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玉剑》 序章 北宋末年,女真族领袖完颜阿骨打建立金朝c宋徽宗见辽朝国力减退,便派使者向金提出联金灭辽事宜。宋攻燕京,大败而回。金攻陷临潢府,辽亡。宋付上巨额赎款给金,以换取燕京等地。金借口北宋收容金叛将,分兵南下,趋汴京。钦宗即位,与金人和议,金人解兵北归。 次年,即靖康二年,金人南下,攻陷汴京,掳走两宗北去,史称“靖康之祸”,北宋灭亡。 靖康之难后,徽宗、钦宗二帝被俘,包括皇后,嫔妃,皇子,公主等皇室成员和机要大臣,宫廷女官,宫廷乐师,厨师等都被金人俘虏北上。而此时,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被钦宗派在外任河北兵马大元帅,成为侥幸躲过这场劫难而成为皇室唯一幸存的人,在大臣推举下在应天府登基,后迁都于临安,恢复宋国号,史称南宋,赵构便是后来的宋高宗。至此,南宋与金国以淮水至大散关一线为界,形成了对立之势 由于长年的战争,使本已残破不堪的山河城郭更加凋敝,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到处是民怨载道、到处是断垣残壁 与此同时,劫匪横行、强盗出没,人民生活愈益疾苦! 在金人占领的地方,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的“胜利果实”,不惜采取“铁血政策”,到处烧杀淫掠、抢占城池,残害了许多无辜百姓 为了生存、为了亲人、也为了民族大义,许多仁人义士、武林豪杰投身到了仗剑行侠、保卫黎民苍生的行列中,与残暴的统治者和土匪强盗展开了生与死的搏击、爱与恨较量谱写了一曲曲荡气回肠的挽歌! 他们的血与敌人交缠在了一起,染红了苍茫的神州大地,也留下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第一章 血色神州 残阳如血,循循渐沉,终于将天际的最后一抹晚霞换上了苍茫的暮色. 古黄河正是枯水季节,混黄的水载着薄薄的冰块悄然东去。暮色如流在无声地引退,如烟似雾般的夜色逐渐升起,给古黄河边的这座悠悠的济南古城罩上了一片朦胧。浊浪卷着泥沙撞击着古老颓败的城墙,发出“哗哗”的声响,犹如妇人在呜咽。 一株高高的杨槐树,早已被秋风扫尽了茂密的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向蓝天疯狂地伸展着干枯的纸条。一群晚归的乌鸦杂乱地蹲在树枝上,发出“哇哇”地怪叫。 一座砖灰色的府邸。庭楼的窗户被猛然推开,一架银色的弓弩伸了出来朝着乱叫的乌鸦一阵乱射。两只被破空而来的利箭立刻射死了,从高高的树上掉了下来,其余的留下了一串凄厉地哀嚎,四下乱飞,逃向苍茫的天宇。 响声惊动了禁军、浮屠军、骁骑营、巡逻团。他们纷纷到庭楼前,看见窗口里怒目而立的正是他们的主宰金国南征大军最高统帅完颜昌。 完颜昌面对着他的属僚,抬起银光闪闪的弓弩指着乌鸦栖息的杨槐树恶狠狠地说:“砍掉它!” 杨槐树没作任何挣扎,在金属器械的夹击下毫无反抗地倒下了高大的躯体。完颜昌双手拤着腰,余怒未尽地看着。他想象着那群仓惶逃跑的乌鸦,明天就是无处栖息的孤乌,嘴角悄悄挂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奸笑。他用脚重重地踱着地板,心里暗暗发誓:在这块被占领的土地上,我要征服一切,包括人和生物。绝不允许反抗,就是鸟也不能随便鸣叫。他紧握着双拳象一头恶狼在歇斯底里地发作。蓦地,他看到了远处高踞在城墙上的古城楼。由于光线微弱已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分辨出它翘起的风檐。风吹动檐下的铜铃,发出“叮铃铃、叮铃铃”的声响在夜空间传播和“哗哗”的水声搅在一起。 远远望去,古城楼的巨大身影象一艘风雨中前进的战船,又象一本古老的历书不!在完颜昌的眼中那是一个巨大的身影,是中原人传说中的神明,有着慑人的魂魄。不是吗?它已经做好了跳跃的姿态,不知什么时候它会突然地奔过来,把自己吞噬。还有还有那黄河边上的镇河神牛。中原人都说它会叫、会怒吼。它叫的时候,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地动山摇、江河奔腾完颜昌没有丝毫的怀疑,他相信这时真话。他打了一个颤粟,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小金佛。他在猜测、他在怀疑这个小金佛的法力能否抵御住神牛的威猛。 窗户被关上了,而且放下了丝绸布帘。完颜昌在屋里来回地走动着,不时地看着那个悬挂在墙上的大金国的黄龙图案旗。不知为何,他今天的情绪特别坏,总想发火,甚至想杀人。 一想到杀人,他徒然来了劲头。嚯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拔出了挂在墙上的战刀。战刀在灯光下反射着冷森森的光。完颜昌喜欢这把战刀,不光是因为它象征着权力和军阶,而且彪炳着他的战功。这把锋利的战刀名曰“嗜血”,边锋上有一排豌豆粒大小的豁口,这是他的骄傲,他经常以此在大汗面前邀功炫耀:他杀了几百个宋人,这把到就是见证。他常说宋人的骨头硬,不然怎么能在这把优质战刀上弄出这么多豁口呢? 他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他率领骁骑禁军血洗了济南府下辖禹城。他用这把战刀劈死了一百多个宋人。当他砍倒第一百二十个宋人时,他在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又举了起来奔向第一百二十一个。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锋利的刀口上布满了豁口,他心疼了,他震怒了,他用刀在空间划了一个圆圈,高喊着:“妈的,把他们全部赶到庙里去!”就这样剩余四百多个宋人被赶到破庙。锁上了门,浇上了羊油,点着了火“哈哈,让四百多个宋狗见鬼去吧!”他得意地狞笑着。他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比杀人省事得多;不过,不如杀人痛快! 他又想起了他的刀,产生了一个非常凶残的念头:他知道中原人的事情很多,当然有很多是从汉族的书籍中知道的,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他从部下的汉人口中得知的。他爱好武术,他知道中原人崇尚礼仪,也是武术的发源地,特别是中原历史上有很多切金断玉的宝刀宝剑。什么青龙、白虎、巨阙、湛泸、雌雄、鱼藏等。要想得到这些东西,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中原由传统的制作工艺,有高明的匠人。如果要他们给锻造一批战刀,再用这些刀去杀宋人,那一定是很有趣的。 他拿定主意,唤门口侍卫进来,要他即刻传令让金吾卫将军司徒镇南来一趟,他要借助这个得力的奴才。 第二章 存心挑衅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院静静地坐落在这段沉寂千年的黄河岸旁,依如一位久经风霜的老人,看透了事事纷争、刀光剑影,这一刻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无力而默然地注视着人世间、守护者宅院的主人。从外围看去不难发现这是一座曾经有着许多不凡故事的院落,正如大门上的一面匾额,龙飞凤舞的书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龙威镖局。 从大门进去,院内三进门房,四周院门错落有致。院子的中央有一个方圆百步见方的场地,场地边上有一座高约两人的兵器架。不过只空留架子,倒不见任何兵器。院子的走廊里落着很厚的一层灰,四周杂草落叶绞绕在一起,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的缘故。要不是现在院内正厅正有人走动,还很可能以为这是一座废宅呢。 韩岚独自一人在堂上来回踱着脚步。他一早起来就觉得惶恐不安,右眼皮一个劲地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该不会有何祸事吧?韩岚心里自嘱道。他今年已过不惑之年,生来就作为这座龙威镖局的少镖头。父亲在世时,龙威镖局威名赫赫,方圆千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父亲去世后,镖局传到他手里没过几年,就发生了“靖康之难”,金人挥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占领济南城后,龙威镖局就再也开不了了。他的妻子是一位美丽贤淑的书香门第女子,也有着一身不弱的拳脚本事。可惜,几年前在一次走镖途中遭遇金人洗劫,为报镖物安全被金兵毒箭射杀。为此,他差点疯狂,一怒之下杀了几百个金兵,其中包括好几名高级将领。 他是一个血性刚强的汉子,平生什么都不怕,就受不了被人欺侮。谁敢欺侮他,他就跟谁拼命;要是谁欺侮了老百姓,他定会抱打不平。为此得罪了不少官匪佞人,但周围的百姓却无不敬重他。看到金人飞扬拔扈,他恨得两眼出火,只想天天拔剑杀个痛快。他时常用手指弹着剑说:“有朝一日,我定要杀光这帮奸贼不可”。 今日韩岚沉不住气了,这右眼一个劲跳意味着什么呢?他气得走到桌前狠狠地怕了一掌,茶桌在掌风的袭击下“轰”的一声化成了碎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他娘的,先练一趟剑定定心神。 他提着自己最得意的佩剑“龙啸”来到院子里。院内正是先年诸多镖师们练武的潮沙地,最适合练武,韩岚拉开了架势一套罗汉拳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他本是出了名的镖师,况且人缘又好,再加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闲人数多,所以一趟拳没练完四周就围满了左右邻人。韩岚练完拳接着耍剑,只见一片青光把他罩得严严实实,而且剑风呼啸,如蛟龙出海、似凤鸣九天,令人不寒而栗。门外人们喝彩连连,韩岚越练越高兴,他把一切都忘了。只把龙啸剑练得出神入化,随着身躯的起伏时而如赤练横空,时而如银河泄地,招数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韩岚用心练着,人们出神地看着。突然有人高喊:“不好,狗来了、狗来了”。人群随即一阵骚乱,一些怕事的人悄悄走开。韩岚不知出了何事,赶忙收住了剑势,正要转身回屋,人群被哄开了一个嚯口。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领着一群握着弯刀的金兵走了进来,立刻围着他拉开了阵势,前排一队“哗”的一声搭出了一排乌黑的弓弩。 韩岚倒抽了一口凉气:“啊!是他,陆三”。济南城的人谁不认识陆三呢?他是金军金吾卫将军司徒镇南的军师。人们都说司徒镇南肚子里有多少坏水,他的肚子里就有多少蛆虫,是一个欺男霸女无恶不做坏透了的家伙。韩岚当然认识他,心中暗暗思道:这厮前来做甚?怪不得今日右眼跳的厉害,原来是这个丧门星找上门来了。 韩岚正在猜想,陆三已走到面前。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韩镖头好雅兴”。韩岚看着陆三的那副神态真是说不出的恶心,恨不得一剑活劈了他。陆三生就的短身材,只是后脑勺少了一块,其刷刷地象是刀砍了一般。前脸却很丰满,油光水滑的。那五官就像是随便按上去的,活动动的,不知哪一会就要掉下来,似笑非笑将一对三角小眼眯成了一条缝。他见韩岚没有理他,“嘿嘿”干笑了两声道:“韩镖头不欢迎我吗?” 韩岚本不想理他,但转念一想觉得应该应付应付,看看这个狗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冷冷地道:“陆三爷有何贵干?” 哪知陆三突然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道:“想向镖头讨教讨教”。韩岚顿时一愣: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我倒要看个究竟。韩岚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了陆三,问道:“你想与在下比试什么?” 陆三突然放声大笑,面部的五官随着肌肉的抽搐一起活动起来,像一盘散乱的棋局。他突然收敛了笑容,于是活动的五官在急促之中赶忙寻找自己的位置,相对静止地固定下来。韩岚差点笑出声来,在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句:“真是难为了上天,怎能在世间造出这么个玩意儿?” 陆三又道:“韩镖头误会了!不是在下和你比,是”。他卖了个关子,接着又炫耀似地道:“昨日大金国王爷送给了司徒将军一把战刀。此刀名曰“嗜血”,自誉乃举世无双之利刃,中原兵器莫不能与之匹敌。悉闻,镖头有一把削铁如泥之宝剑“龙啸”,曾跟随韩镖头创下过赫赫威名,故而司徒将军不服,命我等前来和镖头的龙啸剑比试一番,看看孰强孰弱,不知韩镖头可敢比否?” 陆三的话和神态像一柄利剑,挑起了韩岚心中无边的怒火。这是个什么东西!分明是在炫耀金人,欺辱我堂堂大宋中原男儿岂无人矣?韩岚怎能咽下这等恶气,对于找上门来的羞辱就是死也不能接受,不管他安的什么心,都得和他碰碰。韩岚气得脸都变了颜色,他猛地把龙啸剑一掷,插在地上:“比就比”! 陆三一看机会来了,暗暗示意。他身旁的一个高大身材的士兵突然拔出一把暗红色的弯刀超地上的剑横扫而去。“当”的一声,这把陪伴了韩岚半生、曾助他斩敌无数创下不世威名的宝剑发出最后的悲鸣,应声而断。韩岚一把抓过士兵,“啪”地将他摔在地上,士兵还没回过神来,嘴里就立刻喷出了一大口血。陆三急忙过来架住了韩岚的手臂:“韩镖头息怒,韩镖头息怒。看来你这把剑不行,这次不算,再拿一把好剑重新比过”。 韩岚差点气晕了,不过他心里还明白:这家伙来者不善,此中定然另有蹊跷。一定要把他比下去。不过手中只有这一把心爱的剑,如果是硬碰硬这剑是不会断的。可是这个可恶的东西。再说目下手中无剑,无法再比,即便有剑恐未必是此刀的对手这把刀什么来头,怎会连龙啸也不胜其锋? 韩岚正在迟疑,陆三又进了一步道:“怎么?韩镖头似乎不舍呀?”一副得意的神态,令人难忍。这是比剑,不是比武,韩岚无可奈何地道:“没有了”。 没想到陆三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难怪人家夸下海口,韩镖头你可要争口气呀!”这尖刻的语言像刀子一下刺着韩岚的心,他咬着牙,狠狠地瞪了陆三一眼道:“好!十日之后重新比试。” 陆三竖起了大拇指道:“韩镖头果然够胆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十日之后金吾卫统帅大营恭候大驾。走!” 陆三带着金兵走出院去,韩岚看着他们的背影,重重啐了一口,“呸!败类!” 韩岚的心再也难以平静了。这存心挑衅亦如飞来的奇耻大辱使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痉挛了。这把剑是我韩岚的吗?不是,它是我大宋的!可他却在我手中蒙羞,这怎能让我对得起死去的前辈、对得起我龙威镖局的先烈、对得起中原武林界的同仁?我要报仇,我要雪耻,我要把丢失的尊严找回来。 他一拳把八仙桌砸了个洞:“金狗,骁骑军,金吾卫大营屁!就是龙潭虎,老子也要闯一闯!司徒镇南、陆三,我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等着吧!” 第三章 风玉出世 十日后的傍晚 昏沉沉的寂夜浓云涌动,月亮在云层深处艰难地爬行,而从云层缝间洒下一缕惨淡的清辉。朦胧的月色中,一座木制的牌楼巍巍耸立,气势挺拔。凭借月霞,朦胧可辨牌楼横匾上苏东坡的手迹:济州通衢。 此地静悄悄地,连个人影也不曾有。唯有牌楼右侧的那只石狮子巍然不动底端坐在石墩上,面对着滚滚东逝的古黄河。它身上的大石上刻着四个汉隶:神州古狮。 一个灰色的人影顺着古黄河大堤匆匆而来,其脚步轻快地就到了牌楼下,略略顿了一下。这时夜风送过来一阵“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的金属敲击声。他知道这是铁匠在打铁时用手锤敲打钢砧时发出的声响,如此清脆、激越、富有节奏,亦如一曲雄壮的音符给人以自信和坚强、撼人心魄!他不由得振奋起来,脚步更加轻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一道土坡成了城里和城外的界限,据说这是一截坏了的古城墙。砖被人拆去盖了房屋,剩下的土久经岁月形成了一道自然土坡。破内是一个交易场,是一些小商贩的集中地,街旁居住的全都是些穷混的人。 灰色的人影走进夜间市场。这时昏暗的灯光折吐着晕黄色的影子,窄窄的石板路面上凌乱底摆着做小生意的摊子。一个淮南老者勒着粗布围裙,双手扶着一个用棉花包裹的大瓦壶,高喊着:“油茶来!油茶!”有人走到他跟前,他便用双手把大瓦壶前后摇晃一下,随后倒出一碗香喷喷的油茶,双手捧给来客。 一个少年蹲在地上,面前置有一个小火炉。他不停地摇动着架在火上的装满白果的小铁笼,口中吆喝着:“烤白果,谁吃烤白果!” 做各种小生意的人在参差不齐地呼喊叫卖着,间或各种油灯飘忽不定地闪动着,然而买主不多,只有稀稀落落几个穷混的人在来回晃动着。在如此吵杂的声音中,“叮叮当、叮叮当”的声音显得愈有几份响亮、几许悦耳,犹如波纹一般,荡漾着压倒周围的一切声音,向夜的深处传去。 灰色的人影始终象磁石般准确地被吸引着朝传来打铁声音的地方走去。他脚步轻捷地在小摊中穿行,对小商贩热情的招呼充耳不闻。在昏弱的光线下,看得出他是四十余岁上下,面孔微瘦,双目有神,瘦高的个子,身披一件灰布长袍,戴着一定深黑色挂面纱的圆帽,脚穿一双黑色便鞋。他急匆匆地走着,终于来到了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赵记”铁铺座落在牌楼市场的一角,两间陈旧的房屋、土墙上抹了块白石灰,写着:赵记铁铺。这是个老字号,约有上百年的历史,是个远近闻名的铁匠铺。 铁匠活向来有黑话红话之分,可是这赵记铁铺既不是黑活也不是红活,他是以刃子活出名的,是祖传的手艺。刃子活主要指兵器,刀、枪、剑、戟、鞭、锏、斧、锤等十八般兵器是他的拿手绝活儿。锻出来的兵器不仅称手如意,而且锋利无比,特别是火口好,有软有硬,不卷不断。赵记铁铺以锻打兵器为主,兼有一些木匠工具,加上掌柜的赵乾性情豪爽好交朋友,所以远近闻名。 今日虽然已到晚上,可赵记铁铺的门依旧大开着,闪出火红的灯光,“叮叮当当”的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通连在一起的工间铺面,中间冲门一个烘炉。炉中炭火熊熊,一根长长的剑坯安然地躺在火中。 炉旁安放着一架钢砧。花甲之年的赵铁匠左手握着一柄铁钳,右手拿着一把手锤,用一个栽锤的姿势,倒放在钢砧上。他的右眼瞪在钢砧下边的木座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压在自己的腿上,两眼注视着炉火中的长剑。红红的火光映照着他宽大的脸膀,汗水正沿着岁月犁下的深沟向下流淌,神情专注,像一尊伏虎罗汉。 他的前面站着他的徒弟未来的女婿凌风。凌风是一个山一般的壮汉。高个子、宽肩。虽时近初冬,却依旧光着上身,只用一根软带紧紧地勒在腰间,丁字步站着,左手倒提一柄十八斤重大铁锤。跳动的炉火映着满身汗水的肌肤像是抹了油一般,腹部、胸部和两臂上凸起的铁疙瘩似的块块肌肉展现了雄性的健美。此刻他正透过火焰看着他的师妹未婚妻赵紫玉。 紫玉今年二十岁,是赵乾的独生女儿,出落得一表人材。她坐在那里,穿着棉灰土布做的对襟夹袄,勒着一碎兰花土布围裙,柔美的身段和高耸的前胸唤发着青春的风韵。她一俯一仰地拉着大风箱,随着“啪哒、啪哒”的声响,火苗一寸寸地窜起,炉火映红她俊美的面庞,像一株盛开的荷花。她面流着汗,眼含着笑看着他的师哥。那英俊的脸、忠厚的性格和强健的体魄无时无刻不在温暖着她少女的情怀。 火越烧越旺,逐渐由红变黄、由黄变亮,最后达到了白炽。那睡在炉火中的长剑也随着火焰一起变幻着颜色。 赵铁匠用钳子夹着剑柄,把剑翻了个身继续灼烧。他边翻边道:“风儿、玉儿,你们听着,这刃子活对火的要求是最当紧的,丝毫马虎不得。尤其是这最后一次整形,不管火大还是火小都会前功尽弃,一定要烧透、烧好。” 凌风和紫玉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赵铁匠又接着道:“今日干完这趟活计就不干了。明儿简单地准备一番,后天把你们俩的事儿办了,也完了爹一桩心事”。 紫玉的脸不知是被炉火映照还是出于羞涩,蓦地一下子红了,丰腴的面颊像两朵绯红的云,她娇羞地低下了头。 凌风咧开嘴,憨厚地笑着,心中充满了甜蜜。 赵铁匠谁都没看,只是把手中的剑坯在火中来回着。火越烧越白,剑坯在火中白灿灿地,剑身上像出了一层汗。够火候了,赵乾神速地从火中抽出剑坯,随即扬起右手中的小锤在铁砧上“当当”敲了两个响锤。 凌风打了一个激凌,立即操起大锤,怀中抱月的姿势,按着师傅手锤指点的方位,沿着剑的偏锋,一锤锤地排了下来 赵乾敲着响锤附和着,大锤和小锤轮番地敲打着剑坯和钢砧,发出“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当叮叮当”的声音,伴着四溅的火花,令人心醉。 紫雨扶着风箱,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是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丈夫。她觉得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世上最好的两个人都属于她。紫玉对于父亲的感情特别深厚,母亲的早逝使她对于父亲有着特别的依赖,多么慈祥的老人,比母亲还要慈祥。还有凌风,这个像亲哥哥一样的师兄,平时不论干什么都让着她,护着她,是那样亲,那样疼,那样爱。“我的好哥哥!”她在心中默默地喊了一声,脸上又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这是一个多么幸福和睦的三口之家。明日,不,后日,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了。当然和那些富家小姐相比,她没有丰厚的嫁妆,没有金银珠宝作聘礼,甚至婚礼也没有人家热闹繁忙但是她觉得很踏实,很满足。因为她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一辈子也用不完的父女之情和夫妻之爱。她陶醉了!眼前的一切都在神秘地变化着着,那铿锵的锻打声和飞溅的火花成了高亢的迎亲喜乐和阵阵爆竹。她在想象着在唢呐和笙管合奏的《百鸟朝凤》中,凌风这个强健的男子汉怎样用宽大的手去揭开她头上的蒙面红绸 门口不知何时聚满了人,有卖油茶的淮南老者,烤白果的少年人他们都被这精湛的技艺吸引着,各尽其态地观看着。 穿灰布长袍的人出现在人群中,他不露声色地注视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一气呵成,赵铁匠用手捶在砧子上敲了一个急速的颤音“当当当”随即把手锤平放在砧子上。凌风立即收锤,挺直了腰身。 赵铁匠用手捶把微弯的剑身调直,随手放入炉内,朝着女儿:“见火!” 紫玉点点头:“知道了。” 随着响起了“啪哒、啪哒”的风箱声。炉火一跳一跳地窜起来,红光映红了屋内和众人的脸。 赵乾这才看见门口围了这么多人,他含笑招呼着众人道:“各位请里边坐”。蓦地,他看见了灰衣人,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上去。 “韩镖头,快快请进”。 韩岚双手抱拳,“赵师傅请了”。 凌风搬了个凳子,冲韩岚道:“韩镖头请坐”。 “好、好!多谢!”韩岚客气答道。他坐了下来,理了理灰色长袍,眼睛环顾四周含笑道:“天这么晚,还在干活,别累坏了身子,明天再干吧。” “哪里话,韩镖头讲好要今晚取货,老朽岂敢误事!” 韩岚高兴得竖起了大拇指,“赵师傅真信人也!” 赵乾平生最讲信用,他听见韩岚夸奖连忙正色言道:“韩镖头乃江湖中人,岂不知信义二字的份量”。 韩岚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 炉中的火均匀地燃烧着,火焰像一团透明的云将剑身裹住,剑安然地睡在火中,像块通体晶莹的玉。紫玉的手在不停地拉着风箱,口中喊着:“爹,见火”。 赵乾随手操起了铁钳,凌风拖起一个长木槽,里面有半槽清水,又随手拎起了一把铜壶。 赵乾平托这红红的剑身,将剑的一边慢慢地浸在水里。水面发出“咝咝”的声音,蒸腾的水气弥漫了整个的空间。他把剑翻了个身,凌风把铜壶中的水均匀地倒在剑上 赵乾把剑从水里取出,众人围上观看:一把铁灰色的剑,两旁的刃上留下了一道淡蓝浅黄色的印迹。 众人齐声夸奖道:“好剑、好剑”。 赵乾淡然一笑,客气地道:“见笑、见笑”。他把剑交给凌风,“去,磨光打亮”。 凌风接剑走去,随即从屋后传来了“喇喇”的磨剑声。赵乾请韩岚去屋后用茶。韩岚眼看着剑已铸成,心中欣然,欢喜地朝后走去。 赵记铁铺内的居室是三间堂屋。中间客堂上一张条几上放着一个小铜香炉。炉中插着一把香,正吐着袅袅的青烟。正墙上挂着一张骑着青牛的老君像。两旁一付对联写着: 夜出涵关成大道 气化三清收万仙 赵乾请韩岚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紫玉端着茶走到桌前道:“韩先生请用茶”。 韩岚欠欠身子回道:“多谢姑娘”。 紫玉给父亲送上茶后,走进内室。韩岚看着她的背影道:“这孩子越来越出息了,赵师傅有此般女儿和徒弟,可真是莫大的福气呀!” 说话之间凌风已捧剑走进屋来:“韩先生请看剑。” 韩岚接过长剑在灯下端详:亮晶晶地一把长剑横在灯下,如一匹白练,闪着冷森森的寒光。银光流动,似灵气灌体,发出逼人的青气。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放在耳边,剑发出“铮铮”的声响,像活了的琴弦和鸣。 韩岚高兴地连声称道:“好剑、好剑!”随手挽了的剑花,立即荡起一圈光华。他呵呵一笑:“静如匹练、动若秋水,干将、莫邪不过如此,巨阙、湛泸也需让它三分!” 赵乾看着他的举动,听着他的言语知他是个行家。自己锻造的心爱之物能有如此主人,自然有种道不明的高兴。他连忙接着说:“先生过奖了。干将、莫邪、巨阙、湛泸乃是上古神兵,切金断玉、吹毛立刃在下这等伎俩岂敢与之相比呢?” 韩岚笑道:“赵师傅过谦了,自古锻造兵器大家所造利刃莫不是游荡红尘之后方成就其千古美名,在下相信此宝剑定能成就绝世名剑之美名!”他顿了顿,又问道:“不知赵师傅欲称此剑何名?” 赵乾道:“韩先生不愧乃我中原豪杰,言谈之间尽显英雄本色呀!不瞒你说,锻此剑之铁乃得之于一西域异人,是为罕见的千年寒铁,实为珍贵,真可谓铸造神兵的上等材料,在下很少用之。这把剑整个熔炼过程溶入我父女徒弟三人不少心血啊!但在下知道韩先生不仅乃兵器行家,也是侠义之士,故而敬佩之至。至于剑名,它即将认你为主,在下愿听先生高见。” 韩岚认真听完赵乾讲说后,连连点头道:“多谢赵师傅厚爱,在下感激不尽!” 他心中想道:赵师傅不愧是一代锻造大师啊!此剑不用说也费尽了他不少心血还有凌风、紫玉这两个可爱的孩子。他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凌风,又看了看紫玉进去的内屋。旋即,他笑着道:“承蒙赵师傅看得起在下,那就叫它“风玉”如何?各取凌风、紫玉两个孩子的名中一字,以表达在下的感激之情。” 赵乾听到用自己女儿和爱徒的名字以命剑名,心里很是高兴,毕竟自己已年迈,这个世上也唯有这两个孩子是自己最亲的人了,是自己永远放不下的牵挂希望“风玉剑”能给孩子们带来好运。他兴奋地答道:“好、好、好,如此甚好!多谢先生,就叫“风玉”吧!” 第四章 试剑结拜 韩岚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反复把玩着风玉剑,爱不释手凭着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这柄剑比他原有的那柄龙啸剑要好得多。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十日前的场面:陆三猥琐的身影,狰狞的奸笑,还有睡在地上断为两截的心爱宝剑“龙啸”猛然,手中剑化成一道白虹把陆三、金兵和那把“嗜血”战刀全部斩断。他高兴得连叫两声:“痛快!痛快!” 赵乾在一旁看着韩岚倏忽变化的表情,不解地问道:“不知轻重是否称手?” 韩岚发觉自己失态了,赶快掂量着剑道:“称手、称手”。 “何不一试?”赵乾在一旁怂恿着。 韩岚爽爽快快地点点头道:“如此,小弟就放肆了”。言罢,遂脱去长袍,持剑走出屋去。 院内,明月横空,闭云暗渡。月光下韩岚鹿行鹤步,剑走游龙,耍了一路“青萍剑”。他时而“云鹤振羽”,时而“青龙回首”。身随剑走,步从风生,月光与见光交融着、最后溶在了一起。 赵乾、凌风和紫玉站在一旁连声叫“好!” 赵乾虽然以打铁为生,其实自幼练武而且功力深厚。他以内行人的眼光审视着韩岚,心中充满了敬佩。韩岚的手、眼、身、步法都有独到之处,而且这青萍剑又是一套上乘剑法,所以越发显得飘逸潇洒。赵乾本来对韩岚存在有一点戒心:本来要一把好剑是不容置疑的,可是为何必须要今晚上取呢?并且不管多晚非今晚取走不可,他意欲何为?真如外表仅是一个痴练武术的镖头吗?现在放心了。他是一个练武术的,而且是个武学名家。一个武学名家对于好兵器的渴慕之心是可以理解的。 这时韩岚一式“猛虎伏雅”收住剑势,双手抱拳道:“献丑了!” “先生身手不凡。”赵乾由衷地赞道。 “老哥取笑了”。韩岚拉着赵乾的手一起走进屋里。韩岚知道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于是指着风玉剑道:“赵师傅,这剑?” 赵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蒙先生厚爱,宝剑赠英雄,老朽自当奉送,分文不取!” 韩岚大受感动道:“老兄高义,令在下何以担当”。 赵倩豪爽地笑道:“哪里话,老朽身为铁匠,却也是武林中人。天下武术是一家,先生不必客气。” 韩岚见他执意相送,就高兴地应允了,“好!恭敬不如从命,老兄高义,小弟心领了”。赵乾双手托起长剑,韩岚接过来道:“小弟有一事相请,不知可否?” “请讲”。 “想与您义结金兰,请兄台屈就”。 赵乾哈哈大笑道:“老朽高攀了,孩子们准备准备”。 韩岚连忙阻止道:“你我兄弟不必落俗,以茶代酒吧!” “好!痛快”。 二人跪下朝着铁匠的祖师老君爷的画像磕了三个响头,又对着拜了八拜,随后站起来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韩岚从未曾有如此高兴过,他既得了好剑,又结识了好友,再过一会他就要凭着这把绝世利刃去报仇雪耻。蓦地,他觉得今晚的单刀赴会吉凶难料。当然他坚信这柄剑是一定会胜金国统帅完颜昌的“嗜血刀”的。但是金吾卫统帅大营是什么地方?司徒镇南、陆三是什么东西?他们安的什么心?尽管如此,韩岚是一定要去,就是龙潭虎也得走一遭,死有何惧,断不可失了中原大宋男儿的志气!人世间有什么最难咽呢?不就是一口气嘛! 韩岚本就是个无所顾忌的人,自贤妻死于金贼之手后多少年来都是孤身一人生活,已无牵无挂了。可今日不同了,天地间又多了一个知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大哥,让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干了什么事。 “大哥!”韩岚张口欲言。 “兄弟,你坐下。”赵乾一把将他摁到了椅子上。回过头来招呼凌风和紫玉,“快过来,拜见韩叔叔”。 凌风和紫玉双双跪下,韩岚的眼睛潮湿了,他半生孤独,何曾受此大礼?他望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孩子,心中好生羡慕赵乾。这时候赵乾又在他的耳边轻道:“兄弟,不瞒您说,后天就是他俩的好日子”。 “好,这杯喜酒我喝定了!”韩岚面带喜色地拉起二人。他望着这个和满的三口之家,把要说的话硬咽下去了。我不能说,不能说。他们太幸福了,也应该幸福。我没有理由让他们为我担心,甚至受到牵连。金人何许人也?乃虎狼之辈耳。我不能这般自私。这两个孩子多好,我应该祝福他们。 韩岚从怀中取出五十两银子递给紫玉道:“拿着,这是叔叔的心意”。 紫玉怎么也不愿收下,赵乾也跟着推辞。韩岚有点不悦地道:“一点薄礼给孩子们买点东西。大哥您还客气吗?” 赵乾只好命紫玉收下。凌风和紫玉一起致谢,韩岚又道:“自家人,无须多礼。大哥,小弟有事在身,改日再来吧”。 赵乾带着孩子们送到门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第五章 血腥阴谋 金吾卫统帅大营司徒镇南的帅厅内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早已是杯盘狼籍,显然酒宴已经很长时间了. 金国南征大军最高统帅完颜昌酒意微醺,两只眼睛喝的殷红。此刻他早已无心桌上的酒菜,对坐在下首相陪的金吾卫将军司徒镇南和军师陆三也不屑一顾,只是色迷迷地注视着身旁的艳装女子。 这女子是济南城最出名的歌妓,人称“一点红”。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俊气的脸上显现出病态的苍白,两只大眼睛里失去了年轻女子应有的神韵。她是司徒镇南的姘头,今晚司徒镇南特意让她来讨好金人的。 一点红略带恐惧地看着这个野熊一样的金人,躲避似的扭动了一下杨柳般的腰枝。完颜昌早已忍不住了,他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她拉了过来。他左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右手趁势从长衫下伸了进去一点红无法躲开,发出一声声哀叫。 完颜昌将身体半斜地压在她的身上,左手象一道铁箍越来越紧。一点红被他束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抽出一只手来端起了桌上的酒杯,道:“大帅,再喝一杯吧!”完颜昌用嘴巴推开她的手,把充满酒臭的嘴印在她满是胭粉的脸上,司徒镇南和陆三发出了符合的。 完颜昌并没有醉,尽管搂着一点红,心里却和司徒镇南、陆三一样充满焦急,他在等待着真正的猎物韩岚。 完颜昌从一点红的脸上抬起头来问司徒镇南:“姓韩小子还来不来?” 司徒镇南早已暗自着急,听见完颜昌发问急忙惶恐地回道:“大帅别急,大帅别急”。回头瞪了军师一眼。陆三会意,奴才气十足地道:“大帅放心,这姓韩的是一定要来的,跑不了他。嘿嘿”。 完颜昌明显地着急了,“这么晚了,派人去把他找来。” 陆三赶忙上前一步阴险地道:“大帅,切莫打草惊蛇,让他自己来”。他知道韩岚的脾气,尽管他看见完颜昌生气了,又担心韩岚不来,在主子面前不好交待。他瞥了一眼一点红,又来了主意。他给一点红做了个暗示,又向司徒镇南躬着腰道:“大帅您累了,内屋去歇一会吧”。 一点红不敢违抗,勉强着道:“去歇一会吧”。 完颜昌一阵,不情愿地抽出手来,又猛地把她抱起,踉踉跄跄地跑进内屋去 韩岚提着剑匆匆地走着,夜风飒飒,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丝毫不觉得冷,身上热气腾腾地,肚子里有一股罡气在冲动,从丹田直冲脑门。他觉得自己突然高了,也重了,脚踏在地上从来没有这般踏实过。 他丝毫不觉得孤单,身后仿佛跟了许多人,黑压压的一片数也数不清,凝重的脚步想隐隐的雷声。韩岚高兴了,他要到狼窝里用手中的风玉剑亲手削掉司徒镇南、陆三和金人的威风。明日把此事告知赵铁哥,他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金吾卫统帅大营到了,两个士兵持刀拦住了他。韩岚正要言语,副军从门内走出喝道:“混蛋,不认识韩先生吗?”说着走下台阶朝着韩岚道:“韩先生请。将军在大厅恭候”。 韩岚没有理他,心里暗道:看来这些东西还没有忘记,好!我看你的金人战刀横行到几时。 他大摇大摆地昂首入内,副军在他的身后喊道:“韩先生到”。 陆三把韩岚迎入大厅向司徒镇南报告:“将军,韩先生来了”。 韩岚从未见过司徒镇南。想象中总认为司徒镇南一定是哥尖嘴猴腮的东西。谁知却是个大块头,横眉竖眼的一脸凶相,真是白长了一副身架,没有一点骨气,是个十足的大个子奴才。 司徒镇南假笑着打着招呼:“韩先生请坐”。 韩岚坐下看见两旁侍卫森严,刀箭齐整如临大敌,不禁轻蔑地一笑问道:“司徒将军,这是何意?” 陆三晃着大头赶忙解释:“韩先生不要误会,此乃他们的职责所在”。 司徒镇南问道:“韩先生,剑带来了吗?” 韩岚扬了扬手中的剑,“带来了”。 司徒镇南和陆三奸诈地相视笑了笑。帅厅的门突然开了,完颜昌带着副将和两个侍卫傲慢地走入大厅。 “金人”!韩岚突然意识到不是这么简单,恐怕不是仅仅为了比剑吧?他敏感地站了起来,紧握剑柄,怒视着司徒镇南。 陆三凑了上来道:“韩先生,这是大金国完颜昌大帅。” 韩岚未作任何表示,他在心里暗道:这厮就是完颜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一个嗜血成性的野兽,今晚连他都来了,好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陆三走到完颜昌跟前小声叽咕几句,完颜昌点点头,用眼睛打量着韩岚,副将刷地抽出军刀,窜了前来朝着韩岚当头便劈。 韩岚早有准备,本能地举剑封刀,刀剑相碰,迸出一溜火星。副将撤步,抽刀一看刀刃上出现了两个豌豆粒大的豁口。副将气的哇哇乱叫,恶狠狠地一刀向韩岚拦腰斩去。 韩岚解步化开,一招“走马扫城”朝副将的刀上磕去。只听“咣啷”一声响亮,副将的军刀断为两截。副将惊魂不定,握着半截军刀朝后踉跄两步方才站定。 完颜昌、司徒镇南、陆三相顾失色。 韩岚哈哈大笑,还剑入鞘,抬腿便走。他深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要尽快离开为妙。 司徒镇南的侍卫挥着刀拦住了去路。完颜昌在身后喊道:“韩先生慢走。好剑、好剑,可否借本帅看上一看?” 陆三走到韩岚面前,但未敢靠太近,唯恐韩岚一剑将他刺死。他干笑着道:“嘿嘿,韩先生果真英雄了得,大帅要看看你的剑”。 韩岚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把剑高高地举起,朗声道:“让尔等见识我中原之神器”。 陆三把剑呈给完颜昌。完颜昌接过来,司徒镇南挨上前去观看。完颜昌把剑抽了出来,只觉得凉嗖嗖一股寒气,晶莹营地在灯下闪着寒光,拿锋利的刀刃如一根青丝忽隐忽现。刚刚砍断副将军刀的薄如蝉翼的锋芒上却没有半点痕迹。 完颜昌禁不住赞道:“中原果真有如此锻造利刃之神技也,嗯!好剑、好剑!” 陆三媚态十足地道:“大帅,这就是牌楼檐下那个赵铁匠打的”。 “啊!”韩岚听见赵铁匠三个字吃了一惊。看来自己的行动全部被他们掌握了,而且也盯上了赵铁匠,说不定他们正在打大哥的主意。这可如何是好? 寒兰没有猜错。完颜昌立刻下令道:“明日将他带来,为我大金国赶制军刀”。 司徒镇南连声答道:“是,是”。 韩岚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了。呆坐在了凳子上。我干了什么?我上当了。我被当作一颗投石问路的石子,害了大哥,害了他们无辜的一家。那是一个多么好的家庭,而且后天那两个可爱的孩子就要成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飞来这场横祸。这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呀!他感到害怕了。他知道赵铁匠秉性刚强,是绝不会替金人出力的,金人也绝不会放过他。这事让乡亲们知道了会怎样地说我,孩子们知道了又该怎样地恨我?我该负什么责任?我能担当的起吗?我能说得清吗?我能对得起谁呢?韩岚呀韩岚,你太糊涂了。你不该呈血气之勇,应该告诉大哥从长计议,或许不会到这种地步,至少他们也会有所准备。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悔和恨在煎熬着他。他突然紧握了拳头,我和他们拼了,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不,不行!他又按下了自己,给他们报个信,可是能出的去吗?金吾卫、骁骑营、巡逻团等他们肯定已经将此处团团围住,也只好拼了。 陆三又走了过来,他晃着大拇指,阴阳怪气地道:“韩先生,恭喜你立了一功。明日去把赵铁匠请来,大帅重重有赏”。 陆三见韩岚没有说话,又走近一步道:“你是个大英雄,大帅很赏识你,跟着干吧,保证你荣华富贵”。 韩岚怒火中烧,他大骂一声:“败类!”挥手一拳打在陆三的脸上,又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滚了几个滚。陆三爬起来一摸,脸也肿了,牙也掉了。看见狂怒的韩岚,吓得他没敢说话,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司徒镇南的侍卫和完颜昌的侍卫围了上去,韩岚和他们展开了搏斗。 韩岚赤手空拳,用尽了平生所学把金兵和金吾卫打倒在地,抽身朝门外跑去。 躲在一旁的完颜昌接过随从端着的银色弓弩朝韩岚突然连发几箭,韩岚一时大意背部和左腿各种一箭,跌倒在门外。几个禁军和金吾卫跑过去把他拖了过来。 韩岚忍受着剧疼大声怒骂:“强盗,畜牲,我就是死了,也得和你算账”。 完颜昌拿着长剑一步步走向韩岚,恶狠狠地道:“你还想跑吗?”他抡起长剑朝韩岚受伤的腿上砍去。 锋利的剑刃划开了,韩岚的左腿断了下来。韩岚一声不喊,愤怒地瞪着完颜昌,慢慢地倒在血泊中。 完颜昌命令手下:“拉到城外,扔出去”。 侍卫们把韩岚拉了出去,大厅里留下了一阵狂笑。 第六章 飞来横祸 陆三清早起来就进了司徒镇南的卧室。他肩膀上扛着的那颗硕大的头颅显得更加的丰满了。原因是昨天晚上韩岚的一记耳光,打掉了四颗牙齿,左边的半边脸也迅速地膨胀起来,使整个脸部成了左高右低的斜面。 司徒镇南身着金国服饰正在屋里走动,看见陆三这副尊容不禁笑了起来道:“军师一夜发福不少啊!” 陆三对他的取笑毫不介意。他知道司徒镇南是个粗人,土匪出身,整日里打家劫舍,欺软怕硬。他的信条是有奶便是娘,所以金人南下以后,他就一头扎到了完颜昌的怀里,在主子的扶持下,他纠集了原来的散兵游冦,成立了金吾卫军队,当上了金兵南征先锋骁骑营和众多金国禁军的向导、完颜昌的忠实走狗,也就是金吾卫大将军。 别看他在金人面前温顺地像只绵羊,可是在手下的面前却凶残地像一只恶狼。陆三是他得力的臂膀,他离不开陆三,陆三也离不开他。两人狼狈为奸,相得益彰,是天生的一对祸害。 陆三摸着肿起的脸道:“这小子手重,一下子给我去掉了四颗牙齿。” 司徒镇南狂笑一阵又道:“说不定这小子手下留情了,他那一脚要是踢到你的头上,准把你这个球踢烂咯”。 陆三苦笑着,“将军别取笑,韩岚这小子强硬,那赵铁匠更是个硬差,够扎手的”。 “那怕什么?让金人去抓,不行就”司徒镇南学着主子的腔调,狠狠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杀”的动作。 陆三神秘地笑了笑。 院子里传来了“咔咔”的声音,完颜昌的副将带着一队禁军,刀箭齐整地走过,去抓赵铁匠。 陆三凑到司徒镇南跟前,“将军,他们去抓赵铁匠?” “嗯!”司徒镇南心里道:这还要问吗?笨蛋! “让他们先去,咱们后去”。陆三的脸上挂上一副狡诈的笑,司徒镇南知道他又有新招,不解地问:“还要我们去吗?” 陆三猥琐地起来:“将军您不是想要一个绝色的女子吗?这赵铁匠的女儿,可是个比一点红哈哈哈哈”。 司徒镇南一听来了劲,他最喜欢钱和女人。高兴得一拍大腿:“不错,怎么把她忘了。不过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 陆三一拍胸脯,“放心吧,决不会让夫人知道的。让他们先去抓老头,咱们再去抓闺女!” 司徒镇南邪淫地看着窗外:“好!他要老头,我可要闺女!哈哈,老陆,快点去吧”。 “将军别急,性急喝不了热粥。她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陆三感到很开心,他是从来也不怕缺德的。 赵铁匠今天起得很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把女儿唤到跟前道:“玉儿,你去把屋里收拾收拾,找张红纸让隔壁王妈剪几个‘囍’字。喜事嘛,就得有点喜气。” 紫玉答应着回屋收拾去了。 赵铁匠看见凌风挑水进了院子,又把凌风唤来,让他到天祥裁缝店把他们的新衣服取回来。 凌风神采飞扬,满心欢喜,一溜小跑地出了院子。他想快去快回,帮助紫玉收拾屋子,恐怕她累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从心里想疼她。 淮南老者吴老大正在叫卖油茶,看见凌风走来,伸手拉住了他道:“风哥儿,要做新郎官了”。 他做了个鬼脸接着道:“小心新娘子厉害,让你跪床前。”旁边的人一起笑了起来。 凌风的脸羞得通红,其实他心里是很高兴的,真想说一句:“就是跪床前我也心甘情愿”。不过那太没有男子气概了。这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再说玉儿也不是那种人。 他看见吴老大的嘴又张开了。生怕再说什么,便抱起盛满油茶的大瓦壶道:“你要敢再胡扯,我就把你的瓦壶摔个稀巴烂”。 吴老大慌了手脚,这个大瓦壶可是他生活的根本,万一这个愣小子一不留神松了手,可就麻烦了。赶快一边作辑打拱一边讨饶道:“风哥儿手下留情,风哥儿手下留情。” 凌风放下瓦壶,转身就走,吴老大又拉住了他问:“到哪里去?” 凌风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神秘地小声告诉他:“我去取衣服”。 吴老大诙谐地道:“我替你去吧,拿回来先替你穿一会”。旁边的人又笑了起来。 “滚你的蛋吧!”凌风笑骂了一声跑了。 吴老大在身后大叫道:“美死了!小心绊倒磕掉门牙”。 凌风憧憬着幸福,风一样地跑着,却不知灾难已降到他的家门。 副将带着一队禁军穿街过市,凶神似地走着,到了牌楼市场,便一窝蜂似地散开,超铁匠铺扑去。 路上的行人和两旁摊贩像遇见瘟疫似的纷纷躲避。 吴老大躲避不及,放在地上的碗被金兵踢得满地乱滚。吴老大刚想说什么,一金兵一刀砍在大瓦壶上,壶立刻成了稀巴烂,油茶流的满地都是。 金兵顺过刀又朝吴老大砍去,吴老大见形势不妙,急忙躲入人群。金兵骂了声:“他妈的,跑的到快!”持刀向铁匠铺跑去。 吴老大心中一惊,“啊!赵师傅出事了!”怎么办?凌风才刚刚过去,家里只剩下他们爷俩。万一我得给凌风报个信。 正义和同情促使着他悄悄地跟在金兵的后面,要看个究竟。 金兵从铁匠铺涌入院内,排成一溜,弓弩手对着房子。骠骑营副将军手拿着韩岚的剑朝房门走来。 赵乾正在紫玉的房内,喜滋滋地看着女儿摆弄着刚刚剪好的窗花和“囍”字。 “爹,您看这样行吗?”紫玉一手举着“囍”回头询问赵乾。 “行,行!你看怎样好就怎样贴,这是你们的事儿,我老头不挑剔”。 “爹,您真好”。 “要是你娘能看到就更好了”。赵乾想起了死去的老伴,心中充满了悲伤, 紫玉低下了头,两颗泪滴到了剪好的窗花上,泛起一片潮红。十年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母亲。 她是懂事的孩子,从不在父亲面前提起,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被下悄悄饮泣。赵乾从女儿红肿的眼睛里看见她的心,但也从不过问。爷俩默默地承受着。今天第一次提起了死去的亲人,女儿就哭了,赵乾也流下了苍老的泪。 紫玉听到院里有动静,以为凌风回来了,急忙伏在窗户上。她看到了全副武装的金兵,脸刷地白了,惊恐地道:“爹,金狗来了”。 “金人到这儿来做什么?”赵乾惊疑地靠近窗户,突然他看见了副将手中的剑。这不是昨天晚上韩岚拿去的剑吗?怎么到了金人的手上?韩岚是干什么的?难道他是个汉奸。不,不像。难道他用这把剑去杀金人不管怎么说,金兵来了绝不是好事,说不定 猛然间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诀别的时刻,他无限深情地抚摸着紫玉的头,脸色凝重地道:“你在屋里呆着,我出去看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去,等风儿回来”。 “嗯!”紫玉含着泪答应着。 副将刚到门口,赵乾就走了出来。 “你就是赵铁匠?”副将问道。 “不错,我就是赵乾”。 “这把剑是你打的”。 “对,是我打的”。 “好剑、好剑,完颜大帅请您去,为我们打制军刀。” 赵乾没有回答,他冷静地注视着这个金国副将。他心里明白了,这用问吗?韩岚这个汉奸,一定是他把剑献给了金人。怪不得他昨晚上这么大方,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我瞎了眼了,还跟他拜了兄弟。今后要是有机会,非宰了这个狗汉奸不可。 副将看他不动,做了个手势,“请吧!” 赵乾定了定神,心中暗打主意要想办法拖一拖,于是神情漠然地道:“家中有事,过两天再去吧”。 副将不听这些,粗野地一挥手,“不行!”金兵一把刀架在了赵乾的肩上。 紫玉在窗子里看得清楚,也听得明白。他在心中骂着金人,骂着韩岚。她咬着嘴唇,紧握着一把钢刀,只要金兵敢侵犯她的父亲,她就要冲出去,不顾一切地跟他们拼了。 院墙外慢慢地伸出了一个脑袋,那是卖油茶的吴老大。他看清了院中的情况。转身跳下飞快地跑去。 金兵已把赵乾围在中间,刀刃、弓弩指着他。副将恶狠狠地如临大敌,军刀已有半截拉出了鞘外。 赵乾一样站着,纹丝不动。他内心里真想拼了。但是他想到屋里的紫玉和没有回来的凌风。万一他们闯了出来不,决不能连累他们,他们还年轻,日子还长得很。 想到这里他轻蔑地一笑,一语双关地道:“看来是非出去不行了。好吧,我跟你去。收起来,快走。”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高,他相信紫玉会明白他的心思,和凌风一块远走他乡,这样他就是死也瞑目了。 副将把军刀装回鞘内,金兵平端着弓弩、弯刀押着找钱走出门去。赵乾回头看了一眼,留下了深情的一瞥。 紫玉心如刀绞,含着泪从屋内跑了出来,飞快地穿过院子,伏在铁匠铺的门边,望着被金兵带走的父亲,悲愤地喊了一声:“爹!” 赵乾没有听见,越走越远,紫玉悲痛欲绝,挥刀朝柱子上砍去。 第七章 喋血诀别 吴老大沿街飞跑,他看见一个裁缝铺便一头钻进去,没有找到凌风,又立即出来,再跑.可急坏了他,没有办法,不知道凌风到哪一个裁缝铺去了,只能一个店铺一个店铺的找。 他心急如焚,满头大汗,接连进了四五个店都没有找到凌风,尽管气喘吁吁,但仍然是一个劲敌沿街朝前飞跑。 凌风已经回来了,他手里托着一个包袱,喜滋滋地走着,脚步轻快,像驾了云一样,一纵一纵地。 吴老大迎面跑来,撞到凌风身上。包袱撞掉了,凌风一把拉住了她,并弯腰拾起了包袱,心痛地拍打着上面的土。 “你怎么啦,像招了邪一样。”凌风抱怨道。 吴老大呼呼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言道:“风哥儿,不好了赵师傅让金兵抓去了”. 凌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焦急地摇晃着吴老大,“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师傅被金兵抓走了”。吴老大又说了一遍。 凌风把手里的包袱朝乌老大的怀里一塞道了句:“给我拿着”。飞奔而去。 金兵走了以后,邻居们把紫玉劝到屋里。紫玉坐在床沿上,默默地流泪。钢刀放在床前,伸手可及。 隔壁的王大妈看着她剪好的窗花看着紫玉,气得咬牙切齿,指天抢地地骂了起来,“这群天杀的畜生,都该被五雷轰顶”。 二嫂子扶着紫玉的肩膀劝她,“妹子,别哭了,这可不是一群好东西,指不定还要来,你还要趁早拿个主意呀”。 紫玉收泪点头,“爹走的时候说了,要快快走,我等风哥回来”。 “凌风到哪儿去了?” “他去取衣裳”。 “你先收拾收拾,快点吧”。二嫂子在一旁催着她。紫玉答应了,站起来去收拾东西。邻居们走了进去。 她打开箱子,一小堆银子出现在面前,这是昨晚韩岚送给她们的。昨晚的情景又浮现出来。紫玉气得一把抓起狠狠地摔在地上,骂道:“恶狼!臭钱!” 她的心里乱极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期盼凌风快点回来,好拿定主意。 不过,她觉得爹和二嫂子说的话都是对的。这群没心肝的东西,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况且金人说让爹给他们打军刀,那一定需要帮手,一定还会再来抓我们。决不能让风哥再入魔手,要是一家子全部让他们抓去,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不能再等了,我得去找风哥。 她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放在床上,摊开了包袱。 门突然“哗”地一声开了,陆三带着几个侍卫闯了进来。 紫玉抄起单刀,护在胸前厉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陆三摇晃着他的大头道:“干什么?你爹让我们大帅带走了,他要是跑了怎么办?我们要带你去做人质”。 “强盗!”紫玉骂道。 陆三把头一歪言道:“上,给本师爷抓走”。 侍卫们持刀涌了上来,紫玉挥刀砍翻了前面的一个,和他们搏斗起来。屋小人多,无法施展,紫玉被逼得跳到床上,她摆腿踢开砍过来的弯刀,用肩膀撞开窗户,翻出屋去。 紫玉刚刚落地,院子里的侍卫立即把她团团围住。紫玉挥刀勇斗,边打边朝大门退去。 屋里的侍卫涌了出来,陆三声嘶力竭地喊着:“抓住她,要活的不要死的”。侍卫们拼命上前,紫玉人单势孤,形势越来越危险。 突然一侍卫挺刀迎面刺来,紫玉低身让过,左手顺势抓住对方刀柄,“顺手牵羊”朝怀中一带,右手刀起,一式“力劈华山”当头砍下,侍卫躲闪不及砍中脖子,血喷了出来,尸首倒地。 紫玉开了杀戒,拼起命来。侍卫被她的威势镇住了,又限于“要活的要死的”,不敢伤她,一时只是围着不敢向前。 陆三在外围转着圈子,他的小眼滴溜溜转了几圈,喊了起来:“打伤她不要紧,上!抓住她每人赏银一百两!” 侍卫们马上来了劲头,如恶狼扑食一般涌了上来。包围圈越来越小,一侍卫用刀柄突然击中了紫玉的臀部,紫玉失重跌倒,众侍卫持刀扎下。急切之中,紫玉落地滚开,五六把尖刀齐刷刷地扎进地里。 紫玉“鲤鱼打挺”平地跃起,拉开了架势,侍卫们又扑了上来。 凌风猛然闯入院内,惊愕得急停脚步,看到正在危机当中的紫玉,他高喊一声:“玉儿!”随手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木棒,像一头发怒的雄狮“饿虎扑羊”般地杀入敌群。 紫玉激动的叫了一声:“风哥!”连挥几刀,和冲过来的凌风会合在一起。两人联袂而战,刀棍起处,人倒血出。 二人人杀出重围,凌风挥棍扫倒近前的两个侍卫,拉了一下紫玉:“快跑!” 凌风在前、紫玉在后朝后院里跑去。接近院墙,凌风以棍撑地,脚在墙壁上一点,身子腾空而起翻上了院墙,俯身伸过一只手来,恰好抓住刚刚跃起的紫玉的手。 侍卫们见大势已去,停步不追。陆三气得大叫:“混蛋!快放箭,快放箭。” 箭像雨点一般横扫过来,刚要跃下的紫部中箭,身体晃了两晃,倒在凌风的怀里。 凌风抱着紫玉从墙上跳下来。这是一条南北的小石街,由于今日之祸乱已没了行人,路东是铁匠铺的院墙,路西有一个小石灰铺。 凌风正在寻思朝哪儿跑,冷不防从石灰铺的后面窜出来两个人。凌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卖油茶的吴老大和卖白果的少年小六。 “啊!原来是你们”。凌风长出了一口气。 吴老大和小六看着凌风怀里的紫玉和地上的血,急切地问道:“赵姑娘怎么样?” “腿受伤了”。凌风言道,心疼地差点掉下了眼泪。 小六突然看见,陆三正领着人从南边追来,惊呼道:“他们来了”。 凌风把紫玉放在地上,双目通红发着誓:“我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吴老大赶忙阻止了他,“不行,你带着赵姑娘先走,我们来挡一阵”。 凌风望着吴老大和小六,心中百感交集。真是烈火识真金,患难见真情啊!可是两个瘦弱的身体怎么能挡住恶狼般一般的追兵。 “不,不能连累你们” “别担心,我们有办法,快走!”吴老大急得推了凌风一下,无比庄重地道。 凌风只得背起紫玉朝北跑去。吴老大和小六小声说了几句,二人闪身躲到石灰铺后。 陆三发现了凌风和紫玉,一边叫喊:“快追,快追”。一边夺过身边侍卫的弓弩朝前面放着箭。 箭支呼啸着从凌风头上和身旁掠过。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家家户户紧闭院门,不敢出来。 五六个侍卫看见紫玉负了伤,胆子大了,拼命地追来。陆三跑不快,在后边跟着。 吴老大和小六看得清楚,他们每人揣了一大包石灰粉藏在墙后等着。小六蹲在墙边,慢慢地伸出头去。侍卫们抓人心切,根本没注意石灰铺。 “怎么样?”吴老大问小六。 “快了”。 “还有多远”。 “十来步”。 “准备好”。 “到了”。 “撒!” 两团白色的粉末冲天而起,迷迷蒙蒙的烟雾向追来的侍卫没头没脑地罩去。追到跟前的侍卫遭到了无法防避的袭击,打着喷嚏,流着眼泪,丢下手中弓箭、弯刀,捂着脸转身跑开。 吴老大和小六开心地笑着,像两只灵巧的猫在白色烟雾没有消失之前跑了。 凌风背着紫玉慌慌张张地跑进了一条胡同。他跑到底才发现是一条死胡同。他气喘吁吁地放下紫玉,刚要说话,胡同口又响起了陆三的声音:“准跑到这里来了,快进去看看”。原来紫上的血滴在了地上,留下了印迹。 紫玉坐在地上看着凌风,“风哥,怎么办?” 凌风知道胡同口是出不去了,而四周又都是高墙无法上去,再说还有紫玉。 他咬着牙下了最后的决心,“拼了!反正是死,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紫玉比他清醒地言道:“不,你不能死。你死了,爹怎么办?仇谁报?” “哎!”凌风长叹一声蹲到了地上。 紫玉突然跪在了凌风面前:“风哥你你爱我吗?” 凌风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紧紧搂住紫玉,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玉儿,我爱你,我爱你,你是我的命”。 紫玉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泪水像山泉一样从她的秀目内流出。 “风哥,你听我的话吗?” 凌风咬着下嘴唇道:“听!听!” “记着,金狗不是好东西,金吾卫禁军不是好东西,姓韩的更不是好东西,都是他坑害了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管我,你走吧。别忘了想办法救爹,救我!” 紫玉的每一句话都像锤一样敲击着凌风的心。他知道紫玉的话是对的,可是他怎么也不能丢下自己心爱的人。也许从今以后再也无法见面,生死离别在着两颗年轻的心。 凌风倔强地道:“不,我不能丢下你,我也不能没有你,死也要死到一起”。 紫玉克制住内心的疼痛,双手摇着凌风的肩膀,“不行,你走!答应我,答应我!” 凌风再也忍不住了。他叫声:“玉儿!”一头扎进紫玉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忘掉了一切,泪水流到了紫玉的心上,她也哭了。 她抚摸着他的头,心如刀绞。她爱他,他是她的一切。什么时候她都没有想过会离开他。可是今天就要离开,而且永久地离开。她已经下了决心,绝不偷生。 “凌风,我的爱人!下辈子我还是你的”。紫玉紧紧搂住了凌风的脖子,两人哭在一起。 一个侍卫走进了胡同发现了他们,喊了起来:“他们在这里,他们在这里。”陆三带着人跑了过来。 紫玉猛然把凌风推开,“快走,他们来了”。 凌风站了起来,紫玉在地上一滚,滚到高墙底,半跪在地上。霎那间紫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面孔冷峻,声色严厉地吼道:“记住,你是一个男子汉,为了报仇,你要忍受一切。踩着我的肩头,上!” 命令!不容置疑的命令,凌风迟疑了一下,终于咬着牙把宽大的脚放在心上人的肩头。 紫玉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叭叭”地滴着,她咬着牙,忍受着伤疼和心痛,慢慢地站了起来。 陆三带着人朝他们跑来,越跑越近。 凌风的手挎上了墙头,一提劲翻了过去。 紫玉觉得肩头一松,她知道凌风脱险了。再也见不着心爱的人了。他的心脏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动,眼前金花乱冒,忽然间又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任何感觉也没有。一阵晕眩,她瘫倒在墙底。 第八章 铮铮铁骨 完颜昌坐在帅堂的后厅,他对未动武力就将赵乾带来,颇感满意。.他在盘算着一个如意的计划:让赵乾打军刀,然后再把他弄到金国京都,把中原传统的工艺搞到手,就像学习中原森严的统治制度统治中原人一样,他一定会得到陛下的赞赏,指不定还会晋升,随便得到数不尽的金银美女。 副将和四个带刀侍卫把赵乾带了进来。 “启禀大帅,赵铁匠抓到”。 “混蛋,是请到的”。完颜昌恼怒地道,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笨蛋,武夫!连狡猾都不会”。 副将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即更正道:“是,请到的”。 完颜昌带着笑走到赵乾跟前,“赵师傅请坐,请坐”。 赵乾没有讲话,他看了看完颜昌,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 完颜昌见赵乾未作反应,于是又进一步道:“赵师傅好手艺,好手艺,请你为我们大金国打制军刀。” 赵乾依然没有讲话,他环顾四周见金兵戒备森严,突然哈哈大笑道:“军刀在下未曾打过!” 完颜昌举起韩岚的剑道:“此剑就非常好!军刀本帅想也能非常好的!” 赵乾又看到了这把剑,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岩浆一样在滚动,随时随地都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在心中恨死了韩岚,一定是他出卖了自己。我一定要见见他,当着金人的面,除掉这个败类。他压抑住自己的感情,指着剑用平缓的语调言道:“我要见韩先生。” 完颜昌未作回答,他在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他不知道赵乾和韩岚的关系,更不知道赵乾在仇恨韩岚。他只觉得坐在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一个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外表是个忠厚的宋朝汉人,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 尽管他从司徒镇南和陆三的口中听闻赵乾性格倔强,但是他相信自己的估计:赵乾决不会像韩岚那样桀骜不驯。人作为一个生物,哪有不怕死的。本帅要征服他,不是武力而是威势,用死亡的威胁去征服他。一个开小铺、耍手艺的匠人他的追求是什么?不就是银子吗?不就是要在天地间生存下去吗?只要本帅晓之以利害,诱之以利欲,他一定会就范。 完颜昌打定主意,故意阴冷地一笑道:“韩先生,你见不到了。” 完颜昌阴冷的话语像黑夜中的鬼嚎,赵乾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升起了疑云。韩岚不是那种人,莫非他出事了,遭到了毒手? 异性兄弟的手足之情牵动着赵乾的心。他急切地问道:“他在哪里?” 看到赵乾动心地询问,完颜昌心里一乐,他以为收到了初步的效果。于是故意不回答,他站起来在厅内来回走了两趟,除去“咔咔”的皮靴声,不再有任何声音,气氛阴森可怖。金兵侍卫笔直地站立着像一群庙里的泥塑小鬼。 完颜昌用眼睛瞟了一眼赵乾,见他纹丝不动的坐着,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焦急。完颜昌心中很满意,他认为这具有威慑的宁静把赵乾镇住了。 他踱到帅案前,伸手拿起被韩岚削断的军刀,一步步走到赵乾的面前道:“姓韩的不识时务。昨晚砍断本帅的军刀,还伤了本帅的侍卫,被本帅”他用手做了一个杀的姿势。 赵乾腾地跳了起来,“你把他杀了?” 完颜昌冷笑着回答:“杀了!不过你不必害怕,只要你跟我们合作,会重重有赏。” 赵乾慢慢地坐下。他在心里想着:韩岚是条硬汉子,他没有辱没中原男儿的志气,是我的好兄弟。我能为他报仇吗?很难。 他知道这个嗜血成性的野兽不会放过他。而他也绝不能为了活命去为这群畜生打制军刀,让他们去欺压杀害那些可怜的平民。最令他不放心的是紫玉和凌风,两个孩子能听到我的话吗?他们跑开了没有?他们在哪里?永别了,我的孩子。 他把苍老的泪咽到了肚里,横下了心。他神情漠然地看着完颜昌,似笑非笑地言道:“合作,有赏,好!我和你们合作。” 完颜昌高兴地差点儿笑出声来。他坚信生死、利欲两个关卡是很少有人过得去的。不是吗?这个强壮的老铁匠,一听到死,一看到杀,不就老老实实地顺从了吗?他很喜欢顺从的话,故意又问了一遍:“赵师傅愿意合作?” 赵乾点点头道:“当然。不过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样的军刀?” “好办,好办。”完颜昌满口答应,他认为赵乾已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回头朝着副将言道:“给他看看。” 副将双脚一并。“是!”从刀鞘内拉出军刀递给赵乾。 赵乾接刀在手仔细把玩一会道:“嗯,不错,不错。”说着刀尖对着自己,刀把朝外,双手托住送给副将。副将伸手欲接,不料赵乾手腕一翻,刀锋直指副将的中腹。 离得太近了,副将哪里来得及躲避。“扑哧”一声洞穿而过。副将嚎叫一声捂住了腹部,赵乾一脚蹬去,顺势拔出到来,副将的尸首倒在了地上。 赵乾乘势欲进,四支乌黑地弓箭齐齐指住了他。他仰天长笑,用刀指着完颜昌道:“我中原好男儿宁可断手掉头也绝不助纣为虐、残害百姓,为尔等所用。”言罢,军刀挥起,砍下了自己的右手。 金兵侍卫们大惊,相顾失色。 完颜昌怒拍桌案,吼道:“杀死他,杀死他。” 金兵一起放箭,赵乾怒目而视,用生命的最后力量朝完颜昌掷出了军刀。 完颜昌急忙躲避,军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了他的左肩。他咧着嘴,捂着肩,看着长立不倒的赵乾道:“真正的中原人都是硬汉。” 韩岚和赵乾虽然死了,完颜昌却还在心惊胆战。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韩岚和赵乾像两尊怒目金刚,浑身血淋淋的,走到他的床前。一人拿刀,一人执剑,他们的身后跟着无数个屈死的冤魂 他吓得到处乱跑,奇怪的是没有人追他。只是赵乾放出了剑,那剑像神剑一样飞起来,拖着一道道白光,悲鸣地在天地间划了无数个圆圈把他紧紧地罩住。光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密,突然化成一堆大火。他在火中挣扎着,嚎叫着,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惊魂未定地从床上跳下来,跪在地板上,手中捧着那个他祖辈留下来的小金佛 第九章 誓雪深仇 凌风跳过高墙,穿过两条街,从牌楼下绕过去,跑上了古城墙此道乃城外墙,所以还残存着坍塌颓败的墙体。古城楼自靖康年后久已失修亦摇摇欲坠。 城下有条干涸废弃的护城河。城内和城外的洼地里生长着干枯稀疏的芦苇,在北风的冲击下摇晃着,发出嗦嗦的声响,一片寂寥和荒凉。 这儿原本就很冷清,金人南下后成了乱葬岗子。到处是白骨和残缺的尸首,只有野狗、乌鸦和食肉的小鸟在此地出没。白天绝少人迹,晚上跳动的磷火伴随猫头鹰似哭似笑的鸣啼,间或夜出觅食的饿狼发出阵阵干嚎 凌风跑到这里,再也跑不动了。他坐在地上,斜靠着尖垛。看不见追兵也听不到呐喊声,唯有风吹动古城楼飞檐下的铜铃发出“叮铃”的声音,像是紫玉在说话。城外不远处古黄河的涛声像是紫玉在哭泣。 太突然了,这飞来的横祸和生离死别的悲愤使这个铁打的小伙子无法承受。他总觉得师傅和玉儿还在他的身旁,他离不开他们。十年了,他们相依为命,亲如父子,情逾兄妹。 他怎么也不能忘记,十年前的春天,饥饿和瘟疫夺去了他父亲的生命。十五岁的小凌风拖着羸弱的身体扶着骨瘦如柴的母亲外出逃荒,好不容易从京东逃到了这里。谁知母亲又染上了瘟疫,他记得很清楚那日就是从此处挣扎着过去的 正逢上凄风苦雨,春寒料峭,再加上衣食无着,母子俩抱着病在泥水里滚爬。这一段洼地,他们走了一日,到晚上才摸到牌楼下。他们浑身是淋淋地再也走不动了。从铁牛的旁边到市场几乎是爬过去的。天已经很晚了,四周一片漆黑,凌风爬了一会儿觉得身边无人,便喊叫着朝回爬,没有人答应,他找到了已经断了气的母亲。 她趴在地上,手和脚都蜷曲着没有力量伸开。尽管她不情愿但还是离开了自己的儿子,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土地。 凌风伏在母亲的身上欲呼无声,欲流无泪。茫茫天地间哪儿有他的立足之地。那年正值倒春寒,半夜里小雨变成了小雪,白茫茫地落了下来像是给穷人的葬礼。雪下了半夜,掩埋了她的尸体,也冻僵了昏死的凌风。 早起的铁匠赵乾发现了他,把他抱到家里。师母给他灌了姜汤,盖上了两床棉被。“师母是天底下最慈祥的母亲,也是最贤惠的女人。”凌风心里常常这样暗道。 那时候师母每日要料理家务,还要帮师傅烧火、打锤,给他煎药、喂饭什么样的身体能受得了如此操劳,凌风的病好了,师母却病倒了,再也没有起来,留下了十岁的紫玉。 凌风跪在师母的灵前,痛哭着道:“我欠师母一条命。”赵铁匠把他和紫玉搂在怀里,从此后挑起了生活的一切重担。 赵铁匠像对待儿子一般疼爱他。白天让他跟着学手艺,晚上和紫玉一块学功夫。教他怎样生活,教他怎样做人。 紫玉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从不分离。十年了,他们在一块儿吃,在一块儿玩,耳厮鬓摩,两小无猜。他待她如亲妹妹,她待他似亲哥哥。紫玉想娘的时候,凌风就哄她玩,想法子安慰她。紫玉料理家务的时候,他跟着干恐怕累着她。紫玉出门的时候,他总陪着她,生怕受到别人欺侮。其实印象中,他们就好像是彼此的影子一般亲密,从不曾分开过。 紫玉是个心细的姑娘,过早地承担家务,更培养了她的贤惠。爹爹和凌风的一切都时刻放在她的心里,每一碗茶、每一顿饭、每一件衣服、每一针每一线都凝结着她的心、她的情和她的爱。赵铁匠对他们的事从来不言语,看到他们相亲相爱,老铁匠的心里充满了快乐。 多么好的师傅,多么好的玉儿妹妹!多么好的家庭!在短短的一个早晨就烟消云散了。亲人,唯一的两个亲人下落不明,生死难料。自己形单影只地躲在这古城墙上,还活着做甚?凌风想到了死,猛然耳边又响起了紫玉的话:“记住,你是一个男子汉。为了报仇,你要忍受一切。踩着我的肩头,上!” 他清醒了,发疯似地叫起来:“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城墙下的芦苇一阵急剧地晃动,从中窜出两个人来。凌风弯腰拾起一块城上的长砖。二人喊了起来:“凌风,凌风。”原来是吴老大和小六。 二人跑上城墙,吴老大告诉凌风:“我们看见赵姑娘被陆三抓进了金吾卫大营。” 凌风没有讲话,两眼内几乎冒出火来。小六在一旁骂了起来:“金狗抓走了赵师傅,金吾卫有抓走了紫玉姐,这帮龟孙子安得什么心?” 吴老大比他俩大几岁,他深知此时应该做什么,他劝道:“小六子你别骂了,风哥儿你也别着急,现在我们必须找一个安身之处,然后再商量救他们的办法。” 三人顺着城墙走了一段,跳下城去。在一处芦苇丛较密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吴老大找到了一根树棒,在城墙根上撬起来。几块长砖被他撬下来。 “这是干什么?”小六不解地问道。 吴老大指着城墙根道:“在这儿掏个洞,藏在里边,保管那帮孙子找不到。别愣着,动手吧!” 乌老大说的有道理,三个人动手干了起来。干了一会,吴老大停了下来,他向小六道:“小六子,你再到城里去,探听一下消息,顺便搞点吃的来。”他把腰间的零钱都掏出来放在小六的手上。 小六拿着钱转身走了,凌风看得清楚、听得明白,两颗泪珠禁不住夺眶而出。 小六走了以后,两人挖好了洞。吴老大抱了一捆芦苇铺好地铺,他招呼凌风好好歇着。凌风坐不住,跑到城墙上,他在盼小六回来。 傍晚的时候,小六回来了。他看见城墙上的凌风和吴老大,拼命地跑回来。他扑到凌风身上呜呜地哭了。 吴老大心知不妙,焦急地问道:“小六,你哭甚?快说,出了何事?” 凌风抓住小六的肩膀,“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六哭诉着:“风哥,赵赵老爹他他让金狗杀害了” 凌风的手慢慢松开,他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吴老大和小六赶紧把他抱起来,用手掐着他的人中,喊着他的名字:“风哥,风哥!” 凌风悠悠气转,他跪在地上,高举起一块长砖,向着冥冥的苍天咬着牙死死地低沉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长砖愤然落下,和地上的长砖相撞,撞得粉碎。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十章 复仇序幕 浓密的云层沉淀淀地一层层苍穹,将湛蓝的天空变成了一块漆黑的布般低低地垂着,好像马上就要塌陷下来似的朔风怒吼着,疯魔一样把撕裂的云块满天挥洒,化成了飘飞的雪。 人们早已关紧了门窗,躲到被窝里,强迫着自己赶快睡着,与这个冷酷的世界隔绝。 夜半时分,三个人影从古城墙上跃起,飞快地朝城里移动。正是凌风、吴老大和小六。他们来到了“赵记铁铺”附近,靠着房屋的掩护仔细地观察着。 四周寂静得使人骇然,除去风声,似乎一切都死去了一般。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铁匠铺的门上交叉贴着两张白色的封条“大金南征先骑大军金吾卫封”。无人看守,显然他们未曾把这个小铁匠放在眼里。 小六被留在外面望风,凌风同吴老大翻墙进了院子。他们摸到屋前,发现门窗皆大开,风从门口进去,再从窗后出来,就像串门一样。 凌风拉着吴老大的手走了进去。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凌风摸来一床棉被把窗户挡上,吴老大划开火折子点着了带来的半截蜡烛。 家被抄了,翻箱倒柜洗劫一空。凌风的心里泛上了一阵酸楚。“这就是家破人亡!”凌风冷笑一声,端着蜡烛进了西间。 吴老大看得真切,这一声冷笑使凌风的脸色由悲痛变成了冷峻。是的,他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有满腔怒火和仇恨。他在西间翻腾了一会,从一个漆黑的大木箱中的裹布里抽出了一把寒光森森的长刀。凌风记得真切,师傅曾经提过,这是一把早年师傅与师母联手以千年寒铁锻造而成的“寒月宝刀”,至今从未开封过。也许只有它才能与“风玉剑”争锋吧。 “走吧!到锅屋去。”凌风招呼着吴老大。他们从锅屋里取出一盘长绳,又从墙上跳出院去。 夜空越来越阴沉,雪花仍在飘落,北风的呼啸有增无减,夜已经很深了。 古黄河大堤上死一般沉寂。河对岸的金吾卫大营像一只硕大的乌龟趴在那里。围墙上的灯火像恶魔的眼睛闪着罪恶的邪光。死一般的沉寂。 居住在里边的恶鬼们在消耗完自己的体力之后四仰八叉地睡去,在梦里仍然算计着肆虐人间的毒计。然而他们何曾想到,复仇的火已在对岸的风雪中燃起。 黑暗中,三个人影敏捷地穿了过来,在金吾卫大营对面河堤的大柳树下站住。吴老大取下背着的长绳,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树上。 凌风看着对面的金吾卫大营,觉得浑身都在冒火,感不到丝毫的寒冷,恨不得肋插双翼飞过去,把他们宰杀干净,救出心上人。 吴老大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凌风的腰间,他感到凌风浑身都在抖动。他边系边小声嘱咐凌风:“兄弟,你可千万当心,救人要紧,不要莽撞。记住,无论如何还从这儿回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抓住绳子,我们好有个照应。” 凌风握住吴老大的手,坚定地道:“放心吧!大哥,我会回来的。” 小六从怀里掏出一小酒袋递过去,“风大哥,你喝点,抗抗寒。” 凌风抱住小六喊了声:“好兄弟!”泪落到了小六的头上和脖子里。小六觉得那泪是热的。 凌风接过酒袋,咕噜噜喝了一气,道:“等着我。”迅速脱去棉衣,只穿一条单裤,光着膀子系一条布袋,背上插着一柄寒光森森的长刀,下到了水里。 水冰冷冷地,好像有无数根钢针顺着毛孔朝里钻,揪心似地疼痛。又好像有无数个大手紧紧地抓住身体上所有的部位,拼命地压迫肌肉,让它收缩僵硬。更难受的是悬浮在水里的薄冰,像刀片一般锋利,无情地划破紧绷的肌肤。 凌风咬着牙忍受着,艰难地游动。快到河心了,他觉得四肢开始麻木,不愿意听从使唤,周身的血液仿佛已经完全凝结,身体在慢慢地下沉。 猛然间,面前出现了一堵高墙,紫玉站在墙脚下,厉声喝道:“记住,你是个男子汉。为了复仇,你要忍受一切” “啊!玉儿!”他轻轻喊了一声。眼前的幻觉消失了,他看到了金吾卫大营围墙上恶魔似地灯火,正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弄,仿佛看到了紫玉挣扎着的痛苦身影,他觉得身后传来了一股力量,那是吴老大和小六兄弟般的感情。 他又想起了小六的话,师傅能挥刀断臂,难道我能怕这点冷水吗?仇和恨,恩和爱化成了一团火从他的丹田升起,四肢陡然间消失了麻木,而且增加了力量,他终于又像海豹一样在水中飞快地游了起来。 吴老大和小六躲在树后,屏住呼吸,紧盯着河面。河面黑沉沉地,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轻轻地水响。吴老大手中的绳子在一尺尺地伸展。 “风哥冷吗?”小六问道。 “不冷。”乌老大回答道。 “为什么?”小六毕竟是个孩子,他又不解地问道。 吴老大咬着牙道:“他心中有一盆火。” 小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突然吴老大觉得绳子不动了。他心中一沉道:“怎么,风哥儿游不动了?” 小六急了,他哭着道:“把他拉回来吧,要不他会淹死的。” 吴老大摇着头,慢慢地道:“不,再等一会。” 小六下意识地搂紧树干,好像是搂住凌风。他瞪着腿拼命地使劲,手指都扣进树身,渗出了血,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吴老大情急之下,把手中的绳子上下剧烈地颠动,欲把全身的力量通过绳子传递给凌风。突然,绳子又动了,而且飞快的没入水中,两人相对长出了一口气。 凌风游过古黄河,从水中爬上岸来。寒风吹到身上像剥皮一般难受。他蹲下在地上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把身上的绳子压在一块石头下。然后脱掉裤子,拧干水再穿上。 他看清了这段围墙并不高,伸手可及。因为面对大河也未加铁丝网。他贴着墙未听见有何异动,便伸手攀了上去。 第十一章 苍天有眼 凌风从城墙上跳下,恰遇两个巡逻兵走来,他急忙伏在黑影里.巡逻兵“咔咔”地走了过去,凌风悄悄从黑影里出来,窜进了楼下的走廊。 将军府临时府衙是一座木质二层小楼,从布局和色泽上不难看出此乃昔日烟花粉黛聚集之地。楼下静静的,未见有灯光照出。凌风没有到过此处,不知道这个房子作何用处。这里是将帅军官聚会淫乐之所,司徒镇南和陆三此时都不此地。 凌风挨个房门听一番,未见有何声响,他着急了。紫玉关在哪里呢?得找个人问一问。他顺着走廊摸到中间,见有一个楼梯,便顺手取下刀来,上了楼。 他赤着脚。上楼没有一点声息。整个楼上都是黑沉沉的,只有冲着楼梯的那间房子亮着烛火。凌风慢慢地推开一条门缝朝里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放着一个小火炉子。靠墙的两张桌上有一些笔墨纸砚,墙边有一个简单的兵器架,上放有两柄弯刀、一杆长枪,底下并排置有三架乌黑色弓弩和些许箭支。一个肥胖的家伙披着棉大衣坐在炉子边。他的前方放了一张方凳,上有一盘牛肉,一只烧鸡和一坛酒。胖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撕下一条鸡腿啃了起来,摇头晃脑地翘起了二郎腿一上一下地颠着,还不是哼着下流的曲子 凌风推开门,见胖家伙没有发觉,又轻轻地关上。他走了过去,把长刀架到胖子的脖子上。 胖家伙还在得意,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是一把明晃晃地长刀,酒意顿时去了一半。 凌风用刀压住他的脖子,转到他的对面。胖家伙看清楚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赤着脚,光着膀子,裤子上结了一层冰像叶子铠甲。浑身上下冻得发紫,被冰块划破的道道血口里流出的血凝结在身上。脸色冷的骇人,看一眼都凉到心底。胖家伙吓得魂不附体直打哆嗦。 他讨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又用手指着酒碗道:“您喝酒,您喝酒。” “不喝!”凌风低声言道。 胖家伙又指了指盘子道:“您吃肉,您吃肉。” 凌风道:“不吃!” “您,您要银子吗?”胖子说着就要掏钱。 “别动,我且问你,上午抢来的那个女的关在何处?” “是,是那个赵铁匠的闺女?” “不错!” “她,她受伤了,还在治疗。” “在哪里?” “不,不知道。” 凌风把刀在他脖子上一摁,“如此我不介意宰了你。” 胖子哭丧着脸道:“我真的不知道。”说着朝后一躺摔倒在地上。不料他的脚碰倒了凳子,酒坛也倒了,酒泼到了炉火上,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点着了天花板。 凌风一愣,胖家伙趁机从地上爬起,边跑边喊:“救命啊!失火了!” 凌风气得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胖子嚎叫着倒在火里。 楼是木质结构,况且又是干燥的冬季,遇火就着,顷刻间大火烧了起来。凌风不敢停留,急忙从屋内冲出。 两个巡逻兵看到了火光,却没有听见喊声。急急忙忙跑上楼来,不防与凌风撞个正着。凌风一刀砍倒了前面的一个,一脚把后面的踢下楼去。不料后面的嚎叫了起来,喊声立刻惊动了远处的巡逻队,急躁的号角响了起来。 金吾卫大营内彻底地乱了。灯火通明,号角锣响声四起,禁军持着刀、弓箭满院乱窜。 凌风从走廊的黑影里冲了出来,他砍翻了两个金兵,紧跑两步,跃上了墙头。金兵们放了箭,乱叫着追到了墙边。 吴老大和小六两个人焦急地蹲在河对岸,在猜想着凌风是否找到了紫玉。突然他们看见了火光,接着又听见了号角和锣鼓声。 “坏了!”吴老大跺着脚,小六急得差点哭出来。怎么办?隔着河看不见又抓不着,只能干着急。这时他们看见一个人影从墙上跳了下来,又跳进了水里。 凌风下水后一下子就抓住了绳头,趁势朝腰间一围,超对岸游去。 金吾卫士兵们站在墙头上,他们在明处,凌风在暗处,所以只看到了黑沉沉地一片水,什么也看不见,连水声也听不见。有人拿来几只火把朝河里扔着,胡乱地放着箭。 火舌从楼中卷了起来,顷刻间成了漫天的大火,并发出“啪啪”地爆响,震天动地。北风仍在强劲地刮着,风助火势、火助风威。熊熊的火苗像火山一般地窜起,照亮了黑夜。 凌风在河里奋力游着,火光照亮了河面,士兵们发现了他,箭支在他身边激起了一朵朵水花。 司徒镇南正搂着一点红睡觉,昏沉沉地做着色梦。他梦见赵紫玉被押了进来,陆三和随从们退了出去。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虽然衣服因搏斗凌乱不堪,却无法遮盖少女的风韵。他色迷迷地凑上前去,不料却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他恼羞成怒,疯狗一样扑上去,抓住赵紫玉的衣服朝下猛撕谁知却抓住了一点红的r房,一点红被扯得尖叫起来,惊醒了司徒镇南的梦。 扫兴的司徒镇南刚想发作,号角声响了,紧接着火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屋里。司徒镇南抽出枕旁的刀,裸地跑下床去。一点红吓得蜷缩在被窝里发抖。那只被司徒镇南抓过的r房还在隐隐作痛。 司徒镇南壮着胆子把窗户纸捅开一个洞,突然看见了仓惶起床的陆三。主子的威严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推开窗户命令陆三:“赶快去看看,出了何事?这帮饭桶,都该砍了。” 陆三是个天生的坏种,他跑到河边一看马上来了火。他指着士兵骂了起来:“他妈的笨蛋,不要乱放箭,瞄准他,一起放。分一半人从桥上绕过去堵住他。我看他能飞上天!” 一阵箭雨飞来,几支射中了凌风。他咬着牙支撑着,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河对岸的吴老大发现了,他催着小六道:“不好,风哥儿负伤了,快拉!” 吴老大和小六拼命地朝回拉绳子,金吾卫大营门口的大桥上,士兵正在从桥上跑过,朝这边追来。 吴老大和小六把凌风从河里拉了出来,急忙给他披上衣服,解掉绳子,伸手折断凌风身上扎着的箭支,挟起来就跑。他们跑过河堤钻进了巷口。 锣鼓和呐喊声惊醒了全城居民,他们惊恐地趴在窗户上朝外看着,发现着火和呐喊声的地方是金兵金吾卫大营,脸上都出现了欣喜。他们跪在屋子里朝着冥冥中的神明磕头,口中喃喃地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金吾卫士兵出动了,骁骑营和完颜昌的禁军也出动了。全城戒严,搜查刺客。到处是打门声和马嘶声 突然震天地一声巨响,金吾卫大营的木楼轰然倒塌了。大火渐渐熄灭,留下了一堆灰烬。 吴老大和小六架着凌风安全地回到了城墙根的小洞内。 凌风有气无力地趴在干芦苇地铺上。腿上中了三箭。他疼得咬着牙、流着泪,喊着:“玉儿,玉儿,我对不起你!” 吴老大痛苦地劝道:“风哥儿,你忍着点,明日请个郎中给你上点药。”小六在一旁流着泪。 凌风懊恼地道:“我如何报仇,我如何报仇?” 吴老大安慰他:“放心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不死,这仇是一定要报的。” 第十二章 身陷囹圄 紫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腿,发现已经包扎好了。四肢除去有点麻木之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头痛得甚是厉害,眼皮发涩不想睁开。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这是哪里?风哥怎么样了?爹爹又在哪里?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但无法找到答案。头像铅块一样沉重,伴随着阵阵耳鸣,不容她多想,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紫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走进来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并把她扶起来坐在床上。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长得很文静。秀气的脸上有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乍看就知道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 她把枕头放在紫玉的腰后,让她靠上去舒服些。紫玉从来没有被人这般照顾过,有点不好意思。 “赵姑娘,你的腿还疼吗?”女孩儿的声音很温柔,只是嗓门高了些。这姑娘怎么这么大声音,恐怕连门口都能听见。我又不是个聋子。 紫玉觉得有点好笑,她摇摇头道:“腿不太疼了,只是头疼得厉害。” “那不要紧,这是麻药的副作用。知道吗?你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姑娘的声音依然是这样大。 “什么时候?”紫玉问道。 “晌午,你来的时候是昏迷的,所以不知道。从你的腿上还取出一支箭头呢。” “好妹妹。”紫玉突然抓住了女孩儿的双手,含着泪哀求道:“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离我的家有多远?” 那姑娘吃了一惊,很快又镇静下来。她没有回答紫玉的问话,却很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赵姑娘你饿了吧?该吃晚饭了。我这就去拿。”她说完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开得很大,走出去后又慢慢地关上。 紫玉认为这姑娘不可理解。突然她从敞开的门里看到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还挎着刀。霎时间紫玉的心里结了一层霜,她明白了。怪不得女孩儿的声音那么大,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我是在笼子里。”紫玉心里想着:“不用问门口的人一定是陆三派来的。他们为何要给我治伤呢?听人家言道金人和金吾卫都是些黑了心的凶残鬼,什么时候也没有行过善。他们是何居心呢?不管怎么说,我得跑出去,可是这腿!哎!风哥在哪里呢?他要是知道我在此处该有多好啊。” “这个小姑娘的心眼好,能让她给我送个信吗?不行,不行。她到哪里去找风哥?那个家,风哥还能进吗?”紫玉又急又愁,她什么时候也没有离开过家,更没有离开过爹和凌风。骤然间失去了父亲的关爱和凌风的疼爱,她觉得自己特别孤单和可怜。 女孩儿端着食盘进来了。她看到了紫玉脸上的泪,劝慰着道:“赵姑娘别伤心,吃点饭吧。” 紫玉看到盘食上放着一碗鸡丝面,一盘韭黄炒肉和一盘木耳炒笋片,热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紫玉哪里有心思吃饭,她把盘食推到一边道:“我不饿,我什么也不想吃。” “赵姑娘,你一定要吃饭,要保重身体。” “好妹妹,我真的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也得吃,养好伤再说。我喂你行吗?”小姑娘说着差点儿流出了泪。紫玉不忍心,勉强吃了一点。 女孩儿端着盘食走出门去,又突然折回身来小声道:“赵姑娘,外边有人看着,你知道吗?” “知道,刚才看见了。”紫玉点着头。 “听说晚上要锁门,还有人。” “好妹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吗?”紫玉急切地问道。 “这”女孩儿显得很为难。 “好妹妹,告诉我吧,不然我要急死的。” “听说,司司徒镇南,他要” “他要干什么?” “他要娶你。” “啊!”紫玉差点昏过去,小姑娘不敢停留,端起食盘匆匆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紫玉听见了锁门的声音。 紫玉眼睁睁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麻药的副作用在渐渐消失,头轻松了一些。可是心里却油煎火燎般地难忍,她在思考着怎样逃出魔掌。 半夜时分她听见了锣鼓号角,又看见了火光。她挣扎着下了床,爬到窗户下。窗户推不开,从外面钉死了。她隔着窗户木栏,猜测着着火的地方。 这一定不是老百姓的房子,要不为何要吹响号角示警呢?莫非是凌风干的?一想到凌风,她心里就心惊肉跳。老天有眼,千万别让风哥出事。要是他我还有什么指望呢? 清晨,小女孩进来的时候发现紫玉昏倒在窗户下,受伤的腿渗出的血染红了洁白的纱布。她把紫玉弄到床上,盖好被子。 紫玉慢慢地醒来,看见坐在身边的小女孩,便急切地问道:“好妹妹,你知道昨晚夜里是哪里失火吗?” “听说有人夜里从黄河里游过来,进了金吾卫将军大营,杀了人还放了火。金人和金吾卫士兵到处抓刺客,闹腾了半夜。” “他们抓住了吗?”紫玉显得特别关心。 “没有抓到,有人说被射伤了。” “啊!”紫玉惊叫了一声。她在心里暗道:但愿不是风哥。 小女孩见她脸色苍白忙问道:“你怎么啦?” “腿有点痛。”紫玉掩饰地道。接着她又问道:“你听说刺客是谁了吗?” “知道,到处都贴着告示,正悬赏捉拿呢。金吾卫那边原来也不知道是谁,后来在河边发现了一根绳子,才知道是赵铁匠的徒弟,叫凌风。”小姑娘把听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她没有注意到紫玉的脸色。 紫玉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上,道:“果然是他,不知道他伤在哪里?” 小女孩看见她的神情,好奇地问:“你认识他。” “他是我丈夫!”紫玉说的很清楚,两眼放着光。 “铁匠师傅,你也认识吗?” “那是我爹。” “哦!”小姑娘眼睛里流出了泪,她不敢再说下去。她没有勇气将赵铁匠的噩耗告诉紫玉。仅仅一天的时间,赵铁匠断腕拒敌的事迹已传遍了古城。小姑娘从心里敬佩这个前辈。夜里凌风又放火烧了金吾卫大营,真是大快人心,家家户户都在传颂着他们。谁知赵铁匠的女儿,凌风的妻子赵紫玉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真想把赵铁匠的事迹说出来,可是又不忍心;她真想把紫玉救出去,然而没有能力。 她知道不能呆的太久,不然要引起怀疑,于是她对紫玉言道:“赵姐姐,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的好妹妹,我正想求你。我很难活着出去,如果你能够见到风哥,请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他,我绝不给他和爹爹丢脸!”紫玉伏在小姑娘的肩头哭了。 小女孩陪着她流泪道:“姐姐,别哭,别惊动他们。咱们想想办法。”紫玉止住哭,感激地看着她,“妹妹,谢谢你!” “姐姐!”小姑娘眼泪汪汪地走了。 紫玉在焦急、思念和惶恐中渡过了一天。上灯时分,紫玉刚刚吃完晚饭,小女孩还没有离开。突然闯进了四个蒙面人,用刀逼住了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不用分说把紫玉从床上拽起来绑上手脚,用一块布堵住嘴巴,装进一条麻袋,扛起来就走 第十三章 坠茵落溷 紫玉神秘地失踪使司徒镇南大发雷霆他指着陆三大骂道:“你干的好事,让两个笨蛋去看守。为何不多派几个人去?” 陆三分辨道:“将军,人多怕走漏了消息。” “混蛋,派人去给老子找回来!” “是,是。”陆三口上答应着,心里却极为纳闷:“这能是何人所为呢?是凌风那个野小子吗?不是。凌风没有这么多人。更主要的是凌风怎么能舍得把她捆起来装到麻袋里呢?不是凌风又能是谁呢?看情形很像是土匪,可是土匪又为什么非要抢她不可呢?我到哪里去找呢?我去抓谁?我要是找不回来赵紫玉,司徒镇南是不会绕过我的。” 陆三深知司徒镇南是土匪出身,性子上来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行,得生个法子让司徒镇南知道离不开我陆三。只有他不安心,我才能够安生。”他狡黠地笑了,脸面上的五官又一起活动起来。 主意是想准了,五官又迅速固定下来。他朝前凑了凑道:“将军。” “何事?”司徒镇南余怒未消地吼了一声。 陆三干笑了两声没有立即回答,他心中有数,故意卖着关子。 “的有屁就放,不要憋在肚里。”司徒镇南的性子急,受不了陆三的阴阳怪气。 陆三一看火候到了,悠悠言道:“将军您还记得清早完颜大帅说的话吗?金吾卫大营让人放火烧了,这不是天大的耻辱吗?万一说您防卫不当玩忽职守,这个不就麻烦了吗?再者,他要是知道了是您抓来赵紫玉引起的,那您能担当得了吗?” 这一招果然甚灵,司徒镇南一听到金人生了气,脸色马上像一只遭了霜的茄子青一块紫一块地充满了惶恐。他看看陆三,心里想这小子鬼点子多,得让他出个主意。 “老陆,你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大帅生气。”司徒镇南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陆三心里一乐,面上不露声色地道:“办法倒有,只是不过也没什么。” “你干吗吞吞吐吐跟老子绕兜圈子。”司徒镇南又急了。 “不是兜圈子,只是有点不好说。”陆三显然在吊他的胃口。 “说,什么话都能说。”司徒镇南恨不得马上知道。 陆三看着司徒镇南的脸,似笑非笑地道:“将军,其实很简单,这事由女人引起,还得让女人去解决。” 司徒镇南一下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问道:“的说明白一点。” “那天属下看见大帅对一点红小姐很满意。不如把她送过去,让她陪着玩几天,让她告诉大帅就说凌风是来救他师傅的。”陆三终于摊牌了。 “我操你祖宗!你小子真损,把点子想到了老子身上。”司徒镇南在心里暗暗地骂着。不过,也只有这个办法。 陆三见司徒镇南沉默不语,又在一旁敲起了边鼓。他道:“将军,常言道:英雄不为财色所迷。看得破,舍得过,女儿算什么东西?再说了,女人和前途您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司徒镇南哈哈大笑道:“好,就以你的主意办。”他喊进两个卫兵,命令他们去把一点红接来。 一点红很不情愿地来了。她原本也是个良家女子,因遭人暗算卖入烟花之地。她上过私塾,会唱曲子,善于舞蹈。一般烟花女子比不上她,所以很快就走了红。司徒镇南当土匪的时候就对她垂涎三尺。只是当时人少势弱,一点红又是当红的花魁,他岂能够得上呢?金人南下以后,司徒镇南卖身投靠,为虎作伥,仗着金人的势当上了金吾卫南征先锋大将军。他当将军的第三天就霸占了一点红。 一点红绝不是心甘情愿,为了生存又慑于威势,只得忍辱含恨,委屈偷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谁愿意受这样的蹂躏。一点红把每一次耻辱都记了下来。每当她听见人家结婚的唢呐声时,她都要哭一场。 她常常想我也是人,为何我不能有这样的幸福?为何我得不到一点温暖?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坠茵落溷”吧!她认为人世间没有爱,只有恨。她恨天,她恨地,她恨这个可恶的世道,她恨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她恨自己命苦。所以当她听到司徒镇南要她去陪完颜昌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一次她忍受不了那疯狂的兽性,她害怕,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我不去!”她第一次强硬地道出了心里话,她觉得恢复了一点人的尊严。 司徒镇南搂住她的腰把一个金元宝放到她的手里,又把陆三教他的话说给一点红。 一点红厌恶地挣脱出来,金元宝掉到地上。她挺起胸脯正色地言道:“我不去!我是个人!” 司徒镇南大出所料,他想不出她会讲这样的话。他恶狠狠地盯着一点红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去!我是个人!”一点红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你是个人?狗屁,你是个臭婊子。”司徒镇南骂了起来。他扑上去把一点红摁在地上,剥光了她所有的衣服。 司徒镇南从墙角摘下一根皮鞭,冷笑着道:“老子看你是去,还是不去?” 他把皮鞭抡了起来,忽然想起要是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完颜昌一定会扫兴,他落下了皮鞭指着一点红狠狠地道:“你要是不去,老子就把你赏给手下的人,让他们轮着玩!” 一点红颤抖着退到墙角,用手捂住脸伤心地痛哭。司徒镇南能干出这种事,她的心碎了。“我还是个人吗?”她在心里问着自己。不是人,不是人。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人,充其量只不过是一包作料,一包廉价的调味品。谁都想尝,谁都能尝,不管老的还是少的。她想到了死。不,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做个人,他们能占有我的身体,决不能占有我的心。 人的忍受是有限度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而一旦超过这个限度,她就要产生反抗,就要生恨!一个被蹂躏的弱女子,在那颗破碎的心里已开始萌发了复仇的火。 第十四章 独脚老人 凌风的伤并不重,虽然中了三箭却非要害,这是夜色和水的作用。.吴老大设法弄到了一些外伤药给他敷上,就在城墙洞里隐藏起来。 司徒镇南和陆三一连抓了半个月,闹得全城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连凌风的影子也没有见着。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凌风能隐藏在城墙洞里。他们认为凌风可能死了,要不就是远逃他乡,不敢再回来了。所以搜捕也渐渐松了,只是紫玉的神秘失踪仍然是个谜。 吴老大和小六仍然做着生意,没有人去怀疑他俩,虽然他们撒了石灰,但是没有被人看见。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只在白天卖油茶和烤白果,晚上不再干了。兵荒马乱的年月,谁能去注意这些。他们白天挣一点钱,买一点吃的带回来,晚上陪着凌风。 凌风的伤慢慢地好起来,意志坚强的人生命力最旺盛。报仇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即使是在睡梦里也没有忘记。他能走动了,就坚持活动,期望尽快地恢复体力,报仇雪恨。 时光如梭,进了初夏,吴老大和小六改行了,他俩合伙卖西瓜。还在牌楼市场,抬头就能看见那个交叉贴着白色封条的“赵记铁铺”。人们并没有把他们忘记,路过那里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要看上两眼。从那些流露出来的眼神里能够知道,他们的心里充满了不平和惋惜。 傍晚天气出现了异常的燥热。卖西瓜的生意兴隆起来。吴老大和小六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很高兴。他们希望多挣几个钱,凌风已经完全复原了,需要营养。这一家子的血仇始终装在他俩心中,尽管人少势弱,拼了一腔热血也要鸣世间的不平。 一个架着单拐的独脚老人在人群中蹒跚着走来。他走得极慢,对这里的一切都看的很仔细。他什么也不买,却什么都看,看每一样货,看每一个人,他好像累了,在“赵记铁铺”的门口站了一会。他用单拐支撑着身体,若有感触地看着交叉贴在门上的白色封条。 封条已经不白了,呈灰黄色。半年多来在风雨的侵蚀下挂满了尘迹。门板上剥落的油漆透过纸浸润过来,斑斑点点地像一张人世间的状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独脚老人气喘吁吁地站着,颤抖抖地掏出一块粗布毛巾在脸上擦了起来。谁也没有去注意他,更不知道他抹去的是汗还是泪。 独脚老人从铁匠铺的门口走开,随后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掏出烟袋慢慢地吸着,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盯着卖西瓜的吴老大和小六。 西瓜卖完了,吴老大忙着收拾摊子,小六则拿着一条围裙朝烧饼炉走去。他要买够凌风一天吃的,慢慢装了一包,又买了一块牛肉和十个鸡蛋。 独脚老人看得清楚,他心中明白:那不是两个人的饭。 吴老大和小六并没有急着出城。他俩胡乱转了一圈在残阳将尽的时候走了出去,很快地隐身在芦苇丛中。苇丛很密,把他俩严严实实地遮住。他俩呆了一会,看看无人,才放心地朝古城墙走去。 凌风已经完全伤愈,正在发奋练刀,矢志报仇。吴老大和小六走到他的眼前,他丝毫没有发觉。两个人没有说话,看着他练完一趟刀,小六才道:“风哥,歇一会吧。” 吴老大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招呼他们:“咱们吃饭吧,吃完了再练。” 凌风很感激这两个异姓的兄弟,真比亲兄弟还要亲。他赶忙收住刀势,准备吃饭。谁知身后却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凭这点武艺还不足以报仇。” 三个人惊呆了,一起转过身来,发现是一位独脚老人。他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不能放过他。三个人几乎是同样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把独脚老人围住。 凌风用刀指着他问:“阁下是何人?” “朋友。”独脚老人平静地回答。 “阁下到此有何见教?”凌风问道。 独脚老人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城下晃动的苇丛。语调却很郑重地道:“来教你一套剑术。 “什么剑?” “青萍剑。” “青萍剑?”凌风重复了一遍。好熟悉的剑法,一定在哪里见过。他若有所思地迟疑了一会,突然把刀锋指向独脚老人的心窝。厉声问道:“你认识韩岚?” 独脚老人没有丝毫地恐慌,他连头都没有抬,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有无限的苦衷,“哎!岂止是认识。” 凌风才已经想起来,青萍剑法正是那晚韩岚练的,是韩岚的成名剑法精髓。这独脚老人肯定跟韩岚有莫大关系,未曾想到他坦然地承认了。 凌风深感意外,深深地呼了口气,抚平剧烈起伏的心情,沉沉地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独脚老人语调平静但充满痛苦:“他是我师弟。我这条断腿就是拜他所赐。” 凌风不由得打起了颤抖,持刀的手慢慢垂下来。吴老大和小六相顾惊愕,眼睛里失去了敌对的神情。 凌风声调缓和,仍有不解地问道:“你找我只是为了传我剑法,不会没有别的目的吧?” 独脚老人坚定地道:“当然有,请你替我报仇。” 凌风关切地又问道:“是谁?” 独脚老人抬起头来,暮色里,凌风看见他的眼睛亮得骇人。他钢牙紧咬,双目圆睁地道:“找完颜昌、找司徒镇南、找陆三、找金人、找金吾卫、找骁骑营,当然也找姓韩的。” 共同的仇恨消除了凌风的怀疑。他需要帮助,他需要武艺。他知道韩岚的本事,所以相信这位独脚老人一定也身怀绝技,要不然他怎么能到这里。凌风整了整衣襟正色地道:“我正要去找他们,好,我拜您为师!” 独脚老人的嘴角涌上了一丝淡淡地苦笑,他的眼睛湿润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其实你不一定要相信我。你别把我当做好人,也别把我当做坏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会认识我的。来,把这个拿去。”他说着掀起外衣,从腰间拽出一个盒子来。 只见他慢慢地打开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帘的是一柄金色的弓弩和几支乌黑的箭。三人一见大惊失色。凌风被他弄迷糊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且不问这柄金弩的价值,但从此弩的威势和构造工艺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也许只有金兵将军乃至其皇族血统的贵族才能有吧! “这箭?”凌风忍不住问。 独脚老人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道:“此弩乃是我早年斩杀一名金国的贵族大将时缴获的,一直珍藏至今,不久前才从密处取来。它的优点就在于构造精湛,性能极好,可以拆分且组装方便,如此也就便于携带。可是,我这腿哎!太不中用了。现在送给你,人家有弓弩可以远程射杀我们,咱们也得有。孩子,练好剑法拳术和射技,报仇才有指望啊!” “师傅!”凌风双膝跪地,双手平举接过盒子。 独脚老人扶起凌风,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酒坛,“来,咱爷四个喝一杯。” 城墙下的小洞又闷又热,四个人挤在里边实在难受,他们索性把被褥抱到城墙上,露天睡起来。 凌风,睡不着,他看见身旁的独脚老人也没有睡意,两只眼睛仰视苍天,像是在数着天上的繁星,又似在想着无尽的心事。 “师傅!”凌风喊了一声。 独脚老人轻轻地答应一声。他好像知道凌风想问什么,却没有让凌风开口就提了起来:“孩子,你恨韩岚吗?” “恨!我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能家破人亡,无处容身?紫玉在分别得时候告诉我‘韩岚不是个好东西。’我饶不了他。”凌风说着牙咬得蹦蹦响,黑暗中也看得见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独脚老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关切地道:“紫玉是个好孩子,她在哪里?” “她让陆三给抓走了。”凌风低下了头。 “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 沉默,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其实吴老大和小六也没有睡着。他俩不愿打断他们的谈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沉默了许久,凌风突然问道:“师傅,你恨韩岚吗?” “恨,比你还恨。”独脚老人回答着,语调怆然。 “师傅,你能告诉我吗?”凌风像个孩子一样想问个明白。 独脚老人没有立即回答。他面对着苍天,一口口出着气。胸脯在急剧地起伏着慢慢地趋于平静。显然他在克制着极大的感情。过了好长时间,他伸出手抚摸着凌风的头,像似在告诉凌风,又像似自言自语地道:“孩子,你能数清天上的星星吗?人都说天上有多少星星,地上就有多少事。孩子,你还年轻,阅世太浅。人间的事,密如蛛网,纵横交错。而其间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知道人世有多深吗?人世比海深,人情比山高,而恨最长久,它比长江黄河还要长,绵绵无尽期” 凌风似懂非懂地听着,他觉得独脚老人的话有的很深奥,似乎在说明一个道理。有的又很明白,就像师傅对他的抚育、紫玉对他的爱、吴老大和小六对他的感情,能忘得了吗?能报的完吗?而面对金人、司徒镇南、陆三的仇恨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把他们放过。他觉得面前的独脚老人一定有满肚子苦衷。 “他是个善良的老人,我不能让他难受。”凌风在心里暗道。独脚老人好像已经睡着了,可是在天光和星光之下,凌风分明已经看到那苍老的脸上流满了眼泪。 第十五章 恩仇难断 凌风在独脚老人的指导下,武功、剑法和射技都有了很大的进步每天清晨,东方刚刚微明,晨星还在闪烁,凌风就悄悄地起身,到城墙上去练武。然而每次他总是落在独脚老人的后边。 独脚老人对他的要求极为严格,一招一式都要到家。凌风从心里感激这位严师。所以每次练剑他都练得很慢,一招一式的学着,独脚老人总是坐在一旁不厌其烦地报着招数。 独脚老人给凌风规定:白天练剑、晚上练射技。练射箭的地方就在城墙下的坟地里。 月色朦胧,流萤遍地,无主的荒坟上插着的两根燃着的香火,像两只大萤火虫。 凌风站在二十步开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腕下系着一块城墙上的长砖。他反复举起、放下,练习瞄准,“嗖嗖”地射出了手中的箭支。这是一柄临时制做的长弓,极为笨重,但作为练习射技的强度要求绝对够了。而夜晚练射技比白天要难太多了,毕竟光线已经不是主要条件了,一切都要靠沉着冷静的心去感觉、去锻造直觉。 独脚老人寸步不离地站在他的身旁。他不怕蚊叮虫咬,一动不动地站着。凌风知道师傅在给自己做榜样;练射箭的时候决不能分神。凌风心中颇感不安。师傅这么大年纪,身体又不太好,怎么天天陪着我。他劝师傅回去歇着,每次都遭到师傅的训斥。 每当此时,独脚老人就喝道:“功夫和本领是实在的,来不得半点虚假。贵在勤学苦练,不能有半点偷闲。俗话说慢能生快,快能生熟,熟能生巧,巧能生鲜。只要大仇不报就不能停蹄离鞍。” 吴老大和小六对独脚老人也很体贴,他们亲如父子,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真是一位可敬的老人,一位难得的好师傅。”凌风常常这样想。他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也是幸福的。失去了岳父和紫玉是最大的不幸,可是得到这三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帮助和爱护又是最难得的幸福。“我不能忘记他们!”凌风不止一次地发过誓。 独脚老人什么都好,只是太冷漠。特别是他单独作者的时候,总是一动不动地发呆,眼光停留在一个地方,呆痴痴地却又充满了无限地幽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总是悄悄地流泪。从那天晚上起,他从没有再提起赵铁匠、紫玉和韩岚。凌风也不当他的面提起,更没有问过他,怕引起他的伤感。 凌风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很疼,甚至在流血。他很可能比自己还苦,而且是一种特别的苦,说不出来。他像有沉重的负担,就在睡梦之中也常常叹气。凌风相信,他和韩岚除了师兄弟的关系之外,一定有着段特别的经历。韩岚肯定是无情无义而师傅也有难言之隐。不然他怎么能言道人世间的恩和仇,爱和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呢。 凌风的武艺越来越娴熟了,他跟着独脚老人不仅学会了“青萍剑法”而且也学得了高超的射技和拳术,射技也日见准确了。然而独脚老人却越来越沉默了。有时也出人意料地豁然开朗,好像陡然间卸掉了千斤重担,显得特别的轻松。这一点,凌风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转眼已是初秋了。这一天吴老大和小六回来得很早。因为清早独脚老人告诉他俩早点回来,一块去看凌风练习真家伙。还特别让他俩带一坛酒来。 独脚老人选择的地方是城墙外边的芦苇深处。这儿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是密密的苇丛而且很厚,像城墙一样与外世隔绝开来。一棵拳头粗的柳树长在苇丛边,像一把伞。 独脚老人像是特别高兴,特地从破箱子里拿出一身从里没穿的衣服换在身上,顿时气质大变,犹如一柄锤炼许久的好剑敛去了一身锋芒,英气勃发,豪气直冲霄汉,像极了一位久经沙场的骠骑悍将,哪里还有一点年迈蹒跚的样子。 凌风、吴老大和小六一时相顾愕然,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似乎是错觉。但再定睛一看,还是那位年迈苍老的独脚老人。 只见他端起一碗酒,朝着城里的方向跪下去,凌风三人赶忙跟着跪下。他把酒碗举过头道:“铁匠大哥,你若泉下有灵请看看凌风的本领如何?保佑他报仇雪恨。”他声泪俱下地说道,把酒泼在地上。 凌风在空地上舞起剑来,今天他舞得特别认真。只见他剑走轻灵,刚柔合度,转折灵活,起伏轻捷。真如猛虎下山,巨鹰搏空,蛟龙出海,白猿上树寒光闪烁,剑锋如潮。 吴老大看得张着嘴无法合拢;小六喜得抓耳挠腮,连声叫绝;独脚老人手理胡须,满目赞许,频频颔首。 凌风舞得高兴,突然纵步挥剑朝柳树平扫而去,柳树齐刷刷地应声而断。树冠倒下砸在苇丛里,惊奇了一只在苇丛中栖息的水鸟鸬鹚。鸬鹚一声长鸣,箭一般射向苍穹。它在空中翻了个身,和着长鸣的余韵,流星般地飞去 凌风一个飞快的翻身,跳到丈余外的空地,勾脚踢起地上的一个盒子,迅速出手接住,敏捷地打开盒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一把金色的弓弩组装完毕。当转过身来的时候,弓弩上已经搭上了一只乌黑的箭支。 “嗖”地一箭射去,黑光顿处,鸬鹚像似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了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花之间,一气呵成,仿佛就是凌风在劈出那一剑之后,紧接着便又射出一箭一般。 吴老大高竖着大拇指连声喝彩道:“好身手,好身手!” 小六也竖起大拇指道:“好箭法,好箭法!” 凌风含笑而立,神态潇洒。 独脚老人微笑着对凌风问道:“风儿,为师未曾教于你刀法,但并不表示刀法不如剑法。现在你可有所悟了?” 凌风向前应道:“师傅,我明白了,一法通则万般通。” 独脚老人欣慰地颔首着。他端起一碗酒言道:“喝下这碗酒,你可以去报仇了。” 凌风一阵欣喜,郑重地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独脚老人又语重心长地接着道:“风儿,你要记住:报仇要靠智,不要靠勇。非到万不得已,不准拼命。这两位是你的好兄弟、好帮手。有他们跟着你,我就放心了。你们要肝胆相照,同舟共济。” 凌风感动地跪了下来:“师傅,我记下了。” 独脚老人把他扶起来。环顾四周,突然老泪纵横,用手指着,音调怆然地道:“风儿,这是你艺成之所,也是我埋骨之地。我死了之后就把我埋在这里吧。” 三个人好像预感动了什么,相顾一视。凌风没有理解老人的心,他无限依恋地拉着独脚老人的手问道:“师傅,您说的是什么话?” 独脚老人面色急剧变化,他逐个地看了看三人,脸色无限凄凉。突然他惨淡地一笑,似乎自言自语:“我该走了,我该走了,不走对不起死去的朋友。” 三个人一起问道:“您到哪里去?” 独脚老人用手一指:“那边、那边‘” 三人转过脸,独脚老人突然从身上拽出一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凌风心知有异,回过头来伸手抓去,没有抓住匕首,不料却抓住了独脚老人的胡子。手随一带,却是一张面具。 “啊!韩”凌风惊呼起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慈祥严厉的老人,竟是自己日夜都想杀死的韩岚。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风跺着脚问苍天。 苍天不语,大地不应。然而凌风却想起了独脚老人的一句话:人世间的恩与仇,爱与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第一章 英雄末路 凌风抱着韩岚喊道:“韩韩叔,你为何如此?” 韩岚面部痛苦地抽挛着,他断断续续地道:“我上当了,害了你们” 韩岚的话凌风是明白的,但是他怎么上的当却是一个谜.现在正是揭开谜底的时候,然而他却要死去。此时的凌风已经完全原谅了韩岚。 几个月的共同生活一幕幕地从他的面前闪过,他知道韩岚那颗孤苦的心里充满了忏悔,他理解韩岚的心,他对韩岚已经没有恨了,只有敬慕。这一刀好像插在他的心上,他感到难忍的疼痛。但他的头脑是清醒的,他要为韩岚报仇。韩岚的仇就是他的仇,他一定要弄清楚。 凌风怕韩岚猝然死去,于是紧紧地抱住,急切地问道:“韩叔、韩叔,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韩岚躺在凌风的怀里,他感到两只铁样的膀臂紧束住他的腰,插在心上的刀子所引起的剧疼得到了一点减轻。他能够感觉到雪在顺着刀汩汩地流出,带着他的苦、他的仇、他的悔与恨。原来被酸楚和怒火积压得快要爆裂的胸膛随着血的流出正在逐渐地空荡。他从凌风的眼神和声音里知道已经原谅他了。他释然了,他心安了,他觉得可以瞑目了。 在生与死的临界线上,韩岚毫不后悔采取了这样的行动。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赎回他的罪,他才能有颜去见九泉下的铁匠大哥。他的眼神已经恍惚了,随着惨淡地一笑,就要闭上自己的眼睛。突然他觉得身体又恢复了一点清醒,耳边又响起了凌风急切的呼声。 他的神志又恢复了一点清醒,是的,我应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不然这孩子会急死的。他艰难地张开口,然而却说不出话来。他清楚地意识到生命在瞬息之间将不再是他的了。他拼命的鼓足劲,想再说几句,结果引起了一阵绞痛,他无力坚持了,只是拼命地睁开来眼皮。眼前的一切都看不见了,白茫茫地一片,云在飘忽,天在旋转,伴随着自己一生的荣辱酸甜都好似流云般飞速地划了过去,隐隐间他听到了几个声音在呼唤着他,有他逝去的妻子的,也有铁匠大哥的 终于他昏死了过去。 凌风哭了,他拼命地喊叫着:“韩叔、韩叔。” 吴老大在一旁看得真切,他急得直跺脚,双手抓住凌风的肩膀喊道:“别说了!你看这刀插偏了,赶快找大夫,还有救。” 凌风像从迷梦中醒来,他含泪定睛观看:匕首韩岚的左胸,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刀柄。凌风心痛地抬手欲拔,吴老大伸手止住了他,声色俱厉地道:“不能拔,你不想让他活了!快送‘养济院’。” 凌风一怔,但继而迷茫了,他疑惑地问道:“‘养济院’是什么地方?” 吴老大有点急,“真不知你一天想些什么,这也不知道。”他嘟囔着,但却依旧快速地回答着,“旧时官邸设有专门给人医病的地方,汉朝时称‘别坊’,隋朝时有‘病人坊’,唐开元二十二年设有‘患人坊’后遍布长安、洛阳。及至我大宋朝建立后,此类组织渐趋周密,人们称官府成立的为‘安济坊’、私人办的为‘养济院’,另外还有‘寿安院’、‘慈幼局’等。‘靖难之役’后金人南下,‘安济坊’早已不复存在,所剩无几的便只有这些‘养济院’了。” 小六十分为难地道:“送‘养济院’?咱们没有钱。” 吴老大愤怒了,他跳起来:“混蛋!”伸手飞快地从凌风的腰间拽去短刀,有力地重重比划着,咬着牙大喊:“没有钱,有刀!” 吴老大确实愤怒了,凌风和小六也很快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凌风从来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其实连想都没想过。坦白的说,他不愿意那样做,但是为了韩岚的生命,也只有如此了,因为出此再无第二条路。 凌风把韩岚抱出苇丛。吴老大拖来了一辆破平车,让韩岚躺在上面,用一床棉被将他盖住。他让小六跟在车旁照应着,拉着车子跑了起来。 凌风跑回城墙洞,脱去身上的衣服,换上韩岚的长袍和那顶挂面纱的深黑色圆帽,怀里揣着个盒子,把手放在腰间紧攥着刀柄,急匆匆地追上了他们。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暮色涌了上来。街道两旁不论是居民还是店堂都紧紧地闭上了门,人们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谁也不知道今日过完了,明天是什么样子。路上空空的,一眼可以望到头,一轮孤独的残月慢慢爬起无可奈何地吐着惨淡的光。 凌风他们终于跑到了一处叫“同济药铺”的门口。这是一家私人药铺,就像赵记铁铺一样没挂招牌,只在一段白墙上写着红字:同济药铺。 吴老大在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前放下平车,顺手抹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道:“就是这里,周家药铺。此处虽不比‘养济院’等大药铺,但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了。而且这里的大夫是救治外伤的行家,听说早年在皇宫呆过” 凌风听说进过皇宫,微微皱起眉头。吴老大知道他不放心,赶紧道:“不打紧,那时还没有‘靖难之役’呢,人皆言他心眼好,很正直。” 小六悄悄地掀开棉被,凌风看见韩岚面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毫无知觉地睡着就像死去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伸出手去还可以感到他轻微的呼吸。还能不能救活呢?不管怎样也得在这里治。 凌风果断地挥挥手道:“好吧,快点打门。” 吴老大走到门边,举起手又放了下来,不放心地跑回凌风身边,叮咛着道:“记住,装什么像什么,要沉住气,凶狠点。” “嗯!”凌风点头答应着,吴老大这才放心地举手打门。 周大夫和夫人何秀云,女儿周仪萍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突然听到“咚咚”的打门声。何秀云也听见了,她问:“谁?” 周大夫放下碗筷道:“一定有急病人,老刘。” 仆人老刘走进来:“先生有何事?” “开开门让他们进来。”周大夫吩咐道。 仆人老刘答应着去开门。周大夫推开碗筷站起身来,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长衫。 夫人何秀云心痛地道:“你还没有吃晚饭呢。” “回头再吃吧。”周大夫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拿起医具朝外走去。何秀云不满地瞥了周大夫一眼,嗔怪地道:“有病也不捡个时候。” 正在吃饭的女儿小仪萍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她口中含着饭道:“娘!看您。” 何秀云虽然口里说着话,手却没有闲着,她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筷鬼龙在一起,吩咐女儿,“吃完饭收拾一下,我去看看。” 女儿调皮地一笑学着母亲的腔调道:“您还没有吃完饭”。 何秀云笑着瞪了女儿一眼道:“鬼丫头,不要耍贫,快点收拾,你也过来。” 身穿白衣衫的何秀云走进厅室的时候,吴老大和小六刚刚把韩岚抬进来,他们在何秀云的引领下把韩岚轻轻地放在一张小床上。 何秀云随手掀开棉被,她“啊”地一声惊呼,退开两步。 周大夫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何秀云指着韩岚,“你看!” 病榻上韩岚脸色蜡黄,插在左胸的匕首赫然入目。周大夫从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不是害怕而是心疼。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伤势太重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像这样断了一条腿的残疾人为何会挨一刀呢?他们是干什么的?但是不管是什么人都要尽力把他救活,这是医者的职责。 周大夫一边想着一边把手伸到韩岚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吴老大看见周大夫为皱眉头,赶紧在一边解释着:“我们遇到了仇家,请大夫救救命。” 周大夫没有理他,通过把脉可以感觉到心脏微弱的跳动,于是他收起手来:“赶快抢救,先交五两银子。” “银子!没有!”凌风突然接过话头,顺手拽住了腰间的短刀。“啪”丢在桌子上,他看着周大夫慢吞吞地道:“要这个,拿去!” 周大夫没有讲话,何秀云忍不住道:“你这是干什么?” 凌风用眼睛瞪着她,手慢慢地抓到了刀柄。周大夫连忙道:“妇人之见,快去准备。” 何秀云朝吴老大摆摆手道:“抬起来。”边走边咕噜着:“这么大个子,有本事去找金人使去,跑这儿发什么威。” 吴老大和小六抬着韩岚朝后边走去了。凌风站着。何秀云的话像一并匕首刺在他的心上,他的心在疼、脸在发烧。他想跟到后边去却没有那份勇气,他不敢看何秀云也不敢看周大夫,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去,呆呆地望着窗外。 周大夫吃惊地看着他,估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于是走到他的跟前道:“病人,我收下。这个也请你收下。这儿地方小,你们留下一个人照顾就行了,对不住。”说完转身走去。 凌风没有讲话,他低着头,听到周大夫的脚步走到里边去了,才慢慢地将刀收起。 第二章 因果谁定 吴老大从后边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凌风的影子.他跑出门去看见凌风像丢了魂似的慢慢地走着。吴老大不知道出了何事,急忙赶上他抱怨着道:“你怎么不等我?” 凌风没有理他,依然像丢了魂似的慢慢地走着。吴老大着急了,他吼道:“你怎么变成了哑巴?这样的话我懒得跟你一块走了。”他索性一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两手抱着头生闷气。 凌风毫无察觉,仍然慢慢地走着。何秀云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响着,他愣愣地思索着:我都干了些什么呢?我怎么能这样干呢?这和金狗、汉奸、土匪的行径有何区别呢?我是练成了武艺和剑法,但那是用来报仇的,又怎能拿着刀去对付善良的普通大夫呢?他们会怎样看待我?不用想肯定会把我当作恶棍,说不得现在正在背后骂我呢。我不能走,我要向他们说明白。 他走了很远才喃喃地似乎自言自语地喊道:“吴大哥,我”他觉得身边没有答应,猛地转过身去,却看见吴老大正在很远的路边坐着。他歪歪头苦笑了一下,回到吴老大的身边。 吴老大正在生闷气,听见凌风喊他,这才翻了翻眼皮应声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凌风没有直接回答却很郑重地道:“我在想,周大夫他们都是好人。咱们今天干了件什么事呢?” 吴老大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拍打着腚上的土,不以为然地道:“哎!你说到哪里去了?我知道他是好人,咱们也是好人。不是没有办法吗?要不这样做,韩先生的命怎么办?” “他说得有道理。”凌风心里这样想着,若有所悟地点着头,“是的,是的。” 透过云层,一轮残月洒下了凄凄淡淡的冷光。黑夜中似乎有无数个影子在跳跃。四下一片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野狼或者猎狗什么的吼叫。 凌风和吴老大此刻都心里沉沉地,有些发闷。经过了这么多事,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闷着头,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几个胡同,绕了出来,再走向远处那边密密麻麻的黑影里。 半夜时分他俩才回到城墙洞里。一盏如豆的灯光无法赶走小洞的黑暗,昏沉沉地催人欲眠。也许是累极了,吴老大顾不得脱衣服就倒在干草上睡着了,而且打着轻微的鼾声。 凌风没有丝毫睡意。这一日之中的变化太大了,也太过突然了。人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不幸呢?他苦苦地思索着却无法找到答案。他又想起了赵铁匠、想起了紫玉。他的心里满了,装不下了,于是他推了一下睡着的吴老大:“吴大哥。” 吴老大被他喊醒了,翻身坐起来用手揉着眼皮慵懒地问道:“啥事?” 凌风沉重地道:“这半年来,你们没有听到一句关于玉儿的消息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吴老大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凌风长叹了一口气:“哎!玉儿下落不明,韩叔生死难料,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吴老大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有宽慰地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们都不会有事的。玉儿的事我们还要仔细打听,总归是会有消息的。你放心睡一会吧,明日还要去看韩先生。” 凌风想了想接着道:“明日把韩叔的衣服带上,那血衣无法穿了。” “对,对!”吴老大顺手拖过一只破箱子,打开来时见衣服上放着一封信。急忙拿起来凑在灯下。那信封上写着:凌风贤侄亲拆。 “这信是给你的。”吴老大把信递给凌风。凌风接过信,反正看了看。不解地抬头问吴老大:“你识字吗?” 吴老大勉强地笑了笑道:“上过两年私塾,凑合着能看。” “念给我听听。”凌风道。 吴老大取出信来,结结巴巴地念起来:“风儿,我对不起你们,半半年前的一天” 凌风仔细地听着,韩岚的信像一道闪电撕裂了浓密的云层,终于又看到了蔚蓝的天体。一切的前因后果、半年多来的恩恩怨怨霎那件得到了明晰 韩岚矫健的身影,独脚老人孤苦的神情交替着在他的面前晃动。而那一盏如豆的灯焰在吴老大粗重的呼吸下飘忽不定地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给这个孤独的土洞增加了无数个人影,都是凌风熟悉的,有死去的,有活着的,也有有下落不明的 凌风的眼在发花、头在发胀。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把剑,那把他和师傅联手锻造的、用他和紫玉名字命名的“风玉剑”,光闪闪、冷森森地朝他劈来。他的脑袋被齐刷刷的劈开,一边装着恩一边装着仇。恩和仇、仇和恩变得泾渭分明。突然一切都消失了,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活动着的大头,那好像随意安上去的五官都在骨碌碌地乱转。 “陆三!”凌风狂呼着扑了上去,什么也没有抓到。只是头撞上坚硬的土层,身体重重地摔了下来。 “又是个陆三,狗娘养的。”吴老大恶狠狠地骂着。 凌风牙咬得蹦蹦响:“不宰了这个狗日的,老子誓不为人!” 吴老大看着双眼冒火的凌风,恐怕他气坏了身子,赶忙转过了话题,“韩先生是个好人。” “我们错怪了他。”凌风表现着无限地懊悔。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日与紫玉生死分别时的情景,接着是韩岚以独脚老人的身份出现,教授自己武艺 “得弄点银子给韩先生治病。”吴老大又接着道。 “银子!到哪儿去弄呢?”凌风犯愁了。 吴老大用手指着凌风身旁的刀道:“用那个这个家伙去向有钱的借!只有这一条路了。风哥儿你不要犹豫,难道许他们放火就不许我们点灯吗?我们这样做是他们逼的,也是跟他们学的。” 不错,是他们逼的。凌风在自己的腿上重重地捶了一拳,坚决地道:“好!就这样干!” 第三章 明火抢劫 天刚亮的时候,凌风和吴老大就来到了南关的横街上。.这儿是商人汇集的地方,一条不窄也不宽的青石板路,两旁全是店铺,和北关牌楼子不同,那儿都是混穷的,多数是些无本的小买卖。横街上的店铺都是多少有点资本的。时间还早都尚未开张。他俩来回的溜着拿不定主意。这儿他们很少来,不熟悉情况。哪一家是为富不仁的呢?不知道。 “随便捡一家吧。瞧那一家开门了,过去看看。”吴老大说的很随便,其实他的心也跳得厉害。他偷眼看了一下凌风,小伙子表面上还很沉静,可是额头上却也渗出了汗珠。哎!吴老大在心里叹了口气。谁干过这样的事呢?也真难为他了。 刚刚开门的是丰天粮行。三间敞开的门面正对着大街。门内有一个曲尺形的长柜台,柜台内有几麻袋麦子和小米。两个伙计坐在里面,生意冷清,无人光顾。 吴老大在门口若无其事地转了两圈,觉得可以,朝凌风做了一个暗示,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伙计赶紧起立相迎:“先生,您要什么?” 吴老大朝他们亲切地笑了笑道:“掌柜的在家吗?这位先生和他是朋友,来看望看望他。” “掌柜的在后边,先生请。”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俩超后边走去。 丰田粮行的陈掌柜此时正端着个小茶盅坐在八仙桌旁和他的夫人商量着什么事。陈氏凑近自己的丈夫道:“当家的,世道不太平,这店还是关了吧。” 陈掌柜点着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等把这点粮食卖完,咱们就搬到乡下去。” 陈氏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看得出这位善良的女人放下了一颗久悬的心。 “掌柜的,有朋友来看您。”伙计把凌风和吴老大带到客厅里。 凌风摘下黑色帷幔帽子,礼貌地鞠了一躬道:“陈掌柜久违了。” 陈掌柜一怔,连忙起身让座,“哦请坐请坐。” 凌风在陈掌柜的对面坐下,吴老大站在他的身后。凌风此时才开始正式地打量着陈掌柜:约有四十余岁的年纪,不算高的个头却有一副扎实的腰身,一看就练过拳脚功夫,浓眉大眼配着一部络腮胡子,是一个典型的鲁南大汉。 “他不像个坏人。”凌风在心里总结着第一印象。怎么办?还像昨天对待周大夫那样,太不近情理了。凌风在思虑,冷不防吴老大在背后抵了他一下,他清醒了,已经势成骑虎,且把戏唱下去吧。 陈掌柜也打量了一会,想不起来何曾相识过这位朋友,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您,您是” 凌风微微一笑,从衣服下拽出了短刀,道:“你认识这个吗?” 陈掌柜略一迟疑,但毕竟是生意人,脑子转得快,赶忙道:“认识,认识,请问您是哪个字号的?” 凌风哪里知道这些门道,一时无话回答。 吴老大把眼一瞪:“什么字号不字号的,大爷缺钱用。” 没想到陈掌柜淡淡地一笑,十分开朗地道:“您手头紧缺,我也生意清淡,咱们分着用吧。”回头朝陈氏吩咐道:“拿五十两纹银给这位大爷。” 陈氏很温顺地站起来走了,没讲一句话,远远没有何秀云辛辣。凌风觉得心中不忍。 这时,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掌柜的,金人来了。” 掌柜的又是一怔,随即推着凌风,“请二位到里边回避一下,停会再走。” 凌风看看吴老大,吴老大示意进去,二人一起躲进内室。 陈掌柜从屋里出来,看见陆三陪着一个金兵队长,带着十来个金吾卫士兵朝自己走来。他暗暗抽了一口凉气,随即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拱手道:“不想三爷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屋里坐。” 陆三傲慢地摸着下巴,回道:“好,是要坐坐。” 陈掌柜手臂做着相请的姿势,心里却在想:“这个丧门星,卖的是什么药?” 凌风和吴老大伏在木隔板的缝隙上朝外观看。凌风看见了陆三,一股久久压抑的火陡然升了起来,他把牙咬得啪啪作响,“哧”地一声抽出了短刀。 吴老大急忙双手抱住,小声道:“别动,这儿不是报仇的地方,让他多活几天吧。” “便宜了这个杂种!”凌风低声骂着。又把脸贴在木板上,回头问吴老大:“他身边的那两个小子是谁?” 吴老大也把脸贴到木板上。他看见金兵队长和陆三分别坐在八仙桌旁,陆三的身后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彪形大汉。 吴老大向凌风耳语道:“那是陆三新请来的两个保镖。高的叫郑坤,矮的叫仇九。” “怎么样?” “是两个十足的坏胚子。” 凌风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牙紧咬着。面颊的双侧出现了明显的两个疙瘩。 这时最难受的莫过于陈掌柜了。一方面要思考着怎样去应付陆三,又怕屋里边两个摸不清来路的人闹出事来,还有倘若自己的夫人拿着银子出来又如何解释。陈掌柜脑子在飞快的转动,表面上却要不露声色。 “陈掌柜生意兴旺啊!”陆三阴阳怪气地说道。 “小号生意清淡,虽然勉强支撑,实在是入不敷出。”陈掌柜说的是实话,并不是叫苦。 陆三是个石头都想榨出油来的家伙,怎么能相信呢?他“嘿嘿”干笑两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丰田粮行有多少银子三爷我还不知道吗?” 陈掌柜已明显感到这小子是有所图谋,赶紧道:“三爷莫要取笑。” 没想到陆三突然把脸拉下来,“我可是给你说的真的。陈掌柜,为大金国南征大军征集的马草马料钱你该给了吧。” 陈掌柜也突然呵呵一笑,“三爷真会说笑话。金爷们从燕京南下这么远都来了,还要什么马草马料钱。” 陆三没想到陈掌柜敢这么说,一时没有想到怎样回答。坐在上首的金兵队长却勃然大怒道:“混账!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三为虎作伥地站起来,用手敲击着桌面冷笑着道:“陈掌柜,你是个明白人。我想司徒将军的布告,你一定看过了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实话告诉你,将军府门口准备了一百个木笼子,谁要是不交钱嘿嘿就请到那里面去享受。仇九” “小的在。”仇九赶紧回答道。 “你陪这位骁骑营的兄弟在这里坐着,让他好好地侍候侍候。要是中午不交钱,就带他去尝尝那个滋味陈掌柜,回头看。”陆三摇头晃脑地说道,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缕凶光在陈掌柜的身上绕来绕去。 陈掌柜毫不怀疑陆三的话,他知道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不过他不害怕,他打定主意:就是去蹲木笼子也不能给金人银子。这不是因为吝啬,而是因为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原宋人。陈掌柜纹丝不动地站着,脸上现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金兵队长站起来一挥手,“走!”陆三和金吾卫士兵像一群老鼠跟在金兵的后边走了。 山中无老虎,轮到猴子称大王了。仇九把金兵拉到太师椅上坐下,然后一坐到桌子上,神气活现地架起二郎腿,言道:“陈掌柜,有什么好吃的,端上来。” 陈掌柜还是一定不动的站着,怒视着仇九和金兵。 仇九油劲十足地打了个响指,尖刻地道:“陈掌柜你不要怪我,咱也是上司差遣。识相的把银子交出来,我这就走人。要是不然的话,你当然会知道” 仇九突然停住了话头,两只贼眼闪着亮光紧盯着门口,金兵也跟着站了起来。陈掌柜赶快转过脸来,不由得暗暗叫苦,门口站着一位美貌的少女,正是他的独生女儿,正在隔壁跟随一私塾先生读书识字的陈雨婷。 第四章 援救之手 陈雨婷今年芳十九,白嫩嫩的皮肤,椭圆俊秀脸蛋,水灵灵的眼睛像水晶一般透明,丰腴的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润,两个浅浅的酒窝衬着齐耳的短发,显得格外清新秀丽。.一身豆绿色可体长衫显露出苗条的身段和脱俗的气质,宛如一座雨后的青峰亭亭玉立在门口,像一束明媚的春光射进了充满紧张空气的屋子。 陈婷婷的突然出现使屋里的情形起了陡然的变化。陈掌柜的心里像着了火一般,内脏都焚烧起来,他深知雨婷的到来会引起怎样的结局。 对女儿的疼爱和忧虑伴随着焦急和愤怒,使他很快向女儿发出了暗示:“你怎么这时回来了?准是背着先生溜出来的,还不赶快回去!” “我不舒服,先生让我回家休息。”陈雨婷好像没有理解父亲的意思,又看到了凶神恶煞似的金兵,慌乱地跑了进来,小鸟依人般地畏缩在陈掌柜的身后。 金兵的两眼都看直了,像有根线牵着似的围着陈雨婷转。陈雨婷那害怕的样子像乱颤的花枝更增加了十分的妩媚。 金兵无法控制那兽性的冲动,大叫道:“小姑娘,小娘子过来侍候侍候本军爷。” 仇九猥琐地着,“喂,陈掌柜,这才是最好吃的,你让她过来吧。”仇九从桌子上跳下来,脚步向前移动,眼睛却死死盯住陈雨婷隆起的胸脯。 陈雨婷害怕极了,她紧紧地搂住父亲的腰,求救死的喊着:“爹爹。” 陈掌柜抚摸着女儿的头道:“婷婷别怕,到后边去找你娘。” “能跑得了吗?”仇九奸笑着伸出手去抓陈雨婷。陈掌柜推开女儿,趁势叼住了仇九的腕子。一招“霸王请客”把仇九重重地摔在地上。 金兵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陈掌柜吼道:“妈的,老子劈了你。” 陈掌柜只得停手不动,呆在一旁的陈雨婷好像突然醒悟了,趁机跑进里间。 仇九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端起陆三留下的一架弓弩,“他娘的,老子宰了了。” “混蛋!”金兵止住了仇九,命令他道:“你守住他要银子。我去摆平那个小姑娘。”仇九顺从地用弩箭指住陈掌柜,金兵朝里屋扑去。 陈雨婷风一般地跑进里间,急忙把门关上栓死,又用身体紧紧顶住。她长出了一口气,心嗵嗵乱跳。她极力稳定一下慌乱,思考着怎样跑出去。突然她看见了持着刀站在屋中的凌风和吴老大。完了!怎么屋里还有两个?他们是干什么的?肯定是一伙的,不然怎么会凶神恶煞地持着刀?坏了!他们朝自己走过来了。 “啊!”她本能地惊呼一声,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金兵用脚死命地跺着门,发出“咣咣”的响声。陈氏捧着碎银子从侧门走进屋来,骤然看到这样的场面,完全被吓懵了。她手一松,银子“哗啦”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金兵毫不理会,仍然拼命地跺着门。门被跺得来回晃动着,陈雨婷也被隔着木板传过来的力量掀翻在一旁。 凌风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陈雨婷惊恐地把手臂交叉在胸前,眼睛里流着绝望的泪,哀告道:“求求你,求求你” 凌风的眼睛也湿润了,他觉得面前的人不是陈雨婷,而是紫玉。他弯腰把她扶起来,小声道:“姑娘别怕,我来对付他。” 陈雨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的眼睛却看得很分明:面前的这位高大的男子长着一张英俊的面孔,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笼罩着他的全身。他不是坏人,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陈雨婷在心里暗暗地说道。一颗高悬的心放了下来,一直绷紧的神经得到了松弛,陈雨婷觉得浑身不由得向后倾斜着倒去。 凌风急忙用手搂住了她的腰,一股暖流从他的掌中传进了陈雨婷的腰际,她本能地一挺腰肢,却一下子栽倒在凌风的怀里。她第一次接触陌生的男子,伏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她觉得这是一堵墙,是强有力的保护,她无力也不想分开。 凌风没有感到什么,因为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跺得咣咣直响的门。他认为女孩是被吓昏了,便把她抱到墙边交给吴老大。 陈雨婷并没有昏,她站在墙边双手捂住胸口,看着走向门边的凌风。她觉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只要一张口就会跳出来。 凌风走到门边,把刀插在腰间,然后用肩头抵住门,再用手拔下了刀。金兵仍然拼命跺着,急得哇哇乱叫。凌风把头靠在门上,判断着金兵的节奏。突然猛地跳开,门唰地开了,金兵跌了进来,弯刀掉在了地上。 凌风抓住金兵的领子,单手把他提了起来。金兵双脚离地,急得手和脚胡乱划动,他挣扎着用双手抓住了凌风的肩膀。凌风但手提着他,用眼睛斜视着,发出一声冷哼。突然他手一松,头猛摆,一招“和尚撞钟”把金兵撞在墙上。 金兵被撞得头晕眼花,支撑着勉强站住。凌风一记拳重重地打在他的中腹上,金兵鼻孔和口中慢慢流出了血,一声不响地垂下了头。 缩在墙边的陈雨婷望着死去的金兵吓得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陈掌柜在外间和仇九僵持着。仇九用箭逼着陈掌柜让他交银子。陈掌柜微笑着道:“银子在地上,你弯腰捡起来就行了。” 仇九知道陈掌柜会武功,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不敢分神捡银子。他威吓着道:“你把银子捡起来,不然就一箭射死你。” “有种你朝这儿射,老子没工夫。”陈掌柜拍着胸脯道。他想把仇九激怒好趁机干掉他。因为陈掌柜的心有一半跑到里屋去了。 突然内室传来了响声,仇九不由得回头去看,陈掌柜飞起一脚踢飞了仇九的弩箭。弓弩掉在陈氏的面前,陈氏呆立着不知所措。 陈掌柜和仇九动起手来。仇九被陈掌柜打翻在地。陈掌柜跃起一招“苍鹰觅食”凌空下击,仇九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了陈氏身边,抓过了弓弩。 凌风和吴老大从房内跃出来,仇九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屋里会有这么两个人,不用问,金兵肯定完了。急切之间仇九抓住了陈氏,把箭头指着她的脑袋:“你们再向前一步,我就把她杀了。”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双方相持了一会。仇九利用陈氏当掩护慢慢退出屋去,跑了。 陈雨婷扑过去抱住陈氏,“娘!”母女俩都经过了一次生与死的时刻,抱头痛哭起来。 陈掌柜心中明白:仇九跑了,紧接着一定是抄家灭门的塌天大祸。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哭,也没有时间犹豫。于是他喊道:“别哭了,得赶快离开这里。” 母女俩停住了哭泣,都知道事态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都看着陈掌柜,等着他拿主意。 陈掌柜望着女儿道:“婷婷,把银子捡起来。”雨婷蹲在地上把捡起来的银子放在自己的手绢里。 陈掌柜走到凌风的面前,“多谢少侠搭救之恩。” 陈雨婷双手捧着银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谢谢您!” 凌风好像受了极大的误解,他惶恐地解释道:“不,不!大叔,我不是” 陈掌柜神情庄重地道:“孩子,我看得出,你不是那种人,一定是碰上了急事。快收下,此地不可久留” 凌风从雨婷的手中接过了包着银子的手绢。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雨婷,遇到了雨婷感激而热切的眼神。 陈掌柜又道:“婷婷,你陪着你娘快到舅舅家去,我安排一下随后就走。” 陈雨婷扶着娘亲走到了门口,又转过来看着凌风,留下了深情的一瞥。 凌风双手捧着雨婷的手绢,呆痴痴地站着。吴老大凑到他的耳朵旁低声道:“咱们也该走了。” 第五章 衷情赋谁 一条悠长的僻静小巷,虽是临近中午时分,然多数的院门仍然是紧紧地关闭着。.巷子里冷冷清清的,间或有三两个行人,彼皆行色匆匆而过。只有凌风和吴老大在巷子里神情怏怏地走着。 吴老大是个直性子人,他见凌风如此慢腾腾地走着感到心里纳闷。他觉得凌风这两天变了,连性格都变了,婆婆妈妈地想这么多,以前的一点儿虎劲都没了。韩岚在同济药铺里躺着生死难料,既然弄到了银子就应该赶快送过去,要是因为银子而耽误了韩岚的生命,可怎能对得起人家呢? 想着想着不觉得来了气,按照往常的脾气他真想发火。可是看到凌风那个样子又觉得不忍心,于是他督促着道:“风哥儿,咱们走快点,得去看韩叔。” 出乎意料的是凌风站住了,吴老大也只得停住脚。凌风慢慢地道:“吴大哥,你去看韩叔,我”。 这下子吴老大是真的火了,他认为凌风一定是想着那个陈雨婷。怎么能这样呢?赵姑娘下落不明,而且大仇未报,怎能这般轻易地爱上他人呢?混帐东西!想不到还是一个多情的情种!吴老大在心里暗暗地骂道。于是他口中直率地问道:“你看上了那位姑娘?” “她是个好姑娘。看到她我想起了玉儿。我在想玉儿会遇到什么?”凌风痛苦地说着,尽管声音很小,然吴老大却听得很清楚。 “我的好兄弟!”吴老大感动得抱住了凌风的肩膀,泪在他的眼眶里转着圈子。 凌风把银子交给吴老大,言道:“吴大哥,你在同济药铺等我,我回去看看他们”。 吴老大接过银子,没走多远又跑回来赶上凌风。他从怀里掏出雨婷的手绢塞给凌风,道:“这是那姑娘的,还是你留着吧。” 凌风不解地望着吴老大,迟疑着道:“你这是”。 “见了就还给人家,见不到就留下作个纪念,擦鼻子抹眼泪就想起来了。快点去,也快点回来,别把我也忘了。”吴老大跑着走了,凌风苦笑着摇摇头。 凌风距离很远就看见丰天粮行对面的路口处聚集了一大堆人。他知道陈掌柜家一定出事了,不知道他们走开了没有?凌风把帽子拉的很低,几乎盖住了半边脸。他混在人群里慢慢靠近,谁也未曾注意他。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朝丰天粮行望去: 丰天粮行三间临街的门面,所有的门窗都被砸毁。店内曲尺形的柜台已被推倒,地上撒满了麦子和小米。两个金吾卫的士卫持刀站在门旁,他们身后的门柱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布告,距离太远看不清写的什么。 凌风面对着粮行,耳朵却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老天爷瞎眼了吗?怎么这年头遭罪的都是好人呢?” “听说陈掌柜不交马草马料钱,还打死了金兵。” “陈掌柜是条汉子,要是都像他那样每人打死一个,早把这些龟孙子揍绝种了。” “不知陈大嫂和雨婷姑娘怎么样了?” “她们脱身了,只是陈掌柜没有走开。其实陈掌柜也能走开,不过他没有走。听说他先让她们娘俩走了,接着又让伙计们随便拿些东西赶快逃命。伙计们去扛粮食,陈掌柜被提醒了。不能把这些粮食留给那些畜牲,于是他跑到大街上喊叫,让左邻右舍和过路的人都来扛粮食。正在扛着,那些龟孙子们就来了,还真不少整整一个骑兵营。他们包围了粮行,把陈掌柜抓走了,恐怕不能活了。” “这些该天杀的东西,在金吾卫大营门口放了些木头笼子,装了不少穷爷们。说不得也要把陈掌柜放进去示众。” 凌风全都听到了,他悄悄地离开了人群。 已经是傍晚时分,如血的残阳照着悠悠的古黄河。那座连通着金吾卫军营大桥在残阳的夕照下显得格外萧索。此时,在桥的东头的金吾卫大营门口已用两道削尖的圆木围成一个半圆。半圆内有两三排木头笼子,已经有十几个笼子里装满了人。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昏靠在笼子里。城楼上和瞭望木塔上站着端有乌黑弓弩的金国士兵,还有一些司徒镇南的金吾卫侍卫也持着刀枪戒备着。 暴晒、饥饿和干渴伴随着被毒打过的穷人伤痛使他们一个个面带病容,褴褛的衣衫上都带着血迹。瘦骨嶙峋的手抓着笼子的竖撑,紧贴着笼子的面孔未见有一个是张着口的,他们全都咬着牙一语不发。只是用火辣的眼光向着围栏外的亲人倾诉者被侮辱的忿恨和复仇的火焰。 陈掌柜被装在中间的一个笼子里,放在一个显要的位置上。已经动过了刑,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昏了过去,像死蛇一般毫无知觉地蜷伏在笼中。血顺着笼子的木边朝下滴着,把笼子下面的路面染红了一大片。 围栏外边挤满了受害者的亲属,他们哭喊着拥向围栏。金吾卫士兵用长枪驱赶着他们。他们不怕刀枪、不怕弓箭,毫无畏惧地朝前拥,像发怒的黄河浪涛一样一浪接着一浪。 离人群稍远一点的地方,伫立着一位窈窕的少女,她是陈雨婷。她看着如浪花一般翻涌的人群和恶狼一样的金兵、侍卫,心中直害怕,不敢朝前去。离得远又看不清笼子里面的人,她不由得又走进了一点,睁大眼睛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看。 突然她看见了中间的那个木头笼子,里面血肉模糊的面孔和蜷缩着的身形为何如此熟悉?那是父亲,一定是的。可怜的爹爹!雨婷颤粟了,心疼了。她的神经痉挛了,父女天性使她忘掉了害怕,毫无顾忌地挤进了人群。 凌风早已混进了人群,他随着人流仔细地看着戒备森严的围栏。围着木头笼子的长尖圆木不是一道而是两道,间隔不到二尺,严严实实地包围着像一堵厚厚的夹壁墙。中间有一个门从里边上了锁,根本无法进去。况且还有侍卫站在城楼和瞭望木塔上巡逻戒备,居高临下,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雨婷弱小的身躯在狂怒的人流里如同一叶扁舟,完全失去驾驭的能力。她一会儿被推到前面,一会儿又被卷到后边。几个来回就把她弄得浑身流汗筋疲力尽,她喘着气,两眼发花,面孔苍白。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胸部和背部都有一种被挤压得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她不愿意退出,她要挤到前面。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她要多看一眼垂死的父亲,她要把他吵醒,她要和他讲话。 人群在拼命地拥挤,陈雨婷根本无法挤到前面。她哭了!望着笼子中昏死的父亲她心痛的而又焦急地哭了。 突然雨婷想起了凌风,我要是个男的多好?他要能来多好?他能从金兵手中救下我,也绝不会看着我在这儿受苦难。也许,不,他一定也能救出父亲。可是他在哪儿?他怎么能到这儿来呢?他有他的事而且一定很急,不然他怎么能要银子呢?他要银子去救谁?是男的还是女的?如果千万,别 陈雨婷心慌意乱地想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摸自己的面颊。面颊没有发烧却是发冷,一种怅然若失的淡淡的悲凉悄悄地涌上了这位少女的心头。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那颗急切跳动的心,踮起脚跟朝四下张望:四周都是乱动的人头,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绝望了!精神崩溃了。身体软瘫着失去了自主、任凭人流把她推向哪里 金吾卫大营的大门开了,陆三从里边走了出来,侍卫们架起了弩箭,拥挤的人们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围栏和人们之间出现了一截空地。陈雨婷却突然来了劲,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抓住围栏上的绳索摇晃起来。 猛地她抬头看见站在陆三身后的仇九,吓得心中一惊,抓住绳索的手慢慢地松开,本能的倒退一步低下了头。一双大脚走到了她的面前,用身体及时地挡住了她。 陈雨婷惊愕地抬起头来。“啊!是你!”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位英武的青年正是她想念的凌风。她的眼睛明亮了,像踟蹰于密林幽谷的迷路者突然见到了阳光,惊喜、信赖和温暖的感情在她的心中激荡。 她忘情地朝他的怀中扑去,凌风伸手架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道:“快走,这儿危险,到那边去。” 第六章 女儿心思 凌风故意用身体挡住她,陈雨婷半倚在凌风的怀里,任由他牵着手架着胳膊挤出拥挤的人群。.她从来没有和男子这般接近过,手拉着手、身体贴着身体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中。 陈雨婷当然知道有多少对眼睛在看着她。她没有丝毫的娇羞。她让凌风紧紧地抓着,完全放松了自己,靠凌风拥着她前进。她觉得他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坚强有力的。她没有转脸,但却又清晰地闻到了令她迷醉的强健的气味,那是凌风特有的含有太阳味的气息。她不知道凌风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她不愿问,但也不满足,她希望凌风能像上午一样抱着她走,而她情愿化作一泓春水滚进他的怀里。 雨婷很自信,她在默默地感谢命运之神,在最危急的时刻把他送到身边。他到这儿来为了什么?陈雨婷自己问着自己,又自己作了回答:还用问吗?他一定也在想着我,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呢?是巧合吗?当然不是。他是个好人,而且是个英雄,一定能救出爹爹,一定的,一定的。陈雨婷心里踏实多了,对父亲的忧虑减轻了许多。 凌风带着陈雨婷走进小巷,拐进两所房子,在一堵矮墙后边停住。他松开雨婷的手,转身站在矮墙边。透过这段矮墙可以看到金吾卫大营的门口,还能够看到横跨在古黄河上的木桥。他在思索着怎样把他们就出来?又如何通过那座木桥? 凌风久久地站立着,好像忘记了雨婷的存在。陈雨婷感到了被冷落的委屈。“真是个怪人!”陈雨婷小声地咕噜着。 凌风没有听见,雨婷着急了,她想喊他,却无法开口。怎样称呼他呢?她想起了刚才的情景,脸腾地红了,辣地像着了火一般。不!我要叫他,可是要叫他什么呢?叫他“先生”。陈雨婷暗暗地笑了,因为她觉得有点滑稽。不过也只有这样,于是她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先生,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凌风转过身来看见雨婷一本正经的虔诚神态忍不住笑了,“别这样喊我,我不是先生,我叫凌风。” 雨婷乐了,她在心里道:他不是怪人,是个直率的人,容易接近的人。 “您让我怎样称呼呢?”雨停有点调皮的问道。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凌风爽快地回答道。 “我叫您风哥哥好吗?” “好!” “风哥哥!”雨婷甜甜地叫了一声,看见凌风笑着点头答应,又言道:“风哥哥!您救救我爹好吗?” “我正在想怎样救他,还有那些装在笼子里边的人。”凌风郑重地道。 “风哥哥!您真好。”雨婷激动地抱住了凌风的胳膊,像打秋千一样回来的摇晃着。 凌风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抽回胳膊来。他仔细地看着雨婷。她俊俏的脸上红扑扑地像喝醉了酒,欢快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倾诉着内心的喜悦和少女的柔情。 她见凌风看她,并没有把头低下,却勇敢地高高仰起,本来晃动的手也停止了紧紧地抱住凌风的胳膊。娇巧的嘴如一朵就要开放的花,微微地张开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凌风在心里赞美着。雨婷身上所特有的带有奶味的芬芳和她口中呼出的如兰似桂的温馨形成了一层层气浪冲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眼睛模糊了,身体轻微地颤抖,腰慢慢地弯下去。 突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记住,你是一个男子汉。为了报仇,你要忍受一切。踩着我的肩头,上!”“玉儿!”他在心里喊着,神志清醒了过来。 看着闭着眼睛的雨婷,他羞愧而又不安地直起了腰,他用空着的手从怀里拿出手绢递给雨婷,痛苦地道着:“这是你的,拿回去吧。” 陈雨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睁开迷乱的眼睛看见凌风的手上正托着自己的手绢。她慢慢松开她的胳膊,不情愿地喃喃道:“不!噢!我还有一个,你拿着用吧。”她说着果真拿出一条和这个一样的手绢。 凌风没有看她,把手绢又递了过去,“我不习惯,用不着。” 雨婷低着头,极不情愿地接过来,把两个手绢放在一起,两颗伤心的泪落在手绢上。这一颗少女的芳心怎么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改变了?他为何不知道珍惜一个少女为什么?冥冥中的神明啊!你为何要作出这样的安排?陈雨婷忧伤极了,用手绢捂住了眼睛。 凌风看着那不停耸动着的双肩,知道她在抽泣。他的心也很疼,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很别扭地站着。 突然从木桥上传来一阵吆喝声。凌风赶快抬头看去,陈雨婷也不由得停止了哭泣,那双含泪的眼带着惊恐看着伏在矮墙上的凌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古黄河的木桥上一群金兵侍卫又押着十几个交不起马草马料钱的老百姓走来。人们不愿意朝前走,士兵们踢打着、吆喝着,像赶牲口一般驱赶着他们。 凌风的眼睛一亮,他迅速地摘下帽子,脱下长衫,塞给忧伤的陈雨婷,“给我拿着,在这等着我。”凌风一边说着一边从墙上抓了一把灰土朝头上和脸上胡乱抹起来。 简直就是命令,陈雨婷却喜欢这样,她的心中又升起了一股暖流。同时,她被凌风的行动弄迷糊了,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来不及了,等一会你自会明白。”凌风简直没有时间说话,急急忙忙地从矮墙后边跑出去。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别忘了,在这儿等我。” “我等你,哪儿都不去。”陈雨婷的心中又泛起了一阵涟漪。她看着凌风的背影,紧紧地抱着他的长衫和帽子。突然雨婷又把那个沾着眼泪的手绢塞到了凌风的衣服里 凌风像游泳一般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拥挤的人群。此时,金兵侍卫押着抓来的人恰好走过来。拥挤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并且让出了一条道。 但这只是瞬间的平静,他们很快地意识到,被抓来的人虽然不是自己的亲人,但他们也都是穷老百姓,决不能让他们再进去受苦。没有人动员,也没有人呼喊,是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每个人的心。他们几乎是同时采取了行动,像一群发疯的狮子不顾生死的冲上去,包围了金兵侍卫和刚刚抓来的人。 队伍被冲散了,有的人乘机跑开了。士兵们显然明白了人们的心思,一边挥着刀一边去抓那些乘机逃跑的人。凌风心里有数,故意在士兵们面前躲躲闪闪,一个士兵狼一般地抓住了他,连推带打地把他弄进了尖圆木围栏栏里的木头笼子。 凌风在笼子里故意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地像只呆瓜。但是利用眼角的余光他却清楚地看到那些被抓来的人也分别被装进了笼子。 过了好一会,看看没有人注意他,才抬起头来朝对面的矮墙望去。 第七章 成功脱困 陈雨婷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从凌风跑出矮墙混进人群后,她的眼光就一直跟着他,她的心也一直在跟着他。她不理解凌风的行为,但她相信他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他一定想出了办法,不然不会这么做。所以当凌风跑开的时候,他抱着凌风的衣服心里觉得热乎乎的充满了希望,两眼盯着凌风期盼着奇迹突然发生。 然而却不是这样,当凌风被狼群一般的侍卫们抓住的时候,她的心也被抓紧了。凌风被关进了木头笼子,她的心连同她的希望也一起被关了进去。看着凌风坐在笼子里发呆,她的心碎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带着伤心的泪珠落了下来。 完了,一切全完了!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本事,装到笼子里还能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跑呢?你怎么能让他们抓住呢?唉!她看着还在发呆的凌风和昏死的父亲,心里比他们还要难受。不知为何她觉得对凌风的关心已经超过了对父亲的忧虑。 太阳落下去了,伴随最后一抹晚霞的淡退,暮色在悄悄地降临了。人们仍在拥挤哭喊着。陈雨婷的心里像开了锅一般,突然的变故已经超过了一个年轻姑娘的负荷,终于她绝望地蹲在矮墙上,昏了过去,右手却紧紧地抱住凌风的衣服。晚风撩起她的秀发,遮住了她俊美的容颜,夜幕用它特有的颜色溶化了她的身影,任谁也未曾发现她。 陈雨婷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揉揉眼,看到周围黑沉沉地,静寂寂地有点害怕,又有点冷。她把凌风的长衫披在身上,觉得温暖了许多,然而心中却泛上了一阵酸楚。她不愿意离开这里,又伏在矮墙上看着笼子中的凌风,心中暗暗地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等你一夜,等你一辈子。” 凌风的心和雨婷同样焦急,他坐在木头笼子里一刻钟一刻钟地熬过去。心里像一锅煮沸的油,只要一张口就会喷出火来。 他望着对面,那夜的黑影里陈雨婷是否还在那里?她冷吗?饿吗?害怕吗?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不知怎么的她总想关心这个刚刚认识的年轻女子。还有装在笼子里的陈掌柜,他是否还活着?躺在药铺中的韩叔又怎么样了?好心的吴老大和小六会急成什么样子?更令人揪心的是下落不明的紫玉,她在哪里?刚想到紫玉又想到了雨婷,雨婷,雨婷、紫玉;紫玉、雨婷,两个可爱的人影交替着在他面前出现。 他知道两个人都爱他,紫玉对他有生死之爱,而雨婷对他有一腔纯情。“我有什么好的,真对不起她们。怎么办呢?”他不能背叛紫玉也不愿伤害雨婷,难啊!凌风心里想着。 从古黄河上吹来的夜风带着秋夜的凄凉,使凌风痛苦的神经得到了清醒。他在自己的腿上狠狠地揪了一把,安定下心神,然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一圈巨大的篝火锅里燃着油料,暗红的火光笼罩圆木围栏的内外。夜已深了,围栏外已没有了人。围栏内的木头笼子一个个蹲在那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好像里边根本没装着生命的人。 金兵侍卫们都跑回安乐窝里睡去了,只留下几个巡视看守的家伙正抱着长枪坐在台阶上打盹。 “是时候了!”凌风感到时机已到,便故意在木头笼子里弄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看守的侍卫照样睡着,显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凌风在木头笼子中箭坐好,把背部靠在木笼子的后面,用两只脚蹬住前面的竖撑,两只手分别摁在左右两侧。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突然闭住了气,四肢一起用力。“哗啦!”木头笼子应声而散,凌风掉到了地上。他睡在地上并没有爬起,只是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向四周察看。 响声惊动了所有木笼子里面的人,他们在仅有的空间里尽量挪动着身子,朝这边看着。看守的侍卫惊醒了,他端着长枪一步步走过来。 陈雨婷始终是趴在矮墙上看着这里。在寂静的夜里晶莹的泪珠无法滋润那颗近乎绝望的破碎的心,只是打湿了墙上的一片。 随着这“哗啦”的声响,带走了她所有的忧虑。她又惊又喜,差点喊了出来。她觉得天突然明了,旭日正从她的身边升起,那含笑的脸,那灼人的热她的心在飞快的跳动,只要张开口准会像鸟儿一般飞过去,扑到那结实的胸膛上。突然她看见了持长枪的侍卫,一种本能的担心使她浑身冒着冷汗。她把凌风的衣服捂在胸口,气也不敢喘,紧紧盯着睡在地上的凌风。 看守的侍卫越来越紧,所有木笼子里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风死一般地躺在地上,一定不动。 侍卫走到跟前,“嗬!好大的个子。死沉的玩意把笼子都压散了,明日给你做个大的。起来,的是在装死还是睡觉?”侍卫一边说道一边用枪尖去戳凌风的身体。 凌风伸手抓住了长枪,一跃而起,一拳打在侍卫的脸上。侍卫倒在地上,凌风扑上去卡住了他的脖子,轻轻一扭,侍卫便两腿一伸,便永远地告别了这个世间。 凌风走到一个木笼子前,抓住两边再用力一扭,“哗啦”木笼子应声而散,人从里边跳了出来。凌风飞快地扭着,木笼子一个接一个地散开。最后他扭开了陈掌柜所在的木笼子,把他背在身上。人们已经弄开了尖圆木围栏,凌风背着陈掌柜朝围栏外跑去。 矮墙后边的陈雨婷看得真真切切,她终于跳了起来,抱着凌风的斗笠黑帽,披着他的长衫,像蝴蝶一样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围栏里乱糟糟地,得救的人们都想尽快跑开,结果一窝蜂地朝外涌。响声惊动了大营内的巡视的士兵,一个家伙跑出来,大声地惊呼道:“来人啊!他们都跑了。”“咚咚!”他敲响了旁边的战鼓。 人群更加慌乱了,陈雨婷奔到凌风身边地喊着:“风哥哥!”又朝昏迷的陈掌柜叫了一声:“爹爹!” 凌风只道了一句:“抓住我,别跑散了。” 陈雨婷顺从地抓住了凌风,忍不住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凌风顾不得这些,转身朝着慌乱的人群大喊道:“不要怕,分开跑!”接着他甩起一脚踢飞了燃着篝火的铁锅,铁锅“呼”的一声飞过去连续撞翻了其他几架篝火锅,大火一下扑到地上,挡住了追来的士兵。四周一下也暗了下来。 接着一片漆黑,只有嘈杂的人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马路上空荡荡地未见一个行人。凌风背着陈掌柜飞跑,陈雨婷像一只欢快的燕子,紧紧地跟着他。 陈雨婷现在特别高兴,父亲得救了,作为女儿怎能不高兴呢?况且又在他的身边。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跑过,却丝毫不觉得累。 “婷婷,咱们到哪里去?”凌风温和地问。 “到我舅舅家。” “你累吗?” “不累。” 凌风把头低了一点,两颗脑袋轻轻地相撞着,跑得更快了。 他们越跑越远,夜色下身影越来越模糊,只有“嘭嘭’的脚步声在夜空中传播,越来越弱,最后剩下了一条空荡荡的长街。 第八章 紫玉消息 陈雨婷深夜未归,急坏了她的母亲和舅舅。.她的舅舅正是同济药铺的周大夫。 陈氏是个老实而善良的女人,有着中原妇女所特有的温顺。她的一颗心从来都是分成两半的,一半属于丈夫,一般属于女儿。她是在晌午和女儿雨婷一起到弟弟家的。雨婷关心父亲的安危,来到后就跑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下午的时候周大夫打听到陈掌柜被他们抓去打了个半死,装进了木头笼子。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姐姐。这个善良的女人觉得天塌了,地也陷了。丈夫就是她的天,女儿就是她的地,她生活在他们之间感到幸福和满足,离开了他们就像失去了天地,失去了依存。她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哭,从下午一直哭到了晚上。周大夫被她哭乱了心,让夫人何秀云和女儿周仪萍陪着她,自己托人去寻找雨婷。寻的人回来报道:“围栏外一个人也没有了,根本没见到雨婷。” 何秀云不停地劝解着她,“姐姐你别哭了,明日多去几个人找一找。兴许婷婷跑到朋友家去了。天晚,路上没人,她不敢回来呢。” 陈氏摇着头哭着道:“你姐夫被他们抓走了,哪里还有活命。婷婷这孩子很任性,从不到别人家去,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万一有个好歹,让我可怎么活呢?”她是极度的伤心,极度的失望,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她突然晕了过去。 何秀云赶忙掐她的人中,她才悠悠醒来,周仪萍给她擦着眼泪道:“姑姑,婷婷姐姐会回来的。” 门被推开了,陈雨婷披着凌风的长衫,戴着凌风的斗笠黑帽,神气地出现在门口。 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他们睁大眼睛看着雨婷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束,惊奇地说不出话来。只有陈氏看着女儿脸上高兴的神情,悲拗地喊着:“婷婷,我的女儿,你知道你爹吗” 雨婷朝着母亲奔了过去,“娘,风哥把爹爹救回来了。你看” 凌风背着陈掌柜来到了厅里。因为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土,所以周大夫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屋子里的人全围了过来,把陈掌柜接下来放到一张床上。周大夫忙着给陈掌柜治伤,小仪萍做着帮手,何秀云跑出去拿药。只有陈氏插不上手,站在一旁含着泪看着昏死的丈夫。 人们全忙着,没有人去顾及凌风。凌风站在屋子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撩起衣襟去擦脸上的汗水,被雨婷看见了,急忙掏出手绢递过来。 凌风慌乱地摇着手道:“不行,不行,脸太脏了。” 雨婷嗔怒地一笑,“那怕什么,快拿着。要不我替你擦。” 凌风只得接过来,脸上的灰土把手绢弄得污黑。凌风不好意思地道:“你看。”雨婷嫣然一笑一把抓过来装进了口袋。 凌风看着含笑的雨婷,暗暗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道:“婷婷,我该走了。”那声音充满了无奈和凄苦。他没有等回答就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衣帽。 雨婷仿佛掉进了冰河,急得差点哭了,她跑到母亲跟前,“娘,娘,风哥要走了。” 陈氏只顾关心丈夫,对于女儿的问话没有听清,茫然地问道:“哪个风哥?” 雨婷生气了,怪不得人家要走,都是你们冷落的,太不通情理了。她几乎是喊了出来:“人家拼命把爹爹救了出来。你也不谢谢人家。” 周大夫听见了急忙转过身来朝已经走到门口的凌风喊道:“先生请留步。” 凌风停下来,恰遇何秀云端着药走了进来,她看到了凌风,惊奇地道:“怎么,是你?快请进来。” 凌风回到厅中,朝着走过来的周大夫深鞠一躬,“大夫,昨晚冲撞了您,对不住。” 周大夫看着凌风,很高兴地道:“哪里话,应该谢谢您啊。您那位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还有您的同伴正在病房中等着您。别急,我去告诉他,你们都不要走,今晚住在这里。” 凌风又一次站了起来,“多谢大夫!” 周大夫已经走出去了,雨婷的母亲接着道:“她大哥,你别这样客气。你救了俺家爷俩的性命,俺还没好好感谢你呢?”说完她恭恭敬敬地朝凌风行了一礼。 凌风可慌了,急忙跳起来道:“大娘,您不能这样,俺受不了。” 看到凌风的窘态,陈雨婷笑了。她端过一碗茶来把凌风拉回椅子上道:“风哥,你坐下喝碗茶。”凌风不好意思地接过茶来喝了一口,他看着紧挨自己站立的雨婷不敢抬起头来。 站在一旁的周仪萍始终在打量着凌风。突然她走上前去问道:“你叫凌风?” 凌风惊疑地抬起头来,“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周仪萍退了一步,泪水盈盈地低下头,小声言道:“是紫玉姐告诉我的。” 凌风听得清楚,他嚯地一下跳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紫玉,紫玉在哪里?” 仪萍低下头没有回答。何秀云接过话来,道:“原来就住在这里,后来让仪萍告诉你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仪萍抬起头来泪眼沉重地诉说着。所有的人都默默地坐着暗暗垂泪。 陈雨婷低着头摆弄着那个手绢,不时地抬起盈盈的泪眼看着痛苦的凌风。听着仪萍的诉说,雨婷的心逐渐由燃烧变为冷却。“怎么办?凌风和紫玉是一对生死与共的患难夫妻,他们的遭遇太凄惨了。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我要安慰他,帮助他把紫玉姐找到。我不能让他为难。可是我爱他,他已经占有了我的心。唉!天啊!”陈雨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变得迷迷蒙蒙,像一团雾。 半年多来第一次听到紫玉的消息,凌风的心差点儿从嗓子里蹦出来,但他强按着自己坐在椅子上倾听着仪萍的诉说。看到人们悲戚的神情,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安的预感,心越来越凉。莫非玉儿不,他不愿想也不敢想下去。终于他听完了仪萍沉重的诉说,“就这样,紫玉姐神秘地失踪了,半年多来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 又破灭了一个刚刚产生的梦。凌风泥塑木雕般地坐在椅子上,左手掌下压着雨婷端过来的小茶碗。突然他左手猛地用力,小茶碗应声而碎。茶水顺着桌子流下来,没有人理会。 凌风没有抬手,继续用力压着,碎瓷片扎破了他的手,血流了出来。他没有丝毫的感觉,只觉得面前和心头是一片茫然 凌风的表情把所有的人都吓住了,大家相互看着,不知道怎样去劝他。雨婷想上前把他摇醒,突然她想到了还是站着没有动,只是心痛地指着凌风的手道:“风哥,血” 凌风丝毫没有理会,两眼直盯着前方,痛苦而木然地摇着头。突然他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玉儿,你在哪里?” 第九章 乱世风云 凌风自周仪萍那里得知半年前紫玉曾昙花一现般地在同济药铺出现过,心里就压抑的紧。.随着短暂的希望破灭之后伴随而至便是无尽的思念和痛苦。 韩岚的伤势已经渐趋开始好转,有吴老大和小六轮流照应也不必担心什么。周大夫一家和陈掌柜他们住在一起,对韩岚的照顾也是不言而喻的。当然,这不仅仅因为凌风救了陈掌柜,更多的恐怕是出自对同胞、对穷苦兄弟姐妹的关心和不是同宗血脉却超越血脉相连的亲情。 凌风打闹金吾卫大营,释放被关押的众人,使得金吾卫和金人那边都发了彪,满城士兵乱窜,像疯狗似的随时就有可能咬人。生活在济南城里的人们,一时人人自危、惶惶人心不可终日。然而越是此时,各种消息也是传播的越快的时候,平时很多隐藏起来的信息也随之浮出水面,流落在了城里的茶楼市井。凌风显然也是深知这个道理的。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衫,戴着那顶黑色斗笠圆帽,慢慢地走在牌楼所在的那边街上。这里原来就是吴老大和小六摆小摊卖东西的地方,朝前面再走不远就到了赵记铁铺。凌风的心里充满了忧伤,这里曾经是他生长的地方、是以前和紫玉常常嘻闹的地方,然而今日自己却是个暗中的过客,一切都物是人非,有家而不能回。不,应该说已经家破人亡了。凌风心里翻涌着,百味杂陈。 临街的一个小茶楼,引起了凌风的注意。他举目观望,见此时上面正坐着几个年长的人,正在谈论着什么。凌风悠悠地走过去,靠着旁边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下,静静地听了起来。 茶楼伙计发现了他,跑过来,热情地问道:“客官,您吃什么茶?” “随便什么来一壶就行,渴了,能解渴就成。”凌风随意地答道。 “好咧!客官您稍等,茶马上就到。”伙计回应着下去了。不一会他就端着一个茶碗和一壶茶水送了过来,道了声“客官,您慢用!”便退下了。 凌风端起茶壶倒了一碗,慢慢地喝着。 旁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汉,操着岭南口音对身边几个同桌的人问道:“你们可知最近发生了何事吗?” 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答道:“怎能不知?现如今天下大乱,人心惶惶,亦不知何时才能够有太平日子?”说着叹了口气。 另一个白发老头一怔,不解地问道:“怎地?又有新变化?” 那个岭南老汉,悠悠地答道:“自靖康之难后徽宗、钦宗二帝被俘,包括皇后、嫔妃、皇子、公主等皇室宗亲和机要大臣、宫廷女官、宫廷乐师、厨师等皆被金人所俘,挟持北上。我大宋王朝眼看就要面临易主亡国的危险,可幸苍天垂怜,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却因被钦宗派往外任冀州兵马大元帅,成为侥幸躲过这场劫难而成为皇室唯一幸存的人。 金人挟徽宗、钦宗众人北上后,在大臣推举下康王便在应天府登基,即帝位,改元建炎。不久前,听说因那边形势严峻,契丹、金和西夏皆虎视中原、危机眈眈,被迫迁都于临安,又恢复了国号,康王便是现在的宋高宗。” “哎!可惜、可叹啊!”中年人接过话来道:“赵构即位初期,尚能起用一些抗战派将领。但他不是力图北进收复中原,而是一心想讨好金人,南迁后建都临安,他为政更是‘直把杭州作汴州’,只知道向金纳贡称臣,苟且偷安以享偏安一隅,形成了金与大宋东沿淮水,西以大散关为界的僵局。现如今,大宋、西夏、金和大理为并存政权,天下熙熙攘攘,彼此征战、烽火不断,老百姓的日子更难过了。” 对面一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白羊胡子老头,听着大家说罢才絮絮地讲道:“你们关心朝廷那些事情有甚用?如今世道,战乱遍野,盗匪猖獗,更有甚者官匪勾结,就像” “咳!”白发老头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他四下看看了,才伸长脖子低声道:“嘘!知道是谁就行了,不必说出来,小心隔墙有耳。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看到大街上那些乱窜的兵匪了吗?他们已经红眼了,这帮畜牲!” “哼!”白羊胡子冷哼一声,“老子要是年轻几岁,一定要和他们斗上一斗。” 凌风听着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这济南城里也只有司徒镇南这个败类,伙同陆三,拉着一帮流匪强盗,给完颜昌当着奴才狗腿子,到处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祸害老百姓。他心里恨死了这帮畜牲,右手不自觉地握着腰间的匕首,暗暗心道:早晚我要割了这帮王八蛋的鸟头。 同时,凌风的心里也在暗暗吃惊。以前并不曾想到过这么多道理,金人、宋人,还有什么契丹、西夏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现在听他们言道这些东西,方才明白原来金人是这么来的。现在凌风在恨金人,恨完颜昌、司徒镇南和陆三的时候也恨上了宋室朝廷,都怪那个叫什么康王的狗皇帝无能,才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让金人铁蹄南下,马饮长江,祸害百姓。 一直凌风觉得当初韩岚找金人比试是很不理智的行为,甚至有点自讨苦吃、害人害己的成分,今日方才知晓,有时候民族大义远胜于个人的荣辱得失! 岭南老汉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低声道:“时逢乱世,奸贼佞臣当道,纲常沦丧,同时也是俊杰成长、英雄辈出的时代。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些英雄侠义之士仗剑出世,匡扶正义的。不过,任何时候王朝动荡,烽烟四起,受苦受难总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说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他几人也默默地点着头。书生摸样的中年人道:“各位听说我们济南城新出的一位少年英雄了吗?” 白羊胡子一愣,白了他一眼道:“这还要你说?‘凌风’这个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火烧金吾卫大营、营救被囚百姓、怒杀金兵,那一个不是被人们私下里传颂的壮举,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不错,凌风是好样的!可怜的是这孩子命运坎坷、祸事连连啊!现在家破人亡哎!但愿上天庇佑,希望他早日救出自己的妻子,杀了那帮畜牲!”白发老头狠狠地道。 几个人一时沉默了,皆点点头又摇摇头,满脸伤痛。 凌风心里一阵感动,原来自己并不孤单,至少有很多善良的人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自己。他咬咬牙,心中坚定地暗道:我一定要找到玉儿,杀了这帮狗贼,为那些被害的亲人们报仇、为乡亲们除害! 第十章 恩怨情仇 济南古城的西关有一座神秘的小院.从外形上看是一座古老的四合院落,四周有着高高的围墙。门前杂草丛生,少有人来,门可罗雀,结实的大门整天紧闭着,只有清晨才响起“吱呀”的开门声,两个仆人装束出去买菜。谁也不知道里面住着何人,也从来没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俨然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个神秘的处所有两个院子,前面是一个四合小院,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圃,栽满了珍惜花木,显得幽深而高洁。院中一座小巧的两层木楼,没有雕梁画栋却显得古朴典雅。和小楼相对着的有一座坚固的小石屋,在这个静美的环境中却显得很不协调。 时光已近深秋了,院中的地上飘洒着一些零星的落叶。一些盛开的夏季花木早已凋谢,只有几盆秋菊在孤独地绽放。院中静悄悄地,萧索中带着悲凉。木楼的栏杆上斜靠着一位中年妇女,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淡雅的装束衬托着修长的身段,庄重而有风度。 她面孔冷峻,像罩上了一层霜气,一对眸子如两潭深水隐藏着无尽的心事。她略有些烦躁地在楼上踱着步子,面前的栏杆上放着一本合起来的书:《长恨歌传》。 她的神情冷漠而迷惘,她用机械的目光环视着她熟悉的周围。两只路过的雀鸟落在院中的树枝上,追逐着吵闹了一阵又振翅飞向远方。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含着无限的忧伤,眼光停留在院中那座坚固的石屋上。 她抬起脚步款款地走下楼来。 她一个人缓缓地走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慢慢地走到石屋旁。从屋角闪出两个带刀的彪形大汉,垂手而立很恭敬地道:“夫人。” “把门打开。”中年妇人命令着,声音平淡却带着威严。 “是!”两人打开锁,又恭敬地向妇人打着手势,“夫人请。” 中年妇人没有立即进去,在外边站了一会才言道:“在外边候着,不要进来。”她吩咐完走进门去。门又重新关上,两个彪形大汉恭敬地站在门口。 石屋内光线尚可,从天窗上射进来的光是屋内唯一的光源。这是一座像囚室一样的小屋。两间通联在一起,两头的石墙上留着两尺见方的两个小窗户,插着数根拇指一般粗细的铁窗棂。西间铺着一张小床,东间有一个水池子。水池旁一个形体憔悴的女子神情麻木地洗着衣服,蓬松的头一伏一仰,手机械地着。 中年妇女在她的身旁站住,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洗衣女子看到了停在面前的一双脚,她停住了手,慢慢地抬起头来,两缕长发从面上滑到肩头。从天窗上射进来的光线照在她苍白得脸上她是紫玉。 紫玉慢慢地站起来道:“夫人。” 中年妇女点点头,声音温柔地问道:“累吗?” “不累。”紫玉没有表情地回答着。 中年妇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歇一会,来,到床上坐。” 紫玉迟疑地跟着她走到床边。中年妇女坐下来,拍着床朝站着的紫玉道:“坐下,坐下。” 紫玉不想坐,但还是坐了下来满腹狐疑地看着她。中年妇女的脸变成了一幅画在她的眼前晃动起来,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景: 她被两个彪形大汉绑着手脚装进了麻袋后,就背扛出了同济药铺。恍惚间她觉得是被放到了一辆马车上。车子在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着,刚刚取出箭头缝合后的伤口钻似地疼痛,口被堵住了,胸口闷得慌,她终于在疼痛和窒息中昏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这座石屋里了。直觉告诉她躺在一个比较松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借着烛光她看到是一条真丝湖兰色绣花缎子被面。她在绸缎庄的柜台上看见过这种华贵的东西,却从没有盖过,即便是在准备结婚时也没有敢去想一想。 这是什么地方?她费心琢磨着却无法找到答案。门响了,这位风度稳重的中年妇女走到她的床前。她想挣扎着起来,却引起了伤口的疼痛,她觉得身下湿漉漉的,一定是伤口又出血了。 中年妇女没有讲话,审视着她因疼痛而痉挛的脸,伸手慢慢掀开被子又慢慢盖上,转身走了出去,稍停她又回来了,而且带来了两个年轻的侍女,为紫玉包扎好了伤口,换上褥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中年妇女没有走,像今天一样坐到了床沿上。紫玉被弄懵了,她忍不住问道:“请您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不能告诉你,尽管你很想知道。”中年妇女很会讲话,一听就知道是个读过书的人。 “为何?我要出去。”紫玉提出了要求。 “你不能这样讲话,你没有这个权力。”中年妇女冷冷地道,声调带着威严。 接着她又用缓和的语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请你放心,这儿对你很安全。决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你不用猜测这是什么地方,也不准打听,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你把我弄到这里倒底想干什么?”紫玉被她激怒了,她像一个男人用拳头把床捶得咚咚直响。 “好的的脾气。”中年妇女没有生气却笑了,笑得很自然,很真诚。 紫玉从她坦率的笑容里看出来是和善和友好的,然而眼神却是深深地表现着女人所特有的温柔。紫玉忽然感到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虽然四十多岁了却没有失去女性的魅力。 紫玉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中年妇女的语忽然又严厉起来,但严厉中带着恳切。她言道:“不要胡思乱想,要好好养伤,好好活着,为了你,也为了别人。”说完她走了,留下了一个谜。 从那以后,紫玉就一直在这间屋子里,始终没有走出去。她不知道小屋的外边是什么地方。半年多的囚室生活使紫玉的性格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一个明朗欢快的少女了。她沉默、忧郁,看起来像块木头似地坐着,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凌风,盼着凌风。然而更多的是猜测这个雾一般神秘的女人。 中年妇女见紫玉一语不发地注视着自己,便拉起她的手问道:“为何这样看着我?” 紫玉木然地回答道:“不知道。” 中年妇女惨淡一笑又问:“我把你救出来,感谢我吗?” “感谢。” “我把你锁起来,恨我吗?” “恨!” 中年妇女点点头,“说的是心里话。我也要告诉你几句心里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是紫玉久已想知道的,于是迫切地问道:“你是谁?” 中年妇女平静地道:“我叫付瑾萱,是你的仇人司徒镇南的妻子。” 紫玉的眼都红了,仿佛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头发一根根地竖起来。她跳了起来,靠在墙上厉声问道:“司徒镇南的妻子,你要干什么?” 付瑾萱笑了,她宽慰地道:“赵姑娘你不要害怕。司徒镇南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在这里。放心吧,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他当上金吾卫大将军那天起,我们就分开了,从不曾来往。” “你为何要救我?” “不忍心看着你惨遭毒手。” “为何不把我放了?” “也不想让你杀死司徒镇南。” 真是不可理解。紫玉压住悲愤问道:“你知道我们一家人的遭遇吗?” “知道,何止是你们一家人。” 紫玉突然跪下,“夫人,您深明大义,放我出去吧!” “不!不能。放你出去,不是你死就是他亡。这都不是我所希望的。”付瑾萱像掉了魂一般,在屋内痛苦地游走着。 她把紫玉扶起来道:“不能放你出去,但是你有什么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紫玉的心里充满了迷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她的话和行动一样令人费解,也许她不是人,是一个魔,是一个灵魂。不!她是人,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看她那深深的眸子多像两扇紧闭的铁门。谁知道那扇门里关闭住了多少仇?多少恨?多少眼泪和忧伤?而一旦打开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的一定是满腹的辛酸和无尽的幽怨 “也许她比我还苦,一个可怜的女人。”处于女性特有的怜悯,紫玉忽然对于面前这个暂时掌握着她的生死和自由大权的女人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她望着付瑾萱哭了,一边喃喃地问:“夫人,您也有苦吗?” 付瑾萱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掏出手绢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紫玉看得清楚她那冷峻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两条闪光的泪痕,像从深山里流出来的泉水带着人们无法破译的苦衷。 “是的,我有苦,但和你不一样。那是一种难言的苦。”付瑾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紫玉沉默了,两颗女人的心基于善良的天性有了初步的沟通。紫玉第一次拉起了她的手,含泪问着:“夫人,您知道我爹的下落吗?” 付瑾萱没有看她,只是把头微微昂起来望着陈旧的屋顶。屋顶像一个大的账本,而每一根发黑的苇条都像一行文字,记录着人间的善与恶。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栗着,声音低沉而凄苦地道:“他已经死了。” “爹爹!”紫玉扑到床上痛哭起来。 付瑾萱没有劝她,神情漠然地独自朝门外走去。她走出去又探回半个身子,道:“不过,凌风他还活着。” 紫玉从床上跳起来,在屋里发疯似地哭喊着:“凌风,风哥!你在哪儿?” 第十一章 司徒镇南 付瑾萱没有走,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才慢慢地离开.她不知道今日为何会来到此地,又为何说了这些话。简直是鬼使神差!她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四周是混沌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模糊。只有记忆是清晰的,往事像一幅幅画在脑子里飞快地掀动着。她想起了司徒镇南、这个负心的败类。 付瑾萱和司徒镇南是姨兄妹,两家虽是亲戚却相距甚远。付瑾萱的家在燕京而司徒镇南的家在苏北,相距上千里。他们的婚姻是双方母亲商订的。付瑾萱和这个表兄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几面,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对于司徒家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个土财主,家道富有。而付家原本是燕京很有名望的书香门第,后来只是越来越破落了。 尽管如此,付瑾萱的行为举止仍不失为大家风范。婚前的付瑾萱曾经对未来的生活产生过无数个憧憬。她相信了母亲和姨妈的话,她们把司徒镇南夸成了一朵花。 大婚三日,付瑾萱美丽的梦幻就消失了,她知道了司徒镇南原来是个土匪。自己已经由名门淑女变成了压寨夫人,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的事。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司徒镇南在枕边上告诉她的时候,她认为是在胡说八道,所以厌恶地转过脸去,独自睡在一边。结婚本来是件喜事,可是她却从没有欢喜过。作为丈夫的司徒镇南更令她失望。不过身体已经被占有,就是他的人了。木已成舟,更复何求?自己只不过作为一件牺牲品,走了一个过程,完成了一个手续。三日来她都在宽慰自己,勉强过下去。可是司徒镇南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谎称是土匪,多没有出息的东西。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算个什么呢? 司徒镇南原本就是个粗货,有时倒也精细。几天来尽量地瞒着装着。他对付瑾萱是相当满意,像这样俊美又有知识的妻子被她弄到手,真是红鸾星高照了。整天里乐得神魂颠倒,自认走了桃花运。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真相告诉了付瑾萱。他见付瑾萱厌恶地转过身去,认为她不相信,腾地一下跳下床去,拿出了长枪、大刀、弩箭和金银珠宝,炫耀着道:“你以为我是块老实疙瘩?我有箭、有刀、有势、有人、有钱。我杀过人放过火,是一个敢做敢为的英雄。你跟着我没有亏吃,穿金戴银,只管享福好了。” 付瑾萱惊呆了,我嫁给一个土匪、一个杀人放火的强盗!怎么办?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她的神经麻木了,两只眼睛呆痴痴地看着司徒镇南手中的刀枪和金银珠宝。司徒镇南以为她动了心,嘿嘿地笑着道:“看什么?这些都是你的。” 司徒镇南压在付瑾萱的身上尽情地着,付瑾萱木然地躺着,毫无知觉地承受着他的兽行。阴阳交泰、琴瑟相合本来是一种神圣的行为,任何一方的不情愿都失去了它的意义。司徒镇南渐渐地觉得身下压着的不是火而是一块冰、一块木头。 他后悔了,后悔说露了嘴,暴露了真实面目。他看着付瑾萱冷漠的脸害怕了,他滚下床,像一头跑累了的野驴,气喘吁吁地睡着了。付瑾萱没说一句话,没掉一滴泪,她看着熟睡的司徒镇南,悄悄地下了床,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匕首。 用早饭的时候,司徒镇南是被仆人唤醒的,他来客厅时看见付瑾萱和他的母亲已经坐在那里了。付瑾萱一语不发地坐着,仆人端上饭菜她也不吃不喝。司徒母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关切地问:“萱儿,你怎么啦?” 付瑾萱没有搭理,只是用冷冰冰的眼光紧盯着他们。司徒镇南被看得心里发慌,两腿发软。他觉得这眼光太冷了,就像一把刀把五脏六腑都扎透了。司徒母心里直纳闷,她刚想问一问儿子,却见付瑾萱掏出一柄匕首来,冷冰冰地道:“你们欺骗了我。” 司徒镇南真正的慌了,他吓得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付瑾萱举起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道:“我要你现在就派马车送我回家,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司徒镇南的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他朝付瑾萱磕了两个响头道:“表妹,你别生气,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胡乱放屁。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付瑾萱冷冷地笑着一语不发。司徒镇南的母亲不知道儿子说了些什么,赶忙劝解:“萱儿,你怎么了?小俩口有什么大事,拿刀动枪的。” “什么事你还不明白吗?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你比谁都清楚。你把我骗到这里安的是什么心?”付瑾萱用刀指着司徒母,厉声问道。 司徒镇南的母亲自觉心虚理亏,又了解付瑾萱性情刚烈,吓得直哆嗦着,也跪在儿子旁边,“萱儿,你听我说,我就这一个儿子,看着他这样不争气,都快把我气死了。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把你娶过来想让你来管教他。这两日没有给你说,谁想你已经知道了” “不必多说,快点送我回去。”付瑾萱叫了起来,脸色冷漠得吓人。 司徒家母子面面相觑,只好备车送她回去。 付瑾萱仍然是一语不发,端坐在车子里像一尊冷面观音,手里始终握着匕首。司徒镇南像一棵遭霜打过的秧苗,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骑着马跟在后面。 那时司徒镇南是青年,虽是土匪并没有完全泯灭人性。他觉得是自己错了,对不起付瑾萱。付瑾萱在他心中一直占着主要的位置,他得到了付瑾萱曾高兴地忘乎所以。现在付瑾萱要走了,当然他知道这一走决不会再回来,心里真是舍不得。他想抱住她苦苦哀求,但是他怕那把刀,怕付瑾萱真的寻了短见。他在懊悔中寻思着怎样把她留下来。 马车越走越远,离开家足有六十多里路了,时间也到了中午。可是付瑾萱不让他停下来吃饭,拼命地朝前赶。司徒镇南的心彻底凉了,完了,她是走定了。不能让她走!司徒镇南的土匪性子上来了,心里渐渐升起了杀机。我宰了她!司徒镇南的手伸进了腰间,触到了冰冷的刀柄。 付瑾萱突然转过脸来,用嘲弄的语调言道:“你想行凶吗?土匪!” 车夫不知发生了何事,把车子停了下来。付瑾萱没有丝毫的惊恐,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从容地把匕首从车里扔了出来,看着司徒镇南道:“你不是会杀人放火吗?拿出你的本事来,杀死我,再放一把火,焚尸灭迹干一桩痛快的买卖。”她说完把脸转过去,神情自若地坐着,等着司徒镇南动手。 司徒镇南完全被她震慑住了,他好像掉进了冰窖里,四肢和血液全都冻僵了。陡然升起的恶念刹那间烟消云散,人应有的本性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从马上跳下来,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插在腰间。接着又把缰绳拴在车后,返身走到车前朝着付瑾萱跪了下去。 “瑾萱,我对不起你。让我给你牵一段马吧。”司徒镇南哭了。付瑾萱看得出来那是真哭,她的心颤抖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土匪还有人性,还有感情。他没有坏透顶!付瑾萱的心里有了一丝波动,可是脸上依然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司徒镇南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牵着马,机械地走着,车子在缓慢地前进。付瑾萱忽然发话了:“为何走得这般慢?” 司徒镇南转过身来嗫喏着道:“想多陪你一会。”付瑾萱把头扭了过去,落下了两滴泪。 车子在司徒镇南的牵引下又缓慢地前进了,前面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此时正值寒冬,严冰覆盖着宽阔的河面,来往的车辆都是在早晨从冰上过去的。时间已经过午了,冰上水渍渍的有点溶化。还能过得去吗?付瑾萱的心里产生了疑问。 司徒镇南把车子停到了河边,解下了拴在车后的马。他要跑?到底还是土匪。付瑾萱的心又下沉了,刚刚产生的一丝好感又完全消失了。 司徒镇南拉着马站在车前道:“冰有点化了,我骑着马从上这儿过去,没有事再回来接你。如果我掉下去了,你就绕远点从桥上过去。”司徒镇南跨上马朝冰上走去。 “回来!”付瑾萱喊住了他。 “干什么?” “把马车掉过头去,回家。” “瑾萱,你原谅我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司徒镇南又一次跪下哭了。 “我让你上来。”付瑾萱心中的冰也开始溶化了。司徒镇南上了车子,不安地坐在付瑾萱的身旁。 付瑾萱心里思躇道:司徒镇南有匪性也有人性。如果我走了,会把他仅有的一点人性也带走了。毫无疑问,他会更疯狂地作践别人。我不能走,我要笼住这匹野马,为了他,也为了别人。 “回去后,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付瑾萱淡淡地言道却具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放心吧,约法十章我也依你。”司徒镇南恭敬地答应着,心里暗暗地高兴。 付瑾萱果真和他约法三章:一不准欺男霸女,二不准为害地方,三不准为虎作伥。 司徒镇南确实老实了一阵子,后来遇到了陆三,二人开始狼狈为奸,到处寻花问柳,打家劫舍,只是瞒着付瑾萱。 金人南下后,司徒镇南笼络一帮流寇盗匪公开投诚,当上了金吾卫大将军,开始耀武扬威,也不把付瑾萱放在眼里了。付瑾萱又恼又恨,离开了他住进了这座神秘的小院。 第十二章 狼狈为奸 金吾卫大营又盖起了一座新楼.还是两层而且样式和原来的相差无几。不同的是由木质换成了瓦质,也许是被火烧怕了。 司徒镇南每日都到这里来,看到这座楼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无法按捺的怒火,这是司徒镇南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从他当上土匪的时候就没有人敢拆他的面子,想不到这个小小的铁匠竟放火烧了他的将军府,他当然受不了。 他每天都在骂凌风,“这个该死的小铁匠,跑到哪里去了?本将军不信他能上天入地,真他娘的邪乎。”他骂着凌风又想起了紫玉,这个带着野性的美人太令他神魂颠倒了。 “老子操你祖宗,他娘的都是蠢材。两个男人看不住一个女人。早知道他会跑,我他娘的先受用了再说。”司徒镇南经常像一头野驴乱踢乱咬地发着无名火 今日他的心情特别坏,就在几日前的同一天就出现了这些事,先是杀死了完颜昌的亲兵,后砸了木笼子并把抓来的人全都放跑了。最可气的是,这几天的严查狠抓竟连凶犯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怎么向完颜昌交待呢?完颜昌如若翻了脸,后果将是什么?司徒镇南像一条被打急了的疯狗在大厅里绕着圈子。完颜昌不会不问,更不会放过他。司徒镇南的心里非常清楚,必须有所行动,在完颜昌面前才能说得过去。 “来人,去请军师!”司徒镇南吩咐完侍卫,然后坐下来皱起眉头,考虑着陆三对他是否忠心。 副将突然闯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连报告都忘了喊。司徒镇南勃然大怒:“混账,就这样进来了吗?” “将军,完颜大帅来到门口了。”副将结结巴巴地道。 司徒镇南一下子又坐到了椅子上。完颜昌以这样的方式到来还是第一次,太突然了,另司徒镇南没有考虑的余地。司徒镇南还没有清醒过来,完颜昌已经来到了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完颜昌没有大发脾气。他被司徒镇南请到厅内后,含笑摆弄着手中的茶碗,一语不发地看着司徒镇南。 完颜昌是准备挨骂的,想不到完颜昌会是这样的和善。特别是那一对眯缝起来的眼睛,尽管已经平时的凶光藏了起来,还是令司徒镇南不寒而栗。神鬼莫测,天知道他在想什么?司徒镇南捉摸不透完颜昌的心意,坐不住了。他觉得浑身像着了火一般难受。司徒镇南不安地站起来像孝子一样恭恭敬敬地站着等候完颜昌的发落。 完颜昌仍然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光从他的头上看到脚下,足足看了三遍。司徒镇南差一点无法自持了,完颜昌一边轻轻敲着手中的茶碗一边慢慢地道:“司徒将军,你知道金吾卫大将军是干什么的吗?本帅在考虑你的能力是否大材小用了?” 完颜昌的话对于司徒镇南来说无异于一声疾雷,他被击懵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但他很快地清醒过来,顺势跪在完颜昌脚下。 “大帅,是镇南无能,镇南该死,请给属下最后的宽限。”司徒镇南几乎是哭了出来,他实在不愿意失去金吾卫大将军的宝座,因为这个座位是和他的脑袋连在一起的。 完颜昌也无心撤他的职,只是向他施加压力,更尽心地卖命。他知道司徒镇南是一条忠实的狗,特别是现在在战事吃紧,金队遭到愈来愈激烈的抵抗,少了这条狗是不行的。 于是温和地道:“起来,坐下。拿出点你军人的骨气!” “谢大帅!”司徒镇南已经诚惶诚恐了,但是心里却有点踏实了。 “你要抓紧时间,缉拿凶犯,否则,你应该明白是什么后果。”完颜昌的语气又严厉起来。 “明白,明白!”司徒镇南一声连一声地答应道。 其实陆三早已来了,他听说完颜昌在厅内没有敢进来,躲在别的室内思考着对策。至于完颜昌和司徒镇南的谈话,不听他也能猜到几分。他知道完颜昌饶不了司徒镇南,司徒镇南更饶不了他。况且金兵是他带去的,留在丰田粮行里也是他的主意,这是无法摆脱的。陆三越想越害怕,腿一个劲地发软,冷汗几乎湿透了他的衣服。 他对司徒镇南的底细摸得很清楚,这个凶残出名的土匪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他和司徒镇南认识已经是十来年了。 陆三原本是一个破落家庭的无赖子弟,整日里吃喝嫖赌,游手好闲。家中的几个钱很快被他挥霍光了,甚至在赌博的时候连老婆都押给了别人。穷极潦倒的陆三是很难生活的,他没有手艺,没有力量也不愿意干活。但是他比别人多了一样东西,就是满肚子坏水。他很有自知之明,很快就利用自己的特长为土匪干起了“卧底”的买卖。他为土匪探路、摸底,引导土匪去偷、去抢、去绑架,而且心狠手辣。 他原来入伙的是一股小土匪,势单力薄,常常受大股土匪的欺侮。那时候是兵匪横流,皇家正规军、世家亲兵、官府地方兵和土匪多如牛毛,黑吃黑的事经常发生。土匪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纠集在一起,要找一个龙头大哥。陆三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司徒镇南的。当时司徒镇南是一大股土匪的头子,为了争当龙头大哥和别的大土匪头子们一起摆上了香堂。 按照土匪的规矩,龙头大哥必须在自己的身上三刀六洞,歃血为盟。这三刀六洞就是用匕首在自己身上穿三个透明的窟窿。谁有这个胆量谁就是龙头大哥。 那是正值寒冬,而且下着大雪。几百名土匪穿着各式衣帽,提着长短繁杂的家伙会集在一所古庙里。那场大雪下得真大,雪花一片片地朝下落,天气也冷得出奇,破庙的大殿里点着了几堆大火也无济于事。土匪们都把头缩在袍子里围着火堆坐着。 陆三因为肚子里有点墨水临时被指派为此次土匪香堂的执事。他是为了取悦那些土匪头子,认真地把香堂作了一番布置。至于是否符合那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陆三让小土匪用黄绸子扯起了八面杏黄旗插在大殿前的空地上,在大殿里点了三十六根红蜡烛,供上了猪头三畜。又找来了三串鞭炮,二只破锣和一面大鼓,地上也煞有介事地铺上一匹红毡。还特地叫了十几个乡下土窑子里的娼妇。 陆三费尽心机布置停当,土匪头子们来了,他们对这些不伦不类的摆设高兴得连声叫好。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一把把陆三抓了起来问道:“你小子叫什么名字?还真有点名堂。” 陆三当时受宠若惊地回道:“谢大爷,小的叫陆三。”他私下问了别人才知道这家伙就是以凶残小有名气的司徒镇南。 聚会开始了,放炮、鸣锣击鼓以后,陆三让小土匪端着一个托盘跪在香案子前。托盘上铺着黄绸,放着三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和一碗清水。土匪头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玩三刀六洞的真买卖。 只有司徒镇南走到香案子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脱下自己的衣服,只穿一条短裤。他抓起尖刀“唰唰唰”插进了自己的大腿,刀锋从另一侧露了出来,确实是“三刀六洞”。司徒镇南带着刀从土匪们的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坐在一张八仙桌旁。他拍着桌子喊道:“陆三,骰子伺候。” 陆三慌忙摆上骰子,司徒镇南顺手扯过一个女人,抱在自己的腿上,神态自若地掷起了骰子。土匪们拥他做了龙头大哥,司徒镇南倒是有眼识狗才,他当机让陆三当上了师爷。 从那时候起陆三开始了和司徒镇南干起了狼狈为奸的勾当,也深深了解到司徒镇南的凶残。他有着极重的利欲之心,特别是对于权力,不管是谁影响到了他的地位,他都会毫不客气。 走廊里响起了咔咔的马刺声,陆三知道完颜昌走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悄悄地溜进了司徒镇南的室内,硬起头皮来准备接受司徒镇南的发落。 司徒镇南送走了完颜昌,懊恼地踱回屋里。他抓住陆三劈头就问:“你说,杀死金兵侍卫和打碎木笼子的都是何人?” “看样子是同一个人。”陆三已经考虑好了故意带着一点神秘。 “到底是谁?” “从他们所描述的相貌上看,很可能是凌风。” “那小子没死?” “没死,又回来了。” 司徒镇南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真是他!看来这小子是来者不善。显然半多年来不知在哪里学得了本事,指不定那一天就要算计到我头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能不报吗?不拔掉这颗眼中钉就别想安宁。 “悬赏重金缉拿!”司徒镇南命令陆三。 “还有那个陈掌柜,一定是凌风一伙的。”陆三晃动着大头添油加醋。 “一块缉拿。” “是!”陆三答应着就准备走出门去。 “回来。”司徒镇南又喊住了他,问道:“赵紫玉有消息吗?” “禀将军,没有消息。”陆三有点害怕。 “笨蛋,多派几个人四处打听。”司徒镇南发了脾气,他拍着桌子,“把你的人全都撤出去,要是抓不到凌风,找不着赵紫玉,我饶不了你!” “是,属下这就去布置。”陆三连声答应着走了。司徒镇南余怒未尽,“哗”地一声掀翻了桌子。 陆三并没有立即去出告示。他知道凌风能藏得很严实一定有很可靠的关系。银子只能引动那些见利忘义的小人而对于具有民族仇恨的人来说,是不为所动的。陆三深知揭榜举报的人不会有,但是他预料到那些关心凌风的人是一定要去看告示的。 于是他把仇九等人叫来,分派他们隐藏在告示周围,要仔细地从人们的脸上捕捉细微的感情变化,跟踪探查,定能够找到凌风和赵紫玉。 第十三章 雨婷遇险 自从知道了凌风和紫玉的关系后,陈雨婷心中又增加了一层忧伤。她看见凌风整天愁眉不展,心里感到很疼。她知道凌风在想念紫玉,而自己却不能去给他安慰。 “我要是个男的多好!帮助他去寻找紫玉。不,女的也同样可以帮助风哥哥。女人有女人的好处,男人去打听一个姑娘的下落肯定是不方便的。女人去打听指不定会问出消息来。”陈雨婷的心头畅亮了,她悄悄地走了出去。 陈雨婷走到街上犯难了,这么多的人去问谁呢?又怎样问?只好在街上溜达,仔细听着别人的谈话,寻找着紫玉的消息。她看见十字街头围着很多人,像是在观看什么,便挤进去。她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悬赏缉捕 凡抓获凶犯凌风者赏银五百两。 凡抓获凶犯丰田粮行陈掌柜者赏银三百两。 报信者赏银一百两,知情不报者同坐。 金吾卫大将军令 陈雨婷的心里像结了一块冰,她觉得呼出的气都是冷的。她极力稳定了自己,慢慢退出人群,若无其事地走了。 这个单纯的姑娘却不知道在她挤入人群的时候,仇九就发现了她。仇九要在她的身上找到凌风和陈掌柜,所以并未惊动她,而是远远地跟在后边。 陈雨婷走进一条僻巷,打算抄近路赶回同济药铺报信。僻巷里空空无人,虽是白天却异常的冷清。陈雨婷到底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觉得心里很空,有点害怕,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她。她一边急急地走着、一边不停地四下观看。 这是一个直巷子、很长且窄。陈雨婷走了一半,听见后边有脚步声,猛然转身,发现了仇九。 陈雨婷吓坏了,拼命地跑起来。仇九见状追上来抓住了她。陈雨婷拼命挣扎,高叫着:“放开我,混蛋,流氓!” 仇九冷笑着你,“放开你,没那么便宜。告诉我凌风在哪里?你父亲在哪里?” “不知道。”陈雨婷极力反抗着。 “哼!我不信老子治不服你。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扒光了衣服从大马路上带回去。”仇九伸手扯住了雨婷的衣服,雨婷吓得叫了起来。仇九狞笑着道:“说不说?不说谁也救不了你的命。” “不说,死也不告诉你!”陈雨婷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倔强地言道。 “好!我让你不告诉我。”仇九的手朝下一拉撕开了雨婷的衣服。 正在这时,突然一只大手从后边掐着了仇九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仇九转过脸来惊叫道:“凌风!” 凌风没有说话,他抽出匕首捅进了仇九的心脏。凌风用手拧了拧匕首问道:“怎么样?” 仇九痛得忍受不住,有气无力地道:“不,不怎么样。” 凌风抽出匕首,仇九垂下了头。凌风把匕首在仇九的脸上抹去了上面的血迹,手一松尸体倒在了地上。 “风哥哥!”雨婷扑过来搂住了凌风的脖子,把头伏在凌风的胸前,委屈地哭了。凌风不忍再伤她的心,用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伏在她的耳旁轻声言道:“扣好衣服,快走。” 雨婷松开了手,她看着仇九的尸体吓得发抖。雨婷的失态提醒了凌风。不能把尸体摆在这里。凌风迅速地朝巷子的两端看了看,证实无人,他对雨婷道:“你到前面走,快点。没有人就一直走,有人就咳嗽一声。我把这小子扔到坑里去。” 雨婷知道此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恐慌地在前面走着。凌风挟起仇九和雨婷保持一段距离,从背后看像似扶着一个醉汉。 所幸这是一个僻静的地方,地势太低,夏季涨水的时候,这里的房屋全都泡在水里,水下去后,房子倒塌众多,原有的几户人家也没有再搬回来,就形成了一条无人居住的空巷。巷口端头有一个大的水坑,长满了水草和野生的藕荷。 雨婷很快来到坑边,她冷静地观察周围后,朝凌风招了招手。凌风把仇九挟过来扔进水里让密密的水草遮住了尸体,然后洗洗手,长出了一口气。 “婷婷,咱们走吧。”凌风招呼雨婷想赶快离开这里。 雨婷没有回答他,却出神地看着水面,她忽然觉得这儿太美了。她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一个年轻的姑娘平时是很少出门走动的,特别是这几天一连串刀光剑影的事情强压在她的身上,彻底地破坏了她闺阁的宁静,把她推向了生与死的搏斗,使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在极短的时间内领略到了人世间险恶的风光,同时也跌入了无法自拔的情网。 这儿含有荒凉的宁静松弛了她紧张的神经。僻静无人的小巷、倒塌倾斜的房屋,被秋风吹皱的水面和碧绿丛中褪掉了残红的莲蓬构成了一幅原始的画面。抹去了她心头的云翳,使她觉得心境畅亮,浑身轻松。 “风哥哥,你看这儿多美,咱们坐一会好吗?”雨婷忽闪着俊美的大眼看着凌风,那分明是在言道:你知道我有多少话想给你讲吗?我的好哥哥。 凌风不是块木头,他知道雨婷在想什么。在凌风看来这儿一点都不美。僻静的小巷残破而又颓败,一坑死水寂寞又荒凉而且到处隐藏着危险和杀机。傻姑娘,怎么连着水中的尸体都忘记了?真是太天真了,太钟情了,然而这正是她可爱的地方。凌风觉得雨婷美,她的情更美。 凌风不愿扫她的兴,况且现在街上人多,既不能和雨婷同行又不能回到同济药铺去,免得暴露了他们,正好在这儿坐一会,等天色晚了再回去。 凌风笑了笑道:“坐一会当然可以,不过要到那边去。” 雨婷高兴得跳了起来抱住了凌风的胳膊,“风哥哥,你真好。” 凌风没有避让,由她紧紧地抱住,只是轻轻地叹着气:“哎!婷婷,你真让我为难!”凌风脱口道出了心里话,自己也感到吃惊。他觉得雨婷的手也在抖动。凌风的话惊醒了雨婷的梦境,使她又回到了现实。 雨婷抱着凌风的胳膊慢慢地走着,她本想松开,不过两腿发软必须依靠着他的支撑。瞬息间,面前的美景在雨婷的眼里有改变了颜色。那些倒塌的房屋变成了一片荒坟,埋葬了所有的生命与希望,这一潭平静的水变成了深渊,那一颗颗露出水面的莲蓬恰似一个个溺水者的头颅在水中沉浮、挣扎 北大汪的一侧有一片浓密的小树丛,这是一簇簇像柳枝一般的小灌木,人们叫它“观音柳”。这是个僻静而隐密的地方,坐在里边透过那些伞状的荷叶可以看清对面巷子里的情况。凌风的心里并没有忘记水中的尸体。他抬头看看,太阳还高高地挂着。天色尚早,不是回去的时候,心里又不免地升起一阵焦急。 陈雨婷坐在凌风的身旁双手摇着凌风的膝盖撒娇地问道:“风哥哥,告诉我你是怎样知道我在这儿的?” “婷婷,你太任性了。清早你刚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要出事,就暗暗地跟着你。”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雨婷故意问着。 “我我说不上来。”凌风支吾着。 “是不是心里有我,说,你说呀。” “我我总觉得不由自主”凌风低下了头。 雨婷没有再问,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句话,就是这一颗心,她很感动也很满足。她伏在凌风的腿上哭了。凌风觉得很心痛,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雨婷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凌风道:“风哥哥,我知道你很为难,我不让你为难,不让,绝不让” 凌风握住雨婷的手道:“婷婷,你怎么啦?” 陈雨婷没有回答,她挣开凌风的手,发疯似地跑了。 第十四章 神秘小院 悬赏缉捕的事很快便如暴风般传遍了全城。心里最急的莫过于周大夫了。他整日提心吊胆、坐卧不宁,但却并无怨言。在内心深处,他同情这些人,也愿意担风险。只是担心万一被发现,那将如何是好?这儿毕竟是药铺,平时什么病人都有,一旦走路了风声就势必会出大事。 为了安全起见,周大夫把小库房改成了病房。四周全是药柜子,不知道的人谁也不会想像药柜子中间置了两张病床,韩岚和陈掌柜就在里边养伤。 安排好了他们,周大夫的心情才觉得轻快了一点,然而还是放心不下,因为凌风和雨婷尚未回来。他信步踱到门口,若无其事地闲溜着,心里却在焦急地等待着。 天刚擦黑,周大夫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他知道是凌风和雨婷,便放心走进门去。 周大夫站在暗影里看着他们走进门来,心中蒙上了一层暗影。他是过来人,什么都能看得出来。他饱读诗书,通晓情理,从内心并不反对男女之间的交往,可是他明白雨婷已经完全坠入了情网。他很喜欢这个外甥女,况且姐夫陈掌柜尚卧病在榻,姐姐没有什么主见,作为舅舅他感到肩上应该担负这个责任。 他也很喜欢凌风,特别是敬重他的为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凌风曾二次救了陈掌柜父女的性命,雨婷爱得有道理。看得出来凌风对雨婷也很好,然而他更钟情于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赵紫玉,当然这是无可指责的。问题却恰恰在于此,雨婷正在为自己酿造悲剧。周大夫觉得应该找她谈谈。他看见雨婷的屋内亮着灯,便走了进去。 周大夫走进雨婷的屋内,看见雨婷独自正在发呆,她背对着门,脸朝着墙壁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让你为难,绝不让、绝不让” 周大夫诧异地看着,“婷婷,你怎么啦?” “噢,是舅舅,没,没什么。”雨婷一惊,吞吞吐吐地回道。 “告诉我,孩子,你今天到哪儿去了?遇到了什么事?”周大夫关切地问着。 “我到街上去了,却不想遇到了仇九的追捕,风哥救了我。”雨婷说着难掩一丝幸福。 “仇九呢?”周大夫急切地问。 “风哥把他杀了,尸体抛在水里。”雨婷说着脸上也不免露出一阵骇色。 周大夫没有料到他们出去一天又杀了人。仇九是该杀的,可是司徒镇南、陆三能不追查吗?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要劝阻他们,不能再莽撞了。 凌风回来以后并没有把白天的事情说出来,恐怕他们担心。其实他们也知道了悬赏缉捕的事情。陈掌柜躺在床榻上看见凌风面带忧郁,不禁呵呵一笑道:“凌风,你不必担心。怕什么,我们都是死过的人了,有本事让他们使出来。” 陈掌柜的豪气感染了凌风,他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却笑得很苦。凌风确实为他们担心,但是他最焦急的是紫玉的下落,最忧郁的是雨婷执着的爱。这一点躺在床上的陈掌柜是无法想到的。 陈掌柜见凌风没有答话,又接着道:“凌风,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能行吗?” 陈掌柜的神情很严肃,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凌风想不出他要讲什么,但是他知道陈掌柜也是一条汉子,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像韩叔一样,听他们的话是完全应该的。但是,雨婷一想到雨婷凌风的心里又打起了小鼓,他暗自思忖:您老人家说什么都能行,千万别提雨婷 陈掌柜很敏感地发现了凌风的迟疑:“凌风,你怎么变了,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今日婷婷出去遇见了仇九,我把他杀了。”凌风很平静地道。 “杀得好!这个狗娘养的。”陈掌柜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凌风,你是个好孩子。听我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不要顾念我们几个老头子,要首先保住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有你,我们死也死得放心。” 凌风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内升起。多么可敬的长辈。这都是肺腑之言,足可以感石化铁。凌风想说又却被陈掌柜止住了,“凌风,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当然你不愿意这样,但一定要这样做。还有,我求你,万一出现了什么事情,请你代我们照顾婷婷,她太年轻了”陈掌柜说不出话来了,余下的话化作怆然的泪落了下来。 凌风想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不开口,他双膝跪在陈掌柜的面前:“大叔!” 周大夫进来了,他把凌风扶起来,笑了笑缓和一下这里的气氛道:“何必这般伤感,问题还没有这么严重,只要小心点就行了。凌风杀死了仇九,说明他们派出的人到处乱窜,我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避开这几日的风头,等他俩的伤好了,就到乡下去吧。”周大夫道出了他的担心。 可是凌风却执拗地反对,他说:“不,他们要杀我,我也要杀他们,救出玉儿。” “凌风,你不要误会。我不怕事,也不怕死,但不主张硬拼。毕竟是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司徒镇南、陆三他们是什么人?虎狼之辈。他们本就出身草莽,而今又纠集一帮江湖好手作帮凶,其势力不容小觑,避避风头总不是坏事。再说紫玉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周大夫连忙作了解释。 但凌风仍然固执地道:“玉儿没有死,我总觉得她还在这座城里。” 吴老大在一旁接过话来,他道:“哪里都去过了,就是没有赵姑娘的消息。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去过。” “什么地方?”凌风着急地问。 “西关,那座神秘的小院。”吴老大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神秘。 睡在床上的韩岚忽然挣扎着坐起来,他道:“是的,西关有座神秘的小院,谁也不知道住的是什么人?”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猜测着,只有周大夫沉吟着:“西关、神秘小院,莫非噢!我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是紫玉姑娘失踪后的第二天晚上,有个人来请我去出医,说是外伤,我带上药箱和医具等跟着他走到门口” 周大夫那天晚上刚道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帷幔的马车已经备好了。请大夫备车这是常事,他没有一点怀疑。可是他看到除去车夫之外还有两个大汉站在马车的两边,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快。他想这两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背上背着的长包裹像是刀,一定是有钱人家的保镖。有钱的人家难侍候,况且还不知道是什么病,这次出医、恐怕 请他的那人看出了他的疑虑,连忙道:“周大夫请上车。” 周大夫勉强坐到了马车里,车夫驾起了马车走了几步。那人掏出一块黑布道:“大夫请把眼睛蒙上.” 周大夫顿时起了疑心,他道:“这是干什么?你们” “不必多问,不过请您放心,不会伤害您。”那人说着就把黑布罩到他的眼上。周大夫一把扯下来,就要朝车下跳,“我不去了!” “不行,请您就得去。大夫是明白人,这是我们的规矩。”那人冷冷地说道。 俗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周大夫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他见拗不过去,于是把心一横坐下来道:“随便你吧!” 那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给他蒙上了黑布。周大夫坐在马车里,起初是努力记忆着方向。他用右手代表东方,不时变动着位置。走了一会他感觉到马车是在绕圈子,渐渐地记不清哪是东南西北了。 他觉得走了很长的时间车子才停下来,接着是重重地开门声。从声音能够听出来这个门肯定不小,是个大户人家。 马车拉进了门,又走了一段距离,那人才把他从车子里扶下来,带着他走进一间屋内,才除掉了眼罩。他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小屋里空洞洞的,只有一张床,床上睡着一个人。用床单蒙住了身上所有部位,只露出半截受伤的大腿。从细嫩的皮肤上看一定是个年轻的女子。 “请周大夫给治一治。”那人说着,一边把灯端了过来。 周大夫俯下身来,借着灯光他看见一条刚处理过的利器伤口。由于剧烈活动、挣断了缝合线,伤口重新撕裂,肉翻卷着,正在流血。 他清洗了伤口,又重新缝合。听得见被单下的女子哼哼地叫不出声来,显然被堵住了嘴。周大夫想掀开被单看一看是什么人,却没有敢。他又被蒙上黑布送回来了。 “我看那伤口极像紫玉的伤,莫非我去的地方就是那个神秘的小院。”周大夫继续说着。 凌风沉不住气了,他站起来迫不及待地道:“我去看一看。” 吴老大止住了他道:“慢,去是要去的,但只能是夜间。” 第十五章 患难夫妻 天阴沉沉地,黑得怕人 济南城西关外,一座神秘的小院。此刻的小院里更是一片寂静。已经过了午夜,高高的围墙上慢慢伸出一颗头来,继而是整个身体,此人便是凌风。 他伏在墙上听了一会,未见有什么动静,然后才轻飘飘地跳下来,背上黑布包裹的长刀就如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影随动,迅速地藏身在花丛中。 凌风竖起耳朵,保持最清醒地状态,将听力和视觉发挥到极致,竭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觉得院子里比外边还黑,到处是一团团墨黑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不知道路,只能在花丛和树后摸索着潜行。他看到院子里有一团大的黑影,估计是所房屋,便慢慢地向那里游动。 他只顾朝前看,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想到脚下有一滩水,冷不防一脚踏了进去,能出了一点声晌。凌风急忙抽出脚来,退到花丛里。他屏住呼吸,仔细察看周围。依旧是静静地没有一点儿声息,简直就是个无人居住的地方,四处透着诡异,像沉睡着的魔鬼地狱。 凌风的心情并不轻松,从直觉上他认为紫玉一定在这里。今晚一定要把她救出去。但是这座院子太神秘了,这出奇的宁静中极有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他觉得这里比金吾卫大营还有可怕,可怕的不仅仅因为里面藏着未知的东西,而且问题在于这不是使用蛮力的地方和时候。 他逐渐看清了这个院子中的轮廓。他正在小楼和石屋的中间,紫玉会在哪里呢?他有点急躁了,要知道墙外还有吴老大和小六在等着他。 他判断了一下,决定先去小石屋看一看。 紫玉还在石屋里,自从她来到这儿就没有离开过。半年多囚居的生活磨炼了她的性格。他从不讲话也没有人跟她讲话,除了付瑾萱来过两次外,谁也没有来过。也不放她出去,她完全与世隔绝了,每天只能从两扇窗户里窥视外边的世界。 初来的时候,她像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悠悠白天过后接着便是漫漫长夜,孤苦伶仃陪伴着冷漠凄凉,她欲诉无语、欲哭无泪。思念亲人的焦渴使她的心田绝望地开裂。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付瑾萱是什么人。直到前几日,付瑾萱的一番话又在她干枯的心田里掀起了波澜,那小小的心湖里又充满了盈盈的泪水。 赵乾的死对她并没有多大的震惊,因为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像那样刚烈的性情到了金狗的兵营里自然是九死一生。只是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作为女儿不能到父亲的灵前祭奠,更不能为父报仇,被人家囚禁在这个石头笼子里,紫玉的心里像插着一把刀一样地难受。 所幸的是凌风没有死,但是他在哪里?是被人家捉住了?还是在外边?显然他在外边,要是被捉住,那些龟孙子是不会让他活着的。他能在哪里呢?他已经没有家了,他在哪里容身?他在哪里吃饭?他怎样生活?凌风,我的丈夫!作为妻子,我不能为你做一顿饭,不能为你缝上一针一线我不心甘,我不情愿。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凌风穿着褴褛的衣衫栖息在深山野洞或者蜷伏在荒郊野外的古庙里。他那强健的身材、英俊的面庞没有了,取以代之的是一个蓬头污面的乞丐苍天啊!你为何这般无情?你若能让我见他一面,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即使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赵紫玉跪在地上哭喊着,她觉得天在旋转,地也在旋转,她渴望着天塌地陷,渴望着地覆天翻。 赵紫玉每天都是这样生活的,凌风还活着,她的心就不会死去。她的心情随着窗外变幻的光线,一忽儿幻想,一忽儿绝望。 她的生活是由付瑾萱安排的,每顿饭都有人送来,有汤有菜,然而她却吃的很少。她的工作就是洗衣服,每天送来的衣服并不多,而且付瑾萱嘱咐过:爱洗多少就洗多少,主要的是让她活动活动,别憋闷坏了身体。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尽管她知道了付瑾萱的身份却仍然找不到答案。 黑夜是紫玉最难熬的时光,特别是今晚。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惊肉跳地无法成眠。本来失眠对她来说是很经常的事情,有时候会眼睁睁地熬到天亮。她躺在床上透过小窗望着黑沉的天空。她忽然觉得天空黑得像一块大焦炭,而且重重地压下来,有点让她喘不过气也直不起腰来的感觉。而她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炭窑子里。 突然外边传来了一声水响。紫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把身子贴在墙上。她知道这个院子里除去人之外,没有任何动物。只有在白天会有二三只路过的小鸟在院子中的树枝上歇歇脚。夜里一向是死一样的沉寂,这一声水响又是怎么回事呢? 有人!肯定是有人。果然她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练过武功的人听觉是异常灵敏的,紫玉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得出来人是靠着墙移动的。紫玉的心绷紧了,这是谁?来干什么?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窗外。 一个黑影慢慢地靠在窗子上朝里边张望。紫玉沉不住气了,赤着脚敏捷地下了床,贴着墙游走到窗户下。 虽是黑夜,外面的光线总要比屋里强些。紫玉慢慢地靠近窗户。蓦地,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听到了熟悉的呼吸,也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 她的心跳加快了,她感到一阵晕眩,但又很快地站定,她带着颤音小声问道:“风哥,你是风哥!” “玉儿!”凌风从铁窗外伸过手来,四只手隔着铁窗棂紧紧地我在了一起。 “玉儿,这是梦吗?” “不,风哥,这是真的。” 两个人隔着铁窗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玉儿,我天天都在想你。” “风哥,我天天都在想你。” 阴沉的苍穹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挂起了一串闪电,照耀着这一对患难情侣、患难夫妻。 暴雨落了下来。 第一章 为爱杀人 暴雨倾盆般直泻而下,天地间仿佛变成了一片泽国. 凌风和紫玉全然不顾,他们忘记了一切隔着铁窗棂紧紧地拥抱着。半年多来的思念化作了如雨一般的泪,代替了千言万语,他们默默地看着彼此,感受着对方身上曾令自己望眼欲穿的气息,让泪水倾诉着满腹衷肠。 又是一声炸雷提醒了这对患难夫妻,凌风用手抚摸着紫玉的脸颊道:“玉儿别哭了,咱们得离开这儿。” 紫玉盼着的就是这个时机,今晚太好了,趁着天黑雨急正好逃出去。她道:“风哥,快点,你能弄开外面的锁吗?” 凌风正要回答,突然院内灯火齐明,他松开手转过脸来看见付瑾萱打着雨伞站在对面。她的周围站着六七个穿着黑雨蓑衣的人,端着乌黑的弓弩对着他。 一个穿黑雨蓑衣的人喝道:“把兵器交出来。” 凌风一动不动地站着,两眼通红随时准备着拼命。紫玉伏在铁窗上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付瑾萱示意手下,“不用交出兵器,让他带着。” “你是凌风?”付瑾萱问道,完全没有敌意。 “是的!”凌风回答道,心里思忖着:她是谁? 付瑾萱点着头很平静地道:“请到我屋里来,紫玉你也一块来。”她又回头吩咐手下:“去把门打开。” 付瑾萱说完又看了看站在房檐下的凌风,她随手拿过一件雨衣披在自己的身上,把手中的伞递给凌风,“拿着,别让雨淋坏了紫玉的身子。” 付瑾萱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把凌风弄懵了。如果是突然打过一拳或者放过来一箭,凌风绝对会敏捷地应付。但是对方送过来的是一把伞而且正在下暴雨,面对着这善意的行动和真诚的神情,凌风本来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崩溃了。他茫然地站着,不知所措。 紫玉看得真切,急忙提醒他:“快点接住。”又向着付瑾萱道:“夫人,谢谢您!” 凌风接过伞去,付瑾萱淡淡地一笑道:“我先走,你们随后来。看,就在那个小楼里。”说着她用手指了一下前面那栋两层小楼。 付瑾萱带着手下的人先走了,只剩下了凌风和紫玉。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唯有哗哗的雨响和在雨雾里迷离的灯光。 凌风见身边无人拉着紫玉的手道:“玉儿,咱们跑吧。” 紫玉比他冷静,她摇着头道:“不能跑,也跑不了。” 凌风忽然明白了,他念念地道:“欲擒故纵,假慈悲!她是谁?” “司徒镇南的夫人付瑾萱。” “我宰了她!”凌风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起来,拽出背上黑布包裹里的长刀就要朝楼里跑。紫玉拉住了他,道:“不能杀,她和司徒镇南不是一路人。其实你也杀不了她,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这周围肯定隐藏着不止一个高手。” “怎么办?”凌风为难了。 “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紫玉撑开了伞让凌风搂住她的肩膀,两个人朝小楼走去。 付瑾萱的客厅设在二楼,这是一间雅致的古典式客厅。全套红木桌椅,山墙上挂着渔、樵、耕、读的条幅。花架上摆着几盒幽兰,香炉里燃着缕缕檀香,正散发着淡淡的温馨。 付瑾萱见凌风和紫玉走进客厅,站起来道:“随便坐吧。” 凌风看看紫玉,两人坐在山墙下的茶几旁。凌风注视着付瑾萱,警惕地将手掖在腰间,以备随时都可以拔出匕首。六七个人黑衣人跟了进来,站在付瑾萱的身后,手中端着开了弓的机弩。 付瑾萱看了看双方,哈哈地笑了,“用不着这般剑拔弩张,你们下去吧。” 其余的人都退了下去,侍女端上茶来。 “喝杯茶吧。”付瑾萱招呼他们俩。 凌风没有致谢,他忍不住问道:“夫人,你有话就说吧。” “真是个急性子,放心吧,这儿很安全。”付瑾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紫玉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欠了欠身道:“夫人,感谢您搭救之恩,放我们出去吧。不然就把我们杀了,让我们死在一起。”紫玉说完走到凌风跟前和他站在一起。 付瑾萱略感迷惑地睁大眼睛问道:“我何曾要杀过你?要杀你又为何要救你呢?” 紫玉被问得答不上来,凌风把紫玉揽在身后道:“玉儿,我们不能死,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他“唰”地抽出长刀指向付瑾萱。紫玉急了,她抓住凌风的握刀的手道:“风哥,不能这样。夫人她” 付瑾萱长叹了一口气,掉下两颗泪来。“你们是一对恩爱夫妻,我应该成全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凌风大出所料,他慢慢地垂下手来,把刀背上的刀削里,言道:“夫人,您说吧。” “放你们远走高飞,不去杀司徒镇南。”付瑾萱说得很慢、很清楚。她觉得这件事并不难解决,青年人谁不爱惜性命呢?谁愿意放掉到手的幸福呢? “为何不让我去杀司徒镇南?”凌风明显地拒绝了她的条件,而且在据理力争。 付瑾萱看着凌风执着的表情,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她无可奈何地道:“你还不知道,司徒镇南虽然罪恶滔天,论罪即使诛杀千次万次亦不足惜。然而他毕竟还是我的丈夫。我怎么能放你们去杀他呢?那不成我弑夫了吗?再说我也不忍心看着他杀你们。还是远走高飞吧。” “司徒镇南恶贯满盈,要杀他的何止我们!” “别人杀他,那是报应,与我无关了。只是你们,唉!我为什么要插在你们中间呢?”付瑾萱痛苦地言道,内心里充满了矛盾。 凌风毫不让步,他心中有一个信念就是:有恩必报,有仇必复。付瑾萱救了紫玉,一定要设法报答,但是师傅的仇一定要报,不管是谁也不能阻挡。他坚决地表示:“夫人,司徒镇南害了多少人?欠了多少命?难道您不知道吗?况且师傅待我亲如骨肉、视同己出。这杀父之仇,不可不报。夫人如若执意不肯,我们只好以死相拼了。” 付瑾萱听得清楚,她为难了。她站起来,走到花架旁,有心无意地摆弄着幽兰的叶子,幽幽地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看来我是劝不下了。” 屋里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声息。只有外边的雨还在有增无减的下着。付瑾萱心里明白,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她的抉择。这并不是真正的宁静,所有人的心,包括空气都是凝结的,只要有一个火星,都会引起爆炸和厮杀。她必须驾驭着这里的气氛。 付瑾萱若有所思地掐下一条兰叶,又把它揉碎了扔到地上。她突然转过身来审视着凌风。 “凌风,你为何不假意答应我,把紫玉带走以后再去报仇呢?”付瑾萱问得很突兀,也很直率。 凌风昂然答道:“夫人,我不想欺骗你。” “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付瑾萱夸奖了一句,显然她对凌风的回答很满意,“好吧,我不为难你。但是请你为我去杀一个人。” “谁?”凌风惊问。 “一点红!”付瑾萱恨恨地说道。 凌风和紫玉相顾愕然,他俩重复着:“一点红?”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能轻易地答应。人是可以随便杀的吗?万一是个好人,杀了怎么办呢? 付瑾萱看出了凌风的迟疑,又逼了一步道:“怎么,没有胆量?” “夫人请您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放心,我不会陷你于不义,她是一个,一个十足的浪荡女人。” “一个浪荡女人?夫人您为何要” “你不要问得太多。”付瑾萱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可是我并不认识她。” “你会很容易找到她的,丽春楼是她常去的地方。” 凌风思考了一会,终于点头答应,“好吧。” 付瑾萱笑了,好像去掉了一桩极大的心事,显得轻松了许多。接着又声音温和地道:“你只能自己去,紫玉跟着太危险。从今日起紫玉和我住在一起。你随时可以来看她,但是必须是晚上。从大门直接进来,不要再翻墙头。” 凌风看看紫玉,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时又听见付瑾萱道:“凌风,外边到处悬赏抓你,如果紧急,就到这里来,和紫玉住在一起。回头我让他们收拾一间房子。雨下得这么大,要不今晚就别走了。” 凌风想起了墙外边的吴老大和小六,以及同济药铺里那些热血的亲人,于是他道:“不,我得走,外边有人等我。” 院内的灯光早已熄灭,还是哗哗的雨伴着无尽的黑夜。 付瑾萱和紫玉两个人站在楼梯上看着凌风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心里又在各自想着心事。 付瑾萱心里很高兴,她相信凌风是个说话算话的男子汉,他一定要去杀一点红,一定能杀死一点红。这个该死的婊子!付瑾萱在心里骂着。她一直认为一点红和陆三是司徒镇南最大的两个帮凶,没有他们俩司徒镇南不可能变得这般坏!况且一点红是她的情敌,一想到这些付瑾萱就恨得牙根子发痒。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虽然付瑾萱是个很通情达理的女人,但也仍然在吃醋。特别是看到凌风和紫玉这一对患难夫妻,更升起了她的怒火。不杀死一点红决不罢休!对于司徒镇南,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幻想着他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脱掉走狗的皮,跑到穷乡僻壤,哪怕是沿街乞讨,她也心甘情愿。因为他毕竟是她的丈夫,而她作为一个女人,谁愿意独守空房呢?谁愿意做怨女旷夫呢?她特别羡慕凌风和紫玉。她觉得患难的夫妻是最可贵的,而富贵对于感情来说往往是最大的威胁 紫玉的心情也不错,这是半年多来最好的一天。她终于见到了心爱的人,而且还会见到。她的心已经随着凌风走了。 她是个善良的女子,她担心凌风会杀错人,可是当着付瑾萱的面无法说出来。从感情上讲她不想凌风走,和他住在一起该有多好!青春的呼唤又在她的心里萌动。 “我该留下他。”紫玉后悔了,但仅仅是一霎那,又觉得凌风的走是对的。留下这里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危险。况且门外有人等他,那一定是吴老大和小六。两个难得的好兄弟!紫玉的眼睛湿润了,她又想起了撒石灰的事情不用问,放火烧掉金吾卫大营木楼一定也有他们。怎样报答他们呢?这些无亲无故的人。凌风一定和他们在一起,一定会把今晚的事告诉他们。吴老大是有见识的,他一定会帮助凌风出主意。她放心了。 第二章 合伙打架 漆黑的苍穹里电光闪耀、炸雷滚滚,仿佛要将这片天空撕裂一般,大雨倾盆如注.一棵高大的柳树被暴雨淋得倒垂着枝条,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吴老大和小六被雨淋得精透,两手抱着肩膀靠在树上直打哆嗦。凌风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真令人心焦。小六哆嗦着道:“老老大,风哥怎么还还不出来?” 吴老大听了忍不住想笑,学着小六回道:“不不要紧风风哥儿他找到避雨的地方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小六生气了,他把脸转到一边不理吴老大。 “六弟,我怕你冷。快到我怀里来。”吴老大心疼地把小六拉到怀里,小六的气顿时消了,喊了声:“大哥。”两个人靠着树互相依偎着,眼睛盯着高高的围墙,焦急而忠实地等待着。 高高的围墙黑沉沉地挡在那里,毫无知觉地承受着暴雨的冲刷。除去雷声和雨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了。 突然墙头上的露出了亮光,墙内上空的水柱也在空中闪亮院内的灯火也亮了。 小六从吴老大的怀中跳起来,“怎么回事?” 吴老大的心里一凉,他道:“莫非风哥儿被人发现了?小六,快点上树看看。” 小六抱着树,树太粗抱不过来,而且全是雨水,又湿又滑爬不上去。吴老大急忙蹲下道:“快,踩在我的肩膀上。” 小六踩在吴老大的肩头爬到了树上。他朝院内一看,突然手一松,从树上滑了下来砸在吴老大身上,两个人一齐摔倒了。 吴老大趴在泥水里抱怨着小六,“你是怎么搞的?” 小六顾不得痛疼,带着哭腔道:“风哥被人家抓走了。” “什么?”吴老大顾不得站起,在地上爬近小六问道:“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有六七个人端着弩箭把风哥押走了。”小六哭了,雨声淹没了他的哭声,没有惊动别人。 吴老大一翻身又坐在泥水里,“唉!” 两个人全坐在泥水里任凭风吹雨淋,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觉得心在一阵阵地发痛。小六一个劲地哭,吴老大想得多,凌风被人家抓去了,肯定没了性命。这一家人不全完了吗?我们应该劝住他,等摸清了底细再来的,这下子全完了。 小六哭着道:“都怪咱不好,要是像上次那样,给他栓根绳子不就没事了吗?” “栓根绳子干什么?”吴老大不理解他的意思。 “把他拉回来。”小六到底是个孩子,想得太天真了。吴老大又好气又好笑地道:“那次是大河,这次是高墙,拉不回来。走吧,快点回去报个信,大家出出主意。” 吴老大拉起小六在雨中匆匆走了,小六不断地回头看着,希望凌风能突然从墙里跳出来。 大雨仍在下着,迎着街道两旁店家透出的斑驳昏黄灯光可以看到雨像一条条小水柱不分点次的落着。马路上已有了浅浅的积水。吴老大和小六在马路边上时而急走,时而小跑。他们要赶回同济药铺去报信,看看是否还有解救凌风的办法。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金人晚上戒严,谁也不敢出来。吴老大和小六两个人靠在路边,或者在黑影里走着,生怕遇上禁军和金吾卫的巡逻士兵。 前边出现了一盏车灯,一辆漆黑的篷布马车飞奔过来,把马路上的积水溅了吴老大和小六一身。 马车里坐着陆三和他的护卫郑坤。陆三掀起帘布看了一眼吴老大和小六,忽地大叫道:“停车,深更半夜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抓住问一问。” 马夫“驭”了一声,急拉缰绳,马嘶叫着在吴老大的身后停了下来。 吴老大回头正看见车里坐着的是陆三,吓了一跳,急忙拉起小六道:“快跑!”两个人在马路上拼命地跑,马车转过头来追了上来。 吴老大一边跑一边告诉小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抓住,要不连个报信的都没有了。”马车跑得太快,眨眼功夫就追到了身后。两个人突然停住,马车冲了过去,两个人又掉过头跑了起来。 又是一阵马嘶声,马车掉过头来再追。眼看又要追上了,冷不防吴老大和小六却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拐进了一条街巷。 马车呼地一声又跑过去了,马夫又是急忙拉起了缰绳,马嘶叫着抬来了前蹄。陆三的头撞到了前面的木档上,起了一个大疙瘩,他恶狠狠地道:“快,转过去,踩死他们。”马夫飞快的掉过马头拐进了街巷。 小街是高低不平的石板路,马车在上面是蹦跳着前进,陆三被颠得头昏脑胀。郑坤要举箭弩射击,陆三喝住了他:“不能射。射死太便宜了,抓活的回去好好的出出气。他娘的!” 马跑得太快,唯恐翻车。吴老大回头看看越来越近的马车,心里急了。他知道小街的路面太窄,不能朝回跑。前面有一条窄窄的小巷,叫一人巷。马车驾不进去,就是二个人都无法通过。吴老大对地形熟,心里有了谱,胆子也壮了,又朝前跑了一截,拉着小六钻进了一人巷。 马车也停下了,陆三命令郑坤道:“下去追。”郑坤望着车外的雨,有点不情愿,但是迫于命令也只好勉强下车,端着弩箭追去。 吴老大和小六已经累了,他俩跑过了两条巷口再也跑不动了。后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也不过十丈左右。 郑坤被雨淋得浑身发凉,他把一肚子火都记到了他俩身上。他下着狠心,要把他俩揍个半死再带回去。 吴老大实在跑不动了,他朝墙上一靠,道:“不跑了。” “怎么办?”小六是个孩子,他有点害怕。没想到吴老大把胳膊一捋道:“咱俩揍他!”小六被他的英雄气概感染了,也跟着捋起了胳膊。 郑坤跑到跟前,看到拉开架势的两个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们这两个熊货,还想打架,老子陪你们玩玩儿。” 郑坤压根就没有把他俩放在眼里,他把弩箭朝地上一放,双手扶腰,大咧咧地一站道:“怎么还不动手?” 吴老大一看他的个头,心中凉了半截。他朝小六使个眼色,道了声:“上!”小六扑上去抱住了郑坤的腿。吴老大很会配合,一个马步冲拳打在郑坤的肚子上。 郑坤动也没动,一挺肚皮把吴老大弹出去好远,一抬脚把小六踢出去五六尺远,趴在一个短墙边。 吴老大坐在地上抹了下脸上的雨水道:“他妈的,这小子厉害。打不过他,快跑。”说完爬起来就跑,谁知郑坤一个“苍鹰博兔”扑了过来又抓住了他,用腿在下边一扫又把他摔在地上。 小六比吴老大摔得厉害,他年龄小又挨了一脚,爬了两次都没有爬起来,他趴在地上看见郑坤骑在吴老大身上还要打。怎么办?小六急了,扑上去吧,不是对手。自己跑开又不忍心。得找个家伙,那怕一块石头也行,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在地上瞅了两遍,连一块砖头都没有。这时吴老大已经挨了两拳,痛得他乱骂乱叫。小六一鼓劲从地上跳了起来,准备跟郑坤拼了。猛抬头看见短墙上露出一截竹杆,上面拴着一个捞蠓虫的口袋。他急中生智顺手抽了出来。像草原上的牧人套野马一般,跑过去套在郑坤的头上。小六用力一拉,郑坤朝后一仰接着又站了起来。 小六吃了一惊,紧握着蠓虫口袋不敢松手,围着郑坤像走马灯一样绕着圈子。郑坤像一头被蒙着眼睛的野驴,乱踢乱蹦。 吴老大干着急没法靠近,他心里清楚,这个竹杆不粗,万一被郑坤挣断就坏了。于是他在路旁的墙头上掀下一块砖,举起来砸在郑坤的头上。郑坤晃了两晃,接着像死狗一样睡在了地上。 吴老大和小六都松了一口气。“我的乖乖,老爷们不陪你玩了,走!”吴老大说了几句俏皮话,又朝郑坤踢了一脚,拉起小六就走。刚走几步他又回来提起了郑坤放在地上的弩箭。 吴老大掂着弩箭道:“这玩儿和风哥儿的那架有点像、易办事,借给我吧!”他和小六神气活现地大踏步走了 陆三坐在马车里等着郑坤,久久不见回来。他原以为这两个人不会是郑坤的对手,为何迟迟不见回来呢?也没有听见什么声响。陆三摇晃着大头琢磨着不大对劲,于是让马夫操了刀,自己端着一架弩箭一起找下来。 陆三找到了睡在地上的郑坤。郑坤没有死,只是昏了过去。陆三让马夫把他背回去,发现他的弩箭没有了。陆三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腿肚子一个劲地发软。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弩箭?是走了还是躲在哪里,冷不防给我一箭怎么办?陆三越想越害怕,他不顾马夫和郑坤,自己端着弩箭贴着墙根溜了。 第三章 肺腑之言 黑漆的天空依旧是大雨如注,似乎想凭借这漫天的雨水涤荡净这个灰暗污浊的人世间. 吴老大和小六尽管让雨淋得像两只兔子,却仍然如得胜凯旋的将军一般回到了同济药铺。刚到门口忽然想起了凌风被人家捉去了,一下子又双双像霜打过的秧苗耷拉着脑袋走了进去。 他俩万万没有想到凌风正坐在韩岚的病床上。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很沉闷,韩岚坐在被子里,脸上的表情很凝重,陈掌柜在地上慢慢地走动,好像都在思考着什么重大问题。 小六忍不住心中的惊喜,喊了声:“风哥!”便扑上去抱住了凌风。他俩的到来冲淡了屋里的气氛,几颗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你们到哪里去了?快点换换衣服。”韩岚心疼地说道。 陈掌柜则忙着去敲隔壁的墙,雨婷和她母亲住在那里。雨婷并没有睡,很快地跑了过来。陈掌柜让她去冲几碗姜汤,顺便告知周大夫他们道吴老大和小六平安回来了。 雨婷去了一会,周大夫就来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听着吴老大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吴老大眉飞色舞地讲着并炫耀着夺过来的弩箭。小六更是高兴,他很欣赏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还情不自禁地表演着用蠓虫袋套郑坤的动作。屋里的人全都被他逗乐了。 周大夫一边听着一边和韩岚、陈掌柜交换着眼神,他们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凌风刚杀死仇九,吴老大和小六又砸死了郑坤。司徒镇南和陆三决不会善罢甘休,特别是拿走了郑坤的弩箭这种象征着金人士兵功勋和地位的远程攻击性武器,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前几天四处悬赏缉捕,指不定这两天会挨家挨户的搜查。这该如何是好呢? 凌风三人丝毫没有注意周大夫他们的感情变化。只顾着相互诉说着遇到的事情。听到凌风见到了紫玉,吴老大和小六高兴得搂着凌风只掉眼泪。自从出事的那天起,这两个热血的儿郎就把凌风的仇当成了自己的仇,为此他们一起熬夜、一起伤心、一起住城墙洞,甚至于一起出生入死。但是当凌风再次说出付瑾萱要他去杀一点红时,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静。 陈雨婷端着姜汤走进来,看见韩岚坐在床上双眉紧锁。陈掌柜在地上慢慢地走动,特别是周大夫和凌风这两个从没有这般表情的人,此刻也锁着眉头一片沉寂。小六睁着孩子般的眼睛迷惘地看着他们,而吴老大只顾摆弄着刚才得到手的精巧的弩箭。 似乎过了许久,凌风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道:“韩叔,我要去杀一点红,因为我答应了人家,请您不要阻拦我。” 韩岚一怔,知道他误解了,于是郑重地道:“我不是不让你去,只是怕你杀错了人而提醒你。感情用事已给我留下了惨痛的教训。还有,我总认为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不是男子汉的作为。” 凌风感到很委屈,他认为韩岚不理解他,着急地道:“韩叔,那玉儿就” “玉儿当然要救,但是我不主张用别人的生命去换取,那将陷你于不义,你一辈子都将为此而内疚而后悔。如若你杀错了人,我相信玉儿知道了也不会原谅你。”韩岚越说越激动,把伤口都震疼了。他用手捂着伤口,看着凌风。 凌风痛苦极了,他近乎哀求地道:“韩叔,您让我怎么办呢?” 韩岚轻咳了两声,他完全理解凌风的心情,但是作为一个长者,特别是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他要毫不隐讳地道出自己的看法,而不管你是否接受。 韩岚的生性是耿直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尽量把声调放的缓和,道:“风儿,你该明白,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付瑾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更不清楚她让你去杀一点红的真正目的?我在怀疑,即使你杀掉了一点红,付瑾萱也未必会把玉儿还给你。因此,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决不能轻易地杀掉一点红。” 陈掌柜非常赞成韩岚的意见,他道:“韩先生的话很有道理。凌风,你要三思而行。” 凌风明白他们的意思,仍然担心地道:“时间长了,我怕万一她对玉儿” 韩岚坦然地一笑道:“你不要想得太多,她不会对玉儿怎么样。你还年轻,不知道人世间的事情之所以复杂就是因为相互牵扯。从表面上看,付瑾萱显然极恨一点红,但是她为何自己不动手呢?非要你去杀,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所以只要一点红不死,玉儿也不会有危险。” 众人佩服地点着头。 吴老大突然开起了玩笑:“凌风,你就来个砍倒树摸老鸹,稳打稳地干吧!”大家都笑了,室内的空气顿时轻松了许多。 凌风苦笑着道:“吴大哥,你真会开玩笑。” 吴老大突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风哥儿,这不是开玩笑,是实话。自从撒石灰那一天起,我和小六子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咱们和司徒镇南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既然横下了拼死的决心,为何不欢乐一点呢?” 吴老大发自肺腑的言谈,掷地有声。 “吴大哥!”凌风扑上去抱住了吴老大和小六。他热泪滚滚地道:“我怎么不想快乐呢?只是玉儿还在她们手中,我死也得和她死在一起。只是无端地连累了你们和陈掌柜一家,连周大夫全家都跟着我们担惊受怕,我的心里怎么能好受呢?” 室内沉默了,谁也不再讲话。只有陈掌柜慢慢地移动过去,把手放在凌风的头上抚摸着,而眼光环视着众人道:“从今日起,谁都不要再说这些。” “大叔!”凌风感动得抱住了他的胳膊,跪在他的面前呜呜地哭了。 “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个什么话,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应该勇敢面对不是。”陈掌柜慈爱地伸手扶起凌风。 “嗯!”凌风应着点着头,感觉到心里无比的释然,浑身暖洋洋的,有股热流从脚底直达头顶百会、瞬即散布全身 陈雨婷并没有走,她站在药柜子后边听完了他们的谈话。她又一次拿出了那个手绢,偷偷抹去脸上的泪,忧伤地走了。 ap;lt;://.ap;gt;.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四章 残酷现实 陈雨婷的鼻子一个劲地发酸,眼泪止不住地也跟着朝外流,枕头上已经湿了一大片。.她不敢哭出声来,唯恐惊动了母亲。 她的心事很重,凌风是闯进她心里唯一的男子汉,而且已经占有了她的心。他救过她两次命,她应该怎样报答他呢?然而现实却让她十分为难,她知道凌风的心里极爱紫玉。这是他俩从幼小的时候就建立的感情,两颗相通的心不论隔的多远却始终是相印的。凌风对紫玉是忠诚的,越是这样陈雨婷越爱凌风。她觉得这样忠诚的男人最可爱,也最值得爱。 凌风终于和紫玉相见了,陈雨婷为他们高兴,可是一种悲凉却从高兴中油然而生。她觉得她将永远也得不到凌风,尽管凌风也爱她。雨婷的心里很悲苦,也很茫然,只觉得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没有了念想、没有了憧憬,也没有了依存,只剩下无尽的酸楚和伤痛 “我不如去死,我何必活在世上。”失意笼罩着雨婷的芳心,她开始盘算着怎样去死。“不,我不能死。我死了以后风哥哥一定很悲痛,既然我爱他又何必又给他增加痛苦呢?他已经够伤心了,我不能再让他痛苦。再说还有爹娘我要尽我的力量帮助他们团圆,祝他们幸福。而我只要经常看到他们就满足了。”陈雨婷把枕巾的一角塞进口中狠狠地咬着。 不知不觉中天际已经拂晓了,肆虐了一晚上的暴风雨终于停歇了。尽管苍穹的乌云并不没有消散,但宁静的光亮依然慢慢地撑开了黑幕,黎明又缓缓地升起了. 陈雨婷懒懒地下了床,头一阵发晕又一下子坐在了床上。她觉得自己病了,其实她没有病,只是眼泪流得太多。她想去看看凌风,又不知道应该向他说些什么。她神情恍惚地走到了舅舅周大夫的窗下,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窗内传来了舅母何秀云的声音:“你说这能行吗?姐夫和韩先生在这里治伤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是他们全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凌风是全城到处画像张贴要通缉的要犯,他们偏偏又不肯呆着,到处乱跑。昨晚吴老大和小六又夺了他们的弩箭,这能算完了吗?万一被他们发现了大家岂不同归于尽!” “你的意思是......”周大夫问道。 “让他们离开这里。请你理解我,我绝不是赶他们走,而是为了他们,当然也为了我们。”何秀云显然很激动,声音很高也很坚决。 陈雨婷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这不是赶他们走吗?让他们到哪里去?她警惕地看看周围,所幸的是一个人也没有。她知道舅母的话若让凌风他们听见一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儿,甚至于她的父亲和韩岚都会离开。“哎!舅母啊!你怎么这般狠心,我知道您很难,可是也不能......哎!”陈雨婷在心中埋怨着何秀云。 她没有走,她要听下去,特别是舅舅的意见。她相信舅舅是有主见的,他一定能说服舅母。雨婷知道自己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凌风他们走,尽管自己内心很痛苦,但是她不愿和凌风分开,一刻钟也不愿意。她希望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陪着他,那怕是远远地望着也觉得心里是踏实的。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周大夫说话了。他道:“是的,我也有这个想法。” “完了!没想到舅舅也这么糊涂。”陈雨婷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无力地依偎在墙上。她想走,却迈不开步子,如若没有这一堵墙,她一定会瘫倒在地上的。 “啪!”室内传出了声晌,是拍桌子还是推到了什么?陈雨婷又听到了表妹周仪萍的声音,“娘,我不能理解你们。” 陈雨婷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仪萍!我的好妹妹。”她在心里轻轻地喊着。仪萍替她道出了心里话,仗义执言像个男人。雨婷的心里好受了一点,她又为表妹担心,唯恐舅舅和舅母发火。 屋里没有人发火,何秀云异常冷静地问道:“为什么?” “你们太自私了。你让他们到哪里去?金人要杀他们,金吾卫要抓他们,难道我们也要逼他们吗?宋人如果没有这点自私,决不会亡国!”周仪萍越说越气,连珠炮仗似的端了出来,简直就是声讨。 “萍儿,你不要激动,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走。你是出于义务和责任。但是你知道还有一个人更不想让他们走,而她是出自于情感。”何秀云丝毫没有生气,听得出来她对雨婷还有着担心。 “您是说表姐?”仪萍问道。 何秀云没有隐讳,她又道:“不错,我说的确是婷婷。在感情上她越来越难以自拔了,所以论感情她肯定更是不愿意为娘这么做。难道你以为娘愿意这么做吗?” 周仪萍比雨婷仅小几岁,她当然知道雨婷的心。听母亲这一说,她不再言语了。像这样难办的事,她是没有碰到过的。 周大夫一直听着她们的谈话,他特别喜爱女儿这坦率而又倔强的脾气。他必须向女儿解释清楚。他语重心长地道:“仪萍,你理解错了。你以为我们想他们走吗?凭心而论,我们不想让他们离开这儿,但是他们又必须走。我不光是让他们走而且包括你姑妈一家。” 周仪萍急了,“爹,您,您太没有......” 周大夫把话接了过去,“没有情义!对吗?孩子,从表面上看把他们留在这里是生,实际上是在等死。只有走才是活,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们的。人世间的悲与喜、聚与散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这就叫残酷,但是你又必须接受。” 陈雨婷终于再也站不住了,她像被人抽取了筋骨,瘫软在窗下。 雨婷的母亲过来看见了雨婷,上前抱起来喊着:“婷婷,你怎么啦?” 周大夫一家从室内急忙跑了出来,他们明白了。何秀云道:“看来她全都听到了。” 周大夫点点头朝着何秀云道:“走,到那儿去一块说吧。” 第五章 洒泪告别 两日以后,一个深秋凄凉的夜晚. 没有月色,只有星光,悠悠的风带着惨淡的寒意,托着落叶在黑夜中游荡,然后把它们抛到田野或者沟壑中不再搭理。 城外阡陌间传来“吱吱”地声响,两辆独轮车推了过来,上面坐着韩岚和陈掌柜,陈雨婷和母亲跟在车后。在周大夫的精心安排下,乡下的亲戚把他们接出了城。 陈雨婷失神地走着,腿像千斤一般沉重。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对于她来说死都不算什么,最怕的是离开凌风。特别是这样的远隔一方,她怎么能受得了呢? 她和凌风的事情,陈掌柜夫妇已经完全知道了,女儿爱凌风,而由于紫玉的原因已是身形憔悴了。他们没有过问女儿,也没有责备她。凌风是个无可非议的孩子,他正直、勇敢、坚强、刚毅、有情有义,只是陈掌柜夫妇私下商量过,等凌风救出紫玉后,再去劝说雨婷。虽然在大户人家男人三妻四妾也属平常,但是对于一个凌风这般钟情的男儿,怎会一颗心分两半呢?雨婷也正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才愁绪满怀吧。然现在规劝雨婷尚为时过早,不过看着女儿这凄苦的神情他们也揪心地难受。 车子走得很慢,天黑、路窄,陈掌柜和韩岚都是有伤的人不能过分颤动。这正合雨婷的心意。她不时地回头看着朦胧不清的济南古城,越来越远了,这块儿根生土长的地方。尽管它在她的全部记忆里有过欢乐也有悲伤,但还是不忍离开。她生平第一次离开这座古城而且是凄凉的离别,把一切都留下了。 车子继续走着,要到哪里去?她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子?她想不出来。在那里将怎样生活?她也不想去考虑。总之那里的一切都是空的,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就像这周围一样黑洞洞地,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有多远。因为她的心根本就没有走,留给了凌风,这个人世间她最爱的人。 她不想走,离开同济药铺的时候她没有看到凌风的影子。她很想他,从来没有这样迫切过。凌风到哪里去了?他知道我们走吗?为什么不来送我?她期盼着凌风会从后边赶来,或者在前面等着,就像上次救父亲那回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要向凌风告别,她要向凌风哭诉,她已经横下了心,只要凌风能突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会毫无顾忌地投进他的怀抱。 为了避人耳目,周大夫一家没有送他们。吴老大和小六回去收拾古城墙下那个隐蔽的洞,那将是他们栖息的地方。 凌风提前出了城,在路旁的河沟里等着他们。 夜,漆黑黑地什么也看不见,凌风躺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这样能听得很远。像雨婷一样,他的心里也不平静。猝然的离别使他像掉了魂似的无法适从。自从遭到这场以外的惨变,使他失去了两个最亲最爱的人。正是这些萍水相逢的异姓亲人们为他填补了失去的情感。如果没有他们,凌风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地步,即使不死也肯定会疯狂! 他很自然地想到了雨婷。她是个好姑娘,和紫玉一样的好姑娘。他知道自己在雨婷心中的地位,雨婷把他当作精神和生活上的支柱,他也把雨婷作为了依靠。坦白的说,他时刻都想见到她,就像雨婷离不开他一样。倘若有一天见不到她,凌风就会感到难言的忧郁。也许是命运的作弄吧,从见到她的第一天起,凌风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当然,这和他爱紫玉完全不同,对紫玉的爱是撕心裂肺的,更是奔放的。紫玉就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离开了她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完整,感觉不到家的温暖,很多的记忆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悬着,自己就如同一个迷途的孩子忘记了回家的路。 短暂的相识伴随着仓促的离别,凌风的心像被摘去了一样。这是感情上无法接受的离别,现实逼迫着他必须接受。他丝毫不埋怨周大夫和何秀云。他们做得对,必须这样做。他只恨自己无能,连累了这么多人。他盼望着快快把紫玉救出来,报仇雪恨以后就去找他们。 车子来了,凌风迎了上去站在他们面前。所有的人都像冻僵了一样凝立不动。就要分别了,谁又能知晓要到何时才够能相见?谁又能知晓这是生离还是死别?这些不是一家胜似一家的亲人们经过了生与死、血与泪的磨难,已经成了一个血肉相连的整体。今日,命运这把无情的刀锯又把他们肢解了,抛向并不熟悉的地方。分离后的岁月将给他们留下什么?谁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天茫茫,夜亦茫茫,人将在何方! 陈掌柜喟然长叹,他坐在独轮车上音调怆然地道:“千里搭长棚,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有聚就有散!凌风,好孩子!我们到乡下去养伤,好了以后一定回来帮你。” 韩岚接着道:“我随他们去,主要是减轻你的负担。你要好自为之,不要滥杀无辜,我们还要回来的。” 凌风突然跪下朝他俩磕了一个头,“前辈,您们对晚辈有天高地厚之恩,我救出玉儿一定去找您们。”这个刚强的男子汉长跪不起,呜呜地哭了,泪水打湿了干渴的土地。 韩岚和陈掌柜齐声道:“快起来、快起来。” 凌风的突然出现,令陈雨婷惊喜交集。她看见凌风声泪俱下地跪在地上,急忙去扶他,趁势把那个手绢塞给他。凌风觉得手中一软,意识到又是那个手绢。他略略迟疑,可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对盈盈的泪眼,他不忍心,便紧紧地连同她的手一起握着,泪落到了她细嫩的皮肤上 凌风没有起来,雨婷也跪了下来,两个人的泪落在紧握的手上。雨婷再也忍不住了,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头扎进了凌风的怀里 乡下的亲戚们推着他们走了,越走越远,依稀还可以看到憧憧人影。凌风呆立在路上,黑暗中传来雨婷的喊声:“风哥哥,别忘了来看我们!” 雨婷哭了,带着心的颤音。凌风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没有回答,泪像泉水一般又涌上了他的眼眶,一连串的从他睁大的眸子里滚出来 第六章 猜测应验 送走了姐姐一家,周大夫又赶快使小仓库恢复了原来的面貌。这才坐下来喘了一口气。周仪萍为他斟满了茶,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没有一个讲话。 该走了都走了,剩下这个安静而温馨的家。危险消除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然而他们却无法欢乐起来。小仪萍还在呕着气,闷闷不乐地在一旁坐着,谁也不予理睬。 周大夫伸了伸懒腰,他感到很疲惫,想睡却没有睡意。两条腿好像不是他的,不想站也不想坐,不知道怎样才好。他从来也没有像今日这般无聊,简直无法度过。他把茶一杯接一杯地喝。他失态了,完全失态了。亲朋好友们的离去使他失去了心理上的平衡。主观上不愿让他们离开,客观上又必须让他们走,。“是我把他们留下,又是我把他们送走,他们能理解我吗?特别是雨婷离开时那凄苦的神情真令人不忍。没有凌风,她会怎样想呢?”周大夫觉得做人太难了,特别是做一个正直的人! 周大夫心乱如麻,何秀云的心也很沉重。她是一个坚强而又睿智的女人,她上前挡住了丈夫去拿杯子的手,温柔地道:“别喝了,太多了不好。” 周大夫握着夫人的手,“秀云,我们做错了没有?” “没有,我们没有做错。放心吧,他们会理解的。”何秀云说得很自信,周大夫的心开始放了下来。 他们的顾虑和猜测确实没有错。就在众人刚刚的时候,陆三得到了一条消息:陈掌柜是周大夫的姐夫,受伤的陈掌柜有可能躲在同济药铺内疗伤。 老奸巨猾的陆三越想越有道理,他迅速地报告了司徒镇南。 司徒镇南没有料到周大夫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捣鬼。他马上又想到了赵紫玉不也是在那里失踪的吗?气得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骂道:“他妈的,这个混账东西敢跟老子作对。去,带人砸平同济药铺,把他们全都抓来,还要叫他交出赵紫玉。” 陆三坐在椅子上看着司徒镇南发火,却没有去执行命令。他在心里骂着司徒镇南:一头蠢驴!表面上却冷冷地笑道:“将军,不能那样做。” “为何?” “这只是一种可能,并不是绝对。咱们兴师动众,万一抓不到陈掌柜,人家会笑咱无能,再说让完颜大帅知道了,也不好交待。”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孙子云:兵不厌诈。不如”陆三附在司徒镇南的耳边叽咕了一阵,司徒镇南不禁喜上眉梢,两人发出了会心的奸笑。 司徒镇南一拳打在陆三的肩上:“好小子,有两个屁放!当初老子选你当师爷,没有走眼。” 陆三被他打得差点流出了眼泪,还得含着笑道:“多谢将军栽培!” “哎!这是什么话?慧眼识英雄嘛!哈哈”司徒镇南自命不凡地大笑起来。 一个时辰后,同济药铺的大门被人轻轻地敲响,看门的刘老头把门打开了一个缝,没容讲话,门外的两个人就挤了进来,轻车熟路地直奔周大夫的内室走去。 周大夫一家没有睡觉,听见敲门声,小仪萍开了门。两位不速之客走进来,灯光下看得清楚。两个人都是四十来岁,白净的面皮,一胖一瘦。戴着褐色围帽,穿着黑色长袍,衣服和鞋面上布满了尘土,像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每个人的肩上都背着一个钱搭,沉甸甸地装满了银子。 两个人摘下围帽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小姐,请问周大夫在家吗?” 周大夫和何秀云从里面走出来,他并不认识来人,便问道:“请坐,请问二位是” 站在前面的瘦高个道:“我们是贵亲戚陈掌柜的朋友” “什么陈掌柜,死了!”小仪萍不耐烦地接上了话茬。 来人明显地一愣,随即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细心的何秀云心里升起了一团疑虑,急忙道:“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到内屋去。”她转过脸朝着来人抱歉似地笑了笑道:“请不要见怪,坐吧。” 两人道了谢,走到桌子边故意取下背上的钱袋朝桌上重重地一放,钱搭倾斜了白花花的银锭子流到了桌子上。 何秀云的眼睛突然一亮,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敢明目张胆地带这么多钱?而且直接找到了自己的门上。她看了一眼周大夫一语双关地道:“您们是干什么的?带这么多银子,路上可不大太平。” 周大夫被她点破了迷津,警觉地看着来人。 瘦高个赶紧解释道:“俺俩是做生意的,从开封而来,是陈掌柜的朋友。三个月前从他那里赊了一批粮食,是给他送钱来的。刚才到了粮行见门上贴着封条,不知道出了啥事。以前他给俺说过这儿是他亲戚,俺就赶来问一问到底是咋回事?” 何秀云把头低了下来,神情忧郁地道:“您没有看见告示吗?他闯祸了,听说打死了金兵,这不是找死吗?”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胖子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陈兄是豁达干练之人,怎不知能忍自安的道理。这金人能是随便打死的吗?” “一点也不错,谁不知道他犯的是哪门子邪?”何秀云顺着他们说下去,不时地用眼睛看看丈夫。周大夫明白她的意思,绝不插嘴。 瘦高个又接着道:“大嫂,您不知道,陈掌柜对我们是真好,他是俺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赊给我们粮食,俺全庄都得饿死。这是俺全庄凑足的钱,请您费心转交给他。” “不成,不成。谁知道他是死是活?连他的夫人孩子也都下落不明,都快把我们急死了。”何秀云说着还真掉下了眼泪。 两人看何秀云动了感情,又进一步哀求道:“周大夫、大嫂,请您们俩设法让我见陈掌柜一面,不管是死还是活。他活着我们把他接走,乡亲们不会亏待他。如果他真已遭不测,我们到灵前吊孝,略表故人的心意。” 何秀云没有回答反而大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她对两人道:“二位大哥,您们是来报信的吧,告诉我,那一家在哪里?特别是我们的外甥女她们娘俩太苦了,太苦了。” 两个人被何秀云哭傻了眼,自觉讨了没趣,怏怏地走了。 何秀云收住了眼泪朝着周大夫笑了起来,小仪萍已经看出了名堂,跑出来抱住父母亲道:“爹、娘,我错怪了您们。” 周大夫没有笑,他拍着仪萍的头道:“文的过去了,武的就会跟上,到里屋去千万别出来。” 周大夫说准了,大门被砸开了,陆三带着便衣押着刚才的两个人走进来。 “你们认识这两个人吗?”陆三阴森森地问道。 “他俩刚从这儿出去。”何秀云实实在在的回答着。 “他们是干什么的?” “是给陈掌柜送钱的,不信你看他们的钱搭子里全是银子。” “陈掌柜?在哪里?” “他俩知道,你不妨一问便知。” 陆三被她噎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连声冷笑道:“周大夫,尊夫人挺会演戏。” 周大夫心里有数,怕什么,他们都走了。他把胸脯一挺冲着陆三道:“陆三爷,陈掌柜是我姐夫,他没有到这儿来,你搜查吧。” 陆三很会就坡下驴,道:“既然大夫讲了,弟兄们就搜吧”。 便衣侍卫们前前后后搜了一遍,自然是没有结果。陆三的眼睛转了两圈吩咐手下:“把这两个东西带回去。”一胖一瘦的两个家伙被押走了,活像两只道具。 第七章 袭杀救助 丽春楼座落在济南城闹市济安桥旁,面对着古黄河 此乃古城最大也是唯一的妓院。一点红原先是这里的头牌歌伎,卖艺不卖身,走红之后,特别是司徒镇南霸占了她后,就不再登台卖唱了。不过她经常来,多半是单独走。带着孤苦的心,含着羞辱的泪来这里度过不死不活的时光。 楼阁中奏起了悠扬的琴声,灯红酒绿的房间内一些地主富豪、官员等有财有势的嫖客正在和涂满胭脂水粉的女子打情骂俏地饮酒作乐着。侧厅里一张偏在一旁的桌子上,一个戴黑色围帽的男人低着头摇动着手中的酒碗,他慢慢地抬起头来,映着模糊的灯光他是凌风。 凌风送走了韩岚和陈掌柜一家,并没有回到古城墙洞,而是赶到了这个丽春楼。他想赶快袭杀一点红,救出紫玉,然后把她送到乡下和雨婷住在一起。他就可以放心了,可以毫无牵挂地去拼杀司徒镇南,报岳父之大仇。 杀死一点红是他的第一步,所以他若无其事地饮着酒,眼光却在人群中搜索。他在猜测着谁是一点红。思考着一旦发现她,怎样下手又如何离开。 隔桌上两个大肚便便的商人扯着侍女问道:“怎么不见一点红小姐?” 侍女道:“她病了,好几日都没有来了。” “今晚还来吗?” “不一定,天这样,兴许不来了。” 侍女端着托盘托盘走了,商人甲懊恼地道:“扫兴!”岂止是扫兴,凌风感到的是失望。本来已经调动好了的全身各个部位,突然松弛下来,凌风懒懒地伸伸手,准备离开这里。 商人甲端起酒碗正欲饮下,突然眼睛一亮,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高兴地拍着商人乙的肩膀道:“这儿地邪,说谁谁到,你看,她来了。” 凌风顺着商人的手朝门口望去,一点红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披着一件孔雀兰的真丝披肩,在老鸽子的媚笑引领下,款款地走了进来。大厅中有人朝她点头,她没有理,低着头走进了侧厅。 两个商人献媚似地笑着起身相迎,“一点红小姐,请这边坐。” “谢谢,对不起,我想单独呆一会。”她冷冰冰地问答道,轻飘飘地走过去,在凌风对面一张光线暗淡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侍女送来了一杯茶,一点红双手捧着茶杯,像有无尽的心事 凌风左手端着酒碗,围帽压在眉际,他用眼睛盯着一点红,右手悄悄地伸进了腰间。 这时商人乙愤愤地骂道:“哼!假正经,谁不知道是个婊子。” 一点红听见了,并没有发作,把头低了下来,两颗泪珠落到了杯子里。 凌风微微皱起了眉头,放在腰间的手慢慢抽了出来。他的耳边响起了韩岚的话:紫玉当然要救,但不能用别人的生命去换取。看样子她是个弱女子,在默默地承受着别人的欺侮。付瑾萱为何要杀她?韩叔说得对,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能杀人。凌风拿定主意了,心安地坐下来,他要看看一点红到底是什么人。 四个金兵踉跄着走进了大厅,喝酒听曲的人慌乱地避开。阁楼里的琴声微微乱了一下又恢复了情绪,金兵个个醉眼斜视,他们踉跄到侧厅发现了一点红,他们着围了上去。一点红害怕地站起来欲走,被一金兵拉住了手。一点红没有挣脱,金兵趁势搂住了她的腰。其余的金兵围上去调笑。 凌风面色微愠,手紧紧握住了酒碗,越握越紧。“啪!”酒碗被他握碎,碗的碎片掉在地上发出了声响。一点红、金兵和商人一齐投过来惊奇的目光。 大厅里的人都悄悄地走了,阁楼里的琴声也偃旗息鼓。侍女搬来了一坛酒,金兵蜂涌而上争抢着酒,一点红趁机跑到了凌风的桌子前。 陡然升起的怒火使凌风脸都变了颜色。一点红含着惊恐的眼泪看着他和拿着酒碗朝这边走来的金兵,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风目不斜视,面孔冷峻地指着身旁的凳子,命令似地道:“坐在这里!” 一点红慑懦着坐下,面色由惊恐变成了感激,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谢谢!” 凌风没有理,怒目金刚一样端坐着,瞪着金兵。 金兵右手举着酒碗,狼一样扑过来,口中喊着:“小妞儿,来陪大爷喝酒。” 一点红本能得移动着身体靠在凌风的身上,求救似的望着凌风。凌风把她揽在身后,突然伸手夺过酒碗,揪住金兵领子,将酒碗一下塞到金兵的口边。“喝!”凌风怒吼着,金兵被噎得伸直了脖子被迫咽下了一大碗酒。 他透过气来道:“尊驾,好身手。”其余的金兵附和着伸出手指:“好身手!”“好身手!” 凌风冷冷一笑,顺手拿起,一口气倒出十几大碗酒,放在桌子上。他举起一碗酒朝着金兵道:“喝!” 金兵高兴了,一齐举出酒碗喝了起来。凌风靠近一点红,在她的耳边小声道:“快走。”一点红感激地望着他:“那你” “不要管我,快点。”凌风笑着又举起了一碗酒:“干!” 金兵发现了没有走开的一点红,跑过去拦住了她。一点红害怕地退到了凌风的身旁。一个金兵抓住了凌风的领子:“酒不喝了,女人留下。” “去你娘的。”凌风一拳把他打翻在地上。金兵们涌了上来,凌风飞起一脚把身旁的桌子踢飞了过去,“砰”的一声暴响,碎裂的桌子将他们掀翻在地上。大厅里立刻变成了战场,侍女们尖叫着跑得没了影子。 一点红却站着没动,她觉得平白无故地连累了这位大哥,怎么能自己跑呢?要是吃官司自己去,决不能让人家倒霉。 一点红这样一来,苦了凌风。他是可以脱身的,只是顾着一点红。一点红不走,他只好打下去。正在相斗,忽然有人骂了一声:“混账!”金兵和凌风都停住了手朝门口看去。 进来的也是一个金兵,却是金兵中少有的大个。手里端着一架弩箭,胳膊上绣着禁军的标记。 “金国禁军!”凌风心里吃了一惊,怎么办?没容他想好主意,禁军侍卫已用手指住了他,而且保持着三步距离,显然是个很有经验的家伙。一点红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勇敢,她跑上前去,用胸口对着弩箭,将凌风挡在身后。 禁军侍卫平举着弩箭,食指扣着扳机,操着生硬的中原口音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点红略一迟疑,随即道:“他是我的丈夫。”她转过身挽起了凌风的胳膊,把头亲热地依偎在他的胸前。 凌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眼睛盯住禁军侍卫手中的箭弩。 看到他俩亲密的依偎,禁军侍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把弩箭慢慢地放下。突然转过身去,走到四个金兵的面前,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四个人都以立直了身子,笔直的站着。禁军侍卫抡起手臂把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眼不眨,头不摇地挨着,只是口中道着:“是,是。”四个金兵轮番着挨完,听军军侍卫喊了声:“滚!”四个人排着队走出了丽春楼。 凌风和一点红看呆了,忘记了逃走。禁军侍卫打完了,随手抓起另桌上的酒碗,一连灌了四碗,然后摇晃着像向凌风走来。 凌风推开一点红迎了上去。禁军侍卫抓住了他的肩膀道:“壮士,接招!” 他突然用手抓凌风的腰带,凌风一惊,急忙用手叼住他的腕子,一个“十字倒背”,把他摔了出去。凌风因为腰间有弩箭盒子怕被他发现,所以劲用的足些,禁军侍卫摔得较重,一下子没有起来。 凌风示意一点红快走。自己走上前去把禁军侍卫扶了起来。 禁军侍卫站了起来,看见走到门口的一点红,并没有要她停下。他扑到桌子上又灌了一碗酒,指着凌风道:“你是勇士!能保护好你的妻子,我不如你。”他突然伏在桌上哭了,一边哭一边狂饮着烈酒。凌风不解地看着,慢慢地走了。 凌风走出丽春楼时,一点红已经没有影子了。夜深了,街上实行了戒严,凌风不能走大路,只好走上黄河大堤,准备从那里再到城墙洞去。 古黄河大堤上静悄悄的,古黄河在夜色下像一条长长的大口袋,黑洞洞地看不见底。哗哗的流水声搅和着夜风,加上人影一样晃动的树丛增加了几分恐惧和神秘。 凌风不敢在大路上公开行走,因为虽然没人,指不定会碰上巡逻侍卫,所以他借着树影的掩护,飞快地走着。 今日他觉得心里特别空,心神散散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送走了韩叔和雨婷一家,他的心仿佛也随着他们去了。勉强地收了回来,赶到丽春楼,谁知却遇到了这样的事,特别是那个禁军侍卫令人不解。这个欺凌别人的家伙居然还有人性?他为何哭呢?他哎!不去想他。 他又想起了一点红,初步的印象是这个烟花女子并不像付瑾萱所讲的那般不堪。但付瑾萱为何非让我杀她呢?这里面有什么弯子呢?他突然后悔了,他现在很想见到一点红,不该让她自己走。明日,后日,甚至很长的时间她都不敢再到丽春楼来,到哪儿去找她呢?找不到她紫玉怎么办?紫玉在付瑾萱手里多一日就是一日的危险。“我应该抓住一点红问清她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乱如麻无法理出一个头绪来。快点走,和吴老大商量商量该怎么办。他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树丛中传来了嗦嗦的声响。“有人!”凌风本能地作出了判断。接着又传来了一声呼救。声音很低,像被人捂住了嘴。是个女的,而且声音有点熟悉,凌风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但是一个男子汉的血性促使他很快地绕了过去。 凌风的脚步轻捷加上树丛的掩护没有被人发现。凌风看清了两个男人摁住了一个女人。他们用手捂住了女人的嘴,用膝盖压住了女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正在女人的身上乱摸。另一个男人蹲着解开自己的裤子,那姿势正要扑上去。 凌风的血一下子涌上来。畜牲!金人欺侮我们,你们也在践踏自己的同胞,是什么东西!他低骂了一声:“杂种!”窜上去一脚踢中了那人的下巴,那人连哼都没哼就顺着河堤滚进了古黄河。另一个提着裤子想跑被凌风抓住脖子提起来,抛进了河里,浑黄的怒浪一下子就吞没了他们。 睡在地上的女人挣扎着站起来,她被拔得精光,一丝不挂地站着,虽是在黑夜也能看见她丰腴的身体在凉风中乱抖。 “一点红!”凌风惊呼着。 “啊,是你。”一点红也认出了凌风,她羞愧地蹲下去哭了。 “你的衣服呢?快穿上离开这里。”凌风道。 “被他们丢到河里去了。”一点红嘤嘤地回道。 凌风看着一点红,没有厌恶,只有同情。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为什么这些事都让她碰上呢?这是她的罪恶吗? 凌风脱下长袍披在她的身上道:“快点,我送你回家。” 一点红赤着脚走在满是碎石的路上,钻心疼痛,没走多远柔嫩的脚掌上已经磨起了泡,流出了血。她忍着疼艰难地行走着,凌风看出她没有穿鞋子,关切地问:“你的家还有多远?” “从前边的小桥上绕过去,就快到了。” “来,我背着你走。” 凌风在她的前面蹲了下来,一点红呆住了。她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关怀。多少年了,她是被男人当作玩物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终日伴随着她的只是羞辱与悔恨。没有人瞧得起她,没有人给她温暖。今晚这个素昧平生的青年这样对待她,她丝毫不怀疑他的真诚,她彻底感动了。她伏在凌风的背上像一堆瘫软的泥,她无力支撑把脸贴在凌风的脖子上让心底的泪冲刷着她难以洗净的污垢。 凌风觉得一片若软的皮肤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冷的泪像雨一样顺着他的脊梁沟直朝下流,把裤腰浸湿了一大片。 “你哭什么?”凌风忍不住地问道。 一点红抽泣了一会儿才回道:“我没有想到天地间还有一个好人。” 一点红说的是心里话,同样震动了凌风的心。他想还是韩叔说得对,幸亏没有杀她,险些成了罪人。 第八章 悲悯身世 伏在凌风背上的一点红,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暖和关怀,涌动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心底最深处记忆的封门,很多她不愿意想起、甚至早已忘却的东西,悄悄地浮现了出来 命运对一点红太不公平了。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厄运就和她交上了朋友。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而且冷得出奇。刚入冬就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鹅毛大片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平地积雪三尺,很多屋门都被封住了,她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了人世间的。 她的父亲杨子文是一个家境贫寒的私塾先生,辍业在家无以糊口。母亲田妙语生她的时候才年方二十有一。那时雪下得正紧,北风搅着雪,贼一般地直朝门缝里钻,屋里冷得像冰窖。田妙语颤抖着生下了孩子。夫妻俩用身体温暖着刚出世的女儿。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田妙语温柔地依偎着丈夫。 杨子文从心里感到寒冷,恐怕她一辈子也不能得到幸福,冷酷将主宰着她的一生。叫什么呢?杨子文望着寒光闪闪的白雪,道:“就叫她歆瑶吧。” “歆瑶,冰洁晶莹、聪明伶俐,太好了。子文,你真会起名字。”田妙语搂住丈夫的脖子,高兴得像只小猫。 杨子文苦苦地笑着道:“妙语,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太冷了吗?” “你为什么不起一个温暖的,子文,换一个吧。”她晃动着丈夫的胳膊,她爱她的孩子,渴望她得到温暖和幸福。 “我何尝不想呢?只是这个世间太冷酷了。”杨子文搂住妻子。这一对同窗而结合的爱侣紧紧地依偎着彼此,凄凉地看着刚刚出生的小生命。他们感到肩头很沉,作为父母所必须承受的责任压在他们的肩上。一贫如洗的家境怎样养活她呢? 饥饿与寒冷伴随着小歆瑶度过了没有记忆的襁褓岁月。三岁时家境有了转机,她开始了童年的记忆。 一个身着貂皮长袍的中年人把她们一家子从风光妩媚的江南水乡带进了一个偏僻的北方山村。这男子姓魏名进禄,是个富商。走南闯北使他开拓了眼界,加之世道不太平,他不愿在京都繁华之地浮沉,便举家回了故里。 魏进禄有个独生女儿叫魏珂莹,那年整整十岁,是个美丽聪颖的女孩子。他不愿意因迁居乡下而荒废了孩子,特地请了杨子文作为她的专人私塾先生,还买了很多文房四宝和诗词歌赋的书卷供珂莹读书识字所用。 杨子文一家就这样跟魏进禄联系在一起了。来到魏府以后,杨子文夫妻感到很满足。这儿环境很美,群峰环绕,流水潺潺,静幽幽地仿佛是与世隔绝的仙境。这是一个古城堡一样的庄园。高高的石砌围墙,有城门还有吊桥。每日早晨吊桥放下来,傍晚再高高地悬起。 杨子文夫妇在刚刚走进这座庄园的时候心也像吊桥一样悬了起来。他很敏感的确认这是个没有王法、没有国度的地方。魏进禄无疑是这里的土皇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并不知道。太轻率了,不该来,他后悔了。由于生活所迫使他轻易地相信了这个衣冠楚楚的商人。 住下以后,这种感觉逐渐消失。魏进禄对他照顾周到,礼仪讲究,一颗心慢慢地放了下来。魏进禄丝毫没有把他当作外人,让他们住在后宅一个幽静的独院里。为了他们夫妻方便,不准下人们随便打搅。还让珂莹和他们住在一起,一日三餐包括生活所需全由下人们送来。杨子文夫妇好像一下子进了天堂,也真从心眼里感激魏进禄。 魏进禄为女儿在后花园里盖了一座小楼,题名:书香阁。每日由杨子文带着到里面学习功课。 魏进禄是个极重礼仪的人,他让女儿接受正统的儒家教育,还坚持让女儿行中原传统的拜师之礼。他对杨子文道:“犬女就交给您了。衣食起居,读书写字全由您们夫妇负责。相信您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教育她。学习是件很严肃的事,您们不必顾忌我们的面子,严加管教,拜托您们了。” 杨子文夫妇见魏进禄如此尊师敬贤、通情达理,心里觉得甜滋滋的,暗自庆幸遇到了一位好人。自然全心全意地用尽平生所学教导珂莹。 约莫过去了三月有余,魏进禄又宴请杨子文夫妇。席间他把小歆瑶抱在膝盖上摸着她的头道:“杨先生,我和您商量一件事情好么?” 杨子文略显吃惊地看着魏进禄道:“东家有事只管吩咐,子文自当尽力。” “这是什么话!”魏进禄不快地道:“你我之间虽然相交日短,但在下已深知您们都是正人君子忠诚可信。在下虽没有多深学问,还是见过一点世面,绝不是乡下的肉头财主,在您们跟前从不敢以东家自居。咱们还是随和一点,以后兄弟朋友相处。兄弟,你说行吗?” “大哥!”杨子文自然地喊了一声,一齐端起了酒杯。 魏进禄杯酒落肚又道:“兄弟,我看歆瑶这孩子天资极佳,你不能把精力全放在珂莹身上,从明日起开始把歆瑶也带到后园里去吧,从小受到熏染,长大后能有出息。为兄不能因为珂莹而耽误了歆瑶。” 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呢,魏进禄的一席话把杨子文夫妇说得泪汪汪的,感激之情简直无法言表。 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杨子文还在唠叨着魏进禄的恩德。田妙语比他冷静得快些。她道:“子文,你不要太简单,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儿不是个好地方。魏进禄从大京都跑到这个山窝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再说他对咱们过分殷勤,不知道他安得好心还是祸心?” 杨子文不以为然,“你想得太多了,他到这里干什么,我们何必管它,他对我们好是为了他的孩子,怎么会有祸心呢?” “话是这样说,可是我的心总是放不下来。你看那吊桥拉起来之后,连只猫都跑不出去,戒备这样森严,肯定是在防备着什么。这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子文,咱们何必呆在这里,还是快点走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这里如果是个坏地方,咱们想走也走不出去。妙语,咱们听天由命吧,我看他不像坏人。” 杨子文带着一点酒意呼呼地睡着了,田妙语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她走到窗前。这儿地势很高,几乎能看见整个的庄园。这里的人都睡得很晚,几乎所有的房子里都亮着灯,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吆五喝六的猜拳声。显然这个院子里住着很多人,都是干什么的?特别是那座吊桥旁还竖着一根旗杆,悬着一串灯笼,极像古书上所写的刁斗。 四周黑沉沉的山影,像无边的海洋,庄园如一口船,随时随地都有倾覆的危险。田妙语感到很不安,她看着酣睡中的丈夫,无可奈何地上了床。 第九章 罪恶计划 田妙语满怀着心事地躺在床上,思来复去久久难以入睡,在不安和无奈中迎来了新的一天c 清晨,杨子文把珂莹和歆瑶带到了书香阁去读书。田妙语一个人呆在屋里百无聊赖,加上晚上没有睡好,便倒在床上去睡觉。朦朦胧胧地觉得好像有人进来,睁开眼睛见是魏进禄,急忙坐起。女人特有的敏感使她警惕地看着魏进禄。 魏进禄没有走近她,只是坐在桌子旁看着她笑。田妙语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魏进禄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撕去了仁慈的假面道:“我对你们家怎么样?” “很好,谢谢你。”田妙语已经知道了不妙,还得勉强地说着违心的话。 “怎么个谢法呢?” “魏老爷,我们夫妇皆是穷书生出身,一定会尽力培养好令嫒,以表寸心。” “我需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你,我正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希望你能够明白。” “魏老爷你不能这样,你不是让子文叫你大哥吗?”田妙语觉得一阵阵恐惧。 “这有什么关系,你必须答应我。当然也可以不答应,我绝不勉强。两条路任你选:一是暗中答应我,还可以保住你们夫妻感情。二是决绝我,回头告诉杨子文,天黑之前,你们一家三口一块自杀,免得我动手。” 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女人的贞洁比性命还要宝贵,田妙语情愿一死。但是她想到了心爱的丈夫和幼小的女儿,没有丝毫的办法,只有屈从才能保住亲人的生命。 魏进禄得手以后,几乎天天都来,每次都是尽情。田妙语麻木地承受着,不敢抗拒也不敢声张,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丈夫和女儿能早日离开魔掌。杨子文却丝毫没有觉察,他感激魏进禄的照顾,孜孜不倦地教导着珂莹。 其实得到田妙语并不是魏进禄的愿望,他在摧毁田妙语对贞洁的防线,使她能顺从地听候他的吩咐去执行一个罪恶的计划。 魏进禄的父亲是个富甲一方的土财主,几辈子积蓄都被他埋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他准备在归天的时候再告诉儿子。谁知半年前他心爱的偏房突然得急症离开了人世。老家伙虽然年近花甲却是个情种,从此神情恍惚像得了梦游症似的失去记忆。魏进禄急于得到那笔财产,想方设法为老头子治病,千方用尽无力回春。 一个有见识的人告诉他,非得那个偏房活过来才能勾起老头子的记忆。魏进禄在无意中发现田妙语和那个死去的偏房长相酷似,于是灵机一动,想方设法把杨子文夫妇骗进山来。准备让田妙语代替那个偏房去唤起老头子的记忆。他唯恐田妙语至死不干,坏了他的大事,所以先占有了她,摧毁她的精神,然后再让她去陪老头子。 魏进禄把她蹂躏了两个月,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就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并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优厚的钱财,送她们一家三口离开这里。 田妙语死也不愿意再去接受老头子的凌辱。几个月的折磨已使她成了精神上的囚徒,她像被判了终身监禁一般不死不活地生活着。她几乎失去了希望,每天暗暗地流泪。魏进禄的罪恶阴谋使她麻木的神经又清醒过来,一丝希望的阳光又射进了她枯死的心田。 她当然知道魏进禄是在骗她。但是她觉得这条绝路上伏着一线生机,只要她掌握住这个秘密,就可以要挟魏进禄放走丈夫和女儿,至少不能杀害他们。 田妙语的心里苦极了,她又一次地答应了,完全是为了丈夫和女儿。 魏进禄借故要买一批上好的文墨书卷把杨子文骗出了山,然后把田妙语送给了他的父亲。 爱情居然有回春的力量,老家伙看到复活的“偏房”,恍惚的神情开始清醒。他搂住田妙语不让他离开一刻钟。 田妙语简直被他变态的疯狂吓住了,但是为了亲人的生命她横下了一条心,假意温存地陪着他睡了二十多个晚上。老家伙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神情逐渐清楚,记忆也在慢慢地恢复。 一天夜里老家伙趴在田妙语的身上,过度的兴奋使他突然恢复了全部的记忆。田妙语不失时机地向他打听那个隐密的地方,想不到老家伙却道:“我的宝贝,你放宽心,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财。至于那个地方,我只能告诉我的儿子。” 田妙语心中明白天亮以后她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包括她的丈夫和孩子。魏进禄父子的凌辱激起了她巨大的反抗,她要为自己的亲人争取生存的权利。 田妙语用颤抖的手拤死了魏进禄的父亲。 清早,魏进禄看到赤条条睡在床上的死尸,恶狠狠地抓住了田妙语。 田妙语没有丝毫地惊恐,她冰冷地道:“你关心的并不是他的死活,而是那个地方。你可以把我杀死,世上就再没有人知道了。” 魏进禄被镇住了,他不敢杀田妙语,也不敢打她,只得生着法子哄她。田妙语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复仇后的快感,她不再上当了,她开始骗他道:“听老爷说那个地方的黄金和白银足有几千万两,是魏家几辈子的财富,足可以敌国。” 魏进禄恨不得扒开她的心把秘密掏出来,可是田妙语死不开口,非要等丈夫和女儿获得自由后才行。魏进禄当然不敢放他们,于是双方僵持着,都在耐心地等待时机。 时光一晃几年过去了,魏珂莹成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这个善良的孩子开始懂得了人生。在杨子文的教导下,她完全不同于魏进禄,是个很正直的女孩子。 这一日,田妙语把她叫到屋内,把记载着自己屈辱的酸泪史记送到她的面前。这位刚入人生的女孩子完全愣住了,想不到父亲居然是这种人。对着受辱的师母,魏珂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狠狠地盯着窗外的蓝天。半响她才发现田妙语跪在她的面前。 “师母!”魏珂莹也跪了下去,紧紧抱住师母痛哭,仿佛受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莹儿,我求求你救救师傅和师妹吧。”田妙语哭着哀求她。 魏珂莹的心里充满了忿恨,父亲的形象已在她的心中彻底破灭了。“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她在心中骂着。看着泪人一样的师母,她道:“师母放心,我一定把师傅和师妹救出去。想个法子,您和他们一起走。” “不!莹儿,那样谁也走不了。况且,你想想;我还能活吗?我要去死。多少年来我忍辱偷生就是为了他们爷俩。莹儿,我在阴间也不能把你忘记。放他们走吧,越快越好。” “师母!” “莹儿,咱们都别哭,起来商量个办法。” 田妙语把所记的本子和一封写好的信交给魏珂莹,道:“明日我缠住你的父亲,你设法把他们放走吧!不要管我,好吗?” 魏珂莹没有立即回答,她捧着本子出神地站着,突然跪在田妙语的面前道:“求求您答应我一件事。” “莹儿,快起来,我答应你,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田妙语说的是心里话。 “我要和师傅一块走,请允许我代您照顾他一辈子。” “珂莹,那” “我要嫁给他,偿还这笔债。” “珂莹,我的好妹妹!” 两个具有牺牲精神的女子,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杨子文刚到书香阁,魏进禄就来了,他抱起田妙语开始软磨。田妙语开始有了笑脸,跟他讲起了价钱。魏进禄心里很高兴,田妙语终于松口了。魏进禄对她提出的条件全部答应,百依百顺。 他把田妙语抱上了床,道:“我把你丈夫放出去,咱们做长久的夫妻,一切都是你的,还不行吗?快点告诉我吧,都快急死我了。” 田妙语曲意逢迎,等到魏进禄兴高采烈的时候,突然从枕头下拽出一把刀子捅进了魏进禄的肚子。魏进禄从床上滚落下来,蹬了几下腿,告别了他罪恶的一生。 田妙语穿好衣服后也自己抹了脖子。 直到晚上,家人才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报告给魏进禄的弟弟,这时魏珂莹带着杨子文和杨歆瑶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跑得很远,在一座城镇里住了下来。满以为可以过一段安生的日子,谁知道半年后的一个夜里,几个蒙面人闯进了他们家,杀死了杨子文和魏珂莹,还掠走了刚满十岁的小歆瑶。后来卖给了丽春楼,当了歌伎。老鸨子给她起了个艺名叫一点红。 第十章 旖旎深情 朦胧的暮色,掩盖了一切。.苍茫的天地间放佛只有这一刻是真实的、美好的、充满温馨的,尽管漆黑的颜色往往带给人的是恐惧和压抑。 此时此刻的一点红正是这种感受。她伏在凌风的背上,思绪在不间断地跳跃着,人世间的情与仇、爱与恨让她深感疲惫,她打心里希望这一刻永久的停留下去,就停留在这个陌生的男人的背上。 一点红的家很快就到了,仆人开了门,凌风把她送到楼上,转身就走。一点红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道:“恩公,求求您不要走。天太晚了,犯了金人的宵禁令会没有命的。” 凌风听着她恳切的言词,看着她诚挚的表情,特别是挂在脸上的一串串泪珠,心中得出一个结论:她不是一个邪恶的女人,她有一颗善良的心。 凌风失望了,他希望她是一个万恶的女人,杀掉她去救出紫玉,然而她不是。怎么样去回答付瑾萱呢?凌风犯愁了。按理说他不应该留在这儿,一对青年男女怎么能在深夜里共处一室呢?但是为了紫玉他必须留下。 凌风打定主意,伸手把她扶起来,口中却道:“小姐,我很感谢你,恐怕不太合适吧?” 一点红郑重地道:“你放心,这儿没有人来。” “好吧。”凌风点点头,一点红高兴了,她搬来一张椅子让凌风坐下。 “大哥,你先坐下,我去换换衣服。”一点红含着女人的羞耻,摇摆着宽大的长袍走进了内室。 凌风看着她滑稽的样子,想笑却掉下了两颗泪。 趁着一点红去换衣服,凌风仔细打量着她的房间。这是她的卧室,客厅在楼下。一点红直接把他带到了这里。屋里的陈设竟是想象不到的简单。靠墙一个老式的木架子床,色泽倒还新亮,看样子是红木的。靠床边一个梳妆台,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胭脂水粉。屋子中间一个圆桌上摆着一套不算精美的茶具。“她不是一个奢华的女人。”凌风在心里暗道。 一点红端来了水和点心放在凌风的面前道:“饿吗?吃点吧。”凌风还真的饿了,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一点红看凌风吃得那么香甜,心里也甜滋滋的。她从来也没有遇到这样的男人,英俊强健、禀正耿直,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如若不是他,自己又要遭受多少凌辱。他是一个真正的人,要能和他过上一天,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一点红想着想着,脸上逐渐升起了一团火,她的眼睛也越来越专注地盯着凌风。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天明他就要走了,也许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一点红心里一阵惆怅,脸上的火却越烧越旺了。 “我要报答他,一定要报答他。”一点红道出了心声,却丝毫没有觉察。 凌风刚吃完点心,听到她喃喃的自语,把头抬了起来。烛光下他看清了一点红虽是俊美却略显瘦弱和病态的脸上布满了红润,眼睛辣地盯住自己,好像要把自己吃下去。她要干什么?凌风对一点红本来还有一点戒心,现在又提高了一层。 一点红看见凌风正在注视自己,不由自主地走到他面前道:“大哥,您是我生平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您救了我两次,我要报答您,把一切都给您。”一点红把喷火的眼光射向凌风。 凌风不知道女人的一切指的是什么?他以为一点红要把这所房子和房子里的一切都给他。是个知恩投报的女人。心里又升起了好感。太可怜了,她不知道我是来杀她的,更不知道我是到处悬赏的要犯。要你的房子和东西干什么。还能背在身上到处乱跑吗?凌风笑了,爽朗而又苦涩。他道:“谢谢你,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一点红也笑了,笑中含着娇羞带着甜。他不懂,是个不知道这事的纯情男子。难道非让我讲明白吗?可爱的笨蛋! 一点红到底是经过风月的,她拉起凌风的手道:“大哥,你到这边来。”凌风被她牵着坐到床边,一点红娇嗔地道:“我现在就给你。”她脱下身上的睡衣几乎全裸地向凌风的身上靠去。 她满以为凌风会把她抱住放到床上。谁知道凌风却扬起右臂把一记重重的耳光印在她的脸上。“”!凌风愤愤地骂着,抽出了短刀,又很快地插进了腰里。 一点红时爬到凌风面前的,她跪在地上,脸色异常的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眼泪。凌风看见她身上因摔得过重出现了青紫,半边脸已经肿起,本来俊美的脸不协调地扭曲着,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悔意,我何必这样,即使把她杀了,也不该打她。 一点红昂头看着凌风,开始了平静的诉说:“我该打,也该骂,谁叫我是个女人呢?我不怨也不恨,相反我更加感激你,喜爱你,因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我所接触的男人,都在想着法子侮辱我,我。我恨他们,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我认为世上的男人都不是好人,都是野兽。是你告诉我:错了,你是一个好人。你看不起我,但是你不该误解我。尽管我的名声很坏,但我不是个轻薄的女人,司徒镇南、完颜昌这些野兽强逼着占有了我,我本不该偷生在这个世上,但我要报仇,所以我要活着。 我这样对你,决不是浪荡。我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任何一个男人。对你,我是出于女人的感激和青春的渴慕。我不配你,我一辈子,一辈子也不能得到一次做女人的权利。我不该得到一点温暖!好人!你把我打死吧!”一点红终于伏在凌风的脚上哭了。 按照刚才的火气,凌风一抬腿能把她踢飞,但是这一会他的腿像千斤一样沉重,根本他不起来,他被感动了,弯腰去拉她。一点红已经哭瘫了,心里巨大的伤痛使她无法站起。凌风把她抱了起来。 她已经成了一个泪人,凌风心软了,他用手为她抹泪,觉得那半张肿起的脸部热得发烫。打得太重了!他负疚地道:“我错怪你了,你打我吧!” 一点红把头扎进了凌风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凌风的心乱了,他用手抚摸着她摔得青紫的身体,冷冰冰地,急忙拿起睡衣把她包裹起来。 一点红在凌风的抚摸下,渐渐地停止了哭泣,默默地承受着第一次爱抚,她把身体紧贴着凌风,觉得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她的小腹,她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凌风知道是箭弩,敏感地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你知道我是谁吗?”凌风小声问她。 一点红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娇娇地道:“我知道你是好人,好人!” “不,我是凌风,使他们悬赏捉拿的凶犯。” “风哥!”一点红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拼命地搂着,带着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凌风搂住她柔软的腰肢把她拉回怀里,摸着她的脸道:“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不知道。”一点红迷惘地看着凌风,把他的手拿到自己的胸前。 凌风抓住了她,忧伤地道:“我是来杀你的。” “不相信,你骗我。”一点红撒娇了,她把凌风的手贴到自己的身上。 凌风痛苦地道:“真的,这是真的。”心里充满了内疚。 一点红的身体震动了一下,随即又贴了上去,和凌风紧紧地抱在一起。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高兴。”一点红说的是心里话。 “不,我不能杀你,你没有罪!”凌风的手突然松开了,一点红从他的身上滑了下来。她看着凌风木然而又痛苦的表情,悄悄地从床下摸出了一把剪刀藏在睡衣里。她坐在地上摇晃着凌风的膝盖道:“风哥,你听我说。” “你说吧。” “我已经听明白了。杀了我,你不忍心;不杀我,你没法交代。我爱你,决不让你为难。风哥,我求你一件事,能答应我吗?”一点红恳切地说道,她眼巴巴地看着凌风。 “什么事?”凌风迷惑地问。 “求你杀死司徒镇南、完颜昌为我报仇!”一点红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 “我答应你,不杀死这些狗杂种我誓不为人。”凌风重重地一拳擂在自己的腿上。 “风哥!”一点红把凌风的手捂在她的脸上,泪顺着他的指缝朝外流着。她把凌风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口中,像小孩吃奶一样贪婪地吮吸着。 终于她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风哥,风哥!我去了。”睡衣从她的身上滑落,她举起剪刀刺向自己的喉咙。 凌风一跃,向前抓住了她的手,但是剪刀的前锋已经刺破了她的脖子。凌风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柔情的女子会有这般刚烈的行动,她甘愿用生命去成全自己心爱的人。 凌风紧紧地抱着她反复地道:“答应我,答应我,不要死!不要死。”两张脸贴在一起。 “嗯!”一点红答应了,那声音她自己也没有听见。 凌风把一点红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一点红拉着凌风道:“风哥,天快亮了,你楼我睡一会吧。” 凌风痛苦地摇着头,深情地握着她的手道:“我不能这样做。你知道吗?我有个妻子叫赵紫玉,她被司徒镇南逼得生死不能。我要去救她,告诉她,再来陪你。好吗?等着我。” “多好的男人!”一点红在心里暗道,她在为赵紫玉高兴。 “风哥,你还来看我吗?” “来!经常来。” “你来,我为你打听司徒镇南的消息。”一点红抬起了身子,凌风托住了她的头。一点红勾着他的脖子道:“你走吧,别忘了我!亲亲我,好么?” 不可抗拒的请求,凌风俯下身子,两张嘴重合在一起,甜蜜而又痛苦地亲吻着。 第十一章 两难境地 赵紫玉在百感交集中熬了两天,她时刻盼望着凌风的到来,但又怕他来杀人是好玩的吗?被人抓住怎办么办?两天了,她始终和付瑾萱在一起。吃、喝,还有住都在一起。付瑾萱对她完全没有防备,就连心都向她敞开了。她知道了付瑾萱的身世,知道了司徒镇南的过去,也知道了付瑾萱要杀一点红的原因。她同情付瑾萱也感激付瑾萱。她痛恨一点红,这个邪恶的女人实在是可杀不可留。 紫玉本就是个心细的姑娘,她从付瑾萱的谈话中,听出了她对司徒镇南还存在着幻想。司徒镇南这条吃屎的狗是死也改变不了奴才的本性,他不会善终的。然而付瑾萱还对他凌风如果真的杀了一点红,她会放我们走吗?她会让我们去杀司徒镇南吗?万一她改变了主意,风哥来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付瑾萱也在盼望着凌风,她希望凌风快快把一点红杀掉,好解了她的心头之恨,也惩罚了司徒镇南这个负心的贼子。她相信凌风一定能够杀死一点红。年轻人谁不想夫妻团聚呢?这是最大的诱惑。 她自然地想到了凌风和赵紫玉,这一对有情人该怎么办呢?放他们出去,必然要去杀司徒镇南,司徒镇南到底还是自己的原配丈夫,他再坏,我也不能放人去杀他。付瑾萱犯愁了,她后悔为自己出了一道难题,所以她盼望着凌风来,又怕凌风来。 凌风到底还是来了。他是从城墙洞来的。他把情况全告诉了吴老大和小六。他们商量了整整一天。最后吴老大道:“既然一点红不该杀,就得尽快地把赵姑娘就出来,否则免得夜长梦多赵姑娘就危险了。你得去付瑾萱那里,告诉紫玉,让她设法跑出来。我和小六从明日起,时刻都在后墙外等着接应她。还有你见到付瑾萱,千万不能说出这些,只道没有遇到,缓几日再说。” 凌风是个天生不会说谎话的人。他走到半路就改变了主意。他要把什么都告诉付瑾萱,让付瑾萱解除对一点红的仇恨。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一点红,当然也对得起付瑾萱。然后求她把紫玉放出来,他觉得付瑾萱是通情达理的,一定会答应,尽管她不情愿。 凌风没有走到楼上,付瑾萱已经知道他来了。她和紫玉一起在大厅等着他。 “夫人。”凌风进门朝付瑾萱鞠了一躬,张口欲言。 “别忙,快坐下。”付瑾萱连说带笑止住了他。又道:“真是个急性子,小俩口先亲热亲热,再说也不迟。” 凌风在紫玉的身旁坐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就说吧。”紫玉在一旁催促着。她心里很急,其实付瑾萱比她还急。 付瑾萱正坐在凌风对面,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猜测着是否杀了一点红。 “你找到她了吗?”还是付瑾萱先开口了。 “找到了。”凌风回到道。 “杀了吗?”付瑾萱关切地站了起来。 “没有。” 付瑾萱又坐了下来,声音有点冰冷地问道:“为何?” “夫人,她不是个浪荡的女人。”凌风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固执地言道。 付瑾萱顿了好久没有说话,显然她不满意凌风的回答,只是有碍于自己的身份没有发作。 紫玉坐不住了,她为凌风担心,生怕顶撞起来发生不测。急忙把凌风拉回椅子上道:“你把事情说清楚,别让夫人着急。” 付瑾萱淡淡地笑了笑道:“不要紧,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全告诉我,我不会冤枉好人的。”其实她的心里已在暗暗地打主意。 凌风把昨晚上的事说了出来,当然那些不能说的他没有说。只说了丽春楼里的事和一点红在家中对他的哭诉。 付瑾萱仔细地倾听着,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在骂着凌风。 “这么说你到她那里去过了?”付瑾萱缓缓地问道。 “去过了。”凌风坦然地回答着。 “什么时候离开的?” “快天明了。” 付瑾萱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很狂。她指着凌风道:“男人都是古怪的东西。都是些馋猫,没有一个不爱占便宜的。英雄难过美人关,紫玉你得好好地问问他,别让他变了心。” 紫玉没有说话,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心有点疼,很不自在。 凌风生气了,他涨红了脸道:“夫人,你怎么能这样说?” 付瑾萱又笑了,她拍着凌风的肩头道:“别生气,我跟你开玩笑。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今晚别走了,小俩口也该团聚团聚了。我给你们准备好了房子,去吧。一点红的事情明日再说。”她把紫玉和凌风拉到了一起。凌风正有话要和紫玉说,也就答应了。 付瑾萱给他们安排的是小楼上的一间厢房,把他们送进去后很大方地带上门走了。 赵紫玉带着明显的不快,刚才付瑾萱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话在她的心中投下了阴影,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醋劲有着不可估量的力量,它使紫玉忘掉了身处险境的威胁,却在极力地猜测着凌风在一点红那里干了些什么?尽管她很相信凌风,但她更相信一点红是个浪荡的女人,浪荡的女人自然有风骚的手段,凌风在她那里度过了一个夜上能不上当吗?凌风不杀一点红一定是被她迷惑了而决不会因为她是个好人。 紫玉也是个直性子,心里有事脸上就现了出来,她含着幽怨略带愠怒地问道:“你昨晚上到底干了些啥事?” 凌风见紫玉也怀疑他,急得差点跳起来,“我什么事也没干,只是为了能清楚她是个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 “好人。” “好人为什么跟那些龟孙子们鬼混。” “都是那些狗杂种们给逼的。” “那为什么不去死?” “她”凌风刚想说她想报仇,猛然听得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有人!他立即作出了肯定。眼光飞快地打量着房间。 他看到这间厢房是用三合板隔开的,上面横梁上还是空的,说话是完全能够听见的。他把升到喉咙的话又咽了下去,伸手把紫玉拉进怀里,附在她的耳朵上小声道:“隔壁有人偷听。” 紫玉也听到了,这细小的声音使她朦胧的醋意消失了一半,她伏在凌风的怀里没有起来,她又想到了危险。于是,她小声问凌风道:“怎么办?” 一连串的事情使凌风变得机警多了,他道:“接着讲下去。” 紫玉会意的点点头。“她怎么样?”声音虽然很大,火气已明显地降低。 “她也有难处。”凌风无可奈何地言道。 “什么难处?”赵紫玉穷追不舍。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有一丝希望谁愿意去死?谁都有两难境地的时候,不是么?” “哼!没想到你也沾上了文气。” “玉儿,你怎么净说这些。有话,咱不能道被窝里去说吗?”凌风把紫玉抱了起来。紫玉“哧”地笑了,骂了声:“馋猫!” 第十二章 隔墙有耳 隔壁确实有人偷听,不是别人而是付瑾萱。 事实就是如此,人都难免陷入两难之境。这并不是说事情有多难,但却明明白白地阐释着一个道理:取舍之道。人生有多少次都在面临着这个问题,因此舍与得也就正好对应着抉择的问题。 紫玉明白是这个道理,付瑾萱又怎会不明白呢?但明白又能怎样?在真正面临它时,每一个人依旧会迷茫、会彷徨、会左右不定。 就在刚刚,凌风未来之时,紫玉既希望他来又希望他不来,付瑾萱亦是如此。然而,现在的付瑾萱对于这样的事实却没有一点心思去思考、去探究。她只知道一个事实摆在自己面前:自己恨一点红,希望借凌风之手杀死她,而现在一点红没死,活得好好的。不是凌风杀不了她,相反是能够杀死却没有杀。 她的心里很不快,觉得堵得慌,一时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更不知道还能向谁倾诉。她知道自己嫉妒凌风和紫玉了,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她听见两人吵了起来,心中暗暗高兴。她为自己成功地利用了女性的妒忌而庆幸。她要能清楚凌风在一点红那里到底干了些什么?然后决定怎么样对待他们俩。 遗憾地是他们吵了几句就不吵了。听得出凌风把紫玉抱上了床,接着传来了“吱吱”的床晌声和粗重的呼吸。付瑾萱当然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她失望了。尽管分不出是谁俘虏了谁,但是她明白听不到她所要知道的东西了。 她想走却没有走,耳朵不由自主地听那边的声音。人是感情动物,付瑾萱的脸腾地红了。她和司徒镇南分居已两年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年纪怎堪独守空房,想起来心里就痒的难受。特别是隔壁的声音,完全能够想象出来。 付瑾萱极力压抑着升起的欲火,心情渐渐由焦渴变成了幽怨,由幽怨变成了仇恨。对凌风和紫玉原有的一点同情逐渐被这无名的妒火所代替了。她的心也变冷、变硬了,终于拿定了主意。人要成为好人需要一辈子的努力修行,而在一瞬间因一念之差就会陷入罪恶。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与恶往往悬系于一念之间。付瑾萱是知道这个道理的,然而她跳不出来。 凌风和紫玉听见隔壁的脚步声轻轻地走出门去后,才开始小声的谈话。 “风哥,你明明知道隔壁偷听的人很可能就是她,你怎么还这样?羞死人了”紫玉嗔怪着凌风。说着把头深深地埋在凌风的怀里。 凌风嘿嘿一笑道:“我当然知道是她,她既然想知道我们说些什么,从我们这里听出些端倪,我们自然不能让她‘失望’了。再说,我们是夫妻,这有什么,她爱听听去。” “哼!油腔滑调。我发现你现在也变坏了。”紫玉用手在凌风的胸前轻轻捶一下。接着她又怏怏地道:“风哥,我总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好,这对她不公平。夫人毕竟救过我。这几天来,她对我讲了好多关于她的事情。都是那该死的司徒镇南这个混蛋负了她,看得出来其实夫人心里也是很苦的。”紫玉觉得有些愧疚。 凌风想了想,点点头不再言语。两人都一阵沉默。 “风哥,你能告诉我你这半年多来是怎么过的吗?”紫玉的问话打破了短暂地沉默。 凌风整理了一下思绪,娓娓道来,把这半年多来的经历全告诉了紫玉:从凌风与紫玉的喋血诀别到火烧金吾卫大营、遇到神秘老人,再结识陈掌柜、雨婷和周大夫一家紫玉这才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她不再怨恨韩岚了。她知道外边有很多无亲无故、甚至不认识的人都在为她操心,感动得热泪直流。 他们互相倾吐着、依偎着,半年多来的思念和刚才的不愉快都在春风中溶化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忘记身边的危险和身上背负的仇恨。他们对付瑾萱的热情感到迷惑。他们知道凌风没有杀一点红,付瑾萱是极不高兴的,谁知道她会干什么? “天亮你就出去,不要再来了。”紫玉关心凌风的安危。 凌风也同样关心他,“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我能出去就去找你,出不去我就死。我死了以后你去找雨婷,她是个好姑娘。”紫玉说着在凌风的怀中哭了。 凌风也哭了,他道:“玉儿,别哭。咱们生死都在一起。我和吴大哥、小六都商量好了。你一定要快点跑出去。我们每天都在后墙外的大柳树下等你。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遇到紧急的事情,我就在墙外敲起咱们打铁时用的锤点。玉儿,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平静而安宁。我们一起陪着爹锻制兵器,晚上闲暇爹叫我们练武”提起打铁,紫玉又想起了父亲,止不住的泪又落了下来。 凌风体贴地用手拭去了紫玉脸上的泪水。轻轻地安慰着她,“玉儿,别哭。等你从这儿逃出去了,我们就回家看看。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司徒镇南、陆三和完颜昌他们的,一定为爹报仇。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乡下去,和韩叔、雨婷他们一起生活,到时候我们再过回以前的生活直到我们一起老去。” 凌风接着温和地道:“玉儿,你要记着,听到锤点,你就设法接近后墙,小六在柳树上,你可以看见。” 幸福的时刻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中,黎明的曙光升上了天际。黑夜在东方破晓的那一刻终于不甘地退却了,苍穹的黑色帷幔逐渐掀开,露出了白日的光线。 天快亮了,他们紧紧地缠绵在一起,紫玉觉得心里很迷茫,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长,不知道是生是死她离不开凌风,她顾不得了,她要暂时把一切都忘掉,只是口中喃喃地喊着:“风哥,风哥!” 第十三章 一封书信 旭日破除暮色的阴霾,在东方的天空冉冉升起.一缕缕朝阳开始散发着她母亲般的慈爱,用温暖抚摸着这片大地、也抚摸着这座悠久的古城。 自从认识了凌风,一点红的心里再也不是一潭死水了。清早起来,她觉得浑身有了劲,病也好了。其实她没有病而是悲愤和郁闷。她才二十有五,正是青春旺盛的时候。她在人世间得到了什么?虽然没有流离失所、饿病街头,可是她受的苦是难言的。不堪忍受的侮辱,使她的心曾一度死了,直到前天凌风闯进了她的心,那是一阵感情的狂澜,人间的温风才使她这棵枯萎的花得到苏醒。 她停立在窗前,季节虽是萧瑟的深秋,景色在她的眼中却不再是那样灰暗。她觉得天也高了,地也远了。特别是那一轮初升的朝阳更使她留恋。因为那是凌风,凌风就是她心中的朝阳。能依偎着他过上一天两天该有多好啊。不!那是奢望。命运对她太薄情了,她不敢苛求。 她今天格外依恋这个她曾经诅咒过的世界,她觉得她的日子不多了。冥冥之中似乎命运早应经给她安排好了归宿,她必须死,而且会很快地死去,当然不会有辉煌的死。她丝毫不悲哀,坦然地等待着。 她早就想死了,只是想复仇,想用她的抗争去洗掉强沾在身上的污垢。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大的能力,复仇无望,强加在身上的污垢却越来越多。所幸的是凌风出现了,他来了,这是她一生中唯一可以宽慰的事。凌风答应了她,她放心了。他要帮助凌风击杀司徒镇南,救出紫玉,让她心爱的人得到幸福,她就可以安心地死了。 凌风在哪里?他今天能来吗?一想到凌风,一点红的心里就暖洋洋的感到迷醉。她躺在床上真的睡着了并且梦见了凌风。在梦中她和凌风一块在海上划船,突然海水变成了黑色,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小船被打翻了,凌风托着她向岸边游去。海岸竟然是一条长长的石坝,滑溜溜的无法上去,凌风也累得筋疲力尽了。突然她挣脱了凌风的手,一个巨浪卷来把凌风推上岸去而她却沉入了水底。奇怪的是水底却出奇的宁静,有花草和山石。她安然地躺着,没有人去打搅她,只有小鱼在身边嬉戏。她什么也没有穿,海水把一切都冲刷干净,还了她一个纯洁的女儿身。她在水底能够看到岸上的一切,遗憾的是不能上来。还有令她惆怅和不解的是岸上怎么没有凌风的影子,连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座座荒丘点缀着苍茫的大地 一点红百无聊赖地熬着时光,好不容易才盼到夕阳缓慢地将余晖收起。她觉得今晚凌风一定要来,她想见他。 来人了,不是凌风却是司徒镇南的随从侍卫。 “小姐,将军请您去,马车在外面。” 一点红本能地感到颤粟和厌恶,但是她想到了报仇,于是懒洋洋地道:“知道了。” 侍卫到门口等她。她没有去打扮,用一条白色的丝巾将脖子的伤痕掩起。司徒镇南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自从把她送给金人后就没有找她。最近禁军大营里来了一些红船上女子,她才多次免受凌辱。 司徒镇南让一点红陪他吃饭,一点红推脱身体不舒服勉强吃了一点。司徒镇南像一只野猫吃饱了就把一点红拉进了卧室。恰好门口侍卫送来了一封书信道:“将军,这是夫人差人送来的。” 司徒镇南抓过信封知道是付瑾萱来的。看都不看就扔到了桌子上,嘴里骂着:“臭娘们,找老子有鸟事。”他一边骂着一边抓住一点红把她掀翻在床上。一点红挡不住这个色中恶鬼,几下子就被扒光了衣服。 房门被敲响了,司徒镇南气得直骂:“他妈的真扫兴,是哪个混蛋不想活了来打搅老子?”他知道这个时候敢冒大无讳打搅他,必定是完颜昌的命令到了,所以尽管骂还得下床去接。 传令的侍卫战战兢兢地进来,走到司徒镇南面前道:“将军,完颜大帅传来命令,要您立即过去见他。”司徒镇南不敢违背,只得道了声:“知道了。” 侍卫赶紧退了出去。司徒镇南搂住一点红亲了几下,手在她的身上乱摸了几把道:“宝贝,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司徒镇南走了,一点红想起了那封信。她听说过,司徒镇南的夫人叫付瑾萱,因不满司徒镇南的行径早已和他开分居住,互不往来。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呢?一点红思索了一会,终于把它拆开: 镇南: 好久不见面了。 作为妻子,我知道你的处境艰难,日子并不好过。特别是金人让你通缉的凶犯凌风,你找不到他的踪影。主子面前无法交待。我愿为你分忧,但有一事请三思: 大丈夫应顶天立地,为何寄人篱下。况且金人气数将尽,你要为自己的后路着想。以我之见,我助你拿获凌风包括赵紫玉,以渡过目前的难关。随后,你我带着钱财,远遁他乡。隐居,安度晚年。我将不计前嫌,终身侍君。想我夫妻定能够伉俪有乐,终老于林泉。 镇南,民谚云:瓦罐子离不开井上摔,将军难免阵中亡。该是你拿出抉择的时候了,你若有情,愿意这样,请带兵前来,我让你如愿。否则以死相拼。 谨此 拙妻瑾萱 一点红看完信,身上的冷汗已把衣服湿透。她一向认为付瑾萱是一个贤明的女子,没想到也是一个恶魔。要赶快告诉风哥,不然他们就没命了。一点红把信装好,定定神,然后离开了金吾卫大营。 她一溜小跑,急着赶回家去,她盼望着凌风会去看她。因为凌风答应过常来看她,已经两天了,还能不来吗? 一点红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凌风刚刚来到正准备离开,一点红高悬的心放了下来,她朝凌风扑过去。 “风哥,快点到楼上去。”过度的紧张和跑动累得她站不住了,凌风把她抱上楼去。 她趴在凌风的怀中,凌风觉得她的胸膛在急剧地起伏,心跳得特别厉害,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一点红缓过气来急急地道:“风哥,付瑾萱告发了你,她让司徒镇南今晚带兵去抓你和紫玉姐。” 凌风惊住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司徒镇南把我叫去” “他又欺负你了?” “没有,是完颜昌传令把他叫走了,要不我在桌子上看到了那封信。”她紧搂住凌风的脖子,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前。 “我得走,去救紫玉。你在这儿等我,救出紫玉后我来接你。”凌风急急说着就要离开。 一点红预感到很可能这就是生离死别,她舍不得离开凌风,悲怆地喊着:“风哥!” 凌风摸着她的头发道:“怎么了?” “我害怕。” “怕什么?” “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一点红哭出声来。 凌风捧起她的脸,用嘴吻去上面的泪,安慰道:“不要想得太多,等着我,好妹妹。”凌风拼命地搂住了她,给她一个长长的吻 凌风走了,一点红像丢了魂似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第十四章 逃出牢笼 傍晚的残阳悄然地逝去了,换上了一抹最后的晚霞暮色慢慢地笼罩了四野,夜渐渐地来临了。 赵紫玉吃完晚饭就一直陪付瑾萱坐在客厅里。两个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付瑾萱在想着那封信,司徒镇南会怎样想呢?还有凌风为什么还不来?对凌风她比较放心,因为紫玉还在这里,再说凌风经过昨天晚上的一度春风以后,还能不来吗?最担心的还是司徒镇南。司徒镇南来是一定要来的,问题是千万别在凌风之前来到。她偷眼看了看赵紫玉,见她也一副焦急的神情,知她正在想着凌风,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紫玉确实是在想念凌风,她不是盼着他来,而是盼着他别来。她总觉得这儿的危险在一天天地增强,凌风还是别来的好。她也偷看付瑾萱,为什么她今天显得这般焦躁? 几乎是在同时小楼的客厅里传进来两种声音。在后墙外传来了“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当叮叮当”的声音,那是铁匠的锤点而且连响了三遍。从前门外的马路上传来了烈马的嘶鸣,并隐隐传来了打门声。 两个女人都坐不住了,她们各自听到了等候的声音,而且相互都不知道。 付瑾萱生气了,怎么来的这么早?这个沉不住气的东西。付瑾萱急着要到门口去,告诉司徒镇南,让他稳住等凌风来到再动手。又怕让紫玉知道。她站起来言道:“紫玉,你在这儿坐着,我到下边去看看。” “夫人,我陪你去吧。”紫玉故意言道。 “不用,你坐会吧,我马上就来。”付瑾萱说着就走下楼去。紫玉心里暗暗高兴,她听着付瑾萱的脚步已经去远。便急忙打开窗户,从窗户出去抱着廊柱滑到了地上。司徒镇南的突然到来把所有的守卫都吸引到了门口,所以后院这一会没有人看守,紫玉轻轻跃起又轻轻地落地,几个纵身顺利地来到了后墙下。 小六已在树上看到了她,急忙喊道:“紫玉姐,接绳。”把绳子从树上抛了下来。 赵紫玉看到了小六从大柳树上抛下来的绳索,伸手抓住绳子飞快地爬上了墙头,跳了下去,凌风和吴老大已经在下边等候。 小六从树上跳了下来急促地道:“风哥,咱们快走,司徒镇南已带人包围了大门,有的侍卫正超这边游动。” 凌风拉起紫玉,四人很快地钻入了前边的小巷子。大路是无法走的,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绕过黄河,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喘喘气。 “好险,再过一会想跑也跑不开了。”吴老大伸着舌头,显得很高兴。 紫玉更高兴,她拉着凌风的手道:“你怎么知道司徒镇南要来抓我们?” “是一点红告诉我的。”凌风回答道。 “我做怪她了,她是个好人,她在哪里?”紫玉带着后悔和感激,关切地问。 “她在家里。司徒镇南抓不到我们一定会迁怒于她。”凌风忧虑地道。 “你赶快去找她,把她带来。”紫玉着急了。她生怕一点红遭到了不幸。 吴老大点点头,接着道:“我们带赵姑娘先走,在城墙洞等你。” 凌风和他们匆匆说完,急急地赶向一点红家。 付瑾萱来到门口的时候,司徒镇南已经打开了门。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付瑾萱抱怨着。 司徒镇南哈哈大笑道:“来看看你还要分时候吗?”他朝陆三一摆手:“老陆,带弟兄们进去。” “慢着!”付瑾萱挡住了门,司徒镇南一把将她拉过去,陆三带人进了院子,迅速地分散包围了小楼。 “司徒镇南,我要和你单独的谈一谈。”付瑾萱发火了。 “可以,但不能啰嗦,耽误了公事本将军可不答应。”司徒镇南皮笑肉不笑地言道,随着付瑾萱走进门旁的小屋。 付瑾萱已经感到了不妙,但她还存在着一丝幻想,希望司徒镇南是当着手下的人面不能讲真话。她拉着司徒镇南的手使出了女性的温柔道:“镇南,我的信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不看信怎么会来呢?”司徒镇南回答着,活像个地痞流氓。 付瑾萱的心中泛起了厌恶,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把凌风和赵紫玉抓住,接你回去做将军夫人。”司徒镇南嬉皮笑脸地说着,就要走出去。 “混蛋!恶狼!”付瑾萱扑上去抓住司徒镇南厮打起来。 司徒镇南没有防备这一手,被她抓破了脸皮。他恼羞成怒一拳把她打倒在地,大骂起来:“臭娘们,母狗!怪不得老子到处捉不到凌风,原来被你当作私汉子养了起来。不要脸的东西!醋缸!赵紫玉在哪儿?交出来,我扒光了她,当面玩给你看。”司徒镇南充分表现了他的流氓本色,他抓着付瑾萱的头发把她拖了出来。 付瑾萱的幻想彻底破灭了,司徒镇南打破了她最后的梦,她真正的醒了!但是晚了,已经铸成了大错,这是天地不容的罪恶。“一念之差,仅仅是一念之差,我成了罪人,成了恶魔,甚至比司徒镇南还坏的东西!”付瑾萱在心里骂着自己,她绝望了。 良心和道德撞击着这个一生没有做过坏事的女人,她让妒火和邪恶蒙住了双眼,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她在天地间亲手为自己抹去了“人”字,而沦为不齿。 “我的天哪!”付瑾萱疯了,她在司徒镇南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用足了全身的力量。司徒镇南的手被咬掉了一块肉,付瑾萱带着血生吞了下去。她瞪着眼、张着手,披头散发冲上楼去,高喊着:“紫玉快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人,不是人” 她想用尽最后的呼喊赎轻自己的罪恶,喷发心底的忏悔,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灵魂能逃出这个由自己一手编制的无形牢笼。 箭弩破空的声音响了!司徒镇南的弩箭射中了她的后心。她摇晃着倒在栏杆上,血顺着楼梯流了下来。付瑾萱含恨合上了不甘却不能再睁开的眼睛! 第十五章 红颜薄命 和紫玉、吴老大他们分开后,凌风便拼命向一点红家里赶去。.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司徒镇南射杀了付瑾萱后,就开始了满院子里的搜捕。他查遍了所有的角落也没有见到凌风和赵紫玉,最后侍卫在后院的院墙下发现了一条绳索。 陆三看着这条绳子,心中明白了分,他让人把狂怒的司徒镇南请到墙下。 “将军,您请看。”陆三指着那条绳子道:“赵紫玉是顺着这条绳子跑的。而这条绳子是从树上吊下来的,这说明赵紫玉不是夫人放走的,而是有人从后墙外救走的。刚才夫人在死的时候还高喊着让她快跑。这就是证明在夫人下楼的时候她还在楼上,而在我们打门的时候她逃走了。比我们仅仅快了一步。将军,请您想一想除了您之外,还有谁知道他们藏身在这里?” 陆三的话提醒了司徒镇南,他想起了那封信。“屋子里只有一点红,莫非是这个臭婊子?对了,那封信我并没有拆开,而回来的时候信已经拆开了并且一点红也不见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他妈的真怪了,一点红怎么会认识凌风呢?绝不能饶了她。”司徒镇南气得嘴歪眼斜,他命令陆三:“走,去抓那个贱人!” 一点红在家里正心神不安的坐着,她担心凌风和紫玉是否脱险?她深知司徒镇南和陆三这帮畜牲,如果一旦得知赵紫玉和凌风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带兵前去缉捕他们。凌风和紫玉必须要赶在他们到达之前逃离,否则情况危矣! 突然她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伴随而至的不断骑马的嘶鸣声,急忙从窗户看去,见司徒镇南和陆三带着大批侍卫已经闯进了院子。顿时,她一切都明白了,心情反而平静了。反正是死,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她感到宽慰的是凌风和紫玉一定脱险了。要是抓住了他们,司徒镇南就不会到这儿来了。 一点红不慌不忙地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了她苍白的脸和惨淡的笑容。 “风哥,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轻轻地喊了一声,泪落了下来。 她松开了自己的头发,高高地挽了个云髻,俨然一幅仕女图画,又仔细地描着眉,如含黛的远山;又擦了一层薄薄的粉,点上胭脂,抿了一下鲜红的唇纸,娇美的容颜衬着用镶金线绣着滚边的落体长纱,像一位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公主。她对着镜子舒展婀娜的身段做了一个柔美的舞姿。对于闯进来的司徒镇南和陆三根本不屑一顾。 司徒镇南被她的美貌惊呆了,腾腾的杀气顿时消了一半。“她这样打扮肯定是在等着我。”司徒镇南心里想着,嘴上道:“你是在等我吗?” 一点红突然放声大笑。她从来没这样笑过,笑声哀怨而凄厉。司徒镇南和陆三听了都深感毛骨悚然。 一点红狂笑当哭,冷冰冰地讥讽着司徒镇南道:“你不配!也不够这个价钱。我在等死!”司徒镇南和陆三吓得倒退了两步。他用刀指着一点红道:“你真的不怕死?” 一点红冷笑着,“死有何惧!自从被你霸占的那一天起,我的灵魂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罢了。” 司徒镇南这个嗜血的恶狼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子有这样大的反抗力。他想到赵紫玉和付瑾萱,又看着面前的一点红,心里一个劲地发凉。不能小看这些女人!他壮着胆子问道:“是谁向凌风透漏的消息?” “不错,是我!”一点红自豪地回答,那笑容是出奇的自然。、 “你认识凌风?” “岂止是认识,我爱他!何止是爱他,我还求他把你杀了!”一点红几乎是喊了起来。她故意激怒司徒镇南,让他赶快把自己杀死。因为她知道凌风一定要来接她。而他们人多势众,万一她要用死去换取凌风的安全。 “贱人!”司徒镇南果然被她激怒了,他扑上来撕去她所有的衣服。抡起皮鞭疯狂地向她的上抽打。他一个人打还嫌不够,让陆三也打,两个人疯狗一般围着一点红。 她不躲也不闪,不哼也不叫,笔直地站着任凭野兽的抽打。皮鞭像锯条一样割开了她的皮肤,肉翻卷过来,血涌了出来,皮鞭挥动着把墙壁和地面上都洒满了血迹。一点红变成了一个血人!终于她倒了下去。 陆三用手指在她的鼻子和嘴上试了试道:“死了!” “便宜了这个贱货!”司徒镇南骂着带着满身的血走了。陆三一挥手,侍卫们凑拥着也紧跟司徒镇南一起离开了。 凌风奔进来,院子里冷清清的。他感到情况不妙,急忙跑上楼,看到了倒卧在血泊中的一点红。凌风踉跄地跌跪在地上,看着血肉模糊的一点红,那丰腴的肌体已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凌风的心里像插了一把刀,他把一点红抱了起来。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醒醒,你醒醒。”凌风赤红着眼睛拼命地呼喊着,一点红醒了过来,她看见了凌风。 “我来晚了,是我害了你。”凌风痛哭着解开自己的上衣把她血肉模糊的身体搂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去暖她。 一点红艰难地抬起手来搂住了凌风的脖子,微笑着像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她用尽生命的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风哥,我,我我想你” 凌风知道这是最后诀别的前奏,他捧起她的脸,给她了一个最后的亲吻。一点红的身体了一下,手慢慢地松开了 凌风抱着一点红的尸体,茫然地端坐在地上,眼神赤红地要滴出血来,怔怔地望着一点红,这个可怜的女子,一生命运多舛,受尽了人世间的苦难和欺凌,谁曾想最后依旧是红颜薄命、香消玉殒,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洒在她的鲜血染红的地板上。 过了许久,他才动了动。凌风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为了复仇,他还不能死,更不能意气用事和冲动。 凌风为一点红穿好了衣服,把她安放在床塌上。他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渍,合上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凌风哭着跪在她的床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放起了一把火! 第一章 古城哭声 赵紫玉终于逃出了牢笼又回到了天地之间.虽然是在黑夜,她还是觉得天比以前宽了。这块根生土长的地方却使她感到新鲜和神秘,好像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有变,还是老样子,充满了朦胧的感觉,只有记忆是清晰的。 半年多来她第一次在街上走动,离开了那与世隔绝的禁锢她感到一阵轻松,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尽的悲哀。作为一个人,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甚至连公开行走的自由都失去了,怎么能不愤懑呢? 她看着小巷子两边的一个个院落,又想到了家。当然她知道作为居住过的房子依然存在,但作为家的意义却早已失去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极想回去看看,因为在那里她度过了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留下了几乎是全部的记忆。一想到家,脑际自然地又出现了父亲的形象和那些像画片一样的过去。家里成了什么样子呢?我得回去看看,那怕是看上一眼也好。 赵紫玉站着不走了,强烈地思家使她忘掉了危险。 “吴大哥,你俩等一等。”紫玉叫住了在前面奔走的吴老大,并极力平定情绪,她缓缓地道:“我想到家里去看一看。” 紫玉的要求自然而不过份,吴老大和小六站在她的对面感到十分为难。谁不想呢?吴老大和小六这两个从岭南流浪来的孤儿早已是无家可归了。但是他俩也在日思夜想着过去的家。尽管是贫穷的,总归是个依靠、是个念头。可是如今家在哪里呢?找也找不到了。 金人南下,一路上烧杀劫掠,加上土匪横行、盗贼流窜,宋室朝廷昏庸无能、官匪合谋鱼肉百姓,这真是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啊!后来,又接连暴洪频发,那千里浊流夹着夹着滚滚泥沙像一群疯狂的野马一下子又不知吞没了多少人家水退下去以后,只留下了无边的流沙。特别是刮风的时候,那漫天的黄尘就像无数的冤魂在扭斗厮打。 今日紫玉的话又深深地颤动了他俩的心,他们也无话可说了,只是默默地站着。 小巷内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两旁的房屋也没有一点灯光。所有的大门都紧紧地闭着,一切都像在沉睡之中。碎石板的路面上凝结了一层露水,湿漉漉地,在清冷的月色下反射着惨淡的光。 吴老大很了解紫玉的心情,他不忍心让她失望。但吴老大是清醒的,他没有忘记目前的危险和凌风的嘱托。 “家里我们去过,还和过去一样。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万一风哥儿先回去了,他又要心急的。” 紫玉明白吴老大的意思更明白他的心,只好道:“咱们快点走吧。” 吴老大带着紫玉很快地出了城,此时他的心才稍稍放下。 赵紫玉从来也没有到过这里,她紧跟着吴老大和小六在芦苇丛中穿行。 明月在云层中出没,光线忽明忽暗。夜风吹动芦苇和那些自生自长的野柳树枝条,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深秋的露水打湿了紫玉的衣服,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郁闷的心情畅快了一些。 他们沿着古城墙根沙沙地走着,绕过古城楼和荒废的护城河,在一簇野柳树条子前小六停住了。紫玉正在疑惑,听见小六道:“紫玉姐,咱们到家了。” “家!家在哪里?”赵紫玉望着茫茫四野和悠悠古城。这儿哪里有屋子,连个窝棚也没有啊! “家就着这里。”吴老大分开柳树条子,紧挨着古城墙出现了一个洞口。吴老大和小六钻了进去。紫玉的心里一凉,也跟着钻了进去。 吴老大划着火镰子点亮了油灯。一盏如豆的灯光让赵紫玉看清了这所“房子”的全部。 与其说这是一座窑洞不如说是一座地洞。矮矮的洞顶像一口倒扣着的锅,根本无法站起。人在这里的姿势只能是坐着或者躺下。宽度倒像一间房子,地上铺满了干芦苇。所幸的是还不是太潮湿,只是觉得有点气闷。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他们为了我受了多少苦、多少罪呀?”紫玉在心里问着自己,忍不住哭了。 “吴大哥,六弟,都是我连累了你们”紫玉泣不成声了。 吴老大赶紧安慰她道:“赵姑娘你不要哭,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你的恨就是我们的恨。赵师傅不给金狗们锻造军刀,为的是咱们父老兄弟。兄弟们就要为他报仇。在这民族仇恨上,没有累也没有感谢。谁叫咱们是同胞是中原宋人呢!” 赵紫玉听着这慷慨激昂的谈话,对吴老大更加敬佩。她看着吴老大和小六不知道说什么好。 “风哥该回来了。”吴老大说着拉起小六,“咱们到城墙上看看去。” “我和你们一块去。”紫玉跟着钻出了城墙洞。 明月早已偏西,时时被云层遮没。古城墙残破的身躯静静地躺着,月色下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城墙内外野生的芦苇和地下的朽骨最知道:这是一条河,一条真正的河,历史在上面航行。 按理说凌风早该回来了,吴老大无法掩饰焦急的心情,他急得举起城墙的长砖一块一块地朝城下扔去。长砖砸在护城河被泥沙淤平的河床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打破了这荒郊秋夜的宁静。 紫玉比他还急,她伏在古城墙的箭垛上,望眼欲穿地看着城下的苇丛,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在急切地担心着凌风,眼前却出现了付瑾萱的身影。 天下最难解的谜就是付瑾萱了。赵紫玉是这样认为的。自从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就像一团雾而且直到现在她在紫玉的心中也没有成为一片云。云和雾虽然同属于飘渺的东西但毕竟要鲜明和具体的多。 紫玉丝毫不恨付瑾萱。她是个怪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也是天底下最坏的人,是最聪明的人也是最愚蠢的人。紫玉曾陪付瑾萱度过几个不眠的夜,两颗互相隔膜的心才有了初步的沟通。她被付瑾萱感动过,她认为付瑾萱也是个苦命人。 她曾一度相信了付瑾萱,她认为付瑾萱救她完全是由于义愤,出于一个正直女人的良心。付瑾萱救她时也确实没有恶意。她同情付瑾萱,痛恨一点红。天底下女人最看不起女人,就像同行看不起同行一样。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恰恰是这个最令她痛恨的坏女人一点红,舍生忘死救了她,而出卖她的却正是那个救过她的付瑾萱。 真是令人难以接受,在这霎那之间的时空内好与坏、善与恶、美与丑进行了彻底的大调换,并且交织着血和泪。爱与恨交织成一个硕大的网罩住了天底下亿万个生灵,有谁能冲的破呢? “来了。”小六喊了一声,三个人都俯身朝城下看去。 苇丛在朦胧的月光下晃动,发出一阵嗦嗦地声响。一个黑影分开苇丛钻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奔跑着。只有他一个人,一点红呢?三个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凌风的心早已麻木了,神智也处在半昏迷之中。一点红的惨死对他的刺激太重了,几乎无法承受。他能够回来完全是靠着神经惯有的灵性,就像喝醉了酒的人从不迷路一样。 凌风奔到城上,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照样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三个人上前拉住了他,齐声呼喊着:“风哥,你醒醒,你醒醒。” 吴老大知道他是受了强刺激造成的昏厥,就像上次听到赵乾的噩耗时一样。他用食指在凌风的人中上重重地掐了几下。凌风醒过来了,他躺在紫玉的怀里望着迷茫的星空,喊着:“太惨了,太惨了!我来晚了,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他哇地一声哭起来,泪像暴雨一般,整个身子都在。哭得太凶了,把紫玉他们三人全吓住了。人们都常言女人最会哭,其实真正伤心的男人哭起来胜过女人十倍。这也正印了那句古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凌风哭诉了一点红的惨死,紫玉早已是泪流满面了。就连吴老大和小六也都是头也不抬地痛哭起来。谁能想得到呢?被人们唾骂的烟花女子原来是一位侠肝义胆的好姑娘,上苍呀也太不公平了! 凌风的哭声小一点了紫玉把他放了下来。她从地上撮起了一堆土,朝着城里的方向跪下去。口中喊道:“好姑娘,好姐姐,都是我连累了你。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早早地升天吧!苍天啊!你为何这般心狠” 整整一夜,古城墙上哭声不绝。夜风把哭声卷进了古黄河和呜咽的涛声汇合在一起,流向了远方。 第二章 恶魔记忆 金吾卫大将军司徒镇南一夜也未曾入睡这个嗜血的恶狼从心里感到恐惧,他吓得不敢熄灯,总觉得付瑾萱和一点红两个冤魂在时刻等待着向他索命。 他一生见过很多女人,在他的心目中女人是最卑贱的,女人的全部含义就是男人的玩物。所以,他对女人出了尽兴地之外,从未寄寓过什么。 今天晚上的惨变,使他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付瑾萱疯狂的呼喊、一点红愤怒的斥责使他再也不敢小觑女人了。一个晚上,不,仅仅是一个时辰不到他亲手杀死了两个个女人,两个与他有着密切关系的女人。本来,一两条人命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然而这两个女人太奇特了。他心里空空地好像失去了什么,这是他从来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他首先想到了付瑾萱,这个和他有着结发情意的妻子。被她咬过的伤口虽然包扎了却还在出奇地疼痛。付瑾萱生吞下他的肉,那血淋淋的场面还让他胆战心惊。司徒镇南知道付瑾萱恨他,却想不到会恨得这样深,更想不到付瑾萱对他还有爱。 他最初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很不以为然的,那是老妇常谈理她作甚。只是提供了凌风和赵紫玉的下落太吸引他了,所以他去了,结果他从付瑾萱的仆人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后悔不该把她杀了。虽然恶魔是没有良心的,但是他有记忆。 司徒镇南年轻的时候是很喜欢付瑾萱的,特别地敬重她。那年从冰河边回来以后,司徒镇南还是继续当土匪,尽管他在外边到处寻花问柳、放荡不羁。可是在付瑾萱的面前还是规规矩矩地遵守约法三章。付瑾萱被他完全蒙在了鼓里。 那是兵匪横流的年月,鱼吃鱼、虾吃虾,司徒镇南的土匪团伙被人家端了窝。他只身跑出来不敢回家,藏到一家里鬼混。结果还是被仇家发现了,一刀没把他砍死。他顺着麦田爬了足有五里路求人去给她送信。 他满以为付瑾萱不会来救他,所以尽管有人去送信,他还是绝望地睡在麦田地里等死。天下最难受的滋味莫过于死了,而比死还要难受就是等死。 司徒镇南挨的那一刀是砍在腰上的,幸喜的是肋骨没有断,只是伤口深了些。其实是够苦的了,趴不能趴,躺不能躺,只能侧身卧着。血像泉水一般前后都朝外流。那个时候说来也奇怪,司徒镇南明知必死无疑,心里却没有去恨那个仇家。唯一的心愿是想见一眼付瑾萱,那怕是听她骂两声,立即死去也心安。 付瑾萱出乎意料地来了,司徒镇南感动得哭了。付瑾萱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司徒镇南睡了三个月,付瑾萱天天侍候他,又仔细又耐心,却从未讲一句话。 直到他的伤势好了,付瑾萱又把一把短刀丢给了他,道:“杀你的那个人,如果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坏东西,你去把他杀了!如果是个好人,你去把他请来,化剑为犁,怨与仇一笔勾销。” 司徒镇南也没有讲话,抓起刀就走了。 三日后他带回了一颗人头。 “是个什么人?” “和我一样,土匪。” “好!”付瑾萱端起一杯酒递给司徒镇南道:“我不是为你庆功,而是感谢人世间又少了一个坏种。如果你继续为非作歹,有朝一日若被人杀死了,我也会摆酒庆贺。” 这句话说得司徒镇南毛骨悚然,也真的老实了半年。无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付瑾萱无法改变司徒镇南的匪性。他又跑了出去,纠集残匪当了龙头大哥。在陆三的勾引下,他卖身投靠了金人南征大元帅完颜昌,当上了金吾卫大将军。 他没忘了付瑾萱,特地派了陆三带着几个随从驾了三辆豪华的马车去接她。陆三是个鬼东西,他深知付瑾萱嫉恶如仇,胸中城府是个女中丈夫,不敢明言。半路上编了个瞎话谎称司徒镇南被土匪们拥护当了龙头大哥,打了一个大胜仗。司徒镇南胸无韬略无法带领这群乌合之众,况且国难当头,举棋难定,特请付瑾萱去商量一下何去何从。 付瑾萱对司徒镇南是又气又恨,更多的是担心。耳朵里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旁言司徒镇南的队伍扩大了,成了草头王。她生怕他匪性难改做出更多对不起祖宗和民族的事来。因此听罢陆三的话也未加考虑,急匆匆地收拾一下就上了车。 付瑾萱坐了一会车子才想起来,司徒镇南是个土匪,哪里来的如此讲究的马车?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她问陆三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三笑着道:“夫人不必多疑,到地方了您自然知晓了。” 付瑾萱没有办法,马车跑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城里,进了那座神秘的院子里。 付瑾萱坐在马车里就看见司徒镇南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她,令她不解的是司徒镇南从哪里弄来了一身玄铁铠甲,还煞有其事地挎着军刀 司徒镇南见付瑾萱来了,满心高兴。他以为陆三已经把话说明了,付瑾萱能跟着来显然没有生气,说不定还会夸他几句。马车停下了,司徒镇南赶快拉开了帷幔珠帘,做了一个手势道:“夫人请。” 付瑾萱坐在车子里动也没动,冷冰冰地道:“山野草民,哪来的夫人。” 司徒镇南觉得苗头有点不对,没有讲话。陆三却及时地接过话头道:“嫂子您有所不知,大哥是福星高照,官运亨通,当上将军了。您就是”陆三本想再讲几句恭维话,却不料付瑾萱的脸上已经改变了颜色,吓得他赶紧把没说完的话咽下肚去。 付瑾萱像一尊庙里的神,紧绷着脸,发出一阵冷笑道:“我没有这个福份,送我回去。” 司徒镇南的脸都白了,他害怕付瑾萱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让他当着众将士的面无法下台。赶紧挥挥手命令马夫道:“把车拉进去。” 马车驾进了院子,司徒镇南命令手下把大门紧紧地关上以后,就抽身跑到了客厅里,隔着窗口观看着付瑾萱接下来会干什么 第三章 民族大义 司徒镇南将付瑾萱变相的关进院里之后,心里此刻也极不平静。.一直以来,对于付瑾萱他是打心底地敬重的,甚至有些害怕,特别是付瑾萱救了自己之后,这种感情莫以名状地充实着自己的内心,使他根本不忍心伤害她。他希望付瑾萱欣赏他、夸赞他,并真心地依附自己。 付瑾萱明显地遭到了冷落,一眨眼的功夫马车边的人全跑光了,就连陆三也没有影了。此时她已经完全明白司徒镇南做的是什么官了。看着紧闭的大门她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升了起来,但是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付瑾萱慢腾腾地下了马车,似笑非笑地在院子里踱着方步。前前后后绕了一圈,心里已经暗暗想好了主意。 付瑾萱的一举一动,司徒镇南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经不像从前土匪时那般害怕付瑾萱了,尽管他猜不出付瑾萱在想些什么,反正不能让她回去。 付瑾萱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楼来,司徒镇南的心情反而紧张起来。他想喊陆三,可是陆三根本就没有到楼上来。唯恐付瑾萱跟他算帐,陆三已经躲了起来。司徒镇南看看身边没有一个人,心情反而安定了,吵、闹都不要紧,反正没有人看见。司徒镇南横下了心,硬着头皮等着付瑾萱。 付瑾萱进来后,一坐在了椅子上,眼睛上下打量着司徒镇南,足足看了有一刻钟。司徒镇南被她看得坐立不安,身上都出了汗。 终于他沉不住气了,大步跨到付瑾萱的面前道:“你想干什么,说吧。” 付瑾萱出乎意料地大笑起来,咯咯地笑声竟然像银铃一般清脆,不仅没有丝毫的气愤而且还带着女人本能的娇羞。 司徒镇南更加慌乱了,他迟疑一下猛然地醒悟过来。他知道付瑾萱是很精明的女人,她权衡利弊,一定是看中了将军夫人的位置而心花怒放。如果真是这样,那将是我司徒镇南最大的福份了。有这样一个夫人定然是光彩万千,若由她出面帮我在交际场合逢迎逢迎,何愁不飞黄腾达呢? 司徒镇南想入非非,脸上自然地堆满了笑,他把双手搭上了付瑾萱的肩头道:“瑾萱” 付瑾萱没让他说下去,就用手抓住了他的手,他觉得那柔嫩的皮肤还有着轻轻地颤抖。 “司徒将军,您说小女子会干什么呢?倘若有点小小的要求,您能答应吗?”付瑾萱含着笑,那绽放的笑靥映衬着纯白的肌肤,像一株怒放的梨花。 付瑾萱从来也没有对他这样温柔过,司徒镇南觉得身子都软了半截,更加相信了自己的看法。连忙回答道:“咱们夫妻之间,还能不答应吗?况且您向来都是比我高明的多。” “好!”付瑾萱夸了一句。她突然把他手狠狠地抛开,脸上的笑容在倏忽之间荡然无存,面色冷冰得如阎罗殿里的铁面判官,冷冷地道:“我要你杀了我,然后自杀。对于你我,我认为死去比活着更加应该。” 司徒镇南像遭到了雷击一般,头脑发晕,四肢骤然间失去了活力。但他很快地复苏过来,也彻底明白了:付瑾萱不和他一个心,特别是卖身投靠金人当卖国贼,付瑾萱是不会同意他的。 他仅仅做了几日的金吾卫大将军,权欲就把他完全俘虏了。他深深地迷恋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手握重兵、杀伐决断顺乎心意,再也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了,为此他把一切阻挡他得到权力的人都当作了仇敌,自然也把付瑾萱划了过去。他又恢复了土匪的凶残,抡起右臂把一记重重地耳光印在了付瑾萱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五个粗野的指痕。 付瑾萱被她打翻在了地上,血从她的口内流出,顺着嘴角流到她胸前的白衣衫上,湿漉漉地像一片燃烧的怒火。 “他妈的,你当老子怕你,不识抬举的东西!告诉你,老子不是以前的司徒镇南了,我现在是金吾卫大将军,让你死你就别想活。不要以为你是我一个女人就自以为是,要知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有,比你好的多的是,老子这就弄一个来给你看看。” 司徒镇南骂着走了出去,用一把锁把付瑾萱锁在大厅里。他站在走廊里喊来了陆三。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一点红,这个在丽春楼的舞台上仪态万千的头牌歌伎,曾使他神魂颠倒,他在心里发过誓言要占有她。由于刚上任几日,不得不收敛一下,所以才把付瑾萱接过来谁知付瑾萱冰冷的反抗更加激起了他的恼怒。因此他要借机羞辱付瑾萱,当然更为了得到一点红。 他附在陆三的耳边嘱咐了几句。这个狗头军师却迟疑地退了两步,有点勉为其难地道:“将军,这合适吗?那里有很多人” “混蛋!什么合适不合适,本将军想得到的一定要得到。人多!你他娘的不能路上动手吗?真是笨蛋,这还要老子教你!”司徒镇南的火又上来了,陆三赶紧答应着跑下楼去。 付瑾萱被司徒镇南一巴掌打得半昏半迷,她从来也没有受到过这般的待遇。司徒镇南的叫骂声她听得模模糊糊,等她挣扎着起来后发现门已经上了锁。 她恨司徒镇南,更恨自己。这条没有良心的恶狼,早知道哎!后悔药最难吃了,吃了又有什么用呢?想到这里她反而平静了。她边拭去嘴角的血渍边走到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又为自己倒了一碗水,慢慢地喝着,思考着应该怎么办? 很明显司徒镇南已经不再是往日的土匪强盗了,所以连以前那种表面的驯良也完全丧失了。他敢打,敢关甚至敢杀,对于大宋同胞必定决不会留情。但是自己决不能与此同流合污,此乃民族大义,出卖祖宗、国家和同胞的事司徒镇南这头恶狼可以为,但是自己绝不可为。付瑾萱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是分开的时候了,付瑾萱下了最后的决心。她哭了,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他要见司徒镇南,告诉他:宁愿做土匪的妻子不愿做卖国贼的夫人! 第四章 罪恶恐惧 黑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济南古城西一座神秘的小院里,此刻每个房间里几乎都有灯光却很少有声音,院子里黑糊糊地什么也看不清,极像荒凉的旷野。 付瑾萱感到一阵凄凉和孤独,仿佛自己成了一个飘零的野鬼在暗夜里行走,没有目标也没有寄托,四周全是茫茫的黑雾,没有路作为一个刚强的女人,付瑾萱第一次失去了生存的信心和勇气,她无力地伏在门上看着外面黑咕隆咚的世间。 突然从古老的大门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声音,接着从门框间映进来一片火光,有马车跑进了院子。付瑾萱以为司徒镇南回来了,她守在窗户等着,只要司徒镇南来到就跟他彻底言明,要不就跟他拼命。 楼梯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司徒镇南却没有上来,是陆三带着几个侍卫押来了一个女人。付瑾萱一眼就看清了是一位年轻的姑娘。高高的个子,匀称的身段,身着一件可体的白色金丝边长纱。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俊美的脸上布满了惶恐和愤怒的神情。 付瑾萱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们从门外走进去。陆三带着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门从里面打开了,那个年轻的姑娘被推了进去,门又紧紧地关上。陆三一挥手,侍卫们像一群兔子突突地跑下了楼去。经过大厅时,陆三还做了一个神秘的鬼脸。 “败类!畜牲!”付瑾萱气得骂了起来。 陆三装作没有听见,晃动着那颗安在脖子上的大头,哼着的小曲走了。 付瑾萱没有因为他太生气,她觉得跟这种下贱的东西生气太不合算。她的心里在惦记着那个年轻的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犯了什么罪?把她抓来干什么?不好,那间房间里一定有人。要不门怎么会从里面打开呢?那里的人是谁呢?肯定是司徒镇南,坏了,这个没有人性的色鬼付瑾萱不敢想下去了,她颤抖了。她又气又恨又着急,她想出去,门却被紧紧地锁着没有丝毫的办法。 猛然传来了女人凄厉的哀嚎,付瑾萱一下子全明白了,司徒镇南一定又在作恶了。她拼命地摇晃着门,又去推窗户。窗户是从外面栓死的,她急了,抱起桌子上的一个青瓷大花瓶奋力朝窗户上砸去。花瓶碎了,窗户也被砸开了。付瑾萱爬了出去,双手在那间房子的门上拼命地捶起来。 司徒镇南确实在房子里,他心急火燎般地等待着。陆三把一点红推进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动了手脚。 一点红吓得退到了墙角,她并不认识司徒镇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在黄河边上的丽春楼唱完曲子刚刚出来,就被人抓住蒙上黑布拉到了这里。 一点红越是害怕,司徒镇南越是高兴。他肆无忌惮地抓住一点红的双肩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金吾卫大将军,以前落过草。你不要害怕,本将军派人把你接来是因为本将军喜欢你。顺从本将军是有好处的” 一点红抖得更厉害了,她最恨强盗也最怕强盗,何况这个面前的强盗还是金人的将军?她想反抗却没有丝毫的力量,一双魔爪搭在肩上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来。面色吓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也不敢正视面前的魔鬼,她几乎要瘫了下去。她觉得被抱起来抛到了床上。当司徒镇南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的时候,一点红感到一阵窒息似的难受,她本能地尖叫一声,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点红是吓得昏死过去的。司徒镇南像野兽一般地发泄着。付瑾萱拼命地擂着门,咚咚地声响唤醒了一点红的知觉。她清醒了,什么都明白了。是这个万恶的野兽夺去了她宝贵的贞操,完了,一切都完了,从今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从心底涌起的悲哀带着泪冲出了她的眼眶,流到死灰色的脸上,她的眼睁得特别大没有一点神韵,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身上所有的肌肉都是松弛的没有弹性也没有了活力,俨然是一具死人。 司徒镇南被吓住了,他作践过很多女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起初他没受到一点红拼命的反抗,曾暗自庆幸遇到了一位温顺的女子,然而现在他害怕了。他知道在这种死一样的颜色下面隐藏着两种可能:或许是真正的死去,或许是复仇,而后者比前者更为可怕。司徒镇南的兴奋在霎那间消失,并隐约地感到占有她不是幸福很可能是一场灾难。 付瑾萱已经打破了门,她用手砸碎了门棂,双手血淋淋地闯了进来。看到的司徒镇南她没有震惊,因为她早已想到了,只有愤怒和仇恨。她扑上去用流血的手在司徒镇南的身上拼命地撕打。 司徒镇南意外地没有还手,动都未动任凭她撕打。这场面也太骇人了,一个如死一般地躺着,一个疯狂地拼命,虽然是女人也足以吓到一切。司徒镇南这个嗜血的恶魔也从心里感到颤粟。 付瑾萱也从心里感到绝望了,她指着司徒镇南骂道:“你是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从这里滚出去。从今以后再也不准踏进这里半步,你我各走各的路。” 躺在床上的一点红全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她慢慢地坐了起来擦去身上的污迹后慢慢地穿上衣服。神色极为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付瑾萱和司徒镇南都被她出奇的平静搞懵了,呆呆地望着她。 一点红走近司徒镇南冷冷地道:“送我回去。”声音不高却不容抗拒。付瑾萱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上前拉住了一点红的手道:“姑娘,你可千万不要” 一点红回过头来向付瑾萱报以惨惨地一笑,这被撕开的笑里充满了凄苦与怨恨。作为女人,付瑾萱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忍不住抱着她由衷地哭了。一点红没有哭,她轻轻地推开了付瑾萱道:“放心吧!我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死,我还要活着。” 司徒镇南从这些抹不掉的记忆里醒来仍然心有余悸。夜已经很深了,深秋的凉风吹着落叶在院子里转着圈子,发出沙沙地声响像是鬼魂的脚步。恍惚间他觉得门被推开,两个血淋淋的女鬼走进来站在门后朝他一个劲地冷笑。 司徒镇南感到头皮发麻连头发都竖了起来。他退到墙根拔出腰间的军刀为自己壮胆。他定定神,揉揉眼睛仔细观看,门后的女鬼并没有消失却又多了两个,那是凌风和赵紫玉。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心头之患。司徒镇南是杀过很多的人,他不怕鬼,他怕人。他知道只有人才能要他的命,特别是凌风。 本能促使他狠狠地朝着门后抛出了手中的长刀。长刀扎到了门框上发出“哐”的巨响声,响声使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依然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门口侍卫们涌了进来,司徒镇南颓然地坐到凳子上,领命侍卫道:“去请军师。” 第五章 一起上当 自从晚上跟随司徒镇南率军队抓捕凌风未果,返回金吾卫大营后陆三就龟缩进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有抓住凌风和赵紫玉却杀了一点红和付瑾萱,陆三也像一只被打惊的兔子,坐卧不宁。他有很多话要讲却不敢去找司徒镇南。他料定司徒镇南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很复杂,指不定哪一会儿就要发脾气,唯恐一句话对不上茬便惹来祸害。但是他又不敢走开,他知道司徒镇南一定会找他,可是又拿不准什么时候。他几乎整整一夜都是在隔壁的房间里候着。 突然,有侍卫到门口报告,声称有事禀报。 陆三开了房门,冷声问道:“何事?”心里却在骂着侍卫:他娘的,都一个个鬼精鬼精的,怎么不去报告司徒镇南、却找老子?看来都怕触了这头狮子的逆鳞。 “启禀军师,一一点红小小姐家着火了!”侍卫一时不知道怎样称呼一点红为好,吞吞吐吐地报告道。 陆三一愣,怎么回事?不行,虽然一点红已经死了,但是这火起得有点奇怪,得去看看。他心里飞速地想了一遍。吩咐道:“走!去看看。” “是!”侍卫应道。陆三出门叫了一些侍卫,跨上马急忙向一点红家奔去。 陆三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快熄灭了。看到一点红家起火,开始很多人都是袖手旁观的。等到火烧大了以后他们才意识到可能会引着了自己的房子,这才慌忙去救火。看到陆三带着大批侍卫来,人们都离开了火场唯恐引来麻烦。 陆三很重视这场火,他觉得这火起的太蹊跷了。为什么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一点红刚刚死去就失火呢?于是火还没有熄灭,陆三就钻了进去。 房子已经塌了,尚未完全烧完。陆三找到了一点红的骨骸。根据骨骸的位置他判断出失火的时候一点红的尸体应该是在床上的。然而,他记得很清楚一点红分明是死在地板上的,为何会在床上呢?陆三围着烧坏的房子转了一圈忽然明白了,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而放火的人不用说一定是凌风。 陆三回到金吾卫大营里以后,心里充满了懊悔。自以为聪明一世,到头来却被个女人给骗了。他想起了一点红临死时的情形。怪不得她那样坚强而且故意激怒我们,原来她是为了凌风,她在用死来换取时间,换取了凌风的性命。 “真可惜!太混蛋了!”陆三骂着自己,要是再等一会,以一点红诱捕凌风,凌风还能跑了吗?按凌风此人的行事风格,决不会眼睁睁看着一点红死的,甚至宁愿自己死也会换取她的性命。“这个可恶的女人真是一个谜。生命的属于自己的,为什么要为别人献出来呢?”陆三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道理。 随着一声刀锵声之后,陆三被司徒镇南叫了进去。 “你他娘的死到哪里去了?”司徒镇南劈头就骂。 “属下哪里都没有去,始终也没有离开过这里。”陆三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眼睛注视着司徒镇南。他心里明白,现在是司徒镇南嘴容易发火的时候,只要发起火来一定不可收拾,所以他一边回答,一边观察,一旦发现司徒镇南的脸色有变,就要立即见风使舵,想方设法把他的怒火泼下去,决不能让火烧了自己。 完全出乎陆三意料之外的是,司徒镇南丝毫没有发火。他坐到床沿上,像一个被挑断了筋脉的囚徒,低低地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道:“老陆,你坐下。” 陆三应声着,他顺从地坐下,看着司徒镇南的神态就更不敢随便说话了。在他的记忆里司徒镇南从来没有这样过。不过他很放心,对他来说这种表情预示着安全,只是关于一点红家失火的事情却是不敢轻易出口了,只有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莽撞地提起一点红或者付瑾萱,而这两个人都牵动着司徒镇南最敏感的神经。陆三自然不是一个傻蛋,他采取了最明智的行动: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司徒镇南像一头落到了陷阱里而又用尽了力气的野兽。他坐在床沿上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好长的时间他突然朝后一倒,直挺挺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床上。 陆三早已等急了,他想早早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不敢走。司徒镇南躺下了,他以为到时候了,站起来道了声:“将军,您休息。” 陆三刚想转身走开,司徒镇南却凶神一般地跳了起来抓住了陆三的领子吼道:“混蛋!老子能睡得着吗?凌风不死,你我永无宁日。” 陆三被紧紧地卡住脖子俨然是一只将要被宰杀的公鸡,尽管憋得喘不过气来但心里很高兴。司徒镇南不是笨蛋,他说到了点子上。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就是杀死凌风,不杀死凌他就会被他杀死。陆三挣脱了司徒镇南的手,呼呼地喘了口粗气道:“将军,我们上当了。” “谁的当?”司徒镇南一怔,冷冷地问道。 “一点红。”陆三很郑重地回答道。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司徒镇南感到很疑惑。 “不错,她是已经死了,可是”陆三懊恼地把一点红家失火的事讲了一遍,司徒镇南如梦方醒。他“啪”地一拳捣在桌子上骂道:“我他娘的上当还可原谅,你他娘的怎么也跟着上当呢?” 陆三被骂得哭笑不得,道:“将军您就别骂了,咱还是想一个法子吧。” “法子要你来想,什么都要老子想,要你的脑袋作甚?人由老子出,这回要是再抓不到凌风,老子绝不饶你!”司徒镇南完全是撂出了泼皮无赖的嘴脸。然而,陆三却知道:司徒镇南这绝不是在开玩笑,这头恶狼已经被凌风逼急了,如果咬不到猎物,必然会咬到他的身上。这点,他是知道份量的。 不过,陆三的心里有数,他断定凌风在城里一定有藏身之所,而这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同济药铺。 第六章 冒险行动 古城一夜的呜咽声不知带来了几许悲凉、几许沧桑!终于,在东方破晓里黑夜又迎来了新的一日。. 天亮以后,吴老大和小六进城打探消息,凌风和紫玉回到了城墙洞里。 凌风的心里充满了悲痛,他看着坐在身旁的紫玉,唯恐再失去了她,便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玉儿,你终于回来了。” 赵紫玉抬去头来,凌风的泪落到了她的脸上,流到了她的心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依偎着。她的心里比凌风还要难受,她知道在这半年多里,凌风和那些没有见过面的亲人们为了她受了多少苦、多少罪,甚至生命。究竟是一种什么力量使得他们这样做呢?她不知道也想不出。只觉得她欠了他们很多很多,多的恐怕这一辈子也无法偿还。不过她还要还,要尽最大的力量去偿还,如若需要她的性命,也会毫不吝惜。 “风哥,你知道一点红的名字吗?” “知道,听她说起过。‘一点红’是人家给她起的艺名,她的真名叫杨歆瑶。” “歆瑶,多好的名字,多好的姐妹。我要为她报仇!” 凌风的心里一震,他看到了紫玉的眸子里几乎喷出了火。他知道紫玉的性格,是个刚强胜过男儿的女人,只要她铁了心的事那是两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点红的仇一定要报,但是不能让紫玉去拼命。凌风清楚地知道为了报仇紫玉会去拼命。然而她的拼命意味着什么呢?凌风不敢想下去,他很害怕。因为紫玉是他仅存不多的亲人了,不能让她去冒险,不能失去她。必须说服她。 “玉儿,你想念韩叔吗?你想见见雨婷吗?” “想,很想。韩叔的身体好了吗?特别是雨婷,一定也是一位好姑娘。”紫玉充满深情的道。 凌风注意到紫玉的眼神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仇恨的火焰在逐渐地消失,换上了对亲人的思念与渴慕。他的心里宽松了一点,接着道:“到乡下去看看他们好吗?陪着他们住上几日。” 凌风的话确实说到了紫玉的心里,她的眼睛里露出了欣喜,问道:“你去吗?” 凌风知道紫玉的心,尽管他的心里有所打算,可是他不会说谎,更不愿对紫玉说谎,于是他道:“我送你去,你和雨婷住在一起,等着我。我报完仇以后就去找你。” 赵紫玉不是个孩子,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凌风的意思。她很感激凌风的疼爱,她知道凌风怕她在这里出什么危险,让她到乡下去。她不愿意,在她的心中凌风是天地间唯一的亲人,半年多来的分离使她尝够了孤苦与离别的滋味,她不能离开凌风,更不能失去她。 “风哥,我们不能再分开了,离开你,我就感到害怕和不安。和你在一起就是死,我也觉得幸福。再说这些仇是我们共同的,我怎么能让你独挑风险呢?一点红是为我而死的,我要亲手为她报仇,又怎么能躲到乡下去呢?”紫玉摇着头道。 “玉儿,你听我一次话不好吗?回到乡下去吧,说实在的我也不愿开你。你看看咱们就这一个小小的城墙洞,还有吴大哥和小六,你在这里怎么住呢?况且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随时随地都有被发现的危险。”凌风恳切的劝道。 “风哥,你以为我怕死吗?你以为我是个拖累吗?”紫玉实在不愿意走,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是想激一下凌风,还故作生气的转过身去。 “玉儿,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凌风当了真,几乎掉下泪来。看见紫玉故意不理他,凌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躺到了地铺上。 一时间他们俩默声不响地相持着,过度的劳累和悲痛使凌风疲倦地睡着了。紫玉听到了他的鼾声才转过身来。 紫玉伏在他的身旁,仔细地端详着熟睡的凌风。他瘦了!太累了!紫玉心疼地哭着用手抹去凌风脸上的泪。这是一张时刻印在心上的脸,可如今英俊的脸庞清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地耸起,眼睛都陷了下去。以前那丰腴的面颊没有了,连脸型也相应地变了,变得棱角分明,颜色也略显暗黄。 她掀起了凌风的衣服,本来是多么强健的身体现在能清楚地看见一根根肋骨。想不到他瘦成了这个样子!紫玉把头伏在凌风的胸脯上,那颗咚咚跳动的心给了她巨大的力量。一个胆大的复仇行动从她的脑子里跳了出来。她抽出凌风腰间的箭弩盒子朝外奔去。 紫玉的胆子太大了,一时的冲动使她忘掉了危险。她想得太简单了,觉得有了弩箭就好办了。她顺着城墙根跑过护城河,才猛然想起提着盒子是不行的。于是学着凌风的样子把箭弩盒子插在腰间,幸喜上衣比较宽大遮得严严实实。 她在芦苇丛中跑着,两旁的芦苇和野柳树条子在秋风中弯曲着身躯像是亲人的送别。赵紫玉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辛酸,她又想到了家。昨晚上没有去成,今日一定要回去看看。不知怎么的,心情总是急惶惶的,好像除此再也没有机会似的。 赵紫玉终于来到了阔别半年多的家,离得很远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烟囱孤零零地站在屋顶上,由于很久不用了,在风吹雨淋中已经掉下了几块砖,而且从上到下裂开了一条宽宽的缝,像一座就要倒下的古塔。 赵紫玉眼中看不到烘炉中冒出的袅袅青烟,耳中也听不到打铁时那清脆的锤点声了,只看见了交叉着贴在门上因风雨的侵蚀而变了颜色的封条。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家,空荡荡地连个人影子也没有,简直比城墙外的芦苇滩还要荒凉。 紫玉哭了,冰冷的泪顺着面颊朝下流着带走了她仅有的警惕。她的心里茫茫地什么都没有了,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脚步却自动地一步步向铁匠铺挪去。 越来越近了,再过三个门就是她的家了,赵紫玉的心已经乱到了极点。街旁的门突然开了,出来倒水的王大妈看见了神情迷乱的赵紫玉,急忙一把把她拉进院去。 王大妈把紫玉拉到屋里,又把院门和房门都紧紧地关上,才急切地问道:“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紫玉神志清醒了,她见是王大妈,像遇见了亲娘似地一头扎进了老人的怀里大哭起来。 王大妈吓得捂住她的嘴道:“别哭、别哭,这儿有鬼。你的胆子真大,青天白日地就敢跑到这里。你知道吗,你的院子里每日都有人守着,专等你和凌风钻进去。” 赵紫玉吓了一跳,完全清醒了,她拉着王大妈道:“多亏了您老人家,要不我又要被他们捉住了。” “你见到凌风了吗?这阵子你们是怎么过来的?”王大妈心疼地搂住紫玉询问着。 紫玉简简单单地说了她的经过,并没有说出现在住的地方。 王大妈是个善良的老人,她道:“孩子,这个地方你们是不能再来了。你和凌风又团圆了,我们就放心了。还是走吧,远远地走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他们势大,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忍忍气,到别处去避避吧。老天爷总会有睁眼的时候,这帮龟孙子迟早会有报应的。” 紫玉知道老人是好心的,讲的话也有道理。但是她总想报仇,觉得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她没有在王大妈家里停留,又悄悄地走了出来,朝金吾卫大营的门口奔去。 金吾卫大营的门口包括木桥从昨晚上起就加了双岗,而且木桥上已经禁止行人经过。巡逻侍卫穿梭一般地端着长枪来回走动,戒备森严。赵紫玉在河堤上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明白这儿是无法下手的。 现在她才感觉到弩箭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作用。自己虽然拿着弩箭,可是并没有使用过,也许尽管难够射出去却丝毫没有准头,除非贴到跟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连军队大营门口都无法靠近,又怎么能够报仇雪恨呢? 紫玉的心里很烦,但很快地镇静下来。她思量了一会就离开了金吾卫大营对面的河堤朝城里走去 第七章 蒙冤受屈 吴老大和小六是清早进城的,他俩在城里随便转了一圈就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人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神秘和诧异的神情。吴老大心细,他感到事出有点蹊跷就拉着小六钻进了一家小饭铺。他掏出一小锭碎银买了两碗热粥和四个煎饼,和小六一块慢慢地喝了起来。 这个小饭铺的热粥是远近驰名的特色小吃,堪称古城一绝。质细色白,香甜可口。最特别的是热粥盛到碗里就像凝固了似的成了一个整体,捧在手里热乎乎地像一块晶莹的汉白玉,喝一口香在嘴里、甜在心里,而碗里的粥就像固体一样喝一口少一块,直到喝完以后,碗壁上干干净净地简直不用刷洗。 小铺掌柜是个年轻的寡妇,不仅心细手巧而且人也长得俊秀水灵,不笑不说话,所以每日清早很多人都跑到这里来。 自古,人就分三六九等,喜欢什么的都有。有的人是来喝粥的,有的人是来看女掌柜的,以为女掌柜也像这热粥一样秀色可餐。女掌柜很有本事,能巧待八方来客,故此每位顾客都得到一点小小的满足。致使这儿的人越来越多,就和苏杭茶馆一般简直就是一个小国度。 吴老大的本意是很清楚的,他要听听风声,所以喝得很慢,煞有介事地仔细品尝着味道。小六毕竟是个孩子,吴老大的意思他是了解的,可是香甜的热粥一到口里他就什么都忘记了。三口二口地一气喝完了,就捧着个空碗出神。 吴老大看着小六心里涌上来一阵酸楚,他没有发火却差一点掉下泪来。这孩子太可怜了,打小就失去了父母,是个孤苦伶仃的苦孩子。可是他为了伸张一口人间的正气却甘愿舍生忘死、忍饥受怕。自从离开同济药铺,这几日他们何尝吃过一顿饱饭。像这样好的热粥,凭良心讲吴老大也想喝个痛快。无奈腰里的银两太少了,还要给凌风和紫玉买点吃的带回去。尽管如此吴老大还是又买了一碗递给了正在发愣的小六。 小六不好意思地道:“大哥,我不喝了。” “喝吧,慢慢地喝。”吴老大的声音很小却充满了疼爱。 小六从他那仁慈的目光里没有看出丝毫的责备和虚假,长期的相处使他们早已胜过了亲兄弟。小六流泪了,他推开吴老大的手道:“大哥,你喝吧。” “六弟,快点接住,咱们还有事情呢,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小六接过碗心领神会地慢慢喝起来。 旁边的人谁也没有去注意他们,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本就多事之秋,谁还愿意多事呢?都是低着头自顾自地吃着,充充肚皮,饱一饱口福也就心满意足了。 虽是在吃饭,吴老大的眼睛和耳朵却都没有闲着。他发现左边的饭桌上放着两个盖着黑布的鸟笼子,两个穿着锦缎长衫的老头正在鸟笼子后边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吴老大蹲在慢慢地挪了过去,听见他们正在议论着昨晚的事情。 “你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吗?又是打闹又是火的?” “听说都是凌风干的。这小子也越来越邪乎了。干么被杀的全是女人。” “女人!你知道被杀的是谁吗?大名鼎鼎的丽春楼头牌一点红,还有还有金吾卫大将军的夫人” “我的乖乖!这小子真有种。可是这些女人怎么得罪他的?” “你知道啥?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苍天有眼,冤冤相报。司徒镇南抢了赵紫玉,凌风杀了付瑾萱这不就完了吗?” “这小子又浑了,这种事哪有个完?刚才我看见有好几个便衣一个劲地在同济药铺的门口转悠,指不定” 吴老大着实地吃了一惊,小六吓得更狠,他的手一松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人们的眼光自然地聚到了他的身上。 吴老大突然板起了脸骂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他接着又朝女掌柜赔笑道:“这碗,我们赔。” “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一对老实人。”女掌柜大度地笑了笑。吴老大道了声谢,乘机拉起小六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吴老大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很为凌风抱不平。凌风何时杀了她们?这两个不明真相的老头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不是嫁祸于人吗?风哥儿本就受屈含恨可没日月,而今又背上一个滥杀无辜的罪名,遭不白之冤这两个老不死的。他真想站起来当众道个明白,可是不能。他非常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时候?他唯恐小六露出破绽坏了大事,只得把他拉了出来。 吴老大的想法是多余的,小六站在巷口问道:“吴大哥,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是立刻回去告诉风哥,还是赶到同济药铺里去?” 吴老大惊喜地看着小六。心里暗道:这孩子长大了。他拉起小六的手边走边道:“风哥儿那边不要紧,咱要到周大夫那里去。争取赶在那群疯狗到达之前报个信。” “大哥,咱们跑吧,越快越好!” 吴老大和小六风风火火地跑到同济药铺的时候已经晚了。同济药铺的门口站着五六个持刀侍卫,看样子在药铺里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小六急得一坐在地上,差点哭了出来,“大哥,你说咱们是在这儿等着,还是进去看看。” “当然要进去。”吴老大果断地道。 “能进得去吗?”小六疑惑地看着吴老大。 他俩站的地方恰恰是同济药铺对面的一条斜路,和药铺门口的路形成了一个“人”字型。吴老大看得很清楚,就这样是进不去的,必须得想个办法。 他想了一会蹲在小六的面前道:“六弟,你趴在我的背上,我驮着你去,就说是看病的。” 小六一听还真来了劲,他站了起来。不过他没有让吴老大驮,却扶着吴老大的肩膀提出了疑问:“咱得先说好是得的什么病?” “这”吴老大犯难了。他站起来挠了几下头皮灵机一动道:“肚子痛,就说是肚子痛。怎么样?能装的像吗?” 小六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没问题,能装的像,走!” 第八章 小六装病 吴老大背着小六气喘吁吁地朝药铺跑去,他俩做梦也没有想到陆三正在院子里 陆三是黎明的时刻采取突袭的方式来到的。那时候周家的人还没有起床就被咚咚打门声惊醒了。匆匆起来顾不上梳洗就被陆三的手下赶到了院子里。 陆三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周大夫点点头,阴冷冷地道:“周大夫,打搅你的好梦了。” 周大夫看着这个阵势早已明白了一切,他心里有数,没有半点儿惊恐地道:“陆军爷公务在身,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吧。” “好!”陆三干笑着突然把手一挥道:“搜!” 侍卫们一溜烟地四下散开,钻进了药铺的各个角落。 尽管上次搜查了一次没有结果,但是陆三对这个小小的药铺还是放心不下。他总以为在这里一定能找到凌风他们的踪迹。昨天晚上他和司徒镇南密谋以后,天刚亮就带着人进行突击搜查。他已经给手下的人作好了布置,不论搜到搜不到都要把周家的人带走,一定要审出个所以然来。 侍卫们折腾了近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又纷纷回到了院子里。陆三一看到他们的样子,火就从心里升了起来。这一群双料的混蛋加笨蛋,搜不到人难道没有发现一点可疑的迹象吗?无中生有的把戏都不会玩还叫什么搜查?陆三心里这般骂着却是无法说出来的,只好瞪起眼睛吼道:“混蛋!继续搜!” 也不知道侍卫们是否领会了他的意图,又四下里散开。陆三含着余怒看着周氏一家。周大夫若无其事地站着,神情冷漠,好像这儿发生的事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何秀云虽然带着笑意却是满脸不屑的神情,特别是那有意无意地偶尔一瞥分明含着轻蔑和嘲弄。 陆三放佛听见了她的心里话:不过如此。至于周仪萍就更明显了,她像一个怒目金刚,狠狠地看着陆三,没有丝毫的畏缩和避让。陆三相信她的心中一定在骂而且骂得很厉害。这对于陆三来讲无疑是一种挑衅。陆三正想找茬子,这下子正好对上了号头。他决定不再搜查了,要裸地抓捕。 “回来,都给我回来。”陆三把侍卫们招了回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仪萍,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一霎那的时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带走周仪萍作为人质,即使审不出凌风他们的线索也一定能敲出一笔银子来。 周家三口已在陆三的眼神里看到了可怕,这个无恶不作的坏东西,天知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周家三口紧紧地站在一起,他们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力将要迫使他们分开。尽管表面上保持着冷漠与镇静,实际上三颗心已经紧紧地收缩起来准备承担任何不幸。 陆三继续冷笑着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他要用这种死亡的窒息去摧垮他们的精神,然后再分而治之。侍卫们完全悟到了陆三的用心,他们端着张开的弓弩,狐假虎威地助长着声势。 突然吴老大背着呻吟的小六闯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陆三,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这只老狐狸亲自出马了。怎么办?势成骑虎,吴老大把心一横决定把这出戏唱下去。他用手在小六的腚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小六立即把呻吟变成了呼叫:“我的娘啊!痛死我了,我不能活了!痛啊!痛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俩,吴老大不失时机地背着小六跑到了周大夫的面前。他跪在地上抱住周大夫的腿哀求着道:“大夫,您行行好,快点行行好吧,救救我的弟弟” 周大夫见是他们俩,心情一下子慌乱起来,他以为凌风一定出了事,不然他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太不是时候了,周大夫在心里埋怨着吴老大:“你看到门口有侍卫为何还要进来呢?难道说我们一家三口还不够?还要赔上你俩?这下子太便宜陆三这个狗东西了!” “你”周大夫只道了一个字,出于心情激动都有点哆嗦了。站在一旁的何秀云看得明白,吴老大和小六刚刚出现她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就放了下来。她深知吴老大是有点心机的,太是时候了,简直胜过了救命菩萨。 “你快点起来,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病?”何秀云接过了丈夫的话。 “他肚子痛,痛得在家里直叫唤,人家说可能是绞肠痧。”吴老大把小六抱在怀里道。 “绞肠痧?绞肠痧就是盲肠炎你知道吗?这可不是玩的,会要命的。”何秀云故意点了一下,躺在吴老大怀中的小六又高声叫了起来:“我不要死,我要活。哎呦!痛死我了,大夫快点给我治治吧,我受不住了,我受不住了” 小六装得很像,就像真的一样,就连周大夫都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有病。周仪萍一个劲直想笑,忍不住转过身去。何秀云的心里很快活,她看见病人和行人都被小六的喊声引来站满了院子,决定再点一把火。她朝着吴老大道:“你这人是怎么啦?他痛,你也痛?赶快把他背到屋里去准备开刀治疗。” “开刀治疗?啥叫开刀治疗?”吴老大故作不解地问。 “开刀治疗就是拿刀子把有病的地方割掉,就不痛了。三国时就有‘神医华佗为关公刮骨疗毒’之说,正是依了此法。” “我的娘啊!那不是开肠破肚吗?兄弟你怎么得了这个病?”吴老大差点哭了出来。 小六从吴老大的怀中挣脱出来,满地乱滚,“我害怕,我不开刀,我不开刀”他喊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跑了两步,又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几乎所有的人都笑了,就连侍卫们也都笑着骂道:“这个小子是个怕死的孬种!” 陆三见大势已去,心里骂道:“好好的事情让这两个小子给搅了。”他举起手吆喝一声:“走!” 侍卫们走了,人也散尽,小六被弄到了屋里。吴老大不再照顾他了,向周大夫和何秀云诉说昨日的事情。周仪萍给小六端碗茶,小六不好意思地拍拍身上的灰土接了过来。周仪萍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被何秀云止住了。 何秀云拿出二十两纹银交给吴老大,她道:“司徒镇南和陆三已经发了狠,显然他们会防备得更紧密。你们千万要看住凌风,不要让他轻举妄动。此外,我还是认为让他们到乡下去好些。你们要是劝不住他,就到乡下去请韩先生和雨婷,也只有他们能说服他。这个地方也不要再来了,我们也要出去躲一躲,避避风头。你们赶紧走吧,前门不行,从后边墙上翻出去。” 吴老大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又怕凌风再冒然去报仇中了陆三和金人的圈套,于是就和小六匆匆地告辞了。 第九章 落入敌网 济南古城的老东门是个人烟稠密、商贾云集的地方有城墙的时候是东关头,如今早已被拆除了,却几乎成了城中心。这儿离金吾卫大营很近,也不过半里路程,而且被一条马路连接起来,是去金吾卫大营的必经之路。 这儿的地形很复杂,全是老式古朴的房子,且小巷子十分繁多,这些小巷子全都是互相通连的,没有死巷口。做生意的特别多,最多的还是小本生意的吃食摊,有打烧饼的、卖馄饨的、油条炸糕、豆腐脑什么都有。 赵紫玉选择了这个好地方,她觉得司徒镇南和陆三不可能不出来,只要出来就得从这儿走。 这里人多便于接近,放箭时有把握。再者,巷口多也有利于撤退。不过没有具体的时间,只好等,耐着性子等,像一个盲目的狩猎者在这一片来回走动着。可是她没有想到陆三也看中了这个地方,而且早已经张开了网。 陆三从同济药铺出来以后并没有回金吾卫大营,而是在这里令侍卫们装扮成平民百姓分派出去。这是夜间和司徒镇南合计好的方案与突击搜查是同一个步骤。他们料到一点红死后,迷狂愤怒的凌风是一定会来报复的。他们在金吾卫大营周围的路口桥头上布上了密探暗哨,只要发现凌风的影子就会一呼而应。 此乃陆三绞尽脑汁设计的一套连环计,清早他突击同济药铺有两个个目的。因为他们坚信凌风和陈掌柜与同济药铺必定有着密切联系。搜查同济药铺即使查不到凌风也会把他赶出来,诱使着凌风前来报复。 老东门一带既是通往金吾卫大营的必经之路又是市井繁华、人烟稠密之地,也只有此地才是凌风的隐身之所。所以陆三不仅没有回金吾卫大营而是坐镇在东门,和金吾卫大营里的司徒镇南联成一体,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相机行动。 福顺昌绸布庄是老东门内最大的商号,座落在在十字路口。一溜十几间铺面经营着各色丝绸、南北布料。陆三此刻就坐镇在福顺昌的楼上厢房内指挥着他的手下的密探们,等待着凌风的出现。 赵紫玉本就是个年轻的女子,长得又漂亮,本来就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加上她丝毫不知道隐蔽自己,很快就被暗探们发现了。她一心只想报仇,唯恐放掉了司徒镇南和陆三。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每一个行人,满脸焦躁不安的神情。 她的心在咚咚地跳,一个劲地发慌,但是她并未害怕。她从来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更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去杀人,特别是离开了凌风,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这里等待着仇人的到来,怎么能不慌呢?而且有点微微地颤抖。她完全能够想象到可能出现的局面,那一定很复杂、危险的,而她自己实际上已经站在了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命运会给她安排怎样的结局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赵紫玉在十字路口停下,她不敢朝前走了。她觉得守在这条通往金吾卫大营的路就不怕等不到他们。她在这条路上来回反复地走动着,对于潜伏在身边的危险没有丝毫觉察。 陆三接到暗探的报告后,急忙从窗后朝外偷偷地察看,他确认了街上这个年轻的女人就是赵紫玉后,不禁大喜过望。赵紫玉没有出现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急躁,甚至怀疑今日的布置是否收效。现在他的心放下来了,鱼儿已经到了网里,就看什么时候下手了。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并没有急于下手,他冷静地观察着赵紫玉。从紫玉焦急的神态里,陆三认定她是在等人。她在等谁呢?除非是凌风。现在不能抓,不能因小不忍而乱了大谋。陆三叫过身边的暗探,吩咐他赶快报告司徒镇南,派便衣侍卫把老东门所有的路口和巷口全部占领,只要凌风一露面,立即收网抓人而且格杀勿论。 暗探走到门口,陆三又喊住了他道:“告诉兄弟们千万沉住气,有了母的就不怕不来公的。嘿嘿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四十两。” 布置停当以后,陆三架起了二郎腿。郑坤为他泡了一杯龙井,他看都没有看,自顾自地晃动着他的大头悠然地哼着小曲。他在心里想着这场大功无疑是属于他的了。 站在他身旁的郑坤讨好似地道:“还是军师神机妙算,看来今日这小子是要活到头了。” 陆三听到了这话比喝了二两酒还醉,他乐陶陶地道:“我就不信这只锅里的鸭子还能抖开翅膀飞了不成?” 陆三嘴上说着大话心里却在发狠。几个月来凌风把他们搅得心神不宁,焦头烂额。每一次出事后,他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金人和司徒镇南都朝他发火,而凌风更不会放过他。他也知道自己干的坏事太多了,不过这都是不由自主的。一天不干坏事他就觉得心里难受,除非看到别人倒霉他的心里才高兴。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扪心自问过:为何要干这么多坏事呢?他回答不上来,也找不出原因。他也短时间地苦恼过,他甚至觉得别人骂他是个天生的怀种很有道理,既然是天生的坏种就坏到底吧! 陆三想到这到今日将要把凌风抓到或者杀死,心里感到一阵轻松。这块心病就要去掉了。“凌风不死,你我永无宁日。”司徒镇南的话说的太对了。陆三是深知的,他渴望着把凌风杀死。就要变成现实了,陆三虽然高兴却在告诫自己:只要凌风出现,开打了之后绝不能出面。凌风的箭法准、武艺高,万一 司徒镇南也同样的心思。他在接到报告后,就立即派人去堵住老东门一带路口和巷口,不过他未亲自出马。他和陆三想的一样让别人为他去送死。 赵紫玉这个单纯的姑娘当然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落进了危险地网中,还在那里茫然地等待着。她有点失望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不该把凌风一个人丢在城墙洞里。他醒了没有?肯定醒了,而且一定会急得厉害。他能知道我在这里吗?他会发现弩箭盒子不见了,也一定会想到我来报仇了。他回来找我的,万一被人发现而他又没有弩箭该怎么办呢? 赵紫玉想到这里后悔了。太轻率了,太简单了!原以为自己舍生忘死去报仇雪恨,能为心上人赢得安全。谁知道反而给他增加危险,这怎么办呢?我得回去,想到这里紫玉的腿就要朝回迈。可是一转念不能回去,时间这般长了,凌风肯定已经离开城墙洞了。谁知道他会走哪条路呢?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倘若遇不到他,那不就 再等一会吧!赵紫玉安慰着自己,风哥一定会到这里来找她,只要见到风哥,一切都听他的。 她没有想到凌风已经来了,而且正在远远地看着她。 第十章 生死一线 赵紫玉从未曾有这般踟躇不安过,一时的冲动造成了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在心里祈祷着凌风能快点来,因为只有他才能令自己感觉到踏实和心安。 凌风是在紫玉走后大约一个时辰醒来的。他睁开眼不见了紫玉,以为她嫌城墙洞里气闷到外边去了。急忙爬了出去,城上城下都没有她的影子。喊了几声也没有她的回声。只好又回到城墙洞里。他坐在地铺上心急的像火烧一般地难受,口中轻轻地呼唤着紫玉的名字。 她跑到哪里去了?为何不把我唤醒?是生我的气,还是我冷落了她!肯定是清早那场不愉快地谈话使她误解了我。 “唉!”凌风叹了一口气,一丝淡淡的悲凉带着愁和怨涌上了他的心头。这是什么时候还能赌气吗?真像个孩子一样。凌风感到有一种道不出来的苦涩,脑部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闷得难受,心痛得很厉害。 自从和紫玉认识到现在,俩个人从来都没有红过脸,更没有赌过气。从感情上说凌风一刻钟也不想离开她,特别是昨天晚上把她救出来之后这种心情就更强烈了。太不容易了!多少人拼死拼活才把她救了出来,她她怎了唉!凌风有点失望了。不过他觉得紫玉不会走太远,过一会就会回来。 凌风朝地上一躺,习惯地用手摸摸腰间的弩箭盒子。盒子没有了,凌风顿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呼”地一骨碌爬了起来。他立即想到紫玉去干什么了。 怎么能这般莽撞呢?凌风在口里埋怨着,可是他的心里十分明白紫玉这一行动的后果。一个从来没有摸过弩箭的女人去杀那些经过战场狱炼出来的嗜血恶狼,实在是令人不敢想象的。显然紫玉已经站在了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早一步赶到,她就可以活着回来,迟一步赶到恐怕她她将永远凌风不敢想下去,也不愿意想下去。 此时他对紫玉的埋怨一点也不存在了。他觉得一种紧急地感觉在压迫着他,好像有一把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就要把他的心肝挖走。 “我要把她找回来,决不能让她再次落入魔掌。”凌风的脑子里已经忘掉了世间的一切,只剩下这一句话。他飞快地打开了吴老大的包袱,取出了郑坤的弩箭。 这是一架大号的乌黑箭弩,做工讲究、精巧灵活、可拆可装,晶亮的银色箭头表明此乃一支新箭,弩弓本身通体乌黑发亮,劲力十足,正是“黑驽箭”乃金兵大将军级别的人才有资格拥有,普通的弩箭都不会有这般精细的质地。凌风一眼便看出,这架弩箭虽比不得韩岚送给自己的金色弩箭,但相较之亦显其不凡之处,可见陆三为保命聘请江湖人士也不少费力气。 凌风熟练地拆分开又迅速地装上搭了箭,好!整整十支箭。他重新收起装好,用一块粗布卷起包了别在腰间,然后穿上长衫、系好披风、戴着黑色斗篷急急火火地跑了。 凌风料定紫玉得在金吾卫大营门口,赶到那里却没有找到。他看到金吾卫大营虽是戒备森严,倒也显得平静,不像出过事的样子。凌风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却又充满了迷茫。此地是金吾卫大营的门口,是不允许行人停留的地方。凌风不敢站住,只好边走边思考着紫玉可能的去向。 紫玉会在哪里呢?她虽然没有经验,而是她不笨,她有心眼儿。她一定会知道在金吾卫大营的门口对于她这个不会射技的人来讲根本无法报仇的,呆在这里无疑是自取灭亡。因此她一定要选择一个她自认为合适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一定是仇人们的必经之路。 凌风忽然想到这里又自然地想到了老东门。如果紫玉是出来报仇就一定会在那里。但是凌风又突然想到了家。因为他从吴老大口中得知紫玉对家的渴望,这是完全正常的。指不定她到家里去了。可是那个过去充满温馨的家里现在一定埋伏在危险。 “玉儿啊!我的妻子。”凌风在心里呼喊着,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他甚至感到紫玉已经凶多吉少了。怎么办?只有先赶到老东门。如果找不到她,就立即闯到家里去,只能这样别无选择。凌风横下了心,悄悄地把手伸进腰间握住了小包裹,对于他来讲只要给自己三息的时间弩箭绝对可以射出。接着他又把黑斗篷拉低了一些,然后匆匆朝老东门赶去。 今日的凌风早已非昔日了,残酷的环境和一连串的遭遇已使他从一个淳朴稚嫩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机警敏捷的侠客。他不仅能够应付突然出现的复杂局面,而且也增加了思想和感情的负担,能在焦急和慌乱中保持镇静。 他刚进老东门就立即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看到在每一个路口和巷口处都有三三两两的闲人站着或蹲在那里。他们有的在闲谈,有的大大咧咧地从身旁的小摊上拿取可口的小吃。过分地细嚼慢咽和做作的品尝显然是在消磨时光,而那一对对狐狸一般狡猾的目光却在时刻注视着过往的行人,这说明他们在寻找和等待着什么。 凌风的心不禁紧缩起来。太过反常了,此乃从未曾有过的现象,很可能紫玉就在这个危险的圈子里。这已经超出了凌风的预料,果真如此的话,那说明紫玉已经已被人家发现了而且布下了网,走进去等于自投罗网,甚至于会同归于尽。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拿定了主意:心爱的人在里边,纵然是身陷重围、纵然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凌风在一步步地走进网里,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异乎寻常的冷静,他敏感地觉察到了此地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空气也越来越沉重,好像四周堆满了干柴,只要有一丝火星点燃,就会燃起熊熊烈火焚尽一切, 在离很远处,凌风便看见了紫玉。 紫玉正站在十字路口旁一个很显眼的地方。由于过度的焦躁使她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像一只仙鹤孤立于群人之中。她完全不知距她仅仅十步的地方就有五六个大汉在环伺着。更不知她的仇人陆三就在他对面的二层木楼上悠然地品着香茶,坐镇指挥着他手下的网在等待着她这只将要被煮熟的鸭子。 这一切凌风都看得很清楚:紫玉被严密地监视着。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脚步变得慢了。便衣侍卫都把眼睛盯在赵紫玉的身上,他们认为凌风只要来了就一定要找赵紫玉,因此对于行人的注意力就相应地减少了。再者,凌风的黑色斗篷戴得很低,几乎遮盖了半张脸,故而尚未被他们发现。 凌风迅速地估量着眼前的局面:看情形紫玉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很长的时间,而且过早地暴露了自己。对方的网既然早已布置完备,为何迟迟不曾动手呢?事情是再也明显不过了,紫玉在等,他们也在等。凌风已经完全意识到了他们在等的人正是自己。只要自己尚未露面,在此期间对紫玉而言还是相对安全的。而自己则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想出解救紫玉的办法。 凌风是很难的,他不但要避开便衣侍卫而且要避开紫玉,决不能让紫玉看见他,否则紫玉一旦和他讲话,两人在此重重包围之下很难逃脱。凌风走进了距紫玉约莫三十步开外的一家客店,要了一碗酒慢慢地喝着。他极力保持着冷静,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街上显得很平静,天色也已临近傍晚,行人逐渐多了。此乃一日之中人最多的时候,各个商号和客店都在拼命地招揽生意。然而,这种热闹是短暂的,随着暮色降临、金人宵禁,人们很快便将散去。必须在天黑之前让紫玉离开这里。凌风感到异常紧迫,他深知再过一会,行人就将开始减少。那时,即使凌风不露面,对方也必定动手拿人,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紫玉的。 凌风终于把眼光盯在紫玉对面的福顺昌绸布庄上。这是一家大商号,掌柜的不仅会投机经营而且善于拍马溜须、左右逢迎。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一溜十几间的铺面两头各有一个大门,像两个张开的大口正在吞吐着各种各样的人。凌风到这个店里去过,那里边店面大有回旋的余地,并且人多也便于脱身。最关键的一条是如何不动声色地把紫玉引到那里去。 时间越来越紧迫,不能再犹豫了。凌风放下酒碗,整整衣袍跨出了客店。 凌风把背影对着紫玉,故意从她面前的马路上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紫玉的眼光始终是注意着大马路上的行人,她在盼望着仇人突然出现。她也知道凌风一定得来找她,故此也一直在担着心。 凌风虽然没有让她看见正面,但还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紫玉真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凌风终于来了,她觉得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种踏实的感觉。不过又实在担心害怕,她不敢叫他,她知道凌风是被悬赏捉拿的要犯,在此大庭广众之下极有被人认出的危险。她相信凌风是来找他的,而且也一定看到了她。为什么不哼不响地从身旁走过去呢?肯定有原因。 赵紫玉非常理智地站着没动,她看见凌风走进了福顺昌绸布庄后,才慢慢地朝那里走去。 第十一章 斩杀陆三 沉闷的空气似乎将要凝滞、丝丝溅着火花,仿佛稍有不慎就将点燃这里的一切. 赵紫玉显然成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中枢性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周围的十几个便衣侍卫。 其实,他们也早就不耐烦了,巴不得赶快动手。赵紫玉刚刚抬腿就引起了他们的恐慌,唯恐走掉了紫玉他们吃罪不起。看到赵紫玉走到绸布庄店里去了,侍卫们放心了。他们认为只要把店门守住了就行了,况且陆三还在楼上,他是绝不会任赵紫玉逃走的。便衣侍卫们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没有立即跟着她到绸布庄里去,而是分成两路堵住了两个门。 凌风在绸布庄里看见紫玉来了,心中暗暗高兴。他对紫玉的表现很满意,没想到第一步是这样的顺利。但是紫玉身后的十几个便衣侍卫将如何处置呢?看情形紫玉还是没有任何的察觉,当然是无法摆脱的。只有拼了,凌风横下了心。只要他们跟着进来,就给予迎头痛击然后趁着慌乱带紫玉迅速逃走。 紫玉在一步步地走来,时间是异常紧迫,凌风必须在这短短的瞬间定好逃走的路线。他用眼光飞快地扫了一遍,看清了绸布庄里的情景。一溜十间店面的绸布庄虽然有东西两个门,却绝对不能从东门打起来从西门跑出去。因为人太多跑起来困难至极,而且街面上侍卫定然众多,跑出去等于又撞进了网里。 凌风看到柜台后边有一个小门,悬挂着一条印花布的门帘。必须从这里走,此处也是唯一的出路。不管这个小门通道哪里,都得从这儿走。凌风没有到后边去过,自然也不会知道那里的情形,他希望小门的后边就是院子,果真如此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倘若不是庭院必定是楼梯,那么就冲上楼去从走廊的窗户跳到毗邻的房顶上去,避开大路上的侍卫快速逃离。想到这里凌风的心里踏实了一些,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三就在楼上。 紫玉进来了,她并没有立即找到混在人群中的凌风。其实凌风的眼光始终也没有离开她,此时的凌风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流汗的手心将刚刚飞速装上的弩箭柄部弄得湿漉漉的。 令人不解的是便衣侍卫们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分开了朝两头跑去。凌风的脑际出现了一个飞快的闪念,立即明白了他们是在堵门。他庆幸自己的判断,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他闪电一般地从人群中跳出来抓住了紫玉的手,低声道:“快走!” 凌风的蓦然出现使紫玉惊喜若狂,她刚想说什么,却从凌风那双明智的大眼里看到了危险与紧急,不敢多问,紧紧跟着他从人群中钻进去。 凌风拉着紫玉跑到了柜台旁,急忙吩咐道:“快,跳进去!” 高高的柜台对于练过轻功的人来讲根本算不得什么,凌风和紫玉一伏身就跳了进去。脚刚触地就朝小门扑去,撩开门帘朝后边急疾走而去。 后边不是院子,是账房和楼梯。伙计们正在做生意,猛然跳进来一男一女,他们全愣住了。看到凌风和紫玉直奔账房,以为来了强盗,拼命地喊叫起来。 凌风没有进账房,他拉着紫玉跑上了楼梯。这时候他听见外边的便衣侍卫正在喝问伙计,知道事情坏了。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只有拼命地朝上跑。沉重的脚步把楼梯跺得咚咚直响,惊动了正在厢房内算计的陆三。 厢房内的陆三一直很放心的,他坚信赵紫玉是无法跳脱的。同时也开始着急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差不多都快一天了,为何凌风还不露面?难道说赵紫玉不是在等他。不管怎么说,再过一会就必须得下令收网,将赵紫玉先抓起来再说。 陆三真的有点懊恼,这咚咚的脚步声更使他心重。他以为上来的人一定是那些沉不住气的侍卫。于是他让郑坤去看看是哪一个混帐小子。 郑坤像领了圣旨一般,提着刀骂骂咧咧地走出门来。他是个大块头,窄窄的走廊几乎被他堵住了一半。 “他娘的哪个混蛋!挣什么命么?不”郑坤骂了一半,猛抬头看见跑过来的不侍卫而是凌风和紫玉。他几乎吓破了胆,连舌头根都直了,嘴无法合拢。他的心好像一下子抛到了半空中,慌乱里他靠着本能朝前抛出了手中的长刀。 虽然离得很近却还是失去了准头,凌风没有被劈中,长刀擦着肩头飞了过去。 对于上楼凌风是没有防范的,更不想出手。谁知楼上竟然也有埋伏而且郑坤已经动了手,这下子完全暴露了。 凌风顾不得许多,飞起一拳把郑坤打倒在地上,不容他爬起来,抽出衣底的弩箭对着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箭支“嗖”的一声从郑坤的额头穿过把他钉在了地上。 凌风知道马上就要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自己的弩箭毕竟箭支有限,这种局面是万万不够用的,于是急忙闪回去拔下了郑坤抛过来的扎在了柱子上的长刀。 陆三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以为是郑坤不小心撞到了那里,心里刚刚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接着又听到了摔倒的声音和弩箭破空射到地板上的颤音,他马上意识到出事了。无奈他今日唱了一出空城计,把手下的人都派了出去,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这里竟会有危险。如今身边已无人可用,只好自己去看看。 陆三拉开门一眼就看见凌风正在拔刀,可谓是冤家路窄。陆三死也想不到他们会跑到这儿来,吓得立即魂飞天外,霎那间冷汗从头上直流到脚心。 但是他毕竟是经历过变故的老油头,在这生死存亡、性命攸关的紧急时刻迅速地稳定了自己,顺手将手里的弩箭对准了凌风的后背。 赵紫玉及时地飞起一脚踢在了陆三的手腕上,弩箭脱手飞了出去。陆三吓得转身就跑,他想从窗户跳到街上去。这是陆三一生中跑得最快的一次也是最勇敢的一次,就连他那个睡觉都在想着坏主意的大脑袋在这一瞬间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单纯。一个字:跑! 他跑向窗口,连跳都来不及,整个身子就扑了上去。 陆三快,赵紫玉比他更快。陆三的上身刚刚出了窗子,赵紫玉从后面抓住了他的一只脚,把捡起刚踢飞的陆三的箭弩顶到了他的上。赵紫玉咬着牙扣动了扳机,射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支箭。复仇的弩箭破玄而出把陆三的腚射了个透明的血窟窿。 凌风赶到跟前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脚。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点暗示,两个人同时地朝两边用力猛拉。陆三感到有一把锯齿在裆下锯动,钻心的疼痛伴随着一阵骨骼的爆响,陆三终于不情愿地交出了罪恶的生命。 陆三被活活地撕成了两半,两个血淋淋的肉片子扔到了大街上。带着淤黑的血染红了路面,从胸膛和腹部里滚出来的五脏六腑在血泊里依靠着残余的功能还在慢慢地跳动,发出阵阵令人呕吐的腥臭。 人们一层层地围了上来。落日吝惜地分出了一缕惨淡的余晖照着那颗出奇大的头颅,人们认出了陆三。 一阵无法掩饰的欢快像火苗一般在每一张脸上跳动。凌风和紫玉不失时机地从窗后跳了下来,飞快地跑进了人群。便衣侍卫们跑上了楼,端着弩箭从窗后朝他们射去。 炸市了!如雨般地箭支飞向了人群,一些躲不及的人立即被射成了刺猬。巨大的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形成了声浪震动着这座古镇。慌乱的人们如决堤的洪流在街道上滚动。最害怕的莫过于那些街旁的小摊贩,他们根本无法顾及仅有的一点家当,眼睁睁地看着毁在了人群的脚下。 侍卫们吆喝着,飞过的箭只将人潮割成了数块,却无法阻挡其汹涌澎湃的势头。人们已经认出了凌风和紫玉,极力保护着他们崇敬的英雄,故意呐喊着跑动。 几十个侍卫数百只飞来的箭支没有留下凌风,终于凶残地向滚动的人群射了过去,几个人当即被射穿,倒在了地上。 凌风不忍心连累这些无辜的人,他在人群中连续射出了两箭,两个堵在巷口的侍卫被洞穿了额头,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凌风和紫玉跑进了一条小巷,侍卫们放着箭追了过来。 第十二章 生死告别 赵紫玉不懂射技,一点准头也没有。她看见蜂拥而至的追兵心里充满了懊悔。错了,这是个不可弥补的错误。赵紫玉已深深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无可挽回地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恨自己太莽撞了。已经经历过一场变故了为何头脑还是这般简单。横飞的箭雨带着尖厉的啸声从她的身旁飞过,她不感到丝毫的害怕。她不怕死却舍不得死,她不是留恋眼前的世间而是眷恋凌风。她觉得对不起凌风,给他带来的麻烦太多了。她心中很为不安,怀着深深的内疚和无限的眷恋紧紧地跟着凌风,寸步不离。 凌风很明白紫玉的心,更明白目前的处境,他一边跑着一边还击,每一箭射去必定洞穿一人。然而侍卫们追的很紧,根本无法甩开他们。 凌风在一堵矮墙后停下来飞起一刀劈飞了两个侍卫,其余的侍卫停下来朝着他们齐齐放箭。箭支在矮墙上掀起了一朵朵烟尘,然后密密麻麻地扎在了上面,凌风拉住紫玉道:“我挡住他们,你先跑,快点!” 紫玉扑到了凌风的怀里哭着道:“风哥,不要管我,你自己闯出去吧。” 箭矢从头上嗖嗖地飞着,便衣侍卫们又爬起来举着刀齐齐涌了上来。凌风急了,刀起如狂风卷浪,身随影动,“嗤嗤”又砍倒了七八个。他用手推开了紫玉厉声喝道:“快跑,不然我们都将惨死于此。” “我不走,死也要和你在一起。”紫玉的拗劲上来了,她用手紧紧地搂住了凌风的胳膊。 “不要说这些话,仇还没有报完,你我都不能死。只要有一分希望我们都要活着出去。玉儿,快走吧!我求求你,听话、听话!”凌风一边挥着刀一边跺着脚。 赵紫玉不舍地松开了手拼命地跑了起来。凌风用刀封住了追兵,看紫玉跑远了才去追她。他这般跑一会、打一会,却还是无法摆脱。侍卫们好像喝了鬼符一样紧追不放。 打闹声及时地向司徒镇南作了报告,他把金吾卫大营军队全部调了出来,完颜昌的禁军和骁骑营也出动了,实行全城封锁。马路上到处是金兵,逼得凌风和紫玉无法选择道路,只能一个巷子接一个巷子地奔跑。 路面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巷口里所有的院门都紧紧地关闭着。凌风和紫玉急急忙忙地跑着,不敢也不可能作丝毫的停留,跑到哪里了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地跑。穿过几条巷子突然面前一亮,却是古黄河大堤。 坏了!天还没有黑,古黄河大堤上无遮无挡。跑上去无疑作了他们的活靶子、死路一条。然而绝无他法,追兵在后,唯有跑上去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凌风和紫玉刚刚跑上大堤,迎面就冲过来了金人的骁骑营军队。金兵骁骑,马匹皆是良马异种、高大威猛,也更显出骑兵的不凡。他们骑在马上挥舞着战刀像旋风一般卷了过来,马蹄声搅和着金兵哇哇的喊叫在空旷的河堤上显得格外刺耳。 凌风左手举箭射死了两个,丝毫没有压低他们的攻势。十几匹马冲了过来把凌风和紫玉隔开了。 金兵凶残而性坏,他们提起马用马蹄子直朝人身上踩去,追赶的侍卫和便衣们也涌了上来,分别把凌风和紫玉团团围住。 敌兵太多了,而且围得是紧紧密密,弩箭早已失去了作用。凌风挥手一刀抛去,将一个金兵侍卫从前胸洞穿而过,飞起夺过了一把敌兵的战刀展开了肉搏。 他拼命地冲杀着,尽管砍翻了一个又一个,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敌层太厚,砍不完亦杀不尽终究是无法冲出去。凌风第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力量的渺小、功力的浅薄,以前自以为是的精湛武艺,眼下竟是这般的不足和卑微,他在心里牵挂着紫玉,他的心里明白像这样拼下去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已可想而知了。 紫玉比他更危险,她赤手空拳地和敌兵拼命。侍卫们欺负她是个女的,又没有兵器,肆无忌惮地朝上涌企图要把她活捉。紫玉越打越累,已经受了两处伤,手脚也不那么利落和有力了,而金兵却是越来越多。紫玉在河堤上,地势高看得清楚。不仅河堤上围满了金兵,就连河堤下也是密密麻麻一片,唯有身后是一条滚滚的洪流。 紫玉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冲出去已是没有任何希望了。与其被他们抓住受辱还不如现在就死去,还可以免去凌风的牵挂,让他一个人冲出去。不过她实在舍不得离开凌风,分开了这么久,逃出魔掌到刚刚团聚尚不足一日就将分开,而且是永诀!今生今世将永无相见的机会。 她不想死、也不愿死,但必须死。她想再看看凌风,但看不见,人海刀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想和凌风说句话,却办不到,邪恶的人墙使她无法倾诉。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世道,匆匆忙忙地来到了这里,又将不情愿地离开,留下无边地恨、留下绵绵的爱。唯一可以安慰的是亲手杀死了陆三,大仇也算报了一半 紫玉犯了大忌,动手的时候最怕分神,更何况是在生死攸关的紧迫关头。本来就是敌强我弱,已到了勉强支撑的地步,这下子情势更加危险了。一个侍卫突然搂住了她的腰要把她抱起。紫玉急了,一招“霸王卸甲”把侍卫摔在了地上。 不能再迟疑了,紫玉作出了最后的抉择,她高喊了一声:“风哥!保重,我去了!” 赵紫玉冲下河堤跳进了古黄河。滚滚浊流立即吞没了她的身躯,她激起的水花眨眼间又还原成古黄河固有的漩涡无休无止地流下去。呜咽的涛声虽然饱和着水汽却没有泪的成份,只是在倔强地诉说着无尽的怨恨! 凌风听到了紫玉的喊声,肝胆俱裂、五脏如焚。他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跳进了黄河,放佛心肝被人摘去,顷刻之间胸膛和脑际空荡荡地变成了一张白纸。她死了!再也见不着面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死也得和她死在一起。 凌风的眼睛红了,头发一根根地竖起,他疯了,他要拼命,他不想活了。他狂怒地飞起一脚将一个金兵的头颅踢爆了,接着转身“唰唰”连续几刀砍飞了一排敌兵。他第一次将所学的“青萍剑法”以刀法使了出来,显得狂野和粗暴。凌风跳进人群,闪动的刀光伴随着飞起的头颅,鲜血如雨一般地飘落,染红了他的周身上下、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茫茫地天地之间 金兵们被他拼命的气势吓住了,本能地朝后退了两步。凌风得以喘了口气,心神安定了一些,神智也跟着清醒了。我不能死,我要报仇!杀了司徒镇南和完颜昌再追随紫玉而去。 紫玉的死提醒了凌风,跳到河里去。从水中走。凌风打定主意后飞快地挥着刀,作出了朝前冲杀的姿势。士兵们怕他拼命又怕他跑了,纷纷围上来加强正面堵截。却不料凌风一个倒提超后边翻了过去,两步就窜下了河堤,投进了黄河的滚滚波涛之中。 金兵们一齐朝河里放箭。天就要黑了,水面上混混沌沌地看不清楚。司徒镇南传下了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士兵们在河沿上密密地布下了一道道封锁岗哨! 第十三章 困龙在野 深秋的黄河涛水已冰冷入骨了,滚滚的浑黄洪浪怒吼咆哮着席卷向远方逝去. 凌风的水性极好,入水以后他首先想到了紫玉。必须要找到她,兴许凌风的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他在水中摸索了一会,感到水中的旋流太强,水流得也很快。含着大量泥沙的黄水本来透明就很小,在这暗淡的暮色里水中几乎没有光线。凌风勉强睁开眼,入眼的皆是黑乎乎的一片,泥沙把眼睛刺得又酸又涩无法忍受。 毫无疑问,不会水的紫玉早已被冲得不知去向,打捞是毫无希望的。凌风无可奈何地把头伸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他看见刚才搏斗过的河堤上已经布满了岗哨,而且一队队的金兵侍卫正在跑步,很明显他们要绕过河去到对岸设岗。 水中不可久留,凌风把头潜入水里朝对岸游去。靠着暮色的掩护在金兵尚未到达对岸之前他上了岸,躲在一棵树后把衣服拧干,然后跑进了小巷子。 尽管金兵侍卫亲眼目睹紫玉和凌风先后都跳进了古黄河,但是全城的戒严并没有撤除反而加强了。所有的路口都有侍卫把手,街上金兵和侍卫们穿梭似地列队巡逻。出去是不可能了,凌风懊恼了。应该在水中游到下游去,游得远远地。可是现在不行了,两岸都布上了岗,水里也无法回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小巷子里死一般地沉寂,没有一点儿声音。每一个紧闭的门里都有一双惊恐的眼睛和一颗颗高高悬起的心。人们虽在庆幸陆三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却也在担心这场突然的变故会使那些嗜血的恶魔进行怎样疯狂的报复,把不幸降临到每一个无辜的家庭。人们并不知道紫玉已经死了,更不知道凌风在哪里?都在心中默默地祷告着祈求冥冥之中的神明保佑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凌风太累了!他在一家大门洞内蹲下来歇一歇。他感到很疲劳,疲劳得难以支持。他好像马上就要垮下来,不论是精神还是。 此时的凌风成了人世间痛苦的集合:饥饿、寒冷、疲劳、忧虑和失去了紫玉的强烈的痛苦。人是世上最大的弹簧,谁也谁不清楚,血肉之躯究竟能承担多大的负荷,又能爆发多大的力量? 凌风斜靠在人家的大门上,觉得浑身发软,身体就像散了架似的难受。眼睛又酸又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下眼皮拼命地朝一块拉。他真想睡下去,永远不再起来。但是这不行,他要活着,他要报仇,他不能坐以待毙,终于他又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不敢到街上去,只能在黑暗中一个巷子接着一个巷子地转着,昏沉沉地也不知道转到了哪里。后边响起了咚咚的打门声,掺杂着金兵侍卫们的吆喝。凌风的心又是一沉,他最担心的全城大搜查开始了。 这样的事情自然惊动了完颜昌,他接到报告后亲自出马了。他在心里恨死了凌风,巴不得马上抓住他碎尸万段。此次他下了最大的决心,那怕是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要把凌风捉住。故此,他在出动了骁骑营之后又把禁军全赶了出来。 司徒镇南更不敢怠慢,赶紧过来陪着完颜昌。本来他派出金吾卫大营和部下卫队后就一直龟缩在金吾卫大营里不敢出来。他知道凌风已经是一个很强硬的对手了。而且十分机灵。天知道他藏在哪里?说不定突然跑出来给自己一箭,那不就完蛋了吗?不过,完颜昌既然亲自督队指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跑出来,并且带来了大批侍卫配合完颜昌的行动。他紧跟着完颜昌,不敢多说一句话。眼睛始终不敢离开完颜昌铁青色的脸和按在盔甲边刀柄上的手。 完颜昌也确实发了狠,对付单枪匹马的凌风竟然使出了金兵常用的拉网战术,又称铁壁合围。谁也不知道这是金人祖上哪个先人发明的。或许是由于长期游牧为生围猎时构思出来的吧。 完颜昌把济南城内分成了几块,然后指挥金兵和卫队挨家挨户地搜查,一块一块地挤。他确信凌风还活着而且就在城内,因为设在古黄河大堤上的岗哨并未曾发现凌风。完颜昌曾在江畔久居过不短时日,喜好游泳、熟悉水性,他深知最好的水性也不可能在水中一下子游出他的封锁线。所以他推断凌风一定是在对面没有设岗之前就上了岸。 这样一来凌风就苦了。他走不能走,藏无处藏。拼命吧,体力又不行了,凌风第一次感到绝望了,似乎自己正游离向绝望的深渊。如果说凌风以前的刺探和袭杀他是一条巨龙的话,那么眼下只能用困龙在野来表明他处境的危机和不妙了。 凌风来到一道高墙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可以断定不是老百姓的家。进去躲一会再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说不定越安全,就像烛光一般,它虽然明亮却免不了烛台下有一团黑影。凌风知道这个道理,大胆地翻进了院子。 凌风从墙上慢慢地滑了下来,蹲在地上没有敢轻举妄动。出于小心起见他要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 此处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亚特不见一个人影。院中一棵粗可合围的大槐树虬枝婆婆,黑沉沉的树影使院内显得格外幽暗。院子里共有三排整齐的房子和几座零星的小屋。几乎所有的房子里都亮着灯,看不见里边在干什么。无法想象到里面居住的是人还是魔鬼! 墙外由远及近的搜捕声越来越响了,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到了墙根下却又自然地停止。接着听得出来金兵侍卫特有的马蹄声踩踏着地面发出的嗒嗒地声响传向了别处。,似乎在此地只是稍微地驻步了一会儿而已。 凌风心里疑心更重了,金兵侍卫们为何不到这里搜查呢?这里如此之大,最应该来此搜查才是啊,可事实却正好与此相悖,这说明什么?显然这里决不是一块平常的地方。难道说又像付瑾萱那里一样,也是一块神秘的院落。 第十四章 金人居所 凌风正在琢磨此地到底是一出怎样的所在呢,忽然空气里传来一股醇浓的肉香,这一下子就勾起了凌风强烈的食欲。整整一日,唯一用来填充肚皮的就是两碗馄饨,却早已被消耗得一干二净。现在只觉得肚子像一只瘪了的水袋,前后贴在了一起,而且咕噜噜地叫着,实在是饥渴难耐。 凌风很快判断香味是从近处的一座小屋里传出来的,于是慢慢地向小屋摸去。 小屋是个厨房,门虚掩着,一个厨子正坐在案子旁摆弄着手中的盘子。他是背对着门坐着,宽大的脊背上长着厚厚的肥肉,个头不高像一只推到以后分不开横竖的肉球。奇怪的是他的头上却挽了个发髻,不像中原人的装束,亦不知是什么玩意。凌风的心里一阵惊疑,猛然间他醒悟了:金国人,他是一个金国人!毫无疑问这里必定是金人居住的地方。 凌风觉得危险正向他迫近,他本能地朝四下看一看。依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息,而墙外的搜索仍在继续,戒严在短时间内看来是不会解除的,说不定会继续到明天。必须设法弄点吃的,恢复一下体力以准备应付随时而来的拼杀。 凌风贴着墙慢慢溜到后窗下,他看见窗户下的长桌上有一只特大的托盘,里边盛着刚刚煮好的牛肉,旁边放着一堆面馍。他悄悄地伸进手去慢慢地推开了窗户拿到了一块牛肉和几个面馍。然后他来到院中的大树下,爬到树上去吃。夜色和树叶恰恰遮住了他,黑夜屏蔽了一切,隐匿了一切,使他可以看见别人而别人却很难看见他。 凌风坐在树上俯视着院内院外。今晚是个阴天,没有繁星和月光。唯有昏暗的灯火烘衬着这座惊恐的古城。 金兵和侍卫成了马路上唯一的生物,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加上穿梭似的巡逻卫队这一切好似织成了一张严密的大网。凌风看得很清楚,他已经快爬到树梢了,尽管看得较远却依然无法找到缺口,防卫都是同样的严密。 凌风的心里很着急,他想到了吴老大和小六,他们一定回到了城墙洞中,也一定听到了一点消息。他这样久久地回不去,吴老大和小六会急成什么样子呢?但是没有办法,现在闯不出去只有等待。他把希望寄托在天明,那时候全城搜查遍了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说不定金兵就会撤除警戒收兵回营。即使他们不收兵,而那时正值人困马乏之时或许可以趁机冲出去。凌风选了一个粗壮的树杈坐下来,他强迫自己耐心地等待着。 墙外传过来一阵阵轻微的响声又引起了凌风的注意。高墙上又翻过了一个人来,身手灵活、动作敏捷。看样子好像很熟悉这里的情况,他翻进来后并没有停留,直奔第三排房子,在第二个窗户站住了。从窗户上透过来的光线看他,凌风觉得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那个人只顾听房内的动静,却不防黑暗处走出两个人来。没容他作出任何反抗两把刀抵住了他的脖子,接着屋里传来叽哩哇啦的问话,那人被拖了进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奇心使凌风忘掉了危险,他飘身下了树,慢慢地移动到那间房子前。他没有到窗户下边而是到了门旁。门没有关上,从门缝里看见外间灯光暗淡,里间很明亮。人全在里间,叽哩哇啦正说这话。 凌风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屋内吊着一个屏风。那屏风是用绸子做的,湖绿色绣着粉红的水仙,做工考究,质地上乘。屏风并没有触着地面,约莫有一寸的距离。 凌风伏在地上,他看见里边没有床,全是毛皮地毯。冲门盘腿坐着一个矮胖的金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披着一件睡衣,袒露着多毛的胸膛像一只野熊。他身旁蜷缩着一个年轻的金国女人,一张毛毯斜盖着她较小的身躯,她在流着泪却不敢出声。墙上挂着那个男人的兵器甲胄,看军衔是个校尉。被拉进去的那个人跪在墙角,两把刀分别架在他的脖子上。 凌风的心里震动了一下,他认出来了,那人正是丽春楼里遇到的那个禁军侍卫。 金兵校尉指着禁军侍卫呵斥着。凌风不懂金人语言,但是他猜到是在盘问和谩骂。那个禁军侍卫小声诉说着,像是在分别和哀求。看得出来他和那个金兵校尉一定有着密切的关系。金兵校尉根本不理睬他,他突然操着生硬地汉话骂了一句:“混蛋!”一下子跳了起来,猛地掀去毛毯,赤条条地趴在年轻女人身上。野熊把兽性发挥到了极点,疯狂地蹂躏着,女人在他的身下发出痛苦而又绝望的呻吟 那个禁军侍卫狂怒了,他无法忍受这种凌辱,恨不得跳起来去拼命。但是两臂被身边的人抓住,脖子已被锋利的刀口割出血来。他不能动,只有骂。野熊毫不在乎反而得意的猛笑,做着更加下流的动作。那个禁军侍卫被气得垂下了头,昏死过去。 两个士兵松开了手,他栽倒在地板上。士兵踢了他一脚,见他没有动,便放心地转过脸去贪婪地欣赏着这难得的一幕。 突然那个禁军侍卫猛然从地上跃起,打落了他俩手中的弯刀,三个人立即打斗起来。禁军侍卫的处境很危险,他虽然比较强硬,但是两个士兵也不弱,把他逼得手忙脚乱。 凌风心里很明白,刚才被打倒在地上的两把刀是最大的威胁,如果一旦有一人捡起一把后果将不堪设想。凌风手中有紫玉死前逃跑过程中交给他的那柄金色弩箭,但是此时还不能用。情势不容他多想,一个鱼跃扑进屋去,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右手的长刀砍在两个士兵的脖子上,两个士兵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孔,就乖乖地倒下了。 第十五章 生死难分 凌风出其不意的斩杀了两个金兵侍卫,令正在行禽兽之事的金军校尉和禁军侍卫大吃一惊,唯一所不同的是,各自作出了截然相悖的反应. 野熊似的金军校尉已从女人的身上爬起来,抢着去摘挂在墙上的军刀。 凌风比他更快,用足全身的力量飞起一刀朝他的身上捅去。劲用的太足了!刀刃完全插进了他背部,刀刃从他的前胸洞穿而过。野熊留下了一声非人的嚎叫,随着长刀的拔出倒了下去,污血充满了毛皮地毯。 凌风的突然出现使原来非常危机的情形发生了急骤的逆转,险情也随之消弭于无形,仅仅是眨眼的工夫三只凶残的野兽就横尸当场,那位禁军侍卫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被震惊了,完全被震惊了。并不仅仅是凌风的身手干净利落,而是因为凌风的行动,一个中原汉人的行动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这是他自从南下中原后从未有想过的事情。作为南下征伐大军的一员,他是深知蕴藏在中原汉人心中的民族仇恨的,而这种复杂的火焰一经点燃足可以化铁烁金、焚尽一切。凌风的出手相救,使这个看惯了鲜血、看惯了自相残杀的禁军侍卫又恢复了人性的良知。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开始害怕了。三具躺在地上的尸首预示着什么?他当然知道凶残无情的军法会给他以什么样的处罚。他用惊恐和感激的眼睛看着凌风,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侠义的中原汉人为何这样面熟呢? 终于,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丽春楼里他遇到的那个真正的男子汉。 禁军侍卫开始明白了,同情是人类的天性,而正义是不分种族和国界的。他对凌风从心里感到敬佩,他按照中原人最尊重的礼节跪下来磕头致谢。 年轻的金国女人穿好衣服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在一旁。出于女性特有的羞辱使她不敢抬起头来,眼泪带着不可言喻的愁绪一滴滴地落在毛皮地毯上。禁军侍卫看着身旁的她,开始了痛苦的诉说。 凌风从他那生硬的汉话里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始末:这个年轻的女人叫蒙勃儿,是他的未婚妻。两人原来是邻居,自幼相恋、青梅竹马,后来金国对大宋开始南下征伐,他被征入伍经燕京来到了冀州,后又转战齐州直至此处。但也从此夫妻分离了,五年多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心中的勃儿。作为一个征伐者他也曾欺侮过中原妇女,没有料到命运给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就是在那天傍晚,他发现了自己的未婚妻被金兵捕捉,正在这异地他乡的土地上遭受着来自同胞的践踏。后来他才知道,蒙勃儿正是忍受不了相思离别之苦为了找寻他才只身南下、偷闯军营,却不曾想被金军士兵抓住不由分说安细作处置,遭受凌辱。 正是这切肤之痛唤醒了他的人性,所以那晚在丽春楼他放走了凌风和一点红。尽管回来后挨了一顿军棍,关了三天禁闭,但是他感到欣慰,他觉得做了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今晚他是来看勃儿的,不料多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接着哭了起来。他不是低着头哭的,而是仰着脸任凭涌泉似的泪无声无息地流淌着。他抱着凌风的腿哀求着道:“少侠,我知道您是一位好人。求求您,把她收下,把她带走吧,她会作为您的婢女永远侍候您。” 蒙勃儿也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几乎触到了地面。虔诚地等待着决定她命运的许诺。 凌风没有想到这对异族的情侣也有如此悲惨的命运。他更想不通那些嗜血的恶魔为何要发动这场战争。凌风真想帮他们俩,但是却没有办法。眼下就是自己也无法离开这里,又怎么能带走他们呢?他只好摇摇头没有回答。 “您嫌弃她?” “不!她是个人,怎么能随便地送人呢?” 人世间最能感动人的莫过于尊重了。凌风的语调很平缓却具有巨大的感染力,使蒙勃儿恢复了人的尊严。这世间最基本的也是最公平的礼遇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他们的心弦,禁军侍卫抱着身边的妻子哭着、亲吻着。他抬起泪眼道:“少侠,请原谅。我是没有办法,我不想让她死,我不想让她死” 凌风的心里充满了苦涩,长叹一声把他俩拉了起来,道:“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是谁?” “我是凌风,他们正在到处抓捕我。” “您是凌风。英雄,真正的英雄!”他又跪了下去。随着膝盖的弯曲,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线希望也逐渐下沉,最后变成了一块凝结在心底的冰块。 年轻的蒙勃儿已经知道了她的命运。凌风的事她虽初到这里,但是却已有耳闻,显然这个男人是没办法且也不能带她出去,去也是死,留下来更是死。活路已经没有了,与其被他们处死还不如现在死去,尚可以免去很多折磨。蒙勃儿原本有着强烈的生存愿望,总想挣扎着活下去。然而当她确认这个世间并不允许她存在的时候,她的心情反而平静得多了。 她没有讲话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地抽出了挂在墙上的军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这个年轻俊美的金国姑娘悲惨地死去了,倒在了这块陌生而曾经牵肠挂肚的异乡土地上,将他对自己心爱男人无限的情、无尽的念、无数的盼都留下了,化作一缕尘埃慢慢地飘散了。 他跪在蒙勃儿的尸体旁,没有哭。凌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自责?还是悔恨?凌风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人生多舛、命运坎坷,他和紫玉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难道世上的有情人都是这般苦命吗?虽伊人已死,可情无尽时 良久,禁军侍卫慢慢地站起,一声不响地拾起地上的一把弯刀,又从墙角里把刀鞘捡起来套在了刀刃上。他转身取下了挂在墙上的甲胄,双手捧到凌风的面前道:“请穿上它,我送您出去。”! 第一章 男儿血泪 深秋的凉意亦如这苍茫的夜色朦胧迷惘地笼盖着这个惨淡的世间.济南古城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凉。围绕着它的那条不知从何年代到如今的浑黄的古黄河在暮色中好似妇人的呜咽,滚滚地向东缓缓逝去。 凌风在禁军侍卫的帮助下顺利出城,回到古城墙洞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吴老大和小六早已哭过了好几回。 小六睁着哭肿的眼睛道:“风哥,我们都知道了。紫玉姐姐她她还能回来吗?” 小六的话就像一把锄头掘开了凌风感情的堤坝。自从紫玉死后他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形势不允许他哭,也没有地方去哭。金吾卫对他进行了层层包围,他也被迫关闭了自己的感情,强压着心里的疼痛,去对付险恶的敌人。当他跨进古城墙洞的时候,压抑在心中的泪流已经萌动了。 小六这个可爱的小兄弟年龄虽小却具有古道热肠。他总以为好人不应该死而坏人不应该活。一石激起千层浪,凌风抱住小六哭着道:“兄弟,她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眼泪对于刚强的男人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甚至胜过鲜血。但是凌风却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将它慷慨地挥洒。紫玉的死摘去了他的心。 吴老大没有劝他,一边和小六一块陪着凌风流泪一边为他担心。吴老大由于比凌风年长,故此也尝够了人世间的酸幸。凌风太苦了,一连串的惨变特别是紫玉的死,他能够受得了吗?吴老大很了解凌风的脾气,在这种极度悲哀的情况下,他会毫无顾忌地去拼命。“不能让他这样做,我要劝住他。”强烈的责任感使吴老大保持住冷静,他把这异姓的三个人看成了一个家庭,决不能失去任何一位。 过了好长的时间,凌风哭罢了。他默默地躺着,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和他心爱的紫玉。 “我为什么要睡觉呢?为什么睡得那样死?要不然,她怎么能唉!她去了,永远地去了!去得那般快、那般突然。以前她被抓去,始终还有一线的希望,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来。到哪儿去找?到哪儿去和她见面?到下一辈子,到传说中的另一世界?难道说真的存在阴阳之间的轮回吗?真的存在因果报应吗?还有一点红,多好的姐妹都悲惨地死去了。悲惨的岂止是她们,那无辜的金国姑娘在金国境内一定是个良家女子。那痛苦的禁军侍卫在家乡也可能是个农家子弟。是谁让他们到这儿来的?他们杀过中原汉人,也欺侮过中原的妇女。可是命运为何偏偏又安排他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践踏后死去?这不太残忍了吗?苍天,你真的瞎眼了吗?你难道真的看不见吗?”凌风悲愤地质问着苍天,天在何处?神明又在何处? “我要去杀死司徒镇南、完颜昌这帮狗贼!”凌风一骨碌爬起来,提起长刀就朝外奔去。吴老大和小六急忙拉住了他。 “你干什么去?”吴老大问道。 “我要去杀了那帮狗杂种,让他们多活一刻钟都是我的罪过。”凌风悲愤地言道。 “他们正愁抓不到你,可你偏偏此时要送上门去。连司徒镇南都要感谢你。”吴老大知道拦不住他,就换了口气劝他。 凌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恐怕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吴老大把凌风退到地铺上坐下来道:“风哥儿,我知道你的心里难受。仇和恨都已经装不下了。仇要报、恨要雪,但不等于去拼命。我们弟兄三人是相依为命的一个家庭。大哥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去走玉儿的路” 说到紫玉,凌风又低下了头。这是他最痛心的事,他将饮恨一辈子。 吴老大和小六一天都没有出去,紧紧地看住凌风,唯恐他再去拼命。傍晚的时候,小六出去听了听风声,发现这一带有可疑的人。显然完颜昌和司徒镇南把搜查的范围扩大到了城外。小六悄悄地告诉了吴老大。吴老大立即感到了危险,这儿难以住下去了。他劝凌风到下去找韩岚和陈雨婷他们,休息一段时间再来报仇。 凌风不同意,吴老大急了,他道:“凌风,你太任性了。你应该想一想,他们现在已经出动了全部人马,下决心非抓到你不可。不用问防备会更加严密。这个时候去报仇等于自投罗网,不能去,必须走。凌风,听我的话,咱们一块走。等他们的防备松懈了,咱们再一块儿回来。” 凌风承认吴老大的话有道理,但是他不能走。“吴大哥、六弟你们走吧。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今生今世我凌风无以为报。我凌风乃堂堂男儿,既有血仇在身就决不能当孬种。我要和他们拼,拼他个鱼死网破。这口气我咽不下,咽不下啊!你们走吧,见了韩叔和雨婷他们替我问个好,请他们忘掉我” “凌风,你错了。你不配提男子汉,难道你不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丈夫能伸能屈吗?如果你再去拼命,谁也不能原谅你。”吴老大生气了,他上前抓住了凌风的胳膊道:“跟我走,就是拖我们也得把你拖到乡下去。咱们去找韩先生评评理,如果他们同意,你可以再回来。” 凌风知道吴老大的用意,他从心里感激他们俩,可是他实在是不愿意离开。凌风也急了,他跪在地上给吴老大磕了个头道:“吴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求求你别再逼我了。我会小心的。杀了司徒镇南以后我就去找你们。你要是非让我走,我立即就死在你的面前。”凌风抽出腰间的短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到了如此的地步,吴老大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他的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要连夜赶到乡下去,把韩岚和陈雨婷找来。他相信韩岚能够说服凌风,而雨婷能给他安慰,使凌风行将崩溃的神经和孤苦破碎的心得到平静和慰藉。然后再去报仇,有他们在决不会让凌风莽撞失误。 吴老大说走就走,天刚擦黑就带着小六上路了。临行的时候他一再郑重叮嘱凌风道:“我们到乡下去看看,很快就回来。无论如何你要在这里等着我们。千万要忍一忍,如果再莽撞出事,你不仅对不起死去的,更对不住活着的。” 凌风完全明白吴老大的用心,他生怕牵连更多的人,特别是雨婷。他口中答应着吴老大而心里却在祈求着他们的原谅与宽恕。 第二章 相思无尽 陈雨婷自从离开了凌风,天天都像掉了魂似的难受。她像一只离群索居的孤雁,孤寂地苦熬着时光。曾几何时,她受过这样的折磨?人世间最难受的就是感情的折磨,短短的几日陈雨婷已经有了足够的体验。这是身不由己的事情,如影随形、如响斯应,赶不掉也理不顺。无边的烦恼、无尽的忧愁和无法忍受的思念混合在一起充满了她的胸膛。她失去了言谈笑语,每天都伏在窗前凝视着山下边那条通往城里的路。在她的眼中一切都是静止的,看山山不动、看牛牛不走,仿佛一切都是死的。山、花、草、树也在她的眼中失去了颜色。她呆滞了、她憔悴了,连同那颗纯洁而多情的心也在一天天地枯萎。 山村离济南城并不远,仅有五十多里路。虽说交通不便、消息不灵通,但是城中的大事还是很快就被此处的人们知晓了。付瑾萱那神秘小院里的截杀,歌伎一点红家中的大火,奸人佞臣陆三被活劈为两半,铁美人赵紫玉投身古黄河,还有金国居所处的血案都像神话一般传遍了这个山野乡间。 古人云:十里无真信。确实是个道理,这恐怕是人类的一项特殊本领。每一张嘴都是一个自然地语言加工所。从耳朵进去从口里出来就变了样。凌风在人们的口中成了蒙面大侠,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 这些消息自然传到了韩岚和陈雨婷他们的耳中。他们半信半疑地听着,心中蒙上了一团雾。和凌风分开才几日,就干出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事出定有因,有风就有雨也许是真的。他们对陆三被活活劈死拍手称快,都觉得吐出了一口久藏于心上的恶气,浑身都觉得轻松。但是赵紫玉的死又给他们的心头罩上了一块愁云,暗淡凄切。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总希望是假的。最令他们不解的是凌风为何要杀付瑾萱?而杀了付瑾萱后为何又去杀一点红?难道他真的杀红了眼?还有凌风怎么跑到金人居所兵营里去呢?都是些不解的谜,像一团迷雾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使他们无法从这些乱麻似的流言里理出一个头绪来。 韩岚的心里很着急,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恰恰是傍晚。晚饭的时候他没有吃饱,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他在反复地掂量这些流言可信的程度。他后悔了,不该到乡下来,至少他不该来。不该把凌风留在城里。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到城墙洞里去,因为至少紫玉不会死去。现在一切都晚了,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下的赵大哥呢。 陈掌柜吃的特别少,他很偏爱凌风,对凌风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并不是因为凌风救过他的命。他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把他和凌风拉得很近,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听到这些以后他的心情格外沉重,看到韩岚一杯杯地喝酒,他好像受到了启发,完全忘掉了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康复。他捧起一碗酒咕噜噜地喝了下去。 韩岚抓住了他的手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这样喝。” “韩先生,我心里闷得慌,让我喝吧,一醉解千愁!”陈掌柜说着又要倒酒,韩岚把酒坛拿了过去,“留着点,明天再喝。”陈掌柜又把手伸了过去,韩岚捺住他小声道:“别喝了,让孩子看见难受。” 陈掌柜这才抬头看见坐在一旁的雨婷,正泪眼盈盈地沉思着,他不禁叹了口气。 最关心凌风的还是陈雨婷。她在想着他在哪里?他在干什么?紫玉姐的死对他无疑是一场灾难,一场无法补救的灾难。他能受得住了吗?他千万不能去莽撞地拼死。不管怎么说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他孤苦、悲痛,身边无人,我要去看他,我要给他安慰。陈雨婷铁定了心,等到天明她就要进城去找凌风。不管家里人同意不同意,也不管有多大危险,她是非去不可。 陈雨婷是睡不着的,她眼睁睁盼着天亮。刚过半夜陈雨婷就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接着又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是吴老大和小六。他们怎么这么晚赶来了?莫非风哥出了事?雨婷的心早已按不住了,她飞快地下了床,忙着去开门。岂止是雨婷,所有的人都没有睡觉,都听见了敲门声。 吴老大进来以后,大家急切地问道:“怎么,出了什么事?”吴老大和小六哭诉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大家心中的雾都解开了,但是紫玉的死是确定的了,谁能不悲痛呢?还有始有终被人误解的一点红原来是一位赤诚的姑娘,真让人惋惜! “风儿不愧是个大好男儿。无情未必真豪杰,有情方为大丈夫!风儿做得对,只是被悲痛搅乱了心神,切不可让他去拼命。”韩岚深沉地道着。他很满意凌风的作为,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陈掌柜极佩服凌风的为人,他道:“凌风是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我们都回去,把他劝住。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能操之过急。” 说话间不见了陈雨婷,正在相问,她走了进来,背着一个小包袱。 “你这是干什么?”他的母亲急忙问道。 “我去找风哥哥!”陈雨婷干脆地回答着。 “什么时候去?” “现在!”陈雨婷心急火燎地道着,神情执拗不容别人更改。 她母亲叹了口气略有点生气地道:“你这个孩子,真是不懂事。这深更半夜兵荒马乱地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去?再者他们俩刚刚来到,你也得让人歇歇脚。天明再走还能晚了吗?” 母亲的话合情入理,陈雨婷不能不听,她迟疑地答应了。孰不知就是这一点迟疑,她就差点儿再也见不到心爱的风哥了。人世间原来有很多令人饮恨终身的事,都是在迟疑中发生的。可怜的雨婷她怎么知道这些呢? 小游戏,! 第三章 风萧水寒 凌风是在破晓之前离开古城墙洞的。 天黑得出奇,也静得出奇。在无边际的黑色里,凌风伫立在古城墙洞口,心里泛起了一阵狂潮。过往的一幕幕尽数浮现在脑海之中,不断的闪耀着、翻涌着,一时间百味杂陈、心绪如潮。 他对这个小小的洞穴产生了无限的眷恋。他在这里渡过了几百个日日夜夜,渡过了他一生中最难忘的岁月。几个月来这里俨然成了凌风活动的轴心,无论干了什么事还是跑了多远,最终都要回到这里。每当钻进这个低矮的洞穴便会产生一种踏实的感觉。诺大的人世间也许只有这一点地下的空间是属于他们的,是他们的立锥之地、是他们的依托。 他曾千百次地从这里出出进进,从没有这一次感到如此的悲凉。一种永远的离绪笼罩着他,好像一去将不再回来。 不再回来,不再回来!永别的岂止是这里而是整个的世间,包括那些暂居在山村乡下的异姓亲人们,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那个早已不存在却还深深印在心里的家,他永远失去的爱人紫玉,也许相见不远了,在那异界国度的地方。 凌风穿着黑色的衣物溶化在深深的夜色里,黎明前的风带着夜的寒气从凌风的身上掠过,使他翻腾的思绪得到了一点平静。他已经预感到了此行的凶险,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他毫不畏惧,就是死也得去斩杀了司徒镇南,既然心已经横下就绝不收起。 他知道吴老大和小六绝不是到乡下躲一躲,而是搬取救兵,请他们来把自己劝到乡下去。他们会来,一定会来,特别是陈雨婷。说不定她会连夜跑来,对于这一点凌风是丝毫不用怀疑的。他放佛看到了雨婷因思念过度而消瘦的身影,甚至听到了她在哭,那盈盈的眼眸里流淌着无尽的泪水。 真想见到她,比什么时候都想凌风觉得脸上凉冰冰,原来自己在哭。这从心底涌出的泪泉是任何堤坝也拦不住的。 难咽的是气,难舍的是情啊!此千古至理,恐怕要延续到人类的尽头!古往今来有多少巾帼女子、热血男儿为了“气”和“情”而舍身捐躯,在人世间的篇章上谱写了一曲曲荡气回肠的悲歌和一幕幕千古慨叹的惨剧。 凌风觉得双腿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他要在短暂而又难得的时光里好好地想想他们。当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他就要强迫自己把一切都忘记,果断地去斩杀司徒镇南。 他们太好了!就这样地离去实在对不住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我已经把他们拖累得够苦了,不能等他们,不能再连累他们。我要去拼命、我要去报仇。不杀死司徒镇南对不起死去的亲人,也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皇天后土。”凌风在心里不断地思量着。 凌风朝着山村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口中默念着:别了,热血赤胆、义博云天的吴大哥和六弟;别了,忍辱负重、肝胆照人的韩叔叔;别了,正义爽直的陈掌柜和摘心挖肝、情深意切的雨婷。还有好心热情的周大夫全家凌风的心里在短暂的时间里翻开了一本帐,都是些无法偿还的债务。这些无价的债务,凌风愿以一腔热血去砍下司徒狗贼的头颅以报万一。 四野里出奇的宁静,出奇的黑暗,连古城墙也在这墨的颜色里消失了巍巍的身影。凌风在这无边的黑色里站了起来,朝古城墙洞望了最后一眼,便毅然地转过身去。霎那件他忘掉了过去的一切。夜黑影里出现了司徒镇南狰狞的面孔 “杂种!”凌风骂了一句,便拽动脚步如一把黑色的利刃插向沉睡中的城里而去。 天地漆黑、寒风萧然,古黄河的涛声夹杂着阵阵的怒吼逐渐地逝去了,风萧水寒 天色微明,到处是一片朦胧。凌风赶到金吾卫大营对面的河堤上时,看见了金吾卫大营门口的地形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仅仅是一昼夜的时间这里已经面目全非了。 原来陆三的死把司徒镇南吓破了胆,他在木桥上加了双岗,并且严令不许老百姓过桥。军营门口那片低矮的房屋,司徒镇南生怕给凌风提供隐蔽之所,便命令侍卫强行拆除了。形成了一片开阔地,连夜拉起了尖木围栏,装上了一排硕大的照明用篝火油锅。他本人龟缩在金吾卫大营牙帐里不敢出来,即使出来也只是在围栏内走动,既不过桥也不出圈。 司徒镇南想对了,凌风确实准备藏身在那片房子里。他想借用上次救出陈掌柜时伏身的那堵矮墙,再给司徒镇南一个突然袭击。 现在看来此法已行不通了,但是凌风已横下了最后的决心。今日是非杀司徒镇南不可,就是趟过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桥是过不去了,还得从水里过去,离得越近把握越大。凌风靠在上次过河的那棵大树后,观察了一下河面。 天色微明、黑气未尽,河面上漂浮着一层水汽、雾濛濛的。十丈开外就看不清了,正是好时机。稍时阳光出来,雾气消散,人也多了就没有办法过去了。 凌风不愿意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悄悄地滑进水里,没弄出一点声响。他在水中看准了方位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恰到了桥下。他顺着桥柱爬上了桥架,选了一个能看见金吾卫大营门口的位置藏了起来。卫队岗哨端着红缨长枪在桥上来回走动着,煞有介事地注视着周围,岂不知最危险的人物已藏在了脚下。 凌风在桥下耐心地等待着。他选择的地方很有利,是在桥加和桥柱纵横连接的地方。他可以蹲、可以坐、也可以躺下,外边完全看不见,也完全想不到。而他对于外面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凌风的眼光始终盯着金吾卫大营的大门,手时刻攥着弩箭柄部,他下定决心:非把司徒镇南等出来不可,今日不是鱼死便是网破,为了家仇也为了国恨。 第四章 死亡威胁 自从凌风斩杀陆三之后,司徒镇南的日子就最不好过了。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又像洞里的耗子提心吊胆。他怕凌风、又怕完颜昌。陆三的死犹如使他失去了一条臂膀,更令他胆战心惊。特别是那日晚上完颜昌亲自出马,指挥金吾卫、禁军和骁骑营大军全城戒严,实行拉网搜查,不但没有抓到凌风一根汗毛反而使他在金军驻营闹出了血案。这使完颜昌丢尽了脸面,他差点儿气疯了。 他认为这严重有损大金国的军威。这口恶气朝哪里去出呢?当然是司徒镇南。他给司徒镇南下了最后期限:三日之内抓不到凌风,撤职查办、军法处理。就剩下要提头来见了。 司徒镇南又急又怕,把所有的侍卫都派出去也没有一点消息。他又自然想到了陆三。陆三的死是司徒镇南最想不通的事。陆三坐镇福顺昌指挥缉捕赵紫玉,可是凌风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他怎样知道陆三在福顺昌绸布庄呢?难道 司徒镇南本就是个粗人,这次却多疑起来。他想到了一点红,做梦也想不到她会给凌风通风报信,坏了他的大事。说不定除一点红之外还有别人,否则为何总是抓不住他呢?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而且越想越害怕。凌风太厉害了,简直是个无孔不入的魔鬼。指不定哪一会他能跑过来把我杀了,甚至完颜昌。他不是已经杀到金军驻营里去了吗?真是不敢想象。 司徒镇南坐不住了,他担心金吾卫大营的防务挡不住凌风。桥上的双岗能行吗?不行就四岗、八岗,再加上巡逻队日夜巡察。防务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不能跟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他越想越心绪不宁,越想越不放心,必须亲自去看看。 司徒镇南刚刚准备去桥头布防,突然走廊里转来了“咔咔”地马刺声,随即又响起了侍卫的喊声:“完颜大帅到!” 司徒镇南像遭受雷击似的全身痉挛,这个时候完颜昌的突然到来必定是凶多吉少,说不定司徒镇南不敢想下去,因为马刺声已经到了门口,不接也得接,不迎也得迎。司徒镇南勉强整理了一下甲胄,还没有走到门口,完颜昌已推开门自己走了进来。这在司徒镇南的记忆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惊魂不定地望着完颜昌,连必要的招呼礼仪都忘记了。 完颜昌似乎不想计较这些俗套,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进门一步便停下了,傲慢地朝身后挥挥手。随从们知趣地退了出去,门又轻轻地关上。 司徒镇南这才看清完颜昌今天披着金色铠甲,头戴银盔,俨然是全副武装。手里拿着赵铁匠锻打的那把剑。司徒镇南认得这柄剑,他的精神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完颜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拿来这柄剑?一切都自这柄剑上开始的,难道也要从这柄剑结束?这柄剑的突然出现使司徒镇南的心更加迷乱了,面对着完颜昌他不知道应该言语什么,应该做什么? 完颜昌看见司徒镇南慌乱的神态,鄙夷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即把冷峻与凶残摆到了脸上。他抬开腿,慢慢地司徒镇南走去。 完颜昌风云多变的脸色把司徒镇南吓得三魂出窍,他本能地朝后退去,惊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完颜昌手中的那柄剑。 完颜昌一步步地进,司徒镇南一步步地退。完颜昌把握着剑的左手慢慢举起,右手搭到了剑柄上,阴冷的剑身被缓缓地从剑鞘内拉了出来室内的空间毕竟是有限的,司徒镇南一个劲地退,他那蹶起的屁股终于撞到了墙上。说不清是反弹力的作用还是墙壁给他的启迪,他顺势趴在地上用哭丧的腔调哀求道:“大帅,大帅,您不能” 司徒镇南虽然跪在地上哀求饶命,却不是低着头的。他昂着头闭上眼睛,那样子实在是可怜又虔诚地等死摸样。其实他还是在观察,这个凶残成性的土匪平生喜欢杀人放火却最是爱惜自己的性命。不管谁杀他都不会答应。 他跪在地上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就像闭着眼睛一样,其实什么都看得见。他还是盯着那把剑,心里头连怎样躲避的方法都想好了。他在心里头骂着:完颜昌,你只要敢劈下来存心杀老子,老子就要还手,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完颜昌虽然精通金兵骑马射箭和一些刀术,但对于中原传统的拳法和招数所知甚少,况且他丝毫没有想到司徒镇南会心存反抗。他相信在大金国铁蹄威严之下杀一两个奴才就像杀一只鸡或者宰一只羊一般简单。 他错了,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忘了司徒镇南是一个土匪出身。司徒镇南虽然没有真正中原人的铮铮铁骨,可是他有拼命的匪性。他跪下的姿势恰恰是武术中的一个招式:童子拜观音。只要完颜昌挥剑劈下,司徒镇南就会顺势使出一式躺拳的招数:懒驴打滚。避开剑锋便可一跃而起,拔刀还击。 室内的空气凝重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完颜昌把剑高高举起在头上急剧地挥动着发出呼呼的风声,阴冷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锃亮的弧线,宛若浓黑的云层里一道耀眼的闪电,出乎意料的是那把剑并没有朝司徒镇南的头上砍去,却深深地插在他的面前,剑身在余力的作用下还在急剧地颤动。 司徒镇南吓出了一身冷汗,提到嗓子眼上的心跟着落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容他喘息,屋子里响起了完颜昌冰冷的话语:“三日之内用这把剑杀死凌风,否则你用它自尽!” 完颜昌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随着走廊上逐渐消失的马刺声,司徒镇南的神经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堆滩软的泥无力站起。司徒镇南狗一般的趴在地上看着前面的剑。这是一把丧门剑!司徒镇南懊恼地想着。“三日,三日之内用这把剑将凌风斩杀,谈何容易!你完颜昌能抓到他吗?我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到哪里去杀他?如若真的见到了凌风,说不准被杀死的是他还是我呢?” 司徒镇南心里恨恨地想着,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胁,既有来自凌风的,更有来自完颜昌的。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他感到窝火和恐惧的了,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涌上了心头,发着阵阵悲凉袭绕全身 第五章 复仇追踪 “杀个屁!”司徒镇南坐在地上骂了起来。突然他想起了完颜昌后边的话:否则你用它自尽。 “你祖宗,这不是想杀我吗?”司徒镇南又骂了起来。他心里明白了:“再明显不过了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完颜昌觉得我没用了,就想找借口杀了我完事。” 司徒镇南想到这里冷汗又流了出来,他后悔了,他想起了付瑾萱。“这娘们还是有见解的,早听她的话兴许不会有今日之祸了吧!我应该去看看她,应该到她住过的地方去。倘若冥冥之中真有神灵的话,她的亡灵也许会指我一条活路。” 司徒镇南从地上爬起来颤抖地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剑。他要到付瑾萱那个神秘的小院里去,不是因为忏悔而是为了活命。 临近午时了,然而凌风在桥下却不急不躁。随身带来的两个烧饼虽然在过河时泡得粘糊糊的,但他还是很香甜地吃了下去。他从来没有这样镇静过,心里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他把一切都忘记了,只有一个念头:杀死司徒镇南。 司徒镇南终于出来了,他带着四个贴身侍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尽管心中害怕,却还忘不了装腔作势。他站在离桥头大约两三丈的地方指手划脚地向副将吩咐布置加强桥上和金吾卫将军大营门口的防卫诸事。 巡逻士兵从桥上走过来给司徒镇南行礼,司徒镇南好象没有看见似的继续向副将吩咐。 凌风此时已从桥下移到了这一端。他把身体靠在桥的一侧,慢慢地伸出手来扣住了头上的桥面。他的手指离巡逻士兵脚跟只有一寸的距离。太危险了,倘若士兵向后移动一下脚步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凌风慢慢地从桥下探出头来,士兵的身体正好把他挡住。他从士兵的腿缝里看见了司徒镇南,并且听见了这个不知死活的魔鬼正在谈话。 “你在这座桥上设四道岗,每头两个。将军府门口也设四道岗,两个固定两个游动。另外派一个小队作为巡逻小组不分昼夜地在将军府内外不停地走动,两个时辰换一次岗。” “是,将军放心!”副将回答的很响亮。 “嘿嘿,照本将军说去做,纵然是凌风这小子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过来。”司徒镇南显得很得意。 “将军高见。飞不过来,绝对飞不过来。”副将附和着道,显然是个拍马屁的能手。 凌风听地清清楚楚,他在心里骂着:“狗娘养的杂种!我这就送你回老家。” 他原来准备突然翻上桥面,趁司徒镇南惊魂未定之时发动突然袭击用弩箭射杀了他,好教他知道是怎样死的,是死在谁的手里。 现在不行了,头上的士兵是个最大的障碍。凌风用一只手扣住桥面,腾出右手抽出了怀里金色弩箭。他相信自己的箭法,在这段距离内绝对能准确地把司徒镇南射杀。 凌风的弩箭已经举出了桥面,箭头贴着士兵的裤子伸了过去。突然一辆马车跑了过来隔断了凌风的视线,他不得不把身体缩下了桥面。 等到凌风再次伸出头来的时候,司徒镇南已经上了马车,副将的身体正好挡住了他。凌风恼怒了,死也不能放过他。凌风双手用劲准备翻上桥面扑上去,此时又听见副将的问话。 “将军,您这是到哪里去?” “我到夫人住过的地方去安静安静,有事去那里找我。”司徒镇南的声音有些低沉。 “将军,您放心去吧。” 凌风的身体又慢慢地退到了桥下。马车动了,拉着司徒镇南呼隆隆地从桥上跑了过去。桥下的凌风也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水里 自从付瑾萱死后,济南古城西关这座神秘的小院已再也不神秘了,它成了凶宅和荒园。两张交叉的白色封条再一次将它与外界隔绝了。仅仅是两日时光这里就充满了了无限的荒凉。野草不知是哪里来的劲头出奇地猛长,从小径的石缝中钻出并在花丛和空地上繁衍了无数个子孙。 路过的小鸟也不失时机地在这里安了家。更令人奇怪的还是那些蜘蛛,不知道从哪里爬了出来在原本洁净明亮的房子里织成了一张张网,挂在墙角旮旯里等待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到处是死寂死寂地沉静,和古刹破庙差不了多少。房子是给人住的,而一旦没有了人,不论是茅屋还是华堂都会因为没有了主宰而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司徒镇南来到这里仅仅是第三次。第一次他在这里糟蹋了一点红;第二次惨杀了付瑾萱。天知道第三次他会得到什么?他的心情和前两次迥然不同,他把这里当成了庙,而这次他就是一个等待超度的幽灵。 司徒镇南走进这个院子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风物依旧而人事全非,满目凄凉使他感到了内疚,他觉得对不起付瑾萱。 为了保持院子里的宁静,他吩咐跟过来的贴身侍卫道:“把大门关上栓死。你们不要到处乱跑,坐在门洞内候着。” “是!”侍卫应道。 楼梯上血迹犹存,紫色中泛着黑。那是付瑾萱留下的,司徒镇南不敢踏上去。只好闭着眼睛从旁边绕了过去。楼上所有的房门都是锁着的,走廊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儿太静了,轻轻地咳嗽一声就会产生嗡嗡地回响,真让人胆战心惊。 司徒镇南打开了客厅的门,迎面扑过来一丝淡淡地幽香。他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屋中的十几盆兰草和茶几上那本半掩半合的《长恨歌传》。这些都是付瑾萱最喜爱的东西,是陪伴着她度过孤寂时光的“密友”,而今都成了遗物。遗憾的是这些兰草虽有旺盛的生命力却不懂得感情,旧主已去,它们却好不知觉依旧照样地生长着。假若有人闯进来端走了它们,它们就会理所当然地属于别人。人生有何尝不是如此呢? 岁月无声,时光无情啊!在时间的长河里,任何事物都难免寂灭的归宿,繁华也好、凄凉也罢,苍茫茫而来、凄凄然而去 第六章 生死对恃 司徒镇南的血本来是冷的,在这个凄切的环境里却回升了一点儿温度。他在放着书的茶桌前跪了下去,心里想着付瑾萱坐着看书的姿势。不知道是天良未泯还是由于怕死,他居然真的掉下了泪来。 “瑾萱,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那样绝情。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了,你就别恨我了。要是你觉得这口气难出,等我到了阴间再让你咬一口。瑾萱,你是疼我的,看在夫妻的份上你可怜可怜我,拉我一把。你真能忍心看着我走投无路吗?你能看着我被人杀死我吗?你在那边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知道。告诉我凌风在哪里?让我把他捉住,然后我就去找你。骗你是龟孙子”司徒镇南像只蛤蟆一样趴着,头贴着地板,祈求着付瑾萱给他暗示。 完全用不着暗示,凌风已经来了。他在院门前看到了司徒镇南的马车和大门两边的岗卫,心里踏实了。他快速地跑到院后的墙外,爬上了那颗垂柳。凌风知道司徒镇南带来的人不多,问题是要弄清楚这几个人在哪里? 他在树上看得很清楚,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花、草、树、屋都在原来的位置上静静地站着,阳光公平地照着它们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影子。从高处望去极像一幅画,没有丝毫的生气,过份的宁静无法掩盖荒凉的气氛。凌风心中也在暗暗感叹人世的沧桑。 他不敢多想,甚至顾不得从树上下来就直接跳进了院子。由于离地较高而且跳在硬地上,发出了重重地声响。连凌风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赶紧钻进了花丛,藏在浓密的万年青后边。 司徒镇南的侍卫被惊动了。他们端着弯刀走了过来。这些侍卫本来就知道付瑾萱,而且亲眼看到了付瑾萱是怎样死去的,加上司徒镇南今日神秘的情绪,使他们的心中也蒙上了一层恐怖。他们看见院子里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谁也不愿意朝前走。有一个侍卫嘴里轻声都囔着:“听着声音分明像有人跳进了院子,为什么连个影子也看不见呢?莫非真的出了鬼?” “你小子也不要瞎疑心,更不要胡说八道,当心夫人显灵捉了你的魂去。”另一个侍卫接过了话头,显然他的胆子更小。 “我与夫人无冤无仇,她怎么能跟我过不去。将军在楼上,那是正主,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去吧。” “对,对,夫人爱清静,咱们走吧。” 四个侍卫收起了刀,懒懒散散地回到了大门洞里。 凌风伏在万年青后边,心里暗暗高兴。有惊无险,反而知道了司徒镇南就在楼上。毫无疑问是他独自一个,问题是要赶快上楼,不能等他下来。万一出现了什么变故,岂不坐失良机?凌风从万年青后边探出头来,小楼挡住了大门,侍卫们绝对看不见。他像一只敏捷的狸猫窜进了小木楼。 凌风躲在楼栏子后边犯难了。楼梯正好对着大门,相距也不过三丈远左右。四个侍卫坐在门洞里,说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出于警惕,他们的眼睛都睁的圆圆地,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要从他们的眼皮底下跑上楼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跑上去了也不行,司徒镇南在楼上,他们在楼下,两下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凌风充分地估计了眼前的形势,决不能腹背受敌,必须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掉门洞里的侍卫,然后再去收拾司徒镇南。 凌风掂了掂手中的金色小弩箭,他要用弩箭上的四支箭射杀四个侍卫,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支乌黑箭只,这是给司徒镇南准备的。拼命的时候到了,凌风从楼柱子后边闪身出来,从正面朝着大门洞冲去。 凌风的突然出现使大门侧边门洞小屋内的侍卫惊慌失措。都是战场上过来的,这种惊慌只是瞬息的闪念,随即就是站起,迅速拔出腰间的弯刀。 晚了,凌风手中的弩箭已经离弦而出,四支箭成一字飞去在半空中瞬间分开分别射向四人。 距离太好了,三丈之内的最佳射程,弩箭的轻便快捷特性被充分显示了出来。四个侍卫两人当场毙命,两人胸口中箭受了重伤。随着弩箭飞出,凌风像一只猛虎扑了上去,抡起拳头两拳打死了受伤的两个。接着又飞快地换好了最后一支箭飞步朝楼上跑去。 司徒镇南正伏在楼板上祈求着冥冥中的暗示,猛的打斗声使他跳了起来。这个土匪已经成了被打惊的兔子,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心惊肉跳,何况这沉重地打斗声发生在楼下。司徒镇南立刻意识到这是凌风来了。凌风是怎样知道的? 他顾不得多想脑子里迅速地出现了两个字:生与死。这是一场生死立判的关键时刻。司徒镇南的匪性上来了。他把心一横,飞快地取下了挂在墙角的弓箭,一步就窜到门口朝着楼梯上的凌风放箭。 凌风是有准备的。楼梯上无法躲避,所以当司徒镇南刚刚出来,凌风就扒着扶手翻了下去。他用一只手抓着楼梯下边的木橕,一只手举弩箭还击。两个仇人对射出一箭,虽然都恨不得一箭把对方射杀,但是又都不敢轻举妄动,一箭射出两人都没能置对方于死地,双方几乎同时弃了手中的弓和弩。凌风不失时机地从楼梯下翻了上来,朝楼上抢去。司徒镇南则返身奔进客厅,抄起了那把剑。 两个生死仇人第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一个是赤手空拳,一个是手握利刃;一个是双目出火,一个是噤若寒蝉。但是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杀死对方。两个人僵持了半刻钟。谁都没有小看对方,各自在思考着出奇制胜的招数。 凌风的心里很沉静,他把一切都抛开了,从司徒镇南拔剑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认出这就是那把饱含着爱恨情仇的风玉剑,心中一时恍惚。然而瞬间他就恢复了情绪,此时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司徒镇南的肩膀。这是练过武术的人在交手时最基本的常识。只要对方出招,肩头势必要动。 凌风的心里很清楚,别看侍卫们被打死了,但是形势对他很不利。司徒镇南是惯匪出身,听说很有武功根底,身体粗壮,看上去力量也不会弱;经常打家劫舍,所以实战经验丰富,加之风玉利剑在手,他当然是有恃无恐。 最使司徒镇南心里踏实的还是刚才打斗,虽然贴身侍卫全都被杀死了,失去了帮手,但是大门外还有岗卫,他们一定听到了里边的动静。他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只要拖住时间凌风就难以跑掉。司徒镇南打好了如意算盘,绝不急于进攻,他要用耗来等待援兵。时间对于他们两人来讲都是生命,凌风非常明白司徒镇南的用意,他必须速战速决。 第七章 手刃仇敌 凌风用了个虚势朝司徒镇南的脸上抓去,司徒镇南急忙挥剑挡开,紧接着一剑狠似一剑地劈了过来。 司徒镇南步法不乱,用的是刀法。凌风虽然武艺精通,却没有学过白手夺白刃的本领,所以在司徒镇南凌厉的攻势下处于劣势。凌风抓起椅子、桌子和他拼斗,都被司徒镇南用剑砍得粉碎。 这是一场殊死的搏斗,房间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武器。器具、花瓶和花盆被一个个地抛起砸向了司徒镇南,都被他躲了过去,撞到墙壁上变成了无数个碎片。 司徒镇南的心里暗暗高兴,他觉得过高地估计了凌风,一种胜券在握的情绪使他更加有恃无恐地向凌风进攻。凌风的衣服被凌厉的剑锋划破了多处,所幸的是并没有受伤,只是皮肤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司徒镇南把剑舞得呼呼风响,一步步把凌风逼到了墙角。凌风的活动范围受到了明显的限制,他靠着墙,心中并没有丝毫惊慌而是冷静地看着司徒镇南。 司徒镇南就站在凌风的对面,他恨不得一剑把凌风刺死。但是并没有急于动手,他知道凌风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如果一击不中,凌风就会从目前困境中解脱出来,后果将难以预料。 他不愧为土匪草寇出身,虽不能算作老谋深算,却还是有几个奸诈的点子。他平端着剑指着凌风的心口道:“野小子,今日老子就要送你上路。念你也是条汉子,有什么话要说我倒想听一听。” 凌风看穿了司徒镇南的用心,他要分散凌风的注意力,然后再突然出手。凌风不为所动,默默地站着一语不发,他暗暗地运气提起了一口痰。司徒镇南嘿嘿地笑着,也慢慢地把力量集中在手臂上。 就在司徒镇南作势欲扑的一刹那,凌风的一口痰打在了他的脸上。司徒镇南猛一分神,手中的剑稍稍迟了一点,凌风以掌代剑,一招“猛虎伏崖”打在了司徒镇南的肚子上。司徒镇南被打得踉跄了两步,紧接着手腕又被凌风手掌劈中。他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剑掉在了地上。 司徒镇南心里吃了一惊,却很快地拿桩站住。使出一招“钟鼓齐鸣”朝凌风扑来。 凌风赶忙用“叶底藏花”躲开来势,变招为“麻姑献寿”托中了司徒镇南的下巴。司徒镇南仰面摔倒却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急切之间用了个恶毒的手法,左手“上步撩掌”虚晃一招,右手急出为“二龙戏珠”两指直插凌风的双目。 凌风不躲不闪,用一招“乌龙绞柱”把司徒镇南在空中论了个圆圈从窗户抛了出去。 司徒镇南被重重地摔在了走廊上,一下子没有爬起来。此时门外传来了“啾啾”的马鸣声,紧接着又响起了兵器铿锵声和打门声。 司徒镇南一阵狂喜,陡然地来了劲头。绝处逢生的心理促使他顾不得疼痛,也顾不得站起来,趁势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凌风持剑从窗户内跃了出来,他听见外边的声音,同时又看到了司徒镇南就要滚到楼下了。他这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脚一点地,又飞身从栏杆上跳下楼去了。 从楼梯上朝下滚动的司徒镇南看到凌风已经跳到了楼下断了他的后路,吓得赶紧抓住扶手爬起来朝楼上跑。他想争取一点时间让禁军把大门撞开,就可以得救了。 他没有想到凌风比他还快,飞步向前,长剑出手插进了司徒镇南的后心。司徒镇南哀嚎着倒在了付瑾萱死去的楼梯上,罪恶的污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盖住了原有的血迹 凌风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快慰,他拔下了那把饮满仇人鲜血的风玉宝剑,未敢丝毫停留,飞快地朝后墙跑去。 大门被撞开了,金兵们端着长枪涌了进来。凌风刚刚翻过墙去,身后就响起了箭支破空的声音,弩箭雨一般射在了墙上,冒起了一股股烟尘,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箭支。 街市上像乱了营一样又一次骚动起来,一群群金兵放着箭、吆喝着,四处堵截和围追凌风。这次更困难了,因为是白天看得很清楚,凌风提着剑没命地奔跑还是无法摆脱敌人的追赶。到处是嚎叫声,到处是人声,凌风被逼得毫无选择地一个巷子接一个巷子地跑着。 凌风也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金吾卫大营将军府的后墙边。追赶的敌人很快就要过来,他略略喘了一口气。看见墙外有根杆子,凌风有了上次的经验,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跑进金吾卫大营里去,看他们到哪里去那抓。他撑起杆子,跳将起来翻上了墙头,顺着墙角溜进了金吾卫大营。 金吾卫大营的人几乎全都出去了,又唱了一出空城计。凌风钻了这空子,心里很高兴,他大胆地跑进了将军府的木楼里,从二楼钻进了顶棚。 顶棚里黑洞洞地什么也看不见,凌风的心里反而充满了安全的感觉。他找了个地方坐下,让急速跳动的心平静下来。这是个最保险的地方,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这里。听到了外面炸了锅似的嘈闹声,凌风高兴地笑了。 “让这帮龟孙子们瞎忙去吧!”凌风骂了起来。大仇已报,他放心地伸开腿睡起觉来。 这场突然地变故差点儿把完颜昌给气晕了。仅仅不到一刻钟,他就带领着禁军、骁骑营赶来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并不是惋惜司徒镇南的死,而是担心他自己。凌风已经完完全全地令完颜昌颤粟了,他无法弄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凌风为什么会有如此的神通?还有这些土匪编制成金吾卫大军,司徒镇南死了以后军心必将大大地动摇,这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个主要的问题。完颜昌必须安安这帮士兵以维护他们南征的利益,而且当务之急是抓到凌风,否则迟早有一日他会杀到自己的头上。 完颜昌气势汹汹地通过木桥进驻到金吾卫大营原司徒镇南的将军府里。他不准备走了,他要把两个指挥帅帐合在一处由他亲自来统一指挥。他在金吾卫大营门口下了马,挥着军刀道:“全城戒严,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违抗者一律格杀,不抓到凌风不准收兵!” 第八章 自掘坟墓 陈雨婷他们赶到古城墙洞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凌风的踪影。陈雨婷的心一下子又被高高地提了起来无法放下,感觉有一个不详的阴影笼罩了她,她真想坐在地上大哭一场。然而不能,必须尽快地去找风哥哥,或许还有一线的希望。 吴老大的心里最明白,晚了!应该连夜回来,或许根本就不该离开他。吴老大心中预感到了不妙,故此一句话也没讲就带着他们赶到同济药铺。 仅仅是几日的分别,就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大家彼此注视着,既亲切而又陌生。没等进到屋里陈雨婷就急忙拉住周仪萍问道:“风哥哥可曾来过?” “没有,自从你们走之后,他就再也不曾来过。这几日城中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周仪萍忧郁地言道。 “知道了,不知道风哥哥现在在哪儿?”陈雨婷的声音很低却掩盖不住内心的焦急。她一心在惦念着凌风,仪萍当然知晓她的心。 周大夫把他们全部接了进去,相互之间都来不及问候就把话题扯到了凌风身上。毫无疑问凌风一定是去找司徒镇南算帐了。陆三的死司徒镇南一定会更加警觉,这光天化日之下凌风到哪里去找他,这万一被他发现韩岚在心里猜想着,又不敢表现出明显地焦躁,唯恐使大家更不安心。 寻找凌风是不可能的,只有等。为了安定大家韩岚和周大夫拉起了家常。 “听说你们全家也都出去避了风头?” 周大夫明白韩岚的用意,点头道:“出去了一天,晚上听说陆三被杀死了,我们就回来了。” 雨婷是没有心思听他们谈话的,她和仪萍伏在窗户上,默声不语地看着窗外。仪萍理解她,知道她在盼,在等待。却想不出用什么语言去宽慰她,其实什么语言也都是没有用的。 街上突然乱了起来,又要戒严了而且响起了打闹声。雨婷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了大街上。没有人阻拦她,反而都跟着跑了出来。 以往戒严的时候人们都忙着朝家里跑,今日却不同了,街道上人头攒动、接踵相嚷着。有人不顾生死地喊着跑过去:“司徒镇南被凌风杀死了!司徒镇南被凌风杀死了!” 街上的人乱了,来回地跑动着。他们根本不顾戒严的命令,纷纷传说着,用各种方式表达着心中的喜悦和内心的感激。 所有人都被震动了,仅仅一刻钟越来越多的人证实了司徒镇南真的被凌风斩杀了这一事实,而并没有听到凌风被抓住的消息。大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应该尽快找到凌风,让他及早地离开此地,可是凌风又在哪里呢? 凌风在金吾卫大营将军府木楼的顶棚里还真的睡着了。他梦见赵紫玉和一点红手拉牵手含笑着向他走来,梦见了赵乾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多少天没有见到的师傅终于见到了,凌风激动地跳了起来。头撞到了低低地顶棚上,凌风被撞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饿,出奇的饿和难以忍受的干渴。他觉得浑身就像散了架似得动都不想动。他后悔不该到了这里,与其在这里饿死还不如再拼他们几个。 凌风闷死了,顶棚里太黑了,没有一点光线。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更不知道外边的情况。但是他没有忘记这儿是金吾卫大营,是不能轻易地露面的。怎么办呢?凌风苦苦思索也没有想出办法来。 他开始慢慢地爬动,又不敢爬快,唯恐弄出声响让下边听见。突然他的手触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抓住后他想起了是风玉剑。多好的剑,这是师傅的遗物,也是自己和玉儿爱情的见证。当然,这是一把正义之剑,更是中原男儿的精神。 凌风把冰冷的剑身贴在自己的脸上,凉沁沁的感觉使他格外清醒,有了这把剑什么也不怕了。他缓缓地爬着,凭着手的感觉他断定爬到了屋檐边上。他用手摸清瓦缝,然后用剑尖慢慢地挖,一片瓦被他撬了下来,恰恰在房檐底下,外边的人是绝对不能发现的。 这等于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光线像箭一样射了进来,光明和黑暗开始共同占有这个顶棚的空间。凌风的心里敞开了一些,饥饿和干渴也不再显得难忍了。他把头靠近这个小孔,外边的情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金吾卫大营的门口除去两个金吾卫的哨兵之外还有两个金兵,而且院子里金兵和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乎排成了一条散兵线,巡逻卫队不停的来回走动。防卫得严严实实,出去是不可能了。凌风不知道完颜昌已经驻进金吾卫大营将军府了,当然想不到金兵禁军会在这里设岗。他认为金兵在这里不会太久,等他们走了以后再想办法出去。 他在算计着还有一个完颜昌,这是祸害,不杀了他是死也不能瞑目的,他自然不会忘记当初要抓师傅去给金人打造兵器的就是完颜昌这个罪魁祸首。 凌风在想着完颜昌,完颜昌也在想着凌风。仅仅隔着一层顶棚木板,谁也不知道谁。 按照完颜昌的推理,凌风定然在城里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要不然消失得岂能如此之快?但是这个地方在哪里呢?他十分明白民心所向是属于凌风他们的。司徒镇南和陆三的死几乎使他成了瞎子,他现在才感到真心的棘手。对于他来讲司徒镇南和陆三还是有价值的。 完颜昌感到了一阵凄冷,心里升起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没有想到在这块被占领的土地上会蕴藏着这么大的仇恨和反抗。仅仅是一个凌风,如若中原宋人全都这般团结起来,那将是大金国无法阻挡的,他也将要葬身在这块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现如今抗击金军南下的阻力越来越大了。除了宋朝将领中有不少军士依然在顽强地抵抗着大军南征,中原民众里也出现了很多抗击金军的人物,更为危险地是北部契丹辽人也虎视中原,对金国疆域定是垂涎已久,恐怕早晚有一天金国会灭亡在这众多势力的夹击当中,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想法,而且相信这一日终究会到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这是一个历史的结局,他深知是无法改变的。但是作为一个大金国的大军统帅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拖延这个历史的进程。 对待中原人有什么法子呢?宣扬宋金合盟根本没有人相信吧。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杀,疯狂地杀,用鲜血去吓倒他们。当然他也知道鲜血会激起更大的反抗,但是他没有办法。 凶残成性的完颜昌终于下了命令,他让一些金兵和金吾卫士兵换上普通宋人的服饰在城里和郊外去搜索,见到可疑之人立即抓捕,然后严刑拷问,找不出凌风的下落就一律格杀。 完颜昌要用鲜血写下重重的罪恶,岂不知这也为他自己掘好了葬身的坟墓。 第九章 凶残决定 凌风已经一日一夜没有下落了,陈雨婷的心都快燃烧了,韩岚和吴老大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大街上的戒严于傍晚时分便解除了,然而街上的便衣金兵侍卫却明显地增强了,气氛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凝重了。 陈雨婷实在忍不住了,她跑到了街上去。韩岚不放心和吴老大一起跟着她。 “韩叔,风哥哥不要紧吧?”雨婷知道韩岚了解的也不必她多,却还要这样问。话语间透着对长辈明显的依赖和内心的焦急与无奈。 “不要紧,风儿是个好孩子,不会出事的。你看他们这样折腾,说明到现在为止依然还未曾抓住风儿。他们和我们一样,谁也不知道风儿藏在哪里?婷婷放心吧,你风哥哥他会跑来找我们的,他不会把你忘记的。”韩岚说的很有道理,陈雨婷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您,韩叔叔!” “唉!”韩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痴情的姑娘,凌风如若真的出了事,他真担心雨婷能否活下去。 街上的人并不多,他们在街上走着看到杂货铺的门口格外热闹。人们都在争购着香烛,谁也不说话,彼此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一个瞎眼的老太婆颤抖抖地买了一副香烛,扑嗵一声坐在地上道出了人们的心里话:“苍天有眼哟,为我们除去了两大祸害,凌风是活菩萨,凌风是活菩萨。” 人们都停住了脚步,双掌合在胸前 雨婷被感动得哭了,更增加了她对凌风的忧虑和思念。韩岚担心出事把她劝了回去。 凌风的事传得越来越玄乎,更多的年轻人把凌风当成了顶礼膜拜的英雄。街口、巷尾、村头、田间到处都出现了被杀的金兵和草寇土匪的尸体完颜昌派出去的人回来的并不多,他被彻底激怒了。他仿佛看到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形成,那强大的螺旋状的风柱一旦在天地间竖起来将是无可匹敌的。 完颜昌在金吾卫大营将军府里召来了金吾卫、禁军、骁骑营等各营军官。他疯狂地挥着战刀,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抓!” 所有军官笔直地回道:“是!” 金兵、禁军、骁骑营等全体出动了,士兵在大街小巷里乱窜。红了眼的金人士兵到处抓人。短短的一个下午,就抓走了二百多个青年,一个个被捆绑着押进了金吾卫大营。 完颜昌连夜进行了审问。刑讯室犹如阴森的阎罗殿。被抓来的人满满地站了一间牢房,轮番地承受着惨无人道的酷刑。 完颜昌拍着桌案一个个地审问:“凌风在哪里?” 太令他失望了,他满以为淫威会使这些血肉之躯向他屈服。没想到强暴使这些青年人更加坚强,积压在心底的强烈的反抗情绪倔强地表现出来。几乎是同一个答案:“不知道!” 完颜昌的神经彻底地崩溃了,他觉得愿望和现实应该颠倒过来。强者是他们,而弱者恰恰是自己。大势已去,他感到了穷途末路的悲哀。他们为何不怕死呢? 这对于完颜昌来讲是最难理解的问题。因为他不理解生与死的真正含义。 虽然从字义上讲此乃两个绝对的极限,其实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正是这些非人的入侵混战混淆了生与死的界线,人们才会产生以死求生的愿望,这绝非寻求摆脱而是争取和斗争。古往今来,人世间所发生的无数次残酷的血案,都彰显诠释着这一道理。 尽管完颜昌对有些事情无法理解,但是他的头脑还是清楚的。他注视着受过刑后以各种姿势站着或蹲着的人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凌风是抓不到的,但是大金国的尊颜决不能失,这些不驯服的宋人也决不能留下。 “全部砍了!”完颜昌狂暴地横下了决心,冷冷地吩咐道。 他没有立即行动,因为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理智使他迅速地抑制住狂暴的神经,他想起了中原人的一古训:欲速则不达。杀是要杀的,完颜昌已经给这二百多名无辜的宋人安排了最后的归宿。这对于完颜昌而言是不会变更的。但是问题在于怎样去杀?完颜昌苦苦思索的是要寻求一个技高一筹的杀人方法,况且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处死,他也实在是不甘心。他还梦想着从这些人身上找出凌风的下落,当然不可能直接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但是指不定 完颜昌想到了感情。人世间还有比感情的力量更大的吗?他自以为是没有了。中原宋人最重感情、义气,在婚亲横结的世间,这二百多个人要牵动多少个家庭呢?完颜昌的心中是有数的。一个罪恶的阴谋掠过他的心头,他又得意地狞笑了。 完颜昌的主意打定了,就不再审问和折磨那些被抓来的人,他要去折磨那些难以计数的亲属们,他要去肆虐人世间那些至亲至爱的感情,他要让活着的比将要要死去的还要难受。在他的授意下一张张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告示上声称如果抓不到凌风,三日之后被抓来的人就要全部被处以极刑。而在这三日之内允许亲属前往探监,但每次只能一人。 完颜昌凶残的决定牵动了古城所有人们的神经,不必说这二百多人的亲属,只要是人都不能容忍这裸的罪行。 第二日清早,古黄河大堤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通往金吾卫大营的木桥上设重兵把守,几十把明晃晃的长刀排在桥头,城头上一排排乌黑的弓弩瞄准着人群,防止暴怒的人们冲过来。 人们并没有冲过去,全都默默地站着。从那些愤怒的眼神里可以看到内心里岩浆正在激荡,这短暂的沉默正在孕育着火山的爆发。谁都相信完颜昌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二百多人,因为亦不乏先例了。就在这古黄河下游三十里的阎窝村,四百多个无辜的宋人被他们赶进庙里浇上羊油烧成了焦灰。 但是人们不能理解,完颜昌为何会允许探监,这可是未曾有过的“善举”。故此,人们都默默地站着,看看完颜昌到底想干什么? 第十章 漫长等待 二百多人被囚禁,牵动的将是多少家庭和亲属。可观望的人群又岂止是那些被囚禁的人的亲人呢?只要是有血性和人性的人们都在其中。 陈雨婷也在人群里,她的身后跟着吴老大和小六。自从昨天下午看到了告示,她那颗痛苦的心再也无法抑制了。她跑回去告诉了韩岚。 韩岚紧紧地皱着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焦虑,宽慰着雨婷:“不要紧,别担心,凌风没有被抓住而且还在这个城里。完颜昌是抓不到他的,他也不会走。大仇还没有报完,他是不会离开的。奇怪的是他为何不来找我们” 陈雨婷的心里也充满了一团雾,按说凌风只要在这个城里就没有理由不来找她,然而确实没有来。 “莫非他把我们忘了,或者怕连累我们?”陈雨婷幽幽地说着,脸上流满了泪。 “不会的,凌风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藏到了一个我等意想不到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对他很安全却不能自由地行动,所以他虽然活着却无法来见我们。”韩岚道出了自己的看法,陈雨婷觉得很有道理,然而这个地方在哪里呢?他们苦苦地思索着。 吴老大和小六从城外回来了。 “有消息吗?”雨婷急切地问道. 吴老大摇摇头道:“没有。我们挡在城墙洞口的芦苇根本就没有被挪动,风哥儿就没有来过。” “他被困住了!”韩岚肯定地道。 “会不会受伤了?”小六插了一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既然有人敢收留他,就敢到这里来为他送个信,可为什么”韩岚找不出答案,当然他不敢想象凌风会跑到金吾卫大营里去,那里已变成了完颜昌的巢穴。 陈雨婷坐不住了,她要去找凌风。陈掌柜夫妇走过来拦住了自己的女儿。 “婷婷,你到哪儿去找他呢?”陈掌柜担心的问道。他的心里充满了矛盾,他喜爱凌风也疼爱自己的女儿,他并不反对,他觉得女儿如果能嫁给凌风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只是这个世道能让他们结合吗?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的,活下去都不能允许,更何况 那是奢望,无法实现的。这些天来他曾经多次盼望着凌风能够突然出现,带着雨婷远走他乡,逃离完颜昌毒恶的魔掌。 婷婷的脾气很拗,她的心早已经完全地交给了凌风,为了凌风她会至生死于不顾。看到父母阻拦她,不由得动了脾气,“不知道。反正他只要活着我就要找到他。” 母亲知道女儿的心,也最了解应该怎样去安慰女儿。她比陈掌柜想得多,她已经预感到巨大的不幸已经悄悄地降临到女儿的身上。凌风的生死决定着女儿的存亡,而结局将会是什么呢?这位善良的妇女不敢想象。 她的一生就是恭顺,恭顺着丈夫、恭顺着女儿。他们的一切就是她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是她的一切又都不是她的。面对着痴情的女儿,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母爱去唤醒她。 “婷婷,到屋里去,娘有话说。” “不,我要去找风哥哥。” “就一句话,等一等再去不行吗?”她抓住了雨婷的手,把她拉到了屋里。 “孩子,娘知道你的心。你焦急,你心里难受,在这里的人哪个不心疼?哪个不着急呢?你想凌风,可是你为他想过没有,他还有谁?亲人们都死了,不就剩下你了吗?你挂心他,他也挂心着你,倘若你出去有了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怎样向他交待。孩子,听娘的话,别出去,为了凌风你要好好地活着。” “娘!”雨婷扑到母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然而陈雨婷并没有听母亲的话,天刚亮就跑了出来。韩岚不放心让吴老大和小六在古黄河大堤上找到了她。 雨婷认为自己的行动是对的。她意识到完颜昌准许探监完全是个骗局,目的就是为了从被抓的人们亲属的口中探知到凌风的下落。她担心有人为了亲人的安危会把凌风供出来,所以她赶来了,而且拼命地朝前挤,假若有人要过去探监,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阻止他们。 雨婷想得很对,完颜昌就是这个心思,此时他正躲在木楼二层的窗户后面注视着河堤上的人群。他是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等待着人们进入他的圈套。他相信只要有一个人走过来就会有更多的人跟上,他就可以用感情的力量去征服他们。他相信凌风一定躲藏在这座古城里而且也一定有人知道,他自信用二百条人命的筹码一定能得到凌风的下落。 时间令人难熬地缓慢,完颜昌极力保持着冷静。他看到的是一张张紧绷的脸,像一尊尊雕塑纹丝不动地站着,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完颜昌从心底泛上了一阵寒意,刚刚升起的希望慢慢地破灭了。恍惚间,他觉得河堤上站着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片森林,是一排排高大的树木深深地扎根在中原大地的土壤里,任何狂风也无法将他们撼动。 完颜昌又一次颤粟了,他眼光停留在桌案上的书信上。这是京都刚刚快马送过来的,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斥责,大有降罪责罚的意思。军法是无情的,他非常明白如果抓不住凌风,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的命运已和凌风联系在了一起,这是挣不脱也摆不掉的。他要保住官衔,要保住大金国皇帝的荣誉,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桥上的人群。 河堤上的人群像木桩似的丝毫没有移动。太令人迷惑了。为什么他们不进也不退呢?没有声讨和抗议,只是冷冰冰地站着? 突然他醒悟了:他们在等,他们在观望。期限是三日,今天仅仅是开始。希望之火又燃了起来,像沉渣一样从心中泛起,完颜昌觉得浑身有来了劲,他又想起了中原汉人的一句成语:守株待兔。 第十一章 生死边缘 凌风已经觉不到饿了,肚子好似一个永久旋转的陀螺变得麻木了。他也感觉不到异常的干渴,只是嘴唇上裂开了无数个小口。他四肢无力地伏在小楼顶棚撬开的小孔旁,贪婪地呼吸着从古黄河上飘过来的带有潮湿的空气。 他已经近乎绝望了,他逃进了一块安全的死地,即使在这里死去也是无人知晓。他不想死,也不愿死,但必须死。饥饿在此时变得比司徒镇南、完颜昌还要可怕。它在无声无息之中耗掉了凌风所有的体力,使这个铁一般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无法行动的废人。 太悲哀了!没想到会饿死、渴死在这里。凌风想哭,却没有眼泪,浑身所有的水份几乎都被空气无情地蒸发了。有什么比这更为悲哀呢?凌风不惧死,他所担心的是大仇未报完。而如今眼看着报仇是没有指望了,死亡正在悄悄地逼近。 已经三天了,滴水未进,血肉之躯还能拖延多长的时间呢?凌风完全断绝了生还的希望,他后悔了,他恨自己太混蛋了。为何要跑到这里来呢?为何只想到了安全而没有意识到危险和生命是并存的?这儿没有危险却要付出生命。 哎!想这么多做甚?一切都是没有用的。趁着生命的最后时光想一想那些难忘的亲人吧!这一瞬间垂死的思念也许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升华,尽管价逾千金,然而却无人知晓。也许每一个人只要是安静地死亡都要经过这样一个时刻,而此时恰恰生命之烛将要熄灭,任何表达的能力已经失去的时候。作为历史的匆匆过客,人只能对他生存的世间留下苍凉地一瞥,而其间究竟有多大的内涵,谁也不知道。只能作为一个没有答案的谜,无法破解了。 凌风无力地躺着,思绪像一叶扁舟在逆流的河道上不时地转换着八面风帆。他的心湖里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掀起了狂潮怒澜,推波助澜的自然是感情。人是一个具有感情和生命的活物,凌风也不例外。 他想得很多,想得很远。从他有记忆的时候想起直到躲进这块安全的死地。他望着漆黑的顶棚,突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涩,又很折服,因为他想到了命运。命运像一根绳索系住了每一个人,无法将它摆脱。不管一生中你是怎样渡过的,到死的时候你会蓦然发现,命运给你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俗话道:生死有命,不可不信啊。凌风是相信的,一年前他纵火烧了金吾卫大营将军府的旧木楼,没想到今日会死在这座新楼里。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吗?天哪!为何会这样? 令凌风不能忘怀的事太多了,还有不能忘怀的人。赵铁匠、紫玉、一点红,他们先走了一步。想到他们的时候凌风的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痛苦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到他们那里去了。届时可以告慰他们:大仇已经报了,只剩下一个完颜昌,成为了终生的遗憾。难分难舍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活着的亲友。韩叔、吴老大、小六、陈掌柜和周大夫全家,看来是无法报答了。 最令他放心不下的是陈雨婷,一想到她凌风就感到心痛,她太纯朴、太可爱了,怎能把她忘记?她在哪里?一定是回来了,真想见到她。凌风最担心她的痴情,无法抗拒的痴情使凌风感到颤粟。他知道雨婷一定是在到处寻找他,我在这里死去了她将怎么办呢?会死?会疯?凌风不敢想下去。这应该怨谁呢?怨我?还是怨她?谁都怨又谁都不怨,感情是无法抗拒的。能见上她一面活着看上她一眼再死也满足了。 凌风胡思乱想着,他的心不由得飞了出去,越过了古黄河,飞到了同济药铺。 久久地思索和过度的饥饿使凌风又一次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正午了。阳光把空气中的水份蒸发了,凌风感到难忍的口渴。他支撑起身体从小孔里去观望蓝天,他希望天能够下雨,从房檐上流下的水一定可以解他的渴。 突然他怔住了,古黄河对岸的大堤上为何站了这么多的人?黑压压地一片,成千上万。面对着弩箭刀枪的金兵一声不响地站着,更令人不解的人是平日里那些如狼似虎的金兵禁军今日也显得格外平静,就像井水不犯河水一般执行着站岗的人任务。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儿是金吾卫大营,尽管司徒镇南已死,但还是金吾卫驻扎的地方,怎会全是金兵呢?凌风的精神紧张起来,干渴和饥饿减轻了许多,好像体力也跟着恢复了一些。凌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开始观察金吾卫大营里的情况。 金吾卫大营里平静得很,院子里空空地没有一个闲人,金吾卫们小心翼翼地进进出出,金兵侍卫们恭恭敬敬地站岗巡逻,好像外边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凌风的疑虑更大了。金兵、金吾卫、老百姓都集中到这里所为何事?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把他们拉到这里来的呢?凌风的眼光又从金吾卫大营里移到了对岸的河堤上。 哪是谁?为什么这般熟悉。凌风看到了站在前边的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衫,格外显著。离得较远看不清脸面,但是那身形凌风是认识的,是雨婷,一定是雨婷。 凌风揉揉眼又仔细看着,一点儿没错,她身后站着的不是吴老大和小六吗?凌风感到心跳加快了,身上产生了负重的感觉,压得她喘不气来。他们都来了,肯定是为了我。凌风的心里感到一阵慌乱。这该如何是好?成千上万的人为了我冒多大的危险。真想过去和他们讲几句话,让他们回去,可惜是不可能的。 凌风并不知道完颜昌抓了二百多人,而且三日之后就要全部处死,他只是觉得成千上万的人都是为他而来的,他不能死,死了对不起他们,他要活下去,杀死完颜昌来报答他们。 人是古怪的生物,当感情占有他的时候他是缠绵的;当仇恨占有他的时候他是刚强的。凌风又恢复了他的刚强,他坐在顶棚上咬着干裂的嘴唇: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活,我要出去。 凌风用剑在顶棚的四周撬下了几十块瓦来,就等于打开了几十个小窗户,顶棚上不再是黑洞洞的了,而且能从各个角度去观察金吾卫大营里的全部情况。凌风的心头一阵轻松,他后悔为什么早不这样。尽管他累得爬不动了,但是心里涌起了生的希望。 第十二章 天无绝路 一个无奈的举动却换来了莫大的生还的希望,凌风觉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喘息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地爬到小孔前。直到现在他才看清了金吾卫大营的整体地理位置和内外格局。 金吾卫大营是东西走向,南临着古黄河,原来是防卫最弱的一面,自凌风纵火之后这一面加上了一排的侍卫守护。它的东面是大马路通过木桥就可以到河对岸,西边和北边高高的围墙下就是民房。将军府是三进院子。前院是统帅大营议事厅,白日大军统帅会在此处理军要,晚间除去值班侍卫的之外就没有人了,故此凌风十分安全。中间的院子是由两个四合院组成的,都是带走廊的木制小楼,天井较大,摆着一些花草和盆景,司徒镇南原本就住在左边的院子里。右边的院子是伙房,而第三个院子便是兵营和监牢。 凌风的目光停留在中间的院子里,左边的院子里站岗侍卫是金人。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呢?肯定是金人莫非是完颜昌住到了这里?凌风突然想到了完颜昌,这是很有可能的,完颜昌是金人南征大军最高统帅,金吾卫大将军被杀之后他完全可以接管过来。 凌风相信自己的判断,不禁高兴起来:“真是冤家路窄,说不得又让我撞上了,就是死也先宰了这个狗娘养的!” 右边的小院里,几个金吾卫士兵正在干活。凌风看得清楚他们在朝墙根堆放萝卜和白菜。凌风的食欲又动了,他贪婪地盯着萝卜恨不得抓过来吞到肚子里。他的心放下了,那堆放萝卜的地方是没有哨兵的。现在只是时间问题,愿老天快点儿黑吧。天黑以后就可以悄悄溜过去弄些过来,先解决饥饿问题。 他思筹着,只要有东西填饱肚子就可能扭转必死的结局。萝卜是什么?现在绝对是可以救命的东西。他记得清楚,小时候和母亲讨饭的那会儿,什么没有吃过,能吃上萝卜青菜就已经很难得了。凌风感到一阵辛酸,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这般更为狼狈了,竟对日常司空见惯的萝卜青菜能有这般复杂的情感。 饥饿的时间里是最难熬的,特别是看到了希望,犹如黑暗即将结束黎明马上就要到来一般,等待的让人心焦。凌风觉得自己是在数着心跳声等待天黑的,他想睡一觉,他相信只要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肯定已是傍晚了。可奇怪的是,今日下午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抬头望了一眼日头。太阳开始慢慢偏西了,光线从原先的透过小孔直射下来变得有些倾斜了。白天在慢慢地缩短,黑夜在悄然地逼近了 凌风看了看自己距离堆放萝卜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若是平时这段距离在他轻轻几个跳跃便可到达,可眼下不成。现在自己的体力能走多远他不敢想象。他要积蓄一下体力,他很担心是否能走到那里。因为他不仅是三日未曾吃东西而且连续三日也没有站立行走了。对于他而言最大的危险是没有丝毫的防御能力,他必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或者爬过去。 他躺在顶棚上无法睡着,他的心里很急,他清楚自己的处境,而且时间越长他的体力便越弱,然而不等到夜深又没有办法。等吧,他一边等一边通过小孔观察着动静。借着灯火他确认从金吾卫府衙通往伙房的路上没有巡逻侍卫和岗哨。可能正是因为此地处于金吾卫大军的腹地,所以防卫是松懈的。岗哨和巡逻侍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门口和四周的围墙上。 凌风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将近午夜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背起剑从顶棚上爬了下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之极。凌风手扶着墙试图站起来,不料眼前一阵眩晕,双腿软软地倒在地上。凌风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悲哀,身体弱到这个程度,一切都成了泡影。怎么办呢?他斜靠在走廊上,望着顶棚叹息。现如今连顶棚都无法上去了,难道就在这儿等死吗? 他的头靠在墙上,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了滴滴嗒嗒的声音,他的心头一震:水,这里有水!真是天不绝我啊。只要有水就有了能量的来源,他相信这一点,尤其是三日未进一点水的他,此时听到水声比任何仙乐都动听多了。 凌风靠着墙角慢慢地朝水声爬去。他缓慢地挪动着好似千斤的身子,虽然艰难,可是心里却是欢快的。 似乎经过了好长时间,他终于爬到了嘀嗒地滴水声响之处。这里是一口吊井,井沿离地约莫一尺高,靠近屋檐下,若是在顶棚上根本看不见。一杆辘轳架在井口上,井口边上置放着一个木桶,可能由于木桶漏水,桶内盛放的水此时正从桶底渗出来滴落到井沿下石板上发出“滴嗒滴嗒”的声响。 凌风急切地扶着井沿站起来,伸手摸到木桶里的水瓢,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地灌了下去。喝完一瓢水后,他觉得自己活了。仿佛一个将死之人突然间吃下了一颗灵丹妙药,体力在慢慢地回到了自己身上。他咂巴了一下嘴,水是甜的,特别甜,他觉得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甘甜的水! 他缓了口气,又操起水瓢连续喝了四五飘,直到感到肚子里一摇动就咕隆的有了水响才停了下来。干渴的滋味逐渐地退去了凌风忽然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真蠢到极点了,早知道这里有水还用得着这几日这般饥渴煎熬吗?我便天天来喝!他后悔自己为何不早点下来看看。 渴是解决了,可饥饿却更加明显了。凌风坐着恢复了一下体力,他又站起来朝堆放萝卜的地方摸索去。 堆放萝卜的地方距离水井不远,拐过一个走廊大约两丈左右。他走到萝卜堆旁,一屁股坐到了上面,将背上的长剑取下,伸手抓住了一棵硕大的萝卜几下削去了上面的泥土,开始了狼吞虎咽的嚼咽 大约过了许久,凌风觉得腹中饱了,以至于他连续打了几个饱嗝。当然仅仅用萝卜来充饥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若真的吃饱,定然不是这样的。但是必须得承认,他现在死不了了,至少饿不死了,力量在一点一点地回升,体力也在能够察觉当中恢复着 突然,他感到了内急,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要撒尿。凌风又挑了几个大的萝卜放到了一旁,他知道自己现在深陷此处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的,这些萝卜他准备带回顶棚去,权当作明日的饭食。做完这些,凌风站在萝卜堆边朝着上面撒了一泡尿 他感到心里一阵痛快,“就让他们这帮畜牲吃我撒的吧!”凌风心里暗骂道。他背好剑,抱起放好的萝卜,朝顶棚方向走去 第十三章 神秘黑影 凌风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顶棚,他将萝卜放在了地上,顺势仰面躺了下来。浑身一阵困乏,解决了饥渴问题之后,此刻只想倒头便睡。可能由于吃了太多萝卜的原因,现在腹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甚是难受。他翻来覆去也未能入睡。 然而奇怪的是,此时他的头脑却格外清晰。外面聚集的人群早已在傍晚的时候散去了。他又想起了外面焦急等待他的那些亲人们,并且他毫不怀疑雨婷必然是最焦急的人之一,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雨婷那满面憔悴的神情和哭的红肿的眼眸。还有吴老大、小六、韩叔他们肯定也在四处寻找自己的下落。想到这里,凌风就忍不住一阵急躁,他担心外面那些亲人会在盲目寻找自己的过程中落入完颜昌的魔爪,这一点绝对有可能发生,完颜昌是何人?虎狼之辈也,岂能没有一些耳目爪牙来打探消息?这些人往往鼻子比狗都灵。 凌风在想陈雨婷他们的同时,雨婷等人又怎能不在想他呢? 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可在同济药铺的人却没有一个去睡的。在韩岚卧室的房间里,吴老大、小六、韩岚、陈雨婷、陈掌柜、周大夫一家都聚集在了这间本不算宽裕屋子里。气氛显得格外沉闷,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或者是思索着什么,并没有人说话。 陈雨婷是最焦虑的一个,她看了看韩岚,忍不住问道:“韩叔叔,我知道您平日里看事情最是透彻,您说说风哥哥他能去哪儿呢?是不是已经遇到了不测怎么三天过去了连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们该到哪里去找他呢?” 听到雨婷的问话,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到韩岚身上,毕竟对江湖而言,在座的没有人比韩岚更清楚。韩岚顿了顿,心里也很无奈,却还是皱着眉头宽慰地回道:“婷婷你先别急。风儿虽算不得武功高手,可基本的逃生经验还是有的。我们也曾设想过,风儿可能被困了,现在看来十有不会错了。三日来我们并未听到关于风儿被抓的消息,今天大家也看到了,完颜昌抓了那么多人不就是想通过这些人的亲属探知风儿的下落吗?到目前为止说明风儿还是安全的,我相信他会主动找我们的,大家也应该相信风儿。” 雨婷急得还要说什么却被陈掌柜把话头接了过去:“婷婷,别担心。韩先生的话很有道理,我相信凌风,他一定还活着。完颜昌不死凌风岂会就这样甘休,既然我们自己人都无法想出凌风的下落,就说明完颜昌也绝对找不到他!” 周大夫和吴老大都点了点头。 小六突然狠狠地道:“风哥一定会亲手宰了完颜昌这个畜牲的!”说着他紧紧地攥了攥拳头。 何秀云望了望陈雨婷那憔悴万分的脸,又看了看大家,催促着道“都别想了。婷婷,你今天在那边挤了一天,赶紧去睡吧,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仪萍,带表姐回房去。”也许他们万万想不到凌风是被困在金吾卫大营的木楼顶棚里吧。 凌风心里烦躁也没能睡着。他觉得趁现在还有体力,应该溜下去探查一番,最不行也得弄点儿吃的上来。突然他看到一条黑影快速地从屋顶飞过去。凌风猛然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急忙透过小孔向黑影望去。 那条黑影速度很快,便是眨眼功夫就窜了过去落到了中间院子里,紧接着自顾进了左边庭院的一间房子里。不一会儿房子里亮了灯,似乎早有人在里面,可奇怪的是自黑影跳进院子再到进屋去却没发出一点儿声响,连巡逻侍卫也未曾发觉。 凌风一时呆住了,他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影子竟然是人,世间竟有人轻功这般了得?凌风努力地使自己镇静下来,他确定这不是幻觉。以前听韩叔讲过有关这个世间的一些江湖传说,言称有些隐世的武林高手,轻功练到极致就能够飞檐走壁、踏浪而行。今晚不曾想到被自己遇到了。黑影的出现极大地勾起了凌风的好奇心,他决定冒险下去探查一番,同时他也在幻想,如若自己也能有如此了得的武功,要杀完颜昌岂不是片刻的事? 他沿着木椽爬了下来。穿过静静地走廊,慢慢地靠近了左边庭院的那个房间。隐约间他听到了里面人的谈话。 “请恕晚辈鲁莽,一时没认出是您老人家。还望前辈恕罪!” 凌风听得真切,说话的人就是他日夜想杀死的大仇人完颜昌。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悄然间开始沸腾。但是理智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先不说能不能杀了完颜昌,就刚刚进去的那个黑影人,就不是自己能应付的,眼下是敌是友尚不明朗,贸然进去指不定就是自寻死路。 “罢了,这等小事儿老夫还不会在意!”听声音是一个老人,但话语铿锵有力,有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似乎一切都不容质疑。 凌风小心地用食指在舌尖上蘸了一下,轻轻地在窗户纸上捅了个洞,然后凑着小孔向里边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布长袍的老头,面部清瘦、约莫六十岁左右,留有长长的花白胡子,此时正坐在厅堂的椅子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瞳,正看着身旁站着的人。站着的人自然是完颜昌了,也许是睡着了被吵醒的缘故,他现在只穿了身睡衣,光着脚恭恭敬敬地站在老者的身旁。 凌风是不认得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的,可完颜昌却是知道的。此人正是江湖人称“天下第一剑”的风机子老人,在剑法造诣上独步天下。风机子早在三十年前就名满江湖、无人能敌了。据说后来他厌倦了江湖纷争就宣布退隐江湖,再也不问红尘俗事了。自此后风机子老人便成了一个没人敢轻易提起的传说了,而他本人更是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然而人们却是公认着这样一件实事,那就是:风机子一旦在世间出现一次,就必有惊天之大人物将要产生了。完颜昌心里一阵惶恐。 “多谢前辈宽宏大量!不知风前辈您怎会深夜来到晚辈的军营里?如果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一声,晚辈定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完颜昌抱拳言道。 “嗯!老夫这趟来你军营里并未有什么要紧事要你帮忙,只是来提醒你一句,自古两国交战本就涂炭生灵,所以无论是战胜也好、战败也罢,切不可过于屠杀无辜生灵,因为此举有悖天和。你近年来的一些举动过分了,已经超过了国与国交战的范畴,属于嗜杀了。老夫只提醒你一句,若再如此恐怕就是我不动手杀你也会有人出手抹杀你。你应该知道这个世上并不只是老夫一人能轻易取你性命。”老者冷冷地说道。 “是,是。前辈教训的是。只是” “好了,老夫没工夫给你说这些。老夫今晚之所以深夜来此只是提醒你一句,这也是对老夫自己许下的诺言的一个交待。否则教笑世人说老夫我以大欺小,出尔反尔了。”老者并没有给完颜昌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另外,老夫来此也为带一个人走,提醒你只是顺道了。好了!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老者说着有意无意地向凌风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凌风顿时一怔,“莫非他发现了我?”他急忙低下头去。 完颜昌满腹狐疑,带一个人走?带谁?为什么大半夜的来?像他这种隐世高手做事没必要这么晚吧,既就是大白天来要带走什么人,又有谁敢阻拦呢?当然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是万不敢说出来的。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主绝对是得罪不起的,一根手指就足够杀死自己好几回了。 第十四章 凌风被救 凌风看得清楚,他注视着老者将要走出房间,急忙一个闪身躲进了回廊的一个柱子后面,依托夜色,隐藏起自己的身形,但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个老头到底是谁?看样子定是个隐世高手,但是他半夜来到完颜昌军营住处又是为了什么?尽管他也听见了老者的谈话,但只要细细想来,其实所言的内容和没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心中一阵狐疑。 正在他暗自思索时,突然只觉得身后一阵寒意,连忙转身望去,只见一个黑色身形的人就站在自己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虽然是在晚上,但对于练过武功的人而言,这段距离内还是看得清楚的,此人不是那个老者却又是谁? 凌风尽管吃惊,但并没有慌张,反而心里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在这样的高手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与其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坦然以对。 “阁下是谁?为何要拦住在下?”凌风低声冷冷地问道。 风机子老人看着凌风,轻轻地点了点头。用似乎自言自语的口气嘀咕道:“临危不乱,心思缜密,大智大勇,嗯,是个可造之才。怪不得那丫头对他如此死心塌地,老人家我辛苦一趟也值得了” 凌风见老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反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顿时一阵心急:“阁下武功卓绝,但是如果想就这样令在下次束手就擒恐怕要领你失望了。”说着便伸手握住了剑柄,慢慢拉开了架势。 “哼!刚想夸你两句,没想到转瞬就沉不住气了。好了,老夫不是来和你动手的,先跟我走。”说罢动了起来。 凌风听着老者所言,心中满是疑惑,刚想有所行动,却只见人影一闪就到了自己眼前。没容他有丝毫反抗,只觉得肩头上一紧,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臂膀,接着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空中飘起。 他转身向身旁看去,但见老者提着自己正向房顶窜去。眼前事物飞速变换着,不久就飞过了几个屋顶,远远看去离金吾卫大营渐渐地远去了 完颜昌心里很郁闷,怀着满腹疑惑和不安将风机子老人送去了客厅。虽然他平时很狂妄,但却没有狂妄到连自己小命都不顾的份上。看着风机子老人的身影瞬间消逝在夜色里,心中更加吃惊。看来江湖传闻不可不信啊,如果得罪这样的高手恐怕就是自己死了都决不会有人知道是怎么死的。想着想着只觉地背后冷汗直冒,赶紧转身回到了房里,紧紧插上了房门 凌风被老者带着在济南古城外的一处荒郊地里停了下来。四处黑漆漆地,可以肯定这里距离金吾卫大营已有六七里地了。但见遍地的荒草荡,在夜风吹拂下发出呼呼的声响。 凌风此刻心中的震撼犹如滔天巨浪,天下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仅凭一己之力带着一人一口气飞出如此之远,简直难以相信!以前只听韩叔说起那些传说中的武林高手,竟不想真有这样的人物存在,若非亲眼所见断然不敢相信。不用说,眼前这位老者是救了自己,将自己从必死的绝境中带了出来。现在脑海里还在闪现着刚才那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 他愣住了,站在那里好长时间没缓过神来。似乎过了好久,凌风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人来。他转过身来,看见老者就站在自己面前,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凌风赶忙抱拳向老者行礼答谢道:“多谢前辈仗义搭救,晚辈感激不尽!刚才多有冒犯,恳请前辈恕罪!” “呵呵我还以为你把老人家我忘了呢?缓过神来啦?”老者似乎并没有怪罪凌风的意思,带着一些赞许和玩味的语气回道。 凌风一阵汗颜,尴尬地答道:“让前辈见笑了,真是惭愧。前辈的武艺之高另晚辈震惊。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今日之恩,晚辈自当终生铭记!” “嗯,罢了。老夫今夜去金军军营救你是受人所托,不必言谢。但是恳请老夫救你那人,你却是应该好好答谢的。至于老夫的名字,告诉你也无妨,现在江湖上也鲜为人所提及了吧。”他顿了顿,抬头望着远方的夜空。过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地道:“老夫叫风机子,哎,好多年没有涉足江湖了,自当年退隐江湖之后就再也没有理会这世间的恩恩怨怨了” 风机子、风机子!他竟然是风机子。凌风心中大为震撼。尽管他对江湖之事了解甚少,但是小时候也常听师傅讲一些江湖传闻。诚然,赵乾这位兵器锻造大家结识的武林豪杰也不会少的。其中,风机子老人只是作为传说中的人物一般存在。江湖人称他“天下第一剑”,据说在剑法造诣早在三十年前就名满江湖、独步天下,无人能敌了。后来他厌倦了江湖纷争宣布退隐江湖,自此后风机子老人这个名字日渐便成了一个传说了,这样的隐世高人凌风又岂能没有听过呢? 凌风扑通一声拜倒在风机子老人的面前,激动地道:“晚辈凌风拜见风机子前辈。早闻前辈大名,那是传说中的高人,今日不想有幸得见,真乃三生有幸!请受晚辈一拜!”说着便朝风机子老人俯首叩拜。 风机子老人看着凌风跪拜,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道:“不必多礼!前些日子老夫听说了你的事迹。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小年纪,能不畏强敌、深明大义,虽武功拙劣却有勇有谋,夜探金吾卫大营、火烧将军大楼,于万军中斩杀金吾卫大军军师陆三,而后又袭杀司徒镇南,诸如此类壮举,老夫一时也是甚是好奇啊,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人才。”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凌风一阵感动。人言越是厉害的人物越是脾气怪异,但是眼前这位老人却是如此和蔼可亲,当真是教人钦佩。 “多谢前辈夸赞!晚辈所作所为其实都是迫不得已而已,并不值得炫耀,前辈谬赞另晚辈愧不敢当。不知前辈怎么知道晚辈身陷囹圄之中?再有,就是又为何深夜来此搭救呢?”凌风不解地问道。 “你也不必自谦。至于为什么知道你在金吾卫大营里?这个问题很好回答,能袭杀了司徒镇南而又安然躲过了金兵大军的搜查,老夫想不出你除了躲在金吾卫大营里还能在哪儿?当然那些人是万万想不到罢了。”风机子笑了笑,接着道:“老夫刚才也说了来救你是受人之托,至于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达到了老夫的要求你自然会知道那个人的姓名,老夫保证你绝对想象不到!” 凌风听着风机子老人的回答,虽然心里疑惑,但也不便多做纠缠,只能点头答称是。同时心里也在想着,他言称要自己达到他的要求,莫非还有事要我去做不成? 第十五章 法 风机子老人看着凌风沉默不言,料想他必是心有所虑,不禁报之一笑道:“凌风,老夫暂且这样叫你吧?” “是,前辈直呼晚辈姓名即可。”凌风一怔,继而莞尔,恭敬地诺然称是。 “老夫见你武功身形、使剑手法比较眼熟,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剑法是何人所传?又叫什么名字?”风机子老人问道。 凌风此时心中早已坦然了,对这样一位特意深夜前来搭救自己的前辈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况且这也算不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便急忙答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的武功是承蒙一位至亲所授,剑法名叫‘青萍剑法’。”当下便将韩岚给自己传授武艺的经过讲了一遍。 风机子老人静静地听他讲完,点了点头道:“嗯,剑法本身练习的不错,可惜缺少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在身形、功力上都尚欠火候。”说到这里,他似乎想了一会儿又接着道:“韩岚那小子,其实自身条件也是不错的,为人正值、嫉恶如仇,否则老夫也不会传他武功了。” 凌风心中一惊,忙问道:“听前辈前辈的意思,莫非您认识韩叔?还教过他剑法?”他心里清楚,韩叔的青萍剑法虽然距离眼前这位风机子老人相差甚远,但也算极为精妙了,难道真是师从这位前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而且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没听韩叔讲过? 风机子老人点了点头,缓缓地道:“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老夫路过燕京,恰遇他们夫妇押镖至此,我见他满腹侠义心肠,武学基础也不错,就顺便指点了他几日的剑法。你所学的‘青萍剑法’应该是建立在我的剑法招式基础之上结合自身武学所创的。可惜老夫当时也未曾想要收徒传艺,加上他自身悟性不足并没能学得剑法的精髓,所以现在才有你这半吊子的剑法。” 凌风听着不禁心中苦笑,满是惭愧。那能怪我吗?整天被敌人逼的身不由己,谁还有时间练功啊?再说了,这能跟您比吗?“天下第一剑”光想想就让人望尘莫及了。 风机子老人似乎并没有关心凌风的感受,继续讲道:“其实,剑法的精髓说很简单,那就是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招,并不是模仿。剑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学剑者自身的悟性,悟到了便是上乘,再加以时日勤加练习自然独树一帜,必过人之处;悟不到,即使学会了也不过是空有其表、华而不实罢了。当然,好的宝剑自然能使你的剑法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什么是武学?老夫终其一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老夫想听你讲一下自己的见解。”老人温和地看着他问道。 凌风拱手道:“前辈的武艺于当世恐难逢敌手了,连您都不理解的道理,晚辈岂敢造次?” 风机子笑了笑,道:“武学的宗旨并不是杀戮,而是修身。明白这个道理你的剑法才能达到上乘。” 凌风一愣,默默地思索着老人的话。许久,他谈起头冲风机子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晚辈受教了!” 老人看着凌风微微地点了点头。突然,他冲凌风问道:“你是不是很想报仇?杀了完颜昌。” “当然!完颜昌凶恶残忍、屠杀生灵,是我大宋的大仇人,凡有正义之士人人得而诛之。况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国仇家恨早晚必要一起算上!”凌风握着剑狠狠地答道。 老人听罢他的话,顿了顿才道:“老夫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不让你报仇,只是要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报仇雪恨固然重要,但千万不可因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做出轻生和莽撞的行为,这样既愧对死去的人,也对不住那些活着的为你担惊受怕和爱护你的人。要懂得珍惜,你明白吗?” “是,前辈教训的是,晚辈会时刻铭记于心!”凌风默然答道,脑海里又呈现出吴老大、小六、周大夫一家及陈掌柜等人,尤其是陈雨婷那娇小可人的样子。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也许你认为这个世上并没有多少武林高手,那样你就错了。这个世间有很多我们未知的东西,其中更不乏武林高手。就比如完颜昌,他本身武功就不俗,仅凭你现在的武功根本不可能杀了他的,更不用提报仇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练好自己的剑法,千万别埋没了你手中的那把好剑。”风机子老人说完这些后还特意用手指了指凌风手中的风玉剑。 凌风越听越心惊,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些,因为这些话如果从别人口中听到也许他会觉得这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但既然出自“天下第一剑”之口就值得深思了。毕竟完颜昌的确够狡猾,不论智谋或心机。 想到这里,凌风急忙向风机子老人跪拜道:“恳请前辈教我剑法!” 风机子老人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罢了,本不想理会武林中这些事了,谁想到世事无常,如今佞臣当道、盗匪猖獗、到处是战火涂炭、民不聊生,老夫即使置身事外恐怕也良心难安啊!况且你又是韩岚的弟子,老夫也答应那丫头救你算了,好人做好底。老夫就答应教你几日剑法了。你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老人将凌风扶了起来。 凌风听罢大喜过望,有风前辈亲授剑法,何愁大仇不报?何愁不能伸张正义、除暴安良?同时,凌风也深深地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不仅来自于敌人的强大,更来自于责任。是的,就是责任。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兄妹任人宰割、遭受欺凌,他必须要有势力去捍卫、去保护! 自从风机子老人答应传授凌风剑法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郊外的荒野里度过的。 晚上,风机子老人会传授凌风一些独特的呼吸吐纳的法子,这些东西和以往学的完全不同。每次,按照老人的提示运行体内气息完毕,他都会感到自己浑身道不出的舒坦,一时间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劲,似乎不管多少疲劳困乏都会随之而去,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无形之中,凌风发现自己的轻功竟然悄悄迈进了门槛,配合所学的身法隐隐中多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精湛。 白天老人会教授凌风剑法。他的剑法分为七式,分别为:“剑走游龙”、“身形如影”、“九霄龙吟”、“正气乾坤”、“剑荡八方”、“怒剑狂花”、“剑破千军”,其中每一式又分为七种招式,总共七七四十九式。前四式属于“一人之剑”,其用意为适于高手对决时的招式,特点就是飘逸轻灵而由内含乾坤、乃最纯正的浩然正气之剑;后三式属于“霸剑”行列,在群战中绝对是上乘武学。 虽然有名师指点,但老人却一再强调,最适合自己剑法的是创造而不是模仿。凌风也深知好的剑法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是需要长时间的不断揣摩和付出百倍千百地努力勤练得来的。凌风知道这样的机会得来不易,于是格外认真。 凌风本就身具武功慧根的人,很多时候一些东西都是一点就通,他结合风机子老人的剑招剑式、外加风玉剑的锋利无匹之特点,创造性地练就了一套属于自己剑法,尽管还是雏形,但他相信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这部剑法一定会发挥它无以匹敌的威力。 凌风称之为“风玉剑法”,其目的自然是为了纪念自己师傅赵乾,以及自己的爱人紫玉。 每当一趟剑法练完,暮色将至的时候,他总会看到风机子老人不知从哪里给他弄来的食物,凌风都会一阵感动,虽然他知道老人也许看上了自己的武学资质、也许是为了造就一个可以伸张正义的人,但是凌风总觉得还有其他原因至于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自然这些他只能放在心里,既然风前辈不肯言明,自然有他的道理。 “也许正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个拜托他来救自己的‘丫头’吧?可这‘丫头’又是谁?”凌风常常会这么想着。 第十六章 是生是死 残阳落日,暮风习习。当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逝的时候,夜色悄然间降临到了这座沉寂千年的济南古城上空。 此刻的济南城外十余里地的一处荒野出,正袅袅地燃起了一堆篝火。烟雾里暮色斜斜地拉了好长,又慢慢地在晚风中消散了。 篝火的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人一身灰布长袍,满头白发,连眉毛、胡须都是白的,然看起来却精神矍铄,丝毫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他右手握着一个酒葫芦,正在悠悠地喝着,眼睛盯着在他前面站着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黑衣,身体高大,手背着持一柄青光长剑,正在闭目思考着。 这两个人正是五天前来到此处的风机子老人和凌风。自从他们当日从金吾卫大营出来后,风机子答应传授凌风七式剑法至今已经整整五天了。凌风在风机子老人的悉心教导和不断切磋下,他的“风玉剑法”也逐渐趋成形了。如今需要的则是日后的不断探索和施展运用,以此才能达到纯熟、继而领悟剑法的精髓。 现在凌风正是在按照风机子老人的要求闭目沉思,将几日来所学所练细细地于脑海里过一遍、整理一番,不时地也演练一下。 当然这也是为了能令他及时地体会到剑法的精要、剑式的妙门和练习的心得,同样也是一个自我领悟和修正的过程。 忽然,凌风向风机子老人扑了过来,将手中的青光长剑挥舞而出。 短时,一道剑气缠绕着凌风的全身旋转了起来,宛若游龙浮现,随着凌风距离老人的身体越来越近,升腾的剑气霍然幻化出万道剑影向对方笼罩了过来。 剑风撩起身边的枯草废叶蜂涌地席卷了起来,霎时形成一条黑色的带子发出呜呜地声响,跟随凌风的身影一起向前冲去。 风机子老人看着凌风飞身过来的剑光,淡然一笑,将酒葫芦扬手向空中抛起,慢慢地挥起了双手,随之身体也跟着旋转了起来。旋即,一阵阵凌厉地剑气从老人转动的身影上射了出来,形成一道光盾,轰然撞上了凌风的剑影。 一时间,剑气纵横,气浪腾飞,嗖嗖的啸声铿锵地响了起来。 约莫过了十几息的时间,一切都平静了。只见凌风还是站在那里,但是上身的长袍却变成了碎片,只留下贴身的衣物。而反观风机子老人却仍然一身坦然,手中依然拎着那个酒葫芦,优哉游哉地喝着。 老人看着凌风的样子,不觉地微微地点了点头,满意地笑着道:“不错,孺子可教也!现在你领悟到了吗?” 凌风猛然间抬起头,向风机子抱拳答道:“虽然没有全明白,但也领悟到了十之。可惜时间短暂,如若给我充足时间,我一定能完善这套属于自己的剑法。” “呵呵。你小子也别不知足了,老夫一生教人武功从未超过三日以上的,你是第一个。况且你资质很好,能有此成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但切忌自满,目空一切!日后还要持之以恒、勤加练习,假以时日,老夫相信你定能凭此纵横天下!”老人满怀欣慰地道。 “这些都是前辈教导有方,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不忘!请受晚辈一拜!”言道便向老人恭敬地跪拜下了。 风机子欣然地点了点头,受了凌风一拜,伸手将他扶起,道:“嗯!好了。该教你的老夫已经悉数传授于你了,你我虽未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日后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才是。今日你我就此别过吧!你应该去完成你自己的事了。” 凌风一怔,忙道:“前辈这是要走?可是” 老人扬手止住了他的话,接着道:“老夫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这些老夫岂不明白?但是,就在你练功的这几日,济南城里发生了一些事,我想很多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凌风似乎不明白风机子老人要说什么,便耐心地听着。老人转过身去,望着济南城的方向道:“完颜昌满城地开始搜捕你,除了几日前抓捕的那些老百姓之外,又抓了一批人。城头上的告示宣称这些人是你的同伙,有几个名字我听那丫头提过,似乎是吴老大、陈雨婷” “什么?吴大哥和婷婷被抓了?”凌风一下惊得吼了出来。 “你喊什么?想吓死我老人家啊!还没死人呢,你惊慌个什么?真是的。”风机子被凌风的喊叫吓了一跳,不满地嘟囔着。 “不是,前辈。对不起!实在是他们都是晚辈的至亲好友,曾为了晚辈出生入死晚辈必须马上去救他们!”凌风着急地道。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老人不满地责备道。 “是是,晚辈一时鲁莽,请前辈恕罪!前辈请教!”凌风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下来,诺然地答道。 “嗯。老夫并不是不让你去救人,以你现在的武功出入金吾卫大营应该不是问题,但是切莫大意。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遇事一定要冷静,多动动脑子。懂吗?”风机子看着他溺爱地嘱咐道。 凌风感激点头应是。 “你不是一直好奇老夫为什么要救你并且传授你剑法吗?现在老夫告诉你,的确是有人恳请老夫来的,但那只是救你。至于教授你剑法却是老夫自愿的。”风机子老人并没有一口气讲完,似乎有点儿故意吊凌风的胃口,说到这里还盯着凌风似笑非笑地瞧着。 凌风着急了,问道:“前辈,能否告知是那位恩人如此厚待我凌风。晚辈似乎并不认识什么能结交前辈这样的高人啊?” 老人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忍不住了。说起来那丫头可不是什么高人,但你称她作恩人也不为过,她为你连死都不要,你确实应该好好报答她。要不是老夫前些日子路过济州时无意间救了她,恐怕她早已经死了。正是她苦苦恳求老夫,要我来救你的。哎,年龄大了,心肠比较软,经不起人哭,就答应了。” 凌风更觉得疑惑,心里将自己认识的人仔细筛选了一番。突然,他一惊,猛然抓住风机子老人的臂膀,急忙问道:“前辈,您说的可是玉儿,难道她没死,是您救了她,这是真的吗?请您告诉我!” “啊哟,放手!你至于这样一惊一乍的吗?嘿嘿,这么想知道啊,老夫偏不告诉你,如果你真想见她,等你忙完自己的事了,就到昆仑山来找我吧!”风机子老人此刻哪还有前辈高人的样子,俨然一副老顽童的形象。 凌风心中虽然极为好奇,但是没办法,风前辈既然不说,他也没辙,总不能掐住这位救了自己并亲授剑法的前辈脖子逼问吧?看来只能尽快地救出吴大哥、婷婷他们,再去昆仑山一探究竟了。但是他敢肯定,这个人十有就是紫玉。想到紫玉可能没死,凌风没由来地一阵激动,眼泪忍不住地咕噜噜地掉了下来。 风机子老人将凌风的样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眼角狡黠地露出一丝笑意。他挣脱凌风的手后,呵呵地笑了笑道:“凌风,老夫要走了,耽误的有些日子了。我还真怕那丫头再做出什么傻事来。你也赶紧去救你的朋友吧!那丫头在老夫那儿很安全,你不必担心。好好努力吧,等你处理完自己的事就来昆仑山,到时候,老夫正式收你为徒。” 凌风听罢,鼻子更是酸楚,再次深深地向老人跪下,感激地言道:“多谢前辈!前辈大恩,恐怕凌风今生今世无以为报了。请再受凌风一拜!” “行了,你也不必想太多,努力练好那套剑法,多行侠仗义就是对老夫我最大的报答了。”说罢便朝凌风摆了摆手,没有再理会他,顿了顿后毅然转身向远处走去。嘴里还不忘嘟囔着:“这几日可累死老人家我了,回去定要让那小丫头给我老人家多做些好吃的。不过,话说那丫头的菜做的真不错!” 凌风对着风机子老人离去的方向再次俯下了身子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风机子老人的身影早已经模糊远去了,消失在了茫茫的夜里。 凌风站起来,转过身紧紧地握了握手中的剑,望着济南城的方向狠狠地道:“完颜昌,新仇旧恨就让我们彻底地来个了断吧!风玉剑也是时候改饮血了!” 第十七章 血色迷城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大街上却早已寥落无人,唯有那一对一对巡逻的金兵持着红缨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咔咔”地走过。 同济药铺里。 一个房间里此时坐着几个人。韩岚兀自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周大夫夫妇和陈掌柜、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似乎空气也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掌柜面部憔悴,形色疲倦。本就斑白的头发此刻更是成了一头银丝,并且蓬乱不堪。周大夫夫妇也是满面愁容、眉头紧锁。 就在昨天下午,因过度思念而憔悴不堪的陈雨婷终于按耐不住了内心的折磨偷偷地瞒着父母跑出了同济药铺,独自出去打探凌风的下落。却不料被完颜昌的爪牙盯上,他们见陈雨婷一个姑娘家又只身一人、形迹可疑,就欲行抓捕,借此向完颜昌邀功请赏。却不料被急急赶来寻找雨婷的吴老大和小六撞了个正着,双方展开了殊死搏斗,可惜寡不敌众,终究吴老大三人还是被当作凶犯以凌风的同党帮凶为名全部抓了起来,一顿毒打后和前几日抓捕起来的老百姓一样绑在金吾卫大营外示众。不言而喻,目的肯定也是为迫使凌风现身了。 得知陈雨婷三人被抓的消息后,雨婷的母亲陈氏终于再也禁不住晴天霹雳的打击和内心的悲切,当下昏倒、卧榻不起。陈掌柜也是几经晕厥,方寸大乱。众人一时不知所措,一股莫大的悲凉涌上了同济药铺里的每一个人心头,一阵无力之感让他们心若残灯,近乎熄灭。 韩岚看着周大夫三人的身形,心里明白:陈掌柜之所以能强撑不使自己倒下去并不是他有多么坚强,而是出于作为父亲、作为一个男人的执着,无论什么时候,没到最后一刻就决不会放弃,他希望通过众人的商议能寻得一条营救女儿的办法。这个时候,也许他们唯一依靠的就是自己了,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一定能想出好的办法的。可是自己真的能吗? 结果是否定的。先不说要营救陈雨婷三人的难度有多大,但就眼前形势而言,谁又能冲锋陷阵去和那些杀人如麻的金兵对抗呢?恐怕仅仅就是将他们从牢笼里带出来都是问题吧。 他想到了凌风,这个他唯一个弟子、青萍剑法的传人,要是凌风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有办法救他们出来,就像当初营救陈掌柜一样。可是凌风,我的孩子,你又在哪儿? 韩岚强忍住内心的焦虑,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乱、越需要镇静。他对周大夫夫妇道:“婷婷的母亲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周大夫理解韩岚的苦衷,他是想先转移众人的焦虑。他转过头了看了看韩岚,又拽了一下妻子何秀云的衣袖问道:“刚刚你去过,情况怎么样了?” “姐姐没什么大碍,现在仪萍在那边陪着,放心吧,她只是伤心过度而已,现在需要静心修养,千万再别受什么打击就好。”何秀云担忧地回道。 韩岚听着点了点头,又对陈掌柜言道:“陈兄也别着急,我等现在切莫自乱方寸,目前具体情况尚不明朗,眼下我们众人绝不可轻举妄动。营救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大家想一想,完颜昌抓了这么多人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逼迫风儿现身吗?我想只要风儿尚未出现,他们几人暂时还无性命之忧。” 陈掌柜他们听着韩岚的分析,都默然点点头。陈掌柜道:“韩先生所言,在下岂能不知?只是如今婷婷他们生死未卜,况且她一个女孩子家自小就没受过什么苦,这几日又一直担惊受怕更是身体单弱,又怎能禁得起这得罪这可如何是好啊?”他说着说着就哽咽难言了。 周大夫夫妇听着心中也是万分悲戚。韩岚安慰着道:“你先别着急,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各位试想,完颜昌在等风儿,我们难道不是吗?我相信只要风儿一旦知道这些情况,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出雨婷他们的!” 韩岚说的铿锵有力,字语坚定。陈掌柜听罢也是心头一热,是啊,凌风在就好了!如今只希望凌风能早日出现救出婷婷。想到这儿,他又为凌风担心,他一个人能行吗?面对这帮杀不胜杀的恶狼,他只身一人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只希望他能有所计划,万不可鲁莽,妄丢了性命啊! 周大夫夫妇对韩岚的话也是万分佩服,能从绝境中看到希望至少可以稳定住众人的心。他接过韩岚的话头道:“是啊,我们一定要有信心,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这样,韩先生行动不便就在此等候消息,我和姐夫二人连同店伙计趁着夜色悄悄赶到金军大营前去探探情况,有什么消息我会令伙计赶回来传信,大家也有个准备,以防万一!” “如此也好!但是一定要小心,切不可轻举妄动,一有消息马上告知我们,绝不能擅自行动!”韩岚叮嘱道。 “韩先生放心!我等自会小心应对!”陈掌柜也暂按压住内心的焦虑,非常赞同周大夫的提议,站起来答道。 何秀云看了看陈掌柜,知道他们的决定没有错,尽管风险非常大,但总比在家待着干着急强些。她深情而担忧地望着丈夫道:“姐姐有我和仪萍照顾,你与姐夫一定要万分小心,平安地回来!” 周大夫伸手握了一下妻子的手,毅然转身看了一眼韩岚,便和陈掌柜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韩岚拄着拐杖,和何秀云前后走到门口,眼望着周大夫和陈掌柜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凌风看着风机子老人走后,他没有停留,收拾好东西,趁着暮色赶回到了济南城里。他从一家裁缝布庄里弄了一件黑色的紧身上衣穿好,又弄了点儿吃的狼吞虎咽地填进了肚子,以养精蓄锐等待黑夜的来临。 通过城中百姓的口中,他也大致了解到了吴老大等人被抓的经过和原因。此刻他的心尽管快要被仇恨之火吞噬殆尽,但却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不知道雨婷是否还活着,受了这么大的苦还能不能坚持得住?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天回来,也许这样他们就不会被抓了。都怪自己啊! 当然,他更恨完颜昌!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凌风心中狠狠地道。 但是凌风并不鲁莽,他可不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杀尽几万大军。再说,雨婷他们还在完颜昌手里,一切都得探察清楚才行。 黑夜终于彻底降临了,漆黑的夜空宛如一口大锅,将济南古城一下子罩在了下面,连空气都显得格外地憋闷。 凌风在夜色中摸到了距金吾卫大营不远处的一堵矮墙的后面,他远远就看见了火光照的通明的金吾卫大营,在夜色里显得是那样的扎眼。大营的外面围着尖木围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群,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丝毫嘈杂之声,人群格外安静。营门口空地上竖立着几十个木桩,每个木桩上捆绑着一个人。 借着火光,凌风眼睛一下看见了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熟悉的身影,只见她一身白衣,显得那样的瘦弱和单薄,只是白衣上多了许多污渍和血色。他的心一下子就纠紧在了一起。是雨婷,几日不见她已经瘦弱的不成样子了! “婷婷,要坚持住!风哥哥马上就来救你!”凌风强按住心中的焦躁和愤怒,默默地念道。 很快他就看见了绑在雨婷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吴老大和小六。小六毕竟是个孩子,比起其他人而言也是那样的突出和明显。吴老大和小六一样也是耷拉着脑袋,满身血渍。一看都是受酷刑鞭打过的。 凌风飞速地将金兵大营门口的大致情况看清楚了:大营门口,依然熊熊地燃烧十几个撑起的篝火大锅,从营门口一直延伸到黄河大桥头。城楼上站着一排排身着甲胄的士兵,他们或端着弩箭、或手持弯刀长枪,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而城头的弩箭并不是对准那些捆绑在木桩上的人,而是围栏外围那些静默地人群。 凌风知道,自己一个人现在冲过去救人,很难确保他们都能安然身退。他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当中 雨婷此刻已从昏迷当中醒了过来,浑身上下早已麻木了,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更感觉不到疼痛。唯有灵台一丝清明,使她并没有晕厥过去。她清楚地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 昨日下午那些人抓了她和吴老大、小六。本来那些人是要将自己献给完颜昌的,但是却没有想到完颜昌心情极为不好,听到他们的百般辱骂便狠狠地打了三人一顿。之后便命手下将他们三个连同前几日抓来的人一起绑在了这金吾卫大营门前,不给吃喝,扬言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活活饿死。 雨婷觉得虽然自己挨了毒打,遍体鳞伤,疼痛难当,但是却感到一丝欣慰。至少自己保住了身体的纯洁,即使是死,自己的身体也决不容那些禽兽玷污。雨婷感到自己离死不远了,面对死亡,她并没有恐惧,而是期待。 她想到了凌风。也许风哥哥早就追随紫玉姐去了那边。她想念凌风,比任何时候都想。既然活着见不到他了,倒不如死了的好,只有死了才能再见到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她听到了死亡的召唤,似乎冥冥中看到了凌风那英俊地面孔在微笑着向自己走来。 夜风迎面吹来,丝丝寒气,令她的心神顿时清醒了许多。她睁开眼睛,努力地抬起头向远处人群方向望去猛然,她心头一颤,她感到凌风来了,似乎就在她不远处,虽然她看不到他,但是她能感觉得到,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还能听到他的心跳。难道自己真的是要死了吗? 不,不,风哥哥一定来了。他一定就在周围,而且她敢肯定他一定也在注视着自己。雨婷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唯有那两颗心心相印的心跳声声可闻 第十八章 血泪恩仇 人世间片刻的安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古今多少血腥仇杀、烽火战场,无不诠释着这样一个事实。而济南古城却始终依其静默地姿态,迎接着历史的变迁、岁月的更迭。 陈掌柜和周大夫其实也早来到了这里,跟着拥挤的人群慢慢地在人缝里向前方移动着。远远地陈掌柜便看到了被绑在木桩上的雨婷和她不远处的吴老大与小六。 陈掌柜的心在滴血,血液在燃烧。他感到一辈子从未有现在这样的愤怒,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忍受者残暴的折磨,这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进一步都要花费好大力气。周大夫紧紧地跟着他,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雨婷那里,不断向前挪动着。 其实现在悲愤和痛苦的又岂止是陈掌柜、周大夫和凌风呢?在场的那一位不是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捆绑在木桩上,救救不得、打打不过,谁又能好受得了?况且这样的事情还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过去六天了 人的忍耐终究是有限的,当这种忍耐到了极致,就如火山爆发一样必然会撼天动地,轰然而出,焚尽一切! 凌风正在思索该怎样营救雨婷他们。突然,人群中传来了急剧地嘈杂声,紧接着便是城楼上金兵的喊叫声。 “站住,再向前一步,杀无赦!” “你们凭什么胡乱抓人?他们犯了什么罪?” “反了,反了” “放了他们,放了他们” “这些刁民要造反,放箭射死他们!” “乡亲们,金狗残暴无道,我们跟他们拼了!” “全军听令,有胆敢闯入禁区者,一律格杀!” “是!” 短时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人群开始向囚场内潮水般地汹涌而去金兵侍卫开始展开了杀戮,很快有一个人倒下了紧接着人群开始和最前排的士兵混战在了一起。 燃烧着熊熊大火的篝火大锅被打翻了,火焰“轰”地一下就蔓延开了,有几个人来不及撤离,一下子便被大火包围了,烈火中正燃烧着那些撕心裂肺地呼喊的人,有宋人老百姓、也有金兵。 人们仿佛忘记了死亡,忘却了恐惧,开始不断地有人倒下鲜血无情地挥洒着,生命显得那样的脆弱。随着城楼上的弓弩箭开始密密麻麻地射杀过来,人群开始了大片大片地伤亡 这些事情看似漫长,其实就发生在电光火闪地一瞬间,凌风根本就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他急忙向人群望去,想看个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光中,他看见人群中有一个人正在和几个端着长枪的金兵混战在了一起。那人手握着一柄弯刀,刀刃上正滴着血,身上也已经沾染满了血渍。此刻他正被几个士兵围在了中间,他身边早已倒着七八具士兵的尸体了。 凌风看的清楚,那人就是陈掌柜。他凭借一身不弱的武功,夺了一柄弯刀,飞速地斩杀着金兵,并试图向雨婷被绑地地方迂回着,却不想引来了围攻,一时难以脱身。而周大夫本身就不是杀人放火的,早就挨不住了,一时情况也岌岌可危。 凌风明白,不等再等了。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来硬的了,否则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也活不了。因为远处,金人的骑兵正迅速地赶来了,大老远就听到了嘶叫的马鸣和响雷般地马蹄声。 凌风不再多想,几个闪身便到了人群当中。身随形动,手起如刀,几掌就拍死了扑过来的士兵。他的突然出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很快地吸引了敌人。 他转身一把抓住刺过来的长枪,手腕一抖,将对方震飞了出去,双手握住长枪,狠狠地一轮,这一下就将周围七尺以内的金兵全部震飞了出去,倒地不起,眼看是活不成了。 趁此机会,他迅速地跳到了陈掌柜身边,几枪就刺翻了围堵他的士兵,大声道:“前辈小心!” 陈掌柜一愣。这声音太熟悉了,是他吗?陈掌柜猛然转过身来,正看到凌风的长枪刺穿一金兵的胸膛,将对方挑着抛了出去。 陈雨婷也看到了凌风,自从她醒后,就没有比任何时候更清醒了。她的心告诉自己:风哥哥来了,就在自己身边不远。 她的眼睛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明亮,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一切痛苦和磨难,纵然身死又有何妨?那怕即刻陷入地狱,只要能再见到他一眼!她的目光在拥挤的人群了不断地寻找着 动乱开始了,她全然不知; 杀戮开始了,她依然如故! 灵魂的颤粟,此刻为什么这般强烈? 是你吗?三生七世,轮回百转,唯有你令我这般寸断肝肠! 当她看到一个黑影纵横驰骋在人群中时,雨婷的大脑“嗡”的一声全变成了空白。是他,是他,是他!也唯有他能他有如此矫健的身影,也唯有他能令自己忘却一切! “什么杀戮,什么鲜血,什么仇恨都不重要了,那怕是现在死去,我也不再遗憾!是的,我就知道风哥哥你还活着,我就知道! 不,我不能死。既然好不容易看到你了,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你?不管了,什么也不顾了!”雨婷的心静了,她想喊凌风,可是无论怎样,就是发不出声来,她怕这是个梦,她一出声凌风就不见了! 多少思念,多少期盼,多少次望断天涯路思念的人啊!难掩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一眸碧水,谁解离人断肠? 是的,凌风,他终于出现了。陈掌柜想回应,但觉得喉咙里有些哽咽,他没有再说话,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随即几刀劈翻了围上了的敌人。 凌风没有过多的恋战,他解决了的陈掌柜身边的威胁后,又闪电般的几个转身,将周大夫救了出来。 正在此时,城楼上的弩箭又一次秘密地射了过了。 “嗖嗖”地破空声宛如催命的丧音,片刻间就带走了十几条人命。 凌风清楚,再不阻止,这里的人很多将死在弩箭之下。必须将城楼上那些弓箭手干掉。他飞起一脚侧踢将身旁一个巨大的篝火大锅踢了出去,“轰隆”一下砸进了冲将过来的金吾卫大军里。短时,人群中犹如炸开了一束烟花,带着凄惨的嚎叫声绽放了。 他冲陈掌柜他们喊道:“大家快救人,不可恋战!”旋即,将手中长枪再次抛出,直插下远处赶过来的骁骑营大军。自己纵身一跳,好似一只苍鹰,在黑夜里几个闪烁就像城楼上飘去。 飞出的灌满内劲的长枪,带着死亡地呼啸声,一下就将迎头而来的骑兵洞穿,长枪依旧去势不减,连续洞穿了七八个人后才停了下来,也将一串洞穿的人马震飞地倒塌在了一起。惨叫声哭天抢地 吴老大和小六早在人群嘈闹之时也也悠悠地醒了过来。 当他们终于见到凌风的身影时,再也忍不住内心按捺已久的悲戚了,顿时泪如泉涌,无声哽噎! “风哥儿,风哥儿!”“风哥,风哥!”他们不断地呢喃着。 是的,兄弟,多少个日日夜夜不离不弃同经患难的兄弟!没有人能体会吴老大他们此刻的心情。因为凌风的不辞而别,又因为凌风的失踪生死不明,他们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他们自责,自责自己没有看好凌风、自责自己不讲义气,在他最困苦的时候离开了他,而令他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难以预知的危险和死亡 现在终于看到他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更令自己开心的了,更没有什么能换取他们此刻内心的激动了!因为自己的兄弟还活着。相比起来,身上的痛早已不存在了,如果这些痛能换回凌风的安全,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去承担即使比这更加残酷百倍千百的疼痛,何况是死!! 凌风犹如一个影子,轻飘飘地落到了城楼上。站在放箭的士兵猛然间发现身边出现一黑袍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唰”地一声将弩箭对准了他,而后面的士兵更是齐齐将刀扬起,指向凌风。 凌风并没有停留,他刷的拔出身后的长剑,不再藏拙。他知道,每耽误一刻,也许雨婷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起势就是一招“九霄龙吟”,便随着一道卷起的剑气放佛活过来的游龙,发出苍劲的怒吼声,狂躁地激射而出。霎时,就像一条青色的长带子从士兵的人群里穿插而过,剑锋闪处,断肢残臂、血花飞溅,连同那乌黑的弩箭一起绞成了粉碎。 凌风绝世强劲的剑法一下子把金兵们吓懵了。他们顿时一个个呆诺木鸡,不知所措,都举着发抖的钢刀、长枪僵持起来,不敢上前。 这还是人吗?不是,这是恶魔,来自地狱的恶魔!士兵们害怕了,见惯了血腥和杀戮的士兵们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子里的深深地寒意。 “你你是什么人?为为什么要闯我军大营?”士兵中一个军官战战兢兢地问道。 凌风哼了一声,冷冷地喝道:“今晚我不想大开杀戒,不想死的滚远点儿!” “小子,别太狂!我就不信你一个人能杀了我们千千万万的大军?”士兵中一个胆大的愤怒地回道。 “像你们这种人,要怎样去改变呢?没有办法,你们只有去死!”凌风似乎惋惜地摇了摇头,冰冷地道。 “兄弟们,杀了他!”士兵们准备围杀凌风。 “杀!”瞬时,战斗再次展开。两队金兵从两头夹击地围了上来,刀枪齐刷刷地向凌风杀将而来。 凌风大手一挥,“铮”一声,风玉剑发出清脆地响音。他不再留情,一个旋转就飞到了空中,使众士兵的刀枪都落空了。只见他在空中来了个倒挂乾坤,接着又是一招“怒剑狂花”,夹杂着铿锵地撞击之声,大片的血花飞溅而起,剑气纵横之处,金兵纷纷倒地毙命。 凌风一看,弓箭手消灭殆尽,便不再纠缠。他看看楼下,陈掌柜他们已将雨婷、吴老大等人解救下来,只剩下少数民众还在搭救被捆绑在木桩上的人。厮杀和战斗已经能够进入了白炽化阶段,人们都在用血肉之躯和敌人进行着一命换名的拼杀。然而,形势却越来越不容乐观,远处金吾卫、骁骑营大军正在飞速赶来,稍有不慎,这些平民百姓今晚就全横死在此了。 他不再犹豫,纵身跳了下来,借着轻功在金人骑兵的肩头踩了一下,将对方一脚踢飞了,再一借力,就跳到了陈掌柜的身旁。 凌风一眼看到了倒在陈掌柜怀里的陈雨婷。但见她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原本俊俏白皙的脸蛋,此刻已憔悴地不成样子。全身上下衣服,破烂不堪,显然受过酷刑;眼睛微闭,此刻正软软地蜷缩着。 陈掌柜和周大夫也看到了他,急忙问道:“风儿,没事儿吧?现在情况怎么样?”显然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尽管他们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要说。 “没事儿,城楼上的弓箭手已经全部被我斩杀,暂时可以缓解一下压力。但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紧离开。金人的大队人马正在赶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婷婷他们怎么样?”凌风哽噎地问道。 “婷婷他们伤的很重,但万幸性命无忧!”周大夫回答道。 凌风走过去,从陈掌柜怀中抱起雨婷,轻轻地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污渍,低声唤道:“婷婷,婷婷,你坚持住,没事儿!”说着他不住地落下泪来。 “风哥儿,雨婷怎么样?” 凌风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是吴老大,只见他和小六也是血迹斑斑,浑身是伤。急忙道:“吴大哥,你和小六兄弟怎么样?” 吴老大惨淡地一笑,断断续续地道:“兄弟别别担心,老哥儿我我死不了,只是苦了六子和雨婷丫头了。” “风大哥,我我没事儿。不用担心!”小六听到凌风的声音,挣扎地回道。 凌风望着小六泪如雨下,肝胆碎裂,他深深地自责道:“都是害了你们呐!” 吴老大向凌风伸过手来,凌风急忙抽出一只手,蹲下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吴老大笑着道:“我们是兄弟,生死兄弟!还提什么害不害的?” 凌风看着他,坚定点了一下头,“对,生死兄弟!”他拗过头看小六,只见小六也挣扎着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风哥哥,风哥哥”雨婷悠悠地再次醒来。由于刚才救助时,绳索接下了碰到了伤口,加上她本就虚弱,便很快晕了过去。这会儿,听到凌风的声音,冥冥中如听到九幽之外的呼唤,使她再次苏醒过来。 凌风一把抱紧她,连声答道:“哎,风哥哥在、风哥哥在!”声音哽咽,泪洒魂断。 雨婷看得真切,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牵肠挂肚的男人,那个深深印刻在自己灵魂深处的人。 是你吗?那声呼唤,那声哽咽! 那梦中的人,可曾想到,即使是死也不曾忘却的容颜! 她放心了,她笑了,因为她发觉自己正躺在她的怀里,还有什么比这里更安全呢?她望着凌风轻轻地呢喃道:“风哥哥,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是,是,风哥哥知道,风哥哥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泪水滴落下来,滴到了她的脸颊上,和她滚落的清泪溶化在了一起 她满足地笑了,带着极度的疲倦和伤痛沉沉地睡着了,两行泪从她的眼眸溢出,沿着眼角一直流了下来 第十九章 剑破千军 隆隆地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就到了金吾卫大营门口,高大的战马驮着野狼一般的金人骑兵,挥舞着阴寒的弯刀呼啸地冲了过来,虽尚未到跟前,然而冲天的杀气却早已扑面而至。 这就是完颜昌帅下的精锐大军骁骑营,一支经历了无数杀戮的大军,仅仅浑身的杀气就能令人不寒而栗,普通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 出于练武人先天的警觉,凌风感到了一丝不安。他猛然惊醒,此地不宜久留,既然人已救到就应该令他们尽快撤离。但是如今骑兵已经赶到,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想到这里,他打定了主意 凌风慢慢地站起身来,他转身走到陈掌柜面前,深情地看了一眼怀中雨婷,言道:“伯父,麻烦您照顾好雨婷。”说着将雨婷交到陈掌柜怀中。 陈掌柜自然知道凌风的大致想法,也来不及细问,便点头应诺。 凌风又看了看周大夫,吩咐道:“麻烦先生和伯父护送吴大哥他们快速撤离,我来断后!”说罢也不等周大夫回应,便一把捡起地上的剑,一个翻身便窜了出去。 陈掌柜知道凌风如今身手已今非昔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从刚才的冲杀中已明显看出,他的身形剑法早已不是自己所能看透的了。他坚信此等身手虽谈不上冠绝武林,但想在这千军万马中行走,估计还没多少人能揽得住。 他和满是狼狈的周大夫互通了个眼色,立即护住雨婷他们且战且向后方撤去。 金军骁骑营、禁军、金吾卫很快便冲出营门汇合一处,成半月型向这边冲杀过来。 凌风看着冲过来的大军,急忙转身向混战中的人群大声喊道:“不要恋战,后撤!”说罢,身体已如旋风一般带着凌厉呼啸的剑气斩杀向了骑兵大军。 但见剑光所到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血雨洒溅,犹如一头洪荒猛兽脱缰而出,一下子就将冲过来的大军势头狠狠地压住了。 一排排纷飞而来的弩箭像下雨一般“嗖嗖”地滑着他的身体而过。凌风面无惧色,反而豪情万丈,他长啸一声,一招“剑荡八方”使出,顿时风云变色,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爆发了火山,又好似绽放的烟火,青光闪、耀绚丽夺目,所不同的是这样的奇景却没有人敢近距离欣赏,剑芒所到之处人马俱翻,刀枪俱碎,就连犀利的箭只也不曾有一支靠近他身体三尺。 凌风杀得痛快,从没有此时这般毫无顾忌地杀戮过。脑海中师傅赵乾被害、紫玉被抓、韩叔断腿;还有一点红临死乞求的眼神,玉儿跳黄河之时的决绝多少深仇大恨、屈辱忍耐,今晚都化作嗜杀的剑招、夺命的幽灵。 他将风玉剑法七式剑诀肆意挥洒着。忽然,当“怒剑狂花”、“剑破千军”接连使出的时候无意中竟然都融合成了一式一剑劈出。 本来狂躁的剑气此时竟意外地变成了一条轻灵飘逸的光束,拖着长长的响尾“嗡”地一声消失在离人群中。这奇怪的见招一时连凌风自己也未料到。 霎那间打斗声停止了、吼叫声停止了,连战马的嘶鸣声也似乎被隔绝了一半,没有了丁点儿的嘈杂。突然,“噗噗”地声音响了起来,只见站着的、奔跑中停下的、马上的,不管是持着刀、舞着枪,连同那些战马纷纷地爆裂了起来,一瞬间血花迸溅,骨头的碎裂声响成一片,一大片一大片的人马像打碎了的陶罐花瓶在血光中碎裂着倒了一地,眼看着周围五丈之内数千人马没有一个活的了。 金兵大军震惊! 金吾卫士兵震惊! 连后撤中的老百姓和陈掌柜他们也震惊了!一个个呆呆地望着这满地的尸体和站在那里舒着粗气、被血水溅满了黑袍的凌风。 他不像个人,是恶魔,是修罗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魔。没有人不怕死,就像现在,谁都知道,胆敢靠近那个人的一定会死,而且死得很难看! 血水染红了这座沉寂千年的古城、染红了火光里还泛着漆黑的长空,也染红了这个遍地烽烟的苍茫大地血水“汩汩”地汇成了腥红小溪,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凌风喘息了片刻,他很快地理清了暴动的情绪。蓦然间,他感到自己有些厌倦杀戮,尤其是这毫无悬念的杀戮,似乎他杀的不是人,而是草芥。 这是战争啊!可为什么要有战争?人们和睦相处不好吗?为何要有杀戮?既就是他杀了在场的所有金人士兵又能怎么样呢?他感到了无奈和疲倦。 何必再和这些无关的士兵过不去呢?对,杀了完颜昌就行!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也唯有杀了他才能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恨,也唯有斩杀了他才能减少更多无辜的人的死亡! 凌风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对持的大军冷冷地怒喊道:“今日我不想大开杀戒,不想死的滚开!否则我不介意斩几颗头颅!” 接着他提起内气大声喊道:“完颜昌,出来受死!凌风在此!” 滚滚的吼声如暴雷一般在夜空中响彻了济南古城。 金兵大军一起动容! “他是凌风!” “恶魔凌风,太可怕了!” “你们听他在喊大帅的名字,他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幽灵鬼魂凌风!” “看来跟大帅有深仇大恨,太恐怖了!” “兄弟们,别轻举妄动,我们没人能制得住他。” 一时间,整个大军被震动了!实在是凌风的名字太恐怖了,他们打心底里不愿和这样的对手厮杀,加上刚刚凌风恐怖的杀戮,霎时大军已无一人敢轻易上前,甚至有少数人开始慢慢后退。 相反,这边的平民百姓却爆发出激烈地呼喊声: “凌风万岁!” “凌风是我们的英雄!” “凌风”、“凌风”、“凌风” 是的,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回来了,这就是那位令金人闻之变色,拯救老百姓于水火中的英雄凌风!他斩杀了一个个恶贯满盈的匪首恶霸:陆三、司徒镇南 就连陈掌柜、周大夫、吴老大他们也露出自豪的微笑。一时间,凌风的大名再次传遍古城! 完颜昌这几天都是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想了又想,能令他寝食难安的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凌风。只要杀了凌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是大金国南征大元帅,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他坚信此次南征大宋就是他开疆扩土、建不世奇功的大好机会。一路上过关斩将、所向披靡,更令他深感自己即使日后列土封侯也并非没有可能! 凌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令他的梦想出现了瑕疵。那日,凌风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这更令他愤怒不已。他撒出所有斥候,满城抓人。他相信手中这些人质,总能查出凌风藏匿地点的蛛丝马迹,最不济也能逼迫凌风现身。 当士兵来报,有围观的人闹事的时候,他顿时嘿嘿地露出一脸狞笑。 “凌风啊凌风,你还能按捺的住吗?”完颜昌畅快的笑道。 完颜昌坐在帅案后,看着摆在桌案上的疆域地图,不断地在上面丈量着,不时还悠哉地喝口茶。 忽然快马来报:“闹事的人群中有一名悍将,极为厉害,好多士兵皆死于他剑下。” 完颜昌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低下头去,不理不睬地道:“废物,那么多人就杀不了一个流民,没有的东西!传令下去,让禁军、骁骑营全体出动,将来犯贱民全部格杀!” 士兵唯唯诺诺地答应到,连忙退出厅去。 完颜昌看了看地形图,嘴里还嘀嘀咕咕地骂道:“有个把流民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没用的东西!” 正在他筹谋着怎样找到凌风,拔了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的时候,猛然听到一声如雷般吼叫:“完颜昌,出来受死!凌风在此!” 他一惊,继而大喜。凌风啊凌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晚将是你命丧之时。 想到这里,他马上命侍卫取来甲胄、战刀,出了帅府,跨上战马直奔金吾卫大营营门而来。 第二十章 纵马江湖(大结局) 凌风远远就看见完颜昌身着全副金色铠甲、腰佩嗜血弯刀、跨高头大马在禁军侍卫簇拥之下急速驰来,随军涌动的火把宛若一条食人的火龙将黑夜染成了一片昏黄。 禁军亲卫附和着随行大军发出冲天的咆哮声,混杂着战马的嘶鸣,将济南古城的最后一点宁静彻底地打破了。 凌风望着完颜昌顿时一阵狂暴,心在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在体内燃烧。他青筋暴起,眼眶呲裂,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来。 “完颜昌,纵然今夜你有三头六臂、九条性命,也改变不了死亡的下场!”凌风心中暗道。他对完颜昌的恨犹如波涛怒吼的黄河难以诉尽,无论是哪一件、那一桩,斩杀完颜昌已经是他此刻唯一的目标了。 他眼睛紧紧锁定着完颜昌,将真气迅速提起来运于右臂之上,内劲毫无保留灌输到风玉剑中。他心神急转:风机子前辈说过完颜昌身边不乏高手,此刻必须速战速决,若机会错失令完颜昌逃脱,那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飞身而起,将轻功运到极致,像一条影子、又像一阵旋风,更像一柄利刃,在剑芒的包裹下闪电般地向完颜昌直奔而去。 但见,风玉七式剑诀“剑走游龙”、“身形如影”、“九霄龙吟”、“正气乾坤”、“剑荡八方”、“怒剑狂花”、“剑破千军”在穿梭飞行中的凌风身上以剑气的形式一一呈现,最后化作一条白色的剑芒发着噬魂夺魄地鸣音狠狠地扑向了完颜昌。 完颜昌刚出营门就见凌风一身黑袍、傲然地伫立在那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将士,顿时怒火中烧。他仗着一身不俗的武艺和凶杀成性的暴虐势头,撇开左右,挥舞着嗜血弯刀直直地杀向凌风,欲将其一刀斩落马下。 然而,当他看见凌风的身形以骇人地姿态向自己冲来,又见一条白色剑芒划破夜空扑向自己,他瞬间大感不妙。如此身手和剑招已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了,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来自灵魂的颤粟。 他动了,他想停下来急转马头,那怕只是稍加偏移也成,只要能躲过这该死的绝杀之势,一切都还有机可能,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来不及想,也想不了那么多,事实上根本不允许他多想。他甚至恨自己莽撞,充什么英雄呢?难道手底下就没有人可以替自己去死吗?干嘛自己要朝前冲!他恨不得肋生双翼,赶紧飞离这要命的地方。 完颜昌左右侍卫,包括几名黑衣蒙面护卫,看到直奔完颜昌而来的剑芒。一时大惊失色,边急忙喊道:“大帅小心!”边纷纷舍马向完颜昌扑去,想用身体为完颜昌当下这致命的杀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凌风的灌输了一身内力和满腹仇恨的绝杀一剑岂是那么好当的? 只见剑光所过之处,一切挡在完颜昌面前的侍卫兵卒都碎裂了,血光迸溅、五脏六腑一下子撒了一地,最后那条白色的剑芒狠狠地穿过了正欲逃跑的完颜昌的胸部,再陆续洞穿了十几个骑兵的身体后才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看似比较慢,实际上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完颜昌觉得有个东西一下子摘去他的心脏,他感到呼吸困难,血液从腹中直往他嗓子眼里冒。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部:护心镜不见了,只剩下胸口拳头大的一个血洞,血液像决口的洪水向外面直冒。他的意识慢慢开始涣散了,零零碎碎地,像打破了的花瓶一点的一点消失了。 他想起了少年时的马上豪情、想起了他南下征宋时的马踏联营、想起了他冲杀千军斩杀人脑袋的无限快感终于,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天地开始旋转。他从马上直直地摔了下来,慢慢地闭上了他不舍得双眼、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时间放佛又静止了,接连的突变使所有的金兵禁军彻底愣住了,血色的战场上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大约过了十几息时间,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大帅死了!” 接着一下子像点燃了火线的炸药在人群中爆炸了。 “大帅死了!”、“大帅死了!” “大帅被恶魔杀死了!” “大帅被凌风杀了!” “快跑啊!”“撤,撤,撤” 十日后的下午,济南城外的长亭古道上。 并排站着三匹青鬃快马。其中一匹马上骑着一老一少,老的约莫花甲之年,少的只有十二三岁;另一匹上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妙龄少女,婀娜体态、娇花带月、满目神情地望着身边的那匹马上的一个年轻少年。只见他一身黑袍,背上背着一柄青色长剑,浑身散发着正气凌然的豪情。 只是他们此刻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兴奋,而且正在面对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六个人进行告别。 这马上的四人自然就是凌风、陈雨婷、吴老大和小六了。 当日济南城外的一战,凌风斩杀了大仇人完颜昌,令金兵大军轰然震惊。他们慑于凌风的强悍,深恐凌风袭杀他们将领,便连夜下令全军开拔逃出济南城向北撤去。 一时间,济南城里欢歌笑语,人们奔相庆贺,其热闹场面四五日不减分毫。而凌风更是被他们心口传唱能除暴安良的无敌大英雄,当作神仙下凡一般的人物开始供奉着。他的大名也如飓风袭过一般迅速地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 吴老大、小六和陈雨婷他们的伤经过周大夫夫妇的精心治疗也在近十日的时间里痊愈了。凌风经将自己自当日一别之后的所经所感悉数告知了众人,其中之事令大家惊叹不已也兴奋不已。 韩岚得知凌风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风机子老人,还师从于他学得盖世绝技,更是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经过凌风的诉说和推断,大家也一致认为:风机子老人口中的“丫头”极有可能就是紫玉,也就是说紫玉很可能活着。这让所有人激动地潸然泪下!这太不容易了,也太激动人心了! 其中哭得最厉害的还数雨婷,尽管她知道紫玉未死使她不能完全拥有凌风的心。但经历了此次生与死的折磨和考验,她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只要凌风在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刻也不会离开。那怕就是整日仅仅能看着他,雨婷也会感到欣慰和满足。她为凌风发自内心的高兴。 所以,当凌风提出要前往昆仑山时,雨婷毫不犹豫地表示要形影不离地跟着凌风。自然陈掌柜夫妇是不会反对的,虽然陈氏伤心母女分离,但她却非常尊重女儿的选择。他们也相信如今的凌风有足够的能力保护雨婷的安全了。 陈掌柜看着马上的凌风和紫玉,老怀欣慰地道:“风儿,日后婷婷就交给你了,你替我们照顾好她!” 陈氏也忍不住抹着眼泪看着雨婷道:“婷婷,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听风大哥的话” 雨婷哭了,她从马上滑下来,扑到陈氏的怀中哽咽地喊道:“娘.” 凌风也从马上跳下来,他走到韩岚和陈掌柜他们面前,抱拳跪下,郑重地向他们磕了一个头,道:“多谢韩叔、伯父和大家对晚辈一直以来的诉不尽、道不完地帮助和照顾,大恩大德凌风终生无以为报,请再受凌风一拜!”言罢再次深深地拜下。 周大夫夫妇和韩岚等人急忙一起将凌风拉起。周大夫笑着道:“凌风,我们帮助你并不是图你回报,日后你多行侠仗义就算报答我们了!” 韩岚也点头道::“是啊,风儿不必总是把这个谢字挂在嘴边。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整天这么跪来跪去,我们这几个老头子都不好意思了!再说,凡是有良知有血性的大宋子民都会这么做的,更何况这还关系到民族大义!”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凌风站起来,感激地道:“多谢诸位长辈的厚爱!凌风决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韩岚看着凌风道:“风儿,如今天下大乱,盗匪四起,烽火遍野。很多老百姓都处在了战争的水深火热当中。你可知归其原因为何?” 凌风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韩岚的意思。 “正是政权的争夺!不管是金人也好、契丹人也罢,亦或是西夏、大理等都是在争夺天下的统治权,皆欲一统天下。可为什么会这样呢?其本质上就在于我大宋的凋弱,佞臣当道,上至皇室下达士卒的不堪,故而才引来了靖康之难,天下大乱。但是作为一名练武之人,我们能做到的也许不能改变这天下大势,然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扶弱济困却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韩岚缓缓地言道。 凌风心中豁然开朗,“是啊,我凌风一身本事也并不是只为杀戮,能为黎民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是侠者之本分吗?好,今日后,我便剑行天下,做一名真正的侠客!这也许正是风前辈所期望的吧!” 想到这里,他再次冲韩岚深深一鞠躬道:“多谢韩叔教诲,凌风定会谨记于心!” 周仪萍看着大家都说完了,她轻轻地走到凌风身边,拉着凌风的衣袖幽幽地道:“风大哥,如果你见到了紫玉姐,请你记得转告她,就说同济药铺的那个小妹妹很想念她!” 凌风看着她饱满泪花的眼眸,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转告她!”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衬着混黄的古黄河咆哮地奔向远方,唯有沉寂的济南古城依然如故,像一位老人安详地守候着这片土地。 古道上,凌风、雨婷、吴老大和小六四人不住地在马上向送行的亲人挥手着 终于三匹快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向北方驰去. 江山如画残阳里,古道西风掀起天下风云! 多少恩怨情仇,如烟往事俱忘却, 但将这烈马长剑疾驰,万里高歌,谱写着古往今来的英雄梦。 一曲儿女情长,三生不灭誓言,谁又能知晓那飞起的血泪滴洒着多少壮士豪杰的如海深情! 纵马江湖路,侠骨柔肠、千秋大义但教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