《长相宜》 楔子 那时年少,不知落花黄 五月的苏州,正是梅花开的正好的时节,飘零的红梅给整个岸边都铺上了一层鲜红的红毯,何心敏站在一株梅树下,上方雅淡的竹伞挡住了飘落下来的花瓣,梅雨似火,美人如玉,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沾染了梅花的艳丽,美的如梦似幻。 李桓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眼前的,玄纹偏白色的锦衣,腰系玉带,手执一把素净的象牙骨扇,发丝用一支浅色的碧玉簪子松松的挽着,斜靠于缓缓行来的游船之上,轻轻柔柔的笑。 在周围或坐或站的富家子弟之间,他就像是一副干净的锦画,简单却不素净,在明亮的太阳之下,有着阳光的味道。 心敏一瞬间就被吸引了,就在此时,一个略显轻佻的男子指向她的方向,嬉笑着说些什么,李桓也摇头笑着看过来,在红梅飘洒落下的时候,李桓见到了正望着他的何心敏。 她在最美好的时候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正值豆蔻年华的她。 她是风头正盛的苏州织造的独女,苏州这个小地方,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几乎所有的美好都离不了她,众人都说,她与他的爱恋,是上天赏赐的门当户对。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侬我侬之后便是谈婚论嫁,那天,十里红妆铺满了苏州最繁华的街道,她身着大红的嫁衣,带着青涩的笑意和满脸的期待嫁入了李家。 李家只是苏州一个普通的富户,到了那里,生活自然没有在娘家时候的奢侈和骄矜,好在她也不是挑三拣四的女子,在夫君的疼爱之下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并在第二年入冬的时候为李家添了一个男婴。 这个男婴下来没有多久,李桓便离开了苏州,进京赶考去了。 从此一连几年都没了消息。 但她相信自己的夫君,那些年的恩爱不是假的,只要一日没有坏消息传来,那就是好消息,这说明,她的夫君,正在为他们这个家努力着。 所以她依旧安安稳稳的持家教子,李家是做绸缎生意的,而她年少的时候,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一手精湛的绣艺,所以在那年大灾,很多绣庄都倒闭的时候,李家绣庄凭借着她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牢牢抓住了那些相熟的客户,倒也挺了过来。 李家的人都夸她聪慧能干,是李家的福星,可是却没人关心她手上越来越厚的茧子,和日益苍老的容颜。 她的等待最终没有白费,就在第六年岸边梅花盛开的时候,一匹白色的骏马停在了李府的门口,她的夫君身着鲜红的状元服,在后面大批侍从的跟随下,风风光光的来接她了。 鞭炮声响彻了天地,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流出来了,哽咽的不能自已,他下了马,把她搂到怀里,轻言细语的安慰,“心敏,我回来了。” 周围的乡亲大声的叫好,他们都见证了她的辛苦,所以特别的心疼,现今这个结局,他们由衷的为她祝福。 到了李家的府邸,他的父母坐在主位上,不可抑制的抹起了眼泪,没有夸赞他得了状元,却是责骂,责怪他不该这么久都不回家,心敏站在下方,看着厅堂上的人却笑了,她等了这么久,值了。 在听父母唠叨了很久的琐事之后,他的眼圈慢慢红了,在那日见到她的时候,信誓旦旦的发了誓,从此,绝不负她。 他中了状元,被皇上亲封了吏部尚书,自然不会再呆在这个小小的城,没过多久,一辆大马车,带着李家的人,轰轰烈烈的驶向了大历城。 她开开心心的下了马,却见到了在尚书府前恭恭敬敬等着的吕欣。 她不哭也不闹,即使父亲母亲把李桓带到书房大骂了一场,她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吕欣是当今丞相的女儿,她能帮李桓。 而她是什么,在苏州的时候她是天仙,到了大历,没了苏州的十里红梅,她就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村妇。 李桓当夜就到了她的房间,依旧是信誓旦旦,说他当初落榜的时候是怎样的失落无助,那时是吕欣一直在他身边鼓励,所以他才能中了状元,他会娶吕欣,完全是因为感激。 她依旧信他。 只是那夜搂着他睡觉的时候,却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几年前那日日夜夜侵袭着她的孤独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缓解,只是愈加的迷蒙,他的誓言,她不知道该信多久。 她是尚书夫人,李桓曾经跟她说过,当初他娶吕欣的时候告诉她了,吕欣说,这个位子,是何心敏应该得的。 刚刚到尚书府时的不安在慢慢消散,吕欣对她很尊敬,每天早上必定过来行礼,由于这些年的劳累,她的容貌早就不像先前那样了,所以肯定比不上年轻美貌的吕欣,所以李桓有时会在吕欣那里多待,可是每到这时,吕欣就会跟他说心敏曾经是多么辛苦的为整个李家,那个时候,李桓就会乖乖的过来,跟她呆一晚上。 心敏还是满意的,虽然说会感到屈辱,但是那种感觉只会在心底停留一会儿,吕欣已经做到这样了,她若是再不满,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那天李桓在她的房间转了一圈,然后从她的梳妆台边拿出了几包粉末状的东西,当时他的神情就十分的不好,她疑惑的问他那东西是哪来的,李桓便狠狠的把手中的东西摔在了地上,骂了一句,“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狠毒的女人。” 她当时脸色就白了,看着李桓怒气冲冲甩门而去的背影,当时就觉得,李桓不会再回来了。 他果真就没有再回来过。 父亲母亲曾经问过李桓是什么回事,他没有说话,随即便遭了责骂,心敏本来以为父亲母亲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即使李桓嫌弃她了,但是毕竟她为李家付出了这么多,父母应该理解才是,可是几天后,连父亲母亲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了。 当时年少,以为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曾经倔强的闯进了李桓的书房,指责他的无情,可是李桓的表情却是厌恶的冷漠,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她,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话,“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从此以后,你自生自灭吧。” 够多,怎么才算是够多,她为李家付出了自己整个年华,算不算是够多,李桓这些年娶了这么多的夫人,她从没有说过一句不是,算不算是够多,但是这些,抵不过他一句自生自灭。 也曾伤心过一阵子的,可是当那次吕欣冷冷的闯进了她的居室,把她赶出去的时候,在那一刻,算是彻底的悟了。 他不是那个那红梅盛开的时节望着她温润的笑的李桓了,她也不是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懂在岸边看热闹的美丽少女了。 时光过得太快,他们都已不是年少的模样。 李桓不愿意听她一句解释,不是因为眼前的事实无法反驳,而是因为他已经不爱她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豆蔻年华的她了。 在被赶到院子身处那个破旧的小屋的时候,她却害起了喜,已经有了少年俊俏模样的儿子李昌在他父亲的书房前跪了三天三夜,却只换来了李桓的一句斥责,“你是我李家的长子,何心敏已经不再适合做你的娘亲了。” 从此以后,孤身一人,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的喜悦团圆。 可是肚子里始终还有一个小生命,她拿起尘封了几年的绣花针,亲手绣制了一副大型绣画,大大的松鹤延年图,密密的针脚,精致的丝线,繁多的图案花纹,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绣完了这幅图。 当她拿着这幅刺绣,挺着大肚子跪在公公婆婆面前的时候,没有泪眼婆娑的求情,只有一个重重的响头和一句话,“不孝儿媳愿用这幅画换取父亲母亲几个月的庇佑。” 下人接过她手中的绣品送了过去,在绣品离手的那一刻,头晕目眩猛然袭来,脑袋嗡嗡的响,她伏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刺痛了她麻木的痛感,想着腹中的孩子,她硬生生的挺了过来。 坐在上方的人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腹中的孩子,能活着看到这个世界了。 当年,寒冷布满大地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抓着冰冷的薄被,身边只有一个年老的接生婆婆,她的第二个孩子,就在这阴冷的时候,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一章 红尘绣楼 飘渺如云的白纱帐缓缓飘起,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音宜缓缓翘起了嘴角。 身旁站立的茶僮平静的为她沏着茶水,一举一动镇定从容,似乎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倒是一旁一身青衣的林麟略略皱起了眉头,“东家。” “别着急,这不来了么。”音宜抬起头看着入口的方向,轻轻淡淡的笑着。 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就咧开嘴笑了,“没想到这红尘绣楼的主子竟然是个娘们,这样倒是省了老子很多事,直接把人带回家,这人和东西就都有了。” “嘴巴放干净一点!”林麟厌恶的皱着眉头呵斥道,手掌下意识的抓住了放在一边的佩剑。 “林麟。”音宜压低了声音说道,林麟瞥了她一眼,不情愿的放开了手,两手环抱坐在那里。 “嘿,这个小哥的脾气倒是不小。”那个男人看向林麟,声音阴沉,三角状的眼睛不停的蠕动着,就像是一条蛇见到了自己的猎物。 “方掌柜。”音宜沉着声音说道,“您过来是谈生意的吧。” “当然,你这个娘们倒是个明眼人。”那方掌柜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眼角,把自己手上拿着的大刀放到了桌子上,随意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着。 “既然是来谈生意的,那么方掌柜就该知道咱们这一行的规矩。”音宜微阖着眼睛,“主子在说话的时候,是不允许下人在场的。” 她眼睛微挑着看着站在身后的人,“方掌柜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方掌柜嗤笑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在椅子上看着她,“老了也不跟你打哑谜,实话说吧,老子今天亲自过来,就是想收了你这个红尘绣楼,本来是不必这么多话的,直接动手就是,可是念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老子就网开一面,你嫁给老子,这个绣楼就让你来经营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凑向音宜的方向,一张肥胖的脸就在音宜面前放大,音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杯子,起身拿过茶僮递过来的藕荷色织锦披风,转身就向外走去。 站在门口的人伸手挡住了她,方掌柜的脸色黑了下来,冷冷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方掌柜是来谈生意的,所以谨遵待客之道,但是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音宜平静的说道,“既然这样,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笑话。”方掌柜怒极反笑,“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音宜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摊开手指看着他,眼眸中淡淡的笑意怎么看都有嘲讽的意思,方掌柜死死的盯着她,眼中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可怕,可是音宜却一直是那样淡淡的,平静的看着他。 过了片刻,方掌柜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后骂骂咧咧的坐下了,“算了,是老子倒霉,遇到了你这个娘们。” 音宜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走回桌子旁坐下,“这样就对了,既然是生意,就要按照规矩来。” 她一手转着茶杯,抬起眼眸看着对面一脸狰狞的方掌柜,“我早就听说方掌柜对我这个绣楼有意思,可是自古就没有白给的东西,我想知道,方掌柜有什么本事,能让我乖乖拱手相送。” “本事?”方掌柜哈哈大笑起来,俯下身子咬着牙说道,“凭你没有经营这个绣楼的能力。” 音宜挑起眉角看着他表示洗耳恭听,方掌柜轻哼了一声,看了自己手下一眼,便有一个人被推搡进了这个小小的屋子,音宜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厮正缩着脑袋,一步步的蹭进来,并不时偷瞧她一眼,一派的贼眉鼠目。 “看看吧。”方掌柜侧坐在椅子上指着身后的人,“这个人你可是见过?” 音宜眉角锁起,身旁的茶僮微低了身子在她耳旁说道,“是三楼绣堂的一个伙计。” 方掌柜看到这情形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得意的笑道,“见过吧,这可是你们绣楼的伙计。”他转身看着那小厮,“说说吧,你究竟做了什么坏事。” “哦不,是你们绣楼。”方掌柜说完这句话后哈哈大笑起来,斜觑着音宜,很是自得。 “那天九姨太的丫鬟来取九姨太在咱们这里制作的散花如意锦衫,小的就递给他们了,可是九姨太穿了之后身上就起了疹子,方掌柜生气了就带小的去看。” 那小厮说到这里咬了咬嘴唇,抬眼偷瞧了音宜一眼,“那些疹子真的很吓人,现在还在请大夫瞧着,而且那衣服,也的确是咱们绣楼送去的。” 音宜的脸色依旧平平淡淡的,她喝了一口茶水,看着方掌柜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您说该怎么办?” “好办!”方掌柜听了这话,立即开心的拍了桌子,“你也知道,一个绣楼,出了这样的事情,要么就是报官,要么就是私了,要是老了报了官,那你这绣楼也开不下去了,看在你是在娇滴滴的小娘子的份上,老子就放你一马,这官也不报了,可以私了。” “若是私了,该怎么个私了法?”音宜也不生气,含笑问道,甚至举起水壶为方掌柜添了一杯水。 “私了。”方掌柜一双小眼睛看着音宜,伸手攥住了音宜欲缩回去的手,并舔了舔嘴唇,“你这个小娘子就嫁与了我,老子可以让你做十姨太,这件事咱们从此不再追究怎么样?” 音宜保持着半起身的样子,一只手被方掌柜牢牢的抓着,她身旁的茶僮冷冷抬起眸子看着一脸好色的方掌柜,而林麟却像是乐见其成的样子,抱着手臂坐在一边看着她。 “方掌柜太看重我了,我可没这么值钱。”音宜挑起嘴角冷冷的笑了,在方掌柜略松了手的时候抽回了自己的手掌,“方掌柜说要私了,是想要我这个绣楼吧。” “当然,要不了你这个娘们,要个绣楼也可以。”方掌柜神情有些不满,散漫的说道。 “虽然方掌柜很想要这个绣楼,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贵姨太因为穿了我们的衣服得了病,是我们的错,但是生意上讲究一个公平,我们不会让客人的利益受到损害,但是绣楼自身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我会让掌柜把九姨太的医药费送到府上,而且免费赠送一年的衣物。” 音宜笑着看向方掌柜,“只是不知道九姨太伤的怎么样?” 第二章 有人撑腰 “你们赔得起吗?”方掌柜狠狠说道,“我家九姨太至今起不了床,恐怕要在床上躺个三年五年的,那医药费,就是你们把你这个绣楼卖了也赔不起,要不是老子善心。” “这方掌柜不用替我们担心。”音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方掌柜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治好了九姨太,那这事就算完了不是?” 方掌柜皱起了眉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音宜,不知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想还在家中的九姨太,放下了心来,“当然,只要治好了九姨太,那老子就不追究了,还有,你那一年的衣物也不用白送了,老子不差这点银子。” 音宜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点了点头柔顺的说道,“既然这样,那。” 她的眼眸逐渐清亮,泛出了明媚的笑意,“方掌柜就等着看好戏吧。” 方掌柜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愈发觉得不安,猛的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大刀指着她,“你不要给我耍什么诡计。” “好好,真精彩。”一旁的林麟突然站起来拍起了手掌,笑道,“本以为这里会血流成河的,现在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音宜伸出手指,把刀尖缓缓的推离了她眼前的位置,看着方掌柜说道,“方掌柜最好小心,您一家老小还在家中等着您呢。” 方掌柜深深吸了口气,虽然感觉被眼前这个女人愚弄了,但是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也是按照他想的那样发生的,阴沉着脸说道,“那现在就把这个月的医药费给我,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啊。”音宜偏头缓缓吹着杯中的茶叶,“方掌柜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别废话!”方掌柜咬着牙齿说道,突然拿刀指向了站在一旁的茶僮,“把钱拿出来。” 那茶僮平平淡淡的样子让方掌柜觉得莫名的窝火,正要发作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清亮柔媚的声音,“老爷,妾身来了,你给妾身选的衣料在哪里?” 方掌柜庞大的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音宜淡淡笑着抬起头,“方掌柜还不快出去看看,你最疼爱的九姨太正在找你呢。” “难道看到自己的九姨太这么快就康复了,方掌柜不开心么?”音宜笑着摇摇头,“你们这些人的心思啊,我还真是猜不透。” 正在说话的时候,九姨太已经在别人的指引下到了这个雅阁,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就扑到了方掌柜的怀里,仰起脸谄媚的说道,“老爷真是好样的,这么快就把这个绣楼拿下了,妾身真的是没有看错人。” ‘啪’的一声,九姨太一个踉跄,红润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不知所措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男人,眸中泪光闪闪,“老爷。” “老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笨的女人。”方掌柜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痰,眼睛狠狠的看向音宜,“你做了什么手脚?” 音宜正笑着在一旁看热闹,听到方掌柜的问话无辜的耸了耸肩,“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 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只不过告诉你的九姨太,这红尘绣楼已经是你家的产业了,让她过来挑选自己喜欢的布料而已。” 方掌柜就在一边冷冷看着音宜,音宜也正了脸色看过去,这时方掌柜身边的一个人走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才渐渐缓解,音宜看到这些撇了撇嘴,端起茶杯平静的喝了口水。 方掌柜的眼光落到了一旁瑟瑟发抖的九姨太身上,九姨太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就听方掌柜说道,“红艳,你是不是穿了这里的衣服以后生了疹子的?” 九姨太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顺着方掌柜的话应声,但是声音怎么说也有些底气不足。 “就是的,你可听到了?”方掌柜仰起头,向着音宜的方向说道,“红艳发病的地方在身体里面,她一个妇道人家,自然是不能脱了衣服给你们看。” 他在音宜的身前弯下腰,手掌用力在桌子上拍着,“我们刚刚说的你可承认?虽然是妇道人家,但是现在反悔也是在打你的脸。” “真是好笑啊。”一旁传来了清冷的声音,林麟抱着自己的剑,半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笑道,“想不到爷在外坑蒙拐骗了这么多年,在这自喻为雅致的地方还能见到自己的徒孙,当真是处处有人渣啊。” “你再说一遍?”方掌柜刚才对着音宜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色厉内荏,所以才会用拍桌子的行动来增加自己的气势,而现在听到林麟的话后明显怒了起来,看着林麟唾沫都喷了出来,音宜很担心,若是再让林麟说下去,这方掌柜说不定真的会动手。 她无奈的笑笑,站起身把自己的脸凑到了方掌柜的面前,和善的说道,“方掌柜,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伤了和气,刚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那方掌柜说的,只要我们治好了九姨太,所有事情就一笔勾销的话可还算数?” “当然算数。”方掌柜瓮声瓮气的说道,又加了一句,“老子可不会像某些人。” “算话就好。”音宜笑笑,向旁边退了一步,指着一旁的茶僮说道,“我知道九姨太病了也万分伤心,所以就请来了咱们大历城的神医,珞神医,来为她瞧病。” 珞明轻轻淡淡的抬起眼眸看着方掌柜,拱拱手道,“幸会。” 方掌柜一时愣在了那里,连在他怀里的九姨太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平静的男子,竟然不知要说什么。 “怎么?方掌柜可是不愿意?”音宜轻轻的笑了,笑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亮,她转身看着身边的男子,“珞神医可是别人想请都请不来的,莫非被方掌柜嫌弃了?” “没有没有。”方掌柜急急的摆手说道,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殷勤,讪笑着说道,“没想到竟然是珞神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第三章 通情达理 “既然方掌柜如此推崇珞神医,那九姨太的病症,是不是也该交予珞神医了?”音宜笑着说道,说完这句话后成功的看到方掌柜变了脸色。 “这,这就不麻烦神医了吧。”方掌柜嗫嚅着说,“她的病,请普通的大夫看就行了。” “方掌柜怎么这么说。”音宜突然正色说道,“刚刚不是说九姨太要在床上躺个三年五载的,这不是很严重的么。” “有这么严重么。”珞明淡淡的开了口,明明是问句,他说出来却没有什么表情,“那恐怕还要费些时日。” 方掌柜旁边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脸上没了血色,抱着自己怀里温温热热的九姨太,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音宜说着看向方掌柜,笑道,“我们绣楼开张不久,也没有多少银子,依方掌柜看,赔一千两银子怎么样,也算是交个朋友。” “那就这样吧。”方掌柜听到这话猛的抬起了头,笑道,“没想到你这。”说着自己停了下来,恭敬的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李姑娘吧。”音宜笑着答道。 “没想到李姑娘这么通情达理,倒是我看错人了。”方掌柜摸着头笑道,“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啊,以后就都是朋友了,还谈钱做什么,那一千两自然不该再要。” 他又挠了挠头,四下看了看,拉过自己怀里一脸迷茫的九姨太道,“还不快见过李姑娘?” 九姨太听话的低头行礼,“李姑娘好。” “嫂夫人不必多礼。”音宜上前扶起了九姨太,一派的端庄有礼。 方掌柜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又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桌子,“既然是朋友了,那怎么能就在这种雅淡的地方说话,走,我做东,咱们去万宾楼好好吃一顿!” “方掌柜这么客气,我又怎么能拒绝。”音宜笑道,“那就请方掌柜前面带路?” 万宾楼什么都有,艳丽的歌舞,满桌的珍馐美食,音宜笑看着周围的莺歌燕舞,不时附和方掌柜几句,相谈甚欢。 出了万宾楼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珞明今天多喝了点酒,醉醺醺的倒在林麟的怀里,林麟皱着眉头嫌弃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看着珞明的模样,音宜忍不住笑了,想起走的时候李掌柜自告奋勇的说要照顾他,不禁更开心了,他这个模样,若是落在李掌柜手中,嘿嘿。 音宜今天也喝了酒,脸色红红的,笑起来便更加艳丽,林麟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喉咙发热,脸色也慢慢的红了起来。 音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看着她的动作,林麟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动物一样,蹭的一下就伸长了脖子,“你不要误会!我对你绝对不会有企图的。” “哦?”音宜轻声笑笑,拿脸凑近了他,“是吗?” 她的话说的轻柔,柔柔的气息正好喷在林麟的脖颈之间,痒痒的,他瞪大眼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庞,越看越觉得艳美,忍不住就咽下了一口唾沫。 音宜噗嗤一声就笑了,摇了摇头道,“唉,不好玩不好玩。” 若是在平常,他必定要讽刺过去的,可是这个时候,除了那被戏弄的怒气外,竟然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在胸口,挥散不去。 林麟猛地摇了摇头,真是疯了。 珞明喝醉了,他们自然不能把扔在大街上,还好有林麟在,音宜倒是不用太费力,三个醉醺醺的人沿着大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座恢宏的大院。 珞明在大历是有自己的府邸的,府邸的居地是皇上亲自赐下,完工那天还挂上了妙手神医的牌子,深色的牌匾上明晃晃的写了四个鎏金大字,十分高调,音宜每次看到那个牌子,都会撇撇嘴,有砸了它的冲动。 可是大家好像都很喜欢这个牌匾,每日来访的人络绎不绝,热闹的堵满了整个府邸,遗憾的是珞明从来不会见人,这些人每次都是希望而来,失望而去,却乐此不彼。 音宜都说了要正正规规的敲门,林麟却不听,翻墙进了外院,很快府中就燃起了明晃晃的火把,接着就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麟大摇大摆的从大门中迈了出来。 王管家颤颤悠悠的跟在他的身后,见到音宜急忙迎了过来,看着她身边的珞明,皱着眉头,有些埋怨的说道,“主子怎么喝的这么醉。” “他今天喝的是多了些。”音宜不好意思的说道,刘管家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珞明的房间里燃着熏香,一进门就有一阵很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顿时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 音宜费了好大劲才把醉醺醺的珞明弄到了床上,替他脱了靴子,擦了脸,盖好被子后正要离开,后面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珞明睁开了眼睛,正平静的看着她。 房中的烛火明明灭灭的,暗暗的看不清楚。 音宜的脸不由得就有些发烧,磕磕碰碰的说道,“我本来是不想进来的,但是管家说你需要人照顾。” “我知道。”珞明回答的很干脆,“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音宜的脑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愣愣的看着他,珞明就又加了一句,“我在进屋的那一刻就清醒了。” 音宜扯了扯嘴角,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珞明的表情依旧是平淡的,嘴角却有了一丝隐隐的笑意,“我只是想跟你单独说说话。” 他从床上起身,然后从容淡定的坐在一旁看着音宜,音宜看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脑袋不太能转过弯来。 你要单独说话,直接开口就可以了啊,这么简单的事,到您老的手中,怎么就能那么让人惊悚。 虽然心中翻翻腾腾的转过了很多念头,音宜还是一脸平静的模样,珞明笑笑,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她下意识的就伸手接住了,只是手指好像有点抖。 “音宜,我只想问你一句话。”珞明的语气很平静,却慢的郑重,“这个绣楼,你究竟想做到什么地步。” 音宜放下了杯子,偏头笑了笑,“做生意的人,当然是越大越好。” “你没有说实话。”珞明看着她,说话丝毫都没有留情,“你开这个绣楼,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赚钱。” 第四章 怀疑 心中翻腾的念头和笑意刹然而止,这句话就像隆冬时节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 “是吗。”音宜懒懒的抬起眼眸看着珞明,脸上依旧是笑意,可是清亮的眸子中却是略带嘲讽的神色,“那依珞神医的意思,小女子开这个绣楼是为了什么呢?” “音宜,你不要跟我打哑谜。”珞明微微皱起了眉头,“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音宜笑了笑,神情却冰冷,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那草民就离开了。” 珞明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复杂,却没有开口挽留。 深秋的夜空很明亮,透明的纯净,像初生儿童的眼睛,不沾染一丝杂质。 音宜打开门,就看到了在门口缩头缩尾的王管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王管家也没有多说话,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珞明的话还在她的耳边一遍一遍的回响,她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他怀疑她,难道在他看来,她这种人做一件事,就必须是有目的的吗? 她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养家。 林麟懒散的倚在府外的一棵大树下,在音宜出来的时候,轻轻的弹过去了一个小石子,“砰”的一声,正中音宜的额头。 不远处,被砸了额头的音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好奇的凑了上去,“哎,我说李姑娘。” 话刚出口,脑袋上便火辣辣的挨了一巴掌,他一脸恼怒的望过去打算讨个公道,音宜已经冷冷的开了口,“若是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你就收拾行李从红尘绣楼滚出去。” 他立即闭嘴不再说话了。 一路无话,林麟瞧着她那快要着火了的脸,聪明的觉得还是不说话的好。 到了李府的时候音宜就进去了,连个告别的话都没有,林麟在她身后生气的举了举拳头,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开门后悄声说道,“小姐,夫人已经睡了。” “睡了就好。”音宜关上门轻轻的笑着,“麻烦林姨了。” “麻烦什么。”林姨慈祥的看着她,“只要夫人好好的,小姐好好的,老奴就满足了。” 音宜伸手抱了抱林梅,“放心吧,都会过的很好。” 前面是密密的竹林,身后是李府后院的墙壁,音宜和娘亲所居住的小屋就处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清晨能听到林中小鸟的叫声,黄昏可以看到太阳落下的光影,这个地方,音宜觉得很好。 音宜起床正在洗漱,李梅的声音就响亮的响起来了,“小姐,出来吃饭了。” “好的,马上就来。”她应了声,把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就跑向了一边的主屋。 她扶住了正慢慢摸索着走着的母亲,对一旁的林梅说道,“林姨,你去把碗筷放好吧,我来扶母亲就好。” 走到屋外,淡淡的阳光透过竹林照在了何心敏紧闭的眼睛上,她向着阳光的地方笑了,满足的说道,“宜儿,今天的天气很好啊。” “恩。”音宜笑了声,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向院子中走去,“一会儿把屋中的躺椅搬出来,您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好。”何心敏笑着说道,过了一会儿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疑惑的向音宜的地方看过去,“家里东西都够了吗?这几个月我都没有刺绣了,要是没银子尽管跟娘说,娘都刺绣一辈子了,不在乎多这几个月。” “女儿知道,您就不用担心了,女儿已经长大了,难道还要用您的钱过日子吗?”音宜的声音中略带嗔怪,“您就好好的呆着,女儿养的起您。” “是啊,我的宜儿长大了。”何心敏摇头笑道,在竹椅上坐下,音宜在一旁站着,把饭菜夹到何心敏的碗里,然后在一旁看着她吃。 时间过得很快,何心敏吃完饭后,音宜便搬出了一把躺椅,伺候母亲躺好后才跟着林梅一起吃饭。 “小姐,夫人的眼疾真的没办法医好了么?”林梅看着何心敏的方向,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夫人的眼睛很漂亮的,明亮的跟星星似的,现在这个样子,看着真是心酸。” 音宜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了林梅,有些黯然,“我问过珞明,他说母亲的眼疾时间太长,他没办法医好。” 林梅小声的哭了起来,音宜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珞神医是个好人。”林梅哭着哭着慢慢止住了,突然看着音宜说道,“小姐要是能嫁给他,夫人就不用为小姐的婚事操心了。” “林姨你在说什么啊。”音宜笑着说道,“你跟母亲真是,就不用为我的婚事操心了,我还小。” “怎么能不操心。”林梅摇了摇头,看的音宜也狠狠的摇了摇头。 吃完早饭后音宜就跟何心敏说了声,从后门出了林府,直接向红尘绣楼赶去。 林麟抱着他的剑,斜斜的站在门外,看到音宜后头一偏,一副不想看到她的样子。 音宜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昨天过的可好?” “不好,气了一夜。”林麟白着眼说道。 “是吗。”音宜撇了撇嘴,不相信的看着他,他那性格,能在那里生气一个时辰,她就跪下跟他叫大爷。 “好了,去掌柜那里领十两银子,就说我给的。”她的话还没说完,林麟就笑着回了头,“真的吗?李姑娘,在下真的是太钦佩你了。” “别废话。”音宜笑骂了一声,跟在林麟后面进了绣楼。 “唉,东家你可来了。”她刚刚踏进绣楼,一声粗狂的男声就响了起来,石方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那里有个客人,下了好大的单子,但是要东家你亲自跟他谈。” 音宜微微皱起了眉头,“知道是谁吗?” “说是李尚书的夫人。” “什么?”音宜差点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谁的夫人?” “李尚书,李桓尚书,哎呀,东家你快点,别让客人等急了。”史方抓着她就向楼上去,风风火火的样子让音宜都快哭了。 “别。”她狠狠的抓住了楼梯的扶手,史方在前面拉了半天不见反应,疑惑的看着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的音宜,“东家你在干嘛?” 音宜甩了自己的手,顺顺气笑着对史方说道,“我们是谈生意吧?谈生意最讲究的就是知彼知已,我现在对客人一无所知,你让我就这样过去,不是等着把银子送给别人嘛。” 第五章 生意 “说的也是。”史方抓了抓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没事。”音宜宽宏大量的摇了摇头,“你先去忙吧,别忘了给雅间那位上些上好的茶水,也灭灭她们的火气。” “好的,那我去张罗了。” “去吧去吧。” 史方一走,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了脚,怎么办,怎么办,夫人认识她的呀。 吕欣身着大红色绣折枝堆花襦裙,上身套着玉涡色的织锦小袄,头上挽着朝云近香鬓,身后跟着两个打扮的精致的丫鬟,正坐在那里慢慢喝着茶水。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她抬起眼眸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只是面容被淡青色的面纱挡住了,看不清容貌。 音宜穿着素雪绢云形千水裙,裙摆的花纹乃是暗金线金丝织就,点缀在白色的裙摆之上,尊贵无比,上身是一件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外披了一件石榴色的镶银鼠皮披风,摇着一把半透明刺目香菊轻罗菱扇,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 吕欣看着音宜愣了片刻,很快便礼貌的笑,“没想到红尘绣楼的东家竟然是一介女子。” 音宜解下自己的披风放在一边,坐下后笑道,“让夫人见笑了。” “不。”吕欣摇了摇头,“我倒是很欣赏姑娘这样的女子。” “夫人过谦了。”音宜笑着说道,“夫人的布料放在这里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的很好。” “倒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吕欣饮了口茶水,“而是这批东西太过贵重,我必须看看你们的当家人才能下决定。” “那现在夫人放心了么?”音宜轻轻笑着说道,眼光平淡随意的的四下看着。 吕欣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片刻说道,“姑娘的脸是怎么回事?” “受了点伤,害怕吓着夫人,就拿纱巾遮挡了。”音宜说道,声音有些黯然,“总不是像夫人那么貌美的人。” 正在这时,纱巾的一边突然掉落下来,露出了丑陋的肌肤,音宜急忙戴好,低头说道,“抱歉,让您受惊了。” “是我冒昧了。”吕欣说道,眼中神色不明。 “绣楼其实本该就是女子管理的地方。”安静片刻之后,吕欣突然张口说道,“姑娘是个不简单的人。” “那这单生意就算是成了?”音宜笑着问道,眼睛中透出了光亮,“夫人果然是爽快人。” “你不用称赞我。”吕欣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走之前说道,“你这裙子的绣工挺不错的。” 吕欣刚刚走出房门,从一边的屏风后面就走出了一个人来,林麟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皱着眉头做沉思状,“你说李家夫人是真的大度还是假的?我看她这么利落的答应你,总觉得那些地方不对。” “你懂得什么。”音宜撇了撇嘴,撕下了自己脸上那一层厚厚的假面,呲牙咧嘴的说道,“这衣服,这披风,这个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东西,“满满的都是考虑。” “你说她是同情你才让绣楼接生意的?”林麟瞪大了眼睛,“你们女人也太容易感动了些。” “什么啊。”音宜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她本来就看中咱们绣楼了,此番见我不过是想要些便宜罢了。” 说完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但是看我这么可怜,没办法开口喽。” “你不去唱戏真的可惜了。”林麟仔细的瞧了她半响,笃定的说道。 音宜不想理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狐疑的看着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麟立即抱着自己的剑靠到了一边的桌子之上,神秘莫测的望着她,耍帅够了之后笑着指了指一边的窗户,“就是从那儿。” 音宜撇了撇嘴,就知道从他口中听不出什么好话来。 他们正说着话,史方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了,看到林麟有些讶异,但是也没在意,对着音宜说道,“东家,珞神医来了。” 音宜的脸色有些僵,没有说话,一旁的林麟看到这种情形就把史方推出去了,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他笑着问道,“跟我们伟大的珞神医闹矛盾了,不该啊,昨晚珞神医可是喝醉了酒,说不定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他说到这里,就很有深意的看着音宜笑了起来,音宜瞪了他一眼,真想把他打晕,看看那脑袋中究竟装的是什么。 “我们走吧,去核对一下绣楼的账目。”过了片刻,音宜平静的说道。 “怎么?我们不去见珞神医了?”林麟有些讶然,“你平常不是挺尊重他的么?” “他都不把我当朋友,我又何必尊重他。”音宜说道,转过头看着林麟,“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去见珞明?” “当然是跟你一起啊。”林麟立即谄媚的看着音宜,“我认识那个人是谁!” 音宜笑了笑,走到雅间门口打开了们,却看到珞明一身淡青色的罗衫,头发松松的束在脑后,正站在门外,淡淡的看着她。 她低了头从他的身边走过,珞明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平淡的说道,“你娘亲的眼疾,我有办法医治。” 声音清淡,就像一丝细细的风线,眼见就要从音宜的身边飞走,音宜却蓦然停了脚步,身后的林麟躲闪不及,差点就撞到了她身上。 无视身边林麟幽怨的目光,音宜直直的看着珞明,眼睛闪出光亮来,却是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要我做什么?” “别的我都准备齐全了,还有一种药材我没有,产自北国的冰雪莲。”珞明看着音宜缓慢的说道,“我本来以为没有办法得到这昧药材,但是今天却得到了消息。” “你等我一下。”珞明的话还没有说完,音宜就打断他说道,“我去准备一下。” 珞明笑着点了点头,音宜便风一样的走了。 林麟看着音宜的背影,半倚在门口,看着珞明调侃道,“行啊,神医不愧是神医,就这几句话就乖乖的让李丫头跟你和好了。” “那是我懂得她要什么。”珞明看着音宜离去的方向,神情却有些黯然。 “呵呵。”林麟摇头笑笑,看着珞明的神情,说出的话却让人听不懂,“谁知道呢。” 第六章 夜闯王府 音宜很快就回来了,原先穿着的繁琐的女子衣饰被换掉了,她一身宽松的白袍,明明是男子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却不显宽大,一头秀发挽于头顶,被白色的男式帽子遮住,露出了洁白的额头。 林麟站在一旁,发出了“啧啧”的声音,指着她的衣服嫌弃的说道,“你这里面是穿了多少衣服。” “要你管。”音宜白了他一眼,看着珞明说道,“药在哪里?我这就去把它抢过来。” 珞明拿手抵住了额头,音宜急了,围着他转了一圈,“快说啊。” “他的意思是要从长计议。”林麟笑着说道,“还有,他暂时不想跟你说话,因为你刚才的话实在是太傻。” 音宜狠狠瞪了林麟一眼,咬着牙齿说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好,我不说话。”林麟拿剑柄敲着自己的额头,做郁闷状,“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冰雪莲在睿王府。”珞明抬起头看着音宜无奈的说道,“你觉得睿王府是能随便进的吗?” 音宜低了头,闷闷的走到一边,嘟着嘴不说话了。 “我们必须有个好计策。”珞明的声音软了下来,“这药材是一定要取到手的,但是我们也要全身而退。” “不能跟睿王爷做交易吗?”林麟突然出声问道,眉头微微蹙起,“睿王府守卫森严,我以前进去一次,差点没能出来。” “这冰雪莲是圣上赐给睿王爷的,价值不菲,何况睿王爷从不会跟朝堂上的人有交集,几天前我曾去拜访过,但是连王爷的面也没有见到。”珞明说道,“睿王爷大隐于市也不是这几年的事了,见他一面很难。” “若是有了这个东西就一定能治好我娘亲的眼疾吗?” 音宜抬起眼,面容很平静,但是林麟知道,她在决定一件大事之前都是这种样子,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中却有着坚定的光芒。 “能,我有十成的把握。”珞明说的很平淡,眼中却清晰的倒映出音宜的模样,这个女子,她现在的样子,勇敢的炫目,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跟她一起去冒险,一起去享受生命的灿烂。 一旁的林麟轻轻的叹了口气。 “今晚我会去睿王府。”音宜抿了抿唇,看着身边的两人说道,“你们可以不去,我一个人也可以。” “开玩笑。”林麟笑了笑,偏头看着音宜,“你都敢去了,难道我还会害怕不成?” 他把剑放在一边,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远处,“好久没有松松筋骨了,上次去睿王府的时候,拦住我的人都是中年人,现在估计都老了,拦不住我了。” 音宜轻声笑笑,“你最好祈祷他们都老了。” “进去的时候小心点。”珞明拿出两个密封的竹筒递到了音宜的手中,“一旦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立即打开,我会去救你们的。” 他看着音宜,眼中的神情灼热,停了一会儿却只是伸手拍了拍音宜的肩,“一切小心。” “放心吧。”音宜嘴角扬起一个笑来,眼中竟是猖狂的傲气,“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睿王府,究竟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存在。” 深秋的夜晚很凉,天空却很清澈,蓝的透明,上面镶嵌的一颗颗星星也亮的惊人,照得整个地面都透明了起来。 这是饮酒赏月的大好天气。 音宜拿出黑色的面巾戴在脸上,与身边的林麟对视了一眼,便静悄悄的潜入了睿王府。 睿王府的构造和珞明的神医府差不多,都分外院和内院,珞明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睿王府的地图,现在正安安静静的呆在音宜的怀中。 有了地图,行事起来就方便多了,进了睿王府音宜便到一旁的花坛中藏了起来,而林麟带着寻死的悲壮表情,落在了墙壁一旁的角落。 音宜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那个地方是一般府邸的死角,上次林麟潜入睿王府的时候就是落在了那里,然后被追杀的像过街的老鼠,这次当他带着侥幸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正冷冷望着他的侍卫。 他怪叫了一声,立即拔出了手中的剑,雷光电花的时刻,挡住了向他要害袭来的宝剑。 他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来,“大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不过你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那侍卫冷冷的说道,可是手下却丝毫不慢,剑尖挽了个剑花,旋转着就向林麟的胸口刺去。 林麟的心中满是懊悔,下意识的就把音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这些人虽然是年纪大了,可是剑术却还是这么讨厌,把他的招式封的死死的,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动手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可刹那间睿王府中就灯火通明了,林麟的举动,把睿王府中大部分的侍卫都引了过去,音宜盯着那些向林麟所在方向赶去的侍卫,口中细细密密的数着数字。 十,九,八,七,六,五。 在数到五的那一刻,她迅疾的从花坛边起身,在夜里带出了一个个虚影,就在那些人刚刚迈过花坛的时候,从他们身后绕了过去。 林麟被眼前人缠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眼角瞥见音宜身影的时候松了口气,蓦然向后退去,口中叫到,“不打了,不打了,我走还不成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睿王府是什么地方?”那个侍卫毫不留情的向前逼去,手下尽是死招,眼中光芒锐利的林麟都不敢看。 “不就是之前闯过这个这里一次嘛,弄得就跟杀了你的父母似的。”林麟皱着眉头嘟囔着,却丝毫不敢大意,也没有转身离开,他这里多支持一会儿,音宜那里就会更安全一些。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面前的人太过凶神恶煞,数不到十个数的时间,他怪叫一声,寻了个空隙,飞出了睿王府。 落地的时候就看到一旁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珞明,他呲牙咧嘴的笑道,“还不错,以前刚进去就逃出来,现在至少坚持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手比了个‘十’,珞明却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呀,不用担心,音宜那么机灵,没事的。”他说道,靠在一边的墙壁上,手中的剑落下,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臂。 “你受伤了?”珞明这才注意到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甩到了他的手上,“把里面的粉末倒在伤口处。” “跟着音宜那个小丫头就是有这个好处。”林麟看着手中的药瓶,笑的脸上都开了花,“受伤了都有这上好的金创药。” 他向来就是这样油嘴滑舌,珞明也不理他,靠在一边的墙壁之上,心里却有些许的担忧。 这睿王府就像一头潜伏在黑夜里的雄狮,现在音宜独自一个人闯进去————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回来。 第七章 黄雀在后 他摇摇头,甩掉自己心中那些不安的念头,只是手掌却攥的愈发紧了。 音宜看着自己面前的门,咬紧了嘴唇。 林麟为她争取来的时间,足够她离开内院,找到地图上标记的睿王爷的住处。 上方泛着黝黑光芒的牌匾她不敢仔细看,伸出手敲了敲房门,压低了嗓音说道,“王爷,府里来刺客了,谭管家说请您出去避避。” 里面没有回答,她便又低声说了一遍,同时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进来说吧。”正当她手指微动,打算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了淡淡的回应声,那声音清脆的就像早晨林间传来的鸟鸣声,撩的人心中痒痒的,音宜强忍住自己心中那莫名的悸动,恭敬的低下了头。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女童,音宜还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她就隐没在了门后的黑暗处,只留给她了一个乌黑的空间。 这个房间很暗,这是音宜的第一个念头,房间似乎是被封闭了,一点光线也穿不进来,外面的月光明亮,照着门口,房间里就更显得幽暗。 音宜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她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却看得清楚她,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刚刚踏进房间,身后门就关上了,所有的一切就重归于黑暗之中。 现在已经是子时了,这睿王爷的房间中却还有侍童,有些诡异,但是现在不允许音宜多想,她试探着喊了一声,“王爷?” 她正前方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盏灯烛,照亮了它周围的地方,音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灯烛前方的人。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皮肤白的似雪,身穿月牙色的长袍,一头黑色的长发束于头顶,垂落在胸前,眼睛清亮的就像今夜的星辰,细细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嘴唇薄的如同丝线,俊美的就像画中的仙人,不染凡尘。 音宜有一瞬间的愣然,随即匆忙的低下头去,“小人见过睿王爷。”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清亮的声音再次传来,音宜心跳如擂鼓。 “刚刚有刺客闯进府中,人数不少,看样子是冲着王爷来的,谭管家在前面看着,说让小人先来通知王爷,可以到书房的暗室避一避。”音宜低声说着,却抬头看向睿王爷的方向。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睿王爷说完这句话,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像疲惫不堪的样子,向着音宜挥了挥手。 “王爷没事吧?”音宜口中说着关心的话语,一步一步的向着睿王爷的身边走去,这睿王爷有问题。 她刚到睿王爷身前,恰逢他抬起了头,眼中刚刚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眼神就突然涣散,音宜扶住他,把他放在了桌子之上。 “对不住了。”音宜向着睿王爷的方向低下头,“草民只是想救娘亲,若有得罪之处,还希望王爷能够原谅。” 她拿起了桌子上的灯盏,一步步向着房间里面走去,据珞明给她的消息,这冰雪莲藏在睿王爷居所的最里面,只是有机关。 最前面是一张八仙桌,上面还挂着一幅画像,画像的内容音宜没有仔细看,好像是一代皇帝的画像。 她的手指在桌子周围四处摸索着,桌子周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找了一会突然站起了身子,揭起了那副画像。 里面果然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音宜伸手按下去,一边的墙壁突然打开了,出现了一个小匣子,她伸手拽出那个匣子,就看到了静静躺在那里的一个小盒子。 音宜不禁激动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盒子放到了桌子之上,然后轻轻的打开。 刹那间整个屋子中都布满了晶绿的荧光,音宜看着那个如观音坐莲一般的物体,嘴角不禁溢出了一抹笑意。 这就是冰雪莲啊,如此完美的东西,果然是救人的圣物。 她拿起盒子就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阁下想把这冰雪莲带走,自己也应该要留下些什么才是。” 音宜的脚步滞了一滞,然后脸色也浮起一抹笑意,笑道,“是睿王爷吧,草民还在疑惑呢,能让那么多高手效命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让我把东西带走。” 身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原先那清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被人发现还能如此淡然,阁下的确是个人物,只是这冰雪莲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拿走的,你走吧,本王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音宜轻轻笑了声,“若是我一定要带走呢?” 说话的瞬间,她的脚尖点地,迅疾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退去,在快撞上睿王爷的时候突然回转身,右手中的匕首狠狠向着睿王爷的脖颈刺去。 “真是狠毒。”睿王爷轻哼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在匕首刺空了的时候抓住了音宜的手臂,音宜脸色微变,想要退回去,可是手腕处却被紧紧的抓着,她的反应也是极快的,左手立即伸上前想去拿匕首,右手臂却被狠狠的敲击了一下,匕首一下就落到了地上。 她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王爷想怎么样?” 睿王爷握着她的手臂,眼中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远处的烛台闪着微弱的光,睿王爷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音宜试着抽动自己的手臂,却发现酥软的没有力气,她盯着眼前的男子,却在快速的想着什么。 “放下这冰雪莲,我可以放你走。”睿王爷的嘴唇一张一合,平淡的说道,“你不是大恶之徒,所以我不想要你的命,放下这雪莲,自己离开吧。” “王爷愿意放我离开?”音宜皱着眉头重复的问了一句,似乎是不相信。 “当然,你能进这王府,身后必是有人相助,本王没必要结这种仇敌。”睿王爷说道,抓着音宜的手也松了些。 “王爷如此宽宏,草民也没必要自寻死路。”音宜看着睿王爷说道,“冰雪莲就在我的怀中,王爷自己来拿吧。” 第八章 空坟 睿王爷皱了皱眉,在片刻之后伸手去取,手指却在碰到音宜胸口地方的时候蓦然停住,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音宜的脸。 就在他愣然的时候,音宜的右脚已经触到了落在地上的匕首,脚尖轻动,左手迅速跟上前接住了匕首,然后刺向了睿王爷的右手。 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睿王爷紧紧攥着音宜的手蓦然失力,音宜趁着这个时间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疾步后退。 等他捂着自己受伤的手抬起头的时候,音宜已经到了门口,门边那个女童正在地上睡得香甜,她掏出怀中的冰雪莲,示威似的向着睿王爷摇了摇,笑着说道,“多谢王爷。” 她打开门扬长而去,身后的睿王爷却有些愣然,看着她的背影,片刻才苦笑着说道,“竟是个女子?” 音宜离开了一会儿,那些侍卫才匆忙的赶到了睿王爷的寝宫,谭顺德看到睿王爷流着血的手立即就跪下了,“属下有罪。” “不怪你们。”睿王爷摇了摇头,随即皱着眉头看着谭顺德,“刺客偷走了冰雪莲,你立即禀告圣上,本王明日便去请罪。” “是。”谭顺德应道,有些犹豫的看着睿王爷,“那王爷的伤?” “小伤罢了。”睿王爷淡淡说道,又看着躺在地上的女童和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刘云澈,“他们中了迷-药,让太医好好看看吧。” 那些侍卫领了命令就下去了,睿王爷走出寝宫,看着外面清亮的月色,有些疲惫的眯上了眼。 这些年,没有睡过一夜好觉。 音宜从睿王府中出去的时候,回头看着那蛰伏在夜里的睿王府,才有些后怕的咬住了唇。 这里是一个很荒凉的地方,四周都是杂乱的树枝和碎石,夜风不时吹来,带着凄冷的寒意,她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她迷失了方向。 不停的躲避四处巡逻的侍卫,左转右转之际,向来方向感就不好的她果然迷了路。 这个地方阴森森的,人迹罕至,还不时的传来一些动物的嚎叫声,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看着远处空旷的地方,不由有些庆幸今晚明亮的月光。 她抬起头向远处看,希望能找到一点点人迹,眼睛却在看到一个地方的时候突然收缩,表情也变得古怪至极。 远处那个斜坡之上,出现了一座孤坟。 若是在一般的地方见到,音宜不会感到奇怪,可这里是睿王府,皇家的人死后都有固定安葬的地方,在居住的地方周围有坟墓是极不吉利的,若是府中人为了祭奠自己的亲人,被发现后会处以极严重的刑罚。 她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过去,一眼就看到那座坟墓前方竖着的木牌,木牌上面没有字,看那古旧的模样,应该是几年之前立的。 无字木牌下面还放着祭奠的食物,白色的铜钱飞的满地都是,音宜站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蹲下去拂开了地上的铜钱。 用树枝画出的浅浅的痕迹逐渐显露了出来,隐隐约约看出“雪沁”两个字,只是这字上面又画了好多的横线,杂乱无章,当时写这两个字的人的心情应是十分复杂。 音宜蹙起了眉,雪沁,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 她正要细想,身边突然传来了“扑棱扑棱”的声音,她的心立即就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精亮的匕首,轻轻向后面退了一步。 那声音竟然来自于坟墓里面。 她的手慢慢抖了起来,虽然她生性胆大,这些年的闯荡也见过了不少东西,但是这个时辰,苍白的月亮孤单的在天空上挂着,照得地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还不时传来尖利的叫声,再加上坟墓中那越来越响的声音,恐怖的氛围充满了周围,她的手心里出了一层的汗。 她狠狠攥住被汗润的湿滑的匕首,紧紧的盯着那坟墓,在里面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时候,狠狠的将匕首投掷了过去。 匕首精确的扎在了那个破土而出的东西身上。 待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之后,音宜只觉得脚下一软,差点忍不住滑倒在地,人的想象真的很可怕,刚刚那瞬间的想法甚至都要击溃她与面前的东西对抗的信心了。 而那不过是一只肥硕的老鼠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恐惧要让她离开,可是脚步却向着那只老鼠的方向走去,她伸手拿起自己的匕首,也带起了那只被刺中的老鼠,老鼠离开地面的时候带起了一层尘土,扑棱的洒了一地。 沾染了老鼠鲜血的尘土红的渗人,可是音宜却皱着眉头看向了那座孤坟。 脚尖向前探去,似乎没有阻力的,已经踏进了前半个脚掌。 那竟然是一座空坟! 音宜抖了抖自己脚上的灰尘,脸上满是不解,立这座坟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了一座空坟,甚至可能招来杀人之祸,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睿王爷立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音宜狠狠的拍了回去,脑海中浮现那个冷冷的男人模样,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一阵风吹来,音宜猛然打了个寒颤,也清醒了好多,伸手抖落那个还挂在自己匕首上的老鼠尸体,这只老鼠估计是被食物吸引出来的,却不幸的死在了她的手下。 她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灰尘盖在了那个小老鼠的身上,才站起身远离了这个地方。 四下看去,远处便是一片森林,在月光下黑压压的一片,那里自然是不能去的,一旦迷了路,就只有饿死的份了。 头顶月亮还在散发了清冷的光亮,不时响起的夜风吹起了地上薄薄的尘土,她抱着身子缩在一块岩石边上,睁着眼看着周围的情形,环抱着的身子给她带来了一点暖意,她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她是被林麟叫醒的,睁开眼看到了便是明亮的太阳,和林麟那黑的不能看的俊脸。 林麟似乎很是生气,见她醒来后就冷了脸,看着一边不再理她,她还没有些迷糊,有些疑惑的问道,“林麟,你怎么在这?” 说完后看着周围的情形瞬间清醒,四下看了看,有些紧张的说道,“珞明呢?” 林麟看着一边,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瓮声瓮气道,“睿王府。” 第九章 深门侯府 “什么?”音宜猛地站起了身子,身上的盖着的衣服也落到了地上,她的声音有些尖锐,“他怎么到睿王府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林麟猛地转过头看着她,“既然安全了怎么不出去见我们?我们等了一会儿不见你,珞明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的就闯了睿王府!” 林麟狠狠的说着,指着音宜落在地上的衣服,“我们都快急死了,你却在这种地方私会情郎!” 音宜一时有些懵,皱着眉头看向地上的衣服,那是一件墨绿色的大氅,上面用金丝线绣着细密的花纹,不是平民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看到这个,她下意识的就去看远处那座孤坟,可是放眼望去一片平整,还哪有那个孤坟的影子,甚至连地上的纸钱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一时有些迷茫,拔出了自己的匕首,还好,上面的血迹还在。 林麟看着她失魂的样子更是生气,没好气的说道,“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到睿王府门口等珞明出来。” 他厌恶的看了看周围,“这可真是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那睿王府可真是小气。” 音宜蹙着眉看着周围的一切,这里跟她昨晚看到的一样,可是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走了走了。”林麟黑着脸上前推着她,“快些离开,你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成?” 出了那地方才发现,她昨天晚上竟然走到了睿王府的后面,跟林麟他们处在了相反的方向上,幸好没有乱走,否则只会越走越远。 在睿王府一旁的大树旁边,林麟皱着眉头说道,“也不知珞明在里面怎么样了,这个睿王爷也不知买不买他的面子。” “但愿他别说出昨晚的事情。”音宜闷闷的说道,“昨天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若是他说要找我,那可真真是自投罗网了。” “我还没有问你呢?”她刚刚说完话,林麟就转身瞪着她,“你昨天在那里做什么?我们沿着睿王府的围墙找了你许久,那个地方还被围墙挡住了,要不是我多个心眼进去看看,估计现在还找不到你。” “我迷路了。”音宜看着林麟小心翼翼的说道,“结果就走错了地方,你也说那里有围墙,我又怎么知道。” 她低着头,林麟想继续斥责她,却发现没有什么能说的,终究也不是她的错,可是那件衣服,他一想起,就觉得心中莫名的火大。 “还有盖在身上的衣服。”音宜嘟着嘴,蹙起了眉,看着林麟认真的说道,“你跟你说你可别不信,昨天那个地方有一座坟,我还到旁边看了呢,是座空坟,可是今天醒来就不见了,我身上的衣服也应该就是立那坟的人的。” “可是谁会在那里立座坟墓呢,那可是大罪。”她有些疑惑的看向林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麟若有所思的听她说完,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淡淡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大家族的事情,哪是我们这些小民能懂的。” 音宜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说道,“你看那衣服的样子,很是名贵,这睿王府中能穿的起那种衣服的,应该是睿王爷吧。” 说完她却自己反驳了自己的话,“不对不对,我昨天进睿王府的时候,还见到了一个人,同样穿着名贵的衣服,身份应该也不一般。” “睿王府中有两个主子,十王爷和十一王爷,十王爷便是睿王爷,十一王爷由于身有残疾,这些年一直住在十王爷的府上。” 林麟靠在一旁淡淡的说道,音宜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对,对,我昨晚见到的应该就是十一王爷了,真的是钟灵鼎秀,美的跟仙人似的,而十王爷没看清,不过看样也不错,唉。” 她摇了摇头,遗憾不已,林麟凉凉的瞥了她一眼,音宜的毛病他早就见惯了,明明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提到美男的时候就忍不住了,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好在他和珞明的脸她见惯了,否则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真是不安心。 “可你说是十王爷还是十一王爷呢?”音宜眨着眼自言自语道,“不论是谁,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君子风度,照顾我一下,很是不错。” 林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昨天发生的事最好不要再想了,夜半时分,阴风习习,你就不害怕自己撞邪了?” “切。”音宜啐了一声,斜觑着林麟,“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他们正热闹的说着话,林麟突然敛了脸上的表情,向着睿王府的门口走去。 音宜愣了一下,也急忙跟了上去。 珞明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连林麟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察觉,林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反应了过来。 “怎么样?睿王爷为难你了?”林麟皱着眉头问道,神色之间有些愤懑,似乎珞明一肯定,他就能进去揍那个睿王爷。 “不是。”珞明摇了摇头,眼神淡淡的瞥向音宜,似乎是早就想到了她会在这里,眼神略过她便看向了林麟。 “睿王爷没有见我,不过是请谭管家传了话,说让我好好救人,不用有后顾之忧。”珞明回答了林麟的话后,就看向音宜,似乎在等着她说什么。 “那个。”音宜躲过他的目光,呐呐的说道,“抱歉啊,害你担心。” “没事。”珞明淡淡的说道,“谭管家传完话后我就知道你该是安全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带走了那么贵重的东西,睿王爷反而还放过了你。” 珞明蹙起了眉,“我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我也不知道。”音宜为难的皱紧了脸,“或许是睿王爷善心吧。” “善心?”珞明嗤笑了一声,讽刺的说道,“皇室中的人,有几个是善心的?当今皇上登基的时候,身边的皇子们几乎都死了个干净,独独十王爷和十一王爷活了下来,你说十王爷善心?” 音宜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珞明也示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静了一会儿才对音宜说道,“冰雪莲拿来了罢,给我,我带回去配药。” 音宜小心翼翼的把怀中的盒子递了过去,珞明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是冰雪莲,我就先回府了,你昨晚肯定没有休息好,快些回去吧。” 音宜睁大眼睛看着珞明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转身对林麟说道,“我们也走吧,我今天没有回家,娘亲应该担心了。” 林麟笑着站起了身,挑了挑眉笑道,“走吧。” 他送音宜回了家,自己却转身走向了神医府。 第十章 尚书夫人来访 神医府门前依旧是人海拥挤,林麟笑看着那些拿着各种各样礼物的人,抱着自己的宝剑,在周围人羡慕的注目礼中,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神医府。 本来他可以从后门进去的,但是走正门有便宜占,为何不? 想到出来的时候便会得到大量的赠礼,他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了大大的弧度。 进了内院的时候,正看到珞明,珞明换了白色的宽袍,头发利落的用发带束着,正捧了书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散发出了莹润的光芒。 所谓的温润如玉。 林麟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文雅的想法。 不过这个词的确用的不错。 珞明感受到远处的目光,微微蹙了眉望了过去,见到是林麟便平展了眼睛,低头继续看书。 林麟笑嘻嘻的凑了上去,腆着脸说道,“珞公子在看什么书啊。” “医术杂记。”珞明淡淡的说道,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嘿嘿。”林麟毫不客气的在一旁坐下,把佩剑放在桌子上,然后替自己沏了一杯茶水,边喝边说到,“我今天来。” “药材在后面的厢房,制药的人在右面的偏房,雷将军在府内。”珞明说完,合上了手上的书籍,然后抬起眼看着林麟,“还有什么要问的没?” 林麟的手猛然一抖,抬起眼看着珞明,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珞明瞥了一眼林麟洒落在桌上的茶水,平静的说道,“你带走的药材也不少了。” 一旁的茶僮过来收拾,林麟愣然的坐着,连手上的杯子被茶僮拿走都没有反应。 “咳咳。”茶僮退下的时候他猛然的咳了起来,看着珞明小心翼翼的笑,只差没有站起身伺候了,“其实我今天来,并没有打算去后厢房。” 珞明听了他的话挑了挑眉,“我今天没打算配药。” 林麟觉得自己的喉咙越来越痒了。 虽然他的确打算顺便顺些药材去卖钱,再顺便从珞明那里偷学些行医之道,但是珞明就这样直接的说出来,以后还怎么愉快的相处。 他翻了个白眼。 “伯母的眼疾比较难治,我府上的珍稀药材已经用了两种,再加上冰雪莲,一共是三样,这些药材处理起来都很繁琐,估计要等到半个月后才能正式的医治。”珞明说道,眼中神色复杂,“音宜每天都会去绣楼,你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一声,我这些天都不会出府,让她万事小心。” “这你不用担心。”林麟挑着眉笑着看他,似是开玩笑,又似是认真,“我会照顾好她的。” “你拿什么照顾。”珞明笑着摇了摇头,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涩,他慢慢垂下了眼眸,“你可知昨天她没有消息的时候,我有多么的无力。” 林麟慢慢敛了脸上的笑,“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珞明突然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天空,“很多事情,我害怕自己帮不了她。” 珞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就感觉有一种悲哀凉凉的划过心底,那种难过,他没有遇到过,就像是自己很想要的东西,一直在面前飘啊飘的,很近,却像是一朵飘渺的云,永远也无法抓到自己的手中。 这种负面的情绪不知不觉的影响了林麟,他的嘴角扯起,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小心翼翼的说道,“珞明,你是不是太容易担心了些?” 珞明坐在那里,眼神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微风拂过他宽大的袖袍,他就像是一尊静止的雕像,在那瞬间,突然与周围的一切隔离开来。 林麟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一向油嘴滑舌的他竟然词穷,看着珞明半响说不出话来。 “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珞明重新把自己的悲伤掩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音宜她并不像你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过。”他突然愣了一下,目光重新变得迷离起来,“若真的是那样,可真要感谢佛祖了。” 林麟瞥了他一眼,神情狰狞的做了个鬼脸。 音宜回到家的时候,何心敏正坐在外面,手中攥着一个金簪,细细的摩挲着。 她穿着白色的狐皮小袄,里面月白色的长裙上疏淡的绣着几朵雪梅,白的雅淡,细细长长的眉,小巧的鼻梁,嫣红的嘴唇,虽然年华在她脸上刻下了皱纹,但是丝毫没有破坏她的美感,看起来端庄柔丽。 音宜的脑海里不禁就浮现了吕欣那艳丽的脸庞,娘亲年轻的时候也必然是一个美人,容貌不见得就比她差了,但是吕欣命好。 她小跑着到了何心敏的身后,轻轻的替她锤着肩,偏头笑道,“娘亲手中拿的是什么啊。” “这个么?”何心敏轻轻笑了,抓住音宜的手在自己肩头轻轻的拍着,闭着眼睛道,“这是你父亲离开的时候留给娘亲的礼物。” 音宜一瞬间的失神,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应道,“哦。” “你啊,不要怪你父亲。”何心敏脸上有一瞬间的落寞,“他不是不要我们母子了,只是有自己不得不要做的事情。” “女儿知道。”音宜软下声音,“爹爹是个英雄。” “恩。”何心敏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把手中的金簪递给了林梅。 “对了,宜儿,你昨天去哪里了?”何心敏偏头问道,微微蹙起了眉头,“好像是整整一夜都没有回来。” “昨天有事,做好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女儿担心那么晚回来不安全,就住在绣楼了。”音宜乖乖的答道,“以后会注意的,尽量不那么晚。” “没事,安全就好。”何心敏笑道,“宜儿长大了,自然要有自己的生活。” “夫人。” 音宜闻声向林梅望去,却发现林梅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她正要开口询问,林梅却冷冷的说道,“尚书夫人和大少爷到了。” 她向右望去,吕欣身穿着大红的暗花云锦冬裙,乌云般盘起的长发上斜插了珍珠碧玉步摇,身旁跟着一个俊秀的男子,浓浓的眉,大大的眼睛,月白色的紧身衣袍,腰系玉带,手中握着一把圆形折扇,正轻轻的摇着。 第十一章 相见不相识 何心敏的心突然一紧,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消失,握着音宜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音宜有些讶然的望着自己的母亲,何心敏却向着她笑了笑,“还不快去迎接尚书夫人?” “是。”音宜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吕欣面前行了一礼,“见过尚书夫人。” “是音宜啊,不用多礼。”吕欣笑的很和善,看着她细细的端详,“都这么大了,是该找个婆家了。” “夫人不要说笑了。”音宜笑着回到,“不过还是多谢夫人挂念。” 吕欣笑着点了点头,走的何心敏身边坐下,半眯着眼前看着面前的女人,笑道,“夫人这里可还住的满意?”。 “贫贱之人,不劳夫人挂心。”何心敏淡淡说道。 “我本就不太挂心,可是昌儿这两天总是念叨着要来看看何姨,恰好我这两天也闲暇了,索性就陪他来看看你。”吕欣长长的指甲轻轻的扣着桌子,偏着头看着她,话却是向着李昌说的,“昌儿,还不快向你何姨请安。” 何心敏突然抓紧了衣襟,黑暗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她眼前却有着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的影像,李昌小时候最是黏她的了,没有父亲的日子,她是他的全部。 “何姨。”李昌低着头叫她,“我很想你。” “昌儿大了。”何心敏说道,却转过了头,试图避过他的眼睛,“你要好好听你母亲的话,好好跟着先生念书,别总是贪玩。” 吕欣掩起嘴笑了,“夫人想必忘了,昌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私塾先生教的小毛头了。” “哦,是。”何心敏有些仓皇的应道,“是长大了。” 吕欣笑着摇了摇头,站起了身子,“这见也见过了,昌儿,我们该走了吧。” “是。”李昌点了点头,眼睛却再次飘到了何心敏的身上,看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何姨,我要走了,你要保重。” 何心敏连连点头,却把身子转到了一边,李昌看到的只能是个背影。 “音宜,你照顾好娘亲。”李昌转头看向站在淡淡阳光下的女子,她的眉眼,多么像当年的何心敏。 他说出娘亲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颤抖了一下,抿着嘴唇垂下了眼眸。 “我会的,多谢少爷关心。”音宜低头恭敬的说道,“夫人和少爷慢走。” 她目送吕欣和李昌离开,却听到了细细的啜泣声,转过身去,林梅站在屋檐下,不停的流着眼泪,眼睛却固执的睁大盯着远处。 “林姨,怎么了啊。”她小跑着到了林梅的身边,“怎么又哭了。” “没事。”林梅深深的吸了口气,拿着手帕拭着眼泪,“灰尘迷了眼睛。” 音宜皱起了眉头,转身走到了何心敏的身边,何心敏的眼睛红红的,也哭过。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娘亲,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尚书夫人每次过来,你们总会伤心,可是你们跟我说尚书家对咱们有恩,既然有恩,为什么每次都会哭。” “宜儿你不要多想。”何心敏深深吸了口气,“不管尚书夫人的事,我们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没什么的。” 音宜皱着眉头盯着何心敏半响,又转头看着林梅,林梅却没说话,跑的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跟在吕欣身边,鼻子边是一阵阵的脂粉香气,眼前的景象却渐渐的模糊起来,小时候的事情越来越清晰。 何心敏站在前方,看着小小的他一步一趋的向着她走去,弯起的眼睛中盛满了整个天空。 何心敏坐在床边刺绣,缓慢的跟他讲着故事,讲那年苏州城的十里红梅,讲游船上那个惊鸿一瞥的男子,讲她嫁到李家那年的十里红妆。 何心敏。 她始终是抛弃了他。 意识在泪眼朦胧中逐渐回笼,他伸手擦去眼边的一滴泪珠,这次应该是他见何心敏的最后一面了,等这个冬季过去,绿意洒满整个大历的时候,他就要启程去边城了,那时,应该是不能见到何心敏了。 冬季慢慢就到了,天气越来越冷,不时飘雪,绣楼的生意越来越好,音宜每天在绣楼中,忙的脚不沾地。 珞明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呆在楼上的雅间里,雅间的房门紧紧的关着,里面放上了暖热的火盆,她坐在桌子边,围着厚厚的云肩,把大历城的丝线纺一间间的写在纸上,然后一个个的比较货物与价格,准备着来年的货源。 林麟还是懒懒的样子,坐在一边,一边翻着话本,一边吃着盘子里的点花生米,悠闲的就像是晒着太阳的夏季。 他走到音宜的身边,看着她写下一个个娟秀的字体,笑道,“你们好悠闲,我都有些羡慕了呢。” “羡慕什么呢,每天被史方呼来换去的。”音宜把毛笔放到了笔架之上,拿起写好的东西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抬起眼看着珞明笑道,“怎么样了?” “药已经配好了。”珞明说道,“明天就把伯母接出府吧,我会在神医府为她医治,那里什么都有,不会出什么意外。” “好。”音宜点了点头,看着珞明,清亮的眼睛中浮现出认真的神色,“珞明,谢谢你。”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两个字了。”珞明笑道,可是眼睛中却是泛出了光彩,神使鬼差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为你做这么多,我心甘情愿。” 音宜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笑了,“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幸运。” “那我呢?”林麟把一颗花生米扔到了口中,坐在一边斜斜的看她,“我可是身姿无双,独步天下的林麟林大爷,认识我可是你莫大的荣幸。” 音宜撇了撇嘴,嗤笑一声,“身姿无双,独步天下,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栽到了我的手上,然后哭爹喊娘的让本姑娘饶了他。” 她向着林麟眨了眨眼,“林大爷可是忘了?要不要本小姐再提醒你一下?” “不了不了。”林麟正气凌然的看着远方,伸出双手赞叹道,“音宜小姐美貌动人,聪明伶俐,能认识她绝对是我今生莫大的荣幸。” 珞明已经看惯了他们两个的无理取闹,摇摇头笑着到林麟身边坐下,侧着身子看着音宜,“你不妨说说,我也是好奇的紧。” 第十二章 关关雎鸠 “哈。”音宜拍了拍手掌,笑的露出了灿灿的牙齿,跃跃欲试的模样,“若是珞神医想听,小的也不介意卖弄一下自己的口才。” “还是不要了吧。”林麟嘟着嘴一脸祈求的看着音宜,还卖弄的眨了眨眼睛,“小的的丑事实在是不宜让他人知道,只有我们两个懂得就好。” “不不。”音宜伸出手指摇了摇,学着林麟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完话后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此好笑的事情,需要大家同享,更何况珞神医可也不是外人。” 林麟立马瞪起了眼睛,盯着音宜看了会儿,见音宜一副沉浸在往事中的笑痴样,无奈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林麟以前可不是这个怂样,他有个十分霸气的名字。”音宜站起身来,声情并茂,慢慢走到他们的身旁,然后一脸崇拜的看着林麟,“叫林大爷。” 林麟偏着脸不想理她,可是她凑近的脸却十分讨厌,呼吸间的气息还喷到了他的脸上,他皱着眉头就转过头去瞪了她一眼。 可是音宜却笑得更开心了,小手锤着桌子,“对对,珞明你快看,林麟当时就是这么一副大爷样,他的肩膀上还扛了一把大刀,金色的,金黄金黄的刀柄,那个大刀的背面还绣着花纹,我当时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伪金色的贴纸,集市上有卖的,可是他拿到手上却特别的豪气,拿鼻孔对着我,然后说道,我美丽的小姐,嫁给我你是不会吃苦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以后就跟着林大爷我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屋中,学的像模像样,却不停的捂着肚子笑着,珞明坐在一旁很给她面子,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可是林麟却抬头望天的模样,脸上是浓浓的悔恨,当初怎么就落到了这个魔女的手中。 “然后呢?”珞明笑着问道,“林麟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了?” “什么啊。”音宜摇头笑着,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哪有那个本事,他虽然无法无天,但还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她伸出手做恶狠狠状,脸上却是散不掉的笑意,“当时捕快们进门的时候他都快被吓懵了,睁大眼睛瞧着我,当他想到是我的问题的时候,本姑娘已经割断了绳子,逃之夭夭了。” 音宜得意的偏头看着林麟,“怎么样?就凭你还想跟我斗,本姑娘动一动小指头,就能把你碾成碎末。” “那是我大意。”林麟不服气的撇嘴说道,然后转过身恶声恶气的说道,“被你迷惑了。” “嘿嘿。”音宜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的笑,“当时他还想跑,但是没跑两步脚就软了,他回过头望着我的眼神,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啊,忘不了啊忘不了。” 林麟听着她得意忘形的话,摇了摇头,“后悔啊后悔。” “你后悔个什么?”音宜突然伸出手戳他的脑袋,“要不是认识了本姑娘,你现在说不定还背着着金背大刀,在一个破庙里念关关雎鸠呢,说实话,我就好奇了,你一个那样那样的男子,怎么会知道那句诗的?” 林麟不耐烦的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那时还小,别人都这么说的,我就跟着说了呗。” “我现在都不敢想当时的场景啊,林大爷,你当时实在是太有趣了。”音宜说道,“想一次就要笑一次。” 林麟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心里却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在这个疯婆子面前提“林大爷”这三个字。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要流下泪来,这些年,那可是一部惨痛的血泪史啊。 珞明低头在杯子中添了水,抬起眼眸看着音宜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噙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古灵精怪,温婉坚强,这许许多多的优点,就那样复杂而奇怪的结合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多年未寻得的温暖,奇特的就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上找到了落脚点,他希望她能好好的,永远都是如此美好的模样。 音宜和林麟闹得累了,就坐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却没有停,突然看着珞明有些疑惑的问道,“今天皇上没有召你进宫么?大上午的竟然有时间来看我。” “你笨啊。”林麟被音宜嘲笑了许久,终于有了还嘴的时候,说起来便格外的用心,“他现在既然在这里,那肯定是皇上没有召见啊,要不然还能抗旨?” 音宜今天心情好,就没有跟他计较,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揶揄的笑道,“林大爷?” 林麟立即转了头,看着上方做悲愤状。 “没有。”珞明笑道,若有所思的说道,“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召见了。” “为什么?”音宜略略蹙起眉看着他,疑惑不解。 “失宠了吧?”林麟转过了头,笑的很灿烂,怎么看都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在,“你这职业啊,也就是在人生病的时候尊敬一下,病好了可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吃东西都挡不住你的嘴。”音宜转头瞪着林麟,“再说话今天就不准吃饭。” “倒不是这样。”珞明摇了摇头,想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就那样被残忍的夺去了生命,不由有些感叹,“是因为危险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危险?”音宜开始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叹叹气说道,“世人总有不如意的事,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例外。” 林麟嘴里嚼着花生米,嗤笑了一声,“说的好像你见过皇上似的。” “林麟你是不是想死?”音宜咬着嘴唇就转过了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信,信,怎么不信。”林麟转过了头,口中却嘟囔着说道,“又不是没被撵过。” 珞明轻轻的笑了笑,音宜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他也不想让她理解。 “东家,考虑好了吗?我拿去给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了一个略显肥胖的男子,他穿着黑色的长衫,头发利落的梳着,精明能干的样子。 第十三章 谜团 “好了。”音宜朝着他笑了笑,起身拿起刚刚写好的纸张交给他,“这就是明年需要的布料和丝线了,你派人去跟那里的掌柜们谈吧,有问题了过来问我。” “好。”史毅拿过纸张看看,又抬头说道,“史方那里发现了一些问题,东家你若是有空了就过去看看,是尚书府送来的衣物出了问题。” “恩,我知道了。”音宜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你先去忙吧,我一会儿就去。” 到了后厢房的时候,音宜才看清那批绣品出了什么问题,不是全部,只有一件,是一件天蓝色的细纱裙,泡在一盆清水中。 史方站在那件衣服的前方,手中银针的颜色已经变成了黑色。 音宜皱起了眉,仔细看着那件纱裙,问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时辰前。”史方答道,“我摸过这件衣服,不到一个时辰。”他将自己的手伸到音宜的面前,“手掌便成了这个颜色。” “现在感觉怎么样?”史方的手乌青一片,指甲更是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有些可怖,音宜伸出手捏了捏,硬邦邦的感觉,“要不要请珞神医帮忙看看?” “不用,我是习武之人,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我。”史方摇摇头,“我发现的及时,及早服了解毒的药丸,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 他转头看着音宜,“若是普通人,就有可能致命,关键的是,这种毒并不会碰后就立即发现,我的手,刚刚才变成了这个颜色。” “那那些绣女们呢?”音宜猛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紧张了起来,“她们不会有事吧?” “她们没事。”史方说道,“只有我的手接触过衣物。” “哦对。”音宜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后怕,“咱们绣楼的绣女都是用了裹手后才刺绣的,没想到这个用来抢生意的法子竟然保住了她们的命。” “恐怕就是因为绣楼的女子们带着裹手才能接到这单生意的吧。”林麟在一旁笑了,随即伸手拿起了那件纱衣,口中啧啧赞叹道,“还真是好料子,可惜了。” 音宜在一旁看着他胡闹,虽然知道他不会有事,但还是出言提醒道,“记得服药。” “小人会的,多谢李姑娘提醒。”林麟把衣服放了进去,然后装模作样的行礼。 “史方,这批衣服有问题,我们绣楼自然不能再做,否则一旦出了问题,绣楼也脱不了干系。”她看着盆子中的衣服,眼中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尚书夫人竟然会在衣料中放毒,她究竟想做什么?” “也可能不是她,是别人陷害的也不可知。”林麟淡淡的说道,转头看着音宜,“若知道这批衣服是做什么的,大概就会有结果了。” “你说的是。”音宜点头说道,又笑着看向林麟,“那这个套话的活,就交给林大爷了?凭着林大爷的花容月貌和三寸不烂之舌拿下尚书夫人的丫鬟可是不在话下。” 林麟瞥了她一眼,凌厉的眼风扫过,音宜却依旧看着他,脸色都不曾变一下,张口道,“林大爷?” 好吧,本大爷承认自己败了。 林麟有些挫败的看了音宜一眼,不情愿的说道,“既然李姑娘开了口,我又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好。”音宜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了史方,“你去绣坊照看着,别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免得到时被反咬一口。” “属下知道。”史方低头回到,“绝对不会让不良用心的人伤了绣楼。” “恩,辛苦你了。”音宜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麟,两个人一同出了厢房。 “林麟,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尚书夫人发现了。”音宜嘱咐道,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你怕她?”林麟有些惊讶的问道,又抱着手臂说道,“这可不符你的性子。” “不是。”音宜蹙着眉摇了摇头,“而是这吕欣我实在是看不清楚,她的性子太奇怪,而且我娘亲和林姨对她的态度也极为诡异,明明说尚书府是我家的恩人,可是吕欣每次来的时候她们并不是很欢迎,而且言谈举止间,厌恶?” 她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却还是想不清楚,又自顾自的说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可是娘亲却总是不告诉我。” 她疑惑的抿起了嘴,“不懂。”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珞明。”林麟静静的听着,突然张口说道。 “哦?”音宜有些讶然,“为什么?”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林麟偏着头看着她,看着音宜求知的目光随意的摊了摊手,“别问我为什么,直觉。” 有病。 音宜撇了撇嘴,说话间已经穿过了绣楼的过道,音宜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努了努嘴,“好了,我就送你到这个地方了,尚书府所在的方位你也知道,就是经常送我回去的地方。” 她笑着拍了拍林麟的肩,“去吧。” 林麟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的走了。 回到雅间的时候珞明还在那里坐着,随意的翻着放在桌上的话本子,音宜推开门,突然想到了林麟的话,有些愣然。 “处理完了么?”珞明看到她偏过了了头,开口问道。 “还没。”音宜答道,关上门走了进去,解下披风,坐在一旁的火盆边暖着手,“尚书夫人送来的布料有毒。” 珞明愣了一下,随即低了头,想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再看看坐在火盆边的音宜,脸上的神情慢慢凝了起来,却没有说什么。 音宜虽说一副随意的样子,却时刻在注意着珞明,看到他的表情心里也慢慢沉了下来,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 那为什么会瞒着她? 珞明平常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形于色了,相反,或许是相处的久了的缘故,珞明不同的神情音宜总能清清楚楚的辨别出来。 他真正放松的时候,脸色是有光泽的,略白的皮肤,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或是无奈,或是欣赏,眼角总会挽起一个弧度来,可是想事情的时候,嘴角的笑就没有了,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一个地方,嘴唇紧紧的抿着,或愤怒或哀伤,琉璃般的眼珠总会清清楚楚的将他的情绪传递出来。 第十四章 无法无天 音宜抿紧了嘴,走到珞明身边坐下,声音平稳,“珞明,我以为,我是了解你的。” “怎么这么说。”珞明的嘴角扯起一个笑来,却很快消失不见,他敲着桌子,却有点心不在焉。 “李夫人的事你应该是清楚的吧。”音宜看着珞明的眼睛问道,“你是神医,曾经也出入过尚书府,也该知道尚书府中一些事才对。” 珞明被她这样一问,立即就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笑道,“怎么想知道尚书府的事了?你一直都住在那里,要说知道,我不一定比你知道的多。” 音宜微微皱起了眉头,嘟起嘴看了珞明一会儿,才有些挫败的说道,“有些事我一直想不懂,便想跟你问些消息。” “想不懂就不要想了。”珞明笑着看着她,“难得糊涂。” “我知道难得糊涂,可是做不到。”音宜撇撇嘴说道,趴到了桌子上,闷闷的样子。 珞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却温柔的像要滴出水来,“你该是那个无法无天,快乐的音宜,忧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女孩,“不该有。” 音宜听了他的话偏头看着他,一会儿笑了,眨着眼道,“你在心疼我?” 珞明愣了一下,看着音宜那泛着笑意的眼睛,明明知道她是在揶揄他,却还是点了点头,“是。” 音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呆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笑了,伸手拍了拍珞明的肩,“我也心疼你。” 珞明淡笑着站起身来,“我要先回府了,有事去神医府找我。” “知道。”音宜摆了摆手,“去吧。” 珞明回府后,音宜无事可做,便也回了尚书府。 说不定还会遇上林麟。 她回到尚书府的时候,何心敏正在吃饭,林梅站在一边伺候着,她向林梅笑了笑,便沿着门前的小路向着尚书府内走去。 这条路她不长走。 还记得小时一个人孤寂,便想找些玩伴,就在前方那条小河的河边,见到了李孝和音玺。 李孝和音玺都是吕欣的孩子,是李府的少爷和小姐,当时她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做身份之别,兴致勃勃的凑过去想跟他们一起玩,却被守在他们身边的丫鬟嬷嬷们赶走了。 她一直记得当时那些人说的话,“哪里来的野孩子,滚一边去,别弄脏了少爷和小姐的衣服。” 音宜抿了抿唇,是时候让母亲搬出尚书府了,这样一直寄人篱下真的不是办法。 过了白玉桥,便是尚书府的正院了,李孝的温恭院和音玺的温雅院相邻,再向前是吕欣居住的盈祥院,那个院落原本叫做梅香院,可是吕欣嫌它太过俗气,便自顾自的改了名。 最前方就是李尚书的通德院了,李尚书平常办公和见客都是在那里,装饰的极为尊雅,不显金尊玉贵,却处处都有雅士的名堂,不会让人轻瞧了去。 稍偏僻一些的地方是几房姨太太们的住处,李尚书这几年也纳了不少的妾室,可都无所出,渐渐的就都失了宠,几个月也不曾见上一面,如同空架子。 周围就是些丫鬟嬷嬷们的住处,虽说不如主子们的富贵大气,不过倒也干净。 音宜过了白玉桥,便直直的向盈祥院赶去,若是凑巧的话,可能在那里见到林麟。 沿着小石子铺成的小路越过了温恭院和温雅院,透过掩映的粘了点点白雪的花草树木,便能见到盈祥院的影子了。 刚走到两条路的交叉口处,便看到了林麟,他抱着一把剑,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树上拘谨的立了一个小丫鬟,他不知说了什么,把小丫鬟逗得脸色通红。 她翻了个白眼,正欲走上前去看看,从盈祥院中便走出了一行人,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并没有细看,只是眼角瞥到了前方的两个人,一个身穿官服,一个衣着艳丽,想必是尚书和尚书夫人,后面还有一个一袭白衣的人,应该就是李昌少爷了。 音宜向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等着他们从她身边经过。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她,倒是李昌看到了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在她抬起头的时候,展颜笑了。 他的笑意灿烂,露出了一口白白的牙齿,音宜望着他清亮的眸子,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从她的身边经过,当最后一个丫头离开的时候,音宜才抬起了头,看向林麟的方向,却不见了他的人影。 音宜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真是的,跑的这么快,她还想拿他取乐呢。 林麟不在,她也没了再过去看的兴致,便打算沿着原路打算回去。 刚刚要转过头,后面便传来了一声大叫,是从她的耳边传来的,她被唬了一跳,正打算转过身去找林麟算账,他自己就从后面蹦了出来。 音宜瞪了他一眼,“怎么,问出些什么名堂没有?” “那当然。”林麟笑道,“我都亲自来了,岂不是必胜。” “那匹布料是从宫中来的。”林麟说道,“你应该知道李家的嫡子李昌吧。” “知道。”提到李昌,音宜便皱了眉头,转身看向林麟,“怎么了,难道这件事与他有关?” “你说与他有关也是没错。”林麟挑了挑眉,“这些布料是李夫人央自己的姐姐从宫中带出来的上好料子,李昌过了年关就要到边城去任职了,这些料子制成的衣服就要带到边城去,小小的薄礼,也算是替李昌疏通一下关系。” “你是说,这些衣服,要让李昌拿去送给边关的大臣们?”音宜的脸色颇有些不相信,“这些浸了毒的衣服?” “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结果就是这样。”林麟点了点头,看向音宜,“这些衣服一旦出了咱们绣楼,就会放在箱子中,一并随李昌前往边关,到时一旦出了什么事,李昌有口难辩。” “有人想害李昌?”音宜蹙起了眉,想到刚刚李昌,心里不由有些烦躁,“是谁呢?从宫中出来,会不会是宫里的人动的手脚?” 第十五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不会。”林麟摇了摇头,“这批布料在李家是打开看过才送到咱们绣楼的,若是宫里的人,李家不会察觉不到。” “而且。”林麟又加了一句,“这些事一直都是尚书夫人经手的。” “可是李昌是她的儿子啊。”音宜想到了什么,却是不能相信,蹙着眉看向林麟。 “不是亲生的儿子吧。”林麟有些讽刺的笑了笑,眼中却是无谓的神色,“听闻尚书的原配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去世了,只留下了李昌这一根独苗,还是嫡子,若是李桓以后封个什么爵位,这职位便是李昌继承。” 他挑着眉笑着看向音宜,“你说值得不值得?” 音宜咬了咬唇,眼中神色复杂,抬头看向林麟,“真是没有想到。” “恩。”林麟点头笑笑,“虽然你在外面惩奸除恶,也帮官府抓到了不少人,但是外面的世界跟这深宅大院可不一样,有时候,这外表看似光鲜亮丽的人,骨子里不知比我们这些人肮脏了多少。” 他伸手拍了拍她,笑言道,“所以以后嫁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一旦嫁错了人,入错了宅子,那这一辈子,可就不能像你想象的那样过了。” 周围的白雪映出洁白的世界,音宜看着远处那在这寒冷天气还在顽强绽放着的腊梅,破天荒的没有反驳林麟的话,只是有些愣然。 “罢了,罢了。”林麟看着她失魂的样子摇头一笑,“现在跟你说这些为时过早,而且,你这家世容貌,想必既不会嫁到那深宅大院,也不会受那贫苦人家腌臜的苦楚,倒是我多虑了。” 音宜深吸口气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笑意,却又有些漫不经心,“是了,我大概是不会的。” 说道这里又想到了刚刚李昌的事,抬头看着林麟,眉间蹙起,颇有几分忧虑,“那这件事,我们是管还是不管?李昌那样一个男子,若是因此出了事,倒是颇为可惜。” 林麟细细的看着她的眼眸,“你是主子,这件事自然由你决定,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这李夫人隐忍了这么些年,才打算动手,若是我们坏了她的好事,那结果,你可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他偏着头看着音宜,“当然,若是你舍不得那李昌,我也愿意去捋捋那李家的毛,毕竟也算是积一件功德。”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这件事我还要好好想想,毕竟,绣楼也是我多年的心血。” 音宜细声说道,林麟听罢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你的选择也不一定就是最坏的那个,毕竟人力可为,只是莫让自己到时后悔。” “我知道。”音宜应道,转身正想打趣林麟几句,眼角便瞥见了急匆匆跑过来的林梅。 音宜蹙起了眉,跟林麟打了个招呼就走向林梅,却见林梅一脸慌乱,拉着音宜的手道,“小姐,快些回家去罢,尚书老爷有事要跟小姐商量。” “是什么事?”音宜皱着眉头问道,“尚书老爷不是很久没有去过我们那里了吗?这次过去又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林梅眼角的神色有些躲藏,见音宜执意要知道,只得咬了牙,闭紧了眼说道,“是小姐的婚事。” “我的婚事也轮不到尚书老爷做主啊?要嫁出去,也应该听母亲的吩咐,尚书老爷这么做却又是个什么意思?”音宜讶然失笑,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梅,一旁的林麟听到这话也蹙了眉,抬脚走了过来。 “这老奴也不知。”林梅神色慌乱的摇着头,“小姐过去就知道了,夫人在那里也是茫然无措的。” 她说着说着眼角便渗出泪来,音宜看着更不解了,伸手拍了拍林梅,却不知该说什么。 “尚书老爷让你家小姐嫁的,是哪个地方的亲事?”林麟开口问道,向着音宜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是兵部尚书的公子。” 林梅的声音轻的跟蚊子似的,音宜和林麟却是听得清楚,林麟愣了一下,而音宜却是攥紧了手指,漂亮的眼中全是怒意。 “我倒要看看,李尚书凭什么把我嫁给那个宵小之辈。” 音宜咬着牙说道,拉着林梅就向着小屋走去,对于林麟在后面的叫声理也不理。 兵部尚书蔺良,其祖上蔺魁,因开国时期随着先祖皇帝打过几次胜仗,且救了先祖的性命,便世袭了兵部尚书的职位,前几任倒还得了蔺魁的品行,为人谦谨公正,虽掌握着驻扎大历兵营的调用之权,却丝毫没有仗势欺人之嫌,可到了蔺良这一辈,就皆是獐头鼠目,贪色淫-贱之徒,这里面就属蔺良的嫡子蔺贵为最。 蔺良因为圣上的时时提点,倒是不敢太放肆,而蔺贵就没了管教,在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那次强抢了街边一个卖烧饼的老爹的女儿,恰巧便被音宜撞见,在夜里潜入了蔺府,救了那女子,而那姑娘却因为失了清白自毁了容貌,拿着音宜给的银两跟着老父亲逃到外地去了。 当时音宜回到绣楼便破口大骂了那个淫贼,气得不轻,却因为蔺家的权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李尚书却要把她嫁给那个浪子,音宜怎能不气? 林麟在后面看着音宜的背影,也有些着急,又不能跟在音宜的身边,只能飞快的出了李府,到神医府找珞明商量去了。 外面阳光明媚,何心敏居住的屋中却是暗暗的,阳光都被挡在了屋后,有些阴冷。 何心敏眼睛看不见,可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李桓在她的前方,一句句说的郑重,无疑都是一些旧情之类的玩话,她喝着茶水,心中却不时泛起一阵冷笑来。 “心敏,宜儿是我的女儿,这些年我虽然由着你们母女独自在这里生活,却还是时时挂念着。” 李桓面无表情的说着,十几年的光阴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苍老的痕迹,原本俊秀的脸庞依然俊秀,在岁月的沉积下显出成熟的影子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答应了蔺尚书,这个年节过后就让音宜嫁过去吧。” 第十六章 多情偏被无情误 “李尚书说得对,果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宜儿的父亲已经故去,又哪来的父母之命。”何心敏平淡的说道,“家女的事还不劳尚书大人费心,请回吧。” 李桓皱起了眉头,“你明明知道音宜是我的女儿。” “不,音宜的父亲早就没了,当初我怀上音宜的时候他就离我而去,随后就从未出现过。”何心敏挺直了脊背,没有一丝犹豫,“我不知道您是谁,我也看不到,难道大人为了讨好蔺尚书,竟要蒙骗我这个瞎婆子不成?” “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吕欣轻轻笑道,丹杏一般的眼睛却犀利的看向何心敏,说出的话更是毒如尖针,“原是你做了不对的事,何苦怨到老爷的身上?总之,这音宜是我们李家养大的女儿,这门亲事,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女儿是我的,若是想要就这样把她卖了,来换取你李桓的荣华富贵,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何心敏猛然站了身子,她的眼睛中没有神采,却直直的盯着李桓的方向,似乎要把他们盯出个窟窿来。 “何心敏!” 吕欣的嗓音蓦然提高,何心敏却啪的一声摔了杯子,冷冷的说道,“吕欣,那个自喻温婉大气的尚书夫人哪去了?如今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好妻子,好母亲的样子,我看了恶心,既然能做出那样卑鄙无-耻的事来,却为何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在我面前做什么样子,都不必作了!这个破旧的地方没有别的人在,没有人会看到你们肮脏的样子!” “老爷。”吕欣看着何心敏拽了拽李桓的衣服,眼中早就含了两行泪,“她骂我不要紧,我一介女子,可以忍下来,可是就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她也不该连带着骂了老爷啊。” 李桓何曾受过这样的辱骂,指着何心敏,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何心敏,我原本以为你是高雅的女子,现在却是我看错了,你原本就是一个市井泼妇。” “李桓。”何心敏扶着桌子,深吸了口气,李桓不说话还罢,一说话更是激起了她的愤怒,十几年不见,一见便是这样的话,所谓的幻想,所谓的夫妻情分,在那一瞬间磨灭的干干净净,“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做什么正人君子,你常常拿以前的事来怪我,说是我的缘故,你这李家才人丁单薄,可我不信,我真的不信,吕欣的本面目你难道没看出来?你难道不知我是被栽赃陷害到这步田地的?你知道!” “李桓,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可是这些年却还让我自生自灭,不过就是被这大历城的风花雪月迷了眼,被丞相家的权势迷了眼!便昧了良心还拿我们母子来换你这前程!你的良心,早就被那恶狗吃掉了!我们母子没了价值便丢掉,来换这蛇蝎女子开心,现今有了一点用了,便不顾我们的死活,李桓,你不得好死!” 何心敏边说边哭出了声,站在她面前的吕欣露出憎恶的表情来,一巴掌打上了她的脸。 何心敏捂着自己的脸,心中的悲哀一层层的袭来,最后变成了无比的痛恨,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也要因为自己的无能而错许了人家,多年忍耐的委屈蓦地冲了上来,她扑向吕欣的方向,却被吕欣闪了过去,扑空摔倒在了地上。 吕欣冷眼看着她,哼了一声,“何心敏,你不是一直都很能忍么?当初被赶出来的时候也没见过你这样歇斯底里,如今是连自己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弯下腰看着何心敏,“我是该赞你慈母善心呢,还是该笑你不自量力,现在也没看清局势呢?” “老爷。”何心敏深吸了口气,逐渐冷静下来,“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有一丝的怨言,但是音宜毕竟是你的女儿,她骨子里流的鲜血不会有假,你难道真的如此忍心?” 李桓将脸转了过去,不再看何心敏,“那也是一个好人家,音宜嫁过去不会受苦。” 何心敏的脸上染了灰尘,她笑的凄楚,自己摸索着站了起来,嘴唇却在发抖,“老爷如此绝情,我当初真是看错了你。” 她坐下不在说话,李桓以为她就此妥协了,站起身道,“出嫁的日期和时辰我会定,到时会有丫鬟来告诉你,这几日,你就好好劝劝音宜吧,我不想到时出什么差错。” 他说完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吕欣跟在他的后面,笑容满面。 何心敏慢慢的坐下了,拿起衣袖擦干自己脸上细微的灰尘,抖抖索索的拿着水杯喝着水。 音宜到了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李桓和吕欣走了出来,她冷冷的看着李桓,张口说道,“这便是尚书大人了么?尚书大人莫忙,小人还有事要请教。” 李桓站在了原地,有些疑惑,倒是一旁的吕欣笑着指着音宜说道,“老爷,这就是音宜了,已经长这么大了,也难怪你认不出。” 李桓皱着眉头打量了音宜一番,有些冷淡的说道,“找我做什么?” “小人只是想问问,尚书有什么资格决定小人的终身大事。”音宜冷冷的说道,全然不顾林梅在身后着急的拽她的衣服,一味的抬着脸怒视着李桓。 “资格?”李桓有些好笑的看着音宜,“我是你的父亲,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就像天雷炸响,音宜满脸的不可置信,讽刺的翘起了嘴角,“尚书不要开玩笑,小人高攀不起。” “你们竟然没有告诉她她的身世?”李桓偏了头,有些疑惑,却是又笑了,看着音宜,“也好,现在就让本官亲自告诉你,李音宜,你是我李桓的女儿,你的身上流着的是我李家的血。” 音宜咬着嘴唇,本来垂着的手狠狠的抓住了林梅的衣袖,却倔强的抬起了头,“尚书大人是得癔症了吧?小人自打生下来就从未见过您的面,这些年所用的衣服吃食,全是家中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您说您是我的父亲,那您倒是告诉我,也让我知道知道,那个父亲会如此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冷哼了一声,向前一步,离李桓近了些,眼睛盯着李桓,话语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狠厉,“我的父亲,他早就死了。” 第十七章 忍耐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吕欣在一旁冷冷笑了,“可是不论你怎么牙尖嘴利,这蔺府最终还是要嫁的,你也不必埋怨你父亲,很快,你就会离了这个地方,从此我们大家,眼不见心不烦!” 李桓看着离自己如此之近的音宜,眼眸中黑云翻腾,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道,“走吧。” “就这么想走了?我告诉你,这婚。” 音宜大声的说道,话说一半却被林梅打断,林梅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抓着音宜的衣襟道,“小姐,罢了,不要再说了,老奴给您跪下还不成吗?” “林姨!”音宜猛然跳了脚,转身去扶林梅,李桓看着音宜,眼中的神色滞了滞,过了一会儿对吕欣说道,“走吧。”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林梅边说边抹着眼泪,“你何必去跟他争执,就是他负了心又如何,这李家是他的,我们没权没势的,又拿什么去跟他斗,何况,公子还在他们身边,你跟他们闹开了,公子可怎么办呐。” 音宜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指,偏着头强行抑制着眼泪流出来,“林姨,李桓他,果真是我的父亲吗?” 林梅愣了一下,看着音宜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音宜却又说道,“你们说过,我父亲是个英雄。” 她仰头看着天空,“为什么要骗我。” “宜儿。”轻柔的叫声传来,音宜看过去,跑过去扑到了何心敏的怀中,“母亲。” 何心敏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虽缓慢却坚定,“我不告诉你这些事,是不想让你伤心,任何被父亲抛弃的孩子都难免会多想,但是我们宜儿是多么聪明灵慧的女子,娘亲不想让你有任何的负担。” “只是老天不饶了咱们。”何心敏叹了口气,反拉住了音宜的手,“跟我进来吧。” 音宜不明所以,但还是扶着何心敏进了屋,何心敏走到了侧房,在床头的柜子中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个深灰色的布包来。 她把布包放在了柜面之上,然后转身笑着说道,“宜儿,打开它。” 音宜走上前,纤细的手指打开了上面的结,铺开一看,竟是一大包的金银首饰,在昏暗的屋子中泛出金色的光芒。 “娘亲,这是?” “这是我年轻时的首饰。”何心敏站在那里,眼睛没有神采的睁着,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本来想着多少是个念想,就保留到了现在,不过现今是不需要了,你拿着她,到外面当铺中换些银两,从此离了这大历城吧。” “若是无处可去,就去码头租辆小船,沿着河道到苏州去吧,你的外祖父和祖母在那里,你提我的名讳,自然便有人带你去。” “那娘亲呢?我走了,就留娘亲一人在这里受苦不成?”音宜颇感好笑,受了一辈子的苦,今后还是要忍下去吗?娘亲,您不该如此懦弱,即使不相信自己,也不该小看了您的女儿,这公道,就让女儿替您讨回来。 她面无表情,可是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却突然想到了林梅说的话,公子,心中一个激灵,这名讳蓦然与某个人联系起来,与林麟谈论的事情也冲进了她的头脑,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战栗。 “娘亲,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是李昌?”音宜着急的说着,声音都有些抖。 “恩。”何心敏低头应了,“昌儿的确是你的哥哥,他可是大你整整八岁呢,现今跟着吕欣生活,按名分算,是李家的嫡子,可是自己却不争气,总是流连于花街柳巷。” 何心敏一脸担忧,“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哥哥了,他认吕欣做母亲那天都记事了,为了我哭着求了你父亲好多天,我不怕他受什么苦,只是担心他想不开,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可想的。” 音宜抿了抿唇,重新把那包裹打了个结,放到了匣子里,回身抱了抱何心敏,“娘亲,您不必忧心,女儿不像您想象的那么娇弱,至于离开这件事。”她轻声笑笑,“离大婚不是还有些时日么,到时若是还要逼我嫁入蔺家,我再离开也不迟。” “那。”何心敏犹豫了一下,“一切小心。” “女儿知道。”音宜笑着说道,“娘亲就在家中好好呆着的,女儿知道您放心不下哥哥,您就在这里守着,等着女儿带您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她放开了何心敏,低头慎重的行了一礼,然后扶她坐下,低头道,“女儿去绣楼了,我会叫林姨进来服侍您的。” 出了屋门,外面还是明媚的阳光,不论发生了什么,它依旧灿烂,不过,会发生什么呢?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她们会及早离了这尚书府而已。 林梅依旧跪在地上哭,音宜走到她身边,伸手拉起了她,“林姨,娘亲还在屋内呢,你这样,倒是白白惹她伤心。” “老奴知道,只是小姐你万万不能像今日这样任性了,即使想寻一个公道,那也要等有权有势了再说,夫人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一旦你这次闹得老爷生了气,那少爷怎么办,夫人又怎么办。”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音宜扶起林梅,拿起帕子替她擦着眼泪,轻柔的说道,“冬季天冷,不要哭了,伤了身子倒不好,我也知道错了,以后是必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那就好。”林梅这才抬了脸看向音宜,抓着她的手苦口婆心的说道,“老奴也知道,小姐这么好胜的性子,夫人这些年也是由着你,不说半个不字,只是如今这情形,不是耍性子的时候,该忍的时候还得忍着。” “这若是在苏州那会,有家里老爷做主,哪能受这些苦。”林梅呢喃着道,松了音宜的手,向着主屋走去,边走边说道,“你若是有事就走吧,这日子,能过一日是一日。” 音宜站在远处看着林梅的背影,她那用青色布巾围起的头发里早已有了白色的发丝,脚步也有些蹒跚了,垂下来的手背之上是细细密密的褶皱,还有肉眼能够看到的爆起的青筋。 第十八章 深思情难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柔嫩,十六七岁的年纪,总是如花般的年龄,这些年,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很孝顺了,现今才发现,她果真还是不够细心。 转身沿着小路走出了尚书府,原本那僻静的后街今天看上去竟有了不同的感觉,这里,竟是困住了她娘亲十几年的木枷囚笼。 李尚书抛弃了她们母子,不让下人提及,任由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任由何心敏受了那么多的苦,眼睛没了,还是要一针一线的刺绣换银子,自家的原配落了个这样的结果,还得编个文段来唬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出戏,还真是个笑话。 她转身不再看那乌黑的木门,直直的向着红尘绣楼去了。 晴方尚好,连带着神医府东北角的那处僻静地也有了丝丝暖意,那里本有河流穿墙而过,略宽的河面,上有白玉小桥搭了路,周围是景致是极好的,却因为是冬日,珞明惧寒,也就不往那处去了,可今日却是吕相亲自携了拜帖来访,他不能闭门不见,索性就携了书籍到了这处,推说自己身子不适,让王管家在旁应着,自己到这里寻闲来了。 林麟跟着领路的小厮到那方水榭的时候,珞明正侧坐在深灰色的靠椅之上,上半身斜依在弯角的亭柱上,下面放着暗红色的毛绒呢毯挡寒,上面盖了一件黑色的大氅,他的头发披散下来,一条腿微微抬起,上面放着书籍,他低头看着书籍,细密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之上,轮廓分明,气质沉静,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睫毛长长的扫了下来,在如玉般的脸上投下了两片阴影,鼻梁高挺,似是一副从中划开的全身图,即使不完整,却也是美好的没有一点瑕疵。 林麟再次没出息的看愣了,在心中暗暗的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做出在阳光下认真读书的样子,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他身边的小厮轻声笑了,张口提醒道,“公子随我来。” 珞明见是林麟来了,轻抬了眼眸,把书籍放到一边的空处,略有些讶异的问道,“有什么事么?” “事情倒是没有。”林麟一时竟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道,一会儿便想起了音宜的事,猛拍了手,“不对!是有大事!” 珞明微微蹙起了眉看他,林麟苦着脸看着珞明道,“李尚书要把音宜嫁给蔺贵那个浑人!” 他叹了口气,在珞明身边坐下,“我说,那李尚书可是个什么想头,音宜不过是在他家住了几年,没吃他的也没用他的,如今竟然要当做普通丫鬟一般的许了人,这样的豪门大户,做出的事真让人不齿。” 骂完又独自叹道,“音宜这样的身份,即使嫁入了蔺府也不过是一个侍妾,我们疼了她这么久,难道竟要白白送去与人糟蹋?” 珞明竟是没有言语,岸边吹来了一阵风,拂起了他垂在肩头的黑发,他乌黑清亮的眸子中似有了阵阵水波,过一会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搭在了眼睑之上,声音细如水纹,“终究还是知道了么。” “知道了什么?”林麟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道,“你知道什么?” “想必是瞒不过了。”珞明闭着眼说道,话语缓慢,就像是水中涟漪,一丝丝慢慢的荡开,“音宜本是李尚书的长女,她的母亲也该是李桓的正室原配,却不知出了什么事,被李老爷厌恶,赶出了原来的居室,成了孤魂。” “你是说音宜本是李家的大小姐?”林麟扯了嘴角,“怎么可能,你别忘了她第一次见到你我时的情形,虽说衣服上的花纹比较精致,但是通身上下却是连一件装饰的都没有,连李府的丫鬟都比不上,怎么能是李府的小姐?” “所以说是被弃了。”珞明似乎有些疲倦,说话的声音愈发轻了,“原本就不是按小姐来待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尊贵的身份。” “那你说伯母的眼疾?”林麟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近了珞明,问的小心翼翼。 “是有人害的。”珞明说道,没有什么表情,“尚书夫人。” “啊。”林麟惊的张大了嘴,“若是音宜知道了这些事?” “她必是不肯罢休的。”珞明接口说道,拿过一旁的书籍,却是再也看不进去,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麟看着珞明,脑袋中似乎有很多话要问,也似乎都不用问,他只是一时不能相信,珞明瞒了他这么多,看起来不能理解,但是这些,的确不能告诉音宜,他突然能理解那次珞明的话了。 若是真的,那可真是要感谢佛祖了。 他站起身抿了抿唇,“我回绣楼去了,这些事怎么说都是李尚书的错,可笑那次我还告诫她不要踏入那肮脏的斗争之中,现在看来,倒是妄想了。” 林麟笑了笑,面上无比的洒脱,“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音宜这边,我跟李府没什么交集,他们与我比那街角的乞丐还不如,若是她想报仇,那我便随了她,能一同把那尚书府闹个天翻地覆,也是一件快事。” “倒是你。”林麟弯腰拍了拍珞明的肩,“若是不愿意,就不要勉强自己,我和音宜两个,做得来。” 珞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林麟便转身离开了。 晚风吹来更是嫌冷了,珞明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慢慢的落了山,只留了白灿灿的颜色,让这冬季看来更加萧索,今年冬季里雪少,就像冷极了的秋季一样,没有深冬大雪的暖意。 他站起身收了身上的东西,一旁的小厮急忙上前接过,他看了看清澈的河流,微垂了眉,“回府罢。” 林麟回到红尘绣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冬季的天色就是这样,原本以为还是光明,可是很快就黑透了,没有一丝的准备和过渡。 周围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独独绣楼还开着大门,十几个小厮正抬着大箱子进去,他有些疑惑的凑上前去,看到史方在一边照看着,就拉着史方到一边问起了缘由。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一批货出了错,便换了上好的来。”史方皱着眉头看着林麟,“别的就不知道了,听说这是东家的意思,你可以去找东家问问。” 第十九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林麟愣了愣,松开了抓着史方的手,“好的,你先去忙吧。” 他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雅间的时候,音宜经常呆着的房间房门紧闭,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 音宜的声音有些疲倦,当他绕过房中的屏风看到她的时候,音宜抬起来的手臂明显滞了滞。 “是你啊。”音宜笑了笑,把写满了字迹的宣纸放回了原处,伸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我还以为是史毅,不过你竟然晓得要敲门了,倒是不错。” 林麟这才注意到音宜的衣服,一身白色的裘衣,带着一顶白色的狐皮小帽,一头青色顺滑的散落下来,右手边放着一个银色小巧的暖炉,她不时放下笔暖暖手,可是心思却都在案上的纸张上面,手已经泛起了青色。 “明天就让史毅在这屋中多放些炭火吧,天已经渐渐凉狠了,这个时辰,那些炭火是再也不够的。”林麟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下,自己伸手斟了杯茶,瞥了音宜一眼,“你是打算在这里住下了?” “恩。”音宜并没有停下手中的事,一边忙一边答道,“绣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你知道那个方掌柜吧,自从知道我跟珞明认识后,人就愈发殷勤起来了,还把自家绣楼的生意介绍了些与我。” “刚刚见他的时候以为是市井无赖,现在看来,却也是个性情中人。”音宜摇头笑笑,看看自己手中的单子,有些不满意,便又着手添了些东西。 林麟对绣楼中的事没有一点兴趣,端着杯子半响,直到杯中的茶水慢慢凉了下来,才开口道,“下面送来的是什么?” “不过是普通的物什罢了。”音宜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垂了头,平淡的答道。 “是布料吧。”林麟看着音宜说道,“不想让李昌出事,就只能换了那批有毒的,放平常的上去,这样瞒天过海,到了边关即使吕欣察觉出什么,那也没有什么用了。” 音宜抬起眼眸看着林麟,眼睛中竟然泛起水雾来,鼻头酸楚,她抿紧了唇,“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林麟看着音宜睁的大大的眼睛,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她的身边,低下身子近距离的看着她,然后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一句一句说的清晰,“傻丫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除非哪天你要赶我走,我才会离开。” 音宜的身子抽搐起来,抽泣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愈加清晰,他能感到水泽湿了掌心,然后漫延开来,一滴滴的滴落在案板之上,屋外是冷冷的空气,连风声也不闻,这个寂静的冬夜,似是一切都失了行迹,只余了耳边那两声空澈的滴答。 过了许久,音宜偏过了头,仰头看着林麟,虽然还在哽咽,可是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张口说道,“谢谢。” 说完这句话她便忍不住垂了头,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林麟抿了抿唇,拿过了桌边的手炉,“我去添点炭火。” 暖意渐渐充满了这个凉凉的房间,音宜看着远处那红亮起来的火炉,不知不觉的发起了呆来。 林麟把暖起来的手炉放到了她身边,又向史毅要了遮寒的锦绒薄被,替她盖上了,然后才到一边坐下,把玩着手中小小的杯子,困了的时候,竟就这样伏在桌子上睡了去。 他醒来的时候,屋子中已经熄了灯,雅间中门窗紧闭,暗暗的分不清时辰,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转身看去,书桌处一个身影朦胧,音宜坐在那里,依旧在发着呆。 林麟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音宜身边,她愣愣的没有反应,再去看那照明的烛台,打开灯罩的时候,里面红色的烛泪星星点点的洒满了台案,蜡烛早就燃尽了。 他看向音宜,音宜并没有注意到他,不由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本以为至多是卯时,却不料天色已亮,外面不时有人走过,楼下已经有了客人,裹了厚厚的衣服,站在柜台边说着什么。 林麟有些愣然,想着里面的音宜,看这个情形,她应是没有用过早膳吧,也罢,他去厨房叫点吃的,到时再劝不迟。 他刚刚要下楼去时,正看到了一张笑开了花的脸,史方走在前方,正引着一人上楼来。 林麟向史方点了点头,正要踏下楼梯的时候,目光却不自主的被史方身后的人吸引了。 那人身穿墨色的缎子衣袍,袖口和袍底是银色木槿花的镶边,纤细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伸出,只能看到修长的手指,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鹤氅,白色的护领,浓黑的眉,深邃如深水般的眼睛,鼻若悬梁,唇若涂丹,脸如刀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异常,大致看过去,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惊艳和忌惮,那种尊贵之气,不可侵犯,似是生来就该身处高位发号施令,这样一种人,无论他处在那里,凭谁也忽略不了他。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童,高高挽起的发丝,宝蓝色的小袄配着蓝色的罗裙,尖俏的小脸,眼中含冰,眉不点而翠,唇不画而红,目不斜视的随主子走过林麟,只余了身后的一只呆鹅。 主仆二人都没有注意到林麟,倒是史方看到了林麟的呆样,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然后眼带笑意的瞥了林麟一眼,略略弯了腰说道,“我们东家就在雅间,两位随我来。” 林麟猛然惊醒,知道史方这句话是特地对他说的,有些尴尬的看了史方一眼,然后下楼去了。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响了三次之后音宜才有所察觉,抬头看过去,“进来罢。” 史方打开门请那主仆二人坐了,这才跑到了内间,抱怨道,“这屋里怎么这么暗,东家也不说请那小子们过来换了这烛火。” “刚刚醒来,想着天色还早,就没有去打扰他们。”音宜轻柔的笑了,“大清早的,有事么?” “这还早呢。”史方斜着眼看了音宜一眼,指了指外面道,“去打开门窗瞧瞧,都快晌午了呢。” “你又唬我。”音宜笑了笑,“哪有这么晚。” “东家你可别不信。”史方一脸正经的说完,在看到音宜那戏谑的目光的时候挠了头,哈哈笑道,“不过真的没有这么晚。” 音宜了然的笑了,史方正了脸色说道,“不过东家还是梳洗一番吧,外面有一个很要紧的人要见。” 第二十章 神仙似的人儿 “哦?”音宜有些讶异的看过去,“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 “那位少爷说不必通报了。”史方再次挠了挠头,“他说他说完几句话就走,耽误不了东家多少时间,不用提前备着了。” 音宜懂得那‘备着’的意思,她们这种人每次见面之前都是打好了腹稿的,以便到时讨价还价,免得吃了无知的亏。 “这位客人可是不一般。”她偏头笑着看向了史方,“提出了这种要求,却还能来见我,你必是很看得起他了。” 史方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不该以貌取人的,但是那位少爷的风姿和容貌都是世间少有,而且身后还跟了个天仙似的姑娘,瞧那言谈举止,必是个不一般的,我们若是能结交,那也是绣楼的福气不是?”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倒是变得口齿伶俐了。”音宜笑着打趣了他一句,“也罢,你先出去吧,请个小厮上来把烛台上的蜡烛换了,我也要换了衣服,去看看你口中那神仙似的人儿。” 史方出了内屋,向坐在桌子侧面的两人告了罪,放下了门口遮风的帘子,这才离开了。 刘淇睿坐在一边,静静的没有说话,芜儿站立在一旁,手中拿着他脱下来的鹤氅,同样一言不发,屋子中静的很,连一声杂音都不闻。 音宜从内屋中走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她靠在屏风之上,偏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屋中的两人。 倒是芜儿眼尖看到了她,微微蹙起了娥眉,张口叫到,“姑娘。” 刘淇睿这才转头看过去,向着她微微一笑,声音温雅,“姑娘请上座。” 音宜也不推辞,慢慢走过来坐下了,软软靠在椅背之上,偏着头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在芜儿的脸上已经有了冰寒之色的时候才开口说道,“你就是那令史方千百推崇的男子?” 说完也不等刘淇睿答话,眯着眼轻笑道,“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有了一身好皮囊。” 芜儿脸上早已现了羞怒之色,刘淇睿却很平静,紧抿的唇角反而现了一丝弧度,“皮囊本就是身外之物,姑娘不必过于介怀。” 音宜听了他的话笑笑,坐直了身子,“说吧,今日来见我有什么事,谈生意就免了,我没有时间准备,不会答应的。” 芜儿看着身前坐的不远的女子,有些不解,这些天见到的人,也有比面前的女子更加富贵的,可是哪个见着他们不是毕恭毕敬的?虽然说没亮明身份,但是没有一个会拒绝公子的请求,眼前的这个女子,莫非要做那个例不成? 不过自古女子的见识自是不如男子,眼界自然也不比那些男子们宽,或是不知道其中利害,随心所欲也不一定。 音宜笑着看着面前的人,也不急躁,这时史方派来换烛火的人也到了,顺便也上了茶水,她笑着应了那些人,倒了一杯热茶,靠在那里慢慢饮着。 “我今次来,是想向姑娘讨些好处。”刘淇睿淡淡的说道,“姑娘想必也去过城郊,也见过了那里的难民,别处收成不好,他们来这帝都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也是平常,只可惜皇室并没有那么多的赈灾银两,只是粗粗的在城外安置了,夏日里倒也不惧,只是近来愈发冷了,许多难民受不得冷,死伤也是有的,在下便想着在外面开设粥铺,东西虽不多,但至少能御寒。” 屋子里有了烛火,渐渐明亮起来,音宜这才得以细细的打量前方的刘淇睿,他的容貌品性,的确应是上等人物。 她嘴角捻起一个无谓的笑来,眼中有光芒闪烁,“那又与我何干?” 刘淇睿微微蹙起了眉,身后的芜儿抢先便道,“姑娘怎能这么说话,姑娘自是富贵悠闲,有了这个生意便不愁吃穿,你又哪知那些难民的苦楚?在他们看来,能拥有姑娘这御寒的裘衣都是妄想,能吃上一顿饱饭都是前世里积德,姑娘且拿出一点银子,与你不过是九牛一毛,与他们却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也当是为子孙积德。” 芜儿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像竹筒里倒豆子一样噼噼啪啪,说完便鼓着嘴看着音宜,似是她做了什么饶不得的恶事。 刘淇睿笑着听芜儿说完,然后抬头看着音宜,似是在等她的答复。 音宜用茶盖轻划着冒着热气的茶水,细细的垂着,等芜儿说完的时候才抬起头,挑着眉看着芜儿,“可说完了?” 芜儿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便直直的瞪着她没有说话,音宜却将目光投向了刘淇睿,“说完了是不是就该离开了?” “你竟是如此不知好歹!”芜儿气急之下说道,“我家公子已经解释的如此清楚,你为何还如此冷血!” “冷血么?”音宜竟是笑了,抬起眼帘看着芜儿,“你如此讨厌我,初次见面便这样说我,岂是不冷血?” “那是你自找的!”芜儿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若是捐了善银,我哪还会这样说你!” “你这样就说不通了。”音宜摇摇头,“偏是我要把银子给你就不心冷了?这些东西是我一分一毫挣来的,为何要交给你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光明正大的劫财我还是初次听说,还不如在那门口放个铁碗瓷盆,我把银子给你也是心甘情愿。” “公子!”芜儿说不过,竟气的脸色通红来,跺着脚道,“你看这个人!” 刘淇睿闻言抬起眼来,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子,她的脸圆圆的,腮边还有着婴儿肥,眼睛清亮,此刻却是不屑的眯着,圆润的鼻尖,红红的嘴唇,看起来一个柔柔的女子,竟然会说出刚才那些犀利的话来。 “在看什么?”音宜转过头去,看着刘淇睿,微抬了眼角,“想看看我这样一个无心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她自顾自的笑了,脸向前凑近了一点,“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刘淇睿摇了摇头,“没有,姑娘不形于色,在下看不出什么来。” 芜儿听闻此言有些奇怪,气也慢慢的下去了,偏头看了刘淇睿一眼,他抿紧的嘴唇似笑非笑,似气非气,刚才听闻的笑言倒像是做梦一般。 第二十一章 道不同怎相为谋 音宜翻了个白眼,站起了身挥了挥衣袖,“都走吧,我累了。” “这么快就谈完了?”身边林麟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把放着食物的案子放在一边,然后走到了音宜的身边,很感兴趣的问道,“说了什么?” “没什么。”音宜淡淡的答道,自顾自的走到林麟带来的食物旁边,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早上爱吃粥。” 林麟站在原地看看走开了的音宜,再看看安稳坐在那里的刘淇睿,有些茫然。 “芜儿,把这个东西给姑娘吧。”刘淇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从腰间解下了随身佩戴的玉佩,“姑娘看完后莫忘了再带回来,这件东西若是丢了,我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是。”芜儿低头应了,却是极不情愿,走到了音宜的旁边,把玉佩向她面前一伸,“给。” 音宜抬眼看了她一眼,撇撇嘴接过了,很快就又还给了她,“有什么好看的。” 林麟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音宜如此任性,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在客人面前这样不懂事,这还是头一遭。 他打了个哈哈走了过去,拿过芜儿手中的玉佩细细端详,在看清上面的字后,更加讶异了,转身看向那正平静坐着的男子。 “真是不知好歹!”音宜旁似无人的喝着粥,却引出了芜儿的怒气,她跺了跺脚,拿过林麟手中的玉佩,气呼呼的走到刘淇睿的身边,“公子,我们走吧,别理这个疯子,她根本就不懂得人情世故。” 音宜坐在那里没有表情,也不理气的跳脚的芜儿,倒是一旁的林麟耐不住了,悄悄蹭到她的身边说道,“是睿王爷。” “睿王爷又干我什么事。”音宜一脸无辜的看向林麟,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凝了神,“睿王爷?” “是啊,我的姑奶奶,睿王爷!”林麟见她终于回过了神,不由松了一口气,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睿王爷,冰雪莲。” 音宜看向刘淇睿,却发现后者也在看着她,见她望过去,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那次睿王爷见到了她,时间不久,现在也应认出来才是,如今再见到她却不说出,倒不知是大度还是存心要她难堪。 她放下了手中的汤勺,仰头看着林麟笑道,“睿王爷自是尊贵,又怎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够高攀的。” 刘淇睿站起了身,向着她笑道,“既然姑娘不欢迎,那本王也就不打扰了。” “不。”音宜站起身,摇摇头说的很是真诚,“既是王爷,又哪有来我这鄙陋之所的,改日必将递上名帖,亲自拜访。” “那本王就在府中候着了。”刘淇睿笑了笑,拿过芜儿递过的鹤氅披上,“我们走吧。” “是。”芜儿低头应了,走时却抬头瞥了音宜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和不满,却又不敢在自己主子面前放肆,只看了一眼,便急急的跟着刘淇睿走了。 林麟一时不小心瞥见了芜儿的目光,立即转了身,双手合十,口中嘟囔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外面的雪愈加大了,刘淇睿出了绣楼,抬头看向上面的牌匾,雪珠落在他挽好的发丝之上,更显清冷,芜儿急忙举起手臂拿衣袖护住了,脸色通红的嗔道,“公子看这些做什么,那姑娘如此粗鄙,这绣楼也不会好到哪去。” 刘淇睿笑着摇摇头,突然张口问道,“芜儿,你真的没有认出那个女子吗?” “我该认识她?”芜儿有些呆愣,随后嘟了嘴道,“我才不会认识这么无礼的人。” 刘淇睿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转身进了路边的马车,“走吧。” 雅间里的音宜目送刘淇睿离开,随后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在桌边坐下,靠着椅背,眼中有淡淡的笑意,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旁的林麟无来由的就感到一阵寒气刺骨,他缩了缩头,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睿王爷?” “睿王爷。”音宜轻笑了一声,眼眸中的光彩大盛,“如此有权势的人,自是该好好结交。” 林麟再次咬了咬嘴唇,有种不祥的感觉。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掀了帘子,音宜转头看过去,珞明身穿玄色的褂子,头发用玉冠束着,后面跟着一个小厮,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正走了进来。 她敛了脸上的笑,看着珞明没有动,林麟看看她,又看看珞明,急步走了上去,拿过那小厮手中粘了白雪的伞,放到一边去了,然后笑道,“是珞明啊,近来可好,我们刚刚用早膳,你要不要跟着吃些?” 他本是好意,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可是却没有人理他,他爽朗的笑声就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尴尬的嘿嘿声。 珞明的眼睛表面似蒙了一层水波,透亮的惊人,面无表情,可是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洌,林麟在一旁心惊肉跳,音宜却只是冷冷的看着珞明,一言不发。 “李姑娘,夫人可在府中?”跟在林麟身后的小厮笑着问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姑娘把夫人接过来,就可以医治眼疾了。” “不是说好在神医府么?”林麟愣了愣,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必了,在这里也可以。”珞明回道,语气淡淡的,“现在就去把伯母接过来吧,越早越好。” 林麟神色复杂的看了音宜一眼,见她没有反应,抬脚要要向外走,却被音宜叫住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招待珞神医,我回尚书府去接母亲。”音宜平淡的说道,抬头看着珞明,话却是对林麟说的,“别忘了把史毅叫过来,把用到的银子清清楚楚的记下来,绣楼必定会双倍奉还。” 林麟站在那里,想笑却笑不出来,咧开了嘴,却不知是什么表情,倒是珞明身后的小厮朗声笑了,“姑娘说的什么话,我神医府可不缺这点银子,何况。” “永威。”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珞明打断了,永威见这样,抿了嘴,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珞明看着音宜,很多话要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眼眸中带了很多复杂的感情,过了片刻,抿了唇道,“去接伯母过来吧。” 音宜闻声放了手中的杯子,林麟上前收了,却发现杯中的热茶早就凉透,倒是难为她还捧了这么久。 第二十二章 眼疾 音宜出去没多大会儿,便有两个小厮打开帘子进来了,一个捧着红木小匣子,一个托着一个刻着繁丽花纹的银质托盘,一前一后的走到正中央的桌子边,永威早就在上面铺了芙蓉色的织锦软布,他们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恭敬的向着珞明行了一礼,就弯腰退出去了。 林麟对这些也不陌生,平时也是见惯了的,可是这次却格外的庄重,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精致的木匣子上,红色的木匣,古色古香的,上面一点装饰都没有,却有种淡淡的香气,从进屋那刻就四散开来,不浓烈,却一直存在着,丝丝缕缕的,不似任何一种香,却是莫名的让人喜欢。 他瞟了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就打算到近处看个清楚,可是还没等接近,永威就从一边蹿了出来,拦住了他,脸上还是笑意,“少爷行医的时候不大喜欢有人在旁边,林护卫在一边就好。” 林麟眯着眼睛看着永威,眼睛阴森,浑身都充满了恐吓之意,永威却像是没发现一样依旧笑得开心,甚至还把自己的脸向着林麟靠了靠。 林麟磨了磨牙,悻悻的回了原处,到了那里还不死心的狠狠瞅了那木匣子几眼。 小气,真是小气,小心眼子,小家子气,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匣子么,给他看看又能怎样,他又不会因为眼红就把它据为己有。 外面传来了呼呼的风声,珞明愣了愣,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顿时一阵冷风迎面而来,还带着细碎的雪沫子,他向下面望去,地面一层雪白,覆盖了不久前行人留下的痕迹,刚刚飘洒了一夜大雪的大历,又落雪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跺脚的声音,要求没被满足的林麟跺起脚来格外用力,边跺脚边抱着自己的胳膊,嘟囔道,“冷死了,冷死了。” 他抿了抿嘴,关上了窗户,也把那白雪茫茫的世界关在了屋外,又恢复到屋中的温暖如春。 音宜坐在马车之上,看着自己身边闭目养神的母亲,心情柔软了几分,掀开窗帘,外面是飘飞的大雪,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着,看着雪花飘落在自己的手心,然后又慢慢的化去,在那片刻,平静的如同开满了鲜花的梦境。 小心翼翼的扶着何心敏下了马车,何心敏站在红尘绣楼的门口,仰着头听着周围的声音,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经营的地方?” “是。”音宜应道,“还多亏了娘亲亲手绣制的绣品,女儿让绣娘们学了,很受大家族的喜欢。” 何心敏笑了笑,脸上却是怀念的神色,“这个地方,好像以前的李家绣庄啊。” 音宜脸上的笑意滞了滞,知道何心敏说的是李桓,可她却不想知道关于李桓的任何往事,搀扶着何心敏向着二楼去了。 进入雅间的时候,林麟欢快的迎了出来,扶着何心敏进去后,就被永威赶了出来,林麟出来的时候看着永威的目光都要喷出火来。 珞明占了雅间,他们两个就到楼下大堂呆着,坐在一边待客的桌子旁打发时间,林麟到哪个地方都是那活泛的性子,口中嚼着花生米,却还是不停的说着话,眼睛看着那些名门闺秀的丫鬟们,乐此不疲的评论着。 “你看这个的脸蛋,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可长大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你看那位姑娘,哎呀可惜了,那么漂亮的模样,主家却不好好待她。”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很简单么,你看她的脖子,那露出来的地方,是不是乌青了一块?啧啧,真是可惜了。” 音宜在一旁坐着,听着他的胡诌却不搭一句话,在林麟说累了喝水的时候,偏过头看着他,“林麟,把你手中的迷幻散再给我些。” “我给你的都用完了?”林麟有些愕然的看着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皱起了眉头,“还是又出了什么事?” “今天我带母亲出来的时候,被李家的家丁拦住了。”音宜一句句说的平静,“我没有忍住,就把剩下的迷幻散都赏了他们。” “什么?”林麟的脸瞬间就变成了苦瓜,伏在桌子上仰视着音宜,“姑奶奶,那么多,你都放他们身上了?” “恩。”音宜点了点头,“我没想到药效那么大。” “我的天呐。”林麟仰头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你都不知道那老头子有多么的小气,我每次去要,都要从我身上褪下层皮,你怎么这么。。。败家子啊。” 音宜睁着眼睛看着一边,过了一会儿又低头道,“你再去问老头子要点吧,我近来事情比较多,可能会时时用到。” 林麟抬头看着房顶,感觉有只苍蝇一直在他头顶叫啊叫的,嗡啊嗡的,他的牙齿有些疼,他的胸口有些闷,那一瞬间的心情让他更坚定了一个想法,这辈子遇见李音宜,那绝对是孽障啊孽障。 “对了,那些家丁你处理了没有?”林麟吸了吸牙齿,觉得嘴唇有些透风,却还是咬紧牙齿说道,“别被李尚书发现了,毕竟他权大势大的,得罪他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没有,我忘了。”音宜微微蹙起眉,看着林麟的一张脸却毫无后悔之意,“他们中了迷幻散,我就带着娘亲离开了,没有处理。” “孽障啊孽障。”林麟再次仰头长叹了一声,然后转过头一脸严肃的看着音宜,“既是如此,我就去了。” “恩。”音宜点了点头,“一路小心。” “恩!”林麟狠狠的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用右手把左手攥紧了的手指一个个的掰开,转头冲音宜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意,温柔的说道,“既是如次,我就离开了?” “好。” 林麟笑了笑,啪的打上了自己不知不觉又攥紧了的手指,冲着音宜咬了咬牙齿,转身狰狞的走开了。 音宜看着他不停的与自己身上的部位做斗争,有些黯然的垂下了眉。 直等到了夜幕降临,珞明才打开门从雅间中走了出来,林麟处理好一切,回来时看到她嘴唇就会哆嗦,于是就早早的回屋歇着了,时辰晚了,绣楼里的伙计也一个个离开了,只剩了她一个人,在大堂的一边孤零零的坐着。 第二十三章 誓不罢休 珞明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却没有提何心敏的事,音宜坐了一会儿便不耐烦了,起身要走。 “音宜。”珞明皱眉喊住了她,“你坐下。” 音宜的脚步停了,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冷冷的看着他。 “我不想这样。”珞明端起桌子上的冷茶倒进了嘴里,看着音宜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认真答我,说完之后,或是毫无瓜葛,或是你心中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音宜懒懒的笑笑,偏着头看着珞明,“珞神医是我的恩人,我又怎么会恨你,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你说是不是?” 珞明闭了眼睛,忽视了音宜的胡搅蛮缠,然后看着她道,“我只要一个实话,这仇,你是报还是不报。” “什么仇啊。”音宜冷笑着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 “你如此胡搅蛮缠,就是个神仙也跟你说不清楚。”珞明的语气突然重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伯母的眼睛已经好了,很快就能看见了,你若是忘了以前的事,那么大可把伯母带出来生活,你以前想要的一切也可以成真。” “我愿意放开,李家不见得就让我放开。”音宜淡淡的说道,“我们母子还有用处,特别是我,黄花大闺女的,就是卖到青楼里也比白白放了的好。” “不是这样的。”珞明急急的摇了摇头,“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去跟圣上进言,那时必能让李尚书不敢打你们母子的主意。” “进言,进言什么?”音宜突然笑了,好笑的看着珞明,“你不过是一个大夫,纵使在圣上的心中有些分量,也不能白白就要了个人去而不被人说的,你让李尚书把我给你,充其量就两个说法,一是买了我做丫鬟,一是认了我李音宜在李府的位置,要到你府中做个侍妾,你觉得这两种,哪个对我公平?” “我。”珞明张口想说话,却发觉那句话是说不出的,当做正妻?音宜会在乎吗? 说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音宜笑了笑,看着远处,“我虽不是个男子,但也有男子的志向,这辈子不论活的多么贫苦,多么低下,也不能让自己被别人欺负,成了别人的笑柄,一旦你向圣上张了口,你以为大家会说什么?说我贤良淑德所以被珞神医看上了?不是的,他们酒足饭饱的时候,会说我狐媚惑人,不守妇道,去勾引你这清清白白的男子!”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受不起这些非议。”音宜咬了咬嘴唇,“谁的错谁来担,既然李家不饶了我,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纵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平淡就由了他们肆意造谣,欠我的我自要讨回来,谁的名声谁来担,谁做的肮脏的事就由谁搬到这台面上给人看!” 她说完后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抹去眼角渗出的泪痕,平平静静的看向珞明,“现在,你可还是要劝我?” “这些纵然是不公平的,可是我最担心的是,你争了一阵子,斗了一辈子,却发现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珞明缓缓的说道,晶亮的眼中似积了一层水雾,语气越发的清浅,“重要的是,你若是卷入那里面了,我就不能帮你了。” “不需要。”音宜平淡的说道,低垂着眉眼看着白瓷的杯子,“这本就是我的私人恩怨,从来没打算把你们牵扯进来。” “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珞明喃喃的说道,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在呼呼的风声中显得特别空旷,“你知道,一旦这步路走错,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是在替李家劝我?”音宜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李家与你是什么关系?我选择什么样的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珞明,你后来说的话我是愈发听不懂了,我不懂你的生活,我只知道,欠了人的就该还,我们光明正大的活着,为什么要由着那些小人上蹿下跳。” 她笑了笑,“回去吧,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要来往就是了,不必非要想着劝说我,你可以原谅那些人,可是我做不到,即使以后会过的多好,也放不下。” 珞明有些失魂的站起身来,眯着眼睛再也不看音宜,“以后,一切保重。” 音宜没有回答,他一步步的走到门边,这时永威才从楼上下来,打开了门,要伸手扶却被珞明挡住,只能打开了伞,避免雪花落到他的身上。 门外没有灯火,有些暗,音宜只能看到那黑色的靴子踏着还没来得及打扫的积雪一步步的走远,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她有些烦躁的喝着水,一杯杯的就像饮酒一样。 “你这样,可是毁了这些清茶。”林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却破天荒的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珞明离开的背影,话语有些飘渺。 “毁了就毁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音宜冷冷的说道,又起身叫到,“史方,关门!” “东家莫急,史方不在,我马上就去。”史毅急匆匆的走到门边,拿起门闩关紧了,才扭头对音宜说道,“史方有些累,我便让他先去了,东家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没了。”音宜看到史毅,再被门口的凉风一吹,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辰,抿了嘴说道,“你快去睡吧,时间也不早了。” “那东家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去了。”史毅说道,音宜冲着他点了点头,他才朝着后院去了。 林麟在一旁看着,只是闲笑,然后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旁已经凉透了的花生米吃着,笑着说道,“你这几日越发沉不住气了,这样,可怎么去找李家的麻烦,若是让李家发现是绣楼是你的,你这东家估计是也做不了几天了。” 他说话拉长了声音,尾音飘散在空气中,带着慵懒的声调,音宜转身瞧他,他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不过即使再艰难,也会过去。” 第二十四章 受伤 音宜狠狠的点了点头,向着他笑,做出的表情却像是在哭。 林麟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别难受了,都会过去的。” “为什么珞明会这样待我,我做错了什么?”音宜哭着说道,“那么久的感情,为什么说散就要散了,他从来都是支持我的,哪怕他不喜欢我这样做,不要来往就好了,为什么对我说这些,难道我由着他们欺负他就开心了吗?” “他也有不得已的难处。”林麟轻轻的说道,“他不想与朝堂上的人有瓜葛,所以这些年一直不曾他们接触,如今你偏偏要混入那里面,他自然不懂,有些不满也是正常的。” “谁想与他们有接触!我也不想,可是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李桓那样对我的母亲,难道我就这样忍气吞声下去了,不行!我做不到,他对我怎样都好说,我可以忍,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不该那样伤害我的母亲,我母亲的眼睛都没了,你看看她的手,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你看到我们的房间了么?那本来是一片废墟,李家人在那里放垃圾的!是我母亲,是她一点点收拾出来的。” 音宜说的大声,几乎破了音,手掌狠狠的拍打着林麟,林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着她打,看着她伤心的大哭的样子,无比的心疼。 哭出来就好了,总是忍着,会憋出病来的。 音宜大哭的时候,担心何心敏听到,便把手掌放到嘴里咬着,林麟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哭得忍不住了,手指被咬的模糊一片,林麟着急的伸手去拉她,可是她却不放手,任由自己的手指被咬的模糊一片,渗出了血来。 “别这样,音宜。”林麟慌忙把自己的手从她口边的空处伸进去,手指用力挡住她牙齿的咬合,正在慌忙的时候,二楼传来了何心敏的声音,“宜儿,你怎么了?可是在哭?” 何心敏眼睛上面敷了药,用白绫裹着,在史毅的搀扶下走到了边上,担忧的问道,说完话后就摸索着想要下楼。 “母亲,我没事。”音宜沙哑着嗓子说道,慌忙的擦了擦眼泪,起身说道,“您别下来,我这就上去。” 林麟在后面拉住了她,指了指她的手,音宜低头看了看,低垂了眉眼,林麟便拉着她到一边坐下,对何心敏说道,“伯母,没事,我和音宜闹着玩呢,没想到惊扰了你。” 然后看着史毅一眼,叱道,“史毅你也是的,多大点事,也值得去跟伯母说。” 史毅立即跟上,笑道,“我还以为东家跟你吵架了呢,看这阵势拉不开,就想着去请个太上皇过来。” “就你多事,还不快把太上皇送回去?” “好,奴才这就去办。”史毅麻利的应道,然后弯了腰道,“太上皇,奴才送您回去?” 何心敏被逗得笑了,摇了摇头道,“都是一群毛孩子,我哪是什么太上皇啊。” “夫人您可别这么说,音宜是我们绣楼的东家,往深了说。”史毅低了声音,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那就是我们绣楼的皇上,您是她的母亲,可不就是太上皇。” “就会贫嘴,要是,那也该是皇太后。” “是了是了,是我说错了,太后,咱们里面请?” 林麟看着音宜,她一直看着何心敏的背影,眼中水雾一片,眼见就又要滴出泪来,他就也看了何心敏一眼,往口中扔了个花生米道,“这史毅啊,平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到了伯母的面前,竟然也这么能说,倒是我小看了他。” “是啊。”音宜低了低头,“都是好样的。” “你啊。”林麟伸了伸手,想敲敲她的头,看着她那一脸泪痕的模样就放下了,抿了抿嘴道,“又何苦为了那样的渣滓伤了自己,伯母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你们了,若是你们好好的,就是让她吃糠咽菜也甘心。” “我知道。”音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有没有药膏,当时没有感觉,现在倒是疼得厉害。” “当然有。”林麟没好气的说道,扬起的手指终于如愿的落在了音宜的头上,“刚刚也不见喊疼的,咬的比什么都狠,现在却知道疼了?” “那是忘记了嘛。”音宜缩了缩脑袋,眼睛瞥到了林麟手上的齿印,“你呢?我咬的狠不狠,现在痛不痛?” “我没事。”林麟晃了晃自己的手臂,笑着看着她,一脸的自得,“这个疤痕我可要留着,时不时拿出来让你看看,也让你记得今晚的事,以后还敢不敢对我凶了。” “不凶了不凶了。”音宜捧着自己的手,低头笑道,“我又怎么敢对林大爷凶。” “你可真是。”林麟笑着摇了摇头,“就不该奢望你认错。” 史毅很快就从屋中出来了,拿了药出来给音宜敷上了,才皱着眉头看着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音宜只得低头装傻。 敷完了药,又拿白布巾细细的包了,史毅才叫了林麟,两个人一同到后院去了。 地上的雪一层深过一层,靴子踏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声音,林麟低头没说话,史毅却叫住了他,吐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成了一个个白乎乎的圈子,“东家到底是怎么了?” “你平时从不多话的,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些了?”林麟淡淡的说道,漫不经心的看着远处。 “这件事是东家的私事,我本不该问,但是李音宜这个人,你也该是了解的,当初别人带着刀剑上门的时候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现今却是这样一幅伤心的模样,说明事情很不寻常。”史毅缓缓的说道,眼中的神色很是坚持,“我们虽是下人,也该知道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应对。” “你们没必要知道。”林麟微微笑了,抬头看着史毅,“音宜这样做,自是有她的道理,她不告诉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搀和到这件事中,以后出了事,大家也可以各奔东西,没什么牵挂,你跟她的时间也不短了,也该懂得才是。” 史毅皱了皱眉头还要说话,林麟却已经转身走开了,“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管,你把这个绣楼照看好,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第二十五章 一两银子 音宜回到雅间的时候,何心敏正坐在书桌旁,手指抚摸着她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她走到了何心敏的身边,细细瞧着她的眼睛,笑问道,“母亲觉得如何了?” “很好。”何心敏点了点头,拉住了音宜的手,“原先这双眼睛没有知觉,现在倒是有些麻痒,让人总是想伸手揉揉,这倒是让人很开心。” “那就好,珞明果然没有骗我。”音宜笑道,“母亲先去歇息,女儿还要看看账本。” “也好,神医也跟我说要好好休息。”何心敏拍了拍音宜的手,“这样我就先去睡了,你也要早点歇息,别看的太晚。” 音宜轻声应了,屋内烛火明亮,何心敏的脸上有着莹润的光芒,被握在手心中的手丝丝的暖意,音宜伺候着何心敏睡下了,又添了些炭火,这才坐到了书桌旁,裹着大厚衣服,困顿的睡去了。 大历是皇城,桓国历代的都城都是在这个地方,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西门出城门就是官道,连着与大历相连的城池,而南门出门不远就是水路,平时南来北往热闹非凡,到了战时,所有的漕船都不走了,那就是护城的天堑。 北门的城墙高大,厚实的墙面泛着乌黑的光芒,城门边站着士兵,看装束应是驻扎在大历城外的禁军,密密麻麻的站了几层,城门外熙熙攘攘的大片散民,要出城的人们排起了长队,检查了路引才让出城。 音宜微微蹙起了眉头,原先出城的时候并不需要路引的,现在却亲派了禁军来检查,看来这几日谣传的难民造反也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她并没有路引,走了这么远,脚底生疼,为个路引再去趟官府着实不值得。 音宜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攥在手中,慢悠悠的蹭到了一个士兵的身边,那士兵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正要张口斥责她的时候,音宜悄悄的把那一两银子放到他的手中,然后轻声道,“草民是睿王爷的家眷,有急事要找王爷,麻烦军爷去禀报一声。” 那个士兵皱着眉头看她,她就低了头,一副乞求的样子,“拜托了,若是草民能见到王爷,王爷一定会赏您的。” “长相倒是不赖。”那个士兵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逐渐露出了然和戏谑的神色来,“家眷,恐怕还没有进门吧。”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那士兵冷哼了一声,声音冷厉起来,“狐媚之人,也敢见王爷?” 音宜皱紧了眉头,抬头细看向那个士兵,圆脸,稚气未脱的样子,穿着银色的薄铠甲,和其他的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看那幼稚的样子,应是只有十三、四岁,那满脸正气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可爱,只是音宜没有心思细品。 她笑了笑,向着他伸出了手,“拿来。” “什么?”那个士兵正在生气,见音宜问有些不解,皱着英眉看着她,音宜指了指他手中的银子,“这个。” “我凭什么给你。”小小男孩的脸色鲜红,仰起了头道,“想给我就给,不想给就拿走,天下哪来这样的道理,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来见王爷的。” “哦?”音宜挑起了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个小男孩倒是好笑,这么小的孩子,也学得别人咬文嚼字,讲大道理了。 “你当真是不给?” “不给,凭什么。”小士兵仰起了头,“就不给。” “好。”音宜笑着看着她,“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这头一个。” 听她这么说,那个小孩子头仰的更高了,冷哼了一声。 音宜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帕子,在手中慢慢的摩挲着,那小孩见她许久不言语,便偷眼瞧她,却见她一手拿着帕子,竟慢慢的拭起眼泪来。 那个小孩子一下就慌了,瞪大了眼睛看她,她冲他露出一个笑来,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放声大哭起来。 “奴家手中就余这点银子了,官爷你发发好心,把它还给奴家吧,奴家给你磕头了。”她哭得大声,抓着士兵的手臂不停的晃着,“奴家是没有路引,可是官爷也知道现今官府的大老爷正忙着,奴家不过是想出城看看受苦的亲人,若是不和规矩,您尽管告了奴家,奴家离去就是了,又何苦拿奴家的血汗钱。”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着,那士兵也反应过来了,用力的扯着自己胳膊,可是音宜整个人几乎都抱在了他的身上,又加上习过武艺,又哪是他可以挣开的。 “你这个泼妇,放开我啊。”那个士兵想必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脸色通红,骂泼妇的时候还顿了顿,想是以前从未说过这种话,如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音宜抬起头泪眼涟涟的瞧着他,“官爷你若是不肯就算了,又何必骂我这个小女子,要知道名分对我多么重要,你这样说,我以后可怎样嫁人。” 这边闹了一会,那边才反应过来,这个士兵原是离了众人一段距离的,因此音宜才寻上他,见这边的情形,面面相觑,竟是都愣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中年模样的人,径直的走到了他们身边,叱道,“都不要闹了,大庭广众之下,像是个什么样子。” 音宜见状哭得更伤心了,抱着那小士兵的胳膊,扭头对着那人说道,“我娘常说,当今皇帝是个好皇帝,自从他登基之后,国运昌隆,再也没了仗势欺人的人,我娘还说了,我家势力虽大,但是万万不可惹事,否则她便要打我,可是如今不是我要惹事,是他不放过我,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做成这等禽兽的事来。” “不就是一两银子么?”那人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个小士兵,“把银子还给她。” “还钱就可以了吗?”音宜泪痕满面的看着他,一只手抓着那士兵的胳膊,另一只手却指着那中年男子,一脸控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若是我失了聪,或是失了明,如今不能把这件事闹出来了,是不是就要白白受他的欺侮?” 她松开了手,“我自小到大就没有被这样欺负过,一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是他必须向我磕头道歉。” 第二十六章 不可置信 “什么?”那小士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只差没有笑出声来了,“明明是你的错,却要让我道歉,你是疯了不成?” “我的错,怎么就是我的错了?”音宜仰头看着士兵,指着他的手,向周围围过来的民众说道,声色俱厉,“有本事你摊开手让大家看看,有没有一两银子?” 说到银子,那士兵的脸白了一片,偷偷的瞥了身边正看着他的中年男子,脸色更白了。 那中年男子瞪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抓起了他的手,打开时手心中正躺了一两银子,上面布满了汗珠,湿黏一片。 中年男子亲手拿了,送过去递到了音宜面前,“是本官教人不利,回去后一定好好处罚,姑娘收回银子吧,若是觉得不够,本官再派人去取。” “我不要。”音宜皱着眉头看了那银子一眼,一脸嫌弃的模样,“我担心拿了脏了我的手。” “那姑娘想要怎么样?”中年男子正了脸色淡淡说道,“这里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撒泼的地方,本官之所以现在还由着姑娘,不过是想息事宁人,若是姑娘还不愿意的话,本官只有处置了这个士兵,然后治姑娘一个扰乱军纪的罪。” “很简单。”音宜看着他的眼睛平静的答道,“让这个士兵给我赔罪。” “蒙武,过来!”中年男子朗声叫到,蒙武听到这话,恨恨的看了音宜一眼,还是小跑站到了中年男子的身边。 “向这位姑娘道歉。” “我不要,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这钱是她给我的,话也是她说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蒙武梗着脖子说道,大大的眼睛中布满了水雾,眼看就要哭出来。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了?”音宜冷笑一声,“我一介女子,把钱给你,然后说是你抢我的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 “本来就是!” “蒙武,不要说了。”中年男子张口斥责道,向音宜低了低头,“是本官教导不利,姑娘不要与他计较。” “不,大人教的很好,就这诡辩的功夫,不知强了小人几个来回。”音宜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被气的不轻,“罢了,我一介草民,本来就不该与官府冲突的,只得回去向父亲禀报了,然后从此深锁绣闺,不再踏出府邸半步,也免得挡住你们作威作福。” “不过。”她转身指着蒙武,“我必是不会让他好过的,要么闹到皇上那里,让他处置,要么便把你们军营闹得鸡犬不宁。” “你这个无赖!”蒙武愈发生气了,脸色红的要滴出水来,“明明就是你。” “你竟然还反咬一口,大家都看到了,我本不愿与你计较,但现在却是不能了,你若是不向我赔罪,我今天就不走了,这城门口的人,谁都别想出去!”音宜假意要走,但是哪能真走,听到蒙武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都要乐出花来了,转头装模作样的说完,就向那城门口走去,顺利的站在了那两个检查路引的人的身边。 “龙将军,你处置了我罢。”蒙武突然大声说道,站在中年人的身前,涨红了脖子,“是我的错,竟然轻信了那个女子,弄到如今有口难辨,我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耽搁了皇上交给的差事,您处置了我吧。” 音宜站在那里,拿着手绢掩着口鼻,看到这情形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来,笑看着也不说话。 “蒙武。”龙将军皱了皱眉,“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便要道歉。” 蒙武看看龙将军,再转头看看一旁看笑话的音宜,水雾弥漫的眼睛中竟然滴出泪来,他伸手大力的擦了擦,大步向着音宜的方向走了过来。 音宜笑看着他,他咬着嘴唇,想要抽噎却狠狠的忍住了,委屈的红嫩的嘴唇都咬出牙印来,张口正要说话时,身后却传来了清润的声音,“罢了,既然他已经知道错了,姑娘就高抬贵手,饶了他罢。” 蒙武见状向前面望去,看到一身白衣的刘淇睿,眼泪立即就从眼眶中流出来了,张口叫了一声哥哥,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受了一点委屈就哭,也真是丢人。”音宜淡淡的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的时候立即就换上了一层笑颜,如春风拂面,阳光融化了冷冷的冰面,直直的笑到人的心中去,让人不由的相信,这就是一个十分单纯的女子,柔丽可亲,待人热情,礼貌又可人。 蒙武站在那里没有动,待刘淇睿走到身边的时候,才向着刘淇睿低了头,“哥哥。” 刘淇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来他竟是睿王爷的亲属。”音宜轻轻笑了,挑着眉看着刘淇睿没有说话。 “如此,姑娘可以饶了他罢。”刘淇睿看着她淡淡说道,“还请姑娘看在本王的脸面上。” “既然王爷如此说了,草民又岂敢不应。”音宜伸手从袖口中拿了拜帖,双手递给刘淇睿道,“本就是来拜访王爷的,若不是这位大人挡着,想必也出不了这样的事。” 刘淇睿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蒙武,蒙武羞红了脸,刘淇睿了然的笑了笑,“我想姑娘如此待人也不会是心血来潮,必是有个因由,现在倒是清楚了。” 他笑看向蒙武,“你一向张狂惯了,现在可是遇上煞星了?” “要有下次,我还会这么做。”蒙武冲口而出,抬起头的时候还不忘瞪了音宜一眼,“我就不信,她每次都能赢。” 音宜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偏头看着蒙武,“随时奉陪。” “你,哼!”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成功的又激怒了蒙武,冷哼了一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胸口一起一伏的,气的咬牙切齿。 “罢了。”刘淇睿看了一眼蒙武,淡淡的没有表情,又转身望着音宜,“跟我走吧,也亲眼看看那些粥铺。” “好,还请王爷前面带路。”音宜笑了,又看向蒙武,“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第二十七章 城外 “我不,就让你们单独在一起吧,反正你心里早已没了姐姐。”蒙武狠狠的说道,眼眶中包了一包泪,可怜兮兮的看着刘淇睿,见他没有反应,生气的扭头走开了。 “王爷。”芜儿看着蒙武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忧的皱了眉头,“要不要奴婢去劝劝小主子?” “不必了。”刘淇睿淡淡的说道,转身看看后面正焦急等待着的人群,对音宜说道,“走吧。” 音宜若有所思的笑了,看着跑开的蒙武的身影,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来。 看来这睿王爷并不想传言说的那般无情,至少,还有着自己的红颜知己。 西门外是一片旷野,除了绵延的官道之外,就只余了苍凉的土地,其他季节还有些杂草小花,点缀着倒也不觉难堪,而到了冬季,到处都是枯死的枝叶,加上昨天的的那场大雪,地上脏乱一片,黑乎乎的脚印到处都是,泥泞难行,似乎刚刚踏出那个城门,瞬间就成了另一个世界。 一面的繁华盛世,一面的凄凉悲苦。 音宜皱起了眉头,这里到处都是难民,虽说朝廷临时搭建了住所,但是很少是人能住进去的,大部分都是一个棚子,下面放着干草,老人和小孩躺在上面,有些手中拿着泛黑的馒头,有些只是空手,眼巴巴的看着。 “王爷。”音宜张口叫住了刘淇睿,“据草民得到的消息,江中之地虽是遭了旱灾,但是当地官员处理的还好,大部分百姓都得了救济粮,只有一小部分实在是养不起了,才逃难到这帝都来的。” “这就是那小部分。”刘淇睿转头看着音宜淡淡的说道,“江中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当地官员虽说勤恳务政,但总有些考虑不到的地方,为了少听到皇上的斥责之词,说少了数目也是有的。” “当地的官员虚报了灾情,朝中的大臣难道就没有出城看看,报给皇帝知道的?这么明显的事情,还传不到皇上的耳中?” 音宜反问道,啼笑皆非,据刘淇睿的说法,这些难民得不到好的安置,是因为当今皇帝没有得到消息,发少了赈灾粮,遥远的江中之地还好说,可这里是天子脚下,皇城大历,皇帝难道就这么简单的被蒙蔽了不成? 刘淇睿听了她的话,淡淡的望着她,“朝堂上的事情,不是姑娘一介女子就可以懂得的,本王虽然敬佩姑娘,但是有些事,姑娘还是做不得。” “做不得什么?”音宜好笑的反问道,“王爷口中的女子不过是个借口,具体说不出的理由,不过是因为这里面的事太过纷繁复杂,各自的利益纠葛,各自的包庇容忍,各自的亲属家眷,各自的荣辱富贵,都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下方的人紧紧的网在了一起,只余了皇帝一人站在高处,站得高看得远,却不一定就有能力去干涉,抽一丝而动全局,牵一发而动全身,难以用常人之理去量度,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去描述。” 她笑了笑,看向刘淇睿,“王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淇睿一时竟无法移开目光,站在那里听着她的高谈阔论,听到最后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来,“你的说法,倒是像极了某些刚从书斋中出来的儒子。” “不,我跟他们不一样。” 音宜答的干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刘淇睿听了她的话倒是来了兴趣,“你如此笃定,本王倒是想知道那不同之处。” 音宜抿了抿嘴,突然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意来,挑了挑眉道,“因为我从小就没有进过私塾,自是不懂得什么儒学之道了。” “满口荒唐言。”芜儿本来也被她的话吸引了,听得正认真时,忽闻她这样的言语,下意识就觉得被愚弄了,张口啐道,脸色也有些发红。 “原是芜儿姑娘啊。”音宜听到了也不恼,笑着看着她,“我也说呐,哪家的姑娘,竟敢这样与王爷的客人说话。” 她嘟了嘟嘴,“我本是不打算放过那个人的,毕竟说我的坏话不要紧,我也不是什么地位高贵的人,说不得骂不得的,但是就不该在王爷面前说了,这分明就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藐视皇家还了得?” 芜儿鼓了嘴恶狠狠的瞧着她,还说自己大度,忍得了别人说坏话,现在这个样子是忍得了?她不过说了她一句话,她便要长篇大论的换回来,一点亏都不肯受,想她跟蒙武,就是跟王爷在一起的时候,有时也是忍不住说出些抱怨的话来,也不见得王爷就怎么着她了,不过是笑笑就过了。 音宜笑嘻嘻的瞧着芜儿,“不过既是芜儿姑娘,那这就算了,王爷大度,自是不愿降了身份来斥责你,想一个身边人,不懂得孔孟之道也是应该的。” 刘淇睿看着不远的音宜,第一次觉得难缠,她竟是借着刚才的由头,用孔孟之道暗讽芜儿不懂礼节,想他刚说的话应是得罪她了,不过是说了“一介女子”,便得了这么一大通的冷嘲暗讽,若是刚刚说狠了,说出句女流之辈来,倒是难以想象如今是怎样一番凄惨的光景了。 他们只顾说话,倒是忘了周围的人们,现在回神过来看着四周,竟是很多人都在瞧着他们,大部分是在看刘淇睿的,而那小部分却将目光投向了音宜,刘淇睿的身份他们都知道,而这姑娘是谁?竟然敢在王爷面前大放厥词,而且还是这样一幅得意洋洋,猖狂的样子? 音宜平平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看着刘淇睿,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王爷还请前面走。” 刘淇睿眨了眨眼睛,顾盼生姿,薄薄的嘴唇竟然显了妩媚的风姿来,他本就容颜极好,平常不说话没有表情,冰冷的要拒人与千里之外,倒也还好,如今这样眨眼微笑之下,竟是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了,在周围杂乱的环境之下,竟似周围突然就涌了万千的鲜艳红花,艳丽妖娆的媚人。 音宜一下就呆了,还保持着自己刚刚说话的样子,下唇瓮动,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张口说道,“你要做什么?” 周围的人也是看愣了,睿王爷时时来城外施粥,除了刚见时的惊为天人,如今倒是都渐渐习惯了,可是这里的人,何曾见过他抿嘴微笑的样子,平日的冷漠疏离,似乎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剩余的只有无限的诱人,诱人。 第二十八章 目的 音宜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大声的咳了咳,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倒是把大家都惊醒了,但是却还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四处看着面面相觑。 音宜看了看他们震惊的模样,心下放松了些,看来自己刚刚也不算太没出息,毕竟刚刚刘淇睿那表情是正对着她的,她能那么快清醒过来,与周围那些人相比,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样想想,舒服了不少,她看向刘淇睿,只是眼睛里明显带了一些忌惮,“王爷不是说要带草民去粥铺吗?” “的确是这样。”刘淇睿又笑了笑,抬起眼帘认真的看着音宜,“不过这个地方就这么大,本王以为姑娘已经看到了。” 这话一出,音宜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就清醒了,抬头看去,远处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粗乱搭起的大棚,边上放着一个大锅,里面有一个白衣姑娘正在忙碌着,外面站着很多难民,手中拿着瓷碗,一个小厮站在前方,把粥盛到他们的碗中。 音宜皱起了眉头,看向刘淇睿,眼中有杀气飘过,刘淇睿笑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满的戏谑神色,伸手道,“姑娘请。” 一只需要顺毛的刺猬。 刘淇睿淡淡的笑了笑,边走边说道,“姑娘也见到这里的情形了,虽说是朝廷该管的,但是若是它做的不够好,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冷眼看着,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还希望姑娘能够倾囊相助。” 音宜笑了笑,眉宇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回道,“既是王爷开了口,我们平民百姓哪有不应的道理,回去后我便让管家包起一千两的银锭,亲自送到府上去。” 芜儿跟在他们的身后,听着音宜的言语,对眼前的女子又鄙视了三分,心肠狠毒,趋炎附势,当初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帮助这些难民,如今见是王爷,倒是干脆了。 他们刚刚走到施粥棚前面,原先看到的那个白衣姑娘就迎了出来,眉眼弯弯,清亮的双眸,尖尖的下巴,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王爷身边的女子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音宜打量着那女子,又转身看了看芜儿,笑道,“传言说王爷无情,倒是污蔑了。” “韵宛,这是音宜姑娘。”刘淇睿说道,“去为姑娘准备桌椅。” “是,我这就去。”韵宛乖巧的应了声,又对着音宜行了一礼,“问姑娘安。” “辛苦了。”音宜见韵宛如此有礼,便也笑着回了礼,眼睛在韵宛,芜儿和刘淇睿身上转了转,笑了。 韵宛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切,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倒是干净,桌椅被擦得明亮,上面放着白色的茶壶和水杯,虽说简陋,但是也可以坐了。 音宜坐下后,拿起一个水杯在手上晃着,看着刘淇睿道,“当初王爷到绣楼见草民的时候,草民至少是备了清茶的,现今这时辰也快到晌午了,草民为了见王爷,可是走了这半个大历城,不知王爷打算怎么招待我?” “若是想用饭的话,就跟这西城的守城官说一声,什么没有,难道还会怠慢了姑娘不成?”芜儿抢先答道,眼睛看着音宜,不屑的样子。 音宜没说话,偏着头看着刘淇睿,等着他的回复。 “芜儿,去跟韵宛说一声,我们今天的午膳就在这里用了。”刘淇睿吩咐完芜儿后看着音宜,“姑娘愿意在这里吃些粗茶淡饭吗?” “当然,不胜荣幸。”音宜淡淡的说道,“一切听王爷的吩咐。” 芜儿听了吩咐后离开了,刘淇睿拿起杯子斟了茶水,然后看了她一眼,“姑娘来见本王,是想让本王为你做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音宜嘴角扬起一个笑意来,“也没什么,王爷既是闲云野鹤,草民也不会不开眼的让您做不愿意的事,王爷只需要在某天到华月居去,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只由着草民就是了。” 刘淇睿把一个杯子放在她的前方,替她斟了杯水,细长的手指把着壶柄,给那普通的茶壶添了几丝亮色,然后抬眼细细的看她,薄薄的嘴唇轻合,“你可知华月居是什么地方?” “草民当然知道。”音宜笑道,眼神清亮,“王爷不必推诿说没去过那种地方,王爷这样的人物,若是介意这些,那就是草民眼拙,看错人了。” “好。”刘淇睿抬眼看着她,“你说个时辰,那日本王必至。” “王爷果然爽快。”音宜笑了笑,“除夕刚过,大年初二。” “也好,那日,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音宜笑了,起身行了一礼,说道,“如此,草民就先回去了。” “不在这里用饭了?”刘淇睿带着笑意,被一条浅色的发带轻轻挽了的乌发披散在肩,言语间带着懒散的气息。 “不了。”音宜挥手笑笑,“草民担心吃了这里的杂饭,便要多留些银子在这里了。” 音宜转身走了,恰逢芜儿回来了,看着音宜的背影有些疑惑,皱了眉头道,“怎么走了,韵宛那里已经准备饭菜了。” 刘淇睿也在看着音宜离去的身影,眉间轻蹙,似乎在想着什么,芜儿有些奇怪,便又张口说道,“王爷在看什么?” “没什么。”刘淇睿抿了嘴,抬头看着芜儿,笑道,“我们也走吧。” 音宜走出了粥棚,又看了看周围那杂乱的景象,正有些呆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林麟,他正跟在一个士兵身边,左右环顾的向她这里走了过来。 她皱了皱眉,林麟老远就看见了她,用手指了指她的方向,那个士兵就领着他走了过来。 士兵带他过来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转头便离开了。 林麟笑意深深的看着她,“我们音宜在这里又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守城的官兵可都知道你的名字了,果然是混世大魔王,到哪里哪里都不得安生。” 音宜无言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脚,脸皱成了苦瓜,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脚疼。” 第二十九章 岁月静好 “你背我。”音宜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意来,声音软糯,张开了双臂,眨着眼睛看着林麟。 “不行,这绝对不行。”林麟的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一步步的向后退,“大庭广众之下,我若是这么做了,以后怎么见人?” 音宜嗤笑了一声,“你跟我谈什么大庭广众,我让你背都不怕,你一个大老爷们,倒是怕了?” “反正我不背。”林麟双手抱着身体,“谁爱背谁背。” “真的?”音宜蹙了眉头嘟着嘴看他,“你真的不背?” “恩,不。”林麟瞪大了眼睛,“决不妥协。” 音宜嘟了嘟嘴,“那我去找别人了。” 她一瘸一拐的走到一个男子的身边,那人显然是个难民,头发脏乱,乌黑的手上拿着一个馒头在啃着,见音宜走过来不禁看愣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连手中的馒头都忘了吃。 音宜笑着在他身前蹲下,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串银钱来,在他眼前摊开了手,然后说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当然可以。”那个难民睁大了眼睛就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他讶异的看过去,音宜也笑着看过去,林麟浑身都冒着黑气,瓮声瓮气的说道,“起来,我背。” 那个男子以为说的是他,就要起身,林麟却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冷冷的看着音宜,他瞥了一眼林麟,识相的又坐了下去。 音宜得意的向着林麟挑了挑眉头,然后把手中的银钱递给了难民,笑道,“这是给你的工钱,拿好去买点吃的,或者是好好清洗一下,然后去这大历城找个活计。” 那男子接过钱,有些不明所以,还是低了头道,“多谢姑娘。” “不用,这是你应得的。”音宜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向林麟勾了勾手。 林麟不情不愿的蹭了过来,音宜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让他蹲着,然后趴在了上面。 抱稳林麟之后她就用披风蒙上了头,伏在林麟的背上闭眼睡得安稳,林麟背着她,感受着周围的人时不时望过来的异样的眼光,只能扯着嘴苦笑。 刘淇睿出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身穿靛青色衣服的女子趴在身穿褐色衣服的少年背上,那少年有着俊秀的五官,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意,女子的身体被桃红色的披风遮住了,只露出了两只穿着金缕鞋的小脚,头伏在少年的脖颈处,安静极了,少年双脚踏在泥泞的道路之上,一步一步却走得稳妥,生怕摔了背后的女子。 他呆了呆,芜儿也看到了这一切,也呆了呆,随即有些羞怒的说道,“这里这么多人,她怎么如此随意,女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淇睿脸上竟然露出了怀念的神色,看着一边,神色逐渐变得凄凉,过了一会张口道,“若是能在一起,又管他世人讥讽。” “王爷。”芜儿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小心翼翼,带着歉意,“我不是有意的。” “无意也罢,有意也罢,又有什么要紧。”刘淇睿平淡的说道,又抬眼看了一眼走远的林麟和音宜,低垂了眉眼,“走吧,有些事,终不是人力可为。”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看到那一袭红袍,默契的让出了道路,也不说什么路引的事了,林麟脸上酝酿已久的笑意还没有出来,就没了用武之地,不由斜了一眼伏在自己身上歇的正舒服的音宜,苦笑了一声,这个人,还真的是个煞星,不过是闹了一遭,竟让这些士兵都心有余悸,退离半尺之外。 蒙武站在一边,远远的看着林麟背着音宜进了城门,口中嘟囔道,“真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能厚颜到这种地步。” 可是他也只敢在原地埋怨两句,一直看着音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松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西门离绣楼很远,且城中的人更多,林麟自然不能背着音宜回去,就扶着她到一边的茶铺坐了,自己去租了一辆马车,然后带了音宜坐了马车回去了。 回到绣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下去,又飘起了小雪,昏暗一片,感觉已经入了夜。 他们踏入绣楼的时候正见了史毅,正笑意深深的跟一个客人说着什么,见到音宜的样子皱了眉头,跟说话的那人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他们上了绣楼。 音宜自己到雅间去了,史毅拉住了林麟,皱着眉头问道,“东家没事吧?” “没有,别瞎担心了。”林麟笑笑,“她今天走了好远的路,脚痛,才着急回房间的。” “那就好,东家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我们这些人,可都依着她吃饭呐。”史毅皱着眉头说道,林麟轻轻笑笑,看着他那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竟然觉得可爱起来。 “还有件事,我先跟你说了,东家这几天情绪不好,我也不想轻易打扰她。”史毅抿了唇说道,“就是那匹布料,眼看年节就快到了,尚书夫人也几次派了人催,但是我们这里还没做好,而且,我担心拿货的人会看出些什么来。” “我知道了。”林麟皱了皱眉,“这件事我会给音宜说。” “要是你们那里不便,就不要说了。”史毅想了想又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催的狠了,给些银子也就打发了,至于别的,管它怎么样,布料都是一样的,她还能亲口承认自己在布料中下了毒不成?” “恩,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别让客人久等了。”林麟说道,看着雅间中紧闭的房门,脸上是温润的笑意,“这些,音宜自有打算。” 音宜换了一双清爽的鞋子,正坐在炉火边歇着,脚底似针扎一样,碰着了就会疼,慢慢捏着自己的脚,想到今天竟然一连走了那么久,音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佩服自己。 林麟在她一旁坐了,偏头看着她,笑道,“如今这个样子,倒是有了女子的模样,其实你若是安静一些,温和一些,也是一个极好的大家闺秀。” “切。”音宜皱着鼻子看了他一眼,十分不屑,“就像那些被你逗弄到脸红的大家闺秀?我才不要,我生来就是为了降服你的,看到你吃亏的样子,那是十分的开心。” 第三十章 璞玉 音宜握了握拳头,笑的眯起了眼睛,“对,就是为了这,我也不能变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大家闺秀。” 火光映着她的脸庞,红红的可人,林麟脸上是鄙夷的神色,嘴角却不自主扬了起来。 “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事。”音宜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向林麟眨了眨眼睛,“明天,我要到华月居去。” “去那里做什么。”林麟也没在意,不经意的问道,“又有哪个公子哥欺负姑娘了?” “倒不是。”音宜抿了抿嘴,偏头看着林麟,“我要去卖身。” “什么?”林麟睁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卖身。”音宜又眨了眨眼睛,笑道,“从此,你的东家就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那可是华月居的当红花魁。” 林麟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愣然的看着她,许久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木然道,“我大概是在做梦。” “不,你没有。”音宜扁着嘴说的很认真,“我说的是真的,明天就会去,对了,你看我的模样,当上花魁有没有把握啊。” 林麟直直的看着她半响,脸上嬉笑的表情逐渐收敛,乌黑的眼睛中倒映出了她的身影,青春,美丽,艳丽的要开出一朵花来,可是这样的她,偏偏要踏入那些推杯把盏,嬉笑怒骂,笑语皆有深意,举止总是文章的世界中去,从此身上带着脂粉,笑中含着风情,一举一动,就像是一出已经排好的花间戏,媚人却不真实。 他大概能理解珞明了。 就像是自己身边明明有着一块璞玉,清脆明亮,带着天然的美好和香气,却不得不把它放到脂粉堆中去,看着它被染了色,成了众人都喜欢的富贵美艳,却再也不是自己曾经珍惜的模样。 那么担忧,那么不舍。 音宜看着林麟呆呆的样子,咯咯笑了,低头揉着自己的脚,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亏的,不过是借着华月居的由头做些该做的事,等达到了目的,自然就会离开。” 林麟伸出手,抚上了她挽好的发髻,轻轻柔柔,眷恋不舍,似乎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到这个动作之上,一句话都没说,却胜似说了千言万语。 音宜坐在那里没有动,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头,在林麟收回了手之后,才抬起头看着他,伸出手拥抱了一下他。 “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走的路,自己清楚。”音宜在他的耳边说道,“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清醒的如同山间的泉水,清浊分明,永远不会后悔。”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林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好了,不要这么正经,你一直都是轻松自在的人,千万别为我敛了笑意,我会不安。” 林麟凝目看着面前的人,笑靥如花,他点了点头,嘴角上扬,“我相信你。” “恩。”音宜应了,林麟那暗哑的嗓音,毫无预兆的就触动了她最柔软的那根神经,丝丝的暖意瞬间就冲垮了她用微笑推挤起来的伪装和坚强,如风拂冰,如水滴雪,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一生得此知己,夫复何求。 她笑了笑,转身说道,“你去帮我挑选几件衣服吧,就依着你的眼光,喜欢什么样的就拿来,很快就到年关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好。”林麟应了,转身出去了,音宜坐到书桌旁,胡乱的翻着厚厚的书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华月居,是这大历城最富贵的地方。 那里容纳了大历多半的官员,上到宰相尚书,下到平民富商,在那里都能寻到踪迹,那里既是烟花之所,也是雅致之处,有人寻欢作乐,有人吟诗咏词,有以色侍人的红尘女,也有清高自傲的佳人。 鱼龙混杂,一掷千金,红烛点点,琴音靡靡。 音宜抿了抿唇,展开一张宣纸,墨汁满溢的羊毫轻触,笔下出现一行秀美的小字来。 困时如翠竹,贵时似龙涎。 华月居地处城中,几乎占据了城中繁华处的整个西北角,内有银月湖,所有花楼都绕着湖边围建,层层叠叠的绕起来,花楼越是外围越是便宜,与一般的青楼无二,越接近内层越繁杂,花枝影绕,泼漆的檐角穿过纷扰的树木花草隐隐露出影子来,到处可见轻纱裹体,姿态妖娆的女子,端着银盘穿行于林木之间。 身在其中,便自来一种风流的姿态,就像进入了属于自己的世界,鼻边异香环绕,耳边流水潺潺,身后百美虚待,平自便生出了一种唯我独尊,天下无二的气概来,自此挥洒千金,赏人万两不需在述。 音宜弯腰站在那里,前方的男子衣襟大开,身上带着的值钱物什也去了十之七八,正眯着眼睛,醉红着脸望着她。 “蔺公子,这不是我们府上的女子,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她罢。”穿着酒红衣服的女子脸色酡红,想必也是喝了不少酒水,一双素手拉着蔺贵的衣袖,口中明明是劝说的话,脸上却连一丝劝慰之意都没有,浅笑着看着音宜,丹杏似的眼中不带一丝情意,却浑身都是风情。 “饶了她,哪有这么容易。”蔺贵搓了搓手,摇晃着向音宜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口中调笑出声,“你是哪个府上的姑娘?把名姓报与我听,若是烟花之地的,那小爷就包了你,从此就伺候我了,也免得整天被那些臭男人糟蹋,若是正经人家的,也好说,小爷立即就八抬大轿抬你到蔺府,从此吃喝不愁,你父母也能受我家的庇佑,从此直上青云,你看如何?” 音宜抬起眉眼瞧他,心中冷笑出声,脸上却是一点表情也不见,这就是她要嫁的人了?李尚书的眼光还真是好的无可挑剔啊。 她蹲下身子,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杯子碎片,低眉顺眼,“小人不知是蔺尚书的公子,在这里道歉了,李公子宽宏大量,还请饶过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第三十一章 美人如玉 “哈哈,饶过你?实话跟你说吧,我就看上你就小模样了,是你自己跟着我走,还是我叫家丁来带你?”蔺贵笑的猖狂,音宜抬眼看了他身边的女子一眼,那女子冷眼在一旁看着,伸手弹弹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该伺候人的伺候人,该端茶递水的端茶递水,这华月居的人就像是没见到眼前这一幕一样,行自己的乐,对周围的一切不管不顾。 蔺贵看着她四处张望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向着外面招了招手,初始还在外面站着的家丁很快就冲进来了,站在她的四周,直勾勾的盯着她。 蔺贵看着她笑了声,“现在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动手?事先跟你说一句,老子从来就不喜欢那些冷言冷语的婊-子,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高?犯到我的手里,保管让你活也不想,死也不能,到时再扔给这些人,看你不跪在老子面前求饶!” 音宜依旧不说话,蔺贵脸上的神色逐渐狠厉起来,正要让那些家丁动手的时候,大堂内突然就一阵喧哗,这时从二楼走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来,双眉弯弯,细长的眼睛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嘴唇鲜红,一双手柔若无骨的搭在两边姑娘的手臂上,长长的指甲上染着鲜红的丹蔻,随意的垂着,身姿窈窕,走动间带动头顶的珠钗,叮咚作响,好似流苏,又似刚出现就立即消失的美妙琴音,明明伸手就能触到,却感觉永远都抚摸不到。 一旁的蔺贵早就看呆了,回醒过来后脸上是扭曲的欣喜,慌忙的就迎了上去,上前就想去拉那红衣姑娘的手,却被她一闪身躲开了,接着而来的就是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蔺贵你这几天愈发猖狂了,我的手也敢摸。”她口中是斥责,眉目中却满是风情,蔺贵伸手摸了摸头,讷讷的说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对,好人,你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当然,我一介小女子,又怎敢与蔺尚书的公子置气,不过是做个样子,证明你心中还有我罢了,哪里还敢真的生气。”林红泪横了蔺贵一眼,然后轻摆腰肢向着音宜的方向走来,手拿着帕子掩着嘴轻笑道,“是宜儿妹妹呀,看着小脸苍白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蔺贵站在原地,听着林红泪似笑似嗔的吴侬软语,身子早就软了大半,一双痴目一直盯着红泪,连眨也舍不得眨一下,这下听到她的问话,才清醒过来,指着音宜,谄媚的笑道,“红姐认识她?” “当然。”林红泪甩了甩帕子,笑的风情万种,“我家中的妹妹,只因她爹爹早早去世了,便跟了我,如今也大了,这眉目也愈发醉人了,也不怪你看上她。” “我说这女子如此合我的眼,原来是红姐的妹子。”蔺贵瞟了音宜一眼,然后凑上身去,在林红泪身边说道,“倒不如亲上加亲,红姐把这姑娘给了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 “看你这人,真是伤奴家的心。”林红泪微微蹙了眉,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后退了一步,“有了奴家还不够,偏要去招惹别的姑娘不成?” “不不,既然红姐不依,那我又岂敢造次。”蔺贵笑了笑,低头说道,退了一步,侧头不死心的看了一眼音宜,眼中的神色就如毒蛇盯上猎物一般,吐着红红的信子。 音宜走到林红泪的身边,轻抬了手臂,林红泪便很自然的把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笑道,“走吧。” 蔺贵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音宜随着林红泪上了楼梯,眼中黑云翻腾,可也没说什么,那个一直在一旁站着的姑娘这时轻移莲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笑道,“红姐真是好运气,捡的妹妹也能这么绝色,不过倒是可怜了公子,她的身子摸不着一点半分的,现在却连一个身世普通的女子也得不到手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流口水。” 她的话音刚落,蔺贵便转过身狠狠的抓着她的手臂,眼中泛出凶光来,她也不急,看着蔺贵轻轻淡淡的笑,“到嘴的鸭子都飞了,公子气急败坏也是正常,只是拿我发火也没用,红姐向来是不把你我放在眼里的,你打死了我,也不过是让这华月居中多一具尸体而已,红姐可是不会怕你。” 蔺贵咬了咬牙齿,思量了片刻,又狠狠的甩下了她的手,转身带风似的出了楼门,他身边的家丁们也急忙跟上,莲琴揉着自己的手腕,嘴角渗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身看看四周的人,仰着头走开了。 音宜跟在林红泪的身边,能嗅到浓浓的香气,有些淡淡的不适,注意到蔺贵离开了之后,她才敢抬起头细细看林红泪,细长的眉头,精致的用眉笔画了,大大的眼睛晶亮透人,水汪汪的全是风情,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再向下看,如玉的脖颈,肤若凝脂,似乎能渗出水来,这个女子,竟是比那桃花还要艳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美丽的不似人间之人。 她看的认真,周围跟着的女子们却是面面相觑,一个小姑娘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小声的提醒道,“姑娘别盯着红姐看,是会受罚的。” 虽然林红泪说音宜是她的妹妹,但是她身边的人跟的久了,自然不会轻信,林红泪打小是孤儿,从未听闻有本家,况且她说的话大部分都不是真的,逢场作戏大家都懂,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触她的霉头,现在音宜这样,就更是证实了大家的猜测,想着林红泪是看上了她,才去救她一命。 音宜转头向着那个姑娘笑了笑,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然后低着头,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看着地上的裙摆跟着大家走。 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林红泪停了脚步,“你们都等在外面,别让人进来,宜儿跟我进来。” 所有的人在瞬间就停下了,连一点杂乱的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个亲近的女孩走到门边打开了们,候立在一边,音宜偷眼瞧她们,一个个敛声屏息,她好笑的吐了吐舌头,跟在林红泪身后进了门。 第三十二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铺着红毯的地板,到处都是龙凤香烛,里面没有家具,空荡荡的,整个房间除了烛台便是大红的帘子,那些帘子被打开来,左右还是空荡荡的,看不清有什么,正对面的帘子里面是一张大大的床,红色的床纱,白绒的棉被,床身上雕刻着繁丽的刺玫花,尊贵的让人目瞪口呆。 “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是谁,我可是不认识她。”一旁传来一声轻笑,音宜皱眉望过去,林麟抱着剑斜依在大红帐子一旁的亭柱上,正挑着眉笑着看着她。 音宜向左望去,看见林麟之后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再做个鬼脸,脸上的表情丰富至极。 林红泪就站在林麟的前方,从进门开始,她的目光就胶着在他身上了,可他却丝毫都没注意到她,一直看着她身边的女孩,眼中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宠溺。 她轻咳了声,音宜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立即敛了自己脸上的所有表情,垂手恭恭敬敬的站着,目不斜视,脸上的表情正经的很。 “多谢了。”林麟转头看着林红泪说道,“我就把她交予你了,她虽然古灵精怪,但也不会随意惹事,特别是这个时候,别的我也不想你能帮她,只是这里乱的很,你只要护着她莫被别人欺负,我就很感谢了。” “说的什么话,既是你在意的人,我又怎么会让她受苦。”林红泪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全没了在外面的嚣张,言语中有些不自然,转头看着音宜笑道,“这就是你常提起的音宜姑娘了吧,还真是一个美人。” “姑娘谬赞了,比起姑娘来,我差的远了。”音宜垂着头正在无聊,听到林红泪的话,眼睛立即眯成了弯弯的月亮,抬头看着她笑道。 林红泪一时有些黯然,这样的笑容,她怕是这一辈子都不能拥有吧,纯真美丽,热情却不谄媚,不像她,一张脸早就定型了,笑容是一模一样的,不带丝毫的感情,就算是面对着自己想了许久的人,想开开心心的笑一下,让他看到自己最美好的样子,也是做不到。 音宜看着林红泪笑了许久,却见林红泪的眼中满是追思的神色,微微蹙起了眉,虽然嘴角依旧是上弯的,却有种悲凉,似乎那大大的眼睛中随时就能渗出泪来。 她有些尴尬的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脸,余光却瞥见林麟在那里幸灾乐祸的笑,不由翻了个白眼,很是厌弃。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林麟笑了笑,走到了她们身边,偏头轻声对音宜说道,“本来还有些担忧,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你这多动的性子,到了哪里都不会吃亏。” 音宜抬头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做乖巧状。 林麟笑了笑,向着林红泪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林红泪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麟,林麟。” “还有事?”林麟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有。”林红泪有些局促的摇了摇头,“你这就要走了?我还有好多事没有问清楚。” “不必了,问她吧,她的一张利嘴,一定会讲清的,我就不在这打扰了,若是被这里的妈妈看到,说不定还要说几个姑娘与我。”林麟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摊了摊手道,“我可没有这么多的闲钱。” 他的一番话,逗得林红泪笑了,“那你这就要走了?” “恩。”林麟点了点头,弯腰看了看低头不语的音宜一眼,看着她一副乖巧的模样,眉目流转过几丝笑意,然后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音宜小心的瞥了几眼,见林麟出去了,立即抬头看着林红泪笑道,“红姐有什么事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红泪的眼中是复杂的神色,直直的看着音宜,过了一会儿才张口说道,“其实我没有那么老,我的年纪,与你差不多。” “哦?”音宜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没有接上话,随即笑了,问道,“那我该叫你什么?” 林红泪没有答话,只是走进了一旁林麟呆过的房间里,神色又重新恢复为冰冷,“你出去吧,去找莲蓉,她会跟你说清的,你今后的住处,以及用什么名字,她都会告诉你,我只能给你一个身份,别的也帮不了你。” 林红泪的转变让音宜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低头说道,“多谢,那我就先去了。” 里面没有回答,音宜行了一礼便出了屋子,外面跟在林红泪身边的人都在等着,见她出来后那个原先提醒过她的女子便迎了上来,拉她到一边小声问道,“没事吧?” “没有啊。”音宜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姑娘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没事就好。”她看了看周围,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红姐可不是随便就会饶人的,刚刚把你叫进去,我还担心出了什么事呢。” 音宜看着她那一脸担忧的样子,无奈的笑着安慰她,“没事的,不用替我担心,再说里面有人,她就算要处罚我,也不会在旁人面前吧。” “那可不一定。”那姑娘撇着嘴道,“红姐的行事手段,谁又能猜的到。” 音宜也没在意,不过初来乍到,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身边表示好意,这也是件好事,她笑着问道,“不知莲蓉是哪位,刚才红姐交代了,说让莲蓉安排我的住处。” “你打算在这里住下了?”那姑娘有些讶然的张大了嘴,“那不就代表着你以后也是青楼女了?” “是啊。”音宜笑了笑,“我无家可归的,来投奔自己的亲人也是正常。” 那个姑娘嘟起了嘴巴,斜视着音宜,一副不信的模样,挑了挑眉头道,“你也不必唬我,这里谁人不知你不是红姐的妹妹?不过毕竟是你的选择,我们也干涉不了,在华月居的生活还是可以的,有本事的话,过的比普通大家族的小姐都要好,你看看红姐就知道了。” 第三十二章 姹紫嫣红 她边说边叹,自言自语的很开心,从一旁走过来一个身体高挑的女子,瓜子脸,脸上的神色很冷,走到她们身边,那姑娘一看是她,立即就闭紧了嘴巴不说话了。 “跟我来吧。”莲蓉冷冷的说道,“你的房间在容香楼。” 随着莲蓉下了楼,从后门出了天艳楼,就是用圆圆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周围是假山和各种花草,前几天落了雪,那些花草上也覆盖了白白的一层,不过虽是冬季,却一株株开的极好,依旧可见百花争艳,丝毫不显落寞之感。 在楼中呆的久了,感觉浑身都是胭脂水粉的味道,楼内也暖,还焚着香,晕晕乎乎的,现在一出来却是清醒很多了,所有的香气都被这凉凉的空气吹散干净,只剩了清爽。 “莲珠的话你不要去听,她向来乱说话,你的事我也听红姐说了一些,不过就是想要个花魁的位置罢了,这很简单,有红姐在身后提醒那些姑娘们,你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这里原本就不该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既然来了,就要遵从这里的规矩,莫听,莫问,莫言。”莲蓉走着,也没回头,平静的一字一句说着。 音宜在后面挑了挑眉,莫听莫问莫言,当她是哑子不成? 莲蓉见她没回答也没在意,又说道,“你在这里想寻个身份,这名字便要改,你名中有字‘宜’,就叫做莲宜吧,‘莲’是这里有些身份的姑娘才能用的字,你用了也不低身份。” “恩,那就叫莲宜吧。”音宜笑了笑,“名字挺好的,我也喜欢。” 莲蓉带着音宜一路北行,逐渐进了华月居的内层,里面座落的花楼逐渐就显出自己的模样来,每个都不一样,有的简约大气,有的细密精致,都有自己独特的样子。 “那是容乐楼,原本是莲琴的住所,红姐念着姑娘,想是一个人住会好些,就让莲画也搬去住了,你现在听到的琴音,就是莲琴姑娘弹出的。”莲蓉淡淡的说道,“莲琴姑娘和红姐不和,本身性子也孤傲,你以后最好别跟她来往,以免吃了亏。” 音宜知道这些都是紧要的事,用心的在心里记了,以后见了人也知道该怎样相处。 “莲画姑娘还好,性子温顺些,她家里双亲都生着病,全依着她过活,所以平时待人接物都是小心翼翼的,虽说有些懦弱,但不会惹事,姑娘有想知道的地方可以问她。” “莲诗姑娘。”莲蓉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平静的说道,“莲诗姑娘平常喜静,就是那些恩客们仰慕她的才名递了诗进去,她也只是远远的回了,并不多言,姑娘不要去扰她的清静。” 她们边说边走,音宜只觉耳边的流水声更响了,走进一条花径,就看到了两幢小楼,四周被假山和草木遮挡了,只余了她们走的那个入口。 莲蓉皱了皱眉,正想张口说些什么,一边突然就传来了细细密密的说话声,皱着凝神听去,一男一女正在争执着什么,隐隐可以听到‘贱/人’,‘良心被狗吃了’之类的话。 莲蓉惦着身后的音宜,不想让她插手这件事,回转头的时候却见音宜已经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一边,正打算走过那个假山看个仔细。 她心中不由有些反感,可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大声的咳了两声。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即就消失了,音宜不死心的又走了两步,转过了那个假山却是一片空旷,什么都没发现。 她转过身看了莲蓉一眼,不满的撇了撇嘴,莲蓉依旧面无表情,“姑娘应是忘了我刚刚交代过的话了,这华月居不比别处,不该看的不该管的就不要管,否则不仅姑娘会惹麻烦,还有可能毁了那些人的清白。” 音宜低了头,心中却是在腹诽,这女子怪不得会成为红姐的心腹,说话滴水不露的,还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似乎自己不在意,别人就也没了在意的必要。 推开竹门,容香楼的一切便被收入了眼底,除了院中的假山和藤蔓之外,就是那两幢小楼了,小楼上都挂着相同的匾额,上书‘容香楼’三个大字,小楼间有长廊相连,长廊两边是镂空的栏杆,透过缝隙还可以看到泛亮的地板。 门边有丫鬟在站着,看着她们进门急忙迎了上来,连带着从屋中跑出来了好几个,细细的喘着气站在她们身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莲蓉瞥了她们一眼,冷冷的斥责道,“门口怎么没人看着?没有了主子,就都进这里面躲闲了,看我不禀报了红姐,罚了你们这一个月的月钱。” “蓉姐,是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就念在我们平时都挺尽职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听了莲蓉的话,那些丫鬟们苦着脸互相看了几眼,就由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开了口,低着头小心翼翼说着话。 “饶了你们?想的倒好,一次次的放过你们,你们就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主子一天不在就敢做出这样的事,若是这个楼没了主子了,你们岂不是都要翻上天去?罚月钱一个月,没得说的,这个月就别来领银子了。”莲蓉冷声说道,眼光一个个的从那些女子的身上看过去,看到她目光的人都是身形一颤,垂着的手下意识的就抓紧了衣襟。 那个青衣姑娘悄悄的看了音宜一眼,眼中全是祈求,音宜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一脸冰霜的莲蓉,双手身前向她们摆了摆,又害怕的看了一眼莲蓉,示意她也不敢。 青衣姑娘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去,她身后的人见是这个样子,也都看了音宜一眼,有不满的,有讨厌的,那个样子,似乎音宜就该替她们要了这银子似的。 莲蓉回了身,指着那些丫鬟对音宜说道,“这些个丫头们都被莲画惯坏了,碎了东西要莲画替她们赔,做错了事还要莲画替她们遮着,要不是莲画滥好心,我早就把她们全赶出去了,还由着她们在这碍眼。” 第三十三章 管教 她瞪了那些丫鬟们一眼,又接着说道,“以后你就是这容香楼的主子了,好好管教这些贱蹄子们,别让她们上了天去,以为主子好欺负就心安理得的欺负了,也不怕坏了良心。” 那些女子们大气都不敢出,惧怕的抬头瞥莲蓉一眼,就急忙低下了头去,音宜在一旁看着,她们的表情,着实不是那么的温顺。 再抬头看向莲蓉,她的眼中不知觉的就带上了莫名的笑意,这个女子虽说不太多话,但骂起人来却是毫不客气,生气时候的样子,倒是让人觉得莫名的顺眼。 她点了点头,笑道,“蓉姐姐放心吧,我既是她们的主子,就自会管好了她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会好好的教了,做得好了就赏,做的不好就罚,这些日子,是必要代替莲画好好理一下容香楼的,姐妹们。” 她轻言轻语的笑,里面低头站着的青衣姑娘却有些讶异的抬头看向她,她笑了笑,走到了青衣姑娘的身边,低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观儿。”青衣姑娘小心翼翼的答了,“姑娘叫我观儿就好。” “观儿?”音宜略略蹙起了眉,“哪个观?” “观仪不失序的观。”青衣姑娘轻轻笑了,露出了两边的虎牙,有些羞赧的说道,“娘亲希望我能知礼节,就给我取了这个字。” “她是最下等的丫鬟,名中不带字,若是姑娘喜欢,就赠了‘云’字吧,那是二等丫鬟的字,月钱也是照着二等丫鬟的分例给。”莲蓉淡淡的说道,看着音宜的举动,心中的火气也慢慢消了下去,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那就给她这个字吧。”音宜看着莲蓉笑道,“我应该能做这个主吧?” “既是姑娘房中的丫鬟,自然随姑娘的意思。”莲蓉淡淡的说道,看着音宜的目光柔和了不少,这观儿也是她喜欢的人,做事稳妥,从不偷懒,只是太过温厚,总被身边的人欺负,在华月居两三年了,却还是一个低等婢女,一方面是因为莲画不想多事,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不争。 而她虽说可以教训这些丫鬟们,但是这些事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丫头们是什么身份,还要侍奉的主子亲自决定,不是她能置喙的。 旁边的丫鬟们面面相觑,看着开心的云观儿,在看看旁边笑的一脸无害的音宜,心中的算盘却是都动了起来,以往莲画从来不会管她们的事,而这个主子一来就给了云观儿二等丫鬟的身份,二等丫鬟,那分例可是低等丫鬟的两倍。 也有自以为聪明的,见到有些主张的主子,第一考虑的不是好好当值,而是用什么方法能给她来个下马威,让她从此不敢再多事,乖乖随了她们的意思,当一个吃喝不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 “既是这个就再好不过了,我身边正缺一个省力的丫鬟,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音宜看着云观儿轻声说道,在转身看看那些表情各异的丫鬟们,心中早已了然,对莲蓉笑道,“我向来都是省事的,屋里本不需要这么多伺候的人,人多了也烦心,但是丫鬟少了,让别人看到倒说是华月居不大方了,所以就先留下她们,不过若是有一日。” 她笑着回转身,纤细的手指一点点的从那些丫鬟头上划过,轻笑一声,“她们着实让我烦了,那我就不能顾着华月居的脸面了,必要一个个的处置了才行。” “姑娘尽管放手去做,这华月居,最不缺的就是丫头了,外面还有一大群等着进呢。”莲蓉冷冷的说道,随后向音宜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想必也乏了,就先进屋歇着,红姐那里我还要去伺候,在这里呆的时辰也久了。” “蓉姑娘慢走。”音宜笑着回道,看着莲蓉的背影离了容香居,这才抬起头细细看了看那些丫鬟们,大概有十几个,一个个都是眉清目秀的,容貌都不错,只是一个个的身上都有些许孤傲之意,许是觉得自己面容好了,就与其他的女子不同了。 音宜轻轻笑了笑,对云观说道,“观儿,我们进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是。”云观应了一声,就眉开眼笑的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只是想起身后那些女子们毒辣的目光,总有些闷闷的。 一楼是大堂,右方还有着一个高台,想必是表演用的地方,她径自上了二楼,二楼的布局与天艳楼无二,是一个个雅间,只是尽头多了一间极为精致的房间,云观笑着说道,“那是姑娘平时呆的地方,有客人时也在那里见,入夜时歇息的地方在那边。” 音宜伸手打开了房门,左右是三两张白玉桌,正前方是粉红色的青纱帐,挡住了里面,可以隐隐看到里面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有文房四宝,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 “那是莲画姑娘平时作画用的,这次忽然搬出去,也不知新来的主子想要放什么,也就没换,姑娘若是想放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说了,我立即就换来。”云观见她看着里面解释道,说完后笑着看着她。 “不用了,就放着吧。”音宜摇头笑笑,她又不是大家闺秀,从来也没学过什么东西,琴棋书画也都不精,平时因为要与那些生意人咬文嚼字,倒是学了些诗词,但是半路出家的人,又怎么能跟那些从小就浸淫其中的文人比。 “先带我去休息的地方。” “姑娘随我来。”云观走到前面说到,推开了旁边一扇类似于屏风的门扇,就看到了里面那一张小小的睡床,这睡床与一般人家的一样,倒是让音宜松了口气。 她进去坐了,云观却一脸犹豫的看着她,音宜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张口说道,“有什么就说吧,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姑娘,我们这样真的好吗,云采儿也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妥协的人,姑娘来了就给她一个下马威,我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姑娘初来乍到,毕竟对什么都不熟悉。”云观皱着眉头,斟酌着词句,不时抬起头看着音宜,担忧的紧。 “我不清楚不是还有你吗?”音宜看着她笑道,“你来这的时间也不短了,时时提醒我,我也不至于做出什么有违礼节的事,至于别的,她一个丫鬟,还能站到我的头上撒野不成?” 第三十四章 规矩 “姑娘你没与云采儿相处过自然不知道,她这个人平日里不会吵闹,但是暗地里比谁都狠,当初莲画姑娘在时,就被她害过。”云观明显急了,皱着眉头说道,看着音宜的眼神很真挚,似乎很怕音宜吃了云采儿的亏。 “哦?”音宜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兴致勃勃的道,“跟我讲讲。” 云观的眉头皱的更狠了,苦着脸看着音宜,她这主子注意的地方明显不对,她只是想让她懂得这云采儿的厉害,并不是要跟她讲故事啊。 纵然她要跟她讲,但是主子这么兴奋,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是音宜已经问了,她自然不能不答,就皱着眉头,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回了音宜。 原来这采儿本是地艳楼中一个有些姿色的妈妈的女儿,那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胚子,也是当选过花魁的人,脾气就娇了些,把一楼中的姑娘都不看到眼里,后来有了她,更宠的要上了天去,脾气骄纵的谁都不服气,虽说这里的姑娘总有些不服的,但是谁也不想惹上那泼辣的人,就惯的那姑娘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莲画跟她本来也相安无事的,但是那次管事的来问莲画二等丫鬟的事,莲画说了几个,都没有云采儿,云采儿知道后就生了气,觉得这莲画太没有眼光了,她身边那些长相不如她的人都能成了二等丫鬟,又怎能没有她。 于是就暗地里处处使绊子,莲画的茶水和衣服中总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倒是小事,关键是那次,莲画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宴会,穿的衣服丝丝缕缕的很繁琐,她便偷偷的绞了里面的衣带,那次也是她伺候莲画穿的衣服,穿的时候小心翼翼什么都没发生,结果到了宴会上之后,被风一吹,那细细的衣带便再也坚持不了,整个衣服都脱落了。 那天莲画就穿着单薄的亵衣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周围一干人嬉笑的眼光,委屈的要掉下泪来。 而这事却什么都查不出来,除了斥责云采伺候穿衣的时候不注意,别的竟然连个理由都找不到。 莲画也是软弱的人,开始不知道是云采儿动的手脚,后来出的事越来越多,也慢慢清楚了,可是即使知道又能怎样,云采儿有那样一个娘撑腰,她也动不了她,只能让管事的给了云采一个二等丫鬟的身份,息事宁人了。 “照你的意思,这云采儿,是谁都不能逆着她行事了?”音宜倚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自己的脚,偏着头道,虽然皱起了小脸,但是眼中却有隐隐的笑意。 “也不是这样。”云观皱了皱眉头,思索着说道,“但是莲画姑娘真的是由着她的,连身边的贴身丫鬟都是她,不论有多么不喜欢,平时也没大声斥责过。” “所以姑娘待我这样好,我就有些不安。”云观低着头,“她平时是不许别人做的比她好的,一旦主子对谁好些,或是谁说出的话有了理,盖了她的风头,都会惹出事来的。” “哈,这倒是有意思。”音宜突然笑了,“想不到这小小的容香楼,竟然也有这样,有心思的姑娘啊。” “姑娘。”云观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有些担心,“您以后还是小心些吧,我可以继续做低等丫鬟,没关系的。” 音宜摇了摇头,看着云观笑道,“你可知道我进这华月居之前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云观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主子的身份我们做奴婢的都是不知道的,甚至连姑娘的真实名讳都不清楚。” “也是。”音宜抿唇笑了笑,“他们怎么会告诉你们这些。” 云观一脸不解,音宜向着她挑了挑眉,眨了眨眼道,“这容香楼是我的地方,这些丫鬟是来伺候我的人,她们的存在,是为了让我能更好的做我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我的主子。” “所以,该迁就的是她们,不是我。”音宜轻轻笑了笑,又半依到了床头,懒懒的说道,“你先去吧,晚膳的时候叫我,用过了饭,我可是要去拜访一下那个温顺的莲画姑娘。” 至于那个云采儿,她最好能看清局势,不要来招惹她,她虽然呆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绝不允许有人在眼皮底下耍这些恶心的手段,这容香楼既然是她的,那这里的人最好听话,若是那云采儿真的不长眼,那她也不介意放下手中的事给她个教训。 支出了云观,合衣躺在床上,音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睡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门外云观的声音轻柔的响起,“姑娘,该用饭了。” 她起身到妆镜前,把睡的杂乱的头发又重新理了理,这才打开了门,门外云观恭恭敬敬的立着,见她出来后说道,“姑娘,移步去膳厅吧。” 音宜点了点头,云观在她前方替她开了门,“姑娘随我来。” 膳厅在另一边的小楼里,进了门便见几个丫鬟侍立一旁,桌上的饭菜早已摆好,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不过是家常的饭菜,拿青瓷的盘子盛了放在桌上,主位上放着小碗,后面立着两个小丫鬟,正端着放了茶水的案子站在身后。 云观小声在她耳边提醒道,“姑娘,用饭之前要漱口,用左面粉色衣服姑娘里的茶水,右边红色姑娘端的茶水都是上等的好茶,姑娘若是有饭前用茶的习惯就用,没有的话可以不用。” 音宜抿嘴轻轻笑了笑,到主位上坐了,漱完口后就拿着茶水细细饮着,也不用饭,只是细细的打量着站在一边的人。 膳厅里很安静,只余了茶盖碰着茶身的清脆声音,周围的丫鬟都屏息偷偷瞧着,不知这个主子到底是要怎样。 她过了片刻突然笑了,由于低着头,笑颜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都看着我做什么,我一个人用饭,用不着你们都在一旁看着,都下去吧,留下观儿在这里就好。” 第三十五章 试探 “姑娘,这样好像不合规矩。”音宜身后的粉衣姑娘开口说道,微微蹙起眉,一副为难的样子,“以往主子们用饭的时候奴婢们都是在一边的,这若是让蓉姑娘知道了,我们免不了又要受责罚了。” 音宜的筷子刚刚拿起,听了这话就放下了,转过身去看着那粉衣姑娘,看了一会儿才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云岚。”云岚低头回道,说完话后紧绷着的脸才放松下来,心中的不安也小了不少。 “听这名字,你是二等丫鬟了?名字倒是好听。”音宜瞧着她,笑着说道。 “是。”云岚低头应了,小心翼翼的回道,“名字是莲画姑娘赐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 “听你这话,也有个管事的样子,懂得规矩是好事,但是这规矩,是给你们定的,不是说与主子听的,以后就记着这话,别再拿这种事让我烦心,要不然叫来管事的嬷嬷,才让你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规矩。”音宜淡淡的说道,眯了眯眼睛,“都下去吧,蓉姑娘那里自有我呢,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 “是。”云岚也不敢说什么了,与身边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低着头出去了。 云岚刚出了房门,便被一个人拉到了一边,待她看清来人之后,受惊的拍了拍胸口,嗔道,“原来是你啊,可吓死我了。” “怎么样了?”云采儿急急的问道,“可是个厉害的?” 云岚横了她一眼,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劝你以后不要打她的主意。” “怎么?你怕了?”云采儿挑起了眉,嗤笑一声,“就吃个饭而已,还吓着了你不成?” “倒不是我怕了,而是直觉里觉得,这个女子我们惹不起。”云岚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着云采儿,“不是我夸大其词,而是见过这么多姑娘,没一个有她那样的眼神。” “怎么了?”她越阻拦云岚越觉得好奇,“她瞪眼瞧你了?” “倒不是。”云岚摇了摇头,“她都是一直笑着的,但是那神情真的与别的姑娘不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另一个红姐儿。” “红姐?”云采儿张大了嘴,不相信的看着她,“你发癔症了吧,红姐那样的人。” 她摇了摇头,很不相信,“怎么可能?” 云岚皱着眉看她,“不论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她那种眼神,我真的不想看到第二次,若是你还要跟她作对,你一人去吧,我就不陪着你了。” 她转身走了,云采儿在她身后也叫不住,只得骂道,“没有我,你能当上二等丫鬟?别做梦了,忘恩负义的小蹄子。” 云采儿嘟囔了一阵,见云岚不理她,只能骂骂咧咧的转身去了。 用完了饭,让那些姑娘们进来收拾了,音宜便带上云观,向容乐楼那里去了。 容乐楼离这里不远,不过走了一会儿,穿过了两三个花圃,便见到了一个与容香楼差不多的小楼,让门口的丫鬟们进去通报了,不多时便出来了一个胖嘟嘟的女子,她穿着蓝色的烟纱裙,外面披了一件石榴红织锦面披风,面不笑而含春,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人时总让人心疼,头上束着简单的燕尾,略有些羞涩的迎出门来。 莲画见着音宜便急忙行礼,起来后笑看着音宜,“没料到姑娘会在这个时候来看我,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姑娘海涵。” “莲画姑娘客气了,原是我打扰了,哪里能怪的着姑娘。”音宜笑回道,看到莲画眼睛的时候突然愣了愣,不解的问道,“姑娘这眼睛,是哭过了?” “没事没事。”莲画听闻音宜说这些,急急的摆着手,“不过是不小心蹭着了,不打紧的。” 她脸上有些不自然,明眼人一见便知她是在扯谎,音宜也不打破,笑吟吟的问了些别的事情,随着她一道进了房间。 这容乐楼本是莲琴一人住着的,现在又加了一个莲画,为了避免两家的客人见了尴尬,生出些不该有的事来,就用屏风隔了,一人一间小楼,倒是相安无事。 径直到了见客的雅间,莲画请音宜一边坐了,又让丫鬟上了茶水,才笑着问道,“不知姑娘这么晚过来找奴家,可是有什么事?” 音宜笑了笑,眼睛从她的脸上扫过,“也没什么,只是听莲蓉提到姑娘,又告诉我说,以后有什么事皆可向姑娘询问,所以就冒冒失失的过来打招呼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才好。” “怎么会。”莲画轻声笑了,神色却有些不自然,音宜望过去,见她的披风还牢牢的系着,不由提醒道,“姑娘的披风,还是让丫鬟们收了吧,屋里暖也用不着,难道姑娘还要出去不成?” “不会,这么晚了,我怎么会出去。”莲画摇了摇头,把身上的披风胡乱解了交给下人,又笑着看向音宜,“姑娘有什么话就问吧,红姐也交代我了,若是我知道的,定会说给姑娘听。” 音宜拿起杯子抿了口水,脸上带着笑意也不说话,过一会儿放下了杯子,笑道,“本来想向姑娘请教一下花魁的事的,可是天这么晚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 “不如明天吧,明天我会亲自去容香楼。”莲画听了这话猛的直起了身,见音宜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陪笑道,“这些事也比较繁琐,估计一时也说不清楚。” 她说到后面低下了头,眼中的神色慌乱的掩也掩不住,音宜逐渐明白了些什么,识趣的起了身,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明天会在容香楼准备好待客之物,姑娘一定要赏脸才好。” “姑娘客气了,奴家一定会去。”莲画起身点点头道,眼中满是感激,“既是如此,那奴家送姑娘出去,姑娘慢走,夜里雪滑。” 出了容乐楼,转过弯,直到看不见容乐楼的竹门了,音宜才站住身,转身看着远处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飞檐,轻扬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 第三十六章 私会 “姑娘,怎么了?”云观儿不解的问道,音宜挑了挑眉,笑看着容乐楼的方向道,“观儿,你的前主子,看来也不安生啊。” 观儿愣了愣,随即便皱了眉,嘟了嘴道,“莲画姑娘以往并不是这样的,以前也有人在夜晚的时候去见她,她都是含笑陪着的,这次这样,大概是姑娘初次到,还不熟识的缘故吧。” 音宜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这莲画,绝对不是这种人。” “那。”云观不解的看着她,“姑娘不为这件事怪她?” “随我来。”音宜笑了笑,向云观儿使了一个眼色,便脚步轻轻的又沿着小路走向了容乐楼的方向,云观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脚步,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的小步跟了上去。 冬季的夜里干冷干冷的,音宜轻手轻脚的缩到了容乐楼门口的小花圃后面,拿披风把自己跟云观儿细细的裹了,缩在那里,只留着个眼睛看着门口。 云观儿搓了搓自己的手,又哈了口气,有些担心的看着音宜,轻声道,“姑娘,莲画姑娘真的会出来吗?若是她一直不出来,我们岂不是要冻一夜?” “嘘。”音宜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伸手指了指门口。 容乐楼的竹门吱呀一声的开了,莲画还是穿着刚刚见音宜的衣服,一只手藏在披风里面,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才踏步走了出来,然后又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云观儿有些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看着音宜,音宜拍着她的手示意她安静,一双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莲画的动静。 莲画在门口站在没多会儿,就向着音宜的方向走来,云观儿一惊,拉着音宜的手直晃,音宜却只是拉着她,向后面退了退,又低了低头,蹲在那里不做声。 云观儿的手很是冰凉,音宜侧脸瞧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大概是害怕到了极致,不由的又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这安稳的样子,果然是坏事做多了,什么都不怕了起来。 莲画并没有看到她们,直直的走到了她们身后的假山里面,假山很高,挡住了她的身影,一会儿时间,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云观儿一怔之下抬起了头,看着音宜,很是讶然,音宜抿了抿唇,拉着她想过去看,云观儿却似钉在了原地似的,皱着眉头,怎么也拉不动。 无奈之下,她只能松了云观儿的手,自己悄悄的蹭到了假山的旁边,簌簌响起的男声愈发清晰,那声音,似乎与白天的声音重合了起来。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没了老家伙与我,你能长这么大?我们没卖了你,这已经是莫大的恩了,你再不听话,小心老子把你从这里拉出去,卖给别人换银子!” 男子压抑着的声音过后便是寂静,过了一会是莲画细细的声音,“拿走吧,我只有这么多了,再要多也没有了。” “这么多,你打发要饭的?”那男子的声音逐渐狠了下来,夜里只听得莲画粗粗的吸气声,声音中已经带了哽咽,“我刚刚才从容香楼搬出来,很多客人见我跟莲琴住在一起也就不来了,这个月的银子真的就这么多,你若是不信,跟我进去看。” “贱蹄子,自己的身子看的比谁都重,不知留着做什么!你这模样也不赖了,随便给一个官老爷,得到的银子也不至于才这么一点点。”那男子嘟囔着,接着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估计是打了莲画,才又说道,“算了,我先走了,下个月还来问你要,要是还只有这一点点,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里面传来了啜泣声,音宜这才小心的把头伸进去看,只见莲画靠在石壁上,正拿手擦着脸,而远处是一个男子,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脏乱的很,手中正拿了一个鸳鸯荷包,大步的向远处走了。 过了一会儿,莲画估计是哭的够了,拿手绢擦了擦眼泪,一转身却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立即就紧张了起来,抓着自己手中的帕子,走到了假山的边上,探出头道,“是谁?”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她走出了假山,眉头皱了起来,一低眼,却看到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穿靛青色衣服的姑娘抬起头来,磕巴着说道,“姑娘,是我。” 莲画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抬眼看向云观儿,“刚才。” “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云观儿急忙摆了摆手说道,低着头余光瞥见一旁正安稳呆着的音宜,不由有些闷闷的嘟起了嘴。 莲画站了一会儿,主动走到了云观儿的身边,把自己带着的一个耳环放到了她的手心,又合上,声音低低的,“观儿,我自问在容香楼的时候待你们还不错,你今晚若是听着什么,千万不要说出去,算我求你了。” “姑娘说的什么话,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不过是今天姑娘丢了东西,我就过来看看。”云观儿声音颤抖着说完,又抬头看向莲画,“姑娘,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莲画看着她,抿了抿唇,又把另一只耳环也放进了她的手中,“不管你听没听到,我都希望你能保密。” 云观儿看着莲画,无奈之下,只能点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莲画低了头,声音低的很,有些沙哑,“谢谢。” 她转身回了容乐楼,云观儿在身后看着她那小小的身体,无端的觉得萧条,可是这感觉在回转身后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站着的音宜后,什么都消失了。 “姑娘还有什么要看的没有?若是没了,就早回去罢,家中的那些人若是一直见不到主子,说不定还会派人来寻。”她咬着牙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然后小心的瞪了音宜一眼。 “哦。”音宜淡淡的应了一声,眼睛却看着容乐楼紧闭的竹门,抿了抿嘴,“那就走吧。” “主子。”走了一会儿,云观逐渐回过了神,皱了皱眉头道,“莲画姑娘的事,我们还是不要说出去吧,我看莲画姑娘的样子,像是很在意。” 第三十七章 梳妆 “当然在意,怎么能不在意呐。”音宜偏了头,“在夜里偷偷的见男子,又是青楼女子,这事若是传出去,她的名节,就都没了,谁会相信,一个在夜里偷偷见男人的青楼女子,会是清白之身?” “其实。”云观儿缩了缩脖子,声音很轻,轻的不小心听就能散了,“就是莲画姑娘不传出这样的事,也没人相信她现在还是清白身子的。” “是么。”音宜接了句,声音飘飘渺渺的,突然有些黯然,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没人相信,却还固执的守着自己最后一点东西,莲画,你究竟在等着什么? 回到容香楼的时候,楼内的丫鬟们一个个无聊的坐在大厅中说着话,桌上放着的零嘴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桌子上都是果皮,脏乱的一片。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冷冷的瞧了那些正在说话的丫鬟们一眼,转身去了另一栋小楼。 一瞬间的寂静,那些丫鬟谈话的声音在刹那间消失殆尽,在她走后又稀稀疏疏的响了起来,无不是在猜测着她的意思,猜测着这个新来的主子,是否真的会因为她们的疏懒而责罚她们。 说了不到一会儿,一个个的就散了,云观儿出来吩咐她们去烧些热水,她们互相的看了几眼,终究还是不情愿的去了,云观儿在外面看着,有些担忧,这些人的难缠,她是领略过的,好在音宜没有跟她们撕破脸,若是有一天真的翻脸了,她还真害怕音宜会吃了亏。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音宜起身不大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云观儿轻轻的声音,“姑娘可起身了?莲画姑娘到了。” “你进来吧,帮我梳下发髻。”音宜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梳子,她本是不愿意让别人伺候洗漱的,但是自己又挽不出复杂的发髻,只能让云观儿帮忙了。 云观儿进来的时候,手中端了一个红木填漆的大盘子,里面放着毛巾等一应洗漱的物什,后面跟着一个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 她心中了然,想必是这华月居的规矩了,也不再问,就着丫鬟手中的盆子洗了脸,又拿过云观儿递过的的毛巾擦拭干净,便让那个小丫鬟出去了,把自己手中的红木梳子放到了云观儿手中。 “你应是会挽发的吧。”音宜轻声笑着,拿过一旁案上的花黄,细细的在额头贴了,金色梅形的金钿,在额头流转着漂亮的光泽,她的眼睛本就是极美的,如同冬季里罕见的星光,细碎的流出眼波来,似笑似嗔,转眼之间便换了神色,就是直盯着不转脸,也能见到不同的神情,似是天生有千面,每面有千颜,艳丽的让人转不过眼。 “会的。”云观儿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接过梳子轻轻梳理着音宜的发丝,“这些我都学过了,莲画姑娘的发髻每每还是我动手挽就的呢,虽然说用时长了一点,但是却丝毫不输大家族的丫鬟们。” 云观儿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自得之意,说到这些,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肉嘟嘟的小脸,傻里傻气的,却让人莫名喜欢。 “那就好。”音宜瞧着镜子里的她笑了,微微转了头说道,“如此说来,这容香楼有你一个就够了,懂得礼节,手又巧,处事也稳重,多了其他的丫头,平日里事情做不好的不说,倒是白白的生出些事端来让我心烦。” “姑娘切莫这么说。”音宜随口一说,倒是吓的云观儿的脸色都白了,“姑娘千万别打其他的主意,这些姑娘们虽然平时做的事不紧要,但都是有事做的,只不过不是在姑娘跟前,姑娘没看到罢了,若是真的赶了出去,恐怕就要缺人手了。” “我也不过随口说说,别太在意。”音宜笑了笑,镜中云观儿的手灵活的抓着发丝,不停的挽出一个又一个的花样来,不由来了兴致,问道,“这个可有个什么说法?” “这叫坠马髻。”云观儿抿唇笑道,“奴婢观姑娘昨日的处事,既不愿做那出头鸟,也不愿白白的受了欺负,柔中有刚,进退有度,奴婢就猜了,依姑娘的性子,这发髻肯定不想让它太过惹人,但是今天既然叫人进来,想必也不能太过简单,恐被人轻视了去,于是细想想,也只有这坠马髻合适了,没有凌人的气势,纷繁复杂的也不显简单,且这种略显厚重的发髻,配上姑娘的身段,更是袅绕,绝不会被别人比了下去。” 音宜嘴边含笑听着她说完,心中对这云观儿多了一层看法,这云观儿从表面看着娇憨好欺,但心底里却是清透的,为人心细却良善,所以能在这中环境中呆这么久,不需刻意谄媚也招不来别人的恶意,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她这样的细细的性子,若是生了些歹意,亦或是心气再高些,那容香楼的这些女子,绝是斗不过她的。 音宜脑袋中转了千百个念头,脸上却还是笑意,平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云观儿把她的发丝挽起,逐渐有了形状,漆黑的发丝几乎都被放在了左边,拢起了发顶,她的头发不算太多,所以也没有太过高耸,云观儿又拿起放在一旁的银发饰,串着流苏的金凤簪,和闪着金光的点翠钿子,把乌云似的头发固定了,音宜慢慢站起身来,暗暗的房间在那瞬间就被安上了一抹亮色,白玉似的脖颈,如水般的烟波,一颦一笑之间,似有香气飘过,轻抬皓腕,露出了一截玉臂,转身之间似闻到清脆的笑声,那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间,吐着香气,迷人的似人间难有的尤物。 若说狐媚,这世间除了面前这女子,竟没有一人可以当上这个词。 云观儿脑中突然就出现这样的想法来,回过神来时急忙伸手拍自己的头,怕是魔症了,竟然会想到用这样一个不洁的词,若是被音宜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罚呢。 第三十八章 立威 音宜穿的是一袭粉红色的纱衣,转动之间,随着轻风飘了起来,不时会露出洁白的手腕和脚腕,灵活的如同站在指尖跳舞的精灵,似乎不经意间便会飞离而去。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臂看了看,略偏头问道,“观儿,楼中有铃铛吗?” “铃铛?姑娘要做什么?” 音宜向云观儿晃了晃自己的手臂,偏头笑着看她,云观儿愣了一下,随即反映过来,有些讶然的说道,“手环?” “对,就是这个。”音宜赞赏的看了云观儿一眼,“可有没有?” “有是有,只是姑娘,你真的想好了吗?这虽是个很好的点子,但用的不好的话,奴婢担心会弄巧成拙。”云观儿有些犹豫,看着音宜神情复杂。 “这你就不用管了,去拿来吧。”音宜笑了笑,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把玩着案上小盒里装着的细小的珍珠粒子。 云观儿很快就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瓷碗,里面放着金色的小铃铛,她走到音宜面前放下,又拿出了彩色的丝线来,把丝线放在了音宜的手中,“这些铃铛是去年留下的,当时红姐心血来潮,说用铃铛来装饰发髻,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倒是别致,就差人去买了,每楼都发了些,当时没用,却没曾想会现在倒是用到了。” “是红姐想到的?”音宜轻轻挑了眉,笑道,“你家红姐真不是一般的姑娘。” “那当然了,要不她孤身一人,能当上这华月居的主子?她主意很多,下人都怕她。”云观儿抿了抿嘴,眼中是敬佩的神色,“同样是女子,她还真的让人敬佩。” 音宜笑着望过去,“你也可以啊。” “我?我还是不要了,从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变成人人害怕的女当家,她暗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虽然没人说,但谁不知道,我现在虽然穷了些,至少睡得安稳,再说,我孤孤单单一个人,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云观儿说着说着逐渐释然,从音宜手中拿过一条丝线,低着头把那些铃铛穿了进去,“还不如就这样,安安心心的伺候主子,拿着该有的月钱,吃喝不愁的,过的舒心。” 音宜看着灯下云观儿的脸,红红的可爱,自然露出满足的笑意,她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手扶着脑袋,偏着头问道,“云观儿,你可有家人?” “有啊。”云观儿一边穿着手中的铃铛一边答道,“父母双亲都在,还有一个哥哥,已经娶亲了。” “是这样啊,那你哥哥对你父母好吗?”音宜嘟了嘴,神情在红红的火光下逐渐迷茫起来,说出的话小心翼翼的,却偏要做出一种不经意的样子,心口有细细的东西划过,眼前不知为何就出现了一家四口欢笑的样子,暖暖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舍不得让它就这样散去了,连动都不敢动。 “嗯。”云观儿忙着手中的东西,并未意识到她的异常,“哥哥嫂嫂都很孝顺,从来就没有委屈父亲母亲,哥哥还说让我不要在这里做丫鬟了,回家照顾双亲就行,但是我毕竟是一张口,回家白吃饭还不如在这里,还有月钱拿。” 音宜没接话,她有些疑惑的看过去,音宜已经坐直了身体,拿过珍珠粒子和铃铛穿了起来,白玉似的手指与珍珠粒子相互映衬,美的像是雕刻的精美的玉像。 做好两个珍珠铃铛手链,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云观儿起身去吹熄了蜡烛,房门吱呀一声的开了,走进一个身穿粉红色衣衫的小丫头,那丫头向着音宜行了一礼,“姑娘,莲画姑娘在外面已经等候多时了。” 云观儿‘啊’了一声,小脸立即变成了苦瓜,皱着脸看向音宜,“姑娘,我把莲画姑娘忘了。” 那个传信的丫鬟看了云观儿一眼,有些不满的抿了抿唇。 “不碍事的,怪不得你,我也给忘了。”音宜淡淡的说着,抬头看向那个丫鬟,“去跟你莲画主子说一声,就说我马上就到。” 那小丫鬟的脸色立即就变了,抬头偷看了音宜一眼,又急急忙忙的低下了头去。 “快去吧,难道我还要送你一些什么,或是立即跟着你出去,好让你去跟前主子邀功?”音宜平淡的垂着眼,把手中的链子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懒懒的说道,“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究竟哪个才是你的主子。” 小丫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被挤兑的难受却又不敢还嘴,咬着下唇站在那里,云观儿看看她,又看看似乎在瞬间就换了一个人的音宜,有些呆愣的站在那里,也不知该说什么。 那丫鬟长时间没有动,音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翘起一丝弧度来,挑了挑眉道,“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姑娘这样做未免太不近人情,奴婢只是进来提醒一下姑娘,担心姑娘做了不合礼节的事,那时我们整个容香楼的丫鬟都要跟着被旁院的嚼舌根,奴婢本是一片好意,却何曾想到会得到这么一番教训。”那粉衣姑娘愤愤的说着,抬起头看了云观儿一眼,“奴婢也不知您跟观儿是什么关系,但既然是观儿姑娘做了错事,姑娘自该责罚她,而不是挑我们这些奴婢的错处,姑娘赏罚不明,可如何让我们心服。” 她愤愤的说完,音宜却依然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观儿。”她抬起眼,眸中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厉起来,“你是哪家的主子,谁给你的胆子,明目张胆的叫二等丫鬟的名讳?” 粉衣丫鬟缩了缩身子,口中却不服输的说道,“我们私下里都是这么叫的。” “私下里。”音宜轻哼了一声,“那我可问你,在我的面前,算不算是私下里?” 粉衣姑娘闭着嘴不再说话,眼中却是不服气的神色,音宜看着她,话却是对云观儿说的,“云观儿,她的名讳,身份。” “她就是云采儿。”云观儿缩了缩脖子说道,“二等丫鬟。” 第三十九章 手段 “云采儿。”音宜轻笑了一声,拿手指抚上自己的唇,“这下可热闹了。” 她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云采儿的身边,纤细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的瞧了,轻声说道,“你就是云采儿。” “是。”云采儿转着眼躲避着她的眼神,却咬紧了牙齿,“我就是云采儿,二等丫鬟,姑娘想要怎样?” “我又能怎样。”音宜轻笑了一声,“你有那样一个泼辣的娘亲,我就是想怎么样,也不敢呐。” 听了这话,云采儿蹙着眉头看了音宜一眼,“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音宜嘟了嘟嘴,放下了自己的手,“按理说,是不该这个样子。” “脑子有病。”云采儿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嘴里嘟囔道。 音宜也没理她,“按理说,你娘亲拉扯你一个也不容易,我自当饶过你一次,可谁让你命不好,嚣张跋扈的时候,成了我的丫鬟了呢?” 她挑了挑眼角,一双美目瞬间盯向云采儿,“你若是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你,但你若想像以前一样,在这容香楼玩你那些无聊的把戏,那你就小心我给你找个爹爹来,你娘没有教会你的,就让你爹爹来教。” 音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若是你爹爹也教不会,那我不介意亲自管教你,你娘是青楼女子,这也没什么可以骄傲的,你不说勤勤恳恳的做自己的事,反而到处惹祸,让你娘亲抛头露面,像个市井泼妇一样的替你出头,好不知羞!” “青楼女子怎么了?你不是青楼女?你又凭什么看不起青楼女!”她这番话算是彻底惹怒了云采儿,提高了声音说道,挣得梁红脖子粗的,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冷静,瞪着音宜,似是要随时冲上来跟她拼命。 “云采!姑娘,你们都别说了,莲画姑娘还在外面等着呢,你们这样让她知道了不是白白丢我们容香楼的脸吗?”云观儿看着云采儿的样子也急了,跑过去站在音宜的前面,对着云采儿说道,“云采儿你也少说两句,莲宜姑娘毕竟是主子。” 音宜坐在椅子上,懒懒的眯着眼睛听云观儿说话,心中却有些叹息,云观儿还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她不劝还好,让云采儿说一句,也就了了,她这一插嘴,这事情要是没个解决,这云采儿还真的不会罢休。 似乎在验证音宜的想法,云观儿的话刚刚说完,云采儿高八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莲宜姑娘你今日无缘无故的责骂我,若是不给我个交代,就是闹到红姐那里,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云采儿你也不要说了,刚刚那话就是拿到红姐那里,你说的出口吗?难道要在众人面前提你的来历?”云观儿皱着眉头看着她,“算了吧,我替莲宜姑娘跟你告个错,这事就这样算了,毕竟姑娘是主子。” “不可能,主子怎么了,主子就能无缘无故的骂我?我一个青楼女子,难道生来就低人一等?要这样说,莲宜姑娘你就不该进这里来,若说不干净,那这华月居的女子们都不干净!”云采儿看着云观儿,理直气壮的骂开了,“反正这次是莲宜姑娘的错,我就不信,闹到红姐那里,红姐还能偏袒你不成?” 云观儿的眉头越皱越深了,最后无奈的转身看着音宜,“姑娘,你还是认个错吧,毕竟是初来乍到,而且这事,不是云采儿的错。” “不行。”音宜还没有开口说话,云采儿就立即答道,“这事必须到红姐那里说个明白。” 音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云观儿站在前面无奈的瞧着她,轻声道,“姑娘,就道个错吧,又没什么害处,而且据奴婢对云采儿的了解,她真的能闹到红姐那去。” 音宜静了许久,突然淡淡的问道,“这华月居每日接待的恩客,是哪个姑娘接的,又是在什么时辰接的,都有记录吧。” “有。”云观儿愣了愣,乖乖的回到,“都在帐房那里放着,月末发银钱的时候会用到。” “那就好。”音宜笑了笑,起身道,“我们去见莲画姑娘吧。” 云采儿在一边看着,闪身挡在了门前,“你不能走,必须就今天的事给我个交代。” 音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放心吧,很快就会有交代的,咱们桓国的规矩,还没有哪个孩子在父亲还健在的时候就跟着母亲生活的,等我翻了帐房的薄子,就会派人去找你的父亲,那时,你就随着你父亲回家去吧,我这里家小庙小的,容不下你。”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那些找姑娘的都是什么人,你。”云采儿咬着嘴唇,看着她语无伦次了起来,“你不能这么狠心。” “让开。”音宜平静的看着她,“若还是不让,我现在就打发人去。” 云采儿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嘴唇发白,不停的抖着,整个人似乎都失了气力,双目无神,恹恹的走到一边去了。 云观儿走到前面打开了门,音宜平淡的走了出去,连看也没看云采儿一眼,云观儿抿着嘴进去扶着云采儿出来了,看着她那模样,心里不知作何滋味。 没想到这样一个泼辣的女子,竟会因为前面那女子的一句话,就失了自己所有的勇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观儿摇了摇头,真是一报还一报。 她疾步跟上了音宜,外面的天色很好,白云散在空中,一片澄净。 她们刚刚出去,从一边的小房间中就走出一个女子来,头发利落的梳成了辫子模样,小步跑到云采儿的身边,皱着眉头说道,“我早就说过,不让你去找她的麻烦,现在好了,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她跟你说什么了?” 云采儿摇了摇头,抬脸不看她,“没什么,不过就是看不起我是青楼女子生的罢了。” “唉。”云岚叹了口气,“她的脾气,我是早就领略过了的,比莲画狠,说话也不饶人,活脱脱的又一个莲蓉。” “可偏偏这相貌又生得好。”云岚抿了抿嘴,挥了挥手道,“算了,别跟她计较,既然不是个容易捏的,我们就忍忍,听上面姑娘的意思,她在这也待不了多久,忍几天就过去了,到时莲画再回到这容香楼来,你不照样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第四十章 拿捏 “可我忍不下这口气。”云采儿咬着嘴唇说道,丹凤眼挑起看着远处,恨恨的说道,“莫让我翻过身来。” “云观儿,你去替我做件事。”音宜突然回头看着云观儿,“去帐房一趟。” “真的要这样啊。”云观儿低头用手绞着帕子,“云采儿虽然平时嚣张了一些,但是还没到一定要送她出去的时候吧,姑娘也知道,她相貌不差,若真的让哪个登徒子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女儿,那是定要要了她过去的,说的难听点,就是卖了也比放了她的强。” “这就要看她到底要什么了。”音宜柔柔的说道,“若是她长个记性,从此安稳做事,我会留下她,但若是她起了坏心,那我也帮不了,坏人不除,就必定会有好人受苦,与其祈祷她能改过向善,倒不如把把柄抓在自己的手里。” “那我去了。”云观儿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向音宜,“是新誊写一份还是怎样。” “撕了那一页。”音宜淡淡的说道,“拿过账本后直接撕掉,别忘了带些银子去,被发现了也没事,撕下来后拿给我,一路小心点,我担心云采儿知道后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嗯,奴婢知道了。”云观儿低头说道,“莲画姑娘在二楼雅间等着,姑娘快去吧。” 音宜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来,“莲画姑娘还没走啊。” 她低头轻笑了一声,“也罢,我就去看看,这莲画究竟会怎么做。” 刚刚踏进楼门,一楼的丫鬟就去禀报了,音宜打扮的艳丽,袅袅娜娜的踏进了房门,莲画正在一边坐着,手中拿着帕子,见她进门立即站起身来。 “莲宜姑娘,昨日莲宜姑娘登门拜访,奴家不懂礼节,怕是得罪了。”她低着头说道,伸手遣散了一旁跟着她的丫鬟,行了一礼说道,“今日便是特地登门拜访。” “莲画姑娘客气了。”音宜轻轻柔柔的笑,看着那丫鬟走离了,就上前关了房门,然后在莲画身边坐下,“即使有错,我今日让姑娘等了这么久,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莲画笑了笑,弯着身子坐在那里,头低着,一身藕荷色的衣服衬得她肤若凝脂,温温顺顺的一个美人,脸上却是不安的神色,素手上拿着的帕子被揪得几乎就要断为两段了。 音宜抿了抿嘴,拿过桌子上的茶水轻饮了一口,杯子碰触桌面,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莲画愈发的不安了,坐在那里咬着嘴唇,脸色红的要滴出水来。 “莲画姑娘,我昨日听闻你丢了一个鸳鸯荷包,可还好?要是没了用的尽管跟我说,我让云观儿做好一个拿去送你。”音宜轻笑着说道,“我既进了这华月居,咱们就是姐妹了,不必拘礼。” 莲画抬眼看她,眼中水汪汪的突然滴出泪来,边擦着泪边说道,“奴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父母年迈,生的一个哥哥又不争气,总是喜赌,我一个女儿家的,亲生哥哥来要钱,我又能怎样,只能随了他,我知道我现在求姑娘只会没了脸面,可姑娘大恩大德,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奴家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她拿手绢擦着眼泪,站起身作势要拜,音宜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未伸手去扶,在她的膝盖落地的刹那走到了一边,莲画这一拜也跪了个空。 “姑娘快起来吧,我们不过是一样的年纪,姑娘这么做岂不折煞了我。”她笑着扶起了她,“姑娘说的我都懂,我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昨天看到的一切,醒来也就全忘了,哪会记那么清楚,这华月居的事,有些不懂,还希望姑娘能够不吝赐教。” 莲画抬起头来,音宜的脸漂亮的不似凡间之人,也疏离冷淡的不似凡间之人,即使笑着,嗔着,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热气,冰冷的如同刻着表情的浮雕。 她瞬间就想起了林红泪,同样的美艳,同样的无情,同样的掌控着别人。 这种人,生来就不跟她们在一个阶层。 她缓缓站起了身,在一边坐下,想做出个笑意来,脸却有些抖,“姑娘想问什么尽管问,奴家一定不会隐瞒。” “也没什么。”音宜低头拨弄着白玉的茶盖,“我进这华月居,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当上花魁,风风光光的绕着这大历城转一圈,也不枉生了这样的容貌,但是这华月居才人太多,我担心一不小心就会冲撞了别人,被人算计了,今天问姑娘,也是及早做个打算。” “这里的姑娘都是安分守己的,姑娘不用担心,听说姑娘是红姐亲自带进来的,有红姐在身后帮着姑娘,今年的花魁就非姑娘莫属了。”莲画低着头回道,根本不敢抬头看音宜。 “这样说,就是安生的很了,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是不是?”音宜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慢慢的敲着,“若今年的花魁不是我的,莲画姑娘恐怕就不能再在这华月居呆下去了。” “姑娘不要。”听了她的话,莲画急忙抬头答道,看着她的眼睛又急忙低了下去,“别的真的不用担心,但是姑娘自身还是要注意一些,先前也有例子,有些姑娘在大宴那天生了病,或是脸上有了疹子,都是不能见客的,若是那时姑娘自身出了问题,恐是谁都帮不了您了。” “嗯。”音宜嘟了嘴,“继续说下去。” “我也是听前辈们说的。”莲画低了头,“这华月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平和,每次大宴之前都会有几个丫鬟出事,或是是主子毁容,这都不少见,姑娘若真的想竞选花魁,不如处事稳重些,不要轻易压了别人的风头,也好在大宴上一鸣惊人。” “那依你的看法,这里,谁曾经害过人?”音宜挑了挑眉问道,眼睛瞥过莲画低着的头,翡翠的簪子闪着细细的光。 “姑娘可别这么问,我又怎么知道,若是说了,岂不是抹黑了他人,我从未亲眼见过,自然不敢胡说。”莲画急急的摆着手,“姑娘想知道别的我都能跟你说,可是这个奴家真的不懂,所有知道的都是道听胡说,奴家怎能做那嚼舌根的恶人!” 第四十一章 善心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音宜,希望她能换了别的,音宜却淡淡的说道,“不妨,你把你听到的都说与我听,我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对于这些谣言也不会轻信,你就当是在说顽话吧。” “姑娘。”莲画软着嗓子叫着她,祈求的看着音宜,音宜的手指却平静的从茶杯上划过,“有些事,我不想说第二次。” 莲画见她不松口,只得垂了眸,蔫蔫的说道,“我是不想选什么花魁的,所以这些事也不搀和,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每每从丫鬟口中听出的,大致就是莲琴姑娘了。” “莲琴姑娘的性子烈,忍不住事,每到大宴的前夕总会闹出些事来,有时说别的姑娘们害她,有时说自己无依无靠的,所以就连楼中的丫鬟都敢欺负她,每天骂东喊西的,闹得整个华月居都不得安生。”莲画慢慢的说着,脸上的神色有些唏嘘,也有些微的惧怕,“前些年东面的莲诗姑娘没了,大家都说是她动的手脚。” 音宜听着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莲画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加了一句道,“不过任何事都是别人传的,真实状况又有谁知道,红姐也曾查了一阵的,但最后没有结果,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呢,你在容香楼的时候,可有什么过不去的事。”音宜轻声笑道,偏头看着她,“比如说哪个丫鬟为人不老实,总是暗地里动手脚?” “我啊,我没事的。”莲画摇了摇头,想到那个看起来就有些可怕的女子,抖了一抖,“大家都不是有意的,我也过的好好的,有些事,能放过就放过吧,免得闹起来让人心烦。” 音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着莲画道,“可是要我提醒你,容香楼的,云采儿?” 莲画愣了愣,“姑娘都知道了?” “岂止是知道。”音宜摇了摇头,无奈的看了看身边那个有些话痨的女孩,“她都那样对你了,你难道不想借我的手出口恶气?” “不用了。”莲画摇了摇头,眯起眼睛笑着看向音宜,“我现在不还好好的?没少什么,过的很安生,她也只是想要些东西,给她就好了,顺着她的心,她舒服我也安稳。” “所以,就这样把一切给忘了?”音宜抿了抿嘴,“你这性子,也真够软的。” 莲画轻轻的笑了笑,转头看了音宜一眼,“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音宜正想应是,她脸上的表情突然黯然了下来,喃喃的说道,“我这性子若是不软,恐怕早就被气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来。“也罢,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过去。” “嗯。”音宜点了点头,“一切都会过去。” “莲宜姑娘。”莲画伏在了桌面上,眉目里都是笑意,“我觉得跟你说话特别有意思。” “哦?为什么?”音宜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个笑来。 “其他人都不会听我说这些的。”她眸子里的光芒有些黯淡,“丫鬟们不能说,其他的姑娘们又有些看不起我。”莲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在华月居里过的日子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被别人笑话。” 音宜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感伤,她敛了自己的情绪,故作平静的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莲画睁着眼睛看着远方,喃喃道,“过几年就该是嫁人的时候了。” 音宜突然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眼前的情形,她转过头去,低垂了眼睛,“时间过的很快,放心吧,你那样的容貌才气,一定会许个好人家的。” 莲画抬起头笑了笑,羞怯的红了脸,“但愿是那样。” 音宜突然特别想问莲画一句话,“你不喜欢那个家吧,既然不喜欢,还呆着做什么?这些年该做的,该还的,都够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她,最终没说出来,自己起了身,说道,“我没什么事了,也就不耽搁你了,容乐楼那里有客人你就早些回去吧,莫在我这里白白耽搁了时辰。” 莲画愣了愣,嘟着嘴应到,“好,那我这就回去了。” 音宜把莲画送了出去,再看看屋内那一应的家具,玉质的,简单中透着大气,忽然就想起莲画坐在上方接客时的情形,她是有才气的姑娘,自不需要以色侍人,只是那些日日到她这里来的男子,哪个才是她的归宿。 怕是没一个真正靠的住的。 她抿了抿嘴,自己到前方的书桌前坐下,那里想必刚被丫鬟收拾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正在愣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云观儿轻细的声音传过来,“姑娘,奴婢能进去吗。” “进来吧。”音宜应了一声,云观儿轻步走了进来,看着轻纱帐后面的音宜,抿了抿嘴,“姑娘让办的事奴婢都办妥了。” “把页子拿来给我看。”音宜说道,起身走了出来,拿过云观儿手中已经变得干黄的纸页,上面的的墨汁已经半干了,但隐隐还能看到字样,无非就是个时辰,姑娘的姓名,接待的恩客的名讳。 云采儿是万德五十五年孟夏五日的生辰,而万德五十四年季夏五日,云采儿的母亲只接过一个恩客。 “奴婢翻后面看了,除了季夏这日,直到孟秋,账上才有英姨的记录,也就是说,云采儿的父亲,定是上面的这个人无疑。”云观儿看着音宜说道,眼睛瞥过泛黄的纸页,上面那两个字太过熟悉,她当时看到,现在还静不下心来。 音宜把纸页细细叠了放到袖中的口袋中,嘴角扬起一个笑来,“这英姨,竟有自己的打算。” “姑娘。”云观儿蹙了眉头,“英姨,会把这事说出来吗?” “说不说的,又有什么要紧。”音宜笑笑,“这张纸现在在我这里,恐怕要坏了她的想头。” 云观儿没有说话,音宜看着她的样子,知道这丫头善心,又在担心自己会不经意的害了人,伸手拍了拍她,“不要多想,这倒不见得是坏事,或许,还会救了她们母子两个。” 她仰起头看着前方,有些讽刺的笑了笑,“蔺府是什么地方,怎由得她算计。” 第四十二章 知礼 她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就喧闹了起来,雅间的们砰的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四十多的半老徐娘来,一身金银首饰,晃得人眼睛生疼。 后面跟着进来了一堆丫鬟,一个小丫鬟在身后苦口婆心的劝,“英姨莫进去,至少,也让我们禀报一声啊。” 音宜听着那小丫鬟的称呼,心中已经了然,美目似笑非笑的从龙含英身上划过,讥讽的笑道,“我道是谁呐,这么没规矩,原来是云采儿的娘,难怪了。” “你这个小蹄子,骂谁呢?”龙含英仰着头,上来就要往音宜的身上扑,音宜站在那里没动,在她扬起手臂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市井泼妇,怪不得把云采儿教成了那一副没教养的样子。” 龙含英狠狠动着手臂,可是挣不开,气急之下另一只手猛地就向音宜的脸上挥去,音宜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她的手还没挥上去,就被一边的云观儿抓住了。 “想欺负我,你倒看看,你究竟长了几个手脚!”音宜冷声说话,左手用力把她推到了地上,眼睛看着门口站着的丫鬟,狠声道,“容香楼要你们都是做什么的?白吃白喝吗?眼见这个婆子在这里撒野,一个个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都瞎了不成?!” 她大声斥责之下,那些丫鬟们才唯唯诺诺的走了上来,抓住正翻身而起的龙含英,龙含英挣扎着要起身打她,口中还骂着有的没的的脏话,音宜冷眼看着她,实在忍不住了,拿过自己袖中的帕子,伸手就塞到了她的嘴里。 龙含英支支吾吾的,这下才算是骂不出来了,音宜蹲着看着她,咬着牙齿道,“同样是独自带大女儿的母亲,你的所作所为,比起有些人来可是差远了,我告诉你,你这种想靠卖女儿来得到荣华富贵的人,比猪狗还不如。” 她狠狠的说完,这才站起身来,眼风扫过底下那些人,“你们想必是忘了这容香楼的规矩了,我就再跟你们说一遍,没我的允许,谁人能随便进来,今日是她,明日再来个男人,你们就这样放他们来见我了?要你们做什么?一个个的缩头缩脑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不如都去死,我容香楼容不下你们,你们就出去看看,哪个地方才能容得下。” 她转身拿过桌子上的杯子,回身就摔在了龙含英的身边,杯子四下裂开,蹦起一块块碎片,吓的那些丫鬟们都向后退了一步,捂着嘴才没有发出声来。 “都出去!看着你们我就烦。”音宜恨声说道,那些丫鬟们互相看了看,拉着龙含英就出去了,随后小心翼翼的拉上了门。 “这些人都反了。”音宜咬着唇说道,“竟然由着那种泼妇进来,是想让我们闹开了,自己看笑话不成?” “姑娘,也不是这样的,你知道,莲画姑娘在这容香楼的时候,英姨也是来过一次的,那时莲画姑娘还挨了一巴掌,英姨毕竟老了,大家都不想跟她计较。”云观儿低了身子,一边收拾杯子的碎片一边说道。 “倚老卖老才更可恶!”音宜扭头狠狠的啐了一声,“拿这当什么借口,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你看她那时那日到红姐那里撒泼了?不过就是莲画太懦弱,连个过气徐娘也能欺负到她头上来,怪不得由了云采儿那个贱人胡作非为。” “一个人闹得整个屋子乌烟瘴气的,还不都是你们一个个滥好心的容了她,一个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竟由着那些渣子们欺负到头上来了,也不觉得窝囊。”音宜朝着门口骂道,咬着牙齿,“下一次再让我看到,小心我一个个的扒了你们的皮,看来都是活的太安生了,一天不被骂几遍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天生的贱胚子。” 听到这些话,门外那些探着头偷听的丫鬟们都缩回了脖子,互相看着面面相觑,龙含英出了房门便被她们放开了,坐在地上,把手帕子从自己的口中拽出来摔到地上,还狠狠的踩了两脚。 云采儿在外面呆着,见是这种情形,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回房去了。 云观儿收拾着东西,听到音宜的骂声后嘴角抽搐了一下,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勉强笑道,“姑娘从哪里知道这么多骂人的话。” “从哪里知道的?”音宜轻哼了一声,“本姑娘跟别人对骂的时候她们都还没生出来呢,现在倒想来跟我讨教了,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她一句句的说着,门外逐渐没了声响,音宜过去倒了杯茶水喝下,然后打开门看了看,那些丫鬟们个个都低着头,猫着腰小心翼翼的下楼去了。 她啪的一声又摔了一个杯子,那些丫鬟们的身形一滞,随即便以更快的速度跑下了楼梯。 “好了,解决了。”音宜拍了拍手,表情淡淡的回了房,看着呆在一边,对她的举动疑惑不解的云观儿,努了努嘴道,“那里还有一个茶杯的碎渣子,别忘顺便收拾了。” “是。”云观儿轻轻应了声,一个个的都收拾了,音宜坐在桌子旁,手指敲击着平滑的桌面,静静的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傍晚时分,云观儿才进了房间,低头道,“今天晚上华月楼设宴,姑娘莫忘了。” “可想明白了?”音宜轻饮了口茶水,淡淡的问道。 “姑娘指的是什么,奴婢不知。”云观儿答道,声音闷闷的。 “你若是不喜我,从今日起就不必再来伺候了。”音宜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放心,你毕竟跟过我,我不会亏待了你,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你有什么芥蒂。” 云观儿也不说话,只是径自的低着头,音宜抿了抿唇,脸色柔和了一些,“观仪不失序,是你母亲一直以来对你的教导吧。” “是。”云观儿点了点头,“从小到大,母亲都教导我,为人要知礼。” “那你觉得我知礼吗?”音宜淡淡的笑着,从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姑娘是主子,奴婢不敢犯上。”云观儿抿了唇,垂着眸子,双手规规矩矩的垂着,一身青色的衣服,若是不说话,几乎都要忘了她的存在。 “也对,我是主子,私下里议论我算是犯上,所以你不敢,但是我又失了礼,你不敢跟我说,知错而不提醒我,这又算不算是失礼?”音宜偏头看着她,轻轻的笑着,“那云观儿,你又要怎么做,才能知礼呢?” 第四十三章 知己 “姑娘。”云观儿蹙起了眉头,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奴婢从小读书不多,您不要拿奴婢打趣。” “你知道我不是轻易跟你说顽话的人。”音宜拿手撑着头,半伏在桌子之上,声音软软的,“你说的礼,是规矩,但你未免太小心了,把别人说的话,也当成了规矩。” “祖先是立了礼节,但谁又能说清,这些礼节到底是什么,有些原封不动的流传下来了,有些却经了篡改,又被当作祖先所立的传下来了,所以你怎么知道,你现在倾心遵守的,是祖先立下的,还是不良用心的宵小之徒留下的?” “你不知道,却害怕自己因为不遵守而失了礼节,这又岂不是一种失礼。”音宜的声音淡了下来,“我们女子啊,生活在这里,本就是不容易的,规矩是他们立下的,改不了,可是不要自己给自己加了规矩,束缚的动都动不了。” “知书达礼。”音宜挑了挑眉头,浅笑道,“我今天的作为,谁又能说我不知书达礼。” 她站起了身子,拉着自己身上轻纱的衣服轻轻转了一圈,“身为女子,相夫教子,丈夫在外建功立业,我在家相夫教子,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家中自然要平安,这规矩,这礼节,就是为此立的,为的便是家庭和睦,让在外的大丈夫安心,我今日若是管不得她们,这才算是失礼。” 她扬起嘴唇笑了笑,脸上是不羁的神色,“你所说的礼节,你所认为的知礼节,不过是你自己蒙骗自己罢了,你回头看看这整个容香楼,若是我把这容香楼交予你,你又有什么本事,能让我安心的做自己的事,不担心这里面的丫头们出了什么招数,来毁了我用心打算的一切?” 音宜目光灼灼的看着云观儿,云观儿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去。 “我该说的都说了,怎么选是你的事,你若是不喜欢,就走吧,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不想勉强你。”音宜眼中的神色淡了下去,又坐了下去,看着一边不再说话了。 云观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音宜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随后低了头,抿了抿唇,云观儿留给她的背影就像那次珞明离开的时候一样,一步步走远,然后她就知道了,他们不喜欢她选择的路,要离开了。 不后悔,只是有些心疼自己曾经付出的感情。 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打开了房门,楼下的丫鬟们都做着自己的事情,该守门的守门,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见了她都低了头,就像见到了洪水猛兽。 她抿了抿嘴,出了这边的楼门,马上就是晚上的宴会了,正是因为今天华月楼的宴会,她才选择在昨日进了华月楼,这样既不显突兀,也不会白白呆在这里浪费了时间。 到了房间的时候,却看到了云观儿,她的手中正拿着一串珠链,另一边是一个银盘子,里面铺着红色的绸布,上面放着胭脂盒,口脂和檀木梳子,里面还躺着另外一串珍珠链子。 音宜有些讶然,站在门口没有动,云观儿却笑着转过了身来,笑道,“姑娘过来的话,就免得奴婢再跑一趟了。” “你。”音宜竟然破天荒的结巴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身为莲宜姑娘的贴身奴婢该做的事。”云观儿笑了笑,胖嘟嘟的小脸很是可爱,她走到音宜身边扶着她做到了梳妆台前,“马上就是晚上的宴会了,姑娘刚刚来,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 音宜有些不自然,“你还愿意跟着我?” “姑娘说的什么话,我若是不愿意跟着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云观儿笑着嗔道。 “可是你该知道我的性子,我眼里见不得那些东西,若是你心里有不满的话,瞒不过我的眼,即使你努力想去做好,我还是会不舒服。”音宜嘟嘟囔囔的说道,微微皱着眉头。 “姑娘若是不信,留着我就好了,若是看不惯,自然可以把我放到外面去。”云观儿笑着解开了她梳好的头发,把它披散了下来,“姑娘本就是说一不二的人,也不喜欢多说话,到了奴婢面前怎么就多话起来了。” 云观儿的话慢悠悠的说出,音宜愣了一下,透过镜子看了一眼云观儿,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温柔和顺的梳着她的头发,像是她们之间从未出现过芥蒂。 “姑娘,其实我想了很多,跟在姑娘身边并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考虑了许多,最后发现,要真心相待的人,我只希望是主子一个。”云观儿说道,“主子可以很多,伺候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但是我真正想用心去关心的,就只有您了。”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云观儿轻轻的笑了笑,“我十岁时进的华月居,这些年也伺候过很多主子,论姿色和才情,姑娘不是最好的,论和顺,姑娘更不是最好的,可是我偏偏就喜欢上了主子,也想去亲近你,即使你对别人冷言冷语,不停的耍着计谋,这明明都是我以前不想接触的东西,却因为是主子做的,也就一点点接受了,甚至现在觉得,没什么错。” 她停了停,随后抬起眼来,一句句说的缓慢,“您这样的人,有让人跟着走的本事。” 音宜怔了怔,云观儿抿了抿嘴道,“跟了姑娘一日,便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过了。” “姑娘很努力,虽然不知道姑娘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对姑娘来说一定很重要,既然这样,我就更要在一边帮着姑娘了,虽然能做的很少,但是我的心意还希望姑娘能够懂得。”云观儿笑了笑,眼中泛出希望的光芒来,“希望能成为姑娘身边的一人。” 房间中除了云观儿拿起头饰碰撞的声音,就没别的响动了,音宜听着云观儿的话,抿了抿唇,许久才说道,“其实我没有那么好,但是既然你把我当主子来看,那么我也一定会以真心来待你。” “谢谢姑娘。”云观儿笑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些害羞的转过了眼,“都说知己难寻,可是对我们这些奴婢来说,有一个好的主子更为重要,奴婢很开心。” 第四十四章 剑 音宜微微笑了笑,拿起放在一旁的珍珠链子带上,轻轻晃动着手臂,登时清脆的叮咚声响彻了整个房间,没有韵律,却带着天然的乐感。 云观儿很快就梳好了头发,看着外面的天色,“时辰也差不多了,姑娘可想好要用什么乐器了?到时莲画姑娘,莲棋姑娘,莲琴姑娘,莲诗姑娘都会到,若是姑娘不想一个好的,即使有红姐在身后帮衬着,姑娘的脸上也不会太好看。” “放心吧。”音宜淡淡的说道,打开了门,“你就留在房间里,有人来问就说我出去赏园了,看着点屋里的丫头。” “是。”云观儿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姑娘快去快回,一定要在酉时前赶回来。” “我会的。”音宜笑着应了一句,顺手关上了房门。 出了容香楼,沿着小路走了不远,就看到一边的假山上倚了一个身穿青色罗衣的男子,他手中拿着一把佩剑,垂下的红色剑穗很是显眼,如此红软的佩剑,他拿在手中却丝毫不觉得难堪,不停的晃动着,那红色的穗子就在黄昏中挽出了一个个的花形。 她偏头看了一会儿,就向那个男子走了过去,走到林麟身边的时候夺过了他手中的长剑,靠在一边假山上细细看着。 林麟垂头看着她,她额头上金黄色的梅形花钿闪着细碎的光芒,眼睛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漂亮的要闪了眼,雪白的肌肤,青丝被挽起后,她的所有美丽就那样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众人面前,窈窕的身姿,修长的脖颈,艳丽的摄人。 他正看着,脑袋上突然就挨了一下,音宜抬起眼淡淡的看他,“看够了没?” “哈。”被音宜一打,他立即抬头看着远处,一副陶醉的样子,“这华月居的环境很好,你看这花,你在看这假山,一个个的,在这冬季,就是伺候它们都要花费多少银子啊。” “花多少银子与你又有什么关系。”音宜撇了撇嘴嗤笑了一声,“这里再美,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啧啧。”林麟在一旁皱着眉头,摸着下巴看着她,“这才来几日啊,就悟了?” 音宜斜眼看他没有答话,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拍了拍手,“对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这里的一切吓着了,莫怕莫怕,我们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也不穷啊,若是你愿意的话,大可在这大历城买下一处宅子,让史毅拿出点银子来,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把它收拾的比这里还好,怎么样?”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很是期待,音宜无言的看了他一眼,“你别打绣楼的主意,就是我愿意,这钱也不能交给你,谁知道你拿到后会把它用到哪里。” “哎呀,李姑娘,天地良心啊,我为人是最过实诚的了,你得信我。”林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音宜却转过了眼,摸摸手中的剑,抿了抿唇说道,“我要走了,要是让人看到你在这里,白白惹些是非。” 林麟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我千里迢迢的过来看你,给你送剑,你就跟我说这个?” 音宜嘟着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乖,等我出去。” 林麟愣了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我等你出来。” 地上有雪层,音宜的脚踏在上面发出吱呀的声音,她边走边向后面挥着手,林麟在身后看着,突然有点心疼。 没事,过了这些天就好了。 季冬二十六日,是华月居一直以来的大日子。 华月居那么多的姑娘,每年挑出来的只有四位最出色的,她们有着固定的名字,莲琴,莲诗,莲画,莲棋,分别住在容乐楼,容诗楼,容香楼,容美楼,但是今年却有了例外,新添进了一位莲宜姑娘,据华月楼的主子林红泪说的话,这位姑娘清秀脱俗,竟是周围四位姑娘都比不得的,只是因为一些不能说的缘故,只能呆到来年开春,待过了孟春,则是连面都见不得了。 而这些姑娘平日里都呆在楼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有一些极为富贵的人,投了名帖才能相见,其他的男子,则是翘首相望也见不着一面,所以每年的季冬二十六日就变成了一个大日子,因为每到这天,四位姑娘便会出现在华月楼的高台之上,白衣轻纱的,展示才艺给大家看。 音宜是坐着轿子到华月楼的,华月楼位于银月湖之上,处在华月居的中心,是华月居最有权势的人才能住的地方,而现在住在那里的人,便是林红泪。 她头顶带着帷帽,垂下来的黑纱挡住了四周人们投过来的目光,只伸出一只手来,放在云观儿的手腕之上,顺着她走进了内厅。 华月楼里面竟然如同玉制一样,地面是剔透的白玉面,周围的一切她没有细看,但是余光见到的地方,竟是都闪着白玉的光芒,华丽的快要闪了眼。 她穿的是素白色妆锻的风头鞋,白色的鞋面,配着她那红色的剑穗,再是合适不过了,可是如今却跟这玉制的地面撞了色,显出灰白之态来。 云观儿明显也看到了这种情况,扶着她进了雅间替她摘了头上的帷帽,便急急的说道,“姑娘这鞋子怕是会与高台上的撞了色,奴婢回去拿那双红面的鞋子过来,白色的地面配上红色的鞋子也会好些。” “嗯。”音宜点了点头,“快些过来。” 云观儿急急的出去了,音宜看着四周的情形,小小的房间,里面是古朴的红色,地面也铺着红色的地毯,桌子中央放着的白玉桌上摆满了一整套的茶具,看着上面那些花纹,也是不菲之物。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自己的鞋子,想着刚刚在玉面上泛出的惨白之色不由皱了皱眉头,她该早些打听一下才是,这里是华月居,又怎么可能跟普通世家的一样,只是它这里为显富贵大气用了白玉,倒是害了她。 外面传来了靡靡的琴音,歌舞开始了,音宜坐在那里等了大概一个时辰,门口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皱了皱眉,带上帷帽,起身到门口打开了门。 第四十五章 人情冷暖 门口站着两个嬷嬷,见她出来伸手挡住了她,“姑娘还是呆在房间,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们担当不了。” “妈妈。”音宜笑道,“我想如厕。” 两个老嬷嬷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姑娘看看这里的情景,现在出去合适吗?本是清白的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一旦帷帽落下,你以后就不用呆在华月居了。” 音宜听到这话抬眼看去,大堂内都是人,所有的人都看着不远处的高台,上面正演着歌舞,而她所在的房间离高台不远,是为了登台的时候方便专门设的房间,若是她现在出去的话,一定会被下面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她的脚一半踏在里面的红毯上,一般踩在玉面之上,对比之下,更显得那白色的缎子不堪起来。 “嬷嬷,我不出去了,只是有急事,请您去跟红姐说一声,就说莲宜姑娘的鞋子出了问题,能不能让她送一双红面的鞋子过来。”音宜看着那嬷嬷说道,“若是办成这件事,奴家自有重谢。” “好吧。”一个嬷嬷看了一眼她的鞋子,皱了皱眉头道,“我这就去。” 云观儿看着挡在身前的云采儿,气的都要骂起来了,“云采儿,你最好让开,耽误了姑娘的大事,姑娘回来可是不会饶过你!” “饶不饶得过就要看她还能不能继续当这容香楼的主子了,若是她出了问题,被赶出这里的话,那我还怕她做什么?”云采儿靠在门边懒懒的抬眼看着云观儿,“到时,我看你这便宜贴身丫头是也当不了多久了。” “你太过分!”云采儿狠狠的骂了一句,又看看她,知道没办法,气的跳了脚,转身道,“我不跟你在这里耽搁时间,我去找红姐去。” “找红姐,你以为你回来了还能在回去吗?”云采儿轻哼了一声,眼睛向她身后看去,云观儿直觉就觉得不对,可是还没等回头,手臂就被人牢牢抓了住,云采儿冷笑一声,“你就在这里呆着,等着你那姑娘在台上出丑吧,这里可不是普通的烟花之地,我就不信,那么挑剔的客人,偏偏就能容了你家主子那一双失色的绣鞋。” “云采儿,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姑娘手里,你就真的不怕姑娘去寻了你的父亲来?”云观儿狠声说道,想到如今正巴巴在华月楼里呆着的音宜,更是气急,狠命的挣扎着,“这不用你担心。”云采儿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我娘亲说了,正是要她说出来才好。” “你。” “还有,我要告诉你,这事,你还真的怪不到我的头上来,要怪,就怪你这个丫鬟太无能,来了这么多年,服侍了这么多主子,竟然连华月楼都没去过一次,你若是进去过,你那主子,又何至于落得这个下场。”云采儿轻笑道,眸子中的神色蓦然冷厉起来,“要怪就怪那贱人有眼不识泰山,她若是让我做她的贴身丫鬟,我又怎会让她穿着白色的鞋子去。” 她说完,又低头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也不对,我可能会故意让她穿着白色的鞋子,但是会替她换回来,也不至于在那种日子里丢了脸,说到底,我还是太善良了。” 她笑着挥了挥手,“云观儿,你就在这里等着坏消息传来吧,听着你那姑娘被逐出容香楼的消息,我可是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云观儿在她身后看着,又狠命的挣扎了几次,却是挣脱不了,伏在地上喘着粗气。 林红泪正在二楼的雅间坐着,听着嬷嬷们说的话,下意识便转身吩咐身后的莲蓉去拿了鞋子,当莲蓉拿着一双红面风头鞋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的动作却突然滞了一滞。 如水般的目光透过二楼坐着的众多男子,直直的落在那个身穿青色罗衣的男子身上,他一人坐在那里,斜靠在桌边,饶有趣味的看着下面的歌舞,面前是一碟花生米,正熟练的向口中扔着,一把佩剑放在桌子之上,他的面庞,在众多的贵公子之中并不显眼,可是她眼中唯一看见的就只他一人,因为她把整颗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不论他在哪里,不论她在哪里,她总是能看见她,就像是一个断桥,桥头只余了他的身影。 莲蓉看着她的样子,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鞋子,转身走开了。 林红泪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空荡一片的手,淡淡的对一边的嬷嬷说道,“去转告莲宜姑娘,就说我这里没有红面的鞋子了,就让她将就着穿了吧,今晚的宴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那两个嬷嬷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什么都不敢说,低头唯唯诺诺的应了。 “还有,若是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你们知道后果。”林红泪冷冷的又加了一句,“你们都是老人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奴婢们万万不敢。”那两个嬷嬷急忙应了,然后低着身子下去了。 林红泪又看了一眼林麟的方向,抓着银色酒壶的手指逐渐收紧,她闭了闭眼睛,在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淡然。 云观儿被按在了小楼中央的椅子上,四周是那些身强力壮的老马子,都虎视眈眈的瞧着她,她知道那些人,都是龙含英的心腹,平日里不知收了那女人多少的好处,专做些欺善怕恶的损事。 她攥了攥手指,如今走也走不开,也不知音宜那里怎么样了,那些恩客可都是不饶人的主,挑姑娘们错的时候就如同市井的悍妇,口中一点都不留情,真要是出了事,音宜那性子怕是受不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愈发火燎,生气起来,就想挥手打自己几个嘴巴子。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她转身看去,云岚手中端着茶盘,正一步步的走过来。 云岚走到那些嬷嬷的身边,每个嬷嬷都赠了一杯茶水,这才把茶盘放在桌子之上,在她身边坐下。 云观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了眉,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云岚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手指轻敲桌面,说话声音细如蚊虫,“你若是想出去,我可以帮你。” 第四十六章 救 听到这话,云观儿蓦然皱了皱眉头,盯着云岚看,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云岚直直的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会让丫鬟们看着这些老妈子,你大可送了鞋子去给莲宜姑娘。” 云观儿抿着唇,还有些犹豫,云岚却是又加了一句,“时间不多了,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也不想耽搁吧。” “好,我信你这一次。”云观儿深吸了口气,看着云岚,“有什么要的要等姑娘回来才能决定,姑娘答不答应也是另外一码事,你要想好。” “我要的很简单,对姑娘也没什么害处,”云岚淡淡的说道,“只想让莲宜姑娘高抬贵手,莫把怒火发到我们身上。” 云岚说完后就站起身来,低声说道,“等我一会儿。” 云观儿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的那些老妈子们,她们站在那里不时搓搓手脚,口中吐出丝丝白气,楼门大开着,门口也站着丫鬟们,她开始就没想着那些丫鬟们能做些什么,所以根本就没想着叫她们,因为这些事在容香楼也是见惯了的,当初莲画被欺负的时候,也没见一个人站出来护着主子,没想到如今,到了音宜这里,这事竟是有了转折。 她有些讽刺的扬起嘴角笑了笑,屋外又飘飘扬扬的落下了雪末,大风呼呼的吹着,一边的火炉中的火星一点点的灭掉,整个大堂都冷了下来。 云岚做事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些老妈妈们就一个个的被被按在了椅子之上,口中塞着帕子,免得她们叫出声来,容香楼中丫鬟本就不少,拉住这几个老妈妈也是极容易的事,云岚在一旁看着,走到云观儿的身边低了头,拿出一双红面风头鞋来,递给云观儿说道,“快些去吧,去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云观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推开了她的手,径自回了音宜的房间,拿了双鞋子去了。 身后的老妈子们一个接一个呜呜的叫,待云观儿离开之后,云岚便让丫鬟们抽出了她们口中的帕子,坐在一旁平静的看着外面飘雪的天色。 一个身穿粗布的老妈子哼哼了两声,然后嚎啕大哭起来,粗厚的手掌拍的桌子啪啪的响,边哭边骂道,“亏我们这么相信你,可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哟,要是让英姨知道了,我们这老脸,估计都要被打出血来了呀。” 她开了头,另外的那些老妈子们便跟上,一个个哭天喊地的,似乎这次回去,便要没了老命。 云岚挑了挑眉头,斜挑着眼看着为首的那个老妈子,“王妈,我是看得上你才叫你一声王妈,叫的久了,你还真的以为你地位尊贵了不成?我今天这样做,是在救你们,办不成这件差事,充其量是被骂一次,打几下,除了这些,英姨又能怎样?可你们想没想过,若是今天你们真的挡住了云观儿,让那莲宜出了丑,等着你们的是什么?我怕连你们的子孙都要托了你们的福,从这个华月居滚出去!” 她轻哼了一声,恨恨的看着一边,“龙含英她们母女有着自己的打算,不怕出了事那姑娘去寻错处,倒是都不管咱们这些人的死活了,你们一个个的也都不想想,那个煞星,出了事能饶了你我?我们这些人,生的虽不差,但是比那些姑娘们都是少了些什么,要是被赶出华月居,可看看都要靠什么活着!遇上莲画那样的人,你们一句话不说的行,遇上莲宜这样的,还不敢出头,就是在寻死!一个个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白白的活了这么久,还是要被人利用,做那替罪的傻子,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屋内一片静寂,那些丫鬟妈妈们被骂的都低下了头,不敢言语,云岚看着她们,深吸了口气,咬了咬嘴唇,听着外面忽忽的风声,脸上的愤怒也逐渐消了下去,站起身,有些无力的说道,“也罢,都当了这么些年的傻子了,又作何怕被人说傻。” “都散了吧,在这里听消息,王妈你们也走,若想说,就都如实交代了,若不想说,就找个地方呆着,我替你们在姑娘面前圆谎,就说你们都是不得已的,一时被她们母子吓怕了,反醒过来后就急急忙忙的放了云观儿,看姑娘能不能饶了你们。” “一切全凭姑娘的意思。”那些妈妈们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弯腰说道,云岚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走开了。 云岚下去后,王妈看着身边的一个丫鬟,小声问道,“你们现今的主子,真的与岚姑娘说的一样厉害?” “这我可不敢说。”那小丫鬟嘟了嘴,小声道,“不过真的是挺吓人的。” 云观儿拿了鞋子就小跑着向华月楼赶去,一路上风雪飘飘,她又是迎着风,砸的小脸生疼,但是想到音宜,脚步就又快了起来,眼前一片朦胧,大雪的天气,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不小心踩上了一片滑溜的圆石,扑通一声摔倒地上,她看着远处华月楼的虚影,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就那样落上了泪痕。 姑娘说的不错,她温顺待人,却有人狠心害她,这个地方,哪有人情可言。 华月楼内莺歌声声,散着热气的火炉,温热的酒盅,袅袅飘起的檀木香气,婉转缠绵的柔媚小曲,光亮的快要耀了眼珠子的琉璃细瓦,玉台金墙,整个小楼如同披上了仙界的雾气,朦朦胧胧,昏昏噩噩,不知今朝何夕,不知明朝何苦。 大堂高高的玉台之上,一个身着粉红露骨纱衣的姑娘正低眉咿咿呀呀的唱,“都说人间富贵好,哪知仙界寿永昌,万般事故皆虚妄,螓首冰骨情断肠。” 莲蓉看着门边正跟守门的嬷嬷们说话的云观儿,低头在林红泪的耳边说道,“姑娘,莲宜身边的贴身丫头。” 林红泪闻言抬起头去,门口的云观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骨牌,正皱着眉头与那些挡住她的人说话,小脸冻得通红,头上原本梳的整齐的发髻也有些散乱,靛青色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粘着些许雪末,一只手拿着骨牌,另一只手却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大概就是一双红棉风头鞋了。 她突然想笑,看了一眼莲蓉,笑出声来,“这丫鬟倒挺忠心,我记得容香楼的丫鬟们都是些不中用的,黑心的黑心,没脸的没脸,怎么这一夜的功夫,就冒出了这么个忠心的丫头?” 第四十七章 惊鸿一瞥 林红泪的声音有些尖锐,莲蓉看了看她笑的大开的俏脸,低下了头去,低声却急促的回到,“这丫鬟一直呆在容香楼,本是个温吞实干的性子,恐是被莲宜提了做二等丫鬟,心里感激罢了。” “照你说的意思,是莲宜发现了这个宝不成?”林红泪笑了起来,“麟哥哥说得对,那丫头果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好仆人,不亏他喜欢,不亏,不亏。” 林红泪的笑声清脆,直直的就传到了一边客人的耳中去,只是她坐的地方本就是专门为她设的坐,离那些男人们也远,他们虽是听到了笑声,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转眼看来,只见到一张艳丽如花的面庞,笑起来更是堪比雪中红梅,不由得脸上都带了痴笑,盯着她上上下下的看不完。 莲蓉低着头不敢说话,林红泪笑了一会儿也就止住了,眼中的神色淡漠如雪,伸出纤手为自己斟了杯酒水,仰头一滴滴的喝了下去。 “姑娘别喝太多酒,一会儿还要拍卖姑娘们的字画呐。”莲蓉蹙着眉提醒道,林红泪却是眯了眼睛,朦胧的看向林麟的方向,喃喃道,“就是想醉也不能么。” 她的眉目艳丽,就像用画笔一寸寸勾勒出来的一样,用心的打上了青黛,敷上了胭脂,有了姑娘的样子,然后从画中走了出来,带着勾人的馨香,恣意放纵的行走在这世上,言笑随心,举止随意。 “世人都道富贵好。”她笑了笑,低头伏在桌子之上,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莲蓉抿了唇,看着桌子上微微抽搐着的林红泪,声音低沉,“姑娘安心。” 过了不大一会儿,林红泪就抬起了头,睁的大大的眼睛下是两道泪痕,她看着台下的地方,声音冰冷,“我们回屋去吧。” “是。”莲蓉低声应了,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跟着林红泪进了里面的雅间。 云观儿的眼中满是祈求,她身前的两位嬷嬷看了看她的牌子,皱着眉点了点头,“既是,就快些进去罢,下次可不许这么没规矩了,你看看里面的姑娘丫鬟们,哪一个没经允许私自就出来了的?” “谢谢妈妈开恩。”云观儿行了个礼,拿过自己的牌子正欲踏进大堂的时候,耳边却突响叮咚声,她一愣之下下意识的转身去看,却蓦然睁大了眼睛。 高高的白玉台之上升起了红红的纱帐,里面隐隐可见一位雪衣飞舞的女子,她一头乌黑的发丝如同瀑布一样垂至腰际,纤手上握着锋利的宝剑,舞动之间,剑光闪烁,剑尖与玉台相触,发出清脆的珠玉相撞般清脆的声响,身体舞动如妖魅,带着虚影在红纱帐内辗转腾挪,一时整个大堂中都充满了铃铛的叮咚声和剑台相触的声响,她脚尖轻踩处,正好合上了那奇异的曲调,她舞的越快,铃铛的响声就越急促,乐舞相促,竟越来越快,快到听的人的心思都紧了起来,只能直直的盯着她的身影,像是在等待着那陡然消逝的一刻,又好似在期望着永远不要消失。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云观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支舞没有持续很久,就在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屏住了呼吸的时候,乐声刹那止住,一切都回归了平静,像是昙花一现,支起来的红纱帐缓缓落下,落在了里面女子的身上,露出了清艳的容颜,披散在肩的乌黑长发,额头红丽的花黄,雪白的纱衣。 艳丽与清纯在霎那重合,重叠出惊人的美感。 音宜也不在意下方的动静,点了点头,双手扶着红纱,退出了舞台。 从头到尾,没露出自己的鞋子。 在她进了房间之后,下面一片轰动,惊鸿一瞥后的众人才清醒过来,二楼的贵公子互相看着,没来得及喝的酒杯被放到了桌面之上,四处打听着这女子的来历。 林麟坐在那里,许久才想起自己手中正要放在口中的芙蓉点心,低头看去,那点心已经被他捏成了碎末,散了一桌。 “公子,觉得怎么样?”蔺贵身穿白色的华服,一手拿着酒杯,舔了舔唇角,眼睛直直的盯着音宜进去的房间门口,眼中露出的神色竟是涉猎一般的势在必得。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刘淇睿轻轻笑了笑,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下面,上面又换了姑娘,四人成舞。 若他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位莲宜姑娘,就是与他做交易的李音宜了。 那样一个人,没想到竟是青楼女子。 “沈公子果然是高人,连这样的女子也不放在心上。”蔺贵笑了笑,奉承了一句后接着说道,“不过我可是个俗人,那样的冰肌雪骨,必要一试才知其中滋味。” 他说着话,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站在刘淇睿身后的芜儿眼中露出了憎恶的神色,向着刘淇睿身边蹭了蹭,抬眼看刘淇睿与蔺贵,同样白色的华服,一个如水中白莲,自有一种风流的姿态,一个却如那臭水沟中的污泥,浑身都散发出臭味来。 刘淇睿淡淡看了一眼蔺贵,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台下最后一支曲子唱完,已经接近子时了,这时林红泪才从雅间中出来,身上的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平常的笑,坐到桌子旁边,轻轻拍了拍手。 见她拍手,一边站着的小厮立即就咳了一声,朗声道,“自古千金易得,美人难求,各位公子少爷们看了姑娘们的表演,想必都要被姑娘们的美貌才气折服了罢,废话不多言,马上就是各位公子少爷们向姑娘们表明心迹的时候了,公子们不要只嘴上说说,若是不拿出实际行动来,怕是要误了姑娘们的一片痴心。” 他笑了笑,弯了腰,“下面,请红姐。” 整个华月居中一片的喧闹叫好声,林红泪站起身来,行了一礼,笑道,“各位翘首相待,我自不会误了大家的兴,莲蓉,先带上莲画姑娘的画作来。” 莲蓉就站在一边,听了林红泪的话,笑着揭开了一旁玉盘上盖着的大红冰绸布,里面可见一副锦鳞逐月图,波纹点点的水面,晶莹剔透的月影,真正的亮点是那两条锦鳞的画法,通透的眼睛,一片片的鳞片都被用心描绘了,灵动生光,竟似活的一般。 第四十八章 红纱 莲蓉拿着那图,在二楼走了一遍,一个个的让人看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丫鬟,拿笔一一记下了各位公子们出的银两。 走完了整个楼层,她就把手中的画交给了另外一个丫头,那丫头拿着,走下楼,站在楼下的客人前,又一一记下了银钱。 随后这些账目就被送到了林红泪的身边,由她身旁的小厮念了,选出一个最高的,把那画送了去。 莲琴的是她刚刚用的的古琴,莲诗的是她头顶的发簪,莲棋的是一副她用过的白玉棋子。 轮到音宜的时候,林红泪娇笑了一声,一双美目扫过四周的客人们,“咱们莲宜姑娘,各位也都看到了,不折不扣的一位美人,这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各位下年的今日,可就见不到莲宜姑娘了,俗语说,物以稀为贵,这美人啊,也是如此,这个东西,不仅是莲宜姑娘穿戴过的,沾染了姑娘身上的香气,更重要的是,这,可代表了各位的本事。” 她轻笑了一声,看向莲蓉,“开始吧。” 莲蓉揭开红布,笑着把玉盘端起来让众人看了看,里面正是刚刚音宜跳舞时用过的红纱。 “砰”的一声,林麟手中的杯子落在了桌子之上,还打了好几个转,他攥紧了手掌,眼睛划过那红纱,又猛地转了头不再看。 莲蓉向林红泪点了点头,就端着那红纱从那些公子少爷面前一个个的走过,一旁的公子们见到那红纱都闭了眼,轻嗅一口,做出那陶醉之色来,也有伸手摸的,莲蓉也没出声阻止,由得他们摸够了,才走开。 到了林麟的身边,莲蓉低身行了一礼,笑道,“林公子。” 林麟皱着眉头看她,莲蓉只管低着头,林麟咬了咬牙齿,蓦地拿手锤上了桌子,冷声道,“走吧。” 莲蓉转身走开了,林麟看着那玉盘中的红纱,愈觉得刺眼,恨不能上前去抢了它来。 到了刘淇睿和蔺贵的身边,蔺贵看着那红纱,眼中泛出亮光来,对着刘淇睿说话,眼睛却直直盯着那红纱,“沈公子先看?” 刘淇睿看着蔺贵的表情,眼中露出讽刺的神色来,轻笑道,“蔺公子先吧,我就不必看了。” 蔺贵从盘子中拿出那轻纱来,整个脸都伏到了里面,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叹道,“果真是香气满溢,我都能从中嗅到莲宜姑娘脖颈的味道了。” 他又在手中细细摩挲了一会儿,才把那轻纱放到了莲蓉端着的玉盘中,向着莲蓉说道,“这个东西,必是我的。” “那就要看蔺少爷出多少了。”莲蓉轻笑了一声,向身后的丫头试了个眼色,那丫鬟便移步向前,笑着行了个礼,看向蔺贵。 “一万两银子。”蔺贵笑了笑,眼睛又从那轻纱上面扫过,那神情,果然是势在必得。 他伸出了一个手指,说完后又笑了,“不止这个,连你们莲宜姑娘,都是本少爷的。” 莲蓉只是轻笑没有说话,转身要离开时,刘淇睿却淡淡的开了口,“姑娘可否听在下一言。” 莲蓉愣了一下,转过了身来,蔺贵有些讶然,看着刘淇睿说道,“沈公子,本少爷最尊贵的客人,平常都不大说话,这次却开了金口。” “姑娘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也该懂的这种贴身衣物的妙处,这种东西,若是沾惹了别的味道,难免会失了原本的意味,降低了它的价值,这东西既然已经是蔺公子的手中之物了,姑娘就该卖蔺公子一个面子,将它好好的保管,别人看一眼也就够了。”他嘴上扬起清淡的笑来,“在下不相信,姑娘会不懂得看而不得更珍贵的道理。” 莲蓉微微皱了眉,看向刘淇睿,刘淇睿平淡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她也无法确定,他说的,是不是那层意思。 “还是沈公子替在下想的周到。”蔺贵猛地拍了手,笑道,“我竟是没想到这一层,蓉姑娘,不是我说你,你说你这一路过来,究竟有多少人摸过这个东西,清清白白的好物件,偏偏就因为你这不规矩的给毁的失了色。” 他有些责怪的看向莲蓉,忽地又笑了,“不过没打紧,这东西我还是要了,那些人看就看了,我大度,不介意,他们也就只能看那一阵儿了,过了片刻,还是我的。” “是我处事不周。”莲蓉伏了伏身,再次行了一礼,又看了刘淇睿一眼,才转身走了。 “我早就看出沈公子不是一般的人。”蔺贵喝了口酒说道,“现今证实了,倒不算白白结交。” 刘淇睿淡淡看向远处,蔺贵见是这样,笑了笑,转身和一旁的人说起话来。 莲蓉离了这里,果真没让那些客人再动手,到了林红泪那里,把玉盘又交与了旁人,然后把丫鬟记着的薄子交给了林红泪。 林红泪细细的看着,笑着望了一眼蔺贵的方向,挑眉道,“这蔺贵对莲宜还不死心呐。” “他那种人姑娘又不是不知,泼皮无赖的,却偏偏少了情思,纵使想,也做不出什么来。”莲蓉笑着说道,又问道,“姑娘,这红纱要送去给他吗?” “给啊,为什么不给。”林红泪轻声笑笑,眼睛看着前方,轻启唇角,“这是规矩,破不了。” 旁边小厮爽朗的声音又响起,“莲宜姑娘的,恩主,蔺贵蔺少爷。” 蔺贵笑着看着那红色轻纱被送到他面前,起身道,“承让承让。” 刘淇睿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倒是一边的芜儿开了口,“公子,天色已晚,该回了。” “沈公子要走了?不多坐一会儿?”蔺贵热情的说道,“我在这华月楼还是有些面子的,若是沈公子愿意,我们大可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走不迟。” “府中有事,就不叨扰了。”刘淇睿淡淡的说道,看了芜儿一眼,转身离开了。 外面夜风很冷,雪已经停了,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芜儿脸色红红的,面上颇有些不忿。 “公子,那女子怎么会是青楼女子,她有那么大的绣楼,还缺银子花?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一点都不知自爱。”芜儿咕咕哝哝的说道,想到那次在城外见她的样子更加的生气,“还有那次,那么多民众在看着,就那样。” 她说到这里没说出口,看向刘淇睿,气呼呼的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刘淇睿神色淡淡的,靴子踏在雪面上,低头看去,这一路的白雪被人踏的多了,竟是脏乱不堪起来。 “她一个女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刘淇睿说道,眼睛中泛着雪光,晶透起来,他立住了脚,看着四周掩在黑夜暗影中的奇异花草,“也不知究竟想要什么。” 刘淇睿走后,蔺贵又叫来了一个姑娘,在华月居中玩乐了一会儿,这才让身后的小厮拿了装着轻纱的盒子,醉醺醺的出了华月居。 第四十九章 难饶 出门被冷风一吹,他突然就生了万千的豪气,向小厮要过那玉盒自己抱在手中,边哼着小调边一搭没一搭的诨说着话,他身边的小厮见他兴致高,也只能小心的应着。 从华月楼到他们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经过一处被树木遮荫的地方的时候,那小厮看着周围的暗影憧憧,听着周围不时传过来的呼呼风声,心中突然有些发怵。 蔺贵浑然不觉,唱到兴处还伸出手摩挲着打开了盒子,拿出那轻纱放在鼻中嗅着,口中轻哼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真是个美人。” “是,是,少爷说的对。”他身后的小厮应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我们快些走吧,这里阴风阵阵的,奴才有些怕。” “怕什么,没用的狗奴才。”蔺贵笑着骂道,眯着眼看着四周,“有你大爷在,怕什么?就是那厉鬼见了我也得绕道走!” “是是。”那小厮见他生气,也只能扯着嘴应是,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噌噌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回首去看却什么都没有,正拍着胸脯暗骂自己一惊一乍的时候,脖颈一阵刺痛,软软的就倒了下去。 林麟右手握着剑,冷冷的向后退了一步,那小厮的身子就如同一滩乱泥,没了支撑,躺倒在了他的脚下。 蔺贵正说的开心,身后忽地就没了动静,他蓦地站住了身,只觉得脑后发麻,慢慢的转过身来,昏暗月光下一张俊脸阴森的吓人,正直直的盯着他,手中出鞘的宝剑泛着锋利的寒光,他脑袋轰的一声,脚下一软,蹲坐到了地上。 林麟没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剑,眼见那剑尖一点点的迫近,蔺贵睁大了眼睛,惊吓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看着那剑尖在离他脖颈不远的地方停下,蔺贵的嘴唇嗡动,直直的盯着那剑,脸上早已失色,白的如纸一般,若说林麟是夺命的刽子手,那此刻蔺贵的神色看起来就如同已经失了半条命的鬼魅,“我父亲是蔺良,兵部尚书,你若是饶了我,我必定备厚礼,厚礼相赠。” 对面是骇人的平静,只有宝剑在他眼前泛着寒光,蔺贵急促的呼吸着,想抬头去看执剑的那人,脖颈间却突然一凉,他能清楚的感到那痛楚,吓的急忙又低下了头去,闭着眼睛只知喊饶命。 林麟的声音寒如冻冰,“这次不过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不要打莲宜的主意,若是有下次,那这把宝剑,取得就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颈上的人头。” “好汉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蔺贵闭着眼答道,“再也不敢打莲宜的主意了。” 林麟哼了一声,剑柄向后滑动,忽的前伸,蔺贵只觉得脖后一凉,垂在身后那长长的发尾就从根断掉了,他缓缓动了动脑袋,轻的很,完全不似以前,蔺贵抿着嘴,眼角有泪珠低落,竟是哭了起来。 林麟偏头看着,眼中神色冷厉,动着手中的剑,一点点的划破了蔺贵的衣服,等着它支离破碎了,才抬起脚在蔺贵的胸口处狠踢了一脚,又上前补了一记手刀,蔺贵被踢得后仰,又挨了林麟一下,惊吓之后,昏死了过去。 冷风吹来,掀起了蔺贵身上的衣物,林麟冷看了一眼,低身拿起他掉落在地上的盒子,伸手拍了拍红纱上面的灰尘,整理好盖上盒子,转身走了。 冰冷的寒风下只余了那倒在地上如同死鱼一般的两个身体,横在小道之上,无知觉的受着寒风的肆虐。 站在容香楼外,看着不远处那布满了不知名藤蔓的竹门,林麟乌黑的眼睛中乌云翻腾,攥着剑柄的手指越来越紧,走到竹门前,手掌放在了上面,就这样不知过了许久,暗夜里很安静,只有不时吹过的冷风拂起他额角的碎发,吹着略显蓬松的衣袍,他咬了咬牙齿,最终只是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盒子放到了门口,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了。 神医府很安静,月光下凄冷的迷人,林麟斜靠在一边的大树之上,一手握着酒壶,清冽的酒水从瓶中涌出,有些许洒出了嘴角,滴滴答答的落在了他的衣服之上,他只做不知,一口一口的喝着,眼睛微眯着看着上方并不明亮的月色,迷迷蒙蒙,昏昏沉沉。 珞明站在一旁,白色的单薄罗衣,白的不寻常的侧脸,他微微低了头看着林麟,上前夺去了他手中的酒壶,声音清凉如月色,“别喝了。” 林麟靠在树干之上,嘴角是苦涩的笑,“我以为我能看开,却发现看不开,当她真正进入那烟花之地的时候,孤单一人,想去陪她却不能,只能在一旁看着。”他脑袋偏向了一边,“这该死的世道。” 珞明低下身子,替他擦着嘴边的酒渍,“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知道该怎么做。” “不,她是不得已的。”林麟摇了摇头,醉醺醺的看着珞明的脸,“她的性子最是倔强,直来直去的性格,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喜欢了可以日日黏在那一个人的身边,不喜欢了,就不想多做结交,如今却要勉强自己去做那弯弯绕绕的事,她比任何人都不情愿。” 珞明的手指顿了顿,拍了拍林麟的肩站起身来,“不情愿又如何,情愿又如何,她做她自己的事,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的心疼与怜惜,若是早就知道了如今的勉强,又何必一定要抓住不放。” “我说过可以帮她,可她却放不下。”珞明淡淡的说道,“为什么偏偏要以身犯险。” “你不了解她。”林麟笑了笑,又喃喃的加了一句,“你不了解她。” “果然是无情的神医。”林麟自顾自的说道,“怪不得一直以来闭门闭户,其实你一直就是无情的,明哲保身,不理世间疾苦。” 珞明怔了怔,转身看向林麟,林麟砸着嘴,醉酒之后睡熟了,睡梦中有些冷,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缩了缩身子。 他站了一会儿,鼻尖是清冽的酒气,有些迷蒙,他果真是没有感情的么,可是世间那么多的困苦,因果循环,是非曲直,都是自己造的因,自己结的果,承受不了那果,当初就不该造那因,茫茫人世间,谁该是谁的救赎。 他救不了任何人,他人也不该奢求他的救赎。 第五十章 神秘客人 珞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拿出一件大氅盖到了林麟身上,低身替他盖好,起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音宜回到雅间的时候就放下了手中的轻纱,莲画紧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雅间后就笑道,“姑娘玲珑心思,我们是再也比不上的。” “多谢。”音宜向着莲画点了点头,“多谢愿意帮我。” “没什么,即使没有我,也有别人。”莲画轻轻笑了笑,在她的身边坐下,定睛看着她的鞋子,抿唇道,“幸好姑娘想到了这个方法。” 音宜没有说话,这时云观儿出现在门口,进门后就低下了头,“奴婢办事不力,让姑娘费心了。” “你过来。”音宜平淡的说道,云观儿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身前。 “可受苦了?”音宜淡淡问道,低身替她拍着身上的雪珠子,拿过云观儿手中的鞋子放在一边,双手捂着她的手替她暖着,“她们对你做什么了?一一说给我听,别想替她们隐瞒,你知道我能查出来。” 云观儿深吸了口气,微微低着头,把云采儿带人拦住她和云岚救出她的事说了,最后紧抿着嘴唇,低声道,“云采儿没说错,是我的错,若是以前到过这里,又怎么会不懂得规矩,让姑娘受这样的熬煎。” “不关你的事。”音宜摇了摇头,从桌子上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中让她暖着,淡声道,“是我的处罚太轻了,没让她得到教训。” “对了姑娘,云采儿说。”云观儿说话间看了一边的莲画,音宜淡淡说道,“没事,说吧。” “云采儿说英姨就等着你把那件事公开呢。”云观儿皱起了小脸,担忧的看向音宜。 “既然这样,那就随了她的意。”音宜轻笑了一声,眼睛轻飘飘的看着前面,“有她哭的时候。” 莲画在一旁看着,莫名就觉得丝丝的冷意。 “莲宜姑娘,莲画姑娘。” 她们正说着话,门口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她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笑道,“红姐让我来取姑娘们的赠物。” “把我刚刚做的画拿去吧。”莲画点头说道,“去跟我的丫鬟要就好了。” “是。”那丫头轻声应了,又看向音宜,“莲宜姑娘的赠物就要身后的那个红纱就好了,既不是值钱的东西,也有它的意味。” 音宜微微蹙了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链,“我原本是打算用这个的。” “那是红姐的吩咐。”丫头低身又行了一礼,笑意深深,“红姐说都是为了姑娘好,姑娘就听红姐的罢。” 音宜抿了抿嘴,想起了初次见林红泪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就带这个去罢。” 那丫鬟去了没多久,外面就一阵喧闹,音宜听着外面的声音百无聊赖,送走了莲画之后,就拿披风蒙在了自己的头顶之上,伏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待外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云观儿才叫起了她,她们打开门正要出去,莲蓉却推门进来了,行了一礼道,“姑娘莫忙,红姐在二楼雅间等着姑娘呢,有话要问。” 音宜打了个呵欠,低头跟在莲蓉身后,随着她到了二楼,林红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面前两个银制酒杯中冒着热气,梳好的双刀髻高高翘起,更显了凌厉的姿态来。 她们先站在外面,由莲蓉进去禀报了,这才请了进去。 林红泪笑意深深的望过来,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坐。” 音宜俯身行了一礼,这才在一边坐下,垂眉道,“不知红姐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不过是话话家常罢了。”林红泪轻声笑笑,抬眼看着音宜,“你可知我与林麟是怎么认识的?” “应是少时便相识的吧。”音宜含笑答道,“若是近年刚刚熟识的,那依林麟的性子,是必定要带我来见见姑娘的,姑娘如此貌美,他不向我炫耀一番必是不肯罢休的。” “听你的意思,林麟从未在你面前提过我了?”林红泪挑了挑眉角,脸上却是一味的笑,“我们多年未见,忘记了也是有可能的。” 音宜抬起头去,林红泪正端了酒水笑看着她,她停了一下才答道,“应是提过了的。” 林红泪突然笑了起来,风情万种的嗔道,“我就说,麟哥哥怎么会这么快就忘了我。” “姑娘。”她的话刚刚说出口,莲蓉就在她的耳边叫了一声,她有些不高兴的看过去,莲蓉低了头,口中说道,“姑娘不是说有客人要介绍给莲宜姑娘吗?” “也是,看我,聊的太投缘,差点就给忘了。”林红泪摇头笑道,站起身看着莲宜,伸出手道,“随我来。” 音宜将自己的放在林红泪的手背之上,随着她进了房间。 屋内到处是垂下来的流苏和幔帐,进去了就像入了迷宫,林红泪拉着她走了不大一会儿,面前便出现了一间用幔子挡着的内屋,她偏头笑道,“沈公子是我早就想介绍给莲宜姑娘的人了,为人谦谨,虽入这烟花之地,却是个爱才之人,姑娘们谱的曲子对他的兴了,不管多少银子都要一闻,若是不对他的兴,那么即使艳倾天下,西施之貌,他也是一眼都不愿看的。” 音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言语,林红泪又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些都不是关键的,重要的是,他是决定今年花魁人选的人。” 音宜愣了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林红泪,林红泪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她走进房间的时候,正看到左边的一人,他身穿宝蓝色的锦衫,干净清爽的模样,坐在正对着她的位置,见她进来后站起了身,点了点头道,“你就是莲宜姑娘了吧,在下沈思行。” “沈公子万安。”音宜低身行了一礼,在桌子旁坐下,然后抬起眼眸看着沈思行,笑道,“我是刚刚才知要见公子的,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公子能够恕罪。” 沈思行的目光落在她一头披散着的乌发之上,眸中闪过隐隐的笑意,“青丝如绢,容颜如玉,浓淡相宜,姑娘是世间的宠儿。” 第五十一章 秋后算账 “沈公子谬赞了。”音宜低头说道,“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如同公子这般身世的人,应是见惯了才是。” “见惯了胭脂俗粉,并未见过姑娘这般美如天成。”沈思行低头笑笑,“姑娘是哪里人氏?” “从小便住在这大历城,自是这大历的人了。”音宜回道,“其他的红姐大概已经与公子说过了,自是不需我多言。” “确是这样,红泪可是在我面前夸了你许多。”沈思行笑了笑,起身道,“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姑娘了。” “公子也该早时安歇。”音宜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思行坐在那里没有动,笑着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不大一会儿林红泪便进来了,坐在一边也不言语,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你似乎什么都没有跟她说。”沈思行淡淡的开了口,“如此便让我见她,你未免太过草率了。” 林红泪摇了摇头,笑道,“沈公子误会了,您身边的人,哪个不得是先如你的眼,我只是带她来给您瞧瞧,若是看上了,我也好准备准备。” “今天这太阳是从东边出来了。”沈思行挑了挑眉角,看向林红泪,“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跟你身边的人接触吗?怎么今天想开了?” “既然已经决定跟着沈公子,那自是要倾心相待。”林红泪缓慢的说道,最后几个字更是吐气如兰,轻轻的响在沈思行的耳边。 “你能想通固然好,我自是很乐意。”沈思行坐在那里,神色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起来,“从你进入这房间那日开始,你就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是聪明的女子,不用我多说。” “所以。”他笑着转过头去,清淡秀丽的脸庞离林红泪越来越近,“若是你有朝一日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不要想着我能饶了你,知道我秘密的人,要么好好的活在我的身边,要么就是成为一缕孤魂,远远的离了我而去。” “真是个疯子。”林红泪狠狠的说了一句,把自己手中原本的酒杯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之上,站起身走到了远离沈思行的位置坐下。 “当然要疯,不疯,又怎么能做成我的事。”沈思行的神色正常起来,平静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林红泪坐在那里,突然有些后悔让沈思行认识音宜,这样一个人,她担心林麟。 “今天这个女子你觉得如何?”她状似平淡的问道,“若是不喜欢,就当我没有说过今天的话。” “不喜欢?怎么可能。”沈思行笑着摇了摇头,“既是你看重的,那自然比其他的要好上千倍万倍,即使有些地方不入我的眼,也必定有她的不俗之处。”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不必拿这些话来羞我。”林红泪淡淡的说道,“你也该回去了,那边可是一刻都离不得你。” “好。”沈思行应了一句,走到她身边说道,“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差人来叫我。” 林红泪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声,“我会的。” 沈思行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也不在意林红泪的无理,转身出去了。 林红泪坐在屋内,狠狠的摔了手中的杯子。 刚刚踏出房间门,云观儿便迎了上来,皱着眉头问道,“姑娘,怎么了?” “没事。”音宜的目光淡淡的瞥过站在一边的莲蓉,“我们走吧。” 回到容香楼的时候已近寅时,音宜下了轿子,刚刚走到竹门之前,便被前面的盒子吸引了目光,她低身要去拿,云观儿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姑娘莫急,让奴婢来。” 云观儿低身拿起了那个盒子,走到离音宜较远的地方打开了,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脸色有些奇怪,轻声道,“姑娘,是红纱。” 音宜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盒子,应该就是她今日让那丫鬟带走的东西了。 云观儿微微蹙了眉,“姑娘,这是被蔺贵蔺公子得了的,怎么会在这里?” “是别有用心的人抢了来的吧。”音宜抿着嘴唇,眼角却不自主的闪过一抹笑意来,“都过了这么些年了,还是没有改过自己那土匪的行径,这蔺贵,也不知怎么样了。” “那这东西怎么办。”云观儿有些为难的看着她说道,“若是被蔺少爷发现,我们这里恐怕就不得安生了。” “盒子扔了,至于那轻纱,用水好好洗了,放起来吧。”音宜轻轻笑道。 “这轻纱还要它做什么,都被不知多少男子摸过了呢。”云观儿有些厌弃的说道,“不如就扔了它吧,何苦还放在房中。” “不。”音宜笑着摇了摇头,“他既然那么在乎,我又怎么能负了他的一片心思。” 云观儿嘟了嘟嘴,还是好好的把那轻纱收起来了,拿起盒子到了远了一点的地方扔掉,这才随着音宜进了门。 楼中大部分丫鬟都去睡了,只余了两个小丫头,站在门边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见到音宜回来急忙立直了,替她开了门。 “不用守着了,都去睡吧。”音宜淡淡的说道,眉目间没有一丝感情,“回去跟云采儿说一声,让她辰时来见我,若是明天我起床之后见不着她,那就让她直接去管家嬷嬷那里吧,容香楼不想要她了。” “是。”那丫鬟低声应了,音宜忽地又笑了,摇了摇头,“罢了,不用你了,去把云岚叫过来。” 那丫鬟急忙又行了一礼,“奴婢马上就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云观儿替她取下了身上的披风,“姑娘,这么晚了,云岚估计早就睡了。” 音宜懒懒的眯着眼睛,“这个楼中,不大怕云采儿的估计就只有你和云岚了,这丫头去我不放心,耽误了事不说,还可能被云采儿反咬一口,说那丫头没叫她,那个一个怯弱的小姑娘,我何苦让她遭那罪。” “那云岚呢?姑娘就不怕她遭罪了?”云观儿笑着说道,“姑娘还真是一个依容貌辨人的人,在姑娘身边,自要生的弱不经风的才能活下去。” 第五十二章 珍重 “你这丫头,嘴越发伶俐了,连我也敢打趣。”音宜笑骂了一声,又懒懒的说道,“倒不是这样,而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既然做错了事,虽然有改过,也要受罚才是,要不然你岂不是白白受了昨日那苦楚?” “姑娘果是个不饶人的主。”云观儿轻声笑笑,正在说话间,门外传来了细细的声音,“姑娘,云岚到了。” 云观儿手下停了停,看了看音宜,音宜笑着点了点头,云观儿便上前开了门,云岚身上只穿着一件葱绿色的绣花小袄,外面披了一件同色的织锦披风,进了门后径直跪下,低头道,“奴婢来的匆忙,没有更衣,还望姑娘恕罪。” 音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云观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何苦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音宜淡淡说道,示意云观儿将她扶起,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说道,“坐吧。” 云岚这才走到一边坐下,紧了紧自己的披风,低下了头去。 “叫你来没有别的,只是有一件事,只能你去做。”音宜说道,“昨天的事已经过了,我也不想在追究,只是你们太过胆大,我不得不煞煞你们的性子。” “姑娘尽管说,奴婢一定会尽力完成。”云岚低头说道,“一定不会出现先前的情形。” “不是尽力,是一定。”音宜伸手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肩膀,云观儿急忙走到她身后替她捶着肩,“这次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了,经过云采儿的事我才明白,在这里,仁慈就是找死,俗语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也该长点心思了。” 她微微眯了眯眼,“辰时我一定要见到云采儿,今日太晚了,我也累了,让你去会放心些,若是她不来,我相信你会有法子。” 说完后她抬眼看向云观儿,“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不会,就是绑奴婢也会把她绑来。”云岚低头说道。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回去睡吧。”音宜轻轻笑了笑,站起身去了被帷幔遮挡了睡床处,云岚站起了身,弯腰行了一礼道,“奴婢告退。” 云观儿看着云岚的背影抿了抿嘴,“姑娘,奴婢伺候你更衣吧。” 第二天一大早,卯时未至辰时之际,天还是漆黑的,大厅中已经站了不少人,云岚俯首站在那里,一边的云采儿被两个丫鬟看着,气呼呼的瞪着云岚瞧。 “真是个没脸的,拿我来哄你的新主子开心,等有一天这莲宜不是容香楼的主子了,我看你不跪在我面前让我饶了你。” “那也得你能等到那一天。”云岚淡淡的回道,又淡淡的看了她身边的丫头们一眼,“别让她再胡言乱语了,吵醒了姑娘不好。” “怪道人们说婊子无情,你。”云采儿张口骂道,云岚凌厉的看了她身边的丫头一眼,立即就有人把手中拿着的帕子塞到了她的口中,抓住了她乱动的手。 云观儿刚刚打开门,看到的便是云采儿被堵住了嘴巴的一幕,伸手揉了揉还泛着青色的手腕,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世间的报应,来的可真快。 她抬脚走了出来,拿起一旁放着的火筴在火炉上加了些炭火,这才到一边坐了,双眸明亮的看着一边的云采儿,看了一会儿笑道,“昨日坐在那里的是我,在一旁看着的是你,今日竟是换过来了。” 云采儿瞪着眼看着她,呜呜了几声,云岚在一旁低声道,“要放开她吗?” “不了。”云观儿说道,站起了身,“吵醒了姑娘不好。” 她说完后便站起身回了屋,留下云岚和一干丫鬟等在那里,寂静无声。音宜醒来的时候屋外已经透进了亮光,穿过帷幔照在了她的被褥之上,洒下点点光斑,她睁开眼睛,看着迷蒙的床外,有些迷糊。 辰时了吧,以前在家的时候从不会睡的这么晚,因为卯时林姨便会起床,忙东忙西的,不到辰时,她便也会醒来,去打个下手。 是该回去看看母亲了。 她抿了抿唇,起了身,这时房门开了,云观儿手中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音宜拿起毛巾擦了脸,这才坐到铜镜之前,云观儿走到她身后替她梳着发髻,说道,“姑娘,云岚卯时便已到了。” “怎么来的如此之早。”音宜笑了笑,懒懒的眯着眼睛,“那快些吧,别让她们久等了。” 云岚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云采儿困的眯起了眼睛,不时打着呵欠,一旁的丫鬟们都已面露疲态,可是当云观儿出来的时候,瞬间都清醒了,睁大眼睛看着雅间的门口。 音宜从里面走了出来,头上梳着简单的燕尾,身上是百褶如意月裙,额头一如既往的贴着花黄,平淡的走了出来。 “姑娘。”丫鬟们齐齐行了一礼,音宜点了点头,便走到了云采儿身边,低头看着她,笑道,“对昨天的事可满意?” 云采儿偏头看着一边,瞪了她一眼,音宜看了看她口中的帕子,笑道,“把帕子拿走吧。” 帕子刚刚拿过,云采儿就看着音宜骂道,“莲宜,你敢这样对我,这楼里哪个姑娘不得对我娘恭恭敬敬的,就是性子泼辣的莲琴姑娘也不敢放肆,你怎么敢。” “我敢不敢你不是都看到了么?”音宜淡淡的说道,看着云采儿,“都这么久了,你们竟然还没明白过来,这里的姑娘对你们恭敬,只是不想让你们这种人沾染了身,脏了周围的空气而已。” “你不要以为自己就有多好,只不过生了个好点的皮囊。”云采儿气急败坏的说道,“是花也是脏花!” “有这皮囊总比没有的好,你娘亲若是也有这皮囊,就不必费心竭力的强调自己曾经得到的繁华了。”音宜说道,微微闭上了眼睛,“若是在以前,我是不愿就如此断了你的生路的,只是世事不饶人,而你也恨急了我,不愿就此罢休,既是如此。” 她偏头看着云采儿,“自己珍重吧。” 第五十三章 刀尖上 云采儿蹙着眉头看着音宜,音宜抿了抿唇,“大概过不得几日,蔺家就会派人来接你,我在外边的时候,曾听说蔺尚书最是惧内,你自己保重吧,多享受些做小姐的日子,也不亏你娘亲费尽心力的想把你送进蔺府。” “姑娘的意思。”云岚看了云采儿一眼,低下了头,“您是说云采儿。” “是啊,可是蔺良尚书的千金小姐。”音宜低头笑了笑,云岚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难堪,那两个原本站在云采儿身边的侍女也急急的后退了一步。 “莫急。”音宜笑了笑,“只要你们好好的跟在我身边做事,我保你们无虞,当然,若是你们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就莫怪我了。” 云采儿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也光彩了不少,她看着咬牙音宜说道,“你等着。” 音宜脸上没什么表情,云采儿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欣喜奔出了房间,音宜等了一会儿才笑道,“都别看了,你们今日起的早,想必都乏了,都下去吧,该睡觉的睡觉,该出门的出门,都不必伺候了。” “是。”云岚点了点头,领着那些丫鬟们退了下去,很快,屋中就剩了音宜和云观儿两人,云观儿上前一步,“姑娘,要不要奴婢跟着云采儿。” “跟着她做什么。”音宜笑着摇了摇头,“她必是去找龙含英了,想要问个清楚,这么重大的事,她怎么可能就听我满口胡言。” “这下云岚该睡不着觉了。”云观儿蹙着眉说道,“云岚可以投靠我们,也可以投靠云采儿。” “放心吧,蔺府的消息一日不来,这里就能安生一日。”音宜看着外面,“这些日子,也就够了。” “姑娘为何要告诉云岚这些事。”云观儿低头说道,“知道了后还不指定她们要做什么呢,有个人看着还好,可是现在这里就奴婢一人。” “不要烦心。”音宜笑了笑,挑了挑眉眼,“小心谨慎即可。” “观儿,我要出去一日,你好好在楼中呆着,我入夜就会回来。”音宜说道,回身要去雅间中换衣服,云观儿却拉住了她的手,“姑娘,奴婢可以跟您一起去吗?” 音宜噗哧一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你原本也是有心思的女子,别因为呆在我身边就失了自己的玲珑剔透,这世间,远没有你想象的可怕。” 她回屋换了一身男子的服饰,白色的长袍,腰中系着玉带,长发用发箍束了,头顶带着抹额,转身之下,好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 云观儿将她送出了屋,便关上了门,一个人呆在屋内,音宜在远处看着,笑出了声,这个姑娘,与她以前那惊弓之鸟的模样何曾相似。 只是她当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自挨过,而云观儿如今,有她陪在她身边,说到底,倒是比她以前要好过些。 她蹦蹦跳跳的踩着地上洁白的雪珠,雪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回头看整个院落,干净雅致的不似世间之物。 终是自己太过较真了。 若是不与那些人计较,这里就还是容香楼,泛着书墨香气的容香楼。 她抿嘴笑了笑,蹦蹦跳跳着走远了。 站在红尘绣楼前方,看着那檀木的牌匾,欢喜之情不能抑制的冒了出来,还泛着汩汩的清脆的声响,呆在华月楼的时间不过两日寥寥,整个人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胭脂,想笑不能笑,想哭不能哭,着实累人。 她踏进绣楼,拿出扇子分开遮住了自己的脸,史毅正站在柜台前,眼角瞥见那一身白衣的少年,脸上瞬间就绽开一个笑来,向客人告了声罪,便急步走了过来,向音宜行了个大礼。 “掌柜的请起。”音宜拿扇子遮着脸,眼睛早就笑成了月牙,一只手做了一个空中虚托的手势,“掌柜的如此抬爱,小人受之不起。” “东家就别说玩笑话了。”史毅笑道,“随我回去吧。” “好的,能得到掌柜的垂爱,实乃小人大幸也。”音宜笑道,挤眉弄眼的,随着史毅上了楼。 大堂中那些丫鬟小姐们睁大眼睛看着,但见一白衣飘飘,言笑晏晏的公子,行止潇洒,实在是一个不一般的人物,不由的脸上都起了片片的红云,年纪轻轻,便能得到史掌柜的抬爱,年少有成,实在是为夫婿的上上人选。 回到雅间,一切都如以前一样,音宜在书桌前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然后才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林麟呢?怎么不见他。” “我也不知道,东家你离了绣楼,林麟就也出去了,这两日都不见他回来,也不知去哪里鬼混了。”史毅笑道,“要不我吩咐小厮们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 “不用了,反正我还要出去。”音宜抿了抿唇,“绣楼一切都好吧?” “都好。”史毅笑了笑,放低了声音,“东家,李夫人送进来的那批布料已经做好了,她让丫鬟过来问过我,我当时没有回她,就是想听听东家的意思。” “拖着吧,时间越长越好。”音宜淡淡说道,忽而翘起了嘴角,“她也想这样吧。” “东家的意思。”史毅微微蹙了眉。 “那批布料有问题我们都知道,若是她与我没什么干系,为了绣楼的名声,我早该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这件事关系到一个人,所以我们只能替她遮掩了,好让她放心的把东西送出去,说到底,也是不得已。”音宜平淡的说道,“但是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事情就如同她想的那样,所以这东西就成了烫手山芋,能少接触的就少接触,若是我们能替她把时间拖着,她还不知道多开心呢。” “李夫人是派了人来的,照姑娘的意思,她不该问才是。” “只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罢了。”音宜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毕竟是李家的一片心思,让人直接从我们这里把东西带走不好看,从李府浩浩荡荡的送出来才能显出李夫人一片爱子之心。” 第五十四章 泼皮 她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史毅,“那个丫鬟听你说没做好时可急了?” “急倒是没有。”史毅想了想答道,“那丫鬟还笑着跟我说,东西没做好不要紧,慢慢来。” “这不就得了。”音宜说道,站起了身,“那我们就慢慢来。” “东家。”音宜起身向外走,史毅便也跟了上去,音宜却回了头,“不必跟着我了,我还要出去一趟,只是史毅。” 音宜转身看着史毅,“好好看顾绣楼,这几日多长些心,府内看的严些,有些不该说的话就不要向外说了。” “我知道。”史毅看着音宜,“东家放心。” “我放心,有你们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音宜笑了笑,“去吧,别为我耽搁了。” 眼前的院落还是这么破败不堪,雪厚厚的铺了一地,上面稀稀落落的几行脚印延伸到了屋中去。 “你这败家小子,刚刚出去又输了多少钱?早就跟你说过,你不是老吴家那几个兔崽子的对手,你怎么就不听?你都不知道刚刚那老头子在我面前的嘴脸,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林风瞪着眼前低着头的小子,拿起手中的药杵就向林麟的身上打去,林麟缩了缩肩膀,皱起了脸,“我又不是故意输的。” “你输了多少钱?”林风厉声说道,瞪着林麟,那架势,似是一言不合,就要把林麟给拆了。 “也没多少钱。”林麟小心的看了林风一眼,向后缩了缩脑袋,“他们说不要钱,只要师父送去些迷魂散就好。” “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林风大叫了一声,挥舞着药杵就向林麟身上打去,而林麟在说出了那一番话后就后退一步,抱着脑袋跑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林风握着药杵就追了过去,“再跑你看我不打死你!” “站住才是找死。”林麟口中嘟囔了一句,回身就跑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向林风招了招手,“老头子,我先走了,吴师父那药你准备好,要不然他们又要说你不讲义气了。” “你给我站住!” 音宜站在门口,抱着手看着林麟,林麟看到她时第一眼没有在意,正要转身再跑,再看一眼却蓦然愣住了,“音宜?” “可不是我。”音宜笑了笑,朝他眨了眨眼睛,“看后面。” 林麟的脸色瞬间变了,看也不看,转身就要跑,却被林风从后面抓住了衣领子,药杵瞬间就在他的屁股上落下了,“我让你跑,兔崽子。” 林麟跳着躲林风的打,一边躲一边说道,“师父我错了,师父哎,我错了,别打了,音宜在看着呢。” “就要打,就要让音宜看着,不打你小子你都要上墙揭瓦了。”林风骂道,手下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师父,就该打,他早就上房揭瓦了呢。”音宜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还不时说两句话火上浇油,林麟更急了,“音宜你倒是劝劝啊,师父,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作什么劝。”音宜笑看着周围白雪茫茫的一片,事不关己的样子,“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与吴师父那一家打交道,你总是不听,也该让师父教训教训你。” “你这娃倒是懂事。”林风嘿嘿一笑,拽了拽林麟的衣领,“听到没有,该管!” “该管就该管。”林麟撇着嘴嘟囔道,“自己家孩子的话不听,偏听旁人的。” 音宜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们打闹,才说道,“师父,我有事要找林麟。” “嗯?”林风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林麟,林麟一个没站住摔倒到了雪地里,音宜看见了止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嗯,有事。” “那就好好与他讲吧。”林风拿眼皮看了林麟一眼,到音宜面前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如此我就先进去了,这小子输给吴家的迷魂散还没有着落呢。” “嗯”音宜乖巧的应了一声,“师父若是缺银子的话,尽管去绣楼拿。” “放心了,师父我可不是好面子的人。”林风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师父虽穷,银子还是有的。” 音宜笑了起来,“那是,林师父手上的东西,哪个不是价值千金。” “还是你小姑娘会说话,不像那个兔崽子。”林风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有事尽管找他,他若是不听话,回来跟我说,我教训他。” “好。” 林麟坐在雪地上,手中把玩着地上的雪球,一脸鄙夷的看着笑的眉毛要飞起来的林风,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林麟。”见林风进了屋,音宜便笑着一点点的蹭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嘟着嘴道,“吴师父说,从今以后,你都要听我的话。” 林麟眯着眼睛瞧着她,“往前来,让我看看你究竟长了几个鼻子眼睛。” 音宜哼了一声,倨傲的说,“你管我长了几个,反正老头子说了,你要听我的话。” “啧啧,老头子。”林麟冷笑了一声,“刚刚是谁一口一个林师父的叫着,那叫一个甜。” “你管我。”音宜笑了笑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也这样。” “我才不会,谄媚的小丫头。”林麟嘟囔了一句,手指碰到大腿根部的地方,痛的呲牙咧嘴,“老头子真是狠,还真下的去手。” “你是活该。”音宜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要不要去看大夫?” “当然要了。”林麟说的大义凌然,“都是因为你老头子才这么狠,快把药钱拿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真是个泼皮,哎呀,别碰,疼死我了!” 音宜看着他杀猪似的样子,意兴阑珊的收回了手,从袖口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临摹这个的,我要一模一样的,但是上面人的姓名要改。” 林麟伸手接过,看着薄薄的宣纸皱了皱眉头,“这纸张和字都有些泛黄了,即使能找到一模一样的纸,新的墨汁可能看出差错来。” “差不多就可以。”音宜抿了抿唇,“只不过想给一个台阶下而已,没必要太像。” “给我吧。”林麟转头跟她说道,“应该可以。” “那就好。”音宜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头顶暖洋洋的太阳,伸出手挡在眼前,阳光透过手缝一点点的洒落在眉骨之上,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感叹道,“阳光真好。” 第五十五章 大雪茫茫真干净 林麟在一旁笑着看她,“是啊,这里的天气很好。” 林红泪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坐在一起的人,嫉恨一点点的从心脏中央泛出来,迅速的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她垂着的手掌狠狠攥了起来,染着血红丹蔻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林麟,你怎么能。 她咬着牙齿,脸上却扯起一个笑来,一步步的走到了他们身边,林麟听到脚步声回身去看,有些讶异的站起了身,“红儿,你怎么回来了?” 音宜也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珠子,向林红泪点了点头,“红姐。” “莲宜也在啊。”林红泪说道,走到她身旁看着她,眉间是弯弯的笑意,“怎么换上了男装?” “我一个女孩家,独自出绣楼不太好,还是换了衣服方便。”音宜笑着回道,又偏头看看林麟,“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在一个地方,早知道林麟身边有这样一个美人,也该早些相识才是。” 林麟笑看了林红泪一眼,正要开口说话,林红泪却先一步的抓住了音宜的手,放在掌心中细细的拍着,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就是我小时候总喜欢来林师父这里玩,也就认识了。” “这样说,你们是一起长大了的?”音宜笑道,“林麟可真有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若是无缘,说再多也是枉然。”林红泪摇头笑笑,松开了音宜的手,“这样吧,你们先说话,我进去看看林师父,你们可千万别走,我来这里原本就是有事要问林麟的,恰好莲宜也在,这样就免得我再走一趟了,倒是方便。” 音宜点了点头,在后面看着林红泪,林麟平静的看着,突然开口问道,“她对你如何?” “还不错。”音宜有些讶然的转过头去,“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你们青梅竹马长大的,你自是该比我了解她才是。” 林麟笑着摇摇头,张口说道,“我只是觉得她跟以前相比变了不少。” “哪个人不变啊。”音宜笑了笑,不置可否,“我刚刚见你的时候,那般的无法无天,可如今呢,人长大了,就知道很多事情跟自己想像中的是不一样的,做事越来越会留后路了,心里不知放了多少事,自然会变。” 她慢慢低下了头去,“不再清澈了。” “这些都是小事。”林麟看她失落的样子,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笑道,“莫忘初心就好。” 音宜听到这话笑着抬起了头去,笑意深深的看着他,“是啊,莫忘初心,我可是注定要成为一代大侠的人。” “傻。”林麟笑着转过了头,“小时候的心愿现在还记得?你看看林疯子现在,还想成为大侠么?” “当然。老头子虽然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但是还有很多人敬重啊,你比如说隔壁的吴师父,街头卖艺的龙师父,做娃娃的李师父。”音宜掰着指头一个个的数着,“这些人加起来,都能围着大历的城门转一圈呢。” “真是胡闹,罢了,说不过你。”林麟摇头笑道,又微微蹙起眉看着院内,“红儿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刚刚那个纸张还放在我这里呢。” “不急。”音宜笑了笑,“还早呢,你们好久不见,是该好好说说话了,毕竟从小到大的玩伴,真的很珍贵。” 林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再看过去,林红泪跟林风两个人一起出来了,林风走在后面,笑着摸着自己的胡子。 林麟向音宜身后退了退,看着林风,有些忌惮。 “麟儿,红儿好久才回来一次,你也不跟她一起进来。”林风吹胡子瞪眼睛的看着林麟,然后又笑意深深的看向林红泪,“有空多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我是指望不上他了。” “师父说的哪里话。”林红泪笑着说道,“麟哥哥心里还是很尊敬您的,只不过音宜近来事情多,在她那里多呆些时日也是情有可原,等事情结了,自然就会呆在家里陪着您了。” 音宜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去,林风瞥了她一眼,笑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让这小子天天呆在我身边作甚,白白惹我生气,还不如呆在音宜身边,让他去烦她,我也省些心。” “也是。”林红泪看着音宜那做小伏低的样子,听着林风的维护,心里更加厌烦,脸上却还是礼貌得体的笑,“既是如此,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我和麟哥哥还有事要说,就先走一步了。” “去吧去吧。”林风笑着挥挥手,“别玩的太晚,早些回去,大历城近来不安全。” “有麟哥哥在,我又怕什么。”林红泪笑了笑,上前看着林麟,“麟哥哥,随我走吧。” 林麟点了点头,伸手揽过了音宜的肩,“走吧。” 大历城的风花雪月向来温雅,带着煮酒一杯的淡然与闲适,平淡中泛出暖来,富贵含蓄,眉眼流转之间就要定了情,许了一生。 那时的年岁安好,带着煮好的栗子香气,热腾腾的冒出满足来,那时她的手掌布满了疤痕,那时,他的眼中盛满了笑意。 林红泪伸出自己的手在阳光下细细的看着,滑嫩的皮肤,几乎没有一丝褶皱,长长的指甲,必是要养尊处优很久才能养出来了,她变成了自己最美好的模样,可是他却不在身边了。 人心易变,世事薄凉。 音宜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世界,眼中的欣喜无法掩饰,她笑着看向林麟,“这里竟然没有人来,好干净啊。” 林麟站在那里,乌黑的瞳孔中映出那大片的雪原,一时有些愣然,站在那里微微蹙了眉头,“这里我好像来过。” “麟哥哥当然来过。”林红泪笑着转了头,眼睛雪亮的看着他,“麟哥哥可记得前太子太傅元乐元先生?” “太子太傅么?”林麟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个白胡子老头?” “就是他。”林红泪笑道,“他家的后院有很大的一片栗子树,这里就是那次咱们入府邸偷摘了栗子,你煮给我吃的地方。” “是吗。”林麟转头看了看四周,“我怎么说这里有种熟悉感,只是我记得离这里不远处便可以看到元府的围墙的,如今,怎么白茫茫的一片了。” “麟哥哥大概不知。”林红泪有些黯然,“元先生几年以前就没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皇上亲自下旨,说是勾结外邦,害死了先皇。” 第五十六章 前朝旧事 “不过这些事都是听别人说的,传来传去也没个正经的,元先生走了之后,这里就成了无人之所,后来不知是被哪个富贵人看上了,说要重新建宅子,就把以前的房子全部都推倒了。”林红泪看着远处,“只是可惜了那片栗子林。” “树倒猢孙散,连个宅子都留不下,元先生富贵了一生,谁曾想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结果。”音宜摇头笑笑,却想到了什么,看着林红泪问道,“前太子太傅,可是哪个皇子的师傅?” “还能是哪个。”林红泪说道,“自是前朝被废黜的太子,如今的十王爷刘淇睿了。” “是他?”音宜有些愕然,但是这答案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抿了抿唇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十王爷该是会伤心的吧。” “若是伤心,十王爷这些年就该哭成骨架子了。”林红泪摇头笑笑,不置可否,“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当今皇帝登基那日起,他就没了伤心难过的资格。” “罢了。”林红泪突然笑着抬头看她,“咱们两个女儿家,做好自己的闺阁之事就足够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们两个,明明有着济世之才,却生成了女儿身,像我这种泼皮,身为男子,却偏偏对这治国平天下没兴趣,所以说啊,老天真是不公平。”林麟在一旁说道,轻飘飘的看着她们,索性走到一边坐到了地上,“你们继续说,容我打个瞌睡。” “麟哥哥真是。”林红泪看着林麟笑道,“不过是触景生情多说了几句,竟让你抓住由头拿这些话来臊我们。” “我哪里是在臊你们,明明是夸赞,你们两个玲珑剔透的,生成女子真是亏才了。”林麟坐在那里晃着脑袋说道,“而我能在一边听你们说话,何其有幸。” “啧啧。”音宜眯着眼睛看着他,“夸你一句,你就真认为自己貌比潘安,才比子建了?说出这话也不害臊,我们自己好自己知道,不用你在那里上天入地的夸,可是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诗了?” 林麟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拿眼皮瞧她,“好容易能有个机会文雅一些,你就不能配合些?” 音宜笑了,偏头瞧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不能。” “真不贤良。”林麟嘟囔了一句,然后在雪地里躺下,独自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莲宜,你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林红泪笑着说道,“麟哥哥以前可是土匪一般的行径,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林麟听到这话一骨碌翻起了身,双眼泛光的看着音宜,双手抱拳做出请求的姿势,可怜兮兮的样子着实让人垂怜。 音宜咳了一声,“这件事。” 林麟那边双手晃动的更厉害了,林红泪看着音宜含笑的目光觉得哪里不对,转身去看,林麟立马抬头望天,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什么。”音宜笑了笑,“不过是认识我之后,教他做的诗罢了。” 见音宜不想说,林红泪便也不再问,笑了笑,走到林麟身边坐下,偏头看着他说道,“今天来找你,有件事要问。” “说吧。”林麟笑着回到,“有什么想知道的?” “蔺贵,也就是蔺良尚书的嫡子,昨天被人打了,和自己的小厮在外面的石子路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有丫鬟走过时才发现。”林红泪眼中带着笑意,“我就想问问是怎么回事,麟哥哥可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蔺贵是谁,蔺良又是谁,我一个平民百姓,不认识他们。”林麟面不改色的说完,又笑看向林红泪,“怎么,你知道是谁做的?也说出来我们听听,以后也有个防备。” 林红泪笑着摇了摇头,“我又怎么会知道,不过是瞎猜罢了。” “那就好,不过你们华月楼那么好的地方,竟然也会出这种事,也是让人唏嘘。”林麟说道,又抬头看向音宜,“你在那里可一定要小心,莫出了事。” “麟哥哥怎么不问问我。”林红泪说道,“我也是个小女子。” 林麟听得这话转过头来,林红泪一脸笑意,像是在打趣,不由笑道,“你在那里那么多年,又有谁敢打你的主意。” 林红泪脸上的笑意逐渐浅淡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林麟看着她的眼神愣了愣,笑着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就不陪了,你该早些回去才是,这荒山野岭的着实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了。”林红泪站起了身,“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担心我,这几年不都是这样过的么,咱们两个很少能遇上,每次我回去看师父的时候你都不在,跟师父说完话之后,我都会到这里看看,小时候的事,现在真的是已经物是人非,就连那边的栗子树林都不在了。” 她看向林麟,“若是元府还在,若是那片树林还在,若是。”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下去,“你会不会记得我多一些?” 林麟就在身边,就那样平淡的看着她,林红泪的心中突然就有了沸腾的期待,她直直的看着他,林麟却淡淡笑了,笑中有着淡淡的哀伤,他说道,“红儿,即使一切都在,我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身上背负着一条人命的他,怎么回到从前。 林红泪只觉得心中的一切期待轰然崩塌,就像远处那原本富贵至极的元府一样,在一夜之间,化为了一片废墟,被大雪掩盖着,一丝行迹也没有了。 她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我也是痴了,竟然说起浑话来了,我也该回去了,华月楼那边事多,终是离不了我。” “去吧。”林麟淡淡的说道,“一路小心。” 林红泪转身离开了,音宜看着那鲜艳的颜色越走越远,站在林麟身边小声说道,“她就是那个姑娘?” “嗯。”林麟点了点头,“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久了。” 第五十七章 软禁 “是啊,无忧无虑的时间的确过的很快。”音宜淡淡的说道,伸手拍了拍林麟的肩膀,“别想了,都过去了,你这些年做的很好,大家都原谅你了。” “做的很好。”林麟笑了笑,转身揽过了音宜的肩,“现在我们去哪里?打雪仗如何?”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跟你玩。”音宜嫌弃的皱起了眉,林麟却已经从雪地中凝了一个雪球,塞到了她的脖颈之中。 “哎,不带你这样的,你别跑!” 茫茫大地中剩了这两个人的身影,嬉笑打骂,难得的轻松与自在。 玩累了的音宜和林麟并排躺在雪地之上,头顶的太阳闪着昏昏的光,音宜笑着说道,“林麟,你的以前倒是挺有趣的。” “要什么有趣,我可不想它那么有趣。”林麟闭上了眼睛说道,“什么都不懂得,开开心心的多好。” “那不是傻。”音宜笑着呛了他一句,“人总要懂事的。” “可我懂事的也太早了些。” “不知羞!”音宜转过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你懂事的早,那我是什么,我岂不是人精了?” “也是。”林麟笑了笑,依旧眯着眼睛,带着懒懒的倦意,“你比我早,小小年纪,竟然就会用自己做诱饵引诱我上钩了。” “那是。”音宜回道,“我可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这话可是那个待人冷冷的捕头说的呢,他可是不轻易夸人的。” “我要问你件事,以前都想问来着,忘了。”音宜把脑袋凑到林麟的身边,兴致勃勃的说道,“你抢了那些良家女子去,究竟做什么了没有?” “我能做什么。”林麟没好气的说道,“我抢走了你,做什么了吗?” “那是你没有机会。”音宜撇了撇嘴,“我这么好看,要是再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一些,还不指定你会做出什么禽兽的事呢。” 林麟斜着眼在那里看她胡诌,见她说完才接口道,“我又不是禽兽,怎么会做那禽兽的事,只是心中难受,要找点事做,但老头子说了,不论多么烦躁,两样不能做,去赌坊,逛青楼,他说我要是敢这样做,就要打断我的腿。” “所以你就选择了抢劫黄花大闺女?”音宜躺回原处,看着头顶的太阳,叹道,“真是条不归路啊。” “我遇到你才是条不归路。”林麟瞥了她一眼说道,然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没有说话。 音宜有些奇怪的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脸色通红,不停的眨着眼睛,不由有了些恶意的推测,惊讶的说道,“你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吧。” “什么啊。”林麟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其实你是我第一个抢回家的人。” 他说到这里脸色又有点烧,音宜更加奇怪了,睁大眼睛道,“你想到我会害羞?” “你这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林麟猛地坐起了身,“我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音宜嘟了嘟嘴,不高兴的说道,“嫁不出去又不让你管。”说完话后又兴致勃勃的凑到了林麟身边,“你老实交代你想到了什么,不会真是想到我了吧?” 她抬头看着远处,脸上带着傻傻的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竟然没有发现你看到我会脸红至此哎,你不是向来脸皮就很厚吗?这次怎么会脸红啊,你跟我说说,难道是因为红姐?” 林麟黑着脸看着她,整个身子边都笼罩了一股阴云,音宜却没发现,依旧对他的突然脸红很感兴趣,在一旁叨叨个不停。 他咬着牙齿看着她半晌,突然冲她笑了,脸向前凑去,俊脸就在音宜面前放大,音宜蓦地止住了嘴巴,睁大眼睛看着他,睫毛一眨一眨的,愣在了原地。 林麟笑了笑,声音轻柔,“音宜姑娘貌美如花,嫁给小生可好?” 音宜抿了抿唇,向后退一步爬起身来,干笑道,“你真会说顽话,呵呵,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看着她小脸略红的模样,林麟挑了挑眉角,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来,小姑娘,还想来招惹我? 走在路上,音宜的脸色黑黑的,没有一丝笑意,气呼呼的向前走,不时转过身瞪林麟一眼。 “生气了?”林麟在她身后悠哉悠哉的走着,笑着问道,可那问话中,没有一丝诚意,音宜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林麟在后面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你啊,还很幼稚。” 音宜不屑的抿了抿唇,林麟又说道,“这男女间的事,你又懂得多少?” “我不懂。”音宜转身看着他,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那你说你又懂得多少?” 林麟细细的看了她一眼,转过头道,“罢了,这样也好,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啧啧。”音宜翻了个白眼,“你就在我面前博古通今吧,反正我也不想再与你争了。” 缩在一棵已经枯黄了的树木后面,偷眼看远处那小院周围站着的身穿铠甲的士兵,音宜的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 “还是不要回去了。”林麟说道,“现在的情形,连伯母都被软禁了,你若是回去,估计会被立即抓起来,关到大婚那日。” “李尚书还真是雷厉风行。”音宜嘴角扯起一抹冷冷的笑,“他就不担心我永远不回来了?我要是一直不回来,我看他让谁嫁个蔺家那个浑人。” “他现在应是还没有想到这个,毕竟你是一介女子,没了亲人,又哪来的安身之所。”林麟淡淡的说道。 “那他可真是看错了。”音宜轻哼了一声,“幸好我不仅仅是一介女子,爹爹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让人甘拜下风。” “还是早做准备吧,你在大婚之前是一定要回家一次的,与蔺府的联姻是大事,李尚书即使顾念着父女之情让你在外几日,到了一定的时间,是必定有法子让你回去的,李尚书可不是无能的人,何况,后面还有李夫人在撺掇着。”林麟站起了身,看着她,“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即使他软禁了你,我也有办法救出你来。” “嗯,放心吧,只余几天了。”音宜抬眼看着他,“回去吧。” 林麟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微微蹙了眉,再次向远处看去,突然笑道,“看那边,是伯母。” 音宜闻言急忙转头去看,何心敏身穿白色小袄的身子在树荫遮蔽处显出影子来,她正抬眼看向前方,温婉沉静。 “娘亲的眼疾应是好了。”音宜在远处看着,眼中不知觉的就要落下泪来,她急忙伸手去拭,笑道,“娘亲眼睛刚好,我却没在她的身边,真是不孝。” “好了,伯母要是在,见你这个样子,怕是也要哭了。”林麟柔声道,“别哭了。” 音宜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林麟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珞明?” “他怕是不想让我去的。”音宜抿了抿唇抬起头来,“就像你时常说的那样,珞明很干净,不想与那些勾心斗角有瓜葛,可是我现在,必须有瓜葛不可。” “没事,不想去就不要去了,等到这些事解决了,再去看也不迟。”林麟说道,“他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你好好跟他说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音宜点了点头,看着林麟笑道,“好,都听你的。” 外面的雪铺了一层,一阵冷风吹来,音宜抱住了手臂,林麟笑了笑,伸手揽过了她的肩膀,把她向自己的怀里带了一带,音宜笑了笑,脸在他的胸口上蹭了一蹭,展颜笑了。 出了李府后,林麟又随着音宜去了集市,待到音宜返回华月居的时候,已是辰时了。 天色已晚,只朦朦胧胧的透出一点亮光来,站在华月居的偏门处,音宜向林麟挥了挥手,“早些回去吧。” “在里面一切小心,这里不比得外面,暗箭难防。”林麟说道,看着远处华月居的牌匾,“只是我不能进去陪你。” “我知道。”音宜笑着回道,“你看我像那种会被别人算计的人么?别人躲着我还来不及呢。” “也是。”林麟嘴角扬起一个笑来,“快些进去吧,天色晚了,一切小心。” 回到容香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只有里面隐隐透出亮光来,音宜推开了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想必都去睡了。 云观儿一个人坐在大堂中央,手托腮呆呆的坐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连音宜进来了都没察觉到。 音宜轻步到云观儿面前坐下,坐了一会儿,云观儿才看到她,慌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姑娘回来了,冷吗?要不要奴婢去加些炭火。” “不用了。”音宜笑着摇了摇头,“一会儿再说,你用晚膳了么?” “奴婢喝了一碗莲子粥,还好。”云观儿抿嘴笑笑,“多谢姑娘还惦念着。” “那就好,冬日里天短,暗的早些,就去睡吧,明日里选举花魁,要早起,切莫耽搁了。”音宜淡淡的说道,“去睡吧。” 第五十八章 先皇遗物 云观儿点头下去了,音宜却想到那日见的沈思行,不由有些厌烦,这沈思行也不知是哪里的人,她进绣楼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查了,对他却根本就没有听闻,林红泪对他又那么推崇,真不知是哪路神仙。 原本以为有了林红泪的支持,在加上她自身在这些姑娘中也不算的是泛泛之辈,花魁今年必落她头上无疑,却不曾想竟又加上了一个沈思行,平白生出许多不确定的事来。 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决定去见见林红泪了,不论如何,也要打听到这沈思行究竟想要什么,能给的就给,不能做到的也要努力争取,毕竟,这华月居花魁的虚名对她来说极为重要。 晶莹剔透的华月居,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闪着淡淡的光,琉璃瓦的飞檐,白玉的阶梯,极尽奢侈之能事。 香气缭绕之中,林红泪娇艳的容貌若隐若现,她眯着眼睛,伏在紫檀木制的圆桌之上,懒懒的闻着香气。 “姑娘,莲宜姑娘来了。”莲蓉推门走了进来,站在远处轻声道,林红泪抬起脸来,声音慵懒的娇媚,“她来做什么?” “说是有事要向姑娘请教。”莲蓉低着头道。 林红泪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来,“让她进来罢。” 音宜刚刚踏进房间,鼻尖就传来了浓浓的香气,她略略皱了皱眉头,很快又神色如常,笑着进了房间。 林红泪挑起眼角看她,“找我可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我既答应了麟哥哥好好对你,就不会食言。” “也没多少事。”音宜笑着看了一眼莲蓉,“不过是过来看看姑娘罢了。” “莲蓉,你先下去。”林红泪淡淡的吩咐了,待莲蓉推开门出去了才看着音宜说道,“有什么要问的就说吧。” 音宜抿了抿唇,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来,然后看着林红泪,“红姐既是林麟的旧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花魁的位置对我很重要。” 林红泪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来,伸手拿过她放在桌面上的东西,笑道,“这是什么?” “红姐可知道,几年前的一场皇室盗窃案?” 林红泪皱了皱眉头,看着手中的东西露出了谨慎的神色,“你是说,先皇遗物?” “对,就是它。”音宜说的干脆利落,“红姐不必问我是怎么来了,我既然能认识林麟,红姐就该知道,我的阅历不会浅,认识几个神秘的人也属正常。” 林红泪用手搭在脖颈之上做出了杀的手势,“要是被人知道这件东西在姑娘手上,这可是杀头之罪。” 音宜笑了笑,“姑娘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人知道。” 她挑了挑眉角接着道,“姑娘既然有本事掌控华月居,让那么多身处高位的人不敢轻举妄动,若说背后没个有势力的人,我是万万不会信的。这件东西是皇室重物,若是姑娘送予某位大人,让他加官进爵,青云直上,我想那位大人必是会很感谢姑娘的。” 林红泪笑着抿了抿唇,将那件东西重新放回了盒子之中,“任凭姑娘说的天花乱坠,这始终是杀头的罪过,华月居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仰仗着各位大人垂怜,我不过一介小女子,姑娘怕是想错了。” 音宜看着那东西被放进盒子之中,淡淡道,“我明白姑娘的顾忌,只是姑娘不该不信我。” 她笑了笑,“我手上既然有这种东西,那别的值钱物件自然也不在少数,之所以送这个过来,就是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不求官只求财,所以这东西对我毫无用处,但是姑娘不一样,有了这个东西,说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刻救姑娘一命。” 她放低了声音,轻声道,“一旦哪天得罪了某个权贵,凭姑娘的智慧,借这件东西必能脱身。” “那就承你吉言了。”林红泪笑了笑,“这东西我便收下了,花魁的事你放心,既是你想要,沈公子那里也不会为难。” “多谢红姐。”音宜点头笑道,“还请红姐保管好,莫被不良用心的人知晓了,它既能保命,也能害人。” “我自然懂得。”林红泪淡淡道,“姑娘请回吧。” “姑娘万安。”音宜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雅间。 她刚刚出去,莲蓉便走了进来,看着桌上的东西皱了皱眉,“姑娘答应了?” “为什么不应。”林红泪用手抚摸着那件东西,挑眉笑道,“这东西沈思行可是寻了许久的,没想到竟在莲宜的身上,我实在是拒绝不了。” “那林公子的事就这样算了?莲宜若是做成了自己的事,那姑娘与公子的缘分,可就真的缘尽至此了。”莲蓉低下了头,“姑娘做什么都是精打细算,可为什么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想一想。” “他早就不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了。”林红泪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只是我总是放不下。” 莲蓉在一边看着,眼中映出林红泪绝美的容貌,她默默的低了头,“机会只此一次了,若这次姑娘放了手,以后恐怕再也不会与林公子有任何交集,姑娘慎重。” “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林红泪淡淡看了莲蓉一眼,“你下去吧,我累了。” 季冬二十八日,只沉寂了一天的华月居再次热闹了起来,华月湖边上都摆上了上好的花草盆栽,有秩序的摆放在宴桌的周围,音宜在林红泪右下方坐下,轻纱遮面,只留下了一双明眸,纤手执着银壶自斟自饮。 每位在座的客人手上都执了五副玉牌,上面分别写着五位姑娘的名讳。 站立在林红泪身边的小厮大声念了规则后就退了一步,林红泪端起酒杯,笑道,“五位姑娘的喜乐荣辱都在各位的手中了,各位公子自要慎重才是,千万别忘了季冬那日的盛事。” “红姐,小生有事想请教。”她的话音刚落,从席间便站出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来,一脸恭恭敬敬的模样,林红泪的眼光瞥过他,带出了一抹笑意来,“万少爷请说。” “在下前日在席间有幸见了莲宜姑娘一面,自此寝食难安,无法相忘,第二日便带了重金来求,可是却被红姐身边的蓉姑娘婉拒了,意思是姑娘不见人。”万公子略略皱起眉,做出惋惜之态来叹了口气,随后向着林红泪作揖道,“还希望红姐能解小生之惑。” 林红泪听着他的腐言陈调,自觉好笑,眼角显出一抹笑意来,“这倒要与各位少爷公子们好好解释一番了,莲宜姑娘明年便会离开,她本就不是咱们这里的人,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罢了,所以也不会见客,少爷公子们若想见她,只得待到选出花魁那日了,若是有幸,她自会为各位演出一场盛事。” 音宜在此刻站起身来,向着宴席上的人行了一礼,“得各位挂念,莲宜感激不尽,只是身边有俗事纷扰,只能拂了各位的好意,还希望众位公子少爷们海涵。” “不妨不妨。”万公子开口说道,“如同姑娘这种美人,做什么都不算错。” 音宜低着头,又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不妨不妨。”万公子的脸上早就笑开了话,带着些许的无措,“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莲宜本就是有礼的人。”林红泪笑了笑,转头对身边的莲蓉说道,“开始吧。” 收齐了在座各位的玉牌,便由林红泪身边的小厮念出来,莲蓉在一旁记着数目,音宜坐在下方,低着头,手指却不受控制的绕着手中的帕子。 念叨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林红泪笑了笑,莲蓉将宣纸递给了她,林红泪瞥了一眼,笑道,“花魁是莲宜姑娘。” 她的话音刚落,席上的众人皆变了神色,莲琴猛地站起了身来,看着林红泪,满目的不可置信。 “怎么?莲琴姑娘可有话要说?”林红泪淡淡的笑道,眼风扫过脸色发白的莲琴,带着冷意。 莲琴看着她的目光,脸色青一片白一片的,贝牙紧咬着下唇,低下头道,“姑娘可看清了?” “当然。”林红泪冷冷说道,“莲琴可是不信我?还是你私下里做了什么,已经笃定了这花魁会是谁的?” 她淡淡的看向下方的人,“众位该是知道华月楼的规矩的,若是有人私下了收了姑娘的礼,这姑娘会被罚不说,你们可也逃不了干系。” “怎么会。”下面一片嘈杂之声,“红姐最是公正严明的,我们什么时候不信过。” “那就好。”林红泪端起酒杯轻饮了一口,淡淡的看向莲琴,“你怎么还不坐下,如此放诞无礼,简直是丢华月居的脸面,宴会过后你就去领罚吧,后天也不必去了。” 莲琴坐下,脸色通红,却是敢怒不敢言。 音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想必这莲琴背后动了手脚,底下的人也应收了她的东西,只是她与林红泪不合,最终还是栽到了林红泪的手上。 “今日已是季冬二十八了,再过两日,这一年便要过去了。”林红泪抬头看着远方,幽幽的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啊。” 音宜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下面的人互相交换着眼色,都不知林红泪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时都没有接话,莲蓉看了看四周,低身替林红泪拢了拢脖间的狐皮云肩,笑道,“姑娘大概是醉了,外面天冷,若是累了就回去歇着罢。” 第五十九章 百晓生 “也是。”林红泪懒懒的笑道,站起身向在座的各位行了一礼,“天冷了,我最近身子不爽,也就不陪各位了,天艳楼那里已经备好了酒水,歌舞也备齐了,各位且去看看罢,也不负那里等了许久的姑娘们的心思。” 她转身看了看四周,莲蓉急忙伸手扶住了她,她脸色红红的看了音宜一眼,笑道,“莲宜姑娘真是好福气。” 音宜站起身行了一礼,低头道,“承姑娘不弃。” 林红泪摇头笑笑转身离开了,她走了不大一会儿,席间便热闹起来,推杯把盏,吟诗念曲,席间所闻皆是那些公子少爷们真情假意的祝词,眼风飘来散去,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音宜淡淡的看了一眼四周,如水般的眸子中泛出华月湖的潋滟水波,起身离了席。 冷风吹着,饮了酒有些昏沉的脑袋也逐渐清晰起来,音宜正欲转身与云观儿说话,后面却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她微微蹙了眉,云观儿向后看了一眼,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刚刚酒席上要见姑娘的万公子。” 音宜挑了挑嘴角,只管低头走路也不理,一会儿时间那万公子便赶了上来,走到音宜的前面挡住了她,“莲宜姑娘,小生实在仰慕已久,可否摘下面纱相见。” “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音宜低头说道。 万公子面露失望之色,却还是不死心的道,“姑娘就不能为小生破例么?” 音宜摇头笑笑,万公子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凄凉起来,“今生若是无法得见姑娘真容,小生活着又有何意思。” 听的他这话,音宜笑笑没有搭理,倒是一旁的云观儿皱起了眉,“万公子,你与我家姑娘也不过前日一面,说这些话为时尚早。” “姑娘这话倒真是冤枉小生了。”万公子向云观儿作了一揖,看着音宜道,“前日一见便惊为天人,似是已相识很久,姑娘与我必有缘分。” “怕是有缘无分吧。”云观儿听着他的话翻了个白眼,在音宜耳边说道,“姑娘莫理这登徒子,我们快些走。” “小生说的实为肺腑之言。”万公子的声音中已带哽咽之意,“若是今天无缘得见姑娘真容,只恐明日我便成了那白骨一堆,再也不能见到姑娘真容了。” “你若是在纠缠,我便让护院过来了。”云观儿登时红了脸,气呼呼的盯着他。 “别急。”音宜站在了原地,笑意深深的看着他,“你且说说缘故,若是我心软了,摘下面纱也未可知。” “既是如此,请姑娘随我去那边小亭,听小生慢慢道来。”万公子见她应了声,顿时笑道,云观儿在一旁拉了拉音宜的衣袖,“姑娘。” “不妨。”音宜笑着向她说道,又看向万公子,“请公子带路。” 清爽的石板路,小小的亭子卧在花草树木之间,万公子带了几分卖弄,挑了挑眉头道,“姑娘可知现今大历的局势?” “当今皇帝登基不久,看似一派平和,蒸蒸日上,实际上却是内乱不断,朝廷现在基本分为两个派系,一部分是当今皇帝的心腹,另一部分却是依附在不明势力的旗下,他们各自听着自己主子的话,可实际上,连自己真正的主子都不知道是谁。”万公子说道,音宜笑着听着,微微偏头对云观儿吩咐道,“去端些茶水来。” “别的不说,姑娘可知道红姐?”万公子小声说道,“这红姐啊,也是有势力的,要不华月楼这么多霸王一般的人物,哪能听她的话。” “就说一个例子吧,兵部尚书的属官傅侍郎,以前经常跟在蔺公子身边作威作福的那个,不长眼的打红姐的主意,在夜里潜进了华月楼,最后被活活打死了。”万公子看了看一边说道,“在夜里把尸首扔了出去,虽说是朝廷命官,最后也不了了之了,我多心打听了一下,上面说是被人杀了,也不知是哪个倒霉的顶了罪,反正是没算到红姐的头上。” “哦?”音宜抿了抿唇,又掩口笑道,“你莫骗我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恐又是编了故事来哄我。” “天地良心,我怎会骗你呐?”万公子认真着急的解释道,生怕音宜误会,“我可不是那顺口胡诌的人,说的话都是有依据的。”他用手挡住了嘴,坐到离音宜近了一点的地方,悄声道,“那天晚上我就在他身边,我们正在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说了这事,我当时还劝来着,红姐那种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他却偏不听,执意要去,我放心不下,在外面等了不大一会儿,亲眼看到的这件事。” 云观儿回来了,见到眼前的情形,生气的把盘子放到了青石桌上,啪的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茶来了。” 万公子也不介意,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你说那林红泪不过是自己孤身一人,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这必是在朝上有人的,而她背后撑腰的,我猜就是那掌管着大历一半势力的人。” 音宜轻笑了声,“我可不知道什么背后的人,这江山不是都在当今皇帝手上么?” 万公子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终究是女子,那些事不懂正常,只是这红姐真的是惹不得的。” “我懂的。”音宜点了点头,“红姐待我不错,我又怎么会惹她生气。” 万公子听音宜说了这话,本来准备好的大篇的心疼话也只得咽到了肚里,没了别的能说,可实在又舍不得这独处的时光,抓耳挠腮了半晌,突然一拍桌子,对音宜说道,“我又想起一事来。” “公子请讲。”音宜笑着说道,替万公子添满了杯中的茶水。 万公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笑,“是关于最近难民暴乱的事。” 音宜滞了滞,“是西门外的难民吗?” “姑娘知道?”万公子眼中泛出了光芒,“姑娘曾经出过城?” “没有,不过是听人闲说的罢了。” “那里的难民今年特别不安生,最近城里出事的也多,毕竟难民距城内也不过一墙之隔,大历城的民众也不时有出城的,乱起来,混进一两个也是有的,只是今年的难民,远没有那么简单。” 万公子眨了眨眼睛,“有些根本就不是难民,是混在难民之中的逆贼。” 音宜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他们会武功。”万公子的语气变得古怪了起来,“其实我开始也没有察觉,但是出去的次数多了,总能见到几个相熟的面孔,我曾经见过他们,都是大历城的人。” 音宜抿了抿嘴,看着远处没有说话,万公子又说道,“总之是这几日大历城到处都透着古怪,也不知是我想多了,还是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所以我才说,若是姑娘今日不摘下面纱,或许那些反贼明日就起了事,像我这种无依无靠的人,恐怕也只能做了那刀下的冤魂,姑娘想要再见我可是难了。” 音宜转头看着云观儿,“明日在容香楼设宴,我要款待万公子。” “姑娘说的可是真的?”万公子一脸惊喜,“在下何德何能,感激不尽。” 音宜摇头笑笑,“明明说故事的时候很正常,怎么一开口说话,就酸腐起来了,万公子若一直这样,我恐怕是消受不起了。” “姑娘若不喜欢,在下改便是。”万公子一脸严肃的模样,“在下回去便跟身边的人探讨一下该怎么说话。” “即使如此,我就先走了,公子慢坐。”音宜笑了笑,站起了身,云观儿夺过万公子手中还没有喝完的茶杯,跟在音宜身后离开了,万公子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拿杯子的样子,痴痴的看着音宜的背影笑。 眼睁睁的看着音宜的背影从视线中离开,蔺贵恨的咬紧了牙齿,他一旁的小厮轻声道,“公子,要追去吗?” 蔺贵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亭子中的万公子,咬着牙齿走开了。 “姑娘,你又何苦跟万曲成那样的人接触,那就是一个市井泼皮。”云观儿闷闷的说道,“白白降了咱们容香楼的身份。” “万曲成。”音宜若有所思的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他根本没有正经事做,平日里的喜好便是到处打听那些隐秘的事情,再拿出去当作谈资,除了一张嘴,平时什么都不会做,偏偏又喜欢咱们这里,常常过来,四位姑娘都不待见他,见到他哪个不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唯独不见姑娘这种还向上凑的。”云观儿有些不忿的说道,“姑娘此时待见他容易,只怕到了以后,想避开他可难了。” “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音宜不在意的摇头笑笑,“你又何苦与他为难。” 云观儿不开心的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回到容香楼没多久,就有丫鬟带着很多东西到了容香楼的门口,莲蓉亲自带人过来,见到音宜后行了一礼,“姑娘,红姐让我送了东西过来,大都是一些首饰和衣服,后日姑娘是要在众人面前露面的,可不比得咱们华月居自己办的宴会,必定要打扮的贵气艳丽些,方不失了咱们华月居的体面。 第六十章 野猫 “我知道。”音宜笑道,“麻烦蓉姑娘了。” 莲蓉向身后的人点了点头,那些人便鱼贯而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楼中的大堂内,然后又一个个的低头退了出去。 音宜送他们到门口,转身看着屋内的东西,对云观儿吩咐道,“好好收起来吧,这些我也用不着。” 云观儿点头应了,音宜便回了房间,却忽听门外“喵呜”一声猫叫声,接着就听到了一声惨叫,她刚刚开了个门缝,云观儿就伸手把她推了回去,并紧紧的关了房门,说道,“姑娘千万莫出来,一切有奴婢在看着。” 她在里面呆了一会儿,听的外面鸡飞狗跳,野猫的叫声和丫鬟们的叫声混成了一片,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去拉房门,却拉不动,门从外面反锁了。 音宜伸手就拍着门,“云观儿你把门打开,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外面没有人应她,她皱着眉头,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就听得外面传来男子浑厚的声音,过了不大一会儿,逐渐安静了下来。 云观儿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打开了门,音宜蹙着眉头拿下了她的手,只看到一层红痕,渐渐的肿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道,周围的丫鬟们多,可多多少少身上都受了抓伤,衣服杂乱,都哆嗦着没有答话,这时一边的护院走了上来,低头道,“姑娘受惊吓了,是几只野猫,或是受了刺激,见人就咬,已经都打死了。” 音宜看过去,大堂的一边躺着几只死猫,眼色通红,身上都有几个大窟窿,被刀剑穿了心,一个个身上血淋淋的,泛着血腥味,她转过了头不再看,那些随着护院的目光看过去的丫鬟们一个个都捂了嘴巴,干呕了起来。 “多谢了。”音宜向那些护院行了一礼,“还要麻烦你们帮忙清理一下这里,都是女孩家,不方便接触这些东西。” “属下这就去做。”那护院低头说道,音宜又看了看一边的丫鬟们,“你们没受伤的去打些水,护院们清理起来也容易,受伤了的都别动,让我看看。” 她看了看一边,眼中泛出冷光来,那些护院和丫鬟们听了吩咐都下去了,音宜走到云观儿的身边,偏头看她脸上的伤,那伤痕已经肿了起来,云观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音宜咬着嘴唇看着她,“疼吗?” “奴婢没事,不过是小小的抓伤罢了。”云观儿平淡的说道,“姑娘没事就好。” “去一个人请大夫。” 大夫来的时候护院们已经清理好了,地上看不出一丝痕迹,可是空气中却弥漫着血腥味,一个丫鬟点了香才好了些。 大夫一个个的看了,都上了药,这么多人,只有云观儿一个人被抓伤了脸,大夫看着她的伤口不停的摇头,“这种伤,就是好了也要留疤的。” 云观儿一直不说话低着头,大夫看完了便离开了,音宜让那些丫鬟都下去了,诺大的楼中只余了她和云观儿。 “姑娘,奴婢没事。”云观儿抬起头想笑,却因为伤口的缘故没有笑出来,“姑娘不必过于介怀,好好歇着才是正经。” “那些野猫怎么来的?”音宜深吸了口气问道,“这里怎么会有野猫?” 云观儿看了一眼屋中被翻得杂乱的衣物和首饰,“在那里面。” 音宜只觉得心中一凉,抿着唇走过去,翻了翻那些衣物,忽然想起莲蓉带的人之中,就有两个特别奇怪的,别人的首饰匣和衣服都是一个人拿的,只有他们是两个人共同抱着的,她当时看了也没在意,没想到竟是这种东西。 她在一边坐下,胡乱的喝着茶水,定是云观儿好奇,见那箱子与众不同便打开了,在她打开的时候,那些野猫便窜了出来,抓上了她的脸。 若不是她已经有了打算,那今天受伤的,就是她了。 音宜狠狠咬着牙齿,花魁的名字今天刚刚出来,便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莲琴?莲棋?莲诗? 莲画不可能会害她,那会是其他三个中哪一个?会不会是林红泪? 她脑中一点头绪都没有,狠狠的伸手摔了杯子,过去扶起了云观儿,“先回去歇着,药我会吩咐去熬,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莲蓉送我东西这件事有谁知道?” “华月居的人都知道的,这是规矩。”云观儿说道,“每次这个时候,红姐都会派人来送东西,一是担心那花魁寒酸,丢了华月居的脸面,二来也算是一个拉拢人的手段,毕竟每年的花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么说,竟是很难查出来了。”音宜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扶着云观儿回了她的房间。 雅致的小亭中吹着淡淡的风,打磨的圆滑的石桌上摆放着茶盏,泛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那些野猫既是从蓉姑娘送来的礼品中跑出来的,不论怎么说,都与姑娘脱不了干系。”音宜边喝着茶水边说道,“但是我与红姐素来交好,想也不该是她做的,所以就想着先来问问蓉姑娘,不知你对这件事是个什么看法。” “自然不会是红姐做的。”莲蓉平淡的说道,抬头看着音宜,“但是这事毕竟是我这里出了差错,我自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不必了。”音宜笑道,“姑娘俗事烦身,我就不打扰了,只是想来告诉姑娘一声,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还请姑娘回去后转告一下红姐,若是我这些天出了事情,那就要请她彻查了,若是查不出来,我也只得不顾身为女子该有的矜持礼节,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才是。” “姑娘言重了,这里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撒野的。”莲蓉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件事奴婢会回了红姐,姑娘就放心吧。” “蓉姑娘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等着了。”音宜笑道,这时云观儿过来了,在她身后站定,换了桌上的茶水。 “姑娘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下去了。”莲蓉起身行了一礼,音宜笑着站起身来,“去吧。” 看着莲蓉进了华月居,音宜才拿起茶壶为自己添了杯茶水,声音淡淡的,“可问出什么来了?” 云观儿点了点头,“问出来了,这些人都是直接从帐房那里选的,莲蓉姑娘过去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东西和人都是那边选的,与华月楼应是没有关系。” “你收拾一下吧,我们到帐房那边去。”音宜淡淡说道,云观儿便收了桌上的东西,又送回了华月楼。 当音宜走进那个四方院落的时候,里面一片嘈杂,很多丫鬟和小厮进去又出来,熙熙攘攘的堵了大部分的院落。 云观儿微微皱了眉头,“姑娘,我们过些时辰再来吧,现在正是忙乱的时候,哪个丫鬟小厮不当心冲撞了倒不好。” “我又不是瓷娃娃,用不着这么小心。”音宜笑了笑,看着里面,“只怕夜长梦多,早些问出来早些安心。” 坐在一旁客房之内,音宜无聊的把玩着桌子上放着的白玉棋子,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映着桌子上的棋盘残局,倒是让人心静了不少。 窗外是几株梅树,红色的花朵在冰天雪地中开的艳丽而张扬,这抬眼便可以见到的美景竟在这片杂乱的空间中生生划出了一片安静之所来。 云观儿领着帐房先生走进来的时候,音宜正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梅树,神情平平淡淡,有着清冷的气质。 “姑娘,莫先生到了。”云观儿走到音宜的身边说道,音宜笑着转过身来,一瞬间那淡漠清冷的感觉便消失不见,只剩了一派的端庄有礼。 “莫先生请坐。”音宜笑着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才抬头笑着说道,“小女子在外面的时候,就听说过莫先生的大名,莫先生在这华月楼也呆了有些年岁了,很是不易。” “莲宜姑娘谬赞了。”莫龙低头说道,他的鬓角已经斑白,可声音浑厚,浑身上下也未显出苍老的痕迹来,“不知莲宜姑娘找老夫来有何事。” “这件事实在有损华月楼的脸面,老先生听了不要生气小女子才敢说。”音宜有些为难的看着莫龙,低着头轻声道。 “姑娘尽管说,若是有人真的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不消姑娘说,老夫也会先处置了他们。”莫龙淡淡的说道。 “既是如此,观儿,给莫老先生说说昨日的事。” “是。”云观儿应了一声,回道,“莫先生大概不知,昨日莲蓉姑娘带头送至姑娘府上的赠礼,无缘无故的消失了许多。” “消失可是个什么说法?”莫龙皱起了眉头,“姑娘不妨说的仔细些。” “奴婢是看了账上的薄子的,那薄子上本有一副青玉的手镯和一个白玉兰的簪子,算是首饰中上好的了,可是姑娘昨日翻看那里面的东西,却没见到。”云观儿说道,小心的看了一眼莫龙,“也不知是谁动了手脚。” 第六十一章 自投罗网 “先生也知道,华月居家大业大的,每个府上都有些值钱的东西,若是出了窃贼,就是暗中拿走也很难察觉,观儿说的那两样东西也不打紧,我本就没打算用,送去了也只是放在那里做摆设而已,只是偷盗这种行为不可轻纵。” 音宜看着莫龙说道,“这拿东西的人,说出来也不怕莫先生生气,怕就是那次送赠礼的小厮了。” “姑娘想必也清楚,在这里,偷盗可是大事,姑娘切莫冤枉了人才好。”莫龙说道,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不会,我也只是想得个真相而已,还希望先生把昨天那些人叫来,我想亲眼看看。”音宜说道,“麻烦先生了。” “姑娘不必客气,老夫这就让他们过来。”莫龙说道,“请姑娘稍坐片刻。” 云观儿看着莫龙的背影皱了皱眉,“姑娘,那野猫的事情。” “慢慢等着吧,一切都会明朗的。”音宜平淡的说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音宜坐在那里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眼见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云观儿逐渐有些耐不住了,行了一礼道,“姑娘,奴婢出去看看。” “不必了。”音宜笑了笑,“他若是不想让我见,你出去多少次也没用,他若是想让我见,总会来的。” “姑娘好性情。”推门而入的莫龙听到这话,笑着抬头说道,到一边坐下了,身后一群人鱼贯而入,莫龙看着他们说道,“这便是那次送赠礼去姑娘府上的人了,姑娘慢慢看。” 音宜清淡的笑着,目光一个个的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转头看着莫龙笑道,“可否请莫先生回避一下,小女子有话要问各位,过后必定会给先生一个答案。” 莫龙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云观儿跟在他的身后关上了房门,音宜喝了口茶,平淡的问道,“你们之前都是在哪里当差的,一一说说吧。” 身前的小厮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人打头,一一的都说了,音宜听着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喝着茶水。 最后一个说完了之后她抬起了脸,指着其中身穿青色麻衣的一人说道,“你跟我去找你的主子,我倒想问问你主子是怎么教导你的,偷窃这种事情也能随便做。” “莲宜姑娘。”那人的脸色白了一白,强装镇定的行了一礼,“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小人不会做那等事情的。” “做没做,等见了你的主子才有定夺。”音宜冷冷的说道,站起了身,“你是要到你主子身前再认,还是现在就认了,把偷取的东西还了我,自己去找莫先生认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人与姑娘有什么仇怨,姑娘竟然要这样血口喷人。”那个小厮低头说道,颇有些气愤,“到莲琴姑娘那里也可以,倒时若证明小人是清白的,还希望莲宜姑娘给我个交代。” “放心吧,会的。”音宜说道,又指了指他身边的人,“还有你,跟他一起去,都是莲琴姑娘的人,倒是巧了,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她冷笑了一声,“随我来吧。” 音宜出了门后,里面的小厮脸上都露出惊惧之意,虽不知音宜是凭什么确定那偷盗之人就是那两个,但是这事没有牵扯他们,便是要焚香祷告了。 那两个小厮闷声不响的跟在音宜的身后,音宜偏头轻声对云观儿说道,“去请其他两位姑娘和红姐到容乐楼来。” 云观儿应了声便离开了,音宜淡淡的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最后奢求这次你们主子能出手救你们,要不然你们的声名可就完了,这偷盗的罪行,可是要让你们在顺天府的大牢中待上几日了。” “姑娘,小人有话要说。”身穿青色麻衣的小厮深吸了口气,“姑娘冤枉我们偷盗,是不是为了那送到府上的野猫。” 音宜挑了挑眉头,一边走一边笑道,“你们大概是想错了,我就是为了那丢了的镯子和簪子。” “姑娘若是想知道那野猫是谁让我们放的,我这就可以告诉姑娘,姑娘完全不需要费神。”那小厮低声说道,“这样姑娘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我们也可免了牢狱之苦。” “听着倒是很有道理。”音宜淡淡笑道,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说吧。” “这件事的确是莲琴姑娘吩咐我们做的。”那小厮低声说道,“莲琴姑娘早就想要这花魁的位置,这次花费大价钱打点了好多人,却因为姑娘的到来让她的美梦落了空,一直怨恨在心,想着这次若是让姑娘毁了容,那么再选一次花魁,这位置自然就是她的了。” 那小厮一直恭恭敬敬的低着头,音宜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看的时间长了,大冬季的,那小厮的脸上竟然渗出了点点汗珠,腿也抖了起来。 音宜轻笑一声,“你是个聪明人,可是你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什么对你重要呢?” 那小厮的脸色白了一白,音宜继续说道,“莲琴姑娘若是吩咐你们做这等事,那必定对你们是极为信任的了,既是自己的人,偷盗这种说有可有,说无可无的事情她必定会为你们做主,只要不是故意伤人那种恶事被揭露出来,你们自该有恃无恐才是。” “可听你的说法,似乎为了这件小事便要出卖莲琴姑娘让你们做的那件恶事,因小失大,迫不及待的说莲琴姑娘便是这件事的主使,置自己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对你这种会趋利避害的聪明人来说,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伸出一只手指头在那两个小厮面前晃了晃,“你们是受人指使才说这件事是莲宜姑娘做的。” 那小厮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伸手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珠,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音宜说的确是事实,若是他真的是莲琴姑娘的人,此刻是必定不会供出她的,因为偷盗这件事是小事,莲琴若聪明,说几句话搪塞一下便过去了,大不了息事宁人,自己掏腰包赔了莲宜丢的东西,这本不是一件大事,而自己却自作聪明,为了主子的吩咐在此刻说出,本以为可以骗过莲宜,没想到竟是自投罗网,被莲宜绕了进去。 “你说,这次会是谁出言相救呢?”音宜轻笑了一声,目光轻轻淡淡的在两个被吓得不浅的人身上扫过,“你们的真主子怕是不会让你们受这种苦楚的吧?” 那小厮咽下了一口唾沫,音宜也不再看他们,淡淡说道,“随我去吧,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谁。” 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在背后看着音宜目露凶光,竟是生出了灭口的想法,正要动手的时候,音宜却平静的开了口,“我既然敢一个人带你们去,就有本事让你们两个乖乖服从,你们或许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是别自讨没趣,若是你们生了不该有的想法,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饶不得你们。” 那两个人手上的动作滞了滞,看着前面的女子犹豫了一下,手却没有放下,当他们转过了那条僻静的小路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男子,手中握着彰显风度的骨扇,一身锦衣华服,痴笑着迎了上来。 后面的两个人迅速的放下了自己伸出的手。 万曲成急急的迎了上来,音宜笑道,“不是交代过丫鬟让你在容香楼等的么?” “可我放心不下啊。”万曲成皱着脸苦兮兮的看着她,“姑娘如此美貌,一个人去这种地方,还与这些世俗的男子待在一起。” 他恨恨的看向后面的两个人,“姑娘纤柔,若是他们起了不好的心思,没个人在身边护着姑娘,出了事我岂不是要后悔死。” 音宜笑着摇摇头,对他的话也不在意,看着他说道,“我要去容乐楼,你也要跟去么?” “那是自然。”万曲成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小生必须要时刻护在莲宜姑娘的身边。” 音宜轻声笑笑,“那样也好。” 他们到了容乐楼的时候,小楼的房门紧紧的掩着,万曲成看了一眼音宜,笑道,“我去帮姑娘叫门?” 音宜摇了摇头,走到门前推开了门,在外面听着并不真切,但是在里面就清清楚楚的听到骂人和摔盘子的声音,莲琴尖锐的声音清晰的回响在空中,“要你们做什么?!没一个有用的!我花了这么多银子就这样算了吗?都是些没用没脸的东西!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音宜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便有一个丫鬟看到了她,慌忙迎出门来,行礼道,“莲宜姑娘,我们姑娘今日正在气头上,可否请改日再来。” “不妨,也没多少话要说的。”音宜笑着说道,指着身后的两个人道,“你可见过他们两个?” 那丫鬟愣了一愣才回到,“是我们府上的人。” “这样便好了。”音宜淡淡的说道,“你去禀告莲琴姑娘,就说她府上的这两个小厮在昨日送我东西的时候,昧了其中的一个镯子和簪子,毕竟偷盗是大事,这两个小厮是府上的人,要处置的话也要听听姑娘的意思,要是姑娘有心想保他们,出于姐妹情谊我也不会太过于为难。” 第六十二章 早有预谋 “这怎么会。”那小丫鬟有些愣然,音宜笑了笑,“去禀告你们主子吧,有事我自然会给你主子交代。” “是。”那丫鬟应了声去了,音宜在那里站了不到一会儿,就听得里面拔高了声音的骂声,“谁偷的处置谁,来问我做什么?难道还是我教唆他们的不成?是他们偷的,就是拉出去砍了也随意,我管不着!” 音宜平平淡淡的在那里站着,听了这话回过头去看着那两个人,“看来你们的前主子不太想为你们说话啊,那,我真的要去禀报莫先生,处置了你们两个不成?” 那两个小厮低着头没有说话,倒是一边的万曲成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大好青年,做什么不行,为什么要去做那鸡摸狗盗之事?现在被发现了吧?即使没有发现,你们拿着那些东西挥霍几日也没了,不过是几日的顺心而已,可你们的一生却已经留下了污点,想当初,我有一个朋友,那本是一个极好的人物,相貌生的端正,为人也是能言善辩的。。” 音宜的眉毛不由自主的跳了跳,想来这万曲成是要开始长篇大论了,她状似无意的向四周看去,正看到一个面带紫色纱巾的姑娘站在门口,眉目中清清冷冷,平淡的看着她没有一丝表情,偏偏一双眼睛却极为漂亮,她站在门口,不言不语就像一座美丽的雕塑。 云观儿站在她的身边,正低头跟她说着话,音宜看了看一边正用心的教导那两个小厮的万曲成,毫不犹豫的抬脚走了过去。 “莲棋姑娘。”音宜轻声笑了笑,“我已经等你许久了。” “你的丫鬟不是说是红姐叫我们来的吗?”莲棋说道,声音清脆如冰珠与冰珠相碰,不带一丝情感,“如今红姐人呢?” “可能要姑娘等一会儿了。”音宜说道,“红姐马上就会到。” 莲棋听了她的话,抬头看着远方不再说话了,而这时容乐楼的门口走出一个人来,莲琴站在门口,柳眉倒竖,“那两个盗贼是谁?” 音宜和云观儿互相看了一眼,走了过去,音宜指了指身后的人,“就是他们两个了。” 莲琴走到那两个小厮前方,抬手便一巴掌打了上去,一人一巴掌,打的毫不留情,打完后狠狠的问道,“是我吩咐你们两个去做的吗?” “不是姑娘。”一个小厮战战兢兢的说道,“真的不是姑娘。” 莲琴这才咬着牙齿消了气,走到音宜的面前看着她,“如今你可是看出来了?不是我撺掇的,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他两个做的,与我一点关系的没有,我虽然没钱没势,但还不至于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 “自然是这样。”音宜淡淡说道,“莲琴姑娘是主子,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只是主子要教训奴才还是私下里的好,在这么些人面前教训,未免失了作为主子的体面。” 莲琴看着她,“那莲宜姑娘要怎么做?” “给我个交代,自然也要给莲琴姑娘一个交代,这两个小厮既是姑娘屋里的,明眼人看的清楚,但未免有些糊涂的人看不清,在背后推测些有的没的的话,白白委屈了莲琴姑娘,所以这件事必定要严查,若是他们自然无话可说,但若不是他们,也可以给姑娘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一会儿红姐便会来,既然来了这里,就借用一下姑娘的地方,在众人面前好好审一下这两个人。”音宜说道,“姑娘不会拒绝吧。” “进来吧。”莲琴冷冷的摔了衣袖,“我也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这后面做弄这些有的没的,若是别的人教唆的,我定跟她势不两立。” 林红泪坐在主位之上,皱了皱眉头,“既是偷窃之事,莲宜自己处置了就好,又何必把我们都叫来。” “倒不是我多此一举,耽误诸位的事,只是我刚刚到,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已经认定了窃贼,但是若私下里处置了,未免会有人说我冤枉了人,到不如把大家都叫来,共同来查这件事,倒也方便。”音宜低头回道,林红泪皱了皱眉头,“你太过谨慎。” 音宜笑了笑没有答话,林红泪看着下面的人说道,“既是已经到了,也不再说别的话了,音宜你既然认为他们两个就是偷你首饰的人,可有什么证据没有?虽说这件事的确可恨,但我们也不能冤枉了人。” “自然是有的。”音宜偏坐着看着林红泪,“是有人跟我报了信我才知道的,只是那人胆小,害怕被人报复,就不让他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证了?”坐在下方的莲琴淡淡的说道,“既然没有人证,我又怎么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没有人证,可以有物证。”音宜说道,又看向林红泪,“不如先搜身,再让人去他们的住所查查,若是偷了东西,必是会露出端倪的。” “就这样吧,莲蓉,你带人去搜。” “与其这样,倒不如每家派一个贴身丫鬟去搜,这样也不存在包庇的问题,一旦出了问题,各家都有责任,也不会怪到蓉姑娘的身上。”音宜笑着看向林红泪,“姑娘觉得呢?” “就这样吧。”林红泪淡淡的说道,“快些搜查吧,若是搜不出来,可就是莲宜姑娘的问题了。” “若是我的错,我甘愿受罚。”音宜低头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云观儿,“观儿去吧。” 云观儿应了下去了,音宜坐在那里喝着茶水,很是淡然的样子,似乎已经成竹在握,林红泪看了她一眼,又转眼看别处了。 莲琴看着远处,一双眼睛挑起,不时抬眼看她们一眼,莲棋坐在一边,一动不动没什么表情,莲画乖乖的坐在那里,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不言不语。 她们在那两个小厮的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五个大丫鬟并着几个小丫鬟就往那两个小厮的住处去了,一时厅中就没了声响,各位姑娘要么静静的坐着,要么喝着茶水打发时间,万曲成四处看了几眼,见没人搭理他,他在这里也闷得慌,就跟音宜说了一声,自己去找云观儿她们去了。 不多时,丫鬟们便回来了,莲蓉手中捧着手镯和簪子,走到林红泪前面行了一礼,低头道,“姑娘,找到了。” 林红泪蹙起了娥眉,猛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盏,“大胆!” “姑娘息怒,小人们真的不知道。”那两个小厮见到这情形也是白了脸色,眼光划过一旁静静饮茶的音宜,倒吸了一口凉气,噗通一声跪倒地上说道,“这东西小人们的确不知,小人们怎么会做这等事。” “这么说,是别人陷害你们了不成?”音宜轻声笑笑,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东西,抬眼看着他们,轻飘飘的说道,“赃物都在你们房间找到了,你们却不认,不过也对,这种事谁会承认,莫不是要动刑?” 她笑着看向下面的两个人,“看来只得打了你们,你们才会认了。” “姑娘!”身穿青色衣服的小厮看着林红泪苦苦哀求,“奴才们是被这莲宜陷害了,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 音宜微微蹙了眉,有些冷意的瞥了林红泪一眼,却笑道,“红姐的为人大家都知道,最是公正不过的了,你们现在却让她饶了你们确实愚蠢,倒不如就听我的话,说不定我们还会饶了你们,要不然,以后的事,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那青衣小厮有些惧怕的看了音宜一眼,那样一个美丽的姑娘,笑起来却让他们感到了丝丝的凉意,他低头又叩了下去,“姑娘一定要救我们,我们真的不能被抓起来。” “荒唐。”林红泪冷冷的转过了头,“既然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就该自己担着,我救你们作什么?” “姑娘。”那青衣小厮咬着牙齿又叫了一声,音宜看了看那小厮,又看了看林红泪,眼中带着探究的神色,耳中细细的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正在这时,一边却传来了清冷的声音,“这两个人本是我本家的人,若是做错了事,还希望姑娘能够饶了他们。” 音宜看过去,一直冷冷坐着的莲棋站起身来,向着她行了一礼,“姑娘丢的东西,我必会双倍偿还,还希望姑娘看在我的面上,饶了他们两个。” 音宜愣了愣,看了云观儿一眼,云观儿行了一礼道,“姑娘自从两年前到了这里,就从未回过家,也从未听说过姑娘有什么本家,现在突然说这两个人说姑娘的人,让人难以置信。”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他们都是从我府上出去的,是我带进来的人,莲宜姑娘又何必抓住不放。”莲棋冰冷的说道,“若是姑娘一定要报官,倒不如把我也送到那里面去。” “莲琴姑娘是执意要救他们两个了?”音宜看着莲棋轻轻笑着,“姑娘冰清玉洁的人儿,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也是让人惋惜。” 第六十三章 喜怒哀乐 “这是我的事,不劳姑娘挂念。”莲棋说道,“姑娘只需告诉我,这个面子是给我还是不给。” “当然要给了。”音宜看着莲棋说道,“姑娘如此坚持,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既是这样,就都散了吧。”林红泪说道,懒懒的揉了揉自己的头,“解决了也好,这种事是一定要查出来的,华月居可容不得这种宵小之辈,各位也一定要像莲宜姑娘一样较真才好,既是莲棋的人,就带回去吧,若是教不好,就只能放出府了,这种人我们也不能留。” “是。”莲棋低头应道,“一切听红姐的吩咐。” 莲棋走了,音宜坐在那里,平静的看着她带着那两个小厮离开,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林红泪看了她一眼,“出了这件事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音宜起身行了一礼,看着林红泪走了出去后才跟着出了容香楼的门。 “姑娘,你说这件事会是莲棋姑娘做的吗?莲棋姑娘向来不喜言语,对花魁的位置也不甚介意,奴婢总觉得不是她。”云观儿在后面皱着眉头说道,拿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音宜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不是她,但是不能确定,罢了,先回去吧,明天是大日子,又要忙乱了。” 随着莲棋回了容美楼,那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走到莲棋面前跪下,“多谢姑娘搭救。” “你们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所托。”莲棋淡淡的说道,有些讽刺的笑道,“我原本以为你们就是出事,也该是因为那些猫的缘故,没想到竟然会盗窃,呵,果真是世事难料,我答应过你们主子出手救你们一次,但是也仅此一次,以后你们自己当心,若是那件事被翻出来说是你们两个做的,那我也是救不得你们了。” “姑娘。”那两个小厮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下身道,“奴才们根本就没有偷那些东西,我们平常的吃穿用度主子给的就够了,又怎么会在这紧要关头冒险做这样的事,那莲宜之所以设这个局,无非就是要把我们背后的人引出来,而这次是姑娘你救了我们,恐怕。” 他伏下了身子,“莲宜姑娘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您。” 莲棋淡淡的听她说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待他说完才笑道,笑意却是冰冰凉凉的,“你们利用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虽是个傻子,也该察觉出来了,拿我做挡箭牌的事多了,我现在早就是许多人的眼中钉了,不在乎这一个。” 她偏了偏身子,笑道,“反正我贱命一条,也不值钱,随你们去吧,愿意斗就斗吧,哪一天我真的死了就算是解脱了。” “姑娘莫说这样的话。”她身旁的丫鬟低声劝道,莲棋却笑了,“说说话又有什么要紧,就是我说我现在死了,阎王小鬼难道就要来夺我的命不成,他有心放我几日,我也要多多提提他,才不枉他放我多活这几日。” 莲棋抬头看着一边,眼神空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下面的两个小厮见这个样子也不说话了,起身行了礼,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姑娘,奴婢去问过了,他们说那两兄弟的确是莲棋姑娘送过来的人。”云荷小心翼翼的说道,边说边看着莲琴的脸色。 “莲棋那个贱人是什么意思!”莲琴正在梳着头发,听到这话狠狠把手中的梳子摔到了桌子之上,咬着牙齿道,“是派了那两个贱人来害我吗?” 云荷缩了缩脑袋没有说话,莲琴拿出桌上的梳子递给了她,又说道,“她这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就是一个丑陋的女子,以为眼睛漂亮就能骗了众人了吗?整天里不出容美楼,出来一次就要做一些孽事,别让我抓住把柄!” 云荷听着她的话也不敢应腔,慢慢的帮她梳着头发,可是莲琴正在气头上,骂完莲棋后转头就骂了她几句,夺过了梳子把她赶到一边去了。 季冬三十日,这一年最后的一天,华月楼外面的地面上都铺起了盛大的红色红毯,一直延伸到街头,街边的店铺和酒楼全部都停了业,上面张灯结彩的挂满了大红的团花和灯笼,坐满了宾客,华月楼的大门打开,门口是高高的舞台,上面的装饰豪华,舞台的两边用珍珠帘子隔开了两个空间,里面隐隐可见飞舞的幔帐和白玉的桌子。 音宜穿上了大红色牡丹薄水仙逶迤拖地长裙,一头长发梳起,露出了如玉的脖颈,用墨笔抹得浓浓的黑色长眉,水波潋滟的眼睛,水润的鼻尖,红红的嘴唇,额头上贴上了艳丽的花黄,被两个身穿散花纱衣的丫鬟扶着,仪态万千的从华月居中走了出来。 穿着绣花软鞋的脚步踏上轻轻软软的红毯的时候,四周便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呼声,林红泪和沈思行坐在舞台一边的小隔间里,透过珠帘看着外面那个惊艳了周围所有人的女子,静静的喝着茶水,平淡的没有表情。 “姑娘慢些。”一边的嬷嬷轻声说道,音宜垂了眉眼,坐上了放在一旁的嵌满了鲜花的轿辇,待她坐定之后,从长街的两边各自走出了一群长纱蒙面的侍女来,叮咚的声音响起,舞台上的乐女们开始弹奏了。 轿辇起行,前后的侍女们边走边撒着花瓣,天空中疏疏落落的落着美丽的玫瑰花瓣,耳边是如泉水一般流畅响着的乐声,音宜睁着眼睛看着前方,抹满了胭脂花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轿辇行的缓慢,如同一副行动的画作,在人们面前成了画。 音宜坐在那里,不经意的抬头向右方的酒楼看去,正对着她的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清亮的没有杂质,却好像已经看出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大慈大悲。 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当看清男子那冷淡的脸之后,回过神转过了头去,静静坐着,不在乎周围所有的喧哗和吵闹。 刘淇睿坐在一旁的酒楼上,看着下方那个美丽女子,她美的不似凡间之人,浑身却没有生气,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初生婴儿,干净纯粹,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疑惑不解,似乎与他曾经认识的李音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公子?”一旁的芜儿轻声叫他,“你怎么了?” 刘淇睿笑着摇了摇头,神色却有些迷茫,“没什么,只是好像,又见到了雪沁一样。” 他后面的声音颇为飘渺,迷迷蒙蒙的,芜儿叹了口气,弯腰替他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鹤氅,“雪沁姑娘早就没了,过了这么些年,公子也该走出来了。” 刘淇睿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拿着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添了酒,淡淡的不再说话了。 四周都是喧闹的叫声,音宜却觉得疲累,坐在轿辇之上,就像灵魂出窍了一般,飘在上空,看着下面那个美丽却没有感觉的女子,以及,周围那些如同赌徒一般的男子。 “姑娘,下来了。”耳边传来嬷嬷的声音,音宜抬头看了看,轿辇已经停在了华月居的门口,一边的嬷嬷向她伸出手来,她便搭上了她们的手,随着她们走上了舞台一边的小隔间。 进去时林红泪和沈思行正在一边坐着,她行了一礼,便到一旁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 外面是乐曲的叮咚声,林红泪笑着偏头看她,“莲宜姑娘,可习惯这种场面?” “还好。”音宜点了点头,林红泪看着外面又笑道,“一会儿你就要出去献舞了,可准备好了?” “一切都好了。” 过不得一会儿,便有丫鬟进来请了,音宜拿过放在一旁的红色水袖,撩开珠帘便看到了坐在一边抚琴的莲画,她轻轻向莲画点了点头。 乐声起时,恰是水袖飞舞之际。 普通的曲子,普通的乐调,音宜跳起来却带了铮铮之意,明明是婉若游龙,却偏偏又带着铁骨铮铮,柔软却不脆弱,到处都是纤弱,却处处都有反击的力量。 “她会武。”芜儿看着舞台之上的音宜说道,“普通的舞女,怎么可能完成那样的动作。” “她的确会武。”刘淇睿淡淡笑着说道,“而且你不是她的对手。” “公子怎么知道?”芜儿惊讶的问道,“公子与她交过手?” 刘淇睿转过头去看着她,“你可记得那日偷盗冰雪莲的盗贼?” “是她?”芜儿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那明明是一个男子。” 说完后她自己已经意识到了,看了看台上的女子,再想想那日隐约看到的那人的容貌,越来越觉得相似,呆呆的垂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一曲弹完,音宜行了个礼,正要回去,林红泪却从里面走了出来,拉着她的手道,“不忙。” 音宜有些不解的站住了声,这时另一边的帘子就被撩起来了,蔺贵和几个不认识的贵公子正坐在那里,蔺贵笑着向她扬了扬手中的杯子,“莲宜姑娘,过来陪本少爷喝杯酒。” 第六十四章 脸面 音宜的神色骤然就冷了下来,一边的林红泪却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臂,“不过是几杯酒罢了,别在这里丢了脸面。” 一边的人群情激奋,正没有什么可以表达他们激动的心情,听到这话瞬间就激动了起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都传到了音宜的耳朵里,“喝,喝。” 音宜看了看下面的人,再看看一边笑的不怀好意的蔺贵,“好,我喝。” 她径直走到了蔺贵的身边,拿起他一旁的酒杯,一口喝完了里面的酒,然后把酒杯倒过来让他看了看,挑了挑眉角道,“可看到了?” “莲宜姑娘果然豪爽。”蔺贵拍手笑道,“是个烈女子。” 莲宜没有搭理他的话,一个个的走到那些公子的面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把杯子啪的一声摔到了桌子之上,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了看林红泪和蔺贵,“可满意了?” 下面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了,“生气了,莲宜姑娘生气了。” “莲宜姑娘切莫这么大气。”蔺贵听着下面的声音,神色阴沉起来,看着音宜说道,“不论姑娘容貌才气多么惊人,也不过是青楼女子,始终是配不上好人家的,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让你陪我喝酒是你的造化。” “哈哈。”音宜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求你让你陪我喝酒的了?”她扭头又笑了一会,才转过脸看着蔺贵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稀罕。” “你,真是个婊|子!”蔺贵的脸色更黑了,狠狠的骂了一声,听得这话音宜却转头看着林红泪,笑道,“红姐可听到了?他在骂我们呐,他在骂整个华月居的人,你就不管管?” “莲宜别闹了。”林红泪低声斥责了一句,脸上的神色颇不好看,然后看着蔺贵,声音冰冷,“蔺少爷请注意场合,这里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林红泪开了口,蔺贵只得闭了嘴,拿起酒杯闷声喝了几口酒,然后抬头对音宜说道,“你跑不了的,我定会娶了你,看你到时还嘴硬。” “娶我不娶我的不是蔺少爷说了算。”音宜笑了笑,偏头整理着自己的红纱,轻抬眉眼,淡淡的又说了一句,“那要看我喜欢的人愿不愿意放了我。” “喜欢的人?”蔺贵蓦地黑了脸,“是谁?” 音宜轻轻的笑了笑,笑声轻柔,她的眼睛轻飘飘的向着一边看去,“自然是那个人了。” 蔺贵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后边是大片的男子,那些人见她望过去都喧闹起来,招着手叫着她的名字,音宜却微微一笑,眼神略过了挡在前面的男子,眼光胶着在那个淡淡坐着的男子身上。 蔺贵虽然看到了刘淇睿,也注意到了他,却不敢肯定那个让音宜动心的人究竟是谁,皱着眉头看着她,“本少爷不信,竟然有人敢跟我抢人。” “蔺少爷不信,那我也只能让你亲眼见见了。”音宜笑道,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水袖,轻步走下了舞台,蔺贵在后面看着她,眼中乌云翻腾,倒是一旁的林红泪站到了他身边,笑道,“蔺少爷不必生气,我们看着就好,若是音宜真的找到了如意郎君,您也该祝福她才是。” 蔺贵黑着脸,听了林红泪的话心中更气怒了几分,却没敢说话,只能咬着牙齿看着一步步向远处走去的音宜。 踏着洒满了花瓣的红色地毯,音宜走的缓慢而雅致,她站在刘淇睿坐着的酒楼的楼下,扬起脸看着上面俊美如谪仙般的男子,笑颜盛开如花,声音清脆而慵懒,“公子,你可还记得小女子?” 刘淇睿看着她,深黑的眼眸中映出那如花中精灵一般的容颜,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 “那公子可接好了。”音宜的声音清脆如铃铛,带着笑意,轻动手臂把自己手中的水袖甩到了楼层之上,还带着花粉香气的大红水袖从刘淇睿的脸上划过,落到了他伸着的手心中,音宜抓着那水袖的另一边,轻踏脚尖,整个人依着那大红水袖飘飞到了楼板之上,衣衫飘飞如同仙魅,一时周围的人们全都噤了声,看着空中的那个女子,口中只能发出类似于感叹的音节。 这些年所见过的花魁,每个都是容颜绝美,可是如今这个女子的行事却是极大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预料。 音宜平落在刘淇睿身前,笑的柔媚,低身行礼道,“奴家见过公子。” 芜儿微微蹙了眉,“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这里也没人可见,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音宜笑了笑,也不在意芜儿,径直走到了刘淇睿的身边,在他一旁坐下,倒了杯酒,边喝边道,“王爷可忘了不久前答应草民的话了?” “没忘。”刘淇睿淡淡的说道,“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 “小女子先在这里谢过公子,今天发生的事以后自会给公子一个交代。”音宜站起了身,擦了擦嘴角,径自走到了刘淇睿的身边。 刘淇睿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吃惊的皱起了眉头,后仰了身子问道,“你想做什么?” 音宜深吸了口气,在他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的时候,低身吻上了他。 周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男子都睁大眼睛看着,咽了一口唾沫,为数不多的女子们的脸都莫名的红了起来,却紧紧看着没有转眼。 刘淇睿睁着眼睛,完全是呆滞的模样,唇上的触感柔软,却很快就离开了,音宜站起身子,擦了擦嘴,刘淇睿的薄唇上还残留着她红红的胭脂,她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说道,“对不住,以后再跟你解释。” 她转身下了楼,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上了舞台,站在蔺贵面前说道,“此刻你可信了?” 蔺贵向后退了几步,碰到了桌子之后靠在上面,指着她声音有些抖,“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这样不顾世俗伦理的人,你。” 他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个人的确容貌出众,但是他不一定就敢娶你,虽然你现在已经不干净了,当然,以前也不见得干净,但是本少爷还是要你,要让你当我的侍妾,腻了之后就把你送给小厮,你别想跟那个人在一起,我要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音宜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胭脂,擦下一片红色来,冷冷的说道,“蔺少爷说的话可真可笑,向来都是会说狠话的人,说出的话却像是污地里的脏东西,一点用都不起,你若是有本事,又怎么能让我在这里胡作非为,连女人都怕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我牵念的。” “你说我不好,那你又知道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音宜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蔺贵,他猛地站起身来,“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颜面喜欢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你而跟我作对,不信我们就看看,明日他若是还在,我就给你下跪!” “蔺少爷,这话可说不得。”林红泪在一旁看着,见了这话急忙劝道,“少爷身躯尊贵,怎么做的这种事情。” 蔺贵咬着嘴唇,整个脸都扭曲起来,“红姐放心,我不会输,我就问你,莲宜姑娘,你敢不敢应我?” “蔺少爷。”林红泪皱着眉头还欲再劝,原本在一旁坐着的另一位贵公子却站起了身,拉住了她道,“红姐不必担忧,蔺少爷是什么人,摆弄那样的小白脸可是极容易的,不必担心了,再说你家姑娘的确不懂事,蔺少爷看上她是她的福分,现在却偏偏在大庭广众之下驳蔺少爷的面子,也难怪少爷生气不是?你就放一百条的心,这跪是绝对跪不成的。” 林红泪皱了皱眉头,看了他们一眼,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了。 “莲宜姑娘,你这样的年纪,迷恋那样的人实属正常,你若是听本少爷的话,那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蔺贵看着音宜说道,“今天的事,没必要闹下去,让他人看笑话。” “不必了。”音宜摇头笑了笑,“既然蔺少爷这次在众人面前打了赌,我也不能不应,免得坏了少爷的兴致。” 她笑着看向刘淇睿,话却是对蔺贵说的,“若是那人明日不至,我便嫁你为妾。” 刘淇睿坐在远处看着她,和她的目光相对,音宜的目光清淡,轻轻的弯起嘴角向他笑了笑,刘淇睿不太能听到他们说的话,但是周围丝丝缕缕传来的声音却钻到了他的耳朵之中,他也淡淡的笑了,向着音宜点了点头。 音宜回转了头,“这样蔺公子可满意?” 蔺贵看着她和刘淇睿之间眉目传情,心中气的不轻,脸上却是笑,“当然满意,再是满意不过了。” “既是如此,那我就回去坐了。”音宜淡淡的说道,从林红泪身边走过的时候向她点了点头,“红姐,该回去了。” 她们两个刚刚撩开珠帘走进去,里面就传来了鼓掌的声音,沈思行挑眼轻佻的看着她们两个,笑道,“好一场大戏,由华月居的掌事者与当红花魁共同演出的戏,竟是比外面哪一个戏班子都精彩。” 第六十五章 被遗忘的节日 “若是有沈公子的加入,想必会更加精彩。”林红泪淡淡的说道,走到一边坐下,可是余光不时瞥见旁边的女子,心中却是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她究竟想做什么?明明是清白的女儿身,却自己进入了这个大染缸,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联系,却好像都有她的用意,这些事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旁边这个看起来温温婉婉的女子,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音宜坐在椅子之上,眼睛在望着外面正翩翩起舞的舞娘,心中却在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与蔺府的婚约能不能解除,这些天的盘算和筹划能不能成功,全都在明日一天了。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音宜是坐了华月居的软轿回去的,当轿子在容香楼前面停下的时候,她下了轿,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打发了送她回来的轿夫们,正要打开门进容香楼的时候,一边却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她嘟了嘟嘴,看了看在容香楼门口恭恭敬敬站着的两个丫鬟,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看不到容香楼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不一会一边便出现了林麟的身影,他手中抱着剑,向她指了指一边的假山。 音宜看着远处那假山不由得就笑了,走近了之后看着林麟说道,“我们如今竟也沦落到只能在这里偷偷见面的境地了。” 林麟笑了笑,“你若是愿意,我倒可以天天到容香楼去,大摇大摆的见你。” “还是算了吧。”音宜缩了缩身子做出害怕的样子,“你若是这样做了,过不得一天,这身份什么的,估计都要被人查个一清二楚,到时再依着这条线查下去,那我就只能跟所有的一切告别了,到时流落街头,真惨。” “也是。”林麟笑着摇了摇头,拿出一张纸来,“你前日给我的,如今已经做好了,跟那张原先的差不得多少,应是可以以假乱真了。” 音宜伸手接过那关系着云采儿身家性命的东西,向林麟点了点头,“谢了”。 林麟没有应声,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过了许久,林麟看着远处只剩了薄薄一层的雪层,低声道,“今日与睿王爷的事,是你早已设计好的?” “不是。”音宜抿了抿唇,“我没想到他会来,不过既然他来了,蔺贵又那样咄咄逼人,我也就顺水推舟了。” 林麟又是许久的沉默,夜风清冷,吹得身子凉凉的,音宜紧了紧自己身上薄薄的衣服,转身看着林麟说道,“我先进去了。” “一切小心。”林麟说道,音宜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容香楼。 林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也转过身,却蓦然对上一边正在看着他的小丫鬟。 华月楼中,林麟的神色颇为不善,看着林红泪道,“你派人跟踪我?” 林红泪扯了扯嘴角没有说出话,一边的莲蓉急忙应了声,“林公子,不是这样的,姑娘只是说让丫鬟们请你过来,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便走了,所以丫鬟们也就跟了上去,并不是姑娘吩咐的。” “所以说她们跟着我到了容香楼?”林麟蹙着眉看着林红泪,“看到我见音宜了?” “放心。”林红泪这时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勉强笑着说道,“没人会说出去的,麟哥哥你要信我。” 她转身跟一边的莲蓉说道,“蓉儿,去吩咐那些看到的丫鬟们,若是这件事被泄露出一点风声,就小心她们的脑袋。” “是。”莲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林红泪笑道,“麟哥哥坐吧。” 林麟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以后不要让那些丫鬟跟着我了,若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跟音宜交代。” “放心。”林红泪笑了笑,斟满了一杯酒递给林麟,欲言又止,“我今日叫你来,是想说说莲宜和今天那位公子的事,毕竟麟哥哥对莲宜这么用心,我不想看你伤心。” 林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用了,我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了,相信她。” “麟哥哥相信别人,别人却不一定就是你想的样子。”林红泪端起酒壶又为他添了杯酒,“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今天那位公子,应是哪个家族的贵公子吧,” 林麟听了她这句话,皱着眉头转过头看着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红泪委屈的看着他,“我只是想跟麟哥哥说,不要被别人利用了。” “不用了。”林麟的声音柔和了不少,“我自己知道分寸,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起身要离开,林红泪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哀怨,“麟哥哥真的忘了我吗?这些年来,我可从来就没忘记过你。” “已经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林麟淡淡的说道,“天色已晚,告辞。” 莲蓉进去的时候林红泪正坐在那里独自喝着酒,她抿了抿唇,上前拿过了银色的酒壶,“姑娘,喝多了对身子不好。” “我知道。”林红泪抬头看着上方,“可是除了你,谁又关心我的身子好不好。” 她低下头去又接着喝,莲蓉看着颇为不忍,开口劝道,“姑娘,这种事情,本就要由天定,勉强不来的。” “蓉儿,你说。”林红泪带着醉意迷蒙的看着她,“那个莲宜又有什么好的,她今日都做了这样的事,他却还是对她念念不忘,我虽然进了这烟花之地,可是从来就没有跟别的男子欢好过,一方面是自己不愿意,可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他。” “姑娘。”莲蓉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叫出了名字却又愣在了原地。 “罢了,什么都不要说了。”林红泪偏着头又倒了杯酒,“你下去罢。” 刘淇睿坐在马车内,闭着眼睛靠在车板之上,芜儿在一旁嘟着嘴,眼神不时落到他的嘴唇之上。 “芜儿,别看了。”刘淇睿闭着眼睛淡淡的说道,芜儿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看着一边。 马车外一阵颠簸,芜儿猛地掀开了轿帘,“怎么了?!” “姑娘。”车夫低声喊了一句便没了言语,只听得外面一阵琐碎的声音,那车夫坐在那里没有动静,芜儿皱了皱眉,正要把轿帘拉开一些,一把明晃晃的剑便从外面刺了进来,芜儿见状猛然后仰,转了身子,那剑刺了个空,还没等芜儿反应过来,便又偏转着向她的脖颈刺去。 暗月下,只见得剑身的光芒锋利,坐在一边的刘淇睿猛然睁开了眼睛,手指轻动,一枚暗黑色的暗器便迅速的飞了出去,原本还带着凌厉攻势的宝剑瞬间失了力,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芜儿看着地上的剑,脸色早已煞白,只见得面前白色衣衫飘过,整个马车从中裂开,刘淇睿带着她从马车中跃出,轻稳的落到了地上。 风吹起他飘散起来的白色罗衣,刘淇睿的眼光冷厉,手中多了一柄泛着清冷月色的宝剑,剑尖直指着地面,浑身都带着一种狠厉的气息,如同从战场中走出的修罗,带着嗜血的阴狠。 面前的人不由自主的就后退了几步,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剑放在车夫的脖颈之上,泛出了血珠来,前面一个人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就生了怯意,让后面的人看好了那个车夫,说道,“别乱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刘淇睿的声音冷冷的,透着寒意,“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不用阁下费心。”黑衣人说道,看着刘淇睿的眼中全是忌惮,有些犹豫要不要动手,这时他身边的一个人靠近了他,轻声说道,“这次的报酬可不低。” 黑衣人抬头看向刘淇睿,“阁下只是一个人。” 刘淇睿听了这话,突然抬起眼眸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舒展,一瞬间竟像是鬼魅,笑颜如花带着魅惑,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气,“一个人也可以让你们横尸于此。” 那些人听了这话皱了眉头紧盯着他,却被身后不知何处而来的粉末迷了眼,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本来在他们身后的车夫便没了身影。 芜儿在远处,看着那本来被那些黑衣人掌控于手中的年迈车夫夺过了横在自己脖颈中的剑,剑身如同一道道寒光从那些人脖颈中划过。 这些事她见得多了,可是这次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把头埋到了刘淇睿的怀中。 “没事了。”刘淇睿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王爷。”那车夫检查着地上的尸体,蹙起眉头看向刘淇睿,“这些人好像不是他的人。” 刘淇睿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平平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都是亡命之徒,走罢。” 回到睿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完全全的黑了下去,刘淇睿看着头顶上漆黑的天空,转身吩咐道,“芜儿你先下去吧。” “王爷大概忘了一件事了。”芜儿在一旁说道,“小主子还在殿中等着您呢。” 刘淇睿愣了愣,看着远处还泛着灯光的雪瑞殿,芜儿又轻声说道,“今日是过团圆年的日子,小主子说了,要和王爷过。” 第六十六章 翻过身来 “那就过去吧。” 雪瑞殿中,蒙武正坐在书桌前,前面放着一本兵书,正兴致勃勃的看着。 “武儿,等的急了吧。”刘淇睿走到他的身边,低头看着他读的书,脸上是浅浅的笑意。 “没有,正看书呢,倒也不烦。”蒙武笑着抬起了头,“哥哥既然回来了,我就让丫鬟去叫十一哥哥吧,我们一起过这个团圆年。” “好。”刘淇睿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让芜儿去叫你十一哥,你仔细看会儿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刘云澈过来的时候刘淇睿正坐在一边,笑着回答沈蒙武的话,刘云澈便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直到身上凉了,芜儿催他的时候才踏脚走了进来。 “十一哥。”沈蒙武笑着迎了上去,让刘云澈到一边坐下,然后娴熟的吩咐一边侍立着的丫鬟,“你们下去,把我做的饭菜端上来。” “今天的饭菜是小主子亲自做的?”芜儿有些惊讶的笑道,“你去兵营几日,竟会做饭了?” “不过是闲时偷偷去做的罢了。”沈蒙武口中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是自傲的神色,“火头师父还说我做的好呢。” 刘淇睿脸上难得出现了轻松的笑意,“那好,今日就尝尝武儿的手艺。” 芜儿本在一旁侍奉,却被蒙武拉着,只得坐在那里跟他们一起吃饭,吃到半晌,只见外面竟然噼噼啪啪的飞起了烟花,在空中炸成了各种形状。 蒙武圆圆的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更加鲜明,露出了可爱的虎牙,得意的说道,“这是礼部尚书送我的烟花,今天在这里放,最是漂亮不过了,好开心。” 他看着刘淇睿,“谢谢哥哥。” 刘淇睿笑了,拿过放在一旁的酒水慢慢饮着,“武儿长大了。” 蒙武没有说话,转头看着外面的烟花笑的像个孩子,芜儿却微微皱了眉看向刘淇睿,小声道,“公子,没关系吗?” “没事。”刘淇睿笑着摇了摇头,“他高兴就好。” 大年初一,音宜早早就起了身,穿的厚厚的站在外面看着白雪皑皑的大地,昨日夜里又落了雪,铺了厚厚的一层。 云观儿站在她的身边,呵着自己的手,一边替音宜紧了紧脖子上的披肩,一边说道,“姑娘,早些进去吧,莫冻坏了。” “我知道。”音宜转头向她笑了笑,“你若是冷的话就先去吧,我穿的厚实,就多站一会儿。” “恩。”云观儿应了声,正欲回去,外面却传来了吵嚷的声音,她愣了愣站在原地,这时便跑来了一个守门的丫鬟,走到音宜面前禀报说,“姑娘,是蔺尚书府的人,来接采儿姑娘了。” 音宜点了点头,抬头看去,那些小厮们由蔺贵带领着,像是土匪一般,大大咧咧的就冲进了容香楼。 按理说云采儿就算是进了蔺府,也只能算是庶女,本不该蔺贵亲自来接,但是看着蔺贵那好色的目光,音宜就能把他的来意猜个大概出来。 蔺贵脸上带着笑意,走到音宜的身边,“莲宜姑娘,我来接我的妹妹,云采儿。” “蔺少爷稍等。”音宜低身行了一礼,然后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请云采儿出来。” “莲宜姑娘不请我进去?”蔺贵看着她,略有些浮肿的脸上是有些扭曲的笑意,“姑娘现在讨好我,或许到了蔺府我会让你好受些。” “屋内脏乱,还未打扫,就不请少爷进去了。”音宜低头说道,“少爷请自便。” “哈哈。”蔺贵仰头笑了笑,“云采儿是我的妹妹,听说她在府上时姑娘没少欺负她,她若只是这容香楼的小丫鬟,那我也管不了,可是她可是我的妹妹,我这次就不能不为她出头了。” 音宜拉住了想替她辩白的云观儿,低头道,“那少爷想要怎么做?” “向云采儿赔罪。”蔺贵看着她说道,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你赔罪了之后,我便带着云采儿离开。” “蔺少爷未免太看得起云采儿了。”音宜冷冷的说道,“她名义上虽说是您的妹妹,可是却是您父亲与别的女人的孩子,若是令母知道了这件事,恐要怪少爷不分亲疏了。” “这不用你担心。”蔺贵冷冷的说道,“既是欺负了我家的人,不付出一些代价,那这大历城的人们会怎样看我们蔺府。” “不只是采儿,还有我哪。”龙含英的声音高高的从外面传来,带着独有的高音,她走到音宜的面前,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你那天把我推到了地上,这笔账可怎么算?” 音宜没有说话,有些嫌恶的把头转到了一边,龙含英看着她的样子,声音瞬间就提高了八度,“你竟然嫌弃我!” 音宜一直平静的站着,龙含英看她不说话,上去就要动手,却被一边的蔺贵呵斥住了,“你这么大的年纪,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这种场合说动手就要动手,与个泼妇又有什么两样?” 龙含英听了这话愣在了原地,手直直的伸着,打也不是,退也不是,恰逢这时云采儿从屋中出来了,她脸上便带了笑,高高兴兴的迎了上去,“采儿。” 身上是缎地绣花百碟裙,头顶简单的梳着燕尾,云采儿笑着看向龙含英,低头有些娇羞的喊道,“母亲。” “哎。”龙含英开心的应了一声,围着云采儿左右转了转,才拉着她的手走到了蔺贵的面前,“快叫哥哥。” “哥哥。”云采儿低头喊了一声,蔺贵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惊喜的笑意,“你就是采儿啊,不错不错。” “谢哥哥夸赞。” 音宜在一旁平静的听他们叙旧,在他们说完后行了一礼,“恭贺李少爷团圆之喜,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哪是你想走就走的。”蔺贵冷冷的说道,“跟云采儿赔罪。” “就是。”龙含英在一旁跟着说了一句,待要接着说话的时候想到了刚刚蔺贵的斥责声,看了蔺贵一眼,低头不敢说话了。 音宜轻笑了一声,抬头看着蔺贵,“赔罪不赔罪的事,哪是你说了算的。” “怎么不是我说了算?!”蔺贵气的咬紧了牙齿,“今日你若是不认错,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蔺少爷,这里是华月居,不是你尚书府,再说了,当时云采儿在我府上的时候,谁知道她是什么身份?难不成这里的丫鬟一个个的,我都要去查了她们的身份牌,再去教训她们?” “哥哥,你莫听她胡言。”蔺贵皱起了眉头,自觉音宜说得对,竟是没了别的可说的,正要就这样算了,却不料一边的云采儿眼中包了一包泪,泪眼涟涟的在他的身前跪了下去。 “采儿,你这是做什么?”龙含英睁大了眼睛问道,再看看蔺贵,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云采儿的身边,抹着眼睛道,“少爷你可是不知道,当初我们母女两个被这莲宜欺负的有多惨,今日您到了,我想着总有一个人能为我们出口恶气了,却没想到,她只说了几句话你就没辙了,怪只怪我们太无能,竟没有一个人能治得了她的。” “母亲说得是。”一旁的云采儿哽咽着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初我没少受委屈,以前在这里的时候,总是听说少爷多么了不得,没一个敢欺负的,现在看来却不是,明明自己的妹妹受了委屈,少爷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啊。” 蔺贵皱着眉头看了看音宜,又看看云采儿,云采儿见他没有动静,又接着说道,“昨日我待在容香楼,听说莲宜姑娘在众人面前跟少爷甩脸子看,当时还不信,想着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又怎么敢这样对少爷,现在看来,事情大概是真的了。”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向音宜行了一礼,“也罢,既然少爷都不敢说话,那我又敢说什么,不过是被欺负,我小女子一个,不在乎脸面,只是可惜了蔺府,父亲一个堂堂的尚书,竟然要让自己的女儿受青楼女子的委屈。” 音宜把头转向一边,不想再听她的哭声,蔺贵却是越听火气越大,昨日被公然拒绝的事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狠狠的说道,“你说的对,我蔺家的人,不能白白被欺负,莲宜姑娘,今日你必须给采儿道歉。” “观儿。”音宜偏头说道,“叫护院来。” 云观儿应了声,向后退了一步就想出去,蔺贵带的人却挡在了她的身前,蔺贵阴冷的说道,“这容香楼的人,一个都别想出去。” 他身后的人听了他的话,走到了容香楼的门口,把门堵了起来,一个人也不让出去,云观儿担忧的看了音宜一眼,音宜却拉过了她把她护在身后,“蔺少爷是想要动粗了吗?蔺家不论怎么说都是世家大族,别白白在这里丢了脸面。” “正因为是世家大族,才不能让你撒野。”云采儿抬起脸说道,脸上还带着泪珠,心中却是报复的快|意,“当时我就说过,莲宜,别让我翻过身来。” 第六十七章 求救 “莲宜姑娘,你还是赔罪吧。”蔺贵在一旁看着她说道,“本少爷也怜香惜玉,不想伤了你。” 音宜紧紧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云采儿忍不住了,扭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蔺贵,“哥哥。” 蔺贵神色阴沉,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音宜退了几步,“蔺少爷最好想清楚,别中了他人的挑唆。” 她边说着话,边打量着蔺贵身后的人,一个个贼眉鼠目,眼中神色松散,不像是会武的人,只是她一直以来用的不是软剑便是匕首,如今手无寸铁,再加上身后一点功夫都不会的云观儿,她没有胜算。 蔺贵看着她的样子逐渐不耐烦起来,示意身后的人动手,那些人果然都是些不会武的,毫无章法的就冲了上来,乌糟糟的乱成了一团,蔺贵和云采儿他们在外面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那些人一个个的被音宜从包围圈中踢了出来,却又冲了进去,如同缠人的菟丝子,一点都不在乎鼻青脸肿,抱紧了就不想松手。 形势逐渐胶着了起来,那些家丁们一时也奈何不了音宜,音宜却也不能从包围圈中出来,只是音宜终归是一个人,体力是有限的,再这样耗下去,最后肯定会被那些家丁们抓住。 音宜皱起了眉头,正想跟蔺贵说让那些家丁们停下,身边却逐渐清静了起来,她有些疑惑的向外看去,只见林红泪正站在蔺贵的身边,笑意盈盈的跟他说着话。 莲画本来站在林红泪的身边,等那些家丁们退下了,急急的就走到了音宜的身边,问道,“没事吧?” 音宜拿自己的衣袖盖住了手腕上的伤痕,“没事。” “那这是怎么回事?”莲画愣了愣,拿过她的手臂,解开衣袖,但见一个细小的伤痕,还没看清楚音宜就把手臂伸了回去,没好气的说道,“被狗咬的。” 莲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噗哧一声就笑了,“我还以为事情很严重呢。” “对了。”音宜看了一下四周,“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反应也真够慢的。”莲画轻笑了声,“还不是你的丫鬟气吁吁的去找我,我吓了一跳,急忙就去找红姐了,这蔺贵也真够胆大的,不论怎么说你都是华月居的人,红姐怕是不会轻易饶了他。” 音宜挑了挑眉头不以为然,“我看红姐平时挺尊敬他的,会为我出头吗?” “你不知道。”莲画笑着说道,“这事可不简单,不信你看着。” 林红泪看着前面唯唯诺诺的人,脸上虽是笑,眼中却噌噌的冒着刀子,“蔺少爷怕是忘了,这是华月居。” “我没忘。”蔺贵低着头,勉强笑道,“只是这莲宜欺负了我妹妹,作为哥哥的,总要为她出口气才行。” “欺负?”林红泪轻哼了一声,“什么叫欺负?这云采儿本就是我华月居的人,当初在这里做事的时候,就该知道要被主子教训!哪怕她是天王老子的女儿,主子该教训她的时候就是打死了也不为过。” 她咬着牙齿,“不过是一个贱婢,蔺少爷就敢为了她来试图染指花魁,蔺少爷当真是不把我们华月居放在眼中了?如今敢欺负莲宜,以后是不是就要欺负到我的头上了?” “不敢不敢。”蔺贵低头说道,眼角瞥见了旁边面无血色的龙含英,伸手就推了推她,“都是她,都是她教唆的,红姐也知道,我这个人耳根子软,听不得那些好听话。” “这么说都是她做了?”林红泪轻飘飘的看着龙含英,又指了指一旁的云采儿,“难道就没有她的错了?” “有,有,都有。”蔺贵低头赔笑应道,云采儿在一旁泪眼涟涟的看着他,他却不敢为她说一句话。 “挑唆客人为自己出气,不把自己的主子放在眼里,云采儿,你也真是有胆量。”林红泪冷冷的说着,偏头说道,“莲蓉,带她们两个下去,念在这龙含英曾经也是花魁,二十板子,至于这云采儿,伺候主子却动歪心思,三十板子,给我好好的打。” “红姐。”蔺贵小声说道,“可不可以少些,毕竟她也是我们蔺府的小姐,今天父亲让我来接她回去,若是出了事,红姐在父亲那里也不好看不是。” “可以啊。”林红泪笑了笑,看向蔺贵,蔺贵惊喜的抬了头,“若是这样,可要谢谢红姐了。” “你不必谢我。”林红泪淡淡的说道,“这件事说是她们的错,但是真正让那些人动手的,可是少爷你,我本打算惩治一下她们就算了,可若是蔺公子不忍心的话,那这云采儿的板子,就由蔺少爷来怎么样?” “不敢不敢。”蔺贵急忙低下了头,闭着眼睛说道,“打吧。” 龙含英和云采儿本来还要说话,却被林红泪一个眼风看过去,吓的把所有的话都咽到了肚子里,被莲蓉派人拉了下去。 音宜站在一边,看着蔺贵的低声下气和云采儿母女的战战兢兢,有些不可思议,莲画在一旁努了努嘴,“看到了么?不过蔺尚书的官职总归是高的,所以这次红姐才没有动蔺贵,若是一般的人,现在早就拉下去打了,又怎么会跟他说这么多。” 音宜扯了扯嘴角,“这蔺贵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吗?怎么会怕红姐?” “姑娘来了这么久还没看出来吗?红姐有本事让他吃亏,所以他才怕。”莲画抿了抿唇说道,看着跟蔺贵说完话正向她们这里走来的林红泪,小声道,“一会儿再说。” “莲宜,可受伤了?”林红泪走到她的身边,脸上带着笑意,“我替蔺贵向你赔罪,都是一些不懂事的人在后面挑唆的,你切莫生他的气。” “红姐放心。”音宜低头说道,“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林红泪笑了笑,脸上是浓浓的担忧,“以后可要小心。” “我会的。”音宜点了点头,林红泪又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了,音宜转身看着莲画,“我们进屋说。” 莲画喝了口茶,“我在这的时间也长,见到的也多,虽说你聪明,但是有些事恐怕也很难猜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红姐为什么能做到那些事,但是一切却是千真万确的,蔺贵真正惧怕红姐是大概三年以前的事了。”莲画说道,“那时我也刚进华月楼,蔺贵的性子你也知道,想要什么东西不择手段的就想得到,蔺尚书也宠他,所以就没了管教,当时就看上了那边的莲琴姑娘。” “莲琴?”音宜微微蹙了眉头,“莲琴姑娘可是特别泼辣的女子,而且我看到他们在一起。” “不是现在的莲琴,是以前的那个。”莲画看着音宜说道,“两年前就离了华月居了,也不知去哪里了。” “可是莲琴姑娘心高气傲的看不上他,他当时就生气了,对着莲琴姑娘动起手来了。”莲画有喝了口茶,看了音宜一眼,“那时红姐便去了,带着几个护院就把他打了一顿,打的鼻青脸肿的,送回蔺府去了。” 音宜看着莲画,似乎有些不信,“真的打了?” “嗯,打了。”莲画很确定的说道,“打过之后第二天蔺良便到了华月居,出来后脸上带着笑意,竟是相谈甚欢。” 音宜抿了抿唇,自己也拿起桌子上的茶水饮了一口,颇有些震惊。 蔺尚书是什么人物,虽说她算是李尚书的女儿,但是从小就没见过他几面,更没见过那些算是高官的人物,后来出了李府,在外面闯荡,对一个小小的捕头都要以礼相待,尊敬的不得了,更不用说尚书了,所以说如今想要推掉蔺府的婚约,除了那法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却没想到林红泪如今却已经到了这种地位,当真是让人无法想像。 她不由得就想到了林麟,想拿手敲几下他的脑袋,你看看,同样是从一个地方出来了,人家怎么都混的这么好,而你却还是一个小护卫啊。 说完了八卦,莲画意犹未尽的喝了口水,“所以说,千万别小看咱们华月居,不知藏着多少大人物呢。” 有前面的事铺垫,再说到这里音宜已经能静下来了,点点头道,“是啊。” “姑娘。”云观儿打开门走了进来,“云青来了,说莲画姑娘让她送东西过来,现在就在门口。” “让她进来吧。”莲画笑着站起身来,看着音宜道,“我给你带了水晶蒸饺,昨天是大年三十,本想过来叫你的,可是外面下着大雪,又想想你累了一天,可能已经睡了,就没有打扰,特意留了几个,让厨房做了,今天给你送过来。” 这时云青推门进来了,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莲画,莲画把它放在桌子上打开,然后拿起小碗盛了几个放在音宜的面前,“快尝尝。” 音宜看着她笑了笑,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正巧没有用饭,也饿了。” “那就快些吃吧。”莲画欣喜的笑道,在一旁坐下,“这就好,我还担心你已经吃过了呢,这样正好。” 第六十八章 温情 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音宜放下了手上的筷子,莲画笑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音宜笑了笑,“有家的味道。” 莲画愣了一下,“只是我没办法回家。” “为什么?”音宜略略蹙起了眉,“这华月居的规矩对丫鬟们有用处,可是对你们来说却完全没有限制,你若是想回家的话,昨日自可离去就是了。” 莲画摇了摇头,想到家中那清冷的屋子,有些黯然的笑道,“算了。” 她抬起了头,“你昨天与蔺公子打的赌可有把握?有没有让人去叫那位公子?” “没有。”音宜轻轻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他定会到的。” “但愿是这样。”莲画抿了抿唇,看着音宜那自信的样子也没说什么,站起身道,“我就先走了,还有客人等着呢。” “去吧。”音宜说道,“东西我一会儿派人给你送去。” 外面白雪皑皑的,莲画穿着白色绒毛的小袄就像溶在雪中一样,沾上了雪珠的凉气,她笑道,“回去吧,不必送了。” 她还没走出容香楼的门,门口就风风火火的走进一个男子来,穿着白绒的缎子衣袍,手中抱着一个汤婆子,正笑嘻嘻的走进门来。 莲画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就缓过神来,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男子偏着头笑道,“听丫鬟们说你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暖手的东西,怕你冷,就带过来了。” 他说着话把手中的汤婆子塞到了莲画的手中,然后又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暖了暖她的手,笑道,“都凉成这样了,也不小心些。” 莲画的脸上显了羞赧之意,向后退了一步,指着音宜道,“这是莲宜姑娘。” 蒋德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弯腰向音宜行礼,“莲宜姑娘有礼了。” 音宜笑着点了点头,蒋德转头看着莲画,脸上是欣喜的神色,“我们走吧,我今日刚刚得了一幅真迹。” “嗯。”莲画低头应了一声,随蒋德一起出去了,音宜站在外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姑娘,这男子也真是有心。”云观儿在她身边笑着说道,“连莲画姑娘的冷暖都放在心上,看起来也是痴心一片。” 音宜轻轻笑了笑,也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进去的时候云岚正站在一边,身后站了一个小丫鬟,音宜走到她们面前坐下,抬头看了云岚身后的小丫鬟一眼,“你就是今天去找莲画姑娘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巧儿。”巧儿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答道。 “做的很好。”音宜淡淡说道,又扭头看着云观儿道,“观儿,把我屋中的翡翠簪子拿出来。” 云观儿应了一声便去了,音宜看着巧儿说道,“以后你就是云巧儿了,成为二等丫鬟了之后,做事更要恭谨,只要你用心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姑娘的意思是,让我做二等丫鬟?”巧儿的脸上全是惊喜的神色,音宜点了点头,她立即行了一礼,伶俐的说道,“奴婢以后定会用心伺候姑娘,绝对不会偷懒。” 音宜笑了笑,接过一旁云观儿递过来的匣子,把它递给了云巧儿,“拿去吧,这东西我也没用几次,去换银子或者自己用都可以。” “谢姑娘。”云巧儿笑着说道,蹦蹦跳跳的下去了。 “云岚,这件事想必是你授意的罢。”音宜淡淡的看着云岚,“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样做了之后就当是投靠我了,我这个月的月俸还没有领,你去领了吧,银子也不多,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音宜的月俸是本是三十两银子,与其他姑娘们的一样,但是因为当选了花魁,所以帐房那里发放的时候会多加二十两,合计起来就是五十两银子,算起来都是她们一年的月钱了。 “多谢姑娘,伺候姑娘是奴婢们应该做的,姑娘赏赐奴婢三十两就够了,剩下的二十两奴婢会分发给丫鬟们,就说是姑娘赐的。” 云岚低头说道,音宜听到后笑了笑,淡淡道,“你自己拿主意吧,你若是真心,我也不会假意。” 云岚说完后行了一礼出去了,云观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抿唇道,“姑娘,我下去准备午膳。” “去吧。”音宜懒懒的眯上了眼睛,“我也要小睡一会儿了。” 用完午膳,音宜又懒懒的眯了一会儿,睁开眼时,外面天色朦胧,竟是快黑了。 打开门出去时云观儿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物件,洗了脸,梳了发髻,华月居派过来的轿子便也到了,晃晃悠悠的到了华月居。 进去了之后就有丫鬟迎了上来,把她带到了二楼的雅间处,她抬眼看去,林红泪,林麟,蔺贵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贵公子们都在那里坐着,只在林红泪旁边留了一个位置给她。 音宜对于林麟也在虽然不解,但是也没多想,径自走到那里坐下了,刚刚坐稳,蔺贵就举起了酒杯笑道,“莲宜姑娘,为我们共结连理饮一杯。” 音宜淡淡看了他那略显浮肿的脸一眼,轻飘飘的抬着眼皮没有说话,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蔺少爷所言未免过早了。”林红泪在一旁笑着打着圆场,“这还是要等一会儿再说。” 蔺贵的脸色本来已经黑了一片,现在听到林红泪说的话,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就给红姐一个面子。”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音宜并不觉得自己跟这些贵公子们有什么好说的,向林红泪告了声罪,自己便独自进了里面的雅间。 里面装饰一看都是些难得之物,不过好歹简洁,四周看过去都是些书画与插着花枝的瓶子,她走到了一边的偏殿,伸手推开了窗子,登时一阵冷风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气,外面是宽阔的湖面,借着外面的月光,泛着涟漪的水波。 她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感受着清新的味道,后面传来了脚步声,林麟斜依到窗子旁边,笑道,“怎么?厌烦了?” “倒不是厌烦。”音宜抿了抿嘴,像他一样靠在窗边,“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倒也免了很多杂事。” “也是。”林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 “对了,你怎么会也在这里。”音宜舒展了一下身子,从湖面吹来的微风拂起了她的衣服,“要知道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大人物。” “我要是想坐在这里,还有人能拦着不成?”林麟轻轻笑道,“不过是想着一会儿若是蔺贵要强行抢走你,我也好带你走。” “呵呵。”音宜敷衍的笑了一声,然后有些鄙夷的看着他,“你真是多虑了。” “莲宜姑娘,林公子,该出去了。”莲蓉笑着说道,“外面的人都在等着呢,宴会开始的话要莲宜姑娘在。” 音宜点了点头,看了林麟一眼,“出去吧。” 出去后外面已经丝竹声声了,林红泪见她到了,就笑着示意了一旁的小厮,那小厮便让厅中的歌舞停下来了,一时厅中寂静,音宜站起身来,向着台下众人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各位公子少爷,莲宜有礼了,今晚这场宴会便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各位尽兴。” 她说完后又行了一礼,正要坐下,蔺贵却站起了身,拍了拍手道,“别急,我要替音宜姑娘问一件事。” 音宜微微蹙了眉,他像是没看到一样依旧笑着看着下方,“不知昨天莲宜姑娘属意的那位公子来了没有?” 下面的人听到这句话,兴奋起来,扭头四处看着,蔺贵拍了拍手,笑道,“原来不在啊。” 他甚至没有仔细去看,就说出了这句话,然后笑着转身看着音宜,“莲宜姑娘,我们昨日说的话可算数?” “当然算数。”音宜冷冷的说道,“咱们当时并没有说一个准确的时辰,现在不到算不得什么,宴会结束时他若还不到才算是真正爽约。” “好!”蔺贵爽快的说道,“这话这么多人都在听着,到了最后莲宜姑娘可不要反悔,要不我就是绑也要把姑娘绑回去。” 他低了头看着林红泪,有些谄媚的说道,“红姐说呢。” 林红泪端起杯酒喝了一小口酒,“自然是这样,你们两个打的赌,自然是该遵守的,若是那公子确是没到,音宜嫁给蔺少爷也是个好的选择,毕竟那种负心人也不值得惦念。” 音宜的眼风从下面的人扫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中总是有些许的担忧,她转头看向林麟,林麟向她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林红泪知道林麟出去了,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自己又提起旁边的酒壶倒了杯酒。 大厅中歌舞声声,虽说那些人对打赌这件事很感兴趣,但是这兴趣也没持续多久,很快就被舞台上半露香肩的姑娘们吸引了心神,睁大了眼睛看着,忘了一旁的花魁。 珞明坐在一边,不远处那个女子光鲜艳丽,却再也不似往日一般吸引他的目光,她与蔺贵打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他这个整日不出府邸的人都听说了,他不相信,伶俐如她,真的就能这样把自己嫁给蔺贵那样的人。 第六十九章 杀戮 乌黑的云层遮挡着天空,天光灰暗,城西官道旁的旷野之上孤零零的立着几间茅草搭成的房子,夜风吹的阴冷,发出呼呼的风声,像是夺命前的预兆。 一行黑衣人低着身子走在被踏的乌黑的雪地之上,靠近了屋子,他们的步履飞快,却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已经出鞘了的宝剑从雪地上划过,带出冷冷的剑意。 茅草屋当中,亮着一盏油灯,里面的蜡油已经所剩无几,在不时透进来的冷风的吹拂之下明明灭灭,似乎很快就要熄灭。 一袭黑衣的人坐在简陋的木桌旁边,神色平静的看着桌上的油灯,风吹起他的袍子,他却淡然的如同雕塑。 外面传来繁多却不显杂乱的脚步声,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茅草屋的们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外面的狂风一拥而进,吹熄了桌子上那本来就在苟延残喘的油灯,闯进来的黑衣人在光明消失的前一瞬间看到了桌子上的身影,手中的剑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在光明消失的后几秒里,迅速而精准的向那个地方刺去。 只听得金石交鸣的声响,他们刺出的剑撞到了一起,也在那一瞬间,看到烛光带来视线盲区已经恢复,前面空无一人,他们对看了一眼,反应极快的转过了身去。 可是已经晚了。 纤薄如纸片的剑身在他们脖颈之间一划而过,一剑毙命,使剑的人似乎已经知道他一剑下去带来的后果,身子行动如鬼魅,在剩下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一大半的人都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黑衣人反映过来后便是极致的惊恐,面前的人总是能准确的找到他们招式的漏洞,越过手中兵器的遮挡,直取要害,他们在他的手上根本就过不得一招,当两个人靠在一起时,只是瞬间的功夫,旁边的人就缓缓倒了下去,之后脖颈中才渗出鲜血来。 这是一场屠杀,他们三十多个人,在他手中却毫无还手之力,比年老的妇孺还要羸弱。 站在门口看着的人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眼睁睁的看着屋里的屠杀,却不敢走进去,多年来练就的冷静在这个人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在他看来,屋中那个只用一剑的人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他连在他手下过一招的信心都没有。 他浑身哆嗦着就跑出来了,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女孩,她漂亮的如同天仙,眼中却有着杀意。 手中的剑迅速向那女孩的脸上划去,他的脸上是扭曲的表情,谁都不想死,后面那个男人估计很快就会出来,若是被眼前这个丫头挡住,那他就真的别想活了。 芜儿猛然下仰了身子,剑身贴着她的脸划过,她手中的剑也在刹那刺向了黑衣男子的胸口。 身子却突然被抱起,她手中的剑自然也落了空,刘淇睿把她推到一边,那个黑衣人的剑斜着就划过了他的胳膊。 刘淇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剑划过他的脖颈,看着那雪亮的剑,他的瞳孔在瞬间睁大,“雪柳剑。” 他口中吐出这三个字便倒了下去,刘淇睿收回自己的剑,雪白纤薄的剑身干净,连一丝鲜血都没沾,他却拿出帕子仔细的低头擦拭着。 “公子。”芜儿低头替他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有些埋怨的说道,“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可以。”刘淇睿淡淡说道,“我不想让你的手上染上鲜血。” 芜儿愣了一下低下了头去,“我知道了。” 简单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拿衣袖遮了,芜儿看着那些死去的人,“这些人怎么办?” “交给亭叔吧。” 芜儿点了点头,拿出一个信物来,空中亮起了一朵火光,又迅速消失不见。 他们走了不远,原先的茅草屋处腾起了一片火光,火光消失之后,一切都被灼烧了干净。 “公子,他们的人都到了么?”芜儿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怎么可能。”刘淇睿淡淡的说道,“朝廷一日不把那些反叛势力清除干净,这些以杀人为生的杀手们就会存在一日,还会越来越多,朝廷动荡,危急的是普通民众。” 睿王府中,林麟拿着门边的铜环把门敲的叮当作响,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年迈的老年人打开了门,皱着眉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一脸不善的看着他。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林麟无奈的说道,“我今天真的不是来找事的,我有事要找睿王爷,很紧急。” 那老者还是一脸不善的看着他。 “这样。”林麟抓了抓脑袋,“我就不进去了,你去禀报你们王爷,只需问他一句话,当初与林姑娘打的赌可记得?” 那老者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林麟急了,走上前低下了脑袋,“老伯,算我求你了,你去禀报一声成不?你也不想让你们王爷失约不是?要不我给你跪下了。” “不必了。”老者看着他的样子不像撒谎,皱着眉头斜着眼看着他,“王爷不在府上,和芜儿姑娘一起出去了,你就是求我也找不到王爷。” “真出去了?”林麟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看着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真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哎呦,我真的有急事。” 老者关了门,只留了一张脸,“出去了,你去别处找找吧,可能会碰运气遇上他,就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或许他已经去赴约了也不一定。” 林麟狠狠在门上捶了一拳,转过身去看着那乌黑的天空,这大历城这么大,他去哪找?不成,得先回去,一旦这睿王爷真的不守信,他还可以带着音宜逃跑。 华月楼中,眼见一旁刻漏中的水滴一滴滴的滴下,蔺贵的神情越来越欣喜,靠近了音宜说道,“莲宜姑娘,已经辰时三刻了,你的心上人怕是不会来了。” 音宜平淡的看着舞台,“我们小门小户的,就不让蔺少爷挂心了,蔺少爷安心看戏便是。” 蔺贵轻哼了一声,“我看你还能忍到几时。” 辰时四刻的时候,林麟回来了,向她摇了摇头。 音宜抿了抿唇,一双美目看向林麟,眼中的神色让林麟心里直发毛,斜着眼睛看着她。 音宜转回了头,平静的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辰时七刻。 蔺贵猛地站起了身子,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林红泪也示意了身边的小厮,楼下的歌舞便也停了下来。 “众位,我与莲宜姑娘打的赌如今也该到履行的时候了,莲宜姑娘,如今距离己时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了,你的那位公子若是还没到,那就没什么说的了,明日我便让人来请,有这么多人做见证,你是抵赖不了的。” 蔺贵清了清嗓子说道,笑着说,“莲宜姑娘马上就要成为我蔺贵的侍妾了,该起来说句话才是。” 音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还有一刻钟。” “来人,点香。”蔺贵哼了一声,很快就有小厮走了上来,在他们身前的桌上放上了香炉,上面一根香袅袅的燃了起来,“待这根香燃完,带莲宜姑娘走,多来些人,她可是会武功的。” “是。”那小厮应了一声,很快就从门外走进来了很多人,站在了音宜身后,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音宜皱起了眉,林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指却抓紧了手边的佩剑。 林红泪平静的坐在那里,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懒懒的靠着。 众人的眼光都被桌子上的更香吸引住了,紧紧的盯着看,也有人看了看蔺贵,再看看音宜,在心中叹一句,一朵鲜花竟是插到了牛粪上。 那香燃了多半,从一边突然传来了清冽的声音,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从众人当中站了出来,“在下初次来到这里,不知蔺公子与莲宜姑娘打的赌是什么?” 音宜看着珞明愣了愣,还是低头答道,“今日的宴会,若是昨日那位公子不至,我便嫁于蔺少爷,若是那位公子到了,蔺少爷便要向我下跪。” “如此说,那位公子到的时辰是以宴会结束为限了?”珞明说道,“如此,在下不才,愿请大家多坐一会儿。” 蔺贵瞪着眼看他,“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哪是你让他们坐他们便能坐的?” 他看向底下的人,“若是一会儿时辰到了你们还不走,别怪我不饶了你们。” “神医府的秘制药丸。”珞明看着蔺贵说道,“辰时过后还在这里等着的人,每过一个时辰,便可以到神医府领一剂药丸。” 大厅中本来安静,珞明这话一出,却全部都骚乱起来了,一个男子猛地站起了身子,“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后面很多人立即就跟上,“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是神医府的主人。”珞明冷冷的说道,把手中的金牌扔到了桌子之上,“就凭皇上钦赐的金牌。” 有胆大的人凑过去看了看,神色变化极快,立即笑道,“原来是珞神医,久仰久仰,鄙人不才,是龙少尉的嫡子,不知可否请神医去府中一叙?” 第七十章 报应 珞明神色平静,“要不要只在你们的一念之间。” “要,要,自然要,是珞神医啊。”下面是一片议论的声音,原先混在众人之中还不显眼的人立即就成了他们巴结的对象,奉承之语滔滔不绝。 蔺贵看着,狠狠的攥着拳头,身边的一个小厮凑到他身边说道,“少爷千万要忍住,你若是跟他结了仇,回去后老爷必要扒了你的皮不可,再说那位公子铁定是不在人世了,等一会儿又何妨。” “既然珞神医说话了,我自然要给神医一个面子。”蔺贵脸上带着笑说道,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等就等吧。” 香炉中的香越燃越少,摇摇欲坠,即将熄灭。 就在这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众人都齐齐的睁大了眼睛,那次音宜在众人面前亲了他,这件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大多数人都认得他,众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径直走到音宜的身边,刘淇睿笑道,“我没有来迟吧?” “没有。”音宜淡淡的挑了挑眼,“正是这个时辰,王爷想必是掐着时辰来的吧,再晚一些,你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那个废物了。” 蔺贵瞪大眼睛看着刘淇睿,向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的说道,“你,你没死?” “托少爷的福,我怎么可能会死。”刘淇睿说道,嘴角竟然浮起一抹笑意来,“想当初初见蔺少爷的时候,少爷可是拿我当亲兄弟待的,如今为了一个女子就要派人取了我的性命,果然在少爷眼中,一切都没有美色重要。” 蔺贵被刘淇睿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这件事震惊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音宜说的话,下面的人却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音宜的称呼,“王爷。” 他们忍不住就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看珞明,再看看刘淇睿,没敢说话。 珞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站在一起的人,垂眉坐了下去。 蔺贵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他身边的一位公子却站起身来,试探着叫到,“王爷,小人愚钝,可是十王爷?” “自然是十王爷了,你眼瞎,耳朵也聋不成?”芜儿恶狠狠的说道,音宜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王爷的身份,这让她莫名的火大,他们在这里这么些年,出去办事也好,与人冲突也好,从来就没有提起刘淇睿的身份,现在却被这个女子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了,还是在这么暧昧的关系之下。 刘淇睿听了音宜的话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我到了,剩下的事就看你的了。” 音宜微微的点了点头,走到了刘淇睿的身边,刘淇睿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的就向后面退了一步。 “你不要做出过分的事。”刘淇睿看着逐渐靠近他身边的人冷冷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恐吓之意,“我说让你随意,但是不包括我。” 音宜挑了挑眉,转过身子,把两只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偏着头看他。 刘淇睿抿着嘴,看着前面艳丽的女子,一向冰冷的脸颊却有些发红,他皱着眉头偏过了头去。 芜儿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狠狠的咬着嘴唇忍着,自己也说不定忍不忍的住,反正一旦这个女子再敢做一点过分的事,她就上去拉公子离开。 音宜笑了笑,缓缓凑上了刘淇睿的脸颊,刘淇睿能清晰的感到她呼出的气息,皱着眉头,呼吸有些急促,站在那里竟然有些无措。 就在她的脸颊要触上他的那一霎那,从华月楼门口突然就冲进来一个人来,一个丫鬟挥舞着手中的帕子,气冲冲的进了华月楼,在楼下看着音宜,急促的说道,“不可不可,音宜姑娘是要嫁给蔺公子做正妻的啊,怎么能在这里做这种荒唐的事。”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蔺贵也一样,愣了一会儿瞬间就拍了桌子,“你说是谁?李音宜?” “是。”小丫鬟皱起了眉头,似是难以启齿,“就是上面正跟睿王爷在一起的莲宜姑娘,她是李尚书的长女李音宜啊。” 蔺贵紧紧的咬着牙齿,一时气的浑身发抖,林红泪也没想到是这样,听那小丫鬟说了之后急忙站起身来,陪笑道,“蔺公子莫急,听莲宜说清楚。” 蔺贵看都没看她,走到了音宜的身边,“那个丫鬟说的是不是真的?” 音宜无视他气的发青的脸,一脸无所谓的看了看下面的丫鬟,朗声道,“你们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啊,只是我沦落青楼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平时不管我,现在看到我要跟别人好了,就这么急急的蹦出来了啊。” “姑娘,你不要这样说。”那丫鬟仰头看着她,“李大人政务繁忙,没有时间去看你们母女,你到青楼赚钱养家也无可厚非,但是李大人已经把你许配给蔺公子了,纵使你伤心李大人不要你们母子,也不该如此作践自己,这样,你让李府的脸面往哪里搁,你不顾及自己,好歹也要顾着李家啊。” 音宜冷哼了一声,笑了起来,指着下面的丫鬟说道,“大家看看,哪里有这样的爹爹?” 她笑着笑着突然哭出了声来,哽咽着说道,“我娘亲在苏州等了他整整四年,为他抚养孩子,吃糠咽菜,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到了这帝都,却是年老色衰,看不上了,扔到了那偏僻的肮脏处,我想着没事,毕竟是我爹爹,所以闹也没闹,想着自己还有几分姿色,来这里也好,虽然是青楼,但是却好歹能挣点钱,养活家里的母亲,可是他却把我许给了别人,我嫁人没事,可是我走了以后,我母亲可怎么办。” 她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睛,到蔺贵面前行了一礼,“奴家不知道蔺少爷便是我父亲要许配的人,这些天得罪了,只是我先前并不知自己是李尚书的女儿,以为自己只有一个失明的娘亲,所以身子已经给了睿王爷,若是蔺少爷不嫌弃的话,我愿意侍奉左右。”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万曲成猛的站起了身,一脸愤慨,“莲宜姑娘这么美丽的女子,本应该在深闺养着,怎么就沦落到烟花之地了?她这样,哪里看是尚书的女儿?分别就是一个可怜人!” “是啊!”一边有人应和道,“都说脏糠之妻不下堂,李尚书这样做未免让人唾弃!” “你不知道,李尚书如今的正妻是吕丞相的小女儿,自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自是尊贵,莲宜姑娘的母亲怎么比得上。”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可他扶了吕丞相的女儿做了正室就算了,不该不管下堂妻,那糟糠之妻能用他们多少银子,扔到远处让她自身自灭也是心狠!” “只是可惜了莲宜姑娘了,那么美丽的女子,竟然要做青楼女子来养活自己的娘亲,可惜了。” “这李尚书真没有良心,不是那何氏在家替他照顾高堂和年幼的儿子,四年,苏州那时的境况,估计李家都没了。” “你知道?” “自然,我就是从那苏州过来的,我们那里传的可多了,这何氏本是苏州织造的女儿,也算出自名门望族了,却想不开嫁给了李桓,接过生了小孩后李桓再也没有回来,那是苏州的境况也不好,李家开了一家绣庄,生意不好的时候,都是何氏起早贪黑的自己刺绣拿去卖,才撑过来了,要不然,李桓的高堂估计早就不在人世了,如今却是攀了高枝,连良心都不要了。” “四年没回去?” “是,四年!” 音宜站在原地自己擦着眼泪,心中却是平静无比,这时蔺贵拿过自己手中的杯子,突然砸到了她的头上。 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血。 音宜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笑道,“怎么?蔺少爷不是最怜香惜玉了么?怎么如今忍不住了?不过你就是打死我也没用,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而且,我不想嫁给你这种人,你这种浑蛋,就是给我提鞋我都不要。” 身边传来脚步声,竟是万曲成蹭蹭的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拉过了她,把她护在了身后,“你放心,你不想嫁,他们还能勉强你不成?李尚书,我原先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竟然欺负你至此!你是个弱女子,只能白白受他们欺负,这样,你跟我走,我护着你,谁要想打你的主意,先从我的尸体上踏上去!” “还有我!莲宜姑娘跟我回家,我一定会护着你,李尚书根本不把你当女儿,你又何必要听他的话!” 下面一片喧嚣,音宜看着前面那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抿了抿嘴。 不论他们为什么帮她,起哄或是真心,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总归是站在她这边,她本来还教了下面的小丫鬟一些话,现在看来倒是不用说了。 第七十一章 悔婚 “我现在大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旁传来刘淇睿轻淡的声音,他说话的声音极小,两个人都练过武功,音宜自然听得清,“只是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论这些人在下面如何吵闹,若是李尚书那里不松口,你到底还是要乖乖的嫁过去。” “我知道。”音宜说道,笑着瞥了刘淇睿一眼,“这不还有你吗。” 刘淇睿微微蹙了眉,“我可不会为你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是王爷就够了,李尚书想把我嫁出去,那还要看蔺府收不收。” 李府。 李桓手中拿着蔺贵的退婚书皱了皱眉,吕欣抿了抿唇,“给我看看。” 看着上面的鲜红的“退婚”两个大字,吕欣不解的看着李桓,“音宜嫁于蔺贵,这件事对我们两家都好,蔺尚书怎么会悔婚?” “品行不端,早已与人私定终身,而这人,还是睿王爷。”李桓冷哼了一声,“这罪名可不小哇。” “老爷。”吕欣皱着眉头,“如今可怎么办。” “出府,我去见蔺良,这件事要彻底问个明白。”李桓冷冷的说道,“我倒要看看,李音宜这名声毁在哪里!” 他穿上顶戴花翎,坐上轿子出了李府,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经过一处闹市的时候,轿子毫无预兆的就停了下来,李桓不耐烦的掀开轿帘,“出什么事了?” “老爷,有人拦轿。”轿夫低身说道。 李桓抬头看向那拦轿子的人,一袭青衣,剑眉星目,正站在前方看着他,拦着轿子的路,却一句话都没说。 “你告诉他,喊冤到顺天府去,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李桓吩咐了一声,放下轿帘又坐了回去。 “前面的人听着,这是李尚书的轿子,若是有冤情的话到顺天府去喊,那里会受理,别再这里挡道,惹恼了老爷有你好受的。”那轿夫黑着脸喊了一遍,看林麟还不离开,走到前面就要推开他。 林麟后退了一步,挑了挑眉,然后缩着脖子做出害怕的样子,朗声道,“是李桓李尚书啊,我好怕啊,说的也是,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狠心不要让她自生自灭,又何况我这个小民,我这就走,尚书大人你千万要放过我。” 李桓听到这话黑了脸,也来不及细想这件事怎么就闹得沸沸扬扬的了,掀起轿帘就向为自己辩白,可还没说话,便被外面扔来的腐烂的蔬菜打了回去。 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个烂鸡蛋的汁液,气急败坏的就喊道,“你们这群刁民!” 外面的人砸的更欢了,外面抬轿的轿夫身上都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泛着臭气,那些轿夫们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东西砸昏了,愣了片刻,急忙就拿手臂去挡。 这混乱的时刻,为首的轿夫拿手挡了脸,跑到轿子边问道,“老爷,是回府还是到蔺府?” “回府回府!”李桓擦着自己脸上泛着臭味的黄鸡蛋水,满腔怒火,“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蔺尚书?” 林麟手中拿着一篮蔬菜,砸的兴高采烈,见到李桓的轿子快速的向后走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学着女人的嗓音喊道,“负心人要走了,大家快跟上去打啊。” 整个闹市被围得水泄不通,轿夫们被砸的凄惨,却还要抬着轿子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同演杂役一般,最后实在走不动了,李桓只能下了轿子,被那些轿夫们护着,低着头向前面走。 林麟手中的东西砸完了,把篮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之上,看着被砸的狼狈的李桓,又吹了个口哨,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到了李府门口,门口的家丁们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所措,李桓不耐烦的吼了一声,“都死了??把这些刁民给我赶回去!” 李府的家丁都涌出来了,跟在李桓身后的人们又不死心的扔了几下,才站在那里,不跟上去了。 蔺府。 蔺良听到管家传来的消息,肥胖的脸蠕动了一下,“你是说李尚书被民众砸回去了?” “是,千真万确。”管家说道,“报信人亲眼看到的,砸的可凄惨了。” “还好,还好。”蔺良有些后怕的抚了抚胸口,随后脸色一黑,“把蔺贵那个逆子给我叫过来!” 容香楼外,音宜站在门口,淡淡笑着看着向她走来的林麟,说道,“我听说李尚书昨日被人打了?” “是啊。”林麟颇为遗憾的点头说道,“不知是哪个胆大的,竟然敢对李尚书出手。” 音宜偏头笑道,“要说胆大,可没人比你更胆大的了。” 林麟看着音宜那有些揶揄的神色,叹了口气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确定你没有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我身边?” “我哪有这样的闲工夫,有时间跟在你身边,还不如跟我的心上人好好相处。”音宜笑道。 “睿王爷就那样走了?倒真是个好性情的人。”林麟抿了抿唇道,忽而看了看她身后的容香楼,“你是还要在这里住几天还是立即回去?” “再住几天吧,毕竟做戏要做圈套嘛。”音宜嘟了嘟嘴,“要是回去的早的话,岂不太过明显,再说了,我还要养家呢。” 听着她的话,林麟禁不住笑了,“你啊。” 他叹了一声,依到了容香楼的门口,看着高远的天空,“如今倒是不怕我来见你被别人惦记了。” “惦记什么啊。”音宜也叹了一声,“我这种品行不端的女子,已经跟那么多男子都有牵连了,再多你一个又何妨。” “也是。”林麟点了点头,笑道,“有这个做幌子,倒是不用担心她们怀疑你的身份了。” “是啊。”音宜说道,“有些事,谁知是祸是福。” 天空澄静,带着清新的味道,他们两个靠在门边,看着远处淡淡的白雪和周围的精致,平静的都没有说话,“祸来了。”音宜看着远处走来的人,嘴角轻扬起一个弧度来,“李尚书还真是心急,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林麟向一边退了一步,“我先回去。” “不用了。”音宜伸手拉住了他,“不是说我品行不端吗?我就品行不端给他看看。” 来的是李昌,他身后还跟了几个家丁,李昌站在音宜的面前,看着她身边的林麟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音宜,“宜儿,你都知道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音宜笑了笑,用手拂了拂自己耳边的碎发,“是,我都知道了,一直以来贫贱如草芥的我,竟然是李尚书的女儿,一直以来孤孤单单长大的我,竟然是你李昌的妹妹。” 李昌紧紧的看着她,目光中包含的浓烈的情感似乎都要把她给吞噬掉,他突然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宜儿,对不起,哥哥没有护你周全。” 音宜仰着头,眼中滚滚的泪水要看就要落下来了,差点就演不下去了,她咬了咬嘴唇,偏了头道,“不怪你,你连母亲都护不周全,更别提我了。” 李昌的嘴唇嗡动,眼中神情痛苦的惨烈,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头道,“你没的说错,是这样。” “你是来带我回去见李桓的吧。”音宜闭着眼睛不再看他的神情,“走吧,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我也想回去看看,李桓究竟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女儿。” 她睁开眼睛,拉过林麟,“走吧,跟我一起去。” 李昌的脸色黑了黑,“宜儿。” “不用说了。”音宜冷淡的说道,“要想我回去,就必定要带着他,要不我不走。” 李昌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林麟的神色愈加不善了。 林麟被音宜拉着,满脸的无可奈何,完了,这还没开始,就得罪了她哥哥,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李府,李桓脸色乌黑的坐在主位之上,吕欣坐在他旁边,神色凌厉。 何心敏坐在下方的位置,偏着头,不看上面的人,管家进来在李桓耳边轻声道,“老爷,大少爷和小姐回来了。” “小姐,谁是你小姐!”吕欣听到突然厉声说道,“这家里的小姐只有一个,李音玺,别什么鸡鸣狗盗的人都称小姐。” “是,是。”管家低头唯唯诺诺的说道,偷眼看一旁的李桓,见他不说话,自己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退下了。 何心敏坐在下面,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服,却忍着没有说话。 李昌带着音宜从外面走了进来,何心敏看到音宜就急忙走了上去,拉着她的手紧张的问道,“在那里没有受欺负吧?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作为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节,你做事之前为什么不问问娘。” 何心敏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哭了出来,音宜反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娘,没事的。” 她低下头看着何心敏,一字一句的说道,“您要相信我。” 何心敏看着她,过了半晌安静下来,“算了,没事就好。” 吕欣在下面看着她们,冷哼了一声,“蛇鼠一窝。” 第七十二章 交锋 “见过尚书,尚书夫人。”音宜听了吕欣的话,也没生气,盈盈的行了一个礼,“不知您们叫我回来是什么事,草民福薄,享受不起做小姐的生活,还是做个卑贱的草民自在。” “音宜。”李桓看着他,多年身在高位的威严在他的语气中发挥的淋漓尽致,“你是我的女儿,面前的是你的娘,说话怎可如此不懂规矩?” “娘?呵呵。”音宜冷冷的笑来,看着吕欣挑起眉来,“我不知道,我竟然有个这样的娘亲,我的娘亲端庄娴熟,温婉沉静,面前这个为人刻薄,见自己夫君的女儿受苦,非但不怜惜,反而口出恶言,称其蛇鼠一窝,我怎么会有这样刻薄的娘亲?” “再说,我如今年方十八,尚书夫人也不过活了三十载,难不成尚书夫人在十二岁便有了生育能力?也是可笑。” “满口胡言!”听了她的话,吕欣猛地就弹了起来,气的柳眉倒竖,“这是谁养的没有规矩的小畜生!” “是啊,我也想问问。”音宜轻淡的挑起眼角来,声音却凌厉,“究竟是谁养的心狠手辣的畜生,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你说你们是我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了?因为怎么不说自己是当今公主的父母,也看先帝饶不饶得你们!” “反了,真是反了。”吕欣深深的吸了口气,“来人,把这个小蹄子给我拉下去!” 周围立即就围上来了一群人,音宜抬眼轻飘飘的看向李桓,“什么事都让女人做主,看来李尚书这些年活的很是窝囊啊,也罢,我就原谅了你,你也是身不由己。” 李桓的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咬咬牙跟身边的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老爷!”吕欣在一旁叫道,“她骂我。” “算了。”李桓冷冷的皱了眉,“一会儿蔺尚书就要来了,让他看到成什么体统。” 吕欣瞪着音宜,不情愿的坐下了,音宜看了她冷笑了一声,也到一旁坐下,何心敏低垂着眉眼,心中却是五味陈杂,这么些年,音宜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十分乖巧的模样,却不曾想过,她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不过仔细想想,她一个小小的女孩,没有家里人的帮助,在外面却有着自己的绣楼,认识了很多人,想来,应是也受了不少委屈的吧。 他们几个坐到一起,说是一家人,可是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怪异,音宜冷冷的坐着,一言不发,李桓这次叫音宜回来,本是打算说些好话,让她乖巧的嫁到蔺府,如今见她如此不知好歹,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冷冷的喝着茶水。 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听着外面的人来回话,“老爷,蔺尚书和蔺少爷到了。” 李桓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的瞥了一眼音宜,然后说道,“请。” 音宜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来,李尚书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想让那两个人回心转意吗? 天气很冷,外面的树枝上都挂着细小的冰渣,那是家丁们清扫了积雪后剩下的雪珠凝结而成的,晶莹剔透,冰凉彻骨。 蔺贵跟在蔺良的身后,走进来的一瞬间眼睛便盯着音宜,竟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个女子原本该是他的人,可是他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愚弄了这么久,原本就要到手的东西,竟然就这样飞了,还让他白白被身边的人嗤笑,想起昨天蔺良打在他身上的板子,他就从心里疼到了脸上。 见蔺良走进去,李桓急忙就迎了上去,可是蔺良却没有看他,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坐在前方的音宜,“这就是你要嫁给我儿子的人了?相貌还不错,怪不得这孽子对她念念不忘的。” 李桓愣了愣,蔺贵一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坐着的音宜,他不禁有些不满,但是眼前这状况又是他希望的,不由笑道,“便是小女了,是本官以前考虑不周,没有带她去见贵公子,不知蔺尚书觉得怎样?” “觉得怎样。”音宜抬起眼看着李桓笑道,“李尚书说这话真像是在青楼挑姑娘一样,不过您说的也没错,我本就是青楼女子,唉。”她叹了口气,“以前听那些恩客说这话也没有什么感觉的,今日却是如此不适,想来是没有习惯被自己的父亲当做青楼女子看吧。” 蔺良猛然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原本看着音宜柔和下来的目光也在瞬间就冷了下来,黑着脸说道,“不知李尚书今天请老夫来有什么事,若是还是关于两家联姻的事,那就不要说了,我蔺家本是世家大族,怎会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 音宜轻轻笑出了声,蔺良厌恶的看过去,“大庭广众,不知廉耻。” “在这里说话就是不知廉耻了?”音宜淡淡的说道,“那蔺尚书这廉耻的要求也太高了。” “音宜。”李桓冷冷的叱道,“不许胡言。” “说这些就算是胡言了?那我以往不知胡言过多少次了,不过那都是在母亲面前,您都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又怎会在意我说什么,现今倒是不一样了,你巴不得把我嫁过去,以免丢了你李家的脸,可你有没有想过,把我嫁过去,你李桓的脸面是保住了,蔺府可怎么办哟。” 音宜也不看李桓的脸色,就这样一句句的说着,李桓的脸色越来越差,冷声道,“你给我闭嘴。” “哎,李尚书你这可不对。”蔺良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眼角带着笑意,却是皱着眉头拦住了李桓,“既然李小姐要说话,你就该让她说完,这毕竟是她的事,我也想听听她的说法。” 音宜挑了挑眉角,一脸真挚的看着李桓,“父亲,我知道你担心我嫁不出去,我也知道,可是我这名声已经毁了,那天一过,几乎整个大历城都知道我与睿王爷的事了,我也是无法,不过您放心,即使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我也不会连累您的。” 她转眼看了一眼蔺良,低了头,有些惭愧的说道,“却是连累了蔺尚书实在不该,只是为自己的孩子订了一门亲事,便惹上了这样的祸事,不过还好没有酿成大错,要是真的等我进了门,还不知外人要怎么看待你们呢,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还听外面的人嚼舌根子,说是蔺府后来真是越来越困顿了,竟然连娶妻都要娶一个青楼女子,想必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胡说八道。”蔺良狠狠的说道,山穷水尽这四个字明显戳中了他的痛楚,那些与他不合的人明里暗地都拿这个讽刺他,他瞪了一眼音宜,又看看身边的人造成这件事的人,口不择言起来,对着李桓说道,“我本看你人模狗样,一脸憨厚的样子,才接受你说的亲事,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你自己的女儿进了青楼你都不知?你是在耍我?” 他又扭着头看着音宜,“你也不必说了!沦落到青楼还能这样说出来,也是不知廉耻到了极致,鬼才知道你们都在打什么主意,总之这件事没得商量,蔺贵,我们走!” 蔺贵在他的身后,看了看音宜,他本以为今天来了,这事就有了转折,却没想到还是要被蔺良拉走,他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蔺良,“父亲。” “不必说了。”蔺良一巴掌就扇上了他的头,“你有没有一点出息?她是青楼女子!” “蔺尚书。”吕欣淡淡的开了口,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先不要急,我们坐下谈谈。” 蔺良站在那里没有动,吕欣却笑了,“你不给李尚书一个面子,也得给我父亲一个面子不是?” 听到吕欣提到吕相,蔺良的脸色变了一变,站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我就给吕相一个面子。” 他到右边坐下,看着李桓道,“说吧,反正这亲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蔺尚书说这话未免过早了。”吕欣笑了笑说道,“我也知道尚书的顾虑,但是与李府结亲,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 音宜的心咯噔了一声,抿紧了唇。 “蔺府是大家族,这大历城的人们都知道,但是说实话,蔺家这两年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吕欣笑道,“自从蔺老将军没了之后,朝廷对你们蔺家的态度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蔺良的脸色变了变,拿出长辈的姿态来,“虽然我跟你父亲有些交情,但是你若是在这样诋毁我们蔺家,老夫也不会饶了你。” “是不是诋毁叔父自然晓得,我也是把叔父当自家人才说这样的话的。”吕欣淡淡的说道,“如今这局势,只有与李家联姻,投靠我父亲,蔺家的荣华才会久一些。” 音宜看了一眼蔺良,蔺良皱着眉头,可是显然已经被吕欣说动了,神色已经松动了不少。 真是个墙头草,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音宜心中暗骂一声,可是脸上却拿捏起一个笑来,偏头道,“李夫人纵然说的好,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 蔺良正拿不定主意,见她说话,急忙转过头去看着她,“你说。” 音宜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李夫人说话,句句是在替蔺尚书着想,可是实际上,不论你口中喊得叔父多么让尚书觉得亲昵,你始终,都是李家的主母,若是说在你心中蔺尚书比李家重要,我却是再也不能信的。” 第七十三章 功高盖主 她笑着看向蔺良,“蔺尚书身处官场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人心隔肚皮这个说法,要说心黑,这官场的人最是黑心,面上说的头头是道,却总想着在身后捅您一刀,但是我不一样,我只是个小小的女子,我与李家没什么联系,说实话,自从我被他们逼得只能去青楼的时候,我就恨不得自己能离开这个家,与这些人断的干干净净的才好。” 她说到最后,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有些黯然。 蔺贵看了前方黑着脸的两个人,在看看难过的有些惹人怜的音宜,逐渐就有些同情音宜的遭遇来,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据我看,这大历的形势并不像李夫人说的那样。”音宜抿了抿唇说道,“听李夫人话中的意思,若是蔺尚书您不与他们联手,就要立即败落了似的,但是我说句玩笑话,若是您与他们联手,这才会败落的更快一些。” “怎么说?”蔺良急急的问道。 “李音宜!”李桓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的说道“你给我从这个屋中滚出去!” “当初是你让人带我回来的,如今却要赶我出去,难不成是我说了实话,戳了李尚书的痛处,李尚书害怕蔺尚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看出你们险恶的真面目?” “李尚书。”蔺贵冷冷的说道,“你如此阻扰,难不成是真的怕了?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朝堂之上我争不过你,也不与你争,但是你若是想打我蔺府的主意,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女子有什么理由害我?倒是你们,人心隔肚皮啊,这话果然不假!” 音宜听着蔺贵的话,淡淡的抬了抬眼皮,拿起一边的茶杯静静的喝着茶水,吕欣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了拉李桓,冷冷道,“让她说,我就不信她能说出个花来,蔺尚书不相信认识了这么久的我们,反而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是让人心酸。” “正是我这个小丫头的话才可信呢。”音宜冷冷的笑道,看向蔺尚书,“承蒙蔺尚书看得起我,我便把我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与你听。” “蔺尚书可听说过功高震主这句话?”音宜淡淡的说道,“吕丞相的权势,现在就应了这四个字,功高盖主。” “您好好想想,李府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拉拢您?无非就是一个原因,如今这吕相怕了。”音宜抬眼看着蔺良,蔺良愣了愣,“怕了?” “是。”音宜接着说道,“害怕皇上多疑,查到他的头上去,所以现在要找个垫背的。” 音宜抿了唇,有些讽刺的看向蔺良,“蔺尚书,一直以来皇上念着蔺家先祖的功德,虽是时时提点你,但是从未真正的怪罪过你,如今正是朝堂动荡的时候,你切莫去触这个霉头,否则一旦出什么事,首当其冲的,必是你蔺家。” 蔺良的额头渗出汗珠来,他伸手擦了擦,看看音宜,又看看眼前闭口不语的李桓夫妇,凉意从脚底冲了上来。 “所以我说,若是蔺尚书您保持现今的情形,不要跟任何一方的势力有接触,这样皇上是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的,因为对于忠臣之后,朝廷向来是善待的,但若你真的想不开,投靠了某一方,那就别怪皇上了,收拾不了大的,收拾个小的还是可以的,只是可怜了你蔺府,竟然成为了那牺牲的棋子。” 蔺良站起身来,竟然向着音宜行了一礼,“多谢姑娘提醒,这话我记下了,不论姑娘是出于什么目的跟我讲这些的,这些东西都是一剂良药,有些地方,姑娘竟然比我看得清。” 音宜看着他没有说话,蔺良深吸了口气,脸上显出正经的神色来,“不论我怎样愚钝,蔺家都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当初父亲把一切都交给了我,我不会毁了它。” “贵儿,我们走。”蔺良对蔺贵说道,蔺贵看看蔺良那严肃的神色,再也不敢说什么,扭头不死心的看了一眼音宜,低头跟在蔺良的身后离开了。 音宜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笑了。 李桓坐在主位之上,看着下面那本该是她女儿的美丽女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的太透彻,清楚到他都有些恍惚,不相信那些话竟然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或许他做错了,在对待何心敏和李音宜的事上,不该如此狠心。 “老爷。”一边的吕欣说道,丹凤眼高高挑起,“本来大好的事,却被这个丫头搅合了,要不是她,蔺尚书也不至于不听我们的话。” “不必说了,不嫁就不嫁罢,就如同音宜说的,我们李府好好的,为何非要把女儿嫁出去。”李桓淡淡的说道,打断了吕欣的话,转头看着音宜,“这些天一直在外面,想必也累了吧,先回你们原先的地方歇一歇,过些天得空了,我就让下人收拾一间房子来,你们搬到这里住吧。” “父亲,你的意思是,让娘亲和妹妹回来住?”李昌站起身来,惊喜的问道。 “是,我说的还不够清吗?”李昌笑着说道,“在外面这么些年,该回来了。” 音宜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眼光投向了何心敏。 何心敏的神情淡淡的,“不用了,我们母女在那里住着很安心,这边的人太多了,我不舒服。” “这样也好。”听了她的话,李桓有一瞬间的怔愣,但是很快就笑了起来,“那边也安静,大不了我多走几步路就是了,对了,那边的房间,要不要我派人收拾一番?” “不必了,多谢父亲挂念。”音宜笑道,“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已经习惯了,再说母亲年纪也大了,搬来搬去的也累,父亲就放心吧。” 李桓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音宜的头,“宜儿长大了,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吕欣在一边看着,初始还忍着,后来却忍不住了,站起身走到了李桓的身边,“老爷。” “对了。”李桓淡淡的转过头看她,眼中带了警告的神色,“宜儿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我李家的大女儿,你是这个家的主母,应该像对女儿那样对她,别传出苛待庶女的事来。” “是。”吕欣低头说道,抬头看着脸含笑意的音宜,一口银牙咬碎了咽到肚里去,“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我还有事,就不再这里陪你们了。”李桓说道,又笑着看向音宜,“你也回去吧,有什么需要的跟父亲说。” “好,父亲慢走。”音宜低头说道,李桓满意的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的出了屋,估计到一边的书房去了。 她转身看着脸色已经气成青色的吕欣,袅绕的行了一礼,“不知李夫人还有什么吩咐的没有?若是没有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吕欣盯着她,眼中神色恶毒,似乎要把她挖出一个口子来,“我原本还想放过你们,你们却自己找死,当年我是怎么把何心敏送到那边的,如今就能怎么收拾你们。” 音宜看着她,吕欣的眼神中全是恨意,她的眼神却是平淡如水,轻启朱唇,“李夫人,现今是元昌五年,您已经三十了,身为女子的大好时光已经全都没有了,如今,您还能拴住李尚书的心吗?” 被提及一直在乎的事,吕欣的脸色白了一白,音宜却轻声笑了,回身对何心敏说道,“娘亲,我们回家。” 吕欣在她身后看着,突然大叫一声,用衣袖狠狠的拂下了桌子上放着的杯子,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她趴在桌子上,拿拳头捶着桌面,嚎啕大哭起来。 步履轻快的走在李府中,左右看看却没有见到林麟的身影,音宜不由的嘟囔了一句,“那家伙也不知跑哪去了。” “是你刚刚带过来的男人么?”李昌开口说道,虽然心中对林麟还是很不满,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却让他很高兴,冲淡了刚刚的一切不开心,“他想必到别处去了吧,不用担心,还会丢了不成。” “也是。”音宜笑了,又抬头看着李昌道,“哥哥,他叫林麟。” “我管他叫什么。”李昌仰起了头,“以后不许再与那种人联系了,现在父亲也接受你们了,以后你就是李家的小姐了,不用再去青楼,再说,若是没钱的话,哥哥可以给你。” “哥哥,其实不是青楼。”音宜笑着说道。 “不是青楼?”李昌有些愣然,微微低头看着他,“怎么不是青楼?” “其实这件事。” 音宜看着他正要说,眼角瞥见了一旁脸上带着笑正认真听着的何心敏,忽然笑道,“也没什么,反正以后也没什么关联了不是?” “也是。”李昌笑道,眯起的眼睛中似乎带了整个星空,“以后都不会去那种地方了。” 音宜笑着垂下了眼睛,也罢,这些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就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多好。 第七十四章 早作打算 过了白玉桥,走了不远,便能看到对面的小屋了,李昌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何心敏,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何心敏愣了一下,只感觉心中有淡淡的感动划过,李昌年少的时候,走路时便极喜欢拉着她的衣袖,她偏头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扭头看着李昌笑道,“昌儿。” 她只说了一句话便有些哽咽,低了头笑了,用手比着自己的腰际道,“当年你刚刚到我这里。” 她笑道,她擦着自己的眼睛,有些自嘲的笑道,“果然是老了,越来越容易感伤了。” 音宜在身后轻轻淡淡的笑着,很满足,身前的两个人是她的亲人,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她做再多也心甘情愿。 一切都值得。 抬起眼向前面看去,林麟正站在一棵落满了白雪的大树之下,抱着剑斜依在那里,看着他们笑。 音宜走上前去,笑着拉了拉何心敏和李昌的衣角,“娘亲,哥哥,那就是林麟了。” “我见过她。”何心敏偏头笑道,“时常跟宜儿在一起的小伙子,对我们宜儿很好。” 音宜低下头有些羞涩的笑了,李昌看过去,有些为难,“看这小子的样子,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人。” 他微微蹙了眉,低头看向何心敏,“能配得上我们宜儿吗?” 音宜掩着嘴笑出了声,抬头看着林麟,向他做着口型,“我哥哥说你配不上我。” 林麟本是在笑着的,看了她的口型撇了撇嘴,然后双手一摊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接着眨了眨眼,也做口型道,“你嫌弃吗?” 音宜也眨了眨眼,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冲着他很灿烂的笑了,“不嫌弃。” 林麟很是满意的偏了头,换了个姿势,却惊下了一树落雪,簌簌的落了他一身,顿时整个人都成了雪人。 音宜咧开嘴笑了,林麟很淡定的抖落了自己身上的落雪,向他们走过来,先向何心敏行了一礼,然后又对李昌抱了抱拳,一言不发的走到音宜的身后。 音宜好笑的看着他,何心敏也笑了,说道,“今日就不要去绣楼了,娘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特别是昌儿,你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娘亲做的饭菜了吧。” “嗯。”李昌点了点头,儒雅有礼,“有劳娘亲了。” 何心敏有了做饭的心思,音宜自然也不会违背,和林姨一起到厨房里帮忙去了。 正屋只剩了李昌和林麟,大眼瞪瞎眼的坐在那里。 由于一直被李昌嫌弃,所以林麟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倒是李昌不时的看他一眼,在偏过头去琢磨一番。 “你一直就跟在音宜身边?”李昌开口问道,“你对她可是真心的?” 林麟挑了挑眉头,反问道,“在李公子看来,什么是真心,什么又不是真心?” “你愿意和音宜在一起生活,不论外面对她有什么看法,都不会质疑她,一直相信她,不离不弃。”李昌说道,目光灼灼的看向林麟,“这就是真心。” 林麟笑了笑,“若这便是真心,那我对音宜的,便是百倍的真心。” 李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眉角跳了跳,“为什么这么说。” “音宜我愿意一辈子跟在她的身边,无论她是好是坏,是善良是恶毒,是美丽是丑陋,只要她还是李音宜,那我便是跟在她身边的林麟,一生不离不弃。” 林麟看着李昌一字一句的说完,笑了笑,转头看着门外,“我们现在说话,倒像是在立誓,你也不必担心,因为对于李音宜,我永远不会背叛她。” 李昌愣了愣,竟然没了话说,他解嘲的笑了笑,“但愿是这样。” 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麟抿着嘴唇,小声道,“李公子,你不必为音宜担忧,因为到最后你会发现,她根本不需要别人为她做什么,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解决,而作为她的亲人,你只要跟在她的身边,时刻相信她就够了。” 李昌瞪大眼睛看着脸上带着不正经的笑,走出房间的林麟,惊得说不出话来,对他来说,音宜便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弱小需要他的保护,可他怎么不想想,那样一个音宜,又凭什么让他多年都没有说动的李桓回心转意。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何心敏坐在首位上,桌上的饭菜丰富,她脸上带着笑,伸手替李桓夹着菜,“快些吃点吧,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娘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只怕不合你的胃口。” “很好。”李昌笑了,伸手夹了一筷鱼肉,仔细的挑了刺,才放到何心敏的碗中,“娘。” 音宜愣了一下,偏头看向坐在一边的林梅,林梅也呆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着李昌,“少爷,夫人不吃鱼肉的。” “为什么。”李昌有些茫然,“我记得娘亲以前很喜欢吃的啊。” “那是搬过来以后的事了。”林梅正要开口说,何心敏却打断了她,“没有多大的事,不过是前几天吃多了,最近不想吃了而已,何必都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伸出筷子把鱼肉放到了口中,还仔细的品了品,笑道,“很好吃。” 音宜默默放下了正打算去夹何心敏碗中的鱼肉的筷子,低头吃饭了。 吃完饭收拾好了一切,李昌在房中陪何心敏说话,音宜跟林梅说了一声,就出了李府。 走在路上,林麟也看出了音宜心情不好,就没有说话打扰她,他们就这样无话的走了几条街,音宜却淡淡的开了口,她说,“林麟,你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不吃鱼肉吗?” 林麟看着她示意他在听着,音宜又接着说道,“听林姨说的,当初母亲生我的时候身体不好,你也知道,她是怀了我之后被赶到那里住的,当时什么都没有,最后她去求了我祖父和祖母,才有人送饭过来。” 林麟皱着仔细听着没有说话,音宜吸了吸鼻子,“当时李府那里送来了鱼,打开食盒看了看,那鱼早就腐烂了,里面长满了蛆虫。” “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得鱼肉。”音宜看着前方,平静的说道,“而今天因为哥哥来了,母亲说他小时最爱吃鱼了,便让我们去买了。” 她低下了头去,“所幸哥哥的口味还没怎么变,这就够了,否则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她说的淡然,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又笑了,“林麟,我们去睿王府一趟吧,让睿王爷背了这么大的骂名,也该给些他要的东西了。” 音宜看着重阳殿那三个大字,挑了挑眉角,却还是想笑。 这便是她那次夜闯睿王府闯入的宫殿了,却没想到这个宫殿竟然有一个这么通俗的名字。 重阳重阳,很好。 她便笑着边点着头,刘淇睿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莲宜姑娘可有什么说的?” “没有。”音宜无辜的抿了唇,“王爷想让草民说什么。” 进了宫殿,黑暗一片,音宜嫌弃的看了看四周,跑到窗户边把窗户一扇扇的打开了,顿时阳光洒满了整个阴暗的房间,到处都亮堂堂的,顿时舒心了不少。 芜儿在一旁盯着她看,看着她的动作恨不得伸手鼓掌,但是心中的冲动被她狠狠的按捺住了,她状似担忧的看了一眼刘淇睿,“王爷,让她这样真的好吗?” “想笑就笑吧,何须忍着。”刘淇睿平淡的说道,眼睛看着跑着打开一扇扇房间的音宜,顿了顿,“这屋子也该进些阳光了。” 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然后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音宜一边喝着茶,一边拿眼皮瞧着刘淇睿,觉着这才是对待他的正确方式。 “姑娘这么远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替本王开窗户的吧。”刘淇睿坐在一边说道,“若是如此,好走不送。” “当然不是。”音宜换了个姿势坐下,用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王爷,我们做个生意怎么样?” 刘淇睿应了一声,“怎么说?” 音宜笑了笑,“草民这次来,是来感谢王爷的。” 她说完眨了眨眼睛,向外面挥了挥手道,“林麟,进来。” 林麟很淡定的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然后把自己手中的纸包交给了她。 “这是一千两银子。”音宜拿手拍了拍,然后笑着看向刘淇睿,“是答谢王爷遵守约定去了华月居。” 芜儿伸手要去拿,却被刘淇睿伸手拉了一下,刘淇睿掀起眼皮看她,“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王爷果然英明神武。”音宜立刻谄媚的夸赞了一句,随后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说完后她便笑了,笑的阴险狡诈,刘淇睿静静的坐着,无视她的表情。 “就是要王爷答应我一个请求。”她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低头道,“请王爷答应我,以后若是我有难,一定要伸手拉一把,不能袖手旁观。” “以后。”刘淇睿弯起了嘴角,“本王不是商人,姑娘怕是打错主意了。” “草民也知道,无缘无故的,王爷必不会应我,但是我担心,要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到时草民连来向王爷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早作打算。”音宜说道,“王爷不必担心,不是别的事,是我的终身大事。” 第七十五章 逆鳞 刘淇睿看了她一眼,“你担心李府会再把你嫁出去?” “正是这样。”音宜点了点头,“此刻虽说蔺府退了婚,但是若李尚书有心,那我还是要嫁出去。” “嫁出去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女子,不是终归都要嫁人的吗?”刘淇睿平淡的说道,“父母之命,你逃也逃不开的。” “那可不一定。”音宜仰起了头,“我与李夫人素来不合,若是听她们的话嫁出去,必定会掉入火坑,我见过那么多受苦的女子,怎么会也让自己沦落到这一步。”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让我娶了你?” “王爷英明!”音宜立即大声的说道,只差没有跪倒地上了叩拜王爷万岁了,“草民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王爷不必担心,我嫁过来后,绝对不会影响王爷,王爷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我绝不打扰,同样,我也是一样,哦不,是草民,草民也是一样,只不过是挂个虚名罢了。” 她笑的脸上都要开出个花来,“王爷觉得怎么样?” 刘淇睿没有说话,平静的喝着茶水,音宜凑到他的面前,仔细的研究了一遍他的眉毛鼻子嘴巴,嘴巴鼻子眉毛,都研究完了,可他还没有说话。 她转而瞪着他,恨不得在他俊秀的小脸上瞪出个窟窿来。 “别的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个不可以。”刘淇睿淡淡的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平静的瞧着她,“我这一生不会再娶。” 音宜不可置否的轻哼了一声,不屑的眯着眼睛说道,“不娶?” 刘淇睿听出了她话中的不信,自己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且回吧,本王就不招待了。” 他也知道如同音宜这样的人,请难请,送更是难送,说完这句话便起了身,转身要出重阳殿。 音宜在后面嘟着嘴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杯子,在刘淇睿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声说道,“喂,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你可是皇亲国戚,娶妻这事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一旦哪天皇上要赐给你一个正宫怎么办?倒还不如娶了我,互不打扰,大婚后你愿意如何风流就如何风流。” 刘淇睿就如同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绣着四爪蟒的靴子从地上平稳踏过,他的背影清逸俊朗,外面白雪皑皑,周围的琉璃瓦有着淡淡的暗光,她的鼻边似乎有清冷雪花飞过。 “雪沁。”她突然喃喃的说道,“王爷是在等雪沁姑娘回来吗?” 门边的脚步毫无预兆的顿了顿,黑色靴子放下又抬起,“姑娘说的是何许人,本王不知。” 刘淇睿头也没有回出了重阳殿,倒是芜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淡淡的悲哀划过。 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林麟走到了她身边,开口说道,“就这样算了吗?” 音宜不知在想着什么,眼睛一直在看着一边,无意识的端着茶杯喝着水,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她口中还裹着一口水,咽下去后说道,“不可能,我们跟上去。” 出了重阳殿,刘淇睿的脚刚刚踏过前门的门槛,音宜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朝服。 难道他要去见皇上? 心中念头一跳,音宜浑身就来了力气,她笑着看向林麟,“你说若是皇上有事征召,睿王爷却没去,算不算的是大罪?” 林麟愣了一下,斟酌了词句说道,“那要看皇上下的是口谕还是圣旨了,若是圣旨,可是大罪。” “管它是什么。”音宜看着刘淇睿的背影抿了抿唇,脸上带着奸诈的笑,“我们过去。” 刘淇睿看着伸直手臂挡在马车之前的音宜,眼中神色冰冷,“让开。” “我不!”音宜伸手抚了抚正不安嘶鸣的马儿,仰着头道,“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否则我绝不让开。” 刘淇睿面带薄怒,原本含着流水的眼眸似结了冰,整个人都冷厉了起来,看到他的目光,音宜也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刘淇睿一直没有说话,芜儿却掀开了帘子,急急的说道,“你不要在此时与王爷怄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得嘶嘶的马声,马儿的叫声突然就凄厉了起来,本站在一旁的林麟的神色忽的就变了,踏脚就向音宜的身边冲去。 音宜的眼中只剩了发狂的马儿,两匹马在她眼前越放越大,她瞪大了眼睛,身边突然传过来一阵蛮力,她被推动之下踉跄着就向一旁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她的脑袋嗡的一声,这才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回头向林麟看去,林麟发出了一声闷哼,被马儿撞飞了出去,他在落地的时候顺势向右滚去,马儿贴着他的身子冲了过去。 她起身就跑到了林麟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胸口,没有伤口,她松了口气。 伸手拔出林麟手中的剑,她起身就向刘淇睿身边冲去,这时马儿也在车夫的拉扯下停了下来,车夫的手由于巨大的拉扯出了血,在缰绳中扯出了长长的血丝。 音宜踏脚上了马车,砍断了缰绳,夺过马夫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了那两匹马一鞭子,那马登时就又吃痛奔了出去。 她看了那马夫一眼,可能神色太过吓人,那马夫擦了擦头上的汗珠,低头灰溜溜的下去了。 她坐在马车前方,用力挥了挥自己手中的鞭子,鞭子击打在空气中发出了破空的声响,她说的话就像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一样,“王爷可真是好威风。” 里面没有回应,她用剑挑起了马车的帘子,刘淇睿正坐在一边,平淡如无事一般,芜儿有些为难的跟她说道,“姑娘不要生气,王爷一时心急。” “一时心急就能拿我的性命开玩笑?”音宜冷笑了一声,瞪着刘淇睿,“刚刚若不是林麟,我就丧命在这马蹄之下了,王爷莫不是认为,人命都如草芥,就是死了也连累不到王爷分毫?” 刘淇睿依旧没有说话,她更是气愤,拿剑指着他,“如今这把剑就横在王爷脖颈之间,只要我略微动一动手,王爷就没命了,王爷可是不怕?” 她手中的剑直直的送到了他的脖颈之间,刘淇睿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姑娘要我的性命,尽管拿去就是。” 音宜咬着牙齿,手中的剑更近了一步,刘淇睿的脖颈渗出了丝丝血丝,芜儿在一旁看着急了,转头看着她道,“姑娘不要。” 音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刘淇睿,刘淇睿说他不怕死,她偏偏不信,手中的剑又深了,芜儿皱起了小脸,坐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抓剑身。 “芜儿,不要动。” “公子!” “不要动,我以王爷的身份命令你,不要动。”刘淇睿闭上眼睛,似是无力的倚在车壁之上,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杀了我吧,我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 他的话说的缓慢,却像是真的等了许久似的,带着解脱,似是放下了好大一个包袱般的安心。 “公子-”芜儿低头叫了一声,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音宜抿了抿嘴唇,放下了手中的剑,却不服输的说道,“算了,我不杀你,我杀了你还要替你偿命,你的命不值钱,我的命可是金贵。” 她嘟囔了几句,里面却没有声音,她试探着向里看去,刘淇睿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依旧闭着眼睛,他那个模样,看的人心中难受,倒不如刚刚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音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垂泪的芜儿,竟生出一种犯了错的心绪来,吐了吐舌头,做小伏低的跳下了马车。 “打架了?”林麟扶着自己的腰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痛的呲牙咧嘴,“你也不找个好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帮不了你。” 音宜不说话,站在那里垂着脑袋,林麟有些奇怪的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怎么,受欺负了?” 她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林麟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不该啊。”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音宜,“你这幅模样,莫不是真的对睿王爷做了什么?” 音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他,抬起手中的剑,指了指剑身上的鲜血,林麟立即苦了脸,叫了一声,也不顾忌自己的伤了,呲着牙就爬上了马车。 他翘首向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确认刘淇睿只是闭着眼睛,而没有什么大事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爬下了马车,靠在马车边上喘着粗气。 音宜蹭了过来,拿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轻声道,“没事吧。” 林麟睁眼看了她一眼,笑着敲了敲她的头,“你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胡闹了,也不亏我为你受这一次伤。” 她这次倒是很乖,一言不发,走到他身边道,“你扶着我,我带你回绣楼。” 林麟又笑了笑,眯着眼道,“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话了。” 第七十六章 不解 “不必了。”马车中传来了清冷的声音,刘淇睿低头从里面走了出来。脖子上有一道伤痕,可他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下了马车,上前扶住了林麟,“我府中有大夫,带他回重阳殿。” “芜儿,去叫李大夫。”刘淇睿转头说道,音宜却瞪着眼看他,从口中挤出两个字来,“不用。” 刘淇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说道,“他的身上虽说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是显然有内伤,内伤淤积,你还打算因为自己一时的生气让他忍着痛回去吗?” 音宜愣了愣,黑着脸没有理他,林麟听到这话无力的睁开眼睛,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来,“我没事,回绣楼吧。” 他拿开了刘淇睿的手,伸手搭在了音宜的肩上,音宜看了他一眼,低头抿了抿唇,扶着他道,“还是在这里吧,你疼吗?” 林麟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刘淇睿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可是音宜却嘟了嘴,“我知道了,我们去重阳殿。” 睿王府内院根本就没有多少家丁,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有家丁,连刘淇睿要出府,都是直接到马厩来的。 所以他们两个把林麟扶到重阳殿的时候,林麟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来,但是念着睿王爷在一边,不能给音宜丢脸,他要紧了牙关没有喊出声来,音宜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抽搐着。 到了重阳殿,李大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林麟是站着也痛,坐着也痛,躺着也痛,最后斜坐在放在一边的榻上,由着李大夫查看伤势。 音宜在一边等着,见李大夫出来就迎了上去,问道,“大夫,他伤的怎么样?” 李大夫已经头发胡子白了一大把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半眯着眼睛,像极了集市上那些骗人的无良道士,“伤势内积,里面这位公子怕是活不长了。” 音宜滞了一下,伸手就抓住了那大夫的胡子,将他向自己的身边拉了拉,笑道,“胡子老道,你说什么顽话呢,他不过就是被马儿撞了一下,他以前也曾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势,也没什么事,你说,你是不是庸医。” “姑娘切莫心急。”本来站在一边看着芜儿走了过来,抓住那大夫的胡子然后把音宜的手给扒拉了下去,有些怜悯的看着她,“李大夫本是皇宫中的御医,你要说他是庸医可真的是污蔑了。” 她看向躺着的林麟,“没想到林公子年纪轻轻就遭此大难,这事怎么说都是王府的错,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补偿你的,就你今天说的事,不用担心,王爷会答应你的。” 音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和那个御医,也没有拿剑,平静的走到正坐在一边喝茶的刘淇睿身边,垂下头看着他,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来,“若是林麟出了什么事,我必定会让你偿命。” 刘淇睿抬起眼看她,乌黑的眼珠中清楚的倒映出了她的脸,他低下了头去,没有说话。 音宜看了他几眼,转身走出了重阳殿,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得去找珞明。 走了不到一会儿,后面就传来了芜儿的声音,“姑娘,快回来。” 音宜没有理她,芜儿看着她的样子,才知道她是当真了,看了看刘淇睿,刘淇睿却瞧都没瞧她一眼,浑身上下都传递着一个意思,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解决。 芜儿四下看了看,咬着嘴唇,却不敢跟音宜说出事情的真相,长叹了一声,先向着李大夫说道,“李老你好好看着林麟,先给他开方子吧。” 又叹了一声,向音宜跑去,“莲宜姑娘,林公子他没事。” 林麟躺在那里,动也不能动,一动就浑身抽痛,可听着她们的话,他身上总是不自觉的抽搐。 李大夫坐在他的身边,伸出手替他把脉,林麟睁开眼睛,先是哎哟了一声,然后气若游丝的问道,“刚刚那位姑娘,她不该是当真了吧。” 李大夫闭着眼睛,“老夫不知,不过看样子,的确是这样无疑。” 林麟又轻叹了一声,可是不知怎么的,心中竟然有一丝暗喜。 音宜上下打量了芜儿几眼,偏着头看她,挑了挑眉头,点了点头就向重阳殿走去。 “姑娘。”芜儿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音宜转过身子,向她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嘛。” 她又转过了头去,可芜儿看着她的笑,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音宜进了重阳殿,四处打量着偌大的宫殿,刚刚来的时候只顾着跟刘淇睿说话了,都没有细细瞧瞧王爷住的地方,你看右边花架上的那个青瓷花瓶,似乎是上好的古董。你看桌子上放着的那套茶具,乌黑发亮,上面雕着的老鹰栩栩如生。你再看挂在内室侧面小床上的珍珠帘子,那上面的珍珠各各粒大饱满,色泽鲜亮,想必是上好的珠玉。哦,还有那放在一边的妆镜,用来镶嵌镜子的必是极好的紫檀木,那上面刻着的花纹精致,必是出于名家之手。 她四处看着,走到林麟身边坐下,暗叹了一声,这重阳殿,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啊。 芜儿一双眼睛盯着她,慢慢的在刘淇睿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公子,你说莲宜姑娘在打什么主意?” 刘淇睿放下手中那刚刚被音宜惦记了的茶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声笑了,“我怎么知道,终不过是把我这重阳殿给打劫一番,由着她去了。” 芜儿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四周,“我要不要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不用了。”刘淇睿摇了摇头,“总得让她出了这口气。” 大夫开了药房,芜儿拿去熬了,音宜倚在榻上,外面的天色黯淡,竟是慢慢的落下了雪来,飘飘洒洒的,如同阳春三月的柳絮,挥挥洒洒的落满了整个大历城。 她的目光中渐渐露出了追忆的神色,拽过了被角搭在自己身上,伸手推开了窗户,外面雪飘落了进来,带着丝丝的凉意。她抿了抿唇,看了看正安稳躺着的林麟,把手伸了出去,看着雪花在她手中逐渐融化。 “姑娘,药熬好了。”芜儿推门走了进来,看了看榻上的林麟,“林公子睡了么?” 音宜摇了摇头,也没回她,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吹凉了,低头说道,“睁眼喝药了。” 林麟闭着眼睛没有动静,音宜笑了笑,伸手推了推,“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林麟口中嘟囔着,不满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她手中的青瓷药碗十分嫌弃,“什么药啊。” “不管是什么药,喝不死你。”音宜白了他一眼,把药碗放到了芜儿端着的案子里,扶着他坐了起来,林麟一直叫痛,看着他变化多端的脸,音宜撇了撇了撇嘴。 林麟坐起后就不痛了,笑着看了一眼音宜,刚笑完脸色却突然就苦了起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李姑娘,我今天可是为了救你受的伤。” 音宜抿着唇,把碗中的要一勺一勺的送到他的口中,一言不发,待他喝完后拿起案子上的毛巾粗鲁的为他擦了擦嘴,白了白眼道,“知道了。” 林麟扬起唇笑了,满意的说道,“这样才对。” 伺候好了林麟,扶他睡下了,芜儿拿起空碗要退出去,音宜却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走在路上,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她也不觉冷,只是转头看着芜儿,神色淡漠,“睿王爷本是富贵之人,就连屋中的摆设都价值千金,却为了几千两银子甘愿到华月居去,他本清白淡漠,因为我的缘故,市井也有了不好的传言,这些事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芜儿站住了身子,紧紧的盯着她,“姑娘是什么意思?” 音宜淡淡的瞧着她没有说话,芜儿抿了抿唇,“王爷本就不在乎那些虚名,且王爷向来是守约的人,答应了姑娘的事,自然不会不去,至于结果,那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这事还应该说是中了姑娘的圈套,明明只是见面,姑娘却把王爷卷入了李尚书与蔺尚书之间。华月居的事,王爷都没有追究,难道姑娘反倒要提起不成?” “至于王爷答应姑娘要去的事,连我都没有预料到,是姑娘说服了王爷,如今反过来却怀疑王爷,姑娘做事还真的让人猜不透。” 雪逐渐大了,音宜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淡淡笑了笑,“可能是睡的多了。” 芜儿看了她一眼又转过了头,她陪着芜儿把药碗送回了厨房,回来的时候,芜儿去了自己的屋子,她慢慢的走在雪地里,雪花一粒粒的落在她的脖颈间,有些冷,她却不想离开。 睿王爷虽说没有实权,但毕竟是亲王,血脉上的高贵都要让所有的官员下跪行礼,他也不缺钱,却为了银子跟她做了生意。 她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睿王爷是以为难民捐款的理由找到了她的,城外的粥铺不知开了多久,但是那一点花销,真的就需要他一家一家的去说服那些人捐钱? 他既要捐款,就要走过这大历城中所有的商铺,也就是说,因为难民的事,他可能走遍了大历的所有府邸。 第六十七章 刺客 若是他的目的不是单独的为了募善款,而是为了打探消息的话——一切也不是没有可能。 音宜缓慢的走着,脑袋中却被各种各样的想法占满了,她的眼神透过厚厚的雪幔,落到了远处那亮着灯光的宫殿之中。刘淇睿,你究竟是如同表面看起来那样与世隔绝,还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回到重阳殿的时候,她的身上落满了雪,林麟看着她,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生病了?脑袋不够用了?” 音宜不动声色的扒下了他的手,扑了扑身上的雪,坐到一边盖上被子,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毕竟是在别人的府邸,她也睡不安稳,用过了晚膳,看了看床上的林麟,她回到寝宫抱了床锦被,缩在林麟的床头睡了。 夜色如水,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到一边开了一扇窗子,里面太暖,齁的她嗓子有些难受。 冷风随之吹了进来,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感觉里面凉了一些后,伸手要关窗子,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锋利的亮光,她眼睛一眯,瞬间偏了头,散下来的长发掠过剑身,发梢瞬间就被割断,她侧身转到一边,躲过了向她胸口刺来的剑。可那剑的去势并没有停,同时窗子也被外面的人推开了一条缝,音宜靠在墙面之上,躲过了剑,一只脚瞬间就踢了上去,关上了窗户,手迅速的合上了窗闩,然后脚上移,折断了剑身,发出了啪的一声响,半截剑身就落到了地上,她又狠狠的踢了一脚,把短剑从窗缝中挤了出去。 门口边传来了吱吱的声音,门缝被推开了一条缝,木制门闩很快就要被切断了。 她看了一眼正在睡着的林麟,可能是受伤的缘故,他睡得比较沉,竟是没有发现门口的事,音宜来不及顾忌桌上那价值千金的茶具,狠狠一脚就把桌子踢到了门口,桌上的茶具呼啦啦的碎了一地,桌子挡住了门口正要推门进来的刺客,她伸手拉了拉林麟,低声道,“快醒醒,我们到内室去。” 林麟睁开了眼睛,皱了皱眉,音宜指了指门口,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只手搭到了音宜的肩上,音宜扶着他进了刘淇睿的寝殿,那里面黑暗一片,除了门口透过的亮光,竟是连一扇透光的窗都没有。 音宜扶着林麟在门后站好,自己站在他身前,低声道,“这些人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睿王爷。” 林麟低着头靠在那里,声音低沉,“他们马上就会过来。” 他伸手拽了一下音宜,“你去找睿王爷。” “不行。”音宜想都没想直接答道,“多撑一会睿王爷就会到,我不信他连这样的警惕心都没有。” 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音宜攥紧了从林麟手中拿过的剑。 剑尖闪着寒光,那个黑衣人踏进了半个脚掌,音宜握着手中的剑柄,眼中神色冷厉,在他踏进来的时候突然一掌劈了过去。 黑衣人应声倒地。 她抬起脚踩了踩那黑衣人的身子,把他踢到了对面。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了,听起来似乎有五六个人,音宜屏住了呼吸,伸手拔出了剑。 林麟咬着牙齿,想拿过剑却没力气,他咬了咬牙齿,第一次后悔自己受了伤,只能在一旁听着旁边的动静。 那些黑衣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聚集在一起就向这边走来,音宜听着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在那些人进了月亮门的时候,伸手把林麟推了出去。 林麟发出了一声闷哼。 音宜和那些黑衣人打做一团。 虽然她开始学习时用的便是剑,但是却从没有用剑真正跟人交手过,一是因为剑身太过锋利,出鞘便要伤人。再者是她从来就没有跟人正式的交过手,以命相搏。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她,她一把剑守住了入口,剑花挽的紧密,不到一会儿时间,额头上边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小心之下,一把剑便在她的手指之上留下了伤痕,十指连心,她却把剑抓的愈发紧了。只是疼痛之下难免分心,在她面前的黑衣人眸光一闪,抓住身边一个人就甩到了她的剑锋之上。 那人直直的就向着音宜的身上撞来,音宜收势不及,在他的身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门口的人一拥而进,向着她身后的林麟扑去。音宜来不及回护,眉角直跳,大声叫道,“那不是睿王爷,睿王爷不在这里!” 一个黑衣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一把剑就向林麟的身上招呼而去,林麟向后滚了一下,正好躲过了他的剑锋所至,可是后面的宝剑却又跟了上来。 他双眼一眯,看着那么多的剑尖,自觉躲不过去了,立即就转过身抱着头,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他们。 音宜睁大了眼睛,猛地就向林麟扑去,却被那些黑衣人挡住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尖离林麟越来越近,她闭着眼睛就转过了头。 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却没有传来。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身子却被一个人带到了一边,手中的剑也被带走,刘淇睿冷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站在这里不要动。” 她向着林麟的方向看去,林麟的背后中了一剑,鲜血从背部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玄色衣衫。 刘淇睿拔剑冲了上去,那些人背后受敌,再也顾不得林麟,转身就抵挡着刘淇睿的剑势,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当他们看到在那纤薄如雪片的剑身时,瞳孔便猛然睁大,过不得几招便被取了性命。 剩下的人都蜷缩到了一边,刘淇睿冷冷的看着他们也没动手,林麟在地上挣扎了一下,转过了身来,脸色苍白向着刘淇睿笑了笑。 刘淇睿把手中的剑扔到了林麟的身边,声音冷清,“若想报仇,现在便是时间。” 林麟拿起扔在地上的剑,粗重的喘了喘,笑道,“冤有头,债有主。” 他眼睛突然眯着看向了站在右边第二位的刺客,笑了一声,又低头咳了一声,抬起头时,手中的剑便如离弦的箭矢一样,直直的插入了那个刺客的胸口。 那人捂住胸口,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腿也打起了抖。 林麟的声音虚弱却清楚,“你在我背后刺了一剑,我便还你一剑,你是从我背后刺入的,我便离你的心脏多了几公分,我们两清了。” 他抬着的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音宜苍白着脸上去握着他的手,把他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暖着。 那些刺客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再管那倒在地上的人,脚步微动就想向外面逃。刘淇睿的脸色冷冷的,一把剑像长了眼睛一样,从每一个想逃的人脖颈上划过。 地上躺满了尸体,散发着满满的血腥的味道,音宜扶起了林麟,把手放在他受伤的地方,鲜血把她的手染得通红一片,她却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偏殿中一片静谧,刘淇睿走到她身边蹲下了身子,看了看林麟的伤,然后说道,“他没什么大碍,避开了要害。” 音宜抬起头看他,声音在充满了血腥的屋中响起,“你究竟是什么人?” 刘淇睿手中的动作滞了一滞,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一会儿便有人过来,我会派人去叫李大夫,先止了血再说吧。” 音宜一直瞪着他,他伸手点了林麟背后的穴位,然后走到了一边,雪柳剑放在桌子上,泛着雪色的清凉,他坐在桌子边,静静的喝着茶水。 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音宜突然有些反胃。 过了一会儿才有侍卫赶过来,谭顺德看了看屋中的一切,先是到刘淇睿面前跪着行了一礼,随后便指挥身边的人收拾起了屋子。 音宜缓缓站了起来,却感觉整个腿已经麻了,明明蹲了不到一会儿,却感觉过了好久。 站起来的时候脑袋有些眩晕,吸口气便感觉大片的血腥味冲进了鼻孔,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闭上眼睛站了片刻,在睁开眼时一切便已恢复了正常。 林麟被那些侍卫们带到了外面的榻上,鲜血把锦被染得通红。 音宜一步步走到了刘淇睿的身边,站在他的身前,突然夺过了他手中的茶杯,白色的瓷器瞬间就在大理石板上摔了个粉碎。她没有停,一个个的拿起来,一个个的摔碎,摔完了又走到书架的花瓶边,拿起那高高的花瓶摔了个粉碎,噼噼啪啪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大殿中,一圈下来,这宫中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个遍。 她站在刘淇睿面前,口中轻微的呼着气,紧紧的盯着他。 刘淇睿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上投下了大片阴影,然后抬起眼看她,“以后就不要来招惹我了。” 他起身走出了门外。 音宜在屋中站着,跟旁边那些人相比,显得弱弱小小,她看着刘淇睿走出门的身影,深吸了口气,走到林麟的身边坐下了。 第六十八章 招惹 偏殿很快就收拾好了,那些人的手法熟练,不知已经这样做过多少次了,李大夫来过了,打着呵欠,在林麟的伤口上敷上了止血的药粉,一边敷一边说道,“你不用急,这样的小伤,死不了人的,你们啊,就是娇贵,一点伤都受不得,王爷要是受了这样的伤,吭都不会吭一声。” “你王爷是刀尖上舔血的人,我们不是。”音宜冷淡的说道,把盆中的水拿出去倒了,又换了一盆新的热水过来。 李大夫把林麟身上渗出来的血都擦干净,敷上药粉,又用白布条包了,又起身开了个药方交给音宜,“明天就按这个熬药,前面开的不要用了。” 音宜点了点头。 送出了李大夫,林麟眯着眼爬在榻上,音宜坐在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过了一番打斗,屋里乱的不成样子,虽然说那些侍卫们已经把赃物都收拾出去了,但是里面的血腥味怎的掩盖得住,谭顺德焚了香,屋中飘着浓浓的香气,可是音宜总能嗅到,那被浓香掩盖的血腥味。 她想起了来这里偷冰雪莲的时候,那时一切便像是准备好的一样,刘淇睿在暗处,等着她进来,刘云澈坐在桌子旁做饵,一旦她动了杀意,那迎接她的将不是那清冷的声音,而是那把冰冷的雪柳剑。 浑身都渗出了冷意来。 晨曦已到,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她打开窗户,望着外面的拂晓之色,心中松了口气。 终于天亮了。 她再也不愿呆在睿王府,虽然芜儿千劝万劝,她还是执意带着林麟回了绣楼。 走的时候她拍了拍芜儿的肩,低声说道,“一切小心。” 她看着她年轻艳丽的面庞,剩下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芜儿既然选择跟着刘淇睿,就必然有她自己的执念,她劝不了,也没有资格去劝她。 踏上马车的时候,芜儿却突然叫住了她,她回转身去,芜儿的青色纱衣被风吹得散乱,芜儿冲她笑了笑,张口说道,“不用为我担心,公子会护着我。” 她的话刚说出口便被风吹散,音宜看着她的口型,笑了笑,转身进了马车。 里面林麟正坐在那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以后都不会跟睿王爷来往了么?” 音宜抿了抿唇,看着远处虚无的地方,“天下这么小,多的是无意相逢,但是我们跟睿王爷不是一类人。”她眨了眨眼睛,“他的世界,我不敢涉足。” 刘淇睿站在重阳殿门口,眼神冰凉,他转头看着匍匐在天色中的重阳殿,它昨晚又被多少鲜血侵染,有刺客的,也有林麟的,李音宜的。或许不知哪天,那里的孤魂,便会多一个他。 他这种人,只配一个人生活。 他转身走回了重阳殿。 “谭将军。”谭顺德身边的副将看着他皱了皱眉,“刺客是从哪里进来的?” 谭顺德身后跟着一队侍卫,眉毛深深的蹙到了一起,“四处看看罢,肯定有我们疏忽的地方。” 他沿着墙边走着,后面却来了一个家丁,他看过去,正是守门的人。那人把手中的信封交到了他的手中,低声说道,“门外一个小孩交给我的,说一定要交给将军。” 谭顺德皱了皱眉,他身边的副官要接过信封,却被他拒绝了,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用漂亮的楷体清楚的写着一行字。 “东面,雕花长廊,水榭小亭。” 谭顺德心中一震,攥紧了那张薄纸,“跟我去湖心亭。” 绣楼中,雅间中放上了长榻,林麟斜依在榻上,伸手拿过旁边案上的点心,悠闲的放到了口中。 “你把上次逃出去的缺口告诉睿王爷了?”他一边吃着,一边斜觑着音宜,“倒是挺有心的。” 音宜放下了手中的笔,双手托腮,“不论怎么说,他总还是帮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她说完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移步到林麟的身边,拈了一块芙蓉糕扔到了口中。 林麟轻声笑了笑,“可惜了,要是他不知道,那我们下次缺什么可就容易拿的多了。” “切。”音宜摇头笑了笑,瞥了他一眼,“想的倒好。” 正月15,上元节。 大历最为繁华的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人声,长长的花灯摆满了街道,直直的延伸到另一边去,红彤彤的一片,似乎要染红那如黑水晶一般黑的透亮的天空。 音宜手中提着一盏花灯,上面画着的鸟儿羽毛鲜亮,翘首而立,伶俐的就像要从里面飞出来一样。 她穿着白色的小袄,穿行于拥挤的集市之上,糖人,彩纸,挂在一边的糖葫芦,她就像没有长大一样,雀跃非常。 林麟跟在她的身后几步距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光不经历的瞥到右边,滞了一滞。 珞明站在那里,雷将军站在他的身侧,他的目光静静追随着前方的女子,自己却站在那里不动一动。 “嘿。”林麟刻意放粗了声音,学着番邦人说话的样子,白色的雾气随着说话声飘荡出来,就像是刚开锅的馒头散出的热气,“你在这做什么?要是游玩的话不妨陪我们一起,以往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珞明转过头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伤势可大好了?” “当然。”林麟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这身体,那点点伤势怎么奈何的了我!” 珞明笑着摇了摇头,“她呢?” “她自然没事。”林麟笑了,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我们到万宾楼去。” 音宜蹦跶了一会儿,转身向后看去,珞明正站在那里,笑着跟她招了招手。 她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向他做了一个手势,一眨眼便钻进了人群中,珞明眨了眨眼睛,转眼寻着她的身影,却瞧不见了。 林麟一脸嫌弃的啧啧了一声,“看她,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他感叹完后便转头看着珞明,换上了一副笑意,“我们先到万宾楼去吧,我们已经说好了,她玩够了就回去,我们在那里等着就好。” “雷将军。”珞明说道,“您先回府罢。” “少爷。”雷将军低头说道,一身的铁骨铮铮,那坚毅的模样倒是唬了林麟一跳,“今夜属下绝对不会丢下少爷一人,除非少爷跟属下一起回府。” “雷将军。”珞明加大了声音,回转身看着他,“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林麟放下了自己搭在珞明肩膀上的手臂,看着雷将军,有些讪讪。 却没想到雷将军俯身便半跪了下去,低着头,一句句说的坚持,冰冰冷冷的似乎能听到铠甲相碰的声音,“今夜属下必不会离开少爷,若少爷执意要赶属下走,请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麟吓了一跳,跳出了雷将军跪着的地方,瞪大眼睛看看珞明又看看那钢铁一样的雷将军,没敢说话。 “珞明,你的。”音宜喘着粗气出现在珞明的面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雷将军,没理他,把手中的灯笼递给了珞明,然后又走到林麟的身边,把另一盏递给了他。 林麟蹙着眉头,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嘟囔道,“我一个大丈夫,你让我拿这样的灯笼?” 音宜低头看去,那灯笼上的老虎正呲着牙向她笑的灿烂,她伸手拍了拍林麟,一脸的正义凛然,“这东西就是为你准备的嘛,你看着这老虎,笑的多灿烂,来笑一个。” 林麟不开心的伸手接过了,然后蹭到了珞明的身边,看着珞明手中的灯笼,谄媚的笑道,“来,我们换个。”本以为珞明是个好说话的,却没想到他一伸手就把灯笼放到了身后,然后看着音宜笑道,“我们去万宾楼吧。” 万宾楼的人原本不多,但是因为今天是上元节的缘故,竟然已经人满了,好在音宜提前打了招呼,他们去了之后,就直接进了二楼的雅间。 音宜笑意深深的坐下,然后拍了拍两边的桌子,豪气顿生,“来吧,别客气,坐。” 边喝着酒,边看着下面的人们,音宜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笑道,“你们看这来万宾楼的人,没一个是女儿家的,我倒是特殊。” “是特殊。”林麟喝了口酒,又转过头看她,已经有了微微的醉意,“你真的不回家跟伯母一起过上元节?” “不回去了。”音宜抿了抿唇,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李尚书请了朝中大臣--。” 她打了个嗝,眼神迷蒙的看着远处,“的公子们。在这上元节,轰轰烈烈的就去了我家,其中还有蔺贵,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我跟娘亲和哥哥已经吃过饭了,至于这晚膳,就由着他们去闹吧,跟我没关系。” 珞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银质筷箸放在碗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他的声音淡淡的,“我听说你去找睿王爷了。” “恩。”音宜愣了一声,眯着眼看他,“那又怎么样?” “你对他是真心吗?”珞明的声音有些沉闷,他看着她,目光中却有着怜悯,“不要喜欢睿王爷。” 第六十九章 巧遇 音宜有些莫名其妙,一时失笑,摇了摇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跟他之间怎么可能有真心,我们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罢了,不要想太多。”她笑着看着他,“睿王爷那样的人,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样就好。”珞明抿了抿唇,似乎是松了口气,“那样便再好不过了。” 音宜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没有说。可是珞明不想说的话,她再问他也有本事拿话挡回来,只得抿了抿唇,喝着自己的酒。 二楼的地方,说是雅间,不过是放置了屏风,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来,所以当音宜无意间瞧见对面刘淇睿的时候,下意识的转过了头,拿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了?”林麟略略的蹙了眉,睁大眼睛看过去,看到是睿王爷的时候酒立即就醒了大半,指着睿王爷,口中嘟囔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好容易顺了口气,林麟低下身子看着音宜,脸上神色奇怪,“睿王爷不是向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吗?怎么今天会到这里,还让咱们遇了个正着?” “向来。”音宜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一手拿着袖子挡住了头,“只是你没见过罢了。不认识睿王爷的时候,就是他出现在红尘绣楼你也认不出来。” 他们两个一惊一乍的,珞明却在那里坐的安稳,等他们说完话了才开口道,“你们何苦躲他,在这里见到是极为平常的事,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你们的样子,倒像是见到了仇家。” 音宜滞了滞,看了看林麟,林麟也愣了愣,看了看珞明,然后坐直了身子,解嘲似的哈哈笑道,“是这样啊,哈哈。” 音宜也放下了自己的衣袖,向着珞明憨傻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光明正大的看向那边,却瞬间又趴了下去。 “又,又怎么了?”林麟看着音宜那一惊一乍的模样,抬眼看着对面走过的人,那人身姿俊朗,一身的书生气息,虽然与其他人想比,的确是出众了些,但是与睿王爷,与珞明,与他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音宜啊,不是我说你,你都看了我们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种人也能入得了你的眼?你啊,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他垂着头意味深长的跟音宜说着话,音宜却是一声都没吭,他有些奇怪的看过去,音宜神情严肃,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音宜太过认真,他便也敛了脸上的不正经,眼神平静的看了过去。 那书生模样的人走到了雅间门口,合上了自己手中的扇子,推开雅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跟睿王爷进了同一个房间。”林麟轻声说道,过了一会儿,音宜才坐起了身子,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了杯茶水。 “是华月居的人。”音宜喝了口茶水说道,看了一眼林麟,“那人的地位还在林红泪之上。” 林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进了对面雅间,不解的说道,“所以?” 音宜又喝了口水,看了看珞明,有些犹豫。 “不必在意我。”珞明淡淡的说道,“有什么说的就说吧,我只是个大夫,不涉及朝堂之事。” 他说完后眼睛晶亮的看着音宜,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来,说出的话却冰冷,“遇事不必瞒着我,我知道的远比你多得多。” 音宜愣了愣,微微蹙起了眉头。珞明却轻哼了一声,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 “呵,不要说这些。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我们谈些别的。”林麟看情景不对,急忙打着呵呵说道,伸手拿过了珞明的酒杯,拍了拍他道,“别喝得太多。” 珞明抬起眼,眸子中波光粼粼的,泛着水波,他看着音宜,眼中神色凄楚,盈盈的竟像要泛出泪花来,脸上却是笑意,喃喃开口说道,“我抓不住你了。”说完后他便闭上了眼,自嘲的笑了笑,仰头在栏杆上靠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林麟在一旁看着他,见他离开也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转头看音宜,却发现她嘟着嘴看着珞明的背影,胸口一起一伏的,大概是生气了。 “究竟还想不想要人好好的过一个上元节了。”音宜嘟囔着说道,筷子狠狠的戳着盘中的食物,“每次都是这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音宜。”林麟打断了她的话,偏头看着她。音宜不耐烦的望过去,瞪着他。 林麟看着她,眸光淡淡的,“你刚刚想说什么?” 音宜愣了愣,转身看着那雅间,思绪回笼,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张口的时候却不知要从何说起。 “是关于朝堂之事的?”林麟说的是问句,脸上却是肯定的神色,“与睿王爷和华月居相关,你又猜到了什么?” “我想说睿王爷可能会叛乱。”音宜脸上的气愤之色逐渐消了下去,失了气势的她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她看了林麟一眼,眼中神色有些不安,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 林麟看着她的神色,原本有些冷的眸光逐渐柔和起来。在她面前,他永远无法板起脸来教训些什么。声音也低了下来,“那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因为珞明在这里,他是皇上的人,我的话毫无依据。”音宜张口说道,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看了看珞明原本坐着的位置,低下了头去。 “你说的话没有错,只是你不该不相信珞明。”林麟偏着头说道,声音丝丝缕缕的,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音宜,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他向音宜的身边坐了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没事了。” 林麟的声音温和,瞬间就抚平了音宜躁动不安的心绪,她抬头向着他露出一个笑来,林麟一时有些恍惚,这样的笑容,他只见过一次。 从市井中闯荡出来的李音宜,从来都是一副自信的模样,她从来不会认为,这世间会有解决不了的事,坚韧顽强,心思缜密,所以他极少见到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唯一的一次,是何心敏失明的时候。 她靠在小屋的墙边,眼泪一滴滴的从略显瘦削的脸上落下,他在一旁陪了她一夜。她哭累了,他替她擦干眼泪的时候,她露出的便是这样的笑容。 无辜茫然,毫无心防的依靠着面前的人。 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却重合出几乎完全一样的笑容。他伸手揽过了她。 音宜有些郁闷的在林麟的肩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坐起了身子,转头看着林麟道,“我在华月居的时候听人说过,华月居的势力不小。而这沈思行,是林红泪跟我说过的人,应该是华月居真正的主人。他不是当今皇上的人,而睿王爷与当今皇上不合,根据前些天咱们在睿王府的情况看,他这些年过的并不好。所以想要跟华月居联手,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是说睿王爷见沈思行,是为了商量谋反的事?”林麟笑了笑,抿了抿唇,“也有可能,但是这全是你一个人的想法,睿王爷曾经为了募善款到过绣楼,如今为了银子与这沈思行见面也是有可能的。” “我觉得睿王爷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音宜皱着眉头看着林麟,“他像是缺钱的人吗?” 林麟挑了挑眉,仔细想了想,然后看着音宜说道,“挺像的。”音宜白了他一眼,伏在桌子上玩着自己的手指,嘟了嘟嘴道,“反正我觉得有阴谋。” 看着她的样子,林麟也不再说话了,拿起筷子吃着饭,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有滋有味的砸了砸嘴,“咱们花了重金来这万宾楼,还不是为了这一桌子菜?如今却因为一个人失了兴致,真是可惜。” “那怎么能怪我。”音宜不赞同的说道,“要怪就怪珞明,谁让他那么小心眼的,一个大男人,心却细的跟个女人似的。” 林麟瞥了她一眼,也不跟她计较,径自吃东西去了。 音宜看着对面的雅间,蠢蠢欲动。 只要她悄悄的潜过去,悄悄的缩到门口,或许就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或许就能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或许就能发现一个惊天的秘密。 林麟独自一个吃着饭,过了一会儿突然从口中冒出一句话来,“你对当今朝廷满意吗?” “还好。”音宜没想到林麟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滞了一滞,仔细想了一想才说道,“其实当朝皇帝做的真的不错,比起万德皇帝好多了。” “那要是睿王爷真的反了,你会去告密吗?” 音宜张大了嘴巴,仔细想了想,却没说出话来。 林麟笑了笑,放下了筷子,“好了,我吃饱了,我们走吧,珞明不在,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神医府找他罢,你顺便还能跟他道歉。” “我,我还没吃好。”音宜扒了扒桌子上的东西,抬眼偷看着林麟,“要不你去神医府罢,顺便跟珞明说一声,就说我错了,不该不信他,以后一定会改的。” 第七十章 大火 林麟斜眼看了她一眼,她做小伏低的低下了头去,林麟站了一会儿,“那我去了,你一切小心。” “我会的。”音宜应了一声,刚刚坐直了身子,林麟却又转了过来,吓得她又马上低下了身去。 林麟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音宜吐了吐舌头,这两个人今天十分奇怪,可她没什么兴趣去揣测他们的想法,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她蹑手蹑脚的便向对面的雅间走去。 站在不远处,看着音宜那做贼般离开的身影,林麟静静的一会儿,下楼出了万宾楼。 外面依然花灯满市,热闹非常,每到上元节这天,大历就没有夜晚,百姓们总是在外面玩乐至第二天清晨,然后回家去睡觉,所以每年的正月十六,大历城总是分外冷清。 林麟的眼中倒映出明媚的火光来,他看着远处,红的衣,黑的天,到最后却都幻化成音宜明媚笑的灿烂的脸庞。 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站在雅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出了说话声,却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音宜把耳朵贴的更紧了些,门却突然开了,她急忙低下了头。 “是谁?”开门的人音宜认识,是睿王府的管家,谭顺德。 可是他却不认识她。 谭顺德看着站在门口那个长着八字胡的小厮,皱了皱眉,“你在外面做什么?” “小人是来添茶水的。”音宜低头说道,脸上带着万宾楼小厮们招牌的笑,“大爷辛苦了。” “去吧。”谭顺德让开了身子,“添完茶水后早些出来。” “是。”音宜低头应了一声,心中暗喜,绕过了屏风进了内室。 里面的人应是听到了外面的对话,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不说话。音宜见他们不说话也觉无趣,打算完成了“本分”便退出去,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一个生面孔。 睿王爷与沈思行坐在下方,正上方坐着一个男子,身穿黑色的绸缎衣衫,随意的靠在椅背之上,衣服上面绣着金色的细线,却在那亮黑的颜色中失了色泽,看不出原来的璀璨。 仿佛在漆黑一片的星空中放上了黯淡的星。 音宜被眼前的那纯粹的黑色迷了眼,抬眼看去,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乌黑的瞳仁亮如琉璃。 明明是黑色的眸子,却能透出亮光来,璀璨的夺人心神。 音宜猛然就低下了头去。 她再也没敢看上方的人,添了茶水,低头退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再呼吸也压制不下去,仓皇间撞到了谭顺德,她低着头道了歉,便逃也似的逃了出去。 站在雅间门口,按着自己的胸口,音宜有些粗重的喘着气,再看向那紧闭的房门,却再也没有勇气踏进去。 仓皇的逃出了万宾楼,转身看着那人声鼎沸的富贵之地。却见得火光窜起,瞬间就吞没了半个万宾楼。 她像个傻子一样愣到了原地。 从里面冲出了大片的人,带着嘈杂如钟鼓般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敲在她的耳边。他们受了惊吓般的从她的身边跑过,四周带起的风吹起了她白色的衣衫,乌黑的发被吹得鼓了起来,呼呼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从万宾楼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外面吵嚷了起来,无数的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她被人群推到了一边,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从她周围经过的人。顺天府的人也被惊动了,这是上元节,到处都是明晃晃的花灯,大火一旦燃起来,整个街道都会被焚毁殆尽。 音宜愣然的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不知过了多久,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原本喧哗热闹的万宾楼变成了一片废墟。 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的消失,原本温热的地面逐渐变得冰凉,音宜坐在那里,抱着双腿呆呆的看着那墨黑的天空。 身边传来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林麟站在她身边,青色的衣服被坊间的风吹起,他低下身子抱了抱她,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还好吧。” 他的声音淹没在漫天的黑色当中,音宜听不清楚。 回到绣楼,接连几天她的情绪都不太好,坐在桌前抱着暖炉发呆,林麟时常过来看看她,见她失魂的样子叹了口气,想着是因为受了惊吓,所以每天细言细语的哄着她。音宜却看着一个地方,不言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正月,除了发现万宾楼的大火牵连了几个人之外,一切正常。 音宜也平静了下来。 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外面天色阴沉,大雪将至的样子,音宜看着外面,车水马龙,一切就像一个月以前那样正常。 林麟打开门走进来,看着她的背影,拿起一件衣服披到她身上,“别着凉了。” 音宜转过身看他,说出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皇帝死了吗?” 林麟愣了愣,想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头雾水的答道,“没有,一切都好的很。” 她似乎是松了口气,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走到书桌旁,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了一幅画来。 林麟探头看过去,装裱的精致的画作之上是一个年轻人,他斜坐在贵妃榻上,拿手扶住额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的束在脑后,他似乎是累了,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细长的眼睛,大拇指上是一个青色的扳指,在画外看着他,似乎都能听到舒缓的呼吸声。 “皇帝,刘辛韫。”音宜说出了几个字,疲累的低下了头去。 当今皇帝,刘辛韫。 音宜料想的没错,过了正月,李府中便浩浩荡荡的行出了一行人来,带着厚厚的箱子,声势浩大,堪比皇帝出行。 李昌坐在最前方,穿着皇上钦赐的铠甲,眼中带着军人独有的冷厉之色,可是当转身看着跟在身边的女子的时候,眼中便若有若无的露出笑意来。 音宜骑马跟在他的身边,枣红色的小马,衬得她的身子愈发纤细,脸庞被红纱挡住,清亮的眸子看着周围的一切。 身边传来赞叹声。 “那就是李尚书的嫡子和长女了,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小姐,容貌非凡。” “听说这李音宜才貌双全,曾经是华月居的花魁呢。” 后面的人听到华月居的名头立即来了兴趣,“你说的是真的?” “可不是!” “啧啧!” 音宜抬起了头,也不在意他们的话,倒是一旁的李昌脸上逐渐露出生气之色来,狠狠的瞪了瞪周围的人。 那些人一时被李昌的气势所摄,不敢说话了,但是身边的人明显有了兴趣,过不得一会儿,便离了围观的人群,不知要到哪里找一个酒肆,大肆谈论一番这华月居的花魁。 李昌的脸渐渐阴沉了下来,音宜却拉了拉他,向他露出了一抹笑意。 声音如山涧泉水。 “哥哥莫生气,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罢了。” 李昌看过去,音宜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平静的看着他,神情淡然,似乎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没什么可以在乎的。 他点了点头,有些怜惜,有些惭愧。他这个哥哥,在很多方面,比不上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女子。 到了红尘绣楼,史毅早就迎出来了,绣楼外面放着几个大箱子,大红的朱漆,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史毅看都没看音宜一眼,直接走到了李昌的面前,笑道,“绣品早就完成了,等着公子来取呢。” 李昌坐在那里没有动,倒是后面轿子中坐着的吕欣淡淡开了口,“放到后面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昌儿,我们该早些离开才是。” 身后立即有小厮走了上来,把大箱子放上了马车。音宜看了那些绣品几眼,偏头对李昌笑道,“哥哥,走吧。” 身后是矗立了一百多年的古城,大历城,带着它独有的古朴,不过一百多年的历史,却更迭了几朝几代。 李昌下了马,音宜伸手替他理了理衣服,抿了抿唇笑道,“哥哥,身在外一切要小心,切莫轻易相信他人。” 城外的大风吹起她的头发,越发显得单薄,她看着李昌,突然伸手抱住了他,把头伏在他的怀里。李昌双手搂住她,不轻不重的拍着。 “在家好好照顾母亲,等着哥哥回来那一天。” 李昌的声音在大风中略显沙哑,音宜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哥哥放心。” 说不了几句话,李桓和吕欣便走了上来,音宜退下去,看着站在两人之中的李昌,低下头去看着落了雪的地面。 何心敏被李桓休妻,如今住在尚书府且没有一个正经的说法,更遑论随着车队出来送李昌了,要不是她坚持,如今来送李昌的,便只有李桓和吕欣夫妇。 到了关外,便像是重新生了一次,说的好听的是为国争光,说得难听一点,便是不知何时便会马革裹尸还。 听守边的老人们说,游荡在北方的番邦人最是野蛮,他们生吃人肉,身上时刻带着兵器,一言不合便会拔刀相向,最是不讲理的。 第七十一章 飞来横祸 若是在这样生死未卜的时刻,守在李昌身边的人不是一心为他的亲人,而是心怀鬼胎的后娘,那他该多伤心。 天空被乌云挡住了,低沉乌黑,似乎立即就能落下雨来,这几日的天色都是这样,乌沉沉的,没有一丝亮色。李昌和李桓没有说几句话,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些客套的话,翻来覆去的说,说到最后也没了什么意思。李昌虽然对李桓还有着奢望,却也懂得他的态度,不远不近的,让人费解。 他低身向李桓行了叩拜礼,又向着吕欣行了同样的礼节,随后便上了马,头也不回的向着城外去了。 天气阴沉,一行人在天和地相接的尽头越走越远,渐渐的剩了一个黑点,音宜在后面看着他的身影,满满的都是祝福。 他到了边关日子想必就会好过一点,吕欣虽然有些势力,但是手毕竟伸不到边关去,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臣子了。 只是希望李昌能长点心。 李桓走到她身边,眼中满满的都是慈爱,“宜儿,回府罢。” “是。”音宜低头乖巧的应了。不再骑马,上了一旁的轿子。 回到李府后她便去见了何心敏,何心敏站在院子中,手中捏着帕子,对着李府门口的方向,风吹起她梳的细致的发丝,音宜清楚的看到了她眼边的皱纹。 日日思君不见君。 脑袋中不知怎么就冒出这句诗来。音宜偏过头去自嘲的笑了笑,何来的思君。 这世间的感情,陷入其中时寻寻觅觅,缠缠绕绕,不用尽心力便觉得对不起这难求的风花雪月,清醒时却发现不过寥寥。 几十年后,一切随风散去,鬓发已经苍白,容颜也不复当年,一切美丽都失去了它依靠的根本,自己给予自己的浪漫没了现实的保障,又哪来的心力。 累了。便会觉得片刻的温暖更为重要,哪管它是谁给的。 何心敏看着音宜露出温暖的笑意来,伸手拉过她,“昌儿走了?” 音宜应了一声,“母亲不用担心,一切安好。” 她抬头看了看略显萧瑟的房间周围,没了大雪的覆盖,露出了它原本的萧条来,她双眼看着何心敏,认真的问道,“娘亲,打算搬出去住吗?” 何心敏愣了一下,避开了音宜的视线,过了一会儿转过身道,“你父亲怕是不允许,况且我在李府已经住惯了,此时出去倒担心会引起一些祸患来,不如就这样罢。” “也是,随母亲的想法。”音宜点头说道,何心敏停住了身子,“有人要见你,就在屋内,你快些去吧。” “恩。”音宜应了一声,却有些疑惑,这里只有林麟来过,但是他绝对不会乖乖在屋中等他,每次都是斜依在树边做出那风流之态来,现今转性了? 摇了摇头,她踏步走了过去,天气乌黑的沉了下来,黑压压的压在人的头顶之上,沉的都能渗出墨汁来,看这样子,大概是老天不做戏,真的要下大雪了。 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偏头看着里面的人,讽刺的笑意不由控制的浮现在嘴边,她差点就笑出了声来。 刘淇睿坐在简陋的木桌旁边,有棱有角的脸,眼中似充满了万年不化的冰雪,冷冷的没有笑意。音宜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现在想起他这么冷厉的人,她竟然也让他红过脸,也算是做了一件极为了不得的事。 只是她那时丝毫都不知情。 芜儿站在刘淇睿的身后,一身红衣,更是人比花娇,艳丽的如同寒冬时节一株独自绽放的腊梅。 音宜挑了挑眉,随意的坐到了刘淇睿的身边,倒了一杯茶水,伸手向他晃了晃,“王爷可要饮茶?只是我家这茶水自是比不得王爷府,苦涩难咽,王爷若是不嫌弃的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淇睿便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杯子,他的手指莹润,带着白玉的光泽,把茶水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音宜眨了眨眼,闭上嘴也不再说话了,重新拿过杯子给自己斟了杯水,垂眼喝着,不理他们两个。 “上元节,那日姑娘可曾去过万宾楼?”刘淇睿坐在那里,白色的大氅围着他的身子,更显得莹润如玉,他淡淡看着她,眸光中不带一丝感情。 音宜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带了几丝圆滑,“去了又如何,没去又如何?” 刘淇睿的眸色逐渐冷了下来,音宜却还是那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偏头悠闲的摆弄着手中的杯子。 “谭将军在上元节的时候见过姑娘,而莲宜姑娘出去后不久万宾楼就燃起了大火。”刘淇睿一双美眸紧紧的盯着她,“如此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 音宜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王爷是说小女子与那纵火犯有关了喽?呵。”她轻笑了一声,在刘淇睿面前低下了头,“小女子不才,自问还做不出那种拿人命当儿戏的事,比不起身经百战的睿王爷。” 刘淇睿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冷嘲热讽,看着她的眼神晶亮,却没有说话。音宜抬眼看去,用手托腮靠在桌子之上,脸上是笑,眼神却冰冷,“怎么,生气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她轻笑了一声,挑了挑眉角,“你凭什么怀疑我?你有这个资格吗?” “李姑娘。这件事十分重要,可能关系到姑娘的身家性命,若是到时被人指责说是姑娘做的,那不只姑娘,甚至连姑娘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芜儿看了一眼刘淇睿,一个个的字就像从口中蹦出来的一样,带着几丝急切和维护,急急的说道,“万宾楼的大火是皇上亲口下令要严查的,一旦抓住凶手,必死无疑。” 音宜看了刘淇睿一眼,坐直了身子,仰头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做的?我自认为自己还有几丝良心,做不出那种事来。” 芜儿抿了抿嘴,看了一眼音宜,“姑娘进了房间可是见了一个浑身贵气的公子?”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落下了几粒雪花。 “见了。”音宜笑了笑,“那位公子容貌英俊,特别是有着一双十分漂亮的眸子,只是小女子愚钝,未认出是什么人。” 刘淇睿听到此处抬眼看着她,她也笑着望回去,露出了一个看似温柔实则挑衅的眼神。 “那是当今皇上。”刘淇睿看着她说道,“一旦罪名落实,形同弑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音宜举起手中的杯子晃着,忽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之上,神色也冷了下来,“若是王爷认定是草民做的,那草民也没什么可以辩解的,只是判案讲究证据,还希望王爷倒是能够拿出证据来。别红口白牙的诬陷我,让大历的百姓看了笑话。” 她冷冷的看着他,“只是草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王爷,竟让王爷如此憎恨。还请王爷能够告知一二,也让草民死个明白。” 她说完话就站起了身,转身要走,却被芜儿叫住了,芜儿眉间是焦急的神色,“你要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音宜冷笑了一声,“自然是去找可以帮我的人了。难不成还要乖乖的坐在这里,等着王爷派人来抓我不成?” 她看着刘淇睿,刘淇睿也平静的看着她。她眼中突然露出憎恨的神色来,咬了咬嘴唇,“果然是一个人都信不得。” “随我到一个地方去。”刘淇睿看着她说道。音宜皱了皱眉。他又淡淡的加了一句,“能证明你清白的地方。” 能证明她清白的地方是华月居。 路上芜儿跟她说了怀疑她的原因。 因为当时知道皇上在万宾楼的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睿王爷邀请沈思行去万宾楼是借着自己的名头,根本就没有提到皇上,所以说没人知道皇上在万宾楼,除了扮成小二闯进去的她。 听到这话音宜懊悔的闭上了眼睛,当时就不该一时好奇闯进去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听刘淇睿的意思。他怀疑她是沈思行的人。 这没什么可说的,音宜懊悔的摊了摊手,听了他们的话,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沈思行的奸细了。受沈思行的指使半途闯了进去,然后发现皇上的存在,然后出去报信。最后,大火。 音宜也曾梗着脖子跟芜儿解释,即使她是沈思行的人,那沈思行还在里面,她又怎么会放那场大火呢?结果芜儿一句话就完败了她。因为几乎在大火燃起的同时,沈思行就逃了出去,他知道大火的具体时间。 她百口莫辩。 站在华月居的门口,她啼笑皆非,没想到第一次重回这里竟是因为这样的事。刘淇睿说有办法证明她到底是不是沈思行的人,可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芜儿走在前方,刘淇睿跟音宜并肩走着。音宜看着芜儿行走的方向,越来越迷惑。 “我们这是要到哪去?”音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已经走过了华月楼,踏着华月湖上的小桥向对面走去,一路水声潺潺,慢慢露出了对面的姹紫嫣红,树樟叠影。 第七十二章 百口莫辩 刘淇睿看了她一眼,眼中看不出是什么神色,音宜早就懂了,所以也不再无聊的看他的眼睛,反正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说是要证明,让刘淇睿去看吧,还她清白了刚刚好,还不了她的清白她就去想办法,总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被他冤死。 面前是一溜的腊梅,红的花,白的雪,稀疏有致的开放在一幢周围全部都被雪花覆盖的房屋周围,周围都氤氲着梅花淡淡的清香,美丽雅致的如同画中之景。 音宜站在梅花林的外边,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一切,忽然灵光突现,睁大眼睛磕磕巴巴的问刘淇睿,“这不会是沈思行的住处吧?” 刘淇睿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让我来见沈思行?”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张大了嘴巴。 刘淇睿又淡淡的点了点头。 “王爷哎。”音宜皱着小脸,“我见了他,你能知道什么?难道你要和我一同进去?” “这不用你担心。”刘淇睿看了一眼被梅树遮挡的玲珑房屋,“你先过了这片梅林再说。” 看着面前开的正好的梅花,又看了看身后刘淇睿那无法商量的坚定的眼神,音宜犯怵了。沈思行这个人,说实话,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心中总有种隐隐的不安,虽然在外人面前她极力掩饰,但是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因为她根本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温文尔雅的笑后面是随时都能取人性命的冷血。 她不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打了个寒颤。 然后迈着抖抖簌簌的双腿向那片梅林走过去。 刘淇睿站在一旁看着她。 梅林的面积并不小,梅树周围稀疏有致的留下了一条小路,她走在里面,看着在自己头顶娇艳欲滴的梅花,闻着极近的梅花香气,看着远处清清楚楚却走了很久也没走到的小屋,觉得诡异至极。 这片梅林出现的也太过奇怪了些。 若说为了观赏,那应该种在后院,闲暇时候捧一卷书横卧梅林之中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它栽种在屋子正前方,却又什么都挡不住,来人清清楚楚的就可以看到后面的小屋,真是奇怪。 她左右看去,只见空荡荡的梅树,别的竟是什么都瞧不见,不由疑惑的摇了摇头。 刘淇睿在后面看着,见她的身影在梅林中越走越远,紧紧的盯着她的背影,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却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音宜走到被白雪覆盖的小屋面前,小屋的台阶用的是黑色的大理石,深色的房间,镂空的窗户,被大雪掩盖的屋顶,一系列的色调看去,只觉得古朴而大气。 她深吸了口气,走上了黑色的台阶,上前敲了敲门,听着里面的动静,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门吱呀一声开了。 却不是正门。 她转过身去,身穿锦衣的沈思行正站在侧面的小屋门口,他的笑容温润,在身后梅林的映衬下更显得面如冠玉,抿唇轻笑道,“寒舍何其有幸,竟能得莲宜姑娘亲临。” 音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随后掐了一下自己,笑容灿烂起来,“沈公子住的地方好美。” “姑娘喜欢就好。” 沈思行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小屋门口,“姑娘请进来坐。” 音宜看了看正门,又看了看正看着她的沈思行,抿嘴笑了,点了点头走进了侧屋。 屋中的摆设很简单,最里面放着书桌,后面的架子上是装的满满的书籍,音宜走进去后四下打量了一番,沈思行跟在她身边,脸上一味是温雅的笑,“姑娘若是对在下的书桌感兴趣的话,不妨走近看看。” 音宜看了他一眼,转了转眼睛,打了个哈哈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介小女子,对那些诗诗文文的不感兴趣。” 她到桌子旁坐下,很熟络的看着沈思行笑,“沈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看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呢。” 沈思行嘴角含着笑意,却并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的走到了书桌旁,拿出一本书籍来,在她面前摊开,俯身笑道,“姑娘想必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是吗?”音宜脸上带着笑意,俯身去看,可是在看到上面的字后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音宜。她的名字竟然在里面。 “莲宜姑娘可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沈思行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如水,可音宜却像是听到了毒蛇吐信一般,浑身都泛起了凉意。她猛然站起了身来。 沈思行站在一边看着她,轻轻柔柔的笑,“这个屋子,我从来不会让你轻易进来。但是我却可以让你进来。这里面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让人看到,但是我却可以让你看到。” 音宜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抖,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来,“沈公子是什么意思,我从未与你有过任何交易,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面。沈公子大概是弄错了吧。” “怎么会。”沈思行轻轻的笑了笑,合上了打开的簿子,手撑在桌子上抬起眼看她,“他们可都是这样认为的呢,他们认为你是我的人,我又怎么会让他们失望。” 音宜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已经不顺畅了,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自然。”沈思行敛了脸上的笑,淡淡的看着她,“姑娘貌美如花,万宾楼怎么会有那么伶俐的小厮。” 音宜懊悔的闭上了眼睛,“万宾楼的大火是你派人放的?” 沈思行没有否认,“正是我。” “丧心病狂。”音宜暗骂了一声,胸口急剧的起伏着,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炯炯,“放过我。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事情当中。只要你这次放了我,我可以替你做事。” “千金易得,美人难求。我也不想让姑娘香消玉殒。只是。”沈思行摊了摊手,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姑娘已经进了这里,怕是我再说什么睿王爷也不会信了。” 音宜看着面前的人,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沈思行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了她冒火的眼神,向后退了一步,“让美人恨我,可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他转身走出了门口。 看着他的身影,音宜呆呆的站在那里,只觉得脑袋一时间回转不过来。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冷风吹来,吹得她浑身阴冷,抬头看向刘淇睿的方向,刘淇睿也正在看着她。大风吹落了挂在树枝上的梅花,掀起了一阵梅雨。 她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梅花洒落了一身,她却觉得心凉了大片,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一片,只剩下远处刘淇睿的身影越来越清楚,带着刺骨的冷意。 “你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刘淇睿的声音凉凉的,如同雪敷在脸上的滋味。“你进梅林的时候没有人出来拦你,沈思行还亲自出来见了你,带你进了满屋都是证据的房间。” 音宜低着头,风打在脸上,刺痛的疼,她抬头看着天空,果然是落了雪了。 真正下雪之后的天空,没有那么昏沉,反而清朗爽利起来,带着青色的悠远。就如同她的心绪,在等待别人的诬陷的时候浑身都充斥着不安,现在真正被冤枉了之后倒是一片澄澈,平静了下来。 “我一个人犯错,会不会殃及我的家人?”她抬头看着刘淇睿,雪花和梅花同时落地,白的雪,红的梅,全部都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幕景,她的声音平淡,“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刘淇睿垂了眼,“这要看圣上的意思。” 音宜抿了抿唇,转身走了,身影落寞,“我等着你们找到证据。” “我总觉得不是她。”芜儿偏头看着刘淇睿,“会不会是哪里出错了?” “证据齐全。”刘淇睿淡淡的说道,“我们去面见圣上。” 夜幕降临,音宜坐在外面的石凳之上,托着腮看着远处逐渐黑下来的天色,林麟站在一旁,手撑竹伞替她挡着雪。 “雅间,皇帝,沈思行,逃跑,大火。”音宜口中嘟囔着,皱着眉头,“沈思行既然知道大火的时间,那必是有人通知了他,除了我,还有谁能进去?” “我是唯一的知道了这件事还可以传出去的人,唯一,唯一。”音宜口中念叨着这句话,闭了闭眼睛,忽然抬起头来,“唯一?我不是。” 林麟在一旁看着她自言自语,也没敢打扰,现在见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有办法了?” 音宜站起了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林麟,“睿王爷说这件事是我做的,无非是他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既然他们狼狈为奸,那唯一能自救的法子,就是我去把真正的凶手抓出来。” “那你知道凶手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音宜摇了摇头,看向林麟,“但是我怀疑一个人。” “是谁?”林麟皱了皱眉头问道。 “睿王府管家,谭顺德。” 她看着远处黑蒙蒙的天空,“睿王爷说除了我就没人知道皇帝在里面了。那谭顺德呢?他可是忘了他?他也知道皇帝在里面,而且他是守着门口的,当时我进去的时候门打开了,出去的时候发现门还是开着的。他若是利用这点时间出去告诉别人,完全可以。” 第七十三章 自救 “你是说谭将军是沈思行的人?他可是跟了王爷很久,王爷会信吗?” 音宜轻哼了一声,“比起我,他自然是相信谭顺德了,所以不论如何都一口咬定是我做的。” “而且。”音宜咬了咬嘴唇,“他不相信我,我也不信他。这件事太过扑朔迷离,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设的局,就是要把这件事向我身上推呢。” 林麟揉了揉已经泛酸的手臂,音宜伸手接过竹伞,“反正我们查谭顺德这件事不能让睿王爷知道,到时若知道了真相,在皇帝面前说出来才是真正保命的法子。” “我听你的。”林麟看着她说道,“现在怎么做?” “睿王府。”音宜挑了挑眉。 大雪漫天,音宜身上落上了一层白白的雪,踏着冰冷的地面,不耐烦的敲着大门上的铜铃,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大声喊道,“睿王府的人都死光了?我要见睿王爷!” 她斜依在门边上,似是醉的不轻,小脸通红一片带着醉酒的殷红,不到片刻,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家丁打开门来,探出半个身子,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皱着眉头看着他。 音宜眯着眼睛瞧他,伸出手指指着他咯咯笑了起来,“我认得你。是睿王爷的走狗,快些去禀报睿王爷,就说李音宜来投案了,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我也无可辩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醉意,口中无意识的嘟囔着,似是在品着刚刚喝的美酒。那家丁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转过了头去,和身后的人商量了几句,皱着眉头的走出了门来。 看着门口烂醉如泥的女子,他也不知自己说话她能不能听得到,靠在门边抱着双臂,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过了没多久,大门再一次的开了,刘淇睿只穿着薄衫,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顺滑的头发简单的用发带束了,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她。 原本站在门口的家丁走到刘淇睿面前行了一礼,便站到了他的身后。 音宜迷蒙的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刘淇睿清冷如月,她向着他招了招手,笑道,“睿王爷果然是善心,即使小女子很快就要没命了,却还是要出来见小女子最后一面。” 她的话语喃喃,说到最后眯上了眼睛,靠在墙壁上,脸色通红,外面的大风吹着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之上,很快就化为了雪水。她似乎是睡了过去,站的不稳当,晃晃悠悠的就向地上倒过去。 刘淇睿上前扶住了她,她软软的就倒在了他的怀中。刘淇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睫毛轻轻颤着,梦中似乎已经忘了一切的不愉快,靠在他身上睡的满足。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抱起了她,走进了睿王府,跟外面的人吩咐道,“关了大门吧。还有,别告诉别人李姑娘来过。” 音宜靠在他的怀中,脸颊正对着他胸口的位置,耳边回响着他心跳的声音。砰,砰,砰。。。 她的脸有些发烧,男子的气息完全包围了她,带着檀香的暖意,心跳越来越快,脸红的趋势已经蔓延到了脖子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毫无预兆的紧张和心悸。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刘淇睿衣服的一边,紧紧的揪着。 刘淇睿低头看去,只见音宜脸色红的就像要滴出水一样,靠在他的怀中,一只小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脸上是不安的神色,不由得就想起了那次大火的事,脚步加快了不少。 把她放在榻上,音宜的手指却还抓着他的衣襟不放,他半伏着身子,被发带束着的头发从肩头滑落,落到了音宜的脸上。音宜的眼睛颤了颤,慌忙的就松开了手,躺在床上装睡,可是呼吸却总是急促。 额头上突然落上了一个冰凉的手掌,她的眉角狠劲的跳了跳,强忍着才没有睁开眼睛。刘淇睿收回了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走出了殿门。 房门打开的一霎那冷风便涌了进来,音宜被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起来,等着房门关上,才睁开了眼睛,猫着虚浮的脚步下了榻。 这时门又打开了,音宜吓得又坐回了床榻之上,这才看出是林麟。 林麟悄步走了进来,见到是她一个人才松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王爷离开了?”音宜点了点头,看了林麟一眼,林麟会意,抓紧了自己手中的剑出了殿门。 外面寒风冷厉,吹着肆虐的雪花,砸在脸上生冷的疼,林麟拿出黑布蒙上了脸,迅疾的出了内院。 谭顺德带着三五个侍从靠在月亮门旁,头顶的屋檐挡住了落下的雪花,他抬头看着乌黑的夜空,眼中的神色深沉,从远处看去只觉得孤寂。 眼前一阵疾风,谭顺德眼睛一眯,看了一眼插入了墙壁上的飞镖,瞬间就向着远处的身影追去。剩下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见谭顺德追了过去,才急忙拔腿跟着,只是谭顺德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林麟提起内息,脚步飞快,只是谭顺德的轻功明显高过他,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而面前音宜居住的房间也近在眼前。 他推开门就跑了进去。 谭顺德也在房间门口停下,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刺客进了殿中,紧抿着嘴唇放慢了脚步,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里面黑暗一片,他皱了皱眉,才记起了这是今天睿王爷带着李音宜进的房间。这么说,李音宜就在里面了,那王爷? 他踏进了门槛,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包粉末,下意识的就低头捂住了嘴巴,只是还有些许冲进了鼻孔。感受到了迷药的气息,他暗道一声不好,可是却没有了反应的时间,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音宜从一旁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拿下了捂着口鼻的帕子,拍了拍手,弯腰看着倒在地上的谭顺德。林麟也扯下了脸上的黑巾,在谭顺德身旁蹲了下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抬头说道,“他怎么办?” “先藏起来。”音宜抿了抿唇说道,“等睿王府的搜查过了,再好好审他。” 拉着谭顺德刚刚到了床边,外面就混乱了起来,门口传来了大力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音宜看了林麟一眼,把谭顺德扔到一旁的床底下之后,就和衣在榻上躺下。林麟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看过去,“怎么了?” 门外是穿着铠甲的士兵,为首的冷冷看了林麟一眼,“府上来刺客了,我们要进去搜查。”他说完话就伸手推了林麟,要往里面进。 林麟皱着眉头就把他们推了出去,声音提高了八度,“看什么看?李姑娘在里面,醉了酒正睡着,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进去?王爷府的人都是这样鲁莽的吗?” 那士兵瞪着他,“也是为了你们好,刺客可不是你们可以对付得了的。” 林麟冷哼了一声,“我一直在这个房间里,刺客要是在里面我怎么会不知道,还需要你们进去搜查?总之音宜在里面睡觉,还衣衫不整的,我绝对不能让你们进去。” 音宜闭着眼睛,听到衣衫不整四个字嘴巴抽了抽,向着林麟的方向扬了扬拳头。 他死死的守着们不让士兵们进,而那些士兵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有问题,站在门外也不肯走。 正在僵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清冷的声音,刘淇睿拍了拍身上的雪,淡淡的说道,“都下去吧,去别处看看。” 那些士兵低头应了声诺,又狠狠的瞪了在一旁得意洋洋的林麟一眼,到别处搜查去了。 刘淇睿看了一眼林麟,“李姑娘怕是发热了,让李大夫进去看看罢。” 发热。林麟听到这话,想了想里面正活蹦乱跳的音宜,心中不由的嗤笑了一声,脸上却做出了正经的神色来,“就不劳李大夫了,音宜没事。” 刘淇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是大夫?” “我不是大夫。”林麟转了转眼睛,很快又一脸坦然的仰起了头,“可我知道她没事。” 他还打算在言语方面与刘淇睿争论几番,最后败在他的理直气壮下,可是刘淇睿显然没有这个闲心,他伸手推开了房门,把手放在唇边咳了几声,转身对李大夫说道,“去看看李姑娘。” “那王爷的身子要不要紧?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受了风寒可不好。”李大夫关切的问道,“要不要下官开个方子,祛祛风寒也好。” 刘淇睿正要说话,一旁的林麟却斜了李大夫一眼,咳了一声,阴声怪气的说道,“我记得我受伤的时候,某人还说过这样一句话。”他捏着鼻子,学着李大夫说话的声音,“我家王爷要是受了这样的伤,吭都不会吭一声。” 李大夫瞪了他一眼,可是刘淇睿却转过了眼,淡淡的说道,“不必了,您先去看看李姑娘吧。” 第七十二章 心跳如鼓 被忽视的林麟轻哼了一声,抱着手臂靠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音宜闭着眼睛,听着李大夫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额头几乎都要渗出汗珠来,林麟插科打诨过了,站在那里看着李大夫和刘淇睿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看了看一边藏了谭顺德的床底,除了外面吹进的风不时晃动着遮挡着的床单之外,没什么动静,估计谭顺德在里面睡得正香呢。 李大夫走到音宜的身边,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之上看着脉象,又细细的瞧了瞧音宜泛红的脸,这才站起了身,走到刘淇睿的身边道,“李姑娘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啧啧。”林麟眯着眼睛看他,“以往的大夫,就是没什么事,也要开几幅疗养的方子,你这老头倒好,什么都没开就想走,是觉得我们音宜身子太好还是不舍得那药材的银子啊。” 李大夫看着林麟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李姑娘也不是我们王府的人,酒醒了自然就会离开,难道还要在我们这里养着不成?” “怎么不能。”林麟轻哼了一声针锋相对,“音宜会喝醉也是你们王爷造成的,你们王爷要不冤枉她,她一个小女子的,能去喝酒?” 李大夫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强词夺理的小子给气死了,瞪着眼睛看他,气的喘着粗气,“你这个无赖的小子。” 林麟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正暗自窃喜,正要在加几把火,眼睛却看到了一边,蓦地惊叫了起来,跑到了刘淇睿的身边,指着他怀里的音宜,急的都结巴了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刘淇睿平淡的瞥了他一眼,看了看一旁的床,“抱她去那边的床上躺着。” “你,你。”林麟指着他,脸都急红了,“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刘淇睿低头看了怀中脸色通红的音宜一眼,又看了看暴跳如雷的林麟,很无辜的说道,“她算是女的吗?” 这次不止是林麟,音宜都想跳起来掐死他了。 可是林麟竟然无言以对。 他站在一旁看着刘淇睿抱着音宜放到了床上,还拿起一边的被子替她盖上,太阳穴突突的跳,生怕刘淇睿一个心血来潮,拉开床单看看床底。 这才意识到当时把谭顺德扔到床底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要是他当时一个好心,把谭顺德扔到了床上,那现在,就是要死啊。 刘淇睿又看了一眼音宜,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是热的吓人,他收回了手转过身去,没发现音宜的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照顾好她。”刘淇睿走到林麟的身边说道,无视林麟那像要杀了他的眼神,向李大夫点了点头,走出了寝殿。 林麟在后面看着他,只觉得牙齿都疼了。 音宜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甩掉了身上的被子,脸上像被火烫了似的,红的似夏天的晚霞,坐在床上瞪着刘淇睿门口的方向,咬着牙齿,目不转睛。 林麟倒吸了一口凉气。音宜气呼呼的坐了一会儿,下床拉出了床底下的谭顺德,谭顺德的衣服从地面上滑过,发出呲呲的声响,林麟看着她那残暴的样子站在那里没敢动,看着音宜从里面拿出了绳子来,将谭顺德捆了个结结实实。 把谭顺德放到墙角,音宜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回头叫林麟,“把解药给他。” 林麟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把瓶盖打开放到谭顺德的鼻子下面,谭顺德的眉头皱了皱,不大一会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挣扎了起来。 “谭将军不必白费力气。”音宜蹲在他的面前,挑了挑眉道,“你逃不开的,不如乖乖听我们的话,我还可能放了你。” 谭顺德动了动手臂,两只手腕被紧紧绑在一起使不上力,他看着音宜,眼神中含着怒气,“老夫自问睿王府待姑娘不错。” 音宜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偏着头看他,“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睿王府的人吗?” “姑娘什么意思?”谭顺德浓黑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老夫是睿王府的管家,怎么不是睿王府的人?” “这可不一定。”音宜站起身来,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淡淡的看着他,“这世上的叛徒多了去了。” 她紧紧的盯着谭顺德的眼睛,想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谭顺德却是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过了头去,“今日落到你的手中,是谭某人学艺不精,中了你的圈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音宜蹙着眉头,谭顺德却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在他耳边低声道,“不瞒将军,我是沈公子的人。” 林麟有些讶然,音宜却伸手跟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谭顺德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轻蔑,“原本听王爷的话还不相信。想着李姑娘虽然痞顽了些,但心性还是好的,不可能不顾万宾楼那么多人的性命,现在看来,却是老夫高看姑娘了。姑娘什么事做不出来。” 音宜咬着嘴唇看着他,他的眼中满是厌恶,把头转到一边,似是多看音宜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避之不及。 音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背对着谭顺德向林麟摊了摊手。 “谭先生。”林麟开口说道,音宜自觉的站到了一边,看着林麟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好笑。向林麟竖了竖大拇指,林麟正经起来的样子还是挺正经的,这幅小模样特别能唬人。 “您是长辈,我们本不该对你动手,但是形势所迫,冒犯了还请原谅。” 谭顺德皱着眉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忌惮。 林麟低了低头,“今日的确是沈公子让我们来见您的,不知您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承认,或许是不相信我们,但这点你大可放心。因为音宜是华月居的人。” 谭顺德黑着脸看了看林麟,又看了看音宜,不耐烦起来,“老夫知道她是华月居的人,你们还想说什么?” 林麟转了转眼睛,“我们想请你去华月居。” 整个房间突然寂静了下来,谭顺德脸上的表情沉寂了下来,看了林麟和音宜一眼,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说话带着颤音,“老夫认了,只是没能在临死前告诉王爷你们是奸细,深为憾。没能在死前拉你们做垫背,深为愧。” 他一句一句说的狠厉,音宜嘴角抽了一下。看着谭顺德那坦然赴死的样子,觉得他们像极了逼死忠臣的小人。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林麟冷冷的说道,走到了谭顺德的身边。谭顺德睁眼看着他,瞬息之间,耳边似有兵戈声声,黄沙漫飞。 林麟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走到他身前,一个手刀劈到了他的脖颈后面,谭顺德的头就又垂了下去,“什么都问不出来。”林麟转身看着音宜,懒懒的倚在柱子上,“也不知是真的不是还是太过谨慎。” “若是奸细,能在睿王爷身边呆这么久,还被委以重任,这点谨慎必须有。”音宜抿了抿唇,看着谭顺德,眸中的神色难辨。 “要带他去华月居吗?”林麟问道,低头抚摸着自己的佩剑,“除非你带他去见了沈思行,或者有沈思行的信物,要不然他不会说出实情。” “华月居是一定要去的,毕竟只有他这一条线索。”音宜说道,看着谭顺德,自言自语的嘟囔道,“你倒是说啊,何苦都拉我做垫背,我的命就这里不值钱么。” 她说完蹲到了谭顺德的身边,无可奈何的瞧着他,大门突然打开了,砰的一声,音宜仓皇的看过去,正对上了刘淇睿冰冷的脸。她的心中一凉,只觉得站都站不住了,脸色瞬间苍白一片。 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刘淇睿身后跟了一群人,银亮的铠甲,发出铮铮的响声,音宜就像是逃犯一样,蓦然愣在了原地。 她睁大眼睛看着刘淇睿。 刘淇睿疾步走到了谭顺德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似是松了口气。再抬头看着音宜,脸上的神色冰冷,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音宜有着一瞬间的仓皇,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平常的机灵在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脑子中空白一片,只剩了他放大的脸。 “王爷。你该问问我们为何要这样做。”林麟拉起了音宜,挡在她的前面,挑了挑眉道,“你执意诬陷,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音宜站在林麟的身后,面前是林麟宽厚的背脊,她站了一会儿,逐渐平静了下来。 刘淇睿抬头看着林麟,“让她出来跟我说。” 林麟皱了皱眉,正要拒绝,音宜却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我跟他说。” “睿王爷。”音宜抿了抿唇,抬头看着他,“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没有可以隐瞒的。”她咬了咬嘴唇,“我怀疑谭将军是奸细。” 第七十三章 入狱 刘淇睿看着她,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哦?” 他明显不相信。音宜强压了内心的火气,平静的跟他解释,“谭将军当时跟我一样,在房间中。而且我出去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谭将军也有可能出去,你凭什么就能笃定是我做的?” 刘淇睿眨了眨眼,站起身来,门口的士兵走进来把谭顺德带出去了。音宜在一旁看着,眼中都要冒出火焰来。 “凭我相信谭将军。”刘淇睿看着她说道,“这一条够不够?” “你!”音宜瞪着他,觉得嗓子生痛,深吸了口气,“只因为一句相信,就能草菅人命,让真凶逍遥法外吗?你可以不信我,但是皇上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你,你就该清清楚楚的查出来,你怎么能置皇上的安危于不顾?” “皇上的安危,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刘淇睿反问道,收了冰冷做面具,浑身竟有了锋利的戾气,“他可是巴不得我死。” 他似是咬着牙齿说出的这番话,然后看了音宜一眼,敛了脸上的表情,话却是对身后的人吩咐的,“送李姑娘去应天府,就说,试图谋杀皇上的真凶找到了。” “你不能带她走。”林麟瞬间拉过了音宜,“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这是应天府的事,不劳李公子费心。”刘淇睿冷冷的说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林麟伸手拔出了手中的剑,“要想带她走,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姑娘。”刘淇睿说道,“你想让林公子陪你一起死?” “林麟,算了。”音宜低着头,扒下了他挡着她的胳膊,转头对着他笑,“你不要有事,记得替我照顾好母亲,再说。我也不一定就会有事,这不还有皇上吗?” “音宜。” “我没事,保护好自己。”音宜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到了刘淇睿身边,“我跟你们走,只是睿王爷,冤枉了我就相当于是与沈思行狼狈为奸,你可想好了?” 刘淇睿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身边的人将她带了出去。 大门重新关上了,林麟攥紧了手中的剑,门口密密麻麻站着士兵,他打开门就被两个士兵拦住了,神情冰冷,“李公子,王爷吩咐了不让您出去,您不要让小的们难做。” 林麟猛的摔上了门。 去往应天府的路上,音宜看着坐在马车对面的刘淇睿,“我后来识人是越来越不清了,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呢?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看人啊,的确不该注重相貌,一副好皮囊,却有着一颗阴狠的心,怪不得皇帝不待见你,果然都是有原因的,你这种人就是该时时刻刻的防着,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刘淇睿正靠在马车之上翻着手中的书籍,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没有人告诉你,适当的示弱会更好过些?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祸水的,若是你温柔一些,掩了自己的锋芒,柔柔弱弱的说几句好听话,说不定到时皇上还会饶了你。” “呵。”音宜冷笑了一声,“让我对你们这些人说好话?还不如让我死。” 刘淇睿嘴角竟然扬起一抹笑意来,拿手顺了顺自己松松束在脑后的长发,把书放在一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总是打打杀杀的,果然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音宜恨恨的盯着他,恨不得嘴角长出獠牙来,扑上去咬他两口。 马车在应天府的后门停下,刘淇睿坐在车内没有动,音宜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夜色漆黑,大雪绒毛般的飘落了下来,如同在天地之间放满了洁白的柳絮。 音宜抱着胳膊靠在那里,看着刘淇睿,脑袋却转的飞快。他们八成是要把她放到应天府了,应天府她是熟人,逃出去很容易,只是,她现在不敢逃。 有些黯然的眯了眯眼睛,瞧见眼前一派闲适的刘淇睿,怒气一下子就又涌了出来,要不是他,她如何能落到这番田地?只是明明知道他是害她的人,却还会在他笑的时候失了神,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真是没出息。 她叹了口气,仰头看着车顶,直接叫着面前人的名字,“刘淇睿,我要是真的有事了,你会不会难过啊。”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愣。 刘淇睿看了她一眼,刚要张口说话,她却急急的说道,“罢了罢了,不问你了,我问你这个做什么,要问也该问林麟。” 刘淇睿抿着唇,淡淡的笑了笑,“别乱想了,你不该是短命鬼。” “呸呸!”音宜嫌弃的啐了两声,“你就不会说几句好话?” 车身传来了敲击的声音,刘淇睿看了音宜一眼,自己在前面下了车,“走吧,应天府尹出来了。” 刘深由恭恭敬敬的站在马车外面,身后跟着几个小衙役,见刘淇睿出来急忙下跪行礼,“卑职见过王爷。” “不用多礼。”刘淇睿淡淡的说道,“李姑娘暂且就交予你们看管了,她是疑犯,具体处置要请皇上定夺,你们不得私自审问,要是疑犯出了什么事,你们同罪。” “是,下官谨记。”刘深由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礼,这时音宜才慢慢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是她,刘深由立即睁大了眼睛,失声说道,“怎么会是你?” “刘大人。”音宜有些尴尬的向刘深由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刘大人与李姑娘认识?”刘淇睿问道,刘深由立即点头哈腰的答道,“不过是普通的友人罢了,以往有些难缠的案子,音宜,哦不,是李姑娘,帮了下官不少。” “这样便罢了。”刘淇睿深深看了音宜一眼,似是不大相信,“虽是如此,刘大人也不能枉法,必要好好的看着李姑娘才是。” “王爷是说,音宜是那次纵火的疑犯?”刘深由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 “你也认为不可能是吧?我也觉得不可能,我平时连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又什么可能去害那么多人。”音宜听了刘深由的话急忙皱了眉头,很是委屈,“可是王爷要冤枉我来保全他身边的人,我又能怎么办。” 她嘟了嘟嘴巴,刘深由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向着刘淇睿作揖道,“下官一定不会徇私枉法,王爷放心,在应天府,李姑娘就是插翅也逃不出去。” 音宜鄙视的看着他。 墙头草。插翅,就他那疏松的守卫,她闭着眼睛也能逃出去的好吧。 “那就好,刘大人辛苦了,这事一过本王就会向皇上禀报,抓到逆贼,大人功不可没。” “多谢王爷。”刘深由又深深作了一揖,“为朝廷效劳,万死不辞。” 刘淇睿嘴角扯起一抹笑来,却没笑进眼中去,对一旁站着的车夫说道,“回府罢。” 刘深由站在下面,看着刘淇睿坐的马车消失在尽头,这才转过身看着音宜,眉头皱成了川字,“你怎么会跟那些逆贼扯上关系?” “真没有。”音宜摊着手无辜的看着他,“我是被冤枉的。” 刘深由皱着眉头看了她半晌。音宜被冻得脸色通红,不停的跺着脚。刘深由才说道,“先回去罢,跟我说说这次的事,我看能不能帮你。” “既是如此,那就多谢刘大人了。”音宜的脸变得很快,立即喜笑颜开起来,凑到刘深由身边说道,“刘大人真是好官,明镜高悬,断案入神。” “罢了罢了,别再拍马屁了。”刘深由佯装生气的瞪着她,可是小胡子却笑得一跳一跳的,笑罢又叹了口气,“不过你这次可能真的是麻烦大了,毕竟是几条人命,但既然不是你做的,这事就有解决的办法,当今皇上处事公正,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有这么简单么?”音宜嘟起了嘴巴,“睿王爷可是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呢。” “睿王爷那里你不用太担心。”刘深由仔细想了一会儿说道,“睿王爷一直不理朝政,与朝中人走的也不近,这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对这件事分外关心起来。但是他虽然是王爷,皇上却不太喜欢他,平时也没有多少说话的机会。” “是么。”音宜嘟囔了一句,“最好是这样,要不然我可真是要英年早逝,败在他手里了。” 刘府内生着炭火,屋中很暖,过了一会儿身上的冷意就都驱散了个干干净净,她坐在桌子旁,喝着刘深由亲手沏的茶水,觉得霎是可心。 “若皇上真的听了睿王爷的话,认定你是凶手的话,你要怎么办。”刘深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小胡子也不跳了,“乖乖的跟了他们去?” “刘大人认识我这么久,觉得我像是那种人吗?”音宜咽下了一大口茶水,擦了擦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刘深由,“我不会坐以待毙。” “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李家。”刘深由敲了敲桌子,“若是你走了,会连累李家的。” 第七十四章 处处陷阱 “李家?”音宜嗤笑了一声,“李家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担心的,不过是我的娘亲罢了,若是皇帝真的昏庸的话,我只能不遵守法令了。” “你要怎么做?”刘深由看着她,“逃狱吗?” “这可不能告诉你。”音宜仰头又大大的喝了一口茶水,“到时再说吧,这不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嘛。”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音宜打开了房门,看着大雪纷飞的雪夜,叹道,“大历城好久没有落过这么大的雪了。”她伸手接了些许的雪花,看着它们笑道,“你们是来为我送葬的吗?不用了,我不会死的啦,我还没有活够,林麟还没有娶亲,我还没有当姑姑,怎么可能就这样撇下一切离开了呢。” 掌中的雪花一点一点的化了,她抿了抿唇,走到刘深由的身边,偏头看着他道,“刘大人,把我抓起来吧,毕竟是王爷的命令,我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死了也是个饱死鬼。你放心,我不会逃跑的,就是逃也不会在应天府,毕竟我们这么深的交情不是?” 刘深由抬头看着她,“我会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的。” 音宜挑了挑眉。 其实刘深由为不为她求情她不太在乎,江湖相逢,你对我的好我深深记得,在你需要时便还你,你对我不好也是正常,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保住自己也是无可厚非。 她向着刘深由鞠了一躬,走到门外向着那些衙役伸出了手腕。 应天府的牢狱还真是破的可以。 音宜皱着眉头四下打量着,她住的房间还好,毕竟里面有着干净的干草,那些衙役听了刘深由的吩咐,还在干草上面给她铺了褥子,干干净净的,就是有点冷。 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旁边传来了臭味,她皱着眉头看过去,旁边的牢房边上睡着一个乞丐,浑身脏兮兮的,手上还捧着一个馒头,放在自己的鼻子边,馒头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灰尘,他却还用力抓着。 音宜咽了一口唾沫,向一旁缩了一缩。抬眼看去,牢房中到处都是人,有的里面还住了一两个,看来最近真的是乱的很,连原先空旷的应天府大牢中都塞满了人。 “音宜。”她正四处瞅着,牢门口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叫声,她看过去,一个中年人正趴在牢门边上看着她,他有着一头乌黑的乱发,身穿着衙役的衣服,脸上有一个大大的疤痕。 “王大哥。”音宜笑着跑了过去,隔着牢门看他,“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 “你都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王志海皱着眉头看她,“被人冤枉了吧?你怎么会跟睿王爷搅到一起的,睿王爷那种人,你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一时失策啊。”音宜叹了口气,又抬头笑着看他,“你快些回去吧,我没事的,刘大人待我还好,倒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而且,我现在是朝廷钦犯,让人看到误会你就不好了。” “没事。”王志海摇了摇头,“谁还敢说什么。”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在音宜旁边的人,竟然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出来,咱们去外面,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音宜咬了咬嘴唇,难掩心中的兴奋,跃跃欲试的说道,“我真的可以出去啊。” “当然。”王志海说的斩钉截铁,“我让你出去,你就能出去。” 音宜兴致勃勃的跟在王志海后面出了牢房,她刚刚出去没多久,身边住着的那个乞丐就蠕动了一下,扔了自己手中的馒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了门边,晃了一下牢门之上的锁链,衙役不耐烦的走了过来,正要斥责他,他却悄悄亮了亮手中的令牌。 门口衙役的眼神变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状似若无其事的走到的另一个衙役的身边,推杯把盏,不过片刻,另一名衙役就眼皮打架,趴在桌上睡熟了。 衙役拿过钥匙打开了牢门。 出了牢门,看着上面那“应天府大牢”五个大字,音宜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外面还在下着雪,王志海看了一眼身边的音宜,眸中的神色难辨。 “音宜,我们去城西,那里刚刚开了家酒肆,老板娘人很不错。我们可以去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音宜笑了笑,眼睛从乌黑的大字上移开了,看了一眼王志海,哧哧笑了起来,“人不错,漂亮不?” “还行。”王志海搓了搓手,口中冒出了层层的白气,“是个好养活的。” 音宜低头笑了,笑脸在灯光下带出了热烈的暖意,“王大哥若是看上来就要早些说出来,早些给我找个王嫂,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总是容易些。” 王志海摇了摇头,豪爽的笑了,“我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别白白耽搁了人家好女子。” “缘分呐,可说不定。”音宜笑了,伸手拍了拍王志海的肩,“那我们就去吧。” “这么大的雪,要不要我回去带把伞?” “不用了,我哪有这么娇气,你认识的李音宜,是那么娇气的人吗?” 酒肆离得不远,他们说着话就到了,四周黑暗一片,唯有那个地方亮起了一盏灯,豆大的亮光,却让人心中蓦地生了暖意。 “这才是生活啊。”王志海痴痴的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叹了声,“家中有个人一直在等着,就是在外面再累,受多大的苦,回家了总有碗热茶可以喝,这辈子算是都值了。” 音宜踩着地上厚厚的雪,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面前这个大块头的糙汉子,终于想起自己的婚事了么? 她轻笑了声,“我记得几年前刚刚见王大哥的时候,王大哥还手拿着大刀,口中说着不捉完大历的窃贼,誓不成家的话呢。” “那时我不还没见过芝娘吗?说那话也情有可原。”王志海挠了挠头,说完后看着音宜那戏谑的目光,哈哈大笑起来。 芝娘是一个,令人很舒服的女子。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王志海浑厚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带着憨傻,“芝娘,早啊。” 芝娘只是看了他一眼,打开房门把他和音宜让到了屋里,低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拿酒。” 酒水热的滚烫,桌子上放着两盘牛肉,一盘是大块的,一盘是小片的,大块的是为王志海准备的,小片自然就是音宜的了。 音宜接过芝娘递来的竹筷,放下却没有吃,芝娘看了她一眼,张口问道,“怎么了,不合姑娘的口味吗?” “不是。”音宜笑了笑,站起身拉过了芝娘,把筷子放到了她的手中,说道,“这次是王大哥请客,请的却不是我。” 芝娘的脸色红了起来,一旁的王志海停了手中的筷子,黝黑的脸红了起来,像一个被烧红的螃蟹。 “姑娘说什么。”芝娘勉强笑了一声,要站起身,音宜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襟。 “就当我是胡说罢。”音宜笑了笑,看着芝娘,“不过我还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们,就当是临死之前为王大哥做的一件小事罢,王大哥脸皮薄,有些话说不出来,我就代他说了。他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不会受苦的。” 芝娘的脸色更红了,王志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敢看芝娘,“音宜你在胡说什么,芝娘你不要当真,她小孩子说话,不懂事。” 音宜笑了笑,走到较远处坐下,一只脚踏在板凳上,看着外面发呆,忽而说道,“几时了?” “寅时了,打更的刚过没多久。”芝娘愣了一下才说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赶时间么?” 音宜摇了摇头,嘟着嘴靠在腿上,“不是,看看还能在外面呆多长时间。” 王志海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转头对芝娘说道,“有睡觉的地方吗?音宜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有。”芝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音宜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八分,却不点破,走到音宜的身边道,“姑娘随我来吧,寒舍简陋,不过借宿一宿倒是没问题。” “麻烦芝娘了。”音宜说话,站起身随她去了内室。 外面是酒肆,里面就是芝娘日常做饭休息的地方,音宜坐在一边,看着芝娘弯腰打理着床铺,突然张口说道,“王大哥一人在外面你放心吗?” 芝娘滞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收拾好了床铺转过身看着音宜,“姑娘放心吗?” 音宜笑了起来,芝娘也笑了起来,在床铺上坐下,“姑娘也发觉了么?” “是。”音宜点了点头,“那个人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可是露出的里衣却是用上好的丝绸织就,况且衣边的花纹精致,普通乞丐怎么会有那样好的衣服。” 芝娘的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姑娘果然观察的细致,如此看来,他让我们保护姑娘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个人是谁?”音宜偏头看着芝娘,“睿王爷,或者皇上,或者,沈思行?” 第七十五章 人命债 “没事。”王志海摇了摇头,“谁还敢说什么。”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在音宜旁边的人,竟然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出来,咱们去外面,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音宜咬了咬嘴唇,难掩心中的兴奋,跃跃欲试的说道,“我真的可以出去啊。” “当然。”王志海说的斩钉截铁,“我让你出去,你就能出去。” 音宜兴致勃勃的跟在王志海后面出了牢房,她刚刚出去没多久,身边住着的那个乞丐就蠕动了一下,扔了自己手中的馒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了门边,晃了一下牢门之上的锁链,衙役不耐烦的走了过来,正要斥责他,他却悄悄亮了亮手中的令牌。 门口衙役的眼神变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状似若无其事的走到的另一个衙役的身边,推杯把盏,不过片刻,另一名衙役就眼皮打架,趴在桌上睡熟了。 衙役拿过钥匙打开了牢门。 出了牢门,看着上面那“应天府大牢”五个大字,音宜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外面还在下着雪,王志海看了一眼身边的音宜,眸中的神色难辨。 “音宜,我们去城西,那里刚刚开了家酒肆,老板娘人很不错。我们可以去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音宜笑了笑,眼睛从乌黑的大字上移开了,看了一眼王志海,哧哧笑了起来,“人不错,漂亮不?” “还行。”王志海搓了搓手,口中冒出了层层的白气,“是个好养活的。” 音宜低头笑了,笑脸在灯光下带出了热烈的暖意,“王大哥若是看上来就要早些说出来,早些给我找个王嫂,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总是容易些。” 王志海摇了摇头,豪爽的笑了,“我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别白白耽搁了人家好女子。” “缘分呐,可说不定。”音宜笑了,伸手拍了拍王志海的肩,“那我们就去吧。” “这么大的雪,要不要我回去带把伞?” “不用了,我哪有这么娇气,你认识的李音宜,是那么娇气的人吗?” 酒肆离得不远,他们说着话就到了,四周黑暗一片,唯有那个地方亮起了一盏灯,豆大的亮光,却让人心中蓦地生了暖意。 “这才是生活啊。”王志海痴痴的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叹了声,“家中有个人一直在等着,就是在外面再累,受多大的苦,回家了总有碗热茶可以喝,这辈子算是都值了。” 音宜踩着地上厚厚的雪,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面前这个大块头的糙汉子,终于想起自己的婚事了么? 她轻笑了声,“我记得几年前刚刚见王叔的时候,王叔还是手拿大刀,说着不捉完大历的窃贼,誓不成家的话呢。” “那时我不还没见过芝娘吗?说那话也情有可原。”王志海挠了挠头,说完后看着音宜那戏谑的目光,哈哈大笑起来。 芝娘是一个,令人很舒服的女子。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王志海浑厚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带着憨傻,“芝娘,早啊。” 芝娘只是看了他一眼,打开房门把他和音宜让到了屋里,低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拿酒。” 酒水热的滚烫,桌子上放着两盘牛肉,一盘是大块的,一盘是小片的,大块的是为王志海准备的,小片自然就是音宜的了。 音宜接过芝娘递来的竹筷,放下却没有吃,芝娘看了她一眼,张口问道,“怎么了,不合姑娘的口味吗?” “不是。”音宜笑了笑,站起身拉过了芝娘,把筷子放到了她的手中,说道,“这次是王大哥请客,请的却不是我。” 芝娘的脸色红了起来,一旁的王志海停了手中的筷子,黝黑的脸红了起来,像一个被烧红的螃蟹。 “姑娘说什么。”芝娘勉强笑了一声,要站起身,音宜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襟。 “就当我是胡说罢。”音宜笑了笑,看着芝娘,“不过我还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们,就当是临死之前为王大哥做的一件小事罢,王大哥脸皮薄,有些话说不出来,我就代他说了。他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不会受苦的。” 芝娘的脸色更红了,王志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敢看芝娘,“音宜你在胡说什么,芝娘你不要当真,她小孩子说话,不懂事。” 音宜笑了笑,走到较远处坐下,一只脚踏在板凳上,看着外面发呆,忽而说道,“几时了?” “寅时了,打更的刚过没多久。”芝娘愣了一下才说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赶时间么?” 音宜摇了摇头,嘟着嘴靠在腿上,“不是,看看还能在外面呆多长时间。” 王志海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转头对芝娘说道,“有睡觉的地方吗?音宜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有。”芝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音宜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八分,却不点破,走到音宜的身边道,“姑娘随我来吧,寒舍简陋,不过借宿一宿倒是没问题。” “麻烦芝娘了。”音宜说话,站起身随她去了内室。 外面是酒肆,里面就是芝娘日常做饭休息的地方,音宜坐在一边,看着芝娘弯腰打理着床铺,突然张口说道,“王大哥一人在外面你放心吗?” 芝娘滞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收拾好了床铺转过身看着音宜,“姑娘放心吗?” “姑娘认为是谁便是谁。”芝娘站起身笑了笑,“姑娘莫不是连自己的判断都不信了?” 音宜挑了挑眉,看着芝娘正要说话,芝娘却已从她身边走过,“姑娘好好休息吧,外面的事,交予我跟志海就好。” 坐在床边,靠在床头,音宜的腿一晃一晃的,心不在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志海和芝娘这么有信心,应是没有问题的吧。 外面传来了刀剑相接的声音,她微微皱了皱眉,听这声音,似乎不是只有一人?外面的响声越来越大了,隐隐约约还传来了桌椅落地的声音,她的心中愈发不安,捏了捏拳头,跳下了床。 还没走到门口,芝娘就踉踉跄跄的从门外冲了进来,手扶着门框半跪在地上,鲜血从她捂着胸口的手心处渗了出来,她看着音宜,“快走,去找睿王爷。” 音宜咬了咬嘴唇,上前把她扶到了里面,向外面看去,大概有3、5人正围着王志海,王志海手中拿着一柄她熟悉的大刀,招架之间,明显已经落了下风。那些人手中的剑都向着他的要害刺去,险象环生。她一探头,外面的人显然看到了她,想要冲过来,却被王志海挥刀挡了回去。 “快走!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要耽搁时间,去睿王府搬救兵。”芝娘惨白着脸说道,“你去睿王府可能还会救得了我们两个,不去那里,我们都要死。” 音宜转头看着她,芝娘的唇色惨白,盯着她说道,“快去。志海支撑不了太久。” 音宜跺了跺脚,芝娘走到衣柜的旁边,用力推开了衣柜,里面露出一扇门来,她有气无力的催促她,“快走。” 她踏出了门外,芝娘喘着粗气坐到了地上,向她挥了挥手,又重新关上了门。 外面风雪凌厉,音宜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讨厌过这大雪,酒肆外面就是官道,睿王府在酒肆的西面,可是厚厚的大雪阻挡了她的脚步,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她跑了没有多久,就体力不支,提不起内息来。 酒肆的烛火已经看不到了,天色也慢慢透出了亮光,昏黄的天色像极了地府的阴司,还带着漫天的黄泉水,她喘着粗气,挥动着胳膊用力跑着,口中呼入的凉气针刺般的刺入她的喉咙中,她却不合嘴,冷着脸,只管向前跑着。 前面是一双用金线绣着飞蟒的靴子。她抬起头去,刘淇睿身上穿着黑色大氅,正低着头看他,琉璃中的眼珠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带着怜悯,他的大氅在风中呼呼的吹着,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快去救王大哥和芝娘。” 刘淇睿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拂去了她头上的雪花。音宜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固执的看着他,“我说让你去救王大哥和芝娘。” 刘淇睿低下了头去。 他身后的人看不过去,上前说道,”李姑娘,王爷已经派人去了,只是这么长的时间,王志海和芝娘肯定已经不在了。“他还要说,刘淇睿却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就低了头,退了下去。 “先随我回去罢。”刘淇睿说道,看着她冻红的脸,“没事了。” 音宜闭了闭眼睛,然后抬眼看他,“为什么要救我?” 刘淇睿转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神,“我不可能让你死。” “我这辈子,没有欠过别人人命债。”音宜一句一句说的平静,可是听起来却莫名的悲凉,“我不曾害死过任何一个人。” “我不曾害死过任何一个人。” 这句话就像一句诅咒,在音宜口中一句句说着。刘淇睿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打在她的脖颈处。 “带李姑娘回去罢。”刘淇睿把音宜交给了身后的人,他身边的人低声道,“那王爷呢。” “我去把王志海和芝娘带回来。” 第七十六章 障眼法 房间中焚着香,香气丝丝缕缕的飘散在空气中,再被吸入鼻孔,是清香,却莫名让人反胃。 音宜睁开眼捂住了嘴巴,靠在了床头,一边的人急忙递过来了一个银盆,她干呕了几下,吐出的却只是酸水,顺着嘴边留下来,却带着鼻孔的都酸了。 “把那香灭了。”她一面闭着眼干呕,一面指着外面,“我不想闻到这个味道。” 林麟走到香炉旁,把香拿起来倒插到香炉中,又打开了大殿的门,冷风吹进来,站在音宜身边的人都急忙移开了位置,她被冷风一吹好受了许多,林麟等她好一点了,就拿过沾了水的帕子,替她擦着脸。 音宜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清理干净了,林麟扶着她躺回了床上,她闭着眼睛缓缓顺着气。闭着眼也不说话。 一时整个大殿安静如夜,只有不时吹过的风带过细微的声响,林麟蹙着眉担心的看着她,坐在一边也不发一言。 “他们呢?”音宜开口说道,细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柔软无力,她闭着眼睛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黯然低下了头。 很久都没有回答的声音,音宜又重复了一遍,“林麟,王大哥和芝娘了呢。” “音宜。”林麟抿了抿唇,“不要这样。” “我知道了。”音宜咬着嘴唇低下了头,下床道,“我去看看他们。” 林麟站在原地,身旁的大夫一直跟他示意让他劝劝音宜,他却无动于衷,只是上前扶住了音宜。 “姑娘。”那大夫见林麟不说话,只能自己上前了一步,“姑娘昨天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脚腕以下的血脉不畅,已经有了淤血的痕迹,下官施针很久才好了一些,千万不能再用力了。” “用力了的话,会坏掉吗?”音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清淡的看过去,脸上的笑意却莫名的让人觉得难受。 “这倒不会,但以后会留下病根也说不定,姑娘还是回去躺下吧,人死为大,莫伤了自己的身子。” 大夫担忧的说完了这些话,音宜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消失殆尽,她冷冷的看了那大夫一眼,偏头对林麟说道,“走吧。” 她微微低了头,“你也好久没见过王大哥了吧。正好。” 荒芜的山坡之上,漫天的雪层中央被扫出来了一处空白之地,天地间都是漫天飞舞的白色铜钱,刘淇睿站在两座坟墓前方,黑色的身影笔挺,束在脑后的黑发随风飘扬。他看着前面木牌上刻着的字体,神情沉寂如同雕塑。 音宜就站在他下方不远处,双脚陷进了雪中去,身后披着的一件白色披风随风飘扬,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的脸上扯起一抹笑来,“睿王爷,你在做什么?” 林麟一手搂着她,一手扶着她,压住了她身后的披风,替她挡着风。 刘淇睿转过身来,神情冰冷如黑玉,慢慢的融化变得柔和了些,走到她身边道,“醒了?怎么不在寝殿多睡一会儿,外面这么冷,别再着了风寒。” “我没事。”音宜摇了摇头,伸手推开了他,“我去看看王大哥。” 伸手抚上那木制的碑,寒意侵手,寒冷如冰,她看了看那鼓起来的坟包,目光迷离,“你可是王爷,这样做不怕晦气?” 林麟的脸色变了,转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似乎没听到她说话的刘淇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音宜低下头去,在王志海的坟前跪下,湿润的泥土粘到了她的膝盖之上,她叩了个头道,“王大哥,你放心,宜儿一定会为你报仇,会继承你的遗愿,替你守护这个大历城。你不是说了么,大历的盗贼一日不除,你就一日不成家。” 她笑了笑,抬起了头,看着外面的白雪皑皑,“放心。” 林麟扶着她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紧紧看着她的刘淇睿,淡淡的转过了头。 这两座坟墓,她永远都不会忘。 睿王府的书房之中,音宜坐在一边,手中的茶杯温热,她淡淡看了刘淇睿一眼,“昨夜那些人是谁?” “沈思行的人。”刘淇睿说道,“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每当有人被落到我们的手中,杀人灭口,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派出去的人不多。没想到他竟然动用了那么多的人。” 音宜笑了笑,抬起眼皮,口中轻声说道,“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刘淇睿抿了抿唇,“我们在华月居没有耳目,所以做事处处掣肘,若是有内线的话,就会容易许多,也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伤亡。” 他平淡的看着音宜,音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道,“我去如何?” “一切依姑娘的意思,若是姑娘愿意的话,那本王感激不尽。”刘淇睿淡淡的说着,音宜却低头笑了,“这就是你当初救我的原因?” “不是。”刘淇睿摇了摇头,“不论你信与不信,不是。” 音宜轻笑了声也未追问,“你不必解释什么,我若是不信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既然王大哥信你,那我就姑且信了王大哥,毕竟他曾经也是那样了不起的人物。” 刘淇睿脸色深沉没有说话,这时谭顺德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刘淇睿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音宜喝着茶水,平静的坐在那里,眼中却是晶亮的光芒。 “直接说吧。”刘淇睿看了一眼音宜,“李姑娘不是外人。” 谭顺德看了音宜一眼,眼中满是怀疑的神色,音宜却只是笑着望过去,向他点了点头。 “圣上在偏殿中,说要见您。”谭顺德听了刘淇睿的话说道,“是那次夜里纵火的人。” 音宜有些诧异的看过去,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瞬间了然,“原来这是一个阴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刘淇睿笑着点了点头,“本王从未怀疑过姑娘。” 音宜挑了挑眉。 “姑娘虽本王一起去罢,这次若是查出些什么,姑娘应居首功。”刘淇睿站起身道,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身对谭顺德说道,“你去禀告圣上,本王马上就到。” 刘辛韫斜倚在椅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一双邪魅的凤眼轻眯着,似乎在看着下方跪着的人,也似乎在闭目养神。 时刻跟在他身边的宦官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皇上,睿王爷到了。” “让他进来吧。”薄唇轻启,刘辛韫淡淡的说道,偏过头看着门口。 刘淇睿走了进来,音宜垂着眼睛跟在身后,脑海中却是那个斜依在贵妃椅之上风华万千的少年。 “臣弟见过圣上。”刘淇睿走到书桌前方拜了下去,行的是君臣间的大礼,叩拜完毕站了起来,低着头等着刘辛韫的吩咐。 “看座。”刘辛韫淡淡的说道,目光很快从刘淇睿的脸上移过,落到了音宜的脸上,“她是谁?” “是李家的————” “草民不过是生于市井的小人物罢了,敝姓李,名音宜。”刘淇睿刚要说话便被音宜打断了,她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道。刘淇睿便也随了她,不说话了。 “原来是李姑娘。”刘辛韫淡淡的说道,又看着刘淇睿,“既然睿王爷信你,你便去那边坐下吧。” 音宜走到一旁坐下。刘辛韫指了指前面跪着的人,“你自己说,是受谁的指使?” 音宜看过去的时候皱了皱眉,这个人她认识,是万宾楼的小厮。没想到竟然会做这样的事,他整日在万宾楼生活,很多人应是都认识了,竟也能下这么毒的狠手。 “是,是莫掌柜。”下面的小厮小心翼翼的说道,看来受了不少的苦,说话都带着颤音,根本不敢看面前的人,“莫掌柜说他得罪了人,想要烧了万宾楼,制造出他死了的假象好逃跑,就让小的烧了万宾楼。” “那你怎么会知道具体的时间的?”音宜挑了挑眉问道,“纵火的时间是有人提前跟你说的还是自己临时决定的?” “是掌柜的交代的。戌时四刻,一刻也不能错。”那小厮斩钉截铁的说道。 音宜看了刘淇睿一眼,抿了抿唇,“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罢。”刘淇睿淡淡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来,“你何时对我这么客气了?” 音宜直接忽略了他话中的揶揄之意,看着他道,“沈公子的目标,很可能是王爷。” 刘淇睿脸色的笑意逐渐散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当初沈思行应王爷的邀约去万宾楼的时候就打算动手了,只是没想到圣上也会来。”她缓缓的说道,“所以见过圣上的人没有去报信的,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 她转了转眼睛,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有些疑惑,房中一共就我们几个人,没有奸细,谁会去报信?唯一的说法就是根本就没有人报信,所有的行动都是沈思行进屋之前准备好了的,现在他的话更证实了我的说法。” 她看向坐在上方的刘辛韫,挑了挑眉,“所以说这次的大火根本就不是针对皇上的,根本针对的人是睿王爷。只是我们大家都太过于紧张,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皇上的身上,倒是忽略了这件事。” 第七十七章 孤身犯险 刘辛韫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倒是刘淇睿上前一步跪到了地上,“是臣弟的疏忽,让圣上受惊了,臣弟愿受责罚。” 音宜平淡的喝了口水,看着远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下去吧,朕相信你不是有意的。”刘辛韫淡淡的说道,又看了音宜一眼,“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朕不关心,朕想知道的是,通过这个人,你们能不能在叛贼里面挖出一个口子来。这么多年了,对那边还是一点东西都没有查出来,你们要加快了。” “臣弟知道。” “朕要回宫了,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只是要问出东西来。” “臣弟接旨。” 刘辛韫出去后,音宜站在原地,笑着看向刘淇睿,无辜的抿了抿唇,“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不,你说得对。”刘淇睿说道,并没有要怪她的意思,“不管是什么想法,牵扯到什么人,都尽管说出来,即使是本王。” 音宜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那个小厮是认识音宜的,在皇帝面前没敢说话,在皇帝走了之后就爬到了音宜的身边,抬头可怜兮兮的说道,“李姑娘,你救救我。” 音宜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到一边坐下,淡淡的说道,“那要看你说出的话合不合我的心意了。若是我喜欢的话,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要问什么姑娘尽管问,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求姑娘能够发发善心。” “第一件事。你家掌柜的平时都会见什么人?”音宜弯下腰看着他,“所有的生面孔,而掌柜的又特别恭敬的。最重要的,一些官员。” “掌柜的平时做生意,见得人可多了,其中符合姑娘说的,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沈公子了。”他皱着眉头极力的想着,“掌柜的对沈公子很是恭敬。” “那莫掌柜可有什么把柄在沈思行手中?”音宜低头问道,“据我所知,莫掌柜为人圆滑,有了万宾楼也算是富裕之家了,却甘愿为了沈思行卖命。要知道,这谋反,可是要杀头的。”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姑娘也说了,莫掌柜为人圆滑,有些事又怎么会让我看到。小的只是个跑腿的,这次的事,要不是掌柜的拿那么多银子诱惑我,我才不会去做。” 音宜眯着眼睛听他说完,“那你知道你家掌柜的现在在哪里吗?” “小人不知。掌柜交代了小人后就不见了踪影,小人也不知他到何处去了。” 音宜拿过一旁的杯子倒了杯水,轻轻喝了一口后看着刘淇睿,“这就是你费尽心思保下来的人?你听他说的,一点用的都没有。倒是为了他牺牲了两个自己人,真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李姑娘。”跪在一旁的小厮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苦着脸看着她,“小人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是么。”音宜淡淡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睿王爷,你的性命早就没有了。” 那小厮的脸白了一白,“怎么会?” “怎么不会。”音宜轻笑了一声,“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睿王爷,以往抓到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在一夜之间都没了?这次要不是他拿我做幌子,你还能在这里说话?傻子。” 她笑着嗔了一句,又抬起头来看着刘淇睿,“睿王爷,不知他的家人在什么地方?他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按律例来说,是要株连九族的。” “李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她的话刚刚说完,那小厮的情绪明显就不对了,大声质问她见她无动于衷,又转身看着刘淇睿,“王爷,王爷,这些都是小人做的,与小人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求求您饶了他们。” 刘淇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音宜,走到一旁坐下,“将功补过吧。” “小人知道一个地方,你们可能会找到莫掌柜。”那小厮被音宜一激,深吸了口气说道,“你们可以到华月居看看。特别是莲琴姑娘那里。” 刘淇睿和音宜对视了一眼。音宜看了看那小厮,“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小人不敢有半句谎言,只是掌柜的曾经说过,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要杀了我的家人,小人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还希望你们能保护她的安全。若是我的母亲出了什么事,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你母亲就是出事也是那些贼人做的,与我们有何关系。”音宜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的说道。这句话却气的那个小厮猛地站起了身来,“李姑娘,小人敬佩你,以为你不是那种说话出尔反尔的人才把这件事说出来,为的便是我那年迈的母亲,姑娘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音宜摊了摊手,“与虎谋皮,你当初就该想到这些,你心疼你的母亲,可那次万宾楼活活烧死的人不是人命?”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该想到的。”音宜淡淡的说着,那小厮的脸色逐渐灰败起来,喃喃道,“我知道这是报应,但是我母亲没有错,至于我,你们要杀要剐都可以。”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只是希望你能够看清局势,现在我们什么承诺都给不了你,我只能说会尽力去保住你母亲的性命。至于保不保得住,听天由命吧。” 她走过那小厮的身边,那个小厮突然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喃喃道,“娘亲,是儿子对不住你。” 音宜的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刘淇睿一眼。刘淇睿也在看着她,冰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去华月居。”音宜说道,“至于他。”她指了指身边的小厮,“就让他呆在王爷的书房吧,我担心出去后会有事。” 刘淇睿点了点头,“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出了书房的门,林麟和谭顺德正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后迎了上来,林麟看着她问道,“查出些什么来了么?” “还没有。”音宜摇了摇头,看了谭顺德一眼说道,“我们出去再说。” 坐在马车上面,外面风声呼啸,音宜微眯着眼睛,刘淇睿淡淡道,“你不相信谭将军?” “恩。”音宜应道,“我没办法相信他,毕竟我曾经不认识他。在皇上面前说的话都是建立在谭顺德不是内奸的情况下的,但是若是他是沈思行的人,一切也能解释不是吗?” 刘淇睿抿了抿唇,“谭将军是先皇的人,是在战场上和先皇同生共死过的人,他不会背叛。” 音宜轻扬起嘴角笑了笑,“王爷相信谭将军我可以理解,但是人心难猜,这种事,不是他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人人都有弱点,若是那人抓住了谭将军的弱点来威胁他呢?王爷也能保证他一定能保持初心么?不说远的,就说书房中的那个小厮,曾经也是个勤谨善良的人,可是最后也不免走入岔路,为了自己不惜牺牲那么多的人。” “同生共死。”音宜喃喃说道,“对于有些人来说,死亡容易许多,只是他放不下自己身边该负责的人。” “或许你说的对。但是就像你能够无条件的相信林公子一样,我对谭将军也是同样的感情。”刘淇睿说道,轻扬起嘴角笑了笑,“罢了,我们都小心些就是了。” 轻靠在车身之上,耳边传来马车轮子走动的响声,音宜闭着眼睛,任由一幅幅的场景飞驰而过,扬起漫天灰尘。 到了华月居门口,音宜向刘淇睿点了点头,“我先进去,若是发现了莫掌柜的行踪,就让林麟出去通知你。” “一切小心行事。”刘淇睿说道,“若是不敌及早离开。” “放心。” 华月居一切如旧。 音宜刚刚转过了一个花圃,后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姑娘留步。” 回过身去,莲蓉站在身后,跑的太急有些气喘吁吁,她静了一会儿才问道,“姑娘怎么会回华月居来?” 音宜抿了抿唇,脸上带着笑意,弯腰行了一礼,“在华月居的时间不长,就这样走了却也舍不得,正要今天闲了,就想着来看看那些女孩们,这么久了也不知是不是把我忘了。” 莲蓉了然的笑了,“也是,倒是我小气了。姑娘的容香楼还留着,暂时没人住,丫鬟们也都还在,姑娘若是想回来,华月居的大门随时为您开着。” “多谢蓉姐。”音宜笑道,接着轻垂了眉眼,有些黯然的说道,“我正要跟您提这件事呢。我虽然回了李家,但是寄人篱下终究不好过,说不定有天就又要求你们的照拂了。倒是还希望蓉姐在红姐面前说说好话,不要有了什么芥蒂。” “姑娘放心。您是上届的花魁,想要回来,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呢,切莫这样说,白白贬低了自个儿。”莲蓉盈盈笑道,“如此我就先离开了,那边事情也多,不过一个丫鬟急急的来禀报说莲宜姑娘回来了,这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进了华月居就像进了自己的家一样,一切随意吧。” 第七十八章 痴缠 “多谢蓉姑娘。”音宜低头笑道,莲蓉利落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华月居的消息真灵通。”林麟淡淡的说道,“一会儿小心一点,别被人发觉了,一旦以后真的要回来。”他停下来看了音宜一眼,“也不至于被人怀疑。” “恩。”音宜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到容香楼去,带着丫鬟,这样去拜访莲琴姑娘也不会有什么说辞。” 流畅的琴声如水声叮咚,微风和煦,素指轻动,乐声便从手下流出,身穿轻纱的姑娘被冻的不知抖了一个来回,脸上却还是带着腻人的笑意,柔媚的眼风不时的投向一旁素衣静坐的男子。 纤细的手指握着手中的杯子,刘淇睿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远处。掩映在古树繁花中的容乐楼雅致秀美,在黄昏的光影中显出轮廓来,可是那里面的人——希望不要有什么事。 柔媚女子身上的冷意越来越重了,可是这么久,她似乎还没能得到面前这位公子的青睐,不觉有些不甘心。面前这位男子她没见过,但是他的风姿和气度在众多的公子哥中都是独一无二的,他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想到这些,她更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能白白浪费了单独为他弹奏的好机会。于是喉咙一痒,娇羞无限的咳嗽了起来。 刘淇睿的想法被她打断,转头看过去,面前的女子穿着单薄的纱衣,肩膀轻抖,捂着嘴巴咳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回去加件衣服吧。”刘淇睿说道,“外面天凉,没有必要穿的这么单薄。” “不用,奴家没事。”前面的女子咳得厉害,却还是挣扎着说道,“公子不必挂心,奴家马上就好了。” 刘淇睿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却听她的话没说什么,抚琴的女子又撕心裂肺的咳了一会儿,见他还没什么动静,就咬咬牙齿伸手去抓琴弦,却只听得砰的一声,锋利的琴弦断裂开来,手指上面立即割出了一个锋利的口子。 她的另一只手立即抓紧了受伤的手指,然后泫然欲泣的看着刘淇睿。 刘淇睿微微蹙了眉,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垂头看着她,“要紧吗?” 女子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眼中布满了泪水。 刘淇睿了然,站起身道,“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麻烦公子。”身边传来了细细的声音,柔媚女子柔柔的说道,“奴家自己去就好了,只是扰了公子的雅兴,还希望公子不要怪罪。” 刘淇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女子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却突然身子一软,向刘淇睿身边倒去。刘淇睿下意识就伸手扶住了她,女子立即红了脸,娇羞的看了他一眼。 要是普通的男子,此刻身子早就软了。温香软玉在怀,还明显是一个自己投怀送抱的,可是睿王爷就是有那种坐怀不乱的本事,他看了那女子,脸上的神色便都没变一下,不解的要开口询问,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嬉笑,“睿王爷此刻还有心思玩乐,心胸果真是不一般啊。” 刘淇睿顺声看过去,只见三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的石子路上,青色的长袍,蓝色绣花的长裙,粉色的小袄。林麟轻佻的笑着,音宜脸上的神色颇有深意,而云观儿早已红了脸,脸色比粉色小袄上绣着的花朵还要鲜艳。 他放开了怀中的人,怀中的姑娘伸手拂了拂自己杂乱的头发,痴痴的抬头看他,而他却浑然不觉。走到自己原先坐的地方,然后对身边的芜儿吩咐道,“带那位姑娘回去罢,重新找位会抚琴的女子。” “是。”芜儿咬着银牙低头应了,刘淇睿又加了一句,“她的手指受了伤,给她些银子让她去看大夫。” 芜儿抿了抿唇,气呼呼的走到那位姑娘身边推了她一下,“走吧!” 姑娘依旧痴心不改,委屈的低了头,“不知奴家哪里做的不好,惹公子生气,公子尽管说出来,奴家一定改,不要就这样无缘无故的赶奴家走。” 刘淇睿皱了皱眉,“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的手指受伤了,已经不能再弹琴,若是你有什么要求的话,跟芜儿提,她会办好的。” “不是奴家的错,为什么要赶奴家走。”那姑娘上前了一步,泪眼涟涟的看着刘淇睿,“奴家只想在这里陪着公子。” 芜儿气的上前了一步,挡在了那位女子身前,柳眉倒竖,“公子已经让你走了你没听到?是不是要本姑娘叫亲自拉你走?” “姑娘。”那女子眼中已经包了一包泪,“奴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没说你错,只是你现在不能弹琴——”芜儿气的都要跳脚了,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女子打断了,她脸上带着笑意,“不能弹琴没关系的,奴家就是想陪在公子身边,什么都不要。” 刘淇睿的眉头跳了一跳,芜儿的声音瞬间就飙高了八度,“谁让你陪了?公子不需要!” 芜儿吼完,下面那位姑娘又柔柔弱弱的说了好些话,芜儿是个一点就着就人,拉着跟她说了不少话,刘淇睿不想听了就转过头看向音宜原先站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音宜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 回转神来的时候她们还在吵架,芜儿看来是真急了,手攥的紧紧的,随时准备动手了。 “芜儿。”刘淇睿笑着叫回了芜儿,然后看着那眼泪都把妆哭花了的女子,“你回去罢,要是再不走,我只能去让你们府里的人带你回去了。” “公子——”那女子低了头,哽咽着就又要说话,刘淇睿却抬头看向芜儿,“去跟天艳楼的人说一声。” 芜儿应了声就要离开,那女子就白了脸,嘴巴抖着看了刘淇睿一眼,“既然公子这样绝情,那小女子也不说什么了,不用姑娘,奴家自己走就是。” 芜儿凶神恶煞的瞪着她,可她的眼神一直在刘淇睿的脸上,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可惜刘淇睿却看着一边,神思也不知飞哪去了。 看了那个女子离了自己的视线,芜儿才怒气冲冲的开了口,“不知是哪里的人,一点廉耻都没有,还说什么,奴家什么都不要。真是,还不如李姑娘呢!虽然嘴毒讨人厌,但是绝对不会死皮赖脸的黏人,还装出一份无辜的样子,好像把琴弦弹断了是我们的过错呢!” 刘淇睿摇头笑笑,不置可否,“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李姑娘脸皮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呢。” “那她就是这样啊!不过比这个人好多了就是。” 听着芜儿的话,刘淇睿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了一个想法,刚才的事情,若是李音宜在他身边,那估计根本不用他开口,李音宜大概几句话就会让那个女子自己乖乖的离开吧。 他摇头笑了笑,看了看一边的古琴,“去换一架罢。” 大堂之内,音宜静静的坐着,一旁的云荷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我们姑娘正在陪客人,可能没办法下来见你了。” “客人?”音宜有些奇怪的反问了一声,笑着看过去,“是哪个客人?” “这奴婢不能告诉姑娘,莲琴姑娘会怪的。”云荷说道,看了看一边,“要不奴婢先去沏茶吧,姑娘先坐一会儿。” “不用了。”音宜笑着说道,站起了身来,作势要向里面走,“你不告诉我是哪个客人,我就偏偏要去看看,倒要看看是哪个大人物,让莲琴姑娘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姑娘,姑娘不要去。”云荷苦着脸说道,“姑娘不能进去的,莲琴姑娘会发脾气的。” “是么?”音宜嘟了嘟嘴,摊了摊手道,“那你跟我说是哪个客人,放心,我不会告诉莲琴的。” “是蔺贵蔺少爷。”云荷说完,又悄悄的抬头看了音宜一眼,“姑娘不要生气,不只是我家姑娘这里,蔺少爷每个地方都会去的。” 音宜看着她害怕的样子不禁失笑,原来她担心的事这个。这个她有什么可以生气的,蔺贵去别处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哦。”她应了一声,“原来是蔺少爷啊,既是这样,我就不打扰他们了。” 她笑着转过头看着云荷,眼睛一眨一眨的,“你带我到处看看吧,听说莲琴姑娘这里跟容香楼还不一样,我可是十分好奇呢。” “这怕是不好吧。”云荷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们姑娘怕是不许。” “没关系的,不说与她知道不就好了?就是她知道了,你也尽管把问题往我身上推,放心了。”音宜笑着说道,又跟身后的云观儿使了个眼色,云观儿立即从荷包中拿出了一锭银子,塞到了云荷的手中。 云荷看了看手中的银子,抿了抿唇,“好吧,我就带你到处看看,不过有些房间还住着人呢,姑娘千万莫大声说话,吵醒了他们不好。” “放心。”音宜笑着说道,“快些走罢。” 从一楼的房间一个个的看过去,没有住人的看了不少,音宜倒是很配合,没有大声说话,当他们踏上二楼的楼梯的时候,二楼最角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第七十九章 晚了一步 林麟看了音宜一眼,音宜点了点头,他瞬间就冲了上去,音宜的脸色也变了,迅速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门已经打开了,里面家具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云荷颤抖着开了口,“月亮门里面。” 音宜深吸了口气,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走进房间,向里面看去,林麟早已不见了踪影,而一边的床铺之上,倒着一个肥胖的中年人,他歪倒在床上,脖颈之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鲜血流在枕头之上,染红了一大片。他的姿势跟睡觉时的姿势一样,应是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看到凶手后只叫了一声便被取了性命。 身后的人早就叫了出来,云荷脸色苍白,抓住她衣襟的手一直在抖,直直的盯着床上的人也不知道转眼,音宜叹了一声,转身捂住了她的眼睛,扶着她去了外面。 云观儿跟在她的身后,声音也在抖,“姑娘,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音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事的。” 门口站着一大群人,莲琴看着云荷,已经大概猜出了里面发生的事,嘴唇发抖的问音宜,“死了?” “恩。”音宜应了一声,把云荷交给她,她却没有伸手去扶,后面的丫鬟拉过了云荷,云荷一直索索的抖个不停。 音宜看了一眼莲琴,“凶手已经逃了。你尽快去报官吧。” “好。”莲琴仿佛如梦初醒,急急的打了身后的一个小丫鬟一下,“你快去报官!” 音宜看了她一眼,莲琴的嘴巴乌青,手也不停的在发抖,想来也是被吓得不轻。她微微蹙了蹙眉,指着那个丫鬟说道,“你去华月楼,把这件事告诉红姐,让红姐定夺。至于报官,这种事不是小事,还是要听听红姐的意思。” “姑娘。”那小丫鬟看了看音宜,又看了看莲琴,不知要听谁的,莲琴看了一眼音宜,“去华月楼,按李姑娘说的做。” “你要进去看看么?”音宜淡淡的问道,“里面那个人已经没了,凶手应是用的匕首。除了脖子上的血迹之外,一切正常。” “不,不用了。”莲琴咽了口唾沫,后退了一步,拉了拉旁边的蔺贵,“蔺公子,我们回屋去,这里一切听红姐的。” “不必了。”蔺贵脸上的肥肉抖着,拉开了莲琴抓住她的手,浑身都在颤抖,看着音宜勉强露出一抹笑来,“李姑娘不随我们一起离开吗?” 音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等着红姐。” “那也行。”蔺贵的目光躲躲闪闪的,突然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了,我爹找我有事,刚刚还有下人来禀报来着,我给忘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他拍了一下身边的人,又向着音宜笑了笑,便如同丧家之犬般飞也似的逃离了容乐楼。 音宜看着他那怂样没什么表情,倒是莲琴看着他,手指紧紧的攥在了一起,骂道,“懦夫!” 音宜耸了耸肩,对这些也没什么惊讶的,转身进了房间。 床铺一边的窗户大开着,她走到了窗户边上,下面是厚厚的雪层,上面疏疏落落的落着脚印,应是凶手和林麟的。而屋内一点线索都没有。莫掌柜的身手太弱,凶手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费什么力。 站在窗户边上,外面的风吹起了她的头发,身后云观儿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襟,她四处看着,眼睛突然落到了一团深色的物体上面。 她回身拉过了云观儿就向楼下跑去。 容乐楼后面种着稀稀落落的竹子,那团深色的物体就在竹子旁边,团成一团看不清是什么,云观儿紧拉着她不让她过去,音宜却掰开了她的手,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团绳子。 粗粗的麻绳,盘成了奇怪的形状,一头好像是被人拉出来了,放在一边,而另一头却绑在三棵竹子身上,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解开了绳子,发现竹子上面有深深的划痕,绳子就嵌在那些划痕里面绑的很紧。 她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站在竹子下方,抬头就可以看到容乐楼的窗户。 她看了看那绳子,又看了看窗户,走到了一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云观儿立即睁大眼睛窜到了她的身边,抬头看去却发现是林麟,虚惊一场。 音宜伸手拍着云观儿,一面抬头看向林麟,“怎样,追到了吗?” “没有。”林麟摇了摇头,看着音宜,“就像消失了一样,速度快的不合常理。” 音宜微微蹙了眉,“你确定凶手出来了么?” “确定。”林麟说道,“我进去的时候便看到一个身影从窗户边上窜了出去,我紧跟着就追了出来,可是出来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不知是谁。”林麟想了一会儿说道,眉头紧锁,有些不能理解,“这里怎么会有轻功这么高的人。” “出什么事了?”林麟的话音刚落,从竹林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来,刘淇睿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我在外面看到林麟追了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音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莫掌柜被人杀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一条线索又没了。”刘淇睿冷冷的说了一句,才抬头看着音宜道,“可抓住凶手了?” “没有。”音宜摇了摇头,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凶手武功太高,林麟追不到。” “算了,以后再说吧,他们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我们等着就行了。”刘淇睿说道,“那现在你们两个要到哪里去?” “看情况吧。”音宜淡淡的说道,“一会儿华月居的人就会到,说不定到时还要借助官府的力量,但是我估计他们很难查出来。” “慢慢来吧。”刘淇睿说了一句,看向前院隐隐绰绰走过去的家丁们,“我先走了。” 音宜点了点头。看着刘淇睿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突然张口问道,“林麟,睿王爷的轻功能不能达到这种程度?” 林麟愣了楞,说道,“睿王爷的武功深不见底,有可能。” 随即有些讶然的回过头看她,“你还在怀疑睿王爷?” “什么叫‘还在’。”音宜嘴角扯起一抹笑来,抿了抿唇,“小心点总没有错。一旦是他,我们也不会措手不及。”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绳子,才对林麟道,“我们回去吧,莲琴大概在等着。” 她走了几步,终究是不放心,又走回去把那些绳子放到了别处,才拍拍手跟着他们到了前院。 林红泪已经到了,身后还跟着许多家丁,把容乐楼的大堂围了了水泄不通。 她走进去后便云荷便走了上来,小声道,“红姐和莲琴姑娘都在二楼雅间,说姑娘到了便带您过去。” 音宜点了点头,上了二楼,站在雅间的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茶杯摔碎了的声音,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云荷走到前方打开了门,里面林红泪坐在右首的位置,粉面带煞。莲琴坐在她对面,紧紧的低着头,身子一直在发抖。 林红泪见她进来,脸上的神色缓了缓,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莲宜过来坐。” 音宜走了过去,林红泪偏了头看她,“你发现了什么?我问莲琴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恩客都死在她的房间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林红泪的声音严厉,莲琴又被吓得又缩了缩脖子。音宜看到了轻声笑了笑,“这倒不关莲琴姑娘的事,毕竟是一介女子,看到自己朝夕相陪的人就那样去了,多少会有些懵,什么都没发现也是正常。” “那你呢?”林红泪敛了脸上的怒气,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听说你身边的林公子是第一个进了死者的房间的,可发现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现。”音宜淡淡说道,“林麟进了房间就发现了死者的尸体,之后就看到凶手从窗口冲了出去,他便跟着出去了,只是凶手太快,他没能抓到。” 林红泪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没有抓到,这就麻烦了。官府的人若是过来,那我们这里的人就都脱不了干系,特别是莲琴,死者是在你这里没了的,只有你知道死者住的房间,而且有机会接近他。官府要是要查,你是头号疑犯。” “红姐,真的不关我的事。”莲琴看着林红泪,颤着嗓子说道,都要哭出来了,“那个人没了的时候我正跟蔺少爷在房间里,这蔺少爷和守在外面的人都可以作证。” “你丫鬟的证词官府的人怕是不会听。”林红泪淡淡的说道,抬眼看着她,“蔺少爷,你确定他会为你作证?” 莲琴的心咯噔了一声,想想蔺贵那种贪生怕死之徒,这种麻烦他躲都躲不及,又怎么会提她出头,不由得就急了起来,“这真不是我做的,我怎么会杀人。”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音宜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莲琴的眼中却突然冒出精光来,手指指着音宜,“对了,是你!” 第八十章 金蝉脱壳 “我?”音宜面对指控不可思议的笑了一声,随即眸色冷了下来看着她,“为什么是我?” 莲琴看着音宜的目光有些害怕,但是还是大声说道,“莫老爷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事,偏偏你进了容乐楼他就死了,何况你的随从是第一个进去莫老爷的房间的。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就死了,就是你的随从杀的!你们在我这里杀了人,还想嫁祸到我的身上。你们贼喊捉贼!”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林红泪,“红姐你要替我做主啊,不能白白的冤枉了我。” “莲琴姑娘,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音宜淡淡的说道,伸手拿过一旁沏满茶的杯子,喝了口水,“你现在说出的话,可能就会关系到我身后的人的性命,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说错了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莲琴看了音宜一眼,心中竟有莫名的惧怕。她又抬头看向音宜身后的林麟,林麟抱剑站在那里,脸上神情平静,似是根本就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中。 “我没有说错。”莲琴不知哪来的胆子,仰着头说道,“人就是莲宜姑娘身后的人杀的,与我没有关系。” 林红泪的手指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突然张口问道,“你说人是林公子杀的,可有什么证据?” “要什么证据?”莲琴似是急狠了,一定要把事情往林麟的身上推,“莫老爷死的时候只有林麟进去了,不是他是谁?” “照琴姑娘的意思。林麟是进了房间之后杀了莫先生的,那你要怎么解释——林麟没有进莫先生的房间之前,莫先生的房间就传来了一声惨叫?那若不是凶手,莫先生又看到了什么?” 莲琴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方面,张着嘴楞到了原地。音宜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红姐只是说官府的人可能会叫你去,但是你本人是在雅间,你又不会武功,这件事再怎么算也算不到你的头上,你又何苦这样着急,要把事情推到别的人头上。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罢了。都别说了。”红姐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用手扶着头,“这件事毕竟发生在华月居,要是被官府知道了,还不指定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呢,人言可畏!” 她皱着眉头看向莲琴,“那死去的莫先生,可有别人知道他在这里?” “没有。只有我一个,他也没什么亲眷。”莲琴低着头说道,“还有。他其实是万宾楼的掌柜。” “荒唐!”红姐脸色一变,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万宾楼的那场大火,他可是官府指明要查的人,你怎么敢收留他?” 莲琴低下头,脸憋得通红,嗫嚅着说道,“我不知道。他只说想在我这里住几天,别的都没说。” 林红泪冷着脸瞪着她,她的头越来越低了,林红泪想是也意识到了生气一点用处都没有,深吸了口气说道,“算了,你毕竟一直在里面,不知道也正常。只是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外人一定会说我们与暴徒有纠葛,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听到这里,音宜的嘴角浮现了一抹不明含义的笑来,“那报官?” “官自然是不能报的。”林红泪没好气的说道,说完后偏头看着音宜,“莲宜姑娘有别的想法?” “没有。”音宜摇了摇头,低下了头,“一切听红姐的吩咐。” “不报官,对,不能报。”莲琴笑了起来,“也是,不报官就好了。没有人知道就没事了。” 音宜在一旁没有说话,林红泪叫过了站在外面的莲蓉,吩咐她去告诫容乐楼的人。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音宜站起身说道,“我来的委实不巧,一过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我还没抱怨什么,倒是被莲琴姑娘嫌弃了,幸好有人在看着,否则还有背上杀人的罪名,看来着实不该过来拜访琴姑娘。” 她看向莲琴,笑道,“还希望我不在的时候,莲琴姑娘能够顺风顺水,可是千万别出现这种情况。” 莲琴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也不介意,叫上林麟,走出了房门。 她并没有出容乐楼,一出来便转到了后面,那个放着一堆绳子的地方。 站在那里看着上面,音宜咬了咬嘴唇,“刚才没有机会去莫掌柜出事的地方看看,真是不能心安。” “那现在过去吧。你若是不方便的话,我进去。”林麟在一旁说道,音宜摇了摇头,“不行,你没有看到莲琴已经竭力把这件事向我们身上推了么?我们现在在去那个房间,白白的又引得她们多些疑虑。早些离开才是正常。” 她咬了咬唇,“走吧,重新选个时间再过来。” 她正要向前院走去,一抬头却愣了一下,拉过林麟藏到了房间后面。 “是什么?”林麟没来得及看,藏在那里后张口问道。 “是官府的人。”音宜的心跳的急促,看着四周轻声说道,“没有人去报信。他们怎么知道的?” “睿王爷。一定是他。”音宜拿手拍了拍额头,“一定是他。” 她拉着林麟向远处跑去,“我们得快点走,一会儿他要是进了房间一定会发现我们的。” 那片竹林与莲画住的地方是连着的。前面被分成了两幢小楼,后面却没有分开。他们刚刚走了过去,二楼的窗户处就走过来了一个人。 睿王爷站在那里看着下面,素白的衣衫随风飘动,他眯上了眼睛,脑海中却清晰的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林麟赶到门口,凶手从窗户逃了出去。林麟看到身影随即追去,可是却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他转身看着莫掌柜躺着的那张床,普通的雕花木床,床边的纱帐早就被人挂了起来,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吹的它一晃一晃的,连着下面垂下来的绣花床单都被吹起,在空中舞动。 他的目光突然凝到了绣花床单的一角。 一步步的走过去,他的脚步轻的听不到,手指早就放在了腰间软件的剑柄之上。 到了床边的时候,他一伸手就撩起了窗帘,同时向一边退了一步,凝目看去,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的床单呼呼的响着。 床上的莫掌柜还在躺着,早就没有了生机,他用左手拿起床单,右手在上面一点一点的摩挲着,随后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是血的味道。 站起身来,莫掌柜脖子上的鲜血染得枕头通红,可是临近床边的地方一点鲜血都没有。 他的眸色深沉,走到外面拿过了烛台,借着烛台的光看着床底。 乌黑的木板之上,落着几滴鲜血,还没有凝固。 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莫掌柜,转身出了房门。 外面一群人站在那里,林红泪见他出来了便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愁容,“王爷,怎么样了。” “已经死了。”刘淇睿淡淡的说道,突然对站在身后的衙役说道,“把他们都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带到应天府一个一个拷问。” “王爷,这是为什么?”林红泪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疑犯没有抓到之前,我必须要保证你们的安全。疑犯既然能随便进死者的房间并杀了死者,那你们的性命也会有危险,去应天府吧,那里安全些。” “王爷。”林红泪小声说道,“她们可以去,可是这华月居离不了我,我可不可以就在这里,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多派些人在我身边。” 刘淇睿看了她一眼,“死者为大,在没有查出真凶之前,我不会放了任何一个人。” 他向后面退了一步,身后的衙役就走了上去,林红泪躲过了一个衙役的手,说道,“不用麻烦官爷了,我自己走。” 那衙役回头看了刘淇睿一眼,刘淇睿点了点头。 音宜站在莲画住的小楼门口,看着衙役把莲琴的人全部带走,抿了抿唇道,“你说睿王爷是什么意思?” “可能查起来容易些,毕竟借助于官府的力量,那些人也不能不配合。”林麟说道,又偏头看她,“你不想让官府知道这件事?” “我想自己查。官府那里,内奸太多了。”音宜淡淡的说道,“我都差点被灭口,更别提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了。” “你怀疑凶手是在这些女子中间?”林麟紧锁着眉头问道,“我明明看到有个黑影飞出去了。” “你见到的黑影,很可能只是一团绳子而已。”音宜看着他说道,“那团绳子本身被绑在窗沿之上,在你进去的时候被凶手用某中方法扔了出去,而你去的匆忙,错以为是凶手。其实你仔细想想,凶手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即使世上真的存在武功高绝的人,一个莫掌柜,用的了他出手吗?” “何况还有睿王爷。”音宜说道,“我不信有人可以在睿王爷的眼皮下面逃出去而不被发现。” 第八十一章 调虎离山 “所以说。凶手最可能就藏身在莫掌柜的房间之内,在我追出去的那一段时间里,跑出了房间。”林麟沉声说道,闭了闭眼睛,转头看向音宜,“你进去的时候遇到人了么?” “没有。”音宜说道,“要是我看到了,绝对不会让她离开。” 林麟伸手狠锤了一下一旁的墙壁,没想到就这样被愚弄了,他咬着牙齿道,“那现在怎么办?” “关键在于睿王爷。”音宜沉声说道,看着林麟挑了挑眉,“你说睿王爷知不知道凶手就在他带走的人中间?” 应天府大牢外,天色已经黑了,刘淇睿坐在房顶之上,头顶上方是璀璨的星空,白色的袖袍无风而动,他安静的就像融入了夜色之中。 身边传来了声响,他转过头去看。音宜手中提着两坛酒晃晃悠悠的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上空的天色感叹道,“今晚天色真好。” 她把自己手中的一坛酒递给了他,“喝点?” 刘淇睿偏头看她,她穿着蓝色的便服,头发用发带扎起来利落的垂在脑后,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轻松自在的瞧着他,看到他的目光笑的更开心了,有些俏皮的问道,“怎么了?睿王爷不会喝酒。” 刘淇睿笑着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后用衣袖擦了擦嘴,用手拿着酒坛子搭在腿上,看着远处也不说话。 音宜抿了抿唇,偏头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私事,她跟刘淇睿也不算是太熟,对他的事情也不清楚。说今天的案子,她又觉得跟现在的情景格格不入。而刘淇睿的,也不见得就想说这些东西。 她又喝了几口酒,把酒搭在腿上陪他看着远处的天色。 坐了一会儿,她手中的酒没有喝多少,刘淇睿手中的一大坛子却已经没了。她坐在一边,看着刘淇睿把自己的酒坛子倒过来,放到一边时,然后转过头看着她时,突然就有些懵然。 刘淇睿的眼睛晶亮,说出话带着清香的酒味,笑道,“还有吗?” 她愣了愣,拿出了自己手中的酒坛子,“这个算么?” 刘淇睿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已经有些迷蒙,伸手拿过了她手中的酒坛。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就像寒冰触着了火热的火炭,音宜捏了捏自己的手,这才意识到全身不知什么时候就火热的烧了起来。 他转过了头去,音宜有些呆愣的盯着他看。挺立的鼻梁如玉雕般,在远处的月色下闪着莹润的光泽,这个男子,他真是受上天的眷顾。俊美的不似凡间之人。 音宜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不知何时变得干燥的嘴唇,打了个哈哈道,“没想到你这么能喝酒。” “是么?”刘淇睿的声音很小,但是看起来他现在很高兴,他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状,接着又说了句什么,只是话音很轻,音宜没听到。 外面吹起了冷风,音宜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看着远处笑道,“真冷,出来的时候穿的太少。” 身边传来了低低的笑声,撩的人心中痒痒的,刘淇睿伸手揽过了她,口中轻笑道,“傻瓜。” 音宜的心咯噔的跳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鼻边传来了酒气的清香,刘淇睿将她揽的更紧了些,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空中的万千繁星似在一霎那就冲进了她的眼眸中,光亮闪的有些晕。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就这样不受控制的跳了半晌,她维持那一个姿势也坐了半晌,冷静下来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轻柔的鼻息,就像是睡着的婴儿,平静柔顺的让人想拥抱。 她猛然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刘淇睿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入眼便是如玉般的容颜,他的睫毛很长,搭在眼睑之上,头发乌黑发亮,披在白色衣服上面,恍然之间,像是跨过了岁月的桎梏,回到了以往简单明朗的时候。恍然之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她咬着嘴唇,把刘淇睿扶了起来,半靠在自己的肩膀之上,正要回头叫林麟,却有些异样的转过了头去,直接与刘淇睿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刘淇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微微蹙了眉头问道,“怎么了?” 音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才回过神来,笑道,“你醒了啊。” “恩。”刘淇睿淡淡的说道,“让姑娘见笑了。” “呵呵。没什么。”音宜说道,转头看着远处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淇睿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远处那匍匐在黑夜中的大牢,“等人。” “等人?等谁?”音宜好奇的问道,“难不成有别人知道你在这里?” 刘淇睿偏头看着她,“姑娘还没有想到么?不是他们知道我在这里,而是他们知道杀莫掌柜的凶手在这里。” 音宜回过神来,看看刘淇睿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凑近刘淇睿说道,“睿王爷,你想不想知道刚刚你醉酒的时候做了什么?” 刘淇睿脸上的沉稳蓦然消失,有些不自然的偏头道,“做了什么,还希望姑娘能够明确告知。要是有什么冒犯的,还请姑娘海涵。” “冒犯嘛,倒是没有。”音宜偏着头,摇了摇手指头说道。刘淇睿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及放松下来,她立即又接着说道,“只不过在我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而已。” 她清楚的看到——刘淇睿的脸红了。 红色像是蔓延着的颜料,在他白皙的脸上融化。刘淇睿就如同被揭了短的小孩一样,红了脸,害了羞。 她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刘淇睿手掌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然后转身说道,“对不住。” 他看都没敢看她。 音宜嘟了嘴,觉得不甚满意。 音宜正要说话,刘淇睿的眼色却突然冷厉了下来,看着远处,站起身从屋顶飘飞了下去。 音宜站在上方,看着刘淇睿如同一道影子,向应天府门口跑了过去,而在应天府大牢的门口,另一道影子明显改了方向,向另一边跑了过去。 她立即就想到了什么,跳下了屋顶,另一边林麟也跑了出来,跟在她身边就像刘淇睿身后追去。 就在这一刹那,音宜直直的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就在刘淇睿跟着一个黑衣人离开的时候,后面两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打伤了门口的衙役,冲进了大牢。 音宜看了看刘淇睿离开的地方,又看了看牢房里面,咬了咬嘴唇,林麟也皱了皱眉头。 “去牢房吧,救人要紧。”音宜深吸了口气说道,“睿王爷应该不会有事的。” 应天府大牢的守卫本就松散,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早就乱成了一团,那些衙役根本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对手,一个个早就不见了踪影。 眼前的黑衣人十分熟悉,音宜皱紧眉头摇了摇头,一双熟悉的眸子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她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里面的女子们呼呼啦啦的向后退缩在了墙角,林红泪和莲琴不在里面,里面全部都是一些小丫鬟。她站到门口的时候有些丫鬟显然认出了她,正要大声喊叫,却在看到她的手势后紧紧的握住了嘴巴。 音宜松了一口气,拿出了匕首,直直的向着那两个人的后背掷去。 匕首落空了。 那两个黑衣人转身就向她扑了过来,她转身就向后面跑去。 后面传来了响声,她转过头去。林麟站在一边,向她做了一个手势。 那两个刺客躺在地上,已经被迷药迷晕了过去。 音宜走到他们身边,把他们手中的剑夺走扔到了一边,又从衙役的手中拿过了钥匙,把那两个刺客扔到了一个牢门之内锁上。 那些丫鬟们如梦初醒,嗬的一声都哭了出来,瞬间整个大牢乱成了一团。 音宜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自出了牢门。 身边冷风呼呼的吹着,吹过了破旧的弄堂,带出了凄厉的哀号。 刘淇睿出现在弄堂口的一端,黑色的发丝被大风吹起,他手中握着雪柳剑,白色衣衫洁白如雪,眉中神情冷峻似仙人。 他一步步的踏入了弄堂。 周围的一切寂静的不似寻常,他抬眼看向上方,浓黑的剑眉凌厉,带着月色的寒光。看着空荡荡的天空,他突然就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了破空的声音。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陀螺一样飞速向上旋转着,四面射过来的箭矢就像撞到了一面墙上一样,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他闭着眼睛,悬浮在上空,不过几秒的时间,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寒光就像是地狱中取命的阎罗,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剑,锋利的向射箭的人房间冲去。 一次放箭的时间,隐藏在上方的此刻就去了多半。其他的人就见到了雪柳剑发出的寒光,和像雪花一般从天而降的剑花,之后就永远的失去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们死之前,脑袋中只有这样一句话。 没有人,没有人可以躲过他们的箭阵。 第八十二章 伤痛 王三死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命运却给了他一个与雪柳剑抗衡的机会。 当那雪白的剑身到达他的脖颈之时,执剑人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按上了自己的额角。 就在这一瞬间,王三身边的刺客已经反应了过来,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冲到了刘淇睿的身边。 刘淇睿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下来,挥剑挡住了那些匕首,可是却没挡住王三从他身下刺过来的长剑和随即跟过来的一拳,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墙头飘落下去。 王三一行人看着刘淇睿落下去的身影,开心的都快要跳了起来,杀了这个人,他们的下半生就不愁了。一行人都跟着跳了下去。刘淇睿用手肘支撑着让自己没有倒下去,看着眼中带着涉猎光芒的亡命之徒们,伸手擦去了自己嘴角的鲜血。 死不可怕,在他决定跟这些人作对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就是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 他不屑的扯起了嘴角,那些刺客互看一眼,同时冲了上来。他们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可是还没等他们露出惊喜的笑的时候,都齐齐的睁大了眼睛。 刘淇睿白色袍子上沾染了红色的鲜血,就如同洁白天地里绽放的腊梅,雪柳剑闪着锋利的寒光,穿透了所有人的脖颈。 就像是一只树枝绽放的梅花。 刺客轰然倒了下去,刘淇睿强支起身子,把雪柳剑拔了出来,向一边挪了挪,避免血迹染上自己的身子。 眼前有些模糊,远处的光亮就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在漆黑的世界中指引他向着那里走去。他似乎看到了那年隆冬时节盛开的腊梅,和,那个身穿雪白衣服的女子。 刘哥哥。 眼前是大片开放的腊梅,她转身笑的温婉,“刘哥哥,你看这些梅花开的怎样?” “很好。” “刘哥哥喜欢沁儿就很开心了,沁儿记得刘哥哥说过,梅花独自绽放于严寒之中,最是高洁值得钦佩。这满院的梅花,就是沁儿专门为刘哥哥栽种的。” 很久以前的话此时却像是在耳边,他向前方伸出了自己的手。就像往常一样想要抚摸她的头。 沁儿。 音宜半蹲在他身边,着急的摇着他的身子,“睿王爷,刘淇睿?!” 鼻子边有着荷花的清香。 面前是大片的池塘,荷花开了,满满的铺满了整个荷塘,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他皱着眉头看过去。身穿白色纱衣的女孩正俯身掬起一手湖水,稚嫩的容颜笑的开心,洁白的牙齿闪着细碎的光亮。 他拽了一下身边男子的衣服,嘟起嘴道,“哥哥,那是谁啊。父皇不是说这里除了我们就没有人敢进来了么?” “估计是个民间女子吧。”十六岁的刘辛韫言谈之间已经有了沉稳,他偏头宠溺的看着自己还显得幼小的弟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想必也是喜欢这里的景色,我们不要说话,去太傅哪里温书吧。莫惊扰了她。” “恩。”刘淇睿似懂非懂的答道,伸手拉住刘辛韫的衣角,“哥哥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听哥哥的话,就让她在这里玩一会儿吧。” 天色暗淡下来,金黄的太阳从它原来的地方缓缓落了下去,一边是金黄的晚霞,整个湖面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美丽的像朝堂上的金銮殿。 哥哥说,以后他是要坐上金銮殿的人。到时他若成了皇帝,一定会封我一个王爷,就像八叔一样,有自己的封地,自己的大宫殿,自己的八嫂。 我那时很认真的跟哥哥说。 我要雪沁做我的王妃。 哥哥摸着我的头,笑的眼睛眯成了可爱的月牙,“放心,哥哥答应你。” 万德六十八年。 万德六十八年。 刘淇睿抓紧了手,手指上青筋毕露,额头上渗出了大大的汗珠,不安分的晃动着头。音宜拿着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珠,焦急的问身边正在处理伤口的珞明,“他怎么了?” “没事,不用担心。”珞明低头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剑伤,额头有着细密的汗珠,他咬紧了牙齿,吩咐一边的人道,“把银针给我。” 万德六十八年。 我跪在下面,双手早就气急的握成了拳,“额娘,太子之位本应是哥哥的,我不要。” 额娘沉着脸在贵妃椅上坐着,“睿儿,辛韫并不是你亲哥哥,他亲娘是一个低等嫔妃,那妃子福薄,生下他便去了,额娘不忍让他受苦才把他带在身边抚养。额娘什么都可以给他,唯独这皇位不行,你父皇也是这个意思,你不必说了。” 我咬紧了嘴唇,“额娘,我不想要这皇位。” “睿儿。”额娘沉了声,“哀家早就说过,不让你跟着刘辛韫,皇位注定是你的,他不该痴心奢望。” 我眼睁睁的看着额娘的凤袍从眼前略过,心中就如同空了一块一样,难受非常。 偌大的东宫空旷,我急急的走进了大殿,前方哥哥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我却清楚的感觉到了他的颓败。鼻头一酸,坐到他身边低下了头,“哥哥,对不起。” 大风呼呼的吹过回廊,哥哥伸手按在我的肩头,过一会儿站起了身子,“没事,哥哥不怪你。” 刘淇睿的呼吸逐渐平稳,珞明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珠,用白布将他的伤口包好,轻声道,“最危险的伤口已经处理了,只要他能够醒过来,这些伤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万德六十八年。 外面狂风呼啸,雪花四处飞舞,大殿中的幔帐被吹得乱舞,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龙床前,身边额娘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宦官就跪在他的脚边,“太子殿下节哀。” 他站着的身子晃了两晃。 外面突然大片的喧哗声,是盔甲相碰的铮铮声,他转过头去,就见到他许久未见的哥哥,刘辛韫身后跟着两位将军,他的眉目依旧,却带着称霸天下的锐利。 他走到龙床前,冷声道,“父皇已经殡天,为何额娘不向天下宣告?” “先皇尸骨未寒,四皇子便带兵入宫,是想造反吗?” 刘淇睿站在一边,看着自己最亲的两个人针锋相对,手心冰冷一片。 “先皇口谕,前太子失德,贬黜太子之位。” 月明星稀。东宫却带着寒意,他眼前浮现出孙皇后被带走时的眼神,心口某个地方痛似锥心,孙皇后的声音还回响在他耳边,“刘辛韫,你弑父夺位,不得好死。” 弑父。 他仰头喝了口酒,身边传来柔柔的声音,“王爷,别再喝了,即使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背叛你,雪沁也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他转头看着她,没有点灯的宫殿却突然被照得灯火通明。门口燃起了火把,在那明亮的火光之中,刘辛韫的脸冰冷的没有一丝暖意。 雪沁突然朝他笑了笑,她的笑容凄美,刘淇睿蓦地瞪大了眼睛,伸手就去抓她手中的杯子,她却一仰头全部都喝了下去。 她的身子温热,仰头痴痴的看着他的脸,伸手想抚摸他的脸,却无力的坠了下去。 雪沁,雪沁! 就像是一个看客,他看到他自己哭的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看到刘辛韫站在他身边,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看到小时候的记忆就像是镜花水月蓦然破碎,只剩下了一张冰冷的脸和血丝蔓延在唇角的容颜。 他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玻璃人,被记忆打碎,再和着血泪重铸,带着前世的记忆,却丝毫不敢去触及。 “珞明。”音宜呆呆的叫道,手指轻触刘淇睿的眼角,拈下一颗透明的泪珠。 珞明站直了身子,看了刘淇睿一会儿,转过了身,“他醒了叫我。” 刘淇睿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隔着窗子照了进来,暖暖的照在脸上。他睁开了眼睛,顺着自己的手看过去,榻上铺着黑色的长发,如同顺滑的丝毯,音宜伏在榻上已经睡了,一只手伸在外面,被他抓着,他松开手就看到了她手腕上面乌青的抓痕。 阳光照进来,洒在音宜的身上,他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眨了眨眼睛,眼角某个地方有些酸涩,那是哭过的痕迹。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上自己的脸,睁着眼睛看着前方,心中却有些茫然。 他曾经以为一切都是黑暗的。却没想到竟然也有光明。 那些一直努力隐藏着的东西,以梦的形式出现在他的身体中,轰轰烈烈的像又过完了一生。他连皮带肉的又痛了一次,醒来的时候,一切却像是都已经被掏空了一样,他通透澄澈的又活了过来,那梦中的情感从一个小小的空间之中被带了出来,打散开来,浸润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的他,是带着那段记忆生活的刘淇睿,而不是活在那段记忆当中的刘淇睿。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却惊醒了身边的音宜,音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即惊喜的瞪大了眼睛,“你醒了?” 第八十三章 刻意 刘淇睿点了点头,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音宜想到了珞明的吩咐,向他笑了笑就跑出了寝殿,对坐在一边的珞明说道,“珞明,睿王爷醒了。” 珞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走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道,“四天了,你去休息吧。” “不用了。”音宜笑着说道,伸手挽了一下散在耳边的头发,“我不困,我们先进去看看睿王爷。” 珞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进去的时候刘淇睿正挣扎着要坐起身来,音宜皱着眉头跑过去扶着他,“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要动,要不然要裂开了。” 刘淇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没有说话,任由音宜扶着他坐了起来,随后对音宜说道,“你去叫一下芜儿吧,让她去书房把我经常看的书带过来。” “恩。”音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珞明,“那我先去了。” 寝殿中阳光明媚,珞明站在他身前,言语中没什么感情,“王爷醒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性命之忧。” 刘淇睿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他半靠在床头,“是圣上让你来救我的?” 珞明没有说话。刘淇睿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摇摇头笑道,“皇上又何必多此一举,这样做是舍不得什么,不过也是,我都这个样子了,死和活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他偏头看着珞明,“你现在还在替他做事么?” “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职责。”珞明淡淡的说道,并不想回答刘淇睿的问话。 “是么?”刘淇睿轻轻淡淡的笑着,看着他的眼神中却有着难言的意味,“珞明,你可是忘了你的父亲?” 珞明的脸色蓦然冷了下来,“王爷今天问的有些多。” 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刘淇睿也不再说话了,偏头看着外面的太阳,脸上是柔和的神情。 珞明在一边看着,明明站在阳光下,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冷意,刘淇睿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往的那冷冰冰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可怖,一场重伤,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是打算放下还是--? 他心中那些不安的想法越来越多,深深吸了口气,低头道,“王爷既然没有什么大碍,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去吧。”刘淇睿说道,也没有偏头看他,“你这次救了我,我会记得。” 他没有自称本王。 珞明只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强忍下心中的不安,抬头看了刘淇睿一眼,“在下告退。” 音宜带着芜儿进来的时候,珞明已经离开了,她四下看了看,问道,“珞明呢?” “走了。”刘淇睿回过头看她,向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音宜愣了一愣,四下看了看,最后乖乖的走到刘淇睿的床榻边坐下。她这几天一直在刘淇睿身边照顾他,没有时间梳理自己的头发,黑色的发丝便铺满了整个肩膀,清爽的露出了艳丽的脸庞。 刘淇睿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些天都没有睡安稳吧。” 他的话语轻柔,音宜坐在那里,感觉有些奇怪的东西从心尖略过,带着难言的酥麻,她睁大眼睛看他,浑身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有些僵硬的答道,“还好。” “这样就好。”刘淇睿轻声说道,话语中带着慵懒的气息,音宜抬头看他,明明是熟悉的容颜,此刻看着却觉得有些不同,他身上仿佛带着一种光晕,迷迷糊糊的让她看不清。 芜儿在一旁看着,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手指,走到刘淇睿身边把手中的书递给了他,“王爷。” 刘淇睿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书籍放在了一边,拿过一本书放到了音宜的手中,“这是前太子太傅元乐老先生著的典籍,对历史大事的详解都很独到,你可以看看。” “哦。”音宜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拿着书慢慢翻着。 芜儿微微蹙了眉头,直直的盯着刘淇睿看,刘淇睿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她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凉透了。 王爷,王爷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眼神。 芜儿转身走了出去,音宜有些不解的看过去,在抬头看看刘淇睿,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温和的看着她。 她就也回了一个笑。 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这睿王爷是一个极为风流标致的人物,他对你冷淡还好,至少不会错许了心,但他若是刻意的想让你爱上他,那你是绝对无法逃出去的。 他有着一双浸透了温柔的眸子----当他对你笑的时候。 音宜当时付之一笑,跟林麟抢着桌上的花生米,笑道,“这些说书的就会骗人,世上哪有这样的人物,即使有,我李音宜是谁想要就能得到的人吗?” 林麟嘴中嚼着东西忙不迭的点着头,“是这样,是这样,我们音宜是谁?李音宜可是这大历最过无法无天的霸主。” 当时说的话,现在想起来,几多黯然。 他站在树荫下,看着远处的两个人,伸手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音宜看着眼前如玉的人笑的灿烂。 时间过得很快,冬季渐渐失了它的影迹,冰雪消融,周围一切都显出了生机勃勃的样子,草长莺飞,好像一切在突然之间就变得明媚起来。 容乐楼中,莲画正低头描画,见她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放下了手中的笔,“你怎么来了,云青,去倒茶水来。” 音宜脸上带着笑意在一边坐下,结果云青递过来的茶水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这以后的日子,估计还要常常来烦你呢。” 莲画愣了一愣,走到她对面坐下,脸色有些奇怪,“你是要重新进华月居么?” “恩。”音宜点了点头。莲画皱紧了眉头,“你怎么如此想不开,这里是是非之地。” “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有分寸。”音宜笑了笑,看着她道,“对了,你近来可曾见到莲琴?” “莲琴啊。”莲画叹了声,偏头看着她,“莲琴自从那次从应天府中出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里战战兢兢的,前几日出嫁了。” “出嫁。”音宜的嘴角抖了抖,“嫁给谁了?” “蔺贵蔺公子。”莲画有些神秘的看了她一眼,“还是侍妾。” 音宜拿手揉上了自己的头,“她怎么嫁给那样一个人了,蔺贵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吗?” 莲画拿手托着腮,“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一个青楼女子,不嫁给蔺贵谁又能娶她,何况,蔺贵是蔺尚书的公子,嫁给他,已经算是她高攀了呢。” 音宜看着面前的茶盏,茶盏上袅袅的冒着热气,她看了莲画一眼,莲画抿了抿唇,“我以后也会是一样的。” “怎么会。”音宜干笑了一声,想起一个人突然提起了兴致,凑到莲画身边道,“上次去容香楼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莲画听到这话红了脸,“是蒋德。” “那不就得了。”音宜摇头笑了笑,“所以你就放心吧,你以后一定不会像莲琴一样的。” 她们正说着话,房门突然就打开了,云青走了进来,对音宜说道,“莲宜姑娘,云观儿到了,说要见你。” “我这就出去。”音宜笑了笑,向莲画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 屋外眼光明媚,音宜出了容乐楼,云观儿正低头站在那里,见她出来后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娘,红姐到了。” 音宜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看着她道,“我们回去。” 林红泪已经被请入雅间候着,音宜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姹紫嫣红,不知在想着什么。 音宜走到她身边,未见人声已先闻,“红姐屈尊降贵来这容香楼,真是奴家之福。” 林红泪转过头来,神色淡淡的看着音宜,眼中却是锐利的神色,“你又回来做什么?” “自然是这容香楼里有东西让我不舍了,要不也不会回来。”音宜笑着说道,突然俯身向着林红泪跪了下去,“红姐,我想见沈公子。” 林红泪神色一冷,却还是笑道,“哦?为什么?” “因为我在李家呆不下去了。”音宜低头说道,“红姐应该记得,李桓的正室夫人,吕欣。” “李夫人,我当然知道。她可是吕相的嫡女。”林红泪说道,眼角微挑,“她可是为难你了?” “岂止是为难。自从知道我是李尚书的嫡女这件事被众人知道了之后,她可是恨不得杀了我。”音宜说道,抬头看着林红泪,“所以我来见红姐,就是希望红姐能让我见到沈公子,日后要是像红姐这样,那也就没人能欺负我们母子了。” 林红泪站着,并没有要去扶她的意思,“你若是得到沈公子的支持,那我岂不是就要给你让位了,这种事情,给我一个答应你的理由。” “林麟。”音宜笑着抬起头。林红泪的身子无端的震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八十四章 玉麒麟 “我虽然不谙世事,但是却知道一件事。红姐喜欢林麟。”音宜抿唇笑道,如花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纯真无害,“我若是可以跟在沈公子身边,那红姐跟林麟不就有可能在一起了么?” 林红泪咬了咬牙齿,紧紧的盯着她,“李音宜,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音宜抿了抿唇说道,“我说这话可是考虑了好久。” 林红泪转过了身去,走到窗边站定。音宜眨了眨眼睛,站起了身,坐到一旁无谓的喝着茶水。 “好,我答应你。”林红泪似乎考虑了很久,转过身来看着她,“但愿你以后不要后悔。”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不劳红姐挂心。”音宜淡淡的说道,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红泪狠狠的摔了一下袖子,“你怎么能拿林麟做筹码,他可把你看做最亲近的人。” “彼此彼此。”音宜向林红泪拱了拱手,“我这样做,红姐不是很喜欢吗?” 林红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音宜撇了撇嘴,放下杯子跟在林红泪身边下了楼,站在容香楼门口的时候却愣了一下。 远处的树下,林麟站在那里,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林红泪站在他身边,睫中带泪的说着什么,伸出手拉了一下林麟的衣服,林麟却把她的手拉了下去。 她低了头,莫名的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咬了咬嘴唇走上前去。 林红泪已经走了,音宜看了一眼林麟道,“我想接近沈思行,你知道,红姐她并不相信我。” 林麟偏头看了她一眼,乌黑的眼中映出她的身影,她莫名有些心虚。 “那些话不是你能想出来的。”林麟说道,声音很轻,“说红儿喜欢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麟的眉角明显的皱了皱,低下了头去,声音淡的听不到,“是谁跟你说的。” “是刘淇睿。”音宜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咬着嘴唇低下了头,“他说若是这样说的话,林红泪就会答应,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只是你知道,我要接近沈思行——” “不用解释了。”林麟抬起头道,低身看着她,“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出去,音宜睁大了眼睛,“你要到哪里去?” “回家。”林麟背着她招了招手,“老头子身子不好,我得回去看着他。” “那你还会到绣楼去吗?”音宜急急的问道,“你不要生气,我跟你道歉。” 林麟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来,“放心,有事了去找我。” 音宜站在后面,看着林麟的背影慢慢走远,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云观儿站在一边,说道,“姑娘不用伤心,就算是为了大历的百姓,姑娘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唯一可以说服红姐的理由了。” 音宜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远处晴朗的天空,“但愿。” “姑娘别想了,进屋罢。” 繁星密布,天空中澄净一片,外面还吹着微风,音宜坐在院子中,抬眼看着上面的繁星点点,伸出手一个一个的数着星星。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她抿着唇,用手托着腮,眼前不知怎么的就浮现出了刘淇睿的脸,带着淡淡的笑意,明亮如繁星般的眼睛,还有高挺的鼻梁。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子呢。 她低头嘻嘻的笑了起来,蓦然想起以前听过的说书的对他的评价,以往不在意的事,如今心中却泛起了喜意,那个他们所说的俊秀的男子,如今就在她的身边呢。 “你在想什么?”一旁传来了柔软的声音,刘淇睿站在一边,看她傻傻的样子,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扰她,低身在她身旁坐下,“今天的事情可顺利?” “恩,红姐已经答应了。”音宜笑着回过身去看着他,“明天,最多后天,我可能就会去见沈思行了。” 她笑的灿烂,刘淇睿却转过了眼去,“这样就好,一切小心。千万莫让他发现你的身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知道。”音宜说道,“不必为我担心,我能做的很好。” “恩,我相信你。”刘淇睿说道,突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对音宜说道,“我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上午,兵部尚书的副官侍郎被刺客暗杀了。” 音宜愣了一愣,皱着眉头看着刘淇睿,“这已经是第三个被杀害的朝廷命官了。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么?” “没有。”刘淇睿摇了摇头,“杀人手法跟以前一样,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即使顺着线索查到了,但凶手往往活不到说出真相的时候。” 音宜咬了咬牙齿,“也不知道沈思行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竟然把人心收买至此。” “一切小心罢。”刘淇睿说道,“你进入这华月居,那么一切都在沈思行的掌控之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露出真实身份,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音宜点了点头,不远处突然亮起了火把,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立即回身对刘淇睿说道,“你先离开。” 刘淇睿就如同一个大鸟一般,从地上席地而起,飞到远处不见了踪影。 外面火把的火光越来越亮,已经可以从火光中看到容香楼的轮廓了,云观儿急急的从里面跑了出来,走到音宜身边道,“姑娘,怎么了?” 音宜摇了摇头,外面传来了粗犷的声音,“开门,官府查案!” 音宜和云观儿对视了一眼,皆皱起了眉头。容香楼不比别的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官府也一样。以往不论有什么事,官府都不会到府上来,现在来看,发生的事情着实严重,竟连林红泪都压不住了。 云观儿跑到门边打开了们,刚要说什么,便对身边的士兵粗鲁的推到了一边。音宜上前扶着她,就看到了从身边匆匆而过的刘深由。 刘深由明显看到了她,但是没有说话,脸色冰冷的从她身边经过,站在院子中说道,“里面一点点的搜查,任何阻止搜查的人,杀无赦!” 他身后跟的人训练有素的分成了两队,一队进了容香楼中,一队站在外面,手中的长枪泛着雪亮的光。 音宜从未见到了刘深由如此严肃的模样,他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只能低头站在一边。 容香楼里什么都没查出来,一群人翻了一会儿,就都散去了。音宜站在院子中等了一会儿,就从门口跑进来了一个带着青色皮帽的小厮,他用帽子挡着眼睛,小步走到音宜的身边,把一张纸笺递给了她。 音宜还没来得及问他些什么,他便在夜色中消失了身影。 打开那纸笺,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先皇遗物。” 音宜心中猛然一跳,瞬间记起了她送给林红泪的玉仿麒麟,顿时不安起来。 那个东西她只知道是从皇宫中偷盗出来的,那东西辗转到了她的手中,也只是当做一件贵重物品来看。现在看来却没有那么简单。皇上一直以来都没有动华月居,如今却因为这件东西而有了这么大的动静。 刘淇睿从藏身之处走到了她的身边,看了看她手中的纸笺,“是什么?” 音宜看了一眼云观儿,云观儿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音宜抿了抿唇,神情严肃的说道,“是先皇遗物。” “玉麒麟?”刘淇睿的神色变了变,“在华月居?” “是。”音宜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抬头说道,“那玉麒麟是我给林红泪的。” 她有些犹豫的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对桓国江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刘淇睿说道,目光看着暗夜的地方,有种难言的犀利,他转过头看着音宜,“你确定玉麒麟在林红泪那里?” “现在就不一定了。”音宜有些歉疚的说道,“玉麒麟是我在上年年节期间交给林红泪的,如今是不是还在她的手上,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怪你。”刘淇睿伸手拍了拍音宜的肩,“我先走了。” 刘淇睿离开了,可音宜总觉得心中不太安生,于是回府换了一身男子的衣衫,跟着离开了容香楼。 容乐楼灯火通明,音宜远远的跟在刘深由带着的士兵身后。莲画披着衣服站在一边,看着那群官兵,身边云青在扶着。 容乐楼中没有查出什么,音宜皱着眉头看着他们向容美楼的方向赶去,抬眼看了看华月楼的方向,想到那玉麒麟,抬脚便向华月楼的方向走去。 到了华月楼,却发现华月楼早就被人围了起来。 她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一个浓密的大树,她走到一颗浓密的大树下,爬上树打算隐藏在树叶之间,却被一边雪亮的眼睛吓得差点掉下树来。 万曲成痴笑着向她赔罪,“没想到是莲宜姑娘,惊吓了姑娘还请多多恕罪。” 音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样精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万曲成。”万曲成笑道,又有些疑惑的看向音宜,“莲宜姑娘一介女子,怎么也会在这里?” 音宜啊了一声,随即笑着说道,“我也一样,凑个热闹,啊哈哈。” 第八十五章 杀机 她不好好说,万曲成也没有再问,用手指指了指外面,叹道,“这应天府看来是来真的了,你看红姐身边的人都被抓起来了。” 音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林红泪被两个士兵抓着,脖子上放着一把明晃晃的剑,不停的挣扎着。 身旁的万曲成啧啧的说道,“不论这红姐多么的有本事,终究还是一介女子,这些人一旦把她抓住了,那不管她手下的人多么厉害,就都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来,这脖子上的剑一用力,她的性命可就没了。” 音宜听着他的话也没在意,只是盯着门口,刚刚被万曲成一分神,心中的紧张倒是减了不少,如今再看到华月楼,手心上却是不自主的又渗出汗珠来。 万曲成凑到她身边,突然抓起她搭在树枝上的手,颇感兴趣的说道,“莲宜姑娘好像很担心?” 手指突然被人抓住,音宜下意识的就用力挣开,万曲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子直直的就向树下落了下去。 他落下去后发出了‘砰’的一声响,音宜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站在华月楼门口的刘深由。好在树荫很深,刘深由只是向这边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万曲成躺在下面,伸手揉着自己的背,颇为幽怨的看着树上。 音宜吐了吐舌头,跳下去扶起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笨笨拙拙的爬上了树,然后一踩地面也跟着上去了。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华月楼门口已经有人走了出来,那人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音宜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个匣子,就是她当初把玉麒麟给林红泪时用的木盒。 刘深由接过了木盒,伸手打开,脸色却突然变了,走到林红泪的身边就给了她一巴掌。 林红泪被打的头歪在一边,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她舔了舔嘴唇,抬头看着刘深由,“刘大人果然好威风,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奴家没有私藏皇室的东西,只是刘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闯进了奴家的房间,这笔账奴家一定会跟你算。” 刘深由不屑的哼了一声,“本官等着。” 他们两个隔得远,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只能看到林红泪被打了,万曲成口中发出了类似感叹的音节,说的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这个官娃子了不得哟,连红姐都敢打。” 音宜翻了个白眼,看向刘深由手中的盒子微微蹙了眉,刘深由瞪了林红泪一眼,转手就把盒子扔进了一边的华月湖里。 果然是没有拿到。 音宜的心咯噔了一声,若是刘深由没有搜出来,那么这玉麒麟八成就不在林红泪的手中了,难不成她早就把玉麒麟送与了别人? 听刘淇睿的说法,这玉麒麟是关系到桓国江山的东西,林红泪拿去了必不会轻易送人,那这东西,要么还在林红泪那里,要么就在沈思行的手中。 音宜咬了咬嘴唇,这次若没有找到,那下次林红泪若是有了防范,就更没有办法了。 她跳下了树,听着万曲成在后面小声叫也没有反应,径直向林红泪的方向走去。 华月居在眼前越来越清晰,刘深由正要转身离开,结果就看到了她。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但是站在那里也没有说话。 音宜走到林红泪身边扶起了她,拿着帕子帮她擦了嘴角的血迹,然后抬头看着刘深由,挑了挑眉头问道,“应天府的刘大人?” 刘深由看着她没有说话,音宜冷笑了一声,“外面那么多的难民刘大人不管,倒是跑到这里耍威风来了。草民不知这华月居是犯了什么错,竟要辛苦刘大人亲自来这里。” “又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刘深由冷哼了一声,对身后的士兵说道,“我们走。” 音宜站在林红泪的身边,皱着眉头看着刘深由走远,随后转身看着林红泪,担忧的问道,“红姐,你怎么样了?” “不碍事。”林红泪说道,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在容香楼的时候就见到这群土匪闯进去了,他们走后,我就想着来跟红姐说一声,也好及时有个防备,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她有些懊悔的说道,看着林红泪,“没想到他们这么野蛮,连女子也下的去手。” “我没事。”林红泪淡淡的说道,“你回府去罢。” “红姐。”音宜皱了皱眉,有些犹豫的说道,“虽然知道这件事有些贸然,我还是想问红姐一句。”她抿了抿唇,靠近了林红泪的耳边,“刘大人究竟是来找什么的?我刚刚在远处,看到了刘大人手中的盒子。那好像是我以前送给红姐的。” 林红泪转身看着她,如水波般流转的眸子中清楚的倒映着她的身影,她的声音有些冰冷,如同华月湖中的水滴,“的确是你送给我的那件东西。” 音宜抿着嘴唇,脸上竟然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来,“没想到那件东西那么值钱,竟然劳动刘大人亲自出手,不过它既然已经不在华月楼了,那红姐也该放心了。” 她说完话,林红泪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眼中的神色逐渐冷起来。 “红姐这是要做什么?”音宜看着那渐渐向她围过来的家丁说道,话语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红姐莫不成是怀疑我?” 林红泪看着她没有说话,突然向那些家丁点了点头。 音宜脸色一变,瞬间就向后退了过去,却没想到自己正站在临近华月楼的一面,一退之下就退到了华月湖的边上。感觉到脚下一空,她瞬时就向前踏了一步,这才勉强没有落尽水中。 她看着林红泪,脸上的神情明显已经变了,“红姐,你别忘了林麟,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出了这番话,林红泪却无动于衷,红唇轻启,“我杀了你之后,又有谁会知道。” 音宜看了看下面泛着波光的华月湖,咬了咬嘴唇回过了头,她不会凫水,跳下去后必死无疑,现在只能跟他们动手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围着她的人,手已经伸到腰间摸到了匕首。 一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谄媚的声音,音宜皱着眉头看过去,万曲成已经屁颠屁颠的跑到了红姐的身边,脸上的笑意就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宠物。他窜到了林红泪的身边,关心的看着她的脸,“红姐怎么了?谁打的?要不要上药?” 林红泪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他眼中,眼中的嫌弃很是明显,可是万曲成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依旧笑得灿烂。 音宜的脸上捻起一个笑来,张口对万曲成说道,“万公子也在啊,不知万公子到这里来做什么?” “原来是莲宜姑娘。”万曲成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接口道,“小生也没有正事,只是夜晚睡不着,就想着来看看红姐,还有同行者在外面等着呢,打算说一句话就走。” “那正好。”音宜挑衅的看了一眼林红泪,随后笑着说道,“我也正要回容香楼,万公子随我一同去罢。”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林红泪的脸色早就黑了大片,可是却不方便在万曲成面前生气,只得咬了咬牙齿,说出的话如寒冬腊月般带着彻骨的寒意,“莲宜就不多呆一会了?” “不用了,多谢红姐挂念。”音宜挑了挑眉头,“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了,再呆下去,小女子担心小命不保。” 林红泪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来。万曲成看了看她,又看看音宜,迈着小步子走到了音宜的身边,对她说道,“莲宜姑娘,我们走吧,小生恰好也有些东西要向您请教。” 音宜点了点头,万曲成站在她和那些护院之间,音宜侧目看了一眼他,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不停的嗡动着,闭着眼睛顺着气。 那些护院看着林红泪,林红泪眯着眼睛盯着背对着她的万曲成,不甘的偏了偏头。 从华月居面前的小路离开的时候。音宜走在前方,万曲成跟在她的身后,等走到看不到华月居的地方时,音宜才停下身子转身看着万曲成。万曲成连个招呼也不打,一下便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不停的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音宜蹲下身子,把手放在了他的腿上,万曲成的腿被衣服盖住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是当把手放上的时候,耳边就好像听到了‘砰’‘砰’‘砰’的声音。他的腿一直在抖个不停。 音宜吧一条帕子放在了她的手中,轻笑道,“没想到你真的会为我出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藏在那里呢。不错,是个男人。” “我当然是男子。”万曲成的气顺了,手中攥着帕子擦着汗,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绝不是那些猫猫狗狗就可以比的,我虽然不能为你打架,但是当我能为你出头的时候,也绝对不会犹豫。” 音宜抿了抿唇,偏头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担当的。” 第八十六章 舞姿 “多谢姑娘夸奖。”万曲成听到音宜的称赞,眯着眼睛傻傻的笑了。“不论怎么说,我是男子,不可能看着你一人孤身犯险,而且当时的事情,一眼看去多么明显,那红姐明显就是想把姑娘逼上绝路——” 音宜笑着耸了耸肩,站起了身来,“快些跟上来吧,你不是说想到容香楼去么?今天我就让你去看看。” “莲宜姑娘可以为在下舞一曲么?”万曲成听到这话眼中立即泛出光彩来,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跟了上去,“就像上次在华月居时的舞蹈,姑娘当时的舞姿真是极为美丽,小生做梦都想再看一次——” “那是剑舞。”音宜偏头说道,带着淡淡的笑意。 “哦,原来是剑舞,不过舞剑也可以这么美丽的,姑娘是第一个。”万曲成听到音宜的话应了一声,有些愣然,但是很快就又笑了起来,谄媚的凑上前去,“可以再舞一次么?” 音宜看着他,“你真的想看?” “恩。恩。”万曲成鸡琢米般的点着头,“想。想。” 音宜仔细的考虑了一会儿,拍了拍手掌道,“好,我就再跳一支舞。也算报答你今日的救命之恩。” “真的吗?”万曲成瞪大眼睛问道,在听到音宜的肯定回答的时候,突然跳了起来,“太好了。” 音宜摇摇头笑了。 回到容香楼时已近亥时,容香楼的大堂中,万曲成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平台,连桌子上的热茶凉透了都没有发现。 音宜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描着眉,忽闻身后有响动,放下手中的画笔转过身去,却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刘淇睿。 他站在她的身后,清淡的眉目中有她的身影,他微微蹙着眉头,眉宇间似乎有千年不化的冰雪,音宜愣了愣,伸手抚上他的眉间,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然后有些讶异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刘淇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音宜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对面还是一片寂静。只余远处的火烛,在黑夜中映出了他们两个的身影。音宜想了想站起身来,看着他道,“我扶你去休息。” 她伸手抚上刘淇睿的胳膊,刘淇睿动了动,看向她的眉间似乎有些苦色。音宜愣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再看过去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自嘲的抿唇笑笑,小心翼翼的扶着刘淇睿,“先在这里睡一会儿,我还要出去为万公子表演节目。过一会儿再回来看你。” 她扶着他去了床榻边,刘淇睿低头看着她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眼眸中似乎有千万种感情翻腾而过,最终没了踪影。 夜里没人伴奏,寂静的连杯盏相触的声音都能听得到。音宜收拾妥当后出了雅间,踏上高台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万曲成正伏在了桌子之上,看起了竟是睡熟了。 她有些愕然,小声的叫了万曲成几声,对面却没有回应,看来真的是睡着了。 音宜放下了手中的水袖,不解的嘟起了嘴,这可是他央了好久她才答应的,怎么会就这样轻易睡去呢。她想了想,皱着眉头看了看万曲成,然后下了高台,走上了二楼的看台。 万曲成睡得很熟,还不时的嘟着嘴巴,她围着他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能到房间中拿了一床云被,盖到了他的身上。 回到雅间的时候刘淇睿正靠在床榻之上,她紧了紧自己的衣服,上前说道,“万公子睡着了,我也不用跳舞了。” 刘淇睿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噙着笑意,“这样不是很好。” 音宜见他说话也放下了心来,把长长的水袖折叠起来放到了一边的柜橱里,“不用跳舞了固然好,可是万公子始终救过我的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错过了今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他的人情。” “不过也没什么,下次再说罢。”她收拾好了东西,拍了拍手,转过身一脸轻松的看着刘淇睿,“你是要在这里睡还是回王府?” “就在这里罢,只是这件事你万万不能告诉别人,要是有人要问的话,就说今天根本没有见过我。” 刘淇睿脸上的神色很严肃,音宜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那你睡吧,我去另外一间雅间。” 窗外有阳光透过来,耳边还能听到外面小鸟清脆的叫声,音宜把手伸在眼前挡住了阳光,有些迷蒙的又闭上了眼睛。 “姑娘别睡了,该起床洗漱了。”外面传来云观儿轻细的声音,“已经辰时三刻了。” 起了床,在云观儿的伺候下正迷迷蒙蒙的洗漱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外面的万曲成,霎时清醒了几分,转身向云观儿问道,“二楼看台上可是睡了一位公子?” “是。”云观儿低头说道,“万公子已经醒了,正嚷嚷着要见姑娘呢。” 音宜拿过毛巾胡乱的擦了把脸,“出去吧。” 万曲成坐在那里,抱着音宜昨日替他盖着的云被,皱着眉头,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万公子昨日睡得可好?”音宜笑了笑,在他的对面坐下,拖着腮看他,一副不开心的模样,“看来奴家的舞姿并没有万公子夸得那样好,不过是一个装扮的时间,万公子就已经去和周公相会了。”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万曲成急忙挥手解释,唉声叹气,“小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一觉睡过去了,小生是很想看到姑娘跳舞的。哎呀,我这个不争气的脑子!” 他伸手狠狠的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身上披着的云被也随之落到了地上。他恍恍惚惚的弯腰去捡,却不料一头撞到了桌子角上,那一声响就是音宜听着都疼。 看着他那慌乱懊悔的样子,音宜也不忍心再捉弄他了,让云观儿去替他拾起落在地上的云被,而后笑道,“公子也不必太过烦恼,昨夜时辰已晚,公子嗜睡也是情有可原。” 听了音宜的话,万曲成还是一直叹气,音宜皱着眉头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解。突然灵机一动,笑道,“要不你陪我一起去趟城外吧。” 万曲成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城外?” 音宜点了点头,他却有些为难的说道,“外面现在很乱,特别是城外。听说这些天的官员刺杀案很多都与城外的难民有关。” “这样啊。”音宜也做出了一副为难的的样子,“那就没办法了。” 她站起身对万曲成说道,“公子还是先回去罢,在我这里已经呆了一夜了,你家里人会担心。” “我哪有什么家里人,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万曲成嘿嘿笑着说道,也随着音宜站起身俩,正色道,“城外虽然危险,但是小生还是可以保护姑娘的。” “好。”音宜笑了笑,“那我去换衣服。” 万曲成摸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音宜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像是中了她的圈套。 换好衣服出了容香楼,一路上倒也顺利,华月居本来就不会限制姑娘们的自由,何况音宜古灵精怪的,早就换了男装。万曲成本来还有些不情愿,但是当他看到音宜穿着男装时的样子的时候,就把一切都忘了,眼睛泛光的应了,甚至还说不用坐马车,直接走到西门外。 音宜也乐的如此。 她之所以跟着万曲成出来。不过就是想从他口中知道些许关于城外难民的事情罢了。 虽然说这几次猝死的官员官职不高,但是也不低了,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兵部侍郎,这些人虽说没有李桓和蔺贵官职高,但是都是在他们身边跟了很久的人。都是不能或缺的左右手。 这些人死后,朝廷自然就要再次选拔官员,而那些刚刚任命的人,不可信。一旦某些人有意渗透,对皇上将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所以皇上特意派人对刘淇睿说过这件事,言谈之间极为严肃。让他查出这件事的主谋,对造反的人绝对不能姑息。 她看着前方,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偏过头对万曲成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难民造反的事,现在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那些啊。”万曲成见问到他知道的地方,骄傲的抬起了脸来,“当然。这造反的队伍啊,有一个头头。” 音宜睁大了眼睛,笑道,“什么头头啊,你怎么会知道。” “我可没骗你,这是真的。”万曲成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道,“我们那次出城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哦。”音宜转了转眼,不屑的挥了挥手道,“你就别骗我了。你要是看到了,现在还能安稳的站在这?说不定早就被那群人给杀了。” “我说的是真的。”万曲成说道,看了看四周的人,凑到音宜的身边,“我还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在哪?”音宜站立到原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你跟到他的老家了?” “恩。”万曲成见她不信也不恼,在原地站定,指了指一旁的胡同说道,“就在那里。” 第六十七章 暴乱 音宜嗤笑了一声,回头白了他一眼,“走吧。” 心中却暗暗已经把那个地方记了个大概。 他们还是没能走到西门去。 不是音宜,是万曲成。 坐在马车之上,音宜掀开了轿帘看着外面的人流,看了一眼后回转身看着万曲成,一脸鄙夷,“你一介男子,脚程竟然如此之慢,倒是比不过我一介小女子。” 万曲成坐在一边,脱了鞋子按着自己的脚,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说道,“我哪里知道你这么能走,本来以为定是你先走不动了,这样我便可以叫来车夫,然后再安慰安慰你,却不曾想,你竟是如此的——” 他又吸了口凉气,音宜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看她的窗外去了。 此次出城门倒是方便,守城的人见是他们,什么也没说便让过去了。她又看到了蒙武,他的眉目坚毅,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就好像又长成了另外一个人。 小孩子,长大的总是如此之快。 她走在外面的旷野之中,那里到处是破败的痕迹,没有花草,没有树木,每个地方都好像被野火灼烧过一样,寸草不生。 万曲成跟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那些瘦骨嶙峋的人,“这些人中,每过十个,便有一个是反贼。” 音宜皱了皱眉头,偏头看着万曲成,“他们饥寒交迫的,怎么还有力气去做那杀人的营生,而且那些匪徒杀完人从来就不会带走主家里的任何东西。若是难民的话,他们至少会带走些吃的东西吧。” 万曲成看着她,挑了挑眉头,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来,“谁说这些难民都不能吃饱穿暖的?” 他看了看一边,脸上神色有种难言的讽刺,“这些人,白日里的时候都是一副潦倒的样子,到了夜里可能就会换上晶亮的铠甲,去见他们的主子了。” 音宜抿了抿唇,万曲成看着她,叹了口气,“这些人,不过是借着难民的名义,去杀一些该杀的人,朝廷若是对他们赶尽杀绝,那就会落上残害百姓的罪名,可若是不能把他们都带走,那那些人,就永远也没有办法阻挡他们披着难民的皮去杀人。” “不论如何,受害的总是百姓。这些隐藏在难民中间的人,你以为他们就不会杀人了么?不是的,他们杀的难民,比朝廷还多,这样才不会露出破绽。” 他闭上了眼睛,“终有一日,这里的难民会被屠杀殆尽,而那时就是朝廷动手的时候了。” 头顶上方阳光灿烂,万曲成看着远处,目光中有一种难言的悲凉,“朝廷能做的,也就只有如此而已。” “别这样。”音宜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 远处突然传来了聒噪的声音,音宜转身看去,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正举着拳头说着什么,声音雄厚有力,直直的传到了音宜的耳中,“当今朝廷不仁,迟迟不放我们入城,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等死不成?我们要闯进城门去,逼迫里面的守城官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我们那里遭了灾,难道就不是这大历的百姓了?看看我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三月有余,可是朝廷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饿死,冻死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开门,开门!” 音宜看了看那些成群结队向这里赶过来的人,突然施展轻功,向那里飘飞了过去。万曲成在后面叫了她几声,不得已也跟了上去。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有着厚厚的络腮胡子,音宜到了他身边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握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就向他的身上刺去。 身后一片惊叫声,那大汉脸上的神情也在瞬间收敛了下去,侧身避过了她刺向她胸口的匕首。但是手臂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那个大汉回头看着她,正要说话,也是音宜却丝毫都没有给他机会,握着匕首回身又冲了过去,匕首所指的地方正是他的要害,那大汉这次才意识到她是来真的,向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拳头。 可他的速度明显不及音宜,匕首挟着疾风,直直就向他的面门刺去,眼见着匕首越离越近,那大汉瞪大眼睛站在了原地。所有人都惊叫了一声转过了头去,可是却没有传来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而是刀剑碰触的金石交鸣声。 音宜向后退了一步,匕首还牢牢的攥在手中,对面的大汉面前出现了一把长剑,那剑横在他的面前,挡住了音宜的匕首。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人手中的剑,眼中的神色犀利,“你既是难民,手中怎么会有长剑?” 那人愣了一下,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剑,站在那里神色慌张。 “这岂不是很简单。”为首的络腮胡子这才反应过来,按着自己的伤口,挥挥手让那个人退下。他轻哼了一声,“还不是为了防备像姑娘这样草菅人命的人,保护我们这些人的安全。” 音宜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的反问道,“不知你们保护了几个人?” 络腮胡子一愣一下没有回答,音宜慢慢走到那个持剑的人身边,拿过了他手中的剑,放在眼前偏头看着,然后问道,“你救了多少人?” 那人也没有回答。 音宜转过身去,看着身后衣衫褴褛的难民们,张开了双臂说道,“你们看看周围的一切,如此拥挤,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地方的,为什么会有难民无缘无故的死了而你们却发现不了?” “只有一个愿意。”音宜抿了抿唇,看了看四周正在看着她的人们,“他们是被带到了偏远的地方,然后被杀害的。” “城外都是难民,没有可能城内的官兵出了城而你们却不知,还有,朝廷若是真的想杀你们,为何偏偏留了你们这些人,赶尽杀绝岂不更能避免流言蜚语?” 她转了转眼睛,注意着周围人们的表情,他们露出了一副迷惑的样子,音宜叹了口气,“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自己的处境,莫被别人利用了。” “我认识她。”她的话刚刚说完,从一旁突然走出来一个老妇,指着她道,“我好像见过她,她那次跟着睿王爷一同出来的。” 一言惊起千层浪,她的话刚刚说出口,周围的人就看着她议论纷纷起来,“睿王爷是朝廷的人,她这样说是不是就是为了朝廷?” 远处站着的络腮胡子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朝廷的人,怪不得如此害怕我们去讨回个公道,你是害怕我们闹得太厉害了,朝廷招架不住吧。” 他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嘲弄的笑了起来,音宜凝目看着他,突然无可奈何的笑道,“你们若是一定要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们好好想想,睿王爷是朝廷的人,却能施粥来救你们的性命,可是这些自以为能够保护你们的人,究竟为你们做了什么?” “饥寒交迫。若是没有吃的,那过不了几天,你们必死无疑。但是你们现在却好好的站在这里,这就说明,是睿王爷救了你们的性命。他如此为你们着想,却引起你们的怀疑,竟是无端的让人心寒。” “既然睿王爷如此为我们着想,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一个难民激动的说道,唾沫星子都喷了老远,“我们若是进了城,那就不需要他施粥了。” “有些事,睿王爷做不了主。”音宜低垂了眉说道,“他虽是王爷,但是也仅仅是个王爷而已。他能做的只是努力去保住你们的性命,至于别的,他也无能为力。” “既然他做不到,那我们就自己去讨个公道。”那个难民说道,“我们都是小地方出来了,那里遭了灾,朝廷不管我们谁管?” 他气冲冲的就向前面走,“你们贪生怕死我不管,不敢去的呆在后面,我一个人去!” “真是莽夫。”他的话刚说出口,音宜就狠狠的啐了一声,他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她旁边,就在即将迈过她的那一瞬间,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音宜拍了拍手,低头拍了拍他的头,“你觉得现在去闹事就能讨回个公道了?” “怎么不能?我们不好过,也要让他们不好过。”那个人的脸磕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满脸都是泥土,还是挣扎着抬起头说道,“就是死也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音宜啪的又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她挑了挑眉站起身来,“怪不得就是睿王爷那么用心的想保住你们的命也保不住,自己在外面吃饱了就想找事是吧。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去那里了,八成我明天就见不到你们了,你们自己决定。” 她抱着双臂,突然狠狠的踢了地上的男人一脚,“傻子。”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低头窃窃私语,羸弱的老人和小人都生了退却之意,看了看音宜和远处的城门,低头向一边退去。 对面的络腮胡子抱着自己的伤口,看着远处白衣飘飘站立的女子,突然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身边那些神色阴郁的人陡然就从手中射出了一只啐了毒的袖箭,那袖箭带着疾风就向音宜的后背飞去。 第六十八章 荣归故里 那络腮胡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郁的笑意,可是那笑容还没有绽放开就凝到了脸上。从远处飞过来了一柄长剑,正好与那袖箭相撞,长剑的碰撞改变了袖箭的方向。它飞了一会儿便落到了地上。 音宜回过头时,脸色一片惨白。 刘淇睿从不远处走过来,径直走到了袖箭掉落的地方,用手帕包着拿起来。低头闻了闻,淡淡的说道,“有毒。” 本来围在那里的人呼啦的就散开了一个圈子。 刘淇睿古色无波的看向那放出袖箭的人,“煽动百姓造反,存心加害无辜的人。死。” 那人的瞳孔蓦然睁大,随即就倒了下去。脖子上插着一根袖箭,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液,死状凄惨无比。 音宜皱着眉头低下了头去。 刘淇睿却没有停下来,他一步一步的走到那络腮胡子面前,依旧是清雅淡然的倾世模样,却吓得那人一步一步后退,看着他颤抖不已。 刘淇睿站立在原地,偏头看着一旁,“视人命与草芥,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死。” 络腮胡子手抖着就去拔怀中的剑,刘淇睿在一旁安静的站着,等到宝剑出鞘的时候,突然闭了眼睛,他的发丝飘扬起来,纤细的手指弯成了莲花状。那个人就保持着拔剑向他冲过来的样子,轰然倒了下去。 刘淇睿睁开了眼睛,走到那人身边拿起了他的剑。在他身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的向后面跑去,可他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跑的机会,长剑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飞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从那些人脖颈中划过。 就在它到一个正在发愣的男孩身前的时候,却落了地。音宜站在那小孩的身前,带在头顶的帽子已经被吹飞到了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刻了月牙的宝剑,虎口已经渗出了鲜血。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被风吹得飘散开来。 被她挡在身后的小孩这才回过身来,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音宜蹲下身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正要出言安慰他,脸上带着的温和之意却蓦然僵到了脸上,浑身发冷的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眼前小男孩的神色逐渐颓败,像一朵开的娇艳的鲜花蓦然失了颜色,凋零了。 她抓着那小男孩的身子,转过身去,看着刘淇睿的眼中已经满是冷意。刘淇睿却看着她,指了指那男孩的手心。 音宜滞了一滞,有些机械的回过身去,那小小的手掌中,握着一把匕首。 她闭了闭眼睛。站起身来,那个小男孩的身子就倒了下去。听着耳边的声响,她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回过身去看。 你以为所有的事都像你看起来那样简单么?林老头摇着头笑道。不,不。 身边传来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却是刘淇睿走过来了,他看着她抿了抿唇,“这些人,都该死。包括那个小男孩。因为他曾经亲手杀死过很多人。” 音宜的脚步有些虚浮。从肩上垂下来的发丝落在胳膊上,泛着冷意。 “大家快过来看,我见过这种死相!”身旁颤抖的声音换回了音宜的神思,一个男子指着那个中了袖箭死去的人,面上的表情惊恐而害怕。 有些胆大的人围了上去,那个男子说道,“我的兄弟,就是这样死的。” 身边的刘淇睿挑了挑眉,那个男子用近乎崩溃的声音喊道,“杀了我们人的,不是官府,是这些人!” 四周一片慌乱,原本离得远远的难民也赶了过来,听了那个男子的话愈发不安。是官府的人还好,至少他们知道是谁,而现在听那个男子一说,杀人凶手竟是就藏在他们身边。无数的念头在瞬间涌出,怀疑的目光看向每一个人,人人自危。 求助的目光很快就都聚集到了刘淇睿的身上。 “没错,我可以告诉你们,杀你们的不是官府的人。”刘淇睿说道,“但是只要你们好好的呆在这里,我可以保你们无虞。” “那官府的人呢?那些土匪,官府就不派人剿匪吗?” 身边传来了尖锐的声音,“皇城脚下,官府竟能由着那些人胡作非为,杀害平民百姓吗?” “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刘淇睿淡淡的说道,“他们不让你们进去自有他们的道理。你们中什么人都有,也掺杂着不少反贼,就这样放你们进了城,若反贼混进城去,必定会引起大的动乱。” 音宜蹙眉看向刘淇睿,可刘淇睿并没有在意,又说道,“这是朝廷的想法,我能做的,就是保住你们的命。若是你们自己不听劝,偏要受了反贼的挑拨。那我也救不了你。” “王爷大义!”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刘淇睿站在那里,周围跪了一地,音宜站在他的身边,突然觉得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好了,大家也都累了,起身罢。”刘淇睿说道,偏头向音宜笑了笑,“我们走罢。” 荒凉的土地上到处都有着腥臭的味道,就像是寸草不生的沼泽地。 “你的剑术不错。”刘淇睿笑着说道,偏头看着音宜,“能挡下我的剑法的,你还是第一个。” “不用夸我,若是你的剑势向我的脖颈而去,我也挡不住。”音宜淡淡的说道,低了低头,“叛贼的事情你若是跟那些难民说了,估计会引起恐慌。” “我若是不说,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岂不是更寝食难安了?”刘淇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要想那么多了,这里的事也不要随便插手,这次要不是我在,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也是。”音宜点了点头,抬头向他露出一个笑意来,“你也要小心。” “莲宜姑娘。”万曲成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你倒是等等在下啊。” 音宜站立到原地,有些讪然,因为刘淇睿到了,她竟是把万曲成忘了。 “这位就是睿王爷了罢。”万曲成笑道,半弯下腰去,“鄙人万曲成,人称江湖百晓生,见过睿王爷。” “不必多礼。”刘淇睿又恢复到了淡淡的样子,对音宜笑了笑,“我就先离开了。你还是随着万公子离开罢,这里太乱,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恩。”音宜低头应了一声。抬头正碰到了万曲成目光,他正有些怨恨的看着她。 音宜摊了摊手,“怎么了?” 万曲成闷闷的低下头去,嘟囔道,“我也跟你说过城外不安全。” “嘻嘻。”音宜轻笑了一声,向前面蹦去,“我那时不是还没见识到么?” 回到华月居的时候已近中午,她刚刚踏进了华月居的大门,云观儿就迎了上来,有些担忧的说道,“姑娘,蔺小姐到了。” “蔺小姐。”音宜有些不解的挑起了眉,很快自己又看着云观儿,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云采儿?” “正是她。”云观儿咬了咬嘴唇,“此刻正在二楼的雅间中。云岚被叫进去了,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家丁,奴婢也没办法。” 音宜垂眉想了一会儿,回身对万曲成说道,“恐怕不能招待万公子了。” “这是小事。”万曲成摆了摆手,关心的看着她,“要我帮忙么?” “不用了,我应付得了。”音宜淡淡笑道,“万公子是回府还是在这里等着我?” “在这里吧。”万曲成也笑道,转头对云观儿说道,“还麻烦姑娘为在下准备一个房间。” 云观儿有些不愿意的看了一眼音宜。音宜点了点头,她便不情不愿的去准备了。 回到房间中换了一身女子服饰,又仔细的画了黛眉,音宜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浓淡相宜,柔和中显出一种冷厉来,很是满意。 云观儿替万曲成收拾了房间就回到了音宜这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无疑都是劝诫音宜让她忍让些的。说什么蔺府是大家族,这云采儿现在好歹也是一只凤凰,不论以前怎样,现在身份千差万别的,始终还是让这些好。 音宜听着她的话,没有答应也没有呵斥,坐在那里听她絮叨完了,就起身去了云采儿所在的房间。 那个房间为了两幢小楼交接的地方,前面可以看到旋转的长廊,后面可以瞧见不远处的华月楼和繁茂美丽的园林。是一个极为雅致和尊贵的存在。 云观儿侧身把门打开了,音宜刚刚踏脚走进去,两面便传来了男子的声音。那是两个身着绸缎的家丁,粗着嗓子说道,“姑娘请进。” 音宜皱起了眉头。 这容香楼是女子的住所,平日里从来不会有下人进来,即使楼中出了什么事,也只会在楼下大堂中商量,而云采儿如今,竟是把她的侍从带到了她这个从未进过人的房间。 即使这样,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可是这两个人刚刚那一声,若是她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女子,说不定就要被惊吓的跳出房间了。就像身后的云观儿,没有防备的时候,就被吓的‘啊’的叫出了声来。 她挑了挑眉头。身边的云观儿却拉住了她,低声道,“姑娘,不要紧的。” 第六十九章 身份 云观儿倒是了解她。 音宜脸上捻起一抹笑来,走过了横在前面的屏风,云采儿正坐在上面,身穿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梳着高雅髻,额头贴着梅花状的花黄,看来用心打扮了良久。 云岚正跪在地上,见她进来也没敢抬头去看。音宜凝目望去,只见她两边脸上明显都肿了起来,一道道的指头印十分的明显。 她抬头看向坐在上方的云采儿,眼中依然带着笑,“蔺姑娘竟然有空来我这容香楼坐坐,奴家真是感觉,蓬荜生辉啊。” 云采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极为自得的看过来,笑道,“李姑娘回来了,快上座。” 言谈之间就像整个容香楼都是她的一样。云观儿担忧的看向音宜,却发现她的脸上都是笑意,似乎并不在乎云采儿言语中的无礼。 云采儿看她在下首坐下,看了看云岚,笑道,“不过几日不见,莲宜姑娘的脾气似乎温和了不少。” 音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云采儿又指了指下面跪着的云岚,“这个丫头太过无礼,看着本小姐进来也不上前迎接,着实该打。” “是么。”音宜淡笑着说道,看向云岚,“云岚,你好好跟我说,可是冒犯了蔺姑娘?” 云岚低着头,一字一句的答道,“奴婢不敢。奴婢虽然蠢笨,但是做事最顾礼节,要是是冒犯蔺姑娘,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 “这样来说,竟是本小姐冤枉你了?”云采儿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的够了,摇了摇头道,“真是好笑,我一个大家小姐,竟是无缘无故的来冤枉你一个贱婢不成?” 她一句话说出口,云岚就不再说话了,纵使胸口由于生气而一起一伏的,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句话蔺小姐倒是说的没错。”音宜说道,“蔺小姐身份高贵,又怎么会跟你一个奴婢计较。白白的降了身份,让外人说这气度不够,容不得人。” 她笑了笑,抬头看向云采儿,“蔺小姐说是不是这个理?” “自然是这样的。”云采儿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又怎么会跟这些贱婢计较。” “蔺小姐大度,果然是大家的小姐,这气度是我们比不得的。”音宜随口奉承了一句,偏头对云观儿说道,“还不快带云岚下去?白白待在这里惹小姐生气。” 云采儿看着云岚起身离开,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她本来打算借着教训云岚当面给音宜难堪,却没想到音宜几句话就让云岚离开了。而且她还偏偏寻不出什么错处来。 音宜端坐着喝着茶水,也没说话。倒是坐在一边的龙含英忍不住气来,笑里带刺的说道,“姑娘本是李家的千金,却甘愿堕落到这红尘中,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让姑娘放不下的东西,比如说,男人?” 她的眼角挑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挑衅,音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轻笑道,“野鸡飞到枝头变了凤凰,可她的本质,还是只野鸡。我在不济,好歹也是个姑娘,整日住在这容香楼中,没有我的允许,这其他的人啊,也做不了什么。” 这本来只是个比喻,龙含英听到这话却像是被抓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跳了脚,脸上的胭脂簌簌的就落了下来,指着她骂道,“你这个陪人睡的婊子,你骂我什么?” “你听到的是什么我说的就是什么。”音宜的眉毛凝到了一起,目光中带着冷色的看向龙含英,“你说话最好客气些。” “我客气?我跟你这个小婊子客气?”龙含英生气到了极致,竟冷笑了起来,“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我客气?” 音宜眯着眼睛,“我说什么了?是您自己心理作祟吧。” 龙含英说不过她,气的咬了牙齿,眼角竟然流出泪来,蹲下去拉着云采儿的衣襟,“小姐,您可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老奴一把年纪了,实在是受不得这样的辱骂。” 音宜冷笑一声,挑了挑眉道,“您不过是蔺家的一个奴才,况且刚刚是您先出言不逊的,在我面前提什么男人,我不过是还了你几句而已,实在是当不得辱骂二字。” 云采儿低头看了一眼哭得惊天动地的龙含英一眼,抬起头来正要说话,音宜却已经笑着先开了口,“蔺家是大家族,尊卑有序四个字自是看的比别家重。龙含英虽说是蔺小姐的母亲,但是若蔺府不承认,那她就是一个下人。下人做了错事就该惩处,若是小姐念着与她的母女之情偏袒与她,恐怕蔺夫人可不会答应。” 她低头看了看龙含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来,“龙姨若是真心为自己的女儿着想,就该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来,向我道歉,为了自己的女儿息事宁人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作为不是?” 龙含英看着她,哭的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音宜‘啧啧’了两声,假意关心的拿着手帕替她擦着脸上的胭脂,叹道,“这大家族的小姐啊,果然不是这么容易当的。外面看去风风光光的,想要所有人都下跪认错,可这内里啊,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女儿做了小姐,可看着母亲的衣服妆容,竟是连一点较好的胭脂粉膏都没有本事用。” 龙含英的脸上显出了尴尬之色,啪的打掉了音宜的手,向后面退着想隐藏自己脸上那廉价的胭脂色,音宜坐回了原处,看着云采儿的脸,笑的温和有礼。 云采儿不是想做大家闺秀吗?那好,她成全她,就看她能装多久。 “我知道我目前的状况不如姑娘,但是呆在蔺府总比呆在华月居强。”云采儿深吸了口气,抓紧了手中的帕子,说出了自己很久以前就准备说出的话。不论自己多么的不堪,就是住在蔺府的柴房中,也比她这个青楼女子强。 她直直的盯着音宜,虽然脸上还是一副笑意,可是那迫切的目光却显出了她心中的焦急。这么长时间她都被音宜欺压,这次一定要扳回一局来。 音宜却没有如她的愿,并没有做出那羞恼之状来。抬眼看着她说道,“既然呆在蔺府更好,那姑娘千里迢迢的从蔺府赶到华月居又为的是什么?” “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们,想过来看看而已。”云采儿初始有些惊慌,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看着她道,“担心你们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也好伸手救你们一下,也不枉我们姐妹了一场。” 音宜听她那道貌岸然的话忍不住想笑,可还是忍了下来,低头说道,“那姑娘这次来的正是时候,奴家正有一件事要姑娘帮忙。” 云采儿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你刚刚说的事了。”音宜脸上显出了忧伤之色,“虽说在这里呆着,吃得好也住得好,可是总有些人看不起,就说蔺小姐了,初次回府便说出那种话,竟是完全忘了自己以前也曾在这里住着,完全示意不到刚刚骂奴家奴婢的话也可以放到曾经的您身上——” 她顿了顿,成功的看到云采儿变了脸色,又叹了口气道,“所以奴家就像向姑娘求个情。既然您可以为了奴家专程到这容香楼,那奴家跟你的关系自是不一般了,可不可以请您去跟蔺尚书求个恩典,让奴家也去蔺府做个奴婢。” 云采儿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音宜惊讶的问道,“怎么了?小姐是蔺府的千金,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 她摇了摇头,“既然我们姐妹一场,蔺小姐您既然遭了难,我自然不能旁观,若是你愿意的话,奴家这里还有一百两银子,小姐拿去救急吧。” 云采儿的脸色一黑到底,再也没有回复的时候。一旁的龙含英却丝毫都没有注意到云采儿的愤怒。一张哭花了的脸凑了上来,带着几丝谄媚的笑,“姑娘真的愿意接济我们?姑娘可真是救世主菩萨。我们小姐在蔺府过的的确不怎么样,你可不知道那个凶巴巴的婆子有多么可恶——” “龙姨,您别说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边便传来了云采儿恶狠狠的声音,她狠狠的瞧着她,眼中都是厌恶,“您有没有一点廉耻?” 音宜嘟了嘟嘴,坐在那里不再说话了。云采儿狠狠的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道,“我们走!” “这么快走做什么?”龙含英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嗫喏着道,“莲宜姑娘答应的银子还没有给呢。” “给什么给,你不要老脸,我还要要呢!”云采儿在原地站定,却连回转身都不舍得,一句一句就像是从肺腔中掏出来的一样,带着浓浓的厌烦。 龙含英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气怒,不满意的拉下了脸,嘟囔道,“走就走,吼什么。” 云采儿一句话都懒得说,径直像外面走去,音宜却靠在座椅上,懒懒的叫住了她,“我有句话,不知蔺小姐愿意不愿意听。” 第七十章 琴音 云采儿停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才道,“姑娘请说。” “蔺尚书惧内人尽皆知。”音宜把头靠在椅背之上,懒懒的看着她,“你要想出头,蔺贵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哥哥并不喜欢我。”云采儿说道,“他也惧怕蔺夫人,不愿跟我有丝毫亲近之意。” “喜欢不喜欢不只是看人。”音宜淡淡的说道,“还要看你手中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姑娘的意思是。”云采儿顿了顿,脸上立刻显出光彩,回转身看着音宜,“我或许可以试试。” “这样正好。”音宜看着她那欣喜的样子,突然有些疲累,抿了抿唇道,“除了这个法子,还有一个更好的。” “比如说保持现状,然后寻一个好一点的夫婿嫁了,从此夫妻美满,安稳度日,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生活。” 她看着云采儿,云采儿却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虽进了蔺家,但是却不得主母的喜爱,就是嫁人也决计嫁不了一个如意郎君。倒不如放手一搏。” “随你吧。”音宜淡淡的说道,“一切在于你自己。” “多谢姑娘指点。”云采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以前年少轻狂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够谅解。” 音宜抿了唇轻轻淡淡的笑,一旁的龙含英听着她们一唱一和呆到了原地,但是看着她们两个的表情,大致是说到了兴处,不由开心的蹦了出来,“那姑娘刚刚说的一百两纹银可不可以给我们?” 音宜但笑不语。云采儿有些羞赧的拉了龙含英一下,小声道,“龙姨,别说了。有了姑娘的指点,这一百两纹银得来不费吹灰之力,你想想蔺家那么大的产业,岂是连一百两纹银都没有?” 龙含英似懂非懂的听着云采儿的话,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离开了,至于今天的无礼,还望姑娘能够海涵。”云采儿说道,拔下了手中镯子,上前双手递给了音宜,“这个镯子是刚进府的时候父亲赐的,请姑娘转交给云岚,也代表我的悔意。” “既然蔺小姐如此有心,那我就替云岚收下了。”音宜淡淡的笑道,“希望姑娘回到蔺府之后,一切顺利。” “托姑娘吉言。”云采儿笑着客套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概还要来麻烦姑娘,到时希望姑娘能够不吝赐教。” 音宜笑了笑,看着外面,“不知不觉已至午时,时间果然过得飞快,竟是不想让我们好好说话了。” 云采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也该回府了,来日再来拜访。” “请。”音宜站起了身来,“我送蔺小姐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云观儿。云观儿有些不解的问道,“姑娘跟她说了什么?怎么她刚刚那么和蔼的对我,她对我一笑,这浑身都冷了起来。” 音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屋,“把这只手镯给云岚送过去吧,就说是蔺小姐为了赔罪送的。” 云观儿愣了一愣,试探着问道,“姑娘原谅她了?” “倒不是原谅。”音宜看着远处说道,眼中的神色变得平和,“她的行事不论怎样我都是看不惯的。没惹着我还好,惹着我了我便不会饶了她。只是她现在的处境,让我想到了自己——她在那里也不容易,由着她去吧,是好是坏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云观儿低头不再问了,拿过桌子上的镯子出去了。 微风正好,外面阳光和煦,多一分刺眼,少一分暗淡,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洒上了一层透明的绿影。音宜坐在白色纱帐后面,流畅的乐声从指间流出,带着淡淡的懒散之意。阳光在她的身上流动,为她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万曲成坐在外面,闭着眼睛伸手打着节拍。今天的乐声不似往常,平和缠绵的让人想就这样昏睡在这风花雪月里,享受这一刻的缠绵悱恻,再不醒来。 白皙的脖颈,水波潋滟的双眸,额头上那一朵艳丽的盛气的刺玫花。铺地散开的水蓝色长裙,她睁着眼睛拨着琴弦,微微偏着头,平静投入,却美的让人窒息。 纱帐被掀起一个角,万曲成探进了头,看着坐在古琴旁边的女子,蓦地就变成了痴人,阳光照在他略显白皙的皮肤之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从来不曾见过这样一个人,美的令人心悸。 琴声叮咚。 音宜看着远处,神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万曲成走进门来,脚步轻缓,担心一不小心就会打扰了面前的美景。他走到音宜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姑娘今天心情很好。” 音宜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没有回转头,只是答道,“确是如此。” 整个房间静寂。万曲成不再说话了,静静在一边坐下,听着琴音。 遥夜亭皋闲信步。 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杏依稀香暗渡。 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一寸相思千万绪。 人间没个安排处。 人间没个安排处。 软软的吴侬软语,哼唱出这首曲子。这是青楼女子惯用的曲调,或许词作本身并没有这种含义,但是这里面的话却不知唱到了多少歌伎的心中去。 人间没个安排处。 万曲成眯上了眼睛。 这才该是华月居。美的惊心动魄的歌女,奢华如天上仙宴一般的亭台楼阁,到处都是奢靡动听的仙乐和轻纱曼舞的美人。飘在每一个地方,鲜花,玉湖,与世隔绝的盛世。男人们在里面醉生梦死,轻嗅胭脂粉膏,迷蒙的要醉了去。 如同毒药,让人在里面沉溺,忘了今生身在何方,忘了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后面有一大群人翘首相盼,自以为是皇帝,却不知自己只是一条肥硕的蛆虫,整个奢靡的华月居就附在他们的身上吸血,当被吸成一块干瘪的肉干时,就会被毫无留恋的丢出去,喂了华月湖中艳丽的锦鳞。 可怜努力了一生,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没人会知道这华月居一月进账多少,没人知道这白花花的银子都流到了哪里去。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只是知道,在这里,只要有银子,他们便可以消弭世间的所有苦痛,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卑躬屈膝的跪在他们面前,献上自己的尊严,在这些姑娘面前,他们以为自己就是天下。 自我麻醉换来的快意就如同毒药,他们欲罢不能。 帘帐处响起的敲击声打断了风和日暖的宁静。白色的影子与纱帐映到了一起,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音宜轻扬了眉头,手指下的琴音蓦然而止,她的双手覆在琴弦之上,抿着嘴想了一会儿,笑意蓦然袭上了她的眼角。 “可是风华绝艳的睿王爷?” 声音清脆,却带着慵懒的尾音,无端的撩人心弦。万曲成的心头一跳,神色暗淡下来,向一旁移了一点距离。 刘淇睿靠在墙壁之上,声音淡然,“你的技艺愈发纯熟了,不知本王方便进去么?” “自然。”音宜初始有些不解,但是看到一旁的万曲成瞬间释然,笑道,“云观儿既然让你进来,那我这里自是也可以进的。” 白纱被撩起来,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音宜站起身来,似是一下子恢复了本性,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刘淇睿身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的琴声如何?” 听着她似笑似嗔的声音,刘淇睿的心思不由就软了下来,走到琴台边坐下,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琴弦,“很不错,但是比我还差了一些。” 音宜从未听到刘淇睿如此自夸的言语,不由来了兴致,凑上前道,“怎么说?” “琴声中只有缠绵和温软,一味的平和到底,却没有弹出曲子中该有的曲魂。” 音宜抿了抿唇,有些不解,“什么是曲魂?” “人有灵魂才成人,曲有曲魂才成曲。”刘淇睿淡淡说道,眼光若有若有的略过万曲成,“你刚刚合着琴音所吟的词曲,本该是忧伤苦闷的,可是你借着这室内明媚的阳光和自己平和的心境却生生把它变成了一首好听的曲子。” “好听。”音宜偷看了刘淇睿一眼,调皮的问道,“你是在夸我么?” 刘淇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低头试着琴音,“什么曲子,只要合了曲调,都可以称作好听。你是一个好的表演者,却不是一个好的歌者。” 音宜吐了吐舌头,向后退了一步。刘淇睿双手放在琴弦之上,眯上了眼睛。 手指微动,眼睛缓缓睁开,刘淇睿垂头似在看着手中的古琴,可眼中却像是深不见底的星空,深邃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他吟的是坊间有名的曲子,昼夜乐。 琴声一起,清脆如水声叮咚,直直的击进心中去,先前音宜弹出的温软之意一扫而光,带来的竟是一种令人舒服的果决与峥嵘。 第七十一章 小巷 曲调转圜之下,如行云流水,可是音宜却听不出这曲调,似乎从未见过的曲子,妈妈们唱的曲子中,都没有它。 音宜也见惯了琴曲,可是刘淇睿弹的却多出了一种新鲜之意。她虽会弹琴,却不会辩曲,只是觉得这随手弹出的乐调,像是一双看不到的手掌,把她拉入了他的世界,牵动着她的情绪,周围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起来。 她突然有些感伤。 好像是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自吟自唱的感伤。 没有刻意的描述,没有刻意的说出,却伤感的心中有些抽痛。曲中的人没有难过,他只是在诉说这他见过的山川河流,经历过的成功失败,却让看得人心疼了起来。 音宜看向刘淇睿,竟是感到了他身周无边的孤寂,他仿佛在一个盒子中,说着自己故事,边走边唱,荒凉却让人不敢同情。 没有人有资格同情他。 可他随着琴音唱出的,却是一首似乎与之完全不相干的词。 洞房记得初相遇。 便只合、长相聚。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 况值阑珊春色暮。 对满目、乱花狂絮。 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 算前言、总轻负。 音宜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一个个珠玉般的字从他的口中吐出,却无端的让人难过。刘淇睿是极为俊美的。所有美丽的词语,也只有这个能够描绘出他容颜,看到他的人,第一眼总会怀疑。这个男子是天上派下来的仙人么?——要不怎会美的毫无瑕疵。 他席地而坐的时候,宽松的袖间似乎笼了一袖的清风,不言不语,世间却像是只剩了他一人。 算前言,总轻负。 音宜正睁大眼睛看着,刘淇睿却突然把双手放在了琴弦之上,原本流畅的琴音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刘淇睿拂袖而起,袖袍从古琴上拂过,带来了一阵清风。他淡淡的回到,“没什么,突然之间有些累了。” “怕不是累了,是无法再把词说出来了罢。”万曲成笑着起了身,眉目间温润尔雅,“王爷的琴艺高超,在下佩服,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听到王爷的琴音。” 刘淇睿淡淡看了他一眼,偏头对音宜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音宜懵懵的眨了眨眼睛,跟不上刘淇睿那转的飞快的心思,试探着问道,“那我们出去说?” “不。”刘淇睿平静的说道,看了一眼万曲成,“让他离开。” 音宜有些怔愣的抿了抿唇,看了看刘淇睿,又看了看万曲成,“我答应了他为他弹首曲子的。” “已经弹过了。”刘淇睿淡淡的说道,斜觑了万曲成一眼,“而且他能听到我的琴声,已经是这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万曲成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说离开,也没说不离开。音宜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万公子——” “莲宜姑娘不必为难,在下这就离开。”万曲成低头笑了笑,偏头看了刘淇睿一眼,眼中的神情复杂,有着戏谑也有着些许的无奈,对刘淇睿抱了抱拳道,“王爷,在下告辞。” 刘淇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回身在古琴前坐下。 音宜看着万曲成的身影离了视线,才有些好笑的在刘淇睿身前蹲下,托腮看着他的脸,“让我猜猜。睿王爷可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的事。”她用手敲着自己的脸,“能让睿王爷不开心——” “别乱猜了。”刘淇睿抬头说道,“我只是看不惯他而已。” “哦。”音宜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看不惯到睿王爷都失了常态了。” 刘淇睿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她立即赔笑道,“说错了说错了。睿王爷不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打算的。” 她笑的狗腿,刘淇睿瞥了她一眼,脸上的冰冷却是绷不住,柔和了起来,看着她道,“以后不要再跟万曲成那种人来往了。他的家底不干净。” 音宜愣了愣,睁大了眼睛,“你派人去查他了?” “倒不是刻意,只是正好到了他住的地方,随口问几句而已。”刘淇睿古色无波的说道,“他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眼疾。父亲曾是盗贼,被官府剿匪的时候杀了。他对朝廷肯定没什么好感。不要跟他走的太近。” “你担心他会跟叛贼有联系么?”音宜问道,又摇了摇手,“别乱想了。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怎样的人不是靠眼睛去看的。”刘淇睿脸上的神色突然冷了一下,向后面退了退,“是靠心去感知的。” 音宜很不以为然,却不想驳刘淇睿的面子,抿了抿唇道,“我会小心的。这些事绝对不会跟万曲成。但是你要让我断了联系也不可能,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刘淇睿垂了眉眼,她虽是淡淡的话语,但他却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心思,遂不再问,淡淡道,“随你吧。” 灯光黯淡,月亮沉沉的挂在天上,没有一丝生气,刘淇睿微微蹙起了眉头,“就是这里面?” “是。”音宜说道,“万曲成说的地方就是这里,我不会记错。” “走吧。”刘淇睿走在前面,看着那空荡荡的小巷,将音宜护在身后,“我上次受伤的地方,也是在这种小巷。它两边都是平稳的屋檐,想要埋伏很容易。” 音宜抬头看了看天空,刘淇睿却说道,“不用看了,巷道又高又窄,在下面根本看不到上面的情形,除非藏在上面的人主动现身,否则我们绝对找不到他。” 说话间他们已经过了巷子,离前面破旧的木门只有一步之遥,刘淇睿看了音宜一眼,走到了她后面。 音宜这次出来穿的是女装,粉色的棉袄,完全像是小康之家出来的女子。刘淇睿低着头,戴在头上的斗笠挡住了他的面庞。 “有人吗??”音宜沙哑着嗓子喊道,“民女是从灾区逃难出来的。今日才赶到大历城。不知可否在这里借住一宿?您放心,我会付银子的。” 里面没有人应声。刘淇睿低着头,眯着眼睛,在黑夜中听的愈发清晰。音宜又敲了几下门,见里面没有人应声,拿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刘淇睿却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衫。 她迅速的就把匕首塞到了自己的衣袖中。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妇穿着单衣,外面披了一件棉袄,睡眼朦胧的站在他们的面前。 “这么晚了。”她嘟囔着说道,看着音宜,“怎么了?” 音宜低着头,“进城的太晚,周围的客栈都关门了,能不能在您这里借住一晚,明天就走,不会耽搁您太久的。” 那老妇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刘淇睿,有些疑惑的问道,“他是谁?” “我家的家丁。”音宜急忙回道,“随我一起逃难到这里的,但是因为以前脸上受了伤,太过可怖,所以不轻易见人。” “进来吧。”那老妇站到了一边,“现在外面很乱,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也不要跟你身边的人走的太近了。对名声不好。” “我知道了。”音宜恭敬的说道,“多谢老妈妈挂念。” 她说的谦和有礼,老妇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跟在他们后面关上了门。 天色已晚,本是不该生火的,但是音宜却说自己很饿,千磨万磨之下那老妇才不耐烦的去了厨房替他们做吃的。 音宜坐在破旧的木桌前,无聊的拨弄着前方那圆圆的茶盏,轻声道,“这老妈妈,不像是那种人。” 刘淇睿坐在一边闭目养着神,倒没有借机讽刺万曲成,只是淡淡的说道,“小心饭菜有毒。” 音宜敬意顿生。 老妈妈披着衣服,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玉米粥。不满的叫着他们两个,“还不快来端着?” 音宜小步跑了上去,从老妈妈手中接过,笑道,“麻烦了。” 老妇轻哼一声,并没有什么表情。 远处的烛火忽明忽亮,音宜捧着碗,边喝粥边道,“老妈妈,怎么不把烛火调亮点呢?这么暗,什么都看不到。” “一看你就不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老妈妈坐在一边,轻哼了一声,“这火烛不要钱?你把它调暗一点,一盏能用半年,都像那些有钱人一样,不到一个月就没了。把钱都花到火烛了,以后没银子了我看你喝西北风去。” 音宜抿了抿唇,看了看一眼不对付的老妈妈也不敢说话,伸出舌头轻舔了舔嘴角的饭渍。 老妈妈又轻哼了一声,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的刘淇睿,“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刘淇睿回答的言简意赅。 “那你怎么不早说?你们这些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这茶米油盐有多贵,每天吃了就走,饿了就回来,这一日三餐——” 刘淇睿在桌子上面摔下了一锭银子,成功的堵住了老妈妈的嘴。 音宜偷瞧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不耐烦了。悄悄的吐了吐舌头,跟碗里那索然无味的玉米粥做着斗争。 第七十二章 毒 喝了碗玉米粥,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音宜笑意深深的对身边的老妈妈说道,“我吃饱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老妈妈又轻哼了一声,看着她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音宜诚实的摇头,“一切都很满意,打扰您了。” “那我可就走了?”老妇说道,站起了身来,吹熄了一边的蜡烛,边蹒跚的走边交代她,“不要再点灯。吃完就睡觉,这里有两个房间,你们两个记得要分开睡。” “我知道。”音宜抿了抿唇,睁大眼睛看着老妈妈絮叨,心里却盼望她早点离开。 好不容易等她离开了房间,音宜急忙窜到了门前,把门关上了。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来灰暗的光。隐隐可以看到坐在那里的刘淇睿的影子,她愣了愣,嘟囔了一句,“好黑啊。” “去把点亮烛火吧。”刘淇睿淡淡的说道。音宜有些犹豫。他看了看她,不再说话,自己过去点亮了烛火。 烛火很小,还没有指甲盖大。刘淇睿拿过放在一边的小木棍,挑了挑火芯。灯烛一下就亮了起来,照得室内清清楚楚。 刘淇睿放下了手中的小木棍,转身看着音宜,他的眼睛在烛光下乌黑发亮,“我们借住在这里,必须先把一切了解的清清楚楚,若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情,也能及时离开。” “哦、”音宜应了一声,打量着周围。 房间里一下就静谧起来。音宜站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站在那里的刘淇睿,突然有些不自然,站在那里动了动脚,脸上有些烧。 乌黑的夜空下没有一点微风,整个房间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乌漆墨黑一下,她们两个独处一室。 每个人都有自己自以为安全的距离,保持在这个距离之外,便可以谈笑风生,称兄道弟。可是一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过近了,就会有一种奇妙的不安感。要么维持,要么把那个敢踏入这个距离的人踢出去。 音宜捏了捏自己的脸,冲着刘淇睿笑笑,“今晚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看着老妈妈不像是为非作歹的人。可是万曲成当时说的很确信。我觉得他没有说谎话。” 她说完后有些紧张的看着刘淇睿,等着他的回答。刘淇睿却挑了挑眉角,向她招了招手。 她的心脏砰砰的跳起来,却又不能让刘淇睿看出来。向后退了一步,“在这里说就好,这里凉快,屋内太热了。” 刘淇睿不解的看着她,轻拍了桌子道,“隔墙有耳。” 音宜下意识的回头看看,看到的只有木讷的门,不由憨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道,“也是,也是,我竟然忘记了。” “今晚不要离开我。”刘淇睿淡淡说道。神情自如,没有任何的不自在,“你相信万曲成,我对他也有八分的信任,既然他说是,那这里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好到哪里去,越是风平浪静,越是要提高警惕。” 见他这么淡然,音宜也逐渐平静下来。一平静下来就有些鄙视自己的刚刚的小心眼,拍了拍桌子豪放的说道,“睿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盯着她们!” 刘淇睿看着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猪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睡哪。” 刘淇睿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这真的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在这里吧,你先睡,我看着外面。” 音宜拿起手帕擦了擦桌子,双手交叠在上面,然后枕到自己用手做的枕头之上,眯了一会儿眼才抬头看着刘淇睿道,“那你呢?” “我没事。”刘淇睿说道,“一夜不睡都没有问题。” 音宜吐了吐舌头,重新趴了上去。刘淇睿既然说他没有问题,那就没问题了。休息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吃饱睡好了才能去跟人打架,要不然昏昏沉沉的,打架容易输。到时候被揍成猪头特别没面子。 这里远离城中心,没有了喧嚣的商铺和人群,夜晚就格外宁静,刘淇睿拿下了自己一直带着的斗笠,放到桌子之上。看着远处明亮的火苗发着愣。 他的眼光瞥到一边的音宜,音宜正睡得熟,小脸红红的,她的睡相宁静而淡然。没醒来的时候,谁都想不到她竟然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女子。 心中浮现起她笑容灿烂的脸颊,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也渗出一抹笑意。他或许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如此狡诈,那个叫林麟的家伙还是一直不愿意离开她。 谁都无法拒绝笑的灿烂的女子,即使知道她做了什么让你不能理解的事。还是无法拒绝。 因为,好像。在她笑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吧。 开心的让人羡慕。 他眯了眯眼睛,把自己互相乱想的思想收了回来。用手扶着脑袋假寐,耳朵却很清醒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有着微弱的风声,那是夜风拂过外面桑树的声音。有着土狗的时不时的叫声,或许是哪个晚归的路人惊扰了它。有着娃娃的啼哭声,或许是哪个熟睡中的小孩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闭着眼睛,睫毛柔顺的搭在眼睑上。觉得无比的平静,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他闭着眼睛,觉得自己都快要睡过去了。 却像是触到了某个疼痛的神经,脑袋里面突然传递出了危险的讯息,他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转头看向一旁的音宜,他的手指一下就握住了腰间雪柳剑的剑柄。音宜的脸色红的瘆人,嘴唇却眉毛皱成了川字,神情颇不平静。刘淇睿伸出手点了她两边的大穴。 外面依旧平静,刘淇睿却像是听到了兵戈的碰撞声。他看了一眼音宜,抱起她进了偏房。偏房房间很小,里面放了一张木桌,还有一张床,上面白色麻布的帷幔围得严实。 他伸手挑开了门帘,正打算把音宜放到床上,就见到了一张瘦骨嶙峋的老脸。 一惊之下他并没有慌乱,只是侧过了身子,让音宜离那老者远一点,手中的剑也在瞬间就搭上了那老者的脖子。 老人仰起头,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听不大清。刘淇睿皱着眉头看他。他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一张口就露出了口中稀疏的牙齿,咯吱咯吱的笑个不停。 他渐渐的加大了手指的力量,眼见就要有血渗出来,那老头却好像更开心了似的,口中发出奇怪的声响,语速极快,似乎十分兴奋。 他不想再费心跟他耗下去了,正要结束这老者的生命,怀中的音宜却突然动了一下,放在他胸前的小手抓紧了他的衣襟,把脸向他胸前靠了一靠。 心中突然有些异样的他无法描述的情绪划过,他想到了在城外杀了那个小男孩时她眼中难受的神情,握着的剑突然有些难以放下去。 他抬头看着那个老人,那个人有些着急,口中又咕咕的说了一大串的话,脸上的神情焦灼,似乎在求着他什么,他听不懂。这才发现,这个人脖子以下的地方都不能动。 刘淇睿心下放松了些,毕竟这个人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什么,留下他也不会有什么祸患。 他正要放下自己手中的剑,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外面的女子声音有些颤抖,“放下你手中的剑。” 刘淇睿转过身去,冷冷的看着她,“是你放的毒?” 那女子低下了头去,刘淇睿接着说道,“那解药你想必也有了?” 那女子依旧低着头,有些慌乱的看着自己的鞋尖,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她失了分寸,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既是你放的毒,而他又没事。”刘淇睿偏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那他想必已经服过解药了。” 他重新把剑放在了那老者的脖子之上,“告诉我你是谁,以及解药在哪里。” 那老者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口中却断断续续的说着刘淇睿听不懂的话。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过,站在门口的女子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刘淇睿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剑身在老者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淡淡道,“我没有多少耐心。” “我说,我全部都说。你放下你手中的剑。”那女子急急的说道,突然跪倒了地上,“你放了他。” 床上的老者眼中突然浮现了悲伤的情绪,闭上了眼睛。 女子一身乌黑的装束,紧身衣将她的身材完美的显露了出来。刘淇睿把音宜扶到桌子边坐下,看着她道,“解药在哪里?” 那女子抬眼看了看了他一眼,眼中波光闪闪,梨花带雨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刘淇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神色却冷了下来。 “我给你。”看着刘淇睿的眼神,她的身子没来由的抖了一抖,衣衫半露,都可以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红肚兜。她把手指伸了进去,眼神突然妩媚了起来,看着刘淇睿软着嗓子道,“公子自己来拿吧,奴家身上软。” 第七十三章 求死 “请姑娘注意廉耻。”刘淇睿冷冷的说道,“要不我不敢确定手中的剑会不会从你脖子上划过去。” 那女子咬了咬牙齿,神色有些难堪,冷冷的说道,“你不是一个小小的家丁。” 刘淇睿毫不在意的看了看她,“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一个家丁。” 那女子楞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承认的这样干脆。刘淇睿却又说道,“这句话她只跟这里面的一个老妈妈说过,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我听我母亲说的。” 女子说的结结巴巴,明显有隐情,刘淇睿却不想再问,转身看了一眼床上正闭着眼睛的老头,手指从自己的剑身划过。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女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美色在这个男人面前一点用都不起,抿着唇从腰带处摸出了一个纸包,放到了桌子上。 刘淇睿伸手拿过,却先向自己口中倒了半包,过了一会儿才喂音宜喝了下去。 外面打更的走过,他才知道已经寅时了。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再看看衣衫不解的妇人,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这件事可以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法。 他微微蹙了蹙眉,音宜服了药过了一会儿就醒来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眼前衣衫不解的女人,再看看一边明显不高兴的刘淇睿,有些结巴的说道,“你。” “我什么都没做。”刘淇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中了毒,是面前的女人下的,你刚刚服下了解药,” 音宜的眉头皱了起来,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抽痛,刘淇睿递过来一杯水,她一饮而尽。 喝完了水,把水杯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之上,再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神情很不友好,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到了那女人的身边,毫不留情的替她扒拉好衣服。转过身去床上看的时候,虽然看到那个老人有些惊讶,也丝毫没有停下手来,拿过他身上的被褥就摔到了面前那女子的身上。 “不知廉耻。”她啐道,“你们那些叛贼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因为不要脸面被世人所唾弃才选择活在黑暗中的?” “快把你的身子包好,免得脏了我们的眼。”她鄙夷的说道,走到刘淇睿的身边坐下,才悄声问道,“你可问出些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只知道她十分在意床上的那个人,想必是她的父亲吧。”刘淇睿诚实的说道,音宜却瞥了他一眼,嘟了嘟嘴,声音中都是讽刺,“我记得睿王爷可不是这么无能的人。” 刘淇睿轻笑了一声,莫名觉得好笑,“她一个女子,何况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我总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音宜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觉得火气有些大,走到了床边,仔细的看了看那男人,那男人的面容恐怖,脸上的皮肉疏松,这样的一眼看去都会觉得是老人,也不会细看,可是音宜仔细看了看,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那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脖子上还有着血丝,口中咕咕的说着什么,音宜把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他口中的咕声却越来越大了。音宜不解的看着他,他却突然抬起头来,向着音宜的身上蹭去。 音宜一惊之下急忙向后退,耳边却嗡嗡作响,猛一偏头,一只羽箭呼啸着就从她的耳边飞过,直直的扎进了土墙中。 她的脸庞瞬间苍白,伸手拔出了自己的剑。刘淇睿本在看着那女子,却没想到外面突生变故,迅速站起身来把音宜护在后面,看着那女子的眼神中就像结了冰霜。 “哈哈。”那女子的神情变了,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们,“你以为我会如此容易落在你们的手中吗?真是想的轻巧。” 她向后面退了一步,身后传来了箭矢上弦的声音,她的眼中是讽刺的神色,“看在你们还算是个正人君子的份上,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她拍了拍手掌,有人便从外面递进来一盏烛台,她把烛台放在墙边,一个个的墙洞清晰的出现在灯光下。她抚摸着它们,就像抚摸着自己的爱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们说话,“你们看这些东西,可都是天然的箭塔。” 音宜和刘淇睿对视了一眼,身穿紧身衣的女子又接着说道,“这些都是我夫君设计的,这房子也是我夫君盖的,他本是把它当做一个工艺品,却没想到,现在竟会变成你们这些人的牢笼。” 她转过身来,目光盈盈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烛台在她的手上耀耀发光,她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夫君,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所以专门为欢儿造了这座房子,让它来保欢儿无虞?” 床上的人转过了头,松弛的皮肤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刘淇睿微微蹙了蹙眉,“你就不担心这些人失了手,伤了你的夫君?” “不会的。”女子说的淡然,“他们不会失手。” 她说话时手指微动,密集的箭矢就透过墙洞向他们射去。刘淇睿脸色一变,护着音宜,失声道,“竟然都是刚箭!” “现在才知道,可是已经晚了。”女子轻笑着说道,“没有人可以斩断这种精铁制作的箭矢,所以也就很少有人能从这里逃出去。” 刘淇睿挥动着手中的雪柳剑,箭矢改变了方向,深深的插入了他两边的墙上。 “你先出去。”刘淇睿说道,“我替你挡着,一旦出了这个门,后面的弓箭手就没有藏身之地,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音宜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刘淇睿握着雪柳剑,剑身被冲击的冒出阵阵火光,他看着前方,虎口中都撕裂了,渗出点点血珠。却只是艰难的前进了几步,离门口还有很远的距离。 躺在床上的人发出了几声轻咳。 门口女子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后面有人把一把弓箭递到了她的手掌之上,弓弦拉动发出了铮铮的声响。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她口中冷冷的说出这句话,手中的箭瞬间离了弦,向刘淇睿的胸口处冲去。 “小心!”音宜惊叫了一声,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扑到了刘淇睿的身前,箭矢越过了刘淇睿手中雪柳剑的阻挡,冲到了她手中的匕首之上,在遮挡之下才啪嗒一声落了地,音宜手中的匕首却也握不住,落到了地上。 刘淇睿失神之际,已经有几只箭矢从他的耳旁划过,割断了他耳边的碎发。带着他的发丝刺入了墙壁之中。 “趴下。”音宜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下面箭矢没有办法射过来。” 刘淇睿没有犹豫,瞬时就仰身向后躺了了下去,箭矢从他的身前划过,他躺下去后用脚的力量转过了身子。 无劳的又射了一轮,门口的黑衣女子才不甘心的命令他们停了手中的弓箭。 她走到里面,“你们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这里你们是绝对出不去的,与其到时万箭穿心,你们自己倒可以选择一个好点的死法。” “让别人决定我们的生死。”音宜冷笑了一声,“这件事不会发生。” 她看着刘淇睿一眼,刘淇睿了然的眨了眨眼睛,就在那个女子皱着眉头要回答她的话的时候,刘淇睿突然狠狠推了音宜一下。音宜借着这个推力,直直的就向着那女子的方向划去,在她脸上刚刚露出惊慌的神色的时候,手中的粉末一扬就撒了出去。 面前白茫茫的一片,被挡住了视线的弓箭手们下意识就想放箭,却被一个人瞬间喝止,“主子还在里面!” 音宜抓住了那个女子,狠狠的就把她摔到了地上,两个人打做一团。 当粉末退散的时候,音宜正坐在墙角,女子半跪在她身前,雪亮的匕首就放在那个女子的脖颈之上。 事情发展过快,原本一个毫无瑕疵的捕杀计划就这样露出了破绽。看着手中的女子,音宜脸上的神色很是镇定,有了她,他们绝对不会死。差别只是她手中的女子。 要么跟他们回官府,要么被外面的箭矢射死。 刘淇睿正站在那个不能行动的男人身前,雪柳剑放在那个男人脖子上方半尺的地方,偏头看着音宜。见到音宜已经制服了那个女子才放下心来。 “你最好乖乖的跟我们回去。要么我不敢保证你和你手下的人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音宜冷冷的说道,“你也知道这是乱世,就像你杀了我们每人会管一样。我们杀了你们这么多人,照样也没有人会管。” 被她抓住的女子却没有听她说的话,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睡床的方向,眼睛越睁越大,凄厉的叫喊出声,“不!” 她的声音就如同包含怨气的怨灵,凄厉的划过了冰冷的夜空。根本就不顾及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向着床边的方向爬去。 “不要。”她一边爬一边哭,眼珠大滴大滴的从脸上滑落。口中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音宜也愣到了原地,手中握着匕首一直不能放下来。 第七十四章 本是有情人 “不要。”她爬到了床边,趴着床站了起来,眼中的神色早就呆滞,抱紧床上男人的头。不停流出的鲜血浸染了她黑色的衣袍,却看不出,只有手臂和脖颈上的鲜血宣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幕,也宣示着那个她一直执意要留在身边的人在也不能跟她说话了。 她抱着他的脑袋,艰难的汲取着属于他的最后一点温暖,手掌覆盖在他不停向外流血的脖颈之上,却什么都挡不住。 刘淇睿放下手中的剑走到一边,伸手挡住了音宜的眼睛,音宜却下意识的转头躲开了他的手。 “不是我杀的。”刘淇睿说道,似乎在解释,“是他自己冲上来的。” 音宜低了低头,脸上出现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有怪你。” 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起逃出去才是该做的事情,她不能帮不了忙还给他添堵。 远处的女子已经接近癫狂的边缘。伏在男子的身上疯狂的叫着夫君,声音哽咽而不自知,努力的想要好好的跟他说话,努力的想让自己相信他还没死。 刘淇睿站起了身来,声音平静,“他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你胡说什么!”那个女子叫的撕心裂肺,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痴痴的看着面前人的脸庞,“他怎么会高兴离开我,他那么爱我。” 她的泪水如决堤般的从眼睛中落下,一滴滴的落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上,融化了他脸上的血渍,“你知不知道,我们当初有多么相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离开他。” 刘淇睿转过了头,那个女子抱着她夫君的身体,不停的亲吻着他的额头,呢喃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可是你为什么,总要想着离开我呢,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些残忍的人们死在你身前,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你心中的愤怒,我要让你知道,不论那些人怎么对你,欢儿都会跟在你身边,替你去索他们的命。这些人,全部都该死!这天下的人,全部都该死!” 刘淇睿的身子晃动了一下,眼前突然浮现了一声白衣的女子的身影,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音宜在身后扶住了他。 “他们都该死!”那个女子突然大吼了一声,转过了身来,眼珠凸出,全身都是鲜血,低头狠狠的盯着他们,就像寻食的恶狼,口中的声音咕咕,竟是跟那个男子一样的声音,凄惨的响在夜空中。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她僵直着身子就像他们身边跑过来。口中念叨有声。刘淇睿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在那个女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手中的剑柄就砸到了那个女子的脖颈处。 音宜接过了那个女子的身子,转身却已经不见了刘淇睿的身影。她瞪大了眼睛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虚幻的身影,就像鬼魅一样从庭堂前划过。 音宜把头靠在欢儿的后背处,闭上了眼睛。 每次跟刘淇睿出来,除了看到满室的尸体,还是满室的尸体。刘淇睿说的没错,这些人的手中都沾满了鲜血,但是毕竟。他们也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淇睿停下来的时候,一样的潇洒无边,衣服上没有沾染一丝鲜血,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依旧俊美如谪仙。 “现在是乱世。”音宜闭着眼睛对自己说,“不杀了这些人。又没有朝廷管,他们会去杀更多的人。” 可是心中却总是恶心。 刘淇睿缓缓走到她身边拉起了她,替她擦了擦额头上沾上的鲜血,轻声道,“我们走吧,剩下的事让谭将军处理。” 她点了点头,不再看身后的满目疮痍。 太阳还没有出来,可它的光亮却透过云层在地平线上投下了光影。音宜和刘淇睿并排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光亮。似乎在问刘淇睿,又似乎在问自己,“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刘淇睿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到,“等黑暗包裹了光明,或者光明覆灭了黑暗的时候。” 音宜看着远方,脸上露出一个凄然的笑来,“一方天堂,一方地狱。这地狱中的人,谁可以拉他们上去。” “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刘淇睿的声音有些冷,就像早起时树枝上结的冰霜,“不论出生时贫穷或者富裕,他们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或是努力勤奋,或是阴暗堕落。他们自己的选择,自己就该吃下这恶果。” “不要多想了。”刘淇睿转身看着她,“坏人太多了的话,好人就会变成坏人。” 音宜点了点头。 远处的晨曦渐弱,太阳如同宣布胜利的勇士,缓缓的从东边升起。遮盖了一切的阴冷黑暗。 阳光洒在被褥之上,为整个静室铺上了一层暖意。欢儿睡在靠窗的床榻之上,整个人被光明包围,睡着的时候,显得静谧而平和。 音宜轻轻推开了静室的门,穿着深蓝色的外衫,像极了大海深处纯粹的颜色。 远处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夫君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你们可曾把他送去医治了?” 音宜看着欢儿,她正抱着被子靠在墙壁之上,脸庞苍白,大大的眼睛睁着却显无神,看着远处问道,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很抱歉。”音宜说道,“他已经去了,剑身贯穿了他的脖颈,无法医治。” 她已经做好了听到她大哭大闹的准备,可是欢儿却平静的让人费解,她倚在墙壁之上,泪珠从她苍白的脸颊划过,她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起伏,“你想听听我们之间的故事吗?” 音宜点了点头. 九年之前的玉尺村。 荒郊野外,太阳孤零零的挂在天上,已是秋季,周围的草木枯黄,被践踏的贴在地面之上。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弓,手指却因为害怕渗出汗珠来。对面的人一身黑色戎装,面目坚毅,他是他们这次行动的指挥者。 “欢灵。跟我回去,我可以放了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可能。”欢灵咬着唇瓣,虽然害怕,却是无比的坚定。“我不可能跟你们回去,我不要再过那种黑暗的生活。”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但是,你该知道这里的规矩。一旦进了这里,想要出去只有一条路,留下你的性命。”黑衣男子缓缓说道,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她,“我受人所托,不想杀你,但是你必须跟我回去。” “不可能。”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后退。远处就是宽阔的天地,离开了这里,她就不用再受里面人的欺负,不用再把自己送到别人的面前了。 她一步步的后退,黑衣男子眼中的戾气越来越深,“不知所谓!” 他向身边走去,脚步声随轻,却像是一把钢刃一下下的打在欢灵恐惧的心上。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突然闭了眼睛叫了一声,手中的箭一下的就射了出去。 黑衣男子目光一凝,轻踏地面飞身而起,同时衣袖一样,袖中无数的钢针铺天盖地的就向欢灵飞去。 他缓缓落到了地面之上,箭矢在他身后飞了很远才失力落了下去。他看着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可是欢灵没死。 巨大的盾牌如同被人操控一样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飞来的钢针。欢灵正护着自己的头蹲在盾牌的后面,眼睛紧闭。 “没事了。”身边传来了温和的声音,她松开了挡在身前的手,怔怔的看着身前正俯身对他笑的男子,他一身华服,笑的温和。 “冷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欢灵一脸欣喜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脸色顿时苍白一片,嗫嚅着问道,“你也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不是。”冷章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我来带你走。” 他笑的儒雅,给了欢灵极大的温暖,所以在以后的生活中,不论多么的凄苦,只要想到那时他的笑,就会觉得一切都能撑过去了。 他握着手中一个圆圆的东西,轻轻按了一下,她身前那个巨大的盾牌就急剧收缩,变成了一个折叠的方形物体。 冷章俯下身把那东西拾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抬眼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人。 衡义看着不远处的盾牌的时候,就知道了来救她的人是谁,愤怒却无奈看着那里。 “衡义,你我好歹共事一场,我不会为难你,你走吧。” 衡义低了下头去,然后走向他们身边,欢灵紧紧的抓住了冷章的衣襟。冷章冲她笑笑,示意她安心。 “让她离开,我有话要跟你说。”冷章说道,拿了看欢灵的手,眸中是极为厌恶的神色。欢灵害怕的看了冷章一眼,冷章笑道,“不必担心,过去吧。” 他们两个的身影在阳光下留下了昏黄的影子,旷野吹过的风吹起了衡义的乱发,他的脸上满是忧色,浓黑的眉头紧紧皱着,“她已经决意要离开了,你劝不了她。” “我没打算劝说她。”冷章说道,目光看向一边的欢灵,柔情似水,“我打算跟她一起走。” 第七十五章 相遇非偶然 冷章淡淡的笑着,“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这辈子已是无憾。” “你真的疯了。”衡义的呼吸急剧的起伏着,“早知道现在会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留下她。”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冷章说道,拍了拍衡义的肩,“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会忘了你。” 衡义攥紧了拳头抬头看他,冷章向着欢灵招了招手,脸上的神情宠溺,“过来。” “衡义放了我们。”欢灵说道,看向窗外,“可是我宁愿冷章那时没有来。因为他若是不救我,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他就不会,落到如此的境地。” 离开了那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组织,她过的开心而幸福。她爱的人和想要的生活就那样灿烂的出现在她身边,她很快就跟冷章拜了天地,成了冷家的人。 那是一个冰冷的夜晚,她收到了飞鸽传书。 当时的心情就像是突然到了冬季,让她浑身冰冷。 飞鸽是她在那个组织里面的时候用来传递消息的,现在她骤然收到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它知道她在哪里了。 当时心跳如擂鼓,攥着那封信,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冷章,正要抬步的时候却神使鬼差的打开手上的信看了一眼。 她其实不应该打开的。她后来一句句的对自己说,给冷章喂东西的时候说,杀人的时候说,无时无刻在说。她不该打开那封信。那封信毁了她一切的生活。 家乡。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词,但是这个词在她的脑海中就代表着一切的噩梦。 七岁那年,她亲眼看到了全村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当时是衡义救了她,她一直把他当做救命恩人看的,而且再跟冷章相处的时候,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冷大人,欢儿要跟你学东西,当可以像你一样的时候,欢儿就去找杀人凶手报仇。 可是那封信就告诉她,冷章就是杀人凶手。 无尽的震惊之后就是无比的决然,欢灵抓着手中的信,闯了总坛所在的地方。 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她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月黑风高夜。 身边都是总坛的人,很多她都认识,但是今天,她们却手中拿着兵刃,冷冷的站在她的身边,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就站在她身前。 “欢灵,你擅自离开雪月,依照教规,该杀。”身前的人说道,抚摸着自己手上的扇子,“看在你曾经是雪月人的份上,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温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更是温柔如水,甚至脸上还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欢灵看着他,没有求饶,只是开口问道,“要杀要剐,欢灵不会说一个不字,只是在死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是你的父母宗族被灭门的事吧。”宗主说道,笑着看着她,“我可以告诉你,是冷章杀的。那是他为进雪月投下的名状,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破例收下了他。” “我家里的人都是普通的村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们?”欢灵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人,紧紧的攥住了手掌,声声泣血却还是要说。说出的每句话明明是质问,却像一把把刀子插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宗主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不久前你执行任务时杀死的那些人,又跟你有什么仇恨?” “这世间能让人心生歹意的事情很多。”宗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手上的扇子慢慢的点着,“财富,领土,权利。” 他抿唇笑了笑,又转过身看着她,“不过这些跟你都没什么关系,冷章杀了你的父母,虽然是向我为了投诚,但我却并没有让他去做。所以这件事是他做的。” 他边笑边看着后面,“你可以去找他报仇。” 看着他的笑容,欢灵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身子冰冷一片,机械的转过了身去。 冷章手无寸铁的站在她的不远处,有两个人站在他的身边。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而是充满了感情,愧疚,担忧和,浓浓的爱意。 欢灵偏过了头不再看他。冷章的神色顿时暗淡了下去,从口中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本还有所怀疑,她本来还不想相信。她本来,还一次次的为他开脱,即使知道这是错的。她拼命的让自己不信。可是这个傻瓜,他为什么要亲口说出来。 宗主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伸出了一个指头道,“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选择,杀了他,或者,自己死。” 周围火把明亮,把这里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昼。欢灵看着冷章,大眼睛中有着水雾,她哽咽着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冷章低着头走到她的身边,她笑道,“你记得吗?那天衡大人要杀我的时候,你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带着笑意,似乎一切还像不多时之前一样。她倚在他的肩头,笑着跟他说着她的梦想。 “一切都是我的错。”冷章说道,本就偏白的肤色此刻更是苍白如纸,“我从来就没有忘了那件事情,每次当你提起你父母的时候,我总是止不住的战栗。事情总会被揭开,一切的肮脏都掩藏不了。” 他抬头看着她,“你杀了我吧。” 冷章闭上了眼睛,他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怕死的人,要不然那次怎么会以那全村的性命来换自己的一时的苟活呢?现在他却发现并不是这样。有的时候,死亡,是一种解脱。 他会到那里赎罪。 欢灵突然笑了起来。他担心的看去,脸上却突然挨了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痛。 欢灵看着他,按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冷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在杀了我的亲人之后,又要让我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火把在远处噼啪作响。宗主看了看更香,声音冰冷,“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欢灵看着他,眼中的神情悲怆,手中握着匕首,看着眼前的人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冷章的眼中全部是怜悯,向前走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声音温柔,就如同夜晚哄她入睡的声音,“别怕,很快就好了。” 他的手指用力,眼见匕首就要插进了他的胸口,欢灵却突然大叫了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 她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不停的抽搐却哭不出声来。冷章站在远处,脸色是惨然的白,他说道,“欢儿,别怕。” 欢灵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那已经快成了燃完的更香,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蝶梦,动手。” 冷章猛然站到了欢灵的身前,看着宗主,“宗主,你答应过我饶了她。” “我是答应过你。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宗主笑了笑,“但我答应的是她身份的事,不是她背叛雪月的事。” 他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背叛雪月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是这次怕不能如宗主的意了。”远处传来了一个潇洒的声音,宗主皱着眉头看去,叱道,“衡义,你想要做什么?” 衡义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东西,眼神有些悲凉,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切如常,“正如宗主所见,把冷大哥的东西还给他。” “衡义。”冷章微微皱了眉头,“你不该出来。” “什么该不该的,你总是说这无用的话。”冷章摇头笑了笑,向他晃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我已经来了。” “衡义。”宗主的脸色突然暗沉了下来,眼色就如毒蛇般让人不寒而栗,“一旦你走近了他,你就再也不是雪月的人,与这些叛徒同罪。” “什么罪名不罪名的。”衡义笑了笑,满是不屑,“我衡义当初跟着冷大哥投了你们雪月的时候,就不在乎这尘世的虚名了。” 他走进冷章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这里的机关不都是你布置的吗?现在是用到它们的时候了。” 冷章点了点头,手中的东西冰冷,他看着他们却是格外的熟悉,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布置的。如同铁牢一般的防御,如今却要用来对付雪月了。 他手指按上上面的一个按钮,从四周的院墙之中突然就出现了许多凸起,里面的银针层层排列,冷厉的注视着四周。 总坛的人都是见惯了各种危险的人。但是他们会害怕这些东西。因为他们曾经亲眼看到,好多私闯总坛的人都死在这种机关下面。 宗主看着眼前的形势,眼中的神色逐渐深了下去,看着衡义的眼神可怖。衡义却是很坦荡的看着他,神情自然。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走到了宗主的身边,她的半个脸都被一些莫名的花纹遮挡,艳丽的花纹看起来特别像一只艳丽的蝴蝶。她向着宗主拱了拱手,“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不用你去。”宗主说道,看着冷章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来,“冷大人,我们本不是敌人,何苦非要这样。” 第七十六章 异域 “宗主,冷章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虽然不敢以果决来形容您,但是也不会傻到以为你会放了我们。”冷章说道,脸上有淡淡的无奈,“动手吧。” 宗主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冷,展开扇子猛然向后面飘飞了过去。 无数的钢针如同密密麻麻的帷布,铺天盖地的就向他所站立的地方飞去,钻进了大理石的地面,把平整的大理石扎的千疮百孔,如同特意镶上了一层陷阱。 宗主的脸完全冷了下来,做了个手势,围在他们身边的人刀剑出鞘,踏着虚浮的步子,向中央逼去。 冷章笑看着欢灵,低下头与她的额头相触,声音温柔,“害怕吗?” “不怕。”欢灵摇了摇头,抓住了他的衣襟,“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冷章笑着抬起了头,看了看周围密集的人群,手指按了上去。 已经准备就绪的钢针飞速的向着四面八方射去,一时只见黑乎乎的一片,到处都是钢针出鞘的声音。欢灵虽然说不害怕,但是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抓着冷章的手逐渐收紧。而冷章却是仰头看着天空,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衡义站在一边,也是一副悠然的表情。他如同冷章一样,对这亲手布置的机关充满信心。 一轮过去,隐藏在四周的发射器逐渐没了动静,冷章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有着月色的清冷,看着远处的宗主,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宗主,还要试试冷章设下的杀阵么?” 四周全部都是躺下的人,有一部分贪生怕死没有听从宗主的话,只在外围游离,根本就没有踏进钢针的区域,所以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是看着面前的情景,心中的惧意更甚。 宗主站在一边,蝶梦又走了上去,声音平淡如同机械,“宗主,让蝶舞去。” “你有把握冲过那层杀阵吗?”宗主微微偏头问道,眼神却看着站在中央的人,“若是不能就不要逞强。” “我可以。”蝶梦说道,“速度够快的话,可以过去。” 宗主看了里面的冷章一会儿,点了点头。 蝶舞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白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随着她闭眼的时间,那半面脸上的花纹越发灵动,上面的颜色似乎渗入了皮肉中去,变得纤薄透明,逐渐蔓延上了上半张脸颊。 布满花纹的脸在月色下显得越发诡异。冷章平静的看着,欢灵却由于害怕抓紧了他的手。 蝶梦,她是夺命的精灵,在雪月,甚至是整个大历,都属异类。 没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她似乎一出世便是孤儿,被宗主救了之后就跟在宗主的身边,忠心耿耿,没有感情,没有痛楚。 当整个花纹都蔓延到她的脸上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眼角处突然就出现了一队鲜艳的蝶翅,随着她眼睛的抖动翩翩起舞。 宗主向后退去,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蝶梦向他点了点头。向前倾去,瞬间轻薄如剑,如同在空中飘飞的落叶,向冷章的方向而去。纤弱美丽,极容易迷惑敌人,自身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当她踏进杀阵的时候,毫无意外,从四周各个方向都射出了锋利的钢针,却丝毫都没有伤到她,她似乎一瞬间就变得透明而轻薄,游刃有余的从那细小的缝隙中穿过。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欢灵已经能够看到她紧闭的眼睛和脸上的翩翩起舞的花纹了。就在她离他们一丈有余的距离时,冷章的手指突然就按上了第三个按钮。 取代了钢针的是突然下陷的石板,在他们站立的地方周围突然就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圆形的裂缝,把他们与外面隔绝开,衡义向外看去,下面是无数的毒物,毒蛇,蜈蚣。在下面吐着红红的蛇信子和无限蔓延的毒气。 蝶梦却只是看了它们一眼,双眼紧闭,依旧以诡异的方式向他们这里飘飞过来。 欢灵已经闭上了眼睛,冷章却目光下沉,手中的东西已经放到了衡义的手上。那次救了欢灵的盾牌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蝶舞悠悠的向它飘飞过来,手掌搭在了盾牌上面。那可以挡住衡义暗器的毒针在她的头上却像是易碎的琉璃,一层层的碎裂来,掉落下去的碎片闪浮着绿色的光点,在空中已被损毁殆尽。 盾牌只剩最后一层,这里似乎只剩了他们四个人。蝶舞闭着眼睛,依旧漂浮着,可是眼角却无法控制的抖动了起来。 冷章紧紧的盯着她,在盾牌融化的时候,突然拿过衡义手中的控制器,握成柱状,向蝶舞的手中打了过去。蝶舞的手掌在碰到那奇怪的金属的时候骤然就收缩了一下,她却依旧没有收回手。整个人向着他们飘飞了过来。 冷章偏头看了欢灵一眼。 他向前一步就要迎上蝶舞的手掌。 可是蝶舞向后退了一些,他的身子却没有感觉到她手掌的触感。蝶舞退下去之后,脸上的神色却瞬间颓败,上面的花纹如同退潮一样飞速的从脸上消失,毫无支撑的从空中摔到了地上。 她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白的如纸,整个人的呼吸微弱,倒在地上如同死了一般。 冷章缓缓的转过头去。衡义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握住了正流血的手臂,抬头冲他笑道,“黑蝴蝶的毒果然烈,这么快就蔓延到了手臂之上,要不是我手快,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一具死尸了。” 他执意的想笑,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硬。冷章蹲了下去,伸手想去摸他断臂的地方,衡义却向后仰去,一条腿再也不能支撑整个身子的重量,跪了下去。 他笑看着他,口中却是埋怨,“我顶天立地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却要跟你下跪。”他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有些迷蒙,“不过跪就跪了,衡义向冷大人下跪,不亏。” 冷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毒性蔓延到了衡义的脸上,黑乌乌的一片,他瞪着眼睛看着衡义直挺挺的向后面倒了下去。 欢灵在一边看着他,张口想要安慰他,“冷大人。” 冷章脱下外袍,跪下去把袍子盖到了衡义的身上。低声道,“走好。”说完后却再也不能冷静下来,头伏在手掌之间,静静的跪了一会儿。 “冷大人。”欢灵说道,看着一边的蝶梦,“她怎么办?” “不要动她。”冷章说道,“她浑身都是毒。” “那她一会儿醒了怎么办?” “不会的。”冷章有些凄苦的笑了笑,“她不会醒的,她为了能伤到我们损及了自身。没有很长时间的休息醒不过来,即使醒来,在很长的时间内,也如一个普通人一样了。” 黑夜宁静。冷章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燃烧着的火把。欢灵靠在他的身上,抱着他的胳膊。 “冷大人,你说我们能逃出去么?”欢灵皱着眉头说道,“宗主他不会放了我们的。” “放心,没事的。”冷章眨了眨眼睛,远处空荡荡的,宗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虽然可以稳妥的耗死我们,但是宗主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欢灵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不能接受让我们活这么长时间。”冷章淡淡的说道,风拂起他飘在身后的黑发,“原本蝶梦不用来的,可是他却想早早的杀了我们,不惜让蝶梦冒这个险。” “所以说宗主会让我们出去。”欢灵本就聪明,经他提点便明白了。看着那被人团团围住的大门,“然后在外面——” “嗯。”冷章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外面,“不过片刻。” 他的话音刚落,身前刚刚落下去的石板便升了上来,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冷章知道,那是安在里面的机关。 “冷大人。”远处传来了清朗的声音,“请出来吧,宗主有话要问。” 控制器上面沾了剧毒已不能再用。宗主想必是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站在离他们不远的里方,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欢灵看了看冷章。冷章点了点头,从石板上面飘飞了过去。 “冷大人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朝廷如此想要你的性命。”宗主的声音飘忽,“失去了冷大人这个助力真是沈某的失误。” “沈公子不必多言。”冷章笑了笑,“衡义已经死在你的手里,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晚。” “也是。”宗主眨了眨眼睛,也不反驳,“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冷章拍了拍手,“来吧,冷某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欢灵虽然担忧冷章,但还是听话的站到了一边,冷章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她知道他不会武功,但是他这样说,应该就有自己的打算。 宗主把手中的扇子递到了身后的人手中,“冷大人果然爽快,” 欢灵从未见过宗主出手。无数的光亮如同夏季的萤火,缠绕在他的周围,就像熟睡中的蚕蛹。他的双手张开,萤火浮动如同银河,猛然间就像冷章的身上飞去。 第七十七章 “宗主,冷章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虽然不敢以果决来形容您,但是也不会傻到以为你会放了我们。”冷章说道,脸上有淡淡的无奈,“动手吧。” 宗主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冷,展开扇子猛然向后面飘飞了过去。 无数的钢针如同密密麻麻的帷布,铺天盖地的就向他所站立的地方飞去,钻进了大理石的地面,把平整的大理石扎的千疮百孔,如同特意镶上了一层陷阱。 宗主的脸完全冷了下来,做了个手势,围在他们身边的人刀剑出鞘,踏着虚浮的步子,向中央逼去。 冷章笑看着欢灵,低下头与她的额头相触,声音温柔,“害怕吗?” “不怕。”欢灵摇了摇头,抓住了他的衣襟,“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冷章笑着抬起了头,看了看周围密集的人群,手指按了上去。 已经准备就绪的钢针飞速的向着四面八方射去,一时只见黑乎乎的一片,到处都是钢针出鞘的声音。欢灵虽然说不害怕,但是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抓着冷章的手逐渐收紧。而冷章却是仰头看着天空,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衡义站在一边,也是一副悠然的表情。他如同冷章一样,对这亲手布置的机关充满信心。 一轮过去,隐藏在四周的发射器逐渐没了动静,冷章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有着月色的清冷,看着远处的宗主,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宗主,还要试试冷章设下的杀阵么?” 四周全部都是躺下的人,有一部分贪生怕死没有听从宗主的话,只在外围游离,根本就没有踏进钢针的区域,所以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是看着面前的情景,心中的惧意更甚。 宗主站在一边,蝶梦又走了上去,声音平淡如同机械,“宗主,让蝶舞去。” “你有把握冲过那层杀阵吗?”宗主微微偏头问道,眼神却看着站在中央的人,“若是不能就不要逞强。” “我可以。”蝶梦说道,“速度够快的话,可以过去。” 宗主看了里面的冷章一会儿,点了点头。 蝶舞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白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随着她闭眼的时间,那半面脸上的花纹越发灵动,上面的颜色似乎渗入了皮肉中去,变得纤薄透明,逐渐蔓延上了上半张脸颊。 布满花纹的脸在月色下显得越发诡异。冷章平静的看着,欢灵却由于害怕抓紧了他的手。 蝶梦,她是夺命的精灵,在雪月,甚至是整个大历,都属异类。 没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她似乎一出世便是孤儿,被宗主救了之后就跟在宗主的身边,忠心耿耿,没有感情,没有痛楚。 当整个花纹都蔓延到她的脸上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眼角处突然就出现了一队鲜艳的蝶翅,随着她眼睛的抖动翩翩起舞。 宗主向后退去,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蝶梦向他点了点头。向前倾去,瞬间轻薄如剑,如同在空中飘飞的落叶,向冷章的方向而去。纤弱美丽,极容易迷惑敌人,自身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当她踏进杀阵的时候,毫无意外,从四周各个方向都射出了锋利的钢针,却丝毫都没有伤到她,她似乎一瞬间就变得透明而轻薄,游刃有余的从那细小的缝隙中穿过。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欢灵已经能够看到她紧闭的眼睛和脸上的翩翩起舞的花纹了。就在她离他们一丈有余的距离时,冷章的手指突然就按上了第三个按钮。 取代了钢针的是突然下陷的石板,在他们站立的地方周围突然就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圆形的裂缝,把他们与外面隔绝开,衡义向外看去,下面是无数的毒物,毒蛇,蜈蚣。在下面吐着红红的蛇信子和无限蔓延的毒气。 蝶梦却只是看了它们一眼,双眼紧闭,依旧以诡异的方式向他们这里飘飞过来。 欢灵已经闭上了眼睛,冷章却目光下沉,手中的东西已经放到了衡义的手上。那次救了欢灵的盾牌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蝶舞悠悠的向它飘飞过来,手掌搭在了盾牌上面。那可以挡住衡义暗器的毒针在她的头上却像是易碎的琉璃,一层层的碎裂来,掉落下去的碎片闪浮着绿色的光点,在空中已被损毁殆尽。 盾牌只剩最后一层,这里似乎只剩了他们四个人。蝶舞闭着眼睛,依旧漂浮着,可是眼角却无法控制的抖动了起来。 冷章紧紧的盯着她,在盾牌融化的时候,突然拿过衡义手中的控制器,握成柱状,向蝶舞的手中打了过去。蝶舞的手掌在碰到那奇怪的金属的时候骤然就收缩了一下,她却依旧没有收回手。整个人向着他们飘飞了过来。 冷章偏头看了欢灵一眼。 他向前一步就要迎上蝶舞的手掌。 可是蝶舞向后退了一些,他的身子却没有感觉到她手掌的触感。蝶舞退下去之后,脸上的神色却瞬间颓败,上面的花纹如同退潮一样飞速的从脸上消失,毫无支撑的从空中摔到了地上。 她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白的如纸,整个人的呼吸微弱,倒在地上如同死了一般。 冷章缓缓的转过头去。衡义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握住了正流血的手臂,抬头冲他笑道,“黑蝴蝶的毒果然烈,这么快就蔓延到了手臂之上,要不是我手快,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一具死尸了。” 他执意的想笑,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硬。冷章蹲了下去,伸手想去摸他断臂的地方,衡义却向后仰去,一条腿再也不能支撑整个身子的重量,跪了下去。 他笑看着他,口中却是埋怨,“我顶天立地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却要跟你下跪。”他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有些迷蒙,“不过跪就跪了,衡义向冷大人下跪,不亏。” 冷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毒性蔓延到了衡义的脸上,黑乌乌的一片,他瞪着眼睛看着衡义直挺挺的向后面倒了下去。 欢灵在一边看着他,张口想要安慰他,“冷大人。” 冷章脱下外袍,跪下去把袍子盖到了衡义的身上。低声道,“走好。”说完后却再也不能冷静下来,头伏在手掌之间,静静的跪了一会儿。 “冷大人。”欢灵说道,看着一边的蝶梦,“她怎么办?” “不要动她。”冷章说道,“她浑身都是毒。” “那她一会儿醒了怎么办?” “不会的。”冷章有些凄苦的笑了笑,“她不会醒的,她为了能伤到我们损及了自身。没有很长时间的休息醒不过来,即使醒来,在很长的时间内,也如一个普通人一样了。” 黑夜宁静。冷章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燃烧着的火把。欢灵靠在他的身上,抱着他的胳膊。 “冷大人,你说我们能逃出去么?”欢灵皱着眉头说道,“宗主他不会放了我们的。” “放心,没事的。”冷章眨了眨眼睛,远处空荡荡的,宗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虽然可以稳妥的耗死我们,但是宗主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欢灵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不能接受让我们活这么长时间。”冷章淡淡的说道,风拂起他飘在身后的黑发,“原本蝶梦不用来的,可是他却想早早的杀了我们,不惜让蝶梦冒这个险。” “所以说宗主会让我们出去。”欢灵本就聪明,经他提点便明白了。看着那被人团团围住的大门,“然后在外面——” “嗯。”冷章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外面,“不过片刻。” 他的话音刚落,身前刚刚落下去的石板便升了上来,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冷章知道,那是安在里面的机关。 “冷大人。”远处传来了清朗的声音,“请出来吧,宗主有话要问。” 控制器上面沾了剧毒已不能再用。宗主想必是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站在离他们不远的里方,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欢灵看了看冷章。冷章点了点头,从石板上面飘飞了过去。 “冷大人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朝廷如此想要你的性命。”宗主的声音飘忽,“失去了冷大人这个助力真是沈某的失误。” “沈公子不必多言。”冷章笑了笑,“衡义已经死在你的手里,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晚。” “也是。”宗主眨了眨眼睛,也不反驳,“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冷章拍了拍手,“来吧,冷某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欢灵虽然担忧冷章,但还是听话的站到了一边,冷章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她知道他不会武功,但是他这样说,应该就有自己的打算。 宗主把手中的扇子递到了身后的人手中,“冷大人果然爽快,” 欢灵从未见过宗主出手。无数的光亮如同夏季的萤火,缠绕在他的周围,就像熟睡中的蚕蛹。他的双手张开,萤火浮动如同银河,猛然间就像冷章的身上飞去。 ————————————————————————————————鞠躬,请假,今明两天回家,没时间码字,一定会补上,而且会多加一章,再次鞠躬!! 第七十八章 深入虎穴 “她口中的宗主就是沈思行。”刘淇睿淡淡的说道,“几年之前,雪月出现了内乱,雪月总坛在一夜之间变成灰烬,只有沈思行和他的贴身侍女逃了出来。当时看到他们的人本是有机会杀了那个女子的,却放过了她,现在看来,真的是放虎归山。” 音宜微微垂下了眼,刘淇睿的声音低沉。她偏头看着他,“你打算对欢灵做什么?” “她是沈思行执意要杀的人。如果以她做饵,沈思行一定会出来。” “若是他没有出来呢?” “继续让她住在这里,沈思行一定会到。” 音宜抿了抿唇,“她的结果会如何?” “没人知道。”刘淇睿淡淡的说道,“因为我们现在对沈思行一无所知。” 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神情平静,似乎是早就想好了事情的发展。音宜看着他那略显冰冷的脸庞,以前纯粹的欣赏在现在又夹杂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她突然有些难过。 “天下。”音宜有些讽刺的笑了笑,艳丽的脸庞上却出现了悲哀的神色,“你们真的很——” “一将功成万骨枯。”刘淇睿说道,“若是争了这天下能做个好皇帝,从此国泰民安。现在的一点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音宜挑了挑眉,有些发冷的抱了抱自己,转过了身子,“你去罢,我去看看欢灵。” “你始终是一个女子。”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有些事情若是不舍得,就该离它远一点。” 向前的脚步突兀的停下,什锦绣花的鞋子踏在青石的地面上。刘淇睿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竟然有了挑衅的神色。音宜慢慢的转过身去,睁大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 “王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随便说结束,就像你身边的月季,当它选择开花的时候,它就没有了随意凋零的资格,一直努力的向着一个方向而去,直到不得已的落去。” 四周是花的海洋,金色阳光的照射把周围的一切都渲染的如梦如幻。音宜看着刘淇睿,“所以不论王爷怎样冰冷,音宜既已决定,就会不惧凋零的跟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弭殆尽,刘淇睿的眼中只剩下了面前的女子。她很美丽,也很勇敢,但是他不值得她这么做。 他低头摘下了一朵月季花,走到她的身边,大朵的月季开的绚烂,音宜看着他的身影,呆呆的站在原地,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这朵月季。”刘淇睿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磁性的诱惑,“它很美丽。” 月季花在眼光下飘然落下,刘淇睿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只剩下了一个花瓣,他看着它的眼神温柔,“但是它不该选择在此时开放。” 清俊的身影慢慢走远,音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身前有一朵花瓣在缓缓飘舞。沉闷的感觉毫无预兆的就从胸口涌了出来,她抿了抿唇,接过了空中缓缓落下的花瓣。 氤氲香气。浮空水雾。眼泪是那般的透彻分明。 回到静室的时候。欢灵已经平静了下来,她靠在床边,大大的眼睛睁着。 音宜到她身边坐下,窗外是大片的月季,刚刚刘淇睿扔掉的月季正躺在地上,依旧是那般的艳丽灿烂。 “他没有接受你?”欢灵看了她一眼,身子却没有动,“他不爱你。” 音宜沉默了片刻。 欢灵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靠在墙壁之上,不知在想着什么。许是已经忘了她刚刚说过的话。 “没有选择跟我在一起,不一定就是不爱我。”音宜说道,带着些许的不确定,“或许他只是喜欢一个人。” “呵。”欢灵轻笑了一声,带着十足的讽刺,“你们这些人真会自欺欺人。”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了再进行下去的必要。音宜垂了眼睛,出了静室的门。 火红的桃花林之中,一阵风吹过,拂下树上开的正旺的花瓣,就像下了一场令人迷醉的桃花雨。 沈思行轻轻拈起一个白子,清脆的落下去,笑道,“莲宜姑娘今日好雅兴。” “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音宜淡淡的答道,抬起了眼眸,眼中的神色却充满了探寻的意味,“沈公子今日也很清闲,平日里都是见不到踪影的。” “莲宜姑娘来见在下,那么不论多么繁忙,都不该让姑娘久等。”沈思行笑了笑,“在下有个请求,不知姑娘可否答应。” “公子请讲。”音宜的眼角闪过了一丝笑意,“公子的请求,小女子一定会尽力做到。” “这样便好。”沈思行挑了挑眼角,拍了拍手。 音宜抬眼看去,从房间的侧面走出来一个人来,他穿着普通的家丁服饰,站在沈思行面前向他低下了头。 “这是莲宜姑娘。”沈思行笑着说道,“也是你以后的主子。” “沈公子。”音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沈公子客气了,我府上的下人已经足够,就不烦劳您了。” 沈思行摇了摇头,笑看着她,“姑娘孤身一人,这里也不安全,你既然拿知己对我,我也要礼尚往来才是。” “沈公子。”音宜冷了脸,“我不喜欢陌生人。” “所有的知己开始不都是陌生人么?”沈思行笑了笑,看着不言不发的家丁,“他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人,不善言辞却有一身好武艺。只要姑娘好好的为华月居做事,那他就是容香楼一个普通的家丁。” 音宜抿着嘴唇,看了沈思行一会儿才冷冷的笑道,“沈公子是不信我么?” “站的了多高的位置,就受得了多大的猜忌。”沈思行淡淡的笑着,眼中却泛着精明的光芒,“莲宜姑娘若想要在我身边做事,那么首先就要向我证明你的身份,否则我凭什么信你?” “我若是不愿意呢?” “门在那边。”沈思行说道,带着淡淡的笑意,“莲宜姑娘是红儿的人,我不会为难你。” 音宜咬了咬嘴唇,看着沈思行的眸色复杂。 “莲宜姑娘。”沈思行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手下的人不会违背我的意思,对你我已经足够宽容,希望你可以看清目前的形势。” “小五,陪莲宜姑娘出去。”沈思行冷冷的说道,转身走回了屋内,“若是莲宜姑娘不允许你在容香楼,那你就回来,莲宜姑娘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站在院子中,对面就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小楼,打开的房门关上,只余下了紧闭的房门,音宜看着站在她旁边的小五,平静的没有言语。 “莲宜姑娘。”小五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我们回去罢。” 音宜看了他几眼,咬了咬唇笑道,“好啊,我们到容香楼去。” 小五有些瘦削的脸庞,笑起来的时候精明而狡诈。音宜边走边问道,“小五,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沈公子的?” “小人打小就跟在公子身边了。”小五低头恭敬的说道,“小人与公子差不了几岁,但是公子的运筹帷幄却是小人再也比不上的。” “是么。”音宜敷衍的笑了两声,又问道,“你的父母呢?” “父母早已故去。”小五说道,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是大灾的时候饿死的。若不是遇到了公子,小人可能也已经随父母而去了。” 音宜脸上的笑意滞了滞,站在了原地。四周鲜花遍地,是容易令人忘记一切痛楚的美丽。小五也低下了头,音宜不言他便不语,是一个极好的跟班。 “那么你。”音宜顿了一下,“责怪当今朝廷吗?” “不过是无名无姓的百姓,怎敢怪罪那些大老爷。”小五说道,声音淡淡的,“那次死的人不是只有我们一家。” 音宜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低,“父母的仇恨,的确是不能不报的。” “姑娘可知。当时我们一个村子的人逃出来,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安身之所,可是没人愿意收留我们,那些收纳贡税的官员,哪个不是想让我们死。” 小五淡淡的说道,眼中没有仇恨,“小人们贱民一条,不值得他们挂念。这些贱民的命,自是比不过他们一朝的荣华富贵。” 他说着,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无谓的笑,而是平静的,一字一句的叙述着那本该是刻骨的仇恨。 音宜闭上了眼睛。 刘辛韫,刘淇睿,所有的仇,自是要人来报。 官逼民反。 “音宜。”一旁传来了叫声,林麟走了过来,手中的剑指向站在她身后的小五,“他是谁?” “小五。”音宜说道,“沈公子派来保护我的人。” 林麟微微皱了眉头,看向小五,“他可以么?” 小五一句话都不说,脸上又恢复了那恭敬的样子,音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既然跟在我身边,那就不能用你家公子叫你的名字了。再说,这么大一个人了,也该有一个正经的名字了。” 小五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回答道,“听姑娘的安排。” 第七十九章 蒋家 “文轩如何?”音宜笑道,“‘文’字取静。‘轩’子取朗。文轩,跟着我你会过上正常的生活。” “姑娘。”小五低头说道,“小人愚拙。怕是当不起一个‘文’字。” “跟在我身边,你便当得起。”音宜说道,又看了看一边的林麟,“这是林麟林公子,我既是你的主子,那林公子也是。” “林公子。”文轩低下了头,“属下见过林公子。” “李文轩。这倒是一个好名字。”林麟看向音宜,“跟我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被草木遮挡的地方,林麟抬眼看着远处站着的文轩,剑眉微蹙,“他的功夫怎样?” “应该是不错的。”音宜淡淡的说道,“沈思行手下不乏能人异士,给我两个也是正常。” “那你还能出华月居么?”林麟有些担忧的说道,转身看着音宜,“欢灵姑娘出事了。” “欢灵?”音宜偏头问道,声音有些大,“王爷不是说过会保护好她么?” “不是沈思行的人,是她自己。”林麟说道,“她不吃不喝已经有些时日了。如果照这个样子下去,那么当沈思行的人过来的时候,即使王爷在那里也救不了她。” 音宜狠狠的捶了一下一边的树,又看了看一边站着的文轩,咬着嘴唇道,“我怕是不能去了。沈思行不信我。我现在离开他恐怕会怀疑。” “欢灵一意求死,无非是冷章不在身边。”音宜看着远处说道,“不如这样,把她送回冷章曾经住过的房间,再留两个丫鬟伺候她。在冷章住着的地方,她或许会好起来。” 林麟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你也不要着急。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露出马脚,这不仅关系到你要做的事,更关系到你的性命。” “我知道。”音宜低下了头,想起曾经说过的话不仅有些不安,嗫嚅着问道,“你,你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过来找我的。” “是睿王爷找到我的。”林麟说道,“你既然已经见到了沈思行,那么为了安全,他就不能再随意见你,这个时候我出现是最好的。毕竟我也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林麟说的轻松,音宜却觉得对不住他,低着头半晌。林麟却笑道,“不要太感动了,我跟在你身边,这脑袋可是时刻都悬在刀尖之上,这工钱,可是不能少了。” “不少不少。”音宜好笑的抬起了头,“放心吧,按掌柜的分例给你如何?” “那可不行,比他们多十两。”林麟高傲的抬起了头,“我的用处可比他们大多了,那点小钱怎么够。” “好,好。”音宜笑道。林麟那欠揍的笑此刻看来也顺眼了不少。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不起,不过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林麟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他看着她,她低着头很认真的说着,似乎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音宜。 李音宜。 他现在只想这么叫她。 刘淇睿叫他过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想到现在可能发生的事。他虽然从未对她说过喜欢,但是在心里面她早就是不可舍弃的一部分,似乎只有跟在她身边,他才是真真正正的人,离开她的这些日子,心中就像缺了些什么,黯淡的像一支没了光亮的火烛。 李音宜。 李音宜。 如果不能拥有你,那就让我陪在你身边,陪你看遍春花雪月,看尽人世沉浮,然后送你凤冠霞帔,母仪天下。 远处霞光万丈。 “现在城中形势怎么样?”音宜手中执着棋子问道,“我听说最近又有不少官员遇害了。” “不太好。”林麟说道,手执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遇害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官职比较低的,但是却有一个是例外。” 音宜滞了一下。“是谁?” 最近很多人混进了城,为了不动摇社稷,刘辛韫派了重兵保护那些比较重要的大臣,但是难免会有差错,难防奸细。 “大学士蒋元。” “大学士。”音宜抿了抿唇,复又抬起眼看向林麟,“继任大学士的人选有了吗?” “听王爷的意思,圣上要让蒋元的儿子蒋德继任。这蒋德本是蒋家的次子,但是蒋家的长子也没了,让蒋德继任,也算是补偿蒋家接连失去了两个亲人。” “这不重要。”音宜说道,眼中发出亮光来,“不论继任的是哪家的人,现在不是论功奖赏的时候。必须查清这蒋德是哪边的人,他若是跟叛贼有联系,那万万是用不得的。” 林麟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来,“我以为你知道这个人。” “什么?”音宜一时没有听懂,有些讶异的问道。 “当时也有人提出过异议。但是王爷说你认识这个人,这人选才落到了蒋德的头上。”林麟说道,看着音宜,“你再仔细想一想。” 音宜微微皱了皱眉头,脑袋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来,一个激灵失声问道,“蒋德,可是莲画认识的那个人?” 林麟有些奇怪的看着她。音宜咬了咬嘴唇,林麟跟莲画没有见过几次面,那时蒋德来找莲画的时候他也没在身边,不知道这件事也正常。但是若真的是他,那这件事对莲画来说,着实不能算是一个好消息。 蒋德若只是一个庶子,那蒋家对他的要求也不会太高,娶一个青楼女子做正妻也可能,但若他是嫡子,而且继任了大学士的官位,那么他的正妻,几乎不可能是莲画。 “音宜,怎么了?”林麟问道,“可是什么地方不对。” “没有。”音宜咬了咬嘴唇,“蒋德我见过,应该不是沈思行的人。叛贼害死了他父亲,让他继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从私心上来说,我不希望是他。” 她皱着眉头,脸上的神情纠葛,林麟虽然不解,但是知道她现在不想让人打扰,也就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林麟,陪我去容乐楼。” 容乐楼的门口,里面是蓝天绿树,莲画正坐在那里,手中笔触轻动。蒋德就站在她的身边,脸上是宠溺的笑意。 “公子若是累了就坐下歇歇罢,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呢。”莲画轻声说道,手中的笔不停,“奴家手中的画马上就好了。” “没事,我看着你画完。”蒋德轻声笑道,低下身子看了她一眼,“身边有美人作陪,我又怎么会累。” 音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他们的呢喃细语,心中却有些黯然。 “进去罢,有什么话当面说清就好。”林麟低声道,叫过了站在一边的小丫鬟,“去禀报你们主子,就说莲宜姑娘到了。” “随我进去罢。”音宜看了看那个小丫鬟的背影,又偏头看着林麟,有些为难的说道,“若是莲画真的要嫁给蒋德的话——” “没事的。”林麟说道,“事情或许没你想象的那么坏。” 莲画的画中最主要的意象是一只小鸟,悠闲的栖息在树枝之上,梳理着五彩的羽毛。音宜看了一会儿笑道,“画的真好。” “让姑娘见笑了。”莲画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偏头看了音宜一眼,“只余下几笔了,就不请姑娘安了。” 音宜笑着摇了摇头,眼眸扫过站在一边的蒋德,“画完了就随我进屋去罢,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窗户外面便是波光粼粼的花月湖,倒映着远处的天光,五光十色的耀人眼。音宜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莲画,你与蒋德。” 莲画脸上泛起了点点红晕,低头看着雪白的鞋尖,低声道,“他说他会娶我。” 音宜心中咯噔了一声,看着莲画的神情就已经能想到她的回答。可她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带着一丝期许,“你是怎么想的?你知道我们青楼女子,向来被外面的人看轻,像学士府这种书香门第,怎么会让红尘女子进门?不如就在华月居,虽然是烟花之地,但至少不会受别人的白眼。” “莲宜姑娘。奴家知道你想说什么。”莲画柔柔的说道,抬头看着音宜,圆圆的小脸红润,眼中是希望的光芒,“但是蒋公子不是那种纨绔子弟,他对莲画是真心。至于姑娘的担忧,他也曾跟我说过。他在家中是庶子,父母对他的亲事不太关心,你不必担忧。”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么?”音宜犹自有些不死心,上前抓住了莲画的手,“没有进蒋家门之前,你还可以悔婚。” 莲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搭在音宜的手上,笑着示意她放心,“不用为我挂心,我相信蒋德。” “那正室之位呢,你也不关心么?”音宜皱着眉头急急的问道,“他若是在意你,那正室之位就该是你的。” “我不在乎。”莲画松开了音宜的手,抿着唇低声说道,“他是大家族的公子,而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能陪在他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 “莲画——” “姑娘不必再劝了。”莲画轻声说道,向外面叫道,“云青,进来给姑娘添些茶水。” 第八十章 缺口 茶水袅袅的泛着热气。莲画看了一眼音宜,笑道,“我知道你在为我忧心,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式。以前的几十年,我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别人,这次,就让我自己做一次主吧。蒋德是这么些年以来唯一懂我的人,我的喜怒哀乐,苦痛伤悲,他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跟在他的身边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莲宜姑娘,为我祝福吧。”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这种神情音宜从未在她的脸上看到过。她温顺柔和,想要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可是现在时局动荡,蒋德真的能许她安稳吗? 音宜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莲画说道,“好,我为你祝福,但是莲画,不要委屈自己。” “蒋德马上就是大学士了。跟着他你会见到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蒋德可能会有自己的妻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再陪在你身边。那时,莲画,一定不要伤心。” 她的眼角微皱,脸上的担忧之意明显。莲画却轻轻掩嘴笑了起来。 音宜有些奇怪,莲画低头加了些茶水,把杯子递到了她的手上,“放心罢。我会小心的。自己选择的路,会勇敢的走下去。”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了再接下去的必要。音宜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站起身说道,“既是这样,我再说也无益。若是以后真的过不下去了。记得来找我。” “我会的。”莲画拉住了她的手,“不必担心。” 出了雅间的门,音宜用手轻轻的扇着风,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心中却憋闷无比。抬头看向外面的院子。林麟站在那里向她点了点头。 出了容乐楼,摆弄着一旁一朵开的正艳的月季花,林麟说道,“我跟蒋德说了这件事,他似乎还不知道。听到后很惊讶,但是很快就接受了。而且,他喜欢这个安排。” “升官。谁都喜欢。”音宜淡淡的说道,“但愿以后他娶正室的时候还能记得莲画。” “他对莲画应该是真心。” “真心?”这两个词一下就激起了音宜心中的厌烦,她不屑的哼了一声,看着林麟挑起了眉,“当初李桓娶我母亲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真心。真心到永远都不会背叛。” 林麟抿了抿唇。他知道音宜的意思。垂下眼眸说道,“你既不相信真心,那你对睿王爷——” “我对他不一样。”音宜斩钉截铁的回道,没有一点迟疑,“我会对他示好,那是因为我喜欢他,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舒服,我希望能够跟他在一起,但是我并不相信他的感情。” “即使他答应跟我在一起,我还是不相信他。” 她看着远处说道,语气虽然淡然,眼中却是果决的神色。林麟在心中叹了口气,走到了她的身边,“不相信就不相信。没关系的。” 繁星密布,天幕像一块漆黑的油布,盖在了皇城上方,处于大历城正中央的紫禁城,有着紧密的建筑布局,密密麻麻,小而精致,如同最精美的器械,恰到好处的螺丝,灵活有度的转轴,每一个地方都可以细细品味,慢慢的鉴赏。但是处的久了,就觉得这个庞然大物转起来异常的迟钝,带着铿锵声,绚丽却没有生机。 铺展着上好锦缎的贵妃椅,不远处袅袅散发着香气的铜炉,整个房间似乎都处于一种昏然的暖意中,可是靠窗的地方却有一朵盛开的兰花,它的叶子上还带着雨露,舒展着枝叶,清淡却自在的生长在这沉睡着的空间中。 黑发男子懒懒的倚在贵妃椅上面,浓黑宽大的长袍,完全遮盖了他的身体。袍子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形装饰。他的皮肤白的不似常人,却又穿着黑色的外袍,脸庞更是如同雪白的纸笺,白的透明纤弱。唯有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暗淡的房间中亮的惊人,他的手上握着一本书籍,正偏头看着,黑色的长发落在锦绣之上,平顺的从他的肩头滑落。 “圣上。”一边传来了轻柔的叫声,宦官刘东把手中端着的案子放到一边,“该服药了。” 接过刘辛韫手中的书,刘东把那一碗深色的药放到了他的手中,话语中带着轻微的埋怨,“入夜了,圣上服了药就早些歇息罢。” 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刘辛韫像是没有听到刘东的话,淡淡的问道,“云荷还没有松口吗?” 刘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是为难的神色。刘辛韫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实话实说。” “她说要见圣上。”刘东低下头说道,又抬头担忧的看着刘辛韫,“可是圣上的身子——,还是明天再审罢。” “带她过来。”刘淇睿重新在榻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刘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要劝说却终是没有说出口,暗叹了口气出去了。 云荷手中捏着帕子,不安的在宫殿中走着,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脑海中全是那个小宫女的声音,“云荷姑娘,圣上本是有意让你做皇妃的,可是你的隐瞒实在是太让圣上伤心了,你若是不能真诚相待,你让圣上怎敢轻易的把你收在身边?” “姑娘不要急,既是已经跟刘大人说过了,那圣上一定会接见您的。”她身边的小宫女见她着急的样子起身说道,扶着她坐回了椅子之上,“姑娘且歇息片刻。” “你说的可是真的?”云荷抬头问道,不安的搓着手帕,“圣上他,真的有意让我做妃子?” “当然。”小宫女脸上带着笑,恭敬的低下了头,半认真半玩笑的说道,“不然姑娘以为,谁都能配奴婢伺候么?” “那圣上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云荷问道,眼眸半垂。若是刘辛韫早就跟她说了这件事,那她绝对不会等到现在才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 “圣上希望你是因为相信他而说出事情的真相,而不是因为所谓的妃子之位。”身边的宫女柔柔的说道,“你知道,圣上不会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云荷皱着眉头,不停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身边的小宫女却突然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云荷看着她,一时有些无措。 “姑娘,奴婢求您一件事,请您一定要应允奴婢。”跪下的宫女脸上出现了恳求的神色,伸手抓着云荷的衣服,“您若是不答应奴婢,那奴婢就不起来。” “我,我也不过是一介小女子,我又能帮您做什么?”云荷低头咬着嘴唇,心中却无名的浮现一丝窃喜。 “姑娘答应奴婢,千万不要把奴婢今天说的话告诉圣上。”小宫女泪眼涟涟,“我只是见姑娘犹豫心有不忍才告诉了您这件事。若是让圣上知道我私下劝您,那奴婢估计就不能跟在您身边伺候您了。” 她伸手擦着眼泪。云荷低身扶起了她,脸上是温顺之意,眼中却闪着晶亮的光芒,“你放心,我不会跟圣上说的。你也是一片好意,若是我日后真的成了妃子,那么我必然不会忘了你。” “奴婢多谢主子。”小宫女听了这话便深深的拜了下去。云荷抬起了头,脸上是满满的笑意。 看她的样子,这件事应该就是真的了。若是事情真是这样,那么以后——她站在那里想着,一种飞上枝头变成凤凰的欣喜猛然就跃入脑中,那些曾经想象过的画面,芙蓉帐暖,锦衣玉食。带着一种即将成真的梦幻,兴奋的她整个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姑娘,刘大人到了。”她正兴奋的想着,外面就走进了一个宫女,低头禀告道。云荷心头猛地颤抖了一下,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慌忙的抬起头,就看到刘东站在她身前,笑容满面的望着她。 “我正在跟她说话,不妨大人就到了,有失礼之处还希望大人不要介意。”云荷脸上带着略不自然的笑意,匆忙的扶起了地上的宫女,然后看着刘东,试探着问道,“刘大人深夜到此,不知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今天姑娘刚刚跟老奴交代的话了。”刘东深深的弯下了腰去,“还请姑娘随我来,圣上召见。” “好。”云荷拍了拍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看向刘东,眼中是晶亮的光芒,“公公,哦不。”她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大人看我的衣服怎么样,圣上会不会喜欢?” 刘东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是两年不变的笑意,脸上却有一丝冷淡若有若无的划过,“姑娘不必担心,只要是姑娘,那不论穿什么圣上都会喜欢的。” “那就好。”云荷有些无措的看了看四周,“那我们就去见圣上罢。” 她刚刚转过身去,后面的小宫女就行礼道,“奴婢恭送娘娘。” 云荷脸上出现了羞怒的神色,转身要打那宫女,小宫女嘻笑着躲过去了。刘东脸上的神情并未怎么变,依旧是满满的笑意。雨荷暗瞥了他一眼,心中的喜意更重了。 第八十一章 兄弟相残 养心殿中的兰花开的很好,带着蓬勃的朝气,即使在昏暗的黑夜,也带着它独有的明丽。 云荷站在兰花前面,低头垂目,羞涩的看向刘辛韫,“圣上也喜欢兰花么?奴婢也喜欢。” “你喜欢便好。”刘辛韫坐在暖榻之上,黑发用发带束在脑后,淡淡的说道。随后拍了拍榻上的小桌子,“过来坐。” 云荷又悄悄的瞥了他一眼,才到另一边坐下,低头小声的说道,“圣上,我听身边的小宫女说——” “说什么?”刘辛韫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什么神色,却莫名的让云荷胆寒。她蓦然想到那宫女求她的话来,慌忙的说道,“没什么。” “你今天要见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么?”刘辛韫说道,伸手拿过了放在一边的茶杯,“有什么话就说罢。” “圣上。”云荷低声说道,“万宾楼掌柜在容乐楼死去的事情——” 刘辛韫的手指顿了一顿,过了片刻,似乎有些疲累的依到了背椅之上。“其实有些事情我早已知道。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云荷的心口一跳,脸色蓦地红了大片,睁大眼睛看着一边的刘辛韫,喃喃的说道,“圣上。” 刘辛韫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圣上。”云荷看着他那难过的样子。咬了咬嘴唇道,“这件事的确是有人让我做的,但是我并不清楚真正的主使者是谁。我见过那个人也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只知道一个人也牵扯在这件事之中。” “是谁?”刘辛韫睁开了眼睛。云荷不敢与他对视,急忙转过了头去,“是一个叫蒙武的小士兵。” 殿中蓦然就安静了下来。云荷见刘辛韫没有答话,转过身去看他的时候,却被吓得蓦然低下了头去。 刘辛韫的眼神锋利,就像是被打磨过的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没有说话,可浑身都好像充斥着一股怒气,连带着整个养心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云荷低着头,试探着问道,“圣上,您怎么了?” 又过了片刻。刘辛韫的怒气才消了下去,站起了身,声音却依旧带着冰冷的锐利,“你先回去罢,朕还有些事要去做。” 沈蒙武。 刘辛韫站在养心殿的门口,身后刘东替他系着披风。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脸上是冷厉的神色。 沈家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漆黑的夜空,还带着满院的花香。皇帝的銮驾对睿王府来说就如同一把磨的锋利的宝剑,在人静时分,停在了睿王府的门口。 刘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响起。开门的老汉神色慌张。这个消息迅速的传进了内院,传入了毫无防备的刘淇睿的耳中。 夜风吹起刘辛韫的黑色披风,他站在睿王府的门口。漆黑的瞳孔冷冷的看向门口。睿王府的牌匾在夜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圣上万安。”刘淇睿身穿绣着四爪飞蟒的官服,拜倒在台阶下面。 刘辛韫的眼睛在他背后的人身上划过,“沈蒙武呢?” “圣上。”刘淇睿抬眼看着刘辛韫,神情虽然依旧平静,手指却已经攥紧了腰中的软剑,“圣上深夜来见臣弟不会就是为了他的罢。” 刘辛韫瞥了身边的刘东一眼。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得了命令,迅速的出列到了睿王府的门口。 “皇弟若是护着他不让他出府,那朕就亲自派人去带他。若是见到,杀无赦。” 刘辛韫看着被刘淇睿横剑挡住的士兵说道,冷冷的挑了挑眉头,脸上挂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意。“你可知你拿剑对着的人是谁?他们可是当初跟随父皇的亲卫。刘淇睿,你就是这样对曾经保护过你无数次的皇室中人的?” 刘淇睿攥紧了手中的剑,手掌却在发抖。 当今皇室的人没有保护过他,但是面前的这些人是父皇的亲卫。 他们是父皇拿兄弟相待的人。 “王爷。”芜儿担忧的叫了他一生,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手掌松开,雪柳剑蓦地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刘辛韫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向那些士兵点了点头。他们分开刘淇睿,进了睿王府。 虽然已是春季,夜里却还是带着凉意。刘淇睿和刘辛韫相对而立。曾经的兄弟站在一起,成了仇家。 刘淇睿闭上眼睛,眼前不断有光芒划过。 “睿儿过来,父皇教你骑射。” “弟弟,小心点。” “王爷。”谭顺德在一旁低声说道,“要不要杀了那些人?” 刘淇睿摇了摇头。 睁开眼睛看向刘辛韫,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蒙武他还是个孩子,若是有什么得罪圣上的地方,臣弟愿以身谢罪。” 刘辛韫脸上的讽刺之意愈发明显,“蒙武已经不小了,当初的雪沁,可是跟他一样的年纪。” “皇上!”刘淇睿的神色狰狞起来,“你不配提她。” 刘辛韫冷笑了一声。门口的士兵很快就走了出来。蒙武被两个人带着,径直的向刘辛韫的身边走去。 “哥哥。”蒙武叫道,脸上满是惊慌,“出什么事了?” 刘淇睿看着他,在他们走出去的时候,突然挡在了蒙武的身前。 “刘辛韫,你不能杀他。” “放肆。”刘东张口呵斥,却被刘辛韫伸手挡住了。 “你要说什么?”刘辛韫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无理,偏头问道,额头一抹发丝垂在身前,“你要替这个叛徒求情么?” “圣上。”刘淇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跪下说道,“您答应过臣弟,放他一条生路。” “我是答应过你放那个小男孩一条生路,但是四年过去,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了。” 刘辛韫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神锋利的看向一边的蒙武,“他如今是看不清是非黑白的反贼。” “我不是反贼!”蒙武喊道,看着刘辛韫,“你想杀我就杀吧,当初姐姐不就是被你杀死的么?想杀就杀!可我不是叛徒!” 刘辛韫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一旁的刘东说道,“带走。” 眼前是一道锋利的剑光,刘淇睿手中的剑刺向那士兵的脖颈,却又突然停住。 耳边是大片的弓箭上弦的声音。 铮,铮。 “我身后是一个营的弓箭。”刘辛韫说道,“你若是动手,那你身边的这些人会在你呼吸的一瞬间死在你的身前。” “哥哥,救我。我不是叛徒。 刘淇睿看着近在咫尺的蒙武,手中的剑却再也放不下去。手上青筋暴起。 “王爷,不用在乎我们。”谭顺德大声的说道,声音中是无尽的豪迈,“能死在圣上手中,死的其所!” 刘淇睿却不敢拿他们的性命做赌注。 “带走。” 刘淇睿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王爷,你怎么样?”谭顺德飞快的走到他的身边。刘淇睿闭着眼睛,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谭顺德一边扶他一边叫,“芜儿?” 没有人应声。他转身看过去,一旁的家丁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将军,芜儿姑娘离开了,说是去搬救兵。” “姑娘,求您一定要救救小王爷。王爷他,不能再受这样的打击了。”芜儿跪在音宜的面前,早已泪流满面,“皇上若是带走小王爷,那王爷一定活不下去了。王爷一定会很难过的。” “芜儿,你先起来。”音宜皱着眉头,把桌子上的茶水递给了她,“你别着急,慢慢说。” “姑娘别问了,您先跟我走罢,我怕去的晚了,就见不到小王爷了。” 坐在銮驾之上,刘辛韫伸手按着额头。走在一边的刘东问道,“圣上,头痛又犯了么?夜晚冷寒。” “不要紧的。”刘辛韫淡淡的说道,“蒙武说什么了么?” “圣上,这次真的是冤枉蒙武了。”刘东说道,“这次的事应是与他无关。” 刘辛韫的是停了一下,“云荷不是说是他的么?” “送信让云荷杀了万宾楼掌柜的是他。可他也是受别人的蒙蔽。”刘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是礼部尚书让他送信给云荷的。打的是送礼物的名堂。您也知道这礼部尚书与蒙武向来走得近,帮他送个东西也是小事。” “礼部尚书。”刘辛韫眯了眯眼睛,似叹非叹,“这王尚书可是万宾楼掌柜的本家啊。” “那蒙武?”刘东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放了他?据睿王府那边的人说,王爷好像很是伤心。” “不能放。马上杀了他。”刘辛韫说道,眼睛眯着看着前方,“朕早就想杀了他了。” “圣上,要不要再饶他几天?奴才担心王爷那里——” 声音戛然而止。刘东后怕的低下了头,走了出去。 “刘大人。”身边的一个侍从低声的问,“真的要杀了蒙武么?这不是滥杀无辜么?” “我也不知道。”刘东看了看不远处被拖着走路的蒙武,再看看漆黑的天色,“圣上应是不会改变心意的。现在只能祈求来人救他了。” “救他。”那士兵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怎么救?咱们这么多人,王爷被圣上吃的死死的,不敢动手杀人。而其他的人,来多少不是死多少么?” 第八十二章 用处 “这也没办法。”刘东说道,声音有些低沉,“要怪就怪他是沈家的人。” “大人小心!”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站着的士兵眼睛忽然睁大,扑到他前方失声说道。 刘东愣了一下,当那士兵倒下去的时候猛然醒悟了过来,抽出自己的剑就向一旁的黑影砍去。 “大人抱歉了。”身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他只感觉自己吸进去了些粉末,然后就晕倒了过去。 音宜看了看不远处。林麟已经放倒了后面的士兵,向着她点了点头。 老头子的迷、药果然是百试百灵。 刘辛韫太过自信,不想回到大牢中再审蒙武,边走边问,蒙武的速度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而这正好给音宜提供了便利。 蒙武身边的人倒下去的时候,音宜才松了一口气,和林麟一起挟了蒙武两边的胳膊,打算带他走。 可是事情就在这里出了变故。 他们低估了刘辛韫的实力。 当刘辛韫从銮驾上飞落到他们后面的时候,音宜的呼吸蓦地就停住了。 刘辛韫的轻功,与刘淇睿太像了。他们本是兄弟,若是武功相仿的话,那他们几乎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就凭她的功夫,不耍计谋的话,她在刘淇睿手中过不得五招。 刘辛韫站在那里,精致的脸庞没什么表情,“放下他,自己离开。” 音宜觉得手臂嗖嗖的凉。 “我们若是不放呢?”林麟说道,话语中带着笑意,“圣上还能在这里杀了我们不成?” “你可以试试。”刘淇睿淡淡的说道。 后面铮铮的响声更是听得音宜的后背发凉。 那些人已经扶起了刘东,在他的鼻尖探了探,又跟刘辛韫说了些话。刘辛韫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然后让那个人离开了。 他抬头看向音宜,音宜觉得自己的脖颈飕飕的发凉。 前有猛虎,后有拿着千百余把弓箭的野狼。音宜咬了咬嘴唇,觉得现在的形势极端的不利。 她瞥了一眼林麟。林麟露出的双眼中依然带着戏谑的笑意。她不由苦笑了一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林大爷,你心真大。 “你们——” 刘辛韫还没说出口。音宜就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打了个哈哈道,“真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还带着面纱了。” 林麟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她迅速的扯下了自己的面纱,在空中晃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圣上,还记得小女子吗?” 对面的刘辛韫没有反应,依旧平静的看着她。 音宜回头瞥了林麟一眼,恍然大悟,迅速的扯掉了他的面巾,然后看着刘辛韫笑的谄媚,“圣上,这下够意思了吧?都是在外面混生活的,我们如此的坦荡,您是真龙天子,自然不会跟我们这些平民计较。我们这就走。” 她边说边拉了拉林麟的衣袖,林麟面巾的一边还飘在半空中,有些愣然。看到她的动作,也反应了过来。脸上带起常有的笑就向右边退去。 接着她就眼睁睁的看着一支明亮的箭矢插进了他们面前的土地里,还晃了三晃。 “圣上——”她的心抖了三抖,颤着嗓子叫面前长身玉立的美男子,“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呢?圣上既已认识我,那又何苦为难小女子呢?您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父母是谁,知道我的好友是谁,如此难道还不放心么?你既然放心,不如就放了我,小女子明日再来向您赔罪如何?”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把蒙武放下,你们可以走。”刘辛韫淡淡的说道,琉璃般的眸子清丽的看向她,“我不会放过他。” “圣上又何苦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音宜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然后回身捏了一下蒙武胖嘟嘟的小脸,笑道,“您看嘛,他就是一个小孩子,翻不起多大的浪的。” “他跟容乐楼的云荷共同杀了万宾楼的掌柜。”刘辛韫面无表情的说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这的确不该是一个小孩子做的事。”音宜看着他说道,突然狡诈一笑,“所以蒙武根本就没有做这件事。” 刘辛韫微微蹙起了眉头,音宜拍手笑了笑,“圣上也不必欺骗我一介小女子。刚才刘公公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这件事本就不是蒙武的错,他只是受了他人的蒙蔽而已。圣上是一国之君,如此滥杀无辜,怕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若是你们死在这里,那这件事就没人知道了。”刘辛韫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的看着他。 “圣上是盛世明君。”音宜低头笑了笑,又抬头看着刘辛韫,漂亮的眼中却是冷意,“又怎么会随便杀害一个忠良之士。” “若是为了一件大事尚且值得,但若是仅仅只为了这个翻不起大浪的小孩子的话,那未免也太不值得了。”音宜笑道,“圣上不是连这件小事也算不清吧。” 刘辛韫抿了抿唇,瞥了蒙武一眼,“我对他已经起了杀意,不赶尽杀绝只能成为后患。” “啧啧。”林麟在一边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笑着看了音宜一眼,“这刘家的人,果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猛兽。” 音宜看着他,片刻突然笑了,“想杀皇上的人那么多,能够赶尽杀绝么?” 黑色的袍子在夜风下不断飞舞,刘辛韫伸手接过了一旁侍卫递过的剑,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林麟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正要上前一步站到她的前方,音宜却拉住了他,低声道,“不要冲动,他不会杀我。” 脚步滞了一滞,林麟偏头看了她一眼,松了自己手中的剑站到了一边。 剑身横在音宜的脖颈前方,闪着寒光。音宜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是笑意,摊了摊手道,“我不仅是李尚书的嫡女,还是华月居的花魁。我若是替圣上做事,那么会为圣上的大事提供极大的帮助。而我若是这次死在圣上的手中,那圣上也不能全身而退。” 刘辛韫反手握剑横在音宜的脖颈上方,脖颈衬着剑身显得凝润如玉,而刘辛韫的眼睛更是亮如寒光。即使他的剑就横在音宜的脖颈上,从他那精致的脸上却还是看不到丝毫的杀意。 “圣上。”音宜张口叫道,红润的嘴唇请启,“放了我,我帮你把沈家的人赶出去。” 刘辛韫的眉角皱了皱,音宜又说道,“圣上之所以这么想杀掉蒙武,不就是因为他是沈家的人么?” 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只传到了刘辛韫的耳中。刘辛韫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说要放了她,音宜却很平静,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 至少也要知道她对沈家究竟了解了多少。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旁边突然一道黑影划过,音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一道剑光从她的脸颊掠过。原本靠着她的刘辛韫在瞬间向后退了一大步。 剑身相触,清脆的响声过后,就听得一声响,半截短剑落到了地上。 音宜脸色煞白抬起了头,剑身带过的冷意还藏在她的脖颈上,远处的男人锦衣华服,眼角眉梢都带着锋利的冷意,手中薄如细柳的剑在刘辛韫的肩膀上划上了一层伤口。 刘淇睿用手掌挡着雪柳剑,手中已经渗出了鲜血。 “圣上!”围在周围的弓箭手们立即就慌了神,拉弦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一只箭矢敢向刘淇睿射过来。 刘辛韫却只是轻笑了声,看向刘淇睿,眼中却满是不屑,“怎么?睿王爷想要杀了朕,谋权篡位??” “王爷。”音宜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叫道,“王爷三思。” “刘辛韫。”刘淇睿看着他,手中剑横放,漆黑的眸子中却是难言的痛苦,“你为什么要逼我?” “朕是皇上。”刘辛韫看着刘淇睿的眼睛,“自然要替天下民众着想。” “为帝者,民为首,诸侯次之,帝末。”刘淇睿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皇兄教给臣弟的。可是我父皇又犯了什么错,雪沁又犯了什么错,蒙武犯了什么错!” 他看着刘辛韫,声声泣血,“师父犯了什么错,母后犯了什么错。” 刘淇睿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就像是从腹腔中吐出来的一样,带着血腥的味道。 音宜伸出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他们不配和父皇母后相提并论。”刘辛韫淡淡的说道,看着刘淇睿,“沈家的人,不配让你为他们讨公道。” “刘辛韫!”刘淇睿说道,“雪沁是我的妻子!” 刘辛韫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看了刘淇睿一眼,然后说道,“李姑娘此刻不动手还要等到何时?” 手中的粉末在瞬间就撒了出去。 刘淇睿眼睛迷蒙了一下,瞬间后又恢复了清明。就在这一瞬间,刘辛韫已经向后退了出去。 转身看向音宜,刘淇睿眯着眼睛,眉头紧蹙,“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 音宜见他没有晕倒,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刘淇睿就彻底的晕倒在了她的怀中。 第八十三章 吃力不讨好 林麟站在后面,重新把剑柄抱回了怀中,拍了拍手,嫌弃的说道,“真麻烦。” 艰难的托着刘淇睿,音宜冲着刘辛韫笑,“圣上,我们可以走了吧。” 侍卫站在他身边替他处理着伤口,刘辛韫看了她一眼,“把王爷送回府后在家等待传召。” 音宜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倒是一边的林麟皱起了眉头,“圣上,有什么要说的就在这里说罢,音宜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他的本意是劝诫刘辛韫,让他顾念一下音宜的名声。刘辛韫却只是笑了笑,依旧看着音宜,“传召后及时进宫。” 说完后他便走回了銮驾处。长长的仪仗就这样离开了音宜的视线。 音宜抱着刘淇睿,一边是呆呆站着的蒙武,看着刘辛韫离开的方向。 “先回睿王府罢。”林麟淡淡的说道,却带着些许的怒气,“你根本就不该招惹刘家的人。” 音宜抿了抿唇,看着他,语气中却有些许的不确定。“圣上他是什么意思?” 林麟的脸色很不好,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说道,“不论他是什么意思,你孤身一人进了皇宫,坊间会有怎样的传言?即使你依旧是清白的,怕是也没有人会信了。” “呃。”音宜有些为难的看了林麟一眼,“他们现在估计已经不信了罢。再说,我曾经亲口说过自己是王爷的人。” “你!”林麟生气的扬起了手,音宜急忙缩了缩脖子,然后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李音宜,你,你可以的。”林麟听着她的犟嘴,生气的说道。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最后眼睛一亮,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音宜抱着刘淇睿,忌惮的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林麟无辜的说着,脸上却是坏坏的笑意,“只是想给这个人一点教训而已。” 看着独自一人躺在寒风中的刘淇睿,音宜的眼中颇有几分心疼,转身问道,“林大爷,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可以放了那个可怜的青年了吧。” 林麟摇了摇头,笑眯眯的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指头摇了摇,“不可以。” “林大爷。”音宜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真的不可以么?他可是王爷啊。” “不可以。”林麟再次坚决的摇了摇手指头,脸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神情,“还有,不要再叫我林大爷。” 音宜抿着唇鄙视的看着他,却在林麟转身看她的时候迅速的端正了表情,正经的看了他一眼。 林麟晃了晃手中的宝剑,很是自得。 寒风凌厉,刘淇睿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缓缓飘动。音宜托腮看着他,很是无奈。 “王爷。”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又急切的叫声,芜儿身穿红色衣服飞快的向刘淇睿跑过去,跑过去的途中还看了音宜一眼。 音宜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去。 刘淇睿的手臂搭在芜儿的肩膀之上,芜儿晃悠悠的扶着他向前走。音宜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芜儿,我帮你吧。” “不用劳烦姑娘。”芜儿冷淡的说道,言语中颇有几分生疏。音宜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到后面去了。 “王爷知道姑娘有难急急的就赶过来了,却没想到姑娘竟然如此无情。”芜儿说道,眼睛看着前方,连一个眼神也不屑于给音宜,“我真是看错姑娘了。” “呵。”音宜无奈的笑着偏头看着芜儿,“王爷这次及时把圣上的剑从我的脖子上推开,我很是感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王爷就是来救我的啊。” 她看了看一边的蒙武,拿胳膊推了推他,好笑的反问道,“难道不是为了救他?” 芜儿偏头看了音宜一眼,生气的嘟着嘴,却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芜儿姑娘,这睿王爷是为了救谁我不想管,但是这件事总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吧。”林麟抱着剑说道,伸手狠狠的拍了拍蒙武的肩。蒙武被打的呲牙咧嘴,脸色涨红的看着他,却不敢说话。 “明人不做暗事。你们王爷是让我打晕的,音宜也是我拉住的。”林麟看着芜儿,“你打算拿我怎么样?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 芜儿转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回过了了身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呵。”林麟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最多是冷意。他轻瞥了芜儿一眼,“不知所谓。” 芜儿咬着银牙,回身瞪了林麟一眼。林麟冷冷的看了看她,转过了头。 音宜抿着嘴唇,小心的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回到睿王府的时候已近深夜。芜儿扶着刘淇睿去睡了,坐在院子中的石凳前面,音宜双手托腮,看着面前袅袅冒着热气的茶水发呆。 “你打算怎么办?”林麟淡淡的问道,放下她的双手让她抱着温热的茶杯,“华月居肯定是回不去了。李府那里估计很快就会收到让你进宫的圣旨。” “进宫啊,还能怎样。”音宜伏在桌子之上,抿着唇说道。眼睛看着刘淇睿睡着的宫殿的方向,嘟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你,你怎么这么不长心!”林麟压低了语调说道,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救了蒙武,沈思行若是知道你是刘淇睿一方的人,他还能放过你吗?沈思行的实力你不是不知道。掌控着桓国大半个江山的人,是你惹得起的么?” 他怒气冲冲的说着,音宜扁了嘴,委屈的看着他。 “算了算了。”林麟挥了挥手,深吸了口气,“你向来就是这种会惹事的人!” 音宜抬起头来。林麟看着远处,口中呢喃说道,“华月居不能回去,李府也不安全。” “反正哪里都不安全,要不我们浪迹天涯吧。”音宜无意间说道,说出后却越来越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兴高采烈的扳着手指数着,“北方的千里雪域,南方的万丈草原。都是我向往了好久的去处呢。” 林麟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也没搭理她。 说话间芜儿已经出来了。看了他们一眼,平静的在椅子上坐下。 音宜挑了挑眉角,看了林麟一眼。林麟正在忙着想他们的藏身之所,一时没有时间跟她聊天。 芜儿不说话,音宜看了看自己开了口,“蒙武呢?” “在里面伺候王爷。”芜儿低头说道,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只是抿了抿唇。 音宜看了她一眼,也不想去猜她的心思,轻哼了一声道,“我千苦万难的去救了他的弟弟,如今他们倒是团圆了。” “蒙武不是王爷的亲弟弟。”芜儿张口说道,“蒙武实际上是——” “是雪沁的亲弟弟。”音宜接着说道,平静的看着芜儿,“雪沁是王爷以前的妻子,哦,也就是睿王妃,可是圣上似乎并不认同这个王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杀了她。” 芜儿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音宜接着说道,“我还知道王爷曾经在睿王府后面为她立了一个衣冠冢。只是由于某个神秘人士的闯入,被迫毁了它。” “姑娘。”听到这里,芜儿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张口说道,柳眉倒竖,“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阴差阳错,就这样知道了呗。”音宜说道,抬头看着闪着几颗不知名的星星的夜空,“按理说当时是因为我的错他才毁了那座衣冠冢,就这样还害怕我冻着,看来还是个有点良心的人呢。” “那次误闯的竟然是姑娘。”芜儿张大了嘴巴,张了一会儿,片刻又闭上了。 “当然是我。”音宜叹了口气,“误打误撞,看来不认路也是有好的一面的。” “音宜。”见她说话越来越不靠谱,林麟只得张口提醒道,“今天的月亮可不够圆呢。” 音宜白了他一眼。 想提醒她话说的不周全,竟然用这样拙劣的借口,实在是太让人鄙视了。 “当然。”她淡淡的说道,“自是没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林麟顿时黑了脸。 芜儿坐在一边,暗淡的月色照在她的身上,红的衣,黑的发,更是清冷。他们之间那些类似于暗语的话她听不懂,而音宜看起来明显心情不佳,她应该走掉才是。 可是有些话不说出来,总是如鲠在喉,让人莫名的难受。 “姑娘。”芜儿的声音很轻,“王爷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无情。” “不是想象。”音宜嘟了嘟嘴,“是真的。” 在那个阳光明媚,鲜花盛开的时节,他亲口说出了那番话。 她至今不能释怀。 而那些,就是因为一个已经去世了的女子。而今天,她亲手救了那个女子的弟弟。却还要忍受旁人的责怪。 切。 谁愿意救他,早知道就不去了,也不会落到现在有家不能归,还要担惊受怕的下场。 对了,还要去皇宫。 刘辛韫那个人,生得一副柔弱的模样,狠起来却是不输给任何人。她这孤身一人的进了宫,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稳的出来呢。虽说名声这种东西她已经没有了。但是进过宫的未出阁的女子——唉,她低下了头去。 这些事情,想多了便要梨花带雨,就如同染了晨露的月季,娇羞无限的落下泪来。 唉。 她又叹了口气。 第八十四章 表白 “李姑娘。”芜儿看着她那丰富多变的表情,一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试探着叫道。林麟却轻飘飘的看了音宜一眼,无所谓的说了句,“别管她,她正在后悔呢。”就继续转过身去想自己的事情了。 芜儿了然的闭了嘴。 音宜终于懊悔的差不多了,满脸痛苦的抬起了头。 “李姑娘?” “嗯。”音宜应了声,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似是刚刚那个满脸纠结的人并不是她。“怎么了,有事么?” 芜儿咬了咬嘴唇,一副犹豫的样子。音宜颇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就低下了头打算继续。芜儿却开了口。 “姑娘,请千万不要辜负王爷。” 音宜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我辜负他?呵呵。” 她轻笑了一声,郑重的看着芜儿说道,“你怕是误会了,我没有这个资格。” 芜儿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今天这样对姑娘说,就是因为姑娘有这个资格。” 音宜微微蹙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王爷并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的人。”芜儿的脸上带着苦笑,“他为人冰冷,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感情。所以对于姑娘,他一直都若即若离。” “可是奴婢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了,奴婢看的出,王爷对姑娘是有感情的。”芜儿有些苦涩的低下了头,“奴婢不希望王爷再次伤心难过,所以自己做主跟姑娘说了,还希望姑娘能够善待王爷。” 她一字一句说的仔细,都是考虑了好久才说出的话。音宜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愣愣的看着她。 “姑娘。”芜儿站起了身,脸上是苦涩的笑意。她走到音宜的身前,突然跪了下去,低声道,“请您答应做睿王府的主子。” 音宜一时愣在了原地,看了看芜儿,咬着嘴唇道,“这话是王爷让你说的么?” 芜儿低着头,过了很久才答道,“不是。姑娘应该清楚王爷的性子,他是不会主动说这些的。” “不是他说的,那有什么意思。”音宜眨了眨眼睛,回头看着林麟,“可信么?” 音宜虽然说着不信的话,可是眼中分明就有着欣喜的光芒。林麟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偏转了头。 他转身到另一边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芜儿,“你说你看得懂王爷的心思,可王爷什么时候才能看得懂自己的心思?” 芜儿有些迷惘的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你一个奴婢,来这里跟音宜说刘淇睿喜欢上她了,还让音宜许下诺言,做睿王妃。”林麟仰着头,“你看出刘淇睿动了情,可是刘淇睿不承认。就为了一个可能,你要让音宜等多久?” 芜儿垂下了眼眸,有些慌张的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林公子想多了。” “芜儿姑娘,不必掩饰了。”林麟冷冷看着她,“你的手掌紧紧的攥着,睫毛由于紧张不停的抖动,你若是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怎么会如此紧张?这明明就是做贼心虚!” 他冷哼了一声,“为了刘淇睿,你甘愿欺骗音宜许下诺言。我问你,那死去的留在刘淇睿心中几年的沈雪沁怎么算??刘淇睿心中还有别人怎么配喜欢音宜?” 芜儿跪坐在地上,嘴唇不停的抖动着,她抬头看着音宜,声音有些哽咽,“姑娘,奴婢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王爷已经沉浸在悲痛中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让他改变,奴婢实在是不忍心放弃这个机会。” 音宜看着她,脸上的喜意早已消失不见,平静中带着几丝委屈。 任何牵扯到刘淇睿的事情,她总是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 “姑娘。”芜儿向前跪爬了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角,脸上是蔓延而下的泪珠,“王爷他不相信别人,他不会轻易动情。他忘不了王妃,每天都沉浸在害死王妃的悲痛之中,您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姑娘,您真的不能走,就算是芜儿求您。您若是离开了——” 芜儿深吸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音宜的眼睛,“您若是离开了,若是嫁人了。只怕王爷也只会平静站在身后道喜,看着您离开自己走向另一个要携手一生的男子。所有的痛苦都掩盖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可是奴婢真的担心,有一天他会承受不住这些。” 睿王府匍匐在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 芜儿终于没有忍住,泪珠像断了线一样的落了下来,她低着头,肩膀不停的耸动。哽咽声响在冰冷的夜里。 “芜儿。”音宜伏下身子把她拉了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不要哭了。” “姑娘,奴婢知道这样对您不公平。”芜儿抽泣着说道,“可是奴婢真的不能看到那一幕,王爷好不容易才有了光明,奴婢不想他失去。” “你放心。”音宜抿了抿嘴唇,看着远处的宫殿,“只要睿王府不辜负我,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林麟坐在那里,冷风不解意的拂起他的乱发,他微微偏转身子,挡住了冷风的肆虐。 暖阁中,远处的红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音宜看着熟睡的刘淇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小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她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嫩的要滴出水来。 “没发热。”她咬了咬鲜艳欲滴的红唇,看着榻上的男子,“芜儿说你可能喜欢我——”她两个手指相对,轻轻的互相敲着,嘟着嘴唇说道,“我知道你要是醒着一定会说我没有礼教了。” “可是没有礼教又怎样,我就是想知道答案。你若是喜欢我,可为什么那次你不说呢?因为这我还被欢灵嘲笑了呢。” 她有些埋怨的瞥了刘淇睿一眼,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也说明了你是个好男人,不是个花花公子。” 抿着嘴唇叹了一声,音宜把他伸在外面的手臂又放回了被褥之中,托着腮,又有些黯然,“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忘了雪沁姑娘。你说雪沁在你心中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存在啊,不说打小认识,就说她离开的时候,外面是明亮的火光,千军压境,她为了你喝下了那杯毒酒。不说结果如何,就这件事,估计你就永远忘不了罢。” “只是可怜了我,还要等着。”音宜嘟囔着说道,说话间瞥见刘淇睿的手臂又滑到了外面,叹了口气又要伸手放回去。却发现那只手臂是有力气的。 她瞪大了眼睛,不知是羞是喜,脸色红了大片。 “你啊。”刘淇睿叹了声,抬起手臂摸了摸她的头发,漆黑的眼眸中倒影出了她的脸庞,红彤彤的可爱。 音宜低着头,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舔了舔嘴唇抬头看他,“你都听到了?” “嗯。”刘淇睿低低的应了一声,“全部都听到了。” 音宜咽了口唾沫,继续小心翼翼的瞅着他,“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刘淇睿直直的看着她,红红的烛影飞舞,突然伸手把她搂到了自己的怀中。 “我好像真的不想失去你。”刘淇睿缓缓说道,“失去你的感觉很难受,就像即将要失去一年很重要的东西一样,会让人害怕。” 音宜嘟着嘴伏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有点满足。 “或许我真的喜欢上你了。”刘淇睿说道,却有些黯然的垂下了自己长长的睫毛,“希望这不是一件坏事情。” “放心啦。”音宜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笑眯眯的伸出两手扶住了他俊秀的脸庞,“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刘淇睿看着她,眼中却有着悲伤,“你怎么会如此确定。” “因为我是李音宜啊。”她骄傲的扬起了头,“无所不能的李音宜。” 刘淇睿摇头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无所不能的李音宜。” “你不要不信嘛。”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敷衍,音宜撇起了嘴巴,斜着眼看他,“你自己说,跟我在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我是不是无所不能的?” 刘淇睿无辜的看着她,音宜渐渐黑了脸,“是不是?” “是,是。”刘淇睿又摇了摇头,“是的。” 他伸手把她抱回了怀中,感受着她的温度,才感觉有些脱离正轨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刘淇睿竟然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月色清冷,芜儿站在外面,伸手敲响了房门。 刘淇睿微微蹙起了眉头。音宜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红着脸看他,“怎么了?” “有人敲门。”刘淇睿淡淡的说道,“大概是有什么事情罢。” 音宜蓦然就想到了刘辛韫说的话。眨了眨眼睛看了刘淇睿一眼,“我去开门。” 夜色很凉,芜儿站在外面,伸手搂住自己的身子,看着音宜杂乱的衣服,不自在的转过了眼。 “姑娘,李府那里有人请,说是圣上下了旨意,要您快些回去。” 第八十五章 进宫 “嗯。”音宜应了一声,走下了台阶,“那我们走吧。” 芜儿却没有跟上去,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不跟王爷说一声么?” “不必说了。”音宜蹦了一下,“他要是问起,你就说去睡了,反正我很快就会回来。” 跟着芜儿走到了睿王府的偏门处,待看到等在那里的一顶青色的小轿子的时候,音宜却有些惊讶的嗯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芜儿偏头问道。 “这是李家的轿子?”音宜皱起了眉头,“还要回李府,好麻烦,为什么不让接我的人直接到这里来?” “姑娘怕是糊涂了。”芜儿无奈的抚了抚额,“姑娘深更半夜不回府,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不指定要掀起多大的浪呢。李尚书躲尚且躲不起,又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告诉使臣。” “说的也是哦。”音宜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傻傻的冲着芜儿笑了笑,“在外面的时间长了,就觉得这不是一件大事了,真是该打。” 芜儿笑着抿了抿唇。 轿子在通德院前面停下,音宜刚刚下了轿子,迎面就迎上一个人来,他穿着大历城常见的锦衣华服,头发细致的梳着,头冠上面的白色珍珠耀耀生光。 “你就是李音宜了吧。”他偏头看着她,带着些许的不屑,“相貌还不赖,怪不得爹爹总是护着你,的确有被护的资本。” 音宜看着他,觉得很是好笑,却忍住了笑意,越过他自己进了通德院。 “喂,李音宜!”后面传来了气怒的叫声,“你没听到本少爷在跟你说话吗?” 进了房门就看到李桓正坐在那里,对面是一个太监,正笑眯眯的跟李桓说着什么。 李桓抬起头,看到是她的时候立即就黑了脸,颇为威严的斥责道,“怎么现在才过来?你可知道你让刘大人等了多久?” “是女儿的错,让父亲挂心了。”音宜低头说道,自己却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 “算了,去坐下罢。”她认错的态度良好,李桓心里的气也消了一些。转身看着一旁的刘东说道,“家女不懂事,让大人见笑了。” “不妨。”刘东笑笑站起身来,“李姑娘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老奴就不叨扰了,还要回去向圣上交差呢。” “大人慢走。”李桓笑着说道,看了一眼音宜,“圣上召见,这对我们李家来说可是一个莫大的荣耀,在圣上面前,你一定要据实相告。圣意不可违,切记。” 音宜笑着点了点头,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她这才转过头向一边看去,却看到了一位清丽的女子。 眼眸含月,肌肤如雪,脸上笑意甜腻,带着些许的天真烂漫,如同深秋的弯月,善良清白的纯粹。 她愣了片刻,睫毛微微下垂,很快就想到了面前这位女子的身份。 李孝在外面,那里面的这个大概就是李音玺了。李夫人口中,真的的李家大小姐。 她抬起眼眸看着李音玺。坐在李音玺身边的吕欣也紧紧的盯着她,神情紧张,生怕她会对面前这位娇弱如弱柳扶风的大小姐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 “是音玺罢。”音宜笑道,“好久不见。” “玺儿早就听说我还有个姐姐,只是一直没得见,现在一看,果然是一个美人。”李音玺笑道,上前拉了音宜的手,“我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也有些烦了,现在有个姐姐,我们在一起也可以解解烦闷,倒是极好。” “爹爹本来还担心你会与宜儿有什么芥蒂,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李桓笑道,看着音玺的眼中满是宠溺,“与你姐姐多说说话也好,她一直不在家里,会生疏的。” “女儿谨遵父亲的话。”李音玺调皮的弯了下腰,惹得李桓又笑了起来。 音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父女之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点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倒是刘东愣了,盯着音玺看了好大一会儿。在李桓的轻声提醒下才转回了头。 “姑娘请。”刘东说道,音宜轻笑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李桓站在房间前面,看着远去的音宜的背影,满意的笑了。 “父亲,这音宜真不懂礼貌。”李孝从一旁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站在李桓的身边,“我刚刚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李桓闻言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过身去看着他,“你对她说什么了?” “我,我没有啊。”李孝有些不自在的转了转脑袋,“不过是说些寒暄的话罢了。” “你给我注意着点,以后不允许与宜儿作对,那些胡闹的话要是再让我听到,看我不废了你。”李桓指着李孝的鼻子骂道,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不务正业,在外面欺负人我还没有收拾你,竟然还想在家中跋扈。” 李孝低着头,被训斥的不敢说话,口中却在生气的嘟囔着。 “不争气的东西。”李桓狠狠的骂了一声,唾沫乱飞,“你还想说什么?” “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的性子,何苦跟他计较。”李音玺轻笑着走到他的身后,轻轻的替他捶着肩膀,“气坏了身子母亲又要骂哥哥了。” 耳边是轻柔的呢喃,肩上是柔弱无骨的小手。李桓的气逐渐消了下去。李音玺急忙跟李孝使了个眼色,他便灰溜溜的摸着脑袋下去了。 李桓闭着眼睛,享受着女儿的孝顺,“你和音宜都好,倒是我这两个儿子不成器。孝儿整日吃喝玩乐。这昌儿在边关也是不安生,才出去了多久,朝中就接到了弹劾他的折子,说是醉酒闹事,不适合当统帅。” 李音玺轻轻的为李桓捶着肩,脸上是柔丽的神色,听李桓说完才道,“哥哥虽然喜欢玩乐,但是心中还是惦念着李家的,年长一些就好了。至于昌哥哥,他虽然闹事,但是圣上心慈,必然会惦念着父亲的功劳对他多加照拂,父亲就不必担忧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昌儿毕竟是我送去边关的,他不好好为圣上效忠,也是再打我这个做爹爹的脸。” “父亲言重了。”音玺低声道,上前拉住了李桓的手臂,“这些不开心的事父亲还是不要再想了,我们去温雅院罢,母亲已经备好了好酒好菜,父亲劳累一日了,去歇歇也好。” “好的,听你的,我们走罢。为父也要好好考考你的诗文。” “父亲放心,都背的纯熟了。” “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坐在马车上,音宜微闭着眼睛,“李音玺虽然美丽,但是还没有让大人一眼看过去就痴迷的地步。” “姑娘多虑了。”刘东答道,“老奴不过是一时失态而已,没想到李府中竟然还有一位小姐,而这情态举动与姑娘竟然没一丝的相似。” “我们从小没有生活在一起,不相似也是正常。”音宜淡淡的说道,“李府的小姐可是太过柔弱了。” 刘东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来,摇了摇头道,“这大历的闺秀们可都是如音玺小姐一般柔弱,是姑娘太过伶俐了。” 音宜知道他这伶俐的意思,白了他一眼,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 马车晃悠悠的,驶进紫禁城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晨白。这一夜辗转,竟是就这样过去了。 “刘辛韫,是个什么样的人?”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光,音宜终是忍不住问道,“昨夜我见他的时候,柔弱冰冷。他虽然口中一直说着要杀了蒙武,可是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他看起来对王爷似乎很是不满,但是也在处处忍让着他。” 刘东本来正在眯着眼睛打盹,见她的问话清醒了过来。有些讶异,半晌才笑道,“这些事,王爷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出来,倒不如姑娘的眼睛雪亮。” “王爷不知道么?”音宜愣了愣,有些迷惑的看着刘东,“圣上明显在让着他,要不然凭着他的鲁莽,早就——” 音宜吐了吐舌头。 刘东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姑娘游离于事情之外,自然看得清晰。” 音宜迷蒙的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掀开窗帘看着外面。 马车从洁净的青石板上疾驰而过,两边是高耸的城墙,咕噜咕噜的声音响在耳边,音宜看着远处微露的晨曦,任由清风拂过面颊,有些好奇的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决定整个桓国命运的紫禁城了。 红烛萦绕的养心殿中,刘辛韫低头平静的看着书卷,等待着音宜的到来。 马车在一个圆形拱门前停下。刘东先行下了马车,一边立即就有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弯腰匍匐在了地上。 音宜出了马车便看到了,刘东在那个小太监上方伸出了手臂。音宜的眼睛却咕噜噜的转了转,纵身从马车的另一边跳了下去。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不用守你们这里的规矩。”音宜拍了拍手笑道,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刘东,“大人不会介意吧。” “不会。”刘东笑着摇了摇头,“一切由着姑娘。” 第八十六章 遇袭 走了不大一会儿,旁边就出现了一个精致的轿辇。音宜看都没看它一眼,径自向前走去。 “姑娘。”刘东疾步走到她的身边,“养心殿离这里还有很远的距离,姑娘真的要走过去么?” “当然。”音宜笑着回过了头,“不然用轻功?” 她这一句话吓的刘东急忙摇了摇头,“可使不得,这若是让那些御林军看到了,估计会被当成刺客乱箭射死。” 音宜看着他,不信的摇了摇头,转过了身道,“切,我可不信他们有那么大的胆子。” “真的。”刘东走到她的身前,煞有其事的点头道,“紫禁城的防范严密,姑娘还是不要冒这样的险好。” “我知道。”音宜点了点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刘东,“大人放心,动用轻功还要耗费气力,我是万万不会这么傻的。” 刘东愣到了原地,看着音宜轻笑着飘飞而去。 “姑娘——”他张开嗓子嚎了一声,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已近清晨,洁净的石板上带着丝丝的凉意,脚尖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让人格外的舒服。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令人伤心的事突然有了转机,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进入这庄严的皇城,音宜的心情很是轻松。脸上带着腻人的笑意,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刘东甩了很远的距离。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 音宜并没有注意到走在道路另一旁的轿辇,正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却被叫停了下来。 她有些疑惑的看过去,她虽然不懂宫中的规矩,但是那个停在一边的轿辇明显比今天接她的看起来威严多了,再联系那太监的声音,她立即就明白了。在她旁边的,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就是她的后母的亲妹妹,吕相的小女儿。 她脸上在瞬间浮现起了一抹笑意。 “民女初次进宫,不知是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大量不要跟民女计较。”音宜行了一礼,抬头看着皇后,“能见到皇后娘娘是民女的福气。” 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礼数不能少。否则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她说的谦卑,皇后却只是冷哼了一声,皱起了没有,斜视了她一眼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如今天色尚早,你就在这宫中胡闹。冲撞了本宫不要紧,要是让别人看到不免会对这宫规有所不满,你是哪个宫中的?” 音宜愣了一下,恭敬的低头回道,“民女刚刚进宫,还没来得及问过掌事大人。” “初次进宫,又怎么会是孤身一人,而且是在这个时辰。”皇后冷眼看着她,突然寒声问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音宜咬着嘴唇。 “快说!要不然本宫只能把你移交慎刑司了。”皇后瞬间冷厉起来,一边的太监闻言也站到了她身边,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民女是奉旨进宫的。”音宜说道,“皇后娘娘若是想知道民女的身份,不妨跟民女一起到养心殿走一趟。” 皇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明明是年轻的年纪,却偏偏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张口说道,“你手中可有圣旨?” “没有。是皇上的口谕,让刘大人带去的。” 皇后显然知道她口中的刘大人是谁,却丝毫都没有要放行的意思,冷冷的说道,“本宫怎能听你信口雌黄,你的身份不明,很有可能是潜入宫中的刺客。本宫不顾圣上的安危,来人,把她带到慎刑司去,是真是假,那里的人一验便知。” “皇后娘娘。”音宜看着上前拉住她的人,挣扎着要说话,皇后却说道,“有什么话去跟慎刑司的人说,他们会还你清白的。” 身前几个人拉住了音宜的手臂,音宜看向皇后,却见皇后的凤辇已经走远了。 “姑娘不要让奴才们难过。”一个小太监说道,声音尖细,“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皇后娘娘是后宫的主事者,若是姑娘不听话,那奴才们可要叫御林军了。” 看了看周围高耸的城墙,音宜还是放弃了,任由他们拉扯着向前走去。毕竟是初来乍到,还是温顺一点好。毕竟她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要是刘东在就好了。 那四个小太监带着她左转右转的,音宜正在担心刘东能不能找到她的时候,面前的城墙消失了,取代的是嶙峋的怪石与繁茂的花草树木。音宜有些奇怪的转头看着他们,“不是说去慎刑司么?来御花园做什么?” 面对着她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看着他,眼中是阴冷的神色,“想不到你知道的倒挺多,只是今天一过,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的话音宜很熟悉,这些话在她以前闯荡的岁月里不知道听过多少,只是与话意相反的是,那些对着她说过话的人,都在应天府的大牢中度过了他们的余生。 音宜轻佻着抬眼看着他们,“就凭你们这些人?” 身前的小太监脸上的神色更冷了,却没有动手。音宜站在那里,突然偏转了身子。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她的右边伸了出去。 音宜眼神一冷,伸出手瞬间就捏住了拿着匕首的人的虎口,手指稍稍用力,那人吃痛之下松了手。匕首很轻易的就落到了音宜的手中。 拿到匕首后,她一点停顿都没有,转身手肘用力把后面的那个人打倒在了地上,然后回身踢起左脚,左边的太监也随即倒地。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瞬间,地上倒了两个人。那个对她说话的人见到这样的情形,脸色瞬间就绿了,拍了拍另外一个人的肩膀就向后面退去。 “真傻。”音宜轻笑了一声,手上却丝毫都没有停顿,手中的匕首掷向了空中,然后左脚尖用力,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踢腿,那个匕首就直直的插入了一个小太监的后背处,此时她已经离他们两个很近了,手掌轻飘飘的用力,一巴掌就拍在了另一个人的脑袋上。 看着地上华丽丽的躺着的四个人,音宜拍了拍手掌,低头看着他们,“皇后娘娘也真是放心,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来抓本姑娘?” 上前把他们手上的利刃都收了,然后把他们都拉去堆在了一个假山后面。想去叫刘东的时候,她却突然犯了难。 这里太远,她好像,不认识路了。 双手托腮蹲在地上,她无聊的用树枝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头。嘟着嘴抱怨道,“这刘东真是不靠谱,怎么这么久还没有找到我。。。。” 正在嘟囔着,却突然瞥见在不远处的树木掩映处,隐隐约约的露出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姑娘的影子。 她高兴起来,总算遇到救星了,她可以请这个姑娘带她去找圣上。 可当走到那树木后面,看着那白衣姑娘的时候却有些愣然,这个女子,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 “娘娘,该回去了。”跟在女子身后的宫女说道,这两个子,成功的让音宜止住了要迈出去的步子。 她是刘辛韫的妃子? 白衣女子并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出神的看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伸手拂去了月季上那些饱满的露珠。 “娘娘,回去罢。”身后那个宫女又出声催道,“您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夜了,若是身子出了个什么大碍,圣上又要怪奴婢了。” “我的身子时好时坏,与他又有什么何干。”白衣女子淡淡的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珍珠敲打玉盘一般清脆。“只要我活着,别的他又有什么在乎的。” “圣上很喜欢娘娘的。”那个宫女苦口婆心的说道,“圣上隔些日子总会去次懿心宫,而皇后娘娘那,圣上已经很久没去了。” 白衣姑娘摇了摇头,清丽的脸上带着不屑,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话说道,“回宫罢。” “留步!”见那位白衣姑娘就要离开,音宜顿时急了,冲出去喊道。白衣姑娘的眉头皱了皱,随后转过了身。而跟在她身边的宫女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音宜殷勤的跑过去,却看到白衣姑娘身边的宫女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的说道,“娘娘,我们快些回宫罢,要是让圣上知道你在外面见到了人,是会雷霆大怒的。” “他生他的气,与我何干。”白衣姑娘丝毫不为所动,眸子中水波荡漾,平静的看着音宜,“你有什么事?” 音宜看了看那个着急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清丽的超脱世外的白衣姑娘,灿烂的笑着说道,“我是去见刘大人的,没曾想到却迷了路,不知可不可以带我出去?” 白衣女子呆了一下没有答话。 她充满期盼的看了一眼白衣姑娘,又充满期盼的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小宫女,最终觉得做主是那个白衣女子,便又充满期盼的看向了白衣姑娘。 “随我来罢。”白衣姑娘淡淡的说道,“我带你去见刘公公。” “这就不必麻烦了。”音宜脸上继续洋溢着真诚善良的微笑,“不知可否麻烦把刘大人带到这里来?我遇到了坏人,害怕自己一个人走了他们会逃掉。” 白衣姑娘有些愕然,音宜兴奋的撸了撸袖子,“我带你们去看。” 第八十七章 容妃 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个小太监,白衣姑娘的脸色还好,倒是她身边的宫女一下子沉不住气了,用手指着音宜,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些什么来。 “姑娘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白衣姑娘说道,看着音宜,“姑娘不过是一个女子。”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音宜很清楚她的意思,因为已经不止一个人对她这么说了。她放下了撸起的袖子,静心思考了片刻,毅然决然的说道,“他们四个见我相貌美丽,柔弱可人,就打算要劫财劫色,只是我并没有他们看起来的那么柔弱可人,就把他们都放倒了,事情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样子。” 她摊摊手,很是真诚的看着白衣姑娘,“我现在很需要你们的帮助,希望你们能帮我把刘大人叫来,相信他会很妥帖的解决一切的。” 白衣姑娘看着她的眼神中并没有多少信任,淡淡的瞧了自己身边的宫女一眼,“你去叫刘公公罢。” “那娘娘你怎么办?”宫女双眼含泪的看着白衣姑娘,这一霎那似乎是永别,“奴婢若是离开,娘娘受欺负了怎么办?” 音宜有些不安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宫女哭的梨花带雨的,她有些怵。 白衣姑娘很快就安抚好了那个小宫女,宫女颇为哀怨的看了音宜一眼,然后撒腿跑掉了。 音宜感觉凉意深深。 “娘娘别误会。”感受到了那个宫女的恶意,音宜觉得她需要为自己辩白一下,她轻轻走近了白衣女子,“我对娘娘,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这几个人的确是我解决的,但是我对女子,向来很是温柔。” 只感觉话越说越不对了。 “我没有误会。”白衣姑娘说道,一双明目看着音宜,“不论姑娘是什么人,我都会帮你。” “娘娘善心。”音宜听得瞠目结舌,只得低头说道。 白衣姑娘把头偏转到一边,淡淡的看着远处的景色,不再说话了。 那小宫女并没有欺骗音宜,很快就带了人过来,只是那人并不是刘东。而是一队装备精良的御林军。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剑眉。 音宜愣了愣,担心那男子会把他当做刺客抓起来,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神色也谨慎了起来。 年轻将军却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到白衣女子的身边,半跪了下去,声音铿锵,“请容妃娘娘移驾回宫。” 白衣姑娘,哦不,容妃娘娘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了一边递过来的锦帕盖在自己的头上,然后走到了他的身后。 年轻将军这才看向音宜,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张口说道,“你要见刘公公?” “嗯!”音宜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道,“我不是坏人,你带我去见了圣上就知道。” 年轻将军没有应声,回过身对旁边的副官道,“带容妃娘娘回宫。” “是。”副官应了一声,带着身后的侍卫走了,御花园中就只剩下了音宜和那个年轻将军,还有蜷缩在一旁的四个小太监。 音宜抿了抿嘴唇,试探着问道,“我们走?” 年轻将军走到了那四个太监面前,蹙起了剑眉,看着音宜问道,“他们是皇后身边的人?” 音宜还没有说话,那几个太监抢先就开了口,“奴才是,白将军,救救我们。” 白将军几下就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走到音宜身边说道,“我们走罢,等见了圣上再处置这些人。” 音宜偏头看了看那几个人,笑道,“你确定他们不会跑掉?” “不会。”白将军淡淡的说道,“若是他们走掉了,我任凭处置。” “好。”音宜笑着拍了拍手,“希望将军说到做到,我们走罢。” 到了养心殿门口的时候,刘东正在那里左右转着,见到音宜急忙就迎了上来,苦着脸说道,“小祖宗,你总算是到了,我们去见圣上罢。” 音宜点了点头,一旁的白将军见状立即离开了,音宜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进去的时候却见到了熟人。 皇后正站在刘辛韫的身边,替他穿着龙袍,时辰已晚,应是要上朝了。 看到是她,皇后忍不住就惊叫了一声,脸色煞白。 “怎么了?”刘辛韫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又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音宜。 “你,你是谁?”皇后结巴了半天,大概是惊讶于她还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只是毕竟是皇后,还没有在皇上面前失了态。要是她因一时害怕问出了“你怎么还活着。”这样的话,那就有好戏看了。 音宜不露声色的行了一礼,“民女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吧。”刘辛韫淡淡的说道,“皇后先出去罢。” “是。”皇后看着刘辛韫,欲言又止,终是听旨转身走了出去。 “刘大人等一下。”在刘东也要出去的时候,音宜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笑意深深,“民女还有事要奏报圣上,这事恐怕还会牵扯到刘大人。” 皇后的脚步停了一下。 音宜的目光凝视着皇后的背影,没有说话。一片静谧中,皇后出了养心殿。 “是什么事,现在总该说了罢。”刘辛韫看着她的举动,早已猜了八九不离十,在皇后离开了后说道。 “圣上。”音宜正了脸色,“要不是小女子身手敏捷,你估计就看不到我了。” “怎么说?”刘辛韫微微皱起了眉头,“在宫中竟然还有人想害你不成?” “就是这样。”音宜答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太监,在路上见到了我,不分青红皂白,竟然就想杀掉我。” “这话可说不得。”一旁的刘东有些害怕的看了刘辛韫一眼,“姑娘可有什么证据?” “他们就在御花园入口处的假山后,还被白将军点了穴,现在去还找得到他们。” “刘东。”刘辛韫淡淡的说道,“去把他们带过来。” 看着刘东出了养心殿,音宜转身看了刘辛韫,“不知圣上叫民女过来,是有什么事?” 刘辛韫抓着龙袍,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音宜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让我替你更衣吧。。” “不是你是谁?”刘辛韫说的理所当然,“养心殿中只有你一人。” 音宜站在原地,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刘辛韫又说了一遍,“这是圣旨。” 她慢慢的蹭了过去。 “对于沈家,你知道多少?” 就在音宜小心翼翼的替他系着衣襟的时候,刘辛韫突然张口问道,“你知道雪沁跟沈思行的关系吗?” 音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雪沁跟沈思行,有关系吗?” 随之便是寂静,刘辛韫吐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也好。” “圣上口中的沈家莫非就是沈思行跟沈雪沁的家族?”音宜眨着眼睛猜到,说出来的时候却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雪沁,谋反?” 刘辛韫伸手抓住了掉落下来的衣带子,又重新把它塞进了音宜的手中。 音宜的嘴巴张的能放进去一块石头。 “这件事,稍微用点脑子就能猜到,可是刘淇睿却不知道。”刘辛韫淡淡的说道,“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将会很大。” 音宜舔了舔嘴唇,“要是这样的话,那蒙武也不能留了。” “这就是我要杀蒙武的原因。”刘辛韫偏头看着音宜,“可惜被你救了。” “不。”音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勉强的笑意,“即使这样,圣上也不能杀了蒙武。” “为什么?”刘辛韫偏头看着她,“养虎必定为患。” “因为蒙武是刘淇睿活下来的依靠。”音宜看着刘辛韫认真的说道,“圣上这些年,杀掉了王爷身边很多人。雪沁王妃,太子太傅,还抢了王爷的皇位。。” “你也认为我是抢了刘淇睿的皇位么?”刘辛韫看着她,脸上是如水的笑意,“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为了皇位残害亲兄弟的人么?” “不,不是。” 看着那如花的笑靥,音宜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低下头嘟囔道,“可是人心隔肚皮,事实是如此。” 刘辛韫偏头笑了笑,音宜却从他的嘴角看到了一丝苦涩,“也罢。你接着说吧。” “可是即使这样,王爷也没有做出叛乱的事来。或是念着兄弟之情,或是念着黎明百姓,王爷总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忍了这么久,蒙武可能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音宜皱着眉头说道,“所以,在他知道真相之前,请圣上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支撑,不要再逼王爷了。” 外面的光亮已经透了进来,养心殿一片寂静,龙袍已经穿好,刘辛韫拿过一旁的冕旒带上,淡淡的说道,“朕去上朝了,你在这里等着刘东过来。” 看着刘辛韫离开养心殿,早起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音宜无来由的就感受到了孤寂。 刘辛韫应该也是舍不得刘淇睿的吧,要不然怎会容忍他活到现在。 在养心殿内坐了一会儿,刘东就回来了,看到只有音宜一人的时候呆了一下,问道,“圣上呢?” “圣上让我在这里等你过来,他上朝去了。”音宜说道,“那几个人带回来了?” “没有。”刘东说道,“他们都不见了。” 第八十八章 无奈 “什么?”音宜皱起了眉头,“你确定你去的是那个地方?” “奴才确定。”刘东点头说道,“奴才看到后也很是惊讶,以为是找错了,还特地去见了白将军,可是事实上,那些人的确不在那里。” 音宜咬了咬嘴唇,“真是可恶。” “有些话奴才不知当说不当说。”刘东有些犹豫的看了音宜一眼,“再怎么样,那几个人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即使皇后有意要害姑娘,姑娘躲着些就是了。如今正是战乱的时候,不宜多生事端。” “那些人,是不是你放的?”音宜沉了脸,“你这是公然抗旨不成?” “奴才不敢。”刘东低头说道,“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满的,与圣上说便是。奴才甘愿承受责罚。” “早知道就不留着他们了,免得他们乱杀无辜。”音宜冷哼了一声,“其他的人的生死,难道就比不得皇后娘娘那一点威风么?” “这姑娘尽可以放心,他们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刘东说道。声音缓慢。 音宜抿了抿唇,消了些气,“罢了,我也不过是有些生气而已,既然你们都已经准备妥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站起了身,“我要出宫。” “姑娘还是先等一会儿罢。”刘东说道,“姑娘能不能出宫,这还要听圣上的意思。” “你。”音宜皱起了眉头,“你们打算把我留在这里?” “不是奴才。”刘东依然毕恭毕敬的,“只不过圣上上朝去了,一切还是等圣上回来的时候再做定夺,要不若是圣上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岂不是又要去请姑娘一次了。” 音宜盯着刘东,刘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他说的话却让音宜无言以对,刘辛韫若是不放过她,那么即使现在离开,也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坐回了暖榻之上。 “早朝漫长,不知姑娘有没有什么想要看的?不如奴才去带几本杂集来,姑娘也好解解闷。” “你去罢,随便带几本过来就好。”音宜靠在椅子之上,闷闷的说道。 刘东带上门出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灿烂的洒在姹紫嫣红的树木上,白子玉站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旁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刘东。 “白将军,一切都办妥了吧。”刘东问道,“尸体一定要处理好,不能被皇后娘娘发现。” “一切都办好了。”白子玉依旧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以前一样,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便好,麻烦白将军了。” 刘东叹了口气,“不能让皇后娘娘难堪,又不能有损君威,只能这样了。只是委屈白将军了。” “没事,只要是圣上的口谕,下官都会照做的。”白子玉说道,“公公还是快些回去罢,这里有下官候着。” “那将军一切小心。” 刘辛韫回来的时候已近晌午,音宜手中捧着书籍半卧在暖榻之上,早已饥肠辘辘。 他进门的时候她便从榻上跳了下去,笑着迎了上去。 “圣上,我可以走了吧。”音宜略有些委屈的说道,“民女已经很久没见父亲母亲了,可是想的紧。” 刘辛韫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扬起了双臂。 音宜不情愿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蹭上去替他解着龙袍。 “音宜姑娘可不是那种会想念自己父母的人。”他眯着眼淡淡的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音宜姑娘与李大人是最近才相认的,一向不和。而您与您的母亲,一个月不见也是正常。” “可我就是想出去。”音宜嘟囔着说道,“皇宫中有什么好的。” 养心殿中射进来的阳光照耀在刘辛韫年轻的脸庞之上,他看着阳光的方向,在音宜把龙袍放到一边的时候才轻轻的说道,“皇宫中真的没什么好的。” 作为那段短暂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个皇帝,他政绩卓越,却从没有开心过。 一切都好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冰窟之中,万劫不复。。 音宜瞥了他一眼,拿过放在一边的常服替他穿上,偏头说道,“想不想到宫外看看?” 刘辛韫看过去,清亮的眸子中有些许的疑惑,音宜便又解释道,“就你一个人,或者带上我,轻装简从的到宫外看看。” “这大历中虽说有很多惹人讨厌的人,但是青山绿水,是上天最为慷慨的馈赠。”音宜笑道,眸子中闪着光亮,“看惯了这宫中的假山假水,出去转转会别有一番风味。” 刘辛韫看着她,眸子中逐渐透出阵阵笑意,许久才微低下了头,“不必了。” 音宜还要说的一番话便噎到了肚子里。 “也罢。”她拍了拍手掌,嘟起的嘴唇中却有些不开心,“不去就不去罢。” 刘辛韫坐到了暖榻之上,没坐一会儿刘东便走了进来,说道,“圣上,云荷姑娘她在门口等着,说一定要面见圣上。” “云荷。”音宜蹙着眉头念了一句,看向刘淇睿,“云荷不是莲琴的侍女?” “就是她。”刘辛韫答道,又对着刘东说道,“让她进来罢。” 云荷手中捏着锦帕,微微蹙着秀眉走了进来,看到刘辛韫时轻启朱唇,未语泪先流,“圣上。” “有什么事么?”刘辛韫说道,脸上却尽显疏离,“有何事一定要见朕。” 云荷这才瞥见站立在一边的音宜,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莲宜姑娘。” “云荷姑娘。”音宜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云荷打断了音宜的话,颇有一些急促的说道,微微低下了头,“莲宜姑娘怎么会认识圣上。” “呃。”音宜一时有些愕然,敷衍着答道,“意外,呵呵,纯属意外。” “云荷。”刘辛韫斜靠在椅背之上,右手轻轻的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你来找朕做什么?” “我,我。”云荷红了脸,手指绞着帕子,红唇鲜艳欲滴,“民女想见圣上一面。” 刘辛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为了这件事?” “还有.....”云荷有些为难的说道,“圣上曾经说过要封民女为妃,民女昨日已经告诉了圣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圣上也应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立你为妃的?”刘辛韫抬头看着她。云荷闻言惊讶的抬起头来,在看到刘辛韫的目光之后又急急忙忙的低下了头去,话却说不完整,“奴婢,奴婢。。。” 音宜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表现,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心中暗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真是傻瓜。 “你回去罢。”刘辛韫说道,“有什么话问你身边的宫女,她会解释清楚的。” “圣上。。”云荷急急的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着刚刚害羞留下的残红,“您,您不能食言啊。” 刘辛韫淡淡的看了音宜一眼,“去叫刘东过来。” 音宜点了点头,经过云荷身边的时候云荷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裙,声音凄厉,“是你,一定是你,你在圣上面前说了什么是不是?你这个狐媚子,抢了蔺贵少爷后就又来跟我抢圣上了,你这狐媚子!” 她抓在音宜的衣裙之上,音宜转身看了她一眼,平静的把她的手放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云荷,你若是聪明,就不该在圣上面前失态。” 云荷转头看了刘辛韫一眼,抓着音宜衣裙的手臂无力的放了下来。 出去叫了刘东,看着云荷流着泪被拉了出去。音宜靠在墙壁之上,眸色深沉,没有说话。 “你也饿了罢。” 刘辛韫说道,“随我一块用膳罢。” 戳中自己碗中的食物,音宜抿着唇问道,“你把我留在宫中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直呼皇帝为‘你’可是不合宫中的规矩。”刘辛韫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我若是计较的话你会被送入慎刑司的。” “皇上也不是自称为‘我’的么?”音宜挑了挑眉头,“圣上本就不喜欢这些繁琐的宫廷礼节,又何苦非要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这么多。” “再说。”她眨了眨眼睛,“即使我真的犯了错,圣上也不会把我送入慎刑司的。” “为何?”刘辛韫微微抬起了眼眸。 “因为圣上是个好皇帝。”音宜半谄媚半认真的说道,“好皇帝只会计较自己的江山,不会计较这些虚无的东西。” 刘辛韫却笑着摇了摇头,“你错了。” “这皇室的礼节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它的存在,并不是只为了虚名,正君臣之礼,名君王之道,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个国家的掌控者才是目的。我如今对你们宽容,一方面是因为你们本是自由之人,不该受这宫廷俗礼的约束,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敢。” 刘辛韫看着一边,“因为要用到你们,所以不敢太过计较。” 音宜有些呆愣的坐在那里不知怎么接话,刘辛韫站起了身,“朕累了,先去歇息了。你若是有什么话,与刘东说罢。” “姑娘。”刘东走到了她身边,“姑娘用完膳了么?” 第八十九章 随我走 “姑娘。”刘东走到了她身边,“姑娘用完膳了么?” “嗯。”音宜站起了身子,也不再问刘东她能否回去,直接问道,“我在哪里歇息?” “秀女宫,圣上亲口吩咐的。那里离养心殿最近,方便圣上召唤。”刘东在一旁恭敬的答道。 “带我到那里去吧。”音宜说道,“我倒想看看,圣上究竟想做什么。” 大历城的东门,穿着锦绣白衣的男子站在码头旁边,远处的河风缓缓的吹着,他看着远处淡淡的灯光,脸上的神情平淡无比。 “宗主。”一旁一声黑衣的男子看着周围恭敬的说道,“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宗主大可放心。” “嗯。”沈思行淡淡的应了一声,又问道,“消息不能传到刘辛韫的耳中。” “属下知道。”黑衣男子笑了笑,“这里有总坛的弟子在守着,无人敢造次。” “那样就好。”沈思行说道,转身看了看黑漆漆的河道,“上船吧,红儿马上就要到了。” 黑衣男子自然知道他口中的红儿是谁,恭敬的低下了头去,“是。” 停在不远处的船上亮起了灯光,响起了丝竹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平和而静谧。 林红泪很快就到了,看着对面正自酌自饮的林红泪,抬起了眼皮,“宗主叫我来什么事?华月居很忙,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喝酒。” “是么。”沈思行淡淡吐出了这两个字,才抬起头看她,“红儿想必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林红泪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还希望宗主能够明示。” “李音宜的事情。”沈思行说道,看着林红泪的眼睛,“她是你亲自送到我身边的,你不是忘记了罢。” “李音宜。”林红泪想了一会儿,一脸无辜的看向沈思行,“她怎么了?” 沈思行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的看着林红泪秀美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她犯的过错可大了。”沈思行轻笑了一声,可是笑意中明显带着阴冷之意。轻瞥了林红泪一眼,“红儿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包庇了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林红泪平静的说道,“宗主若是不相信我,那么尽管把华月居从我手中收回去,我半句怨言都没有。” 沈思行拿着酒杯的手滞了一滞,手指一松,酒杯啪的一声就掉落到了地面之上。 丝竹声突然就停了。 林红泪偏头看了看外面,又转向沈思行,脸上是无谓的神色,“宗主好大的威风。” 一个穿着红纱的女子抖抖索索的走了进来,蹲下收拾着地上的杯子。 看着她走了出去,沈思行才又说道,“不论你知不知道,这次李音宜犯了大错,华月居是留不得她了。” “那我马上让她离开。” “不是离开华月居。”沈思行看着林红泪,“她对睿王爷一片痴心,自身又有武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她既然信你,那你就要利用这个信任,杀了她。” 林红泪笑了笑,银铃般的笑声回响在船舱当中。“宗主太高看我了,也太低看李音宜了。” 她靠近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李音宜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她与我之间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不存在信任。” “那就把她身边的那个男子抓起来锁到大牢中。”沈思行缓缓说道,看着林红泪,“就像以前做的一样。” 林红泪的心突然就抽紧了。 “你说的是林麟吧。”她拿起放在一边的酒杯喝了一口酒,“这样不行。” “为什么?”沈思行看着她,是怀疑眼神,“你舍不得?” 林红泪白了沈思行一眼,“宗主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怎么会舍不得一个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敢动他?” “因为他是林风的干儿子。”林红泪弯起嘴角笑了笑,“宗主不想跟林风结仇罢。” 沈思行恨恨的看了看一边,突然微蹙着眉看向林红泪,“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关心着林风,所以知道林麟。”林红泪平淡的答道,“这个回答宗主可满意?” “哈哈。”沈思行张口笑了笑,“红儿在华月居,对很多人的身世都了如指掌,倒是我多疑了。” “宗主多疑的次数还少么?”林红泪说道,“我已经习惯了。” 沈思行站起了身来,走到林红泪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最近在礼部尚书的事上吃了个大亏,过于紧张了,让你受委屈了。” 林红泪喝了口酒没有说话。 “不过这委屈是值得的。”沈思行看着外面,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这天下马上就是我们的了。” “那就恭喜宗主了。”林红泪漫不经心的答道,心中却格外明朗。 沈思行以为他掌控了那些能人异士就必胜无疑,但是若是真的要跟那些装备精良的军队硬碰硬,还指不定是谁胜呢。 “红儿。”沈思行转过了身来,蹲下身子抬头看着她,眼中浮现着一种类似于真情的东西,“我若是做了皇帝,定会让你做皇后。” “小女子就是在等着这一天。”林红泪脸上浮起了一抹似真似假的笑意,“我也在等着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沈思行听了这话仰头笑了笑,站起了身来,“放心,很快就会来了。” 出了那艘灯火璀璨的大船,走在沿边的河道之上,林红泪想到沈思行的话攥紧了手,眼睛在暗淡的夜光下愈发明亮。 李音宜,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了。 音宜托腮看着面前明亮的火烛,嘟着嘴很是郁闷。 已经两天了,刘辛韫那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既不说让她离开,又没让她做事,每天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他究竟想做什么? 养心殿中,刘辛韫疲累的坐在暖榻之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才对站立在一旁的刘东吩咐道,“带刘淇睿进来罢。” “圣上。”刘淇睿跪了下去,很快又抬头看他,“音宜在哪里?” 刘辛韫看了他一眼,“坐下再说罢。” 站起身来,刘淇睿的脸色很差。芜儿一直瞒着他音宜进宫的事情,他现在才知道。想起雪沁在他身边死去的样子,他说话都在发抖。 “圣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见音宜。” “你现在还不能见她。”刘辛韫淡淡的说道,“时机一到朕自然会让你见她。” 刘淇睿的眼中闪出了一种类似于野兽般嗜杀的光芒,“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不会放过你。” 刘辛韫看着他的神情,脸上却是不屑的笑意,倚在靠背之上闭上了眼睛,“你对李音宜动心了?我曾经记得几年前,你可是一直放不下沈雪沁。” 提起沈雪沁,刘淇睿眼中的神色暗淡了几分,“我对不起雪沁,但我也放不下音宜。一切的罪孽,就让我死后再还吧。” “死?”刘辛韫突然就发了怒,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你还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说死?你以为死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这家国,这天下,都在等着你!” 刘淇睿脸上的神色蓦然清明了起来,有些愕然的看向刘辛韫,“圣上刚刚在说什么?” “没有什么。”刘辛韫的脸色冷冷的,“你回府去罢,至于李姑娘,她在这里呆着是最安全的,也只有这防卫森严的紫禁城能够保住她的性命。” 刘淇睿微微皱起了眉头,刘辛韫看了他一眼,眉角眼梢却都是厌恶,“你回去罢。如此感情用事,幸好当初父皇没有把这个江山交予你。优柔寡断,儿女私情,你根本就不配做这个皇帝!” “王爷,我们先离开罢。”刘东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圣上正在气头上,有什么事过些时日在说吧。” 刘淇睿走了之后。刘辛韫出了养心殿,看着星光灿烂的天空,往日的思绪星星点点,却更加深了他的怒气。 “圣上。”刘东很快就回来了,在他身边轻声叫道,“消消气罢,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王爷如此重情,这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比起他挂念我这个哥哥畏手畏脚,我宁愿他率领着造反的军队攻进紫禁城。”刘辛韫冷冷的说道,“他如今这个样子,更让我讨厌。” “圣上.....” “什么都不必说了,回宫罢。” 冷月如刃,弯弯的挂在半空之中,斜斜的将要落下。 音宜坐在屋檐之中,托腮盯着弯月,下面一队宫女急声的叫,却又害怕声音太大惊扰了这个奇怪的姑娘,只能哑着嗓子连声的说,“姑娘快些下来吧,天凉,冻坏了姑娘不好,即使姑娘身子没事,这在那么高的地方,一旦有什么意外,奴婢们的性命就保不住了啊。” 伸手数着天上的星星,音宜就当没有听到她们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刘淇睿,刘淇睿,刘淇睿。 本姑娘都在这里这么多时日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本姑娘么? 真是薄情,薄情薄情薄情! 她嘟着嘴巴,一边骂着那个负心人,一边揭着屋顶上的琉璃瓦,举起来时,引得下面又是连声惊叫。 “是谁在辱骂本王?” 第九十章 神仙眷侣 前方突然传来了清朗的叫声,还带着微微的笑意,音宜先是一愣,而后便惊喜的看了过去。不远处刘淇睿一身黑衣,融在黑夜中看不精细,但是音宜怎么会认不出来,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她都深深的记在脑海之中,永不会忘。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站起了身子,脚下却因为太过仓促滑了一下,刘淇睿急忙飘飞过去扶住了她,眉眼低垂,嘴角是淡淡的笑意,“因为你在这里。” 音宜蓦地就红了脸。 远处微风轻拂,他们站在那里,如同神仙眷侣。 一个宫女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就转了眼,气息有些不稳的说道,“我要去禀报圣上,这个女子她,真的是要翻了天了。” “那是睿王爷。”她身边的宫女拉住了她的衣袖,不安的皱着眉头,并不想让她去。 “睿王爷怎么了?住进秀女宫那就是皇上的女人!”那个宫女气急败坏的叫道,“王爷怎么能不把皇上放在眼中?” 她的声音太过可怖,劝说的宫女也不敢再劝,松开了拉住她的手。 那宫女气愤的离开了。 却伏拜了下去。 “圣上万安!” 秀女宫中整齐划一的喊声,像潮水一般回响在夜空中。音宜闻言转过了头去,刘淇睿紧紧的拉着她的手臂。 刘辛韫站在夜色中,一身黑色绣着金龙的袍子,尊贵无比。 他平静的看着立在屋檐上的两人,琉璃般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情感。 相顾无言。刘淇睿站在那里看着他,拉过了音宜,“随我走。” 音宜点了点头。 他一手揽着音宜的腰肢,右脚轻点地面,身子便向另一边的屋檐飘飞而去。 跟在刘辛韫身后的人一片燥乱,刘东低头说道,“要派人去追吗?” 刘辛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片刻轻垂了眉眼,淡淡的说道,“由他们去吧。” 飘飞在夜空中,音宜伸出了手掌,夜风微凉,打在微热的手心中很舒服,她笑的眉眼弯弯,抬头看着刘淇睿,“王爷好俊俏。” 刘淇睿笑看了她一眼,“能得你一句称赞,实是难得。” 音宜笑着,轻佻的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道,“的功夫。” 刘淇睿笑着摇了摇头,似埋怨又似无奈,“你啊...” 漫步在空阔的街道上,四周空无一人,刘淇睿拉着音宜的手腕,音宜却有些害羞了,微风吹过她微红的脸颊,拂起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带来了一阵清香。 刘淇睿微微笑着,“音宜,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吗?” “记得。”音宜拂过碎发,偏头看着他,眼中是调皮的笑意,“当时的王爷,如同天上突降的贵公子,有着世上人没有人的优雅和贵气,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让人惊喜。” “可是你当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刘淇睿脸上的笑意逐渐浓郁,垂下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透着夜晚的微光,好看如星星闪亮,“你不喜欢我么?” “喜欢。”音宜抿着嘴唇笑了,“只是喜欢与眷恋是两回事,当时的我喜欢你,但是我的理智却告诉我你不安全。因为你要从我这里带走我好不容易才赚来的银子。” 音宜嘟起嘴,带着委屈望着他,“芜儿还骂我。” “你啊。”刘淇睿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着她的头发,“我可记得当初是芜儿吃了亏。” “那也是她先骂我。”音宜一扭头,“我好可怜的哦。” 刘淇睿看着旁边作势生气的女孩,嘴角渐渐弯了起来,手指用力把她入了怀中。 胸膛中满满的,让人心安。 低下头,还能看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无辜扬起的明眸。 笑意深深的沁上嘴角,自从雪沁死了之后,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的笑过,以前的那么多的夜晚,他总是很难过。 以后那么长的时间,没了你,我该怎么活下去.... 好在....音宜,谢谢你。 他的脸颊靠上了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乐声起时,香气如幕。 托腮伏在桌面上面,抬眼看到的便是那完美的眉眼,指下流畅的乐声流出,音宜一脸的痴迷之态,“王爷,你弹琴真的很好听。” “是么?”刘淇睿轻笑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遮盖了眼睑,“你若是想听的话,我天天弹给你听。” “嗯!”音宜用力的点了点头,抬头笑看着他,“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刘淇睿的眼角带着笑意,“当然。” 月亮门外,有着清淡眉眼的女子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睛胶着在白衣男子的身上无法离开。 “李姑娘。”谭顺德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李音玺的呆愣,“姑娘还是先去大殿等候吧,待在下去禀告王爷。” “不必劳烦将军了。”李音玺笑着说道,“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就让音玺亲自去跟王爷请安罢,况且音宜姑娘是我的亲姐姐,这也没什么可以避讳的。” “这...”谭顺德有些犹豫。音玺却笑了笑,“将军不必担忧,王爷不会怪罪的。” 她笑着便进了月亮门,谭顺德皱着眉头,还是跟了上去。 “王爷和姐姐好兴致。”李音玺说道,成功引来了刘淇睿的注视,俯身行了一礼道,“李家二小姐李音玺,见过王爷。” 音宜闻言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慢慢转过头打量着她,也不说话,就是淡淡的看着。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刘淇睿停住了抚弄琴弦的手,眼中的神色也暗了下来,看着李音玺也没有说话。 “王爷。”谭顺德笑着迎了上去,“李小姐是来请音宜姑娘回去的。” 刘淇睿转过眼看着音宜。 “是父亲让你来叫我的么?”音宜站起身淡淡说道,“这样也好,我也有事要禀告父亲。” “姐姐能回府就是最好。”音玺脸上的笑意愈加灿烂,带着这个年纪的女子独有的明媚,“父亲很是惦念姐姐,姐姐总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这样住在王爷府中难免会引起外人的闲言碎语。” “他人的看法与我有什么相干?”音宜扬起嘴角笑,笑容却未进到眼中就冷了下来,“比不得你,我没有在乎的资格。” 李音玺愣了一下,有些无措的看向刘淇睿,“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淇睿眼神淡淡的,站起身子看着音宜,“去换衣服罢。” 音宜咬了咬牙齿,瞪了音玺一眼,“既是来找我的,随我一起离开。” 李音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刘淇睿,水汪汪的眼中有些不情愿,音宜蓦地冷了脸,“你若是不想走,尽管可以回去回了父亲。” “姐姐误会了。”李音玺低下了头,随即就恢复了一脸的笑,“我们走罢。” 看着两个身影走出了花园,刘淇睿蹙起眉头看着一旁的谭顺德,“怎么带她来到这里了?” “是李姑娘执意要来的。”谭顺德无奈的说道,“她听到了王爷的琴音,便执意要来见见弹琴的人,属下也拗不过她。” 刘淇睿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下次记住,不论是谁,不能在睿王府乱走。” “是,属下记住了。”谭顺德恭敬的说道,抬头看着刘淇睿,却欲言又止,“王爷,这李姑娘...” “李家的二小姐始终是李家的二小姐,不论她与雪沁有多么的相似。”刘淇睿淡淡的说道,“你不该为她就失了神。” “是。” 音宜在皇宫待的时间长,很多衣服都是直接从宫中带了出来。她如今穿的是轻薄的纱衣,自然不能就这样去见李桓,如此正经的见面,必是要穿正装。 “姐姐。”走在清爽的石子路上,李音玺笑的很有深意,“这里不是华月居,姐姐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衣着,不要丢了李府的颜面。” 音宜向前走的脚步顿了顿,回身看着李音玺,眼中满是戏谑的神色,“怎么,温柔贤淑的样子装不下去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李音玺依旧笑的轻声,“音玺不过是为姐姐着想。” “呵呵。”音宜冷笑了一声,不想与她多说,转过了头,“我不知道你那伟大的娘亲跟你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们一家人,我都不想有任何交集。这次回去我就会跟父亲说清楚,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会有瓜葛,自然也不用烦您烦心了。” “姐姐说的是什么话。血脉相溶,不论姐姐去了哪里,我们始终都是姐妹。” 音宜听着后面那装模作样的声音,恨恨的咬紧了牙齿。不过还是忍了,既然不必再多相处,那就没有必要再跟她争吵,白白浪费了口水。 “对了,忘了告诉姐姐一件事了。父亲让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李音玺盯着她笑道,声音慢了下来,“大哥在边疆闯了祸,性命堪忧。父亲让我来问问你,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李音玺说出的话响在音宜的耳边,她浑身都冰冷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李音玺,“我哥哥他怎么了?”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李音玺轻轻的笑着,“姐姐回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第九十一章 不同 音宜咬着牙齿瞪了她一眼,心里记挂着李昌,这里便再也待不下去了。 收拾好了坐上等在外面的李府的轿子,等回到李府的时候,却发现何心敏正站在李府的门外,焦急的转来转去。 她匆忙的下轿迎上去,拉着何心敏的手问道,“娘亲,哥哥怎么了?” 何心敏拍了拍她的手,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说到,“音宜,你千万莫要心急。” “我知道。”音宜点了点头,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的,娘亲,哥哥到底怎么了?” 何心敏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一旁的李音玺却笑着开口了,“何姨,不急,姐姐也刚回来,还是回去再说罢。” 音宜回头瞪了她一眼,何心敏犹豫着看了李音玺一眼,“好了,我们还是进去说罢,你爹爹在里面。” 音宜攥紧了手掌。 进去时李桓正坐在那里喝着茶水,吕欣坐在他旁边说这话,甚是和谐。 见音宜进去,李桓抬起头笑看了她一眼,“宜儿回来了,坐吧。” 音宜坐下,想要问李昌的事,可是看着李桓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宜儿。这次叫你回来,是有要事要跟你说。”李桓用杯盖拨了拨浮起的茶叶,悠闲的喝了一口,“是关于你和玺儿的婚事。” 音宜低着头,手缩在长长的衣袖里面,“我们的婚事不应算是要事罢。”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李桓笑了笑,“怎么不算大事,这可是牵扯到我们李家在朝堂之上的荣辱。” 音宜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酝酿了这么久,这一幕终于来了么? 她脸上扬起一个笑来,“既是关系到李家的荣辱,那自己是大事。只是,不是女儿妄自菲薄,女儿如今怕是担当不起这个差事。” 她咬着嘴唇,拽着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样子,“女儿的名声已经败坏,若是许配给一个大家族,怕是会让他们觉得李家不待见他们。” “宜儿。”李昌摆起了脸,茶杯在桌子上狠狠一放,“你怎可这样看低自己。” 音宜眼中带泪的看着李昌,好像受了惊吓,“父亲息怒,女儿实是不想,只是现实如此,女儿也只得认命。” 李音玺坐在一边,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只是眉眼却略略挑起,让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也罢。”李昌叹了口气,“这也是我的错,当时忽略了你,导致你犯下大错。” 音宜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爷。”吕欣皱了皱眉头,“那秀女的事..........” “宫里选秀也不过是个规矩,虽说是老祖宗定下的,但皇上并不喜欢,到时候我去告个错就没事了。” “老爷...”吕欣看了一眼音宜,“还是让宜儿再考虑考虑罢。” 李桓蹙起眉头,也没说什么,看着音宜,神情逐渐缓和,“宜儿,皇上曾经召你进宫........” 他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皇上自然召你进宫,那必是有猫腻在的,若是皇上喜欢,那你自然该进宫。 “女儿知道父亲的意思。”音宜站起来,低着头道,“女儿知道父亲是为了女儿好,可是那次入宫的事,女儿也少不得要告诉父亲了。” 李桓愣了一下,正了正神色,“你说。” “皇上召女儿进宫,不是因为对女儿好,而是因为女儿是李家的大小姐。” 音宜看着李桓那严肃的神情,知道他已经想到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女儿进宫时,圣上只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问女儿是因何见到睿王爷的,另一个是问王爷与父亲的关系。” “你是怎么回答的?”李桓紧紧的盯着音宜,神色阴郁,似乎音宜说错一句话就会拍案而起。 “我自然是告诉他实情了。”音宜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嘴唇,“女儿与王爷是在华月居相见,而父亲与王爷根本就没有来往。” 李桓明显送了口气,语气也缓了些,“这样就好,你坐下罢。” 当今什么罪最大? 这个罪名足以让位高权重的李尚书闻声色变。 “皇上果然是少年英才。”吕欣笑瞥了音宜一眼,“老爷是皇上身边的老臣了,自然更重视,只是音宜这一面之词,也不知圣上会不会相信。” “娘说的没错,女儿也有些担忧。”一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李音玺突然开口说道,眼角带着担忧,“姐姐的名声不太好,她说的话圣上大概是不信的。” 李桓看向李音玺,“你的意思是?” “送姐姐进宫罢,一来姐姐有了安身之所,二来如此这般,圣上便再也不会怀疑李家与王爷的关系了。” 音宜抬起了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李音玺。 “姐姐莫要怪罪。”李音玺微蹙着眉头,楚楚可怜,“我也是为了李家和姐姐,莫不是姐姐根本不想嫁入皇宫?” 音宜笑了笑,端起放在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只要李家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你愿意嫁进皇宫去了?”李桓一脸惊喜,“宜儿你放心,你进宫后父亲一定不会让你手委屈的。” 音宜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李桓,目光温柔如水,“父亲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女儿嫁进皇宫,对李家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因为女儿。”音宜叹了口气,“女儿什么都跟皇上说了。” “包括女儿在华月居,包括女儿与王爷之间的事。”音宜低声说道,“皇上如今不知多讨厌女儿,女儿若是此时进宫,即使皇上念在父亲的面上不怪罪,心里也必是不高兴的。” 音宜无奈的笑了笑,“父亲跟王爷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皇上可以查,时间长了自然会水落石出,可父亲若是放一个皇上不喜欢的人天天在他身边,那皇上肯定会厌烦,我是没有关系,但是若皇上迁怒了李家,那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况且。”音宜抬头看着李桓,“女儿从小没有先生的教导,不会说话,若是在圣上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就是万死不辞其咎了。” “呵呵。”李音玺轻笑了两声,“还真是什么道理都在姐姐那里呢。” 音宜抿唇笑笑,看着李桓那为难的样子,“其实女儿倒是有个更好的办法,能让皇上既不怀疑李家,也不会因为女儿而讨厌李家,还能更相信父亲。” 李桓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皇上担心因为女儿父亲和王爷有了接触,那就不要认女儿了。”音宜说道,面色古井无波,“父亲可以跟外人说,女儿不听父言,品德不端,时常身宿在外,为了李家的清誉,将她逐出李府。” “音宜!”何心敏突然站起了身子,一脸焦急,“千万不可。” “不可能。”李桓也挥了挥手,“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认你。” “话是这样说。”音宜走到何心敏身边,扶着她坐下,“可是我若是不离开李府,那皇上始终都不会对父亲放松警惕。” 她转过身,“这些,父亲想必比女儿更清楚。” 李桓的手指一下下的在桌子上敲打着,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他对这些事很敏感,皇上既然已经怀疑他了,那不论他说的再好,皇上心中那疑惑都不会消,甚至还会怀疑是他指使的。 一旦皇上怀疑,那他就不会安稳。 他瞥了一眼音宜,庭下的女子低着头,安静无比。他不由有些欣慰,音宜是个懂事的孩子,心思也细,不哭不闹的倒是让他省了好多的事。 “你说的很对,只是要让你受委屈,为父实在是不忍心。” “父亲不必多想。”音宜笑着抬起头,“您是我的亲人,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受苦了。”李桓站起身子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看了看一旁的何心敏,“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娘亲的。” “那就多谢父亲了。”音宜强忍住内心的冷笑,“只是只做这些还不够,这样只能说明父亲不想与睿王爷有瓜葛,却不能证明父亲你对皇上是忠心的。” “哦?”李桓轻轻应了一声,“那你说应该怎么做?” 音宜笑着看向一边,“让音玺嫁进宫去。” 李音玺的神情瞬间变得阴狠,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女儿还小......” “我说的是真的,父亲应该知道这件事对李家有多大的好处。”音宜打断了李音玺的话,“音玺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又是吕丞相的嫡亲外孙女,她若是进了宫,那皇上必会百般宠爱,而且对李吕两家,无比信任。” “而且音玺也不用担心。”音宜走到音玺身边偏头看着她,“民女有幸得见皇上天颜,顿时惊为天人,而且皇上少年英才,音玺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不。”李音玺摇了摇头,“我不想进宫。” “我为了李家甘愿离开李府,难道李小姐就不能为李家做些什么吗?” 音宜站在那里看着她,步步紧逼,李音玺却不惊慌,她扯了扯嘴角,向音宜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随即就一脸委屈的靠到了吕欣的怀中,柔柔的说道,“娘亲,女儿不想进宫,女儿还想多陪你几年,女儿不想嫁给那个皇帝。” 第九十二章 反抗 ,“不想就不想玺儿还小”吕欣笑着拍着她看向李桓“老爷您就别吓玺儿了有什么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挡着就成怎么能让孩子们去” 李桓站在那里沒有说同意也沒有反驳 音宜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低着头退到了后面 她不想做一件事就必要费尽心思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才能拒绝而李音玺她只需要轻轻的撒个娇就可以 音宜咬了咬嘴唇她又能跟谁去撒娇 “这样吧”李桓开口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定那宜儿你也不能继续呆在李府了” 他看着音宜“你出去几天吧若事情有了转折我会接你回來的” “女儿谨记”音宜低头说道“女儿这就离开” “不”李桓说道音宜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待到明日吧”李桓很是和蔼的看着音宜“今天在这里好好跟你娘亲说说话有什么委屈的都跟你娘亲说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很难过的” “好”音宜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桓的脸突然转过了头“多谢父亲” 即使知道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却还是会心软期待他会记起她是他的女儿期待他能对自己笑就像平常的父亲一样 她深吸了口气“若是沒什么事那女儿就先下去了” “去吧好好休息” 正值春夏交接之际李府中的景色很好音宜站在一棵大树下愣愣的看着远处 正值春夏交接之际李府中的景色很好站在大树下音宜愣愣的看着远处 “父亲怎么说” 时间过了许久音宜才转过眼她的神情平静何心敏看着她心情平复了很多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他说不打紧圣上看在他的份上不会判死刑多是小惩大诫降了他的官职只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他打死的不是别人是边疆巡抚的独子那巡抚已经在边疆待了好久听人说最是嚣张跋扈拿人命当草芥惯了我担心昌儿他虽说平日里恭敬温顺实际上却是倔强的性子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惹怒了那些人山高皇帝远的” “哥哥犯了错自然是要押解回大历的” 音宜说道看着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问何心敏“母亲可知押解哥哥的军队是哪家的” “这倒沒听说”何心敏蹙了眉道“宜儿可想起什么了” “女儿还有事情要做先离开了母亲你安心的待在这里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诉您的” “好”何心敏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嘱咐“一切小心” 睿王府 火红的太阳像是被打的通红的烙铁粘在天空上散发着刺目的热气 “我打听过了带李昌回大历的就是那个巡抚” 林麟靠在亭柱上“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那巡抚虽说仗着祖荫胡作非为但是也不敢公然违抗皇帝的意思一切还要等到了国都再做定夺” “我还是不放心” 音宜抿了抿唇“我想到边疆去”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是路途遥远”林麟说道“在这里还可请人帮忙查看一旦出了国都想知道消息可就难了” “不行” 音宜说道猛地站起身來“我要进宫” “音宜姑娘”正说着话芜儿急急的跑了过來“李公子遇袭圣上派去的人说只见到了遍地的尸体李公子如今生死不明” 脑袋嗡的一声响音宜扶住了一旁的柱子“可是实情” 芜儿点了点头担心的看着她 音宜揉了揉眉头让自己清醒了些随即问道“王爷呢” “王爷进宫去了” “你可知出事的地点是在哪里” “离这里很远” “音宜”林麟上前扶住了她“先坐下” “林麟”音宜闭着眼睛冷静了会儿抓着林麟的手口中呢喃着道“我该怎么办” “沒事的不要担心会有办法的”看着音宜的模样林麟叹了口气拿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先冷静下來别急” “哥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母亲一定会很难过的”音宜闭着眼睛攥着林麟的手却越抓越紧“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救哥哥” 脸上温润的触感一个暖暖的手掌正抚摸着她的脸颊他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珠声音温柔“音宜” 音宜滞了滞还带着哭腔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嗯” “是我” “睿王爷” “嗯是我” 刘淇睿穿着朝服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心疼的蹙着眉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沒事了别哭” 林麟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沾满了泪水的脸颊在这來迟的人身上狠狠的蹭了蹭音宜从刘淇睿的怀中抬起头來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刘淇睿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在一边坐下身旁的芜儿急忙端了杯水上來他喝了口水道“你哥哥目前沒事” “什么”音宜的眼睛中蓦地放出光來“是真的吗” 刘淇睿点了点头“他被人救了出去虽然下落不明但是应该安全” “知道是谁救的吗”音宜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是哥哥的部下” “有可能不过可能性不大”刘淇睿说道“当初李昌去边疆的时候跟在身边的只有寥寥几人他是去接收边疆的军队那里的将领是吕相的亲信大家都以为吕相不会为难这嫡亲的孙子可是事实看來似乎并不是这样李昌出事的时候身边根本沒有随从况且若他真的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巡抚抓起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不必说本应是手握大军的边疆大将了” 音宜咬着牙齿偏头不语 “圣上派去的人已经在查这件事了那人既然救了李将军应就会保他无虞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带他回來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刘淇睿说道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看你憔悴了好多去躺会儿吧一切有我呢”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刘淇睿说道“他说李昌不会有事” “尚书就是尚书什么时候都波澜不惊这从容淡定的本事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学到” 音宜冷笑了声随即正色看向刘淇睿“我想跟随调查这件事的大人去边疆” “确定了吗” “嗯待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我随你一起去”刘淇睿说道站起了身子“我会向圣上请求亲自去调查这件案子” 音宜坐在那里向刘淇睿伸出手抿唇笑了 入夜正德殿里一片灯火通明 刘辛韫正低头批阅奏章乌黑的发丝松松束在脑后他一个人时候沒了锋芒毕露像极了一个普通的男子平静柔和 可当他拿起一折奏章时眼中的神色却蓦然冷厉了起來 “刘东” 饱含着怒气的叫声刘东正在门外打瞌睡听到这话蓦然清醒着急忙慌的就快步走了进去 “圣上” 他回的小心翼翼 “去把刘淇睿给我叫过來” “是圣上奴才马上就去办” 刘东出门了沒有多久就又走回了殿内“圣上王爷在外求见” “让他进來”刘辛韫的声音很冷“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说的” 刘淇睿进來的时候刘东已经悄悄的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不停的跟他使眼色示意他要小心刘淇睿低了头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却依旧走了进去 “你可知道你这次去面对的是什么”刘辛韫冷冷的看着他“你可知道边疆目前的形势” “臣弟知道”刘淇睿说道眼眸低垂 “那你这是去送死吗” 刘辛韫咬牙切齿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李昌这次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回來边疆大多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你去了不仅于事无补很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 “臣弟知道”刘淇睿依旧低头道 “那这是什么” 刘辛韫猛地把手中的奏章甩了过去“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臣弟请缨去边疆的奏章”刘淇睿淡淡的说道弯腰把丢在一边的奏章捡起來恭恭敬敬的放到刘辛韫面前却又被他伸手挥到了地上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边疆形势危急臣弟知道皇兄知道普天之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刘淇睿说道看着刘辛韫的眼睛“知道实情的人去是送死那不知道实情的人去呢岂不是连逃脱的机会都沒有” “这你不必担心我会派那边的人去” “那李昌呢” “这是他的命一个不知进退的人他不仅辜负了朕的期望也丢失了活下去的机会” “这么说皇兄是要放弃这个棋子了” “他称不上棋子”看着刘淇睿的目光刘辛韫冷笑起來“他什么都沒做就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他连棋子也称不上” 刘淇睿笑着低头那笑容看着却几多落寞“臣弟恳请皇兄派臣弟去边疆查清这件事救出李昌” “不可能” “若是皇兄不答应那臣弟就只能自己孤身一人去了”刘淇睿捡起了地上的奏章转身说道 本书首发来自, ... 第九十三章 饶了我罢 ,,“你是不是为了李音宜” 身后传來了愤怒的声音刘淇睿站住了身子 “李昌是音宜的哥哥我不能看着他死去” “刘淇睿”刘辛韫的声音突然就高了起來“你还记不记得你母亲的愿望” 很久的寂静沒有人说话的正德殿安静的恐怖只有不远处的烛火莹莹的发着光 “记得” 过了很久刘淇睿才说道他嘴边却带着苦笑“为了哥哥和母亲的愿望淇睿这些年活的像被你们操纵在手心的木偶我累了不想再这么活了哥哥饶了我罢” 他走出了正德殿 刘东急忙小跑着进來“圣上” 刘辛韫直直的盯着刘淇睿的背影久久沒有言语不知过了多久他疲累的靠在了椅背之上 “圣上保重身子啊”刘东撕心裂肺的叫 这些年的权谋纠葛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阳光普照一行长长的车队从远处而來扬起了长长的灰尘 “老爷”紫衣女子带着天真的笑意靠近了车窗“有什么吩咐吗” “小紫啊” 肥胖的老爷满含笑意意味深长的叫 “老爷叫小的有什么事” “小紫走路可累了” “不累”紫色衣服的姑娘拿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一点也不热” “不要跟老爷客气了”坐在马车上的人继续笑“你看你几天沒有吃饱饭跟着老爷后就又赶上了这件案子辛苦了來上來坐” “老爷”紫衣女子张大了嘴巴“奴婢这样的身份怎么可以” “不用多说了上來吧” “多谢老爷大恩大德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话还沒说完人已经到了马车之上 低调锦衣的男子坐在马车另一边在她进來后平静的放下了手中的白色茶水杯 “小紫來來过來坐” 老爷热情的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紫矜持的笑慢悠悠的晃过去脚下却一个踉跄被那个装模作样的男子一绊猝不及防的向一边倒去 然后被弯腰过來的男子扶住了身子 “你身子不好容易摔倒还是坐在这里吧”男子看着她礼貌的笑 小紫怯怯看了老爷一眼 老爷看了男子一眼又看了娇艳欲滴的女子一眼脸上满是不舍直到对面的男子冷冷开口“巡抚是有什么问題么” “沒有沒有”老爷急急的招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口边的肉跑了 音宜在刘淇睿身边坐下轻轻揉着自己的脚 刘辛韫最后虽说答应了刘淇睿到边疆去但却不允许他以巡抚的身份过去更别说让音宜光明正大的跟着了所以音宜只能扮作这巡抚身边的侍女在不久之前施计进了这巡抚的府邸可这侍女毕竟也不是一般的侍女这侍女是曾经称为过华月居花魁的侍女所以自然引來了某些人不必要的觊觎 祸即是福福即是祸巡抚不知情的喜爱正好带她进了前往边疆的车队也让她顺理成章的坐上了马车 这么远的路程一直跟着走是会死人的 有刘淇睿在跟着这巡抚也不敢太放肆所以一天天的过去音宜和刘淇睿安安稳稳的在离出事点不过几公里的城池扎下了营寨 那是边疆的一个城池 比大历足足高了几丈的城墙经受了战火的洗礼整个墙面都是乌黑的光泽那是战时向下扔着火木头时留下的痕迹 在一座府邸面前音宜呆呆看着不言不语 “这就是李将军的府邸”一旁有人小心翼翼的介绍“李将军为人勤谨府内并沒有多少侍女将军出事后里面不多的侍从也遣散了现在已经沒有人居住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罢”刘淇睿看了音宜一眼对那人说道 “公子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这里已经被官府封了有命令才能进” “我知道我们就是官府的人”刘淇睿拿出一块令牌“是巡抚派我们來调查的” “原來是官家的人”那人接过令牌细细的看了一眼才唯唯诺诺的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两位大人还请赎罪” “不妨”刘淇睿看着音宜执起她的手“你下去罢” 音宜望着刘淇睿两人相视而笑 打开大门李昌离去的时间不长一切都像是平常的样子平常的家庭平常的住宅只是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府邸简陋的如同大历普通的民居 站在院落中平地蓦地起了风刘淇睿伸手拂开挡着音宜眼睛的发丝声音很温柔“害怕吗” 音宜摇了摇头“什么都不怕” 寒风迎面而來刘淇睿将音宜拥入怀中长剑砍在他身后的雪柳剑上发出了“铿锵”的声音他猛然回身雪柳剑在弹开上面长剑的同时流畅的划过了握剑人的脖颈 一招致命这是雪柳剑骇人的声名 音宜从刘淇睿怀中抬起头來左手中的长剑如月光般耀人眼目 “两位真是好胆量” 对面的黑衣人发出了一声冷哼“区区两人就敢与我这上百的死士对抗” “可否请阁下告知身份这样我们死也瞑目了”音宜脸上带着笑意低头转了转手上的剑柄 “你们这种蝼蚁还不配知道我们的身份”黑衣人说道可话刚刚说出口已经被糊了一脸的白色粉末他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音宜伸手拂下剑身上的纸包“事实证明两军对垒说话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刘淇睿在一旁轻轻的笑 杀戮不会好看 即使一声白衣在空旷的院落中纷飞如雪即使他的步伐如鬼魅般飘忽即使他的身上从未沾染上鲜血 刘淇睿冰冷的脸在迅疾如风的动作中根本看不清楚 他快的就像落叶划过天空飞鱼游过深海 停下來时是满地的尸体 他带音宜出了院落 音宜靠在他的怀中风声呼啸她朝他怀中蹭了蹭 刘淇睿抱紧了她 他们出去不久这个院落就被官兵包围了是钦差带过來的士兵可他们冲进去后却发现这里上百人无一活口而这几百人不是将军府的人 钦差知道后雷霆大怒下令严查 他们抽丝剥茧最后查到了巡抚的头上 台阶上一身紫衣的男子坐在那里看着一边发愣 “在想什么”音宜走过去轻轻在刘淇睿身边坐下偏头问他 刘淇睿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音宜“在想那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做什么啊”音宜呢喃了一句伸开双腿舒展了下身子然后抱住了刘淇睿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或许在想如何把那个秘密永久的埋藏吧” “要怎么埋藏”刘淇睿轻轻说了一句眼睛看着远处嘴角却有一丝冷意 “你不是” 音宜的声音昏昏沉沉似是随时都要睡过去“已经想到了么” “或许我根本不该带你过來犯险” 这是很久之后刘淇睿说出的话 只是沒人知道以后 在这遥远的边城刘淇睿手中的兵力屈指可数 只有这次带过來的兵士他和音宜 而这巡抚在边疆已经呆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他掌握着边疆三个城池的兵力与其他城池的掌权者也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后患无穷 刘淇睿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得久了对这种生活并沒有什么不适音宜则不然她甚至沒有见过大面积的伤亡可是形势所迫她懂得刘淇睿的无奈她在努力的适应 黑夜里的府邸模模糊糊的总是格外的可怖 闪着灯光的正厅钦差和刘淇睿相对而坐音宜站在钦差的后面添着茶水 “王爷” 钦差端起酒杯脸上挤出了谄媚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允许下官出去看看呢來这边关这么久了总在这府邸中呆着下官都要被憋出病來了” “孙大人莫急”刘淇睿笑意深深慢悠悠的喝着杯中的酒“时间到了自然会让您出去看看的” “那什么时候时间才会到啊”钦差叹了一声一双眼睛贼亮的看向刘淇睿“这再过几日若是还是查不出什么的话下官就该回朝了” “孙大人莫急” 刘淇睿还是这句话不缓不急站起身替钦差添了酒水 心急如焚的钦差也只能站起谢恩 这场酒宴一直进行到了下半夜 孙大人脸上的表情越來越狐疑可是刘淇睿却滴水不漏的劝着酒他三次推说要方便都被刘淇睿挡了回來 “孙大人莫急” 刘淇睿脸上带着平淡的笑意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直到瞥见外面火把燃起的熊熊烈火孙大人才蓦然站起身來瞪着刘淇睿双唇抖着却不说话 刘淇睿看了一眼门外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他看向孙大人很是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皱了皱眉又皱了皱眉这落入了圈套的孙大人却偏偏说不出一句话 “孙大人好好在这坐着你不懂武功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刘淇睿站起身平静的留下这句话然后看了孙大人身后的音宜一眼“我们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火光冲天 密密麻麻的火把把夜空照的明如清空 都是身穿铠甲的兵士 却站立在外面不同的两面长枪铠甲针锋相对 本书首发来自, ... 第九十四章 遇险 ,,。刘淇睿上前分开挡在他面前的兵士昏暗的远方那个骑着马匹的男人很是面熟 “孙大人呢” 瓮声瓮气的声音远处的人慵懒的打了个呵欠“让他出來见我” “夜深露重孙大人已经睡了” 刘淇睿笑道“不知阁下有何要事不如等到明日再來拜访孙大人一定空席相待” “只怕你们孙大人等不到明日了” “大人说的什么意思小人不明白” “意思很简单你们孙大人杀害了我手下诸多兄弟我不得不來讨个公道” “要讨公道尽可以去圣上面前讨”刘淇睿说道眼睛从众多的兵士圣上划过“杀害钦差大臣这罪行可是诛九族的” “想诛我的九族尽管來就可以了看他有沒有这个命数” 远处的人轻哼一声语气中已经有了不耐烦他举起了手 “小心” 音宜惊呼一声远处无数只箭矢破空而來向着刘淇睿飞去 身后的人迅速迎了上去箭支打在盾牌之上又啪嗒落了下去 音宜迅速上前握住了刘淇睿的双臂“怎么样沒事吧” “沒事” 刘淇睿看了远处已经扭打到一起的兵士一眼“我们走” 今晚的天空沒有月亮头顶上只有很少的星星闪烁在远处明亮火把的衬托下漆黑一片 跟随刘淇睿的士兵本就很少不过一会儿功夫阵型已经被打散到处都是持刀的兵士大家只能凭着服饰的不同來判断是敌是友 局势的混乱给他们的逃跑带來了便利 刘淇睿拉着音宜的手一步步的向门口的方向走前面的人挡不住刘淇睿两边却不时有大刀砍过來被周围护卫的兵士挡住 四周不时有人涌來音宜被挤得头昏脑涨身边不停传來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音宜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又被不同的兵士填补 这些被围起來的士兵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血肉之躯挡住敌人的刀剑把身旁这个男人安稳的带出去 音宜这才知道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在这残酷的战争中根本一点用都沒有 她只能狠狠的拉住前面那个拉着她手的男人只有他能拉她出这深渊 当初随他來这里的时候就毫无保留的相信着他他也沒让她失望唯一沒想到的是 这里的世界竟然如此残酷人命如草芥这句话用在这里最为合适不过 浑身都是汗珠昏昏沉沉如同做梦周围安静起來的那一刻音宜的腿顿时就软了她在一旁靠了一会儿拭了拭脸上的汗珠脸上带着疲惫的笑看向身边的人表情却蓦然凝固了起來 “王爷呢”她瞪大眼睛看着一旁的人伸手摇着他的胳膊 身边的兵士几多茫然 她的脑袋轰轰作响 站在大门旁里面的景象清晰可见守着钦差府邸的兵士很少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不少兵士如今已经是孤身一人他们被敌人分开拿着手中沾满了鲜血的剑如同勇士一般进行着最后的斗争 他们如今的勇武却不会被后人看到他们死了之后只会变成伤亡数中的一个一被当做战绩亦或是惨胜报上去 被保护的人永远会记得他们的荣光 蜷缩在墙角的一个人一下就擢住了音宜的目光她的心脏猛烈的跳了起來如同擂鼓一般要从她的胸腔中跳出來 那个一身白衣的人 她攥紧了衣服手掌上有青筋暴起她抓着剑就又冲了进去 身上仅剩的一些迷幻散解决了挡在前面的一些人之后孤身一人冲进去的她就只能孤身面对四面八方伸过來的大刀 汗水不停的从眼脸处落下她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水渍落在发白的嘴唇上是咸咸的感觉 她无意识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像只扑火的飞蛾一般向那身白衣扑去 虎口被震得发痛长剑脱手而去背上被猛击了一下她扑通一声跪到在了地上 白色衣服出现在面前她甚至能闻到那清冷的气息 爬在地上她伸手抓住了那身白衣的衣角 迎风站着的男人冷冷的站了片刻才俯身抱起了那个浑身湿透了的女子 音宜的脑海中一直是那漆黑的天空 躺在远处的是她最喜欢的人他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枯白色的衣服被地狱里的风吹起却发出了兵戈的铮铮声 那是沾满了血迹的衣服风干后被风吹起的声音 她拼命的向那个地方爬却爬不到头他好像在海岸的两边离她越來越远 音宜快要疯了 “不用担心她马上就会醒來” 略带苍老的声音音宜一个激灵这才算是回了魂 白色的毛巾按在她的额头轻轻的擦着她额头上的汗珠 她不由得伸手抓住了那只手 片刻的僵硬接着是熟悉却许久不曾听闻的声音“你醒了” 她皱了皱眉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瘦的脸庞 她皱着眉头强撑着坐了起來四下看了看“刘淇睿呢” 珞明的眼中有片刻的躲闪音宜直直的盯着他身子向前倾又问了一句“王爷呢” “王爷很好” 珞明抿抿嘴他眼中的神色悲悯“你的伤刚好应该好好休息” “王爷真的沒事吗” 音宜不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珞明点了点头 音宜这才松了口气在床头躺下双目平静的看着四周 “他很好”珞明又开口说道看着望着一边的音宜却有些苦涩他把毛巾放在水中清洗了一遍才说道“你哥哥也在这里他很安全” “什么” 一句话打断了音宜的胡思乱想她猛然转过头“我哥哥”她瞪着珞明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來喃喃道“是你救了他” 珞明轻轻的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毛巾放到了她手中“擦擦脸吧我去叫你哥哥过來” 看着珞明走出了房间音宜才恍然发觉自己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拿着毛巾愣愣的擦着自己的脸才想起自己还有很多要问的比如珞明怎么会來了边疆比如他为什么要救李昌比如刘淇睿去哪了 她不是傻子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竟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她原先看到的白衣并不是刘淇睿最后站在她身前的才是他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如何能全身而退而且那些敌人似乎并沒有向刘淇睿动手 如果事实就是如此那随之而來的猜测实在太过可怕她根本无法接受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出现幻觉也是极可能的 音宜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或许是刚刚醒來思考这些东西让她的脑袋生疼 门口的日光突然被挡住投下了大片的阴影音宜眨了眨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宜儿” 温柔的喊声证明了他的身份音宜偏头看过去明亮的阳光下李昌仍然高大如斯他看起來强壮了很多也有些黑了 “哥哥” 她叫出声來在阳光的照射下透明纤薄的皮肤红的像抹了一层胭脂晶莹的泪珠在上面滚滚而下 “傻丫头”李昌从门外走进來把她抱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哥哥好好的呢哭什么” 音宜伸手搂住了李昌的腰脸庞放在他的肩窝里阳光正暖她心中的满足感又回來了 轻轻的拍了拍音宜李昌开始给她说起了这件事的始末 那巡抚与其说是巡抚不如说是封疆大吏更好些 他的祖先是跟着先皇打江山的将军这些大臣在当今皇室的地位都很高这位也不例外因为立了大功还被赐予了刘姓 刘三鉴便是这位大臣的名讳 狡兔死走狗烹 这句耳熟能详的名言在这个国家似乎并沒有派上用场 刘三鉴在先皇登上皇位后便得了极大的赏赐官居一品可谓风光直至可惜这位猛将并不满足自请去了塞外说要替王朝尽自己最后一丝绵薄之力 话说的好听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 他在边疆招兵买马财力雄厚天高皇帝远他成了边疆真正的皇帝 李昌的到來让这位边疆之王感到了极大的危机 若是普通官员倒好说可李昌偏偏是权倾一时的尚书李桓的儿子且是圣上钦点的将军负责边疆的一切事宜 若李昌是一个碌碌无为好说话的将军也好说可这李昌别的沒有正义感倒是泛滥成灾见着刘三鉴在边疆横行无忌欺男霸女不由的火冒三丈处处轴衬希望这老将军能够改邪归正 刘三鉴是名义上的大将军但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如今的他一点实权都沒有可是要在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下做小伏低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本书首发来自, ... 第九十五章 刻薄 , 在这两不相容的局面中刘三鉴怕是早就起了杀心 吕相手下军队的不配合正好给这熊熊燃烧的怒火加了一大把干柴 边疆离国都那么远向來就沒有律法的约束有的只是弱肉强食李昌的官职虽然说比刘三鉴大但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官职根本就是一纸空文一点约束都沒有刘三鉴杀死沒有兵力的李昌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李昌死后死亡的原因还不是任由他们编造 在李昌押解去国都的路上的确遇到了劫匪可那劫匪是刘三鉴身边的人他们杀了跟随李昌的侍卫后就将刀尖指向了李昌 是珞明救了他 李昌说完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脸上是满满的愤恨 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人大概都对陷害他的人恨之入骨吧况且是亲眼见到自己的亲卫死在身边 “朝堂上说你杀了巡抚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音宜倚在床头淡淡的问 “什么儿子”李昌嗤之以鼻“我就算再冲动也不会盲目动手杀那个瘪三那只是一个侍卫而已刘三鉴这首狸猫换太子玩的真好” 音宜闭上了眼睛沒有说话 “宜儿我也承认这次的确是我冲动了”李昌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该去惹刘三鉴” “不是不该去惹刘三鉴而是不该在自己脚跟沒有站稳的时候去惹他”音宜闭着眼睛说道“哥哥你该知道我们如今的状况” 李昌皱着眉头半天最终苦涩的点了点头 他虽说是李桓的嫡子但是不该奢望得到李桓的庇佑当初李桓依靠吕家的势力才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如今也是一样李家的权势大多半來自吕相李桓的决定不论他是否意识到大部分实际上都是吕家的决定 站在吕欣的立场会帮他们兄妹俩个说话才是稀奇 只是李昌一直生活在李桓的身边在大历横行霸道的时候其他纨绔子弟多少会给他一点面子承认他是李家的嫡子在这层虚假光环下李昌意识不到也是正常 这个错误在这遥远的边疆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这个用生命换來的认识不可谓不惨烈 “这也不能责怪李将军” 一个略显苍老的妇人走了进來把端着的药碗放在床头的木柜上拉着音宜的手摸着脉搏“谁又能想到吕相会公然陷害自己的嫡亲孙子竟是连基本的薄面都不顾了” 音宜仔细打量着这个妇人妇人略施粉黛一头黑发挽在脑后一声黑色的衣服简洁大方可是这身行头却似乎是在守孝 “这是珞明的母亲也是著名的神医我初來时伤势极重多亏了离伯母” 李昌在一旁说道言语中很是尊敬 “伯母好”音宜低头问好随后有些试探的问道“伯母的衣服” “我向來这么穿你不必介意”离悠淡淡说道把音宜的手臂放回了原处然后抬头打量她脸上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就是李音宜” 她的眼神向來犀利离悠看着眼中的神情却更加笃定似乎验证了心中由來已久的想法讽刺的笑道“我早就在想谁会让我们明儿如此失魂落魄果然是你这样的女子聪明伶俐却不用在正道上我们明儿被你缠上自然是躲不掉” 音宜攥紧了手掌如此的讽刺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说过”音宜咬着牙齿一字一字的加重了语气“伯母过奖了” 一阵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离悠笑的前仰后合在音宜隐忍的愤怒中蓦地止了笑声“怎么会我看人向來很准” “准吗”音宜看着她脸上竟显出一抹笑意“就凭我对您说出的话就凭我这一身打扮这父母给的容颜伯母您就能确定我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离悠皱着眉头看着她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不知道对这锋芒毕露的话语究竟该怎么回答 “伯母的眼光果然厉害如此说來我也不差伯母您见到我说的这番话完全可以让我肯定伯母您的肤浅刻薄初次见面就如此如此贬低一个晚辈伯母你连评价我的资格都沒有” 音宜丝毫沒有忍气吞声的意思一番话带着她发亮的眼睛离悠愣在了原地气愤的浑身发抖 “你你反了天了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你骨子里的感恩和尊重都沒有了吗” “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人” 音宜说道“我并沒有请求您的搭救即使是我求您您也沒有侮辱我的理由何况我并不认为您的倚老卖老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救命恩人是被救人感激恩人的说辞并不是您自封的道德枷锁” “伶牙俐齿真是伶牙俐齿”离悠狠狠的啐了两声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药碗她的情绪激动乌黑的药撒了一地 音宜倔强的盯着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坐在一边的李昌看着她们两个的争吵眼睛瞪得老大根本就想不到这场横祸究竟是谁的错现在看到离悠端起药要走才蓦然像回了魂似的拉着离悠的胳膊死活不松 “伯母您不要跟音宜计较她就是说话不好听”李昌焦急的劝着跟音宜使着眼色“宜儿你倒是拉着伯母啊” 离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伸手在李昌身上一点也不知点上了哪个穴位李昌就像发癫一样抖了一下然后手就垂了下來张着嘴巴也不说话就是不时的抖一下 平静的看着一边音宜就像一座雕塑淡然不语 “母亲”门外传來了温润的声音李昌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猛地转头看过去可是他似乎忘了自己正在受的苦楚脑袋偏过去后就再也转不过來像一只歪脖子的老松树嘎嘎响着笨拙的蠕动 离悠根本不理他黑着脸就要出门到了门口却被珞明拦下珞明闻言细语的说了一会儿离悠赌气似的把手中的药碗扔到了珞明的手中然后转身就走 珞明进來的时候李昌正把脑袋瞥向他的方向向着他傻傻的笑 叹了口气珞明把手中的药碗放下走到李昌的身边双手拧着他的脖子咔嚓一声扳了过來 李昌捂着自己的脖子很久才回过神來 眼睛瞥见站在一旁的男子他白衣白衫浑身氤氲着药香站的久了不言不语似乎都能听到他身边传來若有若无的叹息 音宜依旧一言不发不是眼睛睁着看向一边都要以为她睡着了 “音宜”轻轻的声音传來果然像是叹息 音宜转过头來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珞明”她轻声的问眼神却犀利“是我让你救我的么” 似是早就想到将要面对的一切珞明眼中的神色沒有丝毫的波动就像海面一样波澜不惊可以容纳她所有不满的情绪几日未见珞明倒像是个欲超度他人的高僧了 音宜的眼神逐渐变的嘲弄 “不是你是我自己” 声音轻微珞明脸上是温润的让人不忍再说狠话的笑容“我自己想要救你不关你的事” 门外突然响起了重重的撞击声离悠出现在门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薄怒 “珞明你给我出來” 音宜看向珞明尽量收敛自己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意珞明笑了一下神情仓促苦涩的让人不忍看“等我一会儿” 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这座有鲜花做陪衬的房子其他的地方朔风瑟瑟磅礴的吹过齐膝高的野草 大风吹得离悠耳边的碎发呼呼作响珞明站在她旁边长袍包裹下细瘦的身子缩在衣袖里的骨节分明的手他如今的模样看着无端的令人心疼 “明儿”离悠伸手替珞明理了理他的头发“等她好了我们就送她走好不好” 珞明站在那里他的眼神早就沒了以前的高傲和疏离只剩了无尽的悲哀这种无能为力的失措只有在母亲身边才能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离悠脸上的表情由心疼乞求逐渐变的无奈身为母亲的她自然看出了自己儿子眼中的神情代表着什么静静站了一会儿她拉起珞明的手“走有什么话就在你父亲面前说” “父亲对不起” 跪在地上珞明低下了头“我违背了您的遗愿” 离悠站在高台供奉着的牌位前面正低头上香听闻这话泪水立即盈满了整个眼眶 “可是我无法看着一直喜欢的女子就在我面前失去生命无法忍受一直很好的友谊就因为父亲所说的不可接近朝堂就分崩离析我可以接受她不喜欢我却接受不了她每次都用看待仇人的眼光來看我” 珞明停了一下声音却哽咽“您知道我自小都沒有朋友我与音宜林麟在一起的日子才知道真正的人间该是什么样子我以为他们是市井小民却沒想到市井小民有一天也会被卷入到朝堂的战争中我想抽身而出也试过了可是当我发现她就躺在我面前不知是死是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任由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世界” “父亲我放不开自己的手” 本书首发来自, ... 第九十六章 她要去的方向 跪在地上。珞明低下了头。“我违背了您的遗愿。” 离悠站在高台供奉着的牌位前面。正低头上香。听闻这话。泪水立即盈满了整个眼眶。 “可是我无法看着一直喜欢的女子就在我面前失去生命。无法忍受一直很好的友谊。就因为父亲所说的不可接近朝堂就分崩离析。我可以接受她不喜欢我。却接受不了她每次都用看待仇人的眼光來看我。” 珞明停了一下。声音却哽咽。“您知道。我自小都沒有朋友。我与音宜。林麟在一起的日子。才知道真正的人间该是什么样子。我以为他们是市井小民。却沒想到市井小民。有一天也会被卷入到朝堂的战争中。我想抽身而出。也试过了。可是当我发现她就躺在我面前。第一时间更新 不知是死是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任由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世界。” “父亲。我放不开自己的手。” 珞明俯身狠狠的磕了一个头。“父亲。对不起。不孝子让您失望了。” 一旁的离悠早已哭成了泪人。 珞明跪着。一言不发。他在等着属于他的审判。 “英敬啊。” 离悠喊出声。却哭的泣不成声。 “你看你。这就是你的孩子。他与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离悠擦了擦眼泪。泪眼朦胧的看着牌位上熟悉的名字。“你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死在了先皇的手里。你的孩子。也要为了一个女人。去为先皇效忠啊。” 珞明的身子在发抖。 “他们刘家有什么好。凭什么要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拼着性命去效忠啊。死了还要被侮辱。背着叛乱的罪名。你在阴间怎么能安心。我的儿子。咱们的儿子。” 离悠趴在牌位前面。哭的不住声。“要是沒了儿子。你可让我怎么活。我要怎么下去面对你。面对你死去前的交代啊。” 耳边是生身母亲的痛苦声。珞明跪在那里。风吹过他的长发。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耳边只有母亲的哭声。 “母亲。” 他站起身來。扶着面前人的肩膀。他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可他却看不到她。“您不要伤心了。我去那里。不一定就是送死。” 他的声音越來越低。那些劝说的话。他说出口便觉得沒了意思。离悠听不进去。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情。 离悠转过身狠狠的捶着他的胸膛。珞明一动不动的站着。 “我不去了便是。” 离悠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珞明说的话就像是飘在空中。他只知道自己嘴张着。却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啜泣声逐渐消失。 珞明扶着离悠在蒲团上坐下。然后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阴暗的屋子中只剩下点燃的供香细微的亮光。 他再次回到安置音宜的小房间时。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屋子中只剩下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放在桌上的药碗努力的绽放着热气。可躺在它身旁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珞明在门外站着。阳光抚着他瘦削的颧骨。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李昌回來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个情景。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门前。他的侧脸俊美。就像上帝用刀雕刻出來一般。眉间却是化不去的愁绪。 他的眼睛就像深幽的泉水。光照进去。却被波纹打散。明明清亮。却看不到底。 谁能想到。一贯冰冷如雪的神医。动了情后。竟是这样一番模样。 李昌暗暗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拍了拍眼前人的肩。 珞明有一瞬间的讶异。在他回过头时。李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中闪着的光芒。这丝明亮的欣喜。在看到他一个人的时候迅速消失。湮灭在暗淡的眼神里。 “音宜有事先走了。你也知道她。在哪里都呆不住。要让她好好的休息上几天。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李昌笑着说道。极力想避开这个话題。 “音宜走的时候可说什么了。” 珞明淡淡的说道。转身看着音宜离开的地方。那里有齐膝的野草。在风中呼呼的舞动。似乎在跳着一首整齐的曲子。 “她说。”李昌抿了抿唇。想说出口。却又蓦然止住。叹了声。“哎。你就别管她说什么了。音宜那孩子性子怪。你听了就当是沒听到。” “她说了什么了。” 珞明又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李昌。琉璃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來的光芒。让李昌下意识的转过了眼。 “她说。” 李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珞明的肩。“他让你以后不要去找她了。她说。你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她很感谢你为她做的一切。但她无以为报。” “她说。希望你以后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你这样的人。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女子。而她这种人。配不上你。” 像是一把钝钝的铁刀。一寸寸的割着珞明的心脏。他偏过头。远处天边明亮的晚霞。他突然想起來初见她的时候。那日也是一样的天气。她一身破烂的麻衣。小脸脏的像大历城的乞讨者。她围着他转了几圈。然后走到他面前。神情无比揶揄。“这位公子如此高贵的身份。如此俊美的相貌。就不担心小女子的存在毁了你的一身清誉。” 当时不过是玩笑。谁能想到。数年之后。竟是成了真。 李音宜。你在我这里放上了一种叫做依恋的东西。它如同一棵顽固的大树。在这里深深的扎了根。如今你说你要走。就要把它连根拔走。你可知道。它若是沒了。我这整颗心。也就支离破碎了。 跪在地上。胸口的地方像刀刺一般的疼。珞明捂着自己的胸口。突然讽刺的笑了起來。 笑着笑着就哭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夕阳的光落下來。照着小屋前面站着的身影。离悠站在门前。看着不远处的珞明。她的眼中水波蔓延。 上天总是这么不公平。越是有执念的人越是过不了幸福的生活。 李昌说。要去刘淇睿在的地方。一直向西就对了。 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音宜却整整走了一夜。 上方星光灿烂。音宜坐在岩石上。看着周围茂密的杂草随风舞动。 走的时候。她沒敢去见珞明。也不该去见。 甚至连该问的事情也沒有开口去问。比如:她被救起的时候。刘淇睿在哪里。她被救起的时候。是不是性命垂危。 她以为醒來的时候刘淇睿会在身边。她以为。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人。应该是他。 或许他有要事要处理吧。 音宜在高高的石头上躺下。看着远处。这里是万里平原。远处那座城池清晰可见。 可她却沒有勇气进去。她还沒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忐忑。这种心情。多少年沒有出现过了。 以往的她。根本就不会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要做什么。就像一个强盗一样。咄咄逼人的用手段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如今。她才感受到了那种无力。 她必须摒弃这种感情。之后才有力气去面对一切猝不及防发生的事。第一时间更新 “刘淇睿。” 音宜躺在石头上。喊出了这个名字。 不要让我失望。 她在心里慢慢的说。 清晨到來的时候。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手背。把她从并不安稳的梦境中叫醒。 抬头看去。远处的城池在日出时刻闪耀出了迷人的光。 本來平静的清晨却突然一阵喧哗。想起了兵戈之声。在整齐的脚步声中。她看到了很多士兵整齐的打开城门小跑出來。在城门口站好队列。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长矛放声大喊。音宜听出了他们的声音。他们叫的是。“万岁。” 音宜皱了皱眉。抬头向城墙上看去。不出所料。空阔的城墙上也出现了许多士兵。而那个站立中央。身穿铠甲的男子。不是刘淇睿又会是谁。 在众多士兵的喊声中。刘淇睿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安静。他向着阳光的方向。红色的帽缨在阳光下随风飞舞。一位年迈的老人站在他身边。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笑容。刘淇睿正偏头在听他说着什么。 音宜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一抹探究的笑意。 她一步步的走近了城门。 守城的官兵越來越近。音宜脸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浓郁。 这些士兵。特别陌生。根本就不是刘淇睿从大历带來的兵士。 金属碰撞的声音。音宜笑着抬头。看向挡在她面前的人。 那两个人有着稚嫩的面孔。恍惚中。让她想到了以前挡在她面前的蒙武。 她抬头看向站在城楼之上的刘淇睿。 刘淇睿直直的看着前方。似乎并沒有看到她。 沒有看到她吗。音宜浅笑。一位在黑夜中都能保持灵敏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到她。哪个统帅会让一个陌生人接近自己守护的城池而不自知。除非他不想看到她。亦或是不敢看到她。 “你们的统帅是谁。” 音宜笑吟吟的看向挡在身前的人。“我是來找他的。” 她说的是真是假。沒有人知道。但是这危乎性命的事。也沒有人敢动手。僵持了一会。兵士中就跑出了一个人。向着城楼的方向去了。 刘淇睿到來的时候。音宜正抚摸着耳边垂下的长发。笑意吟吟的盯着他看。刘淇睿懂得她的眼神。她这是在质问。不是在笑。 他偏过了头。 ... 第九十七章 战争开始了 “这是孙大人身边的侍女。在叛军作乱时救了我一命。让她进去吧。” 王爷的言语在这遥远的边城。就如同是圣旨。 士兵们放下了武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只是神情依旧紧绷。似乎在害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女子。会突然欺近他们。然后他们的生命。就像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一样。迅速凋零。 音宜却沒有进城。她走到了刘淇睿的身边。仰起头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俊秀的脸庞。 刘淇睿一动不动。神情一点波动都沒有。 音宜伸手抚上了他的脸。温柔的就像妻子对丈夫的呢喃细语。“我常常在想。我将來要嫁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她的手指轻轻的在他脸上摸索着。第一时间更新 顺着脸型的轮廓。从上到小。细细的研磨。“不久之前。我以为自己知道了答案。可是事实似乎比这复杂。”她轻轻的笑了。踮起脚尖看着他的眼睛。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刘淇睿。你看着我。” 面前的人如同冰雕。一动不动。 音宜突然拔下了银簪。长长的发丝垂落在身前。锋利的发簪在刘淇睿脖颈上留下了红色的伤痕。她依旧在笑。“刘淇睿。你看着我。” “王爷。”周围的人一下就乱了方寸。本來已经放下的长矛瞬间又拿起。指向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兵戈声起。耳边有着弓箭的破空之声。音宜却沒有动。只是痴痴的看着刘淇睿。 箭矢在音宜脖颈处停住。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由于用力抓住了弓箭。刘淇睿脖子上又有红红的鲜血渗出。可他却连一点声音都沒有发出。 他伸出手阻止了想要动手的士兵。 “不要闹了。”他说道。“跟我回去罢。” 音宜睁大眼睛望着他。刘淇睿低下头。平静的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跟我进去罢。” 音宜眼中泪水滚滚落下。 刘淇睿俯身抱起了她。 紧握的手掌逐渐松弛。银簪吧嗒一声落在地上。音宜把脸靠在他的胸口。那里有温暖的气息。就像是寒冷冬季里唯一温暖的地方。 她抓紧了他的衣襟。贪婪的就像一条失水已久的鱼。 宽大的庭院。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显得格外美丽。音宜小心翼翼的伸手触了触刘淇睿的脖颈。“疼吗。”她轻声的问。 刘淇睿摇了摇头。 他替她掖了掖被子。“累了吧。早些休息。”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却被音宜抓住了手臂。“我不累。”音宜平静的说道。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太过冷漠。音宜的脸上又现出一个笑來。她把刘淇睿拉到身前。“你还沒有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里的房间太过阴暗。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刘淇睿的脸在阴影中冰冷陌生。让人猜不透。 “你想要知道什么。” 刘淇睿说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水杯喝了口水。“是叛乱之前还是之后。” “是什么时候开始叛乱的呢。”音宜轻笑了声。坐起身子看着他。“是我昏迷之前。还是之后。” 刘淇睿沒有看她。他慢慢的把那杯茶水喝完。 “孙大人究竟是不是叛党。我比你清楚。”音宜淡淡的说道。“我來这里之前。圣上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刘淇睿拿着茶杯的手滞了滞。接着便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孙大人只是诱饵。王爷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事者。”音宜瞥了刘淇睿一眼。又接着说道。“刘大人是必死的。这我不惊讶。我在意的是。王爷查出來的结果是什么。” 她轻笑了声。偏头看着刘淇睿。“设计杀害李昌的人。究竟是谁。” “李昌还好好的活着。这就是结果。” 刘淇睿平静的说道。“无论是谁要杀他。目前他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我陪你來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那凶手呢。”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刘淇睿站起了身。“若是沒有别的事。那我就离开了。” “王爷。” 音宜加重了语气。“还有最后一个问題。” 刘淇睿站住了身子。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里的士兵究竟是属于谁。” 她沒有听到回答。因为刘淇睿转身出去了。 那个陪他一起站在城楼上的人。究竟是谁。 音宜的身体并不好。 在珞明那里就精神不佳。刚刚醒來又经历了一夜的野外露宿。她躺在床上。感觉脑袋又一点点的疼了起來。不得不叫來了大夫。就在这里住了下來。 有意无意之下。她渐渐知道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原來这钦差是雪月的人。雪月这个词。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她沒有想到。在民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很多人说他是救命的神教。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只要家里有年轻人。送进雪月去。就能换得家里人的生存。病者痊愈。残者渐渐变为常人。 这等话音宜是不会信的。但是沈思行既然能够鼓动人去参加这个组织。自然就有他吸引人的地方。或是激情澎湃的描绘前景。或是给一点当时的好处。这些都能让民众为他做事。 老百姓说当今的官府为官不仁。普通百姓沒了吃食。自然只能随着这些人走。官逼民反。这也是沒法子的事。当时音宜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换个想法想想。若是沒有沈思行撺掇民心。在背后制造混乱。依着刘辛韫的能力。倒是不至于会让百姓流离失所。第一时间更新 任何国家刚刚开始的时候都是最艰难的。人们不满于现状。想投靠另外一方势力。可是当这方势力胜利。初始的一腔热血慢慢变冷。百姓要面临的。是全新的政策和断壁残垣后需要艰难重建的国度。 沒有敢说这是容易的。 钦差造反。与边疆的反贼互通消息。反贼便带着手下人包围钦差府。自然也围住了跟钦差一起的睿王爷。 这些反贼的目的便是睿王爷。 好在睿王爷早就发现了钦差有问題。并把这件事告诉了手握重兵的巡抚刘三鉴。于是在叛军冲进钦差府之后。刘三鉴也率兵包围了钦差府。 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玩的很不错。第一时间更新 事情的结局如同睿王爷所料。杂乱无章的叛军被训练有素的军队轻易吃掉。钦差孙政仁也成了刀下亡魂。睿王爷一举覆灭了这里的叛军。为桓国立了大功。 这些话都是从这里的人口中听到的。不大的边城。刘淇睿在这里被百般赞誉。什么料事如神。什么临阵不乱。什么力挽狂澜。什么火眼金睛。什么好词都用到他的身上了。当然。百姓的赞誉中。自然也少不了铁血柔情。那日刘淇睿抱着音宜回去的事。不知挂在了多少人的嘴上。 这就导致。音宜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被无数的眼神盯着。紧紧的看着。羡慕的都要流出口水來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音宜却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空气很凉爽。青石板的街道被昨晚的雨水打湿。走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本该是热气焚身的夏季。这里的湿润清爽。倒是让人很欢喜。 若说诗情画意。沒有地方比这里更合适了。 沒有水。却有着浓郁的水气。周围的房屋年代都已久远。带着斑驳的青苔。古朴温和的闯入了眼帘。 若是沒有杀戮。这里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地方。 音宜看着远处钦差居住的房间。那里表面看起來并沒有什么不同。古朴典雅。鸟语花香。 她却忘不了那血腥的一夜。 伸手要推开房门的那一瞬。她却愣了愣。停住了手。 青铜的铜环上。有一处特别清晰的握痕。她伸手拈了拈。别处都沾满了灰尘。只有这处是干净的。微微皱了皱眉。俯下身看。一片树叶正在她脚旁边打着转。 音宜向后轻轻退了一步。看向屋内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忌惮。 据她所知。孙政仁居住的这个院落在叛乱发生后就被官府查封了。不允许有人进去。现在有人在里面明显不正常。 她的心脏跳了跳。伸手敲了敲门。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音宜站在那里。手心的温度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升高。她紧紧咬住了嘴唇。 “啪嗒啪嗒。” 门后面传來了脚步声。有节奏的、沉重的脚步声。慢慢的涌了过來。音宜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身边散落的树叶哗地飞起。绕着她的衣衫打着转。 她的手指紧紧的攥紧。 脚步声消失。门后的他已经站定。 远处突然就传來了震天动地的声响。马蹄踏过大地的声音就像席卷天边的洪流。轰的向这平静的小城践踏而來。 音宜的神情瞬间凝固。俄而。就像疯了一样向城门的方向跑去。 古朴的木门在身后越离越远。逐渐模糊。只剩了一扇记忆中的门窗和他后面模糊又清晰的人形。 踏上城楼的那一刻。音宜滞在了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城墙下的如同死神一样整齐排列的军队。求战的声音澎拜如浪潮。她的脑袋一阵眩晕。伸手抓住了旁边的城墙。 战争要开始了。 ... 第九十八章 离开 桓国的北方。是雪国。 那个神秘又遥远的国度。就像梦魇一样笼罩在桓国民众的头顶。那里有着桓国百姓沒有的奇术。沒有人知道这些术法是怎么來的。雪国人身体赢弱。不善征战。过长的路途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他们的族人稀少。如同树叶一样依附在远处的雪原。极少挑起战争。但是一旦战争开始。他们那诡异的杀人手段就会成为战场上让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沒有兵士愿意在战场上与他们对抗。因为那就是在拿命在填这堵不满的缺口。眼睁睁的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成片的死于那诡异的术法下。这是地狱。 身旁。姗姗來迟的刘淇睿正在与刘三鉴说着话。他微微蹙着眉。整洁的白衣被风吹起。俊秀的脸庞。带着天生的贵气。他本该是翩翩温柔的贵公子。可是在这个世道。什么都变了。 音宜按了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空空的看着刘淇睿的嘴巴一张一合。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踉踉跄跄的向城楼下走。 刘三鉴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眼中是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转头揶揄刘淇睿。“我观小紫姑娘身子不适。王爷不去看看么。” “战事重要。” 刘淇睿头也沒抬。淡淡的说道。 月色如同银色的匹炼。流畅的洒在安静的院落中。音宜坐在窗边。四周的树叶随风飞舞。带起了细碎的声响。眼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王爷。臣倒有个建议。既然这雪国的邪术必然要用人命去填。不若把牢里的死囚派上战场。如此。既给了他们一个为国效劳的机会。又保全了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战士。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主意虽好。可是如果这些死囚临时叛逃。将给我军士气带來莫大的影响。溃败之军。如何迎敌。” “那照李将军的意思。我们一定要让那些年轻士兵的去送死了。” “那也是不得已的。” “战场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的刀口硬谁就称雄称霸。怕死还打什么仗。” 小屋里面吵得不可开交。诸位将军都在说着自己的破敌之策。这种军事会议。刘淇睿倒也沒有避开音宜。只是音宜在外间听着他们的聒噪。竟是觉得无趣。逐渐烦闷了起來。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院落不大。但也是山水齐全。长出了青苔的假山。清凉透底的人工湖。一切伪造的与真的一样。音宜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慢慢的在湖面上敲着。看着湖面散出了一片涟漪。 那夜的星空也如同今日般绚丽。 她决定离开大历的时候。被一道圣旨召进了宫。 皇宫里的湖比这里的大多了。里面栽种着荷叶。还有五色的鱼儿在里面游來游去。刘辛韫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一点点的往湖中撒着鱼食。刘东说圣上心情不好。让她小心说话。不要触怒了圣颜。 她战战兢兢。说了话后才知道内臣一向不靠谱。圣颜不仅沒有大怒。反而和蔼可亲。比天字楼中的姑娘还要温柔。 是以当刘辛韫平平淡淡的说出皇室秘辛的时候。音宜还是朦朦胧胧的。很久才回过神來。 秘辛之所以被称为秘辛。不过是因为它瞒的久了。若是传出來。必定会给听的人带來巨大的震撼。这些话对别人或许算不得秘辛。但对音宜來说。却像天雷压顶。把她从头轰到了脚。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当这些话真真正正的从这个人间至尊的口中吐出來的时候。音宜还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來。 之前的一切猜疑似乎都要成了真。 十王爷的前王妃原名雪沁。沈姓。这些年在桓国混的风生水起的教派雪月。沈思行。沈姓。对桓国虎视眈眈已久的雪国国主。原名沈钰。沈姓。 雪国虽然神秘。但是在刘辛韫这些年可刻意的调查下。它的秘密逐渐浮出了水面。 她们的异术。本源是丹药。 雪国气候恶劣。饿虎猛兽同存。雪国人的生存极为艰难。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邻近的桓国圣上。只可惜他们的身躯羸弱。无法与健壮的桓国人对抗。于是他们便想出了一个法子來增强自身的实力。就是丹药。 服用丹药的人会拥有各种异能。剧毒。精神攻击。借助各种各样的力量來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强大。但是利弊相生。服食了大量丹药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她们的身子会快速的衰竭。直到生机被抽干。 这是邪术。 而雪沁。就练习了这样的邪术。 刘淇睿被雪沁迷得神魂颠倒。分不清是非。他不想当皇帝。不想继承桓国这个偌大的家业。甚至在雪沁死了之后。他完全颓废了下來。完全不关心尘世中事。如同死了一般。 皇帝淡淡的说道。纤长的手指搭在衣衫上。他的眼睛泛着光亮。静静的看着湖面。安静的就像岸边随风轻摆的柳树。 然后他平静的。说出了一件可以颠覆音宜认知的事实。 “雪沁并沒有死。” 远处的树叶被吹得呼啦啦的响。音宜滞了滞。猝不及防的扬起眼角。“你说什么。” “雪沁并沒有死。你见过她。” 刘辛韫转过头來。漂亮的眼睛弯起了一个弧度。无比的柔和。他的声音中却有一股难言的疲累。 音宜抿着嘴唇。慌乱的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过了许久才看着刘辛韫。“王爷认为她死了。” “你记得我的话吧。”刘辛韫看向一边。声音轻微却有力。“我说过。雪国的人。都有着常人沒有的异能。” 音宜紧紧的盯着他看。过了片刻突然笑了。她的声音有些尖锐。“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刘辛韫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來。那身白衣穿在他的身上。缥缈如仙。他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我希望你能够帮我。” 微风习习。音宜站在那里。许久沒有说话。 刘辛韫也不急。就在旁边平静的看着她。他的眼神温润。甚至有些单薄。这一国之主站在这里。收起了所有的威严和算计。突然间软弱的让人心疼。 “我做不了太多。”音宜平淡的说道。“我如今自身难保。” “不。” 年轻的王摇了摇头。“你能做的很多。” 开门声突然响起。音宜拢了拢耳边被风吹起的碎发。平静的看着一行行人群从她身边逶迤而过。 “小紫姑娘。” 一个人突然停下。刘三鉴看着她。眼神中是不明的笑意。“小紫姑娘可是好福气。竟然能得到王爷的厚爱。” “王爷为人宽厚。大人言重了。” 音宜低头行礼。刘三鉴却笑着摆了摆手。脸上是笑意。“不必多礼。不定不久之后。老夫还要向姑娘行礼呢。” 刘三鉴说完就离开了。音宜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神色飘忽不定。 夜已深。刘淇睿的房间中却依旧亮着灯光。音宜走进去。在他身后站定。轻轻替他捏着肩膀。 “你去睡吧。”刘淇睿说道。收拾了桌上的地图。又换了一纸奏章。“我还要写信向圣上禀明边疆的情况。世事繁杂。一时之间不会结束。” “沒事。我不困。” 音宜说道。伏在他的肩上。声音有些慵懒。“我们回去吧。这里留给边关的将领就好。” 她清楚的感受到了刘淇睿身体的僵硬。却下意识的将他抱得更紧。刘淇睿放下了手中的笔。拍了拍她环在他脖间的手。“李昌出事。边疆无将。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我哥哥沒事。” 音宜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道。“他现在康健的很。不如我们把这里交给他。让他來管这些烦心事。我们回去如何。” 刘淇睿明显滞了滞。过了会儿才开口。“你很想离开这里吗。” “很想。”音宜的声音有些低沉。“很想跟你一起离开。我们回大历去。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话吗。当时你笑言若是我同意嫁你便娶我。如今我同意了。你这话可还算数。” 灯火微亮。刘淇睿的身子有些凉。音宜的脖颈一点点的在他肩膀上蹭着。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依恋。 “别闹了。” 刘淇睿微微站起身。想要拿开她的手。音宜却把他按回了原地。转身坐到了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刘淇睿却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直直的盯着她。他的眼睛乌黑明亮。映出了她红红的脸颊。 四目相对。却沒有一个人说道。 音宜看着他。眼中泛出了点点笑意。她伸手抚上他的脸。话语呢喃。“王爷。我们离开这里吧。” 吱吱。 椅子划过地面。带起刺耳的声响。刘淇睿站起身。像是对待大凶之物一样把她从自己的怀中推出。一向冷静的他。此时脸上却有着慌乱之色。他看着音宜。声音急促。还带着威严。“胡闹什么。这是在边疆。” 音宜坐在地上。背上被桌子刮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望着刘淇睿。脸上却带着笑。“这是在我们自己的房间。” “放肆。”刘淇睿大声叱道。“如此。怎像个女儿样子。我看你是在妓院呆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外边的风声愈急。又要下雨了。 ... 第九十九章 选择 可笑的是。此时此刻。音宜脑海中浮现的竟是这样的念头。 刘淇睿的脸色被有些苍白。如今因为激动。竟泛上了血色。音宜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眼中的神色愈发苍凉。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一边。刘淇睿站着。远远的看着她。 “轰隆。” 外面雷声大作。雨滴呼啦啦的落下。低落在屋檐上。打出了啪啪的响声。 “你如今这个样子。真是不可理解。” 音宜淡淡说着。自嘲的弯起了嘴角。“你这人。真的要亲手毁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吗。” 她的神色淡然。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却薄凉。有着一丝抽不开的落寞。 脚步声响起。刘淇睿。他向着门外去了。 音宜闭上眼睛。身体蜷缩着。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风雨交加。雨越來越大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一个人。铺天盖地的雨滴砸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是沒有感受到一样。脚步愈发急快。越來越快。就像要把整个天地都踩在脚下。 不远处。一扇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打伞的老人來。他急急的走到男子的身边。手中的伞罩在他的头顶上。替他挡住了瓢泼而下的雨滴。 他们在路上站了一会儿。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了会儿话。男子就跟着老人回了他的府邸。“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一切都落了幕。 一夜风雨。第二天便放了晴。 阳光明媚。又是一场盛世。 音宜在地上整整坐了一夜。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子照射进來。晃的她的眼睛生疼。她站起身來。四下看看。空荡荡的屋子里。看不到一个身影。 走出门。昨夜一场大雨。原本整齐的院落杂乱无比。台阶上都是断枝残叶。沒有人打扫。她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一般四顾。 大门处突然跑进一个人來。见她一人站在屋前。惊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才疑惑的问道。“姑娘怎么在这里。” 音宜平静的看过去。他挠了挠头。自言道。“姑娘沒跟王爷一起搬出去么。留姑娘一个人在此。不该啊。” “你们什么时候决定搬出去的。” “今天早上。天还沒亮。管家嬷嬷就让我们搬出去了。说王爷换了府邸。让我们跟过去伺候。” 小厮说完。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音宜。见她沒什么反应。才像是松了口气般。指了指旁边的院子。“小人有东西落在那里。想要來取。” “去吧。” 音宜淡淡的说道。转身又回了屋子。 刘淇睿搬出去住了。想必是不想再见到她。而她。却不能由着他离开她的视线。 边城的风景很好。虽说有些寒冷。但是极为安静。小娃娃哭的声音。都能从几条街的那边传到这边來。 扫帚清扫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音宜认真的扫着。数着地上树叶的树木。这一片片的落叶。每个都有它的名字。被她一个个的扫到墙角去。 “姑娘。用不用帮忙啊。” 身后传來了声音。音宜转头看去。一个憨厚的男子站在她身后。有些腼腆的看着她笑。音宜认出來了。正是早上过來的男子。 “不用。”音宜冲她微笑。又转身继续扫地。 “姑娘不要跟小民客气。小民生來就是干活的。再说这里。也是小民干的活。” 男子蹭蹭的跑过來。二话不说。拿过音宜手中的扫帚就打扫起了院落。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五。家里排行老五。大家都叫我老五。不过姑娘叫我小五就行。” “为什么要帮我。”音宜偏头看着他的背影。“你也应该看出來了。我是不可能再跟着睿王爷的。” “小民做事。不是因为王爷才做。这是小民的本分。”小五加重语气说道。又伸手挠了挠头。“不知道姑娘和王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王爷是好人。姑娘也是好人。两个人互相认个错。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呢。” “或许你说得对。”音宜轻轻的笑着。在打扫干净的台阶上坐下。“小五。你可知道王爷搬到哪里去了。” “巡抚的府邸。”小五说道。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又加了一句。“看王爷的意思。怕是近期不会回來住了。” “不回來也好。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音宜抿了抿唇。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小五。我怕是有事要你帮我。” “说吧。”小五应的很爽快。大大的眼睛看着她。“要我做什么。” “把王爷每天的行踪告诉我。他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聊了些什么。”音宜轻轻的说道。看着一边。眼中是抹不去的黯然。 “好。你放心。这忙我帮定了。” 小五说道。狠狠的点了点头。声音豪爽。 “多谢。” “不必谢我。”小五突然间扭捏起來。慢吞吞的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会帮你看着王爷的。只是若是王爷真的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你可千万莫要生气。好事多磨。” 小五说的断断续续。眼睛也不敢看她。躲着她的视线。音宜也沒有打断他。就是笑看着。 “我懂。”待他说完。音宜点了点头。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小五是这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钦差和王爷到了。下面的官员为了招待。就从普通百姓家找了些孩子。每月给他们月钱。让他们在这些地方做事。 音宜伸出手。微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落在了脸颊上。 “切记。这件事万万不能让王爷知道。” “我记得。谁都不会告诉的。” 小五守承诺。每日都过來。替她打扫屋子。然后把睿王爷的行踪细细的说给她听。说到好的地方了他跟着笑。说到不好的地方他的脸上就显出了忧虑之态。担忧的看着音宜。 音宜只是笑。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沒有出门。只是呆在这个屋子里。看着天上的星辰变化。心中某些控制不住的涟漪倒是消失了。她变得愈发沉稳。 有些事。注定要去面对。那就让自己变得勇敢。 “对了。今天管家嬷嬷问我了些事。是关于我每天出门的事。” 音宜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哦。那你是怎么答的。” “我说我是帮王爷做事的。” 音宜抬头好笑的看着他。“那管家嬷嬷是怎么回的。” “她就应了一声。也沒说什么就放我走了。”小五憨憨的说道。笑着看音宜。“沒想到管家嬷嬷倒还挺好骗的。” 音宜笑着摇头。站起身到身后的书桌旁站定。拿起了放在上面的一块玉佩。在手上摩挲着。直到小五叫她时才回过神來。走到小五身边把手中的玉佩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小五疑惑的问。音宜笑了笑。把眼神从玉佩上收回。“这是。睿王爷不小心丢下的东西。” “那我要还给睿王爷吗。” “不用。”音宜说道。“要是他问你的行踪了。你就把这块玉佩给他看。告诉他。是拿着这块玉佩的人让你做事的。” “那他要是问起你怎么办。” “你就说那人送了你玉佩就走了。不知道她住在哪里。”音宜淡淡的说道。“要是他问你做什么事。你就告诉他。是到这里打扫房间。切记。不可说出我让你打听他行踪的事。无论怎样都不能说。” “哦。”小五应了声。“我不会说的。” “要是有人抓你。一定要把玉佩拿出來。说不定能救你一命。”音宜又嘱咐了一次。“若是沒有人问的话。我们离开之时。这玉佩就属于你了。你用它做什么都好。” “恩。记住了。”小五说道。站起身向音宜行了一礼。“我先走了。待的时间长了。管家嬷嬷会询问。” “去吧。路上小心。” 巡抚府邸。 音宜自言自语。眼睛望向上方刘淇睿坐过的地方。“你去了巡抚府邸。是想告诉我不要不自量力。那么。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了么。” 略显阴冷的清晨。一抹红阳从远处露出身影。染得东方一片残红。却无一丝暖意。 风声猎猎。扬起城墙下方的战旗。铮铮声中。带着肃杀之气。 音宜站在城墙之上。蓝色的衣衫随风飞舞。她平静的看着下方身穿银色铠甲的男子。抿着双唇。脸上无一丝表情。 一匹战马踏着脚下的土地而出。上面一个肤色偏黑的人冷笑着看着对面的军队。 “桓国。哈哈。桓国的将领也不过如此。我血鹰。前來求战。” 血鹰说完。只是冷笑。看着一边。倨傲之至。似乎从未将桓国的军队放在眼中。 “雪鹰将军这话说的为时过早。这些评判。还是要在战后再说。李蒙前來应战。”一声怒吼。从睿王的战营中冲出一个人來。马蹄声如雷。轰轰隆隆的向着血鹰踏去。 血鹰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像只毒蛇一般盯着向他冲过來的桓国将军。在他冲到跟前时突然弯下身子。躲过了迎面而來的长枪。然后一拍马背。借力就向李蒙的身边冲去。李蒙执着长枪横拍而去。血鹰却不惧。伸手抓住了长枪。一掌印上了李蒙的肩膀。 李蒙用力把血鹰甩了出去。血鹰落在马上依旧安坐。李蒙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脸色苍白。 “去死吧。” 血鹰神色阴狠。伸手夺过李蒙手中的长枪。就像他胸口刺去。 ... 第一百章 雪国的邪术 “李蒙。回來。” 刘淇睿突然大喊一声。血鹰手中的长枪在李蒙胸口停下。他笑了一声。伸出双手。长枪从手上啪的掉落。 “也罢。”他说。“败军之将。不值得再脏了我的手。” 李蒙脸色苍白。铩羽而回。 他在血鹰手上竟然走不过一招。撕开他肩膀的衣衫。一个巴掌印在他的肩膀上。不停的渗出鲜血。而四周的肤色已经泛黑。 “他这条手臂。算是废了。” 刘淇睿看着他的肩膀淡淡的说。随后说道。“带他下去。” 两军对阵。血鹰傲然挺立。见这边沒有动静。就大声喊道。“睿王爷是害怕了吗。如此。就不用打了。把这座城池送给我军。我们就送你走如何。哈哈哈哈。必有马车美女相伴。” 血鹰说完。桓国这边一阵躁动。一个身体壮硕的大汉出了阵。转向刘淇睿。大声道。“王爷。请允许我与这雪国的贱民一战。” 雪国虽说术法诡异。但自身战力不够。在桓国百姓的心目中。已是附属国的身份。不过要侵占它也必要付出很大代价。所以桓国一直沒有行动。如今竟然被这些人欺侮到头上來了。桓国的将领自不能忍。 “且慢。”刘淇睿挥手制止了那将军。一时将军愣了。血鹰却笑了起來。一把把李蒙的长枪掷了过來。大笑道。“桓国的人都如此胆小吗。这倒是让我见识了。不过如此甚好。甚好。你们快让开。放我们入关。” “王爷。”冲在前方的将军一把攥住了血鹰扔过來的长枪。眼中有着血色。话语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王爷难道要看着这等刁民在我阵前放肆么。。” “当然不是。” 刘淇睿淡淡的说道。“不过这雪国用的是妖术。我桓国是大邦之国。自然有应对之法。切让他得意。一会儿他战败在我桓国旗下。岂不是更能激励士气。” “好。”将军掷地有声。却有些疑惑。“王爷说的战败之法。” “來人啊。回城把我的铠甲取來。”刘淇睿出声吩咐。然后笑言道。“将军可记得银月铠甲。” “记得。”那将军说道。随即又皱起了眉。“银月铠甲是先皇赏赐给王爷的。质地坚硬。打起仗來肯定是大有用处的。可是对方是一血鹰。。。” “放心。”刘淇睿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这人在银月铠甲面前占不得一丝便宜。” 音宜站在上方。看着一袭轻骑进了城。直奔巡抚府而去。不到几分钟便带着一个木盒出來。飞快的到了阵前。 将军穿上铠甲。郑重的道谢。 “王爷既然有铠甲。为何不让李蒙穿 上。若是他穿着这铠甲。恐怕手臂也不会出问題。”看着身着银色铠甲的将军走远。刘淇睿身边的一个人忍不住抱怨出声。 “若是他穿。对阵的恰好又不是血鹰。我们岂不是浪费了一次打胜仗的机会。”刘淇睿的眼睛盯着战场上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我手中的底牌不多。一张都不能浪费。” 血鹰看着将军穿着铠甲而來。眼中的不屑之色很重。可是当血掌印在上面沒有反应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雪国人的体力不好。正常的对战根本不是对手。 这场战争沒有意外。几个回合之后。雪国人便被挑下了马。 这里刚败。桓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雪队里又迅速冲出一个人來。他一匹快马。向着将军疾驰而去。 他浑身都是黑色的。音宜站在城楼上方。他越是临近。越是让人心惊。那浑身的黑色。尽都是从头顶上垂下來的发丝。 将军站在中央。见他冲过來。竟无一丝的讶异。黑衣人冲到他面前。动作快到让人看不精细。只见一身的发丝猛然扬起。聚成一束。在远处可以看到上面泛着的光。可想而知。这发丝结成的武器有多么的锋利。 “你的荣耀也就到此为止了。”就在发丝冲到他眼前的时候。将军突然说道。纵身一跃。从自己的坐骑上跃到了黑衣人的宝驹上。同时避开了刺來的长辫。 音宜沒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不过一瞬之间。那黑衣人浑身突然就着起了大火。大火像是借了什么势。越烧越旺。连着坐下的马匹都遭了秧。 将军站在一边。扔掉了手中的剑。平静的看着雪国人。 “王爷。这是--” 刘三鉴开口问道。他素來听闻雪国人的邪术。虽说雪国这几年安宁。但是边境却依旧时时在防着它。如今这么容易就败了。让人不可理解。甚至有些震惊。 “我在银月铠甲上抹了磷。”刘淇睿淡淡的说道。“将军在跳上敌方马匹的时候燃起了火星。而雪国人练的这种功夫。要在发丝上抹上大量的油脂。才能保持发丝的坚硬。遇上火星。自然就燃了。” “那将军。” 刘三鉴问道。然后恍然大悟。“下官懂了。他的铠甲。” 刘淇睿点了点头。 看到着了火。雪国上下一阵骚动。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活活烧死。而这个人之前。还在他们面前说话。 雪国人顿时坐不住了。又有一个冲了出來。带起了马蹄声声。 音宜看着。眼睛突然瞥到了那人的背后。心中突然一阵发凉。 那是弓弦。 雪国人是不能用弓箭的。因为力气不够。可是这个人。他的样子。哪有一点的虚弱。 她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那个人。那人像是发现了他。抬头向着她的方向笑。音宜正在疑惑。眼睛却突然睁大。聚焦在那支直直向她冲來的弓箭。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弓弦带着破空之声。飞速的向着她的方向冲來。 刘淇睿坐在那里。脸色突然大变。从原地飞跃而起。手中的宝剑出鞘。想要把箭矢拦截下來。可是却沒有奏效。箭矢擦着他的宝剑。发出了刺耳的碰触声。然后依旧沿着原來的轨迹冲去。 蓝色的衣衫随风飘动。音宜的瞳孔中映着越來越近的箭矢。竟然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刘淇睿站在地上。看着那夺命之剑离音宜越來越近。他握紧了拳。手上青筋暴起。却什么都沒有说。 膝盖撞到地上。发出了砰的声响。音宜呆呆的看着前方的墙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箭矢贴着她冲进了城中。随后失力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射箭的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中气十足。“李姑娘运气真好。只是怕下一次。就沒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的声音回响在战场上。偌大的战场。却突然安静下來。沒有人说话。 刘淇睿翻身上马。脸色冰冷。 “王爷--”刘三鉴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刘淇睿打断。他冷冷的看着场中的将军。大喝出声。“万将军。还不出手。” 得到了军令。万将军突然从坐骑上跃起。接着脚下的力量。向雪国人的方向冲去。雪国的将领虽说有一瞬间的失神。却也在瞬间射出了三只箭矢。只是这箭矢。到了万将军的面前突然就被打落。等他到了跟前。雪国人才发现。他的手中。握着一只匕首。 “呲。” 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了雪国人的脖颈。鲜红的血液像昭示着什么似得。从脖颈溅出。在阳光下闪出了耀目的光芒。 “杀。” 开战的鼓声就在瞬间响起。桓队。向着睿王的剑锋所指。冲杀了过去。 士气高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刘淇睿也策马冲去。刘三鉴在后面看着他。眼中神色难辨。他又抬头。盯着城墙上的音宜。久久沒有移开双眼。 音宜从地上站起身。又扶起了在她身后的小五。“为什么要救我。” 小五脸色惨白。想必也被吓得不轻。他站起身。浑身却在抖。“我只是看那箭都要飞到你面前了。害怕你出事。” “哈哈。哈哈。”音宜听了他的话。突然偏头笑了起來。笑声却惨然。小五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怎么了。” “沒什么。”音宜摇了摇头。拉过小五。“我们走吧。” “不看了。” “不看了。结局已经注定了。” 身后一片厮杀声。 这场战争。刘淇睿大胜而还。雪国人不敌溃逃。却被刘淇睿在背后埋伏。前有追兵。后有伏兵的情况下。全军覆沒。 “姑娘。你真的要去吗。” 身后小五亦步亦趋的跟着。音宜沒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恩。” “我”小五吞吞吐吐。“我听说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你真正的身份是。李家的小姐吧” “竟然连你都知道了啊。” 音宜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小五。“我的确是李家的人。不过小姐称不上。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罢了。” “什么。”小五睁大了眼睛。“你难道不是李尚书家的小姐。” 音宜愣了一下。摇摇头笑了。也沒回话。 “不过姑娘。你还是不要去了。”小五又追上來。看着音宜。“巡抚对你哥哥挺不好的。我担心” “不用担心。”音宜笑着说道。“不是还有睿王吗。” “也是不过” 小五还要说话。音宜却转身笑看着他。“不必多说了。我沒事的。你回府吧。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不必担心。” “可是姑娘。真的沒事吗。” “沒事。”音宜笑着道。 巡抚府。刘淇睿居住的地方。清浊居。 清浊居门前有一片荷塘。虽说这里气候不好。荷花开的并不好。但是在略显阴冷的天气。看这清冷的荷花。也无非不是享受。 清浊居的人在外面拦着不让进。音宜也只能在池塘边的小亭里坐着。等着睿王的传唤。 其实静想想。刘淇睿似乎从未在她面前摆过王爷的架子。想见他就见。想进睿王府就进。一切來去自如。这样的时日长了。竟让人差点忘了他是个尊贵的王爷了。 只是意识到时。这样的时光已经不复存在。 音宜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回身问身边领着她的侍女。“王爷几时见我。” “议完事自然会传召姑娘。姑娘等着便是。”一身漂亮的粉红色衣衫。这睿王爷身边的侍女很是倨傲。不过这形容气度。比起芜儿來差远了。 我们芜儿姑娘。对于不喜欢的客人。可是比这刻薄多了。 想到这里。音宜抿唇轻笑。一旁的侍女不解的皱眉看她。似是以为她魔怔了。音宜的目光转过荷塘。落在气势峥嵘的府邸里。笑意又慢慢的淡了下來。 芜儿。谭将军。这些人。是会忠于刘淇睿的 ... 第一百零一章 入了圈套 太阳偏中,已近正午。 ,最新章节访问: 。 音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淡笑着看向身边一直跟着的人,“你家王爷恐怕是忘了你了,这样的天气,竟让你在外面站这许久,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你胡说什么。”侍女的脸色红了,啐道,“王爷明明是不想见你,怎么把这罪状向我身上揽。” “王爷不想见我,却让你来陪着我。他不想见我就算了,还要让你陪着受罪,可见他还是不够怜香惜玉。” “你在胡说王爷那样的人岂容开玩笑”侍女想必是羞急了,脸色通红,最后一甩衣袖,“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王爷” 音宜笑吟吟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刘淇睿啊,还真是走到哪都有人喜欢,不亏了这身好皮囊。 侍女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时脸上的红色已经退了,神情也正常多了,她白了音宜一眼,“王爷让你进去” 音宜笑着向她点头示意,可姑娘却不领情,冷哼了一声走开了。音宜进去的时候,听着她在小声咕哝,“这般的轻浮,果然是个狐媚子,怪不得能哄得王爷喜欢,如今王爷不喜欢她是对的,早些离开的好。” 原地站了会儿,音宜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走过去推开了房门。 刘淇睿正坐在正厅处理公务,房门打开,阳光照射在他身上,闪着朦胧的光晕。 “王爷如此勤勉,实在是这边城百姓的福分。” 音宜淡笑着说道,也不客气,径自到座位上坐下,自斟自饮。 坐在高处的男子停了手中的笔,保持原状呆着,直到笔锋上凝着的墨水要滴在宣纸上了,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她,“你今日过来,怕不是只想说这个。” “王爷英明。” 音宜似真似假的赞颂了一句,把杯中的最后一滴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抬头看着刘淇睿,笑了。 “小女子过来,是想询问一下睿王爷,什么时候搬回府邸住啊。” 刘淇睿眯起了眼睛,盯着她看,他的眼睛中闪着质疑的亮光,音宜却笑的一味灿烂,还偏了偏头,示意他回答她的问题。 “你知道,我不会回去。 ”刘淇睿说道,冷冷的。 “王爷这个样子还真是不友好,好歹相识一场,王爷怎么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的对待音宜呢,这可委实让我伤心。据我说,这巡抚府再好,这也不是王爷的住处,出门是客,怎比住在家中方便。” “你这是来劝我回去的么”刘淇睿皱起了眉头,他皱起眉头的样子,分外好看。 “嗯呐,要不然嘞,我还是专程到你府上讨要白眼的吗” “音宜”刘淇睿欲言又止,他抿了抿唇,又看了看岸上的笔,他似乎有些别扭,别扭又犹豫,“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愿意,怎么不愿意。”音宜哈哈笑了,极为豪爽,“像睿王爷这般清朗的人物,任何人都想伴之左右,哪怕只是做个端茶送水的,都愿意的不得了。” 李氏音宜,插科打诨起来的功夫,无人可及。 刘淇睿的神色再次变冷,“你走吧。” “我为什么要走”音宜偏起了头,“刘淇睿,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阳光温和,上面人的神色变了又变,终究是停在了一点,“你说。” “既然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音宜站起身来,眼睛盯着他,“你是不是投靠了沈思行” “算不上是投靠。”刘淇睿说道,“他助我取得皇位,我助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得到皇位。”音宜觉得好笑,“你觉得他帮助你得到的皇位,这皇位还会是你的吗” “这是以后的事了,不是现在我要考虑的问题。”刘淇睿淡淡的说道,突然扬起了眼角,“我也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哈哈。”音宜偏头轻笑,反问道,“你说呢,你说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我尊敬的王爷” “这已经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李小姐。” 从里屋突然传来了声音,音宜愣了愣,突然挑起眼角看向刘淇睿,似笑非笑,“我说呢,王爷今日这么配合,原来是早已有了打算啊。” 刘淇睿未垂了眉眼,没有说话。 “李姑娘果然是伶牙俐齿,不亏是王爷喜欢的人。”刘三鉴笑着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将领,摊了摊手道,“怎么样,选一个吧。” “我若是不选呢”音宜扬起脖子看了他一眼,又望着上方的刘淇睿,“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若是不选,那就要让人惋惜了,姑娘这好看的脸蛋,漂亮的脖颈,就要在这世间消失了。”刘三鉴啧了一声,看着音宜,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牲畜。 “刘淇睿。”音宜没有理他,只是对着刘淇睿冷笑,“我猜到你会派人抓我,却没想到这么快,你竟如此绝情。” “李姑娘。”刘三鉴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没时间跟你废话,选一个吧。” “我的确会选,但却不是这非此即彼的选择。”音宜冷笑了一声,又看向刘淇睿,一字一句,“王爷,希望你不会后悔。” 话刚刚说完,她转身到刘三鉴的背后,手背一转,一把雪亮的匕首就放到了他的脖颈之上。她的眼睛晶亮,看着身边的人,叱道,“都让开,让我出去,不然我死也会让他陪葬。” 事情发生的太快,刘三鉴身边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见到这种情形一下就没了主意,向后面退着,目光不时看向刘淇睿,希望他出手相救。 音宜小心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挟着刘三鉴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之时,刘淇睿却淡淡的开了口,“姑娘执意如此么” 跟在她身后的人让出了一条路,音宜可以清楚的看到刘淇睿的脸。 音宜低头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要出手抓我么” “我不会与你动手。”刘淇睿轻叹。音宜笑了,“那就好,王爷安坐,我会把他放回来的。”音宜拿着匕首拍了怕刘三鉴的脸,“我们大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没有派这些人抓我,我也没有劫持刘大人,这件事,很圆满。” 刘淇睿轻轻笑了,他看着音宜,“你觉得我会上你的当么” “不必再多言了。既然王爷不会跟我动手,那我就先走了”音宜说道,也不再理刘淇睿,向门口走去。 “我不会向你动手,可这并不意味着,我手下的这些人,不会对珞神医动手。”刘淇睿平静的说道,这轻轻的一句话,却成功的让音宜的脸色变了,止住了步子。 “刘淇睿,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刘淇睿轻笑,“我们这些叛乱之臣,早就命悬一线,半条命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我们为什么不敢” 音宜紧紧的盯着他看,眼中是浓浓的恨意。刘淇睿轻叹了一声,避开了她的目光,“音宜,在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走不出去的。” 长长的寂静,手中的匕首已经在刘三鉴脖颈上划出了伤痕。 “不要再挣扎了,你难道真的想要这些人,死在你的一念之下吗”刘淇睿的话说的缓慢,却是字字诛心。 音宜手上的匕首慢慢滑落,她伸手把刘三鉴推了出去。 刘三鉴回身一脚就踢在她的肚子上,把她踢了一个踉跄,捂着肚子坐倒再地。 “贱人。”刘三鉴狠狠骂道,俯身拿起了她扔在地上的匕首,走到她面前,匕首在她的脸上比划着,“刚刚不是很猖狂吗这匕首再往本大人脖子上放啊,你放啊” 下巴被刘三鉴捏住,音宜喘着粗气,不屑的看着刘三鉴一眼,又看向刘淇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王爷,这就是你的下属吗哈哈哈,看来他并不听你的话啊。” “啪”的一声,她的脸颊上落下了红红的五个指印,音宜却不在意,依旧是那倔强的神色,不屑的看着一边长身玉立看戏的刘淇睿。 “你”看她太过倔强,那不服输的性子深深刺激了刘三鉴,刚刚被挟持的屈辱再次涌了上来,他扬起巴掌,手掌顺势就又落了下去。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响亮,音宜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刘淇睿在一旁看着,转过了身子,向府内走去。音宜眼中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在巡抚府呆着的日子,简直就是地狱。 刘三鉴就像是一个恶魔,一个疯子。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疯狂到这个样子,她被关在巡抚府的一个房间里,刘三鉴闲时必会过来,冰冷的水,拳打脚踢,在这种日子里,她就像要死了一样。 她知道,刘三鉴在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必是把丧子之痛,全部发泄到她的身上了。 灯光如豆,与以往一样的夜晚,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她昏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又昏过去,屋子黑暗,如此往复,竟然已经忘了过了几日。灯光昏暗,却在提醒她,又是夜晚了。 音宜擦擦嘴角的血迹,向桌边爬过去,上面放着水杯,而她的嘴唇早已干枯。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她愣了一下,趴在原地没有动。 ... 第二章 不舍得杀你 “渴了啊。 ”刘三鉴的声音响起,却像是来自地狱,他走到音宜的身前,拿过桌子上的水壶,茶水一点点的滴落入杯中,音宜低下了头。 “渴了就要说,自然有人会伺候你。”刘三鉴说道,声音阴沉,他蹲下身子,把杯子放在音宜的嘴边,“你可是李家的小姐,娇生惯养的人儿,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音宜趴在地上,水杯就放在她的嘴巴,她低下头,一点一点的喝着。 “这样就对了。”刘三鉴笑着说道,又伸手扶起她,“早像这么听话多好,你不必受这样的委屈。”他扶着她坐下,又从手下人的手中拿过手帕,一点点的擦着她的脸,“这么漂亮的人儿,打成这样,还真是让人心疼。” 音宜坐着,一言不发,任由他动手。 把手中的帕子递到下人的手上,刘三鉴笑着靠向她的脸,口中出声,“李小姐。” “啪。” 就在他的脸要接触到音宜的一霎那,音宜伸出手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打完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力气,又跌倒在了地上。 “不识抬举”刘三鉴狠狠啐了一口,俯下身子就捧住了她的脸,盯着她狠狠说道,“你现在在我的手上,就是我的人,别妄想反抗,你有那个本事吗” 音宜偏头,狠狠咬了他的手。 刘三鉴大叫一声甩过了她,一巴掌又打了上去,“不识抬举的贱人来人啊” “大人有什么事” “叫一个侍女过来,替李小姐沐浴更衣。”刘三鉴说道,瞥了音宜一眼,“本大人今天要与李家大小姐成亲。” “成亲”小厮愣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大人,那仪式” “没有仪式。”刘三鉴冷冷笑道,“李小姐不愿辛劳,本大人也不愿勉强她,今夜过后,她就是本王的妾室。这事不要告诉刘淇睿,要是透漏了出去,小心本大人剥了他的皮” “是是。” 小厮唯唯诺诺的下去了,刘三鉴却又回身,在音宜耳边轻声说,“姑娘,今日就是你我大喜之日,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你不想嫁也要嫁了,到时出嫁从夫,你还能告发为夫造反不成这事我早就与睿王说过了,姑娘天生丽质,也出身名门,嫁过去做个小妾倒也不算委屈了他,只是睿王那人愚笨,偏偏不听。如今为了大业,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背着睿王做这样的事,就怕他杀了你吗” “如今在我的府邸,他怎么会知道。”刘三鉴冷哼了一声,“就是知道了我也不怕他,这是在边疆,不是桓国他当他还是那尊贵的王爷吗如今我们都得听宗主的,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大人,侍女来了。” 一个下人唯唯诺诺的进来,看了音宜一眼,“这李姑娘” “带她去梳洗打扮,动作快点。” “是。” 两个侍女上来拉着音宜的手臂就要下去,音宜拳打脚踢,一时竟没有得手,刘三鉴哼了一声,“不必顾念我,如今她还不是你们姨奶奶,带她去梳洗” 两个房间,一内一外,被屏风隔着,刘三鉴就在外屋,里面是音宜,哗啦啦的水声,刘三鉴扬起了唇角。 音宜的身上满是乌青,就由着她们摆弄,鲜红的花瓣,热腾腾的水,漂亮的装饰,一件都没有让她觉得好看,因为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事,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姑娘,不要太紧张,做我们姨奶奶也没有什么不好,老爷对夫人们很好。”一个侍女凑到她的耳边说道,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音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拉过她的头发就把她的脑袋按到了水里面。 “啊啊,你” 侍女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立即有人过来掰开了她的手,她的神色很冷。 “真是不识抬举” 那出来的侍女轻声的骂,拿着毛巾擦脸,音宜冷笑不语。 “发生了什么” 刘三鉴走了进来,看着音宜,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他又瞥了一眼伏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侍女,笑着凑到了音宜身边,“李姑娘,发生了什么,要不要我替你做主” 虽说知道无可奈何,已经无计可施,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不仅无用,还会给这登徒子增加趣味,音宜的心却还是在瞬间冷了下来,向水中缩了一缩。 “姑娘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吗”看着音宜那绷紧的脸,刘三鉴竟然笑了起来,他又向前方靠了靠,轻声道,“你哥哥杀我的儿子,我就让他妹妹给我再生一个,你说你哥哥听到这些,会不会很开心啊。” 音宜攥紧了手掌,也不避开,一动不动。 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声,刘三鉴不耐烦的看过去,刘淇睿竟然进来了。他却毫不留情面,对跟在刘淇睿身后的下人骂道,“不是告诉过你谁都不能放进来的吗” “王爷,王爷要进来,小人拦不住。”被斥责的小厮吞吞吐吐的说道,被吓得缩起了脖子。 “王爷。” 刘三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对刘淇睿笑着说道,“没想到王爷竟然也来喝下官的喜酒,下关真的是受宠若惊啊,这李小姐”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柄雪亮的剑就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啪的一声定在他身后的墙上,铮铮的摇动。 他顿时闭上了嘴巴,脸上是愤怒之色,却不敢说话。 “出去。” “王爷” “我说出去你没听到吗”刘淇睿的声音蓦然增大了,他盯着刘三鉴看,眼中神色极冷,仿佛要闪出火光来,刘三鉴的嘴唇抖了抖,转身对身边的小厮和侍女喝道,“出去,王爷说出去,都没听到吗” 一溜的侍女跟下人,都灰溜溜的走了出去,刘三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神在音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在看到刘淇睿的眼神时立即低下了头,走了出去。 屋内的温度很低,气氛也很冷。 音宜看着一边,一言不发。 刘淇睿看着她,脑子里却是初始进来时看到她的模样,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四周都是陌生的身影,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看着一边,眼中是呆滞的绝望。 她无计可施,知道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接受着周围的一切,以免受到更大的屈辱。 刘淇睿拿过一旁的浴巾扔到她身上,声音却不知怎么有些颤抖,“擦擦起来吧。” 他转过了头,身后音宜平静的穿着衣服,在她穿好后,刘淇睿忽然转过身,紧紧的抱住了她。四周没有一点声响,音宜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开口道,“王爷深夜来此有什么”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巴突然就被堵住了,双唇之间有着温润的触感,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带着一丝急促,粗无忌惮的冲到她的口齿间,他的拥抱很用力,就像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音宜口中的话被他堵住了,说不出口。 他把自己的袍子披在她的身上,嗓子有些沙哑,“我们走。” 出去的时候刘三鉴正在门口站着,神色阴霾,盯着他看。“王爷,你忘了答应过宗主的话了吗你这样做,是想要违抗宗主的旨意吗” “本王没有忘记他的话,只是本王并没有答应把音宜交给你们。宗主那边有什么责难自然有本王挡着,但若是大人还像今日这般行事,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刘淇睿看着刘三鉴,“你是本王的手下,还请大人牢记这层身份。” 他扶着音宜离去,刘三鉴在身后看着,神情阴冷。 冷冷的月色,黑夜里张牙舞爪的翠竹,音宜突然在原地站住。刘淇睿愣了一下,转身看着她。 “你要带我去哪”音宜的声音冷冷,平静的看着他。 “去我居住的府邸。”刘淇睿说道,替她整了整身上的袍子,“你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现在是几时了”音宜又问道,声音有些低沉,“我被他带走,有几日了” “两日。” 刘淇睿低下头说道,“整整两日。” “是吗。”音宜抿唇笑了,“我还以为我在那里,整整呆了几个月了呢。” “宜儿。是我的错” “不。”音宜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我李音宜的生死,与你何干。其实你这次做错了,你本不该来救我的,过了这一日,便你是你,我是我,再也没有人能挡着你的路了,我们的睿王爷,是必要大显身手,弑君夺位的。” “音宜。”刘淇睿打断了她的话,他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低头看着她,“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你好好休息。” 他拉着她要走,音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放了我。” 刘淇睿没有说话。 “放我走。”音宜又加重了语气,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不可能。” “为什么”音宜看着他说道,“你就对外人说我病夭了,在这边疆,没人能管得了你吧,你一个堂堂的王爷,难道还怕外人的说辞” “你不必对我说这些话,没用的。”刘淇睿有些黯然,“跟我回去吧,你可以少受点苦楚。” “刘淇睿” ... 第二章 处处险阻 “音宜,什么都不必说了。复制网址访问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刘淇睿上前想要扶住她,音宜却用力推开了他,他没事,音宜却跌倒了。她的身体受了这几日的折磨,一点东西也没吃,身上早就没有一丝力气。刘淇睿上前扶住她,声音温柔,“跟我回去吧,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好好养养身体,” “放开我,我自己走。”音宜推开了他,艰难的站起来,昂首挺胸,向着刘淇睿居住的地方走去。 她被软禁了。 红烛朦胧,红纱锦被,深沉的夜色中,勾勒出了万般虚影。 音宜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红烛映着她那不施粉黛的面颊,别样的清丽。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下去吗不说话,不走动,就这样一直坐着。”刘淇睿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脸色朦朦胧胧的映在虚影里,看不清楚,可他的轮廓还是那般的俊朗。 音宜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唇笑了,笑容无喜无悲,“既然王爷问了,那我倒要问王爷一句,要把小民关押到什么时候,战争结束,回到大历” “不对不对。”她说完,自己又摇头笑了,“怕是王爷从不打算放了我吧。” “我会放了你。”刘淇睿说道,他的语气依旧温柔,隐隐带着一丝无奈。“当我登上王位的时候。” “哈哈哈,荒谬,这样说来,恐怕王爷永远也不会放了我了。” “宜儿。”刘淇睿出言打断了她,在她前面不远的椅子上坐下,“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爷尽管赐教。” “为何不能跟我一起,我放不下你,你若是能跟我一起,将来我登上王位之时,你必是皇后。”刘淇睿说道,有些苦涩,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的跟人说过话,“你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传统意义上的忠君对你来说根本没有约束力,你若喜欢我,为何不能跟我一起” “我我又何尝不想与你一起。”音宜听了他的话,低下头苦笑道,“只是你做的事,我实在不敢苟同。” “宜儿。” “王爷不必多说了,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改变。”音宜仰起头来,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中氤氲出了水雾,“怕是王爷,也曾想过让宜儿去死吧。” 刘淇睿的身子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握住了水杯。 “王爷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自然不想让别人打扰,我若与你的想法一致刚好,但若是不一致,我就会影响到王爷,出于大局考虑,王爷让我消失,也是正常。那次在城楼之上,长箭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王爷试图去救,却没拦下那支箭矢,现在想想,若是当时我死了,对王爷来说,岂不是一个更好的结果。也免得今日如此犹豫,心里想让我死,可是真正看着我要死的时候,却狠不下心。” 咔嚓一声,那杯子在刘淇睿手中碎成了碎片,他蓦地扔了手中的杯子,渗出血迹的手掌,拿过水壶倒了杯水,低头不语。 “其实刘巡抚也是蠢笨,他根本就没有猜到王爷的心思,王爷讨厌我,想让我死,但是我李音宜,不论怎么说,与王爷也有一丝联系,他杀了我可以,王爷可以给他一点时间,然后再冲进去看着我鲜血淋漓的尸体。但是他偏偏起了邪心,王爷那么骄傲,怎么允许他这么做。” “不要说了。”阴沉又沙哑,刘淇睿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却阴冷,像是从地狱中而来。 音宜偏头轻笑。 “有时候我也在想。想这么多,知道了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用。”音宜仰头说道,泪珠滴滴从她的脸颊滴落,“我若是什么也不知道,只看到了王爷舍不得我,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那我该多开心。” 屋里没有开窗户,一切平静的如同夏季的午后,只有红烛平静的燃着,烛火周正,看不出一丝涟漪。 刘淇睿站起身,打开门出去了。 无力的倚在床沿上,音宜看着已经没有了刘淇睿身影的门口,眼眸平静。 边疆的小屋,沐浴在阳光下。李昌拿雪白的棋子敲了敲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珞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黑子。 “哎,我说你,魔怔了最近都神色不定,总是发呆,你看看这棋局,你剩几个子了”李昌无奈的说道,“这样跟你下棋,赢几次我都觉得没意思。” “抱歉了。”珞明说道,收了桌上的棋子,“我们重新开始吧。” “珞神医。”李昌没有理他,把头靠向他这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你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知道。”珞明淡淡的说道,“我到这边疆来,不就是想过自己的日子吗” “你这话啊,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就差了。” 李昌撇了撇嘴,“你到这边疆来,难道不是为了救我要不哪有这么巧合,我遇难了就碰到了你,你还能伸出援手,你珞神医一向的信条,不就是人命天定么在大历的时候,那么多人带重金请你相救,也没见你出手过。” “李公子多想了。” “多没多想你自己知道,反正你这人嘴硬,我也问不出什么来,只是宜儿这性子你也知道,你这样一个人,不用偏在她那样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她哪配得上你。” 珞明摇头笑了。 “将军”他们正在说着话,外面突然冲进一个人来,这人满面风尘,脸上是悲切的神情。 李昌心里咯噔了一声,站起身来,“怎么了” 这人是他的副将,平日里的心腹,那日他被刘三鉴抓起来时,他正好在外面办差,并未受到牵连,回来了事情已经结束,他知道李昌被珞明所救,曾过来看过他。 “将军。”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被抓起来了。” 李昌的脸色登时就变了,“怎么回事被谁抓起来了睿王爷不是在那里吗难道王爷也遭了难” “不是。”那人的神情凄切,“王爷好好的,小姐就是去见王爷然后被抓起来的,是王爷设的局,当时刘三鉴他们都在那里,小姐进去了一会儿,就被抓起来了。” 那人说完,抬头看李昌,李昌的神色白一阵青一阵的,然后甩了桌面上的棋盘,牙齿紧紧的咬在了一起,“刘淇睿” “小姐被刘三鉴带走了,关在了巡抚府,刘三鉴那人狼子野心,又好色,属下实在是担心,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过来禀报将军,请将军速想对策。” 李昌在院落中急急的走着,想了半天却没有一丝办法,他向前一步,看着那副将说道,“你带我去他们关押小姐的地方,我要把音宜救出来” 那副将急急的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起身就要带着李昌离去。 “将军且慢。” 珞明突然开口说道,他站起身看着李昌,“那边城如今已经成了虎狼之地,将军手中无一丝兵力,去了也只能是送死。” “那怎么办,要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落入贼人之手吗我这当哥哥的办不到,我去救她,死一起死,我不能让她孤零零的” 李昌说道最后声音已然哽咽,也不听珞明的话就要向外面走,珞明站在那里,在他走到门口却开口,“将军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曾想过伯母,若是你们都没了,伯母怎么办” 他提高了声音,“想必宜儿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她丢了性命。” “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我不信刘淇睿,他真的能与那刘三鉴狼狈为奸一定是有内情,我要去问个清楚。”李昌转头说道,常年处于边疆的他,脸上早已沾上了沙场的痕迹,锋利而固执。 “当时音宜选择去见刘淇睿,她与你的想法肯定一样。结果是怎样,刘淇睿对她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你” 李昌站着,从口中蹦出两个字来,“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宜儿在那里受尽折磨吗” “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珞明握紧了手,“可是若将军也被抓了,那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李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边城的方向,随后说道,“就听先生的,先生说怎么办。” 就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人的眼中突然就露出了狠色,匕首的寒光从手中浮现,他拿着匕首就像李昌胸口刺去。 李昌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匕首却在他胸前一指处停下,那副将怔在远处,随后倒了下去,这时,一丝乌黑的血迹才从他嘴角流下。 离悠从远处走出来,拍了拍自己的手,“这种功夫,也敢在我面前玩弄。” “母亲。”珞明向离悠俯身行礼,离悠的脸上没有表情。 李昌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蹲下去,试了试副将的呼吸,这才确信他已经死了。僵硬的转过身,他指着那副将的尸体,“这” “这还没看出来啊。”离悠在一边看着他,“这副将明显就是敌方的,想来骗你回去,如今看骗不回去了就想下杀手,他们想让你死。” “其实这人刚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那座城池防卫森严,平日里就不允许百姓进出,更何况是战时。这人独自一人出来向你报信就有问题,更何况,明知那是一个虎狼之地,又怎么会让你独自去闯他可不是音宜身边的人。” ... 第四章 不听话的俘虏 李昌的神情有些呆滞,“他是我从大历带过来的人。 ” “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在你被刘三鉴抓的时候就已经叛变了,而且暗中还可能会他提供了很多消息。” “他这一手,攻其不备,对付你自然是容易的很,只是他忽略了我,我可不是他认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离悠在椅子上坐下,偏头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母亲。”珞明低头说道,“孩儿不孝” “不必说了。”离悠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珞明看着离悠,眼中的神情从讶异变为感激,再变为坚定。他看向李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李将军,现在有件事要你帮忙。” “尽管吩咐。”李昌说道。 “快马加鞭,赶去大历。” 李昌抱拳,“舍妹就托付给先生了。” “将军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那先生的安全”李昌有些踟蹰,“睿王爷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 “你尽管放心。”离悠淡淡的说道,“我这地方虽小,可是在这边疆,还没人敢不经我的同意就进来,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离悠说的肯定,李昌犹豫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小小的房间中,烛火明亮,离悠端着茶水进去,看着坐在桌边的珞明,把茶水放到一边,又从屋中拿出了披风,披在了他身上。 “有劳母亲了。”珞明抬头说道,离悠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掌,“怎么这么凉。” “我的手向来凉,母亲放心,没大碍的。”珞明说道,目光转向一边,盯着那明灭的火光,“我只是在想,宜儿在那里怎么样。” 离悠滞了滞,不露声色的把手掌移开,走到一边把茶杯端过来,“还能怎样,她既然现在没事,就证明目前刘淇睿还没有动她,暂时不会有事。” “孩儿想不明白。”珞明低头喝了口水,“刘淇睿,为何要留着她,若不是他,我想依着刘三鉴的性格,宜儿怕是” “你啊。”离悠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就是想得太多,你以为母亲不懂你的想法这李音宜,母亲也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只是能让你如此牵肠挂肚的,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你这样,那刘淇睿他又不是神仙,若是把心放在那女子身上,岂能随便就拿走他心里肯定是有些舍不得的。既舍不得,又怎会让她出事。” 珞明低着头,连杯中的水喝完了也没能察觉。 离悠轻叹一声,拿过他手中的杯子,“娘也不知该怎么劝你,毕竟娘当初也没能拉住你爹爹。只是明儿,你要知道,这世间的事,不能强求。” “孩儿知道。”珞明笑笑,却突然咳了起来,“命本如此,不能强求。” 一个人的房间,音宜在里面呆着,只能靠窗户外面的日升月落来判断时间。这么些年,她从未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她不相信人,便自然不会被人背叛。她生性谨慎,也不会落入别人的陷阱。 也曾被人打骂,但是心从未如此难受过。 麻木的冷静过后,就是狠狠的伤痛。她一直相信甚至依赖的人,在她背后给了她狠狠一刀。 一个清晨,她刚刚睡醒,就听得门外喧哗,她皱眉探起身子,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从屋外走进来一队装备精良的军队。 她皱了皱眉,“这是王爷的府邸,你们如此擅闯,可经过王爷的同意了。” 没人回答她,两个人走到她身边,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给她穿,就这样披头散发的,向外面带去。 看他们这样的行动,音宜也猜出了,不再言语,任由他们拉着向外面去。 刘淇睿就站在院落不远的地方,冷冷看了她一眼,而后吩咐道,“带她到城墙之上。” 阳光明媚的早上,离悠和珞明坐在那里,平静的看着在外面陈立的士兵。 “这大早上的,白白坏了气氛。”离悠冷冷的说道,瞬间掷出了手中的茶杯,白色的茶杯如同一支离弦的剑,直直向外面飞去,然后被领头的人接在手中。 “夫人不必生气,臣下无意冒犯。这次过来,不过是来告知夫人一个消息罢了。” “该说就说,打什么哑谜。” “属下听闻,李昌将军在这里修养,所以千里迢迢来告知一个消息。李将军的妹妹如今犯了王法,本应立即处置的,可是王爷念及将军的身份,还请将军随我们走一趟,当面对质,也好还李小姐一个清白。” 离悠轻笑,笑声中全是讽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提她只是李将军的妹妹的,若是真犯了什么大错,这李小将军去了难道就能救她出牢笼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或许将军去了,发现这只是一个误会呢。”为首的人轻笑,抬起鼠眼看向离悠,“只有一日的时间,若是今晚太阳落山时将军还没到,那就别怪王爷不念旧情了。”“是吗,这睿王爷还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啊。”离悠根本不为所动,平平的呛了他们一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还请夫人转告李将军,属下告辞了。” “慢。”离悠说道,抬起了头,“也请你回去告诉刘淇睿,李将军不在我这里,他早就离开了,如今不知所踪,或许早已潜入了城池之中,想要救出他的妹妹呢。” “走” 他们离开了,离悠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必忍着了,若是着急去看看也好,我随你一起去。” “多谢母亲。”珞明松开了握着杯子的手,“母亲为孩儿” “母子之间,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了,我就是不让你去,你难道就能乖乖的不去吗别人我不了解,这亲生的儿子,我可是了解的很呢。” “母亲” “不必说了,走吧。” 艳阳高照,初秋的天气,却不甚冷。 音宜穿了白色的薄纱,赤脚站在那里,脚下是冰冷的青石板,远处,很多冰冷的箭矢对准了她,她只要轻举妄动,立即就会被射成刺猬。 “王爷,这李昌是不是不会来了。”刘三鉴站在刘淇睿身边问道,眼神却在音宜身上逡巡,“他明明知道这是有来无回,难道还会自寻死路吗” “李音宜为了李昌可以千里迢迢来到边疆,只为了救他一命,这李昌若是不过来,倒真是让人惊奇了。”刘淇睿闭着眼睛说道,“你与李昌打交道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的性子吗” “说的也是,这李昌为人鲁莽,热心肠,一个普通的百姓都要管,更别提这是他亲妹妹了。”刘三鉴笑道,“如此一来,李昌在边疆死掉,王爷在朝廷面前再说些什么,那这李桓,就算是多么忠君,亲生儿子都死了,与圣上之间,怎么也会有嫌隙的。只是王爷,你确信圣上不会怀疑你么这回皇城的打算,还是要多多思虑啊。” “不妨,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应对的方法。”刘淇睿淡淡的说道,“安静等着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爷,有急报” 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踏上城池,刘淇睿眉头一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说。” “我军斥候发现,城外来了大匹军队,打的是桓国的旗帜,看模样,大约有几万人,请王爷早作定夺。” “本王知道了。”刘淇睿平静的说道。刘三鉴却站不住了,开口道,“王爷,这声势,会不会是临城那边的军队” “不知道。” “啊”刘三鉴张大了嘴巴,“那王爷为何如此镇定,你可知这临城军队的战力他们守卫在最紧要的关隘,士兵们都是厮杀出来了,这支军队的将领是吕相的亲信,我以为他们不会为了李昌动手的,现在这是什么回事他们若是要插一手,那我就是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莫慌。同样是为皇上效力的,他们还敢动兵打这叶城不成不过是想震慑一下罢了,不必慌张。” “说的也是,他们不敢动手,不敢。” 刘三鉴嘴里这样说道,脚步却后退,“我只是一介巡抚,不该站在这里,属下先告退了,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还希望王爷能够告知与我。” “那是自然,大人只管在府中闭目养神,等事情结束了,本王自然会告知。” “如此多谢王爷了。” 不远的地方,音宜撩撩裙子坐下,把脚缩在衣服里面,却引起了这边士兵的慌乱,他们拿箭指着音宜,大声的呵斥,“别动。” 音宜却不在意,依旧行事我行我素,不断变换着自己的坐姿,轻飘飘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不屑的问道,“你们敢放箭么” 有几个弓箭拉直了,年轻的士兵,经不起一点讽刺。 音宜摊开手看着他们,很是自信的鄙视。 “都把弓箭放下”刘淇睿叱道,声音不大,却毋庸置疑,“不听命令者,军法处置。” 音宜撇了撇嘴。 太阳偏西,时近黄昏。 ... 第三十七章 命悬一线 “看这样子,王爷要等的人怕是不会来了。 ”音宜轻轻地笑,笑声清澈的回响在城墙之上,“王爷是打算按照先前说的杀了我呢,还是继续等呢。鱼已经不在了,我这个等鱼咬钩的诱饵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你若是知道,就不该开口”一个络腮胡子狠狠叱道,眼中的光像是要杀人般,阴冷的可怕。他是刘三鉴身边的人,音宜看到他站在刘三鉴身边。如今刘三鉴走了,倒是他说话了。 “是吗”音宜轻飘飘的答道,“可是我在这里一天了,你们的弓箭也对着我一天了,我着实紧张,需要说说话缓解一下。要不没有被你们杀死,却被这阵势吓死。这话传出去,我估计会遗臭万年。”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音宜有些惊讶的看过去,却发现他脸色阴沉,正一步步的向她走来,走动之间,音宜仿佛听到城墙在响。 音宜立即用手臂挡住了脸,瑟瑟发抖。 络腮胡子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扬起蒲团似的巴掌就向她脸上打来。 “打女人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音宜冷笑一声,身体迅疾的后退,站在远处的刘淇睿突然变色,“回来” 可是已经晚了,音宜脸上神色冰冷,左脚从右边斜踢上大汉的脖子。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被攻击,他脑袋一晕向地上倒去,而音宜手中簪子在瞬间就刺上了他的脖子。 她打不过刘淇睿,可是对付这些小喽啰还是容易的很。 风吹起她散落的头发,音宜看向刘淇睿,没有了戏谑与不在意,她冰冷的眼神,让刘淇睿的心脏瞬间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在音宜的眼中,他竟然看到了恨意。 他可以容忍她逃脱,甚至可以容忍她杀他,可是如今,他看到的竟然是恨。 刘淇睿脑袋嗡的一声,有瞬间的站立不稳。 “王爷,你看你手下这个人,这么羸弱,竟然也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音宜轻轻笑道,手中的簪子在手中人质上划出了血丝,“你说,我要不要教他些处世之道免得以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给王爷招来灾祸。” “王爷”一个士兵跪下,“请允许属下放箭” “请允许属下放箭”又有一个士兵跪下,“这女子太过狡诈,不容掌控,若任由她活着,不知会对我们造成怎样的影响” “王爷” 刘淇睿还未说话,一支箭矢破空就向音宜射去,音宜横推手中的人,那箭矢就扎在了络腮胡子的右肩上。他一声闷哼,音宜却笑了,笑容中几多惨然,她伸手拔起了那只入骨三分的箭,络腮胡子痛的叫出了声,鲜红的血液立即就流了出来,染湿了他的铠甲。 “我不会杀你。”音宜在络腮胡子的耳边说道,“可是你这些属下就不一定了,你要是不死,可要记着他们这些人,别忘了报仇。”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士兵砰然倒下,他的脖颈间刺着一根毒针,脸色发黑,已然没了气息。刘淇睿冷哼一声,“不听命令擅自行动者,如同此人” 音宜讽刺的笑了,簪子放在那人的脖子上,倒是不说一句话,安生了。 她料想的没错,这些士兵,并不全部听从刘淇睿的调令。他们明面上是刘淇睿的士兵,而事实上,他们却阳奉阴违,刘淇睿虽说投向了沈思行,但是沈思行显然不相信他。 这场闹剧,看起来是她在胡闹。可是她胡闹的时间长了,刘淇睿不会在意。而这些士兵显而易见的违背他的命令,显然已经引起了他的不满。在他不满之际,下这样的命令是再正常不过了。 掌心黏糊糊的,音宜手上已经染上了络腮胡子的鲜血。正在僵持之际,城下传来了清脆的声音,“睿王爷可在” 音宜心头大震,手不自主的握紧了。 “在”刘淇睿答道,看了音宜一眼,随即向城下抱拳说道,“赵夫人好。” “好,自然是好,这里有你们看守着,又怎会不好。” 离悠向着城墙上方遥遥答道,表情不惊不喜,“既然我已经到了,睿王爷不请我进去坐坐” “如果赵夫人不介意的话,自然可以。” 刘淇睿笑道,示意守着城墙的兵士,“请让他们进来。” “不要”音宜冲着外面叫道,“珞明,你今日若敢让伯母进来,那无论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会见你了” “这倒是好。”离悠淡淡的笑,“我本来觉得来这一次不值,如今你这样说了,那我也只能受了,我们若是进去,你真的就不再见我的明儿了吗” “伯母。”音宜说道,“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城中的形势根本就不像你想的样子” “闭嘴”刘淇睿身边的士兵叱道,音宜没有看他,回答他的只有簪子插入皮肉的声音。她抬起头来,手上鲜血蔓延,“伯母,求您离开。” “母亲”珞明在一边急急的开口,却被离悠打断。她看着城墙上方鲜血斑驳的女子,“你倒是决绝,可有没有想过,我们今日若是不到,你就可能会死去” “死便死了,谁人不死”音宜道,“只怕死的时候还要拉着自己亲近的人去死,这才是最蠢笨的举动。若是你们是来救我的,大可不必,你们踏入这叶城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离悠望着远处的她,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半点没有开玩笑。”音宜说道,“能在这时见你们一面我已觉得心安,别的也无所求了。请你们一定要拉住我哥哥。我们两个一定要活下去一个,母亲还在大历城等着呢” “音宜。” 珞明开口叫她,说出的话却让她差点落泪,“你可好” “不用为我担心。”音宜转过头,忍着眼中的泪水,“他们想要杀我,自己也要蜕几层皮。珞明,对不起。” 她轻轻的说道,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或许我们当初的相遇就是个错误,你曾经是那样的荣耀洒脱对不起,是我把你拉入了泥沼中。” “瞎说。”珞明的声音轻柔,“谁说这是泥沼了” 音宜深吸了口气,回转身看着他们,“不论怎么样,你们快些离开吧。” 偏头看着身边一直看着音宜的珞明,离悠在心里叹了口气。珞明的眼中都是柔情,浓凝的都要滴出水了。以前还会收敛些,如今眼见对方不喜欢他,倒是越来越不知掩饰了。 不过她,好像能够理解,她的明儿,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女子了。 她有着旁人没有的坚毅,见识,还有,善良。 “说你固执,你还真是固执的无可救药了。”离悠挑挑眼角,话语依旧带着刺,“谁说我们是去救你了我不过是长时间不见睿儿,想过来找他聊聊天而已。” “睿儿,你说,是不是这样你告诉那个傻孩子,你敢对我对手吗”离悠轻笑道,看着城墙上方的刘淇睿。 “自然不敢。”刘淇睿低头道,“见过姑母。” 姑母音宜愣了愣。 “是了,乖等姑母进城了赏你点心吃。”离悠说道,带着笑意,“我这皇姑母的身份,已经多少年没人叫过了自从嫁出来之后,大家都称我为赵夫人,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这层皇族身份了,难为你还记得。” “姑母教导,莫不敢忘。敢问姑母,可知李小将军在何处他难道没跟着过来吗” “跟着过来做什么看你们这血迹斑斑的模样么他可不喜欢。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吧。你哥哥有话要带给你。” “哥哥”刘淇睿似笑非笑,“姑母跟当今圣上难道还有联系么” “你是不知道吗”离悠轻笑,“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城门打开。音宜看着城墙下的两人,眼光又拂过高高的城墙,握紧了手掌。她实在是不确信,离悠这个皇姑母的身份有用没有,若是刘淇睿已经叛变,那还会在乎这个吗 刘淇睿若是已经打算明目张胆的叛变,那自然是无用。可是刘淇睿刚刚说的话,明显是不想表现出他的目的,难道他还打算隐藏下去 想到这里,音宜一个激灵。 她听刘辛韫说过,沈思行是雪月的宗主,而雪月与北边的雪国脱不了干系。刘淇睿已经投靠了沈思行,如此说来,雪国根本没有攻打叶城的理由。除非 除非,只是做个样子给皇上看的。刘淇睿在边疆打了胜仗大胜而归,必定会受到重赏,到时,刘辛韫还会相信他叛乱吗如果他带着大匹叛军进了大历,那么,后果 音宜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细汗,她抬头看刘淇睿,他正站在城墙边缘,看着要进入城中的珞明母子。不对,还有一个可能,圣上早就对刘三鉴起了防备之心,也早就知道他是叛乱之臣,只要刘三鉴还在一天,圣上势必就会怀疑跟刘三鉴一个阵营的刘淇睿。而刘淇睿并不知道这件事,这样,圣上迟早会意识到刘淇睿的反叛,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肯定会防备着刘三鉴的军队。 对的,是这样,不能让刘淇睿知道刘辛韫知道刘三鉴是叛军这件事,要不他若有了防备,那这件事便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 第三十八章 故人相救 眼见珞明就要踏入叶城,音宜猛然站起了身子,却被一颗石子打中腿部半跪了下去。 她失力之际,身旁的络腮胡子一下就抓住了机会,回身扭住了她的胳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只感觉手臂一阵刺痛,手中握着的匕首软软的就落了下去。 “带她下去。”刘淇睿冷冷的说道,“关进叶城的牢房。” 被一行人带着下了城池,音宜只觉得双臂疼的厉害,试着动了下右臂,竟是不停反应,抬不起来了。 她垂下眼,不再看身边那个扭伤她胳膊的人,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带他下去养伤。”刘淇睿淡淡的吩咐道,“至于她,押进牢房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见她。” “是,属下遵命。”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这样可以避免受更大的苦楚。”刘淇睿冷冷的说道,“你要看清现在的形势,我的耐心有限。” “我看的很清。”音宜有气无力的说道,手臂上的疼痛让她抬起脸来都困难,“睿王爷贤明盖世,一心为国” “音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赶来的珞明挡住了,他小跑到她身边,低头问道,“怎么样了” “很好。”音宜说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模样,没死,就是王爷最好的恩赐了。” “忍着些,很快就好了,不要违背他的意思。” 珞明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说完后俯身捏着她的手臂,查看伤势。 “罪人身份低微,珞神医还是不要贸然接近,出了什么事本王无法跟皇姑母交代。把她带下去” “慢着。”珞明俯身没有动,却阻止了要带走音宜的士兵,话却是对刘淇睿说的,“李姑娘好歹是当今尚书的女儿,不是这边疆之人,不属王爷管辖,真要犯了什么过错,还要带进大历让刑部立案,如今案情尚未大明,若就这样贸然将她押入大牢,出了事要谁负责” “这事神医不用操心,本王自有安排,有狱医为她医治” “医者仁心,请恕在下不能见死不救。李姑娘的伤势很深,况有前些日子的旧疾未除,如果不加紧医治,日后身子必会受到影响。可不可以拿剑尚且不提,恐是以后每到秋冬之时的寒疾就不是她能受的王爷不是医者,请不要就这方面与我争执。” “这些自有狱医会看,不劳神医费心” “狱医”珞明冷笑一声转过头,“王爷说的狱医可是那些碌碌无为的庸医若是狱医有用,那这牢里就不会有那么多因为伤病死去的囚犯了李姑娘的伤势这么严重,我不会把她交出去。她胳膊上的骨头已经断掉了,王爷不会想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一个失去右手的残疾吧” “你是一定要与我争执吗”刘淇睿加重了声音,“我说了,我会请人为她医治,请珞神医离她远一点。这庞大的叶城,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可以医治骨伤的了吗” “纵容下人将她的胳膊拧断,再请人医治,王爷是怕宜儿受的伤不够重吗她为了你可以不顾性命冲进厮杀之地,你为她又做了什么利用,利用,无尽的利用吗” “珞明” 刘淇睿大声叱道,“你可知你如今是在与谁讲话”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以前荣宠一时的睿王爷吗你在先皇在世时是受了无尽的荣宠,世人都以为皇位是你的,可惜老皇帝在临走前改变了主意,幸好若是这皇位落到你的手上,如今这桓国,不知要是怎样的风雨飘摇,血流成河。你以前没有资格掌控这个国家,现在也一样,不管你用尽千般手段,甚至不惜拿深爱你的人做筹码,可这不是你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珞明”刘淇睿狠狠吼道,“你再多说一句话,莫怪我不念及皇室血亲,将你斩于此地” “吵什么呢。” 远处传来淡淡的声音,离悠缓缓走了过来,“我这不会不到,你们就闹成这个样子,这让下人看了成何体统。明儿,随我过来,你是臣子,自然要守臣子的本分,哪有这样与王爷说话的” “母亲”珞明拱手说道,“请母亲允许,我要为她医治” 离悠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四周都安静下来后离悠说道,“她是犯人,怎配得上你亲自为她诊病” “孩儿说当得起,那她就当得起。”珞明低头说道,“如今这里是睿王爷当权,睿王爷说谁是囚犯,又有哪个敢反对” “这样吧,睿儿,我倒有一个建议,你看可不可行” 刘淇睿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低头道,“姑母请讲。” “珞明他的脾气太倔,我也说服不了他。不如就让他为李姑娘把把脉,然后开些方子,让狱医们照这房子熬药就好了,既能消了他的怒气,又不会耽误李姑娘的病情,你看如何” “姑母这分明就是在为珞明说话,又哪里考虑到我了。”刘淇睿说道,“不过,既然他执意,又有姑母在这里,我也只能妥协,就按姑母说的做吧。” “那就好。明儿,还不快跟着李姑娘去歇息的地方诊完病快些回来,你也要与睿儿多说说话,你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不要那么敌视。” “是。”珞明点头,低身去扶音宜,却发现音宜全身是汗,已经昏了过去。 刘淇睿看着珞明,眼中有乌云翻腾,离悠在一旁看着,上前一步拉住刘淇睿的手就像府邸中带,“我们也该走了,去你府里,这么久不见,姑母也有好多话要与你讲。” 在离悠身后跟着,刘淇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大牢中,音宜悠悠转醒,入目的便是珞明低垂的眉眼,他安静冷清,正替她包扎着手上的伤口。 珞明本就是清淡的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他安静坐着的时候,就像遥远的冰山,散发着凉气,让人也急躁不起来。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她变得易喜易怒,她不知道这样对于珞明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在这尘世中有了在乎的人,就必然不能平静度日了,她把他从孤身一人行走的地方拉下来,却不能陪他一起走。以往的他已经习惯一人,就不觉得孤独,如今他起了心思,那这孤独就会如同蚀骨之蛆,时时附在他的身上,这对于他,实过残忍。 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珞明。” “醒了”珞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感觉如何痛吗” “不疼。”音宜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在这的” “你忘了我今天来看你,你受伤了,我又是大夫,就过来帮你看看。”珞明带着笑意,熟练的替她包扎着伤口,“现在伤口已经处理了,这些天不要乱动,要不再复发我可就不管了。” 听着他的话,音宜不禁想到了以往和他,和林麟在一起的日子,那时没有这么多阴谋算计,他们嘻嘻哈哈的,多开心。 只可惜,音宜看着珞明瘦削的脸颊,回不去了。 珞明俯下身,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泪珠,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怜惜,“宜儿,不要多想,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很开心了,林麟恐怕也是一样。世事变化太快,不是我们凡俗之人能够预料的。” 他的语气黯然,站起身子端起放在一边的水盆,音宜的手臂上染了太多血迹,他粗略的擦了擦,就把这盆水都染红了。 只是好在,这血都是别人的。 可是别的男人的血染在了音宜的手臂上,这让他很不开心。 “我哥哥呢”音宜想了想,还是叫住了珞明,“他在哪里” “我让他回大历了,如今能救你的,只有当今圣上了。”珞明说道,“他若是还在,今日我和母亲是拦不住他的。” “那就好。”音宜松了口气,“我觉得,只要我哥哥不出现,我就会没事。” 珞明滞了滞,“怎么如此肯定” “我也说不清楚,直觉。”音宜说道,“我感觉刘淇睿并不想杀我。” “睡吧,你刚刚受了伤,要好好休息,别的就不要想了。” 珞明转身出了牢门,淡淡的说道。 巡抚府中,离悠拉着刘淇睿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刘淇睿坐在那里听她说话,思绪却飞到了阴冷的牢房中。 他总能想到珞明跟音宜在一起的样子。珞明以前就认识音宜,这他知道,那次他到华月楼之前,是珞明稳住了局面。珞神医用府中不外传的救命药丸,替音宜换来了几个时辰的时间。当时他就知道音宜与珞明的关系不一般,只是不甚在意。他信得过音宜,也信得过自己。 可是如今,他的心中却是莫名的不安。音宜那充满恨意的眼神,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发冷。 他好像在害怕。 刘淇睿的手掌紧握,泛着青色。离悠看到,了然的笑了。然后拍了拍刘淇睿的手,笑道,“睿儿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从自己的思维中醒过来,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刘淇睿脸上马上带上了笑意,“姑母请接着说。” ... 第三十九章 黑夜血案 夜晚的叶城,带着浓重的寒意。79 刘淇睿坐在书桌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珞明还没有回府,这让他很是不安,可是已经答应了离悠,不论时间长短,他断没有反悔的可能。而且,他本不该被一个女子如此牵动心绪。不论音宜是生是死,都与他没有关系,他们曾经的纠葛牵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傻子罢了。 “王爷”门外传来了通报的声音,他收拾起情绪,淡淡的说道,“进。” “王爷,斥候来报,临城的军队离我城不过十几里,加急行军明日卯时便能接近我军驻地,还望将军早做决断。”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刘淇睿淡淡的说道,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竹简。 明日之事一过,一切便没有了再挽回的可能。刘淇睿,你真的走到了这皇室的对立面。 他闭上眼睛,不远处的火光闪烁。 “宜儿,你不必担心。”珞明说道,看着一旁正在喝粥的音宜,声音温和。在这冰冷的牢房里,这里的气氛并不阴冷,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就仿佛正处在红尘绣楼的暖阁中,一旁还有小厮在斟着茶水。在这杂乱局势中独取一隅安静之地。 “担心又有什么用。”音宜苦笑,“如今落得这样的地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临城的军队估计已经到了。” 珞明说道,倒了杯茶水递给她,“临城的军队一到,那人做什么就必会受到掣肘。那将领受的是皇命,他不敢乱来。” “皇命”音宜微微皱起了眉,“皇上知道这件事了” “李昌受我之托赶去大历城,但是路途遥远,等他回来,只怕一切都已尘埃落地。所以我让他前去,只是为了支开他,别让他因冲动坏了事。”珞明淡淡笑着说道。 “那圣上” “我母亲是太公主,辈分尚在睿王之上。再怎么落魄,皇城也不会任由她流落在外不闻不问,是以这些年,我们与皇城那里也有联系,今日便用到了,母亲早就通知了圣上,圣上便调来了临城军队。” 珞明说道,带着笑意,“所以我说,你不必担心,我会救你出去。” 音宜的脸上却没有露出预想的喜色,她皱紧了眉头,“这么说,皇上知道睿王谋反了” “他怎么说也是王爷,我们的信中并没有提到这些,一切还要圣上定夺。”珞明看着音宜,“你在担心什么” “我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今日看刘淇睿的样子,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你们会来,太公主的事不是秘辛,他应该也知道” “他现在不杀我们,肯定是觉得事情还有挽回之地。谋反之事一旦败露,他只有一条路走,就是离开这里跟随沈思行。如此,他必不会放过我们。”音宜慢慢说道,眼睛却越睁越大,“若是他知道他要杀哥哥的事已经泄露,那我们定没有生机。” 音宜的呼吸突然急促,她抓住了珞明的手臂,“困兽之斗,也不是我们承受得起的,你跟伯母还是快些离开,不要再管我了。” “我既然过来,就没打算离开。”珞明淡淡的说道,看着音宜的眼睛,“你说的没错,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睿王的野心。”音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珞明脸上显出了怜惜之意,娓娓而谈,“有件事想必你已经想到了。雪国的入侵,这根本就是他为了麻痹皇上而使的招数。沈思行为了配合他,已经搭上雪国大部分兵力,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睿王即使想退,你觉得他退得了吗” “他已经无路可退。”珞明说道,“他是必定会回到皇城的。况且他现在并不知道临城将领是接了谁的命令,只怕在他们看来,临城军队的到来,只是为了你和李昌的性命,毕竟那里的军队是吕相的亲属。” “他回到皇城,领兵受封之时,就是尘埃落定之日。” 音宜听完珞明的话,呆呆的看着一边,一旁的灯火闪烁,带着昏昏的光线。 她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的折磨,虽说表面看来并没有什么影响,如今她仍旧活的好好的,可是事实上,却是身心俱疲。 一直面临着被杀的风险,而这可能杀害自己的人,还是自己已经打算把一生托付的人。折磨从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没有停过,一直持续了这么久。 她看起来完好,可是这平静的面貌和笑容不过是在强撑。她的思绪已经紊乱,接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事。对人的揣测也有了偏差,而这偏差,很可能就会把他们带入悬崖中。 如今刘淇睿尚不知道真相,如果他们自乱阵脚,恐怕就会引起刘淇睿的猜疑,自掘坟墓。 “别想了,一切有我呢,睡吧。”珞明走到她身边,替她把被褥放好,然后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睡会吧,没事的,醒来就没事了。” 音宜盯着他的双眼看了一会,才点点头,“恩。” 声音从喉中溢出,她没有说别的,乖乖的躺在床上,珞明替她盖上了被子。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有李昌,还有母亲,还有那远在皇城的皇帝。还有,那些因为叛军而死去冤魂。 王大哥,芝娘。 或许刘淇睿已经忘了,可她没忘。 一切平静如常,她的呼吸平稳,睡着的样子极为安静,珞明在一旁看了她许久,直到了她睡熟了,才出了牢门。 深夜。 客房冰冷,烛火昏暗。离悠浑身用被褥裹的严严实实的,举起一本书册看,不时向口中扔上一块点心。珞明坐在一边,低头摆弄着烛火。 “别再动它了。”离悠淡淡瞥了一眼珞明,“再过一刻钟它就要熄灭了。” 珞明低着头,静静不语。 翻了个白眼,离悠也不理他了,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书。 一刻钟过去,昏黄的烛火突然熄灭。离悠把拿在手中的糕点扔到嘴里,模糊不清的说,“看,我说什么” 珞明离了榻,到一边拿过火折子,又把烛火点燃了。 “我说”离悠停了一下,似乎在酝酿自己的措辞,“您不要再摆弄它了好不好它只是一盏可怜的灯而已。” 珞明没有理她。 “真是”离悠撇了撇嘴,啧了一声,偏头也不再说话了。 夜深露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最暗的时候,屋中只剩了火烛的虚影。 “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珞明说道,抬头看着窗外,“这是我见过的最黑暗的夜了。” “胡说什么。”离悠佯怒嗔了一句,随后又笑了,“现在已是寅时,今天的夜晚还没到呢,你怎么就能说它没有月亮。” 珞明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离悠,随后摇摇头笑了。 “消息也该来了。”说完话,离悠敛了脸上的笑意,与珞明一同看着窗外的夜色。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外面的天色逐渐变得清明,从模糊到清晰,整个天地,在晨露中一点点的苏醒。 离悠突然皱紧了眉头,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珞明紧跟在后,步伐中带着急促。 “王爷为何要关押我们,我们又犯了什么错,这件事总该要告诉我们吧”狭小的屋子中挤了十几个人,他们围在阻止他们出门的侍卫旁边,愤怒又焦急的问道。 “王爷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呆着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守着屋门的人大声喝道,不耐烦把这些人又推回了门内。 “这样无缘无故就关押我们,连个理由都没有,如何让人信服”一个人大声嚷道,“我们要去问问王爷” “滚回去” 看守的人用手中的长矛指向他,“再不回去,军法处置” “可是王爷总要给个说辞啊” “是啊” 眼见天色将亮,一个人的眼中闪现了一抹厉色,他低着头向守卫走去,藏在手中的匕首发出了寒光。正当他走到门口,正要动手之际,高高的天际边缘,突然就冲起了漫天火光。 毫无预兆的,长枪就刺进了他的胸口。 离悠和珞明匆匆赶来,在晨曦尚未破晓之时,他们在远处看到了血腥的杀戮。满屋的士兵,知情的或是不知情的,都在那场火光燃起之时,失掉了性命。他们死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杀害他们的便是熟识的同伴。 这场屠杀,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片刻寂静过后,转身就向牢房的方向奔去。 没有人阻拦他们,牢房内一切如常,仿佛看到的那场屠杀只是幻觉。 珞明只觉得自己的胸腔中鼓满了凉气,当他奔向关押音宜的牢门时,不可置信却又意料之中的看到了空空的房间。而桌上的烛火还在静静的燃着。失魂落魄的出了牢门,离悠正站在狱卒的身边问着什么,他却只觉得大脑空蒙,什么也听不到。直到一直出了牢门,冰冷的寒风灌入口中时,他才蓦然清醒过来。 离悠小跑着到他身边,替他整了整衣服,语气急促的安慰,“别急,事情没有那么糟。音宜是被一个陌生人带走的,狱卒也不认识,说不定不是刘淇睿身边的人,是别人带走了她。” ... 第四十章 脱离险境 “母亲。,最新章节访问: 。 ”珞明说道,“那个过来报信的人没有出现。” “或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呢,你别急。” “我们刚刚,看到许多人被杀了,这其中或许就有他呢。” “这不能确定的事先不要胡说” “音宜也不见了,刘淇睿若是发现了我们的计划,那宜儿” “不要想那么多,你听到没有”离悠伸手扶住珞明的头,一字一句的说道,“结果还没有出来,我不允许你胡思乱想。好了,跟我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那音宜呢” “生死有命。”离悠说道,拉着珞明的手就要向前面走。珞明却突然挣脱了她的手,“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明儿” 离悠的声音很大,“不论是谁带走了她,她现在肯定不在这里了。是生是死早有了定数,刘淇睿若是不想让她死,那不论怎样她都能活下来。她还有一线生机,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那若是她逃脱了,就在这附近等着我去救她呢我也要袖手旁观吗” 珞明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字字泣血,“我要再回去看看。” “看什么” 离悠伸手搭上了珞明的肩膀,狠狠的按着,仰头看着他,“你仔细想想,她那样的身体,逃得出去吗” 珞明面部的表情瞬间灰败,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他的样子,离悠的心一软,语气也柔和了些,却也带着怆然,“我们先回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果她没死,那她还在哪个地方等着你相救呢。”珞明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离悠看着他,伸手抚上了他的脸,“明儿,就听母亲的话,不要在煎熬自己了好吗” 话说到最后,离悠已是哽咽。她将头靠到珞明的肩上,哭得泣不成声。 “走吧。” 珞明说道,看向远方,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面容已是一片平静。 “赵夫人。” 他们想要离开,从右面乌黑的阴影中突然跑出一个人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行礼。 离悠擦了擦眼泪,与珞明互换了一个眼神,谨慎的问道,“你是” “下官丁寒,是圣上身边的人,请夫人随我们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丁寒低头说道,他压低了声音,穿的是黑色的夜行衣,隐在远处,匆忙之间倒是发现不了他。 “你说你是圣上身边的人”离悠皱起了眉头,手指捏紧了衣袖中的毒针,“可有什么凭证” “这是一位叫林姓公子给的,说见到珞神医就拿出来,神医识的。” “林麟” 珞明蹙起了眉头,试探着问道,那人却低头不语,他只得伸出手,“拿过来。” 那是一串佛珠,上面布满了各种纹路,颜色很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走吧。”珞明拉过了离悠,又对那人说道,“前面带路。” “这东西你认得”离悠皱着眉头,虽然很疑惑却也忍不住打趣,“一串佛珠,你要见的这个人莫非是个和尚” “当然不是。” 珞明摇头笑道,“这是我在大历的一个好友。这串佛珠是当初音宜赠与他的,说他生性暴烈,需要戴串佛珠安稳心性。” “他还真听话。”离悠撇撇嘴,“这么丑的佛珠,愣是带了这么久。” “他是个重情的人。” 珞明加了一句,抿唇低下了头,眼神深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这么说”离悠突然转头看着珞明,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讶,“既是他到了,那李音宜” “音宜十有是被他救了。”珞明说道,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倒是多想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音宜那样胡闹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 他的神色安稳,已经放下了心,离悠轻应了一声,脸上却没多少喜意,心事重重的转过了头。 丁寒很是熟悉这里的环境,带着他们左拐右转,在雾蒙蒙的清晨,走得飞快。 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候,面前就出现了熟悉的场景,他们已经到了大历的城门。叶城的大门大开着,门口有士兵守着,士兵的树木还不在少数。 “要我帮忙么”离悠开口问丁寒,“对付这些兵士,想必你一个人不行吧。” 丁寒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离悠说道,“夫人不必担忧,丁寒自然能一个人进来,靠的肯定不是武力。不然即使丁寒武功高超,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进来,这叶城早就乱了。” 离悠心中讶异,但也没表现出来,伸出手示意丁寒动手。 丁寒在不再多言,三人到了城门口,丁寒便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外表莹润的玉佩,递给了守城的官兵。官兵打量了他们一眼,便示意放他们出城。 天刚亮,外面晨曦初起,薄雾浅淡,映的整个天地一片朦胧。 离悠转身看着丁寒,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玉佩,笑道,“这” “既是李姑娘的挚友,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丁寒低头笑了笑,捏了捏自己手中的玉佩,“这是睿王爷的东西,送于姑娘的,救姑娘出城后姑娘就把它给了我。” “她知道我们会去牢房”离悠有些吃惊的问道。 “大概是的。”丁寒点了点头,“出了城后姑娘便吩咐下属到天牢旁边等着,说是见到珞神医了就把他们带出来,并告知姑娘无事。” 离悠失笑,过了半晌才到,“果真是才思敏捷。” “属下看不是姑娘聪慧。”丁寒笑道,看了珞明一眼,“是姑娘对珞神医了解太深。” 敛了脸上的笑意,离悠冷哼了一声,“这倒不见得是好事。” 齐膝深的野草,由于已是秋季,已然枯黄,不见以往蓬勃之态。一条小路蜿蜒在杂草丛中,隐隐通往远处一座搭建起的帐篷。 珞明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本就落在后面,脚步又轻,停下来时也无人发觉。等离悠和丁寒走的远了,突然意识到后面已无人。回首看去,珞明站在一边,望着远处的帐篷,眼中露出追忆之态,静静不语。 看了丁寒一眼,离悠微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何时才能解了这忧愁之态。” “神医是清雅俊朗的世间奇才,比我们凡世人想的多念的多才是常态。”丁寒说道,看着远方的人,眼中不自觉就露出了钦佩之态。 “你也不必夸赞他我自己的孩儿,自己清楚。”离悠叹了口气,看着珞明的眼光逐渐沉凝,“比起高高在上,我倒希望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儿。” “天下父母的心思莫不如此。” 丁寒笑了,“属下理解。” “你懂什么。”离悠偏过头,嫌弃的瞟了他一眼。说话间珞明已经走了过来,“走吧。”他说。 离悠也不再说话,她知道珞明心中想着什么,他已经有许久不见自己的朋友了。 他们三人谁都没有想到,再次相遇竟是在这样的境地。 音宜倚在床头闭目养神,林麟依旧是那般模样,抱着宝剑站在一边,可是身上的衣服已然换成了皇上近卫的装束。 当丁寒撩起帐篷门进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同时睁开了眼睛。 “大人。”丁寒走到林麟身边抱拳道,“大人交给丁寒的事已经完成,珞神医和赵夫人正在帐外等着。” “快请他们进来。” 林麟的语气有些急促,看了一旁的音宜,两人同时展颜而笑。 进来的只有一人,珞明进来时,一时间相顾无言。林麟上前拍了拍珞明的肩,“几日不见,神医清瘦了许多。” “我清瘦了倒不要紧。”珞明说道,看向一边的音宜,“总归是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比这榻上的人还是好了许多。” “就知道拿我打趣。” 音宜不满的嗔了一句,然后在榻上躺下,合着眼睛道,“都回来了就好了,我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这安稳的床榻,可是几日都没有了。” “困了就睡吧。”林麟笑道,“我与珞明出去说话。” “恩。” 音宜轻轻应了一声,过会儿便是呼吸均匀,眼见是入梦了。 门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远的,可以看到天边的山峦。离悠坐在一旁树下,丁寒端了茶水上来,她静静的喝着。 倚在门前的一刻大树下,林麟看着远处,太阳东升,正是一日的好时光。“音宜从昨天我救她出来就没合眼,坐在床上等你们过来,如今你们来了,总算是安稳的睡过去了。” “多谢搭救之恩。”珞明看了一眼林麟,淡淡的说道。 “一听这谢就没诚意。” 林麟低声的笑,“不过你也确实不用谢我,即使没有派去的人,你们也能安稳出来,赵夫人的武功我见过,不在我之下。” “母亲的武功,怕是比睿王爷还要高。”珞明说道,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不知是不是骄傲,“不过她平日里不喜动手罢了。” “你说的话我信。”林麟笑着说道,“不过你说赵夫人不喜欢动手,这我倒是有点怀疑。” “你啊。”珞明无奈的指了指他,“这话要是让母亲听到了,你必然脱不了干系。” 听了这话,林麟斜看了珞明一眼,“你当我怕啊,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了吗呆,今日不见,竟把这么好的保命法子都忘了。” “就你聪明” ... 第四十一章 如愿以偿 几声寒暄过后。林麟的语气沉了下來。“这次的事情。怕是沒这么简单。” 珞明答所非问。“是皇上派你來的。”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林麟看向一边。“我动身的时间早。在路上得到了皇上的消息。” “也是。” 珞明道。“边关本是凶险之地。” “这次怕是更凶险。睿王昨天夜里出了城。应是向临城军驻兵的方向去了。你们难道沒得到消息吗。” 林麟有些疑惑的看向珞明。“听皇上的交代。你们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势力才是。” “自是有的。但是那人好像被识破了。我们沒有得到消息。到刘淇睿居住的地方时。还看到了许多人丧命。只怕那里面就有他的魂魄。” “睿王是怎么发现的。”林麟皱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珞明摇了摇头。“刘淇睿昨晚的行径太过诡异。我如今还沒有猜出來。不过宜儿安全就好。你现在也在。至少我们都活着。” “是啊。至少我们都活着。早就跟音宜说过。我是福将。她偏偏不听。看吧。这次沒带上我。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是。你是福将。” 珞明失笑。看着林麟。“接下來要怎么办。” “回大历。”林麟斩钉截铁的答道。“边关已不是久留之地。处处危机。必须回大历。一切听从圣上指挥。” 珞明点了点头。“好。我与你们一同回去。” 他说完这话。见林麟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又笑着加了一句。“对我來说。边关同样不是久留之地。” 林麟点了点头。笑着攀上了他的肩。 一片火光。刘淇睿站着。看着远处成片的帐篷上方冲起的火光。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两个字。“去吧。一个不留。” 叶城。巡抚府邸。 尚在睡梦中的刘三鉴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的头颅从肩头滑落。他转过头。后面持刀的人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床前熟悉的人。还未下床见礼。一把雪亮的刀就砍上了他的脖子。 临死之前他总算是看清了。梦中那个面容模糊的人。是当今的王爷。他以为可以平起平坐的人。刘淇睿。 清浊居。东厢房。 刚刚经历了一场杀戮的士兵依旧精神百倍。手中宝剑上的鲜血已经擦拭干净。不留一丝痕迹。见睿王回府。立即上前。低头报喜。“已经完成任务。那些罪人。无一幸免。” “那就好。” 刘淇睿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狱而來。这人还沒有反应过來。一把雪亮的剑就搭上了他的脖子。还未等他惊呼出声。已经沒了性命。 守在这里的士兵。不到片刻。无一生存。 刘淇睿扔了手中的剑。大步而去。 客房。 空无一人的客房。连盏烛火都沒有。他走到上方。茶杯尚有余温。 牢房。 他向牢房走去的时候。只觉得心脏隐隐的抽痛。他的表情却依旧冷漠。 打开牢门。空无一人。 他在牢房里站立许久。 出來时看着灿烂的天光。才意识到。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终是离开了。 大历城的城门。经过了风吹雨打。却始终矗立在这里。它见证这桓国的兴旺。也见证着它的衰败和混乱。 城门前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几个月前。那个芝兰玉树一般的人。还站在这城墙前面。以救世主的身份。拯救者这里的百姓。 刘淇睿。睿王爷。那时。被这里的百姓视作救世主。 而如今。他们的救世主。抛弃了他们。这个过程。用了不到一个月。 人真是善变的。你永远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永远也无法透过这层皮囊看到他内里的想法。所以有朝一日一旦这个人的做法你觉得错了。千万要冷静下來。因为这个想法。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已经进行了好久。当它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某件事真的走到了尽头。 一步一步的生活。相信。猜疑。都比不过那一瞬间那人说的一句话。 沒有相伴一生的缘分。就不要强求。上帝总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站在大历城的城门前。音宜抬头看着这饱经风霜的地方。眼睛最终落到了城外的守军身上。 不出所料。蒙武一身戎装。正站在那里。 刘辛韫倒是守信。说了不杀蒙武。便不动他。甚至还准许他继续自己的职务。 她走上前。蒙武已经看到了她。却装作看不到的样子。依旧执行这自己的职责。音宜到他身边。他低着头。像是并不想见到他。 “蒙武。见到我回來不开心吗。” “不开心。我哥哥了。” “你说刘淇睿啊。他死了。”音宜瞥了瞥嘴说道。蒙武吓了一跳。立即瞪大了眼睛看她。那惊慌失措的表情。惹得音宜一阵笑。 “你肯定是骗我的。”蒙武气呼呼的说道。“我哥哥要是真的你还能站在这里笑。真是每个正行。” “我说的是真的。”音宜正色道。“刘淇睿真的死了。” 蒙武皱着眉头盯着她。 “刘淇睿死了。活着的是睿王爷。” 音宜嘻嘻笑了。蒙武脸上显出羞怒之态。也不理她。低着头走到一边去了。 “你就别跟他开玩笑了。”林麟笑吟吟的说道。勒住了马缰绳。 “开个玩笑有什么了不得的。”音宜道。随即露出了狡黠的笑。向林麟伸出了手。 林麟意会的笑了。伸手将她拉上了马。 身下的坐骑一阵嘶鸣。 身后载着珞明和离悠的马车也进了城。 “去哪里。”林麟偏头笑问她。音宜扭着头想了会儿。轻声道。“尚书府。” “好。就去尚书府。”林麟哈哈大笑。一扬马鞭。马儿疾驰而去。路上回响着他爽朗的声音。“我们回府去了。下次再见。” 珞明知道这话是跟他说的。 “我们回神医府吧。”离悠拉住了珞明的手。“安顿好了再去见他们。” 珞明点了点头。 掀起窗帘。门外的景色一闪而过。珞明看着一幕幕熟悉的风景。眼中竟然露出了极为悲切的神色。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抓着离悠的手也越攥越紧。像是遇到了十分悲痛的事。整个人悲怆而不能言语。 离悠也不说话。连句安慰都沒有。只是握着他的手。眼睛看着一边。眼睛中逐渐盈满了水雾。 “嘶” 林麟拉紧了马缰绳。马匹在大街上停下來。留下了身后一群不满群众。 前面转角不远处就是李府了。 音宜翻身下马。眉头却蹙了起來。疑惑的看向林麟。“前面怎么了。” “怕是你爹爹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引得百姓争相责骂了。” 林麟撇撇嘴道。正说话时。从身旁掩鼻走过去一人。不满的瞥了一眼。“什么人。骑马这么快。当自己是万岁爷啊。” 林麟和音宜互相对望了一眼。有些讪讪的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时。又是两条好汉。 拉着马走近。还未转过街就听到身边有人在议论。声音还颇大。 “这李府的大少爷犯了什么罪了。竟然被罚在这里跪着。都跪这么久了。我都看了一上午了。这就是有再大的气。做爹的也该消了吧。” “说是在边疆打死了人。李尚书在教他呢。虎毒不食子。肯定是犯的错太严重。要不也不会让他跪这么久。听说。要跪整整三天三夜呢。” “唉。” “你也不必叹气。这都打死人了。就该这样罚。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满肚子坏肠子。这下闯了祸了。就该这样。沒让他偿命就不错了。这生长在富家的孩子就是沒一个好的。” 音宜紧紧盯着那个说话的人。眼神凌冽。 “不知道别瞎说。”他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打死的是边关一个浪荡子。就知道借着他爹的势力做些不法的勾当。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道多少。这李公子是看不下去了才出的手。哪是你说的样子。” “你就瞎编吧。我不信。” “谁瞎编了。这是我在刑部的亲戚亲口说的。不过你们穷乡僻壤的。不知道而已。还有。我觉的这李公子受这苦。多半是他那后娘撺掇的。你们还记得这李府的大小姐李音宜吧。她进华月居的事当时闹的多大。嫡女都被逼得进了花楼了。我看这李昌啊。在这家里是也讨不了好。” “唉。你说谁穷乡僻壤的。我可是住在这国都的。” “就是说你了。就是说你了怎么着。”说话的男子向着那人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声音远远的传來。“这人是生在京都。这心却生在荒野。有些真正穷乡僻壤來的。心却是生在这京都。说你穷都便宜你了。” “哎。你说谁。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哎我就说我就说。” 李府门前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这人如此大吵大闹倒也沒惊起多大浪來。 音宜伸手抓住了正埋头疾跑的人。 万曲成见被人抓住了袖子。不知道是谁。却担心是那些來讨债的人。不由怪叫一声。“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放了我吧。下次必上府上赔罪。” 叫了半天。逃了半天。也沒能挣脱音宜的魔爪。倒是林麟笑看着。也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万曲成心中更是大急。“这本是一个人的。怎么又來了一个。这更是跑不掉了。我百晓生辉煌一世。今日难道又要挨打了不成。” 他捂住双眼。慢悠悠的转过來。可怜兮兮的叫道。“爷” 音宜笑吟吟的望着他。 ... 第四十二章 无辜受罚 万曲成又是怪叫了一声。转身就蹲下了。向后摆着手道。“唉。姑娘。对不住。对不住。竟让你看到了我如此落魄的一面。污了贵眼。污了贵眼” 音宜颇感兴趣的看着他。沒有答话。 自怨自艾了一会儿。万曲成像是刚反应过來一样。猛地起身看着音宜。眼睛瞪得老大。“李姑娘。” “可不是我。”音宜笑了。 “哎哟。我的姑娘。你可算是回來了。我跟你说。你家哥哥被罚了。就在那大门口跪着。你看着这天气。大风吹着。石板又凉。还不知要受什么罪呢。哎呀。真可怜。我刚刚还替他说话來着。” 说完这句。万曲成立即抬起了头。眼睛耀耀生辉。“我可是夸了你哥哥。骂了你那残忍的父亲。还替你说了几句话” 他的眼睛中是惊喜的光芒。音宜偏头笑了。“你欠了谁的钱。” 像被戳了气的皮球。万曲成一下就低下了头。嗫喏着说道。“这样不雅的事。被姑娘这样的人见到。实在是大煞风景啊。大煞风景” “也沒什么不可说的。谁人沒有落魄的时候。我当年可怜的时候。可是连个馍馍都吃不起。”音宜偏头说道。“若是你不想跟我说。就跟林麟说吧。他会帮你的。” “也沒什么不可说的。”万曲成抬起了头。“欠了酒庄的钱” “沒钱还敢去酒楼。你也是挺懂得享受的。” 音宜掩唇笑道。“别担心。我会帮你还的。就当是答谢你刚刚替我们说的那些话。” “这不妥。”万曲成大义凛然的摆手。“我一堂堂男子” “那就当是借的。”音宜笑道。“什么时候有银子了。还我就是。” “姑娘我万曲成能够认识姑娘。何其有幸。何其有幸。”万曲成看着音宜。眼中似要滴出泪來。音宜颇觉好笑。正要出言劝慰他。却沒想到他神色一转。凑到音宜身边。神秘兮兮的样子。“姑娘是刚从边关回來的吧。” 音宜睁大了眼睛。“先生怎么知道。” “我是谁啊。江湖百晓生。什么我不知道。”万曲成全沒了刚刚的失落。仰头骄傲的说道。又压低了声音。“我们不如去一个小酒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与你听。” “好。”音宜想了一下。慨然应允。林麟在一旁微蹙了眉。低声道。“那李公子。” “不用管他。”音宜淡淡的说道。“是时候让他知道李尚书是什么样的人了。” 李尚书是什么样的人。 音宜早就知道。可是李昌却总是看不清。以至于他敢在边关惹祸。难道还指望着李桓能够救他吗。他要是这样想。那在这兵荒马乱的大历城。他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盲目相信丢掉性命。 就像身处边关的她一样。 沒到吃饭的时候。小酒馆里很是情景。音宜寻了个窗边的位置。请万曲成坐了。又叫了酒菜。一路风霜劳累。她也累了。 “姑娘如此热情。小生必定要肝脑涂地方能报姑娘之恩。”万曲成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看他的模样。这些天所受的苦楚。可见一斑。 酒馆里光线暗淡。就像是黄昏时的天色。在这里饮一杯酒。清凉之处。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酒足饭饱。万曲成手中捏着杯酒。叹了口气。面色低沉下來。“姑娘不知。这些日子历城中的形势。可谓是杂乱无章。上面的官员不停的更换。一时间官民惶惑。倒是愈发不能沉下心做事了。” “姑娘可知那礼部。一向统筹宫廷礼仪的。近期因为一件小时被革职了。礼部尚书也被投入天牢之中。说要近期问斩。这礼部尚书与咱们沒多大关系。可是这皇室祭天。官员升迁。什么地方都要礼部來管着礼制。不可乱了规矩。是必不可少的。咱们陛下却不知咱们想的。隔了这一个多月。这礼部尚书的职位就是空着。沒人补缺。” “这是历城中的第一件大事。见微知著。据我猜测。这礼部尚书必是做了什么大不逆的事了。要不这二品大员。怎么说沒就沒了。陛下不再升任礼部尚书。估计也是沒合适的人选。不过”万曲成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设不设的实际上也沒什么大不了了。陛下宫中就一两个妃子。这官员的升迁虽说频繁。但都是陛下金口御笔。其他的事。礼部那几个侍郎也能做。只是这终归不是盛世该有的景象。” “第二件大事。就是那华月居。”万曲成压低了声音。“华月居如今是越來越不行了。” “怎么说。”音宜喝了口茶水。 “上届的花魁是姑娘。姑娘却呆了不过一两个月就走了。这和以往可不一样。以往的花魁都是里面的姑娘。就依这名声。就能使众公子们趋之若鹜。如今花魁不在了。华月居这方面的人就少了。还有琴棋书画四房的姑娘们。莲琴姑娘嫁给那蔺贵做了小妾。莲棋姑娘出家当尼姑去了。至于与姑娘一向交好的莲画姑娘。也嫁人了。听说孩子都有了。现在府里也就只有莲诗姑娘是老人了。只是这莲诗姑娘为人向來清冷。除了一些穷书生愿意与她吟几首诗。别的贵公子哥们。是怎么都不愿意与她打交道的。” 音宜递给他一杯茶水。他喝了。又说道。“当然。还有些别的姑娘补上去了。虽然姿色都不错。但是却沒有这几位姑娘的才气。这大历城中的人。美女都见得多了。谁对在意这些。所以说。这去华月居的人。是越來越少了。特别是那些公子哥们。我认识的。都宁愿在府里听曲儿。也不愿去了。” “红姐呢。有红姐在。这华月居也落魄不到哪去吧。”音宜轻笑道。“红姐可是我见过的最有主意的女子了。” 万曲成已有几丝微醺。听了这话摇了摇头。“红姐当然在。只是她这年纪越來越大。众人也看烦了。这种地方。还是要靠年轻姑娘们撑着。沒了人。有再多想法也是无用。不过红姐倒是也可以。生生撑着。这华月居比起其他的花楼。还是好了不少。只是再也不复以往的热闹喽。” “是这样啊。”音宜轻叹一声。看向门外。天色阴沉。看着模样。倒像是要变天了。 “恩。”万曲成伏在桌子上。看來是困了。口中却轻哼出声。似乎在迎合音宜的话。“姑娘。有件事你想必你很感兴趣。”他咂了咂嘴。闭着眼睛说道。看似要睡着却是沒有睡着。“这莲棋啊。脸上有个很大的疤痕。听说见客的时候被身旁的侍女不小心打落了。一下就被客人看到了。吓得落荒而逃。从此这莲棋姑娘就再也沒接过客。不过也沒人去了。过了不久就出家当尼姑去了。” 音宜呆了一下。回想起那个站在门前的女子。她的眼睛特别漂亮。就如同天上的星辰。 “那那个打落她面纱的侍女呢。” “不知道。不过肯定会被罚的。就是生生打死也有可能。出了这样的事。红姐怎能饶了她。不过消息倒是沒有听说。这让人很奇怪。” 万曲成嘟嘟囔囔的说着。越到后面声音越低。随后就睡了过去。只有呼吸声均匀可闻。 “怕是秋雨要來了。”林麟在一旁说道。“看着天色。过不得几刻种了。” “李尚书选的日子可真好。连上天也帮他。”音宜说道。林麟偏头看了看她。在她脸上倒看不出愤怒之态。只有平静之色。仿佛在说一件不要紧的事。 “莲画已经结婚。想必嫁的是蒋德。我要不用担心。只是总该去看看她。莲棋也是可怜。至于莲琴。想必更可怜。她是花楼出身。蔺家看不起她是正常。她若心境平稳了还好。可若还是与以往一般。怕是有的她受的了。” “还有那云采儿。不对。现在要叫蔺小姐了。她怕是也饶不了她。” 音宜一句一句。平淡的说道。最后看向窗外。“我在华月居认识的几个姐妹。如今竟都有了自己的出路。不过是出去了几个月。回來时。一切都变了。” “下雨了。”林麟道。平静的看着门外。 “是啊。下雨了。”音宜轻叹。 门外雨声沥沥。初始只是小雨。后來越下越大。雨滴密的如同珠恋上挂着的流苏。一滴连着一滴。一层连着一层。 李府的门外。由于大雨。百姓们跑的都不剩几个了。只有一些特别好事的。站在外面。撑着伞。津津有味的看着。想着可以先知道些什么。也好在旧人相见时。做个上好的谈资。 音宜静立在那里。手上的竹伞握的稳当。盖在李昌的头顶。替他遮挡着落下的大雨。 “宜儿。你还是先离开吧。进府去。父亲在等着。此事与你无关。你不用在这里与我一起受罚。” 李昌的脸色有些苍白。雨滴从他的脸颊滴落。打在了宽松的衣服上。然后沁入了衣服之内。 “我沒有与你一起受罚。”音宜淡淡的说道。“即使我做错了事。李大人也沒有资格责罚我。何况我沒错。” “那你。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李昌低声吼道。“外面凉。你本來在边关就受了苦。再病了我要拿什么跟母亲交代。” “哥哥。”音宜低头看着他。“我有句话。不知哥哥想不想听。” ... 第四十三章 认清形势 “大逆不道的话就不要说了。我相信父亲。虎毒不食子。” “好一句虎毒不食子。哥哥果然是有孝心。可是李尚书这只虎是不会亲口咬死自己的孩子。但他却可以借助些别的因素。一点点把他的孩子推向死路。他是不想让你死。想让你死的不是他。只是他信任并听从的人想让你死。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帮凶而已。他不会动手杀你的。这话不错。不错。” “宜儿。这是在李府前面。你不要胡说。” 李昌抬头叱道。“让父亲听到。你又免不得要被斥责了。” “所以我不会让父亲听到啊。”音宜蹲下身子。在李昌耳边说。“在他面前。我不会说这些话。但是这是因为我不敢。并不是因为它不是真的。李昌。你若是真有良心。就看清这人的真面目。保护好母亲。” 李昌蓦地转过头。盯着音宜看。音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的却是残忍的话。“哥哥。若我和母亲沒有认识到这一点。而就像你现在一样傻傻的指望李尚书那点可怜的亲情。那我们两个。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边关的事你还沒有看清吗。若不是珞明。你那次就死了。而你的死亡。刘三鉴的凶手。吕相跟李尚书都是帮凶。” 音宜轻轻的说道。“现在你还要说虎毒不食子吗。现在你说的出口。可若是我现在见到的是你的灵牌。你还说得出口吗。” “宜儿。” 李昌粗粗的喘着气。“我不许你这么说。” “你不想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了。可是这事实终究是事实。我说不说。又有什么打紧。”她站起身來。脸上却在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意。“父亲。” “是宜儿啊。你怎么回來了。” 李桓带着笑走出门。身旁吕欣和李音玺在跟着。“我听下人说你回來了。担心你受委屈。所以就來看你了。看着模样。还未吃饭吧。” “回禀父亲。女儿已经吃过了。在城里的酒馆。只是听人说哥哥在这里跪着。就來看看。” “是吗。你倒是有心。”李昌笑言道。目光落到李昌身上。“你哥哥出门在外。不仅不知光宗耀祖。反而还杀了人给我李家抹了黑。这样顽劣。为父即使在不忍。也只能处罚他。也让他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人。如今下这么大的雨。为父实在心疼。只是家法终究是家法。不能由着改來改去的” “女儿知道。女儿在外也听说了。这既是父亲的选择。自有其道理。”音宜说道。偏头看了李昌一眼。神情难过。“只是这么大的雨。要是哥哥有个什么好歹外界又要传爹爹的不是了” “有百姓说是我的不是吗。”李昌的声音顿时沉了下來。“我教育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对。” “都是刁民多事。” 音宜叹了口气。“女儿刚刚回府时。就听有人说边关的事不是哥哥的错。父亲处罚他只是因为听了夫人的话。”她抬头看了吕欣一眼。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们说夫人是毒妇。说父亲是为了讨好吕相。才这般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李桓皱起了眉头。盯着音宜看。“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女儿也不认识。”音宜为难的说道。“女儿把他赶走了。还骂了他。只是这民间百姓的话我也是沒有办法。” “他们懂什么。” 李桓说道。又看了李昌一眼。挥了挥手。“也罢。让他进來。你也回來了。不宜再处罚他。” “谢谢父亲。”音宜行礼道。“哥哥有做的不对的。我一定会时时提点他的。” “你我不担心。”李桓一面向里面走一面道。“在边关怎么样。可出了什么事。” “父亲。是如何知道的。”音宜笑道。 “临城的将军带信來我知道的。你啊。就知道胡闹。边关那么乱。一不小心就会出事。昌儿也不听话。一旦你们有事。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母亲在家有父亲和夫人照顾。我倒也不担心。”音宜轻笑道。目光轻柔柔的拂过吕欣。 “姐姐如此相信我们。倒让玺儿受宠若惊。姐姐放心。一旦您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照顾好伯母的。”李音玺走在李桓身边。轻笑着说道。 “玺儿妹妹我自是放心。只是我母亲挑剔。怕是不肯让妹妹服侍的。” “怎么说。”李桓有些讶异的问道。 “这是母亲生活的习惯。父亲不知道也正常。其实这件事本不必提。因为就是为了父亲和母亲。宜儿也会好好的。看着玺儿妹妹嫁人。然后结婚生子。” “说的也是。刚刚玺儿所说的确有些不吉利。” 李桓轻拍了拍李音玺的手。音宜看在眼里只是笑。过了一会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我母亲呢。” “哦。她在自己的房间呢。” “那女儿就不打扰父亲了。女儿先去见过母亲。想必她也担忧的很。” 李桓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应允道。“去吧。本是打算陪你吃饭的。只是你已吃过。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相聚了。” “多谢父亲谅解。” “好。”李桓笑的很是慈祥。“去吧。有空过來找我说话。你这出去这么久。我也是担心的紧。” “女儿知道。” 看着李桓一行人离开了她的视线。音宜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她冷冷的看着那一行人。冰冷的脸上也沒了笑容。 李桓。从今日起。我们的父女关系已断。从此以后。莫想让我再顾忌这所谓的父女亲情。 “宜儿。” 李昌跟在她后面。准确的说。是跟在他们后面。他刚刚根本不敢过來与李桓说话。现在见李桓一走。就赶了上來。林麟跟在他身后。一身戎装。 “哥哥。” 音宜叫道。走上前抚摸着他冰冷的胳膊。“还好吧。身子可受得了。要不要请大夫过來看看。” “不用了。这点雨是小事。”李昌笑道。“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音宜的手顿了顿。然后抬头。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可闻。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哥哥。从今日以后。请说李尚书。我的父亲已经死了。” “宜儿” 李昌愣在了原地。音宜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我的父亲。在我小时候就死了。他是一个英雄。” 格外平静。李昌罕见的也沒有说话。林麟站在李昌身后。替他打着伞。面容沉凝不语。 “走吧。到梅香园去。母亲在家里等着咱们呢。”音宜拉过了李昌的手。李昌却滞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道。“母亲如今不在梅香园住着。她搬回原來的地方了。说那里住着舒服。” 音宜站在了原地。雨水顺着伞面滴落。落在她拉着李昌的手上。 “宜儿。”李昌欲言又止。“是母亲自愿去的。” 音宜松开了李昌的手。自己转身走了。 林麟把手中的伞交到了李昌的手上。大步随着音宜而去。 站在原地看着音宜的背影。李昌愣在原地。有些无措。 住了十几年的房间。还是如以往一般的温馨平和。 何心敏坐在中堂。听到门外传來的脚步声。面色平静的抬起头。然后露出了激动之色。上前抱住了音宜。她的手指有点凉。头顶上已有了白发。哽咽着说道。“宜儿。你总算回來了。母亲总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当然沒事。”音宜笑道。扶何心敏前去坐下。“母亲。近來可好。” “我当然好。”何心敏擦了擦眼泪说道。“只是对了。你哥哥。你回來时可见到他了。他被李尚书责骂。还罚他跪在门口。这么大的雨。我真的很担心他。但是你父亲不让我出去。” “母亲。” 音宜正色说道。“李尚书不是我父亲。我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出所料。何心敏惊愕的看着她。“你” “母亲。我这样说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希望母亲能够理解。我不想再与他们有纠葛了”何心敏呆呆的看了她半晌。然后擦了擦眼泪。“好。母亲听你的。你爹爹已经死了。” “谢谢母亲。”音宜低下头。轻声说道。 这次相见。母女俩有很多话要说。好容易解了何心敏一直担忧的事。又扶她去睡了。音宜靠在门边。盯着淅淅沥沥的雨滴。平静不语。 “伯母睡了。” 林麟转过身子问道。“她是不是许久沒睡了。我看伯母的状态不太好。” “哥哥从回來就一直被责骂。母亲想帮忙帮不上。只能在这里呆着。睡却又睡不安稳。”音宜低下头说道。“现在总算是放下心了。” “宜儿。”林麟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问道。“李桓与你说了些什么。” “不多。就几句话。”音宜淡淡的说道。“他早就知道我去了叶城的事了。” 林麟皱紧了眉头。脸上浮现了愤怒之色。却沒有说话。 “他知道我到了叶城。自然也知道我被抓的事。可是却沒有派一人过來相救。直到圣上的懿旨到了临城。那里的军队才过來。” 音宜低下头。脸上出现了笑意。笑着笑着。却觉得眼睛有些酸。“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林麟。你想沒想过。若是我跟哥哥都出事了。那如今这大历城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 第四十四章 探望莲画 “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林麟转头对她说道。 音宜沒有理他。自顾自的说道。“这大历城。还是这般模样。不会有丝毫的变化。这雨。这房间。这李府。都不会有丝毫的变化。唯一改变的。是母亲凄厉的哭声。只有她。会为自己的孩子伤心。白了头发。哭红了眼睛。却要继续被这府里的人欺负。” “音宜。”林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站不稳的身子。“不要难过。” “恩。”音宜应道。声音却噎在喉咙中出不來。“我不难过。” “带伯母离开李府吧。”过了一会儿。林麟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过。只是你一直沒提。我便也沒说。如今这个样子。真不如离开这里。再不济。养活伯母也是可以的。” 他们都沒有提李昌。像是订好了协议一样。 “我知道。”音宜说道。到椅子边坐下。“以往母亲不走。我也知道离开这里不容易。沒别的办法。只能住在这里。只是如今。这里怕再也住不得了。” “你知道。李尚书的性情高傲。他可以允许我们在府中死去。却不会允许我们离开这里。因为这是公开违抗他的威严。我就是清楚的知道这些。所以不敢把母亲带出去住。母亲也是知道这些。所以从來就不会提离开这里。即使她对这个地方无比的厌烦。” “要想离开这里。唯一的方法。就是李尚书不再是李尚书。他再也管不了我们了。” 音宜仰着头。茶杯在她手中转着。一时失手。青瓷的杯子便滚落了下去。落在地上。碎成了瓷片。“不论你做什么。别忘了我就好。”林麟说道。在她身旁坐下。又拿出一只杯子放到了她的手心。 音宜笑了。看向林麟。神情柔和。“我知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不会对李府做什么。他毕竟赐予了我生命。但是已经还了。以后李府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管。” “你说的”林麟微蹙了眉头。“是指什么时候。” 音宜看着他。外面风雨交加。“怕是不远了。” 绣楼还是原先的模样。红尘绣楼不近官场。外面的世事变迁都与它无关。而且因为官员的不断变换。绣楼的生意倒是越來越好了。 音宜和林麟走进去的时候。吕毅正在招呼客人。见他们两个到了急忙迎过來。打量了音宜半晌才笑道。“客官里面请。” “珞神医已经到了。”在迎他们两个进去的时候。吕毅轻声道。“我请他在雅间坐着。东家要不要去见见他。” “就去他在的房间吧。”音宜笑着说道。“你也过來。绣楼的客人暂时让史方接待。这么久不见。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好。” 史毅把他们带去雅间。就告退出去了。音宜推开门。珞明坐在桌旁。正低头翻着书籍。 “珞神医就是珞神医。”林麟假意称赞了一句。到桌子旁坐下。拿起一块点心扔到嘴里。随即吊儿郎当的看着珞明。“神医家中可安顿好了。怎么这么快就來见我们了。是不是舍不得我。你舍不得我也情有可原。毕竟像我这风度翩翩……” “不。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珞明抬起头。向音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看向林麟。笑意深深的念了一行书。 林麟的脸顿时变成猪肝色。煞有拍桌就走的意思。 “还有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音宜也笑开了。走到林麟身边。看着他念道。 “李姑娘。”林麟正色看着她。“姑娘曾经答应过林某。不再提这句诗的。如今又提。是不是不守信。” “我是答应过你不提。”音宜一脸无辜的模样。“可是珞神医念了。他是客。我也只能接。” 林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珞明。 珞明脸上带着笑。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君子浅笑。 音宜有一瞬间的怔愣。 刚下过雨。天色暗淡。雅间的门窗全都关上了。桌子旁亮着火烛。这一瞬间。仿佛就像是以往的情景再现。 音宜摇了摇头。不可能了。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江山风雨飘摇。不知哪日。必定会有烽火狼烟。号角响彻山河。山河破败。她这小小的绣楼。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正说话间有人敲门。音宜回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史方。就叫道。“进來。” 进來的却不是史方。 音宜滞了一下。才猛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观儿。” “姑娘。”观儿有些害羞。低头向林麟和珞明行了一礼。才道。“是史先生让我來的。他说姑娘回來了。我就急忙过來了。” “恩。很好。”音宜让观儿坐下。然后笑道。“我与史方提过。说你一个人在华月居有些担心。沒想到他办事如此迅速。” “史先生來找我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观儿捂着嘴嗤嗤的笑了。“直到先生说是您让他來的。我才静下來听他说话。” “怎么了。”音宜微敛了脸上的笑。“云采儿去容香楼了。” “恩。去了一次。”观儿说道。小心翼翼的。“说是去找姑娘的。结果姑娘不在。她就走了。” “她沒有为难你吧。” “沒有。”观儿笑笑。“姑娘不必担忧。当时的确是我多想了。但心姑娘走后会有人來这里找麻烦。但是事实上并沒有……而且莲画姑娘很好。姑娘走了之后。她很护着奴婢的。” “莲画……” 音宜轻轻念叨了一声。“我也有好久沒有见她了。” “莲画姑娘如今已不在华月居了。”观儿笑的很开心。“莲画姑娘大概是四个姑娘中如今境遇最好的一个了。她嫁给了蒋大学士。听说。大学士很宠她呢。” “我早就知道她会嫁给蒋德。”音宜笑了笑。“她当初见我时就表现出來了。特别明显。她要是不嫁给蒋德。我还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呢。”她轻轻的笑。偏头问云观儿。“观儿。你可知道她如今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去见过她。她已经有孩子了……”云观儿害羞的低下了头。“我每次去见她的时候。她都很开心的样子。想來过的不错。” “那就好。我想去看看她。” “我也去。”云观儿立即说道。站起身來。随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妥。红着脸低下了头。“我也好久不见莲画姑娘了。” “那好。那我们就一起去。”音宜拍拍手笑着站起來。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林麟和珞明。“就留他们两个在这里。” “恩。去吧。记得多穿些衣服。”珞明笑着说道。“我和林麟在这里看着。” “如此。就麻烦珞神医了。”音宜行了个娇羞的礼。然后潇洒的仰起头。推开门出去了。 她并不知道学士府在哪里。幸好有云观儿带路。倒也不至迷路。 学士府座落在大历城的东面。是一座古老的宅院。远远看去。只觉得蓬勃大气。整个院落都透露出了古朴的气息。世袭的官职。其中蕴含的古老底蕴。自是谁也不能忽视的。 蒋德的父亲和长兄在大历的混乱局势中不幸死于非命。这大学士的官职。在当今皇帝的金笔朱批下。就落到了蒋德的身上。 到了学士府门前。音宜敛衣整容。正色对面前的守卫说。“麻烦。请禀告蒋夫人。就说故人李音宜前來探望。” “李音宜。”沒想到那家丁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面上有几丝不屑。“你就是在华月居扬名的花魁莲宜。李家堂堂的大小姐。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我看。你在李家的地位也不怎么高嘛。” 音宜微微蹙了蹙眉。倒也沒跟他计较。“请进去禀告蒋夫人。我是过來见她的。” “蒋夫人。” 守门的从鼻孔中冲出几声冷哼來。“蒋夫人怕是不认识你。” 音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偏头看向云观儿。眼中是询问的神色。却带着一丝冷冽。 “姑娘。” 云观儿低下头。战战兢兢。“莲画姑娘是蒋大人的妾室。” 音宜怔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來。冷声道。“那他的正室是谁。” “明瑞公主。” 看着音宜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云观儿便知道她并不了解明瑞公主。急忙解释道。“公主是先六王爷的女儿。算辈分是当今皇上的表妹。先王妃早年病逝。先王爷去年又仙逝了。皇上念明瑞公主一个人在封地孤苦伶仃沒人照顾。就降旨让公主到了大历城。今年姑娘离开后不久就圣旨赐婚给了蒋德。” 音宜闭了闭眼睛。“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既是圣上赐婚。那不尊便是抗旨。奴婢本不愿告诉姑娘这件事。等姑娘见了莲画姑娘再做定夺。可是沒想到这家丁竟然说了。请姑娘赎罪。奴婢知道姑娘与莲画姑娘之间的情分。可是沒缘分。也怪不得旁人。” “罢了。你不要说了。” 音宜淡淡的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抬头看向那家丁。“烦请进去禀告你家姨奶奶。就说音宜过來见她。” 家丁在一旁见她们说了半天话。神情一片不屑。如今见音宜这样说。冷哼了一声。仰着头进去禀报了。 “姑娘。这家丁实在过分。”云观儿不满的说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下人吗。以为自己是什么。竟然敢这样与姑娘使脸色。” ... 第四十五章 她的痴念 音宜制止了她不让她再说。脸上神情倒是凝重。“我们这些是什么。见微知著。还不知莲画在这里面受的是什么苦。对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云观儿。“你说莲画有喜了。” “恩。”云观儿点了点头。“怕已经几个月了。” 音宜沉下脸來。也不再说话了。 是莲画亲自出來迎接的。后面跟着一个侍女扶着她。她走到门前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姑娘。” “你不方便。就不要亲自出來了。被风吹着了不好。”音宜笑道。上前扶着她。“走吧。我们回屋说话。” 莲画点了点头。“好久沒有见姑娘了。想着姑娘在边关也不知过的怎么样的。边关那里天气不好。去了沒有受委屈吧。” “沒有。”音宜笑着摇了摇头。“谁能让我受委屈。” “说的也是。”莲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姑娘聪慧机敏。为人又良善。到哪里自然都能过的很好。这些颇让我羡慕。” “怎么。”音宜轻笑。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下了阶梯。“你在这里。过的不好吗。”她的问话状似无意。眼睛却看着莲画。“可是有人欺负你。” “姑娘说的哪里话。”莲画的笑容很美好。“我在这里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音宜道。“我想着蒋德那温吞的性子。怕是沒办法管住家里的公主。一旦公主任性起來。吃亏的怕就是你了。” “夫人待人很好。”莲画说道。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就掩饰了过去。恰好也到了她居住的居室。就笑道。“姑娘随我进去吧。” 莲画居住的院落不小。里面还有一个小荷塘。虽然说里面的荷叶干枯了不少。但是环顾四周。景致还是不差的。到了屋中坐下。莲画便吩咐身边的侍女去端茶水。而她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坐下。温和的看着音宜。 “他(她)。几个月了。”音宜看了看莲画微微鼓起的肚子。睁大了眼睛问道。 “四个多月了。”莲画脸上浮现了温柔的笑。“蒋德过一段时间便会來看看小家伙。我们连名字都起好了。蒋瑜笙。瑾瑜的瑜。笙磬同音的笙。我希望他以后能够像世间的音乐大家一样。为人潇洒。活的快意。不要被世俗牵扯。你知道。我从來就很羡慕高山流水的雅致与洒脱。所以不由间。就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成为周公瑾一般的人物。自由一番让人钦羡的气度。” 音宜在一旁静静听着。见她说完了。就笑道。“放心。他一定会的。” “这不过是我的愿望罢了。真正的生活啊。还要看他自己。”莲画轻轻笑道。“他怎样。都是我的孩子。” “是啊。” 音宜应道。“母子连心。他会懂的你的一番心思的。” “那样就好。” 有了孩子的女人。在孩子方面。总有说不完的话題。莲画慢慢的说着。从知道有这个小家伙开始。到小心翼翼的护着他。想着他以后要穿的衣服。要戴的宝物。说着说着。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眼见着。就日近中午了。 音宜坐在一旁紧紧的听。阳光照在莲画的身上。氤氲出了模糊的光晕。她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自己的幸福。 莲画似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 如此想來。那些让人不快的事。似乎也沒什么重要的了。她拥有这样的幸福。并且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莲画。” 门口传來了粗犷的声音。音宜转过头去。蒋德正从门外进來。把手中的披风递到迎上去的侍女手中。见到音宜时楞了一下。倒也极有礼貌的叫道。“莲宜姑娘。” 音宜轻笑。 莲画从位子上站起來。轻嗔道。“是音宜姑娘。” “对。音宜姑娘。是我错了。”蒋德大声的笑道。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瞥见莲画要起身。急忙上前制止道。“不要站起來了。就坐着吧。免得累着小孩子。” “小孩子哪是会累着的。尽胡说。”莲画又嗔了一句。然后有些抱歉的看向音宜。“姑娘不要介意。他总是说胡话的。” 音宜笑着摇了摇头。 蒋德扶着莲画坐下。也不避讳音宜。蹲下看着她。“近來感觉可好。” “还好。”莲画笑道。“你能经常來看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面前的两人。音宜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担忧都是多余的。他们如今的幸福。她望眼欲穿。 所以根本沒有置喙的余地。 站起身來。就要告辞。外面却传來了尖细的声音。“音宜姑娘在吗。” 音宜愣了一下。一个人风风火火的就冲了进來。带进了一阵冷风。看到音宜松了口气。喘着气到道。“音宜姑娘哎。你可真是让洒家好找。” “有什么事吗。”音宜怔了一下。看着风风火火的公公。 “皇上口谕。说要让你进宫。洒家跑了李府。却发现你不在那儿。问了好多人。才有人说看见你到学士府來了。这不。我急急忙忙就赶來了。皇上急召啊。” “皇上急召。公公知道是什么事吗。” “哎呀。别的不说了。姑娘随我走吧去的晚了。怕是皇上要生气的。” “好。公公请前面带路。” 音宜向蒋德夫妇点头示意。莲画也微笑着让她放心。 养心殿。 音宜进去的时候刘辛韫正在低头批折子。见她到了就让随行的公公下去。然后到榻上坐下。示意她坐到另外一边。 “圣上这么着急召见我。是有什么急事吗。”音宜问道。脸上的笑意却有些不自然。 “急事沒有但要事却有一桩。” 刘辛韫说道。抬头看着她。“你可知道几月后的皇室选妃。” “知道。”音宜答道。“这是圣上的家事。不知圣上叫我过來是” “这是我的家事沒错。但是也关系到你。李府就两个女儿。你和李音玺。按照祖制。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参加选妃。你父亲也不例外。我现在。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音宜失笑。“这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你若是不愿进宫。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 刘辛韫淡淡说道。“即使到时候你被送进宫参加选妃。我也可以让你不入选。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进宫了。” “是这样啊。”音宜轻轻念叨了一句。抬起眼看着刘辛韫。“要求。你的要求。” “帮我看着李桓。” “什么。”音宜皱起了眉头。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怀疑李桓。” 刘辛韫并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喝了口水才道。“不是怀疑。是未雨绸缪。” “那你具体怀疑的人是谁。”音宜盯着他说道。“这样我做起事來也会知道把重点放在谁身上。”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刘辛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音宜。“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对李昌下手。吕相和他。一个是丞相。一个是户部尚书。是他们的存在奠定了朝局的稳定。若是他们出了问題。那这个国家。就陷入了险之又险的境地。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他。” “好。我答应你。”音宜说道。“住进李府。为你打探消息。”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在李家的境遇不是太好。住的地方也远。不能接近李桓。这对你要做的事有很大的影响。” “这件事我自然想到了。我自然也有解决的方法。不过圣上此时这样说。莫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对。”刘辛韫答道。“这是最简单又不会让人看出破绽的方法。” 音宜挑起了嘴角。“什么。” “你入宫选妃。凭着这个明目。李桓一定会让人住到内院。而且会派专人伺候。你过的也会很舒服。” “的确是个好办法。”音宜轻笑。口中的话绵绵软软的。却是拒绝了。“不过我并不想这么做。” “为何。”刘辛韫看着她。“到时你进了宫。不想做妃子我也会满足你的想法。” “因为我担心李桓会起疑心。圣上蓦然对我如此恩宠。有些不正常。李桓是个聪明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如果可以躲着我。那我自然什么也看不出來。” 刘辛韫手中转着杯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你说可有什么别的法子。” “自然是有的。”音宜笑了笑。“换个地方住对李桓來说不是大事。对我來说自然也不是大事。” “好。那就看你的了。” “既然圣上相信我。那我自己不会推辞。” 出了养心殿。走在路上。音宜回想起刘辛韫说的话。看着远处宏伟的宫墙。不仅有些恍惚。刘辛韫如此相信她。这让她有些讶异。但仔细想想。刘辛韫做了这么多事。大历城的局势如此多变。肯定是有他在后面的操纵。他知道的事。恐怕比她能想象到的多得多。如今做了这样的决定。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她拒绝已选妃的名义接近李桓。这原因。却沒有那么简单。 其实她自己知道。她对刘淇睿。总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望。虽然目前一点办法也沒有。可这心里。未尝不在奢望着。突然发生一件事。能够改变刘淇睿和她之间的关系。然后就像以前说的一样。她陪在他的身边。一起过完下半辈子。 音宜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内心的沉郁之情。皇上身边的小太监送她到宫门口。俯首告辞。而她站在皇城门口。望着高大的城门。一时有些怔愣。 正愣神间。一匹快马突然从她身边飞驰而过。马上的人穿着兵服。他冲过去时。后面带起了层层灰尘。响亮的声音穿透了宫墙。“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 第四十六章 边关急报 紧急军报有专人护送可以在皇城中纵马不必事先禀报不必得到皇上的允许 她也沒有在意转身走了一段路却突然停在了原地 边关急报 刘淇睿 雪国佯攻 大胜而还带着将士回來领赏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突觉天旋地转看不清前路血一下就冲到了脑门让她恍恍惚惚的蹲到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來了 刘淇睿的谋算來的如此之快 她突然像是疯了一样转过身回身就向皇城门口跑去一段不长的路却像是要用光她所有的力气她还念着刘淇睿沒有告诉刘辛韫边关的事刘辛韫不知道大喜之下肯定会下旨召刘淇睿回京受赏倒时朱笔御批金口玉言便再也沒有改变的机会她喘着气眼睛红红的脑中不好的想法像是猛兽一样吞噬着她的灵魂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出來 “你快去禀报皇上就说李音宜有急事要见他快些去” 她喘着粗气说出的话虽然依旧正常却像是野兽露出了爪子泛着寒光 门口的侍卫看了她一眼也不敢怠慢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回身禀报去了 音宜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皇宫门口很安静除了不时传來的铠甲触碰声沒有一丝嘈杂声可音宜的脑海却怎么也静不下來充斥着兵戈之声她仿佛看到了大军南下围城篡位的情景她的手心早就湿透了站在那里眉头紧紧的皱着不发一言 “姑娘”许是看到了她的异样一个士兵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叫了叫她见她睁开眼睛说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音宜摇了摇头“派去见圣上的人回來沒有” “沒有”侍卫朝门里面看了一眼“刚刚有军情急报皇上可能在听奏报暂时沒有见他姑娘不要着急一会儿应该就出來了” “要是圣上听了奏报在见我那就沒有什么用了”音宜大声说道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來她偏头擦掉又看着那侍卫眼中有祈求“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我要当面见到皇上把这件事说清楚” “任何人进皇城必须得到皇帝陛下的口谕我们若是失职恐怕免不了杀头的命运”侍卫为难的说道“不过我可以替你问下统领” “沒用的”音宜说道“到时一切都晚了你让我进去我保证圣上不会杀掉你他听了我的话肯定还会赏你的这是关系到桓国命运的事” “好” 就在音宜快要感到绝望的时候侍卫突然就开了口“我知道姑娘也相信姑娘不会骗属下如此请姑娘随我來” 音宜脸上的笑容还沒绽放开來里面进去的人就走了出來音宜呆呆的看着他他说“圣上听了边关的奏报大喜说让姑娘先回去明日再召见” 咬着牙齿音宜的声音有些颤抖“皇上颁下圣旨了吗” 那人有些奇怪还是答道“圣旨应是已经发下去了进去的那个报信的士兵是带着圣旨出來的我看到了” 一句话也沒说还沒等这士兵把话说完音宜就转身离开了失魂落魄 如果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明明知道刘淇睿已经叛乱却为了所谓虚无的情感为他开脱她明明知道桓国局势已经岌岌可危却还是在它上方又放上了一骑重兵 这支装备精灵的军队可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回到红尘绣楼把自己锁在雅间里一言不发 中午的时候被召进宫到现在暮色已深音宜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世界半晌不语 这一切的繁华在她看來都如水上的浮萍无依无靠一旦暴风雨來临就会在瞬间倾覆破碎落入敌军的铁蹄一点残渣都不剩 她攥紧了手掌只觉得堵得难受 外面的天色阴沉凝固如暴风雨的前夕音宜走到烛台前点亮灯然后依着那点点暖意看着灯光出神 天气凉了呆在房间里的时间稍长一些就觉得手脚都是冰凉的了 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音宜看过去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进來吧” 云观儿端着餐盘进來放到桌子上道抬头轻声道“姑娘吃点东西吧”音宜还在看着烛火发愣闻言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云观儿抿了抿唇看着盘中一张白色的宣纸张了张嘴却沒有说出口关上门出去了 天色已暗餐盘里的清粥泛出了点点热气 音宜走过去捧起了碗却发现盘子底部放着一张纸 她打开清脆的声音响起洁白的纸在她的指尖转圜上面清晰的几个字“面见圣上事无巨细” 音宜愣在了原地白色的纸从她之间滑落掉落在地上 今夜注定是不眠的一夜桓国向來无战事这次胜利不仅彻底打击了雪国而且由于主帅是王爷也大大长了皇室的脸面 圣心大悦宴请皇宫贵族以庆祝这场胜利珞明自然也在宴请之列 音宜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珞明会向皇上禀报这个消息但圣上究竟怎么决定明日就会有分晓 想到这里也坐不住推开门走出去却发现林麟正靠在栏杆上见她出來目光正好撞上她的眼睛 “吃饭了吗”林麟脸上显出笑意向前走一步看着她 “还沒有”音宜有些讪然不自觉的躲避着他的目光“想过來看看你和珞明” “现在想到我们了”林麟轻声的笑看到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不用担心我和珞明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会怪你的” 音宜抬头白了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珞明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音宜吃着东西模糊不清的问道“他娶皇宫也不知要怎么开口” “沒说” 林麟闲适的翘着二郎腿听到她的话转过身來捏了一粒花生米扔到嘴里“不过似乎很有信心” 音宜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撇了撇嘴口中的粥却差点呛出來“当然很有信心啦只是跟圣上说句话而已沒有别的需要他做的” “只是如此而已”林麟笑了偏头看着她“只是如此而已你都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一下午” “旧事不提” 音宜脸色微红但还是厚脸皮大义凛然的说道挥了挥手“我们说些别的” 黑夜來临林麟劝她早些去睡说了会话就离开了而音宜躺在床上脑袋中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睡得轻浅总是容易惊醒一夜都睡不安稳直到早上晨曦初起看着外面的天色心倒是静下來了不到一会儿沉沉睡了过去 醒來时已时近中午 她粗粗的梳了梳头发便向林麟呆着的房间去了进去之后珞明果然就在桌子旁坐着与林麟说着话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见着珞明在她身后吓了一吓才问道“圣上怎么说的” 珞明的神色有些凝重 她滞了一滞喝了口水“怎么了” “圣上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珞明看着她说道神色严肃“他很开心并沒有把这些当回事而且他说让我们不必太过担心” “不必太过担心”音宜扬起唇眸中都是不可相信的神色“如何不必担心叶城的叛军一旦进了城如何是我们这些小小的禁军可以守住的当初为了避免城门外的小部分叛军进入大历圣上甚至放弃了门外的难民如今怎么倒这么好说话了” “你不要太激动圣上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倒是相信圣上”珞明说道“你不要想太多了” 他欲言又止音宜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这大历城市刘家的大历与她并沒有多大的关系而且如今这一切看起來平静安稳如盛世 恐怕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它所面临的危机 不过他们也不应该知道知道后白白焦急担忧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到时只能引起社会动乱只会是雪上加霜不会是雪中送炭 这何尝不像是她如今的情形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进宫向皇上讨个旨意”音宜平静下來对珞明说道“要不我不会安心的这些事本就马虎不得” 珞明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已经想到了她要说的话点了点头“去吧切记万事小心” “恩” 刘辛韫似乎早已知道了她会去皇宫的侍卫根本就沒有阻拦她她进去后就有小太监迎出來带着她到养心殿去了 白日的阳光温润柔和 刘辛韫倚在靠窗的榻上外面有阳光照进來他的发丝柔顺懒散的披散在肩上音宜在门口看着仿佛见到了那画中的情景 他抬头看到她向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 第四十七章 寒夜永别 嫂索可濼爾說網,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說嫂索可濼爾說網,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說“圣上”音宜走进去微微蹙了眉头“昨日珞神医与圣上说的话圣上可细想了” “想了”刘辛韫偏头笑道言语间竟有一丝俏皮似乎在与她开玩笑音宜觉得有些不对他已经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圣上”音宜加重了声音“我是很认真的当时我就在叶城可以确定刘淇睿的确是叛变了叶城的军队一旦进了城大历绝对面对着一场浩劫” 刘辛韫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听她讲见她说完了才偏身拿过放在一旁的奏折递给她道“看看这个” 音宜伸手接过打开看时脸色却越來越黑 “这一定不是真的”她把奏折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一定是雪国的计谋我确信刘淇睿已经是沈思行的人了这不可能有错” 刘辛韫笑着摇了摇头 “我比你了解他” 他淡淡的说道眼睛中不知怎么的却有一丝黯然稍纵即逝“我相信他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脉而且一向对我勤谨恭顺即使我杀了那么多他爱的人也沒有有过大逆的想法所以这次也一样他的隐忍大义不是你能想到的” “对他隐忍就是因为他能够隐忍所以他等到了现在就是为了让皇上放松警惕皇上做了那么多事他如今叛乱又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刘辛韫眯着眼睛沒有答话 “好”音宜深吸了口气说道“圣上不信我也沒有别的办法但是为保万无一失希望圣上能够防备睿王爷消息些总是沒错的圣上不能拿大历城百姓的性命不能拿着桓国百姓的性命去赌” “我答应你一旦有风吹草动决不轻饶” “好既然如此民女也沒有什么可说的告辞” 她沒有多说转身出了皇宫她离开后刘辛韫的眼睛却睁开了看着桌上的奏章久久不语 刘淇睿击败雪队的消息在大历传开后众人皆赞颂睿王爷的贤明一时刘淇睿名声大燥声势赫赫 他回城那日天色阴暗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暴雨了般 音宜坐在雅间中看着绣楼的账本珞明和林麟坐在一旁珞明看书林麟玩着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小玩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都平静的不说话不管外面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可这外面的爆竹声和欢呼声却不时能传过來 绣楼位于大历最繁华的位置两大主道的交叉口來來往往的人流密集而要从城门到皇宫门口就要经过这里 音宜听着外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依旧静坐不语直到珞明淡淡的开了口“睿王爷的军队怕是已经到门口了” 她站起身來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 窗户一开外面的声势立即就传了进來道路旁边占满了百姓一个个穿的暖暖的音宜看到了一个小孩子手中拿着炮仗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 刘淇睿骑马从远处走过來后面跟着大队士兵他们要到皇城接受皇帝陛下的赏赐 空气阴冷下面却是欢声笑语一个个红扑扑的脸颊映的下面的空气也热了起來一个个炮仗从地上炸起放出耀眼的火光一个母亲正提着自己的孩子狠狠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口中生气的骂着什么皮孩子倒不在意笑的傻呵呵的 音宜看着那个清冷俊傲的人从自己的眼前走过慢慢走到街角去了不知怎么的空气中冰冷的气息突然就侵入了眼睛中引得眼睛酸痛不已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的她看着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锦衣华服走到城墙的那边去了 她突然咳了起來关门转身靠在墙壁上泪流不止 雅间里很温暖 珞明和林麟就像沒有看到她一样各忙各的有默契的紧 她擦了擦眼泪到原处坐下什么也不说拿起账本又看了起來 晚上就得到消息圣上嘉奖睿王爷留他在宫中用膳各个将士也得到了奖赏趁着天色未黑移居城外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音宜很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特别担忧 “睿王爷带着军队离开了看來还有几分脑子沒有被这嘉奖给绕糊涂了”林麟轻笑一声啧啧一声半酸半苦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好歹是个王爷听说以前还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这些奖赏倒还不至于让他欣喜若狂”音宜笑道看向窗外“不过这个样子倒是让人更为担心” “不必猜了”珞明淡淡的说道“军队一日不走这大历就一日不安全不过依我看这军队是不会走的刘淇睿谋反此事已定虽然皇上不信但我们不应该有疑惑才是” 音宜滞了滞“我知道” “不管是叶城还是临城的军队那一战刘淇睿毁掉了一个城池的兵力虽说他打的是平定叛乱的旗帜但一夜之间火烧了几万人就这一点你就该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刘淇睿了而且他呈上來的奏章中军中有名姓的军官都已战死根本无从判断活下來的究竟是临城和叶城的军队音宜我不在场但是你应该清楚不要被他的狡辩蒙蔽了心神” 珞明有些愤怒的说道“刘三鉴已死知道内情的人也都不在如今他凭着皇上的信任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但是我们却一点办法都沒有” “也怪不得珞明生气他一点都沒说错”林麟道一向对事不在乎的他如今却很是严肃“我拿着皇上的圣旨把临城的军队调过去时也沒想到如今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我敢肯定这里的军队是临城的刘淇睿杀掉了临城去增援的军队然后李代桃僵禀报说杀掉的是叶城的叛军而刘三鉴已死沒人能证明” 音宜沒有说话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她转过身时珞明和林麟正在看着她 她苦笑一声回去坐下声音低沉“我也知道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这些士兵也是因我而死的啊” “刘淇睿若是带着叶城的军队回來身边又有刘三鉴圣上是不可能相信他是清白的可是如今他带來的是杀掉了叛军的临城军刘三鉴也死在他的手上站在圣上的角度甚至连怀疑的理由都沒有” “刘淇睿”音宜眯了眯眼睛有些疲累“我早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刚刚说了一会儿话宫中就來了人音宜知道这人是來叫珞明的就让珞明出去了自己呆在雅间却沒想到这公公要带进宫的人却有两个 一个珞明一个林麟 音宜颇为惊讶林麟也罕见的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道他已经被皇上升为御前侍卫了钦赐三品而且这官是在音宜离开大历的时候封的 不知怎么的音宜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一句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沒想到她倒成了这三人中地位最低的了 他们两个走后她吃饭睡觉一切平静的如同往常只是还是一样难以入眠 奇奇怪怪的梦境如同空气一样困扰着她 之后的几天平平淡淡他们从这里得到消息却沒有出去过一切如同想象到的一样刘淇睿在朝堂上光明耀眼年轻皇帝的宠信如同流水一样倾泻向他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殊荣朝堂之中有了他的一席之地原本门庭清冷可罗雀而如今热闹的如同大历东街的买卖市子 狂风呼啸的冬夜是最不适合出门的寒风吹进袍子冷的就像冰锥子刺上了皮肤坚硬冷冽挟着刺骨的寒 黑暗的角落灯笼也照不到的地方缓缓走过來了一个人他裹着厚厚的长衣深色的披风把他整个人都埋在了黑夜中带着冰冷带着锋利的气息一步步的走到亮着橘色灯笼的门口 寒风刺骨 这种天气人心却更加冰冷 四目相对带着看不到的昏暗 “城外酒肆芝娘王府后院王大哥叶城驻地五万亡魂”女子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睡着的时候有沒有想到过这些人” “大历城外千名难民当时的睿王爷施粥救人惩治奸小;城中小巷雪月余孽当时的睿王爷柳剑如雪奇思脱困;幽暗月夜奸人闯府当时的睿王爷” “我來不是与你说这些的”站在空地里他浑身沒有一丝温度他打断了她的话“我只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看了他良久音宜突然笑了她看着他指着自己“你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叛乱你还不如去问问那些死去的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命交给叛国投敌的宵小” “时局已定刘辛韫根本沒有赢的可能这次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我希望你想好了再回我”冷冷的回答在黑夜里根本激不起一丝涟漪他转身要走就像那日关押她一样沒有一丝犹豫 长剑出鞘她欺身向前冷风吹得她的发丝飘摇冰冷的剑放在他的脖子上就如同搭着一块烙铁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温度却像大火一样烧的疼痛伤心的话从她喉咙中溢出“不要再去” 他沒有回头脚步也沒停 ... 第四十八章 大婚 上一章:第四十七章 寒夜永别 寒剑停在原处,却再没有力气跟上去。{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网>&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最新章节访问: 。 她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手中的剑也握不住,落在了地上。 那清脆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里响了好久。 许久,她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夜‘色’深沉,从房里走出一位锦衣‘玉’服的公子,扶着她,带回绣楼中去了。 风声依旧没停。 男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走着,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从小巷‘门’口走过,里面响起了鼓掌的声音,黑衣绣金线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他站在了原地。 “我一直都觉得,能得我妹妹倾心的男子,不会是一个空有皮囊的草包。”黑衣男子笑道,“你做的很好。” 男子没有答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冷淡的神情,随后离开了。 沈思行也不生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他走过来的地方,大笑出声。 月荷居。 音宜居住的院落的名字。 在李府,的院落很多,李府本就很大,听说是皇上亲赏的宅子。 想在李府住下很容易,特别是当她进宫了数次之后。她只是在陪着李桓走路的时候提了一句,“月荷居里的景‘色’真漂亮,就是天‘色’渐冷,‘花’也开的越发惨淡的,如果里面住着人,好好修葺一番,必是一处好去处。” 李桓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指派身边的人去修葺院落去了,而且让她搬到里面去住,而何心敏,自然也是回了梅香园。 她坐在亭子边上,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月荷居的位置很好,处于李府的左边,中间就是那片荷塘。闲来无事,在躺椅上躺会,就能清楚的看到那四个院落中的情形。李桓是大臣,清晨上朝,接近中午时回府,不时会有人拜访,送进送出,吕欣一直在自己房间里,不时会出来走走,或到书房去。李昌倒是清闲,早出晚归,带着鼠朋狗友出去晃‘荡’。而李音玺,整日在房间中,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音宜以前很少见她,真正的大家闺秀。 日子一直平淡的过,直到一日。 那日是李桓的寿宴,拜寿的人多如牛‘毛’。众人在月夜饮宴,音宜也在一边坐着,神思流离,看着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 直到一个人到来,她才蓦然惊醒。 锦衣‘玉’服,发丝被‘玉’冠束起,他走进来的时候,就像月光倾泻,随处可见的惊羡。身旁一个小厮轻声的言,“大人的面子真大,连睿王爷也请动了。” 音宜的睫‘毛’轻闪,像旁边的人一样,盯着那个身影看。 他走过列座的宴席,面‘色’冷漠,然后到李桓面前,面‘色’柔和,行了个晚辈礼。 他的眼底还是冷漠。 平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音宜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周围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她就是什么样子的。刘淇睿行了礼,到李音玺身边坐下。音宜这才看到,李音玺的身边,空了一个位置。 喧闹安静下来了。没人再盯着他看,大家都是盯着两人看,一脸娇羞的李音玺,不辨形‘色’的刘淇睿。 然后低下头,与旁边的人讨论一句,这大历城的郎才‘女’貌。 觑尽了八卦的公子想跟身边的姑娘讨论一下这则桃‘色’新闻,却无意间发现旁边冷淡的姑娘眼中,闪过的一丝黯然。 十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天晴,无风,宜嫁娶。 所有选秀的秀‘女’都要在今日入宫,这个日子赶得好,因为它也是睿王爷成亲的日子。 素雅的轿子从尚书府出发,沿着大历的主街道到皇宫。火红的八抬大轿从睿王府出发,一路鞭炮声声,喜乐齐奏,喜喜庆庆的沿着主街道到尚书府。 不过是中间有个岔道口,一个进一个出。 音宜只听得耳边的唢呐声越来越响,她闭上眼睛低下头,眼见着那唢呐声越来越远了,却突然像是决定了一样,猛地掀开窗帘,看向那迎亲的队伍。 前方的,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何尝不是她一直想着念着的刘淇睿。 那马上的男子没有回头,她眼睁睁的看着轿子越走越远。心中突然就像是空了一块,浑身无力,放下窗帘,呆呆的看着前方,轿子在前行,她的心却缩成了一块,在原来的地方,看着他们相向而行,可是那时,他们还未真正分开。 轿子行的很快,尚书府离皇宫也近,不一会儿时间,就在皇宫前停下,有公公出来领她进了内院。 各‘色’各样的衣裳,各‘色’各样的姑娘,她走进人群中,分不清究竟身处何方。 闺秀们都养在闺阁,没进过皇宫,如今见了,自然会惊奇的‘交’流一番,一时间到处都是莺声燕语,倒也热闹。正说话间,只听得为首的公公低声呵斥了一句,便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的抬眼看向銮驾行来的地方。 今日睿王爷大婚,为了显示皇家的尊贵以及对睿王爷的恩宠,皇上会亲自到睿王爷去为睿王爷主婚。 銮驾越行越近,嬷嬷公公们恭恭敬敬的跪着,低声的斥责着不规矩的人。可是等銮驾将要出皇宫的时候,秀‘女’中却突然冲出一个人,向着銮驾飞奔而去。公公嬷嬷们大惊声‘色’,‘门’口禁卫的长枪也在瞬间就抬了起来,刘东急急的叫,“保护圣上,保护圣上。” 刘辛韫却很淡然,平静的看着那个向他冲过来的人。 “圣上,请允许音宜近前说话。”被挡住的姑娘很冷静,眼中神‘色’冷冽,丝毫不在乎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刃。她直直的看着这位人间至尊,毫无惧怕之意。 刘辛韫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她本是爱笑的‘女’孩,无论面上多么冷峻,眼睛中也总有一丝暖意。而如今,坐在高高的銮驾上,俯视着她,竟看不到她眼中的暖意,剩下的,只有秋季的冰冷。 他招了招手,示意‘侍’卫们让开,见她走到身前,才淡淡的问,“怎么了?” “圣上。”她抱拳行礼,一向长于深闱的她竟然在此刻有了种飒爽的英气,“音宜恳请圣上,阻止睿王爷的婚礼。” “你说什么?”刘辛韫蹙了眉,微微俯下了身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音宜一字一句的答道,抬头看着他,“睿王爷是怎样的人无需奴婢多说,李尚书是怎样的存在也不需奴婢多说,可是不知圣上有没有想过,他们两个联姻会是神马结果?” “圣上,王爷已经投靠了沈思行,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已经不再是桓国的王爷,他是叛‘乱’之臣” “够了!” 剩下的话被刘辛韫打断,他的脸上满是怒火,“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污蔑皇子可是重罪!” “圣上!”音宜双膝跪下,“圣上一定要仔细思虑,莫被‘奸’诈之徒欺骗!一步走错,便再也无法回头,望圣上三思!” “胡言‘乱’语!”刘辛韫狠狠叱了一句,随后叫道,“来人!” “圣上。”刘东带着拂尘,低头小心翼翼的听着吩咐。 “把她带下去!让嬷嬷们好好教导,直到选秀开始,不得离开这里半步。”刘辛韫说道,随后又加了一句,“让‘侍’卫们盯紧她,不准到王爷婚礼上胡闹,与李府小姐的婚约是两府定下的,明媒正娶,岂由她胡闹!” “是。” 刘东低头应了一声,便走到音宜身边,轻声道,“姑娘起来吧。” “请圣上三思。”音宜抬头看了刘辛韫一眼,“奴婢绝无谎言,圣上不能拿整个桓国的百姓来赌,请圣上三思。” “带她下去!” “李姑娘,还是起来吧。”刘东在一旁低声的劝,“明媒正娶,本就是合情合理的,圣上即使是至尊,也不能去坏人家的姻缘不是?何况,你在这跪着也没有用处,君无戏言,圣上决定的事本就不会更改,您一直跪在这里,是在抗旨啊。” 音宜抬头看向刘辛韫,他也在看着她,眸‘色’冰冷。 “抗旨姑娘应该清楚吧,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姑娘就是不爱惜自个,也要为家里的母亲想想,这飞来横祸,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接的。” “你这样阻拦銮驾,还是在众人面前,时间长了,您这是在‘逼’圣上动用王法啊。” 没有说话,刘东还在一旁啰嗦,音宜站起身,走到一边去了。刘东跟着她,跟‘门’口的禁卫‘交’代了才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圣驾始行。 她站在一边,教导的嬷嬷们呼啦啦就涌了过来,看着她,嘴中说着或关心或尖酸的话。几个禁卫站在她身后,或远或近。穿着‘花’红柳绿的秀‘女’们站在外围,看着她指指点点。 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她们嘴型的变化。 她们或笑或嫌。笑的是在说她的幼稚,以为冲上去就能赢得圣上的注意。嫌的是这一届秀‘女’中竟然出了一个异类,虽然失败了,但这让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子们有了惧意,不知道她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音宜看着她们,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国已不在,荣宠焉存? 教礼的嬷嬷们给她说了好多规矩,她低头一一听了,可是抬起头来,看着空旷的皇宫大殿,突然悲从中来。 ... 第四十九章 宜妃 几个月前她还有着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选秀事务繁杂宫中只有皇帝一人一切全凭他做主去年选秀选中了丞相家的女儿今年选秀也必是要在位高权重的大臣里面选出一个 蔺尚书家送了秀女只一个挺标志的姑娘不是云采儿 这个女子留下了皇上赐了嫔位赐号温音宜也留下了同样嫔位取了她名中的字赐号宜 其实她本是李桓的女儿李桓在朝中的权势极大他的女儿肯定是要留在宫中的如果送回不论李桓喜欢或不喜欢这个女儿这都是一件极无面子的事要费很多周折安抚由此可见刘辛韫当初给她的承诺多么贵重 天色渐黑 宽阔的后宫阴森冰冷 音宜坐在房间里也沒开灯只是静静的望着一边跟着的丫头们被她赶到外间去了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巴巴的望着她 她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而已 外面传來了侍女们的惊呼齐齐下跪的声音“圣上万福”接着就沒有声音了大概是刘辛韫挥退了她们然后就传來了清晰的脚步声向她的房间走过來 她想到了那次在边关的时候她听到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极为平稳的脚步声极为熟悉因为在睿王府住着的夜晚她也时常听到 她慢慢低下了头 门开了黑色的靴子踏进來接着就是一个人刘辛韫还穿着朝服声音淡淡的有些沙哑“过來替我更衣” 她看了看他站起身來到烛台边想要把烛火点上 “不要点灯过來” 她愣了一下随后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走到他身边替他解着身上的腰带 刘辛韫突然抱住了她 她睁着眼睛沒有动可是在他的怀抱里她沒有感觉到温暖 就这样静静的呆了一会儿刘辛韫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拉起了她的手“跟我出來” 平静的夜色天空很静上面的星星很漂亮像小孩子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又回屋拿了件披风披在她身上随后坐在她旁边看着天上的漫天星辰 “他们都很漂亮对吧” 他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桓国的大好河山都很漂亮” 音宜看着他他的眼中现出希冀的光就像小孩子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音宜你看这天空”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逐渐像个温柔开朗的男子了却突然又在瞬间消失变得悲伤落寞“它很美可它不属于我” 他眨了眨眼睛音宜仿佛看到他的眼中有泪光闪过他站起身來又笑的柔和走到房间中去了声音从身后传过來“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不愿意一个人呆着了就回來” 他走进去不到一会儿天空却突然像开了花一样沸腾起來了各色各样的烟花冲进天空炸开一朵朵灿烂的火光漂亮灿烂的像天空中下起了流星雨 音宜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仿佛听到了那边的繁华热闹那里的轻言细语那里的祝福声声那里的花容月貌 可惜可惜 这一切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终于知道刘辛韫想要让她看到什么了他想要让她看到那美丽的天空中他们燃烧起來的幸福 门外烟花声响成一片音宜站起身走进殿中去了 飘动的红纱帐刘辛韫靠在那里乌黑的发丝已经放开云墨般搭在肩头他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静静看着 他抬起头看了外面的音宜一眼“回來了” 音宜沒有答话只是褪下鞋子爬上了床她伏在他的耳边顺手拨动着他耳边的长发“圣上你以为我是什么” 刘辛韫偏头看她他的眼神温柔声音也有些缠绵“你是他唯一的救赎” 一夜无话 殿中的床很大他们两个睡着也不拥挤刘辛韫沒有碰她也沒有说要离开音宜也不闻两个人就这样呆着直到外面的天色大亮 刘辛韫把她从床上叫起來示意她替他准备朝服 不到一会儿时间刘东就到了在门外恭恭敬敬的站定进來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又退出去将门关上 门外有好事之徒询问他掩嘴笑“小东西们都别问太多”又那眼睛瞟了瞟门内“都好好伺候着里面那位娘娘以后说不定会决定你们的荣宠”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哪个不是精明的跟猴子似的闻言低头行礼“是奴才们都知道谢公公提点” 接连几天刘辛韫都宿在音宜这里两人不过稍稍的说了话就各自睡去了有时候刘辛韫回來的晚她坐在屋中等着天气越來越冷宫中已经用上火盆了她坐在火盆旁边拨弄着里面的焦炭看着那火红的光景情绪突然就飘飞了一瞬之间仿佛回到了从前能感觉到绣楼中的温暖这丝暖意來得快去的也快不过一瞬的时间空气还沒暖起來就消失不见了湮灭在这冰冰冷冷的宫殿中 宜嫔在宫中颇得皇上喜欢几日后皇上便降下口谕准李府进宫探亲 盛装坐在铜镜前音宜拨弄着一只似要展翅高飞的鸳鸯簪上面的鸳鸯雕的很灵巧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能高飞而去 她把簪子扎在高高的发髻上起身道“出去吧” 李桓和吕欣在外面跪着 她站在他们面前金银玉饰红色锦袍穿的臃肿却盛气凌人她静静的看着他们他们的头低着她可以看到李桓脸上的皱纹头顶的白发也可以看到吕欣抹在脸上的厚重的胭脂 她沒有让他们等太久缓缓低下头去冷冷的话语从口中吐出“起身吧” 吕欣扶着李桓站起來他已经有些老了站起身时摇摇晃晃起來时脸上却立即带上了笑拱手道“给娘娘请安” “爹爹下次來就不必跪了我身份再尊贵也是您的女儿”音宜淡淡笑道在一旁坐下向着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奉茶” “听说圣上很喜欢娘娘如是老臣就放心了”李桓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接着道“老臣以前总是担心娘娘到了宫中会受苦如此看來倒是我多心了娘娘温婉聪慧自不是别的女子能比的” “都是爹爹教的好”音宜笑道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把本宫给王妃准备的礼物拿过來” 李桓和吕欣脸上的笑暗下去面面相觑随后吕欣露出了沉重之色语重心长的劝道“娘娘如今身份尊贵以前的事千万莫要记着伴君如伴虎” “本宫知道这些嬷嬷们已经讲过不知多少次了”音宜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不过圣上待本宫极好倒是也沒有感觉出來” “那是圣上对娘娘好老臣都知道”李桓笑道目光却有些躲闪不敢看音宜音宜颇觉好笑正好侍女们也端着赏赐之物出來了她便站起身來笑道“这些都是圣上赐的东西本宫处于深宫也用不着正好听闻妹妹已经出嫁这些就由父亲带回去不论怎么说也是做姐姐的一点小小心意” “娘娘费心了老臣替小女谢娘娘恩” 李桓站起身道面露笑意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厮接过才说道“老臣叨扰的时间已长就不打扰娘娘了娘娘若是累了就快去歇息吧圣上今夜应是也要來的” “父亲慢走” 他们转身走后音宜沒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开视线一旁的侍女以为她舍不得笑声劝慰道“娘娘不必挂念国丈依娘娘现在的荣宠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是啊”音宜也笑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又低下头她抿唇笑着的样子有莫名的意味 进屋子的榻上坐下不到一刻钟即有人进來道“尚书夫妇果然是到皇后的宫中去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音宜说道眼睛看向李桓夫妇坐着的地方端起杯子中的水静静喝着眼睛许久沒有离开 不到一个时辰 宫中突然就乱了起來到处都是禁军巡逻的声音一干丫头面色苍白的跑进來然后全部匍匐在地音宜站起身來皱了皱眉道“怎么如此慌张” “娘娘国丈出事了” 年轻的丫头声音中带着哭腔音宜听到这话身子一时沒有站稳手中的杯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吓得丫鬟们又是拼命的磕头“娘娘保重身子” 她踉踉跄跄的冲上前语无伦次的道“快带我去看看” “圣上说让娘娘等在这里不要出门”身旁的丫鬟哭着说道“圣上担心您看到了身子受不了奴婢们知道娘娘担忧国丈可是也要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您的身子重要啊” “父亲都出事了我的身体算什么”音宜声音沙哑一下甩开了她的手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 小丫头一下子哭出了声跟在音宜身后扶住了她 ... 第五十章 李桓之死 两面宫墙高高耸立,中间是宽大的青石板铺成的大道,一袭官服倒在血泊中,官帽被摔得老远,他的背部还眨着长箭,箭穿身而过,只有尾羽露在外面,在他身旁围着一群身穿盔甲的禁卫军,音宜推开那些士兵,在李昌的尸体前跪下,头深深的伏到了地上,痛哭失声。 听者见者莫不动容。 跟着的丫鬟想上去扶着她,却被禁卫军挡在外面。刘辛韫匆匆赶来,在她身旁站了片刻,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然后在她身旁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莫太伤心了。” 音宜转过身,伏在他的膝头大哭。 “都是你个扫把星都是你害了我家老爷,探什么亲,看什么人就不该来看你”吕欣一路跑过来,见到眼前的场景,睁大了眼睛,随后就像疯了一般向音宜的身上扑过来,却被侍卫挡住,她却还是又哭又打又骂,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嚎啕大叫。 “贱人,扫把星” 吕欣还在骂,刘辛韫扶着音宜站起来,然后看了吕欣一眼,眸色有些冷,“把她带下去。” “不,是我的错。”音宜哭着道,“若不是我,父亲今天也不会进宫,也不会遇到匪徒,都是我的错。”她仰起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看着刘辛韫,“皇上您处置臣妾,都是臣妾的错。” “不关你的事,别想多了。”刘辛韫替她紧了紧圣上的披风,才冷眼看向吕欣,呵斥道,“李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音宜是朕的妃子,朕念在你痛失至亲过于悲痛的份上饶过你这次,若再是不知悔改,莫怪朕不念君臣情分” 吕欣恸哭,拍打挡着她的禁卫,却也不再骂了,皇后从后面匆匆的赶来,扶着吕欣,低头道,“舍妹失语,圣上莫与她计较。” “带她下去吧。”刘辛韫的语气放缓了些,又看了看李桓的尸体,“好好安葬李尚书,至于敢在皇宫里行凶的人,朕必不会放过” “臣妾替舍妹谢过圣上。”皇后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刘辛韫叹道,“起来吧,至于李夫人的病,就让御医好好看看,在家好好调理几日吧。” “是。” 音宜哭得很凶,刘辛韫看着也颇为心疼,就扶着她回宫去了。 离开的时候,她能听到后面吕欣的哭声,心情却是格外的冷静,所有的心绪从没有如此清晰过,她能听到风声划过落叶的声音,能听到侍卫们拔刀出鞘时冰冷的回声,能听到身旁人有力平稳的心跳声。 砰,砰,砰。 养心殿。 她坐在角落,身旁有侍女伺候,刘辛韫坐在上方,皇后在下面站着,拿手巾捂着脸,声音哽咽,也不知说了什么,过一会儿又跪了下去。 音宜一声不发,平静的看着,偶尔转头望望窗外,秋季到了,外面的叶子枯黄一片,没有春季的姹紫嫣红,这个样子,倒也别有一番美感。 直到一个人走进来,把这里所有的气氛都打乱了。 进来的是刘淇睿。 其实他早该到了,至少也该在皇后之前,他来的这么晚,倒是出乎音宜的意料。毕竟这是他刚成亲的新娘的父亲。 还是同样的流程,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音宜。也是,音宜是皇上的妃子,他身为皇室子弟,本就不该有所肖想,刘辛韫跟他说了事情的起因结果,他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安抚了这些人,刘辛韫就带她回了宫。而回宫之后她就没有再出来过,每天用膳都是在宫内。刘辛韫一下朝就会去看她,在她的房间里呆到第二天。外界都在传她的盛宠,可只有她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熟悉的睿王府,还是原来的构造,可是远远看过去,竟与以往的样子大为不同,似乎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门第如潮的金贵之地。 睿王府中有一个特殊的府邸,只要在这里面呆的时间长一点的下人都知道,这个宫殿没有人居住,已经持续了十几年,而王府也有个特殊的规矩,没有条文规定,却是每个人都默认遵从的。就是这个宫殿没有人可以进去,出了王爷,小王爷和经常进去打扫的芜儿姑娘。 然而王爷新婚的时候,这个规矩却被永久打破了,因为新娘子住进的就是这个宫殿。 雪瑞殿,传闻是睿王爷早亡的青梅竹马居住过的宫殿。 带着赐品的太监宫女们到达雪瑞殿的时候,李音玺正在里面呆呆的坐着,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物什瓷片,伺候的丫鬟们在一旁诚惶诚恐的跪着。而她出去接旨的时候,身旁的丫鬟清楚的看到了她眼角闪过的阴狠的光。 睿王妃同父异母的姐姐待她极好,赏赐的东西都是极为罕见的,丫鬟们都替自己的主子开心,有个丫鬟嘴快的夸赞了几句,却没想到惹了王妃生气,一匹名贵的锦缎就砸在了她的脸上,吓得这丫鬟紧忙抱紧怀中的御赐之物,再也不敢多言。 回宫复旨的宫女和太监们自然也都不是易与之辈,回去就把李音玺的反应一五一十的禀报了音宜。本以为音宜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惩治李音玺一番,却没想到这宠冠后宫的宜嫔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李桓出事后的第十天,李府传来消息,李府的夫人悲痛过度,在书房内,饮毒自尽。 李桓出事后的十二天,正是一月之始,权倾一方的吕相请求面见皇帝,年轻的皇帝念及吕相身体老迈,特别选在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见面,吕相的孙女,也就是新得宠的宜嫔陪侍在侧。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宜嫔跪到在吕相的身前,哭得泣不成声,她本来身子就弱,激动之时,更是差点晕厥过去,甚至失控推开了要过去搀扶的皇帝。说了不到一会儿,吕相就站起身来,似乎颇为激动,在侍卫的带领下向着御花园深处去了,听跟在一边的太监说,他们去的地方,皇宫深处的隐蔽处,竟然还存在着一处宫殿,而那里面居住着一位女子,被丫鬟们叫做,玉妃。 玉妃已经吊死在横梁上,老迈的吕相从身旁的侍卫身上拔下了宝剑,一下砍断了那女子吊在横梁上的白绫。在倒下来的尸体身上,他见到了醒目的伤痕。 看到了伤痕的吕相随即就不说话了,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把宝剑递给侍卫,然后巍巍颤颤的离开了皇宫。 几天后尚书位置的补缺,落到了李桓嫡子李昌的头上。 当中有个插曲,说有人看到睿王刘淇睿站在一所偏僻的民居前面,整整站了一夜,有人猜测是受罚,可是这世间还有谁能处罚权高一时的睿王爷呢。 秋风越来越凛冽了,刘辛韫越来越喜欢呆在音宜这里,窝在小小的房间里,坐在炭火前,看着臣下呈上来的奏章。这时音宜就呆在一边,替他研墨,然后写下他突然想起来的词句。 有一天音宜突然想到了什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过去,他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弯弯的眉眼在火光的映照下很是温润。 他向音宜要过笔,在下面写下了一行小字,然后递了过去。 外面的雪光很亮,可以清楚的看到纸上的字迹。 “礼部尚书的死,是你动的手吗” “不是,但那是我最得意的杰作。” “何解” “假扮,报信,赏赐,怀疑,灭口。” “报信的人” “沈雪沁。” 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这个冬季,看起来安静,实际上内里却是动荡不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刘辛韫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几次咳得停不下来,狱医开了药,音宜每日细细的熬制了,和着蜜饯让他喝下去,可是这药似乎并不能见效。 朝中的局势越来越好。 刑部尚书犯了罪行被革职,新任的是刘淇睿身边的副将,曾经任过刑部侍郎。 天气阴冷,大雪却迟迟不至。 李桓和吕欣同时死去,李音玺嫁去了王府,李孝被送出城在边关任了忠孝侯,皇上亲赐的侯爵,事实上却没有大权,只是一个空架子。朝堂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吕相却像是不知道一样,不闻不问,任由自己的亲孙子被外放出京,做了一个没有实权的空官。 李府现在就只剩了何心敏和李昌两人。 闲暇的时候,音宜向刘辛韫讨了旨意,出去看望自己的母亲。 说是看望,却不如说是安置。 李府的外观没有多大变化,可是音宜知道,它这里面,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变样了。 她是从正门进的,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里面还是跪倒了一片,她站在门内,看着大门正对着的李桓待客的书房,眉眼间极是冷冽。 何心敏已经离开了她居住的梅香园,搬到另一边的小屋去了。 事情并没有多费周折,她还没有提起,何心敏就告诉她,她要搬到绣楼去住,一边帮她照看着绣楼,一边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她要做什么,凭着绣楼的财力,完全可以满足。 李昌上朝去了,她并没有见到,站在门前遥望小河那一面有序座落着的房屋,她忽然有些唏嘘,竟是跪了下去,向那边深深的磕了个头。 然后双手合十,虔诚的念了段佛,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离开了。 ... 第五十一章 大厦将倾 学士府,她是第二次到这里,身份却完全不一样了。 门口的家丁眼中露出了惊惧之色,磕头行礼,她要进去,却被那小厮颤抖着告知,“姨奶奶出事了。” 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就想到了极不好的事,推开那挡在身前的小厮就冲了进去。 莲画的门前很乱,老妈子不停从屋中走出,端出一盆盆的血水,那个贴身的丫头在门前站着,拿着手帕擦着眼泪,她脑中嗡嗡作响,冲上去抓住了那丫鬟的手,“你家主子怎么了不是还没有到生产期吗” 丫鬟见是她,立即就哭了出来,“娘娘,你要替主子做主啊。” 音宜脑中一阵阵的轰鸣,“怎么了” “主子一直很注意,饮食住行都是问了大夫的,吃了公主送过来的安胎药就出了事,公主一向就不喜欢我家主子,明知道她有身子却让她在门前跪了半晌,我要告诉大人,主子却说不让,说怕影响老爷的仕途,可没曾想到公主的心思竟如此歹毒,竟下药谋害我家主子。娘娘。”丫鬟哭着跪了下去,“您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请一定要替主子做主啊。” “大胆贱婢,你可知你在说谁”门口突然传来了冷厉的声音,音宜抬头看去,一位身着大红色锦服的女子站在门口,脸色阴郁,颇有狠毒之意。 音宜冷冷看了她一眼,话是从齿间挤出的,“公主的架子可真够大的。” “你是哪里的丫鬟”公主狠狠的看着她,眉头皱成了川字型,“竟敢这样与本宫说话。” 音宜没有理她,只是把那丫鬟扶了起来,“你就在这里呆着,谁敢对你动手,本宫定会要了她的命。”她的眼神凌厉,冷冷的看了那公主一眼,推开她自己进了莲画的房间。 公主站在门外,脸色气的发青,却也没敢表现出来,她知道莲画有个好姐妹,尚书府的小姐,如今在宫中极为得宠。 她进去的时候蒋德正好出来,眼角红红的像是哭过,向她行了礼才说道,“娘娘进去吧,莲画说要跟娘娘说话。” 音宜没有理他。 素雅的床第,床帘放上去了,旁边是一个木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小碗,像是刚刚喝了药。 莲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布满了汗珠,可她还是笑着望向她,音宜站在一旁望着她,心如刀割,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直到她向她伸出手招呼她过去,她才慢慢的走了过去。 莲画拉住了她的手。 “姑娘。” 她轻轻的叫,眼中带着笑意,“莲画很开心,认识了你,认识了他。”她顿了一下,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姑娘,其实莲画,好生羡慕你。” “莲画,没事的。”音宜弯下腰去,替她拨开额边汗湿的头发,“别害怕,会好的。” 莲画摇头笑笑,“姑娘,一定要好好的,放过蒋德,放过公主,就当是,莲画没有来这一遭罢。”她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出声,“就这样离开,什么也没留下,挺好的,至少可以欺骗自己,我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莲画” 音宜轻声叫,摇了摇她的手,她却再也没有反应了。音宜站在那里,就像呆了一样,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主子” 身后那丫鬟进来了,跪在后面泣不成声。 音宜抽回手,把莲画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盖好,这才转身,看着蒋德,一步步的向他的方向走去。 蒋德看着莲画,眉目中满是温柔,一点也不在乎向她走过来的音宜。 雪亮的匕首就放在他的脖颈上,一点点的割下去,身旁的公主脸色苍白,早已缩到了一边,倒是那个丫鬟,一边哭一边道,“娘娘不要,主子不会想看到这一切的。” 音宜的脸上露出了悲切的笑,靠近了蒋德,轻声说道,“莲画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你,你却没有保护好她。她的死,你可安心你要是个男人,就查清她的事,要不是,本宫帮你查。”她把匕首从蒋德的脖颈上放下,又一步步的走向公主。那个在旁人面前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皇家至亲,如今躲在一边,看这她,瑟瑟发抖。 这让音宜颇觉好笑。 她走到她近前,手中的匕首还没有亮出,前面的女子就跪了下去,坐在地上,不停的哭泣。 音宜站着看了她半晌,也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回宫的时候刘辛韫已经下了朝,在房间中坐着,见她回来,从屋中拿出披风盖到她身上,又扶着她坐下,替她倒了杯水。 外面空气很冷,进了里面就暖起来了。他坐在一边,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许久才开口说道,“今日蒋德没有上朝。” “莲画死了。”音宜喃喃的说道,抬头看向刘辛韫,很认真的样子,“是有人害死了她。” 刘辛韫没有答话,自己也倒了杯水静静喝着。 “先六王爷的死,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音宜说道,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刘辛韫,“听说他与沈思行走的极近,而且先皇在世的时候,他也并不是良臣。” “皇上,不知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杀人偿命。” “学士是一品官,有权处置自己的家眷。”刘辛韫走到炭火旁坐下,拿了本书静静的看,“公主地位虽高,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如此臣妾便放心了。臣妾代自己的姐妹谢皇上大恩。” 音宜起身要行礼,刘辛韫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和颜悦色道,“过来坐下吧,这里有些诗句,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浅笑容颜,颌首轻点。刘辛韫的举止温和优雅,言语之间,有种别致的气质。 翩翩君子。 讲的就是他吧。 十月底,大雪未至。 刘辛韫今日的心情好像颇好,他说御花园中有处结冰了,一涡小小的湖水,竟全部冻成了并,底部还有一只红色的锦鳞,颇为奇特,邀音宜同赏。音宜欣然前往,结果去的时候那片湖中只剩了一个大洞,锦鳞不见了踪影,询问方知,竟是被一位年轻的女子救了,请那女子来见,女子披着头发,锦鳞抱在怀中,颇为楚楚可怜。 音宜觉得好笑,但也没有说话,倒是刘辛韫盯着她多看了几眼。随后这奇景也没赏成,出去走了一会儿就打道回府了。而刘辛韫可能是受了凉,到宫中就咳了起来,也不在音宜这里多呆,移驾回宫了。 有侍女在音宜身旁嚼舌根子,说让音宜看着那个狐媚子,音宜笑笑,目光停留在刘辛韫离去的方向,目光中颇有几分悲凉。 是夜,她去了刘辛韫的养心殿。 这里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在这里的时候她不是宜妃,是宜妃的时候已经很少来这里了。 刘辛韫躺在榻上,一声接一声的咳,身旁一堆御医忙碌着,刘东站在他身边,眼中全是忧色,小心翼翼的替他顺着背。音宜制止了丫鬟的禀报,把披风递给了一边的侍臣,随后就走了进去。刘东见是她颇为惊讶,想说话却被她阻止,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让他离开了。 刘东看着她的眼神颇为感激。 她站在刘辛韫身后,细细的替他顺着背,擦着他额头渗出来的汗珠,刘辛韫微闭着眼睛,一声一声的咳,血丝从他嘴角流出,却擦也擦不干净。她俯着身子,悲伤的气息从胸口涌出,散到四肢百骸,涌到鼻尖,模糊了双眼。刘辛韫突然抓紧了她的手,在掌心握了握,冰冷的指尖,她滞了一滞,眨眨眼睛望去,他闭着眼睛,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她抿抿唇,明明无风,却觉得这里风大的厉害,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怎么了,下午还在身边微微笑着的人,怎么顷刻之间就成了这样了呢。 大厦将倾。 “有人在身边,真好。” 他处于疼痛中的呢喃。 她擦擦眼泪,伏在他身上,轻轻的拍着他。 这场急病,来得快,去的也快。 刘辛韫斜倚在靠椅上,瞥一眼一旁推挤成山的奏章,笑道,“本想到会这么快,这些奏章,本是打算在你那批改完的。”音宜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刘辛韫又笑笑,“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的眼角有着明显的落寞,又强打起精神来,看着音宜道,“刘东的话你别当真,还没有这么糟。” 音宜替他掖了掖被褥。 “我本不让他说的。却没想到,生病了,就管不住这些人了。”他见打发不过去,就苦笑着说道,“你好好生活,不用在乎我。” 音宜不说话,只是俯下身子,依偎在他胸口,他的身体很温暖,她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强而有力,让人心安。 “音宜”他低声的说。 音宜更用力的抱紧了他。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小,可音宜还是听到了。“也罢,就让我自私一次罢。” 刘辛韫的病很奇怪,仿佛是被药物刻意压制了病情,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又像平日里一样了。 走在小路上,他拉着她的手,音宜在后面,看着前方那颀长的身影,他不高也不矮,跟在他后面,不抬头的话,恰好可以挡住前面的景致。他们就这样慢慢走着,音宜低着头,听他说着话,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他的手心,安心又欣喜。 ... 第五十二章 无辜 他突然停住脚步周围的一切都很平静冬季里尤其如此冰冷的空气里响起了凉凉的声音是音宜很熟悉的人 “皇兄真有雅兴” 音宜看过去刘淇睿穿着华贵的窄袖蟒袍袖口镶嵌金线祥云腰间系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一派的雍容华贵 她低下头沒有看他 只是匆匆的感觉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还未來得及说什么刘淇睿就已经越过他们从容大气的向御花园那边走去了 刘辛韫明显有些怔愣看到她询问的目光勉强的笑了一笑“他实在是沒有礼数了些” “是啊”音宜轻叹“但是皇上又会跟他要什么礼数呢” 刘辛韫定睛看她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笑到眼睛弯弯了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前面去了 天气越來越冷了刘辛韫的身子也越來越差不停的咳音宜守在他身边桌上放满了各种润喉的小吃食药也喝了不少但病却总是沒有起色他们谁都不说可是死亡的阴影却越來越近音宜看着他日渐苍白的脸庞也只能伸出手捂着可是手掌一放下來就又变成原样了 刘辛韫抓住了她的手向她笑笑又放回了自己脸上 夜里寒气深重 他躺在榻上拿着奏章细细的看然后用笔批注了交给一边的音宜音宜接过不小心触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到他身边坐了拿回奏章把他的手放回被褥里去然后一句句的念给他听 这时刘辛韫脸上就带着温柔的笑意微眯着眼睛不时开口提点一下 红烛静静的燃他们静静的说着话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却珍贵 林麟进來说了发生的事之后他们两个表情都有些凝重林麟一般是不会打扰他们的事情都是自己决定他这个禁军头领做的很好可是今日的事关乎生死 明明知道去了是送死但是为了那一丝可能他们不得不去 林红泪被沈思行抓住了并且将消息告诉了林麟 “我认为这是一个陷阱”刘辛韫从床上坐起來病容有些苍白“林红泪是沈思行的人” “我知道”林麟低头说道“可是几日前的事” “几日前林红泪给林麟送信说叛军打算对林师父动手让他带师父离开这种事宁信其有林麟就带着御林军在那里等着子时叛军果然出现了由于事先得到消息叛军全部被俘如今在天牢里关着” “她有沒有说沈思行为什么要对林风动手”刘辛韫微微蹙了蹙眉 “沒有” 刘辛韫眯上了眼睛“那你打算怎么办念着这个恩情然后拿性命去还吗” “我要去看看不论怎样我都要知道事实”林麟说道向他们行了个礼“圣上娘娘保重” “等等” 音宜开口叫住了他把放满了奏章的小桌子放到床榻前面又把吃食放了进去随后把披风盖到刘辛韫身上才说道“我随你一起去” 她走过去的时候手却突然被拉住刘辛韫坐起來看着林麟“先不要急你坐下” 音宜去搬了把椅子林麟坐下刘辛韫看着他眼神颇有些严厉“你去看她可做好准备了” 林麟摇了摇头 “任何时候切记保全性命”刘辛韫说道“我帮不了你们但是你可以去找下林风” “师父”林麟有些疑惑刘辛韫点了点头“林风的武功很高在我之上”音宜和林麟都是一副讶异的样子刘辛韫把披风盖到身上又接着道“我查过他”他看向音宜“沈思行肯定也查过他” “圣上的意思是红儿的消息是假的”林麟皱起眉头刘辛韫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离十”林麟不说话了音宜在一旁站着替他添了杯水柔声道“你自己考虑如果一定要去的话我陪你” 屋中只剩下了轻淡的呼吸声林麟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音宜道“我还是要去不过娘娘金贵之体” “你等我下我去换衣服”音宜沒有让他说完走过他的时候又吩咐道“把我的宝剑带过來” 林麟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换好衣服临出门的时候刘辛韫叫了她的名字音宜站在门边笑的如花灿烂清脆的声音带着久居房内的慵懒“如果今日我死了那就在奈何桥边等着你如果沒死那就陪你等着黑白无常” 刘辛韫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闪烁他眨了眨眼“好好活着” 音宜抿唇轻笑沒有言语转身出去了 当他们进去见到林红泪的时候音宜才真正明白刘辛韫让他们带林风去的意思 林风是前辈他们一直拿师父相待尊敬有加可是从來沒有想过他真的能做些什么可这一次林风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完全被打乱了 她也明白了刘辛韫说的不可能 林风的武功不是那些派來的小喽啰可以对付的 地牢面前林红泪哭得泣不成声她抬起头时长长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她本是美人桃花眼琼鼻樱唇螓首如今身处牢狱也丝毫不减多年累积起來的娇媚她痴看着林麟泪如雨下 “你的身世我一直未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生性高傲你觉得自己不是平常女子那只有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才能和你的心思你说自己这么好沒人会抛弃你那就只有家道败落无力抚养这样的谎言能让你满足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是常人却也不想你会有这样的痴心妄想” “当年你独自进入青楼林麟和我劝不住你几日你落得这般下场也只有我和林麟会來看你风光一事落魄一世红儿你且要自珍惜” “风光落魄”林红泪笑着念叨泪珠却不停的往下落“师父你早该打破我的痴念” 林风沒有回应 “林哥哥”她抬头看着林麟眼中泪光闪烁却是痴痴的笑“红儿一直都是喜欢你的红儿一直记得小时候你为我亲手摘的栗子你可记得”林麟闭唇不语她又笑了声音带上了哽咽“是红儿对不起你什么凤临天下什么后宫之尊什么半壁江山” 她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才柔声道“林哥哥你过來” 音宜担忧的看向林麟拉住了他的衣袖林麟却向她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林红泪的脸上是欣慰的笑意她把头靠在林麟的脸上泪水还沒干她笑的却很幸福轻轻的声音在冰冷的牢房中响起“林哥哥红儿想着以后富贵了可以干干净净的风风光光的去见你到时我们一起去元先生的府邸摘他家的栗子他却吭都不敢吭一声到时红儿就跟你在一起” 林麟沒有说话他能感受到林红泪的心情悲痛欲绝 她轻笑也不在意只是又向他靠了靠 音宜和林风在一边看着林风不在意只是叹气音宜却紧紧盯着林红泪的手攥紧了手中的宝剑 寒光乍现 音宜也沒來得及喊出声林红泪就离开了林麟的身子匕首毫无停留刺进了她的胸口 “红儿” 林麟睁大了眼睛喊叫出声俯下身子扶起了她林红泪的气息微弱却还是笑着的她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匕首轻声道“林哥哥这把匕首原本是为你准备的但你救我一命我便还你一命我们之间再无相欠了” 音宜藏在绣中的毒针还未射出去就仓皇落在了地上 林风转过了身子 夜风凌冽 站在远处的沈思行看着这一幕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蝶舞看向他“宗主” “让他们走吧” 沈思行说道转身向后面去了“林风在这里我们对付不了” 温暖的宫殿 刘辛韫听完他们的话轻淡的笑着“林红泪是被亲生父母卖了的当时两厢人见她漂亮打起來是林麟去救了她所以她的命是林麟救的而那次她为了向沈思行投诚欺骗林麟为了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一个好色邋遢的酒鬼” “沈思行明明知道那是她的亲生父亲为何还要给她下这样的命令”音宜生气的问道“他知不知道失去亲人” “只有堕入黑暗的人才能真正的狠辣下去或许他只是想把她拉入黑暗而已”刘辛韫眯着眼睛苦笑道“又有谁能接受这个事实接受不了便自我麻醉这时就真正成为一件工具了这是她自愿的怪不得任何人” “不过好在她不知道这个事实”林麟说道倚在刘辛韫躺着的床榻之上长垂落在地“她当时说他猥亵与她可知当时我有多生气虽然是个酒鬼但是却还有一丝人性沒有跟她说她是他们的孩子” “她却让我杀了他” ... 最终章 宽容 嫂索可濼爾說網,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說林麟淡淡的说道却有一丝落寞他想起了那个人惊恐的目光和他当时状如嗜血的眼神那是噩梦挥之不去特别当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女子所为的时候更是心寒 本不是魔鬼却为何要变成魔鬼 林风让他离开他却苦笑往哪里走且不说天下之下莫非王土就那无辜死去的冤魂就能跟着他一辈子躲也躲不过去 那一年他才是个十一岁的小孩 之后他就像魔怔了一样一边躲着官府的追捕一边扛着把大刀在大街上乱窜惊奇的是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官兵也追不到他当时还欣欣自喜嘲笑官府的无能直到今天才恍然大悟必是林风在他身后帮了不少忙 这种荒唐痛苦的生活一直持续直到有一天他看上了音宜带着把大刀把她扛了回去大笑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这等美好的人从了本大爷如何” 一切的慌乱和恐惧到此戛然而止 要不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好色残暴无能低贱他不知道或许会在牢中苦守一生 是音宜给了她全新的生命虽然他从未这么说过虽然她从未这么认为 他曾经是那么的喜欢林红泪 林麟睁开眼睛看向一边站着的音宜她正低头看着奏章那般的温婉贤淑褪去了年少时的灵动和猖狂她安静的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如此看來她仿佛和其他的人沒什么不同但是林麟知道她的一切都不像表面看去的那样她热情正义固执善良 她是唯一的她五光十色的女子灿烂热情如同一朵五色花一样的她 他站起身向他们告辞音宜和刘辛韫轻点头他的眼神在音宜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就感受到了旁边有些愠怒的目光 他低头轻笑推开了房门 “去把窗户打开” 屋内刘辛韫轻声道“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的” 窗户打开一阵凉气涌入音宜又关上走到炭火旁暖了一会儿才道“更凉了大雪怕是不远了” 刘辛韫轻应了一声很久后才道“到时你不要害怕沒事” “嗯”音宜抬起头來“我不怕” 我不怕铁蹄入侵的轰隆声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她深吸了口气专心看着红彤彤的火焰火光很美透过它看到的全是美好的东西 半夜外面的风声一声接着一声音宜揉揉眼睛爬起來去外面打开了房门 下雪了 毛绒绒的小雪一个个的飘落下來风声很大它们却很柔软温柔的飞下來丝毫沒有打乱这寂静的夜不注意的话根本关注不到这些暗夜里的小精灵 音宜伸手接了一枚雪粒打开门回去的时候它就融化在手心然后不见踪影了她看向刘辛韫他稳稳的睡着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的病越來越重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踏碎了宫墙外的寂静空旷的大殿上音宜和刘辛韫相邻而坐她为他披上一件披风平静的看着门外 小太监慌乱的冲进來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道“圣上不好了睿王带着军队冲进來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刘辛韫平静的说道转头对着音宜轻笑 “圣上奴才的意思是圣上还是暂且离开罢情况紧急外面拥兵的亲王是赶不回來的在这里呆着会引來祸患圣上” “你下去吧” 听着这般肺腑之言刘辛韫的脸色并沒有丝毫的变化 太监一步三回头的走开了刘辛韫微垂着眼睛静静的呆着一言不发 “圣上”音宜轻柔的叫在刘辛韫看过來的时候展颜一笑“圣上怕是沒有见过音宜抚琴罢” 刘辛韫轻轻的摇了摇头 “如此那我们就在琴声中等着睿王爷的到來吧”她柔柔的笑走到古琴旁坐下轻抚琴弦发出了叮咚的声响她偏头赞道“的确是好琴只是可惜这些天竟是忽略了它” “不用急” 刘辛韫轻声说道琉璃般的眸子看着她声音轻柔却真挚“在以后的时间里这皇宫中的乐器你可以随便用” 音宜只觉得鼻子一酸手指的拨动便是沒了力气她看向一边勉强的笑“说什么呢你会在的” 刘辛韫笑了起來与以往相比沒了健康的锐气却带着一丝解脱他垂下眼声音中却有丝黯然“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听我弹首曲子吧”音宜说道“这曲终了一切便都结束了” “恩” 刘辛韫柔柔的应轻轻淡淡的笑 轻如流水的琴音一直都是那样的调子音宜的琴声本是流畅中带着几丝锋利的可是如今再弹却轻柔的像水中随波逐流的鱼刘辛韫闭着眼睛一切都很平静就好像逼宫的铁骑沒有冲到宫门前就好像一切还是平日里的国泰民安就好像这样美好的日子还很长 音宜低头弹琴眼泪却一滴滴的落下來滴落到琴弦上沁入到琴身里面然后沒了踪影 她听到门外越來越大的喧哗声琴声的节奏越來越快到了最后甚至已经带上了铿锵的征伐之声 刘辛韫睁开了眼睛 穿着铠甲的禁卫兵慢慢退回了大殿挡在刘辛韫和音宜的前面 装备精良的士兵带着一身凉气推门而入刘淇睿进來的时候浅黄色的蟒服是那般的惹人眼目与刘辛韫身上穿着的龙袍相映成辉他径自向里面走过來却被林麟挡住刘辛韫平静的说道“让他过來” 林麟看了一眼刘辛韫又看了一眼音宜走到刘辛韫的身边站定 刘淇睿看着音宜眼神越发冷厉突然走到她身边一挥手甩了放在案上的古琴古琴掉落在地琴弦断掉发出几声响后就沉寂了下來音宜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雍容华贵的站起身走到刘辛韫身边站定 门口突然传來了笑声沈思行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从门外走进脸上的笑极为得意向着他们点了点头“圣上睿王爷宜妃林统领” 刘辛韫站起身有些困难音宜急忙上前扶着他站起來咳了咳才道“睿儿有何事吗” 刘淇睿的神情明显变了变 沈思行哈哈大笑“如今形势已定圣上倒是认了我们王爷这个弟弟了以前睿王力单势薄的时候倒沒见到圣上拿他当亲人对待” “皇兄身体不好皇位上的事情太过繁琐不如就交给本王代劳吧如此皇兄也可以好好休息”刘淇睿淡淡的说道直视刘辛韫“圣上向來顺应民意这么多将领的要求圣上怕是不会不答应吧” 刘辛韫的眼睛缓缓扫过站在堂下的士兵神情却沒有什么变化看向刘淇睿的眼神一般的温和“睿儿” 他轻声叫他刘淇睿偏过了头 “他是王爷朕无嗣而且时日不多禅位是应该的”刘辛韫淡淡的说话音宜的面色却紧了紧 “只是这皇位不论怎样都不能落到他手里”刘辛韫淡淡说道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思行原本平静如水的外表下已满是怒气他盯着沈思行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杀了他我就把皇位让给你沒有篡位之名光明正大” 沈思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退他转过身看着刘淇睿试探着叫道“睿王爷” 刘淇睿沒有看他只是对刘辛韫说道“哥哥可说话算话” “金口玉言众位卿家都在听着” 刘淇睿偏头看向了沈思行 沈思行的脸色阴暗阴鸷的盯着他“睿王爷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我说了什么话了”刘淇睿轻笑“说要跟宗主平分天下吗宗主可真是好笑这是我刘家的天下如何跟宗主平分” “虎狼之心”沈思行狠狠的说了一句随后向后退了一步站在蝶舞的身后刘淇睿并沒有什么反应依旧轻轻淡淡的看着他 “如此就请圣上降下禅位诏书”刘淇睿转过身向刘辛韫行了个礼然后冷冷的说道 “杀了他”刘辛韫沒有反应依旧是这一句话“杀了他我便把诏书给你” “别听他胡说”沈思行也看着他“杀了他然后什么都有了总比我们打的两败俱伤最终便宜了他的好你是忘了死去的雪沁了吗” 音宜颤了一下抬头看着刘淇睿 “雪沁已经死了活下來的是沈雪沁”刘淇睿说道回身看着沈思行“你真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看着他们两人音宜紧张的攥紧了手刘辛韫却是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我早就说过他才是真正适合这个皇位的人而我不过是活着等着这一天罢了” 刘淇睿果然对沈思行动手了而让音宜沒想到的是蝶舞也是他的人 一切都像刘辛韫很久之前说的那样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发展沒有任何差错可是最后他却还是不在了 他是替刘淇睿死的 沈思行身边有刘淇睿的人而刘淇睿身边也有沈思行的人 他们自始至终就沒有互相相信过 在刘辛韫替他挡下一剑的时候音宜清楚的看到了刘淇睿眼中的惊愕和担忧 那是他这几个月來真正流露真情实感的时候 刘辛韫曾说过刘淇睿才是最合适这个皇位的人只是他需要磨练 所以先皇和先皇后就派了刘辛韫來磨练他 刘辛韫的身体不好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 他就像是一个机器拿着他最后的寿命殚精竭虑的为刘淇睿筹谋着一切桓国的江山还沒有到刘辛韫的手中时就已经岌岌可危了刘淇睿听从沈雪沁的话与太子太师元先生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來往密切若是在此时将皇位交给他则桓国必定会落入雪国之手所以刘辛韫和先皇后就在先皇的遗体前上演了逼宫夺位的一幕 从此所有的苦楚和猜忌都自己一个人担着 刘淇睿生性善良温和他对刘辛韫有着很深的情感但是这种感情对刘辛韫也有对沈雪沁也有 所以刘辛韫需要磨掉他那天真的善良而音宜的出现对他來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音宜夺得了刘淇睿的爱这无疑是帮了刘辛韫好大一个忙 所以一切也结束的早了些也结束的容易了些 只是他还是死了 带着他的使命、执念、忠诚、孝心、爱心一起走了 音宜曾经问过刘辛韫“要不要把事实告诉他” 刘辛韫的回答是“我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 夺位之争顺利的不可思议可能刘淇睿也沒有想到这最后的一幕是一个年轻人花了他所有的年岁和生命才做到的 皇宫中被太阳映上了一层银辉湖面音宜和刘辛韫呆过的地方一身紫衣的女子手捧鱼食正细心的喂着湖中的锦鳞 身穿明黄锦袍的男子站在她旁边 “决定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恩一辈子” “在我死后记得把我跟先皇葬在一起” 身穿黄袍的男子沒有回答她转身离开了 眼光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