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庐》 第一章 在江南九峰山脚下,有一个叫乌依岭的地方,那里住着一户人家,那户主名叫聂长寿,三十岁左右年纪,是个驼子,走路一直都是躬着个腰,附近一些玩皮小孩背地里便戏称其为“虾公”,一见聂长寿来了,远远的便喊: 虾公来了,吃虾公喽! 聂长寿自然知道这些臭小子是在嘲弄自己,却又没法生气,只能当作没听见,心里却在骂这些小兔崽子,真没教养。 这聂长寿娶了个妻子名叫傅明玉,两人年纪相仿,身体却都不太好,都患有咳喘的毛病,这聂长寿尤甚,常常喘个不止,严重时咳得个满脸通红,好让人担心这一口气接不上去这人随时就会挂掉。 这聂长寿,傅明玉夫妻两人生有一儿一女,大的是个男孩,叫聂信非,才六岁,小的是个女孩,叫聂双芹,才四岁,夫妻两人对一双儿女视若珍宝,疼爱有加。 这夫妻两人身体都不太好,在生产队里自然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只能做些轻活,比如晒晒谷子之类,分得的工分囗粮自然也比别人少些,不过勉强还能维持着一家四口人的温饱。 这天下午,聂长寿从生产队里分了些谷子拿去碾成了米,挑回家来,路不算太远,可聂长寿身体弱,一路上坡下坳早把聂长寿累得气喘吁吁的,离家门口还有几百米远时,傅明玉似乎已算好了时间,远远地就牵着信非捧着双芹在路上等,信非与双芹见了聂长寿,老远就喊爸爸,爸爸,这聂长寿乐呵呵地应着,双芹撒娇要聂长寿抱,聂长寿说: “爸爸挑着担子呢,等下回去再抱。” 双芹却不答应,忽然就扒在母亲怀里大哭起来,聂长寿无奈,只好放下担子来抱双芹,还美滋滋地亲了双芹一囗,恰巧这时与聂长寿家只一墙之隔的邻居张运三回来了, 张运三手上只提着一些白菜,见状便主动帮聂长寿把担子挑回家里,一家人自是对张运三感谢万分。 聂长寿家的房子是三间大砖瓦房,中间是大厅,两边各一间卧室,瓦房后边是厨房和堆农具的杂屋,再后面则是茅房和猪圈。隔壁几米远就是邻居张运三的家,这张运三家的房子也是砖瓦结构,但比聂长寿家要大。屋子的角落里还摆着两副漆着大红油漆的棺材,这是预备留给自己的老父老母百年之后的寿材,这地方的风俗就是这样,老人还健在就必须先请木工师傅做好一副棺材在家里放着,一旦老人有个三长两短立刻就能派上用场,所以很多人家里都有摆放着一副或两副棺材,有些棺材就用两条长凳立着放在卧室墙边,一边是睡觉的床,几米之外就是一口大棺材,丝毫也不觉得晦气。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屋子里已经很暗了,聂长寿便划着火柴点亮了一盏煤油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傅明玉已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开始吃饭,晚饭是一半大米加一半蕃薯丝做成的,菜则是一碗白萝卜。因为粮食根本不够吃,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饭里面掺些蕃薯丝,这种蕃薯丝是先将蕃薯洗干净,然后用手工刨成细丝,再用水清洗,晒干,煮饭时再将蕃薯丝和米饭拌在一起蒸熟,同时蕃薯丝在清洗时会沉淀下大量淀粉,这些淀粉晒干后还可以做成粉丝之类食物,是很好的食材。 信非一看吃的又是萝卜,便不高兴地说: “妈妈,天天都吃萝卜,我要吃肉嘛!” “吃肉吃肉,哪有肉吃啊?有萝卜吃就不错了!等过年再买肉给你吃。”聂长寿说,他即使说话时也是喘个不住,时不时地还伴着几声咳嗽。 “过年还早呢!中秋都没到就说过年”,双芹说,“爸爸就会骗人”。 “吃饭,有萝卜吃就不错了。有些人家连萝卜都没得吃”,傅明玉说。 信非忽发奇想说: “把爸爸的耳朵割下来当肉吃!” “爸爸耳朵那么小,还不够我一口呢!”双芹说。 “没大没小,要不要我收拾你啊?”聂长寿有些发怒地说。信非于是赶紧闭嘴,低头吃饭。 “人家说耳朵小的人命不好。”双芹说。 “胡说什么呢?吃饭就吃饭,那么多嘴”,傳明玉说。 于是双芹也闭嘴。 吃完饭后收拾一下碗筷之后就是洗脸洗脚,晚上基本也无事可干,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七八点左右就已熄灯睡觉。 半夜里,聂长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下就把傅明玉吵醒了,这聂长寿咳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整天都像个痨病鬼一样,所以傅明玉一开始也习以为常,不当回事,可聂长寿却越咳越厉害,简直是地动山摇,呼吸也异常急促,傅明玉这才觉得不对劲,忙起床划了根火柴点亮了灯盏,细一看不禁吓一大跳,这聂长寿竟然吐了一大滩血!傅明玉顿时慌了神,连忙穿好衣服到隔壁房间喊: “信非双芹快起来,爸爸出事了!” 信非和双芹正睡得香呢,忽然被母亲叫醒了,听说爸爸出事了,忙穿好衣服来到聂长寿床前,一看聂长寿床前被子上地下都吐着一大堆的血,兄妹俩早吓傻了,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便嚎啕大哭,傅明玉也吓傻了,一个劲地摇着聂长寿间: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可这时的聂长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不住地咳,不住地喘粗气。 傅明玉已慌了神,她赶紧哭着去敲隔壁邻居张运三家的门,张运三一家也早已被吵醒了,老父老母老婆孩子一家大小都穿好衣服来到聂长寿家看出了什么事。那张运三看到地下吐了一大滩血,也吓了一大跳,忙问为什么会这样? 傅明玉打着哭腔说: “白天还好端端地,到了半夜忽然就这样了”。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张运三的妻子李向梅也显得很惊慌,她说“有生姜吗?要不用生姜帮长寿擦一下?” 这李向梅其实根本不懂医,完全是病笃乱投医。 傅明玉已是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听了李向梅的话,觉得生姜也许真能救命,于是找了块生姜切开,替聂长寿使劲擦,擦额头,太阳穴。 “我前天去庙里提了一壶仙水回来,我喝了觉得很有用呢,还剩小半壶,要不拿来让长寿喝?”,张运三的老母亲说,农村的老人几乎都信迷信,最喜欢去庙里烧香拜佛算八字之类,庙里的水是神仙喝过用过的水所以称之为仙水,据说有治病救人之神效,所以很多人都会去庙里提上一壶仙水回来饮用,但这时的聂长寿已是气息奄奄,什么神丹仙水都已喝不下了。 “我看还是快点去把信非舅舅他们找来看怎么办。”张运三说。 傅明玉本已慌了神,听了张运三的话便哭着对信非说: “信非,你快去找舅舅来,就说爸爸生病了,病得很厉害。” 这信非才是一个六岁多的小孩子,让他半夜三更一个人去找舅舅实在不合适,好在张运三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叫张哲,平时胆还比较大,张运三便吩咐张哲陪着信非一起去找他舅舅来。半夜三更的外面一片漆黑,看不清路,张运三便找了个手电筒,那电池却已没多少电量,勉强能发些微光,聊胜于无而已。张哲于是带着信非半夜三更去找舅舅。 信非有好几个舅舅,一个叫明坚,一个叫明强,住得都比较近,走路大概半小时能到。还有几个却住得很远,信非都没怎么见过,也没什么印象,老外婆也还健在,却不知其姓甚名谁,外公却是从未见过,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作古了。 外婆家住得不太远,可路上都是小路,有很多树木,杂草,更可怕的是路边还有很多坟墓,夜里黑漆漆的看着一座座坟墓格外阴森恐怖,走路都不敢回头,生怕后面跟着一个恶鬼随时会将活人抓进坟堆里去。张哲和信非半夜三更走在这连绵不断的坟堆前,真是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好在信非舅舅家不太远,不多久就到了,信非一到舅舅家门口便使劲敲门,大喊: “舅舅快开门,我爸爸生病了,妈妈叫你去一下。 傅明坚一家人正在睡觉呢,忽然被这如雷般的响声惊醒,细听之下才知是外甥信非在敲门,忙起床开门,细问原因得知是姐夫聂长寿突然得了急病,吓了一大跳,这时一家人都起来了,信非的老外婆也起来了,明坚担心母亲年纪大,夜里不方便,便要母亲先别去,等天亮了再去,可老人家一定要去,明坚只好让媳妇叶春兰陪着母亲在后面慢慢走,自己则和明强先去。因为天黑,明坚便用竹子扎了个火把让母亲用。 明坚和明强带着张哲和外甥信非快步走,离姐姐家还有上百米远,便听到屋里传出凄厉哀惋的号哭声,心里不免有不祥之感,这人八成是已经不行了。 果然,明坚明强才一进屋,就发现聂长寿已是直挺挺的一命归西了,姐姐明玉正伤心痛哭,双芹也跟着哭,没多久,明玉的老母亲也来了,见女婿聂长寿已一命归西,撒手而去,不免黯然伤神,明玉见了母亲,哭得更加伤心,老人家也是老泪纵横,竟不知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儿。 这聂长寿虽名叫长寿,却三十而卒,堪称短寿,让人不胜唏嘘。 斯人已逝,明坚只好替姐姐来料理聂长寿的后事,这聂长寿才三十岁出头,远没到预备棺材的年纪,所以家里连棺材也没有,只好先向邻居张运三家借上一副棺材让聂长寿用着。 明坚让信非和双芹换上孝服,跪在床前给聂长寿磕头烧纸,又放了一大串鞭炮,又将聂长寿用过的衣物席被之类全搬出去烧了。这半夜三更忽然响起巨大的鞭炮声,立刻就将附近乡邻从梦中惊醒,加之又隐隐传来哀号之声,人们便猜测这定是哪家人死人J。 果然,天一亮,驼子聂长寿已经去世的消息便传遍了附近乡邻,人们无不讶异叹息,这聂长寿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毕竟才三十出头,现在忽然这样说死就死了,真让人惋惜。 敲锣打鼓办了三天丧事,聂长寿便被下葬了,墓地就在离房子几百米远的一个小土丘上。 可怜聂长寿一个人,几天功夫就成了一堆新土!只可怜傅明玉,从此孤儿寡母一个人带着两个未成年孩子生活,日子凄惨无比。 … ∴, 第二章 离乌衣岭四五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吴考的小村落,那里有一户人家,户主叫曹正豪,父母均已早逝,曹正豪已结婚成家,生了个儿子叫德成,年纪尚轻,甚得父母疼爱。这曹正豪兄弟姐妹众多,有三个妹妹分别叫素清,素洁,素芬,全都就嫁在家门口几百米远的地方,平日里连家里用的水都是在同一口井里挑。隔得近这平日里互相照应起来自然方便,逢年过节时走几步打个招呼就能立刻聚在一起,倒是十分的热闹。 这曹正豪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但都住得隔着几百里远,平时难得往来,当中有个弟弟叫曹四豪,三十好几老大不小了却仍是孤身一人未能成家立业,平日就跟着大哥曹正豪过日子,这曹四豪长相凶恶,脾气暴躁,身体也不太好,又穷得叮当响,附近哪个女人会看上他?这让曹正豪曹素清兄妹深为忧虑。 这天,曹四豪正闲在家里无所事事,哥哥嫂子侄儿德成都不在家,忽听得山间小路上传来几声清翠的锣响,这锣声是挺特别的,附近的人们只要一听到这锣声,就知道这算八字的老头来了。农村人大多都比较迷信,喜欢求神拜佛算八字,比如家人的婚姻运程财运等等都是要请人算上一番的。 这曹四豪听到锣声便动了心思,当即便走到山间小路上拦住那算命先生,求他帮自己算一下人生运程,婚姻家庭等等,这算命先生说要两毛钱,可曹四豪连两毛钱也没有,只好装些米给他。于是算命先生便和曹四豪一块坐在路边树荫下一石头上算起命来。那曹四豪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那老头,那老头看看曹四豪,又将他左手拿起来认真端详一番,然后说: 你这命相不太好啊,你父母均已过逝,现在是兄长当家对不对? 那曹四豪一听连忙说是,那老头又说: “你兄弟姐妹众多,应该有七八个吧?”,那曹四豪一听连连称奇,忙说是呀,我是有一大堆兄弟姐妹呢! “你在家排行第四是吧?”,那曹四豪一听未免讶异,心想这老头也不认识我,竟连我排行第四都算得出,看来真是神人。那老头又说: “你虽然兄弟姐妹众多,却六亲无力,没人扶你。” 那曹四豪沉吟不语,忽然又想到一些事没问,便说: “你看我能有多少寿数?”那老头也不说话,伸出五个手指比了一下,曹四豪心里一惊,问道: “只有五十岁?” “一切自有天数。”那老头说。 “那你帮我算一下可有子女养老送终?” 那老头闭目细算一会说。 “有”。 “有几个呢?” “一个或两个吧。”那老头说。 “老人家你骗我吧?我连老婆都没有,哪有子女养老送终啊?” “命里有时自然就有。”,说完,那老头又从他那破布包里找出一叠纸来,纸上都画着些图,还有一些诗句,那老头找出一张送给曹四豪,那上面象是画着一间烂茅屋,门口挂着些旧衣服,窗台上似是一个油壶,还有一把烂伞,门上刷了此漆,还挂着把锁,门口还有一筐梨子,上面还有四行字,那曹四豪斗大的字认不得一升,便问那老头写的是什么?那老头便照着念了一遍: 屋漏如雨运道凄, 锁破牢笼飞鸟离。 子孙福禄似沙山, 有针无人补破衣。 那曹四豪也没读过书,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想再多问,那老头儿竟敲着个破锣走了。 几个月之后的一天,姐姐曹素清忽然把曹四豪叫到自家屋里说: “四豪,你也老大不小了,三十好几了,总该成个家才是,也不能一辈子都跟哥哥过是吧?” 曹四豪说: “姐姐说得是,不过我哪有办法成家嘛?” 那曹素清说: “姐姐无时不刻都替你操着心呢,现在有一个机会,在九峰山乌衣岭那边,有一个女人那家里的男人前几个月死了,现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这日子过得十分苦,急需找个男人去把那家给撑起来。姐姐寻思你还合适。” 曹四豪一听说那女的有两小孩,心里犹豫,说: “姐姐,她有两小孩呢,不好吧?” 曹素清说: “姐姐我也想到了这层,知道有两小孩负担重,可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条件,能找得到好的吗?那两小孩也没多大,一个七岁,是个男孩,一个五岁,是个女孩,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以后照样会认你。而且那女人年龄也不大,比你还小一点,以后说不定还能生,以后要有个一男半女的总比一个人跟哥嫂过一辈子好吧?而且那女人还有三间大瓦房,我去看过,比姐姐我的房子还要大些,你去了连房子都不用盖,多好啊!” 曹四豪不语,曹素清又说: “我别的不担心,就怕你这暴躁脾气,你去了千万要对人家两小孩好点,千万打不得骂不得,你要想去,我就去找媒婆去说合一下。” 这曹四豪整天跟兄长曹正豪和嫂子生活在一个屋底下,虽然没什么大冲突,却也不是滋味,听姐姐这么一说,也就有些动心,答应去看一下。 曹素清见曹四豪答应了,满心欢喜,当即又领着他去跟大哥曹正豪说,那曹正豪夫妇正巴不得曹四豪能自己出去成家立业呢,听说有此等好事岂有不应之理? 于是兄妹几人凑在一起商议,由素清先去找媒婆说,素清便包了一包积攒了好久才积攒下来的鸡蛋做谢礼去找媒婆,那媒婆收了鸡蛋自是满口应允,于是择了个日子,曹正豪夫妇和素清几姊妹便带着曹四豪同媒婆一起往乌衣岭奔傅明玉家而来。 第三章 自从聂长寿突然过世以后,傅明玉的日子过得简直苦不堪言,信非双芹年纪尚小,根本也做不了事,自己身体也不好,也没地方挣钱,家里每天柴米油盐一样也不能少,要不是生产队照顾分些口粮,这一家三口真的是只有挨饿的份了。 那天媒婆领着一大堆人来到傅明玉家,都是曹四豪的兄弟姐妹等一干人,傅明玉的老母亲和明坚明强一家人也全来了。双方算是互相见面了解情况。 家里突然来了一大堆人,信非和双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们对曹四豪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恐惧。 素清似乎想得特别周到,她特意送了两双布鞋给信非和双芹,那是她和妹妹素洁花了好几天功夫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那曹四豪见傅明玉家的房子还挺大的,兄弟姐妹也都对傅明玉满意,加上媒婆好话说了一大堆,想想自己的境况也没办法找到更好的了,于是就答应上门入赘,傅明玉已是苦不堪言,还能挑什么呢?自然也表示同意。 于是,一门亲事就这样说定了。 那曹四豪穷得叮当响,根本也没什么值钱家当。于是曹正豪便召集一干兄弟姐妹每人或多或少资助一点,每家每户都凑点钱或物帮他成个家,曹正豪还花了好几尺布票去买些新布回来又请裁缝专门为曹四豪赶制了一套新衣,择了个吉日把曹四豪送到乌衣岭,简单办了几桌酒席,这曹四豪和傅明玉就算正式成亲了。 曹四豪成家后倒是过了几天舒服日子,每天去生产队里劳动挣些工分口粮,回到家里就有热饭热菜热水等着,虽然日子一样清苦,但至少还有一种家的温暖。 没多久,明玉就怀孕了,曹四豪知道后也很欣喜。 可惜这样的舒服日子却没能过上几天。 这曹四豪脾气暴戾远近闻名,以前只不过是跟着大哥曹正豪过日子,又有姐姐素清会压着他,所以也生不出多大事端来,但入赘到了傅明玉家以后就成了一家之主,哥哥姐姐隔着几十里远,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他,于是,曹四豪的凶残冷恶便一步步暴露了出来。 第四章 自从曹四豪进到这个家里以来,信非和双芹便变得特别沉默,他们几乎很少跟曹四豪说话,更不会主动去叫他,这让曹四豪十分不爽,曹四豪想将信非和双芹改姓跟自己姓曹,傅明玉却不答应,这让曹四豪更加愤怒,两人甚至为此吵得面红耳赤。 那天曹四豪从生产队里做完农活回来,见信非和双芹在屋里玩,明玉却不见人,曹四豪便说: “信非双芹,怎么见了我都不喊爸爸呢?” 没想到那聂信非居然说: “你又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死了,埋泥巴里去了。” 那曹四豪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抓着信非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信非晕头转向,顿时哇哇大哭,双芹也吓得大哭起来,那曹四豪见聂信非大哭,越加愤怒,又是一顿痛打,边打边骂: “死杂种小兔崽子天天养着你连爸爸都不肯喊一声,白养你了!” 那聂信非挨了打,哇哇大哭,满地打滚,双芹也跟着大哭,也在地下乱滚,边哭边喊妈妈,妈妈,恰巧这时傅明玉从外面洗衣回来了,见信非和双芹满地打滚哭闹,一问得知是挨了曹四豪的打,顿时心疼得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赶紧将信非和双芹抱起来,大声质问曹四豪为什么打人呢?那曹四豪余怒未消,恼怒地说: “我每天养着他们,他们居然连爸爸都不肯叫一声,白养他们了,两个畜牲不如的小杂种!” “你骂谁小杂种呢?”那傅明玉见信非脸上被打得一阵红一阵白,早心疼得哭起来,又听曹四豪骂两人是杂种,更是愤怒,于是便开始与曹四豪争吵对骂,双方越吵越凶,曹四豪那受得了别人的骂,抓住傅明玉的头发就往门上撞,这下更不得了了,傅明玉疯了似的与曹四豪对打,这一来屋里立刻乱成一团,哭声吵闹声早把邻居张运三一家吸引了过来,夫妻两人赶紧过来劝架,李向梅一把将傅明玉拉开,张运三则将曹四豪拖开,那李向梅说: “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呢?才在一起几天啊?就吵成这样鸡飞狗跳的,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嘛!曹四豪,也不是我说你,怎么能随便打小孩呢?小孩子千万不能打,很容易记仇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下重手打自己老婆啊?真是的。” 那张运三又将曹四豪拉回自家屋内,张运三的老父母也以长辈身份对曹四豪好言相劝。 临近天黑,傅明玉却忽然发现双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连忙房前屋后到处找,大声喊,却连人影儿也不见,傅明玉急得几乎要发疯,她也懒得去求曹四豪,便牵着信非的手到处去找,找了很久才发现双芹竟然坐在聂长寿的墓前不停地哭泣,傅明玉将双芹搂在怀里,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两人从此有了一条难以愈合的裂痕。 这件事没多久便传到了曹素清那里,她听得目瞪口呆,做梦也没想到这曹四豪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如此凶相毕露,于是她便不辞辛劳一个人走了几十里路赶到乌衣岭,她先是劈头盖脑将曹四豪臭骂一顿,又拉着明玉赔了一大堆不是,那曹四豪虽然凶残,但对姐姐却又异常恭敬,姐姐大声训他他是不敢反驳的。 一场风暴总算平息了。 第五章 凡事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这不?曹素清才没走几天,两人又一次吵得个天翻地覆。 那曹四豪整天想着要将信非和双芹的姓改掉,跟自己姓曹,可傅明玉死活不答应,这让曹四豪恨恨不已,双方为此三天两头就要吵上几句,那张运三夫妇见这两人如豺狼虎豹般把吵架当成了家常便饭,自然慢慢也懒得理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自己只是一外人,只要两人没大打出手,这张运三一家人也就权当没听见。 那天一家人坐在桌上吃饭,双芹忽然就冲曹四豪说: “走掉,不要你坐我们家里,整天象个阎王恶鬼,看着都讨厌!” 这小孩子讲话本来就童言无忌,大可不必太放在心上,可曹四豪那受得了,走过来就是一巴掌,那曹四豪恶狠狠地骂道: “死你骂谁呢?我天天给你吃给你穿养着你竟要我走掉?信不信我打死你啊?” 那双芹挨了打,将饭碗往地上一摔,满地打滚,又哭又闹,傅明玉见曹四豪当着自己面打女儿,立刻气得发疯似的走过来跟曹四豪扭作一团,那曹四豪见傅明玉来打自己,这还了得!抓着傅明玉的头发就一顿狠揍,傅明玉哪是对手,几下就被打得嘴角流血,这边屋里打得鸡飞狗跳,那边张运三一家人简直看傻眼,忙将两个人扯开,李向梅说: “你们这是干嘛呢?三天两头又打又闹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曹四豪你就不能和和气气说几句好话吗?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千万别打小孩,自己的小孩都别随便打,何况这两个还不是你亲生的,你越打他他越恨你!” “我瞎了眼,跟了这么个恶贼!”,傅明玉搂着双芹嚎啕大哭。 从此,吵架便成了这屋里的家常便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个月不吵上几回反倒让人不习惯。 那曹素清听说曹四豪隔三岔五就跟傅明玉吵架,还动手打人,气得直跳脚,可她毕竟隔着几十里路远,自己又年事已高,这经常走来走去也吃不消,所以即使想出面压一压曹四豪也鞭长莫及。去找大哥曹正豪商议,那曹正豪也无计可施,只能是听天由命。 没多久,傅明玉生了个女儿,曹四豪取名雪茹。 曹素清知道曹四豪有了个女儿,十分高兴,拉着两个妹妹走了几十里路特地赶来贺喜,还送了几十个鸡蛋给傅明玉补身体,还送了些新做的小孩穿的衣服,又将曹四豪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要珍惜现在的好日子,千万别随便动手打人,那曹四豪在姐姐面前恭恭敬敬,满口应承,可曹素清也不能天天盯着他,这曹素清一走,曹四豪便又原形毕露。 日子就这样在吵吵闹闹中一天天过着,没几年,那傅明玉又生了两个男孩,分别取名理之,庐任。 原来傅明玉只是三口之家,几年过去却已是七口之家了。 听说傅明玉又生了两儿子,曹素清自然也十分高兴,少不了又是拉着几个妹妹来给曹四豪贺喜,也送了不少礼物,或许值不了多少钱,但那份心意却是有钱难买的。 不过这曹素清和几个妹妹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宽裕,再怎么也是要自己过得下去才会想着要拉曹四豪一把,自己都过得紧巴巴地,即使想拉一拉曹四豪也是有心无力。 这曹正豪的日子却过得比较好,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德成,已长大成人且在公社办的一间瓷厂里有份工作,每月有几十块钱工资,又娶了个妻子,已有身孕,一家人的日子比其他几个兄妹那是好多了,不过曹正豪对曹四豪好像不太感冒,自从曹四豪出门入赘后,曹正豪几乎就没进过曹四豪的门,更别说主动拉他一把。 人多了开销自然就多,每天柴米油盐样样不能少,信非双芹要读书,要交学费,虽然才几块钱一个学期,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没钱时几块钱也是笔巨款,雪茹理之年纪尚小,庐任还抱在怀里,傅明玉每天要带小孩料理家务,忙里忙外也忙不完,根本不可能出门去做事挣钱,那曹四豪每天就在生产队里出工挣些工分,挑大粪犁田挑秧苗到收割时还要将割好的稻谷从一两里地远的水田里挑回来放到晒谷场上去,打下谷子后还要晒干收进仓库,这些全是重体力活,曹四豪本来身体也不好,干重体力活自然比不过别人,加上这曹四豪只一个人干活却要养六七口人吃饭,而别人家劳动力多的可能有四五个人能干活,所以这曹四豪的日子自然过得困苦无比。 生产队里出一天工才十个工分,一个工分才三四分钱,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块钱,合作社里一斤盐要一毛五分钱,一斤煤油要两毛钱,最便宜的烟要八分钱,火柴一盒要两分钱,这些东西看似很便宜,但若没钱就连两分钱一盒的火柴也照样买不起。盐是每天少不了的必需品,只要一毛五分钱一斤,可没有这一毛五分钱时家里就会陷入连盐都没有的窘境。别人家里劳动力多,做的事多分到的钱粮自然也多,多数人勉强还可以维持温饱,这曹四豪一人做六七个人吃这日子自然就越来越苦。纵然傅明玉在家里整天省吃俭用巴不得一个子儿当两个子儿用,可入不敷出,这个家真的到了快撑不下去的地步了。 附近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平日里也没啥事,家里又有子女儿孙操持,日子一般还过得去,所以常常就会凑在一起打打牌,过着舒适的日子。这打牌当然是带赌博性质的,不过金额也不太大,输赢也就几块钱的事。这曹四豪也打过几次,渐渐有些上瘾,也时不时地去和这些老人打牌,或许他是想从牌桌上赚点钱回去养家也不一定,但偏偏曹四豪的赌运差得很,十赌九输连身上仅有的几块钱都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人家一些赌债,欠了也不能赖账不还,这曹四豪只好将家里的鸡蛋拿去抵债,家里总共也只有两只母鸡下蛋,这些蛋傅明玉自己再苦都舍不得吃,就希望能拿去卖点钱回来补贴家用。现在却被曹四豪拿去抵赌债,自然是又气又恨,虽然不敢当面诅咒曹四豪,但心里却将曹四豪咒了个几百遍。 那天傅明玉正抱着庐任坐在小椅子上缝衣服,可怜雪茹已六岁了却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只是穿姐姐双芹穿过的衣服,傅明玉将些旧衣服翻出来补一下,准备给雪茹穿。马上都过年了,家里却是近乎一无所有,也不见曹四豪买什么东西回来,也不敢问他,傅明玉想想都心酸,忧心这年该如何过。 曹四豪在外面跟那些老头儿打了一天牌,非但没赢到一分钱还倒欠了几块钱赌债,这让曹四豪十分窝火,回到家里发现信非双芹雪茹理之都在端着碗吃饭,傅明玉背着庐任在补衣服,一股无名怒火顿时从心头窜起,那曹四豪一进门就破口大骂: “一个个吃了去死是吧?整天就知道吃!老子在外面打一天牌连饭都没人送一碗来吃!白养你们了!” 那傅明玉一听也火了,她毫不客气地回呛了几句: “你以为你在做国家大干部呢!整天打牌赌钱还要人送饭来给你吃!家里盐也没了,油也没了,米也只一点点了,马上就过年了,什么都没有都不去想办法挣点钱来却整天打牌,这年怎么过啊?” 那曹四豪一听傅明玉竟敢数落自己,顿时暴跳如雷,抓住傅明玉就打,傅明玉挨了打大哭起来,庐任才两岁,也大哭,傅明玉疯了似的和曹四豪扭打在一起,边哭边骂: “死恶贼!天打雷劈的死恶贼!这日子没法过了!呜鸣!这日子没法过了!死恶贼!天打雷劈的死恶贼!我怎么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死恶贼!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死恶贼,早点死掉好了!” 傅明玉跟曹四豪打成一团,雪茹理之早吓傻了,也大哭起来,屋内顿时哭声大作,其声震天。 信非已经有十来岁了,他虽然有些怕曹四豪但也特别恨曹四豪,只不过平日里受母亲的管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已。今天见母亲又挨打了,顿时也不知是哪来的胆,他忽然冲曹四豪怒骂道: “曹四豪,早死好!早点死掉好!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死了,埋泥巴里去了,你走开,不要坐我家里!” 双芹也跟着骂: “曹四豪,早死好!曹四豪,早死好!” 那曹四豪几乎气疯了,走过来抓住信非几个巴掌,打得信非嘴角流血,那信非也不哭,而是更加大声怒骂: “曹四豪,早死好!早点死掉好!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死了,埋泥巴里去了,你打我妈妈小心我爸爸半夜做鬼勒死你!” 双芹继续跟着骂: “曹四豪,早死好!曹四豪,早死好!” 傅明玉见信非挨了打,心疼无比,她疯了似的抓住曹四豪要跟他拼命,边哭边骂: “这日子没法过了!死恶贼,早死好!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走开,你去早点死了好!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边一屋子人打成一团又哭成一团,早把隔壁邻居张运三一家人惊呆了,赶紧过来劝架,两人合力将傅明玉和曹四豪拉开,李向梅说: “你们这是干嘛呢?三五天就吵个不停鸡飞狗跳的,这日子怎么过嘛?什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说吗?整天吵,吵完又打,曹四豪不是我多管闲事啊,你真的不能这样三句话不对就动手打人啊!一个大男人真的不能天天去赌钱啊,怎么也得想办法去挣点钱养家是不是?你看明玉多可岭,这么多年没见她穿过一件新衣服,也没见她吃过一顿好饭,整天咸菜萝人,家里连盐都没有,一点盐都是向我家借的。明玉说家里有几个鸡蛋都被你拿去赌钱了。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庐任还那么小,从小没奶水没营养这怎么行啊?明玉整天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而你却隔三岔五就打她,哎,我们旁边人都看不过眼啊!” 那傅明玉越哭越伤心,嘴里只是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死恶贼,不得好死,早点死掉好!”说完,走进屋将曹四豪带来的一床棉被拿出来扔到了门外。 “不过就不过,我走!这日子是没法过下去了!”那曹四豪气冲斗牛,怒不可遏,真的开始收拾家当放进箩筐里,又将庐任丢进箩里,牵着雪茹理之担起担子就要走人。 那张运三见状拼命拦住,劝道: “曹四豪,你这是干嘛呢?两个人先消消气,有事慢慢说嘛!” “别拦我!这日子是没法过下去了!”,那曹四豪近乎大吼,张运三见他怒气冲天的样子很是吓人,只好放手,由他而去。 曹四豪就这样担着一些家当,带着雪茹理之庐任离开这个好歹也呆了六七年的家。 第六章 这曹四豪气冲冲地带着雪茹理之庐任离开了傅明玉家,可他在乌衣岭根本也没地方可去,也不可能回大哥曹正豪家,想来想去,便想到生产队有个烂仓库,便想去那仓库里落脚,于是就去找生产队长要仓库钥匙。 那生产队长听说他和傅明玉居然已闹到要分家的地步,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有心要打个圆场做个和事佬,便说: “曹四豪这钥匙可不能给你,这仓库里有很多谷子农药化肥呢,这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这样,你先坐我这里,我去跟明玉说说。” 曹四豪说: “你也别费心了,我是不会同她再过下去了。” 那队长也不理他,自己去找傅明玉希望她能回心转意,重新和好,还表示对她家的具体困难会向大队干部反映,看大队或公社能不能给点救济,但傅明玉对曹四豪已恨之入骨,任凭队长说得口干舌燥也只是哭哭啼啼一句话: “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家里油又没油,盐又没盐,还整天要挨他打挨他骂,他根本不是人是个恶贼,他早点死掉才好!” 那队长说: “那你也该为那三个孩子想想啊,这么小,以后怎么办呢?” 傅明玉说: “我瞎了眼,找了这么个该千刀万剐的恶棍来!” 那队长见说不动傅明玉,也只好作罢,自己又跑去找大队主任说了一下情况,这大队主任本来也只是一个管不了什么事的芝麻绿豆小官,虽然对两人时常打闹不休早有耳闻却也无可奈何。于是,生产队长就将仓库钥匙给了曹四豪。 于是,曹四豪就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娃儿栖身于生产队的烂仓库里。没有床就弄些稻草往地下一铺,就成了床,没有灶就弄几块石头垒起来算是一个灶,没有煤就拣些杂草枯枝当柴,胡乱熬了些粥来喝,庐任还小,饿了只会哭,困了就睡在草堆里,也没人管他,一个叫方珍的妇女看不过眼,便回家用米粉熬了些米糊糊喂给庐任吃,那方珍含着泪说: “曹四豪你这人怎么跟牛一样犟啊?看看这小娃儿多可怜,你一个人养得活吗?” “饿死不算了!”曹四豪冷冰冰地说。 当曹素清得知曹四豪和傅明玉竟已闹到要分家的地步时,气得几乎要吐血,她立刻拉上妹妹素洁素芬去找大哥曹正豪商议,那曹正豪听了也是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兄妹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先派素清和素洁去劝劝曹四豪,看他能不能回心转意。 曹素清和素洁两人走了几十里路终于到了傅明玉家中,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傅明玉甚至都不再称呼素清为姐姐,也没了笑脸,她向曹素清控诉了曹四豪的种种恶行,听得曹素清都心惊肉跳气惯不已,可她还是希望两人能重新和好,便替曹四豪赔了许多不是,并表示等下一定会训斥他,只是希望看在三个小孩的份上能重归于好,家里的困难兄弟姐妹一定会尽力帮忙。可傅明玉对曹四豪已心灰意冷恨之入骨,任凭曹素清说再多好话也不松口,只是不断抹泪重复“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曹素清暗暗叫苦,心想这两人怕是就此走到头了。 曹素清到生产队的仓库里找到曹四豪,看到庐任一脸乌黑被扔在稻草堆里也没人管,心疼得直掉泪,她将庐任抱起来,毫不客气地训斥着曹四豪: “四豪,姐姐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帮你说了门亲事成了个家,可没想到会弄成今天这个模样!明玉到底哪点儿不好啊?她哪里对不住你啊?整天省吃俭用任劳任怨,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跟你几年连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真的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人啊,可你倒好,整天一回来不是打就是骂,打完孩子打老婆,好端端一个家被你闹得乌烟障飞狗跳的,也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玉跟我说你整天跟一帮老头子去打牌赌钱,输了钱还拿家里的鸡蛋去抵债,在外面打牌还要别人送饭给你吃,不送回来就打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是这副德性!我听了都要被气得吐血!你不去挣钱养家却去跟别人赌博,你有钱吗?你能跟那些老头子比吗?人家儿子女儿孙子一大堆,都会拿钱去孝敬他,不干活也能过得很好,你呢?六七个人等着吃饭呢!你不干活却去赌钱!听到这些事姐姐心里都难受,如果可以打人我还真想先打你一顿!哎,你弄成这样,这以后怎么过下去啊?” 曹四豪说: “姐姐你不知道我多气人,那些畜牲一点都不听话,连爸爸都不肯喊一声,我教他们不应该吗?” 曹素清一听更气了,大声说: “有你这样教的吗?整天一张口就是骂人,三句话不对就动手打人,好好一个家被弄成这个样子!他们不肯喊你一声爸爸你就动手打人是吧?他们喊你一声又怎么了?你长命百岁了?不喊又怎么了?立刻要死掉吗?哎,都一个父母生的,这么多兄弟姐妹真不知道怎么就你的脾气那么暴躁,你要不是我亲弟弟你就睡马路上我也懒得管你!”素清不停地落泪,那泪水甚至都滴到庐任脸上,素清不停地用手绢抹泪,素洁又将庐任抱过来,疼爱万分,又拉着雪茹看,雪茹身上都是破衣烂衫补丁叠补丁,雪茹很乖巧地依偎着姑妈,素洁也劝曹四豪: “哥哥,我看你还是回去跟嫂子一起过下去吧,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别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我同她没法过下去了!”曹四豪说。 “哪你在这里就能过下去了吗?你看看这里,这个烂仓库,到处是农药化肥谷子,臭哄哄地,这小孩子不懂事,要抓起农药当水喝怎么办?看看这里,喷雾器,风车,水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这是狗窝吗?比狗窝还不如啊!你在明玉哪里好歹还有几间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有一张可以睡觉的床,这里有什么?到处是稻草,连稻草都不是你的!今天是生产队还有个仓库你就想着在仓库落脚,要没有这烂仓库呢?你去哪里?你是不是要带他们三个去牛栏里落脚啊?”曹素清十分地生气,“真是要让你活活给气死了! 曹四豪说: “姐姐,我去做些饭来给你吃吧?” “吃饭?气都让你给气饱了,还吃饭!姐姐倒是想你能请我吃顿好饭啊,可你搞成这个样子,我吃得下吗?灶也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都没一张,哎,我这个做姐姐的看着都伤心啊!” 那曹四豪羞惭满面,无言以对。 曹素清见曹四豪铁了心要跟傅明玉一刀两断,怎么也拉不回头,便黯然伤神地说: “你自己要犯贱神仙也救不了你,这或许是你的命,命中注定想改变都没法改变。”曹素清不断擦泪,“姐姐只差没跪下来求你了!” 第七章 从此,曹四豪便拖着一家四口栖身于生产队的一个烂仓库里。 自从和曹四豪分开后,傅明玉的日子反倒渐渐地过得好了起来,老母亲看女儿过得那么苦,于心不忍,叫明坚送了些粮油之类给明玉,帮她度过难关。信非和双芹慢慢长大了,多少也能干些家务活了,两人都不再读书,信非去跟一个泥工师傅当学徒,三年时间没一分工资,师傅只管吃住,徒弟做事其实也有工钱的,不过工钱全给师傅。虽然要白给师傅当三年奴才,但好歹有碗饭吃,至少也为家里减轻了负担,如果将来手艺学成后还可以自立门户也能当师傅。在农村如果有门技术活那比卖苦力挣钱可强多了,女孩子嫁人也往往喜欢找个有一技之长能养家糊口的男人。双芹则每天帮母亲做些简单的家务活。 傅明玉现在等于只要照顾双芹一个人,自然轻松不少,于是她也开始去生产队里出工干农活挣些工分,所以也不时会在生产队里碰上曹四豪,但两人却仇深似海般互不理睬,好像谁都巴不得对方先早点死掉才好! 庐任才两岁,也没人管,饿了就哭,困了就睡草堆里,蚊虰虫咬,浑身脏兮兮的惨不忍睹。哭久了,曹四豪便心烦,怒火万丈,恶狠狠地骂∵ “绝代鬼短命鬼畜牲哭死啊?” 庐任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哭,曹四豪扬手就几个巴掌,庐任就哭得更厉害了,那方珍看不过眼,就骂曹四豪: “曹四豪你还是不是人啊?这么小一个小孩子就这样没轻没重的打?饭也不给他吃吃?” 庐任就这样每天饿着困着,饿了没东西吃就生蕃薯甚至菜叶之类都往嘴里塞,时间长了,没营养,面黄肌瘦的,肚子里拉出来的粪里都是一团一团的蛔虫。困了,就睡草堆里,睡别人屋檐下基至狗窝里。 那方珍还有其他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见庐任可怜,就时不时地弄些米糊饭菜之类喂给庐任吃,要没有这些邻居接济,也许庐任早饿死了。 看着曹四豪常年栖身于一个烂仓库中,想想终究也不是个事,曹正豪兄妹便商议给曹四豪盖两间房子。 这曹四豪除了凶残冷恶之外几乎一无所有,拿什么建房子呢?好在他还有七八个兄妹,曹正豪的儿子德成也已长大成人还在公社办的瓷器厂里有份工作,并且娶了媳妇已怀有身孕,这德成每月都有让很多人羡慕的工资,曹正豪两口子又勤快,每天都闲不住,日子自然过得比其他兄妹要舒服得多。于是兄妹几个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材料出材料,共同来帮曹四豪盖房子。 乌衣岭有个叫李方的,在公社汽车队开车,老婆叫朱美英,有五六个孩子,因为李方是汽车司机,收入自然比其他人要高,所以李方一家人的生活水平在乌衣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别人煮饭都要掺大量蕃薯丝来过日子,李方家却是不需要的,他家有个老父亲,六七十岁了仍勤劳异常,种了不少蕃薯,不过大多都拿来喂了猪。 曹四豪的新房子就建在离李方家几十米远的地方。 李方家的房子十分大,全都是红砖青瓦,屋内还刷了白灰,曹四豪什么也没有,砖都没一块,于是就用最古老的办法用泥巴筑墙的办法一层层往上筑,曹正豪也算出了血本,木头门窗瓦片之类他都出了大头,其他兄妹则是各尽所能,出钱出力出物,甚至十几二十号人每天吃的用的都是这些兄妹各自带来凑起来的。 忙活了一两个月,房子终于建成了,总共只有两间,可是到后面却发现瓦片不够了,那曹正豪大概确实也没啥钱了,况且他也确实尽力了,于是就没再去买瓦片,乘下一小半没瓦片的地方就用树皮稻草铺上,上面再用木板压住,防止被风刮走,瓦屋成了茅屋。 于是,两间泥巴筑成的新房建成了,外面一间做厅房,厨房,用土砖靠墙砌了个灶,灶旁摆个水缸,水缸还是妹妹素芬送的,素洁则送了一担水桶,曹正豪则另外还送了一张旧桌子和两条长凳。里面一间作卧室,摆两张床,雪茹一个人睡一张床,曹四豪则带着理之庐任一起睡,这两张床则是姐姐素清送的,其他几个平时难得见面的兄妹则送了棉被碗筷甚至水桶尿桶之类物件,考虑到冬天冷,便在床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这样就暖和多了。窗户就是一个简单的木结构窗户,也没玻璃什么的挡风,门也是曹正豪弄来的两扇旧门,又在屋边用土砖搭了个茅房,没瓦片自然只能用稻草盖着,一层一层地压住,雨水倒不会淋下来。 房子虽然简陋,但曹四豪好歹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窝,从此不用住那到处弥漫着农药化肥味的烂仓库了。 第八章 雪茹和理之都到了要上学读书的年龄,曹四豪便让两人去大队的小学里读书,可雪茹只在那里读了三年书就不肯去了,任凭学校老师多次上门劝其去上学甚至学校还承诺免除学杂费仍是不肯去,原来雪茹年龄大了,身上却没一件新衣服,全是附近邻居家女儿穿剩下不要的衣服拿来送给雪茹穿,破了也没人补,脏了也没人洗也没衣服换,未免会有同学嘲笑她,雪茹觉得羞愧,所以任凭老师亲自上门三番五次地劝也还是不肯去上学了。 上门劝了几次都没用,老师只好放弃了。 雪茹辍学后便在家里做起了家务,十岁不到就承担起了一个家庭主妇的重任。 邻居李方的老婆朱美英见雪茹人都才一个灶头高就承担起了家庭主妇的责任做起了家务,十分不忍,便时不时地过来帮忙,教雪茹如何生火烧水做饭,先要将水烧开,再洗好米放进去煮,煮到半生熟时又捞出来,舀掉锅里的米汤重新放上清水,将米饭拌上晒干的红薯丝放进木甑里一起蒸熟,又教雪茹怎样切菜炒菜,放多少油放多少盐,还把她带到水塘边教她如何洗衣。曹四豪穷得连肥皂也买不起一块,雪茹便弄些草木灰撒在衣物上不断搓,又放水里不断洗,虽然不是很干净,但洗过总比没洗强,至少没有那股酸臭味。 可怜雪茹才八九岁的年纪,便承担起了本该由一个家庭主妇承担的重任。 这个家里几乎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很多时候菜也没有,油也没有,盐也没有,甚至连火柴也找不到一根,不过雪茹还是想尽各种办法克服困难,有时候早晨起来灶台里的火灭了,火柴也找不到一根,雪茹便弄根竹片去朱美英家借个火来,没有油就将油缸里沉淀下来的一些油渣渣抹锅里也算有了油,盐本来只要一毛五分钱一斤,是那种拇指粗一颗的粗盐,一块钱都能买上六七斤盐,足够一家人吃大半年了,可曹四豪却常常连盐都买不起,家里盐都没有雪茹只好去向朱美英家借上一些。没有菜,便弄些辣椒叶南瓜花之类东西炒来吃,青黄不接时连南瓜叶南瓜花之类都没有,雪茹使将煮饭剩下的米汤放锅里重新熬,熬成糊状浓汤放上一些油盐也就成了菜,而这些东西在别人家全都是喂猪的东西。 朱美英家因为丈夫李方是汽车司机,生活条件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好,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电唱机等等很多别人家根本买不起的时髦货她家都应有尽有,好在朱美英也不是一个特别小气的人,知道曹四豪困难,平时雪茹过来借米借盐借火什么的也就借给她了。 庐任也六七岁了,经常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肚子饿时就时常去人家地里刨生红薯生萝卜之类东西来吃,吃多了肚子里长满了蛔虫,拉出来的全是一团一团的蛔虫,甚至蛔虫多得会直接从喉咙里钻出来,整个人根本长不大,面黄肌瘦的像个三岁小孩,看着明显比同龄孩子差很多。 这曹四豪的凶残暴戾在庐任身上表现得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也许是因为曹四豪以前曾找人算过一次命的缘故,那算命老头算定曹四豪最多只一人或两人养老送终,所以从庐任渐渐长大懂事之后对庐任简直就是视如寇仇,几乎每天都要恶狠狠地将庐任咒上几百遍,稍不如意立刻就是几个巴掌,这庐任就好像成了他的肉中剌眼中钉,只要一见到庐任一开口便是一连串恶狠狠的诅咒,什么短命鬼绝代鬼绝子灭孙断子绝孙畜牲上死人下死人怎么就不死了你这个猪狗畜牲之类的恶毒咒语,几乎每天都会落在庐任头上。 那天雪茹早上起来做早餐,庐任也帮着扫地,理之则坐在椅子上,曹四豪躺在床上睡觉,其实曹四豪早醒了,虽然隔着一堵墙,但曹四豪听声音也知道雪茹大概已炒好了菜,可以起来吃饭了,于是曹四豪便起来吃饭。一出门口,见庐任在扫地,那曹四豪扬手就是几个巴掌打在庐任脸上,打得庐任晕头转向,那曹四豪恶狠狠地破口大骂: “死短命鬼绝代鬼断子绝孙的畜性,上死人下死人到处都死人怎么就不死掉你这个短命鬼啊?我都是看你是个人啊,如果是个鸡鸭牲口的话早一刀杀来吃掉了!吃饭了都不肯来喊老子一声起来吃饭,养你有什么用啊?” 庐任被打得哇哇大哭,赶紧跑开躲在屋后的树林里哭。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庐任远远地看到雪茹理之都出去了,没多久曹四豪也出去了,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想回去找些饭吃,于是便惶惶不安地偷偷溜出来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吃的,却发现曹四豪已将大门锁上。 庐任只好饿着肚子到处走,走到生产队的牛栏边,牛栏里有很多稻草,又可以避风,庐任便躲在草堆里偷偷哭泣。 到了傍睌时分,庐任已一天都水米未进,迷迷糊糊地睡在草堆里,恰巧庐任的二舅明强经过牛栏发现牛栏似乎有动静,以为有人要偷牛,便去看了一下,竟发然是自己的亲外甥庐任睡在牛栏里,见庐任脸上都带血丝,不用问也知道是挨了曹四豪的打,心里也是无限伤心怜悯,便将庐任带回自己家中。老外婆见庐任被曹四豪折磨得不成人形,禁不住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搂着庐任哭,知道庐任一天都没吃饭,忙让庐任的舅妈春兰端饭给庐任吃,又不断诅咒曹四豪没人性。 得知庐任挨了打,还一天都没吃饭,傅明玉又气又恨,她哭啼啼地走到曹四豪屋前大声咒骂曹四豪,说要去找大队干部来评理。 傅明玉真的哭着去把大队干部找来了,可大队干部那管得了这些事情呢?只能是不痛不痒地说了曹四豪几句就走了。 春天来了,江南的雨水特别多,曹四豪的那两间泥巴屋房顶上的瓦片原本就盖得特别薄,还有一大块地方是用树皮和稻草盖的,时间一久日晒雨淋风吹那稻草便开始腐烂,雨水顺着腐烂的地方不断往下流,孔也越来越大,渐渐的屋顶上的窟窿从原本能看见星星到能看得见月亮了。 天下着大雨,天上的雨水顺着那大大小小的窟窿往下流,屋內几乎到处都漏水,没多久屋内就像池塘一样积满了水,雪茹理之庐任不断地用桶用盆用瓢将水舀起来又倒出去,曹四豪站在房内朝庐任破口大骂,庐任只好拼命舀水倒水。可天上的水却不停地倾泻而下,舀都舀不完,庐任浑身都湿透了,可他却不敢停下来,他害怕曹四豪一不如意又会对自己拳脚相加。 待到雨停了,屋里的水才逐浙舀干,为防止走路滑倒,雪茹又弄些干燥的炉灰和柴灰洒在地上。 从此,只要天上一下雨,屋内便跟池塘一样到处是水。 第九章 那天,生产队因为死了头牛便给每家每户都分了些煮得半熟的牛肉,曹四豪也分了些,便带回来让雪茹放些大蒜辣椒之类炒熟了,雪茹还炒了一碗白菜,这也算很难得的一顿丰盛大餐了。 一家四口人开始围坐在小桌子上吃饭,只有两条凳子,从来都是曹四豪坐上首正席,雪茹坐侧席,理之常站在曹四豪对面,庐任则站雪茹对面,桌子上靠曹四豪角边放着一个木甑,旁边还放着一把菜刀,因为家里根本也没其他什么家具,所以好多东西没地方放时就只能放桌上或灶台上。 才一端起碗,曹四豪又怒火万丈地诅咒起庐任来: “死绝代鬼短命鬼绝子灭孙的畜牲,上死人下死人到处都死人怎么就不死掉你这个讨帐鬼烂棺材呢!整天懒得跟死蛇一样什么都不会做,吃的话又不得了的会吃,一顿饭吃得下几大桶还能吃下个大冬瓜!你吃了去死是吧?你吃了赶着上路是吧?你吃了肿肚子烂肠子拉稀拉血是吧?” 庐任几乎每天都要挨曹四豪的打骂,也习惯了,只能默默忍受,他用眼看了一下曹四豪,继续夹菜吃饭,曹四豪勃然大怒,恶狠狠地骂道: “死绝代鬼短命鬼断子绝孙的畜牲你拿眼瞪谁啊?信不信我用筷子戳瞎你双狗眼啊?你吃了去死是吧?像吃了要赶着上路是吧?你吃了不怕肿肚子烂肠子拉血是吧?死短阳寿的绝代鬼,不要吃!给你吃我还不如给狗吃!狗吃了还会摇尾巴呢!” 庐任也不理他,由他骂,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牛肉来吃,曹四豪看得两眼冒火,一声怒喝: “死绝代鬼短命鬼叫你不要吃就不要吃!你还要吃信不信我一刀就劈死你啊?”说着,那曹四豪拿起放在桌上的菜刀朝庐任比了一下,庐任见曹四豪要拿刀来砍自己,吓得哇哇大哭,将碗往桌上一放连忙跑了出去,一路走一路哭。 天已渐渐的黑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已开始大门紧闭关灯睡觉了,庐任一个人走在这漆黑的夜里,也不知要往哪里去。路的两边全是一座座凸起的土堆,那全是死人的坟墓,庐任就在这些坟堆中心惊胆颤地走着,却又不知要往哪里去。 那路边有一户人家,那户主叫李乐东,老婆叫王玉花,夫妻两人有五六个儿子女儿,大儿子叫李兵,与庐任年纪相仿,李乐东家门口角落里立着一辆手推板车,角落里还有些稻草,这是他家的狗窝,庐任见里面有稻草,那角落又有板车挡着风,便钻进板车里想在那角落里过夜。 李乐东家一家人都已关灯睡觉了,可屋里的狗却叫个不停,李乐东以为有贼,便开了灯来打开门看,也没见什么人,不想那狗却窜出来冲板车后面乱叫,李乐东一看这才发现是庐任躲在板车后面,他老婆玉花也起来了,见是庐任,便赶紧将庐任叫进屋,他的几个儿子女儿也都起来了,见了庐任都很热情地招呼他,这曹四豪的凶残冷恶在这生产队里那是无人不知的,当下见了庐任这般模样,不问自然也知道是挨了曹四豪的打,估计这晚饭也是没吃,便去自家厨房里弄些剩饭剩菜给庐任吃,玉花说: “庐任真是可怜呢!生错了地方。” 吃完饭又弄了些热水让庐任洗了一下脚,便让庐任和大儿子李兵一起睡。李乐东家人多房子也大,床也多,庐任跟李兵睡一起倒也觉得很温暖。玉花对李兵几兄妹说: “你们看看庐任多可怜!跟你们差不多大,天天挨打挨骂挨饿,看看你们,爹娘什么时候打过你们骂过你们饿过你们吗?比起庐任,你们几个不知多享福呢!” 她女儿搂着她说: “好妈!” 这天早晨庐任又挨了一次打。 那曹四豪起床后发现地上有一团鸡粪,不由分说扭住庐任的耳朵扬手就是几个巴掌,然后又是接连不断的破口大骂,庐任只好哭着跑开,一个人躲在仓库附近的稻草堆里,恰巧傅明玉也来到了生产队的仓库里,有人告诉她庐任躲在稻草堆里哭,傅明玉使去找到庐任,知道又是挨了曹四豪的打,不免又气又恨又伤心,便将庐任带回自家屋里,一路上不停地将曹四豪咒了个千八百遍。 信非原本是去跟一个师傅去当学徒的,可是这当学徒的日子却十分的难熬,天天累死累活给师傅当奴才使唤,不但没一分钱工钱,还时不时要受师傅责骂,信非做着都觉得十分窝火,做了几个月也就不去做了,傅明玉也没法子,只好由他自己决定。 庐任进到屋里时,信非也在,庐任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信非却好像没听见,径自出去了。 到了自家屋里,傅明玉弄了些饭给庐任吃,又不断地教他如何做事: 早上早点起来,天不亮就起床去捡狗屎,捡完狗屎就去浇菜,弄些人粪屎尿加水搅匀,担不起一担就担半担,多担几次,菜要浇肥才会长,有菜一家人才有得吃啊!浇完菜回来又去挑水,慢慢挑,半担半担挑,将水缸挑满,看到地没扫就赶紧扫地,碗没洗就赶紧洗碗。每天只要有油盐蔬菜加饭能吃饱肚子就好了。吃完饭就去砍柴,上午砍一担,下午砍一担,如果你每天都这样干活他还会打你的话连我都不信呢!现在你还小,没办法要受他虐待,总有一天你会大,总有一天这恶贼会老会死,等他老了你也别理他,即使他饿死冻死病死在马路边上也别理他! 第十章 曹四豪显然也想改善一下家里困窘的经济状况,于是便跟别人去煤矿做了几个月苦工。 煤矿上的工作真的是十分辛苦的,甚至还充满着相当大的危险,穿水冒顶瓦斯爆炸等等,煤矿大多选在小山沟里,从上往下斜挖一个一人多高的矿井下去,也没什么机械设备,一切全靠人工,有的矿井挖了几公里深,里面阴暗潮湿常年滴水有股霉烂味,里面挖出的煤全靠人一担一担往外挑出来,空担子进去时是下坡,出来肩上挑着一百多斤的煤则是上坡,所以辛苦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煤矿里清一色全是男人,他们戴着一顶矿山帽,头顶一盏矿灯,腰上挂着蓄电池,矿井离地面很远,里面冬天也不冷,夏天也不热,大多数人都光着膀子干活,出来时浑身乌黑,一个班一般也就四五个小时,出来后洗个澡就可以收工回去。因为全是重体力活,劳动强度大,不是身强力壮的男人真干不了这活。 曹四豪本来就病痛缠身,常常喘息不止,哪干得了这重体力活?做了几个月,实在吃不消,只好不做。 曹四豪又买了一只小猪来养着。 可是曹四豪总共也只有两间烂屋,放哪里去养猪呢?没办法就在大厅后半段靠墙角围了一块地方当猪圈,将那小猪放里面养着。 这样一来,大厅里面便既是厨房又是猪圈,那猪粪就堆在猪圈里,多了再清出去,几米之外就是一张饭桌,这滋味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雪茹从此又多了一项负责养猪的工作。 猪虽然是一种杂食性动物,青草菜叶干蕃薯藤米糠等等都能吃,但猪也需要营养,天天吃野草之类照样不会长。隔壁朱美英家养了好几头肥猪,可她是舍得花本也下得起本的,每天光米都要放几斤下去,可曹四豪连人吃的米都不够呢,又哪有米喂给猪吃?所以那小猪养了几个月也不见长,或许猪也常常觉得饿,便不停地叫唤,又不断用鼻子拱地,久而久之,角落都被拱出一个大洞来。 家里只有一口锅,煮饭炒菜全用它,自从养了只小猪,煮猪食自然也只能用这口锅,虽然雪茹每次煮饭炒菜前都会不断地洗几遍,可还是免不了有股猪食潲水味。 热天来时,因为角落里堆满了猪粪,蚊子苍蝇满天飞,臭气冲天,异常难闻。 理之也不读书了,每天帮姐姐做些杂活。 庐任也到了读书的年龄,便去小学里读书。 没多久老外婆便忽然去世了,舅舅明坚托人过来请曹四豪,想让雪茹三姐弟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曹四豪却理都懒得理,还严令雪茹三姐弟,谁都不许去,谁去打断谁的脚!明坚见曹四豪连让三个小孩来送一下老人家都不肯,心中愤怒不已: “看你以后怎么死!” 第十一章 曹四豪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在生产队里挣的那点工分连糊口都困难,家里没人出去挣钱,日子日渐困苦,曹四豪变得愈加残暴,对庐任的各种折磨也越加令人发指。曹四豪几乎每天都要对庐任进行一大串的痛骂诅咒,稍不如意,棍棒拳脚巴掌也随之而来。 庐任几乎对曹四豪存有一种极度的恐惧,他不敢跟曹四豪讲话,也不敢看他,吃饭也是端一碗饭夹点菜躲在外面屋檐下一个人吃。晚上也不敢在床上睡觉,虽然他不时会去李乐东家和他儿子李兵一起睡,李兵对庐任也很热情,可李乐东家再好也是别人家,而且李乐东家时不时都有客人来,那些客人见李乐东家莫名其妙多了个素不相识的小孩,难免会问这问那或拿庐任取笑,让他十分难堪,所以庐任并不愿意去李乐东家里和李兵睡。 夜里没地方睡,庐任就将家里的两条长凳拼在一起,就这样睡在长凳上,夜里冷,就拿件烂棉袄盖上,可还是冷,有时实在受不了,就扒在灶台上,灶台里有煤有火有热量,可却有一股很重的煤气味,薰得人受不了,只好将脚放在灶炕里,那样至少脚不会太冻。 庐任就这样在曹四豪的魔爪下过着恶梦般的日子。 这年曹四豪生日时,素洁带着女儿小莲来给曹四豪送礼贺寿。以往过端午中秋和春节时,素清几姊妹都会派人来给曹四豪送礼,大多都是小莲和弟弟小亮一起来,礼品也就是粽子包子中秋饼或其他家里自制的果品一类,姐弟俩走上几十里路给舅舅曹四豪送礼,也足见素清姐妹对曹四豪的情义。 曹四豪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妹妹素洁会亲自来给自己送礼祝寿,十分高兴,便吩咐雪茹洗些腊肉炒来款待姑妈,又叫理之去地里弄些大蒜和青菜回来,又嘲庐任吼: “死短命鬼绝代鬼跟死人一样,姑妈来了也不倒杯茶给姑妈喝!” 庐任于是赶紧去倒茶给姑妈和表姐小莲喝。 素洁说: “哥哥你别这么动不动就咒庐任嘛!他才那么小,你有事没事就咒他干嘛呢?” 曹四豪说: “老妹你不知道多气人呢!这个畜牲一点用都没有,懒得要死,什么都不会做,就知道吃。吃的话一餐饭可以吃五六大碗饭,做的话什么都不会做。怎么教都教不变,就是一只猪狗畜牲要教都早教会了。” “哥哥你这样一天到晚有事没事都咒他干嘛呢?小孩子不吃饭怎么会长身体啊?” 雪茹已炒好了菜,于是便坐在桌子前开始吃饭,只有两条凳子,曹四豪一个人坐一张,素洁和小莲坐一起,雪茹三姐弟全站着,猪圈里那头小猪大概也饿了,不断地叫,又爬到栏边到处咬,又用鼻孔拱地下,曹四豪愤怒地朝那猪吼了几句,不过显然那猪是不会认识曹四豪的,依旧叫个不停。 饭桌离猪圈只一两米远,猪圈里到处是猪粪尿,臭不可闻,在这个地方吃饭那滋味真不好受。不过素洁也没说什么,反倒夸雪茹菜炒得好吃,又说到过年时要接庐任去姑妈家住几天。 吃完饭后素洁只歇了一会儿便和小莲要回去,曹四豪想挽留素洁和外甥女小莲住一晚再走,素洁执意不肯,说家里还有很多家务事,曹四豪只好作罢。 其实曹四豪总共也就这么两间烂屋,床也才两张烂床,哪有地方让素洁母女歇上一晚? 天又下起了大雨,屋顶上的那些稻草早已腐烂,根本起不到半点挡雨的作用,屋子里到处都漏水,天上的雨水像水柱一样倾泻而下,不一会儿屋子里就积满了水,那只猪被泡在十几公分深的水里显得狂躁不安,尖叫不止。 曹四豪站在房里指着庐任破口大骂,所有他能够想得到用于骂人的咒语全都一倾而出,好像这一切都是庐任造成的,庐任只好不断拼命地将水往门外舀,他浑身湿透了,雨水泪水还有猪圈里的粪水全汇在了一起。 因为那只猪喂了好几个月也没长多大,曹四豪只好将它杀了,卖了点钱,也留了点肉用来薰腊肉。 第十二章 乌衣岭附近的人为了改善家庭生活条件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一些人有门手艺,比如会木工泥瓦工或剃头匠,他们谋生自然都不在话下,不过这部份人毕竟是屈指可数的少数。 还有一些人则选择去煤矿上班,在煤矿一般只上半天班,回来后还可以做其它家务活,不过,煤矿工真是又苦又累又脏,不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还真的吃不消,而且煤矿还充满了无法预知的危险,有人为此搭上了自家性命,所以很多人并不愿意去煤矿干活。 不过,有人发现了一条新财路,那就是去大山里偷树出来卖。 这些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出门,随身带上一碗饭供中午在路上吃,走几十里山路去大山里面偷砍偷锯已长成几米高的大杉木,也有人掏钱向当地人买,这样风险相对较小,这些杉木有五六米长,十几公分口径,背在身上起码也有一百多斤,口径太粗太大的一般人也实在扛不起,所以一般都选那种自己能扛起来还走得动的然后再走几十里路背回去,将杉木放家里自然凉干以后又扛去木材集市去卖,一根品相好的杉木都能卖上十几块钱,这对大部份家庭来说可称得上是笔巨款了。 干这种活每天要来回走近百里的路,还要扛一棵树,所以异常辛苦,一般只有大男人才干得了,也有部份身材比较壮实的妇女也跟着干。 干这事也有一定风险,因为很多人是自已带把手锯去偷砍山上的树木,被抓到是有可能要挨打的,甚至有可能被抓起来关几天,不过比起在煤矿上干活,那肯定风险又小得多了,而且也很少有妇女会去煤矿上干活,煤矿上其实也有女人干活,不过很少,大多做些烧水做饭之类的活,也有妇女挑担子帮着装车,煤矿上挖出来的煤全靠人工一担一担挑到汽车上运走,一辆大卡车可以装七八吨煤,后面再加个拖车的话可装十几吨,装一吨煤才两三块钱,十几吨煤也就三四十块钱,然后有多少人装就大家均分,如果十几个人共同装一车,一个人也能分个两三块钱,一天如果能装个三四车,也能分个十块钱左右,不过这装煤的活大多是一帮相互认识的人组织在一起,外人想做也未必能轮到你去做。 雪茹决定去跟别人一起到大山里面背树卖钱。 可是雪茹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人都还没发育成熟。但有什么办法呢?曹四豪身体不好干不了什么重活,理之庐任都还很小,没人出去挣钱,这个家真的是到了无米可炊的地步了。 雪茹早早地起来做饭,自己吃了一点饭又装了一碗,用毛巾包上带着供中午在路上吃,天还没亮就出门,跟在几个熟人后边走几十里路去背树。这些熟人里边有一个人是雪茹的亲舅舅明强,虽然明强舅舅从来也没进过曹四豪的家门,但无论如何,雪茹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照顾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明强舅舅见雪茹一点点大就来做这种累死人的苦工,有些难过,便告诉她选树的时候别选那种太大的,太大的太重扛不起,也不能挑太小的,太小的不值钱没人要。 到了山里,就已接近中午,雪茹照舅舅说的先挑了棵不大不小的估计自己能背得起的杉树锯下,砍掉枝条又刮干净树皮上的尖刺之类,坐在树上吃完饭后便背起来上路。 明强舅舅身强力壮,他一次竟然都可以用肩挑两棵树走回去。雪茹年纪小,背一棵树都累得浑身腰酸背痛双腿打颤,回到家时已是天黑了,雪茹累得几乎要散架似的,回到家里勉强自己吃了点饭就倒在床上睡,可一身都钻心地疼,睡不着,只好躲在被窝里独自流泪。 第二天,雪茹咬紧牙关又一次去了。 从此,十多岁的雪茹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第十三章 腊月二十九日,还有一天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洗刷打扫卫生,淮备年货,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 没想到这一天庐任又挨了一顿毒打。 这曹四豪要打庐任其实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也许庐任随便一个动作就可以成为曹四豪打人的理由。 天已经黑了下来,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发着昏暗的微光,附近几乎家家户户都装了电灯,却只有曹四豪家仍在点煤油灯,因为曹四豪根本交不起电费。 雪茹已经炒好了菜,一家人围在桌子边吃饭,庐任吃了一碗饭,刚想再装一碗,曹四豪又破口大骂起来: “死短命鬼绝代鬼绝子灭孙的畜牲!吃的话一餐能吃五六碗饭,做又做不得半点事!整天懒得跟死蛇一样,上死人下死人到处都死人怎么就不死了你这个畜牲去呢?你要死了我马上挖个坑埋了你!都看你是个人,如果是鸡鸭牲口早一刀杀来吃了!我上辈子也没欠你计么,整天给你吃还不如给狗吃呢!给狗吃了还会摇尾巴。” 庐任抬起头来望了曹四豪一眼,他不敢吭声,只能装作没听见,准备继续装饭吃。 那知就因为他望了曹四豪一眼,又惹得曹四豪勃然大怒,他放下碗,走过来抓住庐任就几个巴掌,边打边恶狠狠地骂: “哎呀?死绝代鬼短命鬼竟敢拿眼来瞪我啊?谁给你的胆啊?今天我都是忍了你几千次了,不然信不信我拿筷子戳瞎你双狗眼啊?我要叫你一生一世做瞎子!做叫化子都讨不到饭吃!敢瞪我?谁给你的胆啊?” 庐任拼命哭,拼命挣扎,也许曹四豪打累了,终于放了手,仍骂个不停。 庐任跑了出去,一路哭个不停。 夜色里,家家户户都已关了门,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天是那么的冷,田里的小水坑甚至都已结了冰,庐任几乎冷得打颤,在这漆黑的夜里,除了生产队里的牛棚,他根本无处可去。牛栏里虽然四面透风,臭不可闻,但那里有很多稻草,可以睡草堆里。 大年三十了,庐任也不敢回去。肚子饿了,他就去人家地里找生红薯吃,可地里的红薯大都已被挖回去了,偶尔有遗漏的会自己长出芽来,天冷,那芽也黄了,挖出来也没多大,根本不够充饥,就又去别人地里弄了个白萝卜生吃。 从上午开始断断续续就能听到此起被伏的鞭炮声,人们在给先人扫墓祭拜祖宗。到了晚上那炮竹声就特别热烈,远远的郁能看到耀眼游火光和浓烟,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爆炸后产生的香味,家家户户都开始拜菩萨敬祖宗吃团圆饭了。 也不知到了夜里几点,庐任饿得有些难受,就从牛栏里走出来,天冷得让人打了个寒颤,他也不知该去哪里,家家户户都已关了门,但都亮着灯,也许人家都已吃完团圆饭,此刻正围在火炉边吃着花生瓜子打着扑克牌在一起守夜呢。 庐任走过一座坟堆前,看到坟前似有两根香蕉放在那里,便壮着胆去摸了一下还真是香蕉,那是人家用来拜先人的,想拿来吃又怕这坟里的死人会跑出来怪自己,可又禁不住肚子饿,还是拿来吃了,吃了后又默念这地下的死人千万别怪我啊,我也是肚饿才吃的啊。 庐任走到李乐东家门口,发现他们家还亮着灯,甚至还能听到他们一家人讲话的声音,庐任却不想去敲他家门,年三十夜的走去别人家只会让人笑话。 庐任又走到了邻居李方家门口,他们家门口堆着厚厚一层爆竹屑,门边还燃着些香火蜡烛,地上有一个苹果,那是他们家拜菩萨用的,庐任也不管它,拿起来就吃。他透过门缝看了一下,发现李方一家人还在桌上坐着,犬概已吃饱了,在聊天,桌上还能看到不少菜,似乎远远的都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 几十米外就是曹四豪的那两间烂屋,庐任却不敢回去。 夜里越来越冷,庐任不知去哪里好,便又走回到牛栏里,可牛栏里照样冷得要命,风从每一个孔里钻进来,整个人都冷得打颤,于是庐任就弄了些稻草,又走到李方家后边一个背风的角落里,又去他家门囗取下一根还在燃烧的香烛,又弄了一堆爆竹屑堆在一起不断吹那香烛,一会儿那香烛居然着起火来了,点燃了那些爆竹屑,又弄了些枯枝烂叶堆在一起烤起火来,这样身上才渐渐变暖和了起来。 到了大年初一日,家家户户又响起了鞭炮声,李方一家起来开门,朱美英讶异地发现庐任竟躲在自家屋后一个角落里烧着小火堆烤火,知道又是挨了曹四豪的打,不免心生伤感,觉得这曹四豪竟是铁石心肠般冷酷,但大过年船也不好去说他,就将庐任叫进屋里,让他烤火,又弄了些招待客人用的果品给他吃,吃完又将庐任拉到曹四豪的烂屋里对曹四豪说: “曹四豪,庐任三十晚上都躲在我家屋檐下,你都不怕他冻死饿死吗?” 曹四豪说: “他自己不回来,怪谁呢?” 朱美英也懒得同他多说,径自回去了。 正月初二日,表姐小莲和妹妹小丹一块儿来给曹四豪拜年,还带了好几包果子当礼物,曹四豪见了外甥女自然是格外高兴,吩咐雪茹要炒此好莱招待小莲小丹,两人吃了午饭便要走,又说妈妈吩咐一定要带庐任到姑妈家去走走亲戚,曹四豪见留不住小莲姐妹也就作罢,也同意庐任跟着去姑妈家。 于是庐任便跟着表姐到了姑妈家。 姑妈曹素清见了庐任十分高兴,拉着庐任问长问短,又说: “庐任在家有挨打吗?有挨骂吗?有就要告诉姑妈,我替你做主。” 庐任哪敢说挨打的事,只好搪塞说没有。姑父也是一个很和蔼的老人,见了庐任也是怜爱无比。 在这个大姑妈家呆了一会儿,小莲便又将庐任带回自己家,素洁见了庐任十分的开心,满脸笑嘻嘻地拉着庐任看,又叫庐任见了姑父,还有表弟小亮,表哥小威,又倒茶让庐任喝,又让庐任坐着烤火,庐任见姑妈家的火炉上竟挂着好多好多肉,还有鸡鸭鱼一类,全烤得黑糊糊的又透着金黄色,有些还滴着油。这些全都是腊味。 接着小莲又带庐任去了大伯曹正豪家和姑妈素芬家,在曹正豪家,庐任却觉得这太伯似乎有些严肃,总是喜欢戴个老花镜看书,不过比曹四豪却又和善多了,伯母也好像教人活泼不得,德成哥哥的屋里好像有不少书,可惜庐任却看不太懂。德成已有了两个女儿,拉着庐任喊叔叔。 这几家人都挨得近,家家都争着要拉庐任去自家家里吃饭,只好轮流来,也许是正好是过年的时候吧,家家伙食都很丰盛,红烧扣肉,油煎猪肝,大蒜辣椒炒鸡蛋,几乎每一样都算得上是庐任从未吃过的美味,就是那最普通的白菜,庐任都觉得相当的好吃。这让庐任想要能一直在姑妈家呆着多好。 第十四章 八月下旬的一天,田间小路上忽然有一群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敲锣打鼓地往曹四豪家而来。众人不知何故,于是纷纷尾随而来看热闹。到了曹四豪家,在老师拿出录取通知书后大家才知道,原来是庐任考上了一所重点牛学九峰中学,而且整个乌衣岭才录取庐任一个人,所以学校特地派人前来道喜。 这九峰中学历史悠久远近闻名,每年考上大学或者中专的人数都名列前茅,很多父母望子成龙,大都希望自己家的儿女能有机会去九峰中学读书,有的还想方设法去走后门托人拉关系,就盼自家儿女日后能有出息。 得知庐任考上九峰中学,附近邻里纷纷赶来贺喜,方珍说: “曹四豪,庐任这么有出息,你就砸锅卖铁也要让他去读书。” “就是!哎,只可惜我儿子不争气,考不上,不然我真是自己去卖血都认了。” “庐任,去了九峰中学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当个国家干部,让我们这些邻居也沾沾光。” 那通知书上说一个学期要十几块钱学费,还要住宿费仪食费,算起来这开学就要二三十块钱,以后每个礼拜还要生活费,这曹四豪就真砸锅卖铁也卖不到三十块钱,方珍朱美英便和一些邻居你一块我一块地捐款,捐了有十块钱左右,朱美英又将自家儿子穿过的一双旧水鞋送给庐任穿,方珍则送一件旧灯芯绒衣服,李乐东则将他儿子李兵的一件衣服送给庐任。得知庐任考上了九峰中学,庐任的舅妈喜兰也在半路给了庐任一块钱,她也是从来都不进曹四豪家门的。 因为要在学校住宿,要棉被席子水桶等等日用品,曹四豪拿不出钱来,雪茹便让庐任去找几个姑妈,看能不能得到一些资助。 庐任便自己一个人走路去找姑妈,几个姑妈听说庐任考取了重点中学,自然十分高兴,每人都给了一两块钱,大伯曹正豪还送了一床被单给他,伯母对庐任说: “庐任啊,这被单还新着呢,钱呢,就不要了,不过如果有布票记得要你家里给几尺布栗哦。” 雪茹又帮庐任买了些水桶草席之类的日用品。 得知庐任考上了重点中学,傅明玉喜极而泣,她给了庐任一块钱,开学那天还和雪茹一起亲自陪着庐任去学校报到。 傳明玉自己炒了些酸菜还放了些肉,用罐头瓶子装着让庐任带到学校去吃,那样至少可以省下一些伙食费。 傅明玉不愿进曹四豪的家门,远远的站在山间小路上,看到雪茹将庐任带出来了,才一起走路去学校。 一路上傅明玉不无遗憾地说: “听人家说只差几分就考上市里中专了,考上了中专毕业以后就有工作分配,那样就可以吃国家粮了,户口也可以迁走变成城市户口,哎,可惜。”又担心庐任没钱,便说: “现在一斤废纸都能卖一毛钱一斤,这学校那么大,学生那么多,一天都不知道扔掉多少废纸呢?礼拜天能不回就不回来,放学后就去捡些废纸卖,一天捡个七八十斤废纸都可以卖好几块钱,那样生活费不就有了?”接着又说:“不要怕别人笑话,自己又不偷又不抢,捡些废纸卖怕什么呢?” 从乌衣岭到九峰中学几十公里远,又没车,即使有车其实也坐不起,只能走路,九月的天气又十分炎热,庐任穿着一双朱美英送的旧水鞋,方珍老太送的灯芯绒衣服,身上热得流汗,走了几个小时路才走到学校,找到班主任老师办好了报到手续,又替庐任买好饭菜票,安排好床位,雪茹便和母亲傅明玉一起又走路回去,临别时,庐任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喊了声“姐姐”,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在那个烂屋里,庐任几乎都没什么喊过雪茹叫姐姐,因为曹四豪整天对他不是骂就是打,所以一天到晚都是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每天看到雪茹也不敢喊她。 到了学校庐任才发现自己与别的同学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别的同学穿的衣服鞋子几乎都是新的,看着都很干净整洁,自己穿的却全是邻居送的旧衣服旧鞋子,而且大热天的却穿一件冬天才穿的灯芯绒衣服,感觉就让人不舒服。而且由于在家里几乎每天都要受曹四豪折磨,经常都是饱一顿饿一顿,又经常吃生红薯之类东西,肚子里全是蛔虫,人根本长不大,班上四五十个人年龄几乎都差不多,但与其他人一比,个头却比别人矮了一太截,因为在班里最矮最瘦最小,老师便将庐任安排在最前排座位,因为个头小,同学常嘲笑他,这让庐任十分自卑。 因为天气炎热,母亲傅明玉送的那瓶酸菜才吃一天就臭掉了,根本不能再吃,庐任只好将它扔掉。 自此庐任便在学校寄宿读书,到了礼拜六放学后再走路回去。顺便向曹四豪要些生活费,那曹回豪见庐任每个礼拜都要钱,十分的恼怒,身上如果有钱还好,将三五块钱往地下一丢摔给他,身上没钱则又是一顿臭骂,庐任要不到生活费,只好偷偷地装些米去学校,因为学校可以用米换饭票,菜票却只能拿钱买,没钱只好自己炒些干黄豆加些辣椒之类带回学校去吃。 自从庐任去九峰中学读书后,家里就只剩下曹四豪雪茹理之三人,不过理之到了晚上几乎都是去和附近的一些同龄青年打牌赌钱,赌钱一般都玩到夜里一两点,也懒得回去,就睡在别人家里,因此那烂屋子里常常只有雪茹和曹四豪两人。因为只有一间房,两张床只能放一起,中间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雪茹为撑起这个家也是费尽了心思,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干活挣钱,去几十公里远的大山里背一棵树回来,到家时天都已黑了,脚都不知磨起了多少血泡,肩膀上也不知掉了几层皮,有时候累得真的像要瘫在床上,浑身疼得像要散架似的,有时真想倒在床上大哭一场,可又没法哭,又想大睡几天,可也没法睡,夜里回来还得烧水做饭,天不亮又得起来做饭洗衣,然后又去做几乎只有大男人才会去干的重活。 这天半夜时分,雪茹正在睡觉,曹四豪竟忽然起床钻到了雪茹被窝里! 雪茹吓得尖叫起来: “你要干嘛?” “冷呢!冷呢!”曹四豪说。 雪茹吓得哭了起来,她赶紧穿好衣服夺门而出,半夜三更也不知去哪里好,就躲在李方家屋檐下哭个不停。 李方一家人正在睡觉呢,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哭,朱美英和李方忙起来开门看,见是雪茹,便问雪茹出了什么事,雪茹却什么也不肯说。朱美英心里其实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李方自然也明白,好在朱美英自已也有好几个女儿,年龄也与雪茹差不多大,家里房子也多,便让雪茹和自家女儿一起睡。 李方的父亲叫李义行,七十多岁了,却很硬朗,听李方一说,心里便十分的气惯,摇着一把扇子,趁夜走到曹四豪屋前训斥曹四豪: “曹四豪你还是不是人啊?雪茹是你的亲生女儿呢!竟想做些个没人伦没天理的事情?也不怕遭天报?” 那曹四豪躺在床上死猪一般一声不吭。 李义行见曹四豪装死,便不再理他,愤愤地回去了。 为防不测,朱美英便叫雪茹从此以后夜里不要在屋里睡,来和自家女儿一起睡。 这件事第二天便被傅明玉知道了,她听得几乎怒火万丈,恨不得一刀将曹四豪砍死,却又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只有在心里将曹四豪咒个千八百遍。 几天后曹素清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心中暗暗叫苦,连忙扯上素洁去和大哥曹正豪说,那曹正豪听说有这等子事,气得直骂曹四豪没人伦天理,不是个东西,直言真想拿根拐棍敲他脑袋。 几兄妹商议之后觉得雪茹也快十八岁了,还是尽快为雪茹找个婆家嫁出去了事。 不久以后就到了曹素清生日,照例曹四豪都会去给姐姐送礼祝寿的。那天,曹素清将曹四豪拉到一个四周无人的菜园子里对曹四豪说: “四豪啊,雪茹好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呢!你可别犯糊涂做些没人伦天理的事情来喊!” 曹四豪说: “姐姐我没做什么啊?我做了什么嘛?谁在你面前乱胡说八道啊?” 曹素清说: “没做就好,也省得我听到些见不得人的闲话,你要真做了,就别怪姐姐不讲情面。” “姐姐别听人家乱说。”曹四豪说。 “我想替雪茹找个婆家,你看呢?”曹素清说。 “姐姐说找那就找吧,反正女大不中留。”曹四豪说。 从此以后,曹四豪再也没去跟姐姐曹素清和大哥曹正豪祝过寿,也许是他不想去,但也可能是他已走不动了。曹四豪的身体已每况愈下,病魔缠身,整天坐在椅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不止,也不知得了什么病,也拿不出钱来去医院治疗,只能硬拖着。 第十五章 离曹四豪家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个叫伍义的人,原本同曹四豪也没啥关系,最多也就算个近邻,这伍义的老婆叫胡敏儿,娘家在五十几公里远一个叫小江的地方。胡敏儿有个远房侄子叫李新立,兄弟众多,这李新立虽然会点泥瓦工的技术活,可是一天根本也挣不到几块钱,又要养家所以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三十好几了也没能找个老婆成家立业,他的父母为此甚是忧虑。 这天,几年也难得一见的远房亲戚胡敏儿忽然来到了李家,见过了他的老父母,一番寒喧后便说要给新立说门亲事,说乌衣岭那边有个女孩儿十八岁都不到,家里穷得不得了,只想快点找个婆家嫁出去,想帮新立做个媒。 这李家父母为儿子的婚事几乎是愁白了头,都不知托过多少媒人替儿子寻个对象,无奈那些认识他家的媒婆大都知道他儿子的真实情况,谁也不愿去说媒。见胡敏儿主动上门说要替儿子说媒,自是喜出望外,感激万分。无奈家里穷,实在拿不出钱来,只好去向别人借了几十块钱帮儿子置了身新衣服穿上,这样看起来也算体面多了。 约好了一个日子,胡敏儿就将李新立带到了曹四豪家。 因为关系到侄女儿的终身大事,曹素清也十分关心,专门拉上妹妹素洁来曹四豪家替侄女儿把关,见了李新立,知道他还会些泥瓦工,觉得这以后生活好歹也有个依靠,又见这李新立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觉得还可以,又不辞劳苦带着雪茹去李新立家里实地看了一下,这李家虽然穷但比起曹四豪家来那自然又是要好多了,至少房子要大得多,这李家父母正为儿子的婚事忧愁万分呢,见了曹素清姐妹得知是雪茹的姑妈,自是满脸堆笑,备了一大桌的好菜款待,胡敏儿又替李家说了一大堆好话,这雪茹也就同意了。 侄女儿自己都点头了,曹素清姐妹自然也不会反对。 一桩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想想那傅明玉好歹也是雪茹的亲娘,隔几天胡敏儿又带着李新立去傅明玉家里看了一下。 雪茹要结婚了,好歹也得备点嫁妆给她才是,李家给了两百块钱当聘礼,曹四豪便请木工师傅做了几件衣柜碗柜之类的家俱给雪茹做嫁妆,傅明玉自己买了一床新被子送给雪茹。 雪茹结婚那天,曹四豪简单办了几桌酒席,几个兄弟姐妹除了曹正豪两口子没来外,其他都来了,不过曹正豪派儿子德成和媳妇出席,还送了几尺新布一床毛毯和一些果品做礼物,傅明玉因为与曹四豪情同仇敌,女儿大婚也没法出席,只能在家里落泪,几个舅舅也因为曹四豪的缘故没有来参加婚礼,不过还是派自家女儿或儿子送了一些财礼。 快要出门时,雪茹忽然搂着姑妈素清嚎啕大哭,素清也是伤感万分,接亲队伍就要走了,雪茹只能在弟弟理之和堂哥德成两口子还有小莲表妹还有邻居朱美英家的大女儿等人陪同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破烂不堪的家。 雪茹就这样嫁出去了。 几天后,庐任从学校回来却发现姐姐雪茹不见了,问了邻居朱美英才知道姐姐已嫁出去了,虽然庐任知道家里不久前做家俱是给姐姐做嫁妆,却也没想到这么快姐姐就嫁出去了,自己也不知道姐姐嫁到了什么地方,未免伤心。 雪茹嫁出去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曹四豪和理之两人了,庐往在学校读书,一个礼拜甚至半个月才回来一次。理之也才十多岁,根本挣不到钱,曹四豪已是病魔缠身,整天都是痛苦不堪地不止,哪还有办法出去挣钱?如此一来,家里立刻又陷入了一种困苦不堪的境地。 庐任在学校每天生活费至少也要五毛钱左右,一个礼拜至少也要有个三五块钱才能维持最简单的生活,算下来一个月也要十几二十块钱,有钱人家这点钱自然不在话下,就是一般那种不穷不富的人家也基本上拿得出来,可曹四豪家自从没了雪茹这个顶梁柱就立刻陷入了绝境,曹四豪常常连一块钱也拿不出,又去哪里找十几块钱来供庐任读书呢? 没有钱,庐任在学校的日子自然可想而知。 学校食堂里最便宜的菜是一种水豆腐,就是将水烧开放些油盐葱花再加一些生粉倒一些豆腐花做成的,只要两分钱一小瓢,肉则要两毛钱一份,可是食堂卖菜的师傅好像手有毛病一般打菜时那手老抖个不停,本来看着他舀了一瓢,倒到碗里却只剩有半瓢,根本不够吃,只好再掏菜票再买一份,如果是水豆腐还好,两份也才四分钱,这肉就不一样了,两份得四毛钱,再加饭票,如果一天三餐都这样吃,一天至少要两块钱伙食费,这对一部份家庭贫困的学生来说是不堪重负的。所以很多学生为了省钱都自己从家里带些菜来用瓶子装着,冷天还好,菜不容易坏,热天根本不行,留一天就会馊掉臭掉。 庐任没有钱,常常连两分钱的水豆腐都买不起,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食堂卖菜的柜台前看别人打饭打菜,时间久了,那卖莱的师傅自然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不点的人,那人见曹庐任瘦弱不堪,身上也是破衣烂衫,整天端着个碗站一边看别人买菜吃饭,不问也知道是家里穷没钱吃饭,见他瘦不拉几地如同一只小毛猴,使笑他是只长不大的石猴,嘲笑一番后又心存怜悯地舀一瓢水豆腐白送给他吃。 礼拜天回到家里,庐任甚至都不敢开口向曹四豪要钱,因为只要说到要钱曹四豪便怒火万丈,接下来就是一通恶咒,在曹四豪这里要不到钱,庐任只好去找傅明玉要,可傅明玉也没钱,虽烈信非未做苦力好歹也能挣点钱回来,可她要替信非和双芹操办婚事呢,哪有钱给庐任?没办法时只好弄些自己做的霉豆腐让庐任带到学校去吃。 庐任在学校学杂费缴不起,伙食费也没有,人又一丁点大长不高,又穿得破烂不堪,大热天也是穿一件冬天穿的灯芯绒衣服,所以常被别的同学嘲笑欺负,别人嘲笑他他便生气便骂人,如此一来别人就更想嘲弄他,因为在别人看来能逗到他生气也是很开心的事。 长此以往庐任哪还有心思好好读书,每次考试几乎没一门功课及格,成绩全班倒数第一,以至于校长都知道了,十分的不满,在开全校师生大会时公开点名批评曹庐任。 因为庐任在学校的表现实在太差,班主任便决定做一次家访。 礼拜天时,班主任老师便骑着自行车载着庐任去家访,骑了约两个小时才到家,见了曹四豪,说明了来意,那曹四豪见是庐任的班主任老师,连忙笑脸相迎,忙烧水要给老师泡茶。班主任老师见这曹四豪的家竟是如此惨不忍睹,屋顶上盖的是稻草还烂了好几个洞,家里几乎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找不出一样值钱的东西来,深为震惊,又心酸无比。 那老师在庐任刚开学报到时是见过傅明玉和雪茹一面的,知道是庐任的母亲和姐姐,但这次家访却只见到曹四豪一人,便在回学校路上问庐任怎么回事,庐任只好如实相告,老师听了也是叹息不已。 回到学校,班主任老师便将情况向校长作了说明,校长便要庐任下次回去时找大队去开一张家庭困难证明,可以减免学杂费,老师又在班里将庐任的情况向全班同学做了说明,号召大家捐款帮助庐任,于是大家你一毛我一毛地捐款,凑了几块钱给他做生活费,可这几块钱能顶多太用呢? 半个月也维持不了。 没办法,庐任在学校就只能这样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苦熬了三年,到了初中毕业考试,考得一塌糊涂,连高中也没考上就这样毕业了,而同班同学中大部份人都考上了高中,还有部份人则直接考上了中专。 从此,庐任便再次回到了这个烂屋里。 曹四豪知道庐任连高中都没考上,一顿恶骂: “死短命鬼绝代鬼你是去送了三年屎尿呢!” 第十六章 傅明玉和曹四豪分开后,又一个人拉扯着信非和双芹兄妹两人过日子,苦熬了几年,两人终于长大成人,傅明玉的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她先将双芹嫁了出夫,又替信非张罗了一门亲事,娶了个名叫翠花的女孩为妻,第二年翠花生下一个男孩,傅明玉便开始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日子。 双芹嫁出后日子过得还可以,记挂着母亲身体不太好,便常买些梨膏糖之类药物给母亲吃,傅明玉吃了双芹买的药,身体竟慢慢好起来了。 雪茹结婚后那日子却过得不太好,因为李新立平时也挣不到几个钱,而且好多都是赊账,要到年底才收得回来,有些账甚至几年都收不回来,还要赡养老人,雪茹又怀孕了,所以生活的压力一点都不轻松,不过日子再苦也不会比在曹四豪家里时苦。 那天雪茹正挺着大肚在菜地里浇菜,忽然听到邻居老张喊他,说新立出事了,摔倒在路边一条水沟里,脚都摔断了。雪茹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地怎么会摔到水沟里去呢?连忙赶去一看,发现已有人及时将李新立从水沟里拉起来,不过人却躺在地上浑身湿漉漉地都是泥水十分狼狈。那李新立牙关咬紧双目紧闭口吐白沫不停地抽搐,人好像已失去了意识。 那雪茹吓傻了,大哭起来,一问旁人才知道,这李新立打小就有癫痫的毛病,时不时地就会发作,没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便立刻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牙关咬紧双目紧闭相当恐怖,不过几分钟过后又会自己好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但那几分钟若跌入水中或从高处跌落又没人发现,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李新立之所以三十好几都没成家,并非完全因为家里穷,而是因为附近的人都知道他有这么个病,没人肯嫁也没人敢做媒。 这李新立是胡敏儿的远房侄子,胡敏儿自然知道他有这么个病,但雪茹隔得远,根本不可能知道,所以才故意瞒着她。李家附近邻居虽然全知道,但谁也不可能在雪茹还没嫁过来前就告诉她,所以真可以说是认识的人都知道唯独雪茹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故意骗她,为的就是要将生米煮成熟饭,让她后悔也没用。 一会儿李新立竟自己好过来了,可脚却已动弹不得,见了雪茹,心中有愧,也不敢说话,一会儿李新立的父亲母亲也来了,见儿子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心疼万分,忙弄了个板车将儿子送去医院治腿。 雪茹真的如遭晴天霹雳般傻了,没想到这世界竟然有那么多人合起伙来骗她,家公家婆在骗她,李新立也骗她,更可恨的是胡敏儿那臭女人骗她,故意将她往火坑里推,现在生米已煮成熟饭,她想后悔也没法后悔了! 忽然之间她就恨透了那个胡敏儿! 忽然之间她就恨透了自已的家公家婆,觉得一切冤孽都是这两个老东西造成的。 李新立在医院里住了两天院,脚上打着石膏,医生说脚是可以保住,不过以后走路就没那么灵活了,可能会变成跛脚。 回到家里,雪茹气愤万分,将那家公家婆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将锅碗瓢盆乱砸一顿,那家婆心里有愧,也不敢还囗,自个儿将头往墙上撞,撞得都出了血,她说: “雪茹我是对不起你,可我也是做娘的人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断了香火啊!” “死老太婆,你自己造的孽让我跟着受罪,我怎么办啊?我以后怎么办啊?” 李新立的弟弟新正见嫂子如此怒骂自己母亲,心中愤怒不已,走过来抓住雪茹头发就往墙上撞,大骂: “你闹够没有?再骂我妈弄死你信不?” 那家公见状忙将儿子拉开并训斥他叫他滚回房里去,雪茹本来就满腹委屈,忽又被小叔子打了一下,气得发疯,抓着锅碗瓢盆椅子凳子什么的一通乱摔,回到房里拣了几件衣服就要走人,那家婆一把扯住雪茹说: “雪茹你别走啊!是我们对不住你!可我也没办法啊,我只想能让自己儿子有个家能传宗接代啊!” 雪茹也懒得理她,哭着夺门而出。 雪茹回到了乌衣岭,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那胡敏儿一手造成的,是她故意欺骗自己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便走到胡敏儿家里一顿破口大骂还扯住胡敏儿要打她,旁人连忙将她扯开,雪茹声泪俱下控诉胡敏儿故意骗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伍义说: “雪茹你也不能光怪我们家嘛,是你自己答应的,你不答应什么事都没有。” “放屁!你老婆不瞒着我我会答应吗?”雪茹愤怒不已。 一会儿,傅明玉听别人说雪茹回来了,在和胡敏儿吵架,便赶来将雪茹拉回自己屋内,雪茹搂着母亲失声痛哭: “妈,你命苦也就算了,怎么弄得我也跟着这么命苦啊!” 傅明玉这才明白雪茹竟是找了个身体有病的丈夫。 母女俩就这样抱头痛哭。 雪茹在傅明玉这里住了两天,白天又到曹四豪那里看了一下他,帮着洗了一些衣服,见庐任从学校毕业后连高中都没考上,心中也是无限惋惜,可自己都心乱如麻,又哪有心思顾得上庐任呢? 几天后,李新立自己找上门来求雪茹回去。他的脚虽然不太灵活但也没大碍,雪茹纵然恨他骗自己,可生米已煮成熟饭,后悔也没用,只有认命。 几个月后,雪茹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小诚。 第十七章 庐任考上重点中学后,原以为可以从此彻底摆脱曹四豪的魔爪,没想到造化弄人,只在那里读了三年书就又被打回原形。 雪茹出嫁了,理之则经常和别人在一起打牌赌钱为乐,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也是冷着一张冷呆不了多久便又出去了,庐任几乎很少和他说话。 家里的家务活从此几乎都压到了庐任身上。 曹四豪虽然已病魔缠身,但其凶残冷恶却丝毫未减,而且似乎只针对庐任,理之却是很少挨打挨骂的。 那天天气十分的冷,庐任去地里扯了几个白萝卜回来洗干净了准备切成片晒干来做萝卜皮,没想到刀放在萝卜上时那萝卜一滚动,锋利的刀口一下就切到了左手拇指上,顿时鲜血直流,那曹四豪见了又是一顿破口大骂: “死绝代鬼短命鬼畜性一点用都没有,只知道吃,半点事都做不得,上死人下死人怎么就不死了你这绝代鬼呢!” 庐任强忍着疼痛,用手捂着伤口去找邻居朱美英家帮忙,朱美英见庐任满手都是血,吓了一大跳,可她也不知所措,便找了盒火柴,将上边的砂纸撕下来贴在伤口上,因为农村很难找到医生,有什么病痛一般都尽量用土办法解决,有人觉得火柴上的砂纸具有止血的功效,所以万一有个小伤口之类就将火柴上的砂纸撕下来贴上。 可是那砂纸根本没半点用,止不了血。朱美英也没办法,便让他去找李乐东,据说他会草药,于是庐任又捂着伤口去找李乐东,他老婆玉花也吓了一跳说: “庐任怎么伤成这样?” 李乐东见他伤得严重,便去田埂边寻了些不知名的野草捣烂糊上,也不知是李乐东真会草药还是伤口会自然愈合,几天之后伤口竟慢慢好了。 庐任没有钱,便想着能自己去挣点钱。 九峰山附近有不少煤矿,有些跟庐任差不多大小又没读书的孩子便去煤矿附近拣煤卖,或弄回来家里用。 说是拣其实更多是去偷。那些煤矿四散分布在一些小山沟里,挖出的煤炭就露天堆放在外面,虽然有人看守,但看守的人一般都是些五六十岁的老头,而且看守的人一般还要兼做其它杂活,所以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外面的煤堆。那些小孩一瞅准没人,便提着筐子飞奔过去拣质量好的煤块赶紧装一筐就跑,:躲到树林里用袋装起来,一天下来弄个几十斤上百斤炭不在话下,也值好几块钱。 还有一些人更大胆,直接爬上行驶中的汽车上去偷。煤矿附近的公路都是些坑坑洼洼的土路,而且很多上坡路,好多汽车为了多拉煤都是在主车后边加挂个拖车,而且都是敞蓬车,这种两节车在山路上上坡时速度十分慢,几乎是以龟速前进,而且两节车视线范围有限,司机很难在驾驶室内观察到拖车后面的情况,一些胆大的小孩便趁汽车爬坡时从后边爬到汽车上装煤往下扔,但这是相当危险的,汽车在前进过程中不断晃动人在车上万一没抓稳掉下来那后果可就严重了,而且还必须在汽车上完坡以前赶快下来,汽车一旦上完坡开始下坡那速度就吓人了,到时就想下来都不敢下来。 庐任也加入了这一队伍。 家里有个独轮车,农村拉煤拉柴或拉粮食谷子郁可以用它,拉这种车是轮子在前面,货物在中间车架上,人在后面用扁担挑着车把拼命往前推,推时一定要掌握好平衡,不然一不小心就会翻车,平路还好一点,上坡时全靠人的力量往上推,还要掌握好平衡,不能掉坑里,十分辛苦。 庐任推着小车到了煤矿上,他看到好几个小孩都同他一样是来拣煤的,他们的车子都放在路边的树林里,庐任也将车放树林里,看到别人去偷也跟着如法炮制,飞块地跑去偷了一筐子炭来,看守的老头发现了,大骂了几声,不过还好没追过来打人。 庐任不敢爬到汽车上去偷,觉得那样太危险,他只敢去那些煤堆上偷偷摸摸弄一点装回去,前几次都得手了,最后一次却被那看守的人发现了,那老头脾气大得很,身体好像也很好,老远就冲过来抓人,他一把抓住庐任将筐子里的煤倒掉又将筐子踩烂再扔得远远的,边踩边骂: “小免崽子不好好在家读书跑来偷东西,今天我要弄死你!” 那老头抓着庐任往矿上拖,大概是想拉回去打他一顿,还好旁边一个人对那老头说: “算了吧,看他一身黑不溜秋地也怪可怜的!” 那老头大概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便放了他,又骂了几句: “快点滚蛋,下次再抓到你就把你绑起来往死里打!” 庐任只好眼泪汪汪地走开,手上全是煤灰,抹了一下眼泪,脸上全都变乌黑乌黑的了。 庐任推着那几十斤炭往回走,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浑身是汗,又没吃午饭,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推那独轮车十分费劲,尤其上坡时全靠人使劲往上推,庐任瘦弱不堪又没吃饭,又累又饿,推不动,只好推几步又歇一下。 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那家主人大概见庐任可怜,便问这炭卖不卖,庐任自然巴不得有人买去,于是以三块钱的价格成交,其实如果自己去煤矿上买,像这种质量好的煤块至少也要五块钱,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辛苦了半天终于挣了三块钱,因为没吃饭,肚子饿得十分难受,便去附近店里买了两块钱饼干来吃,饼干实在太干,难以下咽,又去路边水井里捧了些水喝,这才把那点饼干吃完。 这天早上,庐任煮了些粥当早餐,他也不敢自己先吃,但也不敢去喊曹四豪,不过,曹四豪自己起来了,他望了一下灶台上,立刻怒火万丈地抓住庐任啪啪就是几个巴掌,又死命拧他耳朵,边打边骂: “死绝代鬼短命鬼不得好死的畜牲,连洗面水都不肯给老子打一盆,养你有什么用啊?” 那曹四豪边打边骂,所有能想到的恶毒咒语全骂了出来,用手打似乎太累,又改用脚踢,似乎要置庐任于死地而后快。那曹四豪恶狠狠地骂: “绝子灭孙的短命鬼,整天就知道吃!我今天就打死你帮你做掉这八十大寿算了!” 曹四豪一顿拳打脚踢又找扫把来打,庐任嚎啕大哭凄厉无比,理之也不敢说什么,只当没看见径自出去了。 庐任的惨叫哀号声惊动了百多米外的邻居朱美英,她忙放下手上的家务活赶过来一把夺过曹四豪手中的扫把,将庐任拉开,朱美英责备曹四豪说∵ “曹四豪你一大早发什么疯啊?一起来就把自家孩子打得跟鬼叫一样!” 曹四豪愤怒地说: “朱美英你都不知道多气人呢!这个绝子灭孙的死短命鬼畜牲一点用都没有,一点良心都没有,整天只会吃不会做,早上起来连洗面水都不肯打一盆给我!这样的畜牲连狗都不如,养这样一个畜牲还指望他以后来养老送终?都看他还是个人,要是个鸡鸭牲口早一刀杀来吃掉了!” 朱美英一听十分生气地说: “他没给你打洗脸水你就这样打他吗?你自己动手打一下就累死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整天就这样折磨自己的孩子,整天咒自己的孩子绝子灭孙,这要在别人家谁敢咒自家孩子绝子灭孙人家会拿刀来跟你拼命!看看庐任多可怜!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哎,庐任真可怜啊,生错地方,他要随便生在别的一户人家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哎,娘只隔几百米远也不要他,这要生在我家我就舍命也要供他去读书去考大学!” 朱美英说着说着自己都差点要落泪了,她拉着庐任的手说: “庐任去我家,我给你吃饭。” 庐任不肯去,他自己一个人哭着跑开了。 庐任的心底突然对曹四豪充满了无比的仇恨!像烈火和一样喷发!像洪水惊涛一样袭来! 庐任走到一块离曹四豪几百米远的菜地里坐着,他朝曹四豪大声诅咒: “死恶贼,曹四豪早死好!菩萨!快点天打雷劈劈死这个死恶贼吧!曹四豪!早死好!” 那曹四豪正坐在椅子上痛苦地不止呢,听到庐任竟敢咒骂他,气得暴跳如雷,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进屋内抄起一根扁担,如疯牛般朝庐任追了过来,如果抓住,他绝对直接一扁担将庐任劈死。 庐任一看曹四豪朝自己追来了,拔腿便跑。 曹四豪气喘吁吁地追了很久,没追上,又挨家挨户到处找也没找到,只好恨恨不已地回去了。 第十八章 庐任走了。 他饿着肚子,身无分文,也不知该去哪里。世界很大,却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容身之所,他只能开始漫无目的地流落街头。 在一个餐馆里,他看到别人吃剩下的一些面汤,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肚子却饿得发慌,他就去吃那剩下的面汤,老板见了,大声喝斥: “快点滚开,脏兮兮的,别影响我做生意。” 庐任只好走开。 夜里没地方睡就随便睡大街上或桥底下或可以避风的角落,饿了就去拣别人的剩饭剩菜来吃,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头发越长越长,全板结在一起,蓬头垢面,人人避之不及。 一天,他在一个小饭馆门口看到一个人吃完饭后还剩下不少残羹剩饭,还有小半条鱼,就想过去吃掉,忽然来了几个人,问了一句庐任是干什么的,还没等他说话,便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他往一辆警用车上一塞,然后门一关还加了把锁就开走了。 车子开了十几二十分钟后停下了,门打开,一个人让庐任下来,他一看招牌,原来自己是被抓进收容遣送站来了。那人凶巴巴地说: “放老实点,别调皮耍花样,不然打死你别怪我哦!” 收容遣送站里关着很多人,好像男女老少全都有,不过女的是被关在另一个院子里,有一些还疯疯癫癫地或傻笑或手舞足蹈,还有人在衣服上抓臭虫。 进去第一天就有人来登记个人情况,庐任害怕被送回曹四豪那里,就随口报了个假名。 在遣送站里每天都要干活,洗鞋底,大量的废旧鞋底,估计都是废品收购站送过来的,要将鞋底上的烂布之类全撕掉,再放水里洗掉泥沙杂质。天寒地冻,水特别冷,而且大量的旧鞋底泡在水里,细菌毒素全汇在一起,也没任何保护措施,脚每天都接触那些脏水,没多久,庐任的脚丫便开裂溃烂,全是红红的十分吓人,疼得要命,也不敢哭,因为遣送站里有个工头模样的人凶恶弄常,他每天就负责看管这些被抓进来的人认真干活,谁要不老实立刻拳脚棍棒伺候,再调皮就用手铐电棍之类来伺候。 在收容遣送站里每天只有两顿饭吃,早上十点一顿,下午五点一顿,饭的颜色都是发黄的还带着一股怪味,一看就是用最差劲的成年老米煮的,菜则只有两种,萝卜干或榨菜,全都是直接从坛子里取出来的,既没洗更没炒,尤其是那榨菜,很大一棵,切都没切,咸得难以下咽,就这样分给人直接咬着吃。 这样的伙食其实也就是最低限度地保证被抓进来的人不会被活活饿死。 在收容站里每天都要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活,却没有一分半厘的报酬,但每一个人都不得不做,不做那是要挨打挨骂挨罚甚至被关禁闭船。 晚上睡觉则全挤在一个大通铺上,臭虫虱子到处都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即使被抓进来时有钱在进来后也要搜身检查,有也会被收走,所以大家都是穷光蛋挤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会丢失财物,除了身上的衣服鞋子之外根本没什么东西可称之为财物。 庐任每天泡在那冰冷刺骨又脏又臭的水中洗那烂鞋底,脚丫也烂了,手也肿了,那工头虽然平常十分凶恶,但似乎也还存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悯,他将庐任的脚抬起来说: “你们大家看看!这小孩多可怜!” 那工头后来就叫他去撕鞋底上的烂布,虽然一样脏,但不用天天泡水里。 就这样被关了大约半年时间,遣送站里忽然说要将他送回去,为防止他逃跑,还用手铐将他铐着,又派了两名工作人员押送。 这两人把庐任送到公安局里,办好交接手续后就帮庐任打开手铐然后开车走了,接收丽人让他在一个空房间里先呆着,说联系好后再派人送你回去,庐任想如果让他们查出我报的是假名,那我一定又会被关起来,然后要我讲真名,然后又被送回曹四豪那恶魔手里,这是他最不情愿的,于是他趁没人看着他的功夫赶紧溜了出来,偷偷跑了。 庐任沿着铁路钱一直往前走,终于到了一个火车站,也没什么人出来拦着他,他就顺着铁轨走上了站台,很多人正在上火车,他也随着人流一起挤上了火车。 这是庐任第一次坐上火车。 火车里挤满了人,过道上洗手台边全是人,甚至还有人用报纸铺着倦缩在座位底下睡觉,行李塞得到处都是,人要想走动几步都十分不易,大部份人都站着或坐在自己行李上,在这么拥挤的车厢里能有一个座位坐着也算一种享受了。 庐任没有票只能挤在厕所边上,他特别害怕那些乘警过来查票,可能因为车厢实在太挤,移动几步都不易,所以直到天亮也没来查过票。 庐任肚子饿得难受,又身无分文,买不到吃的,想想如果一直坐下去都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侯,到时也许会饿死,还不如先下车,于是趁火车到站后他就下了车,他看了一下车站名,再想想在学校读过的地理书,估计离家至少也有好几百公里远了。 他也不敢直接往出站口出处,便又顺着铁轨往外走,大概因为是小车站,管得不是特别严,所以很快也就走出来了,在大街上,他看到垃圾桶边有半个别人丢掉的馒头,也顾不得那么多,拣起来剥掉那层皮就往嘴里塞。 庐任真的饿极了。 从此,庐任又开始在城市里到处流浪,从这个城市流浪到那个城市,天当被地做床,饿了就拣剩饭剩菜吃,他看到别人手里拿个烂碗在车站里逐个逐个向人讨钱,也如法炮制,也向别人要,可邦没几个人愿给,因为他既不残也不废,四肢健全很少有人同情他。很多人一看到他就不耐烦地挥手让他走远一点,即使有人给也是一分两分地给,连一毛钱都很少有人给,所以一天下来根本也要不到多少钱。 庐任天天睡大街,浑身脏臭不堪,头发全板结在一起,长满了虱子,那天他在一个理发店门口坐着,一个女工大概看他可怜,便将他叫进来帮他理了个光头。 第十九章 庐任失踪了,傅明玉又急又气又恨,她走到曹四豪屋前将曹四豪咒了个千八百遍,但有什么用呢?曹四豪已是病入膏肓每天都在椅子上痛苦不堪地着,估计是时日不多了。傅明玉即使对他恨之入骨又有什么用呢?庐任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到处找也找不到人,傅明玉只能每日以泪洗面,跪在菩萨像前不断叩头,求菩萨能保佑着庐任平安。 得知庐任失踪的消息后,曹素清也是忧心如焚,她又一次来到了乌衣岭。 曹素清来到曹四豪家里时,曹四豪正一个人病怏怏地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理之也不知去了哪里。曹素清进到屋里时看到那烂屋子顶上还是以前帮曹四豪建房子时盖的稻草,只不过那稻草早已腐烂穿了好几个大洞,屋里冷清清地真是半点生气都没有,不由悲从中来,自己都忍不住落泪。她对曹四豪说: “早就跟你说过叫你脾气不要那么暴躁,不要随便打人,更不要随便打小孩子,可你就不听,以前跟明玉在一起也是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又将庐任打得那么惨。哎,也不知可岭的庐任去了哪里?甚至都不知是死是活?” 曹四豪说: “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气人呢!那畜牲什么都不会做,整天就知道吃。” 曹素清一听十分生气地说: “他才多大啊?你叫他做什么啊?你没一天不打他不骂他,饭也不给他吃,还天天咒他绝子灭孙!哎,我不知道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弟弟!你看看别人家,人家哪怕自己不吃自己挨饿去偷去抢去讨都要让自己的孩子吃饱,而你却恨不得饿死他!你要不是我亲弟弟,我真的什么都懒得理你!也懒得管你!” 曹四豪不吭声。曹素清叹息说: “其实我也知道你过得苦,可是姐姐也过得不好,想帮你也没办法帮你,有些话本来不该说,说出来被人知道怕伤兄妹感情,这么多兄弟姐妹,也就大哥是过得比较好的了,他好歹有个儿子有工作有工资,随便拉你一把也不致于这样,可他却对你不理不采,对你的困境装作没看见,装作不知道。哎,要说他完全没帮你也是冤枉他,若不是他帮助,只怕是你这两间烂屋都盖不起来。” “姐姐,庐任会不会死在外面了啊?”曹四豪的心里也许存有一丝悔恨,眼角竟流出几滴眼泪来。 “他死了你不高兴吗?你不是每天都咒他希望他死吗?”曹素清老泪纵横,“哎,早知道这样,当初我来替你养着庐任又好了,这样庐任就不会那么惨了。” 看着理之也慢慢长大了,傅明玉也难免操心,总得想方设法帮他娶个媳妇成个家才是。可是就现在曹四豪的那两间烂屋,随便谁看一眼都会被吓跑,还有哪个女孩会肯嫁进门来呢?因此傅明玉就将理之拉进自己屋内,叫他别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总该先想办法建一幢像样点的房子为以后成家立业做淮备才是。可理之哪有钱来建房子呢?去找堂哥德成借吧,德成似乎也有谁处,毕竟他自己也有一家老少要养着,断没理由自家人不过了全用来资助理之吧?不过德成还是建议理之,先自己做几万块红砖,只要有了砖,其它材料可以慢慢想办法,一年盖不起可以两年或三年来盖。 于是理之便听了德成的建议,先自己做了几万块红砖烧好,然后请姐姐姐夫等一帮人来帮忙,将那老房子拆掉一大半,只留一部份先住着,待新房子全部建好后再将老房子全拆掉。而且还讲明如果以后庐任还活着,还能回来,这房子要分一半给他,万一庐任真死了,那也没办法了。 可是房子建到一半时,理之却拿不出钱来了,到处借也借不到,向德成借也说有困难,向双芹借也说没有,雪茹也是心急如焚却又爱莫能助,因为没钱,这房子自然就盖不下去了,可是老房子又被拆得破烂不堪四面透风,天又一天天变冷,时不时下着连绵阴雨,曹四豪每天只能栖身于那半间烂房子里度日,虽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破烂不堪的家真丽是连一块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第二十章 庐任每天栖身于一个桥底下,那里淋不到雨,不过睌上的风好像有点大,还有不少蚊子,老鼠似乎也时不时地要过来光顾一下,这真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不过比起睡大街,这桥底下却又要好太多了。 庐任拣了好多个啤酒瓶,那基本上都是向别人要来的,一个酒瓶可以卖一毛多钱,如果能有几十个,比如有五十个,那就可以卖个五六块钱了,如果有五六块钱,至少可以生活两三天,就不用挨饿了,也不用去吃别人的残羹剩饭了,如果一个月天天都能拣到啤酒瓶,那多好! 想到这里,庐任似乎发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他迷迷糊糊就在桥底下睡着了。 “起来!干什么的?快起来!”庐任正做着美梦呢,忽然有人朝他大声吼叫,他一下惊醒过来,只见眼前站着三四个彪形大汉,庐任吓了一跳,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 “你天天在这里睡觉吗?”一个人问他。 “嗯!”庐任应了一声。 “在这睡多久了?”那人又问。 “有半个月了吧。”庐任说。 “跟我们走一趟。”几个人上来就抓住他,庐任想挣脱却挣不脱,他说:“你们干嘛抓我?我又没犯法。” “少废话,叫你走就走,敢调皮就弄死你。”那几个人不由分说就将他抓起来拖出来塞进一辆车里开走了。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候停了下来,那几个人将庐任从车子里抓了下来,庐任一看,自己居然被抓进公安派出所来了。他们将庐任推进一间小屋里,一个人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朱成。”庐任也不知这些人要干嘛,就随口编了个假名。 “你有没有去江城偷过东西?”那人间。 “我都没去过江城,怎么去偷东西啊?偷什么东西啊?”庐任反驳说。 “小兔崽子还不老实!我们找你好久了!你不老实交待等下揍死你。”那人恶狠狠地说。 “我没偷东西,我没去过江城,你们冤枉好人!”庐任大喊大叫。 那人恼了,过来抓着庐任就扇了几个耳光,大骂: “不老实!还敢抵赖!要不要我用电棍来让你尝尝味道啊?” “我没偷东西!打死我也没偷东西,我没去过江城,你们冤枉好人!”庐任大哭,那人烦了,拿起桌上一条烂毛巾塞进庐任嘴里,大吼道: “老实点!在这里想清楚再老实交待!” 庐任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认定自己去江城做过贼偷过东西,想分辩又没法分辩,想逃跑也没法逃跑,只好不住地流泪哭泣。 到了晚上,另外又进来一个人,那人拿掉他嘴里的烂毛巾问他: “你真没去过江城?” “没有,我就在这里拣垃圾,拣啤酒瓶。”庐任说。 “那我们先把你送到收容站去,调查清楚了再送你回去。”那人说。 “我不去遣送站,我不要你们送我回去,我没有家,我没地方回去。”庐任很害怕去收容遣送站,哀求说,“我没偷东西,你们冤枉好人,快放我出去。” “放老实点!你想出去就可以出去吗?”那人训斥道。 庐任又一次被抓进了收容遣送站。 在遗送站里照例是每天都要干活的。 在这个遣送站里每天的工作是割电缆,大量废旧电缆,大小粗细全都有,粗的电缆里包着好多小电缆,全部要用刀子将外面的塑胶皮割开,将里边的金属线全取出来,那刀子十分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割到手,而且在割电缆时会产生一些微小的塑胶或金属碎屑,这些碎屑如果多了就难免会粘到衣服上皮肤上,产生瘙痒症状,十分难受,所以这活一点都不轻松。 在遣送站里照样只有两餐饭吃,同样都是萝卜咸菜之类,不过为了鼓励别人多干活,站里规定做得好的人可以多吃一盒饭,为了能获得这一额外奖励,很多人都会拼命干,但最后却只有两三个人能得到这一奖励。 庐任刚进来时报的是个假名,大概遣送站也没认真去核查过,那个派出所说他偷东西的事也没了下文。关了半年左右又被送到另一个遣送站,在里面被关了几个月后有人来问他,是愿意回家去还是去一个农场里干活?如果愿意回去马上就可以派人将他送回去,如果不愿回去愿意去一个农场里干活就马上派人送到农场里去,那里吃的住的都比遣送站好得多,还有衣服发,还有工资,庐任一听说有工资,立刻就表示愿去农场干活。他特别害怕自己会被送回曹四豪那里。 于是,庐任就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被集中送到了一个叫图上的农场里。 这个农场十分远,车子开了五六个小时才到达,周围都是大山,一条大河将农场与外界隔开,成为一道天然屏障。 来到农场后,庐任发现这里面关了很多小孩子,都是从各个遣送站里送过来的,其中有不少残疾儿童,比如哑巴智障等等,也有很多大人,同样是被抓进来的,大人和小孩被分开关押居住管理。 庐任被分到小孩子一类。 刚进来第一天,庐任就被剃了个光头,因为他的头发又长又脏还长满虱子,又洗了个澡,这也是庐任在外面一年多来洗的第一个热水澡,衣服裤子早已破烂不堪,全被扔了,队里发了一套全新的衣服,这大概算得上是庐任第一次穿上新衣服。 中午吃饭时,所有小孩全端坐在桌子前开始等待统一分菜吃饭,饭是用饭盒装好的,菜则每人一份,中午吃的是空心菜和油炸鱼,菜里油倒不少,味道也还可以。 这是庐任在外面流浪了一年多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吃着吃着,庐任忽然就泪流满面,哭个不停。 那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所有小孩都称其为老于叔叔,于队长见庐任哭,就走过来慈爱地拍着他肩膀说: “小朋友别哭哦,慢慢吃,以后天天都有得吃。” 这是民政部门设立的一个儿童福利院,里面的条件也还可以,有彩色电视机,每个儿童都有独立的床位,有各种日用品,服装之类也全免费发放。 也许因为水土不服,庐任进去没多久就长了很多脓包,脖子上肚皮上全是脓包,用手一挤全是脓血,十分恐怖,那老于叔叔便带他去开了些消炎药,医生发现他有寄生虫,便又开了些驱虫药,这才将身上的蛔虫彻底杀灭。 农场里种着数千亩茶叶,还有柑桔梨子等水果,所有小孩都要出去干活,干不完的活,有茶叶时全被统一带去采茶叶,每人身上一个背篓,茶叶树大概齐胸高,长满了嫩茶,用手一把一把拼命扯下来装篓里,装满了再倒掉,茶叶很嫩,摘下来并不难,可数量太多,每天用手一把一把扯,时间久了,手也会累甚至会开裂,稍一用力就会疼痛难忍。 除了采茶,还要挑石头沙子。 靠河边用大料石砌了很长的一道伏坡,有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所有小孩都被派到河边来挑石头沙子,来填这个大坑。不过这大坑实在太深,每天往里倒石头沙子也没见填平多少。 白天干活,晚上则要集体学习开会,听管教干部讲话,讲纪律讲政策,不允许偷懒搞破坏,更不能逃跑,逃跑的被抓到要挨打关禁闭。每个小队都有一个管教干部,每天没完没了的讲话,今天讲完明天又讲,基本上就是老调重弹。 在里面干活每个月还有工资,其实就是三四块钱零用钱。 在里面关了大概半年后,一天,老于叔叔找到庐任说: “小孩,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你家在哪里啊?你上次报的那个名字和地址是假的是不是?我们去调查过了,人家回函说查无此地,查无此人。” “老于叔叔,我没家。”庐任说。刚进来时庐任在登记表上便胡乱写了个名字编了个假地名。因为他根本不想回曹四豪那里去。 “那你也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实姓名地址啊,你不说真话会害你自己的,我们一定要调查清楚你的真实情况才行啊。你不说真话你以后怎么出去呢?这里都是收容一些小孩子,你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吧?” 没办法,庐任只好将真实地址姓名告诉老于叔叔。 第二十一章 快过年了,理之却常连人影儿也不见,更别说买什么年货回来准备过年了,好多时候曹四豪只能独自一人守着那烂屋子苦度残年。 天阴沉沉地特别的冷,先是下起了冷雨加杂着雪粒,不久雪粒又变成了雪花,渐渐的大了,漫天飞舞,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一片,山上屋顶上全都一片雪白。曹四豪的那半间烂屋也堆满了厚厚一层雪花。 曹四豪又冷又饿,老屋子拆得七零八落四面透风,新房子又没盖起来只一个空架子,连房梁都没一根,地面上墙上都是雪花,人简直像坐在冰窑子里,浑身冷得打颤。 曹四豪想自己做些饭吃却又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连想舀点水喝都十分失望地发现水缸里居然水都没一滴了!曹四豪愤怒地骂了几句,又痛苦不堪地几句,身子冷得直打哆嗦,想烧点火来烤却又找不到一根柴。他只好趴在灶台上,这四面透风的烂屋里似乎也只有这灶台上还有些许热气。 曹四豪嘴里恨恨不已地骂理之,这么多天都不回来,也不知死那玩去了。 天似乎越来越冷,雪也一直不停地下,连灶台上都开始堆满了雪花,曹四豪就这样趴在灶台上睡着了。 到了大年初一日,李乐东的儿子李兵便开始四处去给别人拜年,如果能找到人凑一起来打打牌那是很开心的事,这大雪天大过年的除了打牌赌钱好像也没别的更好的消遣方法。 路过曹四豪家门口时,李兵也走去看了一下,进门便喊: “曹老叔,给你拜年来了!” 曹四豪却没动静,李兵见曹四豪头上都粘着些雪花,人却一动不动地趴在灶台上,觉得有些诧异,便过去推了他一下,叫道: “曹老叔。” 哪知这曹四豪竟咕咚一下倒在了地上,李兵吓了一大跳,这才知道曹四豪竟已是死掉了。 李兵吓得大惊失色,忙跑到朱美英家,语无伦次地说: “婶婶不得了,曹四豪死了,吓死我了!” 那朱美英听了也是吃了一惊,心想怪不得曹四豪家大年三十都没一点动静连鞭炮都没响一声呢!李方一家老少都在火炉边烤火,听说曹四豪死了,都赶过来一探究竟,只见曹四豪硬挺挺地躺在雪地上,也不知已死去几时了。 一时间,曹四豪死了的消息迅速在附近邻里间传了开来。人们都赶来看热闹,议论纷纷,理之也不知在哪里,也没人方便出来帮着料理后事。朱美英便吩咐李兵看能找不找得到理之,先把理之找回来再说。 李兵去问了好多人家,最后才在离家有一两里路远的一户人家找到理之,他正跟人打牌赌钱呢,听说曹四豪死了,忙扔掉牌往家里赶。 理之回来后见曹四豪死在地上,凄惨不堪,附近邻里都在围观,心里也十分难过,便先请几个邻居帮忙,去通知姐姐伯父姑妈等一干亲戚,又托人去买了寿衣替他穿上,曹四豪死了,也没个人来帮他洗下,李兵的母亲玉花于心不忍,主动帮曹四豪洗了一下脸,穿好寿衣,这曹四豪也没棺材,理之只好先向邻居朱美英家借一口棺材让他用着。 傅明玉听说曹四豪死了,眼圈微微地有些红了,却没掉一滴眼泪,她是不会去看他一眼的,直到埋到土里也不会再去看他一眼的!这个恶人终于是遭了天报! 信非对曹四豪没有半点感情可言,但理之好歹也算亲弟弟,就当帮理之忙,最后还是出席了一下曹四豪的葬礼。 明坚舅舅对曹四豪也是没半点好感,本不想来的,不过又想理之到底也是亲外甥,完全袖手旁观也不太好,就也和明强一起来帮着理之料理一下。 曹正豪兄妹几人接到曹四豪的死讯后十分的吃惊,这年也没法过了,曹正豪便又派人去通知其他兄妹来奔丧,自己领着几家人十几二十号人过来帮曹四豪料理后事。 不久,雪茹也赶回来了,见到家里这般凄惨,难免失声痛哭。 曹正豪带着一大帮兄弟姐妹赶过来后见这曹四豪是如此凄惨,也是伤感万分,他吩咐儿子德成去买些彩条布来搭个棚子,好歹也能挡一下雨水,又从邻居李方家接了电过来,这个烂屋里才第一次通上了电。又花钱去买酒菜及其它纸钱香烛鞭炮类物品,又请鼓乐队来吹奏两天便草草将曹四豪抬到山上埋了了事。 这曹四豪终于死了!正所谓: 莫怨苍天不开眼, 且看苍天饶过谁! 第二十二章 庐任收到了一封信,是姐姐雪茹写来的,信中说: 我最亲爱的弟弟,庐任: 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快两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到处找都找不到人,甚至都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母亲天天哭,每天就跪在菩萨面前流泪。 弟弟,我真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要对你那么不公平,让你生在那样一个环境中受尽了苦难。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天天挨打挨骂挨饿,哎,说着都想哭。这一年多来也不知你是怎么过的,想必也是吃尽了苦头。前几天乡上来人到村上来调查,说你被抓起来了,被关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一个农场里,知道你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母亲听到你还活着也是无比高兴,泪流满面。 庐任,你犯法了吗?人家都说你犯法了,被抓起来送到劳改农场劳改去了,哎,不管怎样,只要你还活着我也就放心点了,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回来。 弟弟,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充满了恨,母亲两岁就把你扔了,可她也没办法啊!你不要恨吧,恨也没用了,那人死了,去年过年时就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姐姐也没读多少书,写封信都不知道要怎样写才好,写出来的字都不知你认不认识。 你还没来过我这里呢,我好希望你能快点回来。 姐姐雪茹 庐任看着姐姐的来信,想着自己的种种遭遇,不由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不久堂哥德成也来了一封信,也是告诉他曹四豪过年时就已死了,希望他能回去一趟。 庐任分别回了一封信,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还说自己每月都有工钱,叫他们不用太担心。 知道曹四豪死了,庐任半点也不觉得哀伤,终于不用担心再回到那个恶人身边了! 没多久,姐姐雪茹又回信了,这一次却是问他有没有钱,如果有钱就寄点钱回来,理之建房子建到一半没钱没法建了,雪茹听庐任说每个月有工钱,以为多高呢!哪知庐任一个月辛苦到头也只有四块钱而已。 一天,那老于队长对庐任说: “庐任你想回去吗?场里派人把你送回去好吗?” 庐任不知道自己该回哪里去,就说我设家,我不想回去,那队长说: “哪怎么办呢?你也不能一直呆这里吧?这里又没人身自由,你连这个大门也出不去是吧?况且这里全是收些小孩子,还有一些聋哑残疾儿童,你一直呆这里会误了你的青春的,你看你一个月才四块钱,这四块钱能做什么用啊?买一件衣服都不够是不是?” “我没地方回去。”庐任说。 “那要不这样,我去跟场里说一下,让你出去成为场里的正式场员,在场里自己劳动挣钱,自己养自己行吧?” “好啊。”庐任同意了。 几天之后,庐任就出来了,正式成了农场的一个场员,和另外一个叫老牛的老头子住一间房。 才住进去两天,庐任就发现这房间臭虫多得很,老牛每天都戴着一副眼镜十分认真地在衣服上被子里找臭虫,找到一只就啪地一下捏死,然后还要将指头放嘴里舔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怕浪费了那点血液。 没想到庐任才搬来三天就挨了一顿毒打。 那天下雨,庐任没去出工干活,便和一个叫吴仁庆的一起在门口走象棋,这吴仁庆和一个叫孙杰的人住一间房,这孙杰一脸的凶相,那天他从外面回来,身上背个喷雾器,走到门口见两人在下棋,就一声怒喝∵ “滚远一点,别挡老子路。” 庐任才出来三天,哪知这孙杰是个凶恶无比的货色?就回了句: “门那么宽,你又不是进不去?那么凶干嘛?” 那孙杰一听,立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起喷雾器的喷杆就朝庐任身上猛打: “老子叫你让开你就得让开,还敢在老子面前横,看我不打死你!” 那孙杰恶狠狠地用喷杆打庐任,庐任抱头痛哭,那吴仁庆见势不妙,赶紧走开了。 庐任的哭声惊动了几十米外场里办公室的一名副场长,他便上楼来看,见是孙杰在用喷杆打庐任,劈手夺下喷杆喝道: “孙杰你干什么啊?这么野蛮!想打死人啊?” 这孙杰这才骂咧咧地住手。庐任被打得浑身是伤,副场长将两人叫到办公室,又把吴仁庆也找来了解情况,吴仁庆对副场长说: “是曹庐任这小子太自以为是了,人家叫你让一下就赶快让一下嘛!去骂人家干嘛呢?” 庐任本来还指望吴仁庆帮自己讲几句好话呢,没想到这人竟两面三刀把责任说成是自己造成的,顿时就觉得这人真是小人透顶。 那孙杰蛮横无比,副场长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有批评庐任: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肯定也有责任,下次注意点。” 庐任就这样白挨了一顿毒打,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在农场里分为茶叶和果树两个队,庐任被分在茶叶队里,队长是个叫陈雨的三十岁左右的后生,专门负责茶叶的一切生产事务。 在农场里干活是采取记工分的方式,一天才二十个工分,一个工分才一毛四分钱,还要扣下两分钱留到年底发,美其名曰“分红”,所以一个工分才一毛二分钱,二十个工分才二块四毛钱,市场里一斤肉都要三块多钱。 农场里也不是天天都有活干,比如下大雨时就不用干,冬天没茶叶了也没太多事,就多半都休息,有时候庐任一个月才两三百个工分,换成钱才三十块钱左右,这三十块钱还要维持自己一个月的生活。 在农场干活简直辛苦无比,锄草挖沟施肥打农药修剪茶树全是体力活,那些茶山都分布在一座座小山头上,打农药时要从几百米以外的山脚下击挑水到山顶上,累得人双腿发软。施肥时要挖十几公分深的沟,肥料全靠人用肩膀扛上去。 也许这些都还不算辛苦,到了春天四五月份茶叶开始生长时那才是最忙最辛苦的时候。 春夏两季是茶叶生长旺季,每天都会采回来大量的茶叶,这些茶叶要先摊在地上凉干,然后放到一个大笼子里摇几十分钟,又拿去放转锅里炒熟,然后用机器揉捻,再烘干再搅拌装袋,然后还要人用肩膀一袋袋扛到仓库放好,因为要防潮,仓库一般都在二楼。 这还只是粗加工,如果进行深加工则工序更多,所有茶叶要机器命选分级再人工分拣,机器开动时几乎满屋子都是灰尘。 做茶叶忙时几乎一刻都没得停,常常两班倒,没日没夜地干,夜里三四点时,人累得站着都想睡。 做乌龙茶还更加辛苦,因为乌龙茶要人工发酵,将炒熟的茶青放一个布袋里,人用光脚不停地在布袋上踩,慢慢地将袋里的茶叶踩成一个结实的圆球体,放置几个小时后再倒出来弄散,烘干。因为只能用脚不断踩,所以用不了多久脚就相当痛。 庐任做了两年多,却没存一分钱,一个月就那么三四十块钱,能维持温饱已是不易,又拿什么去存钱呢? 第二十三章 德成在乡办企业上班,大小也算个干部,日子过得还可以,这天,德成在厂里迎来了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竟然是傅明玉。 德成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见过傅明玉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事竟会来找自己,但他还是很客气地让她坐下,又倒了杯水给她问她: “婶婶?哎,我都不知该不该叫你婶婶了,有什么事吗?” 傅明玉含着泪说: “德成,我也知道自己不该来找你,可又没办法,你看理之那个烂场面,他好歹也是你弟弟,还望你能拉他一把,帮他度过难关,不然他这个样哪有办法去成家立业呢?” 德成见她是为理之的事而来,便说: “也不是我不肯帮理之,不过我也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也有七八口人要生活是吧?” 傅明玉说: “只求你能尽力拉他一把。” 德成说: “理之的事我心中有数,你就回去吧。” 傅明玉也就只好回去了。 后来德成还真的拿了些钱给理之帮他把那房子建完了,虽然十分简陋,没装修没家俱就一个空屋子,但比起以前那烂屋子却又不知好了几百倍。 这年农场的茶叶获得了大丰收,农场给每个人都发了奖金,庐任也得了五百块钱奖金,这简直是一笔从未见过的巨款! 姐姐雪茹和堂哥德成多次写信来希望庐任回去看看,因为有了这五百块钱,庐任便决定回老家看看。 庐任存了两百块钱,剩下三百块去买了些茶叶,这些茶叶都是上好的茉莉花茶,一斤就要十五六块钱,他买了八斤,担心不够,又买了另一种价格较低的绿茶,又买了好几斤香蕉,趁年底便回了一次老家。 一路上又是汽车又是火车,回到老家时那香蕉已全部黑掉,哪还能吃?只好扔掉。 庐任回来后,傅明玉见庐任比以前长高了,悲喜交加,老泪纵横,五年了,离开家乡五年后,庐任终于回来了! 庐任将带回来的茶叶送给母亲,还有舅舅家,还有朱美英李乐东等等邻居,还有大姐双芹,又去了伯父曹正豪和几个姑妈家,送来送去,带来的那点茶叶竟都不够分了,庐任只好又买了些葡萄酒之类当礼品。 伯父曹正豪还有几个姑妈见庐任五年之后终于回来了,还带了不少礼品,十分高兴,素清姑妈拉着庐任的手哽咽着说: “庐任长高了,庐任长高了!姑妈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姑妈以前没能照顾到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素洁姑妈也是十分高兴,笑咪咪地拉着庐任看。 德成有三个小孩,个头都有庐任高了,拉着庐任喊叔叔,要他去自己家吃饭。 那天在泰芬姑妈家吃饭,姑妈忽然对庐任说: “庐任怎么搞的啊?送给别人的茶叶都香喷喷的,送给我的却半点香味都没有。” 庐任只好尴尬地笑着,说下次一定送包好茶叶给姑妈。 庐任又去了姐姐雪茹家,这是庐任第一次到姐姐家来。 雪茹有三个小孩了,围着庐任喊舅舅。 雪茹已经和家公家婆分家,只有一间没多大的房子,庐任在厨房里看姐姐炒菜,那锅却是破了一个大洞,雪茹便将锅子斜放着将就着用。 庐任见姐姐过得苦,便给了姐姐五十块钱。 这样左花一点右花一点,带回来的钱很快就花光了,庐任心里暗暗叫苦,没钱了连路费都没有了,怎样回那农场去啊?没办法,庐任连忙写了封信给陈雨,求他先寄四十块钱给自己做路费,几天后,陈雨还真的汇了四十块钱给庐任。 庐任又到理之建的房里住了一睌,两人好像也找不出几句话来讲,因为没及时交电费,理之家里的电都被剪了,理之点着蜡烛看书。 睡到半夜,庐任忽然发现曹四豪正拿着一把刀朝身己走来,吓得出了一声冷汗,醒来才知是一场恶梦。 庐任醒来后忽然发现窗外竟然有两个人影,正打着手电筒往屋里照,忙大喝一声: “干什么的?” 那两个人吃了一惊忙溜走了,庐任踢醒理之,理之便开门去看,哪还有人影?点起蜡烛一看,那两个贼竟弄了一根四五米长的竹杆试图来偷庐任的衣服。 第二十四章 庐任回到农场后,又开始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每月拿着几十块钱的工资,心里烦闷,这样下去如何是个头!碰到领导,抱怨了几句,领导说: “你嫌工资少?这已超过脱贫的标准了!” 那天翻看场里订的报纸,上面一则广告让庐任怦然心动: 您想一夜之间腰缠万贯吗?你想通过努力成为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吗?你还在为每月低廉的收入而愁眉不展吗?你还在为找不到发财致富的门路而苦恼吗?来找我们吧! 我们有大量的项目适合你!这些项目都是国家允许政策支持的。国外一百多年前就有了,很多人一夜之间成了千万富翁甚至亿万富翁!而我国却是几年前才开始正式引进,不需要生产场地,不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也不需要任何生产设备在家里就可以坐收其成!又举例证明本公司尊敬的董事长王先生靠这门技术已成功济身百万富翁之列。你还犹豫什么?快联系我们吧! 庐任看了,觉得这实在太诱人了,便寄了封信过去,几天后便收到了一封回信,是一份致富技术目录,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致富技术,比如快速捕鱼,快速养猪,每一项技术都要收钱而且价格不扉,庐任觉得那上面说的两项坐在家里都可以等着别人送钱上门的技术很适合自己,便将自己全部的存款一百多块钱汇了过去,然后就日思夜想地盼着能早点学到这门技术,早日脱贫致富。 庐任觉得自己快要发财了!他日思夜想只盼着能早点收到对方寄来的资料,可好几天都没收到,心中焦躁,便去发了封电报催促,仍没消息,心里忐忑,也不知出了付么问题。 那天庐任正在上班,负责开机器筛选茶叶,陈雨过来了,庐任忙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大哥早!” 陈雨将做好的茶叶抓起来一看,忽然十分生气地说: “你怎么搞的!做成这个鬼样子,能要吗?” 说完,抓起一把茶叶生气地扔到了地上。 庐任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便十分不快地顶了一句,“我又没做错什么!” 那陈雨听庐任顶自己,更生气了,大声说: “你还没错?全都打烂了,还能要吗?搞什么鬼!” 庐任忽然愤怒地脱口而出: “我不干了!” 陈雨也生气了,说: “那你走吧,也不是少了你就不行。” 庐任气冲冲地夺门而出。也许他觉得自己马上要发财了,这每天两块多的工资实在都不屑去挣了! 下午,场领导听庐任说不干了,便过来了解情况,得知是和陈雨吵了一架,便劝他回去上班,争吵几句也没什么,况且陈雨是领导,批评几句没什么不对,而且他平时对你也不错是吧?上次你写信说没路费他都马上寄路费给你。 庐任却不为所动。 庐任一句话就说不干了却没考虑后果,他不去上班又没其他事做,场里又不安排其他事给他做,他一下就处于一种失业状态。 几天后,他终于收到了那个什么王先生寄来的自己翘首以盼的资料,只有四个字:信息,专利。 庐任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受骗了,所谓不需要场地不需要设备的技术就是信息,外国一百多母前就发明了中国前几年才引进并许可的技术就是专利。 骗子!全都是骗子!庐任气得怒发冲冠,写了一封信将那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几年才存下的一点血汗钱就这样白白打了水漂进了骗子的口袋! 庐任想不通,这骗子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在报纸上打广告! 几天后,那王八蛋写了封信告到场里,说要找庐任麻烦,领导将他找到办公室间了一下情况,知道他被骗了,便笑他幼稚: “偷鸡还得蚀把米呢!” 庐任没活干,处于失业状态,一下就没了生活来源,马上就开始陷入困境。 庐任便去外面找些零活干,去担土方,每天六块钱,挖地基,那工头五大三粗,力大无穷,木断将土方往筐子里装,装满了再压紧,再装,一担泥巴起码一百多斤重,还要挑着上几米高的土堆,挑了几天,庐任简直双脚发软两腿打颤,腰酸背痛。 庐任不肯在场里上班又吃住在场里,哪有这样好事?领导便发话要么搬走要么回陈雨那儿去上班或者每月交二十块钱管理费给场里,庐任不肯去陈雨那里上班,也没地方搬出去,只好答应交二十块钱管理费。 可他做苦工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块钱,还要吃饭,一个月哪有钱剩下来?渐渐的这二十块钱管理费也交不起了。 第二十五章 庐任很想彻底摆脱困境,却又不得章法。 那天他从报纸上又看到一条信息:说可以从尿液中提取尿激酶,这是一种比黄金还昂贵的化工产品,可以用于治疗癌症,冠心病等等,而且该公司包教包会包回收产品,而且还可以先学会等以后生产出产品以后再以产品抵扣学费,庐任觉得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学会了这一技术又何愁不发财呢?只不过这一培训学校相距甚远,在两千公里之外的一个叫高城的地方。庐任在农场里几乎走投无路了,他决定去找这个培训学校试一试,也许他们能帮自己改变命运也未可知。 趁着快过年时,庐任辗转两千余里终于找到了那个培训学校,可是这个所谓的学校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学校,只不过在一座破旧不堪的两层楼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也找不到一个人,问别人也没人知道这里有个什么培训学校,庐任彻底傻眼,他已身无分文,连回都不知该如何回去。 庐任在那楼前坐了大概有两个时辰,终于有一个中年妇女过来上到楼上去,见了庐任呆坐在门口就问他有计么事,庐任便说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那妇女大概知道有这么个培训机构在楼上,就说; “人家都放假了,没人,你怎么那么傻啊?这种事你也信?这些人都在这里骗人的。” 庐任懵了,便问他们如何骗人,那妇女说, “本来不关我什么事,看你可怜,也看你傻乎乎的,就告诉你一点也不要紧,反正他们也没人在这里上班,他们就想办法骗钱的,至于怎么骗,你见了他们你就明白了,不过我看你这么傻乎乎只怕被骗了也不知怎么被骗了。” 庐任真是欲哭无泪,晚上也没吃饭,也不知睡那里,只好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到一个公园里躺在一张石凳上,天冷得要命,石凳上哪里睡得着,此刻他真的是陷入了一种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回都不知该怎么回去,又该回哪里去。 庐任觉得不能在这里呆下去,否则不是冻死就是饿死,想想还是回家乡一趟吧,或许家里还能想到办法? 庐任于是没买票趁人多挤上了火车,车子开了几个小时,庐任饿得几乎要昏倒了,看到车厢里有一个文质彬彬的知识份子模样的老先生,顾不得许多,就过去跟老先生说自己一天没吃饭了,老先生能不能借个几块钱给我吃饭和做路费?那老先生还有座位周围几个旅客见庐任说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十分热心,都拿出面包水果之类给庐任吃,不过说到钱,那老先生就为难地说: “我身上也没钱啊,我是别人请我来开研讨会的,车费什么的全是人家报销的。” 接着老先生又跟庐任聊了几句,问他是哪里人,庐任说是九峰山的,那老先生说: “我知道那个地方啊,鱼米之乡呢!你们那里有个姓张的种粮大户,响当当的万无户呢!”那老先生又说: “小伙子我看你真的是不务正业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混到饭都没得吃的地步呢?我告诉你,要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做事,不要去外面嘛!去外面干嘛呢?就在家里,养一口鱼塘,放几百条鱼,再养几百只鸭子,用不了一年,马上就发起来了!” 庐任吃了他的面包,只好频频点头称是。 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庐任先去找姐姐雪茹,雪茹见庐任又回来了,十分高兴,留着他在自家过了年,见庐任两手空空地回来,猜他也是没钱,可雪茹也没钱,李新立一天只挣几块钱,要养三个小孩,而且雪茹时不时要弄些药给李新立服用,所以家里日子也是清苦无比。 雪茹有三个小孩,十分玩皮,常拉着庐任追逐打闹,这天小立忽然朝庐任说: “快点走开,回去,不要坐在我家里!” 庐任生气地打了小立一下,小立一下就躺地上打滚,嘴里喊: “妈妈,舅舅打我!叫他走开,不要坐我们家里。” 雪茹忙跑出来将小立抱在怀里。 第二天,庐任又去了母亲家里,哥哥信非和嫂子见了庐任也还客气,在母亲那里住了一天,又去明坚舅舅家拜了一下年,虽然这一次庐任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但明坚舅舅也很客气,留庐任吃午饭。 舅妈在厨房炒菜,庐任站在厨房门口和舅妈说话,没想到舅妈忽然沉下脸来说: “你也这么大了怎么一点做人的礼数都没有啊?老母亲还在呢,又没死,这么不懂规矩竟去姐姐家过年?在那农场里做得那么好,手工活,工资又高,做着做着就不做了,到处走象个二流子一样。” 庐任听了,十分生气,饭也不吃了,拂袖而去。 明坚舅舅担了担水从外面回来,见庐任走了,便喊: “庐任去哪里啊?都吃饭了。” “不吃了!”庐任气鼓鼓地说。 眼见没一个亲戚能帮自己一把,庐任心里十分着急,他决定去找姐姐双芹。 双芹的房子是新盖的两层楼房,十分大,见庐任主动来自己家里,十分意外,也很高兴,留庐任吃饭,庐任好想提借钱的事,却又觉得无法开口。 到了傍晚时,庐任左思右想,还是羞惭满面地跟姐夫阿正说自己没钱了,能不能借三十块钱做路费,阿正就去跟老婆双芹说了一下,双芹将庐任叫过来说: “庐任你没钱了吗?” “嗯。”庐任胆性地应了一句。 双芹说: “我也没钱了,你看这屋都是新盖的,还剩几十块钱要留来买猪仔养呢!” 庐任默然。 天黑了下来,庐任却一刻也不想再呆在双芹家里,他背起自己的那个小包,趁夜走了。 庐任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夜幕下一片漆黑,路两边全是深幽的树林,天又特别冷,庐任也顾不得害怕,只是往前走,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旁边在烧砖,那炉子边十分暖和,就一个人在炉子边坐了一夜。 故乡!这就是自己的故乡!连想找人借个三十块钱做路费都借不到!庐任真的是痛苦得几乎要心碎了! 他觉得这故乡几乎就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或许,只有千里之外的那个农场,那里才算自己的一个容身之所? 第二十六章 庐任只好饿着肚子去找姐姐雪茹,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雪茹才能给他一点点的依靠。可是雪茹自己的日子也是苦着呢,哪有办法照顾到他?无奈之下,雪茹塞给庐任十块钱又包了些自家做的果子,庐任怕钱掉了,将钱压在果子最底层的纸里面,又一次偷偷地爬上了火车,踏上了返回农场的路途。 半夜里,车厢里忽然响起了列车员的吆喝声: “查票了啊,大家把票拿手里,没买票的主动买票啊,查到没票加倍罚款哦!” 庐任头都大了!想躲也没地方躲,众目睽睽之下被列车长连拉带推抓到了办公席,那列车长是个女的,十分凶: “为什么不买票?” “没钱。”庐任说。 “没钱你坐什么车啊?放老实点,主动拿出来,等下搜到你有钱不买票要加倍罚款哦!” “真没钱,我连饭都没吃。”庐任说。 “没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那列车长便动手搜他,翻遍所有行李也没找到一块钱,便大声喝斥: “没钱坐什么车?下一个站给我滚下去。” 还好,那十块钱没被搜了去。 到了下一个站,他被赶了下来,只好又想办法等着爬上同方向的另一趟车,到了目的地后出站时丈免不了被抓起来搜身检查一番,因为实在找不到钱,车站的人只能将他放了。靠着最后的十块钱,终于算是回到了那农场。 领导找到他,问他: “你不是走了吗?你还回来干嘛?你不是很有本事很有能耐吗?还来这里干嘛?” 庐任哑口无言,领导说: “曹庐任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碰个头破血流不知道悔改!整天就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想发财,你发到财了吗?偷鸡还得蚀把米呢!这世上要真有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的好事,那不人人都发财了?还有人干活吗?我看你简直傻蛋一个!说吧,你想怎样?还想在这里干就踏踏实实好好干,不想干马上就搬走,不拦你,这里也不差你一个人。” “干。”庐任走投无路了。 “要干就去向陈雨道个歉,他要原谅你也就算了,他要不原谅你那你还是去另谋高就好了!” 庐任只好灰头土脸地去向陈雨道歉,还写了一封检讨信,对自己的所做所为做了深刻反省,陈雨也就原谅了他。 于是,庐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每天去挣工分,靠两块多的工资来养活自己。 不过经过这件事后,陈雨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爱理不理的,有工作也懒得安排他做,庐任自然感受到遭人鄙视的滋味,就连一起做事的同事也是冷嘲热讽,嗤之以鼻。到处不受待见,一个月的收入自然更少了。 农场里有十几口鱼塘,全部由个人承包来养,庐任也想弄口鱼塘来养鱼,但他根本没经验,别人都把条件好的鱼塘挑走了,最后他拣了一口最差的没人要的鱼塘。 这口鱼塘夹在两口鱼塘中间,有一面是用石头砌的伏坡,根本装不住水,那石缝里还有蛇藏里面,更要命的是这鱼塘位量比前后两口鱼塘位置要高,水全往两边流,春天雨水多还没事,夏天雨水少那水全流走了,别人池塘常年都有两三米的水深,他的却只有几十公分,简直鱼都会晒死,如果要抽水还得自己出电费,水从几公里外的河边抽上来,流都要流一两个小时才能到鱼塘,一路上都不知要浪费多少水多少电,而别的鱼塘基本都不用抽水来补水。可他哪知道这些情况,只盼着能靠养鱼挣点钱来摆脱困境。 鱼塘是包来了,却没钱买小鱼苗,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会借钱给他,好在那卖鱼苗的人心好,答应先让他欠着,给了他一些草鱼苗鲢鱼和鲤鱼苗。 庐任心里一心想能将鱼养好,每天天不亮就去割草喂鱼,可问题是这鱼塘水实在太浅了,根本养不了鱼,夏天一到,好多鱼都生病死了,一年下来根本没挣钱。 庐任在农场里真是越来越呆不下去了,却又没其他站路,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苦熬着。 那天忽然来了一个年轻人来找他,还送了他一筐子水蜜桃,这人以前也在农场呆过,庐任也见过他几次,却不熟悉,这人说他叫柳源,可以介绍他去帮人养鸭子,七十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干四个月就行。庐任正为钱发愁呢,一听说有七十块钱一个月没加细想就答应了,于是那柳源就带他到了一个农户家里,见了那家主人,是个二三十岁的壮汉,那壮汉姓江,叫江衡度,他家里养着数百只鸭子,家里房子也相当好,江衡度答应每个月七十块钱包吃包住,庐任缺钱,便间能不能先四个月工资一次性先付了,那江衡度也爽快地答应了,但要让柳源和庐任共问鉴一张合同,庐任也就答应了,于是那柳源便到农场先将庐任的一些日用品搬到江家。庐任也跟着去帮他养鸭子。那柳源说: “我主要是没空,我要去考大学,不然我都不会找你去。” 庐任原以为帮着养鸭子是件很轻松的活,没想到第一天那江衡度并没要他去养鸭子,而是扛个锄头去翻田,庐任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人家请的一个长工,心里十分不快,觉得这姓柳的一点都不厚道,根本也没告诉他是要来帮人家种田的。 两天后,那江衡度买回了鸭苗,庐任原以为就在他家门口鸭棚养着,住也是住到他家里,哪知这鸭子根本不是养在鸭棚里,而是养在离他家几公里以外的一个山坡里,那上面有口山塘,旁边搭了个草棚,也没有电,庐任必须脱上住这草棚里守着,这下庐任突然就觉得自己上当了,便找这姓柳的说他骗自己,那柳源当即翻脸道: “白纸黑字你自己写的,我骗你什么了?” “你也没说要我来种地,你也没说要我一个人睡一个山上面。” “种地也不是天天叫你种地,你不种地可以啊,但你要养鸭子啊,四个月,钱你也拿了,你还想反悔啊?” 庐任说: “你也没说要住山里面,我以为是住他家里。” “住山里面怎么了?山里面有鬼啊?会吃了你啊?” “我不干,我把那两百八十块钱还给甜。”庐任说。 “你神经病啊?你说不干就不干啊?你说把钱还给他就没事了?告诉你,我要考清华北大了,你耽误了我考大学你负责得起吗?” “是你自己先骗我!”庐任十分的生气。他又去找那江衡度,那壮汉表示你要跟小柳说好,是他介绍你来的,庐任说我不干了,我不敢一个人住那荒无人烟的山坡上,并将两百八十块钱还给他。那江衡度收了钱却不肯将收条还给他,说收条已撕掉了,叫他放心,不会找他麻烦。 庐任就回去了。 第二天,那姓柳的又找来了,他说: “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啊?你说走就走啊?你走了人家找我,那我怎么办?你必须先去跟我看几天,等我看有其它办法没有。” 庐任只好答应先去看几天。 江家养看数百只鸭子,大小都有,早上,江衡度和柳源带着庐任将鸭子从鸭棚往外赶,那鸭子走路上本来还很听话,一队队的跟着,江衡度在后面吆喝一声,叫庐任也学,庐任学不来,那鸭子忽地一下全跑到水田里去了,几秒钟就不见踪影,江衡度恼着成怒,一拳朝庐任打过来,骂道: “玉八蛋!一点用都没有,我揍死你!你跟老子放老实点,你的收条还在我手上呢!敢调皮我弄死你!” 庐任挨了打也不敢吭声,只好奋力帮着将鸭子赶出来。 下午在那山坡上,江衡度回去了,只剩下庐任和柳源两人,庐任责怪柳源不地道,骗他来这里,柳源说他害自己耽误了自己去考大学,两人越吵越凶,柳源指着庐任骂二 “懦夫!白痴!没信用!”庐任骂他神经病骗子,那柳源恼羞成怒从上面冲下来打他,庐任慌乱中拣根树枝打了过去,一下打在他脸上,那柳源疯了一般冲过来将庐任按在地上一顿狠揍,打得庐任满身满脸都是血,那柳源边打边骂;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害我大学都考不上,你白读书了,我打死你!” 庐任被打得惨叫不止,恰巧山上有个砍柴丽农民看见了,便叫那柳源住手,那柳源这才停下来,庐任连忙哭着跑开。 路过那江衡度家门口时,江衡度老婆见庐任浑身是血,吓得尖叫起来: “哎呀,你们怎么打起架来了?” 庐任哭着去找派出所,一路上行人见庐任跟个血人似的无不讶异万分。 不久,那江衡度也带着柳源刮了派出所,那柳源眼晴被庐任打仿了,肿好大一个包。 派出所的所长了解了一下情况,各打五十大板,批评教育几句了事。 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庐任又回到农场里劳动。 没想到这天半夜时分,庐任正在睡觉,忽然听刮有人敲门,庐任问了句: “谁呀?” “我,”是那柳源的声音,“上次撕烂了一本你的《水浒传》,过来还给你。” 庐任也不开门,也不理他,只当没听见。 那柳源在门外站了几分钟,见庐任不开门,也就走了。 第二十七章 信非有三个孩子都还未成年,一家六口人全靠信非一人在煤矿挣点辛苦钱来维持,日子过得实在不太好,媳妇翠花难免会有牢骚怨言,见傅明玉年纪大了,心里担心日后一旦生病什么的会要发大把钱,理之也是她儿子,自想也有赡养的责任,何不让她去跟理之一起生活?况且理之的房子也很大,都没人住。心里有了想法,便时不时地跟信非吹起耳边风,信非哪敢提这种事?翠花恼怒丈夫没主见,时不时地在言辞间开始数落起傅明玉来。傅明玉也不是傻子,见媳妇时不时地开始挑自己毛病,心想这是嫌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心里凄然,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尽量忍着。 这天,翠花忽然冲女儿琪琪说: “琪琪你过来看一下,碗都洗不干净,一点用都没有。” 琪琪说: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碗不是我洗的,是婆婆洗的。” 翠花生气地说: “婆婆老了,做不得什么了,你都这么大了,连碗都不会洗,白痴一个,跟我站墙边去,面向墙壁站一个小时。” 琪琪说: “凭什么要我站一个小时啊?我不去,要站你去站,你站完我跟着你站。” 翠花说: “哇!你想造反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快去站着,不然等下抓你去房间跪搓板。” “你敢!”琪琪说∵“你叫我跪搓板我明天就离家出走不回来了!” 羿花没好气地说; “不得了!造反啦!人大了,管不了了,竞敢拿离家出走来吓唬我了,你要离家出走是吧?好啊,你现在走,我不给你一分钱你要能在外面呆三天再回来算你本事大!” 琪琪说, “别瞧不起人,找现在就走!” 翠花说: “走吧!看你能走哪儿去!” “哪我真走了哦?”琪琪真的走了出去,见羿花没拦她的意思又回来了,羿花说: “怎么才走几步就又回来了?” 琪琪说: “我先问一下婆婆让不让我走,如果婆婆让我走我就走,我还要婆婆给我钱。” “少来吧你!尽吓唬我,等下看不叫你跪搓板!”翠花说。 琪琪跑过来搂着傅明玉说: “婆婆,我要离家出走,你给我一百块钱。” 傅明玉说, “琪琪别闹了,你妈吓唬你呢。” 琪琪撒娇说, “婆婆最疼我了,快点给钱给我,不然不理你了。” 傅明玉说: “别闹了。”又对翠花说,“别老骂孩子嘛!”翠花忽然生气地说: “都是你,什么事都护着姚,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傅明玉说: “谁老糊涂了啊?我看你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想赶我走。” 翠花说: “我哪敢赶你走啊?不过理之也是你儿子,他也可以养你,他那房子也很大的。” 傅明玉说: “你别以为我老了,听不出来,你就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想方设法要赶我走。” “我有赶你走吗?你自己老糊涂了。连我管教女儿你也老护着她,”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越吵越凶,傅明玉气得流泪,走进房内收拾几件衣服放进一个包里,又拿上一点女儿双芹平时给她的一些零花钱,走出门去,说: “小孩大了,看我成了吃闲饭的不中用了,要赶我走,那我就走,不住这屋了。” 翠花说\ “找没赶你走哦,你别冤枉我。” 傅明玉真的带着一个包包走了。 信非回来后不见了母亲,便问翠花,得知是跟她吵了架自已走掉了,心里生气,就骂了几句翠花,翠花生气地说: “就你自己太没用!理之也是她儿子,干嘛不叫理之养着她!” “理之都还没结婚成家呢!”信非说。 信非原以为老母亲不过是去妹妹双芹家或者雪茹家里住几天,过几天自己会回来的,没料到去了十天半个月也没见回来,这才觉得不对劲,忙叫女儿琪琪去姑姑双芹家问,却根本没去过双芹家,又去找到雪茹家里,雪茹也说根本没来过,这才发现老母亲竟然失踪了,心里发慌,埋怨了媳妇几句,又到处去找人,但又不知往哪去找。 明坚舅舅听说自己的姐姐居然失踪了,火冒三丈地跑过来骂人: “信非你两口子过不过份啊?老母亲帮你们把小孩子拉扯大了,现在嫌她老了不中用了是不是?快点想办法去给我找回来,不然从此以后你们也别来认我这个舅舅了!” 信非只好又赶紧去找,翠花被舅舅训了一通,不敢发作,待舅舅一走,一生气干脆也回娘家去了,留下信非一个人照看着三个小孩。 双芹和雪茹知道母亲失踪了,也十分着急,到处去找却杳无音信。 那傅明玉离了家后却是坐车到了城里,她也不识字,不知道城里的地名方向,只是在城里乱转,看到有什么废纸烂铁之类觉得能卖钱也就拣着,晚上没地方睡,就在一个桥底下住了几天,每天拣来的坛坛罐罐什么的垃圾之类东西也放桥下,好在她身上有带着双芹给的钱,又拣些垃圾卖,一时半会也饿不着。 这天,傅明玉正在一个垃圾堆里翻拉圾,忽然有一个年轻女子对她说: “阿姨,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在拣垃圾啊?你等着,我家有好几个塑料瓶子也没啥用,送给你吧。”那女子便上楼将家里的一些废品拿下来送给她,又跟她闲聊了几句得知是跟儿媳吵了架自己出来的,不由得起了叹息起来,忽然又问她: “阿姨你一定会带小孩吧?会做饭吧?要不你帮我带小孩吧?帮我做饭做做家务,包你吃包你住,一个月再给你一百块钱。” 得明玉立刻就答应了,原来这年轻女子叫阿仪,有一个一岁左右的女儿,夫妻两人都忙,家里正愁找不到老人来带小孩呢,这傅明玉人虽然上了年纪,但做些家务带带小孩却不在话下。 从此,傅明玉便在这户人家里当起了保姆,虽然一个月只有一百块钱但却觉得很满足,只是她不知道外面随使请个保姆也要好几百块钱,这两口子才花一百块钱就找了个人回来做保姆,不但帮带小孩还会炒菜做饭做很多家务活,真是拣大便宜了。 信非找不到老母亲,媳妇又赌气闽了娘家,家里立刻乱成一团,没办法,只好自己去丈母娘家赔上笑脸将翠花接回来。 再说那天那个叫阿仪的年轻女子在街上行走时忽然发现墙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细一看,咦,这寻的不就是自己请的那个保姆吗?回到家里便对傅明玉说: “阿姨,你家住乌衣岭是吧?你家里人正到处找你呢!” “找我干吗?他们都嫌我老了,不中用了。” “阿姨,我看他们还是很关心您的呀,到处找你,要不我去联系他们,告诉他们你在我这儿,也省得他们担心?” 傅明玉说: “别告诉他们,他们都嫌我老了,不中用了。” 后来那阿仪还是主动联系上了双芹,信非和双芹这才知道老母亲竟是在城里帮人做保姆,悲喜交加,双芹找到老母亲,央求她回去,傅明玉说: “我不回去,省得让人嫌,我在这里挺好的,有吃有住还有一百块钱,还可以带一个小孩玩,只要能天天抱着一个小孩,哪怕是别人家的,我也觉得踏实。” 双芹见母亲不肯回去,也只好由她,不过好歹也知道下落了,也算比较放心了。 这傅明玉在这户人家做了一年多保姆,信非双芹雪茹都不断来劝她回去,这才回去,不过却没回信非那里,而是住到了理之那里,理之的房子也很大却空荡荡地没人住,一点人气也没有。傅明玉便房前屋后收拾了一下,又种了许多的蔬菜,理之一回来,倒也像个家了。 第二十八章 庐任在农场里住的是一幢单身宿舍楼,楼里住的全是单身汉,里面还有好几个酒鬼,经常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手舞足蹈胡言乱语。 阿丁是个理发师,负责给全场大小男人们理发,阿丁似乎是个天生的乐天派,整天都是笑咪咪的,看见小孩子老远就打招呼,又亲切地逗一下,小孩子似乎也特别喜欢他。 阿丁不喝酒却爱抽烟,抽那种大水烟,没事时就坐下来吸上一大口水烟,也许是那烟味太呛人,常常见他咳得个面红耳赤的,阿丁的生活也十分的节俭,常常都是一条咸鱼伴饭。 阿财是个三十多岁的后生,跟阿丁住一个房间,不久前,阿财带了个女人回来,据说是要谈朋友的,但苦于没钱,阿财有些烦闷,跟庐任说准备去沿海城市打工,这地方不是人呆的地方。 场里也有有家室的人,不过住在家属区。 农场有个小卖部,专门卖些油盐酱醋之类的日用品,店主叫钱志仁,人皆称其为只认钱,只认钱和老婆一起开着这间店,因为全场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生意自然很不错。农场里的单身汉几乎都是穷鬼,没几个人买得起电视,所以一到晚上就全聚到只认钱的小卖部里看电视,这时,只认钱就会搬出桌子找人凑起来打牌赌钱,同时趁机将扑克香烟之类商品卖出去。因为大家都比较穷,所以不少人都欠着他钱,一到发工资时,只认钱两口子便翻出帐本,见到欠钱的便喊:某某,你欠我多少多少呢,今天发工资了该还了! 这时,庐任就觉得这只认钱真的是只认钱。 庐任好几次也被拉着一起打扑克,四个人两副牌,虽然只打两块钱,但如果运气差输个十块八块也是很容易的,没钱也不要紧,只认钱便将店里的香烟抵借给输钱的人,赢的人拿几包烟走人,输的人则赊烟抵账。 那天晚上庐任阿财还有王依平和只认钱四个人凑在一起打牌,打到半夜两点仍兴致正浓,王依平老婆来了,见四人还在打牌,便对王依平说: “半夜两点了还在这里打牌,兴致真好啊,鞋脱了!” “干嘛呢?”王依平说。 “叫你脱你就脱,还问!” 王依平就将鞋脱了,他老婆将鞋拧在手上,说: “你打吧,慢慢打。”说着就拧着鞋回去了。 阿财说: “王依平这下你惨了,回去要睡地板了!” 只认钱说: “散了散了,明天再来,等下人家回去要跪搓衣板了。” 王依平尴尬地笑: “胡说八道,跪什么搓衣板嘛!” 鞋子被老婆拧走了,王依平只好赤足而归。 庐任也回击睡觉,一个酒鬼竟还没睡觉,坐在走廊里合糊不清地骂人: “你们都不是好人!这里面没几个好人。” 庐任厌恶这酒鬼,心里骂道: “喝!当心喝死你!” 第二天早晨,楼里突然传出惊人的消息,阿丁,也就是那个理发师,竟没半点征兆地突然去世了,阿财发现时,阿丁已硬挺挺的没了气息。 阿丁没儿没女,好像也没发现留下什么值钱的财产,在人们无尽的惋惜声中,阿丁被人拉到殡仪馆去了,几个小时后就化成了一堆灰烬。 哎,人生有时候就这么难以预料。 庐任在农场转眼就已呆了七八个年头了,姐姐雪茹写信给他,你都在农场呆了这么多年了,得到了什么?你要一直呆下去吗?德成哥哥的女儿在沿海工厂打工,一个月都能赚七八百块钱,我都不知道你一年都有没有赚到七八百块钱。 庐任十分茫然,我真的要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吗? 阿财也走了,他说要去沿海工厂打工,找到工作再将那女朋友带过去。 阿财的女朋友过来拿阿财的东西,只认钱不她拿,因为阿财还欠着他钱呢。那女的说: “他欠你钱你找他去,关我屁事啊?” 只认钱说: “那你来拿什么东西啊?” “我高兴拿就拿,你敢拦吗?”那女的几脚就将门踹开,把东西拿走,只认钱也无可奈何。 庐任心里充满矛盾,想不出该如何寻找出路,因为好几天没去上班开工,那天在食堂陈雨对他说: “你想做又不想做,再这样下去我这里也不欢迎你了。” 庐任默然,在宿舍楼前,一个老头儿正坐椅子上晒太阳,庐任打了个招呼: “老朱,晒太阳呢。” 老朱应了一声,庐任忽然就想跟他聊聊天,因为这老朱已是七十几岁的老人了,现在已经退了休,或许听听他的故事也是好的,于是就坐一边石阶上,跟老朱聊了起来。庐任问他在这里多久了,老朱说三十年了,聊着聊着,老朱忽然就对庐任说: “我看你在这里也呆了七八年了吧?” “是啊。”庐任说。 “你还想一直呆下去吗?你看我,我在这里呆了三十年了,得到了什么?一无所有,没儿没女,房子也是场里的,一个月就拿二三十块钱退休金养着自己,哪一天也像阿丁一样一声不响地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烧成灰别人把它扔到垃圾堆里也无听谓了。小伙子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难道也想以后象我这样在这里等死吗?我是没办法,老了走不动了,只有等死了,你呢,你还想在这里干出什么事业吗?别做梦了,你看这里,一天两三块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成家立业养老婆孩子吗?你如果有老婆孩子只怕老婆孩子都会跟着挨饿啊!在这里饿不死你但也别想发什么财,有财也轮不到你来发,你看这里面的人,好多都是想方设法去巴结那些干部,人家如果照顾你一下,或许你还能过得好一点,你又没谁照顾你,你做死也没用,到最后就跟我现在一样,搬条凳子晒太阳等死。” “老朱说得有道理。”庐任说。 “快点走,不要有什么幻想了。你在这里多呆一天就多浪费一天你的青春。”老朱说。 “我也想走,不过没钱。”庐任说。 “想办法挣一点嘛!有路费了再去外面闯一闯。” 也许是老朱的话深深地触痛了庐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离开!离开!决不再回来! 庐任在农场里呆了七八年,却连几块钱路费都没有,没办法,庐任去外面一个砖厂做了几个月零工,挣了两百多块钱,又叫姐姐雪茹帮自己办了一张身份证,终于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这个农场了。 第二十九章 诗曰: 韩信虽兵百万师, 不遇亦遭屠户欺。 含羞忍辱谁曾笑, 指点江山天下知。 弹指一挥八年过, 似水年华无力回。 此生纵有摘星手, 恨无长足追往昔。 庐任在农场转眼就呆了七八年时间,最后却一无所获,连几块钱路费都拿不出。万般无奈之下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他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能带的东西都带着,实在不能带的就送给了别人,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决不会再回这个地方来了。 他决定去海城,虽然他对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庐任踏上海城的土地后,立刻就陷入了一种迷茫,因为海城十分繁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可他举目无亲,也不知该去什么地方找工作。天黑以后,他更加不安,想去住旅舍,一问居然要十几块钱一个晚上,庐任身上总共也才一百五十几块钱,这如果十天半月都找不到工作,又天天住旅舍,这一百多块钱能撑几天啊?所以庐任都不敢住旅舍,他到处走,走到海岸边一个花坛边,觉得那里比较安全,没人会注意这个地方,就想在这个地方呆一个地方再说。 海边不断有海风吹过来,吹得一身都凉嗖嗖地根本没办法睡,坐着坐久了也十分难受,呆到半夜时分,原以为这地方比较隐秘没人会注意这个地方,没想到却来了几个穿制服的巡防员,他们用电筒一照发现了庐任,便叫他出来,问他在干嘛,庐任说来找工作,没钱住旅舍,所以躲这里。那领头的将庐任浑身上下连鞋底都搜了一遍,找出了一百五十多块钱,那领头的说: “你说没钱,这不是钱吗?” 庐任说: “我就这点钱。” “给五十块给我们兄弟几个买烟抽,你走吧。”那人拿了五十块钱,将剩下的还给他。 庐任急了,说你们怎么这样?我只有这点钱了! 那领头的说: “没全部收掉你的就已经是对你够意思了,还吵什么吵?快走!” 庐任见他们五六个人,再跟他们争恐怕真的会一无所有,只好忍气吞声恨恨地看着他们走了。 到了天亮,庐任想想都气愤不已,见不远处就是海城公安局便想去报案,可守卫的人根本理都懒理他,也不让他进去找人,那人说: “海城这么大,去哪里找那几个人啊?他们没全部抢掉你的已经够讲良心了!快走开。” 庐任说他们是穿制服的巡防员,那人说海城穿制服的巡防员多得去了,去哪找啊? 没办法,庐仼只好吃哑巴亏。 庐任在海城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到处走,却找不到工作,眼看天又快黑了,心里又开始焦躁起来。 就在庐任不知所措之际,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叫住他,问他是不是来找工作,庐任说是,那人问他跟不跟他去做建筑当小工,每天十块钱包吃包住,庐任正为食宿无着发愁呢,听说包吃包住有十块钱工资,当即就答应跟他去。 于是庐任就坐在那人车后面跟他到了一个工地。 这人姓张,是个小包工头,手下有五六个人,包括他老婆,舅子等人,头让老婆弄了些饭给庐任吃,晚上睡觉则和大家一起睡地板上。 头包的这个工程是一单旧厂改造项目,要将一个废旧工厂改造成一家全新鞋材厂,地板排水沟墙体等等全部要重新翻新,头承包了一部份工程,庐任每天的工作就是替他打打帮手,没沙浆就拌沙浆,拌好以后再装好提给他,没砖头则拉砖头来给他。 做小工倒也不算太累,只不过这工地实在太脏,晚上睡觉时蚊子多得吓人,根本没法睡。这头提供的伙食也差得要命,常常都是水煮白菜之类,不过却也没办法,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能暂时找到一个立足之所已是万幸了。 做了大约二十天后,工程便快完工了,厂方运来了很多新机器,也派来了不少员工,并开始大规模招工,庐任想,何不就在这个工厂做下去呢?于是庐任就开始去留意厂里的那些负责人,还买几包好烟送人家,希望能关照自己进到这个工厂。人家说等正式招工后你自己报名就行了,于是庐任便满怀希望期待能进这厂成为一名工人。 不过头却不想让庐任进厂,因为他说他其他地方还有工程,跟着他不愁没事干,庐任只想进厂,就不愿跟头去其他地方,那头十分恼怒,连工资也不肯给他,还卡住他的身份证,这让庐任十分诧弄,身份证明明在自己身上怎么会到了头手里?头却说是晚上捡来的。要庐任掏一百块钱才愿给他,这下彻底激怒了庐任,两人竟吵起来了,可头人多势众,根本不怕他,庐任势单力孤奈何不了他。 厂里开始招工了,庐任的身份证却被工头卡着不肯给他,工资也不给他,这让庐任十分焦躁,工厂里有一个保安队长姓周,据说是个退伍军人,厂里还没正式开工,周队长每天的任各就是负责操练厂里的大小干部和保安队员,每天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练几个小时,周队长做十分标准的示范动作,连走路都要报告敬礼,然后让别人跟着学。庐任觉得周队长是个很正直的人,便央求周队长去替自己向头求个情将身份证和工资要回来。周队长爽快地答应了。 这周队长去找了头,还真不废吹嘘之力就将身份证和两百块钱工资要了回来,不过他却不肯直接给庐任,他说: “我帮你把身份证和工资都要回来了,你总得给个一百块钱我做感谢费吧?” 庐任没料到这周队长竟会是这么个心黑的角色,但钱和身份证都在他手上,只好答应给他一百块。 就这样,庐任总共才两百块却被这周队长强行刮去一半,庐任心里突然就觉得这周队长虽然年轻英俊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庐任一心盘算着能进这个工厂,哪知到了正式招工时,门口却忽啦一下来了四五百人,排了好长的队,负责招工的人大声宣导: 各人准备好本人的身份证边防证劳务证毕业证,缺一不可,没有的就自己走开,别浪费时间了,正式录用后还要准备六张一寸彩照,五十块钱押金,没有的也别浪费时间了。 庐任一听进个厂居然还要这么多证还要五十块钱押金,顿时头都大了,他只有一张身份证,其他什么证都没有,去找负责招工的人,那人说: “一切照程序来,没人可以例外。” 这下庐任彻底绝望了,这厂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可自己跟头又已闹翻,立时便又陷入进退唯谷之境。 庐任又去附近其他工厂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这海城几乎所有工厂的招工制度都是大同小异的,四证齐全缺一不可,而且所有工厂进厂都要交押金,押金一般要工作六个月后才会退还,若没满六个月就走了不但押金拿不回来,工资都要白丢一两个月。 由此看来这庐任要想在海城去找到一间工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庐任进不了工厂,只好又去找别的工作,可他人生地不熟又举目无亲,哪找得到工作? 那天庐任正在街上走,又碰到一个人,这人浑身邋遢不已,好像一个从战乱地区逃出来的难民,又好像是一个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饿死鬼,两眼深陷双目无神,这人问庐任是不是找工作,庐任说是,那人说你去建筑工地吗?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建筑工地招人,我带你去。 庐任找不到工作,正面临衣食无着的地步,除了去建筑工地,实在也别无它法。 这人说他叫史奴,庐任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名字,有些好笑,史奴说他以前很有钱,伯父在前川投资了好多工厂,姐夫在省公安厅当一个处长,两人聊得投机,竟然发现这史奴家里就在庐任原来那个农场附近,搭上这层关系,两人兴奇异常,史奴答应明年带庐任去前川,去他伯父那里工作,他伯父随便照顾他一下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庐任如同遇到救星一般对史权充满了感激。也无限憧憬着能跟史奴一起去前川。 两人一路聊一路走,终于找到了那个建筑工地,这是一个大型建筑工程,要建四五十层高的楼,人员需求十分大,所以庐任和史奴十分容易就进到了工地。 工头告诉庐任:每天十五块钱工资,自己花钱在工地食堂吃饭,住则免费住工地大工棚。 于是,庐任和史奴两人便开始在工地当起了建筑工人。 第三十章 庐任在建筑工地做工,真实地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辛苦。 因为没什么技术,只能做小工,帮师傅打杂,搬材料,装模板拆模板浇筑水泥等等。拆模板时地上的模板到处是钉子,特别是地下室一片漆黑,一不小心就会扎到脚。庐任有一次就踩到了钉子,疼得要命,那工头见庐任踩到了钉子,便弄了个太阳灯过来看,脱掉鞋子后发现脚板下全是血,忙弄块木板不断地拍打他的脚板,说只有把伤口里的污血全放出来才不会发炎,并嘱咐他一定要小心。 这些事都不算辛苦,最辛苦的是浇筑混凝土,因为工程巨大,浇筑混凝土必须一次性完成,所以时常需要连轴转,有时连续干个四五十个小时也正常。 工地上有两台搅拌机,工头安排庐任和史奴一人负责一台,往里倒水泥。别人将沙子石头倒进来后再放一包水泥下去,一包水泥一百斤重,抱在手上十分重,丢到料斗里后还要将袋子割开来再将水泥倒出来,一天要搬好几吨水泥,一天下来累得人都要趴下来,浑身上下都是水泥灰尘,好像泥人一样。更要命的是,因为工程量大,一开工就不能停,工头又找不到人来做这又苦又脏又累死人的活,便常常逼着庐任连轴转,几个月下来,庐任累得人都瘦得不成人形。 史奴懒惰无比,常常找借口不上班,不但懒还邋遢无比,他连被子都没有,便跟庐任睡一个被窝,这人常常连脚都不洗浑身脏兮兮地钻进被窝里,没几天,庐任的被子就好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一样脏得吓人。 工棚里几乎所有人都憎恶这个史奴,工头也痛恨他,好几次跟庐任说: “这史奴是你什么人啊?跟个人渣垃圾一样,懒得要命,又脏得要命,你怎么会跟这种垃圾呆在一起?我其的好几次都想将他扫地出门叫他滚蛋。” 庐任心里其实也厌恶史奴,可是他却一心将史奴当作自己的救命稻草,幻想明年跟他一起去前川。 史奴时不时吹嘘自己以前多么辉煌,他说我以前常用大哥大跟我大伯打电话,大哥大你知道吗?你可能连摸都没摸过吧? 庐任确实没摸过大哥大,不过倒见过,在那鞋厂里,看到那什么总经理拿个大哥大在讲话,那个威风气派着实有些吓人的。 史奴说: “我以前经常拿大哥大打电话,都习惯了,我还给了一个给我女朋友,我女朋友高兴得要命,没想到这臭女人却拿去卖了上万块钱拿到钱就跑了,气死我了,如果让我抓到一定弄死她。” 庐任听得入迷,他是深信史奴以前也是很辉煌的。见庐任很信任自己,史奴又说: “明年到了前川让我伯父送一个大哥大给你,我跟你说我大伯钱多得很,一个大哥大对他来说简直跟一包两块钱的香烟一样。” 庐任充满了期待,不过他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史奴,去前川不是要边防证吗?没边防证怎么去啊?史奴不以为然地说: “我姐夫是省公安厅的处长,办一张边防证还不是小儿科吗?你放心,一切事情我都会为你办妥。” 庐任深信不疑。 在工地上苦熬了几个月终于到了年底,不过工头在结工资时却出尔反尔,原来说十五块钱一天自己出伙食费,结工资时却只肯给十块钱一天还要自己负担伙食,等于一天才五六块钱,这不明摆着是杀好猪再讲价吗?庐任觉得受到了愚弄,去找工头评理,工头说小工都这样算又不只对你一个人,过完年你如果再来一定给你十五块一天。 切!还来?庐任有些愤怒又无可奈何,钱在他手上他说给多少也只有由他说了算。工头一算,庐任扣掉各种费用只拿到两百多块钱,连三百块钱都没有,史奴则更惨,一百块都没有。 庐任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去,那被子脏得吓人,只好扔掉。史奴跟他说你先去我家等我,我去省城找我姐夫帮你办好手续再一起去前川。庐任同意了。 两人买了同一趟火车的车票,庐任买到半路,史奴则买了到省城的票,庐任到站后再坐汽车去史奴家等他。快到站时,史奴说你先给我两百块吧,办手续要花钱,你去我家等着。庐任于是将两百块钱给了史奴,自己则按史奴给的地址找到了史奴家,却惊讶地发现史奴家里竟是破败不堪,只有一个老父亲在家,听了庐任的来意,他父亲气得大骂: “这个畜牲不是个人!小伙子他骗你呢!哪有什么大伯在前川开工厂啊,他姐姐在省城做环卫工,他姐夫修自行车,哪当什么处长啊,这畜牲到处骗人,哎,你怎么就信他吗?” 庐任听得如五雷轰顶般懵了。他完全没料到史奴居然处心积累编一大套鬼话来骗他,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两百多块钱竟然就这样拱手送给了这么个人渣! 庐任心里顿时将这史奴恨了个咬牙切齿,真巴不得能一刀捅死他! 史奴的父亲说: “他骗你钱我也没办法,他也没给过我一分钱,我也没钱给你。” 庐任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好傻,那史奴一看就是个人渣垃圾样,人人都讨厌他自己却对他深信不疑,竟会让这么一个人渣样的畜牲给骗了,真是难以置信。 庐任没钱了,又一次陷入困境,虽然史奴的那个家离以前那农场十分近,但庐任发过誓,无论如何也不再回那个农场,所以,他只有恨恨不已地诅咒史奴那个人渣,再想办法下一步该怎么办。 庐任又一次回到了老家,他也没地方可去,使去找姐姐雪茹,雪茹见好几年没回来过的庐任又回来了,也很高兴,知道庐任被骗了两百块钱,又气又难过∵ “哎,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容易被人骗。” 第三十一章 雪茹得到一个消息,一家劳务公司正在招工,可以将人直接送到庆州的工厂里。雪茹便带着庐任找到了那家劳务公司,一个姓金的老头儿接待了雪茹,那金老头说: “庆州有好多工厂委托他们招工,有电子厂玩具厂鞋厂等等,都是正规大厂,包吃包住,工资500到800之间,工资每月月底准时发放上月工资,他们只收三百块钱介绍费,包把人送进工厂。” 雪茹一听觉得很好,便想让庐任去,可是庐任拿不出三百块介绍费,雪茹也没钱,万般无奈,庐任就想何不去找德成哥哥看能不能借三百块来做介绍费?于是庐任就去了一次大伯曹正豪家和几个姑姑家,几个姑姑见庐任隔了好几年又回来了,也十分的高兴,偏偏撞得巧庐任来时正赶上姑父六十岁生日,想想两手空空到姑妈家,实在有些脸面挂不住,只好掏了五块钱送给姑妈素洁当贺礼,晚上睡在德成家里,却不知道怎样张口去跟德成哥哥借钱,德成好像也不关心庐任到底有钱没钱,就这样到最后庐任都没好意思开口向德成借钱,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原本想去借钱非但没借到却还倒贴进去五块钱,这下彻底变成了穷光蛋。 雪茹见庐任借不到钱,没办法,只好自己去向别人借了三百块钱给庐任,替他交了介绍费占了个名额。 信非听说这事后,也赶过来交了三百块钱报名,原来他想让女儿琪琪也出去打工,让她一个人出去又不放心,正好有熟人有个伴所以就也想让琪琪出去做几年。 庐任和琪琪虽然是叔侄关系,但两人却几乎从来不曾在一个屋顶下生活过,琪琪不过才十几岁,见了庐任也是陌生得很,都没几句话可讲。 没多久,劳务公司便招到了四五十个人,便租了辆大客车,由金老头带队集体坐车前往庆州。 出发前,劳务公司召集所有报名的人开会,介绍工厂的具体情况,说是一个电子灯具厂,条件十分好,希望大家放心,好好工作,安心工作,劳务公司会定时跟进工人在工厂的生活工作状况。 于是,所有人都怀着美好的憧憬踏上了前往庆州的路途。 车开到半路,有好几个女孩说内急要去方便,于是司机就将车停在路边,让大家下车方便,男的倒无所谓,随便找个地方一转身就解决了,女孩子却不可能,看到路边有一户人家,旁边有个茅房,几个女孩子便进去方便,哪知刚从茅房出来,那户人家屋里冲出来一个中年妇女,拦着要收钱,两块钱一个,总共进了五个人要十块钱,司机听到上个厕所也要钱,有些恼火,说你没见过钱吗?就上个厕所还要收人两块钱?那中年妇女不依不饶,说: “这是我家的厕所,又不是公共厕所,你们进了就要给钱。” 几个女孩见自己进去方便一下就要收两块钱,十分不情愿,便跟那妇女吵了起来,有人骂那女人简直要钱不要脸,那女人大声说: “今天不给钱别想找!” 大家吵成一团,屋内又走出来几个男人,也加入争吵队伍,一个男人搬来一条凳子放在车头前面,蛮横地说: “今天不给钱有本事开走看看!” 车厢里的男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金老头怕惹事,只好掏了十块钱息事宁人。 车子一直到傍晚时分才抵达庆州,不过不是庆州城里,而是离庆州有五六十公里远的一个郊区县,大家下了车拿完行李后车子便开走了,金老头却不是将人直接带进工厂,而是将一大帮人带到一个菜市场的二楼,那上面有一个职业介绍所,庐任看到金老头给了那个职业介绍所负责人一大把钱,然后告诉大家,由这家介绍所负责人把大家送进工厂,他自己则连夜赶回老家去。 于是,四五十个人又被这个介绍所的负责人租一辆车送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一个灯具厂里。 刚一进厂,四五十个人立刻就炸开了锅,这都什么破厂啊?那房子破烂不堪,就是那种工棚一样的厂房,住的地方更糟糕,是那种双层铁床,脏乱不堪,而且根本没几个床位,自来水都没有,只有一口水井,要用水必须去井里打,尤其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那个厕所,那是什么厕所啊?就以前农村的那种茅房一样,一个坑搭两块木板,全是屎尿,臭气冲天,根本连走过去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更别说走进去方便,这与金老头在出发前所描绘的美好场景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于是大家立刻就觉得上当受骗了,可是金老头已经自己回去了,找不到人说理,去找这灯具厂的老板,老板说我也没收你们钱,你们爱做就做,不做就走人,不要在这里闹事。 因为已经是晚上,金老头又走了,大家只好骂咧咧地先在这厂里安顿下来,厂里弄了些饭给大家吃,吃的是榨莱之类,那饭也一点都不好吃,这四五十个人里面有几个人吃过这样的东西,气得直骂娘。 第二天,厂方安排大家上班,很多人不愿做,要回去找金老头算帐,有几个人想先做一下试试,这厂里做的是那种圣诞彩灯,一盒彩灯由数百个小灯组成,工人只需将一个个小彩灯连接起来,然后再检查是否有不通电的彩灯,如果有就要挑出来重新装,合格后还要整齐地叠好打包,一整套工序下来才一毛二分钱一盒,这一天下来都不知能不能做到五十盒,这样算下来一天能挣几块钱呢?好多人都觉得受到了愚弄,那些男的更加气愤,跟工厂老板争吵,老板坚持自己没收一分钱,你们上当受骗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你们爱做就做,不做马上走人。 好多男孩子被激怒了,有人砸东西,有人愤怒地骂人,老板立刻叫一大堆人出来抓住闹事的人就打,这还了得!于是一同来的好多男的一哄而上,有家仪就抄家伙一顿乱打,没家伙的人赤手空拳上阵,这些男孩子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小伙,身强力壮,打起架来可不是吃素的,一通混战下来,那老板都被打得头破血流,忙打电话要找更多人来打死几个算数,那些参与打架的人怕吃亏,赶紧一哄而散,各奔前程。有些女的当即就表示不做了,回去找金老头算帐。还有一些人则自己去找别的工厂。 琪琪大概身上还有钱,她也没跟庐任打招呼,自己就跟着别人一起回去了。 庐任因为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加之他也没直接参与斗殴,便决定先在这小厂里安顿下来再说。 三天后,那金老头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原来他听回去的人说打起架来了,害怕出事,忙连夜赶过来,好多人已自行回去了,还有一些人自己去找到了厂,只有庐任和另外几个男的和几个妇女没走,也没找到合适的工厂,金老头责备说: “你们打什么架吗?有事情好好商量嘛,这一打全乱套了!” “商量个屁!你骗我们到这鬼地方来,害我们白交了三百块钱,你们要赔我们损失!”那几个男的愤怒地说。 “这样吧!有什么事大家回去再解决,不愿回去的我帮你们另外找份工作行吧?” 庐任身无分文也没地方可回去,另外有几个男的也不愿回去,金老头便每人给了十块钱,将庐任和其他几个男的带到一个建筑工地上安顿下来,那几个女的则随金老头一起回去了。 就这样,庐任花了三百块钱介绍费,最后却被送到了建筑工地上! 第三十二章 信非在煤矿做了很多年,虽然又苦又累还充满危险,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也别无选择,还好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事故。 不过,厄运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实然降临。 那天,信非和几个工友换好工装戴着矿灯正淮备下井去换班,才进去没几分钟就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穿水了!穿水了!快跑!” 信非和几个工友听说穿水了,忙惊恐万状地拔腿就往回跑,但没跑几步,一股强大而混浊的水流便夹杂着木头煤块打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信非便被一根木头砸了过来,当时就昏过去了。 等信非醒来时,人已躺在医院病床上,老母亲傅明玉,老婆翠花,女儿琪琪和两个儿子,妹妹双芹,还有理之都站在病房里,见信非醒来了,傅明玉老泪纵横: “信非,你醒来了,吓死我了。” 老婆翠花哭着说: “信非你醒了?没事就好!我真被你吓死了!菩萨保佑,还好你没事,明天一定去庙里烧高香,全靠菩萨保佑。” 信非想想那天的情景都心惊胆颤: “我早下去五分钟就回不来了!” “你从今以后都不要去煤矿了,哪怕家里没钱过苦点都算了,只要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你还不知道吧?一下死了十几个人,只救回你和另外两个人,还好你命大,以后都不要去煤矿了,太可怕了。”翠花说。 “我早下去五分钟就没命了!”信非心有余悸。 “不要想那么多了,以后别去煤矿了,钱再多也别去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我早下去五分钟就回不来了!”信非似乎沉浸在无尽的恶梦之中。 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信非终于康复出院了,不过精神状态却大不如前。 地方政府经过这一重大事故之后,痛下决心,将所有私人小煤窑全部关停炸毁,从此当地再无小煤窑。 雪茹三个小孩全长大了,要去读书,每个学期的学杂费之类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李新立时不时地发病,让雪茹过得胆颤心惊的,心里恨那些害她的人也无济于事,日子总得一天天过下去。 雪茹想治好李新立的病,但一打听那费用贵得吓人,而且还不一定治得好,家里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那么巨额的医疗费用,只好放弃,自己买些苯妥英钠之类药物给他吃,可苯妥英钠副作用大,雪茹有些担心,便又去弄些中药熬来喝,不过这中药也是一点都不便宜,经常喝中药费用照样吓人。 那天,雪茹去街上赶集时发现有一辆采血车停在路边,有人在宣传献血,说献血可以救人,对献血者本人也没害处,献一次血可得两百块钱营养补尝费,雪茹听了有些心动又有些害怕,问一次要献多少,有没有害处,医生一一做了比较详细的解答,雪茹便决心试一下,填了一些表格后医生就开始从雪茹手臂上抽血,看着自己的血液慢慢流进一个血浆包里,雪茹有点紧张,但抽完血后好像身体也没什么特别不适。 雪茹得到了两百块营养费,而李新立辛苦一个月也就赚那么点钱,好多还是赊账。 后来,雪茹又去献了几次血。 这天,儿子小诚从学校回来了,雪茹心里高兴,便去集市上买了点肉回来准备做给儿子吃,到了屋里,雪茹突然觉得头昏眼花,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小诚吓了一大跳,忙摇着母亲问: “妈妈你怎么了?” “可能妈妈累了,生病了。不过不要紧,歇一下就好了。” “妈妈你是不是去卖血了?妈妈我看了你藏在柜子里的单子,你去卖血了是吗?妈妈你不要去卖血,我不要你去卖血。”小诚哭着说。 雪茹说: “妈妈是献血,不是卖血,既使是卖血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妈妈没读几年书,没本事,挣不到钱,妈妈只希望你们三兄妹能好好读书,只要你们读出书来了,妈妈就累死了也值了,只要你们读出书来了,妈妈就真的卖血死了那都是很高兴地笑着死了!” “妈,你别去卖血了!”小诚泪流满面:“我们一定好好读书。” 第三十三章 命运就是如此地喜欢捉弄人。 雪茹向别人借了三百块钱给庐任,原本是想让他去进一个好点的工厂,从此能有份稳定的工作,结果却被送进了建筑队! 庐任这一次是替人装模板,当然还是做小工,工头姓王,答应他每天工资二十块,另外要扣五块钱一天伙食费, 庐任已身无分文,还能怎样呢?只能在工地上暂且呆着。 跟庐任一起被送到工地上的另外几个男工,年龄都与庐任差不多,不过他们却不想就这样在工地上干下去,觉得根本没出路,只待了几天,便自己去找工作去了。 庐任也想去找别的工厂,趁着工地没事时庐任在附近到处转,却没看到什么工厂,那地方根本不是工业区,即使有不多的几家工厂招工条件也十分严格,有些只招女工,有些要求大专以上文化,几乎就没有合适的厂可进。 工头答应给他二十块钱一天另外要扣五块钱伙食费,这个价格好像也不低,可庐任做了两个月却没拿到一分钱,问工头,工头却说哪有钱啊?我都没结到过工程款,哪有钱给你啊?工人吃饭的钱都是欠的,哪还有钱给你啊?庐任不信他,非吵着要他给钱,工头恼了,和另外一个他的同伙按住庐任狠揍一顿,怒骂: “说了没钱就没钱,快滚!再来吵就打死你!” 庐任非但没要到一分钱,还挨了一顿打,便去找公安局,可公安局却不理他,说这事归劳动局管,庐任到处去找劳动局却不知劳动局在哪里。 那个工地是个十分庞大的工地,正在建上百幢新楼,有很多建筑队,自然也有很多包工头,庐任在工地呆久了,也认得几个包工头,其中一个叫阿方的包工头跟庐任还算是一个省的同乡,每次见了庐任都打上一句招呼,不过他并不知道庐任的名字似乎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知道庐任老家在九峰山,阿方便叫庐任“九峰老。” 那天阿方见了庐任,远远地又喊: “九峰老,听说你被人打了是不是?工资都没拿到是不是?早叫你来跟我干,你不来,现在怎样?去我那里,我给你二十五块一天,每天扣七块钱伙食费,工资保证不少你一分。” 庐任于是又跟着阿方做起了小工。 后来庐任就知道,这附近做建筑的几乎都是阿方的同乡,先前那王工头也是,他们彼此都认识。很多人都是自己带几个人自己做小包工头。阿方算是比较大的包工头了,手下有几十号人,大多是他亲戚或同乡,他老婆则在工地负责给工人做饭。 阿方自己是不用干活的,他就负责安排工人每天都干什么,做得合不合格,比如模板有没有装歪掉,柱子有没有斜掉,还常常拿着卷尺照图纸来量。 阿方手上的工程都是从一个叫黄老板的人手上接来的,这黄老板很年轻,应该才三十岁左右,却神通广大,这附近正在大开发大建设,很多工程都是黄老板的,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上好几个镶着宝石的戒指,经常都会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到工地来看,隔几分钟便掏出大哥大来打电话,一次有政府部门的人来工地检查,说消防之类不合格,将电闸关了贴上封条勒令停工,黄老板开车过来后见了封条十分恼怒,将封条直接撕掉,把电闸推上去,大吼: “开工!什么东东!敢来封我的工地!” 可能这黄老板能量真的太大,即使他直接撕了封条也没见有人敢把他咋样,工程照样开工。 在工地上干活倒很自由,没活干了就休息,下大雨也休息,一休息就聚在一起赌钱,斗地主打金花,钱不断在桌子上扔来扔去,很多人抽烟,工棚里往往烟雾缭绕十分薰人,赢钱的输钱的都显得十分亢奋。 庐任却不赌钱,一来他没钱,二来这屋里全是烟味,实在让人受不了。 阿方答应庐任一天二十五块钱工资,可是算下来一个月根本也挣不到几块钱,一个月基本上只上二十天左右的班,伙食费却天天照扣不误,即使庐任一天都没吃那也要扣,阿方说: “又不是我不让你吃是不是?我炒好了菜你自己不来吃浪费了能怪我吗?”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两三百块钱,可是这两三百块钱也根本得不到,一问阿方要钱,阿方就说: “九峰老你放心,钱一分不会少你的,不过现在没结到工程款,等结到了工程款一定给你。” 问多了,阿方也有些不耐烦,就给他一百块钱。 做了一年多,庐任也没挣到什么钱,阿方最多也就给他一两百块钱,然后笑咪咪地拍胸口保证: “九峰老你放心吧,我不会少你的钱,等工程款到手一定给你。” 庐任很想进厂,可是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工厂,别的地方又不熟悉,趁着工地没什么活,庐任便到处去找厂,那天在一个鞋厂门口,庐任竟意外发现一个当初同一车送过来的年轻人,那人叫阿正,显然也还记得庐任是跟自己一起过来的,两人聊了一会,庐任表示自己想进厂,可是厂里却不招工,但熟人是可以介绍别人进厂的,于是庐仼就求着阿正帮自己介绍进厂,阿正答应了,于是庐任立刻回工地去找阿方,说我要进厂去,阿方也不拦他,可阿方还欠他好几百块工钱呢,问他结工资,阿方拍胸保证: “九峰老你放心吧,不会少你的,现在没结到工程款,工人吃饭都成问题,等有钱了你随时来拿。” 庐任没办法,只好跟他说定以后有空再来拿。 阿正帮庐任介绍进了鞋厂,鞋厂要收五十块押金,工资则要等做满两个月才会发上个月船工资。 庐任被安排到了手工印刷部门。 鞋面的很多配件都要用定制好的网版印一些线条,工人再照这些线条的位置进行组合车线缝制,这个活应该算是最轻松的活了,只要将材料摆放好再把网版压下去轻轻刮一下就印好了,可是才做几天,庐任就觉得难以忍受了。 工厂每天早上七点就开始上班,到中午十二点下班,吃完午饭后一点钟又开始上班,到五点下班,吃晚饭,五点半又上班,到晚上十点吃夜宵,然后又继续加班,睌上两点还在加班,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又要赶紧爬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餐开早会,迟到了要罚款。这样算下来,一天睡眠时间连五个小时都没有,而且天天如此,庐任进去半个月一天假都没放过,就礼拜天晚上都照样加到凌晨两三点钟。 这个厂里似乎有永远也赶不完的活。 厂里还有各种严苛的规章制度,比如不准迟到早退,超过一分钟罚款一块,十分钟半天工资,上班打瞌睡发现一次记大过一次,罚款五十,上厕所不能抽烟,发现直接无薪开除,上厕所或因为其它事情要离岗必须先向班组长报告,领取离岗证后才可以上厕所,而且班组长还必须登记时间,超过十分钟未到岗又要罚款。而一个班组一二十个人才一个离岗证。 在食堂里,每天都要排很长的队去打饭,那饭菜真的是相当难吃,菜根本好像是水里煮熟捞起来的,庐任趴在桌上对阿正说: “哎,好辛苦啊,好累啊,好困啊,我受不了了,我好想睡觉。” 阿正说: “忍忍吧,坚持一下就挺过去了,你看这厂里这么几百上千人不都跟你一样辛苦?人家照样每天上班。” “我觉得头昏脑胀每天一点精神都没有,再这样干下去我怕要死在这里啦!” “为了挣钱,忍忍吧!再过四五十天你就可以领工资了。”阿正说。 庐任说: “天天这样没日没夜地干下去,我只怕钱还没拿到手人就先死掉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你看这厂里那么多年轻靓女,她们照样每天晚上两三点才睡觉,早上六点多照样又起来上班,她们一个女孩子都能坚持下来,你一个大男人还受不了?” “我真的觉得像快要死了的样子。”庐任说。 一个车间主任大概也是太困了,上班时竟趴在办公桌上打起了瞌睡,偏偏被总经理发现了,抓起桌上一只鞋楦用力往桌上一拍: “上班打瞌睡,你还想不想干啊?不想干马上滚蛋!想干马上自己写检查写罚款单呈上来!” 主任被吓醒了,连忙恭恭敬敬站起来跟总经理道歉。 早上庐任上班迟到了一分钟,车间主任毫不客气地将庐任抓过来,命令他面向墙壁老老实实站着。 庐任站在那里,泪水不断往下流。站了大约半个小时,班组长便过来将他叫回去继续上班干活。 这样连续干了二十天没休息过一天,每一天都干到晚上两三点,庐任终于受不了了,他对阿正说: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实在不行那你只有自离哦。”阿正说。 庐任只能选择自离,没辞职手续没放行条行李连厂门口都出不了,庐任只好将行李往窗外一扔,扔到围墙外的一块空地上,然后逃离了这个鞋厂。 做了二十多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后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还倒贴进去五十块钱押金! 庐任又去工地找阿方,阿方见庐任背着行李又回来了,一脸惊讶: “九峰老,你不是进厂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知道庐任没钱了,阿方掏了一百块钱给他,阿方说: “九峰老,你看我对你多好啊?你想来就来,你想走就走,比宾馆旅社还自由,你没钱了我又给钱给你,我真的对你太好了,我对别人都没这么好。” “那工厂太累了,一天干十七八个小时,一个月才放一天假。”庐任说。 “叫了你别去进厂,偏要去,现在知道进厂的滋味了吧?”阿方说。 “你还欠我好几百块钱呢?”庐任说。 “你看你!老惦记着我欠你钱,又不是欠你几千几万,跟你说了等我结到了工程款绝对一分不少全给你。”阿方说。 “你天天都说没结到工程款。”庐任有些不满。 “真没有结到款,九峰老你放一万个心,不会少你的钱,以后安心跟着我做,别进什么厂了。”阿方说完就走了。 庐任又跟阿方做了好几个月,可阿方却从来不结工资给他,最多也就给他一两百块钱,然后就以没结到款为由搪塞。 庐任想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想办法去外面找厂吧。 装完模板之后要扎钢筋浇混凝土,不过这些工程另外有人做,所以装完模板后都可以休息几天。 庐任想何不利用休息时间去找工厂?找到了就进厂,找不到就再回来,于是就跟阿方说自己要去庆州玩两天,阿方说你去就是,于是庐任带上一个包包,装了一些简单行李去了庆州。 庆州城里相当大,到处都人流如织,庐任也不知去哪里才找得到工厂,看到路边有一家职业介绍所,便上楼去问了一下,找个工作要多少钱,一个年轻女孩说: “你先交三十块报名费。” 庐任问是三十块钱帮介绍工作吗?那女的说你先报名吧,庐任以为三十块钱就可以找到工作,就交了三十块,那女的收完三十块后说: “我们还要收一百块介绍费。” 可怜!庐任身上才剩下五十块钱了,去哪找一百块给她?庐任愤怒地说: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三十块吗?” 那女的说: “那是报名费。” “那你干嘛不早说啊?骗子!”庐任气愤不已。 “你没报名我怎么跟你说啊?”那女的说。 “死八婆!骗子!”庐任大骂起来,“把三十块钱还我!” 里边走出来两个男人,抓住庐任就往外推,一个人将庐任身上的包扯下扔到门外,恶狠狠地说: “想来闹事是不是?快滚!” “我要去告你们!”庐任愤怒地说。 “告!赶快去告!愿去哪里告就去哪里告!”那男的蛮横地说。 庐任想去告,却又不知去哪里告,只能恨恨不已地回到阿方那里。 庐任忽然生病了,肚子里突然好像充满了大量的气体,鼓鼓的像个充满气的气球,却又无法排出去,胀得十分难受,也不知是什么病,想去医院看又没钱,便去一个药店问了一下,那店员说是感冒了,让他买些感冒药回去吃,可吃了却没半点效果。 那天在工地上,一个外号叫胖子的人对庐任说: “小曹,你跟阿方好像都几年了吧?” 庐任说, “是啊,都三四年了。” “你挣到钱了吗?我看你根本也没挣到钱吧?你这样老跟他干下去哪会有出路啊?你一天才二十多块钱,每天还要扣七块钱伙食费,没干活没工资,但伙食费却每天都要扣,一个月下来你还能挣几块钱啊?你挣的那点钱都成了伙食费又送给他了,一天七块钱,你看吃的什么嘛?成本可能两三块钱就够了。而且你挣到这几块钱阿方还不会给你,想方设法找借口拖,他整天跟你说没结到工程款,其实他早都不知结了多少工程款了,工程一完工老板就付70%的工程款,剩下的老板验收完没质量问题就全部结清。不然他拿什么给人发工资?你都不知道他家建的房子跟别墅一样。他就欺负你老实。像我们他就不敢,我们跟他是老乡,他如果不给钱我们敢拆他家的房子,你敢吗?你一个人根本没人帮你。” “我也想进厂,可那些厂十分辛苦,每天上十七八个小时的班。”庐任说。 “想办法去找好一点的工厂嘛。你在工厂那怕一个月挣三百块也比跟他强,你在工厂挣三百块你可以拿得到,你在他这里即使三千也没用,你拿不到,你呆得越久只会越浪费自己的青春,别看他整天跟你有说有笑地,心里跟豺狼虎豹一样毒着呢,别指望人家会对你发善心。真的,听我的,好好去进工厂,干建筑这行真的不适合你。” “我也好想能找到一个好工厂。”庐任说。 第三十五章 阿方回去过年了,他还欠着庐任一千多块工资呢!可阿方却只给庐任两百块钱,让他帮着守工棚,说过完年保证将工资全结清给他。庐任于是一个人在工地里呆着,其实那工棚里面也没啥值钱物品,值钱的都让阿方带回去了。 不过,过完年后庐任却没能等来阿方给他结工资,来的是阿方的侄儿阿飞,阿飞说: “九峰老,我叔叔他不来了,他在家里开农家乐去了,这工地从今天开始由我接管了。” “他还欠我一千多块工资没给呢?”庐任听说阿方不来了,心里着急。 “哪我可不管,他欠你钱你找他要去。”阿飞说。 “可他是你叔叔呢!”庐任说。 “是我叔叔又怎么了?是我大爷都没用,是不是?九峰老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冤有头债有主,他欠你钱你找他要去,不可能他欠你钱让我来还吧?” 庐任哑口无言。 “不过呢,这工地从此归我管了,你愿意跟我做就跟着我做,我叔给你多少我照样给你多少,而且保证一分不少每个月结清给你,你如果不做那也随你便,我不勉强你。”阿飞说。 庐任终于知道了这阿方简直就是一只吃人的老虎!不过这只老虎比较特别,不是张牙舞爪而是笑容满面。 庐任决定去进工厂,可他实在不知该去哪里找工厂,这附近即使有几家厂那招工条件也严苛得很,根本进不去,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去职业介绍所碰碰运气,虽然他已被职业介绍所骗过好几次,但还是存有一些侥幸心理,未必每一家职介所都骗人。 他找到一家职介所,那负责人拍胸口保证:交一百五十块钱,半年之内包你找到工作,一家不行换另一家,找到满意的为止。 庐任于是交了一百五十块钱,填了一些资料,那人说: “你字写得还可以,可以去做文员,就是在办公室收发文件之类,工作轻松,工资也高。” 庐任想要能做文员自然是好的,那人又说, “不过,文员要先经过考试,考试合格才能去面试。”又指着一个女孩喊了一声:“美女,拿试卷先让他考试。” 一个美女便找出一张试卷让庐任填,庐任看那上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 金鱼和草鱼有什么区别?你喜欢什么颜色?你以前的文化程度?工作经历?一月收入?曾经担任过何种职务?得过什么奖励?如果本公司正式录用你,希望多少月薪?是否无条件服从本公司的工作安排?是否愿意加班?愿意加到几点?对本公司有什么良好的建议?等等,庐任觉得有些问题简直荒谬可笑,比如有一道题居然问观音菩萨和王母娘娘之间是什么关系,这跟做文员有一丝半点的关系吗?可庐任还是认认真真地做了回答,填完之后交给那女孩,那女孩看了一下,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笔试合格。 那女孩说:“后天过来面试。” “为什么要后天呢?”庐任等不起,有些着急地问。 “今天礼拜六,明天礼拜天,老总还要对你的试卷进行综合分析测评。”那女孩说。 庐任没办法,只能耐心等,到了礼拜一,庐任去面试,那职介所负责人写了一个地址给他,让他去那地方面试,这地方相当远,在郊区,可为了能找到一份工作,他别无选择,再远也得去。 好不容易找到那地方,却发现根本也不是什么公司,只是一幢民房,里面有好几个人,有的人看着大概也是来应聘的,庐任找到负责人,递上树料,那人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庐任,写上一行字: 面试不合格,不予录用。 “为什么不合格啊?哪里不合格啊?”庐任问。 “不合格就不合格,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文化程度,就这水平也想当文员?”那人嘲弄似的说。 看来这文员是当不成了,只好又回去找介绍所,介绍所的人一看说: “你面试没通过,那也没办法。” “我这样整天跑来跑去,工作又找不到,时间又耽误了,你们是不是故意这样耍我啊?”庐任生气地说。 “你面试没通过怪不了我们啊是不是?不过你可以选择其它工种,比如搬运工,清洁工等等。”那人说。 “我花一百五十块钱叫你们帮找工作,最后就叫我去做搬运工清洁工吗?”庐任气得几乎想骂人。 “搬运工清洁工那也是工作啊?又不低人一等,你愿去就去,你自己不愿去那就别怪我们不帮你找了?”那人说。 “我看你们就是在骗人,合起伙来骗人。”庐任说。 “我们哪有骗你啊?是你自己高不成低不就,这个做不了,那个不愿做,那怪谁啊?我这里还有招厂长经理的呢,你有资格去做厂长经理吗?”那人驳得庐任哑口无言。 庐任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可怕,这简直是一个冷恶的人世!好像每个角落都隐藏着无数只张着血盆大口饥肠辘辘的饿狼,一旦自己靠近,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扑上来疯狂撕咬,哪怕自己鲜血淋离,哪怕自己支离破碎,哪怕只剩一根瘦骨,也会有饿狼冲出来叼走这仅剩的一根瘦骨! 可是自己却没法逃离这冷恶的人世,只能苟且地活着! 第三十六章 庐任看到一个厂门口贴着一张招工启事,虽然这个厂看起来十分的破旧不堪,但他仍决定进去看看。哪知还没进门,一只大狼狗便从旁边窜出来张牙舞爪地狂叫不止,还好那狗是用铁链子拴住的,咬不到人,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庐任想,哎,人倒霉连狗都要来欺负一下。 狗叫声惊动了里面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女人,这老女人应有六十多岁年纪了,她满脸狐疑地看着庐任: “你干嘛呢?” 庐任说这里招工吗?我来找工作呢。那老女人说: “找工作就找工作嘛,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来了小偷呢?” 庐任想:我鬼鬼祟祟了吗?却又不敢同她多嘴分辩,那老女人说: “我这里是做皮革的,你以前有没有做过皮革啊?” 庐任说没有,那女人说: “没做过也不要紧,反正很多事看一下就会了,四百块钱一个月,每天扣三块钱伙食费,你做不做啊?” 这个价钱真是低得够可怜的!而且还要扣伙食费!庐任说: “工资太低了一点吧?” 那女人说: “嫌低那你就别做喽,我这里好多人都想来做的。” “那做吧。”庐任到处找都找不到工作,去找职业介绍所又每次都被骗,实在没办法了,工资低也只好先做下去了。 “要做就明天来上班。” 于是,庐任就进了这家皮革厂。 这个厂其实是一个私人小厂,由那个老女人和她老公一起经营,她老公一只眼有些毛病,据说背地里比较好色,常喜欢背着老太婆去做些寻花问柳之事,工人多称其为“变色龙”,这个厂专门生产各种皮革制品,主要加工牛皮猪皮,由变色龙和另外几个老工人负责生产工艺,老太婆则掌管一切大小事务。 这个厂里的环境真的很糟糕,到处是臭哄哄的牛皮猪皮,十分的脏。牛皮或猪皮买回来后要用大量工业盐腌好防腐,腌好后又要丢进一个巨大的木转桶里去清洗发泡,一张看起来没多厚的牛皮经过化学药剂发泡后可以达到数百斤重,泡好的牛皮或猪皮清洗后十分的光滑,几个人拖都很费劲,清洗后就要用片皮机把皮一层一层剥下来,剥个三四层剩下一堆不能用的就当废品,这些废品也还是可以卖钱的,据说可以用来提炼工业明胶。 厂里的食宿条件也十分的差,住在一个烂棚子里,吃则几乎看不到肉腥,早上每天都是河粉,也不炒,就放开水里烫一下,然后滴几滴油,再放一点盐,这就成了早餐,中午和晚上则每天都是一小碟子黄瓜或萝卜,如果能有一点豆腐干则算是上等佳肴了。庐任有一次说这菜太少了点,那老太婆说: “一天三块钱,一餐才一块钱,一块钱你想吃什么?” 因为厂里的环境实在太糟糕,到处都是臭哄哄的猪皮牛皮,工人上班大都穿着长桶水鞋,庐任看到墙角堆着好几双看起来已经很旧的水鞋,便找了一双拿来穿着去上班,哪知才上了大约一个小时班,老太婆忽然就走过来扯高嗓门吼: “谁这么缺德啊?我一双新水鞋放那墙边竟然不见了?是谁偷了我的新水鞋啊?” 庐任浑身有些不自在,老太婆狐疑的眼神将在场工人瞄了个遍,最后盯在庐任脚上,大叫道: “曹庐任,是不是你偷了我水鞋?” 庐往说: “老板娘,我以为那是不要的,所以拿来穿了一下。” 那老太婆说: “什么不要啊?那是我的东西怎么不要啊?啊,你好衰哦!才进来几天就学会了偷东西。” “老板娘我真的不是想偷你的鞋子,我马上脱掉还回去。”庐任说。 变色龙在旁边听着有些不高兴,他对老太婆说; “不就一双烂鞋子吗?穿一下就让他穿一下喽,搞那么大事干嘛呢?真是!” 那老太婆说: “什么烂鞋子啊?下次再这样我罚你款!” 庐任赶紧将水鞋脱了放回去。 厂里每天的伙食实在太差了,而且少得可怜,一天中午,庐任吃饭走在最后面,竟然没菜了,原来是有人趁别人不注意将两份菜倒进了自己碗里,得知庐任没菜吃,老太婆问食堂煮饭的妇女阿兰: “阿兰,为什么少一个人的菜啊?你少分了菜吗?” 阿兰说: “老板娘,怎么可能嘛!就那么几个人,每天都不会少,碟子都在这呢,不知道是谁倒了两份去吃!” 老太婆一听生气地骂道: “谁这么缺德啊?吃一份不够还要吃两份?查出来罚他一百块钱马上开除他!”,见庐任没菜吃,老太婆便喊: “阿兰,看还有没有榨菜给他一包?哎,一包榨菜都要一块钱呢!” 变色龙说: “要不在我们这里夹一点给他吃算了?” 变色龙一家人和几个老师傅在一起吃饭,每天伙食自然比工人好得多。老太婆说: “我们这里的怎么能给他吃啊?等下剩下的还要喂狗呢,那狼狗也要吃啊!” 变色龙不再吭声,低头吃饭,庐任有些生气: “我不吃了!我去买泡面吃算了!” 下午,外面有人来厂里收那些没用的干废皮下脚料,那老太婆便命庐任拿根水管不断往袋里淋水,原来这些废料都是论斤卖,一斤好几毛钱呢。 厂里有供货商送来一车猪皮,猪皮上面还带着一些肥油,变色龙便一个人将猪皮摆平整,慢慢地将那些油一点点刮下来,拿去让食堂阿兰熬油,庐任见猪皮上有不少肮脏污秽之物,看着有些恶心,就问变色龙: “老板,这么脏还能吃吗?” 变色龙不快地说: “傻瓜,怎么不能吃啊?高温一炸怕什么?” 变色龙的儿子在厂里开车送货拉货,这天在路上意外捡到一本驾驶证,晚上,一家人围在食堂里看电视,电视台播出寻物广告,是失主在找驾驶证,老太婆在房门口探出头来吩咐儿子: “阿康,仔细听一下看是说酬谢还是重酬啊?” “是说重酬。”阿康说。 后来,失主花了三千块钱才将驾驶证拿回去,因为突然得了一笔意外横财,老太婆十分高兴,竟破天荒地买了几条鱼给工人吃。 第三十七章 厂里的那只狼狗体型硕大,凶猛无比,见了庐任还在几米远便窜起来狂叫不止,虽然脖子上拴着铁链,却仍旧让人害怕。 这天,厂里有人送来一车牛皮,变色龙让庐任去把那牛耳朵割下来扔掉,庐任便拿刀去割牛耳朵,那狼狗就拴在一边,见了庐任又是不断狂吠,庐任听着有些恼怒,便抓起一只牛耳朵朝那狼狗砸过去,本未是想吓唬它一下,没想到那狼狗见了牛耳朵竟突然叼起来趴在一边吃开了,这让庐任觉得十分的惊奇,他曾见过这狼狗把自己刚拉出来的粪便又吃回去,没想到这生牛耳朵它也能吃。从此,只要厂里进了牛皮来,庐任便将牛耳朵割下来扔给狼狗吃,久而久之,那狼狗见了庐任竟不叫了,甚至还摇头晃脑地向他示好,庐任见它没要咬自己的意思,就试着慢慢靠近,那狼狗竟窜起来伸出爪子让庐任摸,庐任便主动摸它的脚爪和脑袋,那狼狗竟十分温驯似乎很乐意庐任去摸它,还伸出舌头来舔他,吓得庐任赶紧缩回手来: 拜托!这狗舌头天天流口水,粘乎乎地,舔着一点也不舒服,还是免了吧! 庐任想,这狼狗虽然对生人十分凶恶,但却也是通人性的动物,你若真心对它好,它虽不会讲话却还是懂得感恩的。而人呢?人一旦泯灭了人性,凶残狠毒起来虽豺狼虎豹犹不可及! 庐任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整天烧心嗳气腹胀没有食欲,想去看病又苦于没钱,只能去小诊所去看或自己去药店买些药来吃。小诊所诊断出来的结果也各不相同,什么胃火上升肝胃不和脾胃失调等等,身上的一点钱几乎全拿来买药吃了,却又一点也不见好,而且日趋严重,甚至出现便秘症状,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这天路过一药店,门口一口服液厂家正大张旗鼓地搞义诊活动,见人就发小广告,又有美女贴身询问,您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可以向我们的知名专家名老医生免费咨询,听说可以免费咨询,庐任便坐下来让一个医生看,那医生替庐任把了一下脉后说: “你这是典型的脾胃失调引起的胃火上升,所以你胸腹部常有烧灼感,我建议你买两瓶这个口服液回去,这口服液特别适合你的症状,效果很好的。” 这种口服液三十九块钱一瓶,电视里几乎天天播广告,现在医生也推荐庐任买,庐任为求早日康复,也就花七十八块钱买了两瓶。喝完以后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气得庐任直骂什么狗屁口服液! 这天病得实在难受,便跟那老板娘请了一小时假出去看病,那是一家比较大的医院,一名上了年纪的医生替他看了一下说: “你这是胃炎啊,你一定要检查,不然很危险。你明天早上空腹过来我来帮你做个胃镜检查,那样才能做出正确诊断。” 庐任问做胃镜要多少钱?医生说八十块钱一次,庐任说这么贵,医生说; “八十块一次还贵?你去庆州的大医院里问一下,随便做个检查都要花四五百,八十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再说,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只要身体好了钱没了还可以再挣,身体垮了钱再多也救不回你的命,是不是这个道理?” 庐任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就答应第二天来做胃镜检查。 第二天一早,庐任空腹来到医院,办好手续交完钱后医生便让他先含服一种液体药剂,说是有麻醉口腔的作用,又让庐任咬上一个塑胶嘴套躺下,然后就将一根长长的纤维胃镜管子从嘴里伸进去到胃里,因为一根管子不断在喉咙里胃里转动,肠翻胃倒干呕不断,十分难受,庐任不断流泪,直呼难受,医生安慰他: “忍忍,很快就好了,”又转身对站在一边的实习医生和护士说:“你们过来看,看到没有?他的胃里有很多充血的小红点,这是发炎水肿的症状,如果再不治疗就有溃疡穿孔的危险,但没有发现肿瘤,所以可以基本排除胃癌的可能性,这可以诊断为慢性浅表性胃炎。” 检查终于结束了,庐任说难受死了,医生说难受也没办法,你八十块钱还嫌贵?你都不知这么一台进口设备得多少钱。接着医生又详细介绍了一下检查结果: “你的胃里有很多充血水肿的小点,这都是发炎造成的,你这个病主要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比如不按时吃饭,暴饮暴食,吃生冷干硬食物等等,你这个病如果刚发病时就立即对症治疗的话很快就好了,可是你一直拖,拖到今天,应该都病了好几年了吧?” 庐任说是,确实好几年了,医生说: “你这病就是拖出来的,刚开始只是小病,越拖越严重,要赶紧治疗,再不治等拖到溃疡穿孔的时候钱再多恐怕也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医生又说: “你这病是慢性浅表性胃炎,没有肿瘤,所以可以排除胃癌的可能,但也不绝对,因为临床上很多胃炎患者多年以后都有发生胃癌的病例,所以要定期做胃镜检查,把发生胃癌的风险降到最低。同时以后生活方面也要注意保养,记住不要吃刺激性食物,比如太冷的冰棍冷水太辣的辣椒还有一些干硬不易消化的食物都不要吃,要定时定量,不要不吃也别吃太饱,三分治七分养你懂吧?” 医生开了药方给他让他去交钱取药,庐任看那药方却是根本都认不得,也不知写的啥,取了药回去吃了几天症状还是不见好,就又抽了个空去找那医生,医生说: “小伙子,什么药也不是仙丹神药,哪能吃几天就马上好了呢?胃病本来就最难治的,跟你打个比方,你手上如果有个小伤口,弄点药包一下一两天就好了,为什么好得快呢?因为可以阻断外部的感染,但胃就不同,你现在得了胃炎,就好比胃里有好多伤口,但你天天都要吃饭喝水,这些食物会对伤口造成刺激,所以好得慢。” 庐任表示明白了,医生又说: “我看你也是可怜巴巴地一个人,是在这附近打工的吧?身上一看也是没多少钱,我呢,早已退休了,有退休金,在这里替人看病也是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挣不挣钱其实都无所谓,但医生有医生的规矩,我坐在这里一天我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一天,所以我不能随便去坏人家的规矩,不过我看你真的是可怜巴巴地一个人,就为你破一次例,我写个方子给你,你自己去药店照着买,比医院肯定便宜多了,那样也能帮你省一点钱,医院毕竟要把各种成本算进去是不是?就是你进来挂个号也得十块钱对吧?你不挂号医生都不给你看病对吧?”说完,那医生就写了一张方子给他,这下庐任倒看懂了,只三样药: 雷尼替丁一天两次,一次两粒,阿莫西林一天三次,一次四粒,甲硝唑一天三次,一次一粒。 庐任谢了医生,自己去药店买了三样药,果然便宜很多,吃了一段时间后,症状才开始好转。 快过年了,变色龙来问庐任回不回去过年,庐任说不回去,变色龙说那你跟那个保安阿太一起轮流守厂吧,你守白天,他守夜里,工资照给,饭你就自己在食堂做。庐任答应了。于是,过年时庐任便牵着那只大狼狗在门口守厂。 那个老太婆一直拖到四月中才发二月份工资,因为帮着守厂,二月份应是满勤,可庐任领的工资却少了很多,便去问那老太婆,那老太婆说你二月份才做几天啊?你有没有做够三十一天啊? 二月要做满三十一天才算满勤?庐任听得有些匪夷所思,说: “二月份才二十八天,我怎么跟你做够三十一天啊?你家的日历特制的吗?” 那老太婆说: “我从来都这样算的啊!你看,四百块除以三十一天,一天一十二块九毛钱,再扣三块钱伙食,九块九一天,哪有错啊?” 庐任生气地说: “全世界的二月也才二十八天,最多也才二十九天,你家的二月怎么有三十一天啊?你家的日历特制的吗?照你这么算那一年岂不是有三百七十二天了?岂有此理!” 老太婆一听,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 “我就是这样算的,从来都是这样算的!你不服气啊?不服气马上滚蛋!又不是没有你就不成!” 庐任大声说: “走就走!你结工资给我我马上走!” 那老太婆说: “滚蛋!马上滚蛋!还怕我给不起你几块工资啊?去收拾行李,马上结工资给你马上滚!” 庐任于是去宿舍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行李,就一口皮箱子装些日用品几件衣服而已,那棉被烂得不成样了,干脆丢了算了。 庐任提着箱子出来了,老太婆将工资算好了给他,才五百多块钱,庐任将钱收好,对那老太婆说: “老板娘我看你死了以后干脆把那些破铜烂铁臭袜子烂鞋子全带棺材里去好了,省得浪费了,拜拜!” 那老太婆气得脸色铁青: “要不要我找人来打死你啊?小王八蛋!”又吩咐她老公变色龙:“仔细检查一下他的行李,看有没有偷厂里的东西?” 庐任不屑地想,谁希罕你那点破东西呢? 变色龙将庐任带到食堂,简单地翻了一下他的箱子说: “出去了要小心点,庆州可是出了名的乱哦,坑蒙拐骗的不知有多少,那钱要放好,丢了就可惜了,别跟那老太婆吵嘛,别理她,以后在外面如果实在找不到事做再回来也行。” 庐任想,我还回来干嘛?世界那么大难道没我的容身之所吗?想想变色龙心肠应该还是好的,就谢了他,离开了这个皮革厂。 第三十八章 理之都已经快奔三的人了,终身大事却还没个着落,老母亲傅明玉心急如焚,到处托媒婆帮着说亲,也看了几个,却都不成,因为理之的房子虽然很大,且有两层,但却没做任何装修,也没件像样的家俱,都没一个女孩乐意进门,有一家还说要给三万块钱彩礼才行,这理之全部家当也值不了多少钱呢,去哪找三万块做彩礼?德成虽然有钱,但德成也不是他的救世主,没理由什么事都由他来掏钱解决,姐姐双芹也有钱,不过她再有钱也未必就会那么慷慨地帮自己。 理之正为钱发愁呢,李兵找上门来,神秘兮兮地对他说: “理之,我有一奇特的发财大计,有兴趣听吗?” 理之听说发财,立刻来了兴致,催他快说。李兵说∵ “前几天,我在城里住旅社,你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理之间。 “我看到两个乞丐!”李兵说。 “这有什么奇怪啊?”理之说。 “不奇怪?才怪!你都不知道这两个乞丐在干嘛。”李兵说。 “在干嘛?” “在泡妞,然后打麻将赌钱!”李兵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理之不以为然。 “这你都不觉得奇怪?你想想,这两个人其实都只是轻度的残疾,脚有点跛,但他们白天在大街上呼天抢地,哀号不止,看着就好像昨天刚死爹今天又死娘一样悲惨,但晚上却住在旅社里泡妞打麻将,这日子过得多滋润啊!而且有一个乞丐说他最多的一天要到过一千多块钱!我的乖乖,一天一千多,我们干两三个月也没他一天多呢!而且一个乞丐说‘他们家里都盖了小洋楼,还有好几万的存款!” “那是人家本事。”理之说。 “你看,人家一个残疾人都过得如此滋润,我们四肢健全却过得如此狼狈,真是没天理!”李兵说。 “你说的发财大计呢?”理之问。 “我觉得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啊,找们也去乞讨去!如果一天要到个两三百块,用不了一年半载就可以发财了!” “人家是残疾人,你四肢健全去讨钱?谁会给啊?”理之说,李兵说: “我们可以装啊!他们还不照样是装!把自己浑身上下抹得黑不溜秋的,然后趴在大街上呼天喊地地哭,然后就很多人扔钱给他,多爽!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装,装成跛子,弄个拐杖,再弄个破轮椅,坐在椅子上哭,然后就等着收钱,简直就是一本万利,是不是?” “这什么馊主意!被熟人看到还不让人笑死!”理之说。 “世界那么大,随便东南西北都可以去,哪碰得到熟人嘛!再说,这个世界只要你有钱,谁会笑你呢?只要有钱,谁都不会关心你的钱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如果没钱那才有人笑你!你要没钱都没人理你,是不是?这个世界有钱才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别人再有钱也是别人的是不是?哪怕爹妈有钱也不如自己有钱是不是?”李兵说,“我明天带你去城里看他们怎么要钱的?” 第二天,理之和李兵一起到城里,他们看到那个乞丐光着膀子浑身乌黑趴在一辆自制小推车上,一只脚则缩在裤管里,前面放着一个破脸盆,用手推着那小车前行,又不断哀号,前行几步又推一下盆子,那烂盆子里丢了不少钱却还是有人不断往盆里扔钱,看得两人目瞪口呆,哎,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李兵说:“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学一下他。” 理之有些犹豫,说被人发现我们是假扮的不太好吧?李兵说怕什么,我们又不偷不抢,人家给也是自愿给的,谁管我们啊? 理之想想也觉得有理,便和李兵一起来到离家几百公里远的省城,两人真的将自己弄得一身乌黑,又穿上一身烂衣,两人都拄着拐,李兵坐轮椅上,理之在后边慢慢推着,一路哀号哭泣不止,没想到还真有人主动丢钱给他们,睌上回去一数,竟然要到了四百多块钱,两人大喜过望,李兵说“这眼泪流得值!”理之说: “你哭得还蛮动听的!” “那是!我们明天继续哭!” “对,明天继续哭!” “哭它个惊天地注鬼神!哭它个地动山摇!” “最好把长城都给哭倒了!” “你也不是孟姜女,还哭倒长城?” “我觉得我们是用哭声感动世界!用哭声创造未来!” “明天继续哭!” “对,明天继续哭!” 第三十九章 庆州火车站附近每天都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每一个人似乎都步履匆匆,他们都背着各式各样的行李,急切地去往自己人生中的下一个目的地。对多数人而言,这里只不过是一个临时中转站,没人会在这个地方久留。也有人在人流中趁机贩卖各种小商品,他们无疑是很害怕城管的,远远的只要见了城管,立刻就收了小摊,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消失在人流中。 庐任带的那个行李箱好像成了累赘,提在手上又太重,扛在肩上又不方便,看到路旁有个行李寄存点,心想何不先将行李寄存下来,那样去找工作也轻松点。问了一下里面的人,存一个箱子要多少钱,那人说一块钱,庐任便将箱子放下来交给店里的人,那人将行李放好后却说要三十块,庐任说你刚才明明说一块钱,那人说你瞎了眼啊?自己不会看啊?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三十块钱一件,那人指了一下桌子,庐任一看,这才发现桌子角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行李寄存一块钱一分钟,三十块一小时。 庐任生气地说你们开黑店啊?你们这样干脆拿刀去抢好了!说完就去行李架上抢自己的那个箱子,屋里立刻就冲出来五六个大男人围住庐任就一顿拳打脚踢,门口立刻就围了一大堆人过来围观,那个头头大概也怕出事,就让那几个人停手将庐任赶了出去。 庐任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又气又恨,想去告状又不知去哪里告,到处走,转了几个圈,看到门口挂着块车站地区管委会的牌子,就进去找人说自己寄存行李时被人打了,里面的人说你去找车站派出所,他们会出面帮你解决,庐任又去找车站派出所,所里就让一个警察去处理。那警察把庐任带到那寄存点对那负责人说: “你们搞什么事啊?要不要叫人来封掉你的店啊?” 那店主悻悻地对庐任说: “看在警察大哥的份上,拿上你那点破东西快滚吧!” 庐任这才得以取回自己的行李,他就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就敢如此嚣张!这个地方为什么就如此无法无天! 听说合村那个地方有不少工厂,庐任便想去合村那儿碰碰运气,他买了一张票,找个位置坐下,车厢里坐满了人,庐任身边坐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士,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一看就像有身份的人。 车子开到半路,车厢里忽然呯地一声巨响,像是爆炸的声音,把众人吓了一大跳,也不知出了什么事,立刻就有一个人愤怒地大吼起来: “死乡巴佬,你瞎了眼啊?连个易拉罐都不会开,一大早给老子冲凉啊?这么多汽水淋到老子身上,我揍死你个乡巴佬!”那人衣着光鲜,笔挺的西装,派头十足,原来他座位前边坐了个看起来有些傻乎乎地乡下人模样的年青人,那人在开易拉罐时大概用力过猛,汽泡冲到了后座这位派头十足的老板身上,那人愤怒不已,抓住那乡巴佬样的人一顿猛揍,那人也不敢还手,只是紧紧地用手抱住脑袋任由他打。 旁边一个人大概看不过眼,就过来拦住那老板说: “人家一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你一个大老板跟他计较干嘛?算了,算了。” 那老板余怒未消,吼道: “老子的衣服贵得很呢!死乡巴佬你搞脏了我衣服你赔得起吗?今天要不是看这位大哥的面子,我揍死你个死乡巴佬!” 那人骂骂咧咧地刚坐下,忽然刚才劝架的那人一阵惊呼: “哇!他中奖了呢!一等奖,九万块!” 车厢里立时骚动起来,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吸引过来了,那人从易拉罐里拉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说: “你们看,一等奖!九万块!哇,不得了!” 人们纷纷围过去看,有人说: “是真的,真的中了一等奖,九万块!妈的,这傻乎乎地乡巴佬运气真好!” 刚才被淋了一身汽水的那派头十足的老板听说这乡巴佬喝饮料中了九万块,觉得难以置信,便将那金灿灿的奖牌拿来端详一番之后感叹道: “是真的!真的中了九万块!死乡巴佬运气这么好!真是傻人有傻福啊!乡巴佬,你刚才淋坏了我的衣服我都没跟你计较,你现在一下中了那么多钱,多少也要分一两千给我吧?” 那乡下人也不说话,但车厢里却有人表示不同意说: “你一个大老板没见过钱吗?人家中了九万块就那么眼红。”! “关你屁事啊?”那老板愤怒地说。 “就看不惯你这种人,就会欺负老实人!”那人说。 “你有种过来,看我不揍扁你!”那老板气愤地说。 又有人出来劝架,说: “你们吵什么嘛!哎,年轻人,这下你发财了,别打工了,马上回家去盖房子,娶老婆!”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这时,刚才那个被淋了一身汽水的老板说: “乡巴佬,你刚才淋了我一身水,我没跟你计较,这样,你把那奖牌和罐子卖给我,我给你六万块,不过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我先给你一万块,剩下的你跟我去我公司拿,好吧?”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表示反对: “别信他,九万块钱只给六万块,太贪心了!年轻人千万别上当,他叫你去他公司拿,谁知道他开什么公司啊?也许是皮包公司呢?” 那老板火冒三丈地说: “放你娘的屁!谁开皮包公司啊?” 这时一个脑门微秃夹着公文包的男子说: “小伙子,你把这奖牌还有罐子卖给我,我先给你两万块现金,剩下的我带你到银行去取,行吧?” 不过这个人的举动也遭到别人反对: “年轻人,别信他,等下他半路跑了你去哪里找啊?” 那半秃男子生气地说: “关你什么屁事嘛!看老子给不起钱是吧?这样,年轻人,我给你七千美金,现钞,怎么样?这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立刻又有人质疑说: “谁知道你的美金是不是真的啊?” 这时,坐在庐任旁边那位戴眼镜的男子说: “拿来给我看看,我在银行工作,知道怎么辩别是不是真美钞。”这人拿来一张美钞十分仔细地反复看了几遍,还拿出一个便携式验炒灯照了几遍,十分肯定地说: “是真美金,我在银行工作多年,可以肯定这是真美金。” 有人问: “一百美金值多少人民币啊?” “八百二十多。”这人说。 在肯定这人给的美金是真的美金后,那年轻人终于答应把罐子和奖牌卖给那半秃男子,那人拿了罐子和奖牌,让司机停车,就夹着公文包下了车走了。 开头那个被淋了一身汽水的老板说: “乡巴佬,你中了奖应该见者有份,大家都跟着沾沾光。你刚才淋脏了我的衣服,我也不同你计较,这样,你把你那美金卖五百块给我,我两百块人民币换你一百块美金,五百块美金我给你一千块人民币,你吃点亏就算赔偿我的损失对吧?”说完,这人真掏出一千块人民币来。 这个提议一出来,立刻就有人附和: “对对对!大家跟着站沾光,年轻人,你反正也是意外之财,应该让大家都沾沾光,见者有份,我也买两佰块美金。” 那傻乎乎的乡巴佬模样的年轻人也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于是,那个被淋了一身汽水的老板用一千块人民币买了他五百块钱美金后就下车走了。 车厢里的人见两百块钱人民币可以买一百块美金,而一百块美金到银行又可以兑换八百多块人民币,况且有好几个人都买了,于是很多人都纷纷掏出钱来向那乡下人购买美金,庐任见大家都掏钱买,也忍不住掏了两百块钱买了一张,旁边那位在银行工作的男子对庐任说: “你看你一下就赚了六百多,为什么不多买一两百呢?” 庐任心里美滋滋的,拿着那张美金反复看。 没多久,那乡下人手上的美金竟全卖光了,就下了车,庐任旁边那位在银行工作的男士也下了车,车子继续往前开,没多久,车厢里忽然有人说: “你们全上当了!他们全都是骗子!全是一伙的!” 听说上当了,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问: “你怎么不早说啊?” 那人说: “我哪敢说啊?他们身上都带着刀呢!” “啊?他们都有刀?那赶快去报案啊!司机停车,我们要去报案!” 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车厢内的乘客一下走了大半,只剩下庐任和另外几个人怔怔地看着,坐在车上发愣。 到站后,庐任看到路边有家银行,便进去将钱递给柜台里的人问这是不是美金,那人说不是,庐任问是什么钱,值不值钱,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这是银行根本不收的一文不值的秘鲁币。 庐任真是欲哭无泪,可恶的骗子!尤其坐在庐任身边那个冒充银行工作人员的男子,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是一个让人切齿痛恨的骗子! 庐往又恨自己愚钝,那钞票上面明明有peRu这个英文单词,可自己却不认识。 哎!是自己贪心还是自己时运不济呢?坐一次车竟然都会遇到一伙骗子? 庐任看到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招工广告,说招普通工人,月薪500∽800块,包吃包住,庐任便去找到这间厂,这是一个并不很大的厂,庐任刚到门口,楼上便有人朝他摇手,也不知是啥意思,庐任进去问了一下,一个年轻女孩告诉他,这是一个装饰品厂,包吃包住每个月工资五百至八百块,押一个月工资,进厂要交一百二十块钱押金,半年之后退还。庐任觉得工资还算蛮高的,就交了一百二十块钱押金,那女孩收了钱后又说: “还要两块钱报名费。” 庐任只好又交两块钱报名费。 安排好宿舍后,庐任下午就开始上班。厂里专门组装一些女人用的头饰用品,倒也没什么累,不过到了吃晚饭时,庐任却发觉那饭居然都是馊的,菜则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根本没半点油腥,盐都好像没有,哪吃得下?去找那老板娘,老板娘振振有辞地说: “谁说菜里没放油啊?我们放的可都是花生油,不是猪油,花生油营养丰富。” 庐任心里十分惯怒,却又无可奈何。 晚上又要加班,到了晚上一点多都还在加班,庐任便站起来问: “都半夜一点了,为什么还不下班啊?” 一个年轻人大概是厂里的主管,走过来就一脚踢过来,吼道: “坐下好好做事!谁说一点就要下班啊?” 庐任问你干嘛打人啊?那人蛮横地说: “打你又咋了?不老实几脚踢死你!” 庐任才进来,怕惹事,只好忍气吞声坐下继续加班到凌晨三点才下班,洗了一下就去宿舍睡觉,一个人对他说: “我今天都招手示意你别进来,你还要进来,这是个黑厂来的,专门骗人押金报名费的,每天都有人走掉又每天都招人进来。” 庐任听说是黑厂,就问都没人去告他吗?那人说谁去告啊?去哪告啊?谁会理你啊? 庐任又在厂里呆了三天,才发觉这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黑厂,饭菜无比难吃,难以下咽,每天逼着工人加班到凌晨两三点,动辙打骂工人,想方设法逼工人自离,然后又到处贴广告招工引诱工人来进厂,进来一个就收一百二十二块钱,一天几十个人进进出出,这押金报名费那是相当的可观! 庐任想在这个厂呆下去要想拿到工资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趁早走,可又不知该去哪里,几经折腾,皮革厂挣的那几百块钱已是所剩无几,心有不甘,看到报纸上有热线举报电话,心想如果有媒体来关注曝光这种黑厂,或许可以要回押金,也可以避免更多人来上当受骗,便在一路边小店打电话向报社投诉,对方听后对他说:你这事应该去找妇联解决。 庐任气得直接将电话挂了。 第四十章 庐任的身上只剩下六十块钱了,工作却依然没有着落,城里头有很多职业介绍所,看着好像每一个工种都待遇不错,可庐任已经被职介所骗怕了,再也不敢相信什么职业介绍所了。 庐任坐在公交车上漫无目的到处瞎转,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儿,干脆就随便登上一辆公交车,反正公交车到哪儿他就坐到哪儿。 不久,他坐在车里发现路边有块招工的牌子,便在公交站台下了车后转回来去看那招工广告,上面只写着招工人若干名,男女不限,年龄不限,包食宿,工资面议,庐任便想进去问一下,那地方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工厂,全是些矮棚子,门口却挂着块白水高科技庄园的牌子,进去一问才知居然是家养鸡场,也不知这养鸡与高科技有何关系。 一个服饰华丽珠光宝气的妇女明显是这里的老板娘,她告诉庐任: 这里是个养鸡场,在这里工作包吃包住第一个月四百块,第二个月五百块,第三个以后每个月五百五十块,庐任立刻就表示愿意来做,那女人说拿身份证来登记,交五十块钱押金,庐任说我没钱了,能不能不收押金啊?那女人冷冷地说: “没钱交押金那你就去找不要押金的地方喽,我这里都要收押金的。” 无奈之下,庐往只好交了五十块钱押金,这样一来,身上就只剩不到十块钱了。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大型养鸡场,几十个大型鸡棚建在小山头的周围,全是用竹子彩条布和油毡搭起来的,山脚下还有一个大型饲料仓库,每天都用大卡车运进大量饲料。工人住的地方也跟鸡棚差不多,就一张铁架床,十分简陋。 庐任就这样在养鸡场养起了鸡。 养鸡场的工作其实十分辛苦,白天要轮流去各个鸡棚清理鸡粪,这里几乎每一个鸡棚都有三四千只鸡,大中小都有,每天都会产生大量鸡粪,为保持鸡舍清洁,要经常清理,先用铁铲把鸡粪铲成一堆,然后用饲料袋装好运走,最后又要铺上厚厚一层木屑,这些鸡粪要统一堆放在一起,因为数量太多,堆得很高,有时只能用肩膀扛着一袋又湿又臭又重的鸡粪往上堆,相当累人。没几天庐任就发现,这里的鸡粪居然都可以卖钱,七八块钱一袋,有人一装就一大车,原来是人家买去种果树或蔬菜,据说效果比化肥好得多。 白天要铲鸡粪,晚上又要给鸡打预防针,一般只给一个月以下的小鸡打,鸡是一种趋光动物,一有光照立刻就会四散跑开,到了晚上只要把灯一关,鸡棚一片漆黑,所有鸡只全趴在一堆一动不动,抓起来十分方便,老板配好药水,工人就拿针筒给鸡打针,一般只需在鸡翅膀上轻轻扎一下挤一点药水即可,有人或许觉得好玩或对老板心存不满,就恶作剧般猛扎,扎完后再将小鸡往屋顶一扔,小鸡呯地一声距到架子上,不死估计也丢了半条命。 除了打针还要烫鸡嘴,这也要晚上才能做,因为鸡是种好斗的动物,常会互相啄咬对方,为了防止鸡被啄伤,就用烙铁把鸡的嘴巴烫平一点,这样鸡就不会被啄伤了,本来也只需稍微烫平一下就行,可偏偏有人抓住鸡脑袋把鸡嘴死命往烙铁上按,烧得都冒烟,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那些可怜的鸡更是受刑般被烫得惨叫不止。 鸡场里的伙食真的十分差劲,早上也是那种河粉,炒都不炒就用开水烫一下加点油盐,吃一口都想吐,中午和晚上几乎都是死鸡肉,养鸡场规模相当大,每个鸡棚都有数千只鸡,因此几乎每天每个鸡棚都不可避免地会有死鸡,很多都是被踩死的,也有病死的,这些死鸡全被集中放一起,每天都有小商贩来收购这些死鸡,多半是拿去做成烧鸡之类卖给别人,反正一加工根本也没人能辩别出哪是死鸡做的哪是活鸡做的。不过这些小贩也只挑那些看起来比较有卖相的死鸡买回去,一些实在不太好看的死鸡他们也不会要,于是养鸡场就把这些死鸡再挑一遍,能吃的就全拿来炒给工人吃,实在太差的就扔掉。 鸡场天天炒死鸡肉给工人吃,也没任何佐料,就放些油盐在锅里煮,吃个一餐两餐也就罢了,可天天吃这种死鸡肉吃得都让人恶心,可又没办法,不吃就只有挨饿。 庐任进去一个月后,老板就让他单独负责养一个鸡棚,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比较自由,可以不用去干其它如铲鸡粪打针之类的杂活,只要专心养好鸡棚里的那几千只鸡就好了。 可是这活一点也不轻松。 老板分给庐任负责的那个鸡棚在山顶上,而饲料仓库却在山脚下,庐任每天必须去山脚下用小推车一包一包将饲料拉到山顶上的鸡棚里,一包饲料八十斤,一天要二三十包饲料,光拉饲料上坡都能把人累趴下,别人基本上都是夫妻在一起,可以有人拉有人推,轻松很多,庐任却只能一个人一天去拉几十包饲料上坡,拉着拉着脚都要发软,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都想哭,好想甩手不干却又别无选择。 喂完饲料还要到山脚下拉上百斤的细沙子,鸡的消化系统比较特殊,每天都要吃不少沙子来帮助消化,一个鸡棚一天都要上百斤沙子。 除了饲料和沙子,再有就是水,饲料里大概含有不少盐份,所以鸡每天都要喝很多水,一只鸡或许喝不了多少水,可几千只鸡聚在一起那喝起水来就相当吓人,起码要上千斤水,这些水全要用养鸡用的水壶一壶一壶装好摆放整齐,鸡棚里上百个水壶,常常还没装满最先摆放的壶里那水就已喝光了,老板时不时地就会钻进鸡棚来看,若发现没饲料或哪个壶里没水,骂几句还算轻的,一不高兴立马叫人滚蛋,一分工资也别想拿。 只有充份保证鸡棚里有足够的饲料水和沙子后才可以放心地休息一下。 冬天来了,天变得特别的冷,尤其夜里,工棚都是竹子油毡加彩条布搭成的,四面透风,天又下着小雨,工棚里冷如冰窖,庐任连被子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想去找人借钱买床棉被,可又有哪一个会借给他?去问老板娘借,老板娘也说没有,庐任说我夜里没被子,想买床被子,老板娘说你没钱买被子关我什么事啊?我这里又不是慈善机构。 庐任碰了一鼻子灰,心寒无比,夜里实在冷得受不了,就想小鸡棚里有火炉,何不去小鸡棚里过夜? 小鸡体弱,为防被冻坏,所有小鸡棚都被彩条布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而且为保暖防寒还每个鸡棚都有生炭火炉子,所以小鸡棚里十分暖和,在里面多呆一会都会冒汗,可是这小鸡棚里根本也不能呆人,小鸡跟大鸡完全不同,大鸡都是放地上养,小鸡却是放竹架子上养,所以小鸡棚里两边全是一排排的竹架子,中间只留一条一人多宽的通道,架子上全是小鸡,边上地上全是鸡粪,站也没地方站坐也没地方坐,而且里面臭不可闻,还有一股很重的煤气味,又闷不透风,呆久了都有中毒的危险。没办法还是只能回那破工棚里呆着。 在瑟瑟的寒风冷雨中,庐任觉得自己的命其实还不如一只鸡值钱!!! 老板本来是很风光的,时常开着一辆商务车到处忙,不料灾难却在一夜之间降临。 境外爆发禽流感,人人谈鸡色变,鸡价一落千丈,原先十几块钱一斤的活鸡瞬间掉到冰点,庐任有一次半夜起来跟着场里的车子去几十公里外的农批市场卖鸡,批发价居然只有一块九毛钱,比青菜还便宜,卖一车鸡的钱连饲料钱都不够,更别说其它成本。 更可怕更残酷的打击还在后面,鸡棚里的鸡开始大批大批死亡,无论老板采取什么预防措施都无济于事,甚至一个鸡棚数千只鸡一夜之间全部死光,惨不忍睹,工头向老板报告,全死光了,就剩那养鸡的还活着。 老板原来还是实力雄厚的,据说曾有数千万身家,可资金再雄厚也禁不住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最惨时场里连鸡饲料都买不起了,以前好的时候,只要一个电话饲料厂即使赊账都会立马将饲料送过来,现在却是求人家都没人理睬。 场里的鸡没饲料吃,饿得发昏,卖又太小卖不出去,老板没办法,去买了一车生玉米粒来,这些鸡饿昏了,见了生玉米粒也狼吞虎咽般吃起来。 老板大概是要破产了,工人几个月工资没发,又快过年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工人十分不满,找到老板娘说: “都快过年了,几个月都不发工资,人家还要养家糊口呢!你们这样不顾人家死活还有没有一点天理良心啊?” 老板娘十分恼火,喊工头: “老刘,这人这么无礼,帮我轰出去!” 工头随手抄起一根木棒,照着那人一顿猛打,吼道∵ “你要天理是吧?老子的棍子就是天理!你要良心是吧?老子的拳头就是良心!” 那人被打得满地打滚,抱头求饶: “求求你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老板娘发话了: “老刘,叫他滚蛋算了!” 工头将棍子一挥,怒喝道: “快滚!” 苦熬到了过年,老板连给工人发个红包的钱也没有,甚至连改善一下生活的钱都没有,年三十晚,工人吃的还是死鸡肉。 老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比较高,他负责庐任下边临着的一个鸡棚,因为挨得近,庐任渐渐跟他熟悉起来,见到场里这般凄惨,老王说: “我们这样做下去都不知拿不拿得到工资哦!” 庐任说我也担心呢。 禽流感爆发后,老板开始大规模裁人,看到某个人不顺眼或犯了点错立马开除,工资也不给,好在庐任机老王两人都小心翼翼地没犯啥错,老板也没来故意找岔,倒一直坚持了下来。 过完年后情况依然没半点好转迹象,老板终于撑不住了,筹了一笔钱发给工人遣散走人。 庐住拿到了八百多块钱工资,走出大门回望,曾经辉煌无比的养鸡场就这样彻底垮掉了。 第四十一章 离开养鸡场后,庐任也不知去哪里好,老王说, “我在这里认识一个朋友,他在这里养猪种菜卖豆腐,我带你先去他哪儿住几天,他那儿房子很大的。” 庐狂于是跟着老王去了他朋友家。 老王的朋友姓赵,叫赵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青人,老王都叫他赵老板,赵老板和老婆一起租了一套房子在这里卖豆腐种菜养猪,那房子是附近农民几十年以前住的房子,十分陈旧,原主人早搬到新楼里去住了,老房子没拆掉便租给外地人。 庐任跟赵老板两口子打了个招呼,老王说: “赵老板人很好的,我们可以先在他这里落下脚,然后去找工作。” 赵老板说∵ “没关系的,我这人不会太计较,只要能帮上忙,住多久也没关系,反正这里房子大得很。” 庐任说: “赵老板,太谢谢你了,我也是没办法,养鸡场倒闭了,工作又不好找,真不好意思麻烦你。” 赵老板说: “小曹,真的没关系啦,谁在外面都会碰到困难嘛!” 除了赵老板两口子,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也住在赵老板这里,赵老板也没介绍,庐任和老王也不知这人来历,赵老板说: “老王,你们住这里是没问题的,不过最近查暂住证查得比较严,如果晚上有人来查暂住证,你们最好赶快起来跑后面山上躲起来,不然被抓起来会被罚款的。” 庐任听说半夜三更都有人来查暂住证,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老王也担心,问被抓到要罚多少款,赵老板说上次一个人因没暂住证被抓去关了一天一夜还罚了两百块钱,这让庐任难免心生恐惧,赵老板说: “你们也别太担心啦,也不是天天都会来查,反正听到有人敲门就赶快往后面山上躲起来就行了。” 赵老板租的这套房子有好几间房子,不过很陈旧,采光也不好,大白天的房子里都显得比较黑,赵老板让庐任和老王各住一个房间,因为那房间都只有一张床,反正都是空着,所以一个人住一间也没问题。 赵老板两口子既做豆腐卖又种菜养猪,每天早上三点左右就起来磨豆子做豆腐,到早上六点多便将豆腐拉到菜市场去卖,他老婆负责在菜市场里守着摊子,赵老板则回家来去菜地里捡附近菜农丢弃的烂菜叶回来洗干净用来喂猪,做豆腐剩下的豆渣也全拿来喂猪,庐任和老王在赵老板这里白吃白住心里自然过意不去,就主动帮赵老板去捡些烂菜叶回来。 在赵老板家呆了一天,老王便去找他老婆了,原来老王的老婆就在附近的工厂里打工,却不知老王为哈就不和老婆一起进厂,问他,他说那厂里只要技术工,他也没技术所以没去。 跟赵老板住一起的那个人庐任也不知他姓甚名谁,这天他竟然张口向庐任借钱,因为通过和赵老板和老王聊天时那人得知庐任在养鸡场拿到了八百多块钱工资,那人便说自己在外面包了一个工程但没钱买材料,希望庐任将八百块钱借给他周转一下,赵老板也打保票说小曹你放心吧,把钱借他用一下,他会还你的。 庐任没想到这个跟自己根本素不相识的人竟会开口向自己借钱,又想这八百块钱能做什么工程啊?况且自己总共也就八百多块钱,全借给他自己还不得喝西北风?所以就没答应,赵老板也没勉强。 大概半夜时分,庐任正迷迷糊糊地睡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床上乱摸,一下惊醒过来,用手一抓竟抓到一只手!庐任吓了一跳,这时那人对庐任说: “小曹,你看外面菜地有人偷菜呢!” 听声音庐任才知道:这人竟是白天那个向自己借钱的人! 窗外一片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庐任忽然明白:这人竟是想来偷自己的那八百块钱!这人可真是个黑心恶贼,开口借没借到竟想来偷! 庐任想喊赵老板却又不敢喊,那人呆了几秒钟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庐任摸了一下口袋,还好那钱包还在。 赵老板两口子很早就起来做豆腐,庐任被吵醒了,想想自己寄人篱下也该主动帮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才是,于是也起来帮着赵老板做些杂活,又把那人想来偷自己钱的事说了一下,赵老板说: “你放心,我会说他。” 天亮后,大概是赵老板说了那人,那人一大早便走掉了,庐任从此再没见过他。 老王过来说找到一份工作,包吃包住第一个月五佰块,第二个月以后每个月六百块,问庐任去不去,庐任一听工资这么高,求之不得呢!当即就答应和老王一起去。 庐任问老王是什么工作,老王说是去庆州城里分拣垃圾,具体做什么也不太清楚,庐任想拣垃圾就拣垃圾吧,只要能赚钱就行。 雇用他们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后生,他开着一辆宝马车载着他老婆先出发去了庆州,他的小舅子则开摩托车载着老王和庐任两人一起去庆州城里。 这个老板在庆州城里承包了一座五星级酒店所有的垃圾业务,这个酒楼有三四十层高,每天都会产生大量垃圾,庐任和老王的任务就是将各种各样的垃圾分类分开,老板的老婆和小舅子两人也会动手帮着分拣。 垃圾房就在酒楼旁边一个小房子里,老板一家人吃饭都在这垃圾房里,他小舅子晚上还睡在里面,如果老王和庐任过来则还要再加两个床。 酒楼每天都会产生大量垃圾,这些垃吸几乎无所不有,各种快餐盒子纸巾塑料袋避孕套等等全混杂在一起,垃圾里也有大量可利用的资源,比如各种纸张塑料和金属制品,也有很多餐厨垃圾,里面有好多大块大块的鸡鸭鱼肉,还有好大一只的龙虾,甚至还有十几斤重的死王八,老王和庐任的工作就是将各种各样的垃圾分开,金属归金属,塑料归塑料,纸张归纸张,餐厨垃圾则要将各种筷子盒子塑料袋捡干净,剩下的剩饭剩菜则全倒在一个大桶里,每天有人来运走,大概是拉去喂猪,这些餐厨垃圾中有很多大鱼大肉大虾等食物,看到好的老板娘便留下自己食用,也有人来买这些垃圾中翻出来的食品。 这个垃圾房并没多大,几乎每个小时都有垃圾运过来,各种各样的垃圾混杂在一起,那味道十分难闻,几乎有让人窒息的感觉,看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混在一起,简直让人恶心,而且自己还要用手去摸这些垃圾,更是恶心至极。 中午吃饭也是在垃圾房里吃,那肉和虾看起来还不错,却全是从垃圾里翻出来的,想想垃圾里有数不清的避孕套之类物品,庐任实在不敢下箸,老王也不敢吃,老板娘说: “你们不敢吃啊?怕什么呢?洗干净了嘛,我们天天吃也没事啊。” 老王和庐任勉强坚持到晚上下班,因为两人都还没带行李,老板便让小舅子将两人送回去,明天带行李后再送过来。 回赵老板家里的路上,庐任说: “老王我是做不下去了,太恶心了!” “是很恶心,闻到那气味我都想吐了。” “那垃圾里面拣出来的东西也拿来吃,太吓人了!” “是很恶心,哎,人家老板自己还吃呢!” “开着宝马车拣垃圾,这水平可不是一般的高!” “哎,人家拣垃圾都拣出档次来了。” “明天呢?还去嘛?” “还去?再去我看要被薰死在那里了!” “我也是。” 第四十二章 老王说他找到工作了,是去一个三四十人的小工厂里做厨师,原来老王以前也是做过厨师的,虽不是什么有证的酒楼大厨,但去几十人的小厂里当个厨师那是绰绰有余的,老王说他明天就去上班,赵老板也表示祝贺,希望老王有空就来坐坐。老王说那厂只招技术工人,所以没法介绍庐任去。没办法,庐任只好继续呆在赵老板家里。 赵老板原来就说过这里时不时地会有治安队过来查暂住证,让老王和庐任当心点,但住了这么久也没见人来查过,所以也没太当回事,但没想到,这天晚上半夜时分门外突然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然后就有人大喊: “起来开门!快开门,查暂住证!” 庐任一下惊醒过来,没想到真有人半夜三更来查暂住证了,他赶紧穿好衣服出门,想去叫老王,老王却还在呼呼大睡,敲了一下门也没反应,只好自己一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后门跑了出处,赵老板曾交待说有人来查暂往证就赶紧往山上跑,可庐任一个人,外面又一片漆黑,哪敢往山上跑?看看菜地里有很多一人多高的菜瓜架子,那些豆角黄瓜之类的藤类植物长得十分茂盛,便钻进那菜地里躲了起来,还好没人追过来,忐忑不安地在菜地里呆了一两个小时,见赵老板屋里亮起了灯,应该是两口子起来做豆腐了,估计查暂住证的早也走了,便钻了出来。进到屋里,两口子正在烧水做豆腐,赵老板说老王被抓走了,原来赵老板听到屋外有人敲门来查暂住证,担心老王和庐任,就故意装睡过了几分钟才起来开门,没想到门开了老王还是在呼呼大睡,没办法,只好看着那些人将老王抓走。 这赵老板两口子在附近租地种莱养猪卖豆腐,在菜市场也交了摊位费用,在治安队都有登记备案,所以即使查暂住证一般也不会抓他们。庐任问赵老板老王不会有什么事吧?赵老板说交钱罚款就没事,不交钱关个几天都不一定,这让庐任有些提心掉胆,还好自己跑得快! 天亮时分,老王回来了,庐任问没把你怎样吧?老王有些生气地说: “打人倒没打人,被罚了一百块钱!什么暂住证不暂住证,就是要罚钱!” “老王你睡太死了,我叫了你几句都叫不醒。”赵老板说。 庐任说我也叫了一声,你在打呼噜,我只好自己先跑去躲起来了。老王说我睡觉是很容易打呼噜。 庐任说: “哎,我们也没偷没抢,却搞得好像做贼一样要躲起来。” “谁叫你没暂住证呢?倒霉!”老王说。 老王收拾好行李就去工厂做厨师去了,剩下庐任一人住赵老板家里,心里难免有种寄人篱下的别扭,毕竟同赵老板也不是特别熟,而且他老婆明显就不怎么喜欢庐任住自己家里,言语之间透着一种冷淡。这让庐任更加如坐针毡,赵老板见庐任找不到工作,大概也是真心想帮他,就说: “小曹,你去卖水豆腐吗?我做好水豆腐给你你去卖,我也不赚你钱,只收点成本就好了,如果你一天能卖个几十块钱说不定比打工更好哦!也可以卖八宝粥,去工厂门口卖给工人当早餐吃。” 庐任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自己做小生意能赚到钱又何苦去工厂打工呢?于是庐任便花钱去买了辆二手旧单车,又买了些八宝粥米,纸碗胶桶白糖等物品,赵老板做了小半桶豆腐花给他,说只收二十块成本,庐任自己又借赵老板的高压锅做了一些八宝粥,天一亮,庐任便骑着车去那些工厂门口卖豆腐花。 早上七点左右,工厂门口陆续有工人出来买早餐吃,庐任的豆腐花和八宝粥都只卖一块钱一碗,一个纸碗都要几分钱,再加白糖和其它成本,一块钱实际也没多少利润可言,不过庐任第一次做生意,只求有人来照顾就万幸了。 庐任停下车后只放好没多久,就有人上前来买八宝粥和豆腐花,为了能博客人好感,庐任还特意多放了些糖给人家。 那知那人才吃了两口忽然就愤怒地骂了起来: “妈的!这什么豆腐脑啊?简直比八十岁的老太婆还老!这能吃吗?”那人愤怒地将手上的豆腐脑摔到了地上。 庐任愕然,他也不知道这豆腐脑做得太老了吃起来口感会差很多,而且这也不是他做的,是赵老板做的,估计赵老板也没掌握好火候做出来的东西不太理想。 这还没完,那边买八宝粥的人又骂开来了: “喂你这卖的什么鬼东西啊?怎么那么缺德啊?里面沙子都有!想害死人啊!妈的!” 庐任彻底傻眼,他根本也没想到八宝粥里怎么会有沙子,那八宝粥米都是从农批市场买来的。 那人愤怒不已,将手中的八宝粥一下砸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又冲庐任吼: “快滚!明天再见到你直接掀掉你!什么鬼东西!” 庐任只好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自己舀了一些八宝粥来吃了一口,果然第一口就咬到沙子,只好赶紧吐掉。想想这八宝粥不能卖,这豆腐脑虽然老了点,但应该还能吃,就又骑着车到处去吆喝卖豆腐花,可一直到上午十点左右,那豆腐花也没卖出几碗,而且时间一久那豆腐脑就会变冷变质,口感更差,根本卖不出去,折腾一上午,不但没挣到一分钱,连本钱都没收回来,只好垂头丧气地全驮回赵老板那里送给他喂猪。 庐任又将那买来的八宝粥米拿出来细细翻了一遍,发现里面真的有不少细沙子石头之类,气得直骂这人太缺德,难不成为了赚钱竟故意往米里渗沙子?可又没证据,除了骂人之外只能自认倒霉,将米全送给赵老板喂猪去了。 这第一天做生意就一分没赚还倒贴几十块成本,庐任心里真是懊恼不已。 庐任想这豆腐脑和八宝粥都没法卖,干脆卖菜吧?如果卖菜能挣钱那就去卖菜也没什么,于是一大早就去批发市场买莱,可他也不知什么菜好卖,而且他也没车也没称,别人卖菜那至少都是有一辆电动三轮车和台称的,那样可以放好多种菜在一起,可庐任只有一辆旧自行车和一个筐子,能装多少东西呢?想来想去也不知买什么东西好,眼看半夜三更起来一晃就快天亮了,就胡乱花三十块钱跟一个菜农买了一大筐空心菜,想驮去庆州城郊的菜市场去卖,可是这空心菜是种叶菜,根本不能全压在一起,而且要时时淋水保鲜,庐任哪有水呢?天又热,偏偏在庆州城里还让交警拦住,也不说他犯了什么法,就让他举着个小白旗子在路口站了半个小时,等庐任赶利菜市场时都已上午十点多了,市场里根本没人了,更要命的是那空心菜经太阳一晒早黄了,那还能卖钱?只好找个地方扔了。 看来这卖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庐任想着自己天天住赵老板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这赵老板的房子在一个山脚下,附近一没商店二没餐馆,庐任在赵老板那里吃过几次饭,赵老板本人倒没说什么,不过他老婆言词之间却是有些扎人的,这让庐任常有芒刺在背之感,所以平时尽量都不在赵老板那里吃饭,可附近全是农田,想自己买吃的都没地方买,想想还是自己在郊区城镇先租间房子住下吧,那样去找工厂或做其它事也方便点,便去庆州一个城郊地带花一百块钱一个月租了间房子,也不好跟赵老板说要去租房子往,就撒谎说自己找到工作了,准备去厂里上班,多谢赵老板的照顾,赵老板听说庐任找到工作了,也替他高兴,说你以后有空尽管来玩,我这人挺好说话的。 庐任谢了赵老板,又谢了他老婆,他老婆听说庐任找到厂了要搬走了,就对庐任说: “小曹,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伙食费总要给点吧?” 赵老板有些不高兴地说: “给什么伙食费嘛!小曹也没天天在我们这里吃嘛!而且他也帮我们做了不少事嘛!” 他老婆扯高调门说: “为什么不要给啊?我这里又不是让人白吃白住的!我也没请他来做事是不是?” “你那么过份干嘛?人家小曹现在有困难帮帮他也没什么嘛!”赵老板说。 庐任忙说是要给,是要给,连忙掏了五十块钱给他老婆,谢过赵老板就骑上车走了。 第四十三章 庐任骑着车到处找工作也毫无收获,心里沮丧,看到路边有丢弃的矿泉水瓶就想,那开宝马车的老板都照样捡垃圾,自己去捡垃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庐任就决定去捡垃圾。看到一工厂门口丢弃了很多纸袋子,心想一个水泥袋都可以卖两三毛钱,这些纸袋应该也可以卖钱,不过这些纸袋十分脏,大概是工厂装炭黑用的,但为了能捡去卖钱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个叠好,弄得自己一身都黑不溜秋地十分狼狈,拉到废品站人家却不收,说太脏了。真是白费功夫,没人要只好扔掉。 庐任捡了三天垃圾也没捡到多少东西,拿去卖连五块钱都没卖到,连生活费都不够,看来这要靠捡垃圾来维持生活还真没那么容易。 车胎似乎不够气了,看到路边有个修自行车的,便借他打气筒来打了一下气,打完后说了声谢谢便想走,那人说: “说声谢谢就完事了?打一次两毛钱。” 庐任只好掏两毛钱给他。 肚子饿了,想去饭馆里吃饭又觉得价钱太贵,有点舍不得,骑着车到处转,看到路边有人用自行车推着卖快餐,才两块钱一份,算得上很便宜了,很多人买,庐任也买了一份来吃,感觉味道还可以。突然就想,别人都可以用一辆自行车驮着到处卖快餐,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打定主意,便骑着车去找了一下老王,毕竟老王是做厨师的人。老王听说庐任想做快餐卖,觉得不合适,劝他: “你卖快餐别自己的饭都赚不到来吃哦!你以为想得那么简单啊?做得太好了你卖得便宜你又没钱赚,卖太贵人家又不会来吃,如果做太差人家更不会来吃,这庆州都是外地人多,你自己也知道,谁都没多少钱,都是想省吃俭用多赚点钱回去养家。” 庐任说: “我都不知去干什么好,找工作又难找,鸡场拿的那点工资都快花完了。” 老王说: “去找工厂嘛,你做这个真的很难赚钱的,我做我都怕会亏本。” 庐任说: “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真烦。” 老王说你真的不适合做这个,还是去找工厂好一点,实在不行去建筑队也可以啊,去建筑队很容易就找得工作的。 庐任说: “你都别提去建筑队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建筑队了,你都不知我以前被建筑队坑得多惨。” 老王说那随你自己喽。 庐任真的决心自己去做快餐卖,他想一份两块钱,如果一天两餐即使只卖一百份收两百块钱,假如一天能赚三十块钱,那也比打工要好多了。 说干就干,庐任去买了厨具,又买了些快餐盒子,又去买了油盐米菜之类,一切准备妥当,做好后觉得一个工厂门口人流量比较大,就摆在工厂门口路边,等工人下班后还真有好多人过来看,听说只要两块钱一份,立刻就有人掏钱来买,哪知才卖了两三份,立刻就有两个骑摩托车的人走过来斥责他: “干什么?这里是你摆摊的地方吗?你看这里车来车往到处是灰,多脏啊?快走!不然马上收掉你的!” 庐任没办法,只好赶紧收掉走开,想驮着去别的地方卖又不知去哪里好,到下午那些饭菜基本都馊掉了,只好含着泪全倒掉了。 庐任懊恼不已,骑着那破车也不知去哪里好,路边有个小公园,里面有很多树木,庐任觉得有些困倦,就将车放在一边,自己躺在一条石凳上睡了下来,担心车会被人偷走,还特意将车锁上。 庐任在石凳上大约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醒来后却发现那破车子竟已不见了,到处找也找不到,知道是被人偷了,心里恨恨不已,哎!这世界上竟有人比我更穷吗?一辆根本也值不了几个钱的破车也有人来偷,什么世道! 车子没了,只好走路,到处走,漫无目的,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庆州火车站附近,人流中,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小妹要不要?要不要?假币要不要?” 庐任也不理他,继续往前走,那人又问: “假币要不要?要不要?” 庐任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 “假币怎么卖?” “一百块真币换四百块假币。”那人压低声音说。 庐任有些害怕,那人似乎看透了庐任的心思,对他说: “怕什么嘛!买回去到那些小摊子上去用,绝对用得出。” 庐任竟着了魔似的跟在了那人身后,那人将庐任带到一个公厕旁,让庐任等着,几分钟之后,那人拿来了一叠十元面额假币,庐任给了那人一百块,那人收了钱后将假币递给他说: “你点一下?” 庐任哪敢点?做贼似的拿着那假币放进袋里逃离了火车站附近。 庐任一个人躲在树林里把那假币拿出来看了一下,全是十元面额的假币,仿真度好像并不很好,庐任很担心用不用得出去,但他还是想试一下。 在一个菜市场门口,庐任看到一个老太婆在那卖鞋垫,一块钱一双,庐任便买了一双,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将假币拿出来用,想想还是将十元假币拿出来递了过去,那老太婆收了假币摸了一下,突然就抓住庐往的手大喊: “抓坏人啊!快来抓坏人啊!这个坏人用假币来骗我这个老太婆啊!” 庐任顿时慌了神,忙辩解说: “老人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哪是假币啊,我给真钱给你!” 那老太婆却不肯松手,嘴里一直喊: “抓坏人啊!这个坏人用假币骗我这个老太婆啊!” 喊声很快引来一大堆人围观,庐任狼狈不堪,立刻就有几个市场管理员将庐任抓住,没多久就来了一辆警车,下来几个穿制服的治安队员,问了一下情况,就叫庐任上车,庐任便在那巡逻警车上坐下,一个人大声训他: “谁让你坐了?老实站着!” 庐任只得老老实实地站着,被拉到了治安队里。 治安队里抓了好多人在那里,有几个人还被手铐铐着,也不知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一个治安队员走过来朝一个老头狠狠踢了两脚: “你为什么偷建筑队的钢筋啊?” 那老头被踢得惨叫不止,原来他偷了工地的钢筋去卖。 庐任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里,一个人让庐任把口袋里所有东西全掏出来,还亲了一遍,连鞋子都脱下来看了一下,确定没其他物品后就把那些东西全装在一个筐里,也没动手打他,也没骂他,就让他在屋里坐着。 一直在那屋里坐到半夜也没人来问庐任话,庐任心里惶惶不安,后悔自己鬼迷心窍,这下全完了,也不知会不会被送去看守所?见没人来问自己,也不敢去问。 坐到夜里一点多,庐任饿得头晕,又尿急,就走出那小房间,立刻有人喝斥: “出来干嘛?在那里老实呆着!” 庐任说: “我要上厕所!” “上什么厕所啊!老实一点呆在那里!” “我真的憋不住了!我想上厕所!” 这回那人没再喝斥他算是默许,庐任赶紧上了一下厕所。 一直到夜里两点多,终于有一个人过来问庐任: “你假币哪来的?” “银行,银行取的!”庐任嗫嚅着说。 “你骗鬼啊!银行会取得出这么多十块的假币吗?” “买来的,买来的。”庐任低着头说。 “哪买来的?” “火车站那里。” “火车站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那人把我带到一个公厕边。” “买了多少?怎么买的?” “买了一百块钱,一百块真的换四百块假的。” “跟什么人买的?” “我也不认识。” “只买一百块吗?” “真的只买一百块。” “你知不知道买卖使用假币是犯法啊?”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还买?” “是我犯糊涂了,我该死,我知道错了。” “你是不是想去坐牢啊?年纪轻轻不学好,去,要把你抓去判个三五年你就完了!” “是我太糊涂了!我以后一定不会了。” “你在哪里上班?” “我没工作,我去搞建筑,工头又不给工资,我去工厂打工人家又想办法骗我,骗押金骗报名费,我去做小生意卖快餐人家又赶我走。我真的都没办法了。”庐任几乎要流下泪来了。 “少在这里装可怜!没办法你就去犯法是不是?我看你是想坐牢了!”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今天还好是把你抓到治安队来,如果是抓去派出听,哼,我看你起码也要被送进看守所关个十天半个月。” “是我太糊涂了!” 那人把庐任的钱拿来数了一下,总共只有两百七十多块钱,其它全是假币,那人说: “我看你可怜巴巴地也不像个坏人,就不打你也不送你去看守所关起来了,这样,你写一张悔过书,再罚款两百块。” 庐任听说要罚两百块,心里着急,就说; “我没钱了,你罚我两百块那我生活费都没了,可不可以不罚款啊?” “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啊?可以讨价还价啊?没送你去看守所关起来已是便宜你了!” “可是我真的没钱了!我想找工作又找不到工作,我想做生意又做不成生意,现在剩下的一点钱也要被罚光,那我怎么生活啊?我去偷吗?我去抢吗?我如果去偷去抢那还不是要被抓起来?” “谁叫你做坏事啊?长点记性,老老实实去找份工作,别想一些歪门邪道的事情,犯了法判你几年刑你就玩完了!” “我也想找工作,可我却到处找都找不到工作。”庐任留着泪说:“我也不想做坏事,可我连饭都没得吃了,我想做好人都不知怎样去做好人。” 最终,庐任写了一份深刻的悔过书,被罚了一百块钱这才被放了出来。 第四十四章 信非的身体一向都是很好的,几乎都很少生病,挑个百多斤东西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那天信非却突然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说身上很难受,翠花以为是感冒着凉了,就熬了些草药加两个鸡蛋给他吃,附近乡邻平常如有个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几乎都是熬草药喝,而且很有效。不过这一次,信非喝了草药却还是烧得厉害,翠花心里有点慌,就让女儿琪琪去找婆婆傅明玉来。 很多年以前,翠花曾和傅明玉吵过一架,不过那多半是因为那时家里比较穷,翠花想让理之养着傅明玉,自己也好省点负担。不过后来三个小孩都大了,能赚钱了,家里条件渐渐好了,而且双芹还时不时地会给钱给老母亲,所以翠花心里并不是真的讨厌傅明玉,傅明玉搬到理之的屋子里去住后,信非和翠花两人好多次去劝她搬回来,因为理之都很少回来,一个老人家守着一座空荡荡的房子让人不放心,可傅明玉却不愿回来,因为理之的那房子没人打理,房子周围好多菜地也荒在那里,傅明玉看着觉得可惜,就一个人住在那房子里,又在地里种好多菜,多得吃不完还能卖点钱。 傅明玉听琪琪过来说信非生病了,忙回去看信非,只见信非躺在床上好像无精打采的样子,又听翠花说吃了草药也不见好,看来是病得不轻。 傅明玉见儿子突然病得这么重,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心里发慌,忙和翠花商议送信非去医院看病。 因为家里需要有人照顾,傅明玉便留在家里,翠花和女儿琪琪一起陪着信非去医院看病。 到了医院后,琪琪忙着去办手续交钱,翠花陪信非去做检查。医生检查完后说信非肺部有问题,问他以前做什么工作,翠花说他以前都是在煤矿上班,在水泥厂也做过一阵子。医生说他很可能是得了尘肺病。 翠花从来也没听说过什么尘肺病,也不知什么是尘肺病,医生便告诉她说: 一个人因为长期在煤矿或水泥厂工作,因为这些地方粉尘都十分大,人长期吸入这种细微粉尘又无法排出体外,时间一长粉尘便积聚在肺部产生病变,形成尘肺病。 翠花这下算听明白了,信非的病竟然是因为以前长期在煤矿上班而引起的。她问医生这病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医生说: 到底是不是尘肺病还不能完全确定,现在只是一种初步判断,要最终确定是不是尘肺病,必须找职业病医院才能确诊,他们门诊医生做不了职业病检查,不过可以先对症开点药回去缓解一下病情。 翠花问如果确定是职业病哪该怎么办呢?医生说你带他去找职业病医院检查一下,那里的医生会告诉你。 回到家后,傅明玉也是第一次听说什么尘肺病,没想到在煤矿上班也会得病。 过了两天,信非病好了点,翠花便又陪着信非去找职业病医院,想做个职业病检查,但医生却不给他检查,说职业病检查必须统一由单位安排过来才能做,翠花急了,说: “他都好几年没在煤矿上上班了,哪有什么单位啊?煤矿早都被炸掉了,封掉了,去哪找什么单位啊?” 医生说这也没办法,这是规定。 翠花生气地说: “这人都病成这样了,做个检查都不行?” 医生告诉她说这职业病检查不同一般病情检查,职业病检查要证明这个病是由职业因素引起的,所以必须各种手续齐全才能做,如果证明确实是职业病才可能找原单位索赔。 翠花听说可以索赔,就问要什么手续,医生说只有找原来单位开具相关证明才行。翠花说: “哪还有什么原单位啊?煤矿早炸了早封了,听说老板都早死掉了,去哪找原单位啊?” 医生说: “这也没办法,我们这里只能照规定办事,要不你去找劳动部门,看他们能不能帮你解决问题。” 隔天翠花又陪信非去找劳动局,劳动局的人一听说后就说: “这个事我们也没办法帮你们啊,你说你在煤矿工作了十几年,还在好几个煤矿做过,水泥厂也做过,那你有没有证据呢?” 翠花问要什么证据啊?劳动局的人说: “这证据可就多了,比如你老公在水泥厂有没有工作证呢?在煤矿有没有工作证呢?有没有考勤卡工资条之类呢?在一个煤矿做了多久呢?在别的煤矿又做了多久呢?” 信非说: “我们上班哪有什么工作证啊?去了就上班,到了时候就发工资,哪有什么工资条呢?” 劳动局的人说: “那你原来工作的煤矿呢?煤矿老板呢?” 信非说: “煤矿出了一次事故早被炸掉了,早封掉了,老板听说早都死了,去哪找原来的煤矿呢?” 劳动局的人说: “这我们也没办法,你要进行职业病检查,要领取赔偿或补偿就必领要有相关证明,你什么证明都没有,哪怎么证明你确实在煤矿工作过呢?工作了多长时间呢?又怎么证明你得的病是因为在煤矿上班引起的呢?” 翠花不满地说: “这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怎样证明啊?” 劳动局的人说: “没有证明哪怎么证明你的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这是法律问题,不是我想为难你,也不是我随便给你盖个章就能解决问题。你拿不出证明来哪人家肯定不会给你做检查嘛!” “哪难道只能回家等死吗?”翠花十分的生气。 “你们一定要提供有力证据才行。”劳动局的人说。 信非说: “翠花,算了吧,我们回去吧,我们去哪找这么多证据呢?” “哎,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去什么煤矿上班!”翠花说。 信非说: “后悔有什么用呢?” 翠花说: “真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忍?” 信非说: “也别太担心吧?老天也许不一定会那么残忍嘛!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嘛!” 翠花说; “人家说猪血可以清肺去尘,以后你多吃点猪血,也许有用。” 从此以后,翠花真的时不时地就煲些猪血汤给信非喝。 第四十五章 庐任身上只剩下一百多块钱了,工作却还是毫无着落,出租屋是没法住了,再住下去只怕是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还是赶紧想办法去找工作吧。 听说竹岩那个地方有很多工厂,不如去那里试试,或许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庐任并没有去过竹岩,都不知到底有多远,他在汽车站的票价牌上看到车票是二十五元,觉得有点贵,他在路边拦了一辆车,问了一下售票员,售票员说二十块,再三确认这车会经过竹岩后他才决定上车,身上也没二十块的零钱,就掏了一百块让售票员找。这售票员一看就是个大妈级的人,长得好像有点像孙二娘,哎,管她像谁呢?接过她找来的八十块钱,看了一下就塞进口袋,想着这万一在竹岩也找不到工作该怎么办?吃饭该去哪里呢?晚上又该住哪里呢?住旅社应该很贵?吃一餐饭要多少钱呢? 想想自己到处找工作都一无所获,不禁伤感万分,天下那么大,为何竟没自己的一块容身之所呢? 正胡思乱想时,售票员告诉他说竹岩到了,顺着这个路口往前走就行了。庐任听说到了,就下了车,顺着路口走,也不知竹岩在哪里,就问一个路人,那人告诉他说竹岩还远着呢,起码还有二十多公里路,这里只是去竹岩的一个路口,庐任忽然明白自己被坑了,想回去找那辆车,那车早都开走了。 没办法,只能又去拦别的车,车费竟还要十五块,只好掏一张二十块的让售票员找,那知售票员接过钱后看了一下说这张是假钞,叫他换一张,庐任傻眼了,忙接过那张二十块的纸币摸了一下,又照了一下,感觉好像手感真的不太一样,但看起来跟真币也没什么不同,自己身上也没其它二十元的纸币,这无疑就是刚才那辆车的售票员找给自己的了,庐任忽然就懊恼不已地恨自己怎么那么粗心,也不仔细看,原本只想能省个几块钱,没想到倒被人坑了几十块去。又想刚才车上那女售票员真的就好像一卖人肉包子的,心黑得很,估计就是在卖票时趁人不留心靠找假币给人来发财。 黑!真心黑!心真黑!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竹岩,一样到处是房子,到处是车子,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在各种呼啸而过的机动车中伺机穿行,谁也不想停下来等谁,斑马线就在眼前,但要想走过去着实不易,每一辆车似乎都不耐烦,老远就按喇叭,如果要想等到没有车或者有某辆车主动停下来让人先过去,那么恐怕从早上等到晚上也过不了这马路。庐任只能小心翼翼又胆颤心惊地跟着别人从车流中左躲右闪穿过去。 哎!这地方,过个一二十米宽的马路都惊险万分。 去饭店问了一下,吃个快餐都要五块钱,想想又有点舍不得,走了好几条街价格好像都差不多,肚子饿得有些难受,只好去买两个馒头吃下充饥。 找了一个下午也不知该去哪里找工作,天黑了,走了一天着实累,还不知该去哪里落脚,又走回汽车站附近,好多人围过来问要不要住旅舍,庐任问了一下价格,三十五十七十一百多一晚都有,庐任觉得贵,就不理那些人,这时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个牌子过来说: “住旅舍吗?只要十块!” 庐任听说只要十块钱就停了下来,问那女孩: “真的只要十块吗?别骗我哦!” 那女孩说∵ “骗你干嘛呢?骗你十块钱也发不财是吧?你是来这里打工的吧?我也是打工的啊,放心吧,你看,”那女孩指着手上的牌子,那是旅舍房间的照片,“我们那里条件很好的。有风扇有电视有卫生间。” 庐任于是决定去住一晚再说,那女孩便将他带到一辆小面包车前,那车里已坐了好几个人,车主将庐仼的行李塞进车里,让庐任上去坐着,又在附近转了好几个圈,又拉了两个人上来才开始开起来上路。车子在大街小巷中七转八拐走了大约半个钟才停下,周围黑漆漆地,看不到太多的人家,应该是郊区地带,服务员说要登记身份证,庐任便递上身份证,登记完后服务员说五十块钱一个晚上,十块钱押金,庐任立刻就觉得上当了,质问说: “刚才那女的明明告诉我说十块钱一个晚上的,怎么一下变成五十块了?” 服务员说: “哪有十块的嘛,最低五十块,爱住不住。” “那我不住了,身份证还我!”庐任说。 “不住是吧?好啊,先拿二十块钱来做车费。”服务员说。 “你们还讲不讲理啊?又不是我要坐你们的车,是你们拉我来的!”庐任生气地说。 “我们拉你来不要油钱啊?不要人工啊?五十块钱很贵吗?你去外面找找看,看有没有四十块的给你住。” 外面一片漆黑,也不知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一个人要走出去恐怕都找不到方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忍气吞声交了六十块钱,没想到那人又说: “还要再交两块钱保险。” “保什么险啊?不保!”庐任没好气地说。 “这是公安局规定的,每个人都必须交。” 庐任只好又掏了两块钱交保险。 想想这五十块钱一晚的房间应该条件还可以吧,哪知竟是在最顶层天台上黑心老板自己加盖的铁棚子里,每人一个铁架子床位,拥挤不堪,热得要命,要用水或厕所都得到楼下公用洗手间,庐任气得直骂这老板为了赚钱真是坏了心肝! 气归气,进来了没办法,只能凑合着住一晚。 第二天天一亮庐任就立刻离了这黑店,又到处去走,看到一家旅舍写着十块钱一天,就进去问,店主说十块钱只有一个床位,是六个人一起住的大单间,庐往现在是没办法了,只要价钱便宜就行,于是就又在这旅舍住了下来,那点行李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物件,就放床上,又向老板打听这地方该去哪里找工作,老板说你要找工作就自己去那些工业区找,直接去工厂找,别信那些介绍所,他们会坑死你的。 庐任谢了老板,就真的自己一个人去那些工业区里到处转,还真有一家工厂在招工,是个家俱厂,招工条件也没特别要求,而且里面有不少工人在生产,不可能是骗人的黑工厂,庐任就进去报了名,面试之后就被录取了,要交五十块钱押金,工资大概是500∽700左右,包吃包住,还好庐任还有七十多块钱,交了押金领了厂牌工卡就算这厂的正式工人了。 庐任暗自庆幸: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 第四十六章 庐任进的这个家俱厂规模并不大,只有一个车间,各种机器设备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全在一个车间,十分拥挤,很多原材料没地方堆放,全放在厂房外面日晒雨淋,有些木材都已经发霉,厨房宿舍之类本来是一个工厂最起码该有的硬件设施,但这个厂的厨房和员工宿舍却十分的简陋,厨房就在车间外墙与厂房围墙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也没桌子,工人根本坐都没地方坐,打了饭只能去宿舍吃或者就蹲在路边上吃。宿舍也十分简陋,是用铁架子焊起来的,四周用烂木板钉起来,屋顶则是用石棉瓦盖成,这些简易宿舍分布在厂房四周,一个房间摆两张或三张铁架子床,大风大雨时,那木屋里到处是水,几无立足之地。 庐任被安排住在食堂过来几米远的一间木屋里,床底下有一条排水沟,食堂的污水就从床底下流过。 厂子虽小,干部却不少,班长组长副厂长助理厂长经理总经理董事长一个不少,厂长负责日常生产事务,据说是木工科班出身,但水平却好像让人不敢恭维,刀子都已经钝了,加工木材时都冒烟了却还是不让人磨刀具,说刀具一磨就会变形。厂长还特别喜欢开会,几乎每天都要召集土人开会,颠来倒去也就重复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讲话,同员工开完会后又专门召集干部开会,有时甚至能开一个上午的会,称得上是一个开会迷了。一次,厂长手里举起一只鞋子公开问: “曹庐任,告诉我,这只鞋子是左脚还是右脚?” 庐任觉得有些好笑,谁还分不清一只鞋子的左右脚吗?但又不敢笑,只好认真地回答: “左脚。” 厂长又将另一只举起来问: “那这只呢?” “右脚!” “很好!完全正确,说明你很聪明,分得清左右脚,助理,记着,给曹庐任记嘉奖一次。”厂长说。 一次嘉奖有三十块钱,没想到这嘉奖竟得来如此容易。 厂长又说∴ “你们别笑啊!好多人就是傻呼呼地左脚右脚分不清,我们很多的产品配件都有分左右啊是不是?但很多人就是左右分不清,左边装右边,右边装左边,乱七八糟,所以一定要分得清哪只鞋子是左脚,哪只鞋子是右脚!” 经理是个半秃的中年男子,常年跟着董事长在外面跑业务,车间里的事务很少过问。这经理讲话有一个特点,不容许别人插嘴,别人一开口,经理就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等他说完后马上又拍屁股走人说我要去找董事长去。于是别人一般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拍屁股走人。 总经理据说是董事长的亲戚,是个笑咪咪的自由派,好像什么都能管又好像什么都不管,经常都是笑咪咪的站在一边看工人如何操作。 董事长是厂里的老板,厂里一切事务自然都是他说了算,不过董事长深谙‘抓大放小’之道,车间里的日常事务基本上还是由厂长决定。不过可能是神仙太多没地方摆,不久之后董事长又宣布车间日常事务要经总经理同意才算数,这样一来,厂长心里就好像不那么舒服了。 一天,董事长来到工人食堂,发现食堂边的潲水桶里竟有好多剩饭剩菜,这些剩饭剩菜本来是有人定时会来拉走的,应该每个月还给了一点钱,但董事长看到后十分心疼,这么多粮食白白浪费了实在可惜,于是马上派人去买了两头小猪来养着。 本来厂里地方就十分狭小,工人都没地方住呢,哪有地方养猪?不过董事长自有办法,在食堂与员工宿舍之间还有一条两三米宽的通道,一边是围墙,一边是车间外墙,就在这一小片空地上再用木板隔一个猪栏出来,两只小猪就养在这小块地方,这块地方本是工人每天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多几个人都转不过身来,现在忽然又多了这么两只小猪,范围更小了,工人端着碗饭都要从猪栏边走过,猪栏里的猪屎猪尿直接从排水沟排出去,没几天,庐任的床底下全是猪粪,夜里睡觉都臭不可闻,蚊子苍蝇密密麻麻一大片,这滋味真不好受,但又没地方搬,受不了也只好忍着,吃饭实在没办法在里面坐着吃,只好端着饭走得远远的站在路边上去吃。 那两只猪的日子其实也过得挺凄惨的,厂里工人并不多,也就那么三四十个人,每天剩下的饭菜自然也很有限,两个食堂女工每天要给工人烧水做饭,哪有时间去弄青草菜叶之类给猪吃啊?所以光靠那点剩饭剩菜哪里就养得大两只猪了?而且一旦工厂放假,食堂都不开伙,连可怜的一点剩饭剩菜都没有,两只猪都只好挨饿。 这大概是世界上日子过得最悲催的两只猪了。 厂里的原材料都是经理和董事长自己去采购回来的,先买回圆木或板材再自己加工,圆木还要自己锯成板材再干燥,再加工。 家俱厂的工作一点也不轻松,简直是又脏又累又危险。车间又没除尘设备,全靠那种袋装吸尘器来吸尘,机器一开,车间灰尘大得很,灰蒙蒙地一片,特别是操作锣机锯子砂光这些程序的人,身上几乎满身都是灰,戴个口罩那口罩上鼻孔位置全是黑糊糊的。 家俱砂光也相当累人,机器砂完还要用手砂,要用各种型号的砂纸把每一个要砂光的部件砂磨好,要达到看不到一点砂痕,用手摸起来有光滑的感觉才算合格,因为整天拿着砂纸磨,过不了多久手上的皮都会被磨破,甚至会出血。 在家俱厂操作机器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电锯电刨各种锣机好像吃人老虎,随便一碰就可能出工伤。庐任一次锯木头时一不小心就伤到了手,顿时就流了一手的血,万幸的是自己反应快立时将锯台往后拉开了,但拇指指甲却还是被锯掉一大块。不过有一个叫阿伟的工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负责操作锣机,不知怎么回事手会碰上正在高速旋转的刀具,右手五个指头立时打掉四个,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在医院住了十几天才回来,右手手指只剩大拇指还在,其它四个全断了,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就成了残疾人,都不知厂方有没有赔钱给他。 庐任做了大约半年之后厂长大概觉得他诚实可靠,就提拔他做了个小干部,专门负责验收厂里采购回来的板材和圆木,还要负责整理车间环境,将各种各样的材料分类堆放。 厂里每个月发工资后都会安排一次聚餐,就在厂门口,没桌子就弄些凳子再加几块胶盒板拼在一起,摆上啤酒饮料花生瓜子之类,菜也是食堂做的,几十个人聚在一起,干部都要讲话,然后厂长讲,厂长讲完经理讲,总经理也讲,最后董事长或者董事长夫人讲,在酒桌上倒也没什么官阶等级,工人照样也可以向老董敬酒,总经理则时不时地笑咪咪地去跟每一个工人打招呼敬酒,关系倒也十分融洽。 董事长讲话时忽然公开表扬起庐任来,说: “曹庐任工作很认真,会思考问题。” 副长厂阿坤说: “曹庐任,你看董事长都公开表扬你了,还不向董事长敬杯酒。” 庐任于是去向董事长敬酒,可他自己是从不喝酒的,连啤酒也喝不惯,厂长经理总经理来敬酒都是极力推辞,副厂长阿坤说: “曹庐任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厂长经理老总来敬酒都不喝?喝!你一是要喝!喝酒又不是叫你吃农药,怕什么?你看人家阿美一个靓女,四五十度的白酒都照样仰起脖子一口闷,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一个女孩子?” 庐任说 “我真不会喝酒,我从来没喝过酒。” “喝一杯又不会死人!喝!不喝你都不算男人了!”阿坤说。 众人开始起哄,庐任十分为难,总经理看庐任大概真不会喝酒,就说: “他不会喝就算了吧,叫他唱歌或者讲笑话,都行。” 阿坤说: “你看老总多好!好吧!既然老总护着你,那酒你就别喝了,你唱歌或者讲笑话都行。” 庐任没办法,只好说: “那我讲个笑话给大家听吧?” 又对阿坤说: “我讲完你得喝酒!” 阿坤胸脯一拍说: “没问题!喝酒嘛,小事一桩!” 庐任说: “我还是先念首诗吧!” “怎么又改念诗了?”阿坤说。 庐任说: “床前明月光,看见脚两双,拼命摇啊摇,力大压塌床!” 阿坤说: “你这念的什么破诗吗?简直就是黄段子嘛!不行,你得罚酒!” 庐任说: “我哪有讲什么黄段子啊?” “你这还不算黄段子啊?拼命摇啊摇,力大压塌床,你这不是在说人家两口子在干什么事吗?” 众人大笑。 庐任说: “你胡扯呢!你自己思想不纯想歪了,好不好?” 阿坤说: “那你说说我怎么就思想不纯想歪了?” 庐任说: “你先喝酒我再告诉你。” 阿坤说: “好!拿酒来!” 酒倒满后阿坤一饮而尽,将杯底朝天说: “你说!” 庐任说: “我说拼命摇啊摇,力大压塌床是说两个小孩子在床上打闹,用力太猛把床都踩塌了,根本没说是两口子把床压塌了,你说你是不是思想不纯想歪了?” “尽胡扯!”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第四十七章 这天上午大概十点多,有供应商送来一车木头,副厂长阿坤让庐任带几个人去卸货,庐任就带了几个人去,快到中午时,还剩十来根木头就可以全部卸完了,庐任说卸完再去吃饭吧,那几个人却不理他,说下午再来,之后就下班吃饭去了。司机一看还有十来根都不肯卸完就走了,十分生气,就去找厂长,厂长过来一看也很生气,问庐任: “为什么不卸完呢?” “他们说要去吃饭,下午再来。”庐任说。 “晚几分钟吃饭就会饿死吗?去,叫他们来卸完。” 庐任于是赶紧去找人,却没一个人愿意来,只好跑回去说他们在吃饭,不肯来,厂长见没人来,十分愤怒: “没一个人来是吧?好,每人罚款五十块!下午写罚款单上来!” 见没人来,司机只好自己爬上车去卸那几根木头,庐任于是也爬上车去帮忙。 到了下午上班后,庐任便写好罚款单让那几个人签字确认,那几个工人见为这点事要被罚款五十块,十分不快,谁都不签,庐任说: “你们不签有什么后果自己负责。” 一个人说: “有什么后果啊?大不了开除嘛!怕什么?” 恰巧这时总经理过来了,就问庐任怎么回事,庐任向总经理解释了一下,总经理听后说: “不要随便就用罚款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嘛!罚款能解决问题吗?有什么问题尽量同下属协商沟通一下,好吗?” 庐任本来也不想罚谁的款,听总经理这么一说就不再叫那几个人签字,就去交给厂长,厂长见上面没当事人签字,就问怎么回事,庐任说总经理说了不要随便就罚工人款,厂长一听庐任拿总经理说来回复,满脸不悦: “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要先向总经理汇报一下啊?” 庐任说是总经理亲自看到的。 这天上午,厂长又召集所有大小干部开会,每一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围座厂长四周,随时恭听并记录厂长的讲话,厂长的助理替每一个人倒上一杯茶,喝过茶之后,厂长开始发表讲话,大家开始低头记录。厂长说: “最近一段时间,厂里纪律十分的不好,很多人工作不在状态,简直是心不在马!” 庐任一听厂长说心不在马,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厂长见了,沉下脸来问: “曹庐任,你笑什么?开会时一点不严肃,别人都认认真真在记录,你在笑?很好笑吗?” 庐往忍住笑,说: “厂长,那是心不在焉,念烟,不念马。” 厂长的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十分的难看,尴尬了几秒种后转头问副厂长阿坤: “是念烟吗?” 副厂长说: “厂长,我也没读几年书,搞不懂是焉还是马。” 厂长说∵ “胡扯!” 又转头问出纳阿丽: “阿丽,是焉还是马?” 阿丽说: “厂长说是焉就是焉,厂长说是马那就是马!” 厂长说: “胡扯!哪有什么厂长说是焉就是焉厂长说是马那就是马呢?我有这么霸道吗?这样啦,也不要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啦,咱们来一个民主表决好不好?来,赞同是焉的人举手!” 没有一个人举手。 厂长说: “曹庐任,你不是说是烟吗?你干嘛不举手呢?” 庐任只好举起手来。 厂长又说: “来,赞同是马的举手!” 大家纷纷举起了手。厂长点了一下人头,说∴ “你看,这里总共十五个人,除掉你和我,十三个人都说是马,就你一个人说是焉,十三比一,你明显成了少数派嘛!难道大家都是错的就你一个人是对的吗?” 庐任说: “可是那个字真的念烟,香烟的烟,可以查字典。” 阿坤说: “你真是书呆子!字典就一定正确吗?字曲也可能出错嘛!你看现在摊子上随便一本书都能找到几个错别字嘛!” 庐任大窘,说: “那我也不知是焉还是马了。” 厂长说: “你看你,立场一点都不坚定,刚才还说是焉,现在又说不知是焉还是马了,你立场如此不坚定,还好现在是和平年代不用打仗,如果打起仗来你肯定会当叛徒!” 庐任说: “我还当汉奸呢!” 众人大笑,厂长说: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你会不会当叛徒的问题是不是?我们今天主要来讨论一下你们组的工作状况,你看看!你们大家看看!车间乱成什么样子!你要好好整顿一下!要把各种材料分类堆放,比如五十公分长的,六十公分长的,两厘米厚的,三厘米厚的,四厘米厚的全部要分开来。这样才能让车间整洁有序是不是?” 庐任说: “这里面起码有一百多种各类材料,这巴掌大一块地方照你这么说的办法分,哪有地方堆啊?” 厂长一听,勃然大怒: “曹庐任,你算什么东西啊?我讲一句你顶一句,我讲一句你顶一句,你想当厂长是吧?那你来当厂长好了!我卷铺盖回家好了!” 庐任不甘示弱,他说: “我不想当厂长,我也没那个本事当厂长,你那么怕我当厂长那你开除我好了!” 厂长脸都气绿了,吼道: “那你自动辞职啊!” 说着,将手中的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愤怒地说: “散会!” 文件夹里的纸片散了一地。 众人面面相觑,听说散会,忙拔腿就走。 副厂长阿坤把庐任叫到宿舍,劈头盖脑地骂道: “曹庐任,你到底哪一根筋不对劲啊?到底是心不在牛还是心不在马跟你有什么屁关系啊?你这样当着这么多人面让厂长下不来台,人家心里还不恨死你?” “可那真的是念烟。”庐任说。 “烟!还烟!烟你个死人头呢!”阿坤说,“死脑筋!不会转弯!是烟还是马或者是牛还是马跟你有什么屁关系啊?你以为你很有学问是不是?你以为你的那点水平值几个钱啊?这厂里是请你来做事的,不是叫你来研究学问的!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你以为自己很有本事是吗?如果人家看你不顺眼,随时一脚把你踢太平洋里去!别人没本事那又怎样?只要老板说他有本事,马上就可以升上来。我看你这人简直傻乎乎地,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你说的有道理,下次找会注意。”庐任说。 “下次?你以为你还会有下次吗?”阿坤冷笑说。 有供货商送来一车圆木需庐任去验收,庐任就去验收圆木。 才验收几根,董事长也上来了,在车上看庐任量圆木。 圆木一般都是量最小的一头最小的位置,但每根圆木都不规刚,还有树皮,所以到底哪个位置才算最小全靠自己目测把握,而且也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庐任量了一根圆木,说: “二十点五。” 董事长一看,劈手夺过庐任手上的尺子,自己量了一下,说: “明明只有二十,哪来的二十五啊?你搞什么鬼啊?” 庐任怔怔地有苦难言,自己明明只说二十点五,到了董事长口里居然就成了二十五!又不敢分辩,只好呆立一旁,看董事长自己把一车圆木量完。 董事长量完后交给庐任去算材积,庐任算好后交给客商确认,客商看后火冒三丈地说: “太过份了!太坑人了!这车圆木我在家里都每一根量过一遍,大概有多少心里都有数,没想到到了你们这里竟少了一方多!一方木头好几百块钱呢!这些木头全是我的工人从大山里弄出来的,不要力气啊?不要人工啊?” 庐任说, “这也没办法,是我们董事长亲自量的。” 客商说: “我管他什么董事长不董事长,最多下次不卖他,我的木头也不是卖不出去要求他买!” 庐任将表拿去找厂长签字,厂长说: “董事长叫你过去。” 庐任于是去找董事长,董事长一见庐任,劈头盖脑就骂∴ “你搞什么鬼啊?你最近做事怎么那么让人不放心啊?一根二十公分的木头你怎么会量出二十五公分来啊?你一根木头量大五公分,那我得亏多少钱进去啊?假如我一根多亏十块钱,一百根要多亏多少?一千根一万根又要多亏多少?我经得起你这样搞吗?千万别拿公司利益开玩笑喊!千万别让我知道你得了别人什么好处才这样乱搞哦!这样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庐任说: “既然董事长不相信我了,那我辞职好了。” 董事长说: “这是厂长的职责,你辞职不辞职去跟厂长说,别跟我说。” 庐任立刻去填了张辞职单交给厂长,厂长看后有些惋惜似地说: “你要辞职吗?也好,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吧!” 庐任想: 何必爬起来呢?趴在地上也许别人就不会将枪口瞄准自己。 第四十八章 庐任算了一下,自己大概存了有七八千块钱了,想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老这样打工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如果自己能做点小生意或当个什么小老板也许比打工更好? 他看到一本杂志上登着大篇幅的广告,一家公司说可以用猪血生产血红素,他们包技术培训和产品回收,没有任何风险,高利润,产品供不应求,广泛用于生物医药等领域。 这家公司在庆州,庐任决心去考察一下。 庐任先在竹岩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然后就按广告上的地址去到庆州找到这家公司。 这家公司在一幢豪华大厦的二楼,看起来规模不小,一个女接待员得知庐任是想来学血红素生产技术后,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请他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递上一杯热茶,然后就向庐任滔滔不绝地介绍起生产血红素的各种好处,以及他们公司的各种技术优势,并说:这猪血随便哪个地方都能买到,而且价格低廉,但猪血就这样吃掉实在太可惜,加工成血红素后那价格比黄金还贵,而且他们公司包回收产品,包签订法律公正的合同,让客户绝无任何后顾之忧,并指着墙上的各种证照说: “你看我们绝对是正规合法的公司,都在工商部门税务部门登记注册过,绝对可以放心。” 庐任又问这技术很难学吗?那女接待员说: “不难,我们绝对包教包会,而且以后还长期免费指导。” 庐任又问学这技术要多少学费,那女的说四千块,庐任觉得有点贵,那女的似乎看穿了庐任的心思,说: “你是在工厂打工的吧?工厂打工多累啊,工资又少,还不如自己当老板呢!来我们这里学技术的大多数都是打工族,他们很多人学到技术后都自己创业成了老板了。你别嫌学费贵,这是人生的一种投资是不是?一旦学会了那可是终生受益是不是?不是有句古话吗?家有万两黄金不如薄技伴身,只要你学到了技术,走到哪里也不怕没饭吃是不是?” 庐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咬咬牙,就交了四千块钱当学费,那女的收了钱后开了一张收据给他,又让他在一份合同书上签好字,一切手续办好后,那女的就将庐任领到一个年轻男子面前,对庐任说: “他姓黄,你叫他黄老师就好了,由他来负责教你学技术。” 庐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黄老师。” 那黄老师将庐任领到一个小房间,掩上房门,让庐任坐下,然后问庐任: “你想学血红素技术是吗?” 庐任说是,那黄老师又问: “你了解过血红素吗?” 庐任说没有,那黄老师说: “这个血红素技术嘛,学是可以学,但有些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呢?”庐任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安来。 那黄老师说: “学这个血红素技术的话,要求是比较高的,比如首先要有无尘车间,知道什么是无尘车间吗?这么跟你说吧,就好比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你看着好像很干净是不是?但实际上这空气里面合有大量微小的灰尘,只不过我们看不见而已,而无尘车间的标准是要求将空气里一切微小的灰尘有害的气体以及各种细菌全部清除干净,要达到用显微镜都看不到灰尘的程度,而且工人每一次进出都要进行除尘消毒,你显然做不到这一点是不是?” “你们怎么不早说?”庐任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他着急地问。 黄老师说: “你先别激动,等我说完,除了无尘车间,还要有离心机还要有超强冷冻车间,这些设备都相当昂贵,你估计也买不起是吧?” “你们干嘛不早告诉我?”庐任这下彻底明白自己上当了,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黄老师一把将庐任按下坐到椅子上,说: “你那么激动干嘛?” “你们这不是在骗人吗?”庐任气愤地说。 “我们骗你什么了?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来找我们学技术的是不是?学费也是你自己主动交的是不是?合同也是你自己签的,没人强迫你是吧?” “那你们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庐任愤怒地问。 “你没有交钱,没有签合同,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是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对不对?你交了钱签了合同,那你就成了我们公司的客户了,你既然是我们公司的客户,那我们肯定要保护你的合法权益是不是?”黄老师说。 “骗子!一群骗子!”庐任气愤地骂了起来。 “你别说什么骗子骗子哦!这学费是你自己交的,合同也是你自己签的,没人强道你。” “骗子!一帮衣冠楚楚的骗子!我要去告你们!”庐任几乎要哭了,自己辛辛苦苦才积攒了七千多块钱,没想到几分钟就被人骗去一半。 那黄老师冷冷地说: “你要告尽管去告,不过我提醒你一下,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甲乙双方对本合同有任何疑问,均可以向庆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结果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以你如果想告我们,就要先去找庆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骗子!一帮衣冠楚楚的骗子!我要去告你们!我就不信没地方告你们!”庐任说。 “那你去告吧!”那黄老师说。 两人激烈的争吵惊动了屋里的其他人,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过来问怎么回事,那黄老师说: “张副总,这人来学血红素技术,我把情况跟他讲了一下,他就说我们是骗子。” “哦!”那张副总说:“那你过来,有什么事跟我说。” 庐任于是到了这张副总的办公室,将情况说了一下,那张副总说: “这血红素技术是比较尖端的生物新科技技术,要求是比较高。” “哪你们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啊?”庐任愤怒万分。 “你没交钱给我们,没跟我们签合同,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是不是?你交了钱签了合同那你就是我们公司的客户,那我们肯定要告诉你嘛!” “你们这是诈骗,裸的公开诈骗!” 那张副总说: “那你去告我们喽!你去找公安局,看他们会不会理你!会不会来抓我们!” “骗子!一帮衣冠楚楚的骗子!我要去告你们!”庐任怒吼道。 “你不要张口骗子闭口骗子好不好?你要告你就去告,不过你要先仔细看一下合同,要告也要先去庆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结果不服的再向法院提起诉讼!” “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谁说我们无法无天啊?我们工商营业执照税务手续一应俱全,我们照样照章纳税,怎么无法无天了?” “你们这个技术根本就是假的!”庐任简直恨死了眼前这个女人。 “谁说是假的啊?你要学也可以学啊,马上就可以找老师来教你,但你学了回去也生产不了是不是?” “那你们把四千块钱退给我!”庐任说。 “你都已经签了合同了,凭什么要我们退钱给你呢?你要我们退钱那你就去仲裁吧,如果裁决我们败诉那我们保证一分不少退给你。” “骗子!一帮衣冠楚楚的骗子!”庐任大骂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好心好意来为你解决问题,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啊?张口骗子闭口骗子,我们骗你什么了嘛!这样吧,你学血红素技术学不了了,但你可以选其它技术学嘛!我们这里很多技术可学的嘛!随便学一样技术也可以回家创业嘛!比如洗衣粉生产技术,白酒或饮料生产技术,你随便去挑一样什么技术学,我等下再叫财务部门退一千块钱给你,算给你优惠了。如果不行,那你就去告我们好了。” 见退钱无望,庐任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答应花三千块钱来学洗衣粉生产技术,然后那副总便让人退了一千块钱给他。 第四十九章 那个张副总见庐任终于答应改学洗衣粉生产技术,便开始向庐任介绍生产洗衣粉的好处,说洗衣粉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日常用品,销量巨大,原材料也很容易买到,一般城市化工店就可以买到,技术也简单,生产场地也没特别要求,只要有个十来平方米的房间就可以,生产成本也十分低廉,一袋五百克的洗衣粉成本不超过一块钱,而售价则至少可以达到三块或四块以上,利润巨大,又说你可以将生产出来的洗衣粉以批发价卖给小商店小超市,这样你的销路很快就能打开,而且我们公司还可以给你很多的优惠,机器可以按出厂价给你,还可以授权你免费使用我们的商标,你想想现在光去注册一个商标都得多少钱啊?我们还可以为你提供为期三年的免费追踪服务,三年之内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成们咨询,我们一定全力帮你解决。 说完,那张副总就说: “你看我们对你不是很好吗?跟你说了我们是正规合法公司,不会骗人的。” 然后张副总又喊: “小叶,过来带他去学洗衣粉生产技术。” 那个叫小叶的人便过来领着庐任去另一个房间教他学习洗衣粉生产技术。 这洗衣粉生产技术真的是十分简单,就是用母粉元明粉三聚磷酸钠及牙膏粉之类化工原料按比例混合而成,再放机器里搅拌一下就成了成品,整个学习过程连一个小时都没到。 庐任又买了两百个包装袋和一台手工热合封口机,那包装袋都要两毛钱一个,封口机则要两百块一台,这样一来又花去两百多块钱。那台机器有点大,但却没多重,但要一个人搬回去却十分费劲,只好又额外出运费才把它弄回来。 第二天,庐任便去化工店买原材料,这些原料倒都买得到,但价格却根本不像那什么副总说的那么便宜,尤其是那牙膏粉,是所有原材料中最贵的,而且所有原材料都不零卖,只能整袋购买,没办法,庐任只好整袋买回去,然后照着配方开始生产洗衣粉。 庐任仔细算了一下,发现这成本根本不可能在一块钱以下,光一个包装袋就要两毛钱,那牙膏粉又特别贵,细算下来仅仅原材料成本都达到了两块钱左右一袋,这还没算水电房租人工等成本,而同期市场上一袋同等重量的洗衣粉售价也不过三块钱左右,很显然这么高成本生产出来的洗衣粉根本已无利可图。 而且庐任发现那台花数千块钱买来的机器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处,那些原材料原本就是颗粒粉沫状,随便搅拌一下与从机器里出来的产品在外观上并无明显区别。 但这时庐任真的已是骑虎难下,机器买来了,包装袋原材料全都买来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先做了一百包看能不能卖出去。 庐任将洗衣粉拿到菜市场人流集中的地方摆卖,只占了一小块地方就要收五块钱管理费,虽然一包洗衣粉才卖三块钱,可整整一个上午却连一袋都没卖出去,甚至连问都没人来问一下,其实无论商场超市那洗衣粉都是品牌众多,价格也有高有低,很多名牌洗衣粉一天也卖不了几包,他这自制的洗衣粉自然更是无人问津。 一分钱没挣到,居然还要倒贴五块钱摊位费!真是无比的窝火! 一连半个月庐任生产的洗衣粉连一包都没卖出去,庐任又去找那些小商店,想让他们帮着代销,可人家一看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牌子,价格又高,根本无利可图,谁还肯帮他代销? 庐任见自己的洗衣粉一包都卖不出去,懊恼不已,这样下去别说赚钱,连最起码的吃饭的钱都赚不到,长此以往岂不要去喝西北风?这下真是花三四千块钱来上大当了!想去找那个什么公司,想想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就是想尽办法坑人的。 这天,庐任又带着洗衣粉到处去推销,在一家卖化工产品的小店门口,他看到店主在自己店里现场生产制作洗洁精,过程十分简单,就将一些化工原料放在一个盛着大半桶水的胶桶里用木棒搅拌,洗洁精就这样生产出来了,而且看样子销量还很不错,老板两口子都十分忙,一桶一桶地装好往车上放准备送出去。庐任就进去跟老板聊了起来。 老板说洗洁精成本十分低廉,绝大部份都是水,他一斤洗洁精才卖两毛钱,而市面上最便宜的洗洁精也要两三块钱一瓶,而这个老板说他一天起码要生产两三千斤洗洁精,每天都开着车送货,忙都忙不过来,主要是送给那些酒店使用。 庐任觉得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巨大的销路啊?而且每天都两三千斤?但看这老板却真的十分忙,不停地接打电话,庐任想,这老板洗洁精卖两毛钱一斤都能赚钱,如果自己也学到这门技术,并且将价格卖到一块钱左右,那应该也会有很好的收益吧?即使自己一天卖不了两三千斤,只要卖两三百斤也完全有利可图啊。 想到这里,庐任突然就萌生了想学洗洁精技术的念头。 他将自己的想法跟老板说了一下,那老板听庐任说他想学洗洁精生产技术,就答应以三百块钱的价格教他,不过学到技术后不可以在这里做,因为这附近基本都是他的客户,庐任不能在这里跟他抢生意。庐任想三百块就能学一门技术,实在很划算,至于老板所担心的怕他在同一个地方抢生意,那更是不可能的事,这老板才卖两毛钱一斤,庐任怎么可能同他争呢? 于是,庐任满口答应,花三百块钱学洗洁精生产技术。 这洗洁精生产技术也十分简单,一大桶清水,加上6502,磺酸,AES,牙膏粉之类化工品混合搅拌,再加少量烧碱,食盐,香精防腐剂之类东西搅拌均匀,然后用试纸测试一下PH值,碱性不能太强,还告诉他烧碱是强碱,加时一定要小心,不能碰到手,不能加太多,就这些化工产品加水,不需任何机械设备就能生产出洗洁精来,庐任觉得挺神奇的。 只学了不到一个小时,这洗洁精技术就学成了,老板还让他自己亲自试了一下,生产了一桶洗洁精,又将详细配方写在纸上让他留着。 这洗衣粉实在是没法做下去了,差不多一个月一包都没卖出去,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走投无路的,但又不能在这里生产洗洁精,想想何不回老家九峰山去卖洗洁精? 于是庐任跟老板买了近千块钱的各种原料,准备回老家去卖洗洁精。 那些洗衣粉一包也没卖出去,还有一大堆原料,卖又没人要,除了牙膏粉可以利用之外其它都没有用处,想带回去又没法带,那运费都十分吓人,没办法,只好咬咬牙将那些原材料和洗衣粉全扔掉。 相隔多年之后,庐任再一次回到了老家。 这一次,他是怀揣着一个能发财致富的梦想回来的。 第五十章 雪茹因为要抚养三个小孩,在学校读书学杂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压力很大,李新立时不时地发病,让雪茹整天提心吊胆,附近的人都不敢请李新立做工,生怕他在自己家里摔倒出了差错负不起责任,这样一来,李新立就只能在家里做些农活,赚钱少了,雪茹的日子自然更加艰难。 雪茹的第二个儿子叫小华,还在读初中,这天,小华的班主任老师忽然心急火燎地跑来找到雪茹,说小华出事了,在学校跑步时突然摔倒在地下,现在已送到医院去了。 雪茹听说小华出事了,当时就吓坏了,忙和李新立一起赶去医院看儿子。 一到医院,见儿子正躺在病床上,额头都摔了好大一个包,不过看样子又好像不是太严重,忙问小华怎么了,小华见了母亲,忽然就哭着说: “妈妈,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我的双脚突然好像不听使唤了?都好像没知觉了?” 雪茹一听也吓呆了,忙问: “儿子,你的脚怎么了?可别吓妈妈啊!” 雪茹又转身问医生; “医生,我儿子怎么了?他得了什么病啊?” 医生把雪茹和李新立带到门诊室,比较详细地介绍了一下小华的病情,说小华下肢突然失去知觉,不听使唤,所以跑步时突然摔倒,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这里只是小医院,医疗设备各方面都有限,没办法做出判断,建议赶快去大医院进行检查治疗。 雪茹一听慌了神,家里连维持日常开支都很困难,哪有钱去送儿子去大医院检查啊? 回到病房,雪茹看着儿子躺在床上,忍不住落泪,她按了按小华的脚,问他: “小华,没感觉吗?” 小华说没有,雪茹哭着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啊?” “妈,我会不会瘫痪掉啊?我会不会从此站不起来了啊?” 雪茹说: “别胡说,别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为了给小华治病,雪茹和李新立开始四处去借钱,不过从来都是上山打虎易,开口告人难,平时左邻右里或许都很客气,但真到开口借钱时却都显得有些为难,而且这钱也不是借三块五块就能解决问题的,所以雪茹和李新立到处借钱也没借到几块钱。 雪茹想到姐姐双芹也许有钱,或许她可以帮自己渡过难关?于是雪茹就去找到双芹,想借一万块钱去给儿子看病,双芹听说雪茹的儿子小华生病了,躺在床上没法走路,也很关心,只不过雪茹一张口就要借一万块钱,却让双芹感到为难,只好说自己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雪茹流着泪说: “姐姐,如果我有办法都不会来为难你的,不过我实在没办法了,都不知去找谁借。只求你帮我一下。” 双芹说: “雪茹你怎么也是我妹,我能帮你自然都会帮你,不过一万块我现在真拿不出,先给你一千块钱吧?” 雪茹还能说什么呢?双芹肯给一千块钱也是天大的人情了。 雪茹又去找大哥信非和嫂子,老母亲傅明玉听说外孙小华生病了,也十分着急,在房间里塞给女儿三百块钱,那是她自己攒下来的一点钱,大部份是双芹给的,理之也给过,不过理之是好久都没回来过了。 信非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身体时好时坏,当初医院怀疑他得了尘肺病却又因找不出证明,没法去医院做检查确诊。现在见雪茹上门想借钱,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过好歹也是兄妹,信非两口子还是给了雪茹一百块钱。 雪茹又去找德成,想求德成帮帮忙,德成其实都好多年没见过雪茹了,见雪茹来找自己是因儿子生病了想借钱,便说自己日子也不容易,要养两个老人,还要帮儿子女儿成家立业,不过德成还是借了五百块给她。 雪茹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才借到两千块钱左右,便带着儿子小华去大医院里做了一下检查,医生说小华是患上了“重症肌无力”病,雪茹也搞不懂这是什么病,医生说他的症状就是肌肉无力,不听使唤,要赶快治疗,不然拖下去会有彻底瘫痪的风险,雪茹问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啊?医生说这原因可复杂了,也许有环境因素遗传因素后天因素等等,还说比如怀孕时乱吃药等等都有可能,不过也没办法确定到底什么原因导致发病。 雪茹听说乱吃药会导致孩子生病,有些疑惑,就问医生吃苯妥英钠对孩子有影响吗? 医生说苯妥英钠是抗癫痫药物,你吃过吗?雪茹说我没吃,不过他爸爸吃过,医生听后哦了一声,说: “吃苯妥英钠到底对小孩有没有害会不会引发这种疾病,我不敢肯定,因为我没专门研究过。” “医生,那我儿子治不治得好啊?”雪茹急切地说。 “能不能治得好没人敢保证,但要尽早治疗,越早治疗越有利。”医生说。 “哪治好得多少钱啊?”雪茹又问。 医生说: “具体要多少钱不好说,不过这是慢性病,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的,如果以后病情控制不好,也许几十万块都不一定够。” 雪茹一听说要几十万块钱,当时就傻了,她对医生说: “我连一万块都拿不出,又去哪找几十万啊?” 医生说: “那你要赶紧去筹钱啊。现在孩子还小,正是治疗的最佳时机。” 雪茹说: “我才两千多块钱,都是借来的。这去哪找几十万啊?” 医朱说: “这个我也没法帮你,这医院也不是我开的,你不交钱你就拿不到药,没有药我也没法给他治,是不是?你不交钱我也拿不到药来帮他治。” “医生,都没别的办法了吗?”雪茹急切地问。 医生说: “你交不起钱那能怎么办呢?实在不行,我看你回去以后最好天天给他做一下按摩,加强血液流通,看会不会有奇迹出现。” 雪茹没办法,只好带小华回去,小华哭着说: “妈,我会不会瘫痪啊?我想去读书。” 雪茹说: “儿子,别担心,我相信天不会对我们这么残忍的。” 从此,雪茹和李新立便时不时地替儿子按摩双脚,雪茹觉得用生姜擦或许效果更好,便去买了不少生姜回来,又在地里种下不少生姜,一有空就用生姜帮儿子擦脚。 儿子小诚见家里过得艰难,就对雪茹说: “妈,我不去读书了吧?我去外面打工,一个月也能赚好几百块钱,那样也可以用来帮弟弟治病。让妹妹读书。” 雪茹生气地说: “你胡说什么呢!你只要好好读书,认真读书就可以了,家里再苦,即使我不吃饭饿肚子都不会让你挨饿。” “妈,我不想你过得那么辛苦啊!”小诚说。 雪茹说: “妈之所以过得这么苦就是因为妈没读几年书,没文化,挣不到钱,我不希望你和弟弟妹妹以后也像我一样,所以你还有弟弟妹妹一定要去读书,只有认真读书以后才有出路。” 雪茹为了能赚钱来维持家里的日常开支,决心去做点小生意,她买了一辆旧三轮车,在车上摆上一些菠萝甘蔗水煮花生之类物品去街上摆卖,虽然每天要来来回回几十公里路十分辛苦,但好歹能赚到一些钱来维持生计。 不过在大街上摆摊并不顺利,因为时不时会有城管过来干涉,一般情况下城管大都是将摆在人行道上占道经营的小摊贩赶走了事,有时也会骂人,甚至会发生城管没收东西双方激烈争执的情况。 雪茹就曾碰到过一次城管把一个摊贩的全部物品扔到车上强行收走的场景。所以雪茹一见剑城管就会主动推着车子走开。 不过那一天雪茹却没那么幸运,她正在人行道上摆摊,忽然就有一辆城管的车开了过来,车一停稳,立刻就下来七八个城管围住她,要将她的东西没收。 一个城管应该是管事的,他大声训斥雪茹: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可以这样占道经营,老讲不听呢?把所有东西全收走,要拿等下自己去城管大队拿!” 雪茹一听说东西要全部被没收,顿时就急了,说; “我不摆了,我走行吧?” 可是那些城管却不理她,抓住东上的东西就往他们城管的车子上扔,三轮车也准备扔上去,雪茹见他们真的要没收自己的东西,气得发疯,就过来抢,三轮车上的物品散落一地。雪茹死死地抓住三轮车不放手,可她哪是七八个大男人的对手呢?那几个城管掰开雪茹的手,强行将三轮车扔到城管的车上,眼看就要开走了,雪茹就冲过去躺到城管的车轮前,大哭起来: “你们这群王八蛋!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啊?我儿子生病了没钱治病,老公也有病,我三个孩子要读书,我一个女人家要养三四个人,我容易吗?我摆个摊也没犯法是不是?” 雪茹躺在地上大哭迅速引来一大堆人围观,那领头的城管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怕出事不好收场,就劝雪茹: “大姐,你先起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慢慢商量,东西我们可以还给你。你先起来好不好?” 雪茹不肯起来,那人只好报警,让巡警队强行将雪茹带走。 在巡警队,雪茹痛哭失声,诉说自己的种种不幸,接警的人对她说: “大姐,我们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人家城管也有难处是不是?大街上无论哪里都不可以随意摆卖是不是?要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随意占道经营,那城市岂不乱套了?这样,我们等下打电话跟城管说一下,叫他们把东西还你。至于你家里的实际困难,我们会向领导汇报,看有没有办法帮你,同时你也可以找民政部门,他们应该可以救助一下你。” 不久,城管真的主动将被扣的东西还给了雪茹,不过一些花生之类却全倒掉了。 又过了几天,竟然有一家大型企业负责人带着一帮人主动找上门来,除了送上几千块慰间金和一些粮油日用品之外还允诺以后可以资助三个小孩上大学。 不久,民政部门也有人上门核实情况,并给了一些补助。小华也被免费送去治疗了一段时间,情况似有好转,开始慢慢有康复的迹象。 这雪茹也算因祸得福了。 第五十一章 庐任买了一大堆化工原料准备回老家生产洗洁精卖,想想自己在老家近乎一无所有,也不知去哪儿落脚才好,想来想去还是先去姐姐雪茹那儿落下脚再说。 雪茹好多年也没见过庐任了,忽然见他买了一大堆化工原料说要做洗洁精卖,也很高兴,觉得庐任应该发大财了,无论如何,只要能赚到钱那就是好事。 庐任几年没见姐姐,发现她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外甥小华居然还病了,走路都不太利索,庐任心里倒很想帮一下姐姐,可他自己也没多少钱了,想帮也有心无力。 为了方便自己去推销产品,庐任买了一辆全新的自行车,每天骑着车去大街小巷叫卖。 生产洗洁精虽然技术十分简单,可是庐任发现那成本根本同那老板的生产成本没法相比,那老板一斤卖两毛钱照样有利可图,而庐任大概算了一下自己生产一斤洗洁精的成本已超过五毛钱,或许是那老板生意做得大,可以买到更低价格的原料吧?不过,如果成本超过五毛钱但售价可以卖到一块钱的话,也还是有利可图的。 庐任每天走街串巷到处去推销洗洁精,主要是卖给那些饭店和宾馆,开始一段时间每天还能卖几十斤,也有人要求他能按时及时送货上门,这让庐任很受鼓舞,至少这洗洁精还有人要,而那洗衣粉却根本无人问津。 为了更方便送货上门,庐任决定去城里租间房子,自己在城里去做,一旦有人要也可以立刻给人送过去。 雪茹觉得做这洗洁精应该是有利可图的,见庐任想搬去城里租房住,想想在城里自然是要方便得多,所以便同意庐任搬去城里住。 庐任看到一栋房子门口贴着房屋出租的广告,便准备去看一下,庐任将自行车锁好,放在门外,自己随房东去看房子,觉得那房子还可以,价格也不贵,就跟房东说自己过一两天就搬东西过来,房东满口应允,庐任出了门,正准备回去,却发现自己那辆才买几天的新自行车竟已不翼而飞!这才进去几分钟功夫啊,这贼也太可恨了!这真是一个贼寇横行的世界啊! 庐任懊恼无比,几百块钱买的一辆车,才骑几天就被人偷走了!真是可恶!气人!那房东也满脸歉意,说太粗心没叫庐任把车放屋里来,庐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气愤不已地将偷车贼恶咒一通,自认倒霉走路回去,跟房东说这地方贼如此猖狂,那房子也不想租了。 雪茹见庐任去一次城里居然连一辆新车都被偷了,也是惋惜不已,嘱咐庐任要事事小心。 隔天庐任又去买了辆二手车,并在城里租了一间小房子,一个人在那做洗洁精卖。 庐任的洗洁精一斤才卖一块钱,相比那些正品瓶装洗洁精,这个价格无疑是十分便宜的,开头一个月也有好多个饭店一买就是一大桶,一桶四十斤重,虽然销量还是很小,跟那个老板一天卖两三千斤的量完全无法相比,不过万事开头难,以后也许慢慢会好起来的。 不过事情远没想像的那么美好。 庐任每天到处推销产品,渐渐却发现自己的洗洁精竟卖不动了,因为人家买一小瓶洗洁精都要用上十天半个月,一下买一大桶的客户很少,城市又不是很大,要想每天都找到新客户几乎不可能,这样一来那销量就十分可怜,那老板一天都能卖两三千斤,自己却一个月也卖不了两三千斤,庐任实在都不明白这差距为什么就会如此之大? 不久又有人投诉说庐任的洗洁精质量并不好,虽然比瓶装的便宜,但质量却差太多,瓶装的泡沫十分丰富,去污力也十分强,而庐任做的洗洁精泡沫和去污力都差太多。 这让庐任十分纳闷,自己完全是照那个老板教的方法去生产的,而且自己也看到那老板自己也是这样生产的,并没有特意向自己隐瞒什么秘方,但那老板一天卖两三千斤也没见谁投诉什么质量不行,为什么自己做的别人就说不行呢? 那老板一天卖两三千斤,庐任却连一天三四十斤都卖不出去,这样下去别说发财无望,就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未必能挣到。 这让庐任烦恼不已。 一天,庐任正在路边推销洗洁精,忽然有一个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的人过来问庐任你这卖的是什么啊?庐任回说是洗洁精。那人又问好卖吗?庐任叹息说一点都不好卖,那人关切地说: “那天我帮你推销个几千斤。” 庐任一听这人说能帮自己推销几千斤,如同捞到救命稻草般喜出望外,忙说你如能帮我销几千斤,我一定重谢你! 那人说谢什么嘛!我这人就喜欢帮别人忙。那人又问庐任是哪里人,庐任便说自己是乌衣岭的,那人一脸惊喜,说: “怎么这么巧?我也是乌衣岭的呢!” 庐任也觉得不可思议,在马路边上竟还能碰上一个同村人,庐任立时就对那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庐任问那人是乌衣岭那个地方的人,那人说竹村,你知道吧?竹村是乌衣岭的一个小地名,庐任自然是知道的,这人又说伍青你认识吧?我跟伍青很熟呢! 伍青是乌衣岭那个伍义的兄弟,却是死了好多年了,那人又说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庐任全都认识,庐任见这人能说出乌衣岭这么多人的名字,更确切相信这人就是乌衣岭的人。 那人又写了一个传呼机号码给他,并留了一个名字:郑知远。庐任则把房东家的座机号码告诉了他。 从此,庐任就天天盼着这个叫郑知远的人能赶快来帮自己度过难关。 一连几天,这个郑知远都不曾露面,这让庐任十分难耐,便打了一下那个传呼机,对方回话却说根本不认识一个叫郑知远的人。 这让庐任有些纳闷。 不久,那人终于打甩话来对庐任说一切都已办妥,停睌来跟他详谈。 庐任如遇到大救星一般忙去街上接着那人,又请他在一小餐馆里吃饭喝酒,庐任点了一条红烧鱼,还有油炸豆腐,香葱炒蛋,还开了一瓶啤酒请他喝。 这个叫郑知远的人说: “我认识钢铁厂的副总,那可是我的铁哥们。” 庐任觉得自己很幸运,能碰到一个有能耐的人来帮自己,不过庐任想到了那个传呼机,便说: “我打了一下那个传呼机,可那人却说不认识你。” 郑知远说: “那号码是我马子用的,我那马子在发廊做事,估计是她的姐妹接的,所以说不认识我。” 庐任也就相信了,忙招呼他吃菜,喝酒,生怕怠慢了他。 郑知远说: “钢铁厂多少人啊?上万人!他们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把洗洁精倒进去,把水龙头一开就可以洗手了,你说一天要用多少洗洁精啊?” 庐任简直是到了利令智昏的地步,他一心想能尽快摆脱困境,见郑知远说一个月都能帮着销几千斤,感激万分,说: “我在竹岩那里看到一个老板,我的洗洁精技术就是跟他学的,他一天都能卖好几千斤呢!整天都有人打电话来催他送货,一天到晚开车送货,忙都忙不过来,哎,都不知道怎么这里就卖不动?” 郑知远说; “那是你认识的人太少,打不开门路。” “是这样,不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庐任说。 “我那天跟我哥们说了一下,我说我在你这里有股份,我哥们说,那还不好说,你尽管叫人送过来就是!”郑知远说。 “那质量呢?他们有计么要求吗?”庐任问。 郑知远说: “这个嘛,只要马马虎虎过得去就可以了,有我在,谁还会为难你啊?” 庐任说: “太谢谢你了,如果做出门路来了,我一定给你提成。” “提什么成啊?我根本都不在乎这点小钱,难得我们这么有缘,我一定帮你到底。” “吃菜,吃菜!”庐任说。 郑知远一脸不屑地说: “像这种菜哦,说实话,我跟我哥们可是吃腻了。” “你们有钱人就不一样。” “告诉你,我家那小洋楼,那可都是值四五十万呢!” 庐任羡慕不已。 郑知远说: “明天我带你去办手续,签合同,然后我们一起请那几个领导吃个饭,聊络一下感情,下次好打交道是不是?明天记得要多带点钱去,别太寒酸,那样人家合瞧不起你的。” 庐任问: “那要多少钱啊?” “你先带个一千五六百块吧,这个钱不用你出,要由我出,明天我写个条子给你。” 饭后,郑知远又拉着庐任到处去那发廊里找妹子,找到一个后,就对庐任说: “你先帮我将钱垫上吧,明儿事办好后一并给你。” 庐任于是掏了一百五十块钱给他。 第二天一早,那郑知远早早的就来了,庐任又客客气气地请他吃早餐,郑知远吃完早餐后写了一张借据给他,上面写着向曹庐任借款一千五百元,借款人郑远放。 庐任大概是鬼迷心窍,竟连名字不一样都没当回事,郑知远说: “钱你先带好,等下办好手续签好合同后再请他们,这钱不用你出,我替你出,下午我带你去我家的小洋楼看看,顺便把钱给你。” 一会儿又说: “到了我家在我老婆面前可千万别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哦!” “我知道。”庐任说。 大概九点钟,郑知远便带庐任去钢铁厂,在车上,郑知远还向司机要两张车票递给庐任说: “这车票我都可以找人报销的” 到了钢铁厂,郑知远便让庐任将钱掏出来给他,庐任就真的将钱掏出来给他,郑知远说: “你先在这等着,我进去办手续。” 庐任使在一边等着,看他进了一个小门,那应该是一个办公区域。 没多久,郑知远出来了,对庐任说: “事情办好了,你先等一下,等我去买条烟来,然后我们去订餐馆。” 庐任便傻傻地站在一边等,等了五六分钟,不见人影,庐任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猛然醒误过来: 这人是个骗子! 庐任忙发疯似的到处找,哪还有人影! 就这样,庐任在那家具厂辛辛苦苦做了两三年才挣到的七八千块钱不到三个月时间就被人骗了个精光! 庐任又一次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第五十二章 庐任把一个骗子当救星,结果被骗得团团转,等自己如梦初醒时,骗子早已不见踪影。 庐任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仇恨,他恨自己为什么就会如此愚蠢,竟会相信那个骗子如此拙劣的谎言!他更恨那可恶的骗子,他完全没料到人心竟是如此的歹毒! 天下着大雨,庐任的鞋子里面都全是水,走起路来很不舒服,可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去报警。 庐任去派出所报案,可派出所的人告诉他,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这件事应该由事发地公安局管,于是庐任又冒雨去找公安局,没想到公安局又说这事该归事发地派出所管辖,所以要去找钢城派站所,于是庐任又去找钢城派出所,但派出所却说这是刑事案件,应由刑警大队处理,庐任只好又去找公安局,公安局的人又说这是经济诈骗案件,要由经侦局处理,庐任又去找经侦局,没想到经侦局又说你的案件不够经侦案件标准,只有去找刑警队。庐任只好又去找刑警队,刑警队的人又说,这事归事发地公安分局管,让他去找钢城公安分局。 庐任就这样成了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钢城公安分局的人听说他来报案,便说: “今天礼拜六,没人,你礼拜一再来吧。” 到了礼拜一,庐任去找钢城公安分局,没想到分局的人又要让他去找公安局,庐任急了,说: “派出所让我找公安局,公安局让我找你们,你们又让我去找公安局,哪我到底该去找谁啊?” 局里一个领导听了庐任的哭诉,便训他: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这种鬼话你也会相信?” 说完便让一个警员接受他的报警,做了一个笔录,让他按了手印,然后说一句我们会去调查的。 于是庐任便回去,等公安局去调查。 因为那骗子说他也是乌衣岭的人,庐任便回去乌衣岭问了一下别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有这么个人,而且竹村那个地方根本都没姓郑的人。 庐任只好寄希望于公安局,希望他们能很快查出这个骗子的真实身份,可是庐任三番五次地去公安局问,得到的答复却只有一句话: “我们会去调查的。” 庐任回了一次姐姐家里,雪茹见庐任都能做上生意了,觉得庐任应该赚了不少钱,雪茹自己的日子实在过得辛苦,便问庐任能不能借一万块钱给她,可怜!雪茹哪知道庐任总共也没赚到一万块钱,而且几乎全被人骗光了! 见姐姐问自己想借一万块钱,庐任只好告诉她自己没钱了,被人骗光了,说着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雪茹听说庐任赚到一点钱都被人骗光了,气得要命,她说: “你怎么会这么蠢啊?在自己家门口都会被人骗掉钱?你好歹也念过几年书啊,怎么这么傻呢?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都被人骗多少次了?怎么就不长一点记性呢!” 庐任说: “洗洁精不好卖,我以为那人真能帮我推销。” “不好卖你就要求着人去买是不是啊?你做生意应该是别人给你钱啊?你倒好,还倒贴钱给别人!你做的什么生意嘛!你不害别人,你难道就一点防人的心都没有?” 庐任说: “那人说他认识伍青,还认识好朱文贵等好多人。” 雪茹没好气地说: “认识你老祖宗又有什么用啊?哎,讲出去恐怕都没人信,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竟然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要你给钱给他你就给钱给他。” 庐任无言以对,雪茹叹息说: “哎,也许真的是你命中注定就是多灾多难,走到马路上都会碰到一门心思想害你的人。” 李新立说: “伍义的老兄叫伍青,伍青死了多年了,不过他老婆还在,伍青的老婆叫郑惠兰,郑惠兰的娘家在长水乡大谷村,她有一个兄长叫郑小强,我以前到过他家,郑小强有个小儿子也不知叫什么名字,早就听说这人专门在外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庐任听到这个消息,如获至宝,忙骑着车去大谷村打探。 庐任带上一瓶盐酸,那本来是用来清洗地板之类用的,还带上一条铁锁链,他心里恨透了那个骗子,如果抓到他,真巴不得能将盐酸直接倒在他身上,再用铁链子砸他的头! 庐任到处问,终于找到了大谷村,经过打听才知道,郑小强居然是大谷村的治安队长,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郑建林,二儿子叫郑建时,而且这郑建时确实是一个不务正业专事坑蒙拐骗的人,无论年龄以及描绘的样貌都与庐任所要找的人相差无几。 庐任断定,那个化名叫郑知远的骗子应该就是这郑建时无疑。 不过,庐任在大谷村找了好几天也没见到人。 有一次,庐任还在别人指点下找到了郑家的屋子,那是一幢很旧的土屋,庐任也不敢直接进屋去问,就在外边转了一圈,有一对年轻夫妻见了庐任,便问他找谁,庐任猜这两人应该是那郑建时的兄嫂,庐任也不敢直接说来找他弟弟,就找了个借口说是路过这里,那女的说: “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以为是小偷呢!” 庐任怕露馅,只好赶紧走开。 庐任自己找不到那个骗子,便去钢城公安局将郑小强第二个儿子郑建时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下,得到的答复仍然是: “我们会去调查的。” 因为公安局根本不把这件事当回事,庐任去找了好几次也只是一句“我们会去调查”来搪塞,庐任万般无奈,他决定自己去找郑小强,也许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会帮自己搞清楚事情真相也不一定? 庐任真的是又天真幼稚得有些可笑。他把事情想得实在太过简单了。 郑小强是大谷村的治安队长,有五十多岁年纪吧,他几乎天天都在大谷村村委会上班,庐任来找他,他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从庐任第一次进入大谷村时,他就盯上了他。 庐任并没有见过郑小强,不过知道他在大谷村上班,也曾有人给他指点过那个人是郑小强,所以庐任在村委会见了郑小强,心里还是有数的,庐任问: “你是郑小强吧?” 郑小强听了,不置可否,反问他: “你找谁啊?” “郑建时是你二儿子吗?”庐任问。 郑小强面无表情地说: “你找他干吗?” 庐任说: “他拿了我一千多块钱。” 郑小强把庐任带到村委会二楼,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简陋,里面还坐着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人。 庐任把事情经过跟郑小强说了一下,然后表示希望他看在熟人的份上让他儿子把钱还回来。郑小强听后反驳说: “我儿子又不在家,他两口子都去外面打工了,怎么会骗你钱啊?” 庐任说: “别人都说你儿子在别们地方,没去打工。” 郑小强又说: “他怎么会骗你钱啊?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干嘛来了?你那瓶子里装的什么?我告诉你,我早都注意你了,你来这里都好多次了,早就有人跟我说小强叔,有一个人在找你家老二,也不知什么事?那天你还到我家门口是不是?我大儿子问你干什么的你不说就赶快走了是不是?” 庐任说: “我是来找你儿子,他骗了我的钱。” 这时,屋里的那个年轻人走过来恶狠狠地说: “你跟我放老实点!不然老子一脚踢死你!” “我又没犯法!”庐任说。 郑小强说: “你有没有犯法等下就知道了。” 没多久,屋里进来了七八个警察,其中一个胸前挂个工作证显未是长水派出所所长朱泉云,那所长走到庐任面前黑着脸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他儿子,他儿子骗了我钱。”庐任分辩道。 “你少来这一套!你这人我见多了!”朱泉云说,之后朱所长就亲自动手对庐任搜身,搜完之后又叫人用手铐铐住他,让他在办公室呆了一个多小时,这些警察在村委会吃过午饭后就将庐任带下来送到公安分局,在车上,一个领头的说: “你最好老实点,耍花招的话等下你会吃尽苦头的!” 到了分局后,两个警察,一边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地架着庐任上楼,那架式!就如同逮到了一个重案逃犯一般! 上了楼之后,庐任直接就被扔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全是牢不可破的不锈钢铁窗,门一锁,任凭谁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庐任坐在审讯室里真是欲哭无泪!自己被一个坏人恶贼骗得苦不堪言,坏人恶贼没事,自己倒被抓来扔进了审讯室里! 这一切,只不过是人家有个有点权势的父亲! 这是什么世道! 庐任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甚至担心等下会不会挨打会不会被送到看守所去? 不过,这些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庐任被扔进审讯室里关了大约一个小时,也没人问他任何问题就将他提了出来,让他坐在一辆警车上带路,浩浩荡荡一大帮警察来搜查他的住所,警察来到庐任租住的房子后对房间的每一个地方都进行了仔细的搜查,连箱子里的一张纸片都不放过,还全程拍照,翻来翻去除了那小瓶盐酸算危险品外也没找着其它什么罪证,带头的只好将盐酸没收,训了庐任几句后就放了他。 彼时门外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他们或许以为庐任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庐任又去找钢城公安局,将自己的遭遇跟他们说了一下,此时庐任几乎确信那个化名叫郑知远亦或郑远放的骗子就是郑小强的二儿子郑建时! 不过,钢城公安局办案人员的答复邦是一如既往: “我们会去调查的。” 第五十三章 庐任在姐姐家里住了好几天。李新立似乎十分不快,语多讥刺,说别做这种没出息的事了,去煤矿上班都可以。 庐任大概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也不好说什么。 这天雪茹又说到了庐任,说别人说洗洁精质量不过关,有什么问题,李新立说: “叫你别搞这种鬼名堂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庐任忍不住回了一句: “哪我去做什么啊?去煤矿吗?” 李新立没好气地说∵ “煤矿又不是不能进。” 雪茹不满地瞪了李新立一眼,说: “胡说什么呢?煤矿那么累那么危险,干什么也别去煤矿。” 李新立说: “一天十几块伙食费呢!” 庐任怏怏地说: “我知道在你这里白吃白住太久了,招人厌。” 雪茹说: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庐任回到租房的地方,老板娘对他说,前几天有两个人骑摩托车来找他,说他找到他家老头子,说我骗了他一千多块钱,我听了都气死了,今天我就来让他认一下,如果是我,我一分不少全给他,如果不是我,我今天要收拾他! 老板娘说,我看了一下,不像那骗你钱的人,我怕他找你麻烦,所以骗他说你搬走了。 庐任听了十分诧异,这个来找自己的人无疑是郑小强的二儿子,可房东老板娘却说不是一个人,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那天庐任骑着车在路上走,远远地就发现路边花坊边有一个人,长得特别像那骗子,庐任忙骑车过去一看,发现竟真的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骗子! 那人大概没料到会半路碰上庐任,竟主动跟庐任打了个招呼。 庐任见了这骗子,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放下车冲上去不由分说抓住那人衣领,迎面就是几拳,庐任怒骂道: “畜牲!王八蛋!我哪儿对不起你啊?竟昧着良心来骗我!” 那人说: “我也没搜你口袋,是你自己掏给我的,我还去找过你,不过你搬走了。”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王八蛋!”庐任一心想将这骗子抓住,便求围观的人帮忙报警,却根本没人理他,那人见围观的人很多,怕纠缠下去对自己不利,就三下两下就将庐任摔倒在地下赶紧跑了,庐任追了过去,抄起一块石头猛距过去,却没砸中,再赶过去四处找,那人已不见踪影。 庐任这下断定这骗子就是郑小强的二儿子郑建时!因为只有他来找过自已。 庐任去找钢城公安局,告诉他们自己的遭遇,并十分肯定地说这个骗子就是长水乡大谷村治安队郑小强的二儿子郑建时,因为他的姑妈就在乌衣岭。 不过,钢城公安局办案人员对庐任提供的线索显然没多少兴趣,只是冷冰冰地重复一句已重复过十几遍的话: “我们会去调查的。” 钢城公安局明显就不把这件案子当一回事,要指望他们来解决问题几乎是痴心妄想。 庐任于是去找市公安局信访处,信访处的人登记了一下情况,说会向钢城公安分局去了解。 过了一段时间,庐任又去公安局信访处问,信访处的人告诉他,钢城公安分局派人去调查过了,不过没有你说的郑建时这个人,但郑小强这个人倒是有,长水派出所还开了证明。 庐任听了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他说: “郑建时是郑小强的二儿子,郑小强都承认了,派出所竟说没这个人?那他第二个儿子不是人了?” 信访处的人说: “这我也没办法,人家去调查过了。” 庐任又去找钢城公安分局,接警的人说; “我们去调查过了,根本没这个人嘛!” 庐任说: “那个骗子是郑小强的二儿子,郑小强有两个儿子,你们居然说没这个人,那他儿子都不是人了?” 钢城公安分局的人说: “这我管不了那么多,长水派出所已经开证明了,根本没这个人。” 庐任万万没料到自己等来的竟然是这么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结果! 庐任又去找市公安局,可信访处的人却不再理他,因为事情已处理过了,不可能再处理一次。 万般无奈之下,庐任决定打官司,起诉长水派出所和钢城公安分局! 庐任去问了一下律师事务所,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律师事务所代理一个案件最低都要三千块钱! 显然,要律师帮自己打官司是不现实的。 庐任决定自己写诉状,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讨回公道。 庐任找了一些资料,照着资料写了一式两份起诉状。 行政起诉状 原告:曹庐任 出生年月:(略)民族:汉 居住地址:(略) 居民身份证号码:(略) 被告: 长水派出所 法定代表人:朱泉云(所长) 地址:不详 电话:不详 钢城公安分局 法定代表人:(不知道) 地址:不详 电话:不详 诉讼请求: 一:请求追究长水派出所开虚假证明包庇纵容犯罪份子的法律责任。 二,请求判决钢城公安分局将犯罪嫌疑人郑建时抓获归案。 三: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我在外地学了一门洗洁精生产技术,便回来准备做洗洁精卖。不过因为多种原因,我生产的洗浩精销路不好,我十分烦恼。 一天,我骑着自行车在路边卖洗洁精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问我是卖什么的,我说卖洗洁精,他间我好卖吗?我说不好卖,一天才卖十几斤,那人说哪天我帮你卖个几千斤。我听后信以为真,十分高兴。这个人又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乌衣岭的,那人一脸惊奇,说他也是乌衣岭的,住在竹村,又说认识伍青等等好多人,这些人确实全都是乌衣岭的人,我几乎全认识,不过伍青已死了好多年了,同时乌衣岭那里确实有个小地方叫竹村,因为我从小就没在乌衣岭生活,所以对乌衣岭的一些事并不是特别清楚,见这人能说出那么多人的名字,自然就相信他真的是乌衣岭的人了。这人告诉我他叫郑知远,还写了一个传呼机号码给我。 几天后,这个自称叫郑知远的人来到我的住处,说帮我联系好了,明天就可以去签约,我听了十分开心,便好酒好菜招待他。那人说签完约后要花个一两千块钱请那些当官的出来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并说钱也不用真的让我出,他会代我出,只不过是你先垫一下等回去就给你,还写了一张借条给我,当天晚上,那人还找了个小姐去开房,我一心想着这人跟我是同一个村的,他是来帮我的,不可能来害我,听以我就一心想讨好他。 第二天一大早,这个郑知远就赶到我住处吃了早餐,然后把我带到钢铁厂,让我把钱给他,说进去办事,我就真的把一千五百块钱递给他,那人进到一个办公区域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对我说手续已办好,叫我先等他一下,他去买一包烟来。 于是我就傻傻的站在那里等,几分钟后当我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以后,那个叫郑知远的骗子已踪影全无。 于是我就到处去报警,可是都没人受理,最后是钢城公安分局受理了我的案件。 不久以后,我得到一条线索,乌衣岭那个叫伍青的人已死了很多年了,不过他老婆还在,伍青的老婆姓郑,有一个兄长叫郑小强,是长水乡大谷村治安队的负责人。郑小强有两个儿子,其中第二个儿子叫郑建时,是专门干偷鸡摸狗一类事情的人。 因为钢城公安分局根本不把我的案件当做回事,我就自己去找郑小强,在大谷村治安队,我问郑小强,郑建时是不是你二儿子?郑小强不置可否,问我有什么事?我说你二儿子骗了我一千多块钱,能不能叫他出来对一下质?郑小强说他二儿子根本不在家,出去打工了,不可能会骗我钱,然后又反咬一口说我在大谷村偷东西,他早就注意到我了,还打电话叫长水派出所所长朱泉云带着七八个警察来抓我,当时朱泉云胸前有挂个警官证,所以我知道,朱泉云亲自动手对我进行搜查,中午时朱泉云和郑小强还有几个警察全在大谷村吃饭,朱泉云和郑小强无疑十分熟悉。 到了下午,这些警察又把我关进区公安分局关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又派一大堆人去我住处进行搜查,也没查到什么,他们就放了我。 因为钢城公安分局根本不把我的案子当一回事,我就去找市公安局信访处,市公安局信访处表示会向钢城公安分局了解。 没多久,我在路上亲手抓到了那个化名叫郑知远的骗子,他说他知道我去找过他,还知道警察搜了我的住处,连我被搜出了什么东西他都知道,由此完全可以判定,那个化名叫郑知远的骗子就是郑小强的二儿子郑建时! 不过,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不久以后,长水派出所居然向市公安局证明说:没有郑建时这个人,不过郑小强这个人还是有。 这是多么的荒谬滑稽啊!我多次跟钢城公安分局讲那个骗子是郑小强的第二个儿子,我跟市公安局也讲过,没想到长水派出所却证明说只有郑小强这个人没有郑建时这个人,但是,郑小强明明就有两个儿子啊!他本人也承认郑建时是他儿子,大谷村那么多人都知道郑小强存两个儿子,现在长水派出所却说根本没这个人,那么问题来了,郑小强都不能证明他有几个儿子了吗?郑小强都不知他有几个儿子了吗?郑小强的第二个儿子到底还是不是人呢?如果是人,长水派出所为什么又证明说没有这么个人呢?如果不是人,那他又是什么呢?难不成是豺狼野鲁?可是豺狼野兽只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啊,而郑小强的二儿子每天都活在城市里! 特别是: 身为长水派出所所长的朱泉云,他跟郑小强无疑是十分熟悉的,他还同郑小强一起吃过饭!连公安人员对我进行搜查的情况那个犯罪嫌疑人都一清二楚! 长水派出所这不是故意开虚假证明包庇纵容犯罪份子吗? 因上所述,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也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据《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公断。 此致 区人民法院 起诉人:曹庐任 年月日 附:本诉状副本两份,两被告各一份。 第五十四章 庐任想通过起诉公安机关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以为法院会秉公执法,依法判决,不料,几天之后等来的却是一纸行政诉讼裁定书。那裁定书是这样号的: 行政一审裁定书 xx省xx市xx区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 (xxxx)xx法行初字第xx号 原告:曹庐任 性别:男 民汉:汉 出生年月:(略) 居民身份证号(略) 居住地址:(略) 被告:长水派出所 法定代表人:朱泉云,职务:所长。 被告:钢城公安分局 法定代表人:该局局长 原告诉称,其在做生意卖洗洁精时被一个化名叫郑知远的人以请客拉关系为由诈骗现金人民币壹仟五百元,请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公安机关均拒绝立案侦查,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追究长水派出所包庇犯罪份子的法律责任并要求判决钢城公安分局将犯罪嫌疑人郑建时抓获归案,同时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接到原告起诉状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本院认为:《刑事诉讼法》规定,对刑事案件的立案侦查,由公安机关负责,当事人如对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决定不服的,既可以向上级机关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故本院认为,原告的请求事项不在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现本院裁决如下: 原告的诉讼请求事项不在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受理。 本裁定为一审裁定,如原告不服本裁定,可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本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审判长:XXX 审判员:XXX 审判员:XXX 书记员:XXX xx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章) 庐任收到这么一份行政诉讼裁定书,真是肺都快气炸了,这简直就是故意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他当即就决定上诉,并按那些法律书上的样式范本写了一份长长的上诉状。 行政上诉状 上诉人:曹庐任,男,汉族,出生年月日(略) 住址:(略) 被上诉人:长水乡派出听,法定代表人:朱泉云,职各:所长 地址:(略) 被上诉人:钢城公安分局,法定代表人:该局局长 地址:(略) 上诉人因不满xx法行初字xx号行政裁定书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事实与理由: 本人在外学了一门洗浩精生产技术,准备回乡创业,但因为多种原因,销量很不好。某一天,我在马路边上碰到一个人,这个人自称叫郑知远,能帮我销很多洗洁精,他知道我是本市乌衣岭的人后十分高兴,说他也是乌衣岭竹村的,并说了很多人的名字,这些人我全认识,所以我就信以为真,以为他真的是乌衣岭的人,这人说可以帮我销很多洗洁精,不过要签合同,还要请那些干部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方便长期合作,我没细想就同意了。这个化名叫郑知远的人把我带到钢铁厂后骗走我壹仟五百块钱后就消失了。等我发觉自己上当受骗后就到处报警求助,但公安机关均把我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无人理睬,后来才由钢城公安分局受理我的报案,可钢城公安分局却根本不把这个案子当一回事。我多次去找他们都没任何结果。 不久,我获得一条重要线索:在乌衣岭那里,有一个叫伍义的人,这人我小时候就认识,伍义有一个兄弟叫伍青,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伍青的老婆姓郑,娘家在长水乡大谷村,她有一个兄弟叫郑小强,是大谷村的治安队长,这郑小强有两个儿子,他的第二个儿子叫郑建时,不过具体是那个建那个时我没问清楚,这郑建时据说就是一个专门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的人,无论别人描绘的样貌年龄身高都与我要找的那个郑知远十分相似,而且他姑姑就在乌衣岭,所以我觉得这郑小强的二儿子郑建时有很大的嫌疑。 我把我了解到的情况跟钢城公安分局说了一下,可他们压根不当回事,总是以“我们会去调查的”来敷衍我。 因为钢城公安分局压根不把这事当一回事,我就自己一个人去找了一下郑小强,当时我自行车上放了一瓶用矿泉水瓶装着的盐酸,还有一条铁链。 到了大谷村村委会,我问郑小强,我说你是郑小强吧?郑小强不置可否,问我找谁,我说郑建时是你小儿子吧?郑小强问你找他干嘛?我说他骗了我一千多块钱,我是乌衣岭的,认识你妹和你妹夫一家人,希望看在熟人的份上叫他把钱还给我。郑小强说他儿子根本不在家,出去打工了,不可能会骗我钱,之后郑小强还说: “我早就注意你了!你一到大谷村那天我就注意你了,你到大谷村都七八次了是不是?早就有人告诉我说有一个人在找我小儿子,你还到我家找过我大儿子是不是?” 之后郑小强还反咬一口,说我在大谷村偷东西,打电话叫来了七八个警察,带队的是长水派出所所长朱泉云,当时他胸前有挂个警官证,上面写着职务是长水派出所所长,朱泉云亲自动手对我进行搜身检查,还将搜到的物品写了个扣押清单,这些警察在大谷村村委会和郑小强一起吃过午饭,然后又把我送到区公安分局审讯室关押了大约一个小时,又派了一大堆人去我租住的房间进行搜查,因为根本找不出我有什么罪证,他们训了我几句就放了我。 不久之后的一天,我亲手在马路边上抓到了那个化名叫郑知远的骗子,他说他到找过我,但我搬走了,还说他知道警察搜过我房间,连搜出什么东西他都知道,但这个骗子把我摔倒在地下后就赶紧跑掉了。不过这却有力地证明了这个骗子就是郑小强的二儿子!因为只有他来找过我,也只有他才知道警察搜过我房间。 我又去找钢城公安分局,希望他们将郑建时抓回来调查,可钢城公安分局却根本不当回事,总是一句“我们会去调查的”来推诿塞责。 那个郑小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可他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七八个警察把我抓起来,铐起来,搜我的身,把我扔进审讯室里,还搜我的住所,而我犯了法吗?我没犯法,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所以哪怕我被犯罪份子侵害了,哪怕我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会理我! 因为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 因为钢城公安分局根本不想帮我解决问题,我就去找市公安局信访处,他们答应会督促钢城公安分局来解决这件事。 不过,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不久之后,市公安局信访处答复我说他们叫钢城公安分局的人去查了,但在长水派出所辖区内根本没郑建时这个人,郑小强这个人倒是有。并且长水派出所还开具了‘查无此人’的相关证明。 这是多么的荒谬啊!这是多么的滑稽啊!郑小强明明就有两个儿子,郑小强自己也承认他有两个儿子,大谷村甚至乌衣岭村都有很多人知道郑小强有两个儿子,而我要找的就是他的第二个儿子。现在,长水派出所居然堂而皇之地证明根本没有郑建时这个人,但却有郑小强这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 郑小强还能证明他儿子还是他儿子吗?郑小强居然都不知道他自己有几个儿子吗?他的第二个儿子还是人吗?如果是人,哪长水派出所为什么又证明没有这个人呢?如果不是人,哪他又是什么呢?或许是类似于人又不是人的长毛野兽?可是野兽只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或动物国里啊?而郑小强的第二个儿子却是生活在城市里!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滑稽的事吗? 团为钢城公安分局拒绝帮我解决问题,所以我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希望法院能帮我主持公道。 但法院却说我的诉讼请求事项不在受案范围,裁定不予受理! 综上所述,不难看出,我压根儿没有以什么公安机关均拒绝立案侦查为由而提起行政诉讼,我针对的是长水派出所开具的证明,一个公安机关公然包庇纵容犯罪份子,难道竟然是合理的吗?老百姓居然告都不能告他了吗?特别是长水派出所所长朱泉云,他跟郑小强无疑是十分熟悉的,他跟郑小强一起吃过饭,他还亲自搜过我的身,他知道我是找郑小强的儿子。 原审法院说我是因为公安机关均拒绝立案侦查故提起行政诉讼,这不是明摆着故意胡说八道吗?公安机关什么时候说过拒绝立案侦查呢?我什么时候又因为公安机关均拒绝立案侦查而提起行政诉讼呢?一个法院居然可以胡说八道乱扯蛋吗?如果一个法院可以胡说八道乱扯蛋的话,那我哪一天身上带了一斤面粉他们岂不是可以一口咬定面粉就是,就是毒品,所以我带的面粉就是毒品,我在贩卖毒品了? 而且,他们竟然用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来解释行政诉讼法的适用范围,这不是很荒谬的裁定吗? 所以,我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此致 市中级人民法院 附:上诉状副本两件。 上诉人:曹庐任 xxxx年xx月xx日 庐任把上诉状寄出去以后满以为会有青天大老爷来替他主持公道,不过,若干天后,他收到了一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裁定书,裁定书是这样的: 行政二审裁定书 (xxxx)中法行终字第xx号 上诉人:曹庐任,男,汉族,年龄,住址(均略) 被上诉人:长水派出所,法定代表人;该所所长, 被上诉人:钢城公安分局,法定代表人:该局局长。 上诉人因不服xx区人民法院(XXXX)行初字第x号行政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因做生意被人骗取人民币壹仟五百元整,后查证该行骗人是长水乡居民郑某,但长水派出所却开具证明说没这个人,原审原告认为该证明不实,故提取行政诉讼,请求追究长水派出所开虚假证明包庇纵容犯罪份子的法律责任,并判令钢城公安分局将犯混嫌疑人抓获归案,同时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项不在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裁定不予受理。 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应法律正确,故本院裁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即日生效。 审判长:XXX 审判员:xxx 审判员:xxx 书记员:xxx xxxx年xx月xx日 庐任拿着这两份世所罕见的阴阳裁定书,悲愤不已,仰天号呼: 这个世界没有天理了吗? 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第五十五章(结束) 生意没法做了,庐任只好又去打工。 好在自己多少也有些经验了,找工作也比较容易。 这一次,庐任进了一家比较大的鞋厂。 鞋厂十分的忙碌,每天都要做十二个小时左右,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十分的辛苦,尤其是车间里的气味实在难闻,每天都要刷胶水,各种各样的胶水,还有各种溶剂,刺鼻的气味让人几乎要窒息,可是又没办法,为了工作,为了生存,只能忍受。 庐任有一次向带线组长诉苦,说那胶水味道实在太刺鼻了,简直受不了,组长说: “是你去适应环境,不是环境来适应你是吧?胶水味道臭一点你都受不了,哪还怎么做啊?人家哪么多人还不照样天天做?有的人刷胶水都刷好几年了,照样活得好好的。” 庐任没办法,只能努力适应环境。 厂里对待工人似乎还比较友善,据工作多年的工人讲每年中秋节时厂里都会举行文艺睌会,节目全由工人自编自创,还有摸奖,最高的居然有三千块现金,由公司老总亲自发奖。 距中秋节还有一个半月左右,车间主任召集所有工人开会,传达厂方决定。 厂里开会时所有工人都要列队整齐,还要大声喊口号,车间主任据说是个大学生,还在学校当过老师,不过觉得当老师太清闲,工资也不多,所以主动辞了老师的工作摇身一变竟成了打工族。主任说: “各位员工,大家好!” “主任好!”所有人一起喊,声音倒挺震憾的。 主任说: “大家都知道我们厂里几乎每年都会召开中秋文艺晚会,今年也不例外,不过今年可能比往年更精彩!因为今年老总决定:摸奖金额大幅度提高!最高的一等奖高达五千块,当然名额只有一个,我们厂里总共有一千一百多个人,所以这五千块钱属不属于你就看你运气了!但摸不到头奖也没关系,还有其它小奖嘛!二等奖有十个,每人奖一千八百八十八块!三等奖二十个,每人奖八百八十八块!四等奖有五十个,每人奖一百块!所以老板真是下了血本的,大家可以算一下,这么多奖金加一起那奖金可都要好几万块!那可全都是真金白银喊!现场当场拆开当场兑奖!大家是不是很期待啊?” “期待!”众人齐吼。 主任说: “期待就对了!不过还有更值得期待的,那就是晚会!以前我们晚会的节目全都是我们厂里的员工自编自演的!今年也不例外,所以厂里领导要求我们每一个车间甚至每一个组都要有自己的节目,无论唱歌跳舞双簧相声等等都可以拿出来展示给大家看,不要求有多精彩,关键你要有勇气站到台上去表演。所以大家一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尽力展示自己的才艺!我们要向人家证明:我们并不仅仅只会做鞋子,唱歌跳舞照样也是棒棒的!同时,表演得好的老总还会現场发奖!奖金照样十分的可观!去年人家表演双簧,一人得了三千块奖金!所以大家有什么才艺尽管展示出来!在别的工厂你未必会有这个机会。现在到中秋节还有四十多天,因为要排练,要协调,同时我们又不能停掉手头的工作,所以我们要早做淮备,我们每天只有在下班以后或者公休时才有一点时间去排练,所以时间是很有限的。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踊跃报名参加晚会节目表演。等下想表演节目的员工可以找我或找班干部报名。同时大家还要有心理淮备,因为我们厂里订单太多,生产任务也十分繁重,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特别忙。” 庐任找到主任说: “主任,我写个相声作品,你看能不能找人来表演呢?” 主任说: “啊?你还会写相声作品吗?好啊,你写出来让我看一下,看行不行?” 隔几天,庐任就写了一个相声作品给主任看, 白发魔男传 甲:今天是个特别喜庆的日子。 乙:没错。 甲:趁着这个特别喜庆的日子我有一个特别重大的喜讯要向大家宣布。 乙:什么特别重大的喜讯呢? 甲:由我本人创作的一本长篇武侠小说《白发魔男传》即将公开出版发行了! 乙:哇!可喜可贺!真没看出你居然还有文学创作才能。 甲:别小瞧人!我告诉你,我对我的这部长篇武侠小说充满了无比的信心!我相信,我的这部长篇武侠小说一旦出版,那新华书店里一定是人山人海,门庭若市。 乙:怎么说呢? 甲:大家都争着抢着去买我的书啊! 乙:幸好吹牛不要交税,不然你惨了! 甲:谁吹牛了?我这算吹牛吗?告诉你,我对我的这部长篇武侠小说实在太有信心了,我相信我以后可以得诺贝尔文学奖! 乙:越吹越离谱了!好,既然你如此充满信心,那能不能趁着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先把你的这本书讲给大家听听呢? 甲;讲给大家听听? 乙:对啊。 甲:哦,你的意思是叫我用说书的形式先讲给大家听? 乙:没错。 甲:好啊!我正准备在书出版以后搞个大型签名售书活动呢,今天趁这个好机会我就先作个宣传,希望大家等书出版后都多多捧场支持! 乙:还签名售书呢! 甲:下面,我就用说书的形式把找的这部长篇武侠小说先讲给大家听听。 乙:讲吧。 甲:我先从第一章讲起。 乙:好。 甲: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眼看一场暴风骤雨马上就要来临。 乙:吓人。 甲:忽然间,一道强烈的闪电光划过夜空,瞬间就把整个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昼。 乙:真吓人。 甲:顺着这道强烈的闪电光忽然发现,在林中树梢之上有几个黑衣人正急匆匆的一闪而过。 乙:好端端的有路不走为什么要走林中树梢之上呢?他们难道不怕跌下来摔死? 甲:我这是在形容他们轻功极好,懂不懂? 乙:哦,轻功极好! 甲:这些黑衣人转眼就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大院前,院子里有几个家丁正佩着刀剑在来回走动巡逻。 乙:戒备森严啊。 甲: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敏捷的翻墙而入,见人就砍,大厅之上立刻杀声四起,一个人见情况不妙,连忙大喊:来人啦,快来人啊,有刺客! 乙:情况不妙。 甲:喊声和打杀声早惊动了院内的人,立刻就有一个人领着十来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声大喝:来者何人?深更半夜竟敢擅闯本府杀人行凶,快快报上名来! 乙:都什么人啊? 甲:那黑衣人里面有一个站出来说:想必你就是那神马派的浮云老贼吧? 乙:这都神马浮云啊! 甲:我乃是天山鬼影圣手剑非刀,我等兄弟经过多方打探,得知江湖上已经失传多年的武学秘笈《东倒西歪剑》剑谱就藏在你们这里,我等兄弟深夜前来别无它求,只想借剑谱一看,看完之后马上就走,如若不然,今夜这里一定会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乙:这都什么剑谱! 甲:那庄主冷冷一笑说:我们这里没什么《东倒西歪剑》剑谱,几位想必走错门。 乙:哦。 甲:那剑非刀一听厉声说:哼!《东倒西歪剑》剑谱名震江湖,响誉武林,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等兄弟也是经过多方打探才得知这剑谱就藏在你们府上,你现在却说没有,这分明就是不给面子!弟兄们,上!杀它个片甲不留!今天夜里就是把这院子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本剑谱找出来! 乙:又要打起来了。 甲:那些黑衣人个个心狠手辣,片刻功夫就把大厅上的人杀了个精光。 乙:太残忍了! 甲:那剑非刀正要指挥这些黑衣人进屋搜索,忽然,从里面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一个蓬头垢面弯腰驼背的老太婆拦住了大家的去路,那老太婆的眼里放着让人恐怖的绿光,连那些黑衣人看了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尺。 乙:这老太婆是谁呢? 甲:那剑非刀一声怒喝:呔!哪来的又脏又臭的死老太婆!竟敢拦我等去路?识相的快点滚开,如若不然,定叫你死无全尸! 乙:好怕哦! 甲:那老太婆一听,懒洋洋地说:老身很懒,懒得天下闻名。都已经五十年没洗过澡也没洗过脚了,基至都懒得跟你们这些无名鼠辈讲话了! 乙:这老太婆是谁呢? 甲:那剑非刀一听此言顿时大吃一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连忙问道:死老太婆哦不老人家,难道你就是当年曾名震江湖的武林侠女懒婆娘? 乙:懒婆娘? 甲:那老太婆一听哈哈一笑说:哼!老身早已退隐江湖,没想到今天还有人能记得老身当年的名号,你也算有几分见识!老身本来早已退隐江湖,懒得理什么江湖恩怨,也懒得同你们这些无名鼠辈说话,甚至都懒得杀,但今天你们为了一本付么破剑谱杀人满门老身岂能视而不见?今天老身要大开杀戒!今天你们全部都得死! 乙:有气势! 甲:那剑非刀心想这老太婆名气实在太大,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武功,还是尽量不要招惹她为好,于是就说:老人家,你是前辈高人我们是后生晚辈,我看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好了。 乙:有点心虚。 甲:那老太婆大喝一声:少废话,受死吧! 乙:好! 甲:那剑非刀一听此言也就不再啰嗦,将手一挥几个黑衣人便围了上去拔剑就朝懒婆娘砍去!只见那懒婆娘不慌不忙扯下两条长长的裹脚布,迎面就朝这些黑衣人扫了过来,顿时大厅之上立刻奇臭无比,有几个黑衣人当场就一命呜呼,还有几个则赶紧把剑一扔跑到外面开始大呕特呕起来。 乙:这懒婆娘功夫确实了得! 甲:这剑非刀也被薰得晕头转向,他赶紧将手中长剑插在地上当拐杖扶住,那剑非刀气急败坏地骂道:饭桶!统统都是饭桶!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懒婆娘! 乙:自己上吧。 甲:那剑非刀用手捂住口鼻,拔剑而上,那懒婆娘故伎重施,又用两条长长的裹脚布朝剑非刀扫了过来,那剑非刀将长剑一举,唰唰两下就将那裹脚布削成了碎片,再一剑,顿时就将懒婆娘送上了西天。 乙:唉,这懒婆娘竟如此不堪一击。 甲:剑非刀冷冷地笑了一声:懒婆娘就是懒婆娘,全靠两条裹脚布出名! 乙;确实如此。 甲:那剑非刀将那几个还没死的黑衣人一一救起又进屋搜索,忽然间一个黑衣人说:主人!这里有个小男孩,还在睡觉呢!那剑非刀头也不回地说杀了他,省得留下祸根以免将来后患无穷! 乙:连小孩都不放过。 甲:那黑衣人应了一声,手起刀落随后就是一声惨叫。 乙:小孩终遭毒手。 甲:但死的不是那小男孩而是黑衣人。 乙:奇怪! 甲:只见屋梁上跳下来一个和尚,手持禅杖,威风凛凛! 乙:半夜三更从屋梁跳下一个和尚,更是奇怪! 甲:那和尚将小男孩抱在手上施礼说:施主你为了一本什么破剑谱杀人满门已是罪孽深重,现在又连一个三岁小孩都不肯放过,真是罪不可恕,我佛慈悲,快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乙:强盗哪肯成佛? 甲:那剑非刀一看哈哈一笑说:我说老和尚你一个出家人半夜三更不在庙里念经拜佛却躲在人家屋梁上干嘛呢?我看八成是来跟老情人幽会被我们碰到了吧?想不到出家人也这么风流!这小野种一定是你跟老情人偷生的吧? 乙:是呀,半夜三更躲在人家屋梁上干嘛呢? 甲:那老和尚说:施主,你信口雌黄,小心会下地狱的! 乙:和尚很生气! 甲:那剑非刀狂笑一声:下地狱?老子杀人如麻要下地狱早也下地狱了!老和尚你要风流快活就尽管去风流快活好了,偏偏要跑出来多管闲事,你叫我下地狱那我先送你去见佛祖好了! 乙:又要打起来了! 甲:那老和尚虽然武功高强但因为手上抱了个小孩,施展不开,几招下来立刻处于下风,危急之中老和尚退出屋外,跨过围墙立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乙:老和尚跑了。 甲:剑非刀气急败坏地大喊:快追!千万别让这老和尚跑了! 乙:追了出去。 甲:第一章讲完了。 乙:哦,那快讲第二章。 甲:第二章我要重点描写一场比武。 乙:哦,比武,谁跟谁比武呢? 甲:一个老尼姑一个老道士。 乙:哪个老尼姑哪个老道士呢? 甲:这尼姑和道士在年轻的时候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恋人,但后来却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大打出手反目成仇。 乙:他们为什么事吵得不可开交呢? 甲:因为他们都在争论这么一个问题,这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乙:是吗? 甲:一个坚持认为是先有鸡后有蛋,一个又坚持认为是先有蛋后有鸡,一个说没有鸡哪来的蛋?一个又说没有蛋哪来的鸡?两个人谁都不服谁,最后大打出手,互相打得鼻青脸肿,从此反目成仇,誓不两立,一个去当了尼姑,一个则去当了道士。 乙:至于吗?为了这么点小事? 甲:话说这老尼姑见了这老道士那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啊,她厉声喝问;死老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乙:为什么非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呢? 甲:那老道士说:鸡是从蛋里面孵出来的,所以先有蛋后有鸡。 乙:好像有道理啊。 甲:那老尼姑一听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她厉声说:哼!那蛋是从鸡屁股眼里生下来的!没有鸡哪来的蛋!死老头!老顽固!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真气煞我也!看招! 乙:出招了! 甲: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老尼姑立刻就使出一招“眉来眼去柔情似水化骨掌”, 乙:这都什么招数! 甲:那老道士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哎哟哟这死老太婆心肠好歹毒啊!竟然想一掌就把我老头子给拍死!好!既然你这么歹毒,那我也不客气,于是这老道士也使出一招“暗送秋波倒挂金钩追魂腿”,只听呯!地一声巨响! 乙:什么状况? 甲:只见老尼姑的双掌紧紧地拍在了老道士的脚板底下,因为内力巨大,简直地动山摇,鸟兽即惊! 乙:停!停!停!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甲:我怎么胡说八道了? 乙:你想想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比武那老尼姑的双掌怎么可能拍到老道士的脚板底下去了呢? 甲:不可能? 乙:这怎么可能嘛! 甲:我不是说了吗?老道士使出了一招“暗送秋波倒挂金钩追魂腿”吗?倒挂金钩你不懂吗? 乙:哦,你是说老道士头朝下脚朝上倒立起来了? 甲:对呀! 乙:这样比武还真新鲜啊! 甲:没多久,只见两个人都卟地一声口吐鲜血身受重伤,双双瘫坐在地下,于是赶紧开始运气疗伤。 乙:运气疗伤。 甲:第二章讲完了。 乙:这就讲完了? 甲;对呀! 乙:对这一章我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甲:是不是觉得特别的精采? 乙:我觉得特别的熟悉! 甲:什么意思? 乙:我看很多武侠小说或武侠影视剧里几乎都有这样的情节:两个人开始比武,先是呯地一声巨响,然后双掌紧紧地拍在一起,然后头上冒热气然后口吐鲜血身受重伤然后坐下来运气疗伤,这样的情节太熟悉了! 甲:什么意思?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这么说明摆着说我这一章是从别人书里抄来的嘛! 乙:我没这样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甲:哼,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这部长篇武侠小说当中可能确实会有某些章节乃至某些字句会同某个作者的某部书中的某些章节乃至某些字句略有某些雷同,但是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乙:巧合? 甲:既不是抄袭更不是剽窃, 乙:哪是? 甲:充其量那也只是引用引用一下而已。 乙:哦,引用引用一下而已? 甲:对呀! 乙:好好好!我也不管你抄袭也好引用也好,只要别人没意见我也没意见,现在开始讲第三章吧。 甲:第三章将会是我这本书中十分重要的一个章节。 乙:哦,是吗?为什么呢? 甲:因为本书中的主人公将隆重登场! 乙:哦,主人公要出来了,是那个白发魔男吗? 甲:正是。 乙:那你接着讲。 甲:在一座高高的山冈之上,那里绿草如茵花团锦簇溪水潺潺。 乙:好地方。 甲:远远地望去,只见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正在那草地上翩翩起舞练剑。 乙:这女孩是谁呢? 甲:说到这女孩,那可是大有来头啊,她乃是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神牛寨木剑门”掌门人其牛无敌的独生女儿! 乙:这都什么名字? 甲:这其牛无敌有一门独门绝技让他独步武林笑傲江湖。 乙:什么独门绝技呢? 甲:吹牛! 乙:吹牛? 甲:这里所说的吹牛可不是那种大话连篇夸夸其谈的吹牛。 乙:哦,这么说这吹牛都还有另外一种吹法? 甲:这里所说的吹牛是一个人对着牛的屁股不断地吹死命地吹,直到一口气把一只活牛吹成一只死牛,这大功就算告成! 乙:这什么邪门武功! 甲:这其牛无敌虽然武功了得,却不好将这独门绝技传给自己的女儿。 乙: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练这种邪门功夫! 甲:所以他就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个挺别致的名字。 乙:叫什么呢? 甲:叫其牛不吹。 乙:其牛不吹?不吹姑娘?是挺别致的。 甲:话说这不吹姑娘正在草地上翩翩起舞练剑,忽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个山贼来。 乙: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甲:那几个山贼见了不吹姑娘,那简直是两眼放光兴奋不已,一个说哎呦呦这小妹妹好漂亮哦长得跟仙女一样!一个又说那是我老婆!这个又不高兴了,什么你老婆?明明是我先看见的,应该是我老婆!这位也不高兴了,什么你先看见的?你看见了难道我就没看见吗?应该是我老婆!那老大训斥道:什么你老婆我老婆!那是我们太家的老婆,走!找老婆去喽! 乙:不安好心。 甲:那不吹姑娘正在练剑,忽然听到几个毛贼在公开戏弄自己,不由得恼怒:不知死活的小毛贼,竟敢戏弄本姑娘,找死,看剑! 乙:一剑扎过去。 甲:那几个山贼见不吹姑娘拔剑朝自己砍过来,连忙也拔剑相迎,哪知只一个回合,不吹姑娘的剑便被削成了两戳。 乙:何以至此? 甲:那几个山贼一看乐了:哇!大哥,这小妹妹她用的是一把木头剑呢!哎呦是呀,真的是一把木头剑!你说她为什么用一把木头剑呢?这位说了,哎,我说你简直笨得跟猪一样,你也不想想,这么一个弱不禁风娇小玲珑的小妹妹小姑娘她拿得起那宝剑或金剑吗?她当然只能拿一把木头剑来比划比划喽! 乙:欺人太盛! 甲:那几个山贼围着不吹姑娘说:小妹妹怎么办啊?你的剑被我们砍断了怎么办啊?要不我们赔一把新的给你好不好?那木头剑太不济事了,你到我们山寨里去做个压察夫人,我们那里金剑宝剑多得很,任你挑! 乙:糟糕! 甲:说着那几个山贼使淫笑着围了上来。 乙:小女孩有危险。 甲:那不吹姑娘见几个山贼朝自己围了上来,顿时急得大喊:救命啊!救命啊!谁救了我我就嫁给谁! 乙:这种话也能喊得出口? 甲: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乙:真够难为情的。 甲:那几个山贼一听更乐了,哇!大哥,这小妹妹说谁救了她她就嫁给谁,小妹妹,你讲话要算数哦,不许反悔哦,哥几个救你来了! 乙:小姑娘有危险,快找人去救她吧。 甲:慌什么!就在这最危险最紧张的时刻,一个人咚地跳了出来! 乙:从天而降! 甲:不是从天,是从树上。 乙:哦,是从树而降。 甲:只见这个人须发皆白举指怪异,头上罩着个鸟窝,腰上缠些树枝花草。 乙:这都什么造型啊?这一定是那主人公白发魔男吧? 甲:正是! 乙:怎么整得跟怪物一样。 甲:那白发魔男跳下来以后说,几位爷爷,你们是在欺负人吗?你们不要欺负人好不好?我家爷爷常说众生平等,连路上的小蚂蚁也不可以欺负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乙:还几位爷爷? 甲:那几个山贼一看哎,奇怪了,从哪儿冒出这么个怪物来呢?得,先收拾了这个怪物再说,于是一个山贼说:哎呀,乖孙喂,爷爷几个在玩游戏呢! 乙:玩游戏? 甲;那白发魔男一听玩游戏顿时高兴万分,玩游戏?好哇好哇!我最喜欢玩游戏了,玩什么游戏呢?玩躲猫猫好不好?我最喜欢跟我爷爷玩躲猫猫了,我就躲他床下,可他就找不着我。 乙:还躲猫猫? 甲:那山贼说:不,咱们不玩躲猫猫,躲猫猫一点都不好玩,一点都不刺激,咱们玩一个更刺激的好吧? 乙:什么更刺激的呢? 甲:那山贼说咱们玩一个开膛剖肚,挖心割肺吧? 乙:啊?怎么玩呢? 甲:那山贼说就是你站着别动,让爷爷几个把你的肚皮剖开来,再把你的心啊肝啊肺啊全挖出来炒熟了咱们再一起喝酒好不好? 乙:啊?这也行? 甲:那白发魔男一听赶紧摇头,啊,那我不是死了吗?还怎么跟你们一起喝酒啊?那山贼说:不会死的,我们把你肚皮剖开以后还可以用线缝好嘛!不会死的! 乙:哄小孩呢? 甲:那白发魔男赶紧说,哎不玩不玩,太恐怖了不玩!那山贼一听恼羞成怒地说,不玩?不玩也得玩!说着使了个眼色,几个山贼拔剑就朝白发魔男砍了过来! 乙:危险! 甲:那白发魔男一看大叫一声来得好!于是立刻使出了一招凌厉无比的武功绝学“伏龙十八掌”。 乙:不对!不对!错了!错了! 甲:什么不对?什么错了? 乙:是“降龙十八掌”! 甲:我呸!这“降龙十八掌”是别人书里面的掌法,要是我这书里也冒出个“降龙十八掌”,人家读者还不找我赔他牙齿吗? 乙:赔他什么牙齿啊? 甲:笑掉别人大牙,人家还不找你赔啊? 乙:哦,是“伏龙十八掌”。 甲:顿时山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转眼间那几个山贼就踪影全无! 乙:哇!太好了!太好了!哎呀,不好不好,大事不好! 甲:什么大事不好? 乙:你想想,这几个山贼都踪影全无了,那不吹姑娘呢?她岂不也跟着遭殃? 甲:这不吹姑娘是我书中的女主人公,她要有事,那我这本书还怎么写下去呢? 乙:哦,她没事? 甲:那当然。 乙:这倒奇怪了,几个山贼都踪影全无了,一个小女孩倒没事。 甲:你成心希望她有事是吧?告诉你,这不吹姑娘被一棵树挡住了,所以没事。 乙:哦,没事就好! 甲:那白发魔男见不吹姑娘躺在一棵树下一动不动,就走过去摇了摇她,爷爷,你没事吧? 乙:喂喂喂,你昏大头了,这明明是个小女孩,怎么也叫爷爷呢? 甲:你知道什么?这白发魔男从小就跟一个老和尚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洞里,他从来没见过女人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女人,他只知道一个老和尚,他见了和尚就叫爷爷,所以他见了不吹姑娘也叫爷爷。 乙:还真会胡扯啊,好吧,就叫爷爷吧。 甲:可是那不吹姑娘却昏迷不醒! 乙:怎么办呢? 甲:怎么办?做人工呼吸啊! 乙:扯蛋呢!一个傻子还会做人工呼吸? 甲:他武功那么好,当然会。 乙:哦,那就人工呼吸吧,这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甲:可是人工呼吸依然不能凑效。 乙:这要一个傻子都会治病救人那母猪还不会爬树了? 甲:那白发魔男见不吹姑娘依然昏迷不醒,心里就想,这爷爷一定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得,我帮她运气疗伤吧! 乙:他还会运气疗伤?笑话! 甲:他武功那么好,肯定会啊。 乙;得,那就疗伤吧。 甲:于是白发魔男就将不吹姑娘扶起来脱掉她的衣服。 乙:喂喂喂,这是干嘛呢?怎么能脱掉人家的衣服呢?人家还是个小女孩。 甲:我不是说了他根本不知道不吹姑娘是女孩吗? 乙:真是岂有此理! 甲:那白发魔男端坐在不吹姑娘身后,脱了她的衣服正要替她运气疗伤,忽然若有所思地想,哎,奇怪了,怎么这个爷爷长得跟那个爷爷不一样呢?这个爷爷比那个爷爷好看多了!得,不管他,救人要紧。 乙:能一样吗? 甲:那白发魔男正准备给不吹姑娘运气疗伤,忽然不吹姑娘醒来了。 乙:可算醒了! 甲:那不吹姑娘一见自己光着身子坐在一个须发全白的怪物面前,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妈呀!救命啊!魔鬼啊,妖怪啊,救命啊!哇哇哇! 乙:又怎么了? 甲:又昏过去了! 乙:这可如何是好! 甲:第三章讲完了。 乙:那快接着讲第四章吧。 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科。 乙:啊,还得等下回呃? 主任看了一下,觉得很好,夸赞说: “想不到你还有这份才能,好,我去找人来排练。” 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厂里却真的十分忙,几乎每天都赶货,有时甚至货柜车都已开进工厂了,鞋子却还在生产线上,主任组长班长之类的大小干部急得如间热锅上的蚂蚁,只能不停地吼: “快点!快点!等着出货呢!” 庐任已经连续上了近三十个小时班了,生产线上其他人也有好几个人连续上了二十几个小时班,几乎每一个人都困倦万分,头晕脑胀,可班组长却还是不让大家下班,因为他也没办法,货柜车就在门口等着,一刻也耽误不得。主任也过来说: “各位,我也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很辛苦,有几个人已两天两夜没睡过觉了,可是真的没办法啊,你们也看到了,货柜车就在外面等着,这批货太赶了,今天下午六点前必须全部拉到海关码头报关,迟一分钟都不行!如果完不成,那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可就太大了,这种损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承担的,时间也许差个十来分钟都有可能报不了关出不了货,所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抓紧时间尽快把这批货赶出来,我希望大家再坚持一下,就几个小时,不超过四个小时,好吧?赶完货后你们马上下班,每个人休息一天,行吧?” 庐任说: “我想睡觉!我好想睡觉!”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几个小时。”组长说。 庐任只好继续上班。 可是庐任实在太累了,眼皮好像不断在打架,脑子也昏沉沉地,手和脚好像都不听使唤,不久,庐任竟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工人一看,吓了一大跳,忙大喊: “出事了!有人昏倒了!” 主任和组长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见庐任摔倒在地上,都吓了一跳,忙去厂里向领导报告。 不久,庐任就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里,主任焦急地问医生: “医生,这人没危险吧?” “他是什么人啊?”医生问道。 “是我们厂里的工人。”主任说。 “哦,他的家属呢?”医生问。 “不知道,怎么,他有危险吗?”主任问。 “他是上了很长时间的班吧?”医生问。 “是上了几十个小时,不过厂里赶货,实在没办法。”主任说。 “再赶货也不能把人当机器吧?机器一直用马达还会烧掉呢!”医生说。 “这也没办法,我们都要听老板的,老板也着急,我们只能使命赶,医生,他没什么危险吧?”主任问。 “这个现在也不好说,看他造化喽!”医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