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 第一章 修罗女王 近日里,修罗皇族上下的气氛皆有些古怪,这古怪气氛的缘由来自于修罗女王陛下不日便将临盆。 阿修罗道本属三善道,但修罗族人比起天道众仙少了些清心寡欲,多了些痴嗔妄念。他们骨子里骁勇好斗,比起人道的凡人他们又拥有着强大的威力和神通,因此在三善道中,修罗族一直颇有争议,属于亦正亦邪的存在。 修罗本族内崇尚勇力,修罗皇族更是整个修罗族实力最强的群体。没有男尊女卑之念,也不屑欺凌弱小,修罗众生的信条只有一个,那便是强者为尊。可偏偏他们如今的女王却并不是个强者。 修罗皇城,烈阳宫中,几名衣着华贵的男女面带忧色的徘徊于一口汤池之外。汤池周边设有禁制,这几名男女法力虽强,却也不敢擅自闯入,因为设下禁制的正是全修罗族最尊贵的女王曼沙王上。 “这都七天七夜了,为何王上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 “是啊,王上进去之前说让我等在外头把关,没有她的召唤不得擅自入内。可是我修罗全族上下也从未有过哪个女子生产需要这么长时间的啊。” “要我说啊,王上这胎本来就怀得奇怪。我族本就民风开放,并不避忌男女之事,可王上却是十分洁身自好,从她继任修罗王至今已经一千余年,却从未听闻她与本族或外族男子有过关系。” “这也就罢了,王上与哪个男子欢好都是王上自己的私事,怪就怪在我族女子但凡有孕,前后也不过三年而已。可王上这一胎却足足八年有余啊。” “哎……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就在几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却突然乌云密布,铺天盖地的黑色云朵如泼墨般迅速染黑了天空,众人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叹,抬头便望见一轮血月高悬于顶。 漆黑的天空,仿若能滴出血来的红色月亮,此情此景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正当整个修罗族都在为这奇特的异象感到震惊的时候,汤池外的几人却是更为惊讶的发现,透过汤池周边的禁制,隐约能看见汤池内紫光大盛,就在几人被这强烈的紫光刺得几乎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紫光却开始慢慢收敛,最终化为一道紫芒汇聚在一处,随后慢慢的消散不见。 就在紫芒消失之后,天空中的黑云也迅速化开,血月逐渐明亮,在黑云彻底消失的同时,那之前还鲜红如血的月亮又变成了耀眼刺目的太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长老罗尤讷讷的问道。 “天降异象,若非大福……便是大灾!”占星师蒙羽素指轻点,面色有些凝重。 其余几人听得蒙羽如此说,皆是一阵沉默。占星师在修罗族的地位如何,在场的都十分的清楚。修罗界存在于天地间何止千千万万年,随着时间的推移,修罗族人崇尚勇力的观念虽然并没有改变,但是他们也早就从最初一味盲目的好勇斗狠转变为借助各种力量以助自身获得更大的外在优势,其中便包括了天时与地利。 这十几万年来,占星师在修罗族的地位日渐水涨船高。占星师并不一定法力有多高深,但是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具备着感知天地异象的能力,这种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若无这种感知力,后天无论如何培养和学习也是无用。一个优秀的占星师就像一个军队里优秀的军师一样,能够指明整个队伍前进的方向。 而蒙羽此刻略显凝重的面色和未下定论的推演却是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汤池周边的禁制突然散去,曼沙女王从池中一跃而出,她缓步朝着众人走来,周身犹自散发着腾腾热气,绣着奇异纹路的素色长衫因为被池水打湿的缘故,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动人曲线。此时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三界六道皆知,修罗族的女子妖娆美貌,而修罗族的男子却是样貌丑陋。实则不尽然,修罗族的女子比起其他各族各界的女子来说确实风姿更甚,但姿容平凡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样貌卓越的数量更多些。 至于修罗族的男子,许是因为自阿修罗道上古修罗王开始皆为外貌奇特异常的男性,因此时至今日,修罗男子大都相貌平庸,比起修罗女子而言自然是显得丑陋不堪。 不过在修罗族的历史上,除了几位有大神通的上古修罗王之外,但凡出现姿容倾国的男子,无一例外的都成为了当世无可厚非的修罗王。 历史告诉他们,只有无限接近于神族的男子才会有出尘若仙或者俊美如妖的样貌,而修罗族本就是生来仙体,只是他们的信仰和流淌在骨子里的血液让他们不屑与天道众神为伍,并且千万年来都在试图改写天地众生对神的认知。因此修罗界和天界一直大小征战不断,只是修罗族人很少工于心计谋划手段,每每到了最后关头都功败垂成。 在曼沙继任修罗王之前,也就是千年前的上一代修罗王,他便是这修罗族历史上出现过的气质、容貌、身形最无可挑剔的一个男子,同时他也是这十几万年来力量最强横的王,他的名字叫做苍妄。 原本他该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王者,可是一千多年前不知是何原因,苍妄突然举族对天界发起进攻。这本是一场相当惨烈的斗争,双方损失都十分惨重,但到了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之后修罗王苍妄也没有了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离开之前只给族内大祭司留下了一句话:选一个争斗心不重的女子为王。 正是因为苍妄留下的这句话,法力并不算高深的曼沙成了新一任的修罗王。 曼沙是个善良内敛的女子,这与她火热绝艳的外表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一开始她也不明白苍妄为何会要求大祭司选择一个像她这样无甚锋芒的女子作为修罗女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有些懂了。 千年前那场战争修罗族损失惨重,如果让一个生性冲动凡事都盲目好勇斗狠的人来继任王位,万一哪天又有外族杀上门来一较高下,修罗道恐怕就将永远的从六道中除名了。那次大战过后,休养生息、保存根本,才是修罗全族最迫切需要的。 即便是这样,修罗族人好勇斗狠的性子还是导致了修罗皇族有一部分人对大祭司和大长老等人做出推选曼沙继任修罗王的决定表示不满,尤其是那些曾经跟随苍妄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在他们看来,曼沙虽然容貌绝艳,但是实力却算不得出类拔萃,这着实很难令他们这些向来以实力见真章的将军信服。 第二章 赤刹夫人 “王上,您总算是出来了。”蒙羽对着缓步走来的曼沙盈盈一礼,恭声道。 “呵,让你们担心了。本王也没有料到这个孩子会如此与众不同。”曼沙略显疲惫的笑了笑。 “不知……王上此胎是男是女?”大祭司陌千度打量着曼沙怀里的孩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是男孩。如无意外,他将成为下一任的修罗王。”曼沙满怀宠溺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孩子,笑着答道。 “这……此话怎讲?我修罗皇族可并没有世袭王位的先例啊。”陌千度颇有些不解。 不仅仅是大祭司,其他几人在听见曼沙的话之后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大祭司的话也正是他们此时的心头所想。 “你们看看这孩子,才刚出生就如此慧黠机警,不哭也不闹。再观之容貌,虽然他还,但是五官却如此精致,从我族历史看来,但凡相貌出众的男子,无一不是一代骁勇的王者。”曼沙淡淡的解释道。 “这……”陌千度无可反驳,随即他将目光投在了那孩子的脸上。 “这个孩子……这孩子居然……”罗尤在看到了那个婴孩明亮的双目之后,震惊得不出话来。 “大长老也发现了吧,没错,这孩子是紫瞳,同上一任修罗王苍妄如出一辙。”曼沙轻笑道。 “看来冥冥中自有定数。或许这孩子会成为第二个修罗王苍妄也不一定。”蒙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孩子还这么,五官都还没长开,单凭一副紫瞳就他能继任下一任修罗王也未免太早了些,本将还请王上三思,毕竟推选修罗王可是我修罗一族的大事,不可如此草率。”话的是大将军王西择,她便是少数不满于曼沙为王的将军之一。 起西择,亦是个容貌不输曼沙分毫的女子,只是她不同于曼沙那般内敛,也不若曼沙那般娇艳,她的身上更多的是一个长期征战之人的戾气,在她的世界里,比她强的人才有资格赢得她的尊重。 而西择如今的地位更是在众将军之上,她是大将军王,这个身份还是苍妄亲封的。 “西择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孩子现在还,能否继任王位等他再长大些我们再做商议吧。”曼沙自是明白西择为何出言不逊,但是她此时也并没有想要与她争辩的意思。 不出三日,修罗全族上下都知道本族的女王产下了一名男婴,男婴模样精致且生来紫瞳,很有可能成为修罗族下一任的修罗王。 “这个曼沙王上,千年来毫无建树,将我等骁勇善战的修罗族人如同羔羊般圈养。如今产下男婴,我等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她居然还妄想让那男婴继承修罗王之位,着实可气。”西择府邸内一个隐秘的偏厅,此时众人围坐,对西择刚才发表的言论皆是点头赞同。 “大将军王何必如此动怒。这两本将也有幸见了那孩子一面,不得不承认,那孩子的确生得不凡。”一名面相普通但看上去却十分和善的中年男子恭声道,此人名为青,曾经跟随苍妄征战多年,为人较为保守,不似一般将领那般勇猛激进。 “青将军此言是何意?莫非将军以为如同曼沙这般法力稀疏平常的女子能生出何等惊才绝艳的孩子来?更何况那孩子如今才刚满月,那么的孩子样貌都无甚差别,何来不凡之?”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讥诮之意从这个偏厅的门口传来,众人都没有回头去看,单凭声音,他们就知道来者是何人了。 此女生得一副狭长的桃花媚眼,蛾眉螓首,一袭红衣如火,身姿体态比起曼沙来不遑多让。如果曼沙的容貌和身姿是动人心神,那么此女便是生的媚态摄人心魄。这女子正是曼沙同母异父的姐姐——赤刹。 “是什么风把赤刹夫人给吹来了,真是让我这将军府蓬荜生辉啊。”西择语气淡淡,英气的眉毛微微扬了扬,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动作是对来人有所忌惮。 “西择将军的议事厅可不是什么人想来就能来的,要能令将军府蓬荜生辉,本夫人可是万万不敢当的。”赤刹夫人凉薄的朱唇嘴角轻扬,一派风流姿态展露无遗,看得在场的几名修罗男子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赤刹夫人再怎么也是曼沙王上的姐姐,为何对自己的外甥如此的不待见?”先前被赤刹出言讥讽的青略显疑惑的开口问道。 “几位将军又何必在本夫人面前遮遮掩掩呢?旁人不知道,几位将军身为我修罗皇族的核心人物,难道会不知道本夫人与我那同母异父的妹妹向来不合么?我的父亲是外族,至今我也不知自己的生父是谁,本夫人从可没少因为这一点遭旁人的白眼,就连我的生身母亲也因此对我不喜。就冲这一点,本夫人与几位将军就完全是在统一战线的。”赤刹笑颜如花的道。 “夫人恐怕误会了,我等对曼沙王上本人并无成见。之所以在此聚会讨论王子的问题,只是因为我修罗族沉寂了千年,需要一个有大神通和大魄力的修罗王来带领我们重振昔日的威名,而不是像如今的曼沙王上这般与世无争的栖身在这罗列岛上。”西择淡淡的道。 “王子?”赤刹轻蔑的一笑,随即又道:“也是了,在别族来,王的孩子自然不是公主便是王子。可是我们修罗族何时也变成了王位世袭的种族?看来倒是本夫人孤陋寡闻了。” 见众人被自己这一问噎得哑口无言,赤刹又妩媚一笑:“本夫人今日只是来告诉各位将军本夫人的立场,我修罗一族向来都是实力为尊,我和各位一样,不认为曼沙那个孩子有能力继任下一任的修罗王位。若日后几位将军想明白了,本夫人自然有办法让曼沙自己宣布自己的孩子没有资格继承王位。本夫人会在府上静候几位将军佳音。” 完这番话,偏厅里只留下赤刹妖冶勾人的娇笑声,众人眼中只见一抹红影一闪,赤刹夫人已经翩然离开了将军府扬长而去。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三章 陈年秘辛 “许久不见这赤刹夫人,似乎她的法力又精进了不少。且不说先前她如何进来的我等都没发现,此番就连她在我们眼前消失,本将都未曾提前感知。”一个白衣白发的老者捋着自己的山羊须,十分感慨的说道。 “是啊,论实力,她在我族已然属于顶尖之辈,但论起心机手段,她的实力反倒不值一提了,委实是个异类。也不知这赤刹夫人的生父到底是谁,怎么看都觉得她与我族类不尽相同。”青皱着眉,若有所思。 “众将军有所不知,赤刹夫人一直以来都对上一任的修罗王苍妄心存爱慕,只是苍妄王上心志高远,从不曾流连于男女情事。后来苍妄王上给大祭司留下一句话之后便失去了踪影,而之后曼沙王上便继任了王位。无论心机还是实力都远胜于曼沙王上的赤刹夫人自然是心生不甘,或许在她的心里还存有疑虑,认为苍妄王上和曼沙王上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西择扫视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了起来,西择所言之事几乎等同于皇族秘辛,赤刹夫人虽然美艳不可方物,可是修罗族内却没有多少男子敢对她有非分之想,且不说她天生媚态,但凡走近她三丈之内的男子都会被她震慑得迷迷瞪瞪,就单说她的实力,也没有多少男子可与之比肩。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眼高于顶的赤刹夫人居然也如同众多的族内女子一样,对前任修罗王苍妄心生爱慕,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苍妄王上居然对此等尤物视若无物。千年前更是因为苍妄的一句话,使得赤刹夫人一向看不惯的妹妹曼沙成为了修罗界新王,这赤刹夫人没有一怒之下用自己的赤色绫罗洞穿曼沙的心脏,反而一直隐忍至今,足见其心机城府之深沉。 “此事本将还真未听说过,不知西择将军是如何得知的?”白衣白发的老者略显疑惑的问道。 老者话音刚落,西择的脸色就微微一变,随后她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呃……哼……本将自然有本将的途径。好了,这不是我们今天聚集在一起讨论的重点,大家还是说说如何阻止曼沙王上准备让自己的孩子继任王位吧。” 众人见西择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份小女儿家的神情,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番。在座的都是人精,虽说曾经征战无数,但是这千年的休养生息,早已让这些勇猛坚毅的将领养出些察言观色的能耐。 正如同众人所猜测的那样,西择一直以来也对前任修罗王苍妄心存爱慕,那种爱慕比之赤刹夫人而言,多了几分对强者的崇拜和仰慕之意。西择是个勇力强悍的大将军王,从她记事起,她就认为自己存在的价值是在战场上。虽然她不会去欺负弱者,但是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值得她去尊重、仰慕和追随。 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苍妄就已经是这修罗界的王,从小她就知道他们的王是一个与一般修罗族男子大相径庭的奇人,他有着连须弥山巅太宵殿之内的仙人都无法与之媲美的倾世容颜,他还有着除了在修罗族历史传说中上古修罗王才具有的无可匹敌的强横实力。 可以说苍妄在西择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西择幼小的心灵中超越一切的存在。西择自知容貌不差,但是她却不认为在这美女如云的修罗族中她能够凭借自己的容貌吸引苍妄的注意。 修罗族人追寻根本,最初的信仰是什么?自然是强大的实力,只有让自己拥有旁人无法比肩的实力,西择才有可能走近苍妄,才有可能与他对面而立,而不是永远听着他的名字,幻想着他的模样,追寻着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 好在西择本身的资质不错,再加上她自打懂事起就勤修苦练,她在自己三百岁的时候成为了苍妄麾下最年轻的将军。 西择从来没想过,离苍妄越近,她的心反而越平静。在她的心目中,那如同上古神神祇一般的修罗王苍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世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有资格与他携手而立。 直到有一天,修罗族外出历练的修罗圣女云兰嫣气息奄奄的出现在罗列岛,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娃娃,那个女娃娃就是如今的赤刹夫人。 修罗族的圣女并非不可与男子成婚,只是如同云兰嫣这般风华无双身份高贵的修罗圣女,外出历练一番却弄得满身是伤的回来,还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一个孩子,这着实让整个修罗皇族都深感不解。 然而,云兰嫣却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她此番外出的遭遇,也没有对任何人解释她的这个孩子究竟是与何人所生。她不愿说,自然也没有人会逼她。 时间慢慢的过去,云兰嫣后来终于走出了那段阴影,嫁给了族中的一个青年才俊,后来又生下了曼沙这个女儿。 赤刹和曼沙都继承了云兰嫣的绝代风华,尤其是赤刹,待她出落得越发妖冶摄人心魄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纷纷揣测,云兰嫣当年外出究竟是与哪族男子发生了纠葛,竟然能将赤刹生得如此媚态。 虽然云兰嫣本身对于赤刹较为冷淡,但是赤刹却凭借着自己出众的容貌和过人的天赋吸引了修罗族中很多人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当时的修罗王苍妄,但是苍妄对她的注意并非容貌,而是她的天赋以及天生的媚态。 后来在苍妄的授意下,赤刹有了近距离接触苍妄的机会。 自古美女爱英雄,更何况崇尚实力的修罗族女子。赤刹也同许许多多的修罗女子一般,对苍妄情根深种,但是有一点她又同其他女子不一样,其他的女子对苍妄更多的无上的尊敬,而她对苍妄却怀有觊觎之心,她想要成为苍妄的女人,她想得到苍妄的心。 同为女子的西择在第一次见到赤刹看向苍妄的眼神就深深的明白,赤刹对苍妄心存不敬之念,那媚意横生的桃花眼内满是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西择虽对赤刹的容貌和风流仪态感到有些惊叹,也对她的实力表示认同。但是赤刹对这修罗族最尊贵的王者居然心存觊觎,这着实令西择感到不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西择每每见到赤刹都是能避则避,避不过也只是态度生硬的打个招呼。 第四章 西择的决定 “西择将军,西择将军?”副将卫森在西择的耳边低声轻唤。 “啊?什么?”西择一个激灵,从刚才的回忆中缓过神来。 先前那个白衣白发的老者老神在在的捋了捋山羊须,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西择将军方才莫不是走神了?” 西择面色微微红了红,有些尴尬的拱了拱手:“还是索须伦老将军眼光毒辣,本将方才是想起一些事情想得出神了些,不知老将军先前说了些什么?” “我等方才是想问问大将军王的意见,看看那赤刹夫人的提议是否可行。”索须伦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如今曼沙王上的孩子才刚满月,尚且看不出端倪。若日后那孩子果真并非良才,而曼沙王上还执意那孩子继任王位,到时候我们再行商议吧。”西择迟疑了一下说道。 西择此话一出,众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场的都知道曼沙的儿子有一副与众不同的紫瞳,像极了上一任的修罗王苍妄,可是单凭这一点根本就不能够判定那孩子就能有如同苍妄一般的大能耐。可是如果放任这个孩子成为王子的消息在修罗族内传开,时间一长,所有族人心中都默许了这个孩子成为下一任的修罗之王,万一这孩子资质平庸,那对整个修罗界来说将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曼沙虽然实力平平,但是她的存在是上一任实力强横的修罗王亲自嘱托的,尽管很多人不明白苍妄此举的用意,但是他们都深知那曾经所向披靡的王者不仅有着卓绝的法力还有着超凡的谋略,所以曼沙继任修罗王时,并没有引来太多反对的声音。 但是这个孩子就不同了,这千年来好斗的修罗族被迫龟缩在这迦蓝海域的罗列岛,已经使得他们的内心抑郁无比了,如今现任的修罗王不想着如何带领修罗族众生重振修罗界威名,还想首创王位世袭制度,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孩子。若那孩子的确出类拔萃也就罢了,若非如此,恐怕曼沙此举将会引起修罗皇族的极大反弹。 到了那个时候,这孩子的命能不能保住不说,皇族之内为了争夺王位所有权,恐怕都要自相残杀争个鱼死网破。 “末将认为此事还是应该尽早做个了结。”一个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男子突然开口道。 这个男子从面相上看,年龄应该和西择差不多大,也就相当于20几岁的人界男子。这个男子的样貌在修罗族的男子当中应该算得上乘,但却也是无法用玉树临风或者英俊潇洒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他,毕竟修罗男子普遍姿容平庸,像他这样五官端正的男子自然在人群之中就显得出彩些。只不过这个男子的鼻子却是他端正五官的一个败笔,鼻梁凸起,鼻头还略显鹰钩,这使得他原本应该看起来正派无比的面相生生添了几分阴鹜。 “玄拓将军从会议起始就一直未曾说过话,此番得出这样的结论倒是为何?”西择一脸玩味的盯着面前的鹰钩鼻男子,似笑非笑的问道。 玄拓起身拱了拱手说道:“末将自知人微言轻,所以各位大将军在讨论的时候在下一直未曾发话。可是之前赤刹夫人的话想必在场的各位将军都听得十分明白。既然我们本都对曼沙王上担任修罗王心存异议,而此番我等聚集此处也是为了阻止曼沙王上做这开辟世袭王位制度的第一人,那我们就应该尽早做出决断。若等日后整个修罗族人都认为新王非曼沙王上的孩子不可,而那孩子却并非绝佳人选,恐怕我修罗一族又不知要在这三界六道中沉寂多久了。” 玄拓的这一番话正中在场几人的要害,若不是因为修罗族人不屑欺负弱者,恐怕他们当中早就有人将曼沙的孩子给暗杀了。 “这一点我会找个机会提醒曼沙王上,让她对外澄清一下,我族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出现王位世袭这样的制度。至于那个孩子……过些年再说吧,如果那孩子果真如同曼沙王上那般法力平庸,到时候再与赤刹夫人联系也不迟。”西择沉吟许久,终是开口做出了决定。 第五章 他的名字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曼沙王上的孩子已经五十岁了,不过此时的他模样也就相当于人间三四岁的小娃娃。 “王上,小王子的模样可真是生得招人喜欢。如月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我族还能有这么漂亮的男子。”一个模样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笑眯眯的对着曼沙说道。 小丫头名叫安如月,是曼沙的贴身女婢,自从曼沙生下了孩子之后,安如月就一直随身伺候着那孩子,对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甚是喜爱。尤其是那个孩子总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明明从外貌上看是个应该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奶娃娃,却总是摆出一副老练深沉的模样,从来不见哭闹,那小大人的样子时常惹得安如月忍俊不禁。 “小丫头,别乱说话,在我修罗皇族可没有什么小王子。”曼沙有些嗔怪的看了安如月一眼,这小丫头说话总是大大咧咧没个忌讳,她虽然不介意,可是这话让有心人听去了终归还是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是是是,奴婢错了,奴婢以后一定小心说话。”安如月嬉笑着躬了躬身子,那语气却没有半分认错的态度,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修罗皇族上下几乎都默认了他是族中唯一的小王子,私底下也都是如此称呼他的。 “对了王上,小王子如今的年龄已经可以开始学习了,可是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安如月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略显正色的小声问道。 “这一点本王也很疑惑。想本王当初不知为何在一个睡梦中感应到了他,从那之后他就在我的肚子里呆了整整八年,甚至生产的时候也足足用了七天七夜。时至今日皇族中还有不少议论的声音,说本王这孩子来得蹊跷。虽然本王不屑与他们争执,也不指望他们能相信这个孩子的由来。但是如今五十年过去了,这孩子看着聪敏机灵,却始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这着实也让本王感到为难。”曼沙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无奈的叹息道。 “可不是嘛!我们修罗族人一般出生两三年就会说话了,而且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说出自己的名字。小王子如今都五十岁了,啊,不是,包括他在您肚子里那八年,都已经五十八岁了,可是他却从来未曾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真是让人好生苦恼。”安如月挠着头,噘着小嘴嘟囔道。 “谁说我不会说话?我只是不想说罢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曼沙和安如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个哆嗦,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皆是一脸震惊的齐齐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奶娃娃。 “孩子……你……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此时的曼沙激动异常,她蹲下身子,颤抖的伸出手抚摸自己孩子的小脸。 “母亲不必如此激动。孩儿名为……”小娃娃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不过说话的神色却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在他说自己的名字时,他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还停顿了下来。 “小王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安如月也兴奋的蹲下身子,满心好奇的盯着眼前的奶娃娃看。 “我名无念,苍无念。”小娃娃眉头紧皱,好半晌才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苍无念……母亲以后叫你念儿可好?”曼沙轻抚着小娃娃的脸,热泪盈眶的问道。 “你既是我的母亲,如何唤孩儿都是可以的。不过这个小丫头不行!”奶娃娃伸出自己肉呼呼的小手指十分严肃的指了指安如月,面色凝重的说道。 安如月顿时满头黑线哭笑不得,她从前就知道这小王子与众不同,小小的娃娃总喜欢摆出一副大人的做派,而今天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居然还如此正色的用手指着自己,他明明比她还小了百岁不止,居然敢说她是小丫头? 曼沙也被自己这孩子此时严肃的神色给逗乐了,她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笑着道:“好,母亲答应你。那你倒是说说看,如月姐姐以后该称呼你什么?” 小无念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有些抗拒的扭了扭自己软糯的身子,想从曼沙的怀里挣脱开来,嘴里急道:“母亲虽然是我的母亲,不过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这样随意抱我。至于这个丫头,她可不是什么姐姐,她就还像以前那般,称呼我‘小王子’就行了。” 曼沙的心紧了紧,有些不情愿的松开了苍无念。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小无念明明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如今听到他说话的语气,感觉确是有些生硬和疏远。而且曼沙打心眼里有些怕这个孩子,与其说是怕,倒不如说是敬畏。那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是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臣服,或许这孩子真的是修罗族既定的王者,所以他才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由衷的感觉到一种压迫。 “念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母亲都答应你。念儿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母亲,为什么你早就可以说话了,却迟迟不愿开口呢?”曼沙拉着苍无念的小手疑惑的问道。 “母亲应该能感觉到,孩儿并非一般的孩子。孩儿刚来到世间的时候思维还有些混乱,总觉得有些事情孩儿需要去解决,可是又想不出来是究竟什么事情,所以这些年孩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从未想过要开口说话。”苍无念语气淡淡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念儿,母亲有些话想告诉你,我们修罗族是没有世袭王位的先例的,你刚才说让如月叫你‘小王子’,这种话在母亲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在其他皇族面前说。母亲实力平庸,皇族之中有很多人对母亲都表示不满。在你没有强大的能力之前,万不可出言如此张狂。”曼沙小声的叮嘱道。 苍无念闻言,稚嫩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那笑让曼沙和安如月都不由得觉得身体一凉,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身上怎么会有如此瘆人的压迫感。 “母亲不必担忧,孩儿必然会是这修罗族唯一的王者。待孩儿实力恢复,自会让那些不服气的人看明白,什么叫做实力为尊。”苍无念丝毫不在意的朗声说道,稚嫩的嗓音响彻了大半个烈阳宫。 !:ei女lu1 第六章 阴谋 烈阳宫人迹罕至的一角,一男一女似是正在幽会。 仔细看去,那男子正是当日将军府偏厅内要求西择等人对苍无念迅速做出决断的玄拓,而那女子却是任谁也想不到,她居然就是那个妖媚绝伦摄人心魄的赤刹夫人。 “夫人,多日不见,可真是想死我了。”玄拓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在见到赤刹的那一刻直接一个健步飞身上前,一把将赤刹揽进怀里,埋头就她的脖颈处亲吻起来,大手还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来回游走着。 “我玄拓将军,你好歹也是个将军,我修罗族美女如云世人皆知,为何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像个欲求不满的登徒子?”赤刹娇笑着,表面上看是在推拒着玄拓,可是周身散发的媚意却十足十的是在勾引他。 “呵,那些庸脂俗粉怎比得夫人这般如此让人销魂蚀骨!难不成夫人以为这修罗第一美人的称号是白来的么?”玄拓话间已经扯下了赤刹系在腰间的红绫,伸手从对襟之处探入,不断揉搓着赤刹纤细的腰肢。 “……母亲不必担忧,孩儿必然会是这修罗族唯一的王者。待孩儿实力恢复,自会让那些不服气的人看明白,什么叫做实力为尊。” 就在玄拓想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的时候,苍无念稚嫩的声音铿锵有力的传入了两人的耳中,听得这个声音,两人皆是一愣。 随后赤刹一把将玄拓推开,黛眉紧锁着正了正身上凌乱的衣衫,语气不善道:“刚才那个声音,莫非是曼沙生的那个孽种?” 兴致被打断,玄拓也是满心的不悦,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下,才道:“应该是,那孩子这几十年来不是一直未曾言语吗?如今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词!” “那孩子刚才恢复实力?这话是什么意思?”赤刹将红绫重新束在腰间,疑惑道。 玄拓眼巴巴的盯着赤刹有条不紊的将自己的衣服又重新整理好,只得悻悻的咽了咽唾沫,随后浑不在意的:“东西信口雌黄罢了,那么点屁大的孩子懂得些什么呀!夫人不必如此上心。” “玄拓……”赤刹心下冷笑,不过依然还是对着玄拓展颜一笑,抛去了一个勾人的眼神,随后才悠悠道:“不管那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我都须得提前出手,这才可免除后患。” 罢,赤刹便伸出纤纤玉指,缓缓勾住了玄拓的下巴。 玄拓只觉得浑身一紧,整个人里立马飘飘然起来,他猛的伸手扣住赤刹的纤腰,探过头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夫人什么便是什么,我玄拓这条命都是夫人的……” 就在玄拓话完话准备低头吻住赤刹那娇艳的薄唇时,赤刹却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声音娇媚道:“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我什么便是什么?你要知道,除去了曼沙和她的孩子,本夫人便能够成为这烈阳宫中的新主人,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将成为整个修罗界地位最高的男子。” 玄拓心情激荡,在赤刹娇柔身姿和软语诱惑的双重刺激下,他几乎难以自持的想要发出低吼。他抱着赤刹身形一动,眨眼间两人化为一道光束从原地消失。 一个弹指间,玄拓已经抱着赤刹回到了自己府邸的卧房内。刚把赤刹放在床榻之上,玄拓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撕扯起赤刹的火红罗衫,一边急促的亲吻着赤刹雪白的肌肤,一边喃喃道:“此生能够拥有夫人这般绝色女子,我玄拓即便为你灰飞烟灭也绝无怨言……” 就在玄拓兀自激情投入的时候,他却没有发现身下的女子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本夫人不介意给你点甜头,不过就凭你这等货色还妄想与本夫人比肩,简直是痴人梦……”赤刹在心里暗自讥讽,身子却是柔弱无骨的迎合着玄拓,任由他在自己完美的身躯上面为所欲为。 激情过后,玄拓心满意足的搂着怀里的女子,低声道:“夫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赤刹将头靠近了玄拓的怀里,柔声道:“很简单,稍后我会给你一个法器,你只要找个机会进入那东西的房间,将我给你的法器挂在那家伙的床头,一切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玄拓愣了愣,满脸狐疑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赤刹狭长的桃花眼妖娆一眨:“就这么简单。” “好,明日我就找个机会去会会那个家伙。还望事成之后夫人能够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玄拓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甚至他连问都不想问一下赤刹给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此刻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出现他和她美好未来的幻象了。 “我可得事先提醒你,此事虽然简单,但是你也得确保能做得滴水不漏,万一要是事情败露了……”赤刹满面媚色,玉指在玄拓的胸膛处画着圈圈娇声道。 玄拓自信满满的大笑一声,随手一把握住了赤刹的玉手,朗声道:“夫人放心,即便事情败露了,我也不会出卖夫人。” 赤刹闻言心头暗自冷笑,这个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自大的家伙,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赤刹离去之前,留了一个还没有掌心大的铜铃给玄拓,顺带还交给他一句口诀,嘱托玄拓在三日之后的月圆之夜将铜铃挂在苍无念寝殿的床头之上,并且在当晚月亮升至最高处时以口诀催动铜铃,如此一来,苍无念这个家伙就是不死也绝无安然登上王位的机会了。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七章 做手脚 三日之后,玄拓用法力隐匿了自己的身形,悄悄潜入烈阳宫中。 在这烈阳宫内实力在他之上的人有不少,大祭司、大长老,甚至连现任占星师蒙羽的实力都比他强横,但是这些人平时都有自己的去处,一般没有接到曼沙的传唤是不会轻易在宫内出现的。曼沙实力平庸,玄拓倒是没放在眼里,至于安如月那个黄毛丫头还有苍无念那个小不点,玄拓直接就无视了,他可不相信这几个人能有那个本事一眼就看破他的法力发现他的本体。 玄拓悄悄的潜行到苍无念的无幻殿门口,没一会儿就见到安如月一脸兴高采烈的牵着小无念走了出来,想必是这个小丫头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准备带着苍无念出去凑个热闹。 玄拓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站在殿门口,得意洋洋的看着安如月和苍无念从他的身边经过,心头暗忖:小东西就这点实力,连本将的术法都看不破,还妄想继承修罗王位?再修炼个几千年再说吧。 就在玄拓暗自得意的时候,苍无念已经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安如月拉着往外头走去,路过玄拓身边的时候,苍无念的小眉头暗暗一拧:此人是谁?为何隐匿了身形出现在我无幻殿的门口? 疑惑归疑惑,苍无念却没有出言惊动玄拓的意思,而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任由安如月牵着他的小手往殿外走去。 见二人远去,玄拓这才不紧不慢的抬步走进无幻殿内,四处打量了一番之后,玄拓百无聊赖的走到苍无念的床榻之前,将手中的小铜铃系在苍无念的床头。想了想,玄拓又挪了挪铜铃的位置,将铜铃虚掩在纱幔之后,以免苍无念发现了这小铃铛随手摘下来当做玩具把玩。 做完了这一切,玄拓十分自得的一笑,身形一动,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无幻殿中。 安如月拉着苍无念去往大长老罗尤的住处,然后假借带着小王子来此处学习的由头,缠着罗尤给他们讲这千万年来修罗族的发展史。 “……要说这十几万年来,我族最优秀最强大的王便是上一任修罗王苍妄了……说起苍妄王上……诶?小家伙,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名为苍无念呢?”罗尤津津有味的跟二人叙说着他所熟知的修罗族发展史,在他无限神往的提及苍妄之时,目光不由得落到眼前稚嫩的小娃娃的脸上。 苍无念在听到“苍妄”二字的时候,小小的眉头微微拧了拧,其实那天他第一次开口说话提及自己的名字之时,他就想说自己名为“苍妄”,可是不知为何他又总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于是转念一想他就为自己取名“苍无念”了。 “有何不妥吗?”苍无念小脸严肃的问道。 “呵呵……没有不妥,只不过听到你的名字容易让人联想起苍妄王上罢了。小家伙,虽不知你长大之后是何模样,不过你这副紫瞳倒是生得与他一般无二。”罗尤笑眯眯的说道。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苍念好奇的问道。 “全修罗族上下都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早已陨落了吧。”罗尤有些伤感的叹息道。 从大长老罗尤处离开之后,安如月拉着苍无念在烈阳宫中漫无目的的闲逛。 “小丫头,你今年多大了?”苍无念盯着兀自失神的安若月突然开口问道。 “你这小家伙,虽然你是曼沙王上的儿子,也算是我修罗族的小王子,但是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了百岁不止,你怎么好意思喊我‘小丫头’?”安如月一脸不悦看向小无念,不满的说道。 “既然你也说了我是修罗族的小王子,叫你小丫头又有何不可?”苍无念得意洋洋的答道。 “算了算了,姐姐不和你这小毛孩子计较。”安如月一挥衣袍,故作大度的模样。 “小丫头,我有话问你。”苍无念的小脸突然严肃了起来。 “什么?”安如月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有些不明白这么个奶娃娃怎么像个心思深沉的大人一般,情绪还总是阴晴不定。 “我修罗族每一任修罗王都是全族实力最强之人方可胜任,我母亲实力差强人意,你可知她为何会在千年之前被选为修罗王?”苍无念问道。 “这个……”安如月皱着眉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千年前我还没出生呢。我只知道曼沙王上能够成为修罗王是大祭司和众长老共同决定的。” 苍无念没再说话,只是任由安如月牵着他往远处走去。 用过晚膳之后,苍无念和曼沙聊了聊今日白天跟安如月在这宫中闲逛时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期间他本想详细的问问关于那位受万人敬仰的上一任修罗王苍妄的事情,但转念又想到,如今这修罗族的王正是自己的母亲,而她偏偏是这修罗族千万年历史中实力最差的一个。怕自己的母亲为此感到忧心,苍无念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与曼沙分开后,苍无念回到了自己的无幻殿。刚踏进房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有个样貌还算端正的男子施了法术隐匿了身形来到他殿中,鬼鬼祟祟的也不知是为何。 想了想,苍无念在自己的房中四处转悠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屋子里也没少什么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安安心心的躺上床榻。 第八章 血玉祭台 午夜时分,透亮如玉盘一般的明月高悬在夜空中。烈阳宫中除了当值守夜的侍卫偶尔三三两两的在路上巡逻,其余的大多数人都早已安然入梦。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静谧的夜晚。烈阳宫东南角的祭坛上却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之所以说不合时宜,是因为平日里这个祭坛是不允许旁人随意靠近的,只有大祭司在族中遇到大事的时候,会先根据占星师夜观天象推测出来的情况,然后结合其他因素选择一个最佳的时间,最后在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的情况下才会走上祭台开坛做法。 此时出现在祭坛边上的人一身玄色衣衫,做了夜行打扮,若不是今日正逢十五月圆之夜,天空明月高照,这个人此时的装扮能够十分完美的与黑夜相融合,即便是他站在祭台中央,也很难让人发现。 此人,正是白天悄悄在苍无念房中做了手脚的玄拓。 玄拓站在祭坛边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再过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月亮就会升至今夜的最高点。 祭坛正中央有一片血玉铸造的祭台,而这血玉祭台最初却并不是这副模样。 自天地初开产生了阿修罗道以来,地处这八荒六合之界南海之南的迦蓝海域便是修罗族的栖息之地。二十万年前,修罗界与天界发生过一场大战,最终修罗一族败北,退回了罗列岛封锁了迦蓝海域。 当时的修罗王赫楼纳因为这一战而深刻意识到了窥视天机把握天时地利的重要性,于是这个修罗王凭借一己之力悄然前往远在西北之处的不周山,那个地方终年积雪,寒冷异常,越往高处越是凶险。 不周山本是天地之间的一个支柱,也是从人界通往天界的唯一道路,但自从远古时代不周山被共工撞断之后,天地之间就发生了异变,日月星辰变换了位置,山川河流发生了移动,原本灵气环绕的不周山也变成了非大能耐者难以靠近的严寒之地。 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却依然有着凶兽镇守,此兽名为穷奇。相传穷奇便是当年撞断不周山的共工死后的怨气所化。因为是怨气所化的凶兽,此兽完全继承了共工性格暴躁行事偏激的作风,也因为共工与不周山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凶兽穷奇的宿命便是永世徘徊在这不周山周围,既是镇守,也是被镇压。 修罗王赫楼纳来到不周山,凭借自己高强的法力躲过了穷奇,来到了不周山巅,找到了山巅之上的一块万年寒玉。此玉乃天地灵气所化,通体洁白晶莹。因为玉石自古便有通灵的作用,而这块寒玉更是这不周山无数岁月凝结出来的珍宝,其本身所带的通灵之力可想而知。 这赫楼纳法力虽强,但是凭借自身的力量来到不周山巅还要抵御周遭恶劣无比的环境,饶是他能耐再大,法力的消耗也不是他所能吃得消的。 就在赫楼纳拿到那万年寒玉准备抽身离开不周山时,终究因为后继力量的不足而泄露了自己的踪迹,被凶兽穷奇所察觉。 之后他不可避免的与穷奇一番恶战,双方斗得两败俱伤,可那穷奇却是不依不饶,最后他不得已使用修罗族的禁术“燃魂咒”,强行燃烧了自己的二魂七魄,带着体内所剩的最后一缕生魂遁回了迦蓝海域。 在他发动禁术的那一刻,修罗皇族的众长老大祭司便已经有所察觉,因此他一出现在海域之内便立刻被人发现然后带回了烈阳宫。 赫楼纳拿出了自己从不周山巅寻回的万年寒玉交给了族中的大祭司,嘱托他将寒玉打造成一方祭台,并在族内寻找出天生对天地万物变化具有强烈感知力的人,让他们专门修习占星之术,好在以后的千万年间有可能遇到的战争之中窥得天机,掌握天时地利。 当时族中的大祭司在拿到那块万年寒玉之时,发现寒玉因为被修罗王的血液浸染,原本通体洁白的玉身之中便染上了一丝血色。开始的时候大祭司有些惊疑,不明白这天地灵气所化的神物为何这么容易便被外物所染。后来他想了许久,也许是因为当世的修罗王也并非寻常之辈,他有这样的机缘寻得如此神物,这神物染上他的血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赫楼纳因为在重伤之下动用了燃魂咒,体内原本的三魂七魄几乎被燃尽,只剩下一缕生魂。没过多久,这一缕生魂也开始慢慢消散,最终这位修罗族万年难遇的一世英雄人物还是身死陨落了。 在他死后的百年,他当年拼死带回的万年寒玉终于集整个修罗皇族大神通者之力被炼制成一方祭台,这带着一丝血色的白玉祭台之上还刻画了一些奇异的符文,这些符文在后来一代又一代的占星师和大祭司的手里被不断的修正,为的就是让其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这二十万年来,每一任修罗王、大祭司、大长老、大将军以及占星师在感觉自己即将坐化陨落之前都会走向这祭台,用燃魂咒燃烧自己的二魂七魄,然后将自己的一缕精血留在白玉祭台之上。虽然并不是每个人的法力都强大到能够让这块白玉浸染上他们的血液,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只沾染着那曾与穷奇恶战的赫楼纳一丝血色的白玉渐渐的染上了一缕又一缕的殷红。 时至今日,当年通体晶莹洁白的万年寒玉如今已然成为了一块泛着耀目红芒的血玉,而它的通灵之力也是随着血色的凝聚而更加的强大。 只不过凡事有因必有果,有业便有报,虽然这万年寒玉因着这修罗皇族的大能者的精血而力量越发强大,但是若启用祭台使用术法的人不具备相应的实力和资格,便会遭到强烈的反噬,其结果很有可能便是当场重伤甚至毙命,这一点并不是每个修罗皇族的成员都知道,代代相传的也仅有每一任的修罗王、大祭司、大长老、大将军王以及占星师。 第九章 紧急召集令 玄拓此时站立于血玉祭台之上,感受到身体周遭都涌动着奇异的力量,那股力量仿佛重若山岳,在他感到有些难以承受想要远离之时,那重若山岳的奇异力量又仿佛幻化成了一缕缕没有重量的青烟。 “再过三日便是月圆之夜,你在月亮升至最高点时站在我族血玉祭台之上,催动我交给你的口诀,便可确保那小家伙从此再也无法对我们造成半点威胁。” 赤刹那宛若银铃般悦耳诱人的声音在玄拓的脑海里回荡开来。此番话正是三日之前两人苟合之后,赤刹临走之前对他的嘱托。 虽然玄拓早已被赤刹迷得神魂颠倒,但是当赤刹提及“血玉祭台”的时候玄拓还是有些疑虑的,他问赤刹为何非得要去血玉祭台催动口诀。而赤刹给他的说法是,因为那个铜铃很是特别,催动它的人法力越高强,它能发挥的效果就越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最好是将苍无念一击毙命。站上血玉祭台,利用祭台强大的通灵之力,能够使得玄拓的法力更高深一个层次,从而让铜铃的威力也更大上几分。 如果真如赤刹所言,使用铜铃的人实力越强,铜铃发挥出的作用就越大,那赤刹自己去做这件事的效果比玄拓要好上太多。可是玄拓早已将赤刹看成自己的女人,在玄拓的心目中,赤刹才是这修罗族中唯一有实力成为修罗王的人。此番设局谋害苍无念,虽说计划看起来万无一失,但是玄拓也怕这当中有什么危险或者意外。 本来为了不让修罗族中芸芸众生知道他们二人身为修罗皇族居然想要对一个实力远不及他们的小娃娃下手这等为人不齿之事,他二人就已经煞费苦心了,如今要是让赤刹亲自动手去做,万一这件事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就意味着要为了苍无念那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葬送一个法力高强的准修罗王。在玄拓看来,让赤刹去做这件事着实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就在玄拓满脑子想着赤刹之时,一个令他骨头都为之一酥的诱人声音飘然入耳:“玄拓将军,时间差不多了。本夫人在你的房间内等你回来。” 玄拓一个激灵,知道这是赤刹用了隔空传音,随即他便想到赤刹刚才话里的内容,说是已经在他的房间等着他办完事了回去。脑海里浮现出赤刹那柔弱无骨的完美娇躯,玄拓不由得心头一荡。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果然月亮已经移动到了今晚的最高点。 玄拓双眼紧闭,双手轻抬,两只手的掌心内结出了两团淡淡的黑雾,黑雾越来越浓,直至缠绕在他的周身。此时玄拓脚下的血玉祭台也在同时绽放出了淡淡的血色光芒。 玄拓口中念念有词,催动起了赤刹教给他的口诀。 就在玄拓催动口诀的时候,静谧的夜晚突然狂风大作,原本璀璨的星空不知从何处飘来了朵朵黑云,黑云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黑布,将夜空中的星光全部遮了个严实,独独留下一轮明月,孤零零的挂在天空。 随着玄拓口中的口诀被循环往复的念出,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天空又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因为星光全部被黑云所遮盖,此时天上剩下的一轮孤单的明月显得格外的耀目,可是这轮圆月独自闪亮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缓缓的将它的光芒遮盖,有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圆月的光芒完全被遮挡,随后又一点一点的露了出来,直到最后剩下一缕细细长长的黑线,仿佛将月亮横着截成了两段。 又过了一会儿,那缕细长的黑线也彻底的消失,月亮又变成了之前圆如玉盘的样子,天空中的黑云也迅速散去,点点星光闪烁,整个夜空看起来与之前一般无二,好像先前发生过的一切只是幻象。 “不好,有人擅自触发了血玉祭台的力量。”原本正在自己的房中闭目养神的大祭司突然睁开了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 “怎么回事,刚才是什么东西遮挡住了整个月亮?”蒙羽原本正在观星台上注视着夜空的天象,谁知竟看见了那奇异的一幕。 就在大祭司和占星师都各自发现了今夜的不寻常之后,原本已经入睡的大长老也被自己房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紧接着他便听见屋外传来了他府上婢女略带惊慌的声音:“大长老,刚才巡逻的侍卫长发出了紧急召集令,看信号所指的方向,似乎是无幻殿出了什么事情。” 罗尤眉头紧蹙,他已活了近万年,担任大长老也有几千年了,修罗族人原本就勇猛擅斗,因此即便是在与外族开战的时候,也极少遇到需要烈阳宫中巡逻警戒的侍卫发出紧急召集令的情况。今晚倒是怎么了?为何这当职的侍卫长会发出这样的信号? 罗尤没有多想,伸手一招便穿好了衣衫,随后他的身形化为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他的府中。 第十章 凶兽来袭 此时的无幻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婢女侍卫皆是满脸戒备同时也满目惊慌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些正值今夜当差不能睡觉的人几乎都发现了先前夜空的异象,因为那奇异的一幕从开始到消失也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好多人都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直到看见眼前这身形巨大、面目狰狞可怖的凶兽时,他们才知道自己先前并不是眼花,因为这个怪物的身后拖着一条如一个壮汉手臂般粗细的奇长的尾巴。 之前月亮被挡住之后又重新展露出来,有那么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像是被一条黑线给割裂成两半,不用说,先前挡住月光的正是他们眼前的庞然大物,而后来割裂月亮的细线,便是这怪物身形越过月亮之后挡在月光前的它身后长长的尾巴。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修罗族何时出现了这等恐怖的凶兽?” “王上和大祭司他们都还没赶来吗?我等实力低微,怎么可能抵挡住这恐怖的怪物?” 无幻殿前一众男男女女皆是紧张得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起来。原本早已熟睡的苍无念也因为屋外的动静而惊醒,他揉了揉眼睛,随后坐了起来,想着是不是该叫个人进来询问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他的房门便被撞开,与此同时几个人影飞了进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小王子小心啊!”安如月紧张的高声疾呼。 她本就是贴身伺候着苍无念,每天晚上都等苍无念睡着之后她才在殿内的偏厅睡下。先前殿外的动静也将她吵醒,没想到她急急忙忙跑到苍无念的房间内居然看到这吓人的一幕。 安如月来不及多想,飞身就奔向苍无念的床榻,想要将他抱走。可是就在她刚奔到床边,那吓人的怪物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显然这东西也是个法力高强的凶兽,在它来到苍无念房间门口的同时,它已经扫除了它面前所有的障碍,然后它将自己的身形逐渐的变小,直到它能够安安稳稳的从房门进入。 就在安如月看到那凶兽的瞬间,那凶兽也已经发现了安如月的动机,此时它那变得犹如一根皮鞭般粗细的长尾巴轻轻一甩,一股劲风带着恐怖的力量便朝安如月的身上甩去。 安如月眼睁睁的看着那凶兽甩过来的尾巴,知道自己躲不掉,急忙运用她自身还十分低微的法力想要抵挡住一部分的伤害。 砰…… 安如月的身体如同断被人丢出去的石头一般被那凶兽的尾巴甩飞出去狠狠的砸在墙上。 “噗……” 一口鲜血从安如月的口中喷出,她腰腹之间因为刚才被那凶兽的尾巴给抽到,此时衣衫已经被撕裂,露出了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不断的从血口内涌出。如果她在此之前没有试图用法力抵挡,恐怕现在她的身体已经被拦腰截断了。 “小……王子……快……跑……”安如月挣扎着,艰难的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便昏死了过去。 苍无念在看见眼前的怪物那一刻,心里便涌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可是当他看见安如月被这怪物如同看待蝼蚁一般无情的甩飞出去,他的心中顿时怒火大盛。 噬魂兽,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苍无念心中闪过的唯一一抹疑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个凶兽的名字,只是在他看到这凶兽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知道了这玩意是什么来历。 噬魂兽那小得可怜的绿豆眼放出一缕精光,死死的盯着苍无念那小小的身体,同时口中发出阵阵低吼,仿佛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无比兴奋的猎物。 苍无念心头一惊,这怪物此时正用无比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美味的食物一样,苍无念很是疑惑,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人,为什么这噬魂兽就只盯着他一个人看。 脑海中猛然闪过白天他出门之前看到的那个隐匿了身形鬼鬼祟祟的来到他屋子里的那个人的面孔,苍无念下意识的扭头张望了一下。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就在他扭过头的那个瞬间,他的目光正落到自己的床头,那里系着一个小铜铃,先前他没有看到,是因为那铜铃被人刻意的用纱幔挡住了。 “索魂铃?原来那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到这里来,居然是为了用这东西害我?”苍无念有些震惊的盯着眼前的小铃铛,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认得这铃铛,就跟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认得屋内的噬魂兽一样。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明白索魂铃和噬魂兽之间的关系。 索魂铃和噬魂兽都是魔界之物,魔界王族驯养这噬魂兽由来已久。此兽生来并没有什么强大的法力,但是它们有一个特点,就是以天地间所有有灵智的生命的魂魄为食。吸食的魂魄越多,噬魂兽的法力就越强,尤其是当他们吸食到法力强悍的大能者的魂魄之后,实力就会突飞猛进,逐渐成为一头头恐怖的杀戮机器。 由于噬魂兽的成长路途异常缓慢艰难,因此这凶兽虽为魔界王族驯养,但是数量极其稀少。眼前的这一头噬魂兽看它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法力已是大成,如果苍无念的记忆来源没有出错,这头噬魂兽已经不知道吸收吞噬了多少历任魔尊以及魔界王族大能者的魂魄了。 就像修罗界的皇族大能在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之时,会前往血玉祭台动用燃魂咒燃烧魂魄然后将自身精血留在血玉之上一样,魔界王族法力强悍者在陨落之前也会将自己的三魂供养给这头噬魂兽。 之所以是三魂,一是因为当噬魂兽成长到了一定阶段,口味就变得极其挑剔,七魄已经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吞噬了对它也没有任何的帮助。另外一个原因是,魔族不属六道,不能入轮回,一个魔人仅此一生,一旦陨落便是灰飞烟灭,凡六道生灵只要生魂尚未被毁灭,待生魂消散便会进入冥界等待轮回,而魔族并不在此列,因此他们如果不是意外被镇压或者被消灭,大限之前都会将自身魂魄献祭噬魂兽以壮大魔族势力。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间万事万物都有正反阴阳两面,魔界追寻本源,其实就是神族的分支,也是神族的对立面,如果说这天地之间还有哪一族比修罗族更想将神族取而代之,那非魔族莫属。 阿修罗道众生勇猛好斗,却不喜也不善于玩心机耍手段,而魔界众生却与他们不同,神魔本是同源,魔却是世间万恶的化身,阴谋诡计信手拈来,他们也因此被众生唾弃。 如果说修罗界与天界开战是为了改写众生对神的认知,那魔族与天界开战就是为了取而代之,让魔道成为世间唯一的“正道”,他们的野心是要消灭三界六道一统天地。 第十一章 孽畜休得放肆 想到这些,苍无念突然感觉背脊有些发寒,除了魔界被认可的王族,其他人想要控制噬魂兽就必须通过索魂铃,索魂铃有着引导噬魂兽搜索到攻击目标的能力。如今索魂铃就挂在他的床头,也就是说今晚这噬魂兽的主要攻击目标就是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迦蓝海域烈阳宫中修罗皇族的领地,为什么会有人跟魔界有勾结,而且勾结的原因还是为了对他这样一个实力低微的小娃娃下手。 “吼……”噬魂兽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吼叫,一步步缓缓逼近苍无念,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娃娃拥有十分强大的灵魂,若是能吞了他的灵魂,自己的实力就会更加的强大。 “孽畜,若不是我实力尚未恢复,抬手就可将你化为齑粉,哪由得你在我面前放肆!”苍无念皱着眉头低骂了一声,脑海中快速的思索着脱身之法。 噬魂兽显然是听明白了苍无念的话,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在它的眼中,苍无念的灵魂虽然强大,但是还未完全觉醒,根本没有实力与它一较高下。 它今夜本是因为索魂铃被催动才来到这里,原本想着是不是魔界哪位王族又拿它消遣,将索魂铃给了别人让它去对付一些没有营养的小角色,没想到来了之后却发现了一个灵魂如此强大的小娃娃,真是意外之喜。 此时苍无念的一举一动噬魂兽都看在眼里,就在它发现这小娃娃似乎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它的口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奇异刺耳的尖啸声,那声音有着震慑灵魂的作用,法力不够高深的生灵在听见噬魂兽发出这样的啸声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呆滞,思维不受自己控制,身体也因此无法动弹。 噬魂兽的啸声传遍了整个烈阳宫,那些实力不济者都因此呆滞了下来,僵在了当场,就连正在往无幻殿赶来的曼沙都觉得自己的行动迟缓了一下。 “不好,这声音……莫非是噬魂兽?魔界的凶兽怎么会出现在我修罗皇族的烈阳宫中?”正在加快步伐往无幻殿赶来的陌千度和罗尤都不由得心头一惊暗道糟糕。 此时无幻殿中的小无念完全被噬魂兽刚才的尖啸声震慑住了心神,明亮的紫瞳中流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 噬魂兽的小绿豆眼迸发出了丝丝幽蓝色的光芒,同时还伸出那带着唾沫星子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突然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苍无念的身体吸去。 苍无念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精致的小脸因为体内魂魄被噬魂兽强行抽出而疼痛得扭曲起来,他的脸色一点点的开始变得苍白,身上精致的紫金罗锦睡袍也迅速的被汗水打湿。 苍无念的头顶上冒出来三道看起来十分缥缈的烟雾,一道是青色,一道是紫色,一道是黄色,这三道色彩各不相同的烟雾正是他的三缕魂。 噬魂兽看见这小娃娃头顶冒出来的三缕烟雾,小小的绿豆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它吸食过那么多的魂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魂的颜色各不相同的人,此时噬魂兽更加的确定,若是将这小娃娃的三魂全部吞噬,估计能抵得上它万年的修行。 想到这里,噬魂兽的哈喇子又开始往外冒,它加快了抽离苍无念灵魂的速度,大嘴一张,便把那条紫色的烟雾吸进了嘴里。噬魂兽吞噬了那缕紫色的魂,似是尝到了极致的美味,它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它的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就在噬魂兽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第二道烟雾的时候,苍无念屋子的门外,无幻殿的院落之中急速闪现出几道身影。 “孽畜!休得放肆!” 那几道身影还未看清房内的景象,只是看见院内的狼藉便忍不住齐齐出口大声喝道。来人正是大祭司陌千度,大长老罗尤,大将军王西择,占星师蒙羽,以及修罗女王曼沙。 噬魂兽显然也是被身后传来的暴喝给震了一下,单单从那声音之中传来的震慑力它就能感觉出来身后的几个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若是他们一同出手,它今晚在这里肯定是讨不了好。 就在噬魂兽被几人喝声震住的瞬间,陌千度等人已经齐齐出手,一道道光华带着劲风朝着噬魂兽的身上拍了过去。 尽管这凶兽此时十分舍不得放弃继续吞噬苍无念另外两道魂的念头,但是它毕竟不同于普通的凶兽,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这头凶兽也早已有了不低的灵智,完全知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 噬魂兽身形一动,那如铁鞭一般的长尾猛的一甩,将屋外几人刚才对它的进攻化解而去。 “吼……”噬魂兽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嘶吼,显然它刚才虽然抵挡住五人的合力一击,但是毕竟这五人当中,有四人是修罗皇族内实力雄厚的大能,即便噬魂兽皮糙肉厚法力强悍,也难免因为正面与他们硬碰硬的一击而受伤。 “这畜生怎的如此厉害,我们五人同时攻击居然也难以伤它分毫?”西择皱着眉盯着眼前的怪物,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不……听它刚才的低吼声,应该是受了伤,只不过是轻是重的问题。这凶兽来自魔界,法力强大,如果我们五人想要与它硬拼,即便能将它斩杀,恐怕也是惨胜。”陌千度低声说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念儿还在屋子里呢!”曼沙显然是在场最着急的一个,屋子里生死未卜的小娃娃,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 “王上现在着急也没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若是这孽畜不想陨落于此,或许它此时已经准备逃跑了。若是它打算拼死一搏,那我等便陪它一战。”罗尤说道。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噬魂兽突然身形一动,从屋子里飞身而出,同时发出一道低吼之声,身体开始迅速膨胀起来。 五人眼见这噬魂兽突然发生巨变,心里都是一惊:莫非,这凶兽真打算拼了这条性命与他们五人殊死一搏?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五人都明白了过来,他们刚才想错了。因为噬魂兽庞大的身躯突然纵身一跃,四只巨大的脚掌将地面都生生的拍出了四个大坑。随后这庞然大物便迅速远离五人的视线。 在五人的注视下,噬魂兽的身形离他们越来越远,然后他们便看见约莫一炷香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一个巨大的黑影将明亮的圆月慢慢的遮挡,直至完全覆盖,随后月亮又慢慢的出现,一道黑线仿佛将月亮割裂成两半一般,最后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第十二章 失了一魂 噬魂兽逃离之后,曼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着急的大喊了一声“念儿”,随后便飞身进入苍无念的房间。其余四人在看到曼沙的举动之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也紧跟着曼沙冲进了房间。 房间内一片狼藉,不远处的墙角还有一大滩血迹,安如月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念儿,念儿你怎么样?”曼沙急忙扑到床榻前,将已经昏倒在地的无念一把搂进了怀里。 苍无念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可是他的脸色却并不比倒在血泊之中的安如月好多少,安如月是脸色惨白,而苍无念的面色已经开始发青了。 “王上……这孩子怎么了?”西择有些茫然的看着屋内的情景,在看见无念面色铁青的昏厥过去,不由得疑惑的问道。 “本王也不知这孩子怎么了,长老和祭司可能看出什么端倪来?”曼沙向陌千度和罗尤投去了希冀的眼神。 还不待陌千度和罗尤说话,蒙羽却突然开口道:“让我试试吧。” “你……?”曼沙疑惑的看向蒙羽,蒙羽的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虽说法力比她强一些,但是大长老和大祭司都还没说话,蒙羽又如何有办法看出无念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 蒙羽自然知道曼沙心头的疑惑,她只是笑了笑:“请王上放心,我想我应该能查出来小王子究竟是怎么了。” 曼沙见她如此有自信,便点了点头,将无念抱起来放到床榻之上。随后她便给蒙羽让出了位置。 蒙羽走到床边,轻轻的将右手的手掌放在小无念的额头上,随后她的手掌泛起了淡淡的白光,白光通过她的手掌传递到苍无念的身上形成一道道白色的光弧,光弧又在苍无念的身上一圈一圈的蔓延开。 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蒙羽缓缓的将手收了回来,面色有些凝重。 “念儿到底怎么了?”曼沙见蒙羽面色凝重,顿时焦急了起来。 “王上,我刚才用自身的感知力在小王子的周身探查了一番,我发现……小王子的体内少了一缕魂……”蒙羽沉重的说道。 “什么?少了一缕魂?为何会这样?”曼沙震惊的问道。 “王上有所不知,之前在这无幻殿出现的凶兽名为噬魂兽,此兽乃魔界所出,以天地间有灵智的生灵的魂魄为食。此番蒙羽星师探查之后说小王子少了一缕魂,恐怕便是在我们赶来之前,那孽畜已经将小王子的那缕魂给吞噬了。”罗尤皱着眉,十分严肃的说道。 曼沙一脸的难以置信,身体无力的瘫坐在无念的床边,她颤抖的伸出手去抚摸苍无念那张依旧带着痛苦的小脸,泪水潸然而下。 “王上,我等护救来迟,请王上责罚!”就在曼沙神伤的同时,房间的门口响起了侍卫长的声音。 曼沙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随后淡淡的说道:“此事怪不得你们,你们先把药师请来,让他看看这里的伤员情况如何。” “是!”侍卫长恭敬的一礼,随后立刻对身后一众侍卫下达了指令。 没多久药师便赶来,将无幻殿中横七竖八早已不省人事的一众婢女护卫的情况检查了一遍,除了安如月伤势极重险些丧命之外,其他的人都只是一些轻伤。 待侍卫们将伤员都安置好并且离开之后,曼沙将药师留了下来。 “王上,让老夫看看小王子的伤势吧。”药师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苍无念,恭声对曼沙说道。 “不必了,刚才蒙羽星师已经查探过了,念儿是被魔界的噬魂兽吞噬了一缕魂。”曼沙的声音低沉哽咽。 “噬魂兽?”药师显然也是十分的震惊,随即他又问道:“敢问王上,小王子丢失的是哪一缕魂?” 曼沙先前只顾着悲伤,却未曾想过要问蒙羽,苍无念究竟被吞噬的是哪一缕魂。 见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蒙羽急忙开口解释道:“小王子少的那一缕魂,是觉魂。” “但凡这天地之间有灵智的生命都有魂魄,我修罗界与天界、人界以及魔界众生皆有三魂七魄。其中这三魂分别是生魂、识魂和觉魂。生魂主生死、识魂主灵智、觉魂主情感,如今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觉魂……恐怕日后将变得十分冷漠无情。”陌千度面带忧色的说道。 “冷漠无情……”曼沙喃喃的重复这四个字,心头如刀绞般疼痛,这是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如今还尚不能理解情为何物,他就得从此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曼沙真的很担心这孩子会不会从今以后连对她这个母亲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王上也不必太过担忧,这孩子毕竟是王上所生,想必念着这母子情分,他也不会对您冷漠无情的。”似是看出了曼沙的忧虑,蒙羽出言安慰道。 曼沙一只手捋了捋鬓角散落下来的发丝,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无念的胳膊,随后低声问道:“诸位可知念儿这个状况,可有解决之法?” “据老夫所知,这补魂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强行抽取他人的魂魄纳为己用,且不说陨落身死之后会不会因这孽业被打入地狱道,就单单魂魄能否很好的融合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若是无法融合或者强行融合,恐怕结果会比失了这一魂还要糟糕。”陌千度皱着眉,语气颇为凝重。 “为今之计,可能只有为小王子想办法重造一个觉魂了。”药师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十三章 解决之法 “重造一个觉魂?如何能造出来?”曼沙疑惑的问道。 “老夫为了研究这世间的仙草奇药,曾经离开修罗族外出游历。大家都知道,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正中央是须弥山,须弥山巅便是那太宵宫众神仙的所在之处。在那须弥山的东边,也就是东海之东,有一条河名为洛河,而洛河的东面便是人界。老夫万年之前曾在人界救过一名重伤垂死之人,不料那人却并不是人界普通的凡人,他自称来自人界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隐秘山谷,山谷里面全是他的族人,而那个不为人知的族群叫做‘画族’。”药师悠悠的说道。 “画族?”在场众人在听到药师的这番介绍之后,皆是为之一愣。 “是,画族。据那个人说,他们的先祖本是九天之上的织霞仙子,专门负责勾画天空的云彩霞光,正因如此,那位仙子的丹青之术也是天上地下无人可与之比肩。后来那位仙子私自下凡,与一位凡间男子产生了感情,她也因此触犯了天规,被贬下凡经历三世轮回……”药师不急不缓的说着,曼沙几人则是侧耳倾听。 原来,那织霞仙子在人间经历了三世轮回之后重返天界,原本天帝以为她经历了这么些年的苦难应该会幡然悔悟,可出乎他的意料,那织霞仙子重返天界之后却主动要求脱离仙籍,永生永世做一个凡人。 天帝不解,问她为何在饱受了三世的轮回之苦后,还毅然坚持要做凡人。那织霞仙子的理由却很简单,她觉得天界太过清冷,天界众神甚至包括须弥山下还在苦修正道的仙人都十分的无情。永生永世的呆在天界,终日做着同一件事情直至羽化,实在是无法让她感受到自己活在这天地之间的意义。 织霞仙子说,自己生来便是仙胎,在这九天之上呆了几万年。可这几万年的时间却还不如她在凡间这短短的三世经历过的一切来得精彩,她觉得生命只有充满了未知和美好的情感才有意义。 天帝因为她的话而陷入了沉默。这几十万年来,因为与外族私通而被打入轮回的神仙不在少数,但是像织霞仙子这般执着的却是少之又少。明知道这样做会触犯天规,可是依然有不少神仙这样去做了,或许这天规的的确确是太过无情。 然而天规就是天规,触犯了就要受到惩罚,若无规矩,天界如何主宰这三界六道。 天帝最后允了织霞仙子的心愿,除了她的仙籍,让她世世代代生为凡人。不过天帝因为她的执着也有些动容,法外开恩,许她的后世之辈出生便自带仙根,如若修行得当且有足够机缘,依然可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因为织霞仙子最擅丹青,所以她的后人皆擅绘画,又因为生来带有仙根,他们所画出来的东西便都有灵性,仙根越强,画出来的东西灵性越大。有些人在修行之后所画之物皆能化为实质,就像当年的织霞仙子。 “照你这么说,那画族之人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如此一来他们何必还要修道成仙?”许久未曾开口的西择在听完药师的叙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呵呵……这一点连西择将军都想到了,那天帝老儿自然也不是傻子。他为那织霞仙子的后世之辈订下了规矩,若他们当中有人敢以此先天之能作恶,那作恶之人将被打入三恶道,永世不得翻身。”药师笑眯眯的应道。 “药师说了这么许多,莫非这造魂的办法,是要寻那画族之人为念儿画出一个觉魂?”曼沙思量了许久,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 “正是。”药师欣然的点了点头。 “可是大长老先前也说了,补魂之事太过逆天,若是那画族之人真的有这个本事,让他们为念儿画了这个魂,会不会因此触怒天帝,将他们打入三恶道?”曼沙担忧的问道。 “这便无从知晓了。天界的规矩还不都是那些神仙说了算,我们这些外族又岂能明白他们对万事万物的衡量准则?只不过让他们是为了救人,即便此术逆天,想必也算不得是作恶吧。老夫现在担心的是,这画族当中有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能够画出一个真实的魂魄来。”药师叹息道。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药师说得没错,让画族之人且不说算不算是作恶,能够画出魂魄来的人想必实力也必定不凡。得道成仙对于人界众生来说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若画族真有此等仙根强大之人,恐怕已经有资格位列仙班了,那样的人不早早的飞升成仙,还呆在画族当一个凡人干什么。 “无论此计是否可行,为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试一试。近日我便安排一下,尽早动身前往洛河东岸寻找那画族之人。”许久的沉默之后,曼沙终于坚定的说道。 “王上,你可是我修罗之王,怎么可以轻易的离开这罗列岛呢?”西择皱眉道。 “西择将军,我如今不单单是修罗族的王,我还是念儿的母亲。不论你们相信与否,我坚信念儿的前途不可限量,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不单单是我会失去一个孩子,恐怕我修罗族也将失去一个实力卓绝的王。”曼沙认真的说道。 “王上……”几人见曼沙如此坚持,都忍不住再次开口想要劝阻。 “我意已决。”曼沙挥了挥断了几人的劝说,“你们先去查查,为何今晚我烈阳宫会出现魔界的凶兽。” “说起这个,老夫先前感觉到有人擅自触动了血玉祭台的阵法。”陌千度立刻开口说道,先前因为这无幻殿的情景,他居然一时都忘了要汇报这件事。 “哼,看来我修罗族出了叛徒,居然有人私自与魔界勾结,妄图加害我修罗皇族。一定要查清这个人到底是谁,抓出来之后严惩不贷!”苍无念是曼沙的软肋,也是她的逆鳞,饶是以她一贯内敛温和的性子,此时也忍不住勃然大怒。 “此事老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陌千度拱了拱手恭声说道。 “老夫去给小王子配几副调养身体的汤药,尽管小王子如今失去了觉魂,但若是想要他能够苏醒应该不是难事。”药师也拱了拱手,随后他便走出了无幻殿。 第十四章 曼沙的决心 曼沙一直守在苍无念的床边寸步未离。第二一早,大祭司陌千度便匆匆赶来。 “王上,老夫昨夜命人彻查了整个烈阳宫,但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倒是今一早有人来报,玄拓将军昨夜似乎也受到了那噬魂兽的袭击,现在与王子一样也是昏迷不醒。”陌千度恭声道。 前一夜,玄拓站在血玉祭台上,运用血玉祭台的通灵之力默念口诀,催动了索魂铃,引来了魔界凶兽噬魂兽对苍无念的袭击。 就在玄拓最后一句口诀念完之后,他便感觉到了脑海之中出现了各种幻象,那些幻象令他感到窒息,同时他体内的灵魂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的召唤一般不安的躁动了起来。紧接着他的体内传来一种如同魂魄被撕裂般的剧痛,之后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玄拓将军也受到了袭击?可是据宫中侍卫长的法,昨夜他们在见到象的异常之后,紧接着就在念儿的殿中发现了那凶兽。后来我们几人赶了过来,那凶兽就逃跑了。莫非那孽畜并未离开,而是又进了玄拓将军府中作恶?”曼沙对此深感疑惑。 “恐怕也只有这种可能了。”陌千度迟疑道。 “药师去看过玄拓将军的情况了吗?”曼沙问道。 “药师已经赶过去了,估计一会儿便会过来向王上秉明情况。”陌千度答道。 两人正话间,一个婢女从殿外走进来,是药师前来求见曼沙。 待药师进入房间,曼沙便开口询问道:“药师,玄拓将军情况如何?” “回王上,玄拓将军与王子一样失去了一缕魂,不过玄拓将军的情况更糟糕些,他不仅身受重伤,而且他失去的是识魂,若无法重塑识魂,恐怕……玄拓这一生都将如同一具傀儡,毫无灵智和自主意识。”药师的语气颇为沉重。 “我族与魔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无内奸,难道真的是魔界想同我修罗族开战么?”曼沙担忧道。 “王上,老夫始终觉得此事有蹊跷。昨夜老夫确实是感觉到了有人擅自动用了血玉祭台,恐怕动用血玉祭台的人,就是此次招来凶兽之人。”陌千度推测道。 曼沙皱着眉,思索了半,终究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此事终究是要查清楚的,不过眼下本王最担忧的还是念儿的身子。等念儿醒来若是没有别的大碍,本王便准备动身前去洛河之东寻那画族之人。魔界一事就还得麻烦祭司和长老几位了。” 陌千度沉吟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此次那噬魂兽十有八九是我族叛徒与魔界勾结召唤而来的,噬魂兽攻击的对象不是旁人,首当其冲的正是王子。依老夫猜测,恐怕是有人害怕王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挡了他们的路,便欲处之而后快。” 曼沙听了陌千度的话先是一惊,随后那一贯温和平静的美丽面庞上一派坚定之色:“若果真日此,那本王更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念儿的那一缕魂给造出来。这几万年来除了苍妄王上,我修罗族再无惊才绝艳的王者,若念儿日后的力量真的能够强大如斯,这一缕觉魂可就至关重要。一个光有实力没有感情的王者,只能将我修罗族数以万计的族人当做杀伐征战的机器。若真是那样,到时候我修罗全族恐怕都要堕入地狱道,再无轮回翻身之日。” “王上言之有理,只是那玄拓将军……”陌千度有些迟疑,曼沙此番远行是为了试试看是否能找到画族,为苍无念重塑那被噬魂兽吞噬的一缕觉魂,而玄拓也同样因为昨夜的事情少了一缕魂。如果曼沙能够带上玄拓一起前往洛河之东那是最好的,但是此行指不定会不会遇到什么凶险,以曼沙的实力恐怕能保护好苍无念就不错了,再加上一个玄拓,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本王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次出行路途遥远吉凶难测,且不是否真能找到画族,就算真的找到了,也不知对方是否有这个能力能够重塑一缕魂。如今我修罗族很有可能出现叛徒,若本王这次要带两个失了魂的人,就必定要带上不少实力强大的人前往保护我们的周全,这样我整个修罗族的防御就会大大减弱,如果魔界真的对我们图谋不轨,恐怕到时候我们会陷入很大的危机。”曼沙凝重的道。 “老夫明白,玄拓将军虽然是大将军王一党的,老夫也知道我族中几位实力强大的将军一直以来都不支持王子继任这修罗王之位。不过玄拓的实力在我族之中也是算是上乘,因此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若王上真能为王子重塑觉魂,还望王上能够为玄拓将军想想办法。”陌千度恭敬的道。 曼沙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陌千度的意思,虽她也知道以西择为首的几个实力顶尖的将军都对她不满,但是修罗族一直以来都是实力为尊,他们对她不满也是无可厚非。 “大祭司请放心,本王不是那种公私不分是非不明之人,若此行真的能帮念儿重塑觉魂,本王一定想办法将画族之人请回来。”这是曼沙的承诺。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十五章 终于醒了 让曼沙没想到的是,苍无念自从被噬魂兽吞噬了觉魂之后,居然就这样一直昏迷着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一开始的时候曼沙以为苍无念在服用了药师给开的汤药之后可能过个三五天的也就该醒过来了,她甚至都已经在考虑她离开之后的日子修罗族该交给谁来打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曼沙从一开始的耐心等待变得焦灼不安起来,她很害怕她的念儿从此以后就这样像个活死人一般一直睡下去,在不能确认苍无念还有没有别的不妥之前,她根本不敢带着他出远门。 半年后的某一天,曼沙像之前的半年一样,习惯性的来到苍无念的房间,看着他稚嫩的但是精致的小脸。 这半年来,苍无念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每次药师来检查,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谁也没遇到过被噬魂兽硬生生扯出魂魄吞噬后的人,到了现在,谁也不知道苍无念是否能醒过来。 就在曼沙盯着苍无念的小脸发呆的时候,她发现苍无念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曼沙赶紧靠近了一些,死死的盯着苍无念的脸,可是却又发现苍无念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跟之前的半年一样,就像是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曼沙叹了口气,心道刚才兴许是眼花了,毕竟她出现这种幻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半年来,她每天都在期盼能看见自己的孩子醒过来,可每次也只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就在曼沙准备收回自己的视线想要起身的时候,她再一次感觉到苍无念似乎又动了动,而这一次有动作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手指。 曼沙顿在了那里,她知道这一次一定不是她的错觉,她的孩子真的有动静了。 她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盯着苍无念的脸,大约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令她狂喜不已的一幕终于是出现了。 昏迷了半年多的苍无念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他醒了。 “念儿,念儿……”曼沙惊喜的叫着自己的孩子,随后她想也没多想便俯下身将他一把抱在怀里。 “母亲似乎忘记了,孩儿说过若没孩儿的同意,就算是母亲也不能这样随意的抱着孩儿。”苍无念淡淡的说道,不过他却没有挣扎。 曼沙原本狂喜激动的心情因为苍无念的这句话而骤然冷却了下来,倒不是因为苍无念不让她抱他,而是因为苍无念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冰冷,似乎不含任何的感情。 “如今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觉魂……恐怕日后将变得十分冷漠无情。” 当日陌千度的话在曼沙的脑海中骤然响起,曼沙此刻的心情顿时如遭雷击。 “母亲还是先将孩儿放开吧。”苍无念冷漠淡然的声音再次从曼沙的耳边传来。 曼沙颤抖而又不舍的缓缓将苍无念松开,可是在她看到苍无念的双眼之后,刚才悲伤的情绪立刻被震惊和恐慌所取代。 她的念儿,那原本自出生起就呈现深紫色的双瞳,如今居然变成了灰色,而那双原本灵动有神的双眼,此时也如同那灰色的眼瞳一般寂静如死灰。任谁看见了这样一副双眸都会忍不住打个寒战,这么精致可爱的一个孩子,居然会有着一双没有任何情感寂静如死水般的眼眸。 “念儿……”曼沙有些仓皇无措的喃喃唤了一声。 “母亲,有什么事么?”苍无念淡淡的问道。 “念儿,你可知自从那日你被噬魂兽袭击了之后,已经昏迷了半年了?”曼沙美丽的双眼噙着泪水,但是却强忍着不敢哭泣。 苍无念轻轻的摇了摇头:“孩儿只记得那日噬魂兽试图吞噬孩儿的魂魄,生生的将孩儿的三魂吸扯了出来,后来由于太过疼痛,孩儿便晕了过去。” 曼沙下意识的又想去抱住苍无念,可是在看到他那冰冷无情的灰色双眸时,刚伸出去的胳膊又生生的僵在那里。 犹豫了一下,曼沙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苍无念的脸颊,心疼的问道:“我苦命的孩子,你现在……可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苍无念摇了摇头:“并无不适。” “念儿,那日你被噬魂兽吞噬了一缕觉魂,若无法修补出这缕觉魂,你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明白情为何物,冷冰冰的不会有任何的感情。”曼沙轻声啜泣道。 被吞噬了一缕觉魂?苍无念小小的眉头皱了皱,他知道自己现在实力低微,若是他拥有以前的力量,怎么可能由得那孽畜玷污自己的魂魄。 以前的力量?想到这个,苍无念灰色的眼瞳闪过一抹茫然,为何他会觉得自己应该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为何他又会知道那么多自己从未见识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苍无念……苍妄…… 苍无念的头突然剧痛无比,每当他想要弄清楚苍妄对于他而言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的时候,他的脑海就一阵阵的犯晕,若要细细探究,头就会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见到自己的孩子脸色突然苍白起来,表情看起来似乎也很是痛苦,曼沙急忙道:“念儿,念儿你怎么了?来人,快去请药师过来……” “不必……”苍无念出言阻止,“孩儿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头有些痛罢了。” 曼沙见苍无念的意识似乎挺清晰,不由得舒了口气:“念儿,你昏迷了这么久,如今刚醒来,可能身体还有些不适应。晚些时候让药师再来看看,若无大碍,过几日母亲便带你去人界寻找能够修补你觉魂之人。” “人界?凡人能有何能力施展这逆天之术?”苍无念有些疑惑的问道。 “药师曾经在人界遇到过一个不为人知的族群,名为‘画族’,他们并非平凡的人类,个个生来都带有仙根,画族之人擅画,若是能找到画族中法力最高的人为你画出那缕觉魂,兴许你的三魂就能够重新圆满。”曼沙解释道。 “画族?”苍无念喃喃自语了一声,在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人界何时有了这等逆天的族群? “我也只是听药师所言,准备去碰碰运气。好了念儿,这几日你好好调养身体,母亲得去安排安排。待你身体没有大碍之后,母亲便带你去人界寻那画族之人。”曼沙并不想解释太多,本来失去了魂魄就是无可挽回之事,如今有一线希望,她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第十六章 动身 曼沙离开之后,苍无念独自躺在床榻上,按照曼沙的说法,他已经昏迷了半年多。这半年多对于他而言就仿佛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沉睡,睡梦中除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画族……画族…… 苍无念脑海中萦绕的全是这个奇怪的名字,可是他反反复复的细想,确实在他的记忆中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族群。 想到如今自己体内少了一缕觉魂,苍无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自然知道觉魂对于拥有着三魂七魄的生灵来说意味着什么。在他那有些繁杂错乱的记忆里,他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甚至他依稀觉得,他似乎曾经遇到过十分热烈的情感,可是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完全记不起来,而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一缕觉魂,如果这缕魂无法弥补回来,恐怕他将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 就在苍无念思考着一些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的同时,曼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落霞殿。随后她将陌千度、罗尤、西择和蒙羽都叫了过来。 “王上。”四人见到曼沙后都躬身一礼。 “几位都是我修罗皇族的中流砥柱,这次将几位叫来,本王有些事情想要嘱托各位。刚才无念已经醒了,身体看起来并无大碍,本王已经通知药师前去仔细的检查一番,若没有问题,本王打算三日后便动身前往人界。”曼沙缓缓的说道。 “小王子醒了?”除了西择,其余三人皆是惊叹了一声。 随后陌千度便问道:“王上,小王子看起来可有什么异常?” 曼沙叹了口气,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哀伤:“如大祭司先前所言,他似乎真的变得有些冰冷了。以前的他只是不太爱说话,有些不苟言笑,不似寻常的孩子那般活泼。可是今日本王的确感觉到他的冷漠,而且……他原本深紫色的眼眸不知为何居然变成了灰色。” “灰色?”陌千度惊疑了一声,随即他又道:“兴许失去了魂魄之后都会有此反应吧。王上,小王子可还认得您?” “自然是认得的,只是本王见他清冷淡漠的模样,心头难免有些感伤。”曼沙淡淡的说道。 “尽管小王子如今失去了觉魂会变得无情,但是王上毕竟是他的母亲,多多相处在一起,兴许能够唤起小王子对亲情的一些知觉,王上也不要太过灰心了。”罗尤提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曼沙对此并没有什么信心,她又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本王此次远行,归期尚未可知。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修罗族上下的事物就劳烦几位代为打理。若本王十年之后仍未归来,几位就另选能人担任新王。” “王上……”几人皆是被曼沙的话给震住了,就连一向不服于曼沙的西择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本王知道这样的决定很是自私,但是本王也知道,以本王的能力无法为我修罗族带来光明和未来,我族能人众多,本王当年只能算是临危受命。如今已过千年,修罗一族不能再如此沉寂下去了。”曼沙淡淡的笑了笑,她说的也都是心里话,当不当这个王她一点都不在意,只要能带领修罗族走得更好更远,别说是让出王位,就是让她灰飞烟灭她也无半句怨言。 “王上,属下近日夜观天象,却是什么也感知不出来。事实上自从小王子出生开始,就有很多奇怪的现象,小王子似乎是我族一个很大的变数,只是如今尚不知是好是坏。不过恕属下直言,王上无论如何还是要保全自己,毕竟推选修罗王是大事,处理得不好很容易引发动荡。属下只盼王上能够尽早归来。”蒙羽躬身说道。 “老夫与蒙羽星师态度一致。不过老夫还有一言,人界的时间不比修罗界,以王上的法力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小王子实力尚弱,到了人界恐怕身形样貌的生长会与凡人一般逐年成长。还望王上此番远行多加小心,能够早日归来。”罗尤也躬身说道。 曼沙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本王定当尽力。” 三日后,曼沙动身离开了修罗族。 曼沙的法力虽然在修罗族中稀疏平常,但是想要横跨海域直接抵达东海之东也并非难事,只是她身边还带着年幼的苍无念以及实力低微的安如月,所以最终她只能在大祭司以及几位长老的帮助下通过血玉祭台启动了穿越空间的阵法。 阵法的力量有限,除了苍无念和安如月,曼沙只带上了四名法力还算说得过去的侍卫与她一同前往人界。 距离祭坛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袭红衣的赤刹远远的盯着祭台中央的几道身影。 就在曼沙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血玉祭台中央的时候,赤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随即她仿若自言自语般的对身边的人说道:“居然妄想通过一个凡人的种族帮那个小野种补全一缕觉魂,我那个妹妹还真是天真啊!我说得对吗,玄拓将军?” 站在赤刹身边的正是如今已经失去识魂的玄拓,他的双眼一片漆黑,空洞无神,如果不是认识他的人知道他曾经也算是修罗族中数得出名头的将军,任谁见了他这副模样,都会以为他只是哪位高人炼制出来的高级傀儡。 其实此时的玄拓跟一个傀儡也没有多大区别,他已经完全的被赤刹所掌控。 他静静的站在赤刹的身边,在赤刹询问他的时候,他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就算是赤刹要他立刻燃尽自己体内仅存的二魂七魄灰飞烟灭于此,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走吧,再怎么说那小野种也是本夫人的外甥,我这个当姨娘的,也得好好为他准备一份厚礼……”赤刹妖娆一笑,转身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抹红色的残影和渐渐飘散在空中的娇媚笑声。 第十七章 锦鲤毫锥 这是一个不为世间凡人所知的隐秘山谷,山谷周边用法术设置了隐匿仙障,即便是九之上的神仙来到此处,若非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法力再高也无从下手。 此谷名为丹青谷,谷中世代居住着一个神秘的族群,这个族群的族人无论男女都画得一手好丹青,与这山谷的名字相得益彰。 一个宽敞的院落之内,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蓝衣男子正负手而立。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风神俊秀。他仰望着晴朗的空兀自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族长……族长……”一个带着急切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随即一个素衣短打的年轻厮的身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迟,跟你了多少次,老大不了,不要每次都这般莽撞。”蓝衣男子转过身来,对着匆匆跑来的少年笑骂道。 被唤作迟的年轻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抱拳恭声道:“族长,占星堂洪堂主前来求见族长,看样子十分焦急,子这才急忙赶来通报……” 蓝衣男子古井无波的双眼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对着少年道:“快请他进来。” 迟应声而去,蓝衣男子正了正衣襟,依旧立于原地。 不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走进了院子。男子须髯如戟、浓眉大眼,怎么看也不像那些会夜观星象推盘演卦的星象师,可他偏偏正好就是族中占星堂的堂主洪阳。 洪阳见到蓝衣男子之后立刻躬身抱拳道:“见过族长。” 蓝衣男子回过头,淡声道:“跟你过多少次,私底下这些虚礼就免了。你这般着急想必是为了昨夜的星空奇象而来吧。” 洪阳沉声道:“正是。昨夜星空明朗,却出现了万年不遇的九星连珠奇景,我推演了许久,也推不出究竟是凶是吉。” “推不出是凶是吉……”蓝衣男子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族长……族长……”名唤迟的少年突然又嚷嚷了起来,听声音比之前更为急切。 蓝衣男子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族长,圣地守门人来报,今儿一早圣池中的锦鲤不知为何不安起来,纷纷探着头想要跃出池面。”迟急忙道。 “昨夜九星连珠,今早锦鲤又现异状……不如我们一同前去看看吧?”洪阳询问道。 “走吧,去看看。”蓝衣男子点了点头,长袍一甩便抬步而去。 圣池乃是丹青谷东南角的一口然而成的池水。池水的后面有一块巨大的凹陷的山壁,山壁表面有一座浮雕,那浮雕正是这个族群供奉的神明的雕像——主掌人界子嗣的少司命。 圣池的形状十分奇异,如同一个太极八卦图,池水因为池底生长的水草而呈现一半红一半绿的情景。两半池水的形状就如同八卦图中的阴阳鱼那般头尾相接。由于这池水一半色如丹砂一半色如青雘,因此这圣池也被族人称为“丹青池”。 蓝衣男子携着洪阳与少年迟赶到丹青池的时候,远远的便看见池中一尾尾锦鲤不断的跃出水面。可是过了一会儿,那些锦鲤便停止了跃出水面的举动,仿佛之前它们如此欢快的跳跃就是为了吸引蓝衣男子几人过来。 “这……为何我们一来,这锦鲤就安静下来了?”洪阳一脸诧异的盯着池中安静下来的锦鲤,疑惑不解的问道。 蓝衣男子剑眉微蹙,盯着池中的锦鲤沉吟了片刻,随后他的眼睛猛然一张:“不对!你看那些锦鲤游动的方向,仿佛受到了牵引一般井然有序。” 洪阳在蓝衣男子的提醒下凝神远望,果真发现池中的锦鲤似乎是在按照什么顺序快速的游动着。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所有的鱼儿便都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 蓝衣男子瞳孔紧缩的盯着丹青池中锦鲤排列出来的图形,那形状如同一支巨大的毫锥浮在水面上。毫锥就是毛笔,丹青谷的人对此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因为他们自打呱呱坠地便有着与生俱来的绘画赋。如需作画,用的自然是那些大粗细不一的毛笔。 “这……莫非……莫非我画族将有现世?”洪阳望着池中的奇景惊疑出声。 “据上一回锦鲤如此有序的排列如毫锥是在一千三百年前,那时候我尚未出生,并未有幸见此情景。没想到在老夫有生之年兴许还能有机会看到一位的诞生。”蓝衣男子激动而感慨的道。 蓝衣男子名为画墨风,正是幽居在这隐于世间的丹青谷中的画族族长。 在画族中有这样一个传,相传他们的先祖曾是九之上的织霞仙子,她笔下画出来的东西都能因着仙气而幻化为实物。后来因为这织霞仙子私自下凡与凡间的男子相恋,帝碍于规而将她贬为凡人。 尽管织霞仙子被贬为凡人,但是她的后代子孙都继承了她擅画的仙力,虽仙力有强有弱,但就算是族中最不擅画的人绘出的丹青都比凡世间顶级的丹青圣手画出来的东西更为传神。 画族人都知道自己乃是神仙后裔,生来带有仙根,能够很快的修习仙法,仙根强大者若能参悟道恐怕飞升成仙也不无可能。 尽管这千万年来飞升成仙之人屈指可数,但是却也挡不住各种才追寻修仙之道。即便无法成仙,画族之人还是与凡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的寿命较之凡人长了十倍不止,而且许多仙根强大仙术高强者几乎是到死的那一也还是如同青壮年的模样。 画墨风便是画族这千年来最接近道之人,他虽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实际上已经活了八百多年,即便如此,画墨风出生之时也未出现过什么奇景。也就只有那一千三百多年前,诞生过一名被当时的族长看作最有可能成为并且飞升成仙的才,那时候丹青池中的锦鲤也曾像今日这般排列如毫锥。 画容画貌难画神,画皮画骨难,擅画是画族与生俱来的赋法力,但是这法力的境界有高低之分亦有云泥之别。得道成仙者,唯尔。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十八章 小司命 画墨风感慨一声,对着身边还盯着锦鲤发呆的小迟说道:“去将惠姑唤来,老夫有事问她。” 惠姑是族中威望最高的稳婆,因为经她手里接生过的产妇,从无意外发生,即便是难产,只要她出马皆能母子平安。惠姑本是画族大医师的徒弟,虽仙根平平但医术却不下于其师傅。因为男女始终有别,所以惠姑便钻研于各种有关女子的隐疾,这其中对于女子来说最为艰难的生死关头便是临盆的那一刻。 相传天地间有两位司命,大司命主世人寿夭,少司命主凡人子嗣。由于惠姑的接生水平举族无双,族人们便将她视之为少司命在凡间的得力助手,还给她封了个“小司命”的尊号。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青色罗裙的清秀女子便踏着莲步匆匆赶来。 “惠姑见过族长,见过洪堂主。”女子盈盈一礼,对着面前的两位族中长者恭声说道。 “我们向来顽劣不堪的小司命今日怎么如此懂礼数啊?”洪堂主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子笑着打趣道。 惠姑闻言直起了身子,明亮的杏眼俏生生的白了洪堂主一眼,嘟哝道:“六叔怎的如此小气,老拿我年少时的做派说事。您也不过虚长我三五百岁,别老将我当做小丫头取笑。” 洪阳在家中排行老六,因此平辈的熟识之人多唤他洪六,亲近的小辈都尊称他“六叔”。 听得惠姑的不满,洪阳和画墨风皆是哈哈大笑,画墨风亦是忍不住笑道:“能让我族人人尊敬的小司命做出如此小女儿姿态的恐怕也就只有你洪六一人了。” 画墨风此话一出,就连一旁站着的小迟也憋不住了,掩着嘴偷偷的笑了起来。 见着惠姑气鼓鼓的模样,洪阳一张古铜色的脸几乎笑成了猪肝色,边笑边喘着气道:“你看看你这模样,分明就跟小时候一般无二。要是让旁人知道他们心目中的小司命竟是如此刁蛮,恐怕以后见着你都要绕道走了。” “六叔!”惠姑急得都要跳脚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画墨风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惠姑啊,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这两日我族可有即将临盆或者已经生产的女子?” 惠姑见族长问起了正事,也顾不得先前二人还拿她打趣,脆声道:“族长不唤惠姑,惠姑也正要来说明此事。昨晚半夜的时候,司律堂花堂主的夫人突然早产,先是请了临近的稳婆前去接生,可是折腾了两个多时辰,花夫人还是没将孩子生出来。最后花府派人来通知我,将我叫了去,直到今日接近卯时,那孩子才平安落地。” “花夫人可还安好?”画墨风问道。 “花夫人折腾了这一整晚,如今就是身体虚弱了些,不过我已经开了调养方子,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惠姑自信满满的答道。 “若仅仅只是早产和难产这样的问题,恐怕还犯不着你跑来汇报吧。”洪阳在边上一脸的老神在在。 惠姑轻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我想说的是,花夫人此胎是个女孩儿,我将那小女娃抱在手里的时候发现她周身光芒萦绕。我接手过那么多的婴孩,这个小女娃是我见过的仙根最强大的一个。而且那女娃生得十分精致可爱,见着我不但不哭,还咯咯直笑呢。” 惠姑说到此处还一脸的回味,仿佛那孩子是她自己的心头肉似的。 画墨风闻言一脸的了然,随后便忍不住说到:“快,随我去花堂主府上,看看那个孩子。” 第十九章 画倾城 丹青谷东边,花府。 此时全府上下一派喜气,司律堂堂主花辰喜得一女,此女不但容貌生得精致可爱,出生时周身还萦绕着浓郁的白芒,那是仙根强大的象征,若无意外,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画族的族长,更甚者能成为得道飞升的仙子。 “禀堂主,族长协同洪堂主以及小司命前来探望夫人小姐。”花府管家在得到下人通报后急急走到会客厅,凑到正在会见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的花辰身边低声耳语。 花辰闻言面色大喜,急忙道:“快请。” 管家应了声“是”随后退走,花辰便起身歉意的拱手抱拳道:“多谢诸位亲朋好友前来道贺。刚才管家来报,族长已经到了花某府上,前来探望小女。恕花某先失陪,待小女满月,还望各位亲朋赏脸光临寒舍来吃一杯小女的满月酒。” 众人一听族长亲自前来,赶紧都起身拱手施礼,嘴里说着“一定一定”,然后一一离开。 待会客厅的众人离开后,花辰便快步走向正厅,此时画墨风、洪阳以及惠姑三人已经在正厅内等候他了。 “族长、洪堂主、小司命,实在抱歉让三位久等了,三位快请坐。”花辰一见到三人立马拱手歉声说道。 “花堂主客气了。想必花堂主已经知道我三人为何而来了吧。”画墨风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然后十分随意的坐了下来。 “刚才管家已经来报,说是为了小女而来。”花辰说道。 “花堂主可知昨夜天现异象?”洪阳坐下后开口问道。 “这个……花某也是今日才知晓的。拙荆这两个月身子日渐沉重,夜里总是睡不好。我只能每晚早些陪着她休息,倒是十分遗憾没能见着那万年难遇的奇景。”花辰叹息道。 “你不仅错过了昨夜的奇景,今日一早丹青池中的锦鲤排列出毫锥的奇景你也没见着啊!”画墨风笑着道。 “什么?”花辰忍不住惊讶出声,“锦鲤毫锥?据我所知上一次出现这等奇景好像是一千三百多年前吧?听说当时族内诞生了一个被认为是我画族这近万年来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为的人。今日又出现这等景象,莫非……” 画墨风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花辰的猜测:“如若老夫判断不错,恐怕令千金便是有可能成为我族之人。” 惠姑也点头道:“昨日半夜里我来府上给夫人接生,那小娃娃直到接近卯时才肯出来。当时我抱着那孩子可是瞧得十分真切,那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周身荧光环绕,一定是个仙根十分强大的孩子。” “这……这真是太难以置信了。原本我以为我那丫头也就是修习术法会比常人更容易,能走得更远些。可我万万没想到那孩子居然有可能成为……”花辰一脸震惊的喃喃道。 “哈哈哈……”画墨风爽朗一笑:“花堂主,从今以后,你们家这小丫头可不仅仅是你们花家宝贝了。对了,方不方便让我和洪堂主见见那个小娃娃呀?” 花辰闻言立即点头道:“这有何不便?还请族长和洪堂主稍等片刻。”随即花辰便朗声对着门口喊道:“来人,去将小姐抱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子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出现在正厅当中。 “奴家见过族长、花堂主、洪堂主、小司命。”中年女子对着堂前几人微微躬身行礼说道。这中年女子夫家姓张,如今是这花府小姐的奶娘。 花辰见状急忙起身,走到中年女子的身前将她手里的襁褓接了过来,笑着说道:“张大嫂太客气了,拙荆身子虚弱,日后还得多劳张大嫂费心照顾小女。” 张大嫂微微一笑:“花堂主这是哪儿的话,小姐生得乖巧可爱,奴家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 画墨风和洪阳起身走向花辰,朝着那小小的襁褓里头张望着,果然见到一个软糯可爱的小娃娃正冲着他们笑。 “来,让我抱抱这孩子。”画墨风伸过手,一贯平静的内心此时居然起了不小的波澜。 花辰小心的将孩子递给他,满脸掩饰不住的欣喜和骄傲。 画墨风一手托着这小女娃,一手探出食指轻轻点在这小女娃的眉心处,淡淡的金色光芒通过画墨风的手指渡向那小娃娃的身体。 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画墨风手中的小婴孩周身泛起了浓郁的白芒,小娃娃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画墨风咯咯的笑了起来。 画墨风缓缓的收回手,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果然……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看来我画族真的要出现了。” 旁边几人之前还直愣愣的看着,就连惠姑都没想到在画墨风的法力引导之下这小小的娃娃周身居然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光芒。 “恭喜花堂主,恭喜族长!”洪阳、惠姑以及张大嫂在听见的画墨风的话之后立刻缓过神来恭贺道。 “花堂主,不知这小家伙可有名字了?”画墨风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问道。 花辰拱了拱手:“这孩子今天才刚出生,家里就来了些许宾客,根本来不及想着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既然族长此时问起,不如就请族长做主,给小女取个名字吧。” 画墨风笑着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这女娃娃生得如此精致可爱,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今日老夫见到她,她先后对我笑了两次……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不若便叫她‘倾城’吧!” “花倾城?不错,不错……我族未来的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洪阳称赞道。 “不,不是花倾城,是画倾城。不过正好,‘画’与‘花’读音相近,如此也委屈不了花堂主了。”画墨风笑呵呵的说道。 “画倾城……族长,这……我画族历来只有族长才冠以画姓啊,小女如今才刚出生,这……会不会太草率了?”花辰有些惶恐的问道。 “老夫不会看错的,这小娃娃日后就算机缘不够无法飞升成仙,也必然会成为我族的。到时候她的法力定然在我之上,冠以画姓有何不可?”画墨风自信满满的笑道。 “那……花辰在此谢过族长了!从今日起,小女便叫‘画倾城’。”花辰对着画墨风躬身行了个大礼,感激的说道。 很快的,整个丹青谷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司律堂主花辰有了一个被族长认定能成为画族的女儿。一时间东街花府成了热门抢手的去处,诚心来道贺者有之,想来探寻虚实者有之,心生嫉妒不怀好意者亦有之。 不过无论怎样,花家的小倾城还是如同一个小公主一般,在整个画族众星拱月般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 第二十章 初入人界 转眼间曼沙已经带着苍无念来到人间三年了。 在她被传送至人界的那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周身的法力似乎都被压制住了,只能勉强的使出一点点低微的术法。想来这天地规则便是如此,否则但凡遇到个法力高强且居心叵测之人,抬手就能将一座城池化为人间地狱。 这三年来,曼沙只能如同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那般,出行不是步行便是坐马车,她不记得自己途经了多少个城镇,遇到了多少对她见色起意之人。 凡间三年让她感受到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如同无头苍蝇般一路四处打听有关画族的消息,曼沙真的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若不是为了她的念儿,她真想立即就回到迦蓝海域。 “王上,照着药师给我们画的地图来看,再有两日光景,我们便能抵达邵扬镇,到了邵扬镇,我们等于到了洛河边上了。”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内,安如月细细的看着手中地图,对着身边的曼沙说道。 “哎,时间过得真快,本王从来没想过,在修罗界区区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抵达的距离,到了人间居然需要用到三年的时间。凡人也真是不易。”曼沙看了看边上已经熟睡的苍无念,无奈的叹息道。 人界三年,原本还如同三四岁小娃娃模样的苍无念已经长成了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年纪长大了些,可是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样,很少言语,仿佛对什么事都不甚关心。 人界不比修罗界,尽管修罗族人生来仙体,但是一个几乎没有法力的修罗族孩童来到人界,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此如同一个普通的凡人男孩一般一年年长大然后再一年年老去,最后仅仅几十个春秋就魂归黄泉。 夜幕降临,曼沙一行人停止了赶路,这些年他们日夜兼程早已对于赶路这种技术活有了很深刻的觉悟。夜晚来临之时若是在无人的荒郊野岭,十有八九会遇到一些危险的野兽。若是暂住一些偏远的小客栈,运气不好可能会遇到打家劫舍的盲流甚至是遇到黑店。 曼沙几人虽然几乎没了法力,但是好在武技还是有的,尽管一路上遇到不少波折,最终都一一化解了。 “这附近应该有个小村落吧,我们去前面看看,找一户人家借住一晚吧。”曼沙掀开了马车内的窗帘子向外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四周荒无人烟,不过凭借着这三年来的经验,或许不远处就该有人家了。 果然,马车又前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太阳已经完看不见踪影了,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昏暗的余晖。 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打扮成车夫模样的侍卫扭过头对着身后说道:“王上,前方不远处有些灯火,看样子应该是有人居住。” 安如月掀开了车帘子,探出头朝着侍卫说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些微弱的灯火。 “王上,我们过去看看吧,如果真是有人家,今夜我们就借宿一晚。”安如月回过头对着车内的曼沙说道。 曼沙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如月,我们身上还有多少银钱?” 说起银钱,安如月一张清秀的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虽然在修罗界的时候药师提醒过他们,在人间行走免不了要花钱的,可是没想到由于他们对人间东西的价值并没有概念,一些奸猾狡诈的商人看出他们似乎并不了解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方式,有些人直接拿他们当做不知人间疾苦的大户人家宰。 当他们熟悉了凡间的生存规则之后,身上的钱也被骗得差不多了,到了后来曼沙实在没办法,只好用仅剩下的一点法力变出了一些银钱,而且每一次好不容易幻化出一些钱来,曼沙的法力就会彻底消失半个月。 如今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虽然还看得过去,却是当初不懂行情的时候花大价钱买来的,同时花大价钱购买的还有一辆比较破旧一些的小马车,毕竟不能整天都让同一个侍卫驾车,几个侍卫也需要有个路上能够轮番休息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借宿 安如月苦着脸翻出自己腰间的小荷包,荷包干瘪瘪的,她还是不甘心的打开了数了数。 “王上,我们还剩下两颗蚕豆大的碎银子还有十几个铜币。”安如月有气无力的说道。 曼沙无奈的点了点头:“这附近应该也都是些穷苦人家,十几个铜币借住一晚虽说是寒碜了点,不过想必他们也不会太过计较的。一会儿到了前面若真是有人,便同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说话间,赶车的侍卫已经将马车靠进了先前他们看到的亮着灯火的地方。 侍卫将马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院落外面,下了车前去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消瘦的老翁打开了门,见门前站立着一个模样看起来有些骇人的高大男子,顿时吓了一跳,想也没多想就准备把门关上。 这模样骇人的高大男子自然是曼沙的赶车侍卫,不得不说修罗界的男子的确是长得瘆人了些,这几个随着曼沙出来的侍卫已经算是修罗皇族的侍卫中还算看得过去的了,即便是这样,这些年还是有不少人被他们的样貌给吓着,一些良家百姓难免把他们当做山匪看待。 侍卫见老翁要关门,急忙一手按住了门板,恭声说道:“这位老丈,我不是坏人。我们家少爷生病了,夫人带着他外出求医。只是路途过于遥远,夜间也不方便赶路,因为看见此处有灯火,所以才过来想要求宿一晚,还望老丈能够行个方便。” 老翁原本因为侍卫突然出手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叫屋内的人来帮忙,不过听见侍卫说话恭敬有礼,显然不像是土匪恶人说话的态度,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你说,你是跟着你家夫人和少爷外出求医的?”老翁声音嘶哑,有些狐疑的问道。 侍卫见老翁没有想要继续关门的意思,急忙松开了按在门上的手,对着老翁抱拳道:“是的,冒昧打扰,还请老丈行个方便。”说着,侍卫将刚才安如月给他的十几个铜币塞进了老翁的手里。 老翁看了看手里的钱,十几个铜币大概够他们一家子用上三四天,虽不算多,但如果只是让他们借宿一晚,倒也不算少了。 老翁暗叹,看来对方如果不是什么有钱人家,那恐怕就是那孩子的病十分的棘手,一路上用去了不少银钱。 “好吧……如果你家夫人不嫌弃我这里太过破旧简陋,那就请他们过来吧。”老翁应道。 侍卫一听这老人家答应了,急忙再次抱拳一礼:“多谢老丈,我这就去将我家夫人和少爷叫来。” 侍卫回到马车边上,对着车内轻声道:“王上,这家主人同意我们借宿一晚了。只是屋棚简陋,还请王上将就一下。” 安如月将车帘掀开,曼沙便牵着苍无念的手下了车,她打量了周遭一眼,叹息道:“我们这三年什么地方没住过,如今有个茅草屋也是能住的,倒是辛苦了你们,陪着我走了这么久。” 侍卫恭声道:“王上说的这是哪里话,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 曼沙一行一共七人,除去苍无念、安如月以及曼沙本人,一共只有四名侍卫。这一路上这四名侍卫可谓是尽忠职守,否则仅仅凭借曼沙和安如月两个女子还要带着一个小孩,真不知道如何安稳的走到今日。 走进院子,刚才的侍卫便指着曼沙和苍无念对那老翁说道:“老丈,这便是我家夫人和少爷。” 老翁抬眼看了看,眼前几个成年男子样貌皆是令人不敢恭维,不过两名女子倒是生得貌美,尤其是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的那位夫人,老翁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看样子边上那个年轻一些姿容稍微逊色的应该是他们家的婢女。 “老太婆,出来帮忙招待一下吧……”老翁回头对屋内喊道。 老翁话音刚落,屋子的门便被打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妇谨慎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当她看见那几名侍卫的时候也同那老者一般吓了一跳,随后她又看见了曼沙,心下才稍微安定了些。 “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人过来,只有一间空房是以前我儿子和他媳妇住的,夫人若是不嫌弃,今晚就住在我儿子和儿媳的房间吧。至于您的几位家丁,恐怕要委屈他们住柴房了……”老翁一边讲曼沙三人带进屋,一边絮絮叨叨起来。 曼沙有些为难的看了几名侍卫一眼,为首的那个立马抱拳道:“夫人不必挂心,属下等皮糙肉厚,别说是柴房,即便一夜不睡也没有问题。” “哎……委屈你们了。”曼沙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二十二章 妖怪 曼沙带着苍无念和安如月刚走进屋内,便见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那男孩长得憨厚老实,看身量似是比同龄的男孩子要高大些。 可让曼沙没想到的是,那男孩在看了几人一眼之后立刻拽着那老妇的胳膊,一脸惊恐的躲到老妇身后,嘴里含糊不清的嚷嚷道:“婆婆,妖怪……婆婆,有妖怪……” 老妇不明所以,拍了拍那男孩的手安慰道:“勇儿乖,这是别家的夫人少爷路过这里,来咱们家里借宿的,不是什么妖怪。” 可老妇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慰作用,相反的,那男孩显得更加害怕了,他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苍无念:“他是妖怪,是妖怪……你看他的眼睛,好可怕……他是妖怪!” 老妇和老翁先前都是被曼沙的美貌所吸引,并没有仔细打量过苍无念,毕竟从对方的家丁口中得知他们家的少爷生了病,盯着人家生了病少爷看总是不太礼貌。 可是如今被那男孩一闹腾,老妇和老翁皆是将目光齐齐投向苍无念,借着不算明亮的烛火,他们这才骇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模样的孩子居然有一双冰冷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灰色眸子。 老翁还算勉强能镇定,那老妇却是受不住了,加上她的孙儿一直死死的拽着她不放,嘴里嚷嚷着“妖怪妖怪”的,老妇急忙拉着自己的孙儿后腿了几步说道:“几位还是另寻他处吧,我们也就是普通的穷苦人家,生平没做过恶事,还请几位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这位阿婆,他是我的孩子,不是妖怪,因为生病了才变成这样的。还请两位不要害怕,我们真的只是去求医,路过这里想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曼沙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急忙出言想要安抚老妇。 “啊……别过来,妖怪不要过来……”那男孩见到曼沙心急之下拉着苍无念又朝他们靠近了几步,吓得大叫起来。 “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曼沙急忙道歉,拉着苍无念后退了些许。 安如月见状迅速扯下了自己腰间的小荷包,塞进老翁手里,急切道:“这位老人家,这是我们的全部盘缠了,都给你们,就让我们在这里借宿一晚吧。” 老妇这时候却开口道:“我们不要你们的钱,你们还是快走吧!” “这……”老翁看了看自己惊恐的家人,又看了看面前的曼沙几人,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还是走吧,这钱我们不敢要。” “老人家,先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就借宿一晚吗?现在您赶我们出去,那我们今夜住哪儿呢?”安如月都快哭了。 “……不如这样吧,前面不远处有座已经废弃的破庙,你们今夜要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就去那边落脚吧。”老翁踟蹰着提议道。 安如月一听就急了,什么废弃的破庙,且不说那里面有没有占地为王的乞丐头子,光是听着就觉得吓人,荒郊野岭的破庙能住人吗? 见安如月还要再说什么,曼沙一把拉住了安如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她又对着老翁躬身一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夜便去那破庙落脚。只是我们人生地不熟,能否麻烦老丈领个路,将我们带去那破庙。” 老翁见这年轻貌美的夫人如此端庄有礼,心下也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刚才仔细打量过曼沙身边的苍无念,除了乍一看那双眼睛委实瘆人了些,模样却是一等一的漂亮,看来是尽得其母的真传。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老翁说着,走到屋子的一角拾起一个破旧的灯笼,点亮之后便缓步向着屋外走去。 依旧停留在院子内的几个侍卫见到曼沙三人又随着老翁出来,皆是有些纳闷。 “夫人,这是怎么了?我们刚才听见屋里有人在说什么妖怪?”先前的赶车侍卫急急上前问道。 曼沙摇了摇头:“什么都别问了,跟着这位老丈走吧。” 老翁提着破灯笼在前面慢慢的引路,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能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和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只是没过多久,老翁便有些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他心头虽不认为曼沙几人是坏人,但是刚才让自己的孙儿那么一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似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又似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老翁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哎,我那孙儿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因为没来得及医治,坏了脑子,现在变得有些痴痴呆呆的,还望夫人不要将那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听得老翁这样说,曼沙心下也有些了然,难怪那孩子见着无念会说他是妖怪,想必是心智不全容易受惊吓,那老妇自然也是害怕,不过一定是更担心自己的孙儿会再受什么刺激,才将他们赶了出来。 “原本就是我们冒昧了,老丈不必介怀。”曼沙淡淡的说道。 “不知小公子得的可是眼疾?若是眼疾,我知道离我们这儿最近的邵扬镇上有个医术很高明的郎中,我儿子和儿媳妇都在那镇上做活计,偶尔回来有跟我提起过,就是诊费高了些,单单排队看诊就要一钱银子,开方子抓药就更不用说了……”老翁絮絮叨叨的说着,浑然没有发现曼沙的心不在焉。 老翁又自顾自的说了一会儿,发现曼沙根本没有答话,他有些害怕的停下了脚步,缓缓的回过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老丈,为何不走了?”曼沙见老翁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问道。 “哦,没事,没事。我见夫人这许久都没说话,以为是跟丢了。”老翁急忙找了个说辞。 “真是抱歉,方才听老丈说起眼疾,我便有些走神。我们本就是要去邵扬镇的,既然那镇上有这么好的郎中,那我就放心了。”曼沙歉意的说道。 “希望小公子的眼疾能够早日康复……哦,前面就到了。”老翁说着,抬手指向前方。 !:ei女lu1 第二十三章 破败的庙宇 曼沙顺着老翁指去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个庙宇的轮廓。 又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间破败的庙宇出现在曼沙几人的眼前。这庙倒是不小,只是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看着庙宇的规模,想必曾经也是鼎盛一时吧。只是眼下怎的变成如此破败的模样了?”曼沙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说起这庙啊,怕是有千年的历史了。据说千年前我们这一带也是个富饶的城镇,因为靠近洛河,所以附近所建的庙宇大都是供奉洛河神女的。这座庙便是当时规模最大也是最灵验的。可是千年前不知为何,我们这一片地方突然整日整日的下起暴雨,暴雨持续了三年,洪灾不断,最终将这原本富庶的地方都给毁了。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就成了现在如今这副模样。”老翁缓缓的絮说着这千年来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 说话间,曼沙几人已经在老翁的带领下进入了破庙,一股子霉味夹杂着浓烈的尘土气息迎面扑来,就连那老翁也忍不住用他破旧的衣袖掩住了口鼻。 “这里是不会有山匪强盗的,委屈夫人在这里将就一晚了。若没别的事,老朽便先回去了。这钱还给夫人,小公子看病想必还得不少花销。”老翁说着,将手里的荷包和先前赶车侍卫给他的十几个铜币塞进了曼沙身边的安如月手里。 “这……”安如月有些茫然,转过头看向曼沙。 还不待曼沙发话,老翁又道:“老朽本就没帮上什么忙,这钱自然是不能要的。还请夫人拿回去吧。” 曼沙见老翁如此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安如月点了点头。如今他们也是囊中羞涩,不然这点零碎的散钱他们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待老翁离开后,先前赶车的侍卫从马车内取出了一些干净的褥子,然后对着曼沙说道:“王上,这庙宇破败杂乱,只能将就一晚了,属下去找些枯枝来生个火,去去这地上的潮气。” 安如月已经寻了块空地,捡了捡边上的杂物,去了去周围的蛛网。此时她接过侍卫递过来的褥子微微皱了皱眉,叹息了一声便将褥子铺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侍卫将火生起来之后,原本还显得阴森寒冷的破庙顿时变得温暖明亮了起来。 “王上,今夜您和小王子还有如月姑娘就睡在这里吧。我们几个轮流守夜,如若有什么动静我们一定立刻将你们叫醒。”侍卫抱拳恭声说道。 曼沙点了点头,待四名侍卫走到了庙门口,曼沙才缓缓的坐在火堆边上。 苍无念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事实上这三年来他也很少说话。此时他正借着眼前火堆发出的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庙内除了几根顶梁大柱和一些杂乱的朽木,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可是当他看见这庙内供奉的所谓洛河神女的石像的时候,他却突然怔住了。 神女的雕像如同这座庙宇一般已经破败不堪,甚至还有很多地方已经碎裂缺失了。可就这么一尊残破的神女像,却在苍无念那不知情感为何物的内心中激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涟漪。 自从苍无念知道自己失去了觉魂之后,他便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淡,不是他不想跟别人亲近,而是灵魂深处似乎有一种化不开的寒冷,让他怎么也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温度。 他只能凭借自己三魂健全时对母亲和安如月的记忆,尽可能的对她们亲近些,即便是如此,那种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模糊起来。 苍无念很是惊疑,他确定自己从未来过这个地方,也从未见过什么洛河神女,可是为什么今夜见到这残破的神女石像,他居然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似乎很久远,久远到他觉得那仿佛只是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境太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就在苍无念想要抓住那一抹奇异的感觉细细体味的时候,他寒冷的心湖又无情的将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泛起的涟漪彻底冻结了。 见自己的孩子三年来从未在意过什么,今夜居然在这破庙里对眼前这一尊残破的雕像愣神,曼沙心头闪过一抹疑虑,不过这疑虑瞬间便被惊喜所取代:莫不是这雕像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曼沙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轻声问道:“念儿,何故对着这尊神女像出神?” 苍无念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刚才有那么一瞬心中有一抹异样的情绪闪过。 “母亲,明日到了镇上,将孩儿的眼睛蒙上吧。”苍无念答非所问的淡淡说道。 曼沙闻言,心头涌起一抹悲哀。人间这三年她总是将他保护得很好,平日里也不会多让人瞧他一眼,毕竟以曼沙绝美的容貌走在人群之中都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也的确很少有人会细细打量一个孩子。 只是今晚倒是个意外,没想到那痴儿和那老妇见到苍无念灰色的双瞳之后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莫不是那二人的言语刺激到了他?他堂堂一个修罗族的小王子,怎么看在凡人百姓眼里居然成了妖怪。 “小王子,那些乡野村民的话你无须放在心上。小王子生得如此俊俏,怎么能拿那些妖怪跟你相提并论?”安如月显然也是认为那老妇和那痴儿的言语伤害到了苍无念,急忙出言打抱不平。 “我只是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放心吧,即便蒙上了眼睛,我也能感知周围的一切。”苍无念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并没有任何的情绪。 “念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赶路。”曼沙见苍无念今夜难得的多说了两句,虽然话语中的内容让她感到有些悲伤,但是既然是他提出来的要求,她都会答应他。 第二十四章 这是金子呀 翌日,太阳才刚刚露出一抹光辉,曼沙便已经带着几人上了路。依着昨夜那老翁说的话,绕过眼前的这片山路再走个把时辰就能抵达邵扬镇了。 比他们预想中的快了不少,申时未至,他们就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夫人,这邵扬镇比我们先前路过的那些城镇看起来热闹了许多啊!不若我们在此地找家客店住上几日,也好打听打听消息。”赶车侍卫语气有些激动,这些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荒郊野地度过的,途径的村落小镇也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镇子这般热闹。 “好,本王最近也恢复了些许法力,一会儿再使术法变幻些银钱出来。这些年劳苦奔波,如今到了这里,急也是急不来的。若是客店的价格太贵,我们干脆找家农舍,跟主人家商量商量,这样还能省些银钱。”曼沙此时心头也有些激动。 这三年来,曼沙一路上从未放弃过打听画族的消息,可是却没有人听说过这神秘的族群。而这邵扬镇便是当初药师救得那画族重伤之人的地方,虽然时间久远,地方名称也改变了,不过按照药师所绘制的地图,必然是这里无疑。说不定他们也能有幸在这里探寻到画族的下落。 街道上人来人往,虽是下午,不过街边小摊还是排得满满当当,为了避免有所冲撞,赶车侍卫干脆下了车,牵着马缰让马车慢慢的前行。 “母亲,随我下去走走吧。”车内的苍无念忽然对着身边的曼沙开口道。 曼沙和安如月闻言面面相觑,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苍无念居然会主动要求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的行走。这些年苍无念一直都很安静,从来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意愿,或者说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想要或者不想要的东西。他之所以愿意跟随曼沙来到凡间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画族,一个是为了让曼沙安心,一个也是他的确不甘于就此冰冷淡漠的度过他漫长的一生。 在曼沙和安如月愣神之间,苍无念已经取出一块素色的帕子将自己的双眼蒙了起来,起身就准备朝车外走去。 见苍无念没有丝毫顿滞的起身、掀起车帘然后抬步向车下走去,曼沙的内心更是惊讶不已。 他们来到凡间三年多,周身的法力被压制得几近没有,充其量也就能和一些会点法术皮毛的牛鼻子道士相比。没有了法力,若不凭借肉眼,根本无法感知自身四周的景况。而苍无念还这么小,在修罗族的时候法力还甚是低微,曼沙怎么也想不明白,若是自己此时蒙上了双眼恐怕都很难正常的行走,为什么她的孩子却仿佛如履平地一般。 惊讶归惊讶,曼沙在看到苍无念的双脚落在地上之后下意识的就一个健步跳下马车,本能的牵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生怕来往的行人将他给碰了撞了。 “母亲不必如此惊慌,这些年孩儿的法力并不是毫无长进。”苍无念没有挣脱被曼沙牵住的那只手,说话间他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握,再摊开之时一枚小小的金锭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随着曼沙从车内走出来的安如月见到眼前一幕顿时呆滞住了。 这可是金子呀,虽然不多,但是按照他们现在那节省的程度,这一小锭金子足够他们几人用上几个月了。 安如月满眼放光的迅速从苍无念的手中将那小小的金锭拿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随后她高兴的欢呼道:“小王……呃,小少爷,您可真是我们的大福星。” “念儿……你居然可以幻化出金子?你……” “孩儿并无不适,若不是因为此时在大街上人多眼杂,孩儿还能再变出来些许。”曼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苍无念打断了,他自然知道曼沙想说什么。 初来人界的时候他的确是一点法力也使不出来,后来慢慢的适应了之后他却能感觉到以前低微的法力正一点点的在恢复,这一年来更是有所精进。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是住在舒适奢华的烈阳宫或者是住在破败不堪的庙宇中,但是曼沙这些日子为了些许银钱每次都消耗那被压制得微薄法力,也着实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苍无念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修罗女王,虽然在烈阳宫中不能算是要风得风,但至少从未受过这样的苦难和委屈,而这些苦难和委屈的缘由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出了意外被噬魂兽吞噬了一缕觉魂,他的母亲也不用背井离乡来到人间,像个凡人一样为生活所迫。 苍无念也不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消耗法力的缘由是什么,或许那是一种他已经不具备的情感,那种情感应该叫做“心疼”,他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但是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这样做。 第二十五章 擦身而过1 曼沙盯着眼前面色平静如常的苍无念,美眸中泛出了莹莹的泪光,她能感觉那是她的念儿想要关心她,她也能感觉到她的念儿是在意她的。只是她可怜的孩子,还未曾了解过亲情友情和爱情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感受它们的能力。 曼沙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牵着苍无念的手,无念没有表示不满,她自然是不愿意放开。 安如月见这对母子难得有如此亲近的时刻,小脑瓜子一转悠便识趣的说道:“夫人,您带着小少爷在这附近转转,我跟护卫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一会儿我们便来寻你们。” 不等曼沙答话,安如月便蹦到赶车侍卫身边,拍了一下侍卫的肩膀说道:“叫上他们几个,我们先去找地方落脚。” 被安如月拍了肩膀的侍卫愣了愣,他刚才并没有见到苍无念变出金锭的那一幕,自然也不明白眼前这小丫头怎么如此喜气洋洋的。 见侍卫发楞,安如月暗骂他们不识趣,不由分说的直接一把将侍卫给拉走了。 “诶……这,这夫人和少爷还在这呢,我们这样走能行吗?”侍卫急忙问道。 “哎呀,你当夫人和少爷是什么人啊!听我的,赶紧找个客栈去。”安如月浑然不在意的说道。 待安如月和侍卫们走远后,苍无念才悠悠的开口道:“这附近可真热闹,孩儿以前在罗烈岛上都没有机会走出烈阳宫,不知我族的普通子民是否也是这样生活的。” “虽有区别,不过也有相似之处。念儿若是喜欢,那我们便多走走。”曼沙的语气中透露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苍无念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原本做了普通妇人打扮的曼沙和一身素色衣衫的苍无念走在路上并没有什么与寻常百姓不同的地方,可是坏就在坏在曼沙那张脸蛋确实是人间少见的美女,再加上此时她正牵着一个用素帕蒙着眼睛的小男孩,难免引来路人的回头张望和纷纷议论。 街道的另一头,一个面目清秀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子正着急的四处张望,好半晌之后,她终于在人群之中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小小的身影正仰着头盯着一个捏面人的小摊位发呆。 “哎呦我的小祖宗,总算是找到你了。早知道你说话不算数,我就不该背着你阿爹带你出来玩。”青衣女子急急奔到那小小的身影边上,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惠姑姑,我想要这个。”一个充满稚气的女童的声音清脆异常的响起,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向青衣女子这边看过来。 “这是哪家的小女娃,竟生得如此可爱。” “就是就是,看这水灵儿的模样,着实招人喜欢。” “看这小脸蛋,长大了准是个美人儿。” 四周的百姓见着青衣女子怀里的小女娃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青衣女子没有在意,只是看向那捏面人的小贩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小贩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这个摊位在这里经营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每天都有许多人在摊前驻足观望。先前他正专心致志的捏面人,小女娃小小的身影正好被他的摊子给挡住了,此时被边上的人一吆喝,他这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在他的摊位前看了半天。 小贩将一个捏成仙女模样的面人递到小女娃的面前,和蔼的说道:“小娃娃,这个送给你。” 青衣女子愣了愣,随后立即说道:“这怎么行,我们非亲非故的,怎么能平白的要了你的东西?” “姑娘不必在意,我送这面人是因为这女娃生得招人喜欢,和认不认识没有关系。”小贩摆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道。 “这……”青衣女子见小贩似乎真的不是假客气,犹豫了一下对着怀中的女娃娃说道:“快,谢过这位大叔。” “谢谢大叔,大叔做的小人真漂亮!”小女娃乖巧的道了声谢,那稚嫩清脆的小嗓门再一次惹得周围的人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 第二十六章 擦身而过2 青衣女子将小女娃抱着走了些距离之后便将她放下,随后她蹲下身子沉声说道:“小丫头,今天我可是破例带你出来玩的,你可别给我惹什么乱子,否则以后别怪姑姑不带你出来了。” 小女娃原本还喜滋滋的把玩着手里的面人,听得青衣女子的语气似乎是生气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盈满了委屈:“惠姑姑,画儿知道错了,姑姑不要生气,画儿以后都听姑姑的。” 青衣女子差点就给跪了,这小丫头今年才三岁多,却是个十足十的鬼机灵。分明就是个惹事精,可是每每看到长辈想要呵斥她,她就会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一双水汪汪充满委屈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哪还舍得再训斥她。 这可爱的小丫头自然就是画族三年多之前诞生的既定,同时也是画族上下出了名的混世小魔女——画倾城,而那青衣女子便是亲手将她从娘胎里接生出来的画族小司命惠姑。 “哼,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仗着自己模样长得可爱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告诉你,姑姑可不吃你这套,你要是不听话,以后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姑姑都不带你!”惠姑故作生气的将头扭向一边。 “姑姑,姑姑……画儿一定听你的话,姑姑不要生气嘛,姑姑要是生气,画儿会很难过的……”小倾城拽着惠姑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马上就要流出泪珠子来。 惠姑见状急忙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无奈的安慰道:“好啦好啦,姑姑原谅你了,你可千万别哭。” 但凡领教过这小丫头哭闹功夫的绝对不会想领教第二遍,粉雕玉琢的小脸蛋配上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闪亮的大眼睛,哭得并不撕心裂肺,只是悲悲戚戚的呜咽着,然后用那种“明明我没错你还要冤枉我”的眼神看着你,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产生自己是不是在虐待儿童的错觉。 小倾城见到惠姑不生气了,立刻喜笑颜开,巴拉着脑袋凑近惠姑的脸,“吧唧”一声亲了她一口,随后咯咯笑道:“惠姑姑最好了。画儿最喜欢姑姑了。” 就在惠姑起身准备再次抱起画倾城的时候,先前同在这条街道上闲逛的曼沙和苍无念母子俩手牵着手从她们的身边走过去。 “好美的女子!”同为女子的惠姑在见到曼沙的那一刻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暗叹,尽管她自认为容貌并不差,可是跟刚才从身边经过的女子比起来,真是让她忍不住自惭形秽。 “那个小哥哥为什么用帕子蒙着眼睛,莫不是那小哥哥的眼睛有眼疾?”画倾城并没有留意到曼沙的美貌,许是因为年纪还小,所以她还是对同为孩童的苍无念格外留意一些。 只不过小倾城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音量,虽然声音不算大,但是已经跟他们擦身而过的曼沙和苍无念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惠姑一头黑线,急忙一把将画倾城抱起来往远处走去,边走边无力的说道:“我的小姑奶奶,以后不许在别人背后议论人家身体上的缺陷,那是很不礼貌的。你想想看,谁愿意生病啊?那个小哥哥眼睛看不见本来就很难过了,你还这样说人家,要是让那个小哥哥听见了,岂不是更伤心?” 小倾城一双大眼睛眨啊眨,随即泪水毫无征兆的就流了出来。 “诶?你这小丫头,我也没训斥你啊,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呢?”惠姑彻底无语了,这丫头平时也没这么容易就被训哭的呀。 画倾城用她粉嫩嫩的小手擦了擦眼睛,抽泣了好一会儿才呜呜的说道:“姑姑,这次画儿是真的错了。画儿不该说那个小哥哥有眼疾。小哥哥那么漂亮,怎么会有眼疾呢?兴许他只是在跟别人玩躲猫猫,所以才蒙上眼睛的……” 惠姑叹了口气,原来这小丫头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将心比心了,别看她平日里虽然顽劣,可是小小年纪懂的东西却不少,心地也是十分善良,否则她也不会因为一个只打了个照面的小男孩得了眼疾不能视物就哭成这样。 “是是是,画儿说得没错,那个小哥哥一定是在跟他的同伴玩躲猫猫呢。画儿乖,不哭了啊……”惠姑轻拍着画倾城的背,缓缓的向远处走去。 “没想到蒙着眼睛也能惹得这么小的女娃娃哭泣。”已经走远了的苍无念突然有些自嘲的说了一句。 “那小女孩倒是生得可爱,心性善良得很。”曼沙感叹了一句。 “只是不知那女娃娃看见了我的双瞳之后,还会不会如此同情我。”苍无念语气淡淡,可是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曼沙自然是没有看见苍无念这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她的心情因为苍无念的这句话又开始低落起来,若是一日补不回这觉魂,她的念儿岂不是一日要受旁人的非议?即便是回到了修罗族中,他这样一个冰冷无情的孩子,日后怎么能够继承修罗王位。 “念儿,我们去寻如月他们吧,这外头吵吵闹闹的,母亲有些乏了。”曼沙随意的找了个借口,此时的她已经没了继续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呆下去的心情,她害怕她的念儿受到伤害。 “母亲既然乏了,那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省得他们一会儿找不到我们。”苍无念淡淡的提议道。 第二十七章 打听 就在曼沙和苍无念原路返回的时候,安如月在远处已经看见了他们,三步并两步的蹦到他们面前之后,兴高采烈的领着二人前往他们刚找好的落脚之处。 这是一家建造得十分普通的客栈,客栈的名字也很普通,就叫做“邵扬客栈”。安如月几人之所以选择这样一家普通的客栈,一个原因是他们这两年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了点钱得省着花,太高档的客栈他们可住不起。另一个原因是如果租住的时间长,这家客栈还能为客人提供优惠,而且酒水和食物也不贵,客栈内还有人专门负责照看马匹。 每天不用自己弄吃的,屋子有人打扫,马匹有人饲养,安如月怎么想都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进入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不过让曼沙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小镇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间居然还是有许多人在外面,街边摆摊的不但不见少,反而还多了起来。 想着今天还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曼沙几人便在客栈一楼招待客人用餐的地方坐了下来。 跑堂的一见有人落座,立马小跑过来殷勤的问道:“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安如月看了看曼沙又看了看苍无念,见二人都没说话的意思,想想便说道:“随便来几个小菜就行了。” 小二愣了一下,这才道:“我见这四位大哥英武不凡,不打算来点酒吗?我们邵扬镇的玉泉酿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安如月见这店小二能说会道的,若是刚进入人界的那会儿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上十坛八坛的,当初他们一行七人还真上过当,且不说那酒的价格不菲,喝起来却实在是不怎么样,比他们修罗族的酒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待店小二说完之后,安如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小二哥,酒就不必了,你给我们来壶上好的清茶就行。” 店小二眼里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似是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客人,只听他朗声道:“好嘞!几位客官请稍等,小菜和茶水马上就送来。” 就在安如月这边点完菜之后,一楼吃饭的地方就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这情景倒是让曼沙几人有些疑惑,毕竟这是家客栈,而不是专门出售酒菜的酒楼,莫不是这周围的酒楼饭菜太贵,外面的客人才都跑来这里吃饭? 待得店小二再次来到他们的桌前将小菜和清茶端上来的时候,曼沙开口询问道:“小二哥,你们这家客栈平时来吃饭的人都这么多吗?” 店小二嘿嘿一笑:“几位是赶路赶得忘了日子吧?今儿是中元节,从别的小村庄过来凑热闹的人可多了,所以别的酒楼大都早已被预定了,不然轮不着到我们这小客栈来吃饭。” “中元节?”安如月和曼沙他们都是一脸的迷茫。 见几个人不但没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反而是面露疑色,店小二也是愣了一下,怎么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中元节吗? 曼沙首先反应过来,急忙说道:“哦,我们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可能习俗和叫法都不太一样,这位小哥不要介意。” “哦……几位该不是别国来的吧,我们这邵扬镇属于万桑国,整个万桑国就靠着洛河的源头。几位知道这洛河吧?据说过了这洛河的西岸就是一望无际的东海,过了东海再往西,就是那山巅上住着神仙的须弥山……”店小二见眼前这几个客人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便忍不住侃侃而谈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请问小二哥,你们这镇上可有什么擅作丹青的画师?”曼沙见这店小二似乎挺热情,便趁热打铁的问道。 店小二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位貌美的夫人思维怎么如此跳脱,不过想了想他还是答道:“小镇最东边有家酒馆,听说半年前来了个外乡人,时常在酒馆里一泡就是一天。据那些出入酒馆的人说,那个外乡人写字和绘画功夫都不错,只要送他一壶玉泉酿,他就能帮你画一张人物小像。至于草木山水,小的就不知道他会不会了。”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小二哥。”曼沙强压住内心的欣喜,拿出了几个铜币递给店小二以做答谢。 店小二愉快的接过赏钱道了声谢,见曼沙几人没有想要再询问什么的意思,便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王上是打算去会会那个外乡人?”见店小二离去,安如月凑近了曼沙身边低声问道。 “那是自然,我们找了三年都没有什么头绪,现在看来只能从民间那些作画高手里面寻找,看看能不能问出些蛛丝马迹。”曼沙同样低声应道。 几人吃完饭后,曼沙本来打算直接回房休息,可是却见着安如月眼巴巴的盯着客栈的门口,看样子她还是童心未泯,一听说人间的节日便忍不住想要出去凑个热闹。 “如月,想去就去吧,早些回来便是。”曼沙浅浅一笑说道。 “夫人……我自己一个人去多无聊啊,不如你和少爷跟我一块儿去吧,反正时间还早,外面这么热闹,现在回屋也没法休息啊。”安如月一副可怜巴巴的撒娇模样。 曼沙无奈的笑着摇头,虽然看外表她也就是凡间女子二十刚出头的模样,可毕竟她已经活了两千多年,又当了一千多年的修罗女王,终究已经不是少女心性了。 见曼沙犹豫,安如月又将征询的目光投向苍无念,可是当她看见苍无念眼前蒙着的素帕时,这才恍然自己这目光是白投了,小王子蒙着眼,怎么可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可出乎安如月意料的是,苍无念仿佛隔着帕子看到了她渴望的眼神,居然淡淡的开口说道:“那便一起去看看吧。” 第二十八章 我就要这盏 安如月闻言差点蹦起来,难道苍无念本来也想出去,正等着她提出来吗?这也不对啊,小王子这些年对什么事都冷冰冰的,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间的节日有兴趣呢? 不过无论如何,苍无念答应了,那曼沙一定也不会拒绝的。毫不夸张的说,即便苍无念开口要天上的星星,曼沙恐怕拼尽一身修为也要为他办到。 果不其然,苍无念开了口,曼沙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能感到她的念儿自从来到这邵扬镇,似乎发生了些变化,话也多了些,对周遭的事物也有了些兴趣,这是好事。 曼沙和苍无念要出去,另外四名护卫自然也不会在客栈里呆着,于是这一行七人井然有序的涌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 几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河边,这里想必就是那客栈小二哥口中的“洛河源头”。此时河岸边上有许多小商贩,这些商贩售卖的东西都十分一致,皆是一盏盏形状各异的河灯。 安如月见许多人都拿着河灯然后放进河里,一点点火光便随着河水越漂越远。她也忍不住走到一个小摊边上左顾右盼起来。 “姑娘,买盏河灯吧。你看这盏白莲怎么样?”小贩见安如月走到他的摊前东瞧西望的,立刻拿起一盏做成白色莲花一般的河灯递到安如月的面前。 “放这河灯有什么讲究吗?”安如月接过河灯,好奇的问道。 “姑娘不是我万桑国的人吧?姑娘有所不知,在我万桑国每逢七月半都要祭祖放河灯的,若是家里有故去的亲人,便在纸上写上自己亲人的名字,再将纸条放入河灯中,让河灯顺着河水漂走,以保佑故去的亲人早日投身好人家。”小贩殷勤的解释道。 “那如果没有故去的亲人岂不是不能放河灯了?”安如月有些泄气的问道。 “自然也是可以的,你可以将自己的一些心愿写在纸上,同样用河灯载着放入河水中,可以祈求自己的心愿能够早日达成。”小贩肯定的说。 “原来是这样,那你这河灯怎么卖呀?”安如月又问道。 “便宜,三文钱一盏,若要两盏便只收你五文钱。”小贩十分干脆的说道。 安如月没有着急买,而是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曼沙等人问:“夫人,少爷,你们要不要买盏河灯啊?看起来挺有意思呢。” 曼沙了微微一笑,对着身边的苍无念问道:“念儿,要不要母亲帮你买一盏?图个吉利吧。” 苍无念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既然母亲是这么认为的,那便买一盏吧。” “河灯的样式挺多的,念儿喜欢什么样的?”曼沙又问道。 苍无念正想说随便什么样的都行,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女童稚嫩清脆的声音:“惠姑姑,这些河灯好漂亮啊,画儿也想要一盏!” 这女童正是今日下午与苍无念擦身而过并且为他的眼睛哭泣的画倾城。 “今天既然带你出来了,若是不满足你这些要求,你回去岂不是又要跟我哭个没完?”惠姑没好气的说道。 “我就知道惠姑姑最疼我了。”画倾城对着惠姑咯咯笑着,然后伸出她短短的藕节胳膊指着其中一个河灯说道:“大叔,我要这盏河灯。” 卖河灯的小贩下意识的想去取画倾城指着的那盏灯的时候却猛的发现不对,他这才有些尴尬的对抱着画倾城的惠姑说道:“这位姑娘,这小妹妹不适合买这盏灯。” 惠姑有些诧异,哪有人这样做生意的?客人指明了要买,对方居然不卖? “老板这是何道理?为什么我家这小丫头不能买这盏灯?”惠姑有些不悦的问道。 “这……姑娘有所不知,这盏河灯虽然也是做成了花的模样,可是这花叫做‘曼珠沙华’,这种花的寓意是两个相爱的男女却无法在一起,一般都是那些求而不得的年轻男女为了寄托相思之情才买的。”小贩有些为难的解释道。 “曼珠沙华?”惠姑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花的名字,虽然寓意不是很好,可是看这灯做成的样子,那应该是一种十分美丽的花,她随即有些疑惑的问道:“那照你这么说,这种花灯岂不是很不吉利吗?这样还会有人买?” “话也不是这么说,所谓物极必反,明知道不可能却还要执着的试一试,可能哪天月老一高兴,就给两人牵上红线了也不一定。一些年轻人买这种灯,也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小贩急忙解释道。 惠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对着怀里的小倾城说道:“画儿,你如今年岁尚小,这位大叔刚才也说了你不适合买这盏灯。不如我们换一盏,姑姑看那盏粉色的莲花灯也很漂亮,要不买那一盏好不好?” 谁知小倾城居然嘟起了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不情愿:“我不要嘛,我就喜欢那盏灯,别的我都不喜欢。” 惠姑有些无语,这小小的丫头根本就不知道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君有多重要,她还这么小,哪懂得那些痴男怨女的悲苦。 “姑姑,姑姑,就给我买那盏灯吧,画儿喜欢那盏灯,也喜欢那花儿的名字。再说了,画儿的姻缘怎么可能让一盏灯就给决定了呢?”小倾城开始掰扯出些大道理想要说服惠姑了。 “算了算了,人小鬼大,哪来这么多歪理。”惠姑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对着小贩说道:“就要这盏吧,这小丫头说的也没错,姻缘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一盏灯就给决定了。既然她喜欢,那就买一个让她图个新鲜。” 小贩见两人都如此执着,也不好再说什么,该解释的他都解释过了,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画倾城接过灯,十分欢喜的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由着惠姑抱着她往河水边上走去。 惠姑和画倾城买完了河灯,苍无念不知为何,居然抬步缓缓的走到面前的摊位边上,他眼睛虽蒙着素帕,可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看见周围的一切东西。 他很快锁定了与先前画倾城买的同样款式的河灯,随即他便伸手将河灯拿在了手里,淡淡的说道:“我要这盏。” 此时不仅小贩呆住了,连安如月和曼沙也呆住了,他们刚才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边上摊位发生的那一幕,也都明明白白的听见了惠姑他们几人的对话。而如今苍无念居然伸手就抓住了与画倾城手中一样的河灯,这实在很难让人不惊讶。 “这……这位小公子,您恐怕不知道,您手里这盏灯正是刚才边上的摊主说的‘曼珠沙华’。我看这样,不如您换一盏吧,我这里还有许多样式的灯,都很漂亮的。”小贩有些尴尬的说道,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苍无念眼睛看不见瞎摸到了这盏灯。 “我知道我这盏灯跟刚才那个小女孩买的一样,我觉得那小女孩说得挺有道理,我就要这盏了。”苍无念没有解释,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曼沙自然是了解自己孩子的性子,既然他要,那她也不会阻止。见曼沙没有阻止,安如月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她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了五个铜币丢给小贩,顺带抓起小贩先前推销给她的白莲河灯,然后拉着苍无念向河水边上走去。 第二十九章 放河灯 见苍无念几人离去,小贩这才摇了摇头感慨道:“今儿是怎么了,一群小娃娃居然学起那些痴男怨女来了。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安如月走到河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没找小贩借支笔写上几个字,于是又匆匆的赶了回去。 苍无念站在河岸上,他能看见河面上一点点闪烁的火光,也能看见周围还有许多人,有些正拿着笔写字,有些正把灯放入水中。 “诶?是那个小哥哥!”一个惊喜的声音传入苍无念的耳中,这声音他已然熟悉了,或者说从他第一次听见便没有忘记,正是那个为了自己眼睛而哭泣的素昧平生的小女娃。 惠姑顺着画倾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下午被那个绝美女子牵着的蒙着素帕的小男孩。 还不待惠姑说什么,画倾城就挣开了惠姑的手,屁颠屁颠的跑到了苍无念的身边。 苍无念只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拽了拽,随后那稚嫩清脆的声音又传进他耳朵里:“小哥哥,你也来放河灯啊!” 苍无念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小丫头对自己似乎很关注,而又是为什么他居然第一次不反感一个陌生人离他这么近。 “是,我也来放河灯。”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诶?小哥哥,你手里拿的河灯跟我的一样也!”画倾城发现苍无念手中拿着的也是“曼珠沙华”,顿时惊喜的叫道。 “是嘛,那真是凑巧。”苍无念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小哥哥,你的河灯写上字了吗?要不画儿帮你写吧,小哥哥可有什么心愿?或者可有想念的亲人?若是画儿不认得那些字,画儿可以帮你画一个。”画倾城十分关切的说道。 “画一个?”苍无念有些疑惑,这么小的孩子,能写字已经是天才了,何况是作画? “是呀,我的画画得可好了,族中的夫子都对我赞扬有加。”画倾城骄傲的说道。 “族中?你不是邵扬镇的人?”苍无念敏感的问道。 “不是呀,画儿今天是缠着惠姑姑带画儿出来看热闹的。画儿很少能出门,一般都呆在族中学习,不仅仅是画儿,我们族中的人都很少出来的。”画倾城天真的说道。 “你们那是个什么族群?住在哪儿?”苍无念又问道。 “我们……” “画儿,该放灯了,放了河灯我们就该回去了,时间晚了你阿爹阿娘会不高兴的。”还未等画倾城把话说完,从后头跟上来想要看个究竟的惠姑立刻出言打断道。 “哦……知道了。”画倾城讪讪的低下了头,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话多了些,她不该随意的跟外人说出自己以及画族的事情,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哥哥这么上心,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力量无形当中就能够吸引她。 此时安如月已经拿了纸和笔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刚才被他们甩在后头的曼沙以及另外四名侍卫。 安如月见到先前吵着要买曼珠沙华河灯的小女孩居然和自家的小王子呆在一起,而苍无念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她着实感到有些惊疑。 不过惊疑归惊疑,苍无念都没意见,她自然也不会多话,她只是对着惠姑点了点头,然后将笔和纸递给苍无念:“少爷,写几个字吧。” 见苍无念伸手接过纸笔,画倾城大大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小心的问道:“小哥哥,你……能看得见吗?” 苍无念没有回答,只是很自然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后将笔递给了画倾城,说道:“我写好了,你也写上吧。” 画倾城有些迟疑的接过笔,然后小声的问道:“小哥哥,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写了些什么?” 苍无念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里的纸条放在画倾城的眼前,只见那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弱水三千。 画倾城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她正愁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看见这四个字之后她便咯咯笑了起来:“小哥哥,谢谢你!不然画儿都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了。” 随后她毫不犹豫的拿起苍无念刚才递过来的笔,在自己的纸条上写上“只取一瓢”四个字,然后噘起小嘴在纸上吹了吹,似是怕被人看见,赶紧将纸条折起来放进河灯的花瓣之间。 “小哥哥,我们一起放河灯吧。”画倾城显然很是开心,因为她发现这个有眼疾的小哥哥除了眼睛蒙了帕子之外,似乎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还能写得一手漂亮的字。 苍无念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他用火折子点燃了自己的河灯,将河灯放入了河水中。 见苍无念将自己的灯放进了水里,画倾城也急忙将自己手里的河灯点燃,紧跟在他后面也将灯放进了水里。 放完河灯后,惠姑走上前将画倾城抱了起来,与此同时曼沙也上前牵起了苍无念的手。 两个女子相互看了看彼此身边的孩子,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对彼此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十章 君家兄弟 待惠姑和画倾城离去后,苍无念淡淡的对曼沙说道:“母亲,那个小女孩似乎有些问题。” 曼沙有些疑惑,刚才远远的她看见那个可爱的小女娃扯着苍无念的衣角,可是他却并未作出什么不满的反应,而且今日下午他们与那小女娃擦身而过的时候,那青衣女子和小女娃的对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样一个心思单纯善良的小娃娃,能有什么问题呢? “念儿此言何意?”曼沙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和那青衣女子很有可能便是我们要找的画族之人。”苍无念说道。 “什么?”曼沙震惊了,她甚至都来不及问苍无念为何如此猜测,急忙回头想要寻找那青衣女子和那个小女孩,可是人群之中哪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曼沙十分沮丧的转过身来,对着苍无念问道:“念儿,你为何不问清楚,我见那小女孩对你似乎十分在意,就算是为了你自己早日恢复觉魂,你也该好好问问她呀!” “并非孩儿不想问,而是被她的姑姑阻止了。想必这等隐匿于世的神秘族群必然是不希望有外人前去打扰的。不过母亲也不必担忧,这仅仅只是孩儿的猜测。既然今日能遇见她们,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再遇上别人。”苍无念语气毫无波澜,虽然他也想重塑觉魂,但是他也明白,今日终究是机缘不够。 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一角,有三个人默默的注视着刚才画倾城和苍无念之间发生的一切。 这是三个尚在舞象之年的少年郎,其中两个身形清瘦修长,五官也算得俊朗,仔细瞧去两人的长相有七分相似。另外一名看起来年纪比这两个少年郎小一些,做了书童的打扮。 这三人与画倾城和惠姑一样,皆是来自画族,其中两个是画族大长老君封的孙子:长孙君奕晟,次孙君奕轩,至于那个小书童,名唤苏白,打小就是君奕晟的陪读。 有些不同的是,苏白并非是画族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画族隐于人世间已有很长的历史,从最初的与世隔绝,慢慢发展为允许一些族中仙根强大的人到俗世间历练。 与凡间来往得日渐密切之后,渐渐的画族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凡人,能来到画族的凡人无不是心地善良且无家可归之人,即便是有歹心,也不可能瞒过族中能力卓绝的元老们的法眼,一粒忘尘丹便可将他们在画族一切记忆抹去,重新送回俗世间。这便是神仙后裔与凡人的区别。 苏白便是画族中为数不多的普通凡人之一,从他的曾祖那一辈开始便一直居住在丹青谷中,虽没有仙根,但也能修习一些简单粗浅的仙术。 此番君奕晟、君奕轩二人能从画族出来,也算是沾了苏白的光,毕竟是苏白是凡人,苏家每年中元节都会有人回乡祭祖。苏白今年十五岁,虽比君奕晟君奕轩年纪小些,不过为人老实稳重,此番祭祖是得了大长老君封的特许,而君奕晟作为画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在画倾城出生之前一直被认为是下一任画族族长的接班人,很受君封的重视,他提出要陪苏白一同前来,君封便由着他了。 “真想不到,陪着小白来这俗世一趟,居然能碰见我们画族的小公主。”君奕晟右手持一柄折扇,缓缓的拍打在左手掌心,仿若一派偏偏佳公子的模样。只不过此时他面上似笑非笑,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看那小丫头的样子,似乎对那个小男孩挺上心的。”君奕轩饶有兴致的盯着远处眼蒙素帕的苍无念笑着说道。 “若我没听错,刚才不是小司命出言阻止,那小丫头恐怕就要将我们画族的老底都对那小子和盘托出了。”君奕晟讥讽道。 “哥,你多虑了,有惠姑姑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君奕轩以为自己的哥哥是担心画族的秘密会被随意的泄露出去,出言安慰道。 “小司命么?这些年她仗着自己在族中的身份地位,可没少干些出格的事情。若此次我回去将她偷偷带那小丫头来俗世的事情告诉爷爷,少不了她去司律堂走一趟。”君奕晟冷哼道。 “哥,这事就算了吧,你可别忘了,司律堂花堂主可是小倾城的亲爹,当初小倾城还是惠姑姑亲自接生的呢,有这层关系,估计进去了也就是走个过场。别到时候惠姑姑没事,你倒是枉作小人了。”君奕轩急忙出言阻止道。 听得君奕轩这么说,君奕晟一张素白的脸顿时有些铁青了起来,随后他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走吧。希望那小丫头能收敛一点,自从她出生以来,没少把我们画族折腾得鸡飞狗跳。偏偏那一个个冥顽不灵的老头还将她当做宝贝。” 苏白在一旁默默的跟着没有言语,君奕轩则是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最是了解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大哥,天资卓绝,心高气傲。 据说君奕晟刚出生的时候,周身也是白芒萦绕,一看就是个仙根强大的孩子,即便是这样,画墨风也未曾亲自上门探寻。 没想到三年前画倾城出生,画墨风居然巴巴的亲自跑去花府,还直接将这个小女娃冠以了画姓,这令得向来自命不凡的君奕晟很是不服气。他也知道锦鲤毫锥的事情,一千三百多年前丹青池也出现过这样的奇景,可是当时被族长冠以画姓的人呢?千年前就背离了画族,到现在生死不明。 因着那前车之鉴,君奕晟对锦鲤毫锥的奇景嗤之以鼻,连带着对小倾城也是越看越不顺眼,凭什么单单因为一群鱼儿就能断定一个人的前途,他君奕晟偏偏不信这个,他要让画族那些老头们知道,他君奕晟才能成为画族当之无愧的。 第三十一章 无忧酒肆 翌日。 一大早,几人吃过早饭,曼沙便带着苍无念和安如月前去邵扬镇的最东边,客栈的店小二没有骗他们,这东边果然有一家酒馆,叫做“无忧酒肆”。 兴许是因为时间尚早,很少有人这种时候来酒馆喝酒或者买酒。曼沙三人走进酒馆后环视了一圈,发现酒馆内没有一个人。 安如月见酒馆内空荡荡的,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她便大声喊道:“有人吗?店家可在?” 安如月话音一落,只听见一个带着些江湖豪气的女声响起:“客官稍等,马上就来了。” 过了一会儿,从酒馆里面一个隔着帘子的门后走出来一个身着淡橘色衣裙的女子,女子身形凹凸有致,约莫三十出头。三十几岁的女子在人界来说已是半老徐娘了,不过从这她的容貌来看,却是显得别有一番风姿,想必年轻时也是个能引得许多少年郎追求的女子。 “你便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娘?”安如月显然是觉得刚才那个有些豪气的女人声音跟面前这个风韵卓越的女子对不上号。 “奴家名唤乔三娘,是这家酒肆的老板,而非老板娘。请问几位客官需要些什么酒?”这位自称乔三娘的中年女子在出来的那一刻便已经一一扫过曼沙三人。只一眼她就能看出眼前三人恐怕并不是来买酒的。 “哦,实不相瞒,我们三人并非是来买酒的,我们是想向乔掌柜打听个人。”安如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欠了欠身子。 “看几位面生得很,不知几位想要打听何人?”乔三娘轻轻扬了扬眉头,心道果然不出她所料。 “我们听说半年前有个外乡人来到这里,时常来你这间酒馆喝酒,那人笔下功夫了得,能写会画。敢问掌柜的是否方便告知我们此人的下落?”安如月客气的问道。 乔三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缓缓的踱了几步,顾盼生姿的秋水双眸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来来回回将曼沙和安如月扫视了几遍,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苍无念的身上。 好一会儿她才悠悠的说道:“几位恐怕是白跑一趟了,那人就是个白吃白喝的疯癫道人,先前我见着他可怜,又会画几笔小像,这才收留了他几天。不过我一个半老徐娘,成日留个男人在酒馆里终究惹人非议,便在昨日我已经将他遣走了,眼下恐怕已是出了这邵扬镇了吧。” 听得乔三娘说话的语气,曼沙和安如月心下都明了,这个乔三娘所言不实。只是她们都想不明白,既然是个萍水相逢的疯癫之人,那她又为何不肯实言相告。 “姑娘是不是有所误会,我们只是想为家中寻一个作画师傅罢了。家父常说高手在民间,因此我们才特意来寻的。”曼沙有些着急的说道。 “姑娘?”乔三娘柳眉一挑,随后似笑非笑道:“夫人这一声姑娘,三娘可担待不起,若论年纪,夫人恐怕都该叫我一声姨娘了。” 曼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容貌比起眼前这个乔三娘自然是好上十倍不止,从表面年纪看来起码比她年轻十岁,刚才情急之下喊对方“姑娘”,这乔三娘想必也是个心性高傲之人,定是以为曼沙在讽刺她韶华已逝。 “抱歉,是妾身失言了。乔掌柜,我们并没有恶意,若是乔掌柜知道此人的去处,还望告知。”曼沙急忙欠了欠身子告歉道。 “奴家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浪荡道人昨日已被我遣走,至于他去了哪里,恐怕只有老天爷和他自己知道。几位若不买酒,就请便吧。”乔三娘说完话,抬手将袖袍一带,转身就准备走进房间。 “乔掌柜莫不是看上那浪荡道人了吧。”一直没说话的苍无念突然冷冷的开口道。 乔三娘的身体顿了顿,这小男孩说话的语气令她不自觉的有些发寒,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仿佛没有灵魂似的。 不过她乔三娘也不是没见过风浪的普通女子,顿滞也就是一瞬,随后她便回过身子对着曼沙冷哼道:“夫人真是好教养,居然由得你的孩子如此出言不逊?” 开不等曼沙出口反驳,苍无念又淡淡的说道:“从你见到我三人开始,目光就一直在我母亲身上打转,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上。若我估计的不错,你是将我母亲当做那浪荡道人的妻子,将我当做他的儿子。你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作为一个商人,你不想着以和为贵,反而字里行间处处带刺,那只能有一个解释,便是你瞧上了那人,对我的母亲心生了妒忌。” 苍无念此话出口,别说是乔三娘哑口无言,就连曼沙和安如月也愣在了当场。 这恐怕是苍无念这三年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他实际年龄虽已过六十,但这个年纪在修罗界来说不过只是个垂髫小儿。此番他居然能够一针见血的点出连曼沙和安如月都还未反应过来的道理,着实令人惊叹。 “你……你这黄口小儿……”乔三娘的心思被苍无念毫不留情的给挑明,她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指着苍无念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原本气得发红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了起来,眼中的怒火也转为惊惧。 第三十二章 浪荡道人 她分明早已看见苍无念的眼睛上蒙着一抹素帕,正常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将眼睛给蒙上呢。既然蒙上,那便说明他即便不是眼盲,起码也是有眼疾的,但无论是哪一种,此时这个小孩根本不可能看见眼前的情景。但这孩子刚才所言有条有理,还说是他亲眼所见,这孩子……若无奇能,那必定是妖怪。 “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不……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赶紧离开我的酒肆,否则……否则我要喊人了!”乔三娘惊恐得一边后退,一边口不择言起来。 “乔掌柜,你莫要惊慌,我们没有恶意……”曼沙自然也明白眼前这个女子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惊恐,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她。 可是此时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乔三娘哪里听得进这些,见曼沙上前想要抓她,她慌张之下对着曼沙的胸前一掌拍了过去。 这乔三娘早年拜过师傅,学过拳脚功夫,一心想当一名行侠仗义的女侠,奈何天资一般,怎么学也达不到自己想达到的境界,后来她年岁渐长,一腔江湖儿女的热血也渐渐冷却。最后她独自漂泊来到这邵扬镇,便就此安定了下来,开了这间酒肆。 头几年还总有些登徒子贪图她的美貌,以为她是个孤苦无依的外来寡妇,都想占她的便宜。可是这乔三娘比起那些天纵奇才来说确实天资太低,但是那么些年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对付那些地痞流氓就跟拍豆腐似的。所以渐渐的再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加上她年岁也不小了,也没有人上门说亲,于是这么些年她始终孤身一人。 而曼沙自打来到人界便与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无甚差别,仅剩的一点法力她也不敢使出来,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当做妖怪,即便无人看见,她每次使用法力过后也都会很虚弱。 此时乔三娘仓皇出手至少使了七成的力道,毫无防备的曼沙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已经随着乔三娘的掌力倒飞而出。 “母亲!” “夫人!” 苍无念和安如月见此突发情况也是大吃一惊。 曼沙见乔三娘一掌向她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她此时心中唯一的感觉只有深深的无奈,她堂堂一个修罗女王,流落凡间居然会被一个凡人女子一掌拍飞。 曼沙索性闭上了眼睛,等着自己的身体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不过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曼沙只觉得身体一实,一只有力的胳膊揽在了她的腰间,随后她便十分稳当的落在了地上。 曼沙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发散乱、下巴和唇角布满青色胡茬的男子。 男子的年纪看上去应该和乔三娘差不多,只是因为他十分的不修边幅,看起来多了些沧桑的气息。 “夫人没事吧?”男子的嗓音有些低哑,不过听起来却颇为悦耳。 感受到周身浓烈的成熟男子气息,曼沙的俏脸居然微微有些发烫。当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正以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躺在一个男人的臂弯中时,她急忙起身挣脱开来,后退了几步,有些仓皇局促的说道:“没事,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待到安如月上前将曼沙搀扶稳妥,曼沙才仔细打量起前的男子:一身灰衣短打,身后背着一柄长剑,挽了个道士的发髻,发髻上歪歪斜斜的插着一支木头簪子。凭直觉曼沙也知道,此人便是他们此行想要找的人。 只是男子这副打扮不伦不类,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经的道士,恐怕还真如乔三娘所言,他就是个疯癫道人。 “哈哈哈……”男子爽朗一笑,笑声带着难掩的狂放与不羁,这份自信的感觉分明发自其骨子里,跟他略显邋遢的外形着实是对不上号。 一对奇葩!这是安如月此时心中所想。 真想不到在这小小的酒肆会接连出现两个内在与外形完全不符的人,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 “许久没有人称呼我为公子了。能被夫人这般绝色女子尊称一声‘公子’,我洛某人还真是三生有幸啊!”男子似是根本没有在意众人的脸色,依旧狂放的笑说道。 “洛大哥……”乔三娘的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子,先前的愤怒恐惧惊慌所有的情绪在看见男子出现的那一刻统统化作浓烈的爱慕之意。 “我说三娘,一日不见你功夫见长啊,居然跟自己的客人动起手来。你说你动手也就动手吧,还对一个手无寸的夫人动手,莫不是嫉妒人家比你生得年轻貌美?”男子双手抱胸,揶揄道。 乔三娘见此情景哪还能不明白,她所仰慕的洛大哥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三人,不过为了从男子的口中得到证实,她还是讷讷的问了一句:“洛大哥,这位夫人不是你的妻子?” 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又是哈哈一阵大笑:“我洛凡孤家寡人一个,漂泊江湖多年,何来如此年轻貌美的妻子?” 乔三娘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踱步到曼沙的面前,躬身一礼说道:“先前仓皇出手差点伤了夫人,三娘在此对夫人陪个不是,还请夫人见谅。” 曼沙微微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无碍。想必这位公子应该就是乔掌柜口中的‘疯癫道人’吧。” 乔三娘悄悄瞥了男子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曼沙心中有些激动,虽然表面上看不出这个不修边幅的男子是否如店小二说的那般能写会画,但是曼沙能感觉得出来,这个男人不简单。 安如月知道,尽管自家王上此时表面上看起来镇定,内心一定已经汹涌澎湃了。她搀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第三十三章 求画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见曼沙迟迟不说话,安如月急忙松开了曼沙的手,对着眼前的男子躬身一礼说道:“小女子安如月见过这位公子,多谢公子先前对我家夫人出手相助。小女子今日陪同夫人少爷前来,正是特意来寻公子的。” 男子剑眉微微扬了扬,随后潇洒的一挥手,如在自家一般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朗声道:“在下洛凡,姑娘与夫人不必公子公子的称呼我,我也不大习惯。若是二位不嫌弃,可随三娘一般唤我一声‘洛大哥’”。 曼沙点了点:“妾身曼沙,见过洛大哥。”随后她寻了个与洛凡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对着洛凡说道:“恕妾身冒昧,敢问洛大哥是否擅作丹青?” 洛凡剑眉一挑,饶有兴致的瞥了曼沙一眼,随后缓缓道:“这画自然是能画上两笔,但是如夫人这般天姿国色,恕洛某无能,恐怕画不出夫人十分之一的神韵。” 曼沙闻言微微有些失落,可转念又想,或许这洛凡是故意诓她也不一定,毕竟自刚才见面到现在,此人口中言语尽是轻佻之词,但他散发出来的狂傲自信的气息,寻常人却很难伪装出来。 思及此,曼沙又想起先前客栈的店小二说过,若是要他帮忙写书信或者作字画,需得送他一壶玉泉酿。 曼沙暗骂自己粗心,她与人家素昧平生,此时有求于人却未表露出丝毫求人的诚心,难怪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 “妾身并非要洛大哥替妾身作画,随便洛大哥画什么,妾身只需要一幅洛大哥亲笔所绘之图便可。若是洛大哥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只要妾身能够做到,一定尽力而为。”曼沙想明白了之后急忙开口说道。 洛凡的表情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曼沙的许诺而有所动容。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是开口了,不过这话却不是对着曼沙说的,而是对着乔三娘说的:“三娘,你这几日愈发小气了。” 乔三娘原本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正暗自懊恼自己先前怎么如此冒失,先入为主的就轻易得罪了人。看这女子容貌气质非凡,万一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到时候这她岂不是得被人报复,倒也不是她怕事,只是这邵扬镇如果呆不下去了,那她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洛凡了。 听得洛凡突然开口叫她,乔三娘打了个激灵,随后有些茫然的问道:“啊?洛大哥此话何意?” 洛凡漫不经心的用拳头轻轻叩响了桌面,大喇喇的说道:“我这都来了半天了,你也不舍得拿坛酒出来招呼一下,不是小气又是什么?” 乔三娘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应声道:“哦,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拿……” 待乔三娘离开,洛凡忽然一改先前漫不经心的浪荡模样,原本还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沉声对着曼沙问道:“夫人是何人?但凡邵扬镇的百姓都知道,无论要我作画还是写字,只需一壶玉泉酿。夫人来寻我作画却不求我画什么,甚至还给出了比一壶酒高百倍的报酬。若洛某所料不差,夫人求画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这个男人好生厉害!这是苍无念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面前的男人这么轻易的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曼沙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男人无论怎么看也不会超过四十岁,而自己好歹也活了两千多年,如今居然如同一杯白水一般被他一窥见底,若要说这个男人没有古怪,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见男子目光如此犀利,曼沙深吸一口气,随后她索性站起身来躬身一礼:“洛公子所言不错,我的确不是单纯的为求字画而来。不过还请洛公子相信我,我们并无恶意。” 洛凡见曼沙又改口称他为“公子”,恐怕的确是被他刚才的态度给震住了。他犀利的眼神放缓了下来,刚想问曼沙究竟有何事找他,却听见乔三娘的脚步声已经传了过来。 就在乔三娘准备伸手撩开布帘的那一刻,洛凡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随后他一挥袖袍,刚才还在酒肆内的四人便一齐消失不见了。 乔三娘在洛凡四人消失的同时已经掀开布帘走了出来,看见屋子里空荡荡的,她很是不解的嘟囔了一句:“这人呢?刚才不是还叫人家去拿酒吗?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都跑了!” 第三十四章 夫人还是另寻他法吧 此时洛凡四人已经凭空出现在距离刚才的酒肆十几里之外的无人小道上。 曼沙和安如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皆是唏嘘不已。若是在修罗界,这样的术法对她们来说倒也是稀疏平常,可是如今在凡间,她们的法力被压制得很厉害,真不知道这个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苍无念虽然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内心也是有些惊叹,不过他更确定了这个男人不是一般人,更甚至……他和他们一样,不属于人界。 洛凡浑然不在意眼前三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随意的笑了笑:“好歹我也修了十几年的道,会些空间转移的术法也不足为奇。三位不用放在心上。” 曼沙敛了敛心神,这才说道:“洛公子果然非同常人,看来此番我可能真是找对人了。” 洛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故意使出这么一手就是因为猜到曼沙定有他求,他先表现出一些非凡的能力,之后不管曼沙所求是什么,若他能办到他会加以考虑,若是他办不到,便可以随意找个借口,诸如他此等实力都办不到劝他们还是早日放弃云云。 “说吧,究竟所求为何?”洛凡淡淡道。 “敢问洛公子行走江湖多年,可曾听说过一些与世隔绝的不同于普通凡人的族群?”曼沙问道。 “这是自然,就好比凡人皆渴望得道成仙,这修仙的地方就是与世隔绝的。莫非夫人也有此追求?”洛凡笑着说道。 “洛公子说笑了,妾身一介寻常女流之辈,六根未净,怎敢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念想。妾身只想问问,洛公子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过一个名为‘画族’的族群。”曼沙用词虽恭敬,但是态度却不卑不亢,同时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洛凡的脸,留意着他任何一个可能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 不单单是曼沙,安如月和苍无念此时也是紧盯着洛凡,想看看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没让三人失望,洛凡在听见“画族”二字的时候表情明显的僵硬了一下,或许是他没有料到曼沙会知道“画族”,亦或许是他本就打定主意,无论曼沙问什么,他都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曼沙问完之后,几人就陷入了沉默。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只听得洛凡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不知夫人寻找画族所为何事?” 曼沙没有料到洛凡会回答得这么痛快,他这样的反问分明就是承认了他听说过画族,甚至有可能知道画族在哪里。 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曼沙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公子想必也看见了,我的孩子,他……他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洛凡点了点头:“先前你们与三娘的谈话我老远的也听到了一些。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娃娃挺不一般,小小年纪对人情世故就能观察分析得如此细致准确。可是后来我见到他眼前蒙着素帕……我想三娘就是因为这一点而如此惊慌失措吧。” 曼沙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正常人蒙着眼睛是肯定看不着东西的,可是令公子不但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若无异能,那只能说明……三位也不是凡人吧。”洛凡语气淡淡,可这平淡的话语间透露着一丝凌厉。 曼沙秀眉紧蹙,良久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子说得没错,我们的确不是普通的凡人。我们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这次出门是为我的孩子来求医的。” 说着,曼沙走到苍无念的身边,轻轻的将苍无念蒙在眼睛上的素帕摘了下来。 苍无念并没有阻止曼沙的举动,他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的眼睛,之所谓蒙上素帕,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避免别人有心或者无意的猜测伤害到曼沙。 当洛凡看见苍无念的双眼之后,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感觉脊背有些发寒。如此精致漂亮的小男孩,为何会有一双犹如死水般毫无情感的灰色双眸。 “这……这孩子的眼睛为何会是灰色的?”洛凡有些诧异的问道。 曼沙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眼睛就变成了这样,而且性格也变得十分冷漠。后来我族中的药师说这孩子不知为何失去了觉魂,所以我这才带他出来寻找修补觉魂的方法。” 曼沙此话一半真一半假,她自然不会告诉对方他们压根儿就不属于人界,也不会告诉对方苍无念是因为噬魂兽才失去了觉魂。她只需要让洛凡知道她的孩子病了,三魂不完整,需要找到修补觉魂的方法,这样就够了。 洛凡盯着苍无念那灰色的双眸,剑眉紧蹙着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他问道:“是谁告诉你们找到画族就能修补这孩子的觉魂?” 曼沙欠了欠身子,诚恳的说道:“自然是族中的药师,药师为了寻找各种仙草奇药,曾经离开我族外出历练多年。是他告诉我他听说在这洛河之东有一个隐世的画族,据药师所言,这画族中法力最高强的人画出来的东西都具有灵性,能化为实质。妾身并不想用邪门歪道对别人的魂魄强取豪夺来修补自己孩子的觉魂,所以不远万里来到此地,希望能够找到画族之人,帮我儿重塑这一魂。” 洛凡凝视着曼沙的脸,她的诚恳和她的担忧并不是伪装出来的,但曼沙一直未曾直言自己究竟是从何而来,这一点让洛凡感到有些不舒服。 又是许久的沉默,洛凡最终一声叹息:“不瞒夫人,我的确曾有幸接触过画族中人,甚至我还亲自去过那个地方。不过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画族之人的确天生擅画,而且拥有异于凡人的仙力,但是画族当中并不存在拥有如此逆天神通的人,他们当中最厉害的人画出来的东西也仅仅只是看着有灵性,根本达不到变幻成实质那么夸张。” 曼沙绝美的脸上涌上一抹失望,随后她又很是不甘的问道:“敢问公子,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兴许画族当时没有那样厉害的人,如今可能已经有了呢?” 洛凡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后说出来的话是真的打算绝了曼沙的念想:“即便现在有,我们也不可能找到。画族本就与世隔绝,他们所住之处周围布满了仙障,那仙障不仅仅要求来人有足够的法力,还必须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每隔一段时间,仙障的入口都会发生变化,除了族中之人,可以说即便是九天之上的神仙到了那里也是束手无策。” 曼沙听了洛凡的这番话,整个人瞬间呆滞住了,她无力的踉跄后退了几步,若不是安如月及时上前将她扶住,她恐怕整个人就要跌坐在地上。 “夫人还是另寻他法吧。在下言尽于此,先告辞了。”洛凡抬手对曼沙作了个揖,随后一转身消失在三人的面前。 第三十五章 管不着 “这可如何是好……药师当初明明说了,那画族当中法力高强的人可以将所画之物变为实质的啊,为什么……为什么……”曼沙满脸的绝望痛苦,整个人倚靠在安如月的身上,喃喃自语着。 苍无念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什么,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道:“母亲,我觉得那个男人在说谎。” 曼沙原本还沉浸在希望幻灭的痛苦之中,听得苍无念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她微微有些错愕的问道:“念儿何出此言?” “他只是一个会些许法术的流浪道士,如何识得画族之人?即便有缘认识,当年药师救了那画族垂死之人的性命,如此大的恩德都未曾有幸受到邀请去那个神秘的地方,凭什么这个男人就能够去到那个地方?如果他真的去过,只能说明他与族中很重要的人物相交匪浅,要什么样的交情,画族中人才能破例将他带入族中?还有,这个男人先是说画族人没有那样的能力,见母亲不死心,最后才十分肯定的说画族所在之处常人无法进入。若是他真与画族人有如此亲密的关系,他必然有方法进入,即便他进不去,他认识的那个人也一定能够带他进去。”苍无念有条不紊的分析着洛凡此番表露出来的破绽。 的确如苍无念所言,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大的恩德?这样的恩德也只是换来一个对方坦言自己身份的消息,那洛凡何德何能,能有幸成为画族的座上宾?如若真的有,他又岂会被画族拒之门外? 想通了这个道理,曼沙决定再去找一次这个洛凡,这个男人一定有问题,无论他需要什么样的代价,曼沙都一定要求得进入画族的方法。 看了看周围,曼沙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先回镇上,回到镇上我立刻去找他。” 洛凡离开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无忧酒肆,进入酒肆的时候,只见乔三娘正独自抱着之前那坛酒坐在桌前发呆。 见洛凡回来,乔三娘先是惊喜,随即又忍不住板起脸来:“怎么?看见那位夫人生得貌美,你便如此按捺不住?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就带着人家跑了?” 洛凡挑了挑眉,一把将乔三娘手中的酒坛子抓了过来,直接揭开封盖对着自己的嘴猛灌了几口,然后才悠悠的说道:“三娘,无论我跟哪个女人跑你似乎都管不着吧?” 乔三娘的心狠狠的抽了抽,那是一种被心爱之人漠视的疼痛。 半年之前,这个男人生死不明的躺在她的店门口,一开始她以为是哪个村子遭了天灾逃亡而来的流民。可是当她将手探向他的脖颈想要看看他是死是活的时候,他却突然一把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嘴里呢喃不清的说着些什么。 乔三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意外的发现这个男人的力气奇大,像她这种练过功夫的女子,寻常大汉随手也能放倒三五个,面对这样一个身形并不算壮实的男子她居然连自己的手都抽不回来,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如同流民一般的男子绝非凡人。 无奈之下乔三娘将洛凡搀扶起来,将他弄进了自己酒肆内的卧房中。洛凡一沾床又沉沉的睡了过去,乔三娘只得打了盆水将他脏兮兮的脸和手擦干净。 她本就是江湖儿女,平常做事不拘小节,男女之别在她的眼里倒也不是看得很重。当她找来一套干净的男装想为他换上的时候,乔三娘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外形看起来虽然有些消瘦,可是破旧的衣服包裹之下的却是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着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疤,有的伤疤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有的深有的浅,还有几道看上是去新伤。 洛凡的这一身伤痕深深触碰到了乔三娘内心最柔软的那个部分。她曾经想当一个女侠,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她也练过苦工,知道习武的不易。如果先前她无法从洛凡的手中挣脱出自己的手,她还能安慰自己说是此人有几分蛮力,那在她看到洛凡满身伤痕之后她就彻底的明白不是那样了。 洛凡身上的疤大都的刀伤和剑伤,还有一些是类似暗器之类的东西所伤。看他如此落魄的打扮醉倒在她的酒肆门口,想必一定不会是坏人,如今这年月,坏人大都富得流油,怎么会像他这般衣着破旧胡子拉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已经听清楚洛凡口中反复呢喃的只有两个字——蕊儿。 蕊儿,定是个女子的名字。看他如此心伤和痛苦的模样,想必应该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女子。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是他的妹妹?女儿?还是……他心爱之人? 有人说,如果一个女子对一个陌生的男子产生了好奇,那这个女子很有可能在探寻这男子身上的秘密的过程中慢慢的爱上他,反之,男子对女子也是如此。 不过很可惜的是,洛凡从未对乔三娘产生过好奇,所以这便成了乔三娘一个人探寻洛凡秘密的旅途,洛凡却从未陪她参与。 当洛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的卧房内,他一点也没有惊讶。见着乔三娘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的道了声谢。他之所以没有离开这个地方,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乔三娘这里有酒,而洛凡身上有能够吸引乔三娘的神秘感,于是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捅破这些东西,半年来两人都相安无事并且还十分熟络了,至少乔三娘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不浅的交情。 洛凡也并没有在乔三娘这里白吃白喝,他写得一手好字,绘得一手好丹青。这一点令乔三娘很是惊讶,她从来没想过一介江湖武夫,做起这些文人墨客才会做的事情居然一点也不含糊。 镇上稍微有点名声的人家听说洛凡会写字作画,都跑到酒肆来瞧他,在见到他却有真材实料之后纷纷想要请他回家给自家的孩子当先生,琴和棋尚且不知他会不会,这书和画他是已经占了两样了,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各种好手。 可是洛凡却一一回绝了,他觉得自己去当别人的先生只会误人子弟,若是有人有兴趣买他的字画,倒是可以直接将钱给乔三娘,乔三娘把酬劳兑换成玉泉酿给他就行。 乔三娘发现洛凡很奇怪,经常到了晚上就不知跑去了哪里,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那么一回半夜醉醺醺的倒在酒肆的门口,直到乔三娘第二天一大早打开店门才将他扶回房间。 后来乔三娘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总爱做类似潦倒道士打扮的男人时常流连烟花之地。他每一次醉醺醺的回来,必定是去了镇上最有名的醉夜楼。 醉夜楼除了姑娘漂亮有风情,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这附近几个城镇都很出名的,那就是醉夜楼卖的酒,那酒名叫“醉生梦死”,据说许多人去醉夜楼宁愿不要姑娘也一定要尝一尝这酒。 乔三娘不知道洛凡去醉夜楼究竟是去寻欢作乐还是去喝酒的,不过不管是哪一样,都证明这个时常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男人并不穷苦。 当然,乔三娘宁愿洛凡只是去喝酒的,若是去寻花问柳,那真是要将她的心都伤透了,她对洛凡动了心思她不相信洛凡看不出来,但是洛凡如果宁愿去碰一个青楼女子也不愿意碰她,可见她在洛凡的心目中连青楼女子都比不上。 第三十六章 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洛大哥,我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是想要管你什么,你莫放在心上。”乔三娘有些落寞的解释了一句。 “三娘,我们认识多久了?”洛凡又喝了一大口酒,缓缓的问道。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乔三娘心中一紧,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的洛凡有些奇怪,难道跟那个叫做曼沙的美丽女子有关系? “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你是个不错的女人,就是别整天那么彪悍,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吧,再迟几年,恐怕孩子都生不出来了。”洛凡毒舌的调侃道。 “我本就是江湖儿女,让我学那些矫揉造作的大家闺秀,我可学不来。若是不能与自己中意的男子长相厮守,那不嫁也罢,反正这么些年,我自己不也过得好好的么?”乔三娘的语气听起来是满不在意的平淡,可是她却不由得垂了垂眼,掩饰自己眼底的一丝伤感。 她中意的男子,不就在眼前吗?可是那个男子现在却告诉她,他打算离开这里了。 “哎……女人终究是要有个归宿的,等你老了,走不动了,身边还有个伴,还能有儿孙承欢膝下。”洛凡一边喝着酒,一边盯着乔三娘的脸。可是乔三娘却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的脸,不知道他的脑海里此时正想着谁。 “就光女子要有归宿,男子就不需要么?我看这样吧,咱们都是孤家寡人,不如你就别走了,留下来跟我凑个伴儿。”乔三娘强颜欢笑的打趣道。 “呵,你这女人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恐怕当初你将我弄进你的房间,就是贪图我的美色,只不过我定力足,才没吃了你的亏。”洛凡笑骂道,仿佛他一点也没听懂乔三娘话中的意思。 乔三娘心中微微一涩,她明白这个男人是想用开玩笑的方式岔开这个话题,她没有接话,良久之后只是轻声问道:“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嗯,明天就离开。自此一别,你我恐怕后会无期。”洛凡淡淡的说道。 乔三娘很想说别走,我想给你一个家;她也很想说带我走,我愿意跟你浪迹天涯。可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她自认为不是个扭捏造作之人,可是面对真感情,原来她果然同普通女子一般无二。 洛凡是个浪子,若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能让他为之动容,恐怕只有他念念不忘的那个“蕊儿”了。 乔三娘咬着唇,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可以过两日再走吗?后天是我的生辰,我在这也没有朋友,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陪我过这个生辰了。” 洛凡本想一口拒绝,因为他猜测如果他不走,那个叫曼沙的女子可能还会来找他。可是当他看见乔三娘那充满希冀又充满落寞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那就陪你过了生辰再走。记得弄几个拿手好菜,还有你这酒肆最好的酒,不然恕不奉陪啊!”洛凡爽快的答应,随手将已经喝干了的酒坛子放在桌上,又抓起了一个装满酒的小酒壶,晃晃悠悠的走出了酒肆。 他刚走出酒肆,就撞上了迎面跑来的一个年轻小厮,小厮刚想开口骂是哪个不长眼的,连黄员外家的人都敢撞,结果抬眼一看与他相撞的正是他此番要来寻找的人。 小厮赶紧拱手作揖,十分恭敬的说道:“原来是洛大师,小的是黄员外府上的家丁,奉黄员外之命前来请洛大师到员外府上一叙。” 洛凡眯着眼盯着这小厮看了半天,随后大喇喇的一摆手:“去去去!什么黄员外绿员外的,要字画让他自己上酒肆来,别的事情一概免谈。” 小厮十分无语,若不是员外点名要找这个看起来邋邋遢遢的疯癫道人,他何苦来受这个闲气。 无语归无语,小厮也知道眼前这个人脾气古怪得很,之前多少人花钱请都没法把他请回家。小厮只好耐着性子再次拱手作揖:“洛大师,我们家老爷说了,请您回府上给我们家小姐画幅肖像,您也知道,我们员外府在这邵扬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小姐久居深闺,实在是不方便来这市井之地。还请洛大师能够屈尊去府上一趟。我们老爷说了,只要洛大师愿意到府上给小姐画像,玉泉酿不是问题,甚至是醉夜楼的‘醉生梦死’他也能给你弄上十坛。” 洛凡冷哼了一声,他自然知道这黄员外打的什么主意,他家就这么个宝贝女儿,如今年方二八,估计是想将女儿送给县衙知府当个小妾,好让自己能再往上爬。 像这样为了自己的前途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的事情,他早已司空见惯,也无心掺和。可是当他想再一次拒绝眼前这个小厮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乔三娘。 虽说他与乔三娘算是萍水相逢,但是乔三娘给他的感觉倒也不坏,为人豪爽没有心机,就是容易得罪人。若是真像这个小厮说的,给他们家小姐画一幅画像就能许他一笔不小的财富,那他倒是不介意将这笔财富转赠给乔三娘,毕竟他就要离开了,乔三娘一个女人家,多些钱财傍身总是稳妥些。 想到这里,洛凡才口齿不清的嘟哝道:“废话真多,带路吧。‘醉生梦死’就不必了,记得让你们老爷把酬劳送到无忧酒肆来。” 小厮原本还在酝酿下一番说辞,没想到洛凡这就答应了。小厮不由得心中腹诽:果然是个怪人。 第三十七章 如果大爷要你伺候我一晚 曼沙三人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从那条无人的小道走回邵阳镇。 一到镇上,曼沙便让安如月将苍无念先带回客栈休息,而她自己则是顾不得身子的疲惫,直接奔向了无忧酒肆。 再一次见到曼沙,乔三娘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先前洛凡一声不吭的就跟着她走了。 “夫人此番急匆匆又来到三娘这个小酒肆,莫非还是来寻洛大哥的?”乔三娘见曼沙一脸疲惫,试探着问道。 曼沙也没跟她客套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道:“是的,先前有些事没问清楚,此番特地过来请教洛公子。不知乔掌柜可否将洛公子请出来,我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的。” “先前洛大哥倒是回来过,不过说了几句话之后又离开了。”乔三娘倒是没说谎,他们的确是说了几句话,然后洛凡独自抱着酒壶离开了。 “这……乔掌柜可知洛公子去了哪里?”曼沙急忙问道,她现在十分的担心,这洛凡是个无根之人,万一他怕自己为了画族的事纠缠他,于是脚底抹油开溜了,那让她上哪再去找一个知道画族下落的人? 乔三娘有些好奇,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美丽的女子会这么执着的寻找洛凡,不过看她的神色那种着急和担忧也不是作假。想到先前自己没弄清楚状况就出手伤了对方,而对方却十分大度没有追究的意思,她的心里又有些愧疚。 乔三娘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先前他离开之后,我好像听见门外有人找他,我也没听仔细,大概应该是去了黄员外府。” 曼沙一听有了明确的去向,立即对着乔三娘欠身一礼:“多谢乔掌柜,不知那黄员外府所在何处?” “在南面最热闹的那一块,你到了那边随便找人一问便知。”乔三娘答道。 曼沙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再次道了声谢之后便匆匆离去。 曼沙找到黄员外府的时候,洛凡正好从黄员外府出来,他晃晃悠悠的走着,手里还拿着个酒壶。 看见洛凡出来,曼沙想都没多想,直接跑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洛凡的衣袖。 洛凡显然被眼前突然冲上来的女子给吓了一跳,当他看清楚来人是曼沙的时候,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轻易就死心的。 “洛公子,你一定知道如何寻找画族的对吗?先前你说你去过,想必一定是认识族中十分重要之人,妾身恳求你,无论你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一定都答应你,只要你能带我去找到那个地方。”曼沙此时已经顾不得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顾不得凡间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她只是死死拽着洛凡的衣角,生怕他又在她的眼皮子地下遁走。 其实曼沙是想多了,如果洛凡真要走,即便她拽着他的衣服也没用,然而洛凡是怎么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术法遁走的。 “我说这位夫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就是个卖字画的,哪知道什么花族草族的……”洛凡假借酒劲,佯装喝醉了认不清人的样子。 曼沙自然知道洛凡在装蒜,像他这样的能人异士,怎么可能因为一点酒就醉得不认识人呢?她依然死死拽着洛凡的衣角,语气中尽是哀求:“洛公子,就当我求你了。我只是一个母亲,我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一生就这样在冷漠无情的世界中度过。只要你能带我找到画族,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 洛凡心下无奈,可是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曼沙的下巴,暧昧的说道:“美人儿,你说你什么都愿意答应我,那如果大爷要你伺候我一晚,不知你可愿意啊?” 曼沙拉着洛凡衣袖的手顿时抖了抖,不过却依然没有松开。若是在修罗界,敢有人对她如此无礼,早就被她一掌震飞了。可是如今的她却没有能力办到,即便能,对着眼前这个人她也不敢,这个浪荡的男子是她这三年多来寻找到的唯一希望。 见曼沙面色难看,身体都有些颤抖,洛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造孽啊! 不过做戏自然是做全套,曼沙不吭声,他却不能继续沉默着:“大爷我从来不强人所难,美人儿要是同意,本大爷一高兴,兴许就带你去那什么花花草草的地方了。你要是不同意,就赶紧撒手,别碍着本大爷去逍遥快活!” 曼沙见洛凡似乎真是打算走了,她狠狠的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答应你。” 这话一出,洛凡傻眼了。他都提出了这么无耻的要求,换做一般的女子早就哭着喊着骂他登徒子了。眼前的曼沙虽自称来自一个神秘的部族,可是看行事作派俨然也是大家之后,况且她还有个孩子……这孩子莫非是她们族中最受重视的后辈?否则曼沙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他这种无异于趁火打劫的要求? “你是认真的?”洛凡打了个酒嗝,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第二,今夜我陪你,明日你就带我们去画族。”曼沙的美眸中透着一抹决绝。 洛凡心中已经开始骂娘了,若是早知道这个曼沙为了自己的孩子真的连这种事都肯答应,他必然不会提这种荒诞的要求,他完全可以假意附和,然后寻个无人之处遁走。 边上已经陆续有行人驻足观望,皆是对着两人指指点点的。洛凡索性把心一横,一把将曼沙揽入怀中,随后大喇喇的说道:“第一件事呢,本大爷答应你。第二件事嘛……”洛凡故意顿了顿,然后将头凑近曼沙的耳边低声道:“爷可等不到今夜,现在就跟爷走。” 第三十八章 威胁 就在洛凡搂着曼沙的腰离去之后,围观的人群也迅速散开,不过却有三人在人群散去之后依然驻足在那里,看着洛凡和曼沙远去的背影。 “真是世风日下,青天白日的就这样搂搂抱抱,简直不成体统。”说话的是君奕轩。他们本来今日一早便打算返回画族,不过中途又想起来要来这南街买些邵扬镇的特产,一逛居然半日光景过去,索性便在附近的小店吃了顿饭,没想到刚吃完饭出来,就见到曼沙与洛凡拉拉扯扯的一幕。 君奕晟盯着远去的女子却是微微皱起了眉,随后他一拍手中折扇说道:“不对,那女子我们昨夜见过,就在那个眼蒙素帕的小男孩身边。” 君奕轩想了一下,这才恍然:“难怪我觉得那女子有些面熟。她难道不是那个小男孩的娘亲吗?怎么会如此不守妇道跟一个江湖道士走了?” “两位少爷,若小童没有听错的话,刚才那两人似乎是在说……画族。”久未开口的苏白突然说道。 “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先前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君奕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两人,怎么可能知道与我族有关的事情?”君奕轩不解的问道。 君奕晟沉默了下来,不自觉的来回踱了几步,细细回想着刚才隐约听到的二人之间的对话。 不一会儿,君奕晟猛的将折扇拍在手心:“我明白了。定是那江湖术士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得知了我画族的名头,借此来诓那位夫人。若我猜得没错,应当与那小男孩的眼疾有关。” 不得不说君奕晟不愧为画族中年轻小辈的杰出人物,仅凭着这一点点破碎的信息就能猜出个大概,只不过因为洛凡先前表现得太过猥琐,让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洛凡一定是个不择手段的江湖骗子。至于曼沙,一个如此貌美柔弱的年轻女子,还带着一个患有眼疾的孩子,自然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要真是这样岂不是糟了?好端端一个年轻貌美的夫人,怎能让如此下作的江湖道士给糟蹋呢?”君奕轩听了自家大哥的推测,不由得着急起来。 “对,此事我们得管管。万一那登徒子打着我画族的名头招摇撞骗,岂不是坏了我族名声!”君奕晟一挥衣袖,率先闪身往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洛凡搂着曼沙七拐八拐的走了半天,最终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口。 曼沙皱了皱眉,一路上她已经留意到了,洛凡一直在将她往人少的地方带。终于在走到巷口的时候,曼沙扯着洛凡的衣袖顿住了脚步。 洛凡眉头一挑,懒洋洋的说道:“夫人为何不走了?莫不是想要反悔?” 曼沙叹了口气道:“洛公子,你将我带到这无人的小巷子是什么意思?” “我们先前不是已经协商好了么?不将你带来这无人小巷,莫非夫人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我欢好?我反正烂人一个不在意这些,倒是夫人以后打算如何见人?”洛凡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余光却在四处打量,准备逮着机会就跑。 曼沙已经猜到洛凡的目的了,先前他提的乱七八糟的要求不过就是为了诓她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他好借机溜走。 想到这里,曼沙索性靠近了洛凡,压低声音说道:“洛公子,不管你先前提出的要求是真是假,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我别无所求,只为能补全我儿三魂。若是洛公子想接机摆脱我,就别怪妾身无礼了。” 洛凡冷哼一声,这女子有意思,居然敢威胁他,且不说他洛凡一身术法炉火纯青,就单单凭借他浪迹江湖多年的摸爬滚打,即便是单用武技,也能轻而易举的将这弱女子给甩出十丈之外。若不是念着答应了乔三娘过两日与她过生辰,此时他早已身在百里之外了,哪还能由着她死拽着自己的衣角不放啊。 洛凡也懒得再同曼沙打太极,身形一动就准备挣开曼沙的手。 谁知曼沙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用双臂环住洛凡的腰,同时不遗余力的催动起自身所有的法力,嘴里大声喊道:“来人啊,非礼啊,快来人啊……” “你……果然最毒妇人心……”洛凡大急,想要挣脱曼沙的双臂,可是刚一用力他便感到不妙,随后他的脸色立刻大变:“你居然会法术?你究竟是何人,居然连我都能困住?” “我说过,我只是一个母亲。洛公子,我不想为难你,我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带我进画族,无论结果如何,我曼沙此生都会对你感激不尽。如若你今日不答应我,即便日后我会不得善终,我也要搜你的魂,找出画族所在之处。”曼沙依旧死死的抱着洛凡的腰,口中的话语却充满着决绝。 若是曼沙还如同在修罗界那样能够自由施展法力,搜一个凡人的魂自然是轻而易举,只不过此举太过凶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此时的曼沙自然是没有这种能力的,除非她动用燃魂咒燃尽自己的二魂七魄,可是那样的话,她也离死不远了。她还没有看着她的念儿康复,还没有看着她的念儿继任王位,她不甘心就此陨落。而如今洛凡正好被她给震慑住了,她便想通过言语威胁他一番,若这样还是不行,那再过一会儿等到她法力耗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凡离去了。 “你说什么?你会搜魂?你好端端的一个女子,怎么会习得如此邪恶之术?”洛凡显然也是惊诧不已,这样的人若真的带去了画族,万一她起什么歹心,画族岂不是要因为他而惹来大祸。 “洛公子,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已经有人过来了,若是在来人发现我们之前你依旧不肯答应我,那我别无选择,只能冒犯你了。”曼沙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起来,困住一个会法术的人对现在的她来说,的确是太过勉强了。 洛凡怕把曼沙惹急了,她真的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他在心里再三权衡,最终准备答应她,他就不信画族那么多仙法高强的人拿不下她。 第三十九章 好心办坏事? 就在洛凡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无耻狂徒,快将那位夫人放开!” 随着这一声暴喝,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奔而来,转瞬间已经到了洛凡和曼沙的跟前。 曼沙的法力本来就快耗尽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立马就被洛凡给挣脱开来。 见曼沙已经脱离了洛凡的钳制,君奕晟一把拉过曼沙,随手将她往君奕轩的身边一送,急声道:“奕轩,保护好这位夫人。” 说话间君奕晟身形一动,手中折扇带着一抹白光飞快的刺向洛凡。 洛凡心中大喜,他正愁怎么脱身呢,这两个少年郎来得真是时候,否则他今日就得英名尽毁,被一介女流逼得就范了。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他开心的时候,君奕晟的折扇马上就要接近他的胸口了。他一个闪身躲过了这一击,嘴里赞了一句:“年轻人好身手!” 随后他身形一动,飞身跃到了巷子边的围墙之上,见君奕晟似是同样准备跃起,洛凡心头一叹,他本无意与这几人纠缠。随即他心念一动,袖袍一挥,转瞬消失在墙头之上。 “这妖道,竟有如此法力?”君奕晟见眼前的邋遢道人凭空消失在他的眼前,不由得暗自震惊。 “大哥,这位夫人的情况好像很不好。”君奕轩搀着曼沙略显焦急的喊道。一开始他还想着若是大哥要与那道士苦战一番,他便等苏白过来,将曼沙交到苏白手上然后助君奕晟一臂之力。 没想到的是,苏白后一步刚赶到这里,那道士就遁走了,而此时他搀扶的女子脸色发白,几乎是全身无力的摊在他怀里。 君奕晟闻言也顾不得多想洛凡的问题,急忙跑到君奕轩的身边,扶着曼沙靠在墙边坐下,担忧的问道:“这位夫人,你没事吧?可是刚才那妖道对你做了些什么?” 曼沙心中涌上一阵悲哀,眼前这两个少年郎,还真是好心办坏事,刚才她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够逼迫洛凡答应她的要求了,怎奈天不遂人愿,终究还是让洛凡给跑了。 “我没事,多谢两位公子了。”曼沙虚弱的说道。 苏白这时候走过来,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君奕晟说道:“大少爷,将这丹药给这位夫人服下吧。” 君奕晟急忙接过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枚黄豆大小的丹丸,说了一句:“夫人,冒犯了。”然后也不管曼沙怎么想,直接将丹丸塞进了曼沙的嘴里。 曼沙此时周身乏力,也只能由得这少年给她灌丹药。不过当她将丹药吞下之后,片刻间便觉得体力恢复了许多。 “这是什么丹药?”曼沙有些意外的问道。 “这叫生元丹,是我族的疗伤圣品,无论外伤内伤,吃了这丹药都能快速恢复。夫人可觉得好些了?”君奕晟笑着说道。 “嗯,好些了,多谢几位公子。”曼沙微微一笑,挣扎着准备站起身来。 曼沙本就生得绝美,她这带着病容的一笑更是惹人心生怜惜,三个少年郎不由得都看得有些痴了。 见曼沙挣扎着要起来,还是君奕晟先反应过来,他暗骂自己定力浅薄,急忙伸手扶住曼沙:“夫人先别急着动,再休息会儿吧,那妖道估计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回来的。” “妖道?”曼沙愣了愣,随后她反应过来,这少年口中的妖道自然就是刚刚遁走的洛凡了。 “夫人可是受了那妖道的骗?”君奕晟问道。 “受骗?此话怎讲?”曼沙有些疑惑,非要说骗的话,洛凡刚才的确是骗了她,他并不想要曼沙的身子,也不想带曼沙去找画族,而是诓着她到了这无人的小巷子准备接机溜走。可是这少年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瞒夫人,我三人先前看见那妖道在大街上与夫人拉扯,隐约听见夫人央他带你去寻什么画族。想必那妖道定是以此将夫人骗至此处,借机对夫人图谋不轨吧?”君奕晟说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三个少年会这么巧出现在这条无人小巷,原来他们是一路跟来的。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她注定是要失去洛凡这条线索的。 曼沙苦笑一声:“我的确是想去寻画族,那位道人是我唯一的线索,倒也不是他诓我,是我有求于他罢了。” 君奕晟微微一皱眉,莫非是他们弄错了?刚才并非是那道人强迫眼前的女子来的? “敢问夫人,你如此着急寻找画族做什么?”君奕轩疑惑的问道。 被君奕轩这么一问,曼沙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苍无念刚出生的样子,那一对深紫色的眼瞳,那可爱的小脸。再想想如今,他为了避免自己伤心,出门还要蒙着素帕,一双灰色的眸子连她这个做母亲的时常看着都觉得满心的寒凉。 第四十章 希望 曼沙本想回答,可是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几个少年在听见“画族”二字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惊疑,也没有先她问画族是什么,而是问她找画族做什么,难道…… 曼沙原本落寞的双眼顿时迸发出了惊喜的光彩,她有些激动的问道:“莫非……莫非三位公子听说过画族?” 三人相视了一眼,随后君奕晟低声说道:“是听说过。不若夫人先告诉我们为何寻那画族,在下好给夫人出出主意。” 曼沙大喜,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她原本还以为这趟让洛凡走掉,又不知要再过多少年才能找到一个听说过画族的人,没想到眼前这三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居然知道画族的下落。 “三位公子真的知道画族吗?如果三位能带我找到画族,妾身感激不尽!”曼沙激动的说着,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夫人切莫激动。”君奕晟急忙一把将曼沙扶住,然后说道:“夫人还是先跟我们说说为何要找到画族吧,我们也好看看是否能帮上夫人。” 曼沙点了点头,这才将之前与洛凡说过的寻找画族的缘由跟眼前的三个少年说了一遍,不过她并没有说自己并非普通凡人,毕竟眼前的三个少年一看就是涉世未深,不像洛凡那么难糊弄。 听完曼沙的话,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三个少年平日里在一起都是以君奕晟为首,此时君奕晟不说话,其他二人自然也不会说。毕竟这是关系到画族,不是十分了解的人他们也不敢轻易透露画族的秘密。 “夫人,你寻找画族,真的只是为了给令公子修补魂魄?”良久之后,君奕晟沉声问道。 “自然是真的,若不是为了我儿,我何苦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虽然我也不知道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曼沙的表情有些苦涩,眼神中却充满了坚毅。 “既然如此,那我便带夫人去画族。不过夫人需得立誓,绝对不得将有关画族的一切透露给任何人。”君奕晟严肃的说道。 “你们……你们真的能带我去画族?”曼沙欣喜若狂。 “是的,我们三人便来自画族。我乃画族长老君封的孙儿君奕晟,这两位一个是我弟弟君奕轩,一个是我的书童苏白。”君奕晟指着身边的两个少年介绍道。 “原来是长老家的两位少爷……妾身曼沙,三位公子有礼了。”曼沙此时已经恢复了力气,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三人欠了欠身子。 “夫人不必多礼,不知夫人下榻的地方在哪?我们先送夫人回去休息,明日我们再启程回画族。”君奕晟问道。 “妾身就住在邵扬客栈,不知几位公子可是在邵扬镇还有什么事吗?”曼沙问道。 君奕晟愣了愣,随即答道:“我们此番是陪着小白来祭祖的,如今倒也没什么事了。原本上午在街上购置了些东西之后便打算回去,不料却遇到了夫人。不知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曼沙笑了笑,再次对着三人欠了欠身:“妾身冒昧,能否请三位公子马上动身?我带着孩子已经寻找了三年多,如今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这……可是夫人您的身子……”君奕晟迟疑道。 “无碍的,在马车上歇息也是一样的。”曼沙解释道。 “那好吧,正好我们住的地方与夫人顺路。这样,大家回去收拾收拾,稍后便动身前往丹青谷。”君奕晟笑道。 送曼沙回了客栈后,君奕轩有些担忧的问道:“哥,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毕竟我们今天才认识这位夫人,也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假。” 君奕晟摆了摆手:“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母亲罢了,看得出来她很关心自己的孩子,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命这么苦,小小年纪居然失了觉魂。” 君奕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的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天悯人了?依我猜测,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君奕晟没好气的用手中折扇敲了一下君奕轩的脑袋,这才悠悠的说道:“你说的也不错,我的确好奇,我画族的仙力究竟能发挥到何等境界。千万年来,在我族也只不过是一个传说,我很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能达到这种境界。” “你就是再好奇,也不该随意将外人带回去啊!”君奕轩埋怨道。 君奕晟一脸老神在在:“你怕什么?大不了给他们一人一颗忘尘丹,将他们在画族中的记忆全部抹去就是了。” 不到半个时辰,双方都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妥当。各自乘坐自己的马车相继离开了邵扬镇。 马车内,安如月一脸欢喜的说道:“王上,没想到真的能遇上画族的人,看来小王子这次修补觉魂有希望了。” “哎……但愿吧,那为首的少年自称是画族大长老的孙儿,可是连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族中是否有人能办到此事。本王现在反倒有些害怕,怕这一切都是空欢喜一场……”曼沙此时早已从最初的狂喜中平复下来,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这一趟完全是孤注一掷,若是连画族也办不到,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母亲不必太过忧虑,顺其自然吧。若是这一缕觉魂补不回来,孩儿定会试着去学,学习如何做一个三魂健全的人。”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念儿,你可知情感是所有具有灵智的生灵天生具备的东西,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都是由你的情感操纵的。并不是学习的知识越多,情感就会越丰富。若你非要去学,也只能是做一个表象给别人看,旁人如若用心去感受,就会发现你其实是在演戏,而不是真情流露。你明白吗?”曼沙的美眸闪着莹莹的水光,她深深的望着自己的孩子,若是可以,她宁愿将自己的觉魂抽出来强行融合到苍无念的身体里。 “用心?”苍无念淡淡的重复了一句,随后他的心思沉寂了下来,想要试着找找什么叫做“用心去感受”。 过了好半晌,苍无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的心湖一片冰冷,冷得他自己都不敢靠近。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的回忆,在他记忆的最深处寻找喜怒哀乐,可是每当他快要靠近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将他挡住,他觉得那个身影就是他自己,可是好像又不是。折腾到最后,他的下场无一例外是头痛欲裂。 “王上,小王子,你们也别太过担忧了,我们这不是还有希望吗?这世间那么多能人异士,总会有办法的。”安如月见气氛实在过于沉闷,赶紧出言安慰道。 第四十一章 丹青谷缩影 一行十人,三辆马车,一路往东行去。直到夜幕降临,几人才将马车停了下来。 周围是一片荒郊,四下寂静无声,没有人烟,甚至连鸟兽虫鸣的声音都听不到。 几人下了马车,曼沙的随行侍卫捡了枯枝生起了火堆,十个人就这样围着火堆坐成一圈。 “奕晟公子,你们画族的人画出来的东西真的都有灵性吗?”安如月最是耐不住寂寞,她早就对画族好奇不已了。 君奕晟笑了笑,将手中的折扇递给安如月:“安姑娘自己看看吧。” 安如月好奇的将手中的折扇打开,借着火光她看见扇子上是一幅水墨画,画的似乎是一片山谷,可是也就仅仅是一片山谷而已,她不会画画,也欣赏不出个所以然。 安如月有些失望的将扇子递还给君奕晟:“好像……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嘛!” 君奕晟只是微笑却并没有接过,而是指着扇子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安如月一脸的不解,不过还是照着做了。 她死死的盯着那折扇上的水墨山谷,一开始还是没什么发现,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却发现扇面上的山谷开始散发出莹莹的光点,随后整个画面似乎活了起来,她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高山,看见了流水,看见了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这……”安如月惊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画。 又过了一会儿,画面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幅水墨画,画面上是一个普通的山谷。 安如月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画面还是不动,她噘起嘴将扇子摆到君奕晟的眼前,嘟哝道:“哼,刚才一定是你使术法来诓我。” 君奕晟笑着接过扇子,将扇面摊在安如月的面前,悠悠的说道:“让你看看我使用术法是如何诓你的。” 话音刚落,君奕晟手中的折扇突然光芒大盛,光芒从扇面上射向夜空中,不一会儿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个虚影,虚影之中有山谷,山谷之下有池水,池水之中有锦鲤,还有一条条街道,一座座房屋…… “哇……”安如月看得都痴了。 不仅仅是安如月,四名侍卫也忍不住发出惊叹,曼沙和苍无念也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待到光芒消失之后,君奕晟笑盈盈的收起了折扇。安如月根本没看过瘾,急忙一屁股坐到君奕晟的身边,拉着君奕晟的胳膊撒娇道:“奕晟公子,再让我看一会儿嘛,或者你还有没有别的扇子,再变几个术法给我看看。” 君奕晟有些哭笑不得,边上的君奕轩急忙说道:“安姑娘,你真当这是变戏法呢?我们画族的人即便得到允许能够走出丹青谷来到俗世历练,也是禁止随意使用法力的。刚才那一幕若是被爷爷感知到了,回去我们肯定得挨罚了。” “啊?这么严重啊!”安如月讪讪的吐了吐舌头。 “这幅水墨画是大哥六岁那年所画,当中的颜料是用我族圣池的池水调制的。我们画族人画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有灵性,灵性的强弱跟作画者仙法的高低有着必然的联系。不过若是没有好的材料,画出来的东西也会大打折扣。大哥六岁就能画出这样的画已经是我族千年不遇的天才了。”君奕轩的语气中充满着自豪。 “那照奕轩公子的意思,光有仙力还是不够的,还必须有好的画具?”曼沙很快抓住了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是的,笔、墨、纸、砚每一样都至关重要。大哥扇子上画的是我画族所居丹青谷的缩影,因为当时尚且年幼,除了调配颜料的水,其余的皆是寻常之物,所以即便动用法力,也只能看到虚影。”君奕轩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若是想要画出来的东西化为实质,所需要的材料岂不是非常珍贵?”曼沙开始担忧了起来。 “嗯……也不一定,若是作画者的法力高到一定的境界,不是十分珍稀的材料也是可以的。像我爷爷还有族长他们几个族内的元老,用最普通的东西也能画出实物来。”君奕轩认真的思索着答道。 曼沙沉默了下来,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兴许这次画族一行并不会太顺利。不过不管需要什么逆天的材料,上天入地她也要弄来。 同一时间,丹青谷中,画墨风府上的院落之内。 “族长,近日的星象洪某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洪阳捋着自己的络腮胡,有些无奈的叹息道。 “我也有同感,这几日我总觉得族中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画墨风抬眼望着夜空,语气凝重。 “君长老的两个孙儿借着陪同苏家小童去祭祖的由头去了俗世,等他们回来了,不如就封谷吧。这段时间别让我族之人再出去了。”洪阳建议道。 “嗯,这样也好。这几千年来,我族与俗世来往得过于密切了些。若是我族与生俱来的能力被外界知晓,恐怕将会给整个画族带来不小的灾难。”画墨风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四十二章 进入谷中 曼沙一行人跟着君奕晟三人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一个四面环山的地方。 “诶?这里就是画族居住的地方吗?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呀?”安如月盯着四周的山丘,有些疑惑的说道。 “安姑娘说笑了,这里只是画族与俗世的交界处,想要真正进入画族,除了拥有我族开启隐匿仙障的洛书拓片,就只能是精通奇门遁甲而且法力卓绝之人。否则任何人都无法看见进入丹青谷的路。”君奕晟笑着解释道。 “是这样啊?可是我也没看出来这附近有什么阵法啊?”安如月拨弄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左顾右盼的看了半天。 君奕轩走了过来,用手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你往那边走走试试。” 安如月看了看君奕轩,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不过她还是狐疑的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别……” “哎呦!”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声音出自来不及出言阻止的君奕晟,一个声音出自安如月。 “哈哈哈哈……”君奕轩看着不远处跌坐在地郁闷的揉着额头的安如月捧腹大笑。 “你呀你呀!”君奕晟没好气的用手中的折扇敲一下君奕轩的头,这臭小子,就是喜欢捉弄人。 “君奕轩!你是故意的!”安如月见到君奕轩笑得那么开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如月,别闹了。赶紧让两位公子开启仙障吧。”曼沙无奈的对着安如月招了招手,示意她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舍弟顽劣,平日在族中也没有年纪相若的女孩子同他玩闹,如今和安姑娘相熟,难免忘了分寸,还请夫人和安姑娘不要介意。”君奕晟对着曼沙和安如月抱拳拱了拱手。 “奕晟公子哪里话,是我平日里太娇惯自己的侍女了。此番三位公子愿意带我们前来画族圣地,妾身感激不尽,无论成功与否,这份恩情永生不敢忘。”曼沙欠了欠身子,回礼道。 “夫人客气了。我只是见夫人爱子心切,便想着能帮就帮一把。”说着,君奕晟摘下了手指上佩戴的一枚墨玉扳指。看样子,这便是他刚才所说的洛书拓片了。 “等一等。”曼沙见君奕晟似乎是准备开启仙障入口,急忙出言阻止道。 君奕晟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曼沙,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曼沙对着君奕晟三人欠身一礼,随后身体转了个方向,对着远处即将没入山间的夕阳跪了下来。 见曼沙跪了下来,安如月和四名侍卫包括苍无念也齐齐跪了下来。 “我曼沙今日在此立誓,此生绝不会将画族的任何消息透露出去,若违此誓定当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从此再无轮回。”曼沙按照修罗族最高规格的祭祀礼仪,字字铿锵的发下重誓。这是先前君奕晟提出的条件,她现在便在这丹青谷口履行她的诺言。 见曼沙如此郑总的发下重誓,其余几人也紧跟着立下自己的誓言。 君奕晟三人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个年轻貌美的夫人竟有如此魄力。他们昨日还想着,若是担心他们出去后会泄露画族的秘密,便给他们每人一颗忘尘丹抹除他们一切关于丹青谷的记忆,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待曼沙几人立完誓,君奕晟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也不多话,转过身摊开了手掌,那墨玉扳指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慢慢的悬浮于半空之中。 随后扳指上的光芒越来越强,射出无数道光束喷撒在无形的仙障上,仙障在这些光芒的投射下立刻显露了出来,一个个古老的符文流转其中。 苍无念的目光从那墨玉扳指散发出光芒的那一刻起就莫名的被牵动着,当他看到仙障上的符文时,灰色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为什么他觉得这光芒和符文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想仔细探寻那种感觉,可是脑子又不受控制的疼痛了起来,迫使他不得不放弃这种探寻。 待这些光芒慢慢淡去,仙障的中心处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漩涡的入口。 “夫人,请。”君奕晟对着曼沙一行人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曼沙点了点头,率先迈入了漩涡入口之中。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入口之后,漩涡立刻缩小,很快的消失在虚空之中,一切看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四面只有青山环绕,没有仙障,也没有入口。 就在先前众人停留的地方,虚空突然扭曲了一下,随后一个火红的身影凌空而立,那身影妖娆曼妙,曲线玲珑有致。火红身影的边上还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原来,画族就在这里呀!洛书拓片么?倒是有点意思!”声音如同身姿一般摄人心魄,正是曼沙的姐姐赤刹夫人。 “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男子的声音晦涩木讷,如同傀儡一般,一双眼瞳漆黑无神,正是失了识魂的玄拓。 “区区一个拓片罢了,本夫人还没有放在心上。我倒是好奇的很,那画族是否真有那个本事。……本夫人很是期待呢!”赤刹毫不在意的冷哼了一声,随后她素手一挥,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第四十三章 君府 “这里就是丹青谷么?为何外面的已经快黑了,这里还晚霞满呢?”进入了丹青谷的安如月兴奋的四处张望。他们刚才进来之前,外界的夕阳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昏暗的余晖,可如今进了这谷中,却发现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漫的晚霞映衬着山谷,显得格外的静谧美丽。 “呵,我丹青谷即便是到了夜晚,上的星辰也比外界的明亮。”君奕晟笑着道。 “这个地方真漂亮!”安如月看着道路两边竞相开放的不知名的花朵,已然是赞不绝口。 “先去我君府稍作休息吧,我们三人还得先去跟爷爷打声招呼。晚些时候我再带夫人和公子去见族长。”君奕晟停下了脚步对着曼沙道。 “那就有劳公子了。”曼沙微微一礼,如今已经到了画族之内,她就算是再心急,也只能是客随主便。 君奕晟淡淡一笑,随即手中折扇一挥,众人便被一团光芒笼罩,下一刻,众人站在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大气的府邸之外。 君奕晟率先走上前去,直接将大门推开,推门的动静惊动了院内的应门童,童一见为首的是君奕晟,立刻作揖恭声道:“大少爷、二少爷,你们可回来了。长老昨儿还在念叨,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呢!” “和,带这几位客人先去休息,我要亲自去见一下爷爷。”君奕晟对着面前的童道。 “是!长老在书房等着你们呢。”名唤和的童恭声应道,随后他对着曼沙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客人请随我来。” 待和将曼沙等人带走后,君奕晟协同君奕轩和苏白直接抬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大开着,君封在谷外仙障被开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家的孙儿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外人。他相信自己的孙儿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索性便在书房等着他自己上门来明缘由。 “孙儿拜见爷爷!” “苏白拜见长老!” 三人踏入房门,对着里面正负手而立的一个消瘦身影抱拳恭声道。 消瘦身影闻声转过身子,此人一身灰白长袍,须发也有些灰白,外表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相倒是十分和蔼,不过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却透露着无尽的威严。 此人正是画族大长老君封,也是如今画族年岁最长辈分最高之人。 “回来啦!回来就好。”君封的声音中气十足,除了威严,听不出喜怒。 “爷爷,晟儿此番归在邵扬镇遇到了一位年轻的夫人,她四处在打听我族的下落,还差点受了歹人的骗,孙儿不忍见其继续毫无目的的四处奔走,于是便将她和她的家人带了回来。孙儿未经族内长者同意擅将外人带入,还请爷爷责罚!”君奕晟对着君封躬身抱拳道。 不得不君奕晟这番话得挺高明,先是简略的明曼沙的处境,然后在君封责问之前主动坦承自己的错误请求责罚,自家老爷子的脾气他早就摸透了,以往他这一招可谓百试不爽。 “哼,责罚?你们的眼里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么?”君封似乎丝毫不为所动,面色一沉冷哼道。 三人被君封这一声冷哼惊了一下,立即齐齐双膝跪地。 君奕晟双手作揖行了个叩拜之礼:“孙儿不敢。那位夫人在入谷之前当立誓,绝不会将我族之事向外人透露,足见其诚挚之心。孙儿未经允许将外人带入谷中是孙儿的不是,但是孙儿肯请爷爷能够出手帮那位夫人一把。” 君封叹了口气,一挥袖袍:“起来话吧。” 君奕晟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将曼沙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君封了一遍。 “你是,那位夫人的孩子因为一场大病失去了体内的觉魂?”君封有些震惊的问道。 “是的,那位夫人是这样告诉孙儿的。”君奕晟道。 “来者是客,先让他们安顿一下,等用过晚膳,你将她母子二人带到族长府上。此时非同可,我得先去找族长商议一下。”君封沉吟片刻后道,随后他袖袍一挥,消失在书房之中。 君封从自己府上的书房消失之后直接出现在画墨风的院落之内,画墨风感觉到来人的气息,从屋内走了出来,笑盈盈的道:“君长老突然到访,莫非是闻见了我刚开封的丹青酿?” 君封眉头一挑:“哦?今日是什么大喜日子?你这老子居然舍得将你珍藏多年的佳酿拿出来?”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近日来总有些心神不宁,觉得这酒再不喝,或许日后便没有机会了。”画墨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难起波澜的眼眸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刚才晟儿和轩儿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外界的人,是那为首的女子先前四处在打听我族的下落。”君封正色道。 “何故打听我族的下落?那女子又是从何知晓我画族的?”画墨风疑惑的问道。 “那女子从何知晓我族,老夫也不甚清楚。不过晟儿那女子的孩子失了一缕觉魂,寻找我族正是为了重塑那失去的魂魄。”君封面色凝重的看着画墨风,似是想看看画墨风对此事作何反应。 画墨风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那女子现在何处?” “在我府上,我让晟儿晚些时候将那他们母子二人带过来,也好详细的询问一下。”君封答道。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四十四章 又见面 一个时辰之后,君奕晟带着曼沙和苍无念来到了族长府上。此时族长府的议事厅内几个族中元老早已列席而坐。 “晚辈君奕晟,见过族长、大长老以及诸位叔伯。”君奕晟对着众人行了个晚辈礼,恭声说道。 “晟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行退下吧。”君封对着君奕晟挥了挥手说道。 “是,孙儿告退。”君奕晟再次行了个礼,恭敬的离开了议事厅。 “妾身曼沙携小儿无念见过各位前辈。”曼沙对着在场的画族元老恭敬的欠了欠身子。 在场的众人在看见曼沙的容貌之后,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饶是他们个个都是人老成精,也的确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画墨风神色凝重的打量了曼沙和苍无念片刻,随后开口道:“长老和几位堂主先回去吧,老夫有话要和这位夫人单独谈谈。” 洪阳看了看曼沙母子,又看了看画墨风,随后叹了口气率先起身告辞。 待议事厅只剩下画墨风、曼沙以及苍无念三人的时候,画墨风起身走向苍无念,低声说道:“小家伙,可否让老夫看看你的眼睛?” 苍无念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蒙在眼睛上的素帕取下,一双冰冷寂静的灰眸呈现在画墨风的眼前。 画墨风的眼神微微凝了凝,随后叹了口气:“果然是静如死水,毫无情感。” 苍无念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又将双眼蒙上。 曼沙心头早已紧张不已,见画墨风看过苍无念的双眼只是一声叹息便沉默不语,她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急忙开口问道:“不知前辈可有办法助我儿重塑觉魂?” 画墨风面色凝重的看了看二人,正当他要开口之时,却听见院外传来了一个带着焦急的稚嫩的声音。 “姑姑,快点儿!听说奕晟哥哥从俗世带了几个凡人回来,正在族长爷爷家里做客,我得见见他们到底是何人!”说话的正是前两天才偷偷溜去俗世的小倾城,此时她正拼命的拽着惠姑的手,着急的往画墨风的院子里跑来。 “小祖宗,族长既然愿意见他们,说明他们短时间内还会留在我族中做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惠姑很是无奈,这小丫头疯起来连族长都得让着她三分,真不知道她这小小的身体怎么有那么多的精力折腾。 听见外头两人的声音,曼沙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了苍无念。感受到了母亲投来的目光,苍无念微微点了点头。他们都听出来了,那女童就是前两日在洛河岸边和他一起放河灯的小女娃,那女子就是小女娃口中的“姑姑”。 她们果然是画族之人,看样子还是身份不低的人,苍无念心中暗自想着。 画墨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歉意说道:“实在是失礼了。两位若是不介意,先随老夫出去看看吧。” 曼沙欠了欠身子说道:“族长客气了。” 画墨风走入正厅的时候,还没缓过劲来,一个粉色的小东西嗖的一下砸进了画墨风的怀里。画墨风一把抱住蹦到他怀里的画倾城,宠溺的笑骂道:“你这小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 “族长爷爷,画儿听说族中来了客人,画儿想见见他们。”画倾城软糯糯的身子在画墨风的怀里蹭了蹭,稚嫩可爱的声音让人无论听到她提什么要求都不忍拒绝。 “见倒是可以让你见,不过你得答应爷爷,不许没规没矩的!”画墨风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画倾城的小鼻尖,佯装严肃的说道。 “那是自然,画儿可不会在外人面前丢了我画族的颜面。”画倾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曼沙此时已经从正厅的后门走了出来,画倾城一眼瞧见了来人不由得惊疑一声:“咦?漂亮姨娘?” 画墨风的剑眉轻轻扬了扬:“怎么?画儿认识这位姨娘?” 画倾城突然想起自己前两日是央着惠姑带她偷偷溜出去的,意识到自己似乎露了马脚,急忙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画儿只是觉得这位姨娘长得太漂亮,有些吃惊罢了。” 说罢,画倾城就从画墨风的怀里蹦了下来,对着曼沙躬身一礼说道:“画儿见过这位姨娘。先前画儿听说晟哥哥带了好几个人来,怎么如今只有姨娘一人?” 曼沙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好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分明是想问苍无念有没有一同前来,又怕自己偷溜出去玩的事情败露,这才装模作样的跑来问她其他人的下落。 曼沙俯下身子摸了摸画倾城的小脑袋,指着身后笑着说道:“画儿看看,这不是还有一个小哥哥吗?” 画倾城在看见苍无念的瞬间,顿时两眼泛起精光,随后她又强装镇定的说道:“画儿见过这位小哥哥。小哥哥刚来丹青谷,一定还没到处去看看吧。不如这样,让漂亮姨娘留在这里跟族长爷爷谈事情,画儿带小哥哥四处走走。”说完画倾城急忙将小脑袋转向画墨风,撒娇道:“族长爷爷,你说好不好?” 画墨风原本也正有此意,况且他一早就从画倾城的反应中看出来几人先前一定见过,这小丫头,以为央着惠姑就能将她偷偷带出去了,不过是族中的元老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画墨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惠姑说道:“惠姑,你先下去吧。” 惠姑深深的看了曼沙一眼,欠身一礼,离开了族长府。 “小丫头,那这位小公子就交给你招待了,可不许怠慢了人家。”画墨风拍了拍画倾城的小脑袋,微笑着说道。 画倾城在得到了画墨风的许可之后高兴得就差蹦起来了,一把上前就抓住了苍无念的手,兴高采烈的说道:“小哥哥,我们走吧!” 第四十五章 爱莫能助 曼沙根本没料到眼前这小女孩儿会突然上去拉自己儿子的手,想要出言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当她看见苍无念居然没有任何反应的任由画倾城拉着他的手离开这间屋子,内心也不由得十分震惊。 “夫人不必担心,我丹青谷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令公子跟着那小丫头出去,不会出什么事的。”画墨风见曼沙怔怔的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出事,于是出言安慰道。 曼沙回过神来,欠身说道:“前辈误会了,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画墨风叹了口气:“前辈二字老夫怕是不敢当了,若老夫所料不错,夫人绝非普通的凡人,兴许也和我画族一样,来自某个隐世的部族。” “族长说得不错,妾身的确不是普通的凡人。只是妾身确实不方便透露我族的消息,还望族长见谅!”曼沙歉然的说道,不是她不方便说,而是她根本不敢说,她怕“修罗”二字一出,人家把他们驱逐出去事小,把他们当做居心叵测的异族给处理掉,那麻烦可就大了。 画墨风倒是并没有在意曼沙有所隐瞒,他本就无意探寻他人的隐私,他淡淡的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老夫只是有些好奇,夫人是从何得知我画族消息的?” “我族中药师早年外出历练,曾经有幸听说过画族。这次也是小儿病发突然,药师才建议妾身带着我儿来此一试,还望族长能够施以援手,妾身定当感激不尽!”曼沙盈盈一礼恭声说道。 画墨风沉吟了许久,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哎!不瞒夫人,并非老夫不愿施以援手,只不过令公子的情况老夫的确无能为力。” 曼沙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她何止是不远万里而来,她此番是整整跨越了一界。从修罗界来到凡间,她如同一个普通凡人一般苦寻了三年多,这三年多的时间比她过去两千多年的时间经历的绝望还多。这也就罢了,为了她的念儿,即便是再苦寻三十年、三百年她也心甘情愿。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唯一的希望却在今日破灭了。 曼沙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颤声问道:“不知……不知族长所说的无能为力,是因为代价太过高昂,还是补魂一事本就不可为?” 画墨风深深的叹了口气:“是否可为老夫也不知晓,不过这代价的确是十分高昂。我画族之中一直有一个传说,那便是无限接近天道之人方可称之为‘’。我族历代的天才在族史之中皆有记载,得道成仙者虽屈指可数,但至少也是真实出现过,但是这之中却无任何与有关的记录。换言之,即便是成仙,也未必能够。” “难道画族之中从来没有人试过是否能够画出魂魄吗?”曼沙难以置信的问道。 画墨风摇了摇头:“这样的人物万年难遇,都是天命之人。即便诞生,也有可能因为种种不可避免的因素导致这样的人才最终与天道无缘。老夫刚才也说过,代价十分高昂,其原因有二:一是难求,二是即便真出现了,若不能找到天地异宝用作勾魄的材料,一样也是画不出魂的。” 曼沙听完画墨风的话,身体无力的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两行清泪从她那美丽的双眸之中滑落下来。 画墨风剑眉紧蹙,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夫人也不必如此忧伤。令公子失去觉魂,除了性情冰冷不通人情之外,于性命倒是无碍的。不过老夫还是想给夫人提个……提个不太和适宜的建议……” 曼沙见画墨风话说到后面居然吞吞吐吐起来,似乎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不由得疑惑的问道:“是何建议?” 画墨风老脸一红,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哼……咳咳……那个,夫人只有这一个孩子吗?” 曼沙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更加疑惑了:“是啊,妾身的确只有这一个孩子。” “老夫虽不知夫人今年究竟芳龄几何,不过看令公子年纪尚小,想必夫人若再生几个孩子应不是难事。”画墨风说道。 “族长此言何意?”曼沙一头的雾水,怎么这族长越说她越听不懂了? “令公子觉魂已失,此生虽性命无忧,但是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情之一物,这一点想必你这个做娘亲的最有体会。”画墨风说道。 “是的,自从他醒来后,确实是变得冰冷了许多。若不是他还有些对亲情的记忆,恐怕我这个亲娘都难以接近他半分。”曼沙想起了苍无念刚醒来那一天,她激动的拥抱着他的时候,他语气中充斥着的冰凉彻骨的寒意。 “有记忆的亲情尚且如此,还未曾经历过的男女情感便可想而知了。老夫之所以建议夫人再生几个孩子,是因为令公子以后恐怕是不可能与女子结婚生子了,若令公子是夫人家中唯一的血脉,未免香火后继无人……” 画墨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此番说出这些,已经是十分的失礼了。他也只是见曼沙如此心焦这个孩子,想必这孩子对她来说是十分的重要,可是再重要也已经无可挽回,还不如早些想明白,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免得断了香火。 曼沙迟迟没回过神来。作为一个母亲,她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失去觉魂虽然于性命无碍,但终究是不完整的。她除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健全的魂魄感受天地间的一切情感,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这个孩子非同一般,没有原因,就是一种直觉,她坚信这个孩子会成为一代受万众敬仰的王者,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坚定的要让他的三魂健全。 一个王者不可以感情用事,但更不可以冷酷无情。 可是曼沙却忽略了他终有一天是要娶妻生子的,她更没想到的是,没有了觉魂,没有了感情,她的念儿恐怕根本不可能与任何女子有所接触,即便接触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就更别说发生关系了…… 第四十六章 约定 苍无念自然不知道曼沙此时内心的痛苦与彷徨,他被画倾城拉出去以后并没有走多久,画倾城小手一挥,两人就来到了一口池水边上。 抬眼望去,苍无念发现这池水很是特别,借着明亮的星光,他能看见这池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半红一半绿,但却丝毫不见浑浊,甚至仿佛一眼能就看到底。两半池水就如同八卦图上的两尾阴阳鱼,头尾衔接得天衣无缝。 不过最令苍无念在意的是池水后面的巨大山壁,山壁上有一座浮雕,看样子应该是画族供奉的某位仙子。 “小哥哥,我们现在所在之处是我画族圣地,我们的面前有一口很大很大的池子,池子里面的水一半是红色的一半是绿色的,这是我们族中的圣池,也叫做‘丹青池’。用这池中的水调配出来的颜料可以保持画的色泽长久鲜艳,若是仙法厉害的,画出来的东西就会有灵性。”画倾城牵着苍无念的手,小心翼翼的来到池边,一边将他的手放进池水中让他细细感受,一边耐心的解说道。 苍无念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这山壁上的浮雕,雕刻的是谁?” “哦,那个呀,那是少司命啊。传说少司命是掌管人间子嗣的神女,还有传说少司命是我们画族先祖的好姐妹呢。咦?小哥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山壁和浮雕?”画倾城一开始还得意洋洋的解释着少司命的事情,说着说着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有些惊讶的盯着苍无念眼前的素帕,不明白苍无念是怎么能够知道眼前的情景的。 “我能看见。”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你……你能看见?你没有眼疾?”画倾城一双清澈美丽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震惊的盯着苍无念的脸。 苍无念看见面前这个一身粉色的小家伙,那精致无比的小脸和惊讶无辜的表情,不知道为何,他冰冷的心湖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嘴角也不自觉的轻轻扬了扬。 画倾城一直注视着苍无念的脸,当她发现苍无念的嘴角似乎以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扬起的时候,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个跟头翻起,小手直接抓向苍无念眼前的素帕。 苍无念本来可以阻止她的举动,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这个小丫头将他眼前的素帕扯了下来。 画倾城的小手抓着那条素帕,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苍无念那灰色冰冷的双眸,良久之后她讷讷的说了一句:“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画儿从来没见过比小哥哥长得更好看的人了!” 苍无念的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后他淡淡的问道:“你看见我的眼睛,不害怕吗?” 画倾城眨巴了几下大眼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害怕?小哥哥的眼睛可好看了,画儿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呢!” 随着画倾城这天真无邪的话语一出口,苍无念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动了动,那种感觉很奇怪,或许应该叫做“温暖”,可惜他却感受不到。但是他可以确定,自己自从遇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之后,确实变得跟之前的三年不太一样了。 “画儿。”苍无念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画倾城歪着脑袋看向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你们画族,真的有吗?”这是苍无念第一次主动的想要了解这个问题,他突然发现自己十分有必要补全那一缕觉魂,他想了解他对这个小女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嗯……”画倾城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小手不自觉的挠了挠头,随后十分认真的说道:“其实呢……我就是画族的,应该说是既定的。阿爹和族长爷爷他们都说我生下来的时候这圣池里的锦鲤给出了预示,他们还说我天生的仙根就很强大,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可是,据说一千多年前我族也有过这样的人,但是他最终却没有成为,而且千年前就不知所踪了,或许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你说,你是画族的?”苍无念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们是这么说的,不过还不算是。我还这么小,很多东西都还不会呢,要达到的境界哪有那么容易,这么多祖宗前辈都没办到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办到。”画倾城有些沮丧的说道。 “你一定的可以的。我会等你。”苍无念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小手,冰冷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点希望的光芒。 画倾城有些害羞的伸出自己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抚向苍无念精致的脸庞,讷讷的问道:“小哥哥,可以告诉画儿你的名字吗?等画儿有一天真的成为了,画儿一定去找小哥哥,然后给小哥哥画一副紫色的眼睛。” “我……我叫苍妄。”这是苍无念第一次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不管这个小女孩以后会不会成为,她如此天真善良的心性已经在苍无念的冰冷的心湖中留下了痕迹,若是后会无期,他也要她记得他真正的名字。 “苍妄?好奇怪的名字呀,不过听起来好威风的样子呢。我叫倾城,这名字还是族长爷爷取的。苍妄哥哥可一定要记得呢!”画倾城十分的开心,她终于知道这个小哥哥叫什么名字了,苍无念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比她在族中见到的任何一个哥哥都特别。 :ei女xuan1 第四十七章 丹青灵玉 这边一对小男孩小女孩手牵着手缓缓的在丹青谷的小路上走着,那边曼沙却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族长府,她的手中拽着一根红色的细线,细线的一头吊着一枚玉佩,仔细看去,那玉佩几乎就是丹青池的缩小版,一半红一半青,吊在红绳上随着曼沙的步伐晃晃悠悠。 “族长的意思妾身明白了,此番前来多有叨扰,明日我们便离开丹青谷,这三界六道,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能让我儿恢复觉魂的。” “令郎的事情老夫帮不上忙,委实惭愧得很。老夫这里有一枚丹青灵玉,这玉石是我族圣池之中凝结的圣物,玉石自古便具有通灵的作用,此玉更是有温养神魂的功效。令郎如今没了觉魂,七魄的感知受到极大的抑制,希望此玉能对令郎的七魄及剩余的二魂能够有所帮助吧。” 曼沙回想着离开前与画墨风最后的对话,她缓缓的抬起手,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红绳上的丹青灵玉,心中满是叹息。 七魄分别为喜、怒、哀、惧、爱、恶、欲,可以说七魄本就是围绕着觉魂而衍生出来的,能够将具有灵智的生命的情感更强烈而鲜明的表现出来。如今觉魂无法重塑,七魄便无从发挥,况且七魄中只有“喜”和“爱”能让人感觉到幸福,其余五魄若没有觉魂的制衡,太过突出反而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欲”,若是欲念过重,能求而得之也就罢了,若是求之不得,岂不是比没有情感来得更痛苦。 曼沙有些犹豫,果然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若是不能重塑觉魂,她的念儿终此一生将冰冷无情,若想在不重塑觉魂的情况下能够对情感有所感知,目前也只能用这丹青灵玉温养他体内剩下的二魂七魄,只是不知这样做的结果究竟会是好还是不好。 曼沙一路回到了君府,跟君封和君奕晟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回到君家为他们准备的客房休息去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的念儿居然还没有回来。 “王上,画族的这些元老们都是怎么说的?能够帮小王子重塑觉魂吗?”安如月见曼沙回来,急忙拉着曼沙问道。 曼沙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按照族长的说法,在画族也只是一个传说。他说在画族千万年的历史上,得道飞升的人屈指可数,而却是一个也没有。” “什么?那……那既然没有,为什么还会有这一说呀?”安如月十分不解的问道。 “如果我没理解错,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实际要完成却十分苦难。每一个有可能成为的人在出生的时候会有一些天地异象,这倒不难理解,就像念儿出生的时候天空也出现了异象,再加上他的确生得不凡,所以我便一直认为念儿是我修罗族既定的王者。可是族长也说了,即便有人具备的能力,要寻找到的材料却是千难万难,所有的材料无一不是天地灵物。眼下画族并没有人具备这样的能力,而那些材料也是一样都没有。因此说来,的确也只是画族的一个传说罢了。”曼沙悠悠的解释道。 “那可如何是好?莫非小王子就得这样冷冰冰的度过一生吗?若是他此生都无法再感觉到真情的温暖,久而久之会不会变得愈发的乖张暴戾?”安如月面露忧色的说道。 “这也是我所担忧的。天地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如今念儿的觉魂被毁,现在暂时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可是他体内毕竟七魄完整灵智健全,长久以往,此消彼长,感受不到这世间情感的温暖,恐怕他终究有有一天会由冷漠变为残忍,最可怕的是,他自己却感觉不到。”曼沙的语气越来越低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如同魔尊一般的苍无念。 “母亲,孩儿不会变成那样的。”苍无念的声音突然从曼沙的房门口传来。 “念儿,你回来了。咦……你的素帕……”曼沙先是一阵欢喜,接着是一阵惊疑。 “那个小丫头顽劣,将我的素帕拿走不愿意还给我。”苍无念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却带着一种让人轻松的感觉。 曼沙皱着眉,疑惑的打量着苍无念,她的确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对那个小丫头是特别的。若是换了寻常的孩童,父母也只当是两个孩子兴趣相投喜欢与对方在一起玩耍。可是曼沙却明白,自己的孩子不是寻常的孩子,当然那个名叫“画儿”的小丫头也不是,这样两个不寻常的孩子居然能够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玩到一起,怎么能不让曼沙感到奇怪呢? “如月,你先回房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念儿说。”曼沙沉吟了片刻,对着安如月说道。 “是,如月先告退了。”安如月对着曼沙欠了欠了身子,离开了曼沙的房间。 “母亲打算何时离开画族?”苍无念坐到了曼沙的对面,平静的问道。 “你……都猜到了?”曼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小心。 “其实孩儿一早就没有对画族一行报以太大的希望。补魂之法几乎无异于夺舍重生,其结果如何不用我多说母亲定然也是知晓。倘若这魂真是这么容易就能重塑,那这世间各道法力高强的生灵又岂会冒着神魂俱灭的危险去夺舍呢?”苍无念悠悠的说道。 曼沙闻言愣了愣,随后苦笑道:“倒是母亲蒙昧了,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的念儿都明白,我却想不明白。” “并非母亲蒙昧,而是母亲太过关心孩儿罢了。孩儿虽感受不到如母亲那般强烈的情感,但是孩儿的灵智健全,虽感觉不到,却可以试着去理解。”这是苍无念这三年多来,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曼沙有些激动,原来他的念儿还记得,他明明感受不到,却还要强迫自己追寻记忆去理解,想必他的心里定然也是有着深深的无奈和苦闷吧。 “念儿……我的好孩子,母亲对不住你……其实母亲一直希望帮你重塑觉魂,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还因为你会是下一任的修罗王,为了我修罗族万千子民,你也不能够是一个冰冷无情的王者。念儿,你会不会怪母亲太过自私,从未考虑过你愿意不愿意?”曼沙伸出手,颤抖的抚摸着苍无念的脸颊,泪水莹莹而下。 “自然不会。孩儿也有一种直觉,觉得自己似乎丢失了许多的东西,也许其中包括孩儿的法力和记忆,孩儿也想将它们找回来。至于整个修罗界,孩儿定然能够扛起来,不会让母亲失望的。”苍无念语气依旧淡漠,但他却是伸出手,第一次帮曼沙抹去眼泪。 孩子见到母亲哭泣,伸手帮母亲抹去泪水,原本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可是苍无念做出这样的举动,却是让曼沙震惊的同时又充满了感动。 她急忙用手将自己脸上残余的泪水擦掉,缓了缓情绪后说道:“念儿,母亲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母亲但说无妨。”苍无念平静的说道。 “你的觉魂画族无能为力,但是画族的族长给了母亲一块丹青灵玉,这灵玉有温养神魂的功效,兴许能够激发你的七魄让你对世间的情感有所感知。只是母亲担心如今你没有觉魂对七魄的牵制,可能会导致你性情大变,或者是喜怒无常。母亲拿不定主意,便想问问你自己的意见。”曼沙从腰间拿出了那块如同八卦图一般的丹青灵玉,放在了苍无念的面前。 苍无念伸手拿起了那块灵玉,握入掌心的瞬间他便能感觉到体内的二魂七魄有了一点点奇异的反应。 随后苍无念毫无犹豫的将拴着丹青灵玉的红绳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淡淡的说道:“孩儿想知道这世间的各种情感,无论是爱是恨,是喜是怒,孩儿都想要知道。这二魂七魄是属于孩儿的,孩儿不相信自己会控制不住它们。” 曼沙感慨的笑了笑,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即便日后事情的发展会偏离他们的初衷,那也都是天命所向,怨不得任何人。 第四十八章 古怪的黑雾 翌日一早,曼沙等人便起身前去向君封一家人告辞,随后他们一行人又去了族长府辞行。 目送曼沙等人离开以后,画墨风一声叹息,随后他的声音在整个丹青谷内响彻开来:“今日起,我丹青谷封谷百年,所有人不得外出,百年之后再另行商议。” 说完话,画墨风摊开掌心,一块看上去十分久远残破的璞玉出现在他的手中,随后那块璞玉在画墨风的掌心上浮起,慢慢的开始旋转起来。在这块璞玉转动的同时,一道道光束从整个丹青谷的四面八方飞射过来,全部被吸收进璞玉当中。 那一道道光束都是从类似昨日君奕晟开启山谷隐匿仙障的墨玉扳指中抽出来的。画墨风手中残破的璞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洛书拓片,这拓片由每一任的族长代代相传,而那些进出山谷用的墨玉扳指,只是画族族长利用法力映射上去的符文。如今画墨风决定闭封谷,便将这些法力符文全部都收了回来。 曼沙一行人自然不知道画族之内发生了什么,他们七人乘坐着来时的马车,一路慢慢的远离这神秘的山谷。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苍无念忽而问道:“母亲,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是否要回罗烈岛?” 曼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王上,我们来的时候尚且需要通过血玉祭台,如今法力几乎全无,要怎么才能回去啊?”安如月苦恼的问道。 曼沙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傻丫头,既然来了,自然是有办法回去的。你可别忘了,再不济,本王也是修罗之王,本王只需动用禁术,大祭司和大长老们就会开启血玉祭台,到时候我们会直接被传送回去的。” “母亲要动用燃魂咒?”苍无念有些疑惑的问道。 “只是启动,并非真的动用。毕竟燃魂咒要燃烧魂魄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但是只要我催动咒语,却并不急着激发,就不会对我的三魂七魄造成伤害,顶多也就是虚弱一段时间。”曼沙笑着安慰道。 苍无念这才点了点了头。燃魂咒是修罗皇族的禁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的,至于曼沙的说法他是知道的,所以倒也并不担忧。 三人说话间,赶车的侍卫却突然停下了马车,随即他的语气有些急切的说道:“王上,这天气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曼沙一听,急忙掀开车厢内的布帘向窗口外头张望。果然,原本刚出谷时还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此时天空的远处却冒出来一抹浓浓的黑雾,那黑雾好像还在不断的向他们这里移动。 “这是怎么回事?”安如月也看见了天空的异常,惊讶的问道。 要说这黑雾也的确是来得蹊跷,并不像是平常要下雨时乌云密布的样子,既无电闪也无雷鸣,但是那黑压压的一片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压抑。 没多久,那片黑雾便来到了曼沙一行人的头顶,所有人的眼前都变得昏暗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将阳光遮得如此严实?”赶车侍卫大是震惊不解。 苍无念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这种奇怪的东西他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哪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苍无念皱眉思索的同时,他们眼前的视线又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阳光又照亮了整个大地。 “诶?那片黑雾走远了。”安如月看着黑雾远去的方向,讷讷的说了一句。 “不好,快调头,画族有危险!”苍无念突然大喝一声。三年多来,他的心情从未如此激荡过,此时他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种情绪似乎是怒意。 “念儿,你怎么了?”曼沙十分惊讶的盯着眼前变化得有些突然的苍无念,虽说此时他的表情依旧淡漠,但是他刚才说话的语气确实没有了冰冷的感觉。 “那是魔族,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丹青谷。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得想办法阻止他们。”苍无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曼沙听见“魔族”二字的时候,瞳孔不自觉的缩了缩。若不是魔族,她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一股恨意在曼沙的心中迅速的蔓延开来,随即她不再犹豫,对着车外的侍卫大声喝道:“立即调头,前往丹青谷!” 第四十九章 奉曼沙女王之命 尽管是立刻调头,毕竟曼沙他们已经出谷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马儿再怎么拼命奔跑,一时三刻也是到不了谷口。而此时那一团黑雾已经接近了丹青谷的上空。 画墨风收回法力符文后便一直站在院落之内,他的目光有些悠远,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画墨风刚抬步准备走回房间,却猛的发现天色突然变得异常了起来。与此同时,几道身影迅速的闪现在画墨风的身边。 “这天色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古怪?”说话的是惠姑,画倾城一早便吵着要惠姑带她去君府为苍无念等人送行,谁知她们到了君府的时候,苍无念一行人早已经离开了。 随后整个画族都听见了画墨风的声音,墨玉扳指失效,画倾城想出谷追上苍无念也不行了。谁知这小丫头越想越不开心,明知道对方已经远去,还是死缠烂打央着惠姑带她来找族长爷爷,想请族长爷爷将仙障打开让她出去寻一寻苍无念的踪影。 惠姑耐不住她的纠缠,只好随她来到族长府,可谁知刚走到院门口,便发现了天空的异常。 “这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乌云啊!”画倾城眨巴着眼,一脸疑惑的表情。 还不待其他人再说些什么,几人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一阵颤动。 “不好!有人在攻击我族的隐匿仙障!”画墨风神色一凝。 众人随着画墨风的目光望向远处,果然看到平日里不会轻易显现出来的仙障如今正一阵阵的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惠姑,你和画儿呆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谷口看看。”画墨风面色凝重的说完这句话,随手一挥袖袍,除了惠姑和画倾城,其他几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原地。 几人的身形刚出现在丹青谷谷口的仙障之内,便看见外面的半空中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为首的一个身穿玄色铠甲,表情木然的指挥着一群人对仙障发出攻击。 “来者何人?为何出手攻击我族的仙障?”君封气息悠远,沉声喝道。 “修罗族大将军王座下左将玄拓,奉我族曼沙女王之命,前来恭请画族。”为首之人正是玄拓,此时他的声音就如同机械一般单调麻木。 “修罗族?曼沙女王?”画墨风几人顿时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震惊。 “诸位不必讶异,就是你们此时所想到的那位。”一个妖娆妩媚的声音突然间响起,与此同时一道火红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虚空之中,与身后黑色的一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在看见半空中的火红身影之后更是惊疑无比,先前他们看见了曼沙,已经为曼沙绝色的姿容所折服,而如今这个红衣女子的容貌却是丝毫不输曼沙,甚至全身上下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媚意。 “姑娘又是何人?”画墨风剑眉紧蹙,凭直觉也知道这群人定非凡人,至于今日离去的曼沙是否真是他们口中的“曼沙女王”,他倒是还有所怀疑。 “姑娘?你可知就连我那妹妹曼沙当你的婆婆都绰绰有余了?”赤刹笑着讥讽道。 赤刹此言一出,画墨风几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画族之人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凡人,即便是仙根最弱的,活上个两三百年也是绰绰有余。而在场的几人无一不是画族的元老,画墨风更是已经活了八百多年。能让一个八百多岁的人唤作婆婆,那曼沙究竟多大了? “你们……你们果真来自修罗界?”画墨风一贯沉稳的语气此时不由得有些颤抖起来。 修罗界在六道之中的名声并不算太好,人界更是传言修罗一族嗔念太重,冷血弑杀。虽然先前曼沙表露出来的样子丝毫不似他们对修罗族的认知,可若她真的是修罗女王,那她的儿子岂不就是修罗族的王子? 莫非曼沙是以为画族故意拒绝帮助修罗王子重塑觉魂,这才恼羞成怒,派了兵马前来逼迫他们? “本夫人没有骗你们的必要。现在,本夫人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的将你们画族的交出来,本夫人可以替你们在我妹妹面前求个情,让她放你们一马;二么,就是待本夫人破除你们的隐匿仙障,将你们一个个抓起来搜魂炼魄,然后再将带走。”赤刹的声音依旧妩媚动人,可是在场所有的人听着都觉得脊背一阵的寒凉。 “只不过是一个传说,我画族历史上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物。你即便是将我等搜魂炼魄,没有就是没有,还能凭空冒出来不成!”君封一脸的铁青,沉声喝道。他此时心中十分的懊恼,早就已经感觉到最近的天象十分的诡异,他还由着自己的两个孙儿将外人带回了丹青谷,没想到居然是他君家引狼入室了。 “看几位的意思,是不打算配合了?那就休怪本夫人无礼了。”赤刹一声冷笑,随即她素手一抬,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便迅速有序的排列开来。 “玄拓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了,实在不行,记得用我交给你的东西。本夫人现在要去迎接我的好妹妹了!”赤刹对着玄拓妖娆一笑,随即身形一闪,半空中只留下了一抹红色的残影。 第五十章 快走 画墨风在看清楚外面的大部队所摆出的阵型之后就知道情况不妙,随即他立刻沉声喝道:“快,通知所有族中强者前来守住这阵门。” 画墨风话音一落,身后就出现了大片的人影。丹青谷内大部分人都看见了仙障之外的这一幕,许多人已经纷纷赶到了仙障的入口。丹青谷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地方,如今惹来凶狠的外族入侵,即便是实力再低微的人,此时也无法坐以待毙。 “族长爷爷,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进攻我们画族?”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正是先前画墨风交代留在自己府中的画倾城。 “画儿,你怎么来了!”画墨风和花辰同时惊呼了一声。 “族长,花堂主,小倾城刚才听见了外面的人说的话,死活要出来看个究竟。”惠姑急匆匆的从人群之中挤了过来,语气十分无奈。 “刚才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坏女人说漂亮姨娘是修罗族的,画儿不信!小哥哥和漂亮姨娘都是好人,怎么会和那坏女人一样是修罗族的呢?”画倾城指着谷外的黑影,气呼呼的说道。 “画儿听话,快跟惠姑姑回去。这里现在很危险。”花辰急忙阻止自己的女儿,一把将她抱起来就往惠姑的怀里塞去。 “画儿不回去,他们要找的人是画儿。实在不行阿爹和族长爷爷就将画儿交出去吧。画儿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害了整个画族。”画倾城一张粉嫩的小脸已经满是泪水,她很害怕,怕外面那些人一旦破了仙障,丹青谷恐怕将血流成河。 “胡闹!惠姑,快将画儿带走!”画墨风怒喝了一声,一挥衣袖,一道光芒射入画倾城的身体之中,小丫头顷刻之间便晕了过去。 玄拓自从失去了识魂之后就已经彻底的被赤刹所控制,可以说他就相当于赤刹的另外一双眼睛,他所看见的经历的一切赤刹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得到。 刚才画倾城突然出现的那一幕玄拓完全看在眼里,赤刹的声音立刻在玄拓的心中响起:“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那个小女孩儿。” 玄拓得到了赤刹的命令,立刻沉声喝道:“夫人有命,抓住刚才那个小女孩儿。” 随着玄拓一声令下,谷外黑影军团又一次对着丹青谷的隐匿仙障发出了猛烈的攻击。一时间丹青谷内地动山摇,几名挡在前面的画族长者都不由得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一些实力低微的人顿时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落地之时口中都喷出鲜血昏死了过去。 “这修罗军队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居然连我族的阵法都知晓得一清二楚!”花辰喘了几口粗气,面色铁青的说道。 “是老夫对不住画族,由得我那两个不孝的孙儿引狼入室啊!”君封痛心疾首的说道。 “爷爷!”人群中传来君奕晟和君奕轩的声音,他们刚刚才赶到这里,在来的路上见到了抱着昏迷的小倾城匆匆后撤的惠姑,并且从惠姑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爷爷,是孙儿不孝,孙儿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今日也要与这凶残的修罗族拼上一拼!”君奕晟满目赤红,此时他恨不得冲出去将外面的黑影军队杀个片甲不留。他恨自己的鲁莽,恨自己愚笨,居然会将修罗族的人带进丹青谷,还轻信对方装模作样立下的毒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君长老,让你这两个孙儿也赶紧离开吧。今日一战已是不可避免,画儿与奕晟奕轩是我族小辈中资质最出众的人了,为保我画族最后一线血脉,让他们跟着惠姑一同离开这里。”画墨风先前已经耗费了不少法力,如今脸色都开始微微泛白。他这些日子那种惴惴不安的预感,今日终于是得到应验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种预感居然是预示着画族的灭顶之灾。 “不!族长,我不走!让小白随奕轩走吧。此事都是我一人引起的,我要留下来和画族共存亡!”君奕晟一脸坚定的说道。 “不,大哥,此事也有我的责任,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君奕轩断然拒绝道。 “不肖子孙!”君封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他既是生气自己孙儿给画族引来的祸事,又是生气他们此时还想逞匹夫之勇。 画墨风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记掌风挥在君奕晟的脖颈之处,用着先前对付画倾城的方法,直接将君奕晟弄晕了过去。 “奕轩,苏白,速速带着奕晟去跟惠姑回合,离开丹青谷,有多远走多远!”画墨风沉声说道。 “这……族长,爷爷……”君奕轩茫然的盯着两位长辈,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如何做才是对的。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仙障再一次被外面的黑影军队猛烈一击,这一回就连画墨风还有君封几人都被震得跌坐在地上。周围的房屋也已经陆续开始坍塌。 “快走!”君封此时也顾不得生气,急忙对着君奕轩大吼道。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恐怕仙障真的要被他们破坏了。我画族的秘密不能就此失传。”画墨风面露焦急的看着那似乎随时会被破坏的隐匿仙障,低声自语道。 “墨风,你的意思是……”君封有些不确定的问。 画墨风凝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对着君封、花辰还有洪阳等人说道:“这里暂时交给几位了,尽可能多争取些时间,我必须要把画儿送出去,她决不能有事!” 君封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都狠狠的点了点头:“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蜃光 画墨风起身,深深的望了众人一眼,随后他身形一动,带着君奕轩、苏白以及昏迷的君奕晟消失在原地。 转瞬之后,画墨风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丹青池边,此时惠姑正抱着画倾城躲在丹青池后巨大的石壁边上。 见到画墨风出现,惠姑急忙走了出来,焦急的问道:“族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画墨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即他往丹青池的边沿走近了几步,双手结出了一道阵法。片刻后,阵法幻化的光芒缓缓脱离了画墨风的掌心,渐渐的变为一个巨大的光盘一寸寸的覆盖在丹青池的上方。 在这阵法光盘的牵引之下,丹青池中红色和青色的池水开始各自翻滚起来,形成了红、绿两道水柱。随后两道水柱纠缠交织在一起,飞速的旋转,一时间光芒乍现,刺得众人都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画墨风伸出手掌对着那散发着光芒的中心凌空一握,一道白光瞬间从水柱当中飞射入画墨风的手心。 随着东西入手,那刺眼的光芒渐渐的黯淡下去。画墨风手掌一摊,一支通体森白如骨的毫锥映入惠姑几人的眼帘。不,确切的说这并不是一支毫锥,而是一支无毫之锥,它只有一根笔管,笔头处却并没有毛。 “这是……?”在场除了了昏迷的画倾城和君奕晟,其余三人都十分惊讶的盯着画墨风手里这柄白森森的笔管。 “这是我族代代相传的圣物。据说当年我们的先祖织霞仙子便是用这支笔勾勒出天上的云彩霞光,只是这笔尖毫毛不知是否因为年岁久远的缘故,早已缺失了。”画墨风淡淡的说道。 “这笔没了笔尖,还如何能做得画?”惠姑疑惑的问道。 “这便是我今日一定要将此物拿出来的原因。这支笔名为‘蜃光’,笔管是由蜃龙的半截牙齿所造。传说蜃龙能口吐幻景,因此用蜃龙牙做出的笔能够让作画之人的法力得到更大的发挥,画出具有灵性之物。至于我族的详细信息,全都记录在这中空的笔管之内,非我画族之人或画族仙根不够强大者即便是拿到这支蜃光也不可能知道的秘密。画儿是我族既定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今日我画族恐遭灭顶之灾,这圣物决不能因此与我画族陪葬!”画墨风面带敬畏之色,目光十分眷恋的盯着手中的笔管,似是要将他此生所有的希冀都刻在这笔管之上。 “惠姑,这蜃光就交由你代为保管。有朝一日待到时机成熟,你便将它交给画儿。如若她不够资格参透笔管所记载的信息,那从此这天地之间就再无画族。就当我所有族人都在这一天陪同整个丹青谷一同灭亡了吧。”画墨风将那森白的笔管交给了惠姑,一张本该透着仙风道骨的脸上写满了沉痛的死志。 “族长,我们一起走吧!”惠姑接过蜃光之后突然跪了下来。 “是啊族长,您跟我们一起走吧!”君奕轩和苏白也跪下哀求道。 “我若跟你们一起走,那就谁也走不掉了。”画墨风苦笑了一声,将几人扶了起来。 随后画墨风不再言语,猛的一扬手,先前封谷时所用的洛书拓片从他的衣袖中飞出,一路飞射向丹青池后凹陷的石壁上。拓片不偏不倚,堪堪射入少司命雕像的眉心之处。 洛书拓片没入雕像眉心之后便仿佛与整座浮雕融为了一体,随后整个雕像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惠姑三人皆是目露震惊之色的盯着那不断晃动起来的神女雕像。 片刻之间,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明明看起来是与山壁连为一体的雕像却硬生生的挪出来一道窄缝。虽说远看是窄缝,但是也足有一人宽了。 画墨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身后的仙障,深知长老和其他几位堂主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他不再犹豫,直接一道劲风将几人全部扫入那雕像边上的窄缝之中。 “族长……”三人大惊,可是身体却根本由不得他们自己支配。 待五人全部飞入那裂缝之中,神女像又重新挪回了本来的位置,和石壁接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刚才挪出的那一道缝隙只是一种幻觉。 五人当中仍然清醒的三人在眼睁睁看着雕像渐渐将画墨风的身影所遮挡的同时,画墨风最后的声音飘然入耳:“离开之后能走多远便走多远。不要想着报仇,一切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第五十二章 杀 这一切说起来缓慢,但实际上从画墨风带着君奕轩三人离开谷口来到丹青池边,到五人被画墨风扫入石壁裂缝,再到画墨风闪身回到谷口,一共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族长,画儿可送走了?”花辰见画墨风回来,急忙问道。 画墨风点了点头:“他们五人已经被我送走了,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外面那群黑影军队不知为什么突然停止了进攻。我们这才刚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君封满脸疲惫的说道。 君封话音刚落,仙障之外却突然传来玄拓的木然的声音:“本将听闻这个仙障需以洛书拓片上的法力符文方能开启。一个拓片方能有此奇效,不知本将手中的洛书残片又会有何等威力呢?” 玄拓此话一出,画墨风等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洛书残片?修罗族居然会拥有洛书残片?要知道画墨风手中的拓片,不过就是照着洛书残片原本的内容复刻下来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个拓本。而洛书残片,却是真真正正属于原本完整的洛书的一部分。 在远古时代,人皇伏羲为这天地之间留下了一样至宝,便是发明创造了八卦,八卦后来演变为《易经》,然后才有了奇门遁甲。而伏羲创造八卦的感悟来源便是黄河龙马身上的河图与洛河神龟壳上的洛书。后来河图辗转落到了大禹的手里,而洛书则一直为伏羲后人所有。 只是让画墨风等人想不明白的是,即便那刻有洛书的龟壳经历了这无数万年的时间早已碎裂,那当中的残片也实在不应该会落到修罗族的手中。 丹青谷的仙障本就是伏羲后人的手笔,虽说后世完善出来的奇门遁甲繁杂多变,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作为八卦本源之一的洛书,可以说是能够开启任何诡异阵法的钥匙。 如今仅凭借洛书拓片便可以随意开启的仙障,在真正的上古宝物洛书的残片面前哪还能有半点威力? 就在画族众人兀自震惊的时候,玄拓的手中已经悬浮出一块青黑的残片,残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随后光芒缓缓的扩散开,幻化成一道道古老玄妙的符文,一道道符文就仿佛天生就该镶嵌在那仙障上面一般,急速向仙障表面飞去。 此时曼沙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往丹青谷入口驶来,远远的已经能遥望到入口那片环绕着的山谷。 “王上,已经可以看见入口了。先前的那团黑雾果然停留在谷口的上方。只是不知为何,隐约能看见谷口的仙障发出奇异的光芒。”驾车的侍卫出言喊道。 苍无念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莫非魔族找到了开启丹青谷隐匿仙障的方法?不可能啊,那可是得有洛书拓片的符文才能开启的仙障,而且法力若是不够,即便有拓片也是无用的。 思索间,马车已经离谷口越来越近,仙障上的符文光芒也越来越清晰。苍无念忍不住掀开车帘放眼望去,他的目光仅仅在那群黑影军队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后便死死的盯着玄拓手中悬浮的一小块青黑色的残片,还有残片散发出来射入仙障的符文。 苍无念的思维瞬间凝滞住了,仿佛这一刻那符文震慑住了他的神魂一般。许许多多残破不清的画面在苍无念的脑海中如走马观花一般不断的闪动,可是无论是哪一幅画面他都看不清晰,也捕捉不到。 见苍无念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曼沙也顾不上看远处的军队究竟是不是魔族派来的,她一把揽过苍无念的身子,着急的问道:“念儿,念儿你怎么了?” 苍无念没有说话,他还沉浸在自己凌乱的脑海世界中。边上的安如月却惊叫出声:“王上,王上,有一支黑影队伍好像朝我们我们这边来了。” 曼沙来不及多想,对着外头的驾车侍卫喊道:“快走,快离开这儿。” 侍卫早在曼沙下达命令之前就已经将马车调了头,那黑影队伍来势汹汹,很明显是针对他们的,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又如何顾得了画族的安危。 苍无念猛的一把拉开车窗内的布帘,扭头死死的盯着远处的仙障,在丹青谷口即将要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时,仙障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无数的符文光华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一般炸裂开来。 “啊……啊……”苍无念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嘶吼起来。 “念儿,念儿你到底怎么了?念儿,你说句话啊……”曼沙心如刀绞,一把将苍无念搂在怀里,可是任她怎么呼唤他的名字,苍无念就是不说话,只是不断痛苦的挣扎着,嘶吼着。 “王上,小王子以前似乎就有头疼的毛病,只是从未曾像今日这般痛苦过。”安如月满脸焦急的说道。 “啊……” 伴随着苍无念最后一声疯狂的嘶吼,他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脑海中凌乱密集的残破画面的侵袭,终于脸色惨白的晕厥了过去。 第五十三章 末将西择,恭迎曼沙王上 丹青谷内传出的动静连此时正忙着逃命的曼沙等人都听得见,只可惜他们现在法力被压制得几乎等于没有,否则以曼沙的性格,一定会返回去和那些魔族的黑影军队一较高下。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内的曼沙和安如月差点跌落到地上。 “怎么回事?”安如月惊慌的问道。 “前方有几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看样子来者不善。王上,一会儿若是打起来,您带着小王子赶紧先逃,属下等恐怕阻挡不了他们多长时间。”赶车侍卫沉声说道。 就在曼沙眉头紧皱想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前方的队伍中传来:“末将西择,恭迎曼沙王上。” 曼沙一听见这个声音,顿时愣住了,她一把掀开车帘朝前方望去,果然见到为首一名身穿银色战甲的女子。女子此时正对着曼沙这边拱手抱拳。 “西择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曼沙的心头有些惊喜。虽说平日里在烈阳宫中,以西择为首的几名老将对她并不满意,但她也知道,那不是对她本人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她的实力的确不配坐在王位上。 尽管如此,西择对修罗族的一片赤胆忠心曼沙自然是十分的清楚,她知道西择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此时西择能在这等紧要关头突然出现,怎能不叫她欣喜。 “王上已经离开修罗族三年有余,近日里蒙羽星师夜观星象,推测王上可能会遇到凶险,所以末将特意带了几个麾下得力之人前来助王上一臂之力。”西择再次抱拳说道。 曼沙抱着苍无念在安如月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随后她回头对着已经看不见任何情况的丹青谷的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打斗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可是西择一共才带来了几个人,即便他们几人法力比曼沙高强,但是在人界恐怕一样也会受到不小的压制,此时回头,究竟是不是那些魔族大军的对手呢? “王上,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请王上随末将等先行离开吧。”就在曼沙犹豫的片刻,西择的声音再次传来。 先前曼沙只是沉浸在突然遇到救兵的狂喜之中,狂喜过后又是为画族感到深深的悲哀和一些愧疚。可是此时再一次听见西择的声音,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应该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她一听见西择的声音时就有了,只是当时她并未仔细思索。 曼沙转过身,眼神在西择和她身边的几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眼,随后她不着痕迹的拉着安如月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嘴上却说道:“本王自从来到人界,法力便时有时无,不知将军来到这里可有同感?” 西择微微一笑道:“末将并无此感,虽略有受限,不过影响倒不算太大,兴许王上本身的法力稍有不足,到了人界才会受到三界规则的压制吧。” 曼沙闻言皱了皱眉,她法力再不济,也比安如月强上十倍有余,到了人界之后她的法力却被压制得与安如月相差无几,西择这番说辞,实在让她难以信服。 “卫森将军此番为何没有陪同西择将军一同前来?据本王所知,卫森可是西择将军最得意的副将啊。”曼沙拉着安如月的手下意识的用了用力,嘴上仍然不慌不忙的问着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上有所不知,前段时间修罗族内有魔族来犯,卫森副将在抵挡魔族的时候受了伤,因此无法一同前来。”西择淡淡的说道。 就在西择说话的时候,曼沙已经在心中默默催动起了燃魂咒。西择话音刚落,曼沙和安如月的脚底就出现了一片血色的光芒,那光芒正是修罗族中血玉祭台营造的空间传送法阵。 一瞬间,曼沙和安如月周身都被淡淡的血色光芒笼罩,安如月有些惊讶的盯着的曼沙,茫然的问道:“王上,西择将军不是已经来帮我们了吗?您为什么在这时候催动燃魂咒?” 还不待曼沙回答,光罩之中传来一道悠远的声音,那声音正是大祭司陌千度的:“曼沙王上,族中有变,此阵布置匆忙,恐只能将王上一行传送至千里之外。若我等幸存一命,定当想办法再行联系王上,望王上珍重……” 这声音很明显是陌千度事先留下的,看来当时的情况的确是危急,连布置阵法的准备时间都没有。莫非真的像西择刚才所说,是魔界大举进犯修罗族? 曼沙还未来得及再多想,却发现腰间被一道劲力缠绕住,那力道很明显是要将她拉出传送阵法的光罩之外。 法力尽失的曼沙根本敌不过这个力道,她在感觉到自己即将被拽出去的瞬间,一把将苍无念塞进了安如月的怀里,大声喊道:“照顾好念儿,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曼沙整个人从光罩中飞了出来,安如月和苍无念的身影伴随着血红光芒彻底消失在她的眼前…… !:ei女lu1 第五十四章 你这是要反么? 四名一路陪同保护曼沙的侍卫早已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曼沙看了一眼腰间的赤色绫罗,刚才就是这东西束缚住了她,将她从光阵内拉了出来。 “哼,你这是要反吗?赤刹夫人!”曼沙狠狠的擦了一把唇角溢出的血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西择将军”一字一顿的说道。 “啊哈哈哈……”这个有着西择将军一样面容的女子发出了摄人心魄的妖娆笑声,随后她猛的一挥手,西择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红衣、身姿妖娆的赤刹。 “我的好妹妹,几年不见眼光倒是长进了不少。本夫人的幻术即便是陌千度那几个老不死的都看不出来,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出来的?”赤刹面带娇笑的走到曼沙面前,眼里却带着森寒的冷意。 曼沙嘴角露出一抹讥笑,淡淡的说道:“你的幻术并无破绽,你最大的破绽在于,你对我太过谦卑恭敬了。” 西择是一个心气高傲的人,加上曼沙本就不是她心服口服的王上,所以她在面对曼沙的时候都是自称“本将”,而非“末将”。 赤刹之前幻化做西择的模样,几句话中全是以“末将”谦称,再加上她在回答关于卫森的问题的时候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爱将受伤而愤怒或者担忧,这些很明显都不是西择平时的做派。至于最后她使出自己的赤色绫罗,也是知道了曼沙发现她并非西择,所以索性便不再装下去了。 赤刹自然已经从曼沙的话中猜到了自己先前露出了什么破绽,她脸上虚假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冷冷的对着曼沙说道:“谦卑?恭敬?曼沙,本夫人从前真是小看你了,若不是你使了什么龌龊的手段勾引苍妄王上,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坐上我修罗皇族的女王之位?” 曼沙一头的雾水,她的能力的确是不足以坐上王位,但是那和勾引苍妄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苍妄也不是她想勾引就能勾引来的呀。 “赤刹,你污蔑我不要紧,你污蔑苍妄王上,不怕引来我修罗族无数子民的怒火吗?”曼沙皱着眉沉声喝道。 “污蔑?那你倒是告诉我,苍无念那个小东西是你跟谁生的野种?这世上除了苍妄,还有谁是天生的紫瞳?本夫人现在十分怀疑,这千年来是不是你用什么手段控制了苍妄王上,然后自己坐上王位,更甚至你还生下了他的孩子,好巩固你在修罗族中的地位。”赤刹字字铿锵有力,好像一切真如她亲眼所见一般。 曼沙不怒反笑:“赤刹,你想除掉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好一点的理由?我若是连苍妄王上那样的人物都能控制得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机会在我面前叫嚣吗?” “哼,若真是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那小子既然不是苍妄王上的孩子,必然是没有资格继任王位的。无论怎么说他也算是我的外甥,等我把他找回来,好好让你们母子共享天伦之乐!”赤刹的脸上又溢满了阴测测的笑容。 曼沙一听便急了,她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姐姐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赤刹想要王位,她给她也就罢了,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想要苍无念的命。 想到这里,曼沙再不犹豫,她迅速的催动起燃魂咒——今日即便是死,她也要跟赤刹同归于尽。 赤刹见到曼沙周身突然涌动的气势,不用多想也知道她是在催动燃魂咒,不过赤刹也仅仅只是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随后她素手一挥,一只小铃铛从她的袖口飞射而出。铃铛一飞出来便迎风暴涨,弹指间化为一个一人大小的淡黑色光罩。 这铃铛形状的淡黑色光罩直接将曼沙整个人笼罩在其中,曼沙体内原本因为催动了燃魂咒而躁动不安的三魂七魄突然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给强行压制了下来。 “噗……” 禁术被强行中断,曼沙自身也因为反噬之力激得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什么东西!”曼沙喘着粗气,怒声问道。 “这是魔族至宝索魂铃。这个‘索’字呢,既可以是‘搜索’的‘索’,也可以是‘封锁’的‘锁’。引导噬魂兽吞噬魂魄的时候,它便是第一个‘索’,现在对付你嘛,自然是第二个了。”赤刹站在光罩外,一脸得意洋洋的看着在锁魂铃中动弹不得的曼沙。 “噬魂兽?原来是你?赤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念儿只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曼沙愤怒的使出全力击打着锁魂铃的内壁,可是却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为什么?等我将你的好儿子抓回来,我再好好跟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赤刹不屑的说完这句话,抬手一挥,锁魂铃便迅速的缩小,然后重新飞入赤刹的衣袖之中。 解决了曼沙这边,赤刹也不多逗留,身形一动便出现了在了丹青谷内。 此时的丹青谷内早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 赤刹走到玄拓的身边,淡淡问道:“那个小丫头呢?” 玄拓木然的摇了摇头:“没有找到,我已经让其他人分头去搜索了。” 赤刹闻言冷哼了一声:“一群废物!给我仔细的搜!一定要将那个小丫头给我搜出来!” 第五十五章 千年前的既定画魂 不一会儿,一个魔族将领匆匆跑了过来,对着赤刹和玄拓恭声说道:“禀报夫人、将军,我等在丹青谷深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石壁,依属下猜测那很有可能是一个隐秘的通道入口。可是我等费了半天劲却撼动不了那石壁分毫,还请夫人和将军示下!” 赤刹微微蹙眉,随即说道:“走,带本夫人过去看看。” 那魔族将领将赤刹和玄拓带到了丹青池边,此时的丹青池里连一滴池水也没有了,看起来仅仅只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池。 魔将指着空池的后面凹陷的石壁说道:“就是这座石壁,属下等猜测或许那浮雕上面有什么机关,可是找了半天也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赤刹略一沉吟,飞身落在了石壁的边上。她来来回回打量着这石壁和浮雕,可是看了许久之后也是毫无头绪。她抬手凝聚了法力一掌轰了出去,可是除了轰下来一些石块碎渣,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浮雕根本就是从这块巨大的石壁上雕刻出来的,二者本就是一体,没有丝毫的缝隙。 赤刹最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恨声说道:“传令下去,将这丹青谷方圆百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一遍,一定要将那个小丫头活捉回来。谁若是能抓到那个丫头,魔尊定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就在赤刹带领着这一众魔军撤离后不久,一个人影急速的往丹青谷的方向狂奔而来。 男子一身灰衣短打,身后背着一柄长剑,凌乱的头发挽着一个道士的发髻,发髻上歪歪斜斜的插着一支木头簪子,唇角和下巴布满的青色胡茬使他看上去略显沧桑。 此人正是两日之前因为君奕晟三人突然出现随后借机远遁的洛凡。 那日他施法遁走之后便打算离开邵扬镇,虽然心下觉得有些对不住乔三娘,但是为了避免曼沙再一次找上门来纠缠于他,他也只好做一回不守承诺之人。 可是今日一早,也就是在画墨风动用洛书拓片收回族内所有开启仙障的法力符文之时,他一直当做吊坠挂于胸前的一个块青玉也有了躁动的反应。 他急忙施法稳住了青玉的动荡,心里却有些不安起来。这个东西陪伴了他多少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异常情况。如果他猜测得没错,一定是丹青谷内有什么大事发生。 心头涌上莫名的不安,早已远离邵扬镇百里之外的洛凡也顾不得会不会再遇上曼沙,急速的催动自身的法力,一路上频频使用遁术。 当洛凡最后一个闪身来到丹青谷谷口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画面将他整个人都给惊呆了:谷口隐匿的仙障消失无踪,原本仙气环绕的丹青谷现在只剩下一片死气。损毁的房屋、倒塌的树木、满地的鲜血、横七竖八的尸体…… “谁……是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洛凡木然的盯着眼前的一幕,根本难以相信这是真的。这凡世间还有什么人竟然有这种本事能将一个全族皆有仙根的族群给灭了? “为什么……到底是谁……曼沙!是不是你?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洛凡咆哮着,除了曼沙,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毕竟先前只有曼沙纠缠过他,甚至还使出了连他都为之头疼的法术。 “你……是……何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飘然传入洛凡的耳中,若非他也不是寻常之人,恐怕根本听不到这几乎只剩下气息的微弱声响。 洛凡心中一惊,随即他的目光立马锁定在了一个早已动弹不得的身体上。 洛凡一个健步奔了过去,将一息尚存的画墨风轻轻扶了起来。随后他急切的问道:“族长,究竟是谁干的?” 画墨风早已在先前的恶战之中耗尽了一身的修为,此时的他容颜苍老,一头白发,生机近乎全部散去。 尽管是这样,他仍然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你……你怎么认得我……” “族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洛凡痛心而又急切的问道。 画墨风艰难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说道:“是……修罗女王……曼沙……他们……来找……可是……可是……” 画墨风的话最终没有说完,洛凡也不知道他的“可是”究竟是要可是些什么。 在听见“修罗女王曼沙”这几个字的时候,洛凡就已经完全明白了。难怪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就感到她并非凡人,甚至觉得她可能根本不属于人界。难怪她这么急切的想要补全自己儿子的三魂。难怪她能使出让他一时都难以化解的法术。 修罗……曼沙…… 洛凡心中掀起滔天恨意,浑身都不自觉的颤抖着。他就这样跪坐在地上,手中还抱着画墨风的尸体。 良久之后,洛凡猛然间抬头,仰天长啸,那愤怒的啸声在整个丹青谷中回荡着:“修罗族……曼沙……此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我画洛凡对天起誓,穷己一生也必将手刃修罗,用整个修罗族的血来祭奠我画族的亡魂…… 洛凡,画洛凡。他便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画族的上一任既定,在他诞生之日,丹青池中的锦鲤也是无比愉悦的排列出了锦鲤毫锥的奇景。 然而千年前他去俗世历练,却彻底葬送了他这一生。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从画族中彻底的消失了。 这千年来,他一直浑浑噩噩,曾经当过侠客,曾经被人追杀,曾经终日流连烟花之地。如今的他只是四处漂泊,终日以酒为伴,时而正经,时而浪荡。连他都早已经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何模样,曾经的自己究竟追求过什么。 今日他终于有了一个必须要由他亲手完成的使命,那就是为画族报仇! 第五十六章 两方姿态 今日是画族灭族之日,却也是乔三娘的生辰。 乔三娘等了一个晚上,最终没有等来洛凡。看着柜台上黄员外府上送来的一笔数额不小的银钱,她知道,洛凡这次是真的走了,不会再来了。 她猜测,兴许是那个名叫曼沙的绝美夫人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寻找洛凡。而她乔三娘的酒肆不过也只是那个浪荡男人偶然遇到的落脚之处罢了。 一桌子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已经凉了,乔三娘也没有想要吃饭的胃口。她有些落寞的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她这酒肆里最好的玉泉酿,泪水不知怎的,控制不住的流了满面。 邵扬镇,这个地方给了她一个新的生活,给了她这三十几年生命中的第一段情。如今情人远去,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也只是徒添伤感罢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乔三娘便收拾好了行囊,关闭了自己的酒肆,悄然离开了邵扬镇。 君奕晟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的周围一片昏暗,他甩了甩意识还有模糊的脑袋,随后他昏迷之前所有的画面汹涌的向他的脑海中袭来。 “这是什么地方?族长和爷爷他们怎么样了?”在确定自己并非身在画族的同时,君奕晟急忙大声的呼喊起来。 “哥,你醒了。”君奕轩疲惫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奕轩,这是哪儿?爷爷怎么样了?画族怎么样了?”君奕晟一把扣住君奕轩的肩膀,十分激动的问道。 “哥,你冷静一下。画族……恐怕已经没有了……”君奕轩的语气有些哽咽。 “没有了?没有了……”君奕晟颓废的松开了扣在君奕轩肩膀上的手,双眼空洞无神的呢喃道。他都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若是画族还能完好,他又怎么会在这陌生的地方。 “族长用洛书拓片开启了丹青谷唯一的秘密出口。那个出口只能开启一次,关闭之后洛书拓片也消失了。族长用他最后的力量将我们五人送了出来,并且要我们有多远走多远,不要想着去报仇……”君奕轩缓缓的解释道。 “五人?还有谁?”君奕晟急忙问道,他醒来的这会儿只看见君奕轩一人,他还以为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还苟延残喘的活着。 “小白、惠姑还有小倾城。我们五人都是族长亲自送出来的。”君奕轩轻声说道。 “呵……呵呵……哈哈哈哈……”君奕晟突然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同时他的泪水也刷刷的从眼中滚落下来。 “该死的是我,该死的是我啊!我有什么资格让族长将我同一齐送出来。若不是我,画族也不会遭受这样的劫难。我才是那个应该下地狱的人!”君奕晟状若疯狂的嘶吼道。 “君家的长孙就这点出息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怒气从他们不远处传来。 君奕晟茫然的抬头看去,他这才发现他们此时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面,刚才那个声音正是从山洞的洞口处传来的,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与他一同被送出来的惠姑。 苏白站在惠姑的身后,惠姑怀里抱着画倾城,小丫头自从被画墨风弄晕之后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若不是确定画墨风不可能伤害画倾城,惠姑真的想好好用法术探查一下这小丫头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惠姑姑,你说得对,我不配做君家的长孙,我不配当画族的人。一切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君奕晟自嘲的一笑,颓然的垂下了头。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就算是去死也是无济于事。既然族长他们决定保住我们,自己拼死也要将我们送出来,那我们就必须好好的活着。我们若是死了,这世上就再无画族了,到那时候,你还有脸去地底下见那些为了画族而牺牲的族人吗?”惠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话语中有些措辞依然强烈,因为此时全然陷入自责当中的君奕晟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安慰。 “惠姑姑说的没错,如今画族只剩下我们五人,小白没有仙根,从血脉的角度来说,画族就只剩下我们四人了。若我们不能够替死去的族人好好的活下去,这世上真的就再也没有画族了。”君奕轩也出言安慰道。 “奕轩,惠姑姑,我知道你们这么说是为了安慰我。可是我过不了我心里那一关,如果不是我将他们带回来,如今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所有的道理君奕晟都明白,可他无法释怀,因为他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可能我画族注定要遭此一劫吧。说起来也不全是你的错,那个修罗族的女王和她的孩子我在俗世的时候也遇见过,就连我也没看出来她竟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如果当时我知道她在找寻我们画族要为她的儿子重塑魂魄,我想我也会将他们带回来的。”惠姑一边轻轻的拍着怀里依然昏迷的画倾城,一边淡淡的说道。 她想起在邵扬镇遇到曼沙母子的情形,她想起小倾城看见那个被唤作“念儿”的小男孩时的欢喜模样,她想起曼沙那绝美的脸庞和端庄的仪态。若是换了她,恐怕会做出和君奕晟一样的选择。 “曼沙……呵,终究是我定力浅薄,识人不清。我会好好活下去的,等到我有能力的那一天,我要他们修罗界付出百倍的代价来偿还!”君奕晟的眼中迸发出一抹决绝的狠戾——画族的仇,他一定要报! 第五十七章 千机阁 那一边,丹青谷被毁,画族被灭,仅存的五人不知去向。 这一头,安如月抱着苍无念在传送阵启动的那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安如月醒过来的时候,头脑还有些晕眩,眼睛酸痛得难以张开。迷迷糊糊中她在想,兴许是大祭祀和长老们布置阵法的时候太过仓促,很多东西都准备不足,不然没理由一个千里空间传送就能让她晕过去。 小王子呢? 安如月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的床榻之上,她有些艰难的扭过头向周围打量,床榻四周垂挂着淡红色的纱幔。床的不远处摆着一张金丝楠木的圆桌,桌面上摆放着茶具和一个熏炉,淡淡的烟雾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从熏炉之中袅袅升起。 在那圆桌的前方有一面同样以金丝楠木为构架做成的屏风,屏芯是精致的刺绣,绣的是一池竞相绽放的莲花。 安如月有些吃惊,虽不知身在何处,但是从这屋内的摆设看来,主人家定是非富即贵。不过此时却不是安如月考虑主人家有没有钱的时候,这间屋子内除了她再无旁人,小王子也不知去向。她急忙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准备绕过屏风开门出去找人问问她们家小王子的下落。 “砰”的一声,安如月的脚刚着地,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浑身上下居然一点力气也没有……”安如月揉着自己不小心磕疼的膝盖,无奈的嘟囔道。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对方看见安如月跌坐在地上,急忙上前来扶。 “姑娘,你可算是醒了。”来人是一个看起来跟安如月差不多大的少女,一身浅蓝衣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模样倒也算得清秀。 “多谢姑娘了,不知姑娘可有看见我家少爷?”安如月在浅蓝衣裙姑娘的搀扶下坐回了床榻,急忙出言询问道。 “姑娘不必客气,奴婢名唤妙蓝,是专门负责伺候姑娘的。姑娘口中说的少爷可是一名身着素衫,七八岁模样的小公子?”这个自称妙蓝的少女对着安如月盈盈一礼,不急不缓的问道。 “是,就是他。他是我们家少爷,妙蓝姑娘可否带我去找他?”安如月一听眼前的女子见过苍无念,激动的拉着她的手就想往外走。 见安如月如此着急的又要起身,妙蓝急忙安慰道:“姑娘且放心,小公子没事。待奴婢伺候姑娘先洗漱一下,随后便带姑娘去寻小公子。” 一听说苍无念没事,安如月这才放下心来。她盯着眼前的女子细细打量了一下,随后才出言问道:“敢问妙蓝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和我家少爷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妙蓝对着安如月展颜一笑,欠了欠身说道:“姑娘唤奴婢蓝儿便可。这里是千机山庄,也是千机阁的总舵。寻常人可能知道千机阁,却极少有人知道这千机山庄,更不用说来到这里了。五日之前姑娘和小公子双双昏倒在我千机山庄的大门外,是庄主命人将姑娘和小公子带回来的。” 千机山庄?千机阁?安如月一头的雾水,她随着曼沙来到凡间三年有余,可是却从未听闻这样一个地方。 等等,五日之前?安如月想起血玉祭坛的传送光阵内陌千度留下的声音,说是无法将他们带回迦蓝海域,只能随机传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莫非她在这千里之外的地方一睡竟睡了五日?她都昏迷了这么久,那苍无念可怎么办?之前他可是抱着头痛苦不堪的昏过去的。 “蓝儿姑娘,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昏迷了五日了?那我家少爷……”安如月急忙问道。 “小公子昨日便已经醒了,今晨还来探望过姑娘呢。”妙蓝笑着说道。 “呼……”安如月长长的舒了口气,“那就好,若是少爷出了什么意外,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见安如月面露伤痛之色,妙蓝猜测她许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之事,于是轻声说道:“小公子此时正在庄主府中做客,不若奴婢先伺候姑娘沐浴更衣,稍后奴婢便带姑娘前去庄主府寻他。” 安如月这才想起,她光顾着关心苍无念的情况,连救他们回来的这个庄主姓甚名谁都还没来得及打听一下,自己与人家非亲非故的,还凭白的受了别人五天的恩惠,这也实在是太失礼了。 想到这里,安如月脸色一红急忙说道:“是我失礼了,不知贵庄庄主如何称呼,一会儿待我梳洗完毕好前去跟庄主道一声谢。” 妙蓝微微一笑:“我们庄主姓古,名问天。庄主为人向来稳健且眼光独到,此番将姑娘和小公子带回来,并且吩咐我们这些下人好生伺候,足见两位定非寻常之辈。” 听了这番话,安如月心里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们岂是“定非寻常之辈”那么简单。看来这人界也有不少能人异士,随便看看就能发现他们的与众不同。 安如月不禁想起了洛凡,那个看起来邋遢浪荡却又带着些许狂傲的男子,不正是一个法力高强的人吗?不过想来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当初王上也只是为了向他打听画族的下落才对他紧追不放,如今…… 想到曼沙,安如月心中泛起酸楚。当时事发突然,她都不知道曼沙为何在最后关头离开了那传送光罩,也不知道为何曼沙会说让她带着小王子好好活下去。 在安如月看来,西择将军就是对曼沙再不满,也不可能会加害曼沙和苍无念,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曼沙突然催动燃魂咒启动传送光阵到底是为什么。再联想到大祭司的话,说族中有变,无法将他们传回罗烈岛,安如月的脑中一团浆糊,所有的事情自从苍无念被噬魂兽袭击之后便开始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怎么理也理不清。 第五十八章 处境1 安如月在妙蓝的伺候下洗漱更衣,顺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妙蓝便带着她前往庄主府。 一路上,安如月时不时的四处打量,她发现这个这个山庄很大,有许多不同的府邸,可是庄内来往的人却并不多。偶尔见到几个,都是脸戴面具,甚至连面具的模样都不尽相同。 这不免让安如月心中有些疑惑,这些人既然是山庄内的人,为何大白的走在路上还要戴着面具呢? 就在安如月心中暗自纳闷的时候,妙蓝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姑娘,前面便是庄主府,还请姑娘自己进去,奴婢就在此处等候姑娘。” “蓝儿姑娘不与我一同进去吗?”安如月看了看面前这座气派的府邸,又看了看妙蓝,奇怪的问道。 “姑娘有所不知,在这千机山庄,没有庄主的召唤,任何人都是不能进入庄主府的。庄主先前只是吩咐奴婢将姑娘带来这里,并没有要召见奴婢。”妙蓝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安如月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庄主看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既然他能看出来自己和苍无念不是寻常之辈,却还敢单独见他们,定然是有所倚仗。 “那就有劳蓝儿姑娘了。”安如月没有再多什么,只是对着妙蓝点了点头,随后便独自迈进了庄主府的大门。 走进大门,安如月看见一个宽敞的院落,院子两旁栽种着各种各样奇特的花草。细细看去,安如月居然发现那些花草没有一样是她认识的。她不禁想起了修罗族的药师,不知道像药师这样浸淫各种汤药丹方数千年的才,会不会认得这院中的花草。 穿过院落,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假山,假山上有许多拳头大的的石洞,那些石洞一看就是人为打造出来的。安如月很是好奇,她在人界三年多,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是别处的假山追求的都是浑然成的意境,这个庄主倒好,在这假山上凿出一个个大形状几乎完全相同的石洞,这品味还真是独特。 “姑娘,庄主在后院等您很久了。”一个略显尖锐声音突兀的响起,将正在暗自腹诽的安如月吓了一跳。 安如月急忙转身,入眼的是一个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的青年男子,身形看起来也很是单薄。不过除去他这白得有些瘆人的肤色和单薄的身形,这青年的模样倒是生得十分俊秀,甚至有几分阴柔。 “是女子失礼了,还请公子带个路。”安如月缓了缓神,对着眼前的青年欠了欠身。 青年的目光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在安如月的身上来回扫了扫,却是并没有再话,转身就朝着后院走去。 “庄主就在前面的凉亭内,姑娘自己过去便可。”青年男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对安如月了一声,随后也不管安如月是不是还有话要问,转身便离开了。 安如月挑了挑眉,心道这千机山庄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倒是那个妙蓝看起来还算不错。也不知那庄主的性情如何,万一也是个行事作风古怪之人,她和苍无念现在寄人篱下,还能不能有好日过。 叹了口气,安如月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凉亭。 走近凉亭,安如月才看见此时凉亭内正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苍无念,至于另一个,想必就是千机山庄的庄主古问了。 “姑娘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了吧。”安如月刚准备开口,古问雄浑有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想必阁下便是古庄主吧,女子安如月,多谢古庄主前几日的出手相救。”安如月没来得及多看古问一眼,在听见对方的声音之后急忙欠身行礼。 随后安如月便看见一只大手朝她的手腕处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托起,同时听见对方笑道:“安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安如月皱了皱眉,自己和对方并不认识,而且她知道,在人界,男女之间相处是很讲究礼仪的,一个陌生男子这样随意的抓住一个女子的手腕是很轻浮的行为。别是在人界了,即便是在修罗界,这样的行为也很遭女子的反感。这古问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个内敛沉稳的人才对,为何此时会对她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似是感觉到安如月的不悦,古问这才收回手,坦然自若的道:“安姑娘别误会,古某略懂些歧黄之术,方才只是想探一探姑娘的脉搏,看看姑娘的身体是否有恙。” 安如月闻言心中倒是微微松了松,原来对方还是个杏林圣手,所谓“略懂”恐怕是自谦的法。 想到这里安如月这才抬头打量起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素锦长袍,身材高大魁梧,五官棱角分明,颇有些大将之风。 “古庄主多虑了,女子方才只是一时没缓过神来。古庄主身为一庄之主,怎会是轻浮之人。”安如月恭声道。 古问淡淡的笑了笑,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随后对着安如月招了招手道:“安姑娘坐下话吧。” 安如月看了一眼一直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的苍无念,想了想便抬步走到了苍无念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 “五日前我庄中下人来报,是有一名年轻女子和一个孩童昏倒在我千机山庄的大门口,那女子和孩童自然便是你二人。只是不知这位公子是安姑娘的什么人?”古问的目光扫过苍无念,停留在安如月的脸上。 “他是我家少爷。”安如月道。 “原来是这样,先前古某还以为你二人是姐弟呢。不知安姑娘为何会与这位公子一齐昏倒在我山庄外呢?”古问语气淡淡的问道。 安如月心头一跳,这古问问话的口气,似乎是在怀疑什么。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年幼的孩童能有什么值得让他怀疑的?他此番故意当着苍无念的面问她要一个缘由,莫非是想看看他们二人的辞是否一致?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五十九章 处境2 片刻间,安如月的脑瓜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随后她灵机一动,不答反问:“哦?我家少爷没有对庄主明情况吗?” 古问叹了口气道:“公子似是并不擅与人交流,自他昨日醒来,也只是向下人询问了一下你的下落,之后便一直未曾言语。今日我让下人将他带过来本是想好好查探一下他的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顺便问问二位的身份来历。不过……不瞒姑娘,公子在我这里坐了半日,却是一句话也未曾过。” 安如月下意识的看了看边上的苍无念,看他此时的模样,估计十有八九又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难怪古问从他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苍无念什么也没,否则她要是随便编一个理由,岂不是瞬间就穿帮了。 安如月心中大定,随即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信口胡诌了起来:“五日前女子陪同夫人少爷外出游玩,途中遇到了一帮凶徒,那些个凶徒见我家夫人姿容出众,便想出手将我家夫人掳去给他们头领做压寨夫人,还想将我抓去做妾。我们主仆三人趁乱逃跑,可惜随行的家丁和护卫根本不是那帮凶徒的对手,还未抵挡多久,凶徒就已追了上来。夫人见在劫难逃,便留下与他们周旋,让我带着少爷离开。我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后来实在是精疲力竭,便昏倒在这山庄之外了。我主仆二人承蒙庄主大义,才侥幸没有落入歹人之手,只可怜了我家夫人……” 起夫人,安如月还真是想起了曼沙,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居然真的有眼泪流了下来。 古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头却是清楚眼前这女子所言并非实情,不过他还是安慰道:“你家夫人吉人相,定不会有什么闪失的。不若这样,你将你家夫人姓甚名谁告知于我,我命人帮你查查她的下落。” 安如月一听古问要帮忙打听,心头顿时一惊。哪有什么夫人少爷?这不过是他们为了方便在人界走动临时套用的一个身份罢了。不过谎话都已经了,若是不接着再,岂不是一眼就让人看穿了。反正人界这么大,她也不信这古问能把每个角落都查遍,索性就把曼沙的名字出来让他去慢慢查吧。 就在安如月心中打定主意之时,古问悠悠的了一句话,顿时让安如月冒出一身冷汗:“古某乃是千机阁阁主,这人世间的每个角落,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市井百姓,甚至包括那些隐世不出的神秘部族,我千机阁皆有备案,只不过是信息来源多寡的问题。毫不夸张的,只要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古某便能将他的一切信息很快的搜集出来。安姑娘大可放心。” 古问这最后一句“大可放心”分明是另有所指,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安如月,你们一行人在我千机山庄附近遇袭,别这根本不可能,即便真有其事,想找出几名凶徒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就是喝杯茶那么简单。 安如月傻眼了,她很后悔先前怎么没仔细问问妙蓝这千机阁究竟干什么的,现在古问分明对他们的来历有所怀疑,这谎要是圆不起来,对方会不会一怒之下将她和苍无念的命给留在这里。 就在安如月心急如焚的时候,一直未曾开口的苍无念突然淡淡的道:“不必麻烦古庄主了,家母已经命丧歹人手中。晚辈二人在府上叨扰多时,也是时候该离开了,救命之恩铭感五内,若是他日有机会,晚辈定当回报。” 古问的眉头微微扬了扬,他可是头一回听见这男孩主动开口话,随即他便问道:“公子如何得知令堂已经遭到毒手?据安姑娘所言,那些山匪也只是想抓令堂回去做压寨夫人,虽恐清白难保,但性命当是无虞。” 苍无念微微皱了皱眉,淡淡答道:“庄主有所不知,晚辈自幼便与家母心灵相通,自晚辈醒过来就已经感觉到她已魂归黄泉,所以不必劳烦庄主派人搜寻了。” 古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令尊现在何处?” “家父在晚辈出生三个月时就突染顽疾撒手人寰了,家中大事务都是母亲一人承担,至于其余亲戚皆是多年未曾往来,此番晚辈也不愿找上门去寄人篱下。如今母亲尸骨未寒,晚辈只希望能够回到家中为母亲立一个衣冠冢以作悼念,还望庄主成全。”苍无念索性把话给死了,免得古问再问下去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要给刨出来。 “这么来你二人现在是无家可归了?古某有个提议,不若你二人便留在我千机山庄,古某愿收你为义子,令尊令堂的牌位,也可迁入我庄主府的祠堂之内。至于安姑娘,若是姑娘愿意,可以担任我千机阁的客卿长老,虽是个闲职,但也不再是下人了。”古问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一脸意味深长的盯着眼前二人,他对这两人甚是在意,若这样还留不下他们,那他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古问这番话,让苍无念和安如月二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他们想不明白这古问为何要留下他们,如果是可怜他们如今无家可归,只是想收留他们,完全没有必要给出那么优厚的条件。认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做义子,让一个奴婢做客卿长老,如果不是他脑子有问题,那一定就是另有图谋。 显然能拥有如此气派的山庄并且成为一阁之主的人,定然不会是脑子有问题的,所以苍无念和安如月几乎不加思索的就在心中认定这个古问另有图谋。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六十章 处境3 “古庄主一番好意,晚辈二人心领了。救命之恩已经无以为报,又怎敢凭白的再受庄主的恩惠?晚辈二人也只是出生小门小户,并无雄才伟略,只希望能安稳的度过这一生,不似庄主这般心志高远。所以还请庄主……” 不等苍无念把话说完,古问天突然站起身来,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丝丝寒意,将苍无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打断了。 安如月不知道古问天为何此时身上会有些那种让人感到有些害怕的气息,但是苍无念却是很清楚,那是一种隐晦的杀意,这个男人,对他们起了杀心。 “若是古某没有看错,小公子体内的魂魄不全。古某不才,对这仙法道术也略有研究,恰巧对小公子有所帮助,不知公子二人可有兴趣听听?”古问天丝毫没有在意苍无念和安如月的想法,而是语气十分平缓的说道。 此人居然能看出苍无念魂魄不全?莫非他比洛凡还要厉害?安如月心中震惊不已,即便小王子的眼睛与常人不同,也很难让人联想到与魂魄不全有关啊。这古问天莫非会搜魂? 想到这里,安如月不由得看向了身边的苍无念,而苍无念正好也皱着眉头扭头看向了她。 这一看可把安如月吓得不轻,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少爷……你的……你的……” 苍无念知道她想说他的眼睛,事实上他醒过来之后就感觉到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当他回想起丹青谷的时候,他居然发觉自己有些莫名的怒意。 他自从记事起,便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失去觉魂之后没有了对爱恨情仇的感知,他就更不记得那些感情是什么模样。可是那天在丹青谷外看到那些奇异的符文光芒之后,他好像觉得自己似乎想起了很多与感情有关的东西。 潮水般的记忆片段似乎要将他的脑子给撑爆,痛苦不堪之下他终于是昏死了过去。 醒来之后的苍无念依旧没记起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一点点情绪上的波动。后来伺候他洗漱的下人给他端了盆水,他在洗脸的时候无意中从水中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眼珠居然不再是冰冷的灰色,而是变得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的黑褐色。 苍无念对着安如月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没有大碍,不必太过惊慌。 安如月这才按捺下心中的震惊,再一次看向古问天,有些忌惮的说道:“古庄主果然是高人。只是不知庄主有何奇能异术能助我家少爷修补残缺的魂魄?” 古问天的嘴角扬了扬,他就知道这二人一定不会放弃一切可能的机会,随即他悠悠的说道:“古某其实早已看出两位绝非等闲之辈,补魂乃逆天之术想必二位心中也有数。想要神魂健全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强行抽取他人的魂魄纳为己用,此法本质上与夺舍重生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于肉身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安如月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悦的说道:“这个方法我们怎会不知,但是此举太过凶险恶毒,我们少爷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古问天根本不在意安如月的态度,他只是笑了笑:“古某自然知道此法的弊端,也知小公子定然不愿如此。所以这第二个方法,那便是找到传说中画族的所在,据说画族之中无限接近于天道之人被称之为‘’,其所画之物皆能化为实质,若是能找到画族的,小公子的魂魄兴许能够被修补完全。” 此话一出,安如月和苍无念再一次深感震惊。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对这个从未听闻过的千机阁有所怀疑,此时听见古问天提到画族,他们的疑虑就彻底的被打消了。连画族这样神秘的隐世部族他都能搜集到情报信息,可见这千机阁却是有着十分厉害的手段。至于古问天,他身为千机阁的阁主,必然更是不容小觑。 “不愧是千机阁的掌舵人,居然连画族的信息都能探寻到。小女子佩服。”安如月对着古问天欠了欠身,不过她却并没有说自己一行人已经去过画族,她倒是想看看这古问天是不是真的手眼通天。 “哦?原来你们也知道这神秘的部族?果然非同寻常啊!”古问天有些吃惊的扫了二人一眼,随后却是叹息道:“可惜啊,据古某所知,这画族不知得罪了何方神圣,前几日全族被灭,无人生还。” 古问天这句话也不全对,画族的确是被灭了,但是却有五人在画族族长最后的努力下悄然逃脱。当然,这一点且不说他不知晓,即便知晓,他也不会说出来,毕竟他可没有想过真的让苍无念补全魂魄。 “你说,画族被灭,无一生还?”苍无念语气有些冰冷起来。 “没错。据我千机阁在万桑国的分支传来的消息,画族确实是被灭族了,就在五日之前,凑巧也是古某发现公子与姑娘昏迷在我山庄之外的那天。”古问天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悠悠的说道。 苍无念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憋闷,隐隐的有一点点酸楚,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那个名叫“画倾城”的可爱的小女孩。他还记得那个小女孩说自己便是画族的既定,说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便要来找他,帮他画一副紫色的眼睛。 她死了…… 她是间接被自己害死的…… 还有整个画族众多的无辜生命,都是因为自己的牵连而惹来了灭族之灾…… 苍无念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那居然是一种想要哭泣的哀伤。 第六十一章 处境4 安如月并没有留意到苍无念的变化,事实上从苍无念的表情确实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她只是如同苍无念一样感到愧疚和悲哀,觉得画族是因为他们才惹来了灾祸。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起来。好一会儿安如月才缓过劲来,低声道:“如此说来,庄主先前所说的两种方法皆不可行,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助我家少爷重塑魂魄吗?” 古问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哈哈一笑:“哈哈哈,换了别人或许已经没有办法了,但是小公子却是可以一试。” “此话何解?”苍无念皱眉问道。 “古某在小公子昏迷之时探查出小公子所失之魂乃是觉魂,失觉魂者虽于性命灵智无碍,但终其一生将冷漠无情,不能明白情感为何物。不过古某同时也发现,小公子的七魄似乎受到了激发,能够令小公子对世间情感有所知觉,若所料不差,定是与公子胸前所挂玉佩有关。那块玉石很是特别,有着超乎寻常的灵性。想必是哪位世外高人送给公子的至宝吧。”古问天凝视着苍无念,笃定的说道。 苍无念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古问天能够看出这些,他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反正古问天也没有问起玉佩的来历,他肯定他的那些猜测倒也无妨。 “那又如何?这玉也只是能够温养神魂罢了,也不可能重新让我家少爷塑造出觉魂。”安如月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说了这半天,还不是没有办法。 “既然失去觉魂于性命无碍,那为何还要重塑觉魂?觉魂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有情吗?换言之,只要能恢复小公子的情感知觉,有没有觉魂有又什么差别呢?”古问天笑盈盈的反问道。 此话一出,安如月倒是愣住了,王上费尽心机的寻找画族,想为小王子重塑觉魂,不就是不忍心他这一生在冰冷无情的世界度过吗?而且小王子是注定要成为修罗之王的,一个无情的王者定会给修罗族带来灾难。 如果能够拥有情感,那有没有觉魂又有什么差别呢? “庄主的意思是?”安如月急忙问道。 “如今小公子年岁尚小,而他的七魄因为没有觉魂的制衡会变得比正常人要更难以协调。若是能好好加以利用,在这人情世故中磨练自己,学着让自己体会和理解各种情感,或许不出十年,他便能够同正常人一样,拥有表现喜怒哀乐的能力,能够感受到世间的爱恨情仇是为何物。”古问天自信满满的说道。 “庄主说了这许多,与将我二人留在千机阁有何干系?”苍无念明白了古问天的方法,果断的将话题扯回原处。 “我千机阁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相当于一个隐藏于世间的部族,只不过我们的根系庞大,与许多地方的关系错综复杂,即便是各国的皇族也要礼让我们三分。你若成为我的义子,便能有机会深入接触到那些三教九流、达官贵人甚至是皇亲国戚。只有这样,你才有深刻感受世情的机会。”古问天说道。 “这么说来,晚辈岂非占尽了庄主的便宜?不知庄主希望晚辈能够为千机阁做些什么?”苍无念淡淡的问道。 “哈哈哈哈……”古问天仰头大笑,随即道:“果然是个非同寻常的小家伙。既然你这样问,我也不妨直说。我千机阁搜集世间所有情报,始终都是在暗处进行。我们自成一系,只认钱,不认人。不干涉各国朝政,也不牵扯江湖纷争。所有的掌权者都想从我们这里获得信息,但是同样的也有许多大人物想要灭掉我们。你认我做义父,便是我千机阁的少阁主,千机山庄的少庄主,我倾尽全力栽培你,你也须得倾尽全力辅佐我。这世间隐藏得越深的情报越是珍贵,同时凶险也越大。这样的事情,恐怕以后就得由你亲自出马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白受的恩惠。苍无念明白,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有人想灭了千机阁,自然就有人愿意保它。对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情报机构,凶险很大,利益更大。虽然他并不相信这千机阁的存在仅仅只为了钱,但是如此庞大的体系,若没有大量的金钱,根本不足以支撑。 当然这些都不是苍无念想要关心的,至少有一点古问天没说错,若是留在千机阁,他的确有深入接触三教九流体会世情冷暖的机会。更甚至他可以好好利用千机阁的资源,看看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够真正的重塑他的觉魂。 因为比起古问天的说法,他更相信画族的族长画墨风,丹青玉是能够温养他的神魂,让他对情感有所感知,但是一旦失控,可能会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他只想要正常的感情,若日后真会性情大变,他宁愿这样一生冰冷无情。 还有一个原因,他和安如月现在的确无处可去。在这人界,他们一个是毫无一技之长的弱女子,一个是尚未长大成人的幼小孩童,他们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有朝一日返回烈阳宫重掌修罗界,就必须先学会适应人界的生存法则。 想到这里,苍无念站起来身来,对着古问天抱拳躬身一礼:“孩儿无念,拜见义父大人!” 古问天的眼神微微凝了凝——苍无念只是对他弯腰鞠躬,并没有行子女对父母的叩拜大礼。不过他倒也不十分计较这些,眼前这个孩子骨子里十分的骄傲,况且他们也只是名义上的父子关系,说白了还是相互利用,叩拜与否,倒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一瞬的顿滞,古问天便起身拍了拍苍无念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孩子。从今日起你便跟着为父,为父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第六十二章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陪着苍无念走出庄主府的时候,安如月依然有些恍神,从他们抵达邵扬镇,到如今距离邵扬镇千里之外的千机山庄,这前后都没有超过十日的时间,怎么一切就便得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如月,母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苍无念开口打断了安如月的沉思。 “我也不知道,那日黑影军向我们这边过来,似是想要追杀我们,随后你就突然嘶吼着昏了过去。侍卫加快了速度往回撤,走到一半黑影军队没追上来,我们却被西择将军和她的手下给拦住,说是来接应我们的。可是后来不怎的,王上突然催动了燃魂咒,激发了血玉祭台的传送阵。在传送阵中我们听见了大祭司留在阵法内的声音,说是族中有变,这阵法是提前仓促布置的,只能将我们传送到千里之外。本来王上应该跟我们一起被传送到这里,可是在传送阵马上要被激发的时候,她却不知为何猛的把你推到我身边,叫我带着你好好活下去,然后自己退出了传送光罩。之后我就跟你一样也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安如月解释道。 “你说,西择将军也来了人界?还特意来接应我们?”苍无念皱眉问道。 “是啊,我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西择将军无疑。”安如月肯定的说道。 苍无念沉吟许久,最终果断的说道:“不,一定不是西择。按照大祭司的说法,族中既然有变,西择将军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来到人界接应我们。我们在人界三年多,从未与修罗界联系过,虽说西择不至于盼着我们死在外面,但也绝不会在修罗族遇到危险的时候来接应我们。假设她真的会来,那也定是修罗族的危机已经解除,如果是那样,大祭司没有道理留一个仓皇布置出来的传送阵将我们送走。” 苍无念这么一说,安如月顿时恍然大悟,她就一直觉得曼沙那天的情况很不对劲,一直在问西择将军一些奇怪的问题,边问还边后退,最后激发了传送阵。再回想起曼沙当时离开传送阵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是受到了外力的拉扯,只是那时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安如月都没有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将曼沙给牵扯出去的。 “那这么说,王上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安如月脸色有些发白,不是西择,那王上究竟会落到谁的手里? “那人既然没有直接出手杀了我们,还要大费周章的冒充西择,估计是想将我们活捉。既然是要活的,母亲应当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苦头总是免不了要吃的。我现在只希望能够早日找出回修罗界的方法,将想要害我们的人一网打尽。”苍无念表情有些阴寒起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切都是魔族的手笔。 “有道理……”安如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满的问道:“小王子,你为何要答应那古问天留在千机阁?奴婢觉得那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我当然知道他没安好心。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必须得留下。”苍无念语气十分平静,他从一醒过来就已经做好了留下来的准备。 “为什么?”安如月下意识的反问道。 “你自己没有感觉吗?我们现在一点法力也没有了。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的区别。”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安如月一惊,急忙想要催动自身的法力,可是试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刚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就连下床的时候都脚下一软摔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先前就算是被压制,也不至于一点都施展不出来啊!”安如月着急的喊道。 安如月会有这样的反应,苍无念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语气依然平静:“不仅是你,我也一样。醒来之后我就发现周身法力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封印住了。如果我没猜错,在我们昏迷的这几日,古问天在我们身上做了手脚。他一定一早就看出我们身上有法力,他又想要留下我们,必然是要想办法控制住我们。” “这个老匹夫。不就是个什么破千机阁吗?他那么厉害那么有钱,愿意为他卖命的人多的是,为什么非要找上我们?”安如月恨恨的跺着脚。 “不会仅仅只是为了帮他卖命这么简单。至于原因我现在还不知道,既来之则安之吧。”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其实还有一点苍无念没有说,他愿意留下来,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利用千机阁庞大的资源去寻找画倾城的下落。 先前听得古问天说画族被灭,无一生还,他一时间有些无措,因为事关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他刚刚有些知觉的情感居然让他感受到了悲伤。 可是他很快却又冷静了下来。五日之前他们离开画族,在看见那魔族的黑影大军时,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魔族设的局。 魔族先是暗中勾结修罗族的内鬼,引来噬魂兽对他进行攻击,对方恐怕早就料到他没那么容易就死,噬魂兽吞噬了他的魂魄,曼沙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事情果然是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修罗皇族商讨出了一个有可能修补他觉魂的办法。之后曼沙带着他来到人界,魔族便一路尾随,直到他们找到了画族的所在。 想必魔族这些年早已蠢蠢欲动了,他们暂时打不赢天界,便想从千年前受了重创的修罗界下手。噬魂兽作为魔界特有的凶兽,自然是魔族的一张王牌,但是这张王牌成长得太过缓慢,想要噬魂兽法力增强,只能让它们不断吞噬强者的魂魄。 如此种种可见,魔族也迫切想要找到重塑自身魂魄的方法,曼沙和苍无念只是他们找寻方法的其中一条路线罢了。 只是恐怕那些魔族自己都没想到,曼沙和苍无念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画族的下落。如果能够抓住画族的,魔尊就可以让噬魂兽吞噬自己强大的魂魄,只需要一个,便可以无限重塑他被吞噬的魂。 由此看来,即便是画族被灭,画倾城依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们的目标不会是毫无意义的杀戮,他们是为了活捉画倾城。 “画儿,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苍无念在心中轻声的说。 第六十三章 从今日起相依为命 在远离丹青谷百里之外的荒山中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仔细看去会发现,这简陋的茅草屋才新搭建不久。 距离画族被灭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惠姑这一行五个画族仅剩的幸存者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白天躲在隐秘的山洞或者茂密的树林里,夜间才匆忙赶路。 他们甚至都不敢使用法术,怕法力的波动会引来黑影军队的察觉。 直到过了大半个月,似乎再也没有发现黑影军的踪迹,他们才终于在这百里之外的荒山中搭建了一个用以栖身的茅草屋。 “这都已经睡了一个月了,为何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茅屋内,惠姑看着画倾城平静的睡颜喃喃自语道。 “惠姑姑,画儿还没醒来吗?”这是这几日外出寻找食物的君奕晟三人每天回来的第一句话。 如今画族已经被灭,在失去了亲人以及族人之后,君奕晟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很少言语,每天也只是关心着这个自打出生就被整个画族当做宝贝的小丫头。 他常常在想,若是自己当时不那么幼稚,不那么急于去探究画族中是否有人能够,或许一个月前的那一幕人间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现在每天看着昏迷不醒的小丫头,君奕晟心头万般滋味,他比她年长十几岁,可是他却反倒像个小孩子一般处处看这丫头不顺眼。每每想到这些,君奕晟真是觉得自己这过去的十几年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哎……还是老样子。睡得很安静。”惠姑轻声的叹息道。 “先吃点东西吧。族长平日里最疼画儿了,他让画儿昏睡这么长时间,一定有他的道理。”君奕晟淡淡的说道。 惠姑又是叹了口气,走到一张做工看起来很是粗糙的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所谓的食物,也就是些山间的野果野菜,偶尔能发现一些小动物,但是因为处理起来太过麻烦,所以往往都将它们放走了。 简单的吃了些野果之后,君奕晟突然站起身子,对着惠姑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惠姑有些错愕的问道:“为何突然行此大礼?” “惠姑姑,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明白了,画族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只是我现在实力低微,终日躲在这深山之中不可能有所寸进。奕轩和小白都是我的好兄弟,我离开之后还望惠姑姑能够多照顾他们。”君奕晟恭敬的说道。 “大哥,你在说什么呢?你若是打开离开,我这个当弟弟的也定然会陪在大哥左右。这画族不是大哥你一人的画族,这血海深仇也不仅仅只有大哥你一人想报。”君奕轩拉着君奕晟的衣袖急切的说道。 “小童不才,也希望能陪在两位少爷身边。”苏白对着君奕晟君奕轩二人躬身一礼,神色十分的郑重。 “你们……我不是跟你们闹着玩的,这次我离开,会遇到什么危险都是不可预知的,你们跟着惠姑姑,我才能够放心。”君奕晟很是感动,可是他却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和苏白跟着他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们三兄弟从小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无论大哥要做什么,我和小白陪着便是。惠姑姑要照顾小倾城,哪有时间管我们呐!”君奕轩故作轻松的说道。 “哎……”惠姑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悠悠的说道:“我早便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你们三人一起去吧,一路上好有个照应。不过姑姑希望你们能答应姑姑一件事情。” 三人闻言皆是对着惠姑作了个揖:“姑姑但说无妨。” “报仇之事我知拦不住你们。姑姑只希望你们能够量力而行,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凡事当多加忍耐,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惠姑语重心长的说道。 “姑姑放心吧。晟儿已经不再是画族那个自命不凡的君家少爷了。待我兄弟三人有了报仇的能力,定然会先来找寻姑姑和画儿,与姑姑一同商议之后再做行动。”君奕晟一脸的坚定,他是画族年轻一辈的翘楚,他有比别人更强大的天赋,他就该担当比别人更为重要的责任。 君奕晟三人离去之后,这简陋的茅屋就只剩下了惠姑和画倾城两个人。冷清的气氛让惠姑心里感到更加的凄凉。 “……这是哪儿?”一个稚嫩而又细微的声音带着十分的虚弱从屋内简陋的木床上传来。 原本坐在门口正兀自对着远处树林发呆的惠姑在听到这微不可查的声音之后身体顿时僵硬了一下,随后她面带狂喜的起身奔向木床边,激动的看着床上小小的人儿。 “画儿,画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惠姑看着画倾城已经睁开的大眼睛,一瞬间喜极而泣。 可是躺在床上的可爱女娃却是疑惑的眨巴着她的大眼睛,一脸茫然的问道:“画儿……是谁?你又是谁?” 惠姑愣住了,她赶紧伸手摸了摸画倾城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惠姑收回手,疑惑的自言自语道。随后她轻轻的拉起画倾城的小手,轻声问道:“画儿,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画倾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些口渴。” 惠姑一拍脑袋,这才想到小家伙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了,这下醒来怎么也该吃点东西喝点水了。 她赶紧起身,拿来一个装着清水的竹筒,小心的将画倾城扶起来,一边喂她喝水一边叮嘱道:“慢点喝,别呛着了。你睡了好久,现在醒来肚子也该饿了吧,一会儿姑姑给你弄点吃的。” 画倾城喝完水后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盯着惠姑,不过眼神中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茫然:“谢谢这位姨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姨娘是谁……” 惠姑心头一沉,这小丫头没有生病,看神色也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可是她却偏偏说不认识自己,这中间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你不记得我?那你可记得你是谁?”惠姑小心的询问道。 画倾城的眼中还是一片茫然,想了许久她才讷讷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好像……好像很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了。” 看着画倾城此时的模样,惠姑突然想起那一日画墨风在把小倾城弄晕的时候抬手往她的身体里射入了一道白光。 莫非是忘尘丹?惠姑心头一紧,她怎么把忘尘丹给忘了?画墨风之前跟她交代过,等时机成熟了再把画族的至宝“蜃光”交给小倾城,最后还特意交代不要想着报仇。看来画墨风一定是将忘尘丹随着那道法力一并灌入画倾城的体内,想要借此封锁她对画族的记忆。 想到这一点,惠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族长可谓是用心良苦,封锁了这小丫头的记忆,让她不必这么小就担负着血海深仇而痛苦的成长。她本来就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应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世上。 从心底里来说,惠姑本就十分疼爱画倾城,如果可以,她宁愿她就像一个平凡百姓家里的孩子那样快乐的成长,然后到了年龄便给她找一个好人家,结婚生子,让她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可她终究是,至少是命定的。如若真的让她就这样平凡的度过这一生,到老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这样对她真的公平吗? 惠姑心头重重一叹,既然她与画族有关的记忆都被封锁了起来,就让她无忧无虑的成长吧,若是到了必须要让她记起前尘往事的时候,那也都是天命所向,只能顺其自然。 “小丫头,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就叫你‘倾城’,你唤我姑姑便可。”惠姑伸出手,怜爱的抚摸着画倾城的小脸,轻声说道。 第六十四章 五年后 五年后,万桑国皇都万安城。 万安城繁华热闹的主街道上,有一家名为“幽雨轩”的茶楼。从表面上看,这家茶楼并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但却每日都是高朋满座。 万安城稍微有些头脸的人都知道,这幽雨轩不仅仅是一家茶楼,它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机阁”在万桑国皇都的一个分据点。来这里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喝茶是假,探听情报是真。 “三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殷勤的对着三个刚刚踏进茶楼内的客人招呼道。 这三人当中,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有些消瘦,一张还带着些许青涩和稚嫩的面庞却是俊秀无比。 少年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人皆是一身黑衣劲装,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挑、容貌姣好,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傲然。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面相有些凶悍。 黑衣男子瞥了店小二一眼,沉声道:“找一间安静的雅间给我们。” 店小二一听对方要雅间,一张脸立马苦了起来:“真是对不住三位,最近来我们这小茶楼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所有的雅间都已经有客人了,您看……” “哼,幽雨轩的雅间岂是随随便便什么客人都能去的?究竟是你这店小二在诓我们,还是这店里的掌柜中饱私囊,想要坏了千机阁的规矩?”黑衣少女双手抱胸,不屑的冷哼道。 “哎呦这位小姐,您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听说我们少阁主最近准备来这万安城视察的,您这话一说出去,我和我们掌柜恐怕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店小二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小声赔笑道。 黑衣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为首的少年却是轻轻的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随后少年看着店小二淡淡的说道:“她是跟你开玩笑的。带我们找个人少一些的角落便可。” 小二一听这为首的少年发话了,心头暗自庆幸,还好这当主子的好说话。 他急忙对着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多谢这位公子,公子里面请!” 就在三人落座后不久,茶楼的门外又走进来三名男子,三人全都是素衣短打,其中两人手持佩剑,为首的那个却是很不协调的手持一把折扇。三人都带着黑纱斗笠,看不清楚面容。 三人一进入茶楼便径直向柜台处走去,柜台内的伙计见到三人急忙恭声问道:“三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手拿折扇的男子从腰间拽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沉声道:“我们是来打听消息的。” 伙计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钱,而是面色微微僵了僵,随手对着三人拱手抱拳道:“三位客官有所不知,来我们这买消息需要先付五百两银子的定金,付完定金后的第三日再过来,到时候小店会给前来打听消息的客人专门准备雅间,具体还需再付多少银子那要根据消息打探渠道的难易程度来定。” 手持折扇的男子黑纱遮掩下的面色微微凝了凝,他显然是没想到这里打听一个消息需要这么高昂的价格。 此时身后的一名男子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大哥,不如先算了,反正我们也已经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兴许能从别人聊天的内容里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手持折扇的男子沉吟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将刚才扔在柜台上的钱袋收了回来,对着面前的伙计说道:“消息就先不打听了,给我们上一壶白露香,再随便来几道茶点。” “好嘞!客官里面坐,香茶和点心随后就送到。”伙计倒是面色如常客气的招呼了一声,并没有因为这三人不继续要求打听消息而小看对方出不起价。 这三个男子寻了个空位坐下,正好在之前那少年三人的不远处。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斩罗宗最近又要大开宗门收弟子了!” “何止是听说,我那表弟前两天就已经去报名了。” “是嘛!不知令弟天资如何,若是能被选为内门弟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三名男子的相邻一桌,两个寻常百姓模样的年轻男子正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讨论着。他们并没有压低音量,所以边上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斩罗宗?奕轩,你可曾听说过这个宗门?”手持折扇的男子正是君奕晟,坐在他边上的另外两人自然是君奕轩和苏白。 三人五年前与惠姑和画倾城分开之后便四处漂泊,想要寻找能够提升自己实力的方法。可是他们自己也没想到,曾经在画族之中顺风顺水的他们,来到俗世之后却是处处受限,再加上他们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究竟要找寻什么,所以在外一飘荡就是五年。 几天前他们来到了万安城,多番打听之后才听说这个幽雨轩是整个皇城中消息来源最广泛的地方,只要出得起价,就一定能买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只是让君奕晟三人没想到的是,这所谓的“价”,他们现在还真是出不起。 眼下他们听见邻桌的二人聊得正起劲,不由得也产生了些好奇。 “没听说过,我过去问问。”君奕轩摇了摇头,随后便站起身来朝邻桌的二人走去。 第六十五章 我要知道他们的来历 “请问两位兄台刚才说的‘斩罗宗’是个什么地方?”君奕轩对着二人拱手抱拳道。 说话的两人先是愣了愣,随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君奕轩,其中一个微胖的男子答道:“看阁下这副打扮,应该也是个练家子吧。你们这些人在江湖上行走,居然没听说过斩罗宗?” 君奕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再次冲着二人抱了抱拳:“我兄弟三人曾经学过些拳脚功夫,但却算不得江湖中人。我们刚从外地来,并不知道这皇都内的事情,所以这才冒昧向二位兄台打听一二。” “弄了半天你们这身行头是糊弄人的呀!小兄弟,我告诉你,这斩罗宗可不单单在我们万安城,整个万桑国内稍微有些名气的城镇都有斩罗宗的分支。”微胖男子舒了口气,笑着说道。 微胖男子对面的皮肤黝黑的男子接话说道:“说来也奇怪,据说这斩罗宗是五年前才建立的,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名气。结果三年前这斩罗宗的宗主单枪匹马灭了一个连朝廷出兵都无法解决的匪窝,还将那匪窝头子的脑袋砍了下来挂在宗门口示众一个月。朝廷得知此事之后本想对那宗主进行封赏,可人家压根儿就没把这当回事。” 见自己的同伴说了这么一堆,微胖男子也不甘示弱:“对对对,那件事之后江湖上的人都在传,说这斩罗宗的宗主本就是个修道的半仙,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财富和虚名。还有人说他之所以出手剿灭那匪窝,其实就是因为那匪窝头子的外号惹恼了他。话说那个匪头子的外号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鬼面修罗!” “鬼面修罗”这四个字一出来,君奕轩黑纱斗笠下的面色微微变了变,坐在邻桌的君奕晟拿着茶杯的手也略微抖了抖。 “外号起得倒是挺霸气,可惜遇到了人家斩罗宗啊。我估摸着,这‘斩罗宗’三个字的意思说不定就是专门斩杀这些残酷如修罗的人呢。”皮肤黝黑的男子面带讥讽的摇了摇头,好像那鬼面修罗是他动手解决的一般。 这话一说出口,不要说是君奕晟三人,就连坐在君奕晟不远处角落里的白衣少年面色也微微变了变。 因为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苍无念。 在人界呆了这么多年,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残酷”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修罗族。尽管他现在看起来和一个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但是他骨子里流的还是修罗族的血,听到这些凡人对修罗族有这么深的偏见,他的心里难得的有些不痛快。 君奕轩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对着面前已然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的两个人再次抱拳道:“在下还有个问题,请问两位兄台,这斩罗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宗派?他们收弟子有什么条件吗?” 微胖男子斜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宗主是个修道的半仙,自然是个教习仙法道术的宗门啦!至于有什么条件,据说是因人而异的。有的人适合修习仙法,有的人适合修习武艺,这些东西太复杂了,我们寻常百姓哪知道人家收徒的标准是什么。你们要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去试试,大不了就是人家不收你们呗,又不会少块肉。” “那敢问兄台是否知道该去哪里报名?”君奕轩又问道。 “十里之外的曲平山有他们的一个分支,去了你就知道了。”微胖男子有些不耐烦的答道。 “多谢两位兄台!”君奕轩问完话,对着两人道了声谢,转身回到君奕晟身边坐了下来。 “大哥准备去那斩罗宗看看吗?”一直未曾言语的苏白开口问道。 自从画族被灭,他们三人告别了惠姑,这些年来三人一起在外漂泊,君奕晟和君奕轩便不再允许苏白称呼他们为“少爷”。他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二人对待苏白也始终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所以现在苏白称呼君家这两兄弟就变成了“大哥”和“二哥”。 “去看看吧。反正这么多年我们也遇到了不少江湖骗子,再多一个也无妨。若是这个斩罗宗真有那么厉害,我们投入其门下学艺倒也未尝不可。”君奕晟点头说道。 三人起身离去的同时,苍无念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说道:“黑奎,派人跟着那三人,我要知道他们的来历。” 那个叫黑奎的黑衣男子对着苍无念抱了抱拳应道:“是,少主。” “我们一向对什么事情都冷冰冰的少主今天怎么会对三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男子感兴趣了?”黑衣女子语气带着些许讥诮之意,饶有兴致的看着苍无念。 “我只是对那个斩罗宗有兴趣罢了。”苍无念丝毫没有在意女子的态度,依旧是语气平淡。 “少主想要斩罗宗的消息,属下这里有大把的信息,您又何必追着那三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呢?”黑衣女子依旧不依不饶的询问。 “黑耀,你的话太多了。有空多跟你哥哥学学,少说话,多做事。”苍无念瞥了二人一眼,随后直接起身便往茶楼外走去。 “哥!你不觉得少主今天很奇怪吗?平白无故的怎么对那几个人这么上心!”黑耀一张俏脸满是憋屈,拽着黑奎的胳膊不满的嘟囔道。 “少主说的没错,你今天的确是话太多了。不过三个男子罢了,少主想查我们便去帮他查。你忘了阁主交代过什么了?”黑奎沉着脸,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妹妹而去向着她说话。 “我当然记得了。阁主要我们兄妹二人陪着他,无论他要干什么都由着他,我们只需要回头向阁主汇报就行了。说来也奇怪,你说阁主对他这个义子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啊?要说疼爱他吧,又让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要说不疼他吧,又什么事都由着他。真是搞不懂!”黑耀苦着张脸,这五年来他们兄妹二人一直陪伴在苍无念身侧,几乎算是全职保镖兼佣人。 在苍无念没有出现之前,他们兄妹二人一直是古问天最看重的,可是苍无念出现之后,他们的地位就直线下降,这几年夹在这对脾气古怪的“父子”中间,心高气傲的黑耀已经都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阁主自然有阁主的想法,我兄妹二人不过是阁主捡回来的孤儿,若没有阁主,我们二人可能早就冻死饿死了。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遵照阁主的吩咐办事,别的事情不要多想。”黑奎沉声教训道。 第六十六章 果然是他们 当晚,在苍无念下榻的客栈房间内,黑奎带来了白天苍无念命他前去调查的结果。 “少主,属下命人调查了那三名男子,得知他们今晚也住在我们这家客栈。但是属下却没有查到那三名男子的来历,也不知他们姓甚名谁,他们三人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属下仅能查到他们是五年前才出现在出现在我千机阁的视线范围之内,地点大概是在洛河源头一个叫做‘邵扬镇’的地方。”黑奎站在苍无念三步距离之外,恭声抱拳说道。 “邵扬镇?”苍无念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小镇的名字。这个小镇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可以说在他抵达邵扬镇之前路过的所有的地方他都没有记住过,独独这个邵扬镇他始终难以忘怀。大概就是因为在那个小镇上,他第一次遇到了画倾城。 苍无念很想不明白,从他有意识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寻常的孩子,甚至可以说他从来没认为自己是一个孩童。但是他却偏偏十分神奇的被一个人界的小女娃给吸引了,虽说那个女孩也不是寻常的凡人,但至少她的确是个小孩子。 苍无念的眼睛微微凝了凝,随后将这些他依然无法理解的感觉抛在一边,沉声问道:“确定是在邵扬镇吗?” “不确定,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方位,因为邵扬镇方圆百里都只有些零散的村落,其实也不能算作是村落,只是有几户人家而已,所以那附近唯一的地名也就只有邵扬镇了。”黑奎答道。 “我知道了,跟我说说斩罗宗的事吧。”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黑奎早就猜到苍无念必定会问起斩罗宗,于是他便把他说知道的信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苍无念。 如同先前他们在幽雨轩听到的那般,斩罗宗是五年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宗派,宗主十分的神秘,千机阁至今没能查出他的来历,只知道他自称“凡道人”。 这凡道人也的确如同传闻那般会仙法道术,即便是武艺也是十分的高强,这五年来死在他的绝技“修罗斩”之下的江湖败类和朝廷贪官多不胜数,朝廷多次派人前去想将他纳为己用却都被拒之门外。 自从他单枪匹马灭了那个自称“鬼面修罗”的匪头子的匪窝之后,斩罗宗就在江湖上声名大噪。这两年更是频频大开宗门对外招收弟子。许多想要修道成仙的人都慕名前往,抱着最不济也能习得一身好武艺的心思想要拜师学艺。 “知道这斩罗宗的总舵在哪吗?”苍无念问道。 “就在十里之外的曲平山。根据我们的消息,斩罗宗各分支的门主每次招收到资质好的新弟子都会举荐到曲平山,由那凡道人亲自教导。”黑奎答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苍无念轻轻的对着黑奎挥了挥手,示意这里已经没他的事了。 黑奎却是没有立即退出去,而是犹豫了一下对着苍无念恭声道:“少主如此在意这个斩罗宗,不若属下寻一个天资高的人拜入其门下,以便探探虚实?” 苍无念淡淡的瞥了黑奎一眼,声音冰冷淡漠的说道:“像这样一个连寻常百姓都知道的宗门,难道我千机阁会没有探子潜入其中吗?如果不是你所言不实,那只能说明那凡道人的确是个厉害的人物。派不派人进去,我都得不到我想要的消息。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黑奎听见苍无念忽然转冷的语气,脊背瞬间有些发凉。他跟在苍无念身边五年,平日里苍无念虽然冷漠,不过偶尔的也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些正常的情绪。但是像今日这般冰寒彻骨的寒意,他却是第一次感受到。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少主完全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那瘆人的冰寒态度压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确定这个少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都要怀疑苍无念是用了什么术法才使得他如此不舒服。 黑奎急忙低下头,语气恭敬的说道:“少主思虑周全,是属下逾越了。” “下去吧。”苍无念摆了摆手,在黑奎的脚步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他又悠悠的说了一句:“回头告诉我义父,他这个千机阁也该好好招收一些人才了。” 淡漠的话语凉凉入耳,黑奎健硕的身躯不由得顿了顿,他回过身应了声“是”,随后加快脚步离开了苍无念的房间。他早就该知道,以他们这位少主诡异难测的脾性和心思,怎么可能会对他和他的妹妹没有怀疑。 黑奎离开后,苍无念抬手便将屋内的灯给熄了。在他细细的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确定没有人盯着他之后,他的身影便凭空的消失在房间之内。 离开了房间的瞬息,苍无念出现在这家客栈的屋顶之上,很快的他便找到了君奕晟他们所住的房间。 此时君奕晟三人已然摘下了白天戴在头上的黑纱斗笠,几张熟悉的面庞映入了苍无念的眼帘。 “果然是他们……画族的人的确没有死绝。既然他们三个还活着,那画儿一定也还活着。这样便好,活着……终有机会再见的。”苍无念盯着屋内的三人,心中隐隐的泛起了些许期待。或许是期待与那个小女孩再见面,或许是期待再见面时,她已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 第六十七章 破阵 第二日清早,君奕晟三人便离开了客栈动身前往十里之外的曲平山。 “真想不到,在这浊气繁重的皇都,周边居然会有这么一座灵气充沛的山。”一脚踏入曲平山脚下,君奕轩就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的确没想到。看来那斩罗宗的宗主还是有些眼光的,也不知道我们今日能不能见到他。”君奕晟仰望着山峰,沉寂多年的心居然有了些期待的喜悦。 “三位小哥是打算去斩罗宗拜师的吗?”一个带着些许豪气的女声在君奕晟三人背后响起。 三人一回头看见一个身着蓝衣劲装,体态丰满婀娜的女子。女子看起来已经不似年轻姑娘家的模样,虽然算不得绝色,但却有着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 “我兄弟三人确是有这个打算。不知这位大姐……”君奕晟对着眼前女子抱了抱拳,有些迟疑的问道。 “我叫乔三娘,年少时曾学过些拳脚功夫,一心想当一名女侠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眼下虽说年岁大了,不过总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执着。这些年斩罗宗在坊间颇有声名,所以此番也想上山寻个机缘。不知三位小哥是否介意与我结伴同行?”乔三娘十分爽利的说道。 “原来是乔大姐,在下君奕晟,这两位是我的弟弟君奕轩和苏白。”君奕晟对着乔三娘拱了拱手,客气的介绍了自己这一行三人。 “唤我三娘便可,江湖儿女不必在意那些客套的礼数。”乔三娘笑着挥了挥手,她的确不喜欢被别人称呼为“大姐”甚至是“姨娘”,这样的称呼只会提醒她,她已韶华远逝,青春不再。倒不是她害怕自己人老珠黄,而是她怕自己的一腔江湖热血逐渐冷却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三娘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相见即是有缘,我们便一同上山吧。”君奕晟笑着说道。 四人结伴,一路上倒也有说有笑。乔三娘本就是个性子爽直的人,很快就跟君奕晟三人熟络了起来。 过了小半日,四人在半山腰停下了脚步,倒不是他们走不动了,而是因为“斩罗宗”三个大字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不是说这斩罗宗近日大开宗门招收弟子吗?怎么眼下却是这番情景!”君奕轩看着眼前紧闭的宗门,十分的疑惑。 “我这一路过来,也就遇到你们兄弟三人。莫非这斩罗宗换了地方?”乔三娘也很是疑惑。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君奕晟提议道。 就在四人准备上前看看能不能将门推开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宗门口凭空出现了一群人,冷不丁的把君奕晟四人给吓了一跳。 “哎,这斩罗宗收徒的要求也忒高了些!”这群人当中的一人盯着眼前斩罗宗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叹息道。 其他人也是摇了摇头,随后三三两两的绕过君奕晟四人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这位兄台请留步!”君奕晟上前拦住了先前出声叹息的男子,抱拳施礼道:“请问兄台,刚才你们一众人为何凭空出现在这里?” “小兄弟,你们几个也是上山来拜师的吧?”男子看了看君奕晟,又扫了边上的乔三娘等人一眼,便笃定这四人也是慕名前来的。 “正是,我们四人刚到这里。先前这大门紧闭,门口空无一人,我们正觉得奇怪,结果兄台一众人就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了。”君奕晟答道。 “哎,我们这些人都是来拜师的。先前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他们当中还有比我来得更早的。大概一柱香之前,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老者,让我们都跟他进去。进去以后那位老者对我们每个人询问探查了一番,却是一个也没瞧上。这不,他抬手一挥,我们就都出来了。”男子无奈的解释道。 “这……那老者可有说明缘由?”君奕轩走过来问道。 “无外乎就是资质不行,别的倒也没说什么。几位若是对自己的资质有信心,倒是不妨一试。”男子话虽如此说,不过语气中却是没有多少鼓励的意味,在他看来眼前这三男一女也没什么特别的,进去了指不定也是跟他们一样的结果。 “多谢兄台!”君奕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手对这男子道了声谢。 男子离开之后,这斩罗宗的门口就又剩下君奕晟四人了。 四人相视一眼,随后君奕晟率先走上前去,伸手叩响了那紧闭的大门。 “今日时辰已过,几位明日再来吧。”一个中气十足气息悠远的老者的声音传来,让君奕晟惊奇的是,他居然判断不出那声音究竟是从哪个位置传来的,仿佛四面八方都回响着老者的声音。 这位老者定非凡人!这是四人在听见那声音之后心中唯一的想法。 “这位前辈,我等是诚心前来拜师学艺的。前辈先前已经见了那么多人,又何妨再看看我们几人是否符合前辈的心意?”君奕晟并没有想着立刻离开,而是语气恭敬的说道。 尽管他能感觉出这老者很强,但是他自信,假以时日他定能够超越这位老者,如果此时因为老者的一句话他们就乖乖的离开等到明日再来求见,岂不是说明他们也与刚才那群人一样,对自己的资质天赋没有信心吗? 果然,君奕晟这话一出口,周围就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几人脚底突然多出了一个光阵,光阵散发出来的光芒将四人的身形全部笼罩其中。 “若你们有办法破阵而出,老朽便直接将你们收为内门弟子。”老者的声音再一次悠悠的传来。 “这……这老头分明是以大欺小嘛!我们都只是寻常人,如何破得了他的仙阵啊?”乔三娘顿时皱眉骂道,她只是学过拳脚功夫,又未曾修习仙术,怎么可能破得了什么阵法。 君奕晟却是目光紧紧的盯着围绕在周身的阵法,沉吟片刻之后,他对着边上的三人说道:“你们都站到我的身后来。” 语毕,君奕晟双手交叠,手型变换,淡淡的光芒从他的掌中溢出。随即光芒越来越强烈,君奕晟将指尖对着面前的光阵一点,口中大喝一声:“破!” 在这“破”字一出口,笼罩着四人的光阵顿时消散无踪。 “你……你居然会仙法?”乔三娘愣愣的盯着面前的君奕晟,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刚出头的男子居然还懂得仙法。 “呵!让三娘你见笑了,不过是略懂些皮毛而已。”君奕晟淡淡的笑了笑。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破开这仙障。很好,你们进来吧……”老者的声音有些惊讶,惊讶之中带着些赞赏。 第六十八章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紧闭的宗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响缓缓敞开。 君奕晟与三人相识一眼,随后率先抬步走进了宗门。 进入宗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十分宽阔的平地,远处有许多衣着统一的人正在练功,不用说,那些人自然都是这斩罗宗的弟子。 几人还没来得及再多走几步,便突然觉得眼前的景物虚幻了起来,一阵短暂的晕眩过后,四人便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大殿之内,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就站在他们正前方的不远处。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面带微笑的看着君奕晟,听声音便知道,这位显然就是先前给他们布下仙阵的老者。 君奕晟赶紧抱拳一礼,恭敬的答道:“晚辈君奕晟,这两位是晚辈的弟弟君奕轩和苏白,边上这位姑娘是晚辈在山下认识的,名叫乔三娘。” 老者点了点了,又细细的打量了几人一会儿,随后淡淡的说道:“老朽百里笙,是斩罗宗的大长老。我见你兄弟三人的资质尚可,不过这位姑娘……” 乔三娘心头一沉,她原本就不是为了修习仙法道术来的,只是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即便再无寸进,每天能跟着众多的师兄弟练练拳脚,偶尔下山惩恶扬善一下也是好的。她没想到这才刚进来,就要被人轰出去了。 “百里前辈,晚辈并没有修习过法术。晚辈少时学过些拳脚功夫,此番前来也只是想学习武艺的,还望前辈能够收下晚辈!”乔三娘急忙抱拳说道。 “有根基自然是好的。这样吧,我先让弟子带你们去客房稍作休息,等晚些时候宗主回来再行定夺。”百里笙犹豫了一下,却是没有直接拒绝乔三娘的请求。 就在百里笙叫来一名弟子带着君奕晟四人准备离开这个大殿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殿门口飞了进来。 之所以说是用飞,是因为那人的确是双脚离地,而且速度奇快,君奕晟只能看见一道青色的影子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随后那身影在百里笙的身边落下,略带低哑的爽朗笑声便响彻整个大殿:“哈哈哈……这几位应该是笙儿新收的弟子吧!” 老者一见来人,急忙躬身行礼:“让师父见笑了,徒儿正打算同师父商量此事。” 君奕晟四人都看呆了,先前飞进来的那个人一身青衣短打,衣着上看起来就已经很不考究了,头发还有些散乱,歪歪斜斜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木头簪子。虽然这人此时背对着他们,但就算是听声音也知道,这个外表看上去有些邋遢的男子年纪并不大。可是他们刚才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位百里笙老前辈居然称呼这个男子为“师父”。 当然,在君奕晟这四人当中,最震惊的还是乔三娘,因为眼前这个青衣男子的声音和背影实对于乔三娘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洛大哥……”乔三娘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百里笙身边的那个背影,喃喃的叫出了声。 青衣男子在听到这一声轻唤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僵,随后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乔三娘的身上。 乔三娘没有认错人,眼前这个青衣男子便是她心心念念的的那个洛大哥。 “是你?”君奕晟在看见青衣男子的面貌之后瞬间惊疑出声。 洛凡这才将目光往乔三娘边上的三人看去,在看见君奕晟几人的长相时,他也是微微有些错愕,不过错愕也就是一瞬,随即他便淡淡的笑了笑:“原来是你们。” “无耻狂徒!”君奕晟顿时怒火大盛,下一刻他身形一动,瞬间闪现到洛凡的面前,手中的折扇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朝着他的胸前刺去。 “无耻狂徒,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君奕晟此时双目赤红,他已经顾不得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斩罗宗的什么人。他只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他也不可能尾随曼沙,更不会想要将曼沙从他的手中救出来。如果没有将曼沙救下来,他也不可能带曼沙去画族,如果曼沙没有去画族,画族就不会惹到那无妄之灾。 君奕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对付修罗族,所以他现在对眼前这个男子的恨意有一大半都是迁怒。他根本不愿意去探究他和曼沙究竟是什么关系,至少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搂搂抱抱都是他兄弟三人亲眼所见。 会跟曼沙扯上关系的男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凡的眼神微微凝了凝,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一共就见过两次,可偏就这么两次,这年轻人每次都是抄着手中的折扇想要跟他拼命。 就在君奕晟的折扇带着刺眼的光芒来到距离洛凡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洛凡轻轻的抬起手,手掌挡在了扇尖和他胸口的中间。 君奕晟的扇子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挡在洛凡的掌心之外,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寸进不得。 君奕晟的一张脸涨得发红,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用力过度:“你这妖道!究竟使的什么妖法!”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你我不过才见过两次面,你每一次都出手想要我的命。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洛凡的语气轻飘飘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他随意的一挥手,君奕晟的身子就倒飞了出去。 第六十九章 这样的他 看见自己的大哥这么轻易的就被挡了回来,君奕轩和苏白急忙上前将君奕晟给扶住。 乔三娘直到这个时候才缓过劲来,着急的两头张望:“洛大哥,奕晟兄弟,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君奕晟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乔三娘的话,而是恨恨的盯着洛凡,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你,我兄弟三人也不会家破人亡。你这妖道,有本事你今天就将我兄弟三人的命留在这里!否则我君奕晟总有一天会亲手灭了你!” 如果说君奕晟刚才是仿佛没有听见乔三娘的话,那此时的洛凡是既没有听见乔三娘的心急如焚,也没有听见君奕晟的咬牙切齿。他只是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君奕晟胸口的衣领处。 似是察觉到洛凡的眼神不对劲,君奕晟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原来刚才他被洛凡一掌掀飞回来的时候,他这些年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曾经用以开启画族隐匿仙障的墨玉扳指不小心露了出来。 君奕晟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将墨玉扳指重新塞进自己的衣领,洛凡却突然伸出手对着他的胸前凌空一抓,那拴着墨玉扳指的红线立刻就被扯断,随后墨玉扳指便飞入了洛凡的掌心之中。 “你干什么!你把东西还给我!”君奕晟大惊,他没想这个“妖道”居然会伸手抢他的东西。别的东西也就算了,但是这墨玉扳指是属于画族的东西,是他留在身边唯一的一点念想,即便是死,他也不能让这份念想落在别人手里。 君奕晟说完话,已经挣开了君奕轩和苏白的手,准备再次朝洛凡扑过去。 洛凡紧紧的盯着手中的墨玉扳指,就在君奕晟的手向他抓来的时候,他淡淡的问道:“君封是你什么人?” 君奕晟马上就要够到那墨玉扳指的手就这样愣愣的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的将手放下,错愕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名字?” “爷爷?君奕晟……原来是你君封的孙子。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洛凡盯着手中的墨玉扳指,喃喃自语。 “你究竟是什么人?”君奕晟此时也感觉事情有些蹊跷,这世上除了画族的人,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爷爷叫什么名字,而对方很明显是因为他身上的墨玉扳指才提起了他爷爷。 洛凡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君奕轩和苏白二人问道:“你是君封的孙子,那他们两个又是谁?” “他们都是我弟弟。”君奕晟沉声说道。 洛凡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墨玉扳指还给了君奕晟,抬脚便往大殿外走去。与此同时他的声音淡淡的在大殿中响起:“三娘留下,你们三个跟我来。” 几人离开后,大殿内就只剩下了乔三娘和百里笙。乔三娘直到此时都还没有缓过劲来。她曾经以为洛凡就是个江湖浪子,可能有着不俗的武艺。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有不俗的武艺,还会高强的法术。 乔三娘已经完全懵了,她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这个让她心动的男子,或者说从始至终,她就没有看懂过他,他于她而言,不过是烙在心里的一个名字和一副皮相罢了。 “乔姑娘,你还好吧?”百里笙见乔三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询问道。 乔三娘狠狠的甩了甩脑袋,深深的吸了口气:“百里前辈,洛大哥他……到底是什么人?” 百里笙和蔼的笑了笑:“他便是小老儿的师父,也是这斩罗宗的宗主。” “师父?如果晚辈没看错,百里前辈应该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吧,洛大哥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师父?”乔三娘满脸疑惑的问道。 “哈哈哈哈……”百里笙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有所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是修仙之人,寿命远非我等可比。小老儿6岁的时候就跟在师父身边了,如过去了两百余年,我已经老成这副样子,而师父他老人家却还是如同当年我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 乔三娘听了百里笙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七十来岁的老头居然已经两百多岁了,而洛凡那个浪荡道人,居然过了两百多年还是这副模样?这……还是人吗? “姑娘不必如此吃惊。凡人修习仙法,自然是为了长生,法力越强,寿命也就越长。这茫茫三界苍生,有机缘、有仙根,飞升成仙者不知凡几。像师父他老人家这样的仙人离位列仙班也就是一步之遥的事,可惜啊,师父这么多年来似乎一直为俗事所累,迟迟无法飞升成仙。”百里笙看出了乔三娘的震惊,缓缓的解释道。 乔三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斩罗宗为她准备的客房的。 自从今天见到了洛凡,她的脑子就一片混乱。 他是个半只脚踏入天界的人…… 他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大岁数了…… 只要他将心中的执念放下,或许他立刻就有可能飞升成仙…… 这样的他,还是她心仪的洛大哥吗?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凡间女子,没有高强的武艺,没有法力,没有仙根,没有过人的容貌,甚至她连青春都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这样的她,似乎连陪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第七十章 前辈何许人 洛凡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君奕晟三人也只是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尽管他们现在有很多的疑问,可是洛凡不说,他们也没有办法。 洛凡领着三人绕过了几条岔路,一路行至宗门深处,最终在一块巨大的石门之前停了下来。他抬手一挥,巨大的石门便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缓缓的打开。 “你们进去看看吧。”洛凡指着石门里面,语气淡淡的说道。 君奕晟三人相视一眼,虽有疑惑却并没有多少犹豫的直接走了进去。以洛凡的实力若是想将他们三人杀了,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根本没有任何的必要把他们骗到什么古怪的地方再动手。 进入了石门,他们发现眼前是一间石室,石室内笼罩着淡淡的光芒,很明显,这光芒是仙法所化。 很快的,君奕晟三人就知道这是室内的仙法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因为在他们的面前整齐的排列着十口棺木,而且还是十口没有盖棺的棺木。 每一口棺木之中都躺着一具尸体,尸体因为仙法的保护而没有丝毫的腐坏。那些尸体他们太熟悉了,正是画族的十名元老,其中自然也包括画墨风和君封。 “爷爷……族长……”君奕晟三人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棺木,喃喃出声。 下一刻三人齐齐的跪在棺木之前,悲痛的哭喊道:“爷爷!族长!” “爷爷!孙儿不孝,孙儿被送出画族之后都没有勇气再回到画族将爷爷的遗体找回来。孙儿不孝!若不是孙儿,画族也不会遭此灭顶之灾……”君奕晟已然泣不成声,这五年来他没有再回过画族,他不敢回,也不能回。他将内心的自责和仇恨全都埋藏在深处,化为他努力提升自身的动力。 可是今日当他真正看见了爷爷以及画族各元老的尸首,他一直小心隐藏的脆弱终于是不可遏制的爆发了出来。 良久之后,三人才缓缓起身,对着面前的十口棺木躬身一礼。随后三人皆是再没有言语,默默的退出了这间石室。 “不知前辈究竟是何人,与我画族有何渊源?为何能够将我画族元老的尸首找回并且存放在此?”君奕晟对着洛凡抱了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我叫洛凡,这个名字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不过一千多年前,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画洛凡。”洛凡淡淡的说道。 “画洛凡……你姓画?你就是千年前从我画族中消失的?”君奕晟三人皆是十分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们实在不敢相信,画族一千三百多年前诞生的仙根最强之人居然会真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是我。”洛凡轻轻的点了点头。 “洛凡前辈,晚辈先前并不知前辈就是我画族千年前的,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前辈见谅!”君奕晟急忙对着洛凡抱拳,语气十分诚恳的道歉。 “不知者不罪,况且我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画族的既定了。”洛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语气中有些落寞。 “洛凡前辈可知我画族是被何人所灭吗?”君奕晟问道。 “修罗,曼沙。”洛凡语气冰冷的吐出这四个字。 “原来前辈知道……既然前辈知道那曼沙是修罗女王,那日在邵扬镇为何还要与她纠缠?”君奕晟不解的问道。 “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修罗女王,她寻到我的时候我已察觉她并非凡人,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她居然根本不属于人界。当时她说她的孩子失去了觉魂,想要找画族的人帮那孩子重塑觉魂。我深知画族当中并没有人有这个能力,所以劝她打消去画族的念头。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你们。若我所料不错……是你们三个将她带回画族的吧。”洛凡悠悠的说道。 一听洛凡说这话,君奕晟三人更是自责无比,齐齐跪了下来。 “都是晚辈识人不清,才会给画族带来如此灾难。先前晚辈在大殿内看见前辈,立刻就联想到了曼沙,所以……” 君奕晟的话还没说完,洛凡就挥了挥断道:“先起来吧。我知道,你以为我跟那曼沙定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将对她的仇恨迁怒到我身上。此事也不完全怪你们,想必你们也不清楚画族究竟有没有。” “洛凡前辈有所不知,八年前我画族的确又诞生了一名。晚辈心头一直有一个疑惑,就是想知道我画族究竟有没有办法画出真实的魂魄,若非如此,晚辈也不会那么轻易将曼沙带入丹青谷中。”君奕晟说道。 “……或许就是个传说吧。至少我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即便能画出来,也不会有灵性,没有灵性的物事,也不过就是张普通的画罢了。”洛凡叹了口气,他的确没有那个能力,否则他也不会失去他的蕊儿。 “就连前辈也无法吗?那我画族的先祖为何会给后辈留下这么一个念想呢……”君奕晟茫然的问道。 “许是机缘不够吧。”洛凡叹了口气,看了看面前的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苏白身上:“你应该只是个凡人吧?” 苏白见洛凡问起自己,急忙行礼说道:“晚辈苏白,见过洛凡前辈。前辈说得不错,晚辈的确只是一介凡人,自晚辈的曾祖起,有幸进入丹青谷并且在谷内定居,所以晚辈自打出生起便跟着奕晟和奕轩两位兄长,从而也习得了一些粗浅的法术。” 洛凡点了点:“作为一个没有仙根的凡人,你已经算是不错的。如今画族被灭,我创立这斩罗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斩尽修罗族,为我画族报此血海深仇。如果你们三人愿意,从今以后便跟着我吧。” 君奕晟三人听洛凡这么说,心头顿时大喜。画族千年前失踪的既定,那实力绝对远非任何一个画族元老可比。他们三人本就是在外漂泊,希望能够找到不断提升自己实力的机缘,如今能够跟着洛凡,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三人齐齐跪在洛凡身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行了这师徒大礼。 第七十一章 我都给你担着 在收了君奕晟三人为徒之后,洛凡突然想起了先前被他留在大殿中的乔三娘。交代了三人几句后他身形一动,转瞬又回到了大殿之内。 “笙儿,三娘呢?”洛凡看见大殿之中只剩下百里笙一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百里笙对着洛凡行了个礼,恭声道:“师父,徒儿已经命弟子带那位姑娘去厢房休息了。” 洛凡点了点,随后便走出了大殿。 他本想直接去乔三娘的厢房内找她,可是转念一想,他却是先去了酒窖。从酒窖中掂了两坛他曾经时常和乔三娘共饮的玉泉酿,这才往厢房走去。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将坐在桌边兀自发呆的乔三娘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是谁?”乔三娘问道。 “我。”洛凡只淡淡的说了这一个字。 乔三娘的心在听见这简单的一个“我”字后便突然不争气的突突直跳起来。五年前他不辞而别,她明知道再会无期心里却还是依然有所期盼,可是没想到五年后再见面,才发现他一直以来就是她根本不可能追寻到的目标。 洛凡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再听见屋里的动静,他正思量着是不是要直接将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乔三娘那张略带着些许苍白的脸庞映入了他的眼帘。 “怎么,几年不见,三娘就不打算认我这个老朋友了么?”洛凡将手中的酒在乔三娘的面前晃了晃,大咧咧的走进了房内。 “我应该叫你洛宗主,还是叫你一声老祖宗?”乔三娘苦笑了一下,轻声问道。 “别介啊,咱们俩当年好歹也算是患难之交,你还是叫我‘洛大哥’显得亲切!来,过来陪洛大哥喝两杯。”洛凡笑盈盈的对着乔三娘招呼道,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乔三娘此刻内心中的那些复杂。 乔三娘心中悠悠一叹,随手关上了房门走到洛凡的边上坐了下来。 “这是……玉泉酿?”乔三娘盯着桌上的两坛酒,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是啊,当初在邵扬镇的时候,你的酒窖里不都是这种酒么?这酒不错,我也喝习惯了。”洛凡笑了笑,随手将一坛酒的盖子掀开,直接递给了乔三娘。 乔三娘咬了咬牙,接过洛凡递来的酒坛子,就着坛口仰头咕嘟咕嘟的就灌下几大口。 “够豪气!这才是我认识的乔三娘!”洛凡赞了一声,随手开启了另外一坛酒,也跟乔三娘一样就着酒坛子喝了起来。 乔三娘从接过酒开始就一直没再说话,只是闷着头一个劲的灌自己。曾经在邵扬镇的那个小酒肆里,两人时不时的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可是那样的日子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有心事的人喝酒是很难喝醉的,但是一坛酒见底了之后乔三娘却突然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心头闷热得犹如被放在屉子里蒸的包子。 “洛大哥……”乔三娘喃喃的开了口,可是声音却低哑得她自己都快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而且那声音之中还带着哽咽,与此同时,眼眶内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不受控制的就要溢出来。 洛凡心头悠悠一叹,他知道乔三娘对他的心意,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一个人,在失去那个人的时候他痛苦得想要立刻就死去。他曾终日流连烟花之地,想通过放纵来麻痹自己对那人的思念。 可是千年过去了,思念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他身边经过的女人很多,但是能让他记住的,也就只有乔三娘一人了。可惜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感情。 在洛凡的眼里,乔三娘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知己,也是个可以让他去爱护的妹子,唯独不会是那个能占据他整个心房的爱人。 “傻丫头,想哭就哭出来吧。喝了酒还把难过的事憋在心里,对身子不好。”洛凡伸出手,轻轻的捋了捋乔三娘脸颊边有些散乱的头发,声音柔软的说道。 “洛大哥……我没事,只是没想过还能有机会跟洛大哥坐在一起喝酒,心里头激动罢了。”乔三娘伸手抹了抹眼角,十分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你这笑的,还不如哭呢!”洛凡打趣道,顿了顿他又问道:“说起来,你怎么来这里了?万安城离邵扬镇的路程可不近哪。” 乔三娘忍不住白了洛凡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那日我生辰,一晚上没等到你,我就知道你再也不会回邵扬镇了。我本来就是个无根之人,也没什么朋友,你走了以后我留在那酒肆里也只是触景伤情罢了。索性我干脆又过起了多年之前在江湖上漂泊的生活。你这个斩罗宗这两年在坊间的名声很大,我就想着来试试,看还能不能再让武艺有所精进。” 听得乔三娘提起那一年的生辰,洛凡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五年前乔三娘生辰的那一天,也正是画族的灭族之日。他亲眼见到了丹青谷尸横遍地的模样,仇恨早已充斥了他整个头脑,哪里还会记得乔三娘生辰之事。 然而这一切乔三娘却并不知情,如果她知道她的生日是洛凡族人的忌日,她一定不会提及此事的。 洛凡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陪乔三娘过生辰了,但是他也很愧疚,愧疚他曾答应了她,却没有办法办到。 “三娘,不如你就留在斩罗宗吧,我看你这年纪,这辈子恐怕是嫁不出去了。不如就留下来,继续当你那行侠仗义的女侠。如果遇到打不过的,还有我斩罗宗替你出头。”沉吟了许久,洛凡最终开了口,虽然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挺欠揍,但这是他所能给她的全部了。生辰不能陪,感情不能给,他只能在自己有生之年,护她一个周全。 乔三娘也是心思剔透的女子,她特意提及了五年前他在自己生辰之日放了自己的鸽子,可是他却避而不提,甚至连一句歉意的话也没说,那只能说明那一天的确发生了什么很突然的事情,或许那件事是洛凡自己都不愿意去想的。所以他才会开口请自己留下来,算是变相的表达歉意了。 “我嫁不出去还不都是你害的,整天说我没人要,生生的把我的姻缘都给说没了。此番就算你不留我,我也得让你负责。不过以后若是我在外面闯祸了,你可得给我担着!”乔三娘瞥了洛凡一眼,打趣的说道。 “行!看在你那些玉泉酿的份上,无论你闯什么祸,我都给你担着!”洛凡毫不在意的笑道。这世上,除了千年前他失去的那个人还有五年前他救不回的画族,还有什么对他来说能算得担不起的“祸事”…… 第七十二章 启程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又过了十年。 丹青谷百里之外,荒山,茅草屋。 惠姑没有想过,自己带着画倾城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一住就是十五年。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画倾城还太小,她也没想过要带着她离开这片山林。可是随着画倾城一年年的长大,惠姑越来越觉得应该带着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画倾城如今已年满十八岁了,出落得十分的水灵动人,可是她除了还带着些许儿时的激灵活泼,人生阅历几乎就是一张白纸。她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荒山之中,如此单纯善良的心性,以后可如何是好。 但是惠姑又有些无奈,她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要将画倾城带出这片山林,是因为她在等君奕晟兄弟三个。当年君奕晟三人离开的时候,说过会再回来寻她们。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三人却从未曾回来过。惠姑不知道他们三人是因为还未拥有报仇的实力,还是遇上了什么意外,但是这十五年,她的确每天都在担心着他们。 “姑姑,你看看我今天带回来什么!”一个清脆娇俏的女子声音老远的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房间内的惠姑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时不时的就喜欢从山野中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 “你这丫头,姑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女孩子家要稳重矜持些。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老这样毛毛躁躁的,以后下了山,我看哪家儿郎敢要你!”画倾城一走进门,惠姑就忍不住笑着教训道。 画倾城听到惠姑的话立刻噘起了嘴:“哼,姑姑说要带我下山已经说了十年有余了,可如今我连一个小村庄是何模样都没见过,还谈什么儿郎!” “你这小丫头啊……”惠姑用手指戳了戳画倾城的额头,无奈的摇了摇头。 “姑姑,你到底准备何时带倾城出去见见世面啊?倾城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荒野山林里呆着,除了姑姑就再没见过旁的人,我们又不是庵里面修行的尼姑,这日子过得也忒无趣了些!”画倾城拽着惠姑的胳膊撒起娇来。 惠姑心中悠悠一叹,她的确是不应该绑着这小丫头继续呆在这荒山之中了,至于君奕晟三人,既然等不回来,不如她们亲自去寻。 “这两日准备准备我们便离开吧,不过姑姑可得先跟你说好,外界不比这荒山之中安宁,人心都十分复杂,你可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也别给我闯出什么祸来。否则姑姑就把你带回来,让你一辈子都老老实实的在这小茅屋里呆着。”惠姑面色严肃的说道。 画倾城一听惠姑居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一双大眼睛顿时泛起了精光,急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姑姑放心,去了外面倾城什么都听姑姑的,姑姑说往东,倾城绝对不往西!” 二人虽说在这山林居住了十几年,可是需要收拾的东西却是寥寥无几,无非也就几件粗衣麻衫。 将衣服收拾在一个小包袱中,第二日两人便动身准备离开这座荒山。 走出小茅屋的时候,画倾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小屋子,虽说她一直渴望着能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是这里毕竟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此番离去,不知何时还会再回来,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舍不得走了?那不如我们还是回屋吧。”惠姑看着画倾城盯着小茅屋依依不舍的模样,悠悠的开口道。 画倾城一个激灵:“没有没有,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姑姑,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去吧!” 离开了这座荒山,惠姑和画倾城二人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画倾城左瞧瞧、右看看,有些疑惑的问道:“姑姑,怎么下了山还是没有人呐?我们该去哪儿呢?” 惠姑深吸了口气,淡淡的说道:“先陪姑姑去看望一些故人吧。” 画倾城一脸疑惑的问道:“故人?倾城自幼就跟姑姑生活在那荒山野岭里,怎么从未听姑姑提过什么故人呢?” 惠姑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原本姑姑并没有想过要现在去看他们,不过既然决定离开这里了,那就顺道先去看看吧。” 说完话,惠姑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泛起淡淡的白光,她用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抹,容颜就迅速的发生了改变。熟悉她的人能看出来这张脸还是她,只是从原本二十出头的模样变成了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 “姑姑……你为何好端端的要将自己的容貌变成这样?”画倾城看着眼前一下子老了一倍的惠姑不解的问道。 “傻丫头,我离开那些故人都十几年了,如果还是以前的模样,岂不是会把人家都吓着?”惠姑淡淡的笑了笑,随意的找了个借口。 画倾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倾城第一次见到姑姑的时候,姑姑就是那般年轻貌美的模样,这都十几年过去了还是那般模样,确实会吓到那些普通人的。” “姑姑教给你的法术都还记得么?集中精神,我们准备走了。”惠姑问道。 “嗯,姑姑教给倾城的东西,倾城早就烂熟于胸了!”画倾城自信满满的说道。 惠姑点了点头,随后两人手中同时结出手印,一束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就同时消失在原地。 第七十三章 相见不识 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惠姑和画倾城出现在一个山谷之中。山谷寂静无声,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早已损毁的房屋废墟,风一吹过,扬起一阵尘土。 “姑姑,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尽是些废墟呢?”画倾城环视着周围的荒凉情景,心中有些发寒。 惠姑没有回答,只是拉着画倾城的手快速的在路上行走着。她的眼睛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难道有人来过这里?怎么连一副遗骸都没有看到?”惠姑在心头暗自疑惑。她首先想到的是君奕晟三人,可是随即这个念头就被她打消了。 这里是曾经的丹青谷,是画族的家园,也是整个画族的埋骨之地。以君奕晟的性格,在他没有能力为画族报仇之前,想必他是不会回来这个地方的。而且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才距离画族被灭一个多月,贸然前来不但于事无补,还很有可能被“修罗族”的黑影军队所察觉。 惠姑拉着画倾城几乎将整个山谷绕了一圈,除了坍塌的废墟之外确实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东西了。 惠姑心头幽幽一叹,莫不是这些年发生过什么别的变故,连族人的尸骸都已经找不到了。 “姑姑,那里是不是有个人?”画倾城拽了拽惠姑的衣袖,指着远处问道。 惠姑扭头一看,发现她们二人此时已经来到了画族当初的圣地,而圣地内那口早已干涸了的丹青池边上的确是有个人。 那是一名女子,女子身着玫红色深衣,深衣外面套着一曾薄薄的黑色纱衣,手中似是拿着一支笛子,脸上蒙着面纱看不出容貌。 女子正静静的站立在丹青池后的巨大凹陷石壁面前,看起来似乎正对着石壁上已经残破的少司命浮雕出神。 “姑娘是何人?”惠姑放开了画倾城的手,闪身来到蒙面女子的身后,语气中带着些警惕的问道。 蒙面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盯着眼前的惠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这妇人……似乎有些眼熟? 随后蒙面女子看见了正在往她们这里跑来的画倾城,眼前不由得一亮:好美的小姑娘! “姑姑,你们认识?”画倾城见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得问道。 “小妹妹你误会了,我与这位……这位姐姐并不认识。”蒙面女子略带笑意的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似乎并不比画倾城大多少。 “姑娘为何会在此处?”惠姑盯着眼前的蒙面女子问道。 “我年少时曾与这里住着的几人有些渊源,所以此番特地过来看看。莫非姐姐也认识这里的人?”蒙面女子问道。 惠姑微微皱了皱,她觉得眼前这个蒙面女子的身形有些眼熟,说话的声音也似曾相识。可是因为此时她用面纱遮着脸,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容貌,所以惠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我们与姑娘差不多,也是与这里的一些人有些渊源。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这里居然会变得如此情景。”惠姑淡淡的说道。 “是啊,还记得我十几年前有幸来到这里,当时这山谷中仙气萦绕,很是美丽……”蒙面女子悠悠的说着,眼神中也不自觉的流露出回忆和遗憾的神色。 沉默了一会儿,蒙面女子又道:“两位可知这里为何会变得如此景况吗?” 惠姑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知。” 蒙面女子惋惜的叹了口气:“哎……可惜了,原本我还以为……”话说一半,蒙面女子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我今日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也该回去了,就此别过二位姐妹。” 说完话,蒙面女子将手中的笛子吹响,眨眼间,不知从哪里奔来一匹黑色的骏马。女子纵身一跃翻上马背,对着惠姑和画倾城潇洒的抱了抱拳:“二位后会有期!” 马蹄卷起沙土,载着蒙面女子绝尘而去。就在女子的身影消失在画倾城二人眼中的那一瞬,惠姑的瞳孔突然紧缩,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浑身几乎都颤抖起来。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画倾城见惠姑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急忙搀着她的胳膊问道。 “是她……是她……怎么会是她……不……不会的……”惠姑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画倾城的话,口中喃喃自语道。 “姑姑认识她吗?她到底是谁啊?”画倾城十分不解的问道。 惠姑深吸了口气,良久之后终于缓和了些情绪:“但愿是我认错了吧。如果真的是她,我一定会杀了她!她和她的主子,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画倾城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这么多年来,姑姑一直都是温和如水,时不时的还会跟她开些玩笑,待她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爱,将一身的医术都倾囊相授。 她知道姑姑不是普通人,不仅有高超的医术,还会仙法,她问过姑姑是什么来历,可是姑姑却从未告诉过她,甚至连姑姑的姓名她都不知道。 可是让画倾城没想到的是,她们今天头一回下山,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可能会是姑姑的仇人。而且姑姑此时的模样让她感到有些害怕,想必姑姑口中的“她”和“她的主子”一定跟姑姑有着血海深仇吧。 “姑姑当年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了逃避追杀才躲到那荒山野岭?”画倾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些事,你以后会知道的。等时机成熟了,姑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惠姑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她不认为现在是让画倾城知道真相的好时机。 第七十四章 今天是中元节 黑色的骏马在无人的小道上畅通无阻的狂奔,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骏马便带着马背上的蒙面女子来到了邵扬镇的邵扬客栈门口。 女子将黑马交给了店内的伙计,让他把马牵去马棚。随后她便径直走向了客栈二楼的某间客房内。 蒙面女子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伸手将门推开。 此时的房内正端坐着一个人,此人是一名年轻的男子,身着素净的月白色长袍,齐腰的墨发用一支与衣服颜色一般无二的白玉簪随意的束起了一半。 男子手中端着一个茶杯,他似是完全没有在意到蒙面女子推门进入了这间屋内,只是悠悠然的将茶杯送到嘴边,缓缓的喝了一口。 待到他品完这口茶,这才将茶杯放下,抬起头来看向蒙面女子,俊美如妖般的面庞展露出一抹嫣然的笑意。 “回来了。”男子的语气风轻云淡,可是嗓音却极其富有吸引力。 蒙面女子素手轻抬,一把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年轻秀丽的面容。随即她长长呼了口气,有些埋怨的对着男子说道:“小王子,您可不可以不要面带着这样的笑容看着我?” 男子闻言笑意愈发大了:“怎么?我的如月姐姐不喜欢看见我笑?” “小王子,你就饶了奴婢吧!当年是奴婢不好,不该妄想要您称呼奴婢为姐姐!”蒙面女子正是安如月,这些年她面对着变化得翻天覆地的苍无念,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每当看见他俊美得不真实的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意,她的心都不自觉的一抽一抽的。 “好吧,如月长老。说说吧,之前在那里有没有什么发现?”苍无念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淡淡的问道。 “一片废墟,萧索至极,入眼之处满目苍夷,不过却是连具白骨都没见着。”安如月坐在苍无念的边上,有些无力的说道。 “没有尸骨?那墓碑呢?”苍无念微微皱眉。 “我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的确什么也没有。倒是那尊少司命的石雕有被人损毁过的痕迹,可我仔细看了很久,也看不出来那石雕之中有什么玄机。”安如月耸了耸肩说道。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有任何的线索也是难免的。”苍无念语气淡淡的说道,随手又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 “说来倒是奇怪,我今天在那里居然遇到了两名女子,其中一个是个中年妇人,看那气质样貌,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算是个漂亮的女人。至于另外一个,约莫十七八岁,那脸蛋生的……居然比王上还要美上三分。”安如月感慨的说道。 苍无念闻言,平静的脸庞上突兀的涌现出一丝淡淡的怒意。 安如月看到苍无念的表情,这才察觉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急忙道:“小王子,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提起王上的。只是那个小妹妹的确长得太美了,我才……” “她们是什么人?”苍无念没等安如月的话说完便出言打断道。 “不知道,她们只是说跟我一样,曾经和那里的人有些渊源,所以去看看。还说没想到那地方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安如月摇了摇头答道。 苍无念沉默了下来,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两个人:十五年前,洛河岸边,那个身穿青色罗裙的女子,和她怀里抱着的粉嫩的小女娃。 可是怎么可能是她们呢?这十五年来他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打入千机阁的内部,逐渐的掌握住了千机阁大半重要信息的来源,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得到过与那个小女孩有关的半点消息。这让他一度十分怀疑自己当初判断她还活在世上是不是错误的。 “不,应该不会是她们。”苍无念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 “她们?”安如月疑惑的看向苍无念,随后她一拍脑袋:“你是说画族的惠姑和那个小女孩?这么说起来,那中年妇人倒是长得跟那个惠姑有些神似,可是怎么可能……她的模样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了,画族的人生来自带仙根,即便会变老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苍无念眯了眯眼,手中的茶杯被他捏了个粉碎。随后他长舒一口气:“罢了,你派人多注意点斩罗宗的动静,若真的是她们,迟早会去和君家兄弟见面的。” “我知道了。对了小王子,你为什么会选在今天来这个地方啊?古问天那老匹夫不是派你去皇宫吗?要是被你身边那两条尾巴知道你溜到这邵扬镇来,你就不怕引起那老狐狸的怀疑?”安如月不解的问道。 苍无念平静的脸上又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看得安如月心头一阵颤抖。只不过苍无念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今天是中元节。” 第七十五章 初入俗世 惠姑和画倾城一路过来都是使用法术遁走,不过在距离邵扬镇十里之外的地方她们就开始步行了。因为这附近偶尔三三两两的能看到几户人家,若是使用法术,万一被寻常老百姓看到她们凭空消失或者凭空出现,估计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接近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抵达了邵扬镇。 此时邵扬镇的街道上热闹非常,各色各样的摊位在道路两边排得满满的。 画倾城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热闹的地方,她像个充满好奇的孩童一般左顾右盼,时不时还蹦到别人的摊位前仔细的瞧着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稀罕物事。 “姑姑,原来这外面的世界是这么的热闹啊?好多好玩的东西倾城都没见过,姑姑,不如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这么多人这么热闹,多好啊!”画倾城挽着惠姑的胳膊,十分兴奋的说道。 惠姑挑了挑眉,在她的印象里,俗世之中只有遇到一些特殊的节日才会在傍晚时分也如此热闹。她们在那荒山之中呆了十几年,早就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莫不是这么凑巧的,一出来就赶上节日了吧? “你这丫头,我们可不仅仅是出来玩的。这外头好玩的地方多得很,小小的一个邵扬镇还算不上什么。”惠姑轻笑道。 “哦?莫非姑姑此番愿意带倾城离开那荒山,是有什么目的地吗?”画倾城回过味来,她总觉得姑姑这次会如此爽快的带她离开那小茅屋来到这外面的世界,似乎是有什么用意的。 “目的地是没有,目标倒是有一个。慢慢来吧,你若是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先住上两日。”惠姑神色如常,却是没有细说。 画倾城也早就习惯了惠姑如此,这么多年来,她每次问起一些与自己或者与惠姑有关的事情,惠姑或者避而不答,或者话说一半。久而久之她也就懒得问了,反正惠姑也说了,总有一天会告诉她的。 两人走到了邵扬客栈的门口停了下来,画倾城看了看面前的客栈问道:“姑姑,这客栈就是让路过的人暂住的地方吗?” “嗯,不若我们今晚便在此落脚吧。”惠姑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画倾城走进了客栈。 “二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呐?”跑堂的见画倾城二人进来,十分热情的招呼道。 惠姑将腰间的一个小荷包拿出来放在柜台上,然后说道:“住店。顺便给我们备些饭菜和茶水送到房里来。” “好嘞!两位随我来。”店小二麻溜的将钱收起,客气的对着惠姑二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上楼的时候惠姑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位小哥,我二人先前赶路有些匆忙,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儿啊,今儿是中元节啊!我们这镇子附近都是些零散的小村小户,所以每年的今天镇子上都热闹得很。二位吃完晚饭也可以出去转转,放个河灯讨个吉利。”店小二热心的答道。 “日子过得真快,这么快就到中元节了。多谢这位小哥了!”惠姑一脸恍然的说道。 两人进了房间后,画倾城这才悄悄的问惠姑:“姑姑,什么是中元节啊?” “每年的七月十五就是中元节,民间也将这个节日叫做‘鬼节’。有些地方会举行祭典,到了晚上人们会去放河灯,为逝去亲人的亡魂引路,或者是为自己祈福。”惠姑缓缓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外头这么热闹。姑姑,一会儿我们也出去看看吧?”画倾城兴致十足,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稀罕的,一出来就赶上个节日,她怎么也得凑凑热闹。 惠姑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她逝去的亲人不就是整个画族的人,如今大仇未报,她有什么脸面为这些亡魂引路和祈祷,恐怕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安息的。 见惠姑似乎有些不愿意,画倾城忍不住嘟起了小嘴:“倾城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景况,姑姑就不能答应我,让我去看看嘛?” “哎,你这小丫头,姑姑又没说不让你去。不过你可得答应姑姑,早去早回,别在外头闯祸。”惠姑无奈的叹气。 “诶?姑姑你不跟我一起去吗?”画倾城有些惊讶的问道。 “姑姑有些乏了,就不跟你去凑这个热闹了,记得姑姑的话,看完了热闹就赶紧回来。不要跟陌生人说太多,知道吗?”惠姑叮嘱道。 “知道了!倾城一定听姑姑的话!”画倾城高兴得就差跳起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两位客官,小的给二位送饭菜和茶水来了!” 画倾城起身去开门,店小二走了进来,将饭菜放在桌上:“二位请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 “谢谢这位小哥,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会再叫你的。”画倾城没等惠姑说话,笑盈盈的对着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先前并没有仔细的去看画倾城,因为画倾城一直在惠姑的身后并没有言语,而且看两人打扮得也十分朴素,甚至朴素得有些寒碜。此时画倾城主动开口,那清脆甜美的嗓音顿时让这店小二为之一震,随后他又看向画倾城的脸,这一细看,当场就傻了。 “嗯……哼……”惠姑见这店小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画倾城的脸,有些不悦的故意清了清嗓子。 店小二这才缓过神来,脸色一红,尴尬的赔笑道:“小的失礼,小的失礼了!”说完,店小二急忙恭谨的退出房门。 画倾城将门关上的同时,那店小二边离开边自言自语道:“我了个亲娘诶,这世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姑娘!天上的仙女儿估摸着也就这模样了吧。” “你这丫头,之前才叮嘱你不要随便跟那些不认识的人说话,你转眼就给忘了?”店小二走后,惠姑不满的瞪了画倾城一眼。 画倾城吐了吐舌头:“我也没说什么嘛,谁知道那个小二哥干嘛盯着我看呐!” 惠姑叹了口气:“你这小丫头啊……你这张小脸太惹人注意了些。” 画倾城眨巴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辜道:“没有啊,我这看了十几年了,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啊!” 倒也不是画倾城谦虚,她这么多年见过的人除了惠姑就是她自己,在她的眼里,似乎女子就是长成这样的,至于男子,她也是来了这邵扬镇后第一次见。美和丑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概念。 惠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丫头看来还得对这外界适应一段时间,才会明白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之处。这也急不来,只能让她自己慢慢去感受了。 吃过晚饭,画倾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自己有些隆起的肚皮:“这外头的东西真好吃,在那深山老林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听得画倾城这样说,惠姑不禁有些心酸。这小丫头十几年来跟着她,实在是受委屈了。在画族的时候,她可是全族人眼中的宝贝,谁会想到那么个小公主后来会经历这些苦难,现在居然连几个简单的小菜都吃得如此幸福。 “你若是喜欢,以后姑姑天天做给你吃。”惠姑带着些许心疼的伸手捋了捋画倾城耳边的头发,轻声说道。 “好啊!姑姑到时候也教教我,我也可以做给姑姑吃!”画倾城不知道惠姑此时内心所想,十分开心的应道。 第七十六章 洛河边上再相遇 酒足饭饱后,画倾城跟惠姑打了个招呼,兴高采烈的离开了客栈。 出了客栈,画倾城就如同一只被放飞的鸟一般,每路过一个摊位都要瞧瞧看看,发现什么新鲜玩意儿还会忍不住上前去摸摸。 “姑娘,买面人儿吗?一文钱一个,便宜得很!”一个捏面人的贩见画倾城停在自己的摊位边上,热情的招呼道。 “好漂亮,跟真的一样,这玩意儿能吃吗?”画倾城心的拿起一个面人,大眼睛盯着看了半,问出了一个让贩几欲晕厥的问题。 贩嘴角抽了抽,这才尴尬的道:“姑娘真会笑,这面人儿是用面捏的没错,不过是用来观赏把玩的,不是用来吃的。” “哦……不是用来的吃的啊。也是,这么漂亮的面人儿吃了也怪可惜的。”画倾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随手又将面人儿给放回了原位。 离开了卖面人的摊,画倾城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了洛河岸边。 “卖河灯啦,卖河灯啦!一个三文,两个五文钱……”河岸边上,许多卖河灯的贩大声的吆喝着。 “这东西叫河灯?”画倾城指着一个摊上的河灯对着那摊位的贩问道。 “姑娘不是万桑国的人?”贩没有直接回答画倾城的问题,而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心头暗忖这万桑国周边哪个国家是以美女闻名的,居然能生养出如此美得不像话的女子。 “哦……我从就跟着师傅在山上学艺,所以没见过这些东西。”画倾城扯了个谎。 “原来是这样,那姑娘恐怕也不知道这河灯的用处吧?这河灯……” “我知道!”还没等贩把话完,画倾城底气十足便打断道:“这河灯是为逝去亲人的亡魂引路,或者是为自己祈福用的。” “对对对!姑娘知道那便最好不过了!我这儿的河灯样式齐全,价格也公道,姑娘看看喜欢哪一盏,随便挑!”贩喜笑颜开的指着自己摊位前的河灯对画倾城道。 画倾城的眼神在那些款式各异的河灯上面来来回回的打量,最后终是把目光落在了一盏红艳艳的河灯之上。 那河灯是做成一朵花的样子,花瓣很细,每一丝花瓣长短不一并且都向着花蕊内微微卷曲,除了底座之外,整盏河灯的颜色鲜红如血。 画倾城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那盏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一般,让她不自觉的就将手伸了过去。 就在她的手马上要触碰到那盏鲜红的河灯时,一只五指修长的大手在她之前先一步将河灯给拿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略显低沉但是极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画倾城的耳边淡淡的响起:“这盏灯我要了。” 画倾城讷讷的转过头,甚至伸出去抓了个空的手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一个仿佛俊美如妖又出尘似仙的男子的脸庞映入了她的眼帘。 男子看上去刚过弱冠之年,一身月白色长袍,长眉入鬓,一双凤眸明亮而深邃,完美的脸部轮廓仿若工巧匠雕琢出来的一般,活脱脱就是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看着身边的男子,画倾城居然不由得有些痴了。她突然想起了姑姑的话,姑姑她长得极美,这样的容貌实在是很惹人注意。从前她不能理解一个人的容貌惹人注意是什么概念,如今她却是深刻的体会到了,原来当一个人长得好看到无法形容的时候,容不得别人不去注意。 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画倾城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画倾城。 似是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画倾城急忙将悬在半空中的手缩了回来,有些怯怯的道:“这位……这位哥哥,这灯……灯是我先看上的……” 男子的深邃的眼眸在听见“哥哥”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凝了凝,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叫过他“哥哥”,就是那个曾经过要为他画一副紫瞳的可爱的女孩。如果那个女孩还活着,如今应该也如同眼前这个女子一般大了吧,或许也会生得如此美丽动人。 “你,你也看上了这盏灯?”男子低沉的嗓音再一次凉凉的传入画倾城的耳朵里。 “是啊,我正准备伸手去拿,你就把它拿走了。”画倾城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十分诚实的道。 一旁的贩看着面前的这一对年轻男女,一时间居然呆滞住了,直到男子再次将目光投向他,并且淡淡的问道:“老板,这种灯只有这一盏吗?” 贩这才一个激灵,急忙道:“不是不是,还有一盏,我这就给二位拿。” 贩很快又从自己的摊位下面一堆没陈列在摊位上的河灯中找出了另外一盏这鲜红的河灯递到了年轻男子的手里。 男子接过河灯,顺手递给了画倾城,随后他拿出一串铜币放在贩的手中:“再给我一支笔和两张纸笺。剩下的不用找了。” 贩欣喜的接过钱,随手又将笔和纸递给了年轻男子,嘴里着:“多谢这位公子,愿公子和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男子微微笑了笑,转过身看向还在兀自发呆的画倾城:“姑娘,不介意的话,一起去放河灯吧。” 画倾城讷讷的点了点头,手里捧着河灯,整个人仿佛着了魔一般紧跟在男子的身后向河边走去。 贩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这才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玉皇大帝身边的金童玉女下凡来了吧?这世上怎么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画倾城跟着男子一路来到了河水边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出的感觉,仿佛面前的男子她认识了很久很久,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气息在牵引着她,让她觉得亲切,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男子此时的内心也略微有些疑惑,这个款式的河灯是他心底里最深的记忆之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买一盏曼珠沙华送给这个姑娘,或许仅仅是因为她一开口时那一句“哥哥”。 摇了摇头,男子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了几个字,随后他顺手将笔递给画倾城道:“写点什么吧。” 画倾城接过笔,却并没有马上就写字,她咬了咬嘴唇,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哥哥,可以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男子目光又是微微凝了凝,同样的节日,同样的称呼,同样的问题,难道面前的女子也会是十五年前同样的那一个人吗? 可是不由他多想的,他的手已经下意识的将纸笺递到了画倾城的面前。 “弱水三千?”画倾城盯着纸笺上的字,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随后她嫣然一笑:“嘿嘿,这个我懂。” 罢,画倾城便在男子复杂的目光中提笔写下了“只取一瓢”四个字。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一瞬他都忘记了,问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的闺名是多么失礼的一件事。 “我叫倾城,哥哥你呢?”画倾城倒是没有丝毫的在意,很干脆的应道。 倾城…… 她,她叫倾城。 “我叫倾城,这名字还是族长爷爷取的。苍妄哥哥可一定要记得呢!” 那个稚嫩而又清脆的声音在男子的脑海中回响——她叫倾城,他从来没忘记过。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居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激动,那种感觉不知道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或者是他终于可能有机会体会那种喜悦。 “你……你姓什么?”男子的嗓音愈加的低沉,仿佛是为了压抑住内心的颤抖。 画倾城摇了摇头:“倾城就是倾城,没有姓,从姑姑就是这么叫我的。” 只有名,没有姓?难道是个孤儿? “那你姑姑叫什么名字?”男子追问道。 “姑姑就是姑姑啊,我也不知道姑姑叫什么,她从来没告诉过我。”画倾城依然摇了摇头,十分无辜的道。 她她叫倾城,她她有个姑姑,她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姑姑叫什么。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她,她的姑姑又会不会是那个惠姑? 见男子似是陷入了沉思,画倾城想了想,声的问道:“哥哥,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回过神,直视着她精致美丽的脸庞,良久之后淡淡的道:“我名无念。” “无念……无念哥哥,你也没有姓吗?”画倾城又问道。 苍无念转过头,目光望向河水中星星点点的河灯,语气中带着些许淡漠的冷意:“如果非要有,那我便姓古。” “古无念?”画倾城声的嘀咕了一句。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个哥哥似乎并不愿意自己姓古,不过她却很识趣的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笑盈盈的道:“无念哥哥,我们一起放河灯吧!” 两盏红艳艳的河灯被点亮,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的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苍无念的心中升腾起一丝丝怅然,身边的这个姑娘看来应该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孩,如果是她,以她这般真无邪的心性,定当会出当年曾经与一个男孩在这里一起放过河灯的事情。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七十七章 后会有期 就在这时候,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迅速的来到了苍无念的身边,来人画倾城见过,正是白天在那萧索的山谷之中遇见的蒙面女子。 “怎么了?”苍无念见到安如月匆匆赶来,淡淡的问了一句。 安如月依旧蒙着面纱,她抬眼看见苍无念身边的画倾城时微微愣了愣,随即她便凑到苍无念的耳边,低声说道:“千机山庄来报,说那个老匹夫今日从山庄离开了。” 苍无念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古问天这时候离开千机山庄,莫非是对他不放心,想亲自去皇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走,我们现在就动身。”苍无念低声回了一句,随后他又转身看向画倾城,微微拱了拱手:“倾城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先行离开了。后会有期。” 不知怎的,画倾城心头居然有些淡淡的失落,她不想这么快就跟他分开,她还想多跟他说几句话。可是他刚才说了有要事在身,而他们仅仅才认识了一炷香的时间,连朋友都还算不上。他们真的能“后会有期”吗? 失落归失落,画倾城依然对着苍无念轻轻的点了点头:“无念哥哥,后会有期。” 两人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画倾城的视线中,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们远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画面中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两人在河边放河灯。之后,小女孩被一个年轻的女子抱走,她恋恋不舍的回头,小男孩的手也被一个年轻的女子牵着,注视着她们远去。 “小王子,刚才那位姑娘就是我今日在丹青谷中遇到的其中一个。”正在迅速远离喧嚣人群的安如月对着身边的苍无念说道。 “你确定没认错?”苍无念面色凝重的看向安如月。 “这么漂亮的姑娘,想看错都难啊。”安如月感慨了一声。 “难道真的是她?”苍无念疑惑道。 “她?小王子说的莫不是画族的那个小女孩?”安如月问道。 “不能十分确定,不过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她。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苍无念眉头紧锁,他想不明白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如果真的是她,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也很正常吧,毕竟那时候她才三、四岁。”安如月道。 “不,那个小女孩不是一般的孩子,不可能轻易的忘记什么东西。她刚才告诉我,她叫倾城。如月,回头帮我查查她,顺便再查查她身边的那个中年妇人。”苍无念说道。 安如月点了点头:“小王子放心,奴婢一定会亲自去查。” 画倾城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回到了邵扬客栈,正准备出门去寻她的惠姑看见她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看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惠姑忍不住疑惑道:“小丫头,出去逛了一圈不开心么?” “没有啊,外面很热闹,还有好多我从来没见过没玩过的东西,挺开心的。”画倾城语气的淡淡的说道。 “可你脸上分明就写着你不开心。告诉姑姑,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惠姑撇了撇嘴问道。 “也没什么了,就是遇到了一个小哥哥,然后跟他一起放了河灯,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被人叫走了。哦,对了,叫走他的人我们今晨还见过,就是那个蒙着面纱的姐姐。”画倾城说道。 “小哥哥?蒙面女子?你有没有问问那男子姓甚名谁?”惠姑警觉的问道。 “他姓古,名无念。”画倾城如实回答。 “古无念?”惠姑皱着眉,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她现在有八分的怀疑,那蒙面女子是安如月,而这个古无念很有可能就是十五年前来到画族的修罗族王子。可惜她当初并没有问过曼沙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唤他“念儿”,如果这个古无念就是当初那个男孩,那可当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了姑姑?有什么不妥吗?”画倾城见惠姑面色有些难看,这才意识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惠姑问道。 “不知道,看样子可能是要离开邵扬镇吧。”画倾城无奈的摇了摇头。 “明日我们也离开这里。姑姑已经打听过了,我要找的人很有可能在皇都。只不过从此处去皇都路途遥远,我们现在手头上也没有钱,看样子只能一路行医赚些盘缠。倾城,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的在他人面前动用你的法术,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惠姑面色郑重的叮嘱道。 第二天一早,画倾城便随着惠姑动身离开了邵扬镇。昨天晚上画倾城出去凑热闹的时候,惠姑便已经在客栈内打听过了,这些年江湖上名头最响亮的一个宗门叫做“斩罗宗”,据说斩罗宗的宗主是个一只脚迈入天道的半仙,无论是武艺还是法术都十分的高深。 依惠姑猜测,君奕晟三人若是想要学习本事,定然是要寻找一些世外高人。这斩罗宗听起来虽与寻常的江湖门派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一点惠姑十分在意,便是那斩罗宗的宗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一个凡人是决不可能拥有什么高深的法术的。如果君奕晟等人还在万桑国,会去寻那斩罗宗宗主也不一定。 第七十八章 少主是时候找个女人了 苍无念和安如月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从万桑国最西面的邵扬镇赶到了位于万桑国土正中央的皇都万安城。 万安城郊外一隅,正是苍无念这些年在皇都打造的栖身之所。 “小王子,真没想到你的法力不但可以恢复,而且还越来越精进了。”院落之内,安如月十分感慨对着苍无念说道。 自从十五年前他们被古问天救回,再到他们被古问天以术法钳制,苍无念就成了千机阁名义上的少主,而安如月也成了千机阁的客卿长老。 虽说在千机阁的下属看来,他们二人身份尊贵,可以请最好的师傅教他们武艺,还有最得力的助手与他们随行。但是只有苍无念和安如月心中最清楚,古问天对他们必然另有所图。 古问天如此“善待”苍无念,就好像是养了一头羊,好吃好喝的供着,等到养肥了之后,就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宰了,喝它的血吃它的肉。 只是让古问天没有想到的是,他猜到了安如月和苍无念不是凡人,可是他却没猜到这两个压根儿就不是人。苍无念的潜力之大连苍无念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他一心习武,只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古问天对他起了杀心他能够勉强有个自保的能力。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按照古问天给他安排的各种身份和角色去表演,同时也暗中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他知道黑奎和黑耀两兄妹是古问天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睛,对于这种明面上的眼线他并不在意,他从不刻意疏远,也不刻意亲近这对兄妹,而是任由他们将他的一切行动告诉古问天。 古问天敢放任他的成长,无非就是料定自己能够吃定苍无念主仆二人,他自信自己在二人体内种下的封印,能让他们生生世世如同普通人一般,对他无法造成分毫的威胁。 只是很可惜,苍无念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单能使用法力,而且他的法力还能在这个将修罗族法力压制得几近于无的人界一点点的精进。 “我有一种感觉,我的这些法力不及我原有实力的万一。而且古问天也不可小觑,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底牌。但愿他能按捺得住,否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苍无念一声叹息。 “少主,左右护法求见!”屋外传来了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男子名为荆从义,是苍无念府上的管事,也是千机阁的一员。而他口中的“左右护法”,正是黑奎和黑耀两兄妹。 “来得倒挺快。”安如月不屑的撇了撇嘴。 “让他们进来吧。”苍无念对着门外淡淡的说了一句。 不一会儿,黑奎和黑耀就被荆从义带了进来。 “属下黑奎(黑耀)见过少主!见过如月长老!”黑奎和黑耀在见到苍无念二人后齐齐拱手行礼。 “说吧,义父他老人家此番又下达了什么指令。”苍无念波澜不惊的看着二人,开门见山的问道。 黑奎与黑耀相视一眼,然后抱拳道:“少主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苍无念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淡漠的盯着黑奎,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安如月在一旁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心道:小王子离开修罗族的时候就已经快六十岁了,如今又在人界呆了十八年,七十三都不止了,还二十三呢。 见苍无念不答话,黑奎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似是在考虑接下去的话该怎么说。 黑耀见状白了自己的哥哥一眼:“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啊?不就是阁主觉得少主是时候该找个女人了吗!” “噗……” 安如月一口茶刚喝进嘴里,直接被黑耀的这句话给呛得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安如月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哭笑不得的问道:“我说,阁主他老人家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想着抱孙子了?” 苍无念微微皱了皱眉,扫了安如月一眼,安如月急忙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左护法的意思是,义父希望我……早日成亲?”苍无念将视线转向黑耀,若有所思的问道。 黑耀耸了耸肩:“这个阁主倒是没说,只是阁主说了,少主是时候体验一下男女之情了。寻常大户人家的少爷十几岁的时候便有了通房丫头,以少主的身份就算不娶正妻,身边有几个小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阁主还说,了解男女之事对少主大有裨益。” 苍无念面色无波,心里却在思量着古问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十几年来,古问天没少给他安排些稀奇古怪的身份:在军营当过斥候,在总督府当过管家,在某个江湖大门派里拜过师学过艺,当过戏子,甚至还当过乞儿。 虽说这十几年各种身份的变换也让他经历过不少的危险,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渐渐的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情感,不再像刚失去觉魂的那几年情绪几乎没有波动。尽管如此,他可不相信古问天会这么好心的为了他的终身大事着想,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有办法体会真正的男女之情。 轻轻的叹了口气,苍无念淡淡的问道:“不知义父希望我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万桑国长公主,夏柔梦。”黑耀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个名号一说出来,黑奎原本有些尴尬的脸色现在更为尴尬,安如月原本还有些不置可否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苍无念更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夏柔梦”这三个字也许很多人不知道,毕竟这是一个公主的闺名。但若是提起“巫山公主”,恐怕整个万桑国就没有不知道的。 这夏柔梦是万桑国君楚煜的表妹,其父乃是楚煜的表舅,同时也是万桑国的一代大将军。只不过夏柔梦的父亲早年在外征战战死沙场,只留下夏柔梦这么一个女儿,当时的国君也就是楚煜的父亲念其年幼且父亲于国有功,所以特封夏柔梦为“安国公主”。 可惜这安国公主丝毫没有继承其父的风范,也没有一点身为公主的端庄本分,平日里极好男色,但凡是姿容出众的年轻男子她都想染指一二,若是对方没有什么家世背景,便会被她强行纳入“后宫”之中。因此私底下人们都将这“安国公主”称为“巫山公主”,以表其喜好巫山云雨之意。 跟夏柔梦扯上关系,与其说是让苍无念找个女人,不如说是让他去当那公主的面首更为合适。 “义父可还有其他指示?”良久之后,苍无念才缓缓的问道。 “据千机阁安插在皇宫的眼线来报,这万桑国皇室手中可能掌握着一个重宝的线索,至于宝物是什么,尚且无人知晓。而国君楚煜和那安国公主似乎也有着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黑耀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知道苍无念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什么时候进宫?”苍无念又问。 “明日一早,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们的。”黑耀答道。 “两位护法也要一起进宫?”安如月有些狐疑的问道。 “不仅仅是我们两个,如月长老也要同去。”黑耀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苍无扫了黑奎和黑耀一眼,示意他们两个退下。 第七十九章 入宫 待黑奎和黑耀离开后,苍无念周身开始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毫无疑问的,古问这一次的安排很成功的让苍无念感觉到了愤怒。 “王子,您真的决定要进宫去当那劳什子公主的面首?”安如月十分不爽的问道。 苍无念眯了眯眼:“宫是一定要进的。我也很好奇这皇宫中有什么宝贝居然能让我那好义父都起了心思。” “可是那个夏柔梦怎么办?”安如月担忧的问道。 “怎么?如月姐姐不希望我碰她?”苍无念忽然收起了周身冰冷的气息,转而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看向安如月。 安如月气结的翻了个白眼:“奴婢可没跟你开玩笑,王子想碰谁不想碰谁本就不是奴婢能管的。只是奴婢以为那个公主是配不上你的。” “放心吧,一个寻常的人界女子,我还没有放在眼里。我比较在意的是,那个老匹夫究竟想玩什么花样。”苍无念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若有所思的道。 第二一早,苍无念的府上就来了人。只不过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来的居然是十五年前他们在千机山庄皆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此人皮肤白皙,身形消瘦,本就带着几分阴柔气息的面庞在他此时一袭淡粉色广袖长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男女莫辨。他就是十五年前在千机山庄庄主府中带安如月去见古问的那个青年男子。 “是你?”安如月一见到来人,顿时惊讶出声。她惊讶倒并不是因为见到这个男子,而是惊讶于十五年过去了,这个男子的样貌一点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虽然这十几年样貌没有发生变化的不止这男子一人,包括安如月自己也并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是安如月平日里脸上都会覆以面纱,即便不遮面纱也会稍作易容,不会像这个男子这般毫不掩饰的就出现在人前。 男子对着安如月和苍无念淡淡一笑:“在下季子安,见过少主,如月长老。” “想不到十几年未见,季公子风姿不减当年啊,奴家真是很好奇,季公子用的是什么驻颜的法术?”安如月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季子安问道。如果此人没有古怪,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季子安笑盈盈的盯着安如月那遮着面纱的脸,下一刻他突然闪电般的伸出手,一把将安如月的面纱扯了下来,随后笑意更甚的道:“安姑娘不也一样驻颜有术么?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苍无念从一开始就只是默默的注意着季子安,虽季子安突然对安如月出手他是可以挡下来的,但是他能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恶意,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实力,他这才任由季子安将安如月的面纱给扯下。 “季兄好身手。”苍无念淡淡的夸赞了一句。 “少主谬赞了。子安这点身手,恐怕在少主的面前还不够看的。”季子安对着苍无念抱了抱拳,语气十分恭谨的道。 安如月皱着眉,一把将季子安手里的面纱给夺了回来,重新在面前系好,这才略带不悦的问道:“不知季公子此番将以何身份带我们几人入宫?” 季子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那举手投足的风流姿态就是让女人见了也不由得自惭形秽,“子安不才,在长公主的身边谋了份差事,专门为公主搜罗世间美男。到时候就是得委屈少主和如月长老假扮做落魄的少爷和姐,以求得公主垂怜。” “那长公主的眼光如此之高么?以季兄的样貌都入不了她的眼?”苍无念斜睨着季子安,悠悠的问了一句。虽这季子安比起一般的男子多了几分阴柔,但是论容貌即便是许多女子也是不及的,像他这种类型的男子若是去做面首,那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季子安眉头微微挑了挑,随即面露一丝尴尬之色:“让少主见笑了,子安的确是入不了公主的眼,公主是喜欢美男子不假,但却是喜欢英武阳刚的美男子。” 安如月暗暗的撇了撇嘴,心道: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娘娘腔。 “原来如此。按季兄所言,我和如月扮作落魄的姐弟,那黑奎和黑耀兄妹俩又以什么身份进去?”苍无念又问。 “左右护法并非与少主和长老一路,他们是以应招国君护卫的身份进去的。子安有一言须提醒少主,皇宫之中规矩繁多,戒备森严,少主和长老入宫之后须得谨言慎行。至于左右护法,若是有事他们必然会通过千机阁的暗号联系你们,平日里你二人装作不认识他们便可。”季子安正了正面色,略带严肃的道。 在季子安的带领下,苍无念和安如月十分轻松的就进入了皇宫大门。 “王子,这季子安的话,您信几分?”走在通往长公主寝宫的路上,安如月声的询问身边的苍无念。 “除了宫中规矩繁多戒备森严之外,我全都不信。”苍无念低声答道。 “王子可想好对策了?”安如月又问。 “既来之则安之吧。”苍无念叹了口气。 在这皇宫之中七拐八绕的,两人终于是见着了此行的目的地——无心殿。 “这长公主倒是有趣,居然给自己的寝宫取这么个名字。不过这名字倒是挺符合她的做派,恐怕只有无心之人才会见一个爱一个吧。”安如月看着眼前宫殿门口高悬的牌匾,不由得轻哼道。 苍无念还未话,只见从无心殿内缓步走来一名宫娥。宫娥对着季子安盈盈一礼:“公主有旨,请季大夫三人入殿详谈。” 季子安对着眼前的宫娥抱了抱拳:“有劳倩儿姑娘了。” 进入无心殿中,安如月下意识的开始打量起四周,这殿内倒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就是装饰得极为考究罢了,想当年在烈阳宫中,苍无念的寝殿内的装潢也不比这里差。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八十章 这个公主不大对劲 “子安拜见公主殿下!”季子安的声音突然响起,正在暗自思量的安如月一个激灵,急忙垂下头。 苍无念跟在季子安的身后,目光扫过向他们缓步走来的华服女子,随后也略微低下头。 “季大夫免礼。”夏柔梦轻轻的一挥手,随后将目光看向季子安身后的苍无念和安如月,继而笑道:“这两位便是季大夫前几日跟我提过的人吗?” 季子安拱了拱手道:“正是。他们本是高丝国内一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少爷,只不过家道中落,辗转沦落至我万桑国边境。臣几个月前偶然发现了他们,见他姐弟二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出身皆是不凡,臣便擅自做主将他二人引荐给公主殿下。” “原来是邻国的落魄公子和小姐。”夏柔梦掩嘴轻笑,随即她绕过季子安,饶有兴致的盯着苍无念道:“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苍无念抬起头来直视着夏柔梦的脸,抱了抱拳略显恭敬的说道:“草民见过长公主殿下,公主万安!” “啧啧啧……果真是个俏郎君。本宫以前怎么就不知道这高丝国还盛产美男呢?”夏柔梦娇笑了一声,而后对着身边那名唤倩儿的宫娥说道:“倩儿,带季大夫下去领赏吧。” “是!”倩儿对着夏柔梦欠身一礼,随后对着季子安说道:“季大夫请随我来。” 季子安深深的看了苍无念二人一眼,对着夏柔梦躬身抱拳:“臣多谢公主赏赐。” 待季子安和倩儿离去,夏柔梦在苍无念和安如月身前来回缓缓的踱了几步,这才悠悠的说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草民古惑,这位是我的姐姐,名叫古安。”苍无念语气恭谨的扯起谎来。 夏柔梦面带笑意,居然伸出玉手轻佻的勾向苍无念的下巴,娇笑道:“古惑?好名字!的确配得上你这张蛊惑人心的俊脸。” 安如月见状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巫山公主还真是名副其实,居然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就能做出如此轻佻之举。 苍无念倒是面色平静的说道:“公主谬赞。草民早就听闻公主殿下容貌倾国、风姿卓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呵……这小嘴还挺甜。既然来了我无心殿,两位以后便是我无心殿的人,只要你们守本分,本宫保你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夏柔梦看起来很是愉悦。 “草民多谢公主厚爱。”苍无念抱拳说道。 “来人,将这位姑娘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夏柔梦对着殿中的宫娥招呼了一声,然后看向苍无念:“俏郎君,你随本宫来。” 安如月皱了皱眉头,悄悄看向一旁的苍无念,只见苍无念依旧面色如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放心。 几名宫娥将安如月带了出去,苍无念则随着夏柔梦离开正殿,一路来到了夏柔梦的暖阁之中。 无心殿的暖阁也就相当于一个女子的闺房,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竟如此随意的便将男子带入闺房中,看来这巫山公主私底下当真是形骸放浪之人。 一走进夏柔梦的暖阁内,苍无念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暖阁的光线比别的房间看起来昏暗一些,周围的窗户都用淡红色的纱幔遮挡住,使得整个房间透露着暧昧旖旎的气息。房间内还隐隐约约的飘散出一种淡淡的香气,若是苍无念所料不差,这种熏香恐怕有催情的功效,想必这公主平日里和自己的面首在此交颈缠绵时没少用这些催情香。 “不知惑儿从前可曾接触过别的女子?”夏柔梦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苍无念,眼神毫不忌惮的打量着苍无念那俊美如妖的面庞。只是“惑儿”这个称呼,着实让苍无念有些头皮发麻。 强行压下转身就走人的冲动,苍无念恭声道:“回公主,草民不曾接触过别的女子。” 夏柔梦伸出手抚向苍无念的脸,柔声道:“想必季大夫已经跟你说过了,从今以后你便是本宫的男人。本宫是喜欢美男不错,不过像你这样的绝色,本宫还是头一次见。依我看……从今以后你莫要唤本宫为公主了。” 苍无念抬手将夏柔梦的手轻轻的握在手中,不着痕迹的带离了自己的脸,同时他俊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暧昧的笑意:“那我便唤公主柔儿可好?” 夏柔梦被苍无念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惹得咯咯娇笑:“惑儿真是放肆……不过本宫就喜欢你这样俊美又放肆的俏郎君。” 说话间,夏柔梦的双臂如同水蛇一般缠绕上了苍无念的脖颈,一双红唇也在缓缓的朝着苍无念的薄唇靠近。 苍无念却是笑着,抬手抵住了夏柔梦的嘴唇,轻声道:“柔儿,你可知我为何会愿意来到这皇都之中?” 夏柔梦愣了愣,她没想到苍无念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虽有些不满,不过她此时却是好奇心更甚,从来没有哪个男子在她和她费心研制的摄魂香面前还能有如此定力的。 “惑儿倒是说说看。”夏柔梦饶有兴致的说道。 “那我便直言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见谅。”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夏柔梦点了点头,不过她的双手依然勾在苍无念的脖颈上,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苍无念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在坊间曾听闻百姓们议论起公主,说公主乃名门之后,貌若天仙,但可惜举止放浪,极好男色,有辱乃父之威名。” 夏柔梦身体微微僵了僵,秀眉也微微蹙起。不过她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苍无念,既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当即发怒。 苍无念笑了笑,接着道:“对这种说法,在下深表怀疑,出于对公主的仰慕和好奇,便决定同季大夫进宫,看看公主究竟是否如同坊间传闻那般。” 夏柔梦的眼中闪过一抹忌惮,随即她又恢复了之前妩媚动人的笑容:“那惑儿倒是说说,本宫是否如传闻那般?” 苍无念轻轻的拉开她勾在自己脖颈上的双手,淡淡道:“初看之下的确如此。不过在我看来,公主似乎是病了。” 夏柔梦微微一愣,随即问道:“病了?此话怎讲?” “公主天生丽质,身份尊贵,想必从小定是受到了良好的教养,按理说本不该如此轻浮。依在下看来,公主的病应该在心里,公主流连于男色,许是因为公主想找到一个真正让公主动心的人。可是公主的做法却是本末倒置,公主接触的男子越多,恐怕越难发现自己的心在何处。”苍无念若有所指的说道。 听了苍无念的话,夏柔梦的面色顿时变了几变,她目露警惕的盯着苍无念的眼睛,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是看了半天,她最终颓然的摇了摇头,因为苍无念的眼神很干净,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良久之后,夏柔梦悠悠的问道:“既然你如此确定我是病了,那你可知有什么解决之法?” 苍无念平静的面容再次露出一抹笑意,这笑出现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甚是动人,恐怕世间没有多少女子能不为之动心。 “心病还须心药医。在下不才,愿做那走入公主心中之人。相信要不了多久,待我与公主两情相悦之时,公主定然能够体会到何为男女之间真正的情爱。”苍无念微笑着说道。 夏柔梦的目光在苍无念的身上来回打了几个转,她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男子怎么会有如此的自信,明明只是一个落魄的少爷,却胆敢妄想与公主两情相悦。可偏偏他这气场强大得犹如一个王者,让夏柔梦情不自禁的想要臣服。 “好,本宫答应你。从今日起,本宫独宠你一人,但愿你有办法能让本宫体会到所谓的男女之情。”夏柔梦咬了咬唇,似是做出了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 苍无念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打从他见到这巫山公主的第一眼,便觉得她有些古怪。堂堂一个公主,身份尊贵,容貌气质也都算得上乘,好端端的为何会如此放浪不检点,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给自己的寝殿取名叫“无心殿”。苍无念猜测,这公主恐怕与他有什么类似的地方,想要借助什么手段唤醒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 好在苍无念猜对了,至少这公主同意了他的提议,否则他恐怕真得用点什么手段,才能让这公主不要再对他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与夏柔梦达成协议之后,苍无念就离开了她的寝殿。从今以后,他就是夏柔梦名义上的面首,私底下他要进一步的调查这个皇宫之中那所谓重宝的线索,若是能赢得夏柔梦的真心,要查到那些线索想必会更容易些。 当晚,苍无念悄悄的找到了安如月在无心殿内的住处。 “小王子?你吓死我了,怎么事先也不发个暗号通知我一下。”看着自己房间内凭空出现的苍无念,安如月下意识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家这小王子现在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我的如月姐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战战兢兢了?”苍无念一边悠然的找了个凳子坐下,一边笑着说道。 “奴婢又不像小王子这般法力高强。在这皇宫之中当然得小心谨慎了。”安如月不满的撇了撇嘴。 “我来只是跟你说一声,我们恐怕要在这宫中呆上好一段时间,平日里你自己多加小心。那些消息能打听则打听,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苍无念说道。 “小王子,我觉得那长公主不大对劲,她没对你怎么样吧?”安如月担忧的问道。 “我也觉得她有些奇怪,只是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不过就凭她,是不可能拿我怎么样的。”苍无念微微皱眉,淡淡的说道。 “对了,我今日跟这无心殿中新调来的一个宫娥聊得倒是挺投机,听那小宫娥说,这长公主以前不是这样的。三年前她大病了一场,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结果后来来了位高人将她的病治好了,但是病好了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安如月急忙把她今日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大病了一场?高人?”苍无念喃喃自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他瞧不真切。 “是啊,你想想,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可能凭白的做出这些有辱皇家脸面的事情。要我说啊,一定是那个高人有什么问题。”安如月嘟囔道。 “如月,谢谢你。此事你不要再过问了,先别急着去追究那所谓的高人究竟是何人。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放在古问天在意的那件宝物之上,旁的事暂且先放下。”苍无念突然感觉有了些头绪,但是目前还理不清,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这整件事似乎是有什么阴谋。 说完话,苍无念身形一动,消失在安如月的房内,留下安如月一头雾水的看着苍无念消失的地方。 第八十一章 打听消息 一个月后,万安城中,幽雨轩。 “姑姑,为何我们刚一到皇城,你就带我来这个地方?”茶楼一角,画倾城不解的看向惠姑。 二人离开邵扬镇后,一路东行,在荒无人烟的郊外才使用法术遁走,途经的城镇也只是呆上几日。若是凑巧遇到什么得了顽疾之人,她们便出手帮个忙,既解决了他人的病痛,还能积攒些盘缠,一路上生活得倒也轻松。 二人昨日刚抵达皇都,今日惠姑便匆匆将画倾城带到了幽雨轩。惠姑这举动让画倾城很是疑惑,一个茶楼而已,皇都内满大街都是,为何非要选择这个距离她们下榻之处甚远的幽雨轩。来就来吧,偏偏惠姑还要求她易容,如今两人皆是作了男子的打扮。 “我昨日打听过了,这个幽雨轩有些名堂。据说只要出得起价,在这幽雨轩就能买到你想要的任何消息。我们此番本就是来找人的,在这茶楼里坐坐或许能探听到一些我们需要的信息。”惠姑小声应道。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们在这坐了半天了,周围的人聊得都是些家长里短,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啊。”画倾城郁闷的嘟囔了一声。 还不待惠姑答话,她们边上一桌走来了两个刚进门的客人。这是两个年轻的妇人,看衣着打扮便知她们应是有钱人家的贵妇。 两个妇人一坐下便讨论了起来。其中一个穿黄衣的妇人说:“许久未与姐姐闲话家常了,听说刘大人最近又高升了,妹妹可真是羡慕姐姐嫁了这么个如意郎君。” 另一名穿蓝衣的妇人笑着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我家相公也就是侥幸得了陛下赏识。要说姐姐倒还羡慕妹妹,听说张大官人的丝绸生意越做越大,如今都已经成了宫中那些嫔妃娘娘们钦点的抢手货了。” “我家相公也就会做点小生意罢了,在姐姐面前可不值一提。对了姐姐,可否跟妹妹说说近日里宫中可发生了什么稀罕事儿,好让妹妹回头跟我家相公说道说道,省得他傻头傻脑的进了宫什么都不懂。”黄衣妇人给蓝衣妇人倒了杯茶,语气甚是客气。 蓝衣妇人闻言脸上得意之色尽显,她缓缓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故作神秘的说:“说起稀罕事啊,还真有一件。听说我们的巫山公主一个月前不知从哪又寻得一名男子,传闻那男子样貌生得俊俏无比,就连看惯了美男的巫山公主都对他青睐有加。据说这一个月来啊,公主都只独宠他一人,寝殿之内夜夜笙歌,公主其余的一众旧爱都被公主晾在了一边。” “哦?竟有此事?妹妹可是听闻那巫山公主极是喜新厌旧,莫不是一时兴起罢了?”黄衣妇人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公主喜新厌旧倒是不假,可也从未听说过她专宠哪个面首而放着其余的看都不看一眼啊。要我说啊,这男子还真是有些能耐,居然能将公主给拿下。甚至有传言说,兴许过不了多久,这男子就该成为国君的妹婿了!”蓝衣妇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 “姑姑,什么叫做‘面首’啊?”画倾城在听见两个妇人聊天的内容之后十分好奇的低声询问惠姑。 惠姑皱了皱眉,答道:“就是指男宠,一些有权有势的女子养在家中用来取悦自己的。” “啊?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干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啊?”画倾城十分震惊。 “哼,这些皇宫贵族仗着自己的权势,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得还少么?不过这些我们也管不着,听听就罢了。”惠姑冷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找掌柜的打听一下这里的规矩。” “这位客官,您有什么需要?”掌柜的见惠姑朝柜台走来,笑盈盈的问。 “在下想问问,你们这里打听一个消息得多少钱?”惠姑粗着嗓子问道。 “订金五百两银子,付了钱三日后再来取消息,根据消息打探的难易程度再付尾款。”掌柜的答道。 惠姑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单单一个订金就要五百两银子,再加上尾款,估计没有准备个一千两根本别想查到什么。这么多钱,让她上哪里弄去? 想到这里,惠姑皱了皱眉,再次问道:“那请问掌柜的,如果调查有关斩罗宗的情况,大概需要多少尾款?” 掌柜的眼神微微凝了凝,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惠姑,这才缓缓道:“如果只是宗内的寻常事物,就不需要尾款了,若是要查内门甚至宗主之事,需得再备五百两。” 惠姑心道果然,看来想探听些有用的东西还真得花大价钱。她在心中悠悠的叹了口气,对着掌柜抱了抱拳道:“多谢掌柜的。” 说完,惠姑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对着画倾城道:“我们走吧,回去再说。” 画倾城跟着惠姑出了茶楼以后,这才问道:“怎么样啊姑姑,打听到什么了没有?” 惠姑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想打听出我们需要的消息,至少得准备一千两银子。” “什么?”画倾城忍不住惊呼出声,“有没有搞错呀?打探个消息要这么多钱,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小点声!”惠姑无奈的瞪了画倾城一眼,她们现在可是在大街上,又做了男子的打扮,这么大呼小叫的难免惹人注意。 “哦!”画倾城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了嘴。随即她压低声音问道:“姑姑,我们上哪弄那么多钱啊?” 惠姑叹了口气:“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了,就先安顿下来吧。这两日姑姑去各大医馆看看有没有招收医女的。” 是夜,一阵奇异的啸声传遍了整个皇宫,啸声并不大,也不刺耳,乍一听就犹如奇怪的鸟叫声。但是苍无念和安如月都知道,这是千机阁特有的骨笛发出的信号。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苍无念和安如月都来到了皇宫中隐秘的一角。先前那骨笛发出的讯号便是从这个地方传出来的,而黑奎和黑耀兄妹两个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们了。 在场除了苍无念依旧是一身月白色长袍,其余三人皆是一身黑衣劲装,黑耀见状不由得咂舌:“少主,您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吧。” 苍无念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什么事快说吧。” “不知道少主和长老这一个月来可查到什么线索?”黑奎恭敬的问道。 “我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知道少主那边情况如何。”安如月摊了摊手,看向苍无念。 苍无念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只听闻这万桑国皇室之中确实是有一个秘密,不过那秘密皆是历代国君在驾崩之前才会口述给继任的国君。” 黑耀皱了皱眉:“那也就是说,现在整个万桑国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楚煜一个人?” 苍无念点了点头。安如月却是眨巴了几下眼睛,满不在意的说道:“既然是这样,把那个楚煜掳走,好好拷问一下不就完了么?” 黑奎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这么简单,也等不到我们来查了。” 安如月不解的看着黑奎:“此话何意?” “我们兄妹俩虽说是以楚煜近身侍卫的身份入的宫,但实际上很少有机会看到他。楚煜为人十分谨慎,所有接近他的人和事物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而且楚煜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即便是我兄妹二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黑奎解释道。 黑耀在边上又适时的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楚煜的身上有一件十分厉害的法器,也不知是哪位世外高人送给他的。据说有那东西傍身,寻常的歪门邪术对他都不管用的。” 苍无念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界的国君居然也会这么难对付。 “少主,恕属下直言,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利用夏柔梦和楚煜的关系了……”黑奎有些尴尬的抱拳说道。 苍无念自然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如今是巫山公主的第一面首,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万安城都知道他是巫山公主眼前的大红人,若是他对巫山公主吹吹枕边风,以楚煜与巫山公主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兴许能够有所收获。 可是苍无念自己很清楚,他跟夏柔梦之间,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协议。为了不坐实两人之间的男女关系,他连先谈情后同房的拖延战术都用上了,如今要是突然跟夏柔梦提起皇族至宝的事情,即便对方不起疑心,他恐怕也得付出他不想付出的代价。 “我尽力而为吧。只不过这个巫山公主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思量再三,苍无念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待黑奎兄妹二人离去后,安如月才悄悄的对苍无念说:“小王子,幽雨轩来了消息,说是今日有人去打听过斩罗宗的消息。” “哦?对方是什么人?”苍无念眉头一挑,顿时来了些精神。 “掌柜的说是两名年轻的男子,而且来人似乎并不知道向千机阁打探消息的规矩,在询问需要多少银两之后便离开了。”安如月答道。 “男子?”苍无念有些讶异,“幽雨轩那边有没有派人盯着那两人?” “没有,因为对方是男子,所以他们也没有太过在意。不过依照那边的意思,那两名男子很有可能还会再来的。”安如月答道。 “如果再见到他们,一定要让人盯紧他们。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苍无念沉声叮嘱道。 第八十二章 突发的疾病 第二天一早,苍无念刚刚起床,梳洗完毕之后准备按照惯例去向夏柔梦请安。谁知房门一打开,便看见两名宫娥行色匆匆从他门口路过,向着夏柔梦的暖阁而去。 “你们两个,何事如此惊慌?”苍无念开口叫住了这两名宫娥,想要问问出了什么情况。 两名宫娥听见苍无念的声音,急忙转过身对着苍无念行礼:“回大人,乾坤宫传来消息,说陛下今晨突发疾病,御医们都已经赶过去了,奴婢等正是特意前来将此事禀报公主殿下的。” 楚煜突发疾病?苍无念心头暗自惊疑,昨夜他们几个还想着如何才能想办法从楚煜身上打开突破口,今日他就突然病了?御医全都去了,看来病情来势凶猛啊。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旁人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我知道了,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去禀报公主吧。”苍无念对着两名宫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皇宫内,御医们因为国君突发的疾病忙得焦头烂额,所有的奴才婢女都战战兢兢。 皇宫外的惠姑也没闲着,她起了个大早,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想要去各个医馆看看是否有人愿意招收医女。 不过让惠姑没想到的是,她连着找了好几家,对方要么是看不起她一个妇道人家,要么是表示铺子里不缺坐诊的郎中,反正都是连一点表现的机会也不给她,便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 惠姑很是不忿,她没想到在这皇都之中,女子行医竟是如此不招人待见。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惠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她们暂住的客栈。画倾城一见到惠姑回来,急忙上前端茶送水,一脸希冀的问道:“姑姑,怎么样?是不是找了一家工钱不错的医馆坐诊啊?” 惠姑端起茶杯,狠狠的喝了两大口,这才吐了口气:“哎,别提了。我跑了大半个万安城,居然没有一家医馆愿意请女子做郎中。” “什么?”画倾城惊疑出声,愤愤不平道:“姑姑的医术如此高明,这些医馆的馆主都瞎了眼吗?不请姑姑去坐诊,绝对是他们的损失!” “哎,罢了。明日姑姑再去看看,兴许不是所有的医馆都是如此的。”惠姑摆了摆手安慰道。 皇宫内,一早就赶往乾坤宫的夏柔梦也是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才返回自己的无心殿。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走进了自己的暖阁,暖阁之中却是早已有人坐在那里等她。 “惑儿,你怎么在这里?”夏柔梦看见苍无念坐在自己的卧房内,感到有些惊讶。这一个月来,如果不是她特地传召,除了每天的请安,苍无念是不会主动来这里寻她的。 “听说陛下病了,公主今日一定辛苦了。我此番是特地来看望公主的。”苍无念站起身来,对着夏柔梦浅浅一笑。 “惑儿……”夏柔梦讷讷的看着苍无念的笑颜,此时的她居然莫名的有些感动。下一刻,她的双脚先于她的意识,几步小跑到了苍无念的身前,紧紧的抱住了他。 苍无念有些尴尬,所谓的来看望夏柔梦,不过只是他想打听楚煜病情的一个说辞,没想到这个女人一个月来看似循规蹈矩,恐怕想拿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公主……” 苍无念无奈的拍了拍夏柔梦的肩膀,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惑儿,唤我柔儿,不要叫我公主……” “柔儿……别这样,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苍无念放缓了语气,顺着夏柔梦的意思低声道。 夏柔梦这才将头抬起来,一双眼睛萦绕着雾气:“惑儿,皇兄他此番突发恶疾,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我真的很担心他会……” “别乱想,跟我说说,陛下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兴许我能想到办法。”苍无念安慰着说道。 “惑儿,你真的能有办法吗?我今晨赶过去的时候,皇兄就已经昏迷了,后来皇兄陆续醒过来两回,可是每一回都是痛苦不堪的模样,而且还咳出了不少鲜血。我真的好害怕……”夏柔梦说着说着,便靠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了。 苍无念皱了皱眉头,他有些吃不准这个公主此时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在他的心里,他始终认定这个公主有些古怪,可是这一个月来,他又看不出这个公主除了喜好男色之外究竟有什么古怪。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像镜面被蒙上了雾气,看不清楚镜中的影子。 “别担心,陛下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的。不如这样吧,明日让宫中起草一篇榜文,许以重金向整个万安城以及万安城周边的大小城镇征集民间的医者,集思广益,或许能想出对策来。”苍无念提议道。 夏柔梦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苍无念:“整个万桑国最好的医者全都在宫里了,那些坊间的江湖游医怎么能跟宫里的御医相比呢?” 苍无念笑了笑:“柔儿自幼便在皇宫之中长大,养尊处优的,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有许多高人都是隐世不出的,功名利禄对于他们而言就如同粪土。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有真才实学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法进入宫中,报效朝廷。此番张贴榜文,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如同御医一样束手无策罢了。” 苍无念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楚煜的病御医毫无头绪,张贴榜文也就是为了多寻些机会,万一真遇到杏林圣手了呢? 可是夏柔梦却是皱起了眉头,不知心里在思量些什么。良久之后她终于是轻声应道:“好吧,那便依你所言,张贴榜文的事也由你负责。不过……惑儿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苍无念略带警惕的问道。 夏柔梦妩媚一笑:“瞧你这严肃的表情,莫不是怕本宫吃了你?放心吧,我只是要你答应我,在榜文里面加上一条,若是发现浑水摸鱼、投机取巧或者居心叵测者,严惩不贷。” 苍无念松了口气,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人界的国君自然身份尊贵,也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在丰厚的利益面前,总有那么些人会铤而走险,而且万一有人起什么歹心妄图加害国君,那苍无念的麻烦也不小。 其实苍无念提出张贴榜文搜罗民间医者这个建议的初衷只是为了试探夏柔梦的反应。在他看来,若此事与夏柔梦有关,她定然不会那么痛快的就答应这个提议。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夏柔梦不但答应了,还把这个担子直接甩到他身上,若非此事真与夏柔梦无关,那就是她对这件事有十足的自信。 当然还有最糟糕的一点,也是苍无念最不愿意想的一点,那就是夏柔梦开始怀疑他了,想利用这件事反过来试探他。若是他办好了,那皆大欢喜;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那他也难逃干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皇宫这么大,他作为公主的一个面首,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面见国君。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按兵不动,虽说他有一百种方法进入乾坤宫,但是黑奎和黑耀也说过了,楚煜身手了得,还有来历不明的法器傍身,他贸然前去恐怕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反而打草惊蛇。 如今夏柔梦把这个任务派给他,他正好借机名正言顺的走近楚煜,然后再想办法探寻这万桑国历代国君口口相传的秘密。 第八十三章 揭皇榜 翌日,惠姑如同前一天一样,一大早便出了客栈。 在又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惠姑已经开始泄气了,看来在这皇都之中想找到一件赚钱的差事并不容易。实在不行她就只得自己开个摊位行医了。只不过这皇都之中医馆众多,什么档次的都有,恐怕就连最寻常的百姓也不一定会在一个看起来十分有可能是江湖骗子的摊位上看病。 就在惠姑苦想着该如何才能尽快凑齐一千两银子好早日探听到有关斩罗宗的消息时,一阵喧哗声将她的思绪打断了。 “快看快看,张贴皇榜了!” “是嘛?快让我瞧瞧。” “诶……我说,你别挤我啊!” 惠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人头攒动,一大堆人围在一起,议论着刚贴在告示栏上的榜文。 皇榜?惠姑灵机一动,这普天下之下最有钱的地方不就是皇宫吗?如今皇宫内有人出来张贴皇榜,那定然是有什么棘手的大事发生。 惠姑虽不敢说自己文韬武略无所不精,但是凭她的出身,又岂是世俗凡人可比的?若是她能够揭下这皇榜,那何愁一千两银子无处可寻啊。 惠姑一面想着,一面努力的往人群里面挤。可是挤了半天,她还是被排挤在人群之外。 正当她无奈之时,却见到已经有人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她急忙一把上前拦住来人,十分客气的问道:“两位小哥,我想请问一下,这皇榜上都说了些什么内容啊?” 被她拦住的是两个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看那扮相,估计应该是某家医馆的学徒。 其中一名高个子的男子答道:“皇榜上说,国君突发疾病,众御医束手无策,因此向坊间征寻名医。若有人能治好国君的病,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惠姑闻言心下大喜,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什么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万安城的医馆一个个将她拒之门外,谁曾想竟是为了掉个大馅饼给她。 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惠姑又问道:“看两位小哥的打扮,应该也是杏林中人吧?为何不揭下这皇榜前去试上一试呢?” 高个男子轻蔑的一笑,看向惠姑的眼神中有些许嘲弄的意味:“这位大娘,你可知这榜文是何人所发?” 惠姑皱了皱眉,她连看都没看到,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发布的榜文。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还请小哥告知一二。” “起草这榜文之人名为古惑,此人乃安国公主第一面首。如今国君性命堪忧,此人张贴皇榜以求名医,且不说在这皇都之中,即便是整个万桑国估计也没有人敢揭那皇榜。”高个男子冷哼道。 古惑?万桑国长公主身边的第一面首?此人究竟有何能耐,居然有权利下发皇榜?不过最让惠姑疑惑的还是这高个男子的话,为何这古惑下发的皇榜就没有人敢揭呢? 见惠姑面露疑色,另一个矮个男子接话道:“国君身染恶疾,此事非同小可。能进宫当御医的岂是泛泛之辈,若不是此病的确无方可治,那只能说明这之中另有玄机。我等言尽于此,这位大娘好自为之吧。” 说罢,两名男子也不再顾及惠姑是否想明白其中的道理,直接绕过她大步远去。 惠姑在听完那矮个男子的解释之后心下已经有些了然了。就如同两人说的,能成为皇宫之中的御医,其医术即便当不得妙手回春,那也不可能是庸医。 那古惑据说是一个月前刚入的宫,结果一个月后国君就一病不起,这也就罢了,毕竟他是公主看上的人,与国君并无直接关系。可凭他的身份,居然为朝廷下发皇榜,实在是很难让人不遐想连篇。 惠姑猜测,要么是此人来历不简单,用了什么方法蛊惑公主,谋害国君,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就是公主本身有野心,不知从哪寻来手段高明的古惑,许以重利,让他帮助她谋害国君,然后公主好借机把持朝政。 无论是哪个原因,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人治好国君的病,若真是治好了,恐怕也没那个命拿到那千两黄金百亩良田了。 不过富贵险中求,万一这皇榜是真的呢?万一她能治好国君的病,能拿到这些酬劳呢?退一万步讲,她又不是寻常的凡间女子,若那公主和她的面首真的居心叵测,她一个遁术就能离开皇宫,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待惠姑想通了这个道理,再回头向告示栏看去,先前挤在一处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惠姑浅浅一笑,大踏步的走到皇榜前。 正当她伸手抓向皇榜一角时,从旁边伸来另一只手几乎在同时跟她一起抓向了皇榜的另一角。 惠姑扭头望去,只见那人也正好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没想到,姑娘居然也对这皇榜感兴趣!”男子轻笑一声,声音略显低沉慵懒。 惠姑微微皱了皱眉打量着眼前之人。来人看上去三十出头,一身素衣短打,身后背着一柄长剑,头顶挽着的道士发髻歪歪斜斜的插着一根木头簪子,凌乱的发丝和唇边的青色胡茬使他看起来浪荡而沧桑。 当然,这些都不是惠姑所在意的,她所在意的是对方刚才称呼她为“姑娘”。她如今的面容是用术法幻化来的,使她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四十多岁的普通妇人,对方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沧桑,但是肯定也不会超过四十岁,怎么会开口唤她“姑娘”? “这位道长,妾身怎么看也比道长虚长几岁,道长何以出言不逊唤妾身‘姑娘’呢?”惠姑面露不悦的问道。 男子淡淡一笑,将身子前倾了些,放低了声音道:“所谓明人不说暗话,贫道既然能看出姑娘用的术法,姑娘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惠姑闻言面色一变,沉声道:“你是何人?” “贫道不过一逍遥散人,说起来贫道与姑娘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进宫给国君治病。贫道不问姑娘是何人,姑娘也不必在意贫道是何人。”男子笑着说道。 惠姑怔了怔,这浪荡道人说的话有道理,他们萍水相逢,只是为了揭个皇榜去给国君看病罢了,对方看起来也并无恶意,又何必在意他究竟有几斤几两呢。 “二位是否打算一起揭了这皇榜?”一个侍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显然是对他们二人抓着皇榜又不揭下的行为表示不满。 “正是。”浪荡道人应声说道。 “那好,两位随我来登记吧。登记完了就随我等入宫。”侍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惠姑与道人相视一眼,然后一起跟着侍卫走到一边做了身份登记。惠姑随便给自己编了名字,叫做司徒惠。而她瞄了一眼身边的浪荡道人,却见他写的是“落凡道人”。 简单的登记完身份,惠姑想起了还在客栈中等她的画倾城。此去皇宫之中不知是福是祸,她自然是要把画倾城带在身边的,万一她因为揭了这皇榜而得罪皇室的人,也好带着画倾城遁走。 眼看侍卫马上就准备带他们进宫了,她急忙对着侍卫说道:“这位官爷,民妇的药童还在客栈里,请容民妇前去将她一同带来。” 侍卫扫了惠姑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才道:“好吧,速去速回。” 惠姑欠了欠身子,急急赶回客栈中。 “诶?姑姑今儿这么快就回来了?”画倾城正闲着无聊在房内看着她已经烂熟于胸的医书,见惠姑突然回来,感觉颇有些意外。 “我今日在城东看见张贴的皇榜,说是国君身染恶疾,现在正在这万安城和周边的城镇寻求医术高明的大夫。你速速换一身衣裳随我入宫去。”惠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画倾城眨巴了几下眼睛:“姑姑的意思是,你揭了那皇榜?” “这是自然。我们如今正愁没有银两打听消息,若能将国君的病治好,赏赐定然不会少。只是皇室之中人心叵测,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得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你就扮作我的药童随我一起进宫。”惠姑解释道。 第八十四章 再度相遇 画倾城点了点头,迅速的为自己做了一副男儿打扮。 两人收拾完为数不多的东西,便匆匆离开了客栈,很快的来到先前惠姑揭下皇榜的地方。 落凡道人见到药童打扮的画倾城顿时眼前一亮,饶有兴致的对着惠姑道:“你这药童倒是生得灵性十足,不知司徒姑娘可否割爱,让我收她为徒?” 惠姑冷冷的睨了落凡道人一眼:“道长真会说笑。她既是我的药童,也是我的亲人。我与道长素昧平生,怎可能随意的将自己的亲人交到别人手上。” 落凡道人叹了口气:“哎,可惜了。我这一生一共收了四个徒弟,可是他们四个的天赋加起来也没你这小药童的天资高。司徒姑娘不妨再考虑考虑?” “这位大叔,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是不知道姑姑有多厉害,你要是见识过姑姑的高明之处,就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画倾城在一旁笑着插口道。 “姑姑?这位姑娘看上去不过比你这小丫头大不了几岁,你居然喊她姑姑?”落凡道人别有深意的看着两人。 画倾城心头一惊,这邋遢道人眼光好生毒辣,一眼看穿她的女儿身也就罢了,居然还能看穿姑姑用术法变幻的容貌?莫非他不是个寻常道士,而是跟她们一样来自什么神秘的部族? “此事不劳道长费心。官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们还是随他们进宫吧。”惠姑生怕画倾城再多说什么,急忙出言岔开话题。 三人随着宫中侍卫去往皇宫之时,无心殿内的苍无念已经接到了消息:皇榜张贴出去反响很大,但是目前来揭榜的只有两个人。而且这两人还都是外乡人,皇都之中各大医馆以及周边城镇有名的医者无一人前来揭榜。 苍无念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他能猜到得到这是为何。这些生活在天子脚下的百姓平时消息来源丰富且迅速,给国君治病,治得好是本分,治不好便是无能。若是治不好,坏了自己的名声事小,要是因此惹怒了皇室,恐怕脑袋都保不住了。 画倾城三人随着几名侍卫刚入了宫门,便见到一名宫娥朝他们这里迎面而来。 那宫娥对着为首的侍卫盈盈一礼:“安国公主有令,命所有应召而来的医者先去无心殿。” 为首的侍卫闻言对着那宫娥抱了抱拳:“既然是公主殿下的旨意,我等定然遵从。” 宫娥向几名侍卫欠了欠身,转而对着画倾城三人说道:“三位请随我来。” 画倾城暗自挑了挑眉,看来这巫山公主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在宫中的权利倒是不小。他们三人是进宫来给国君看病的,居然还要先经过这位公主。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三人在宫娥的带领下七转八弯的终于是看到了先前宫娥口中所说的“无心殿”。 此时的无心殿内,主座之上,苍无念姿态肆意的坐在那里,而她身边的夏柔梦正慵懒的侧躺在他的一条腿上。此番情景可以说是活色生香。 远远的看见大殿之中一男一女青天白日的毫不避讳的摆出这副轻佻香艳的姿态,画倾城不由得咂来了咂舌,看来传言不虚啊,这万桑国的长公主果真是个形骸放浪之人。 见自己的贴身女婢已经将人带了进来,夏柔梦这才缓缓起身,对着苍无念伸出一只手,让他搀着她走到三人面前。 “公主,这两位便是今日前来揭榜之人。”领头的宫娥对着夏柔梦欠身行礼,语气恭谨的说道。 “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夏柔梦轻轻挥了挥手手,那宫娥便躬身退走。 “你们三个,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夏柔梦看着眼前的“两男一女”,漫不经心的说道。 三人原本跟在宫娥身后,进入殿中也只是微垂着头以表谦卑和恭敬,如今公主发话让他们抬起头来,三人自然也都抬起头来直视着公主。 只不过这种直视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因为下一刻,三人就将目光全部定格在夏柔梦身边的苍无念身上。 这男子的身上……为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这是惠姑和落凡道人脑海中同时涌现出的想法。 而画倾城则是瞪直了眼,心中满是惊讶:怎么会是他? 苍无念原本只是一脸笑意的搀着夏柔梦的手,可是当他看见落凡道人的时候眼神却是微微凝了凝。十五年了,这个人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当初那副邋遢浪荡的模样,还是那张看起来也就三十刚出头的脸——洛凡。 这倒还不是最让他吃惊的,当他的目光绕过惠姑扫向她身后的小药童时,他原本没有太多波澜的心湖居然莫名的激荡了起来,先前洋溢在脸上的嫣然笑意也瞬间僵了僵。 一个月前,他和她在洛河源头偶遇,他送给她一盏做成曼珠沙华模样的河灯,他写“弱水三千”,她写“只取一瓢”。她说她叫倾城,她唤他“小哥哥”…… “莫不是本宫的心上人生得太过俊美,竟叫几位看得痴了?”夏柔梦语气有些不满的打断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四人。 “草民不敢!” “民妇不敢!” 三人急忙垂下头,恭谨的说道。 “说说吧,你们各自有什么本事,敢揭这皇榜来为我皇兄治病。”夏柔梦瞥了三人一眼,淡淡道。 洛凡一拱手:“回公主,贫道乃是一介散人,少时随师父修习过仙法道术,对这歧黄之术也略有研究。此番贸然前来揭榜,也只是想为我万桑国国君尽些微薄之力。” 夏柔梦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惠姑:“你呢?” 惠姑急忙欠了欠身子:“民妇司徒惠,早年跟着村中颇具威望的医师学医,后来便一直在外游历,一路行医,辗转来到这皇都之中。今日偶然看见了这皇榜,得知陛下重病在身,民妇不才,也希望能为国君尽些绵薄之力。” 夏柔梦依旧是点了点头,最终将目光落在惠姑身后的画倾城身上:“那你呢?” 画倾城见公主突然将目光看向自己,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小人司徒城,是师父的药童,自小便跟在师父身边学习医术。此番随师父进宫,只是为了给师父打打下手。” 夏柔梦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缓缓的朝画倾城靠近了几步,眼神在画倾城那绝美的脸上来回扫视。 末了,夏柔梦的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先前本宫竟是没发现,你这小药童的模样居然生得如此俊俏。” 说着,夏柔梦伸出了手,准备像她第一次见到苍无念那般勾起画倾城的下巴。 不过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画倾城,苍无念已经先她一步将她的手抓在了自己的手中,同时他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的瞥向夏柔梦:“柔儿当着我的面就如此调戏良家少年郎,难道不怕我吃醋么?” 夏柔梦掩嘴一笑:“我的惑儿居然会对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吃醋,真是难得。放心吧,本宫心中只有你一人!” 说完话,夏柔梦便牵着苍无念的手转过身子,缓缓的朝前走了几步,苍无念则是淡淡的看了画倾城一眼,随着夏柔梦往前走去。 与画倾城三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夏柔梦又再次转过身来,对着三人说道:“两位准备准备,一会儿本宫便命人将你们带去乾坤宫,好好替本宫的皇兄诊治诊治。若是你们能有办法治好陛下的病,本宫自有重赏。” 半个时辰之后,画倾城三人已经被带到乾坤宫中。 自打在无心殿见到了苍无念,三人心中就各怀心思。洛凡总觉得苍无念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很像当年曼沙的儿子。可是一别十五年,他也不确定曼沙的儿子如今长成什么模样,而且照理说当年曼沙派兵灭了画族,她和她的儿子应该早已返回修罗界,怎么可能还留在人界,甚至出现在这万桑国的皇宫中,去当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的面首。 最让他不敢确定的是,曼沙那个孩子失去了觉魂之后双瞳明明是冰冷死寂的灰色,而今天见到的这个男子的双瞳却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惠姑的想法与洛凡差不多,她也觉得这巫山公主的第一面首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样的她也不敢确定,这个“古惑”到底是不是修罗女王的儿子。 画倾城自然不知道惠姑与洛凡在想什么,她从见到苍无念开始,就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在这皇宫中见到苍无念后,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就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她想起在洛河岸边他送她河灯的情景,想起他对她说“后会有期”。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不期然的再遇,却颠覆了她所有的期待。他叫古惑,他是巫山公主的面首,他是巫山公主众多面首中的第一面首。 他生得如此不凡,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感,这样一个男子,怎么会去当一个女人的面首?那个女人是公主又如何?这样的男子岂是那种声名狼藉的公主能够配得上的。 “城儿,城儿!”见画倾城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惠姑小声的唤了唤她。 “啊?怎么了姑姑?”画倾城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你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惠姑低声问。 “哦,没有。只是觉得在这皇宫之中太过拘束而已。”画倾城微微笑了笑,扯了个谎。 “两位神医,请随奴婢来。”一名宫娥从殿外匆匆赶来,对着在乾坤宫大殿之中等候多时的三人说道。 惠姑与洛凡相视一眼,然后随着那宫娥走向了国君的寝殿。 第八十五章 所患何疾 偌大的房间内,进进出出的宫娥太监,还有一个个如履薄冰的御医,皆是为龙榻之上躺着的那名男子而忙碌。 “我说巧儿,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这都带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人进来。赶紧带走,回头找几个人过来帮忙儿。”一名老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冲着为画倾城三人引路的宫娥嚷道。 那被唤作“巧儿”的宫娥对着眼前的老太监盈盈一礼:“鲁公公,这三位是长公主从坊间寻来的神医,特意来为陛下诊治病情的。” “神医?”鲁公公倒吊的三角眼狐疑的斜了画倾城三人一眼:一个邋遢不修边幅的道人,一个面相普通的中年妇人,一个年轻白净的毛头小子,这三人,从哪个角度看也不像是神医啊。 “是的,长公主担忧陛下的病情,特地下发了皇榜,这几位便是今日揭了皇榜而来的。”巧儿有礼有节的答道。 “哼,长公主还真是有心了!”鲁公公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随即又瞥了三人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乾坤宫可不是什么杂鱼都能来的。但愿你们三人真有点本事,否则杂家定然禀明陛下,治你们个欺君之罪!” 惠姑和画倾城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洛凡则是仿佛没有听见老太监在说什么似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见三人对自己所说的话没有回应,鲁公公面色一沉,刚想再呵斥几句,却听见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子充满嘲弄的声音:“鲁公公的意思是,本宫只是一条杂鱼?” 随着声音传来,夏柔梦在苍无念的搀扶下缓步踏进了楚煜的卧房之中。 房间众人皆是齐齐下跪行礼: “臣等参见安国公主!” “奴婢(奴才)见过安国公主!” 夏柔梦素手一挥:“都起来吧,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那鲁公公甚是不情愿的走到夏柔梦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 “鲁公公,本宫知你对皇兄忠心耿耿,但是本宫与皇兄的兄妹之情也是日月可鉴。如今皇兄身染重病卧榻不起,本宫心忧皇兄,从坊间寻来神医,不知鲁公公可是有什么异议?”夏柔梦斜睨着鲁公公,淡淡的说道。 “奴才对公主自然不敢有异议。奴才只是担心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利用公主与陛下的兄妹之情,妄图混进宫中加害于陛下。”鲁公公不卑不亢的说道。 “公公大可放心,出了什么事情,本宫自会担待。如今太医们对皇兄的病情束手无策,倒不妨让他们试试,若是能看出些端倪自然是最好,若是查不出病因,也不过就是同现在一样。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看着,公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夏柔梦似笑非笑的说道。 鲁公公面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对着夏柔梦躬身一礼:“公主所言极是。那便让神医替陛下诊治吧。” 夏柔梦将目光看向洛凡和惠姑:“去吧,本宫也对你们的本事很是期待。” 惠姑和洛凡回了个礼,一起走向龙榻边。只见躺在床上的楚煜面色苍白,眼袋处呈现青黑之色,剑眉深深的皱起,仿佛在昏迷之中也饱受着痛苦。 惠姑看了洛凡一眼,率先抬手朝楚煜的腕间探去。她闭上眼,沉下心,缓缓的将自己的法力渡向楚煜的体内。一缕凡人的肉眼看不见的白色微光顺着楚煜体内的经络蔓延开来。 周围的一众御医都眼巴巴的瞧着,见这所谓的“神医”同他们一样也只是把把脉,心下都有些不屑。他们还以为这中年妇人会使出什么奇特的诊治手法呢。 洛凡的目光却是微微凝了凝,他看见了从惠姑指尖传递到楚煜身体里的白芒,那白芒给他的感觉很是熟悉,画族之人体内的仙力便是如同这般。只是眼前这年轻的姑娘,难道会和画族有关系? 可是十五年前他明明亲眼看到了画族被灭族的惨况,修罗的军队残忍的将他们全都杀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在洛凡心生疑虑的时候,惠姑已经将手收了回来,与此同时她的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紧锁起来。 “司徒神医可查出什么来了?”洛凡轻声问道。 惠姑凝重的看了洛凡一眼,沉声道:“你自己看吧。” 洛凡心头一跳,这司徒姑娘居然没对他冷眼相向,反而语气如此凝重,莫不是这楚煜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没再犹豫,洛凡也伸出手探向楚煜的脉搏。不过他却没有如同惠姑那样将自己的仙力渡向楚煜,因为当他触及楚煜的脉搏时,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很快收回手,眉头也如同惠姑一般深锁起来。 夏柔梦看二人在为楚煜切完脉之后都面露凝重之色,不由得暗自摇头,看来他们二人也如同御医一样,诊治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苍无念略微沉吟了一下问道:“两位神医可是有什么发现?” 惠姑看了苍无念一眼,转而对着夏柔梦行了个礼:“公主,此事干系重大,能否请公主先行屏退左右。” 夏柔梦微微一愣,难道她先前想错了?这二人眉头紧锁的原因不是因为查不出来,而是因为仅仅把了一次脉就看出了楚煜的问题所在? 疑惑归疑惑,但是她也知道楚煜如今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她对着房内的一众御医奴才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随着夏柔梦的一声令下,房内大小宫娥太监还有各个御医皆躬身告退,一时间房间内除了昏迷不醒的楚煜,就只剩下惠姑三人还有夏柔梦和苍无念。 惠姑没有开口,而是把目光看向苍无念。夏柔梦却是笑了笑说道:“他是本宫的人,两位神医但说无妨。” 惠姑皱了皱眉,她没想到这个面首在公主心目中的地位居然这么重要。就连一直未曾言语的画倾城也不由得垂了垂眼,掩饰内心中一丝莫名的沉闷之感。 “若民妇没有看错,陛下恐怕不是染了病。而是……被人下了蛊。”惠姑沉声说道。 此话一出,夏柔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惊骇的眼神之中一丝意味不明的精光一闪而过。 “司徒惠,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皇室之中最忌讳这些巫蛊之说,如今你竟然敢口出狂言,说陛下是被人下了蛊?你真当本宫不会治你的罪吗?”夏柔梦厉声喝道。 还未待惠姑回话,边上的洛凡却是悠悠的开了口:“贫道不才,也认为陛下是被人下了蛊。” 夏柔梦闻言顿时娇躯一颤,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要不是苍无念及时搀住了她,她恐怕会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莫不会是事先串通好了的吧!你们倒是说说,陛下究竟中了什么蛊!”夏柔梦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也不知是给吓的还是给气的。 “啊——”还不待惠姑回答,一阵沉闷的低吼声带着无尽的痛苦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皇兄,皇兄你怎么样了?”夏柔梦一听见床榻上的楚煜传来了痛苦的嘶吼,急忙奔到床前抓住了楚煜的手。 “疼……寡人的心……好疼……”楚煜喘着粗气,十分费力的从口中说出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楚煜的嘴里喷出,溅得锦被上和夏柔梦的衣服上到处都是。 “你们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夏柔梦面露焦急的对着惠姑和洛凡喊道。 洛凡摇了摇头,闪电般的出手在楚煜胸前的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楚煜一声闷哼,又昏了过去。 “皇兄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啊!”夏柔梦见楚煜又昏了过去,哭着叫喊了起来。 “贫道只是封住了他的几个穴位,让他能暂时昏睡,免受这蛊毒的痛苦。”洛凡淡淡的说道。 惠姑看见刚才楚煜蛊毒发作的情景,有些不确定的说:“民妇对巫蛊之术研究得不多,只是从陛下方才的情形看起来,似乎是中了‘摧心蛊’。” “摧心蛊”三个字一出,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洛凡没有开口肯定,夏柔梦却是秀眉紧蹙,喃喃道:“摧心蛊……?” 良久的沉默之后,洛凡悠悠的开口:“公主,陛下的蛊贫道有办法解,不过须得给贫道一个晚上的时间。” “落凡道长当真有办法解这摧心蛊?”夏柔梦面露疑色的问道。 “是的。”洛凡笃定的点了点头。 “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本宫,本宫一定全力配合你。”夏柔梦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担忧。 自始至终,苍无念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站在一旁,将这屋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不认为司徒惠是瞎说的,但是同样他也不认为楚煜中的是摧心蛊。因为当司徒惠说出“摧心蛊”三个字的时候,他看见洛凡的眼中闪过一抹疑虑。 他不知道洛凡是不是真的能够在一夜之间找到解决楚煜所中之蛊的办法,但是他相信,若是楚煜的病能够得以救治的消息传出去,那下蛊之人恐怕会铤而走险,在今夜便会对楚煜下杀手。 苍无念无心去管楚煜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要用这么隐晦而又歹毒的手段去谋害他的性命,但是有一点,楚煜决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死去,否则那只有他一人才知道的秘密就要随着他一同埋入地底了。 第八十六章 黑衣男女 当晚,为了方便照看楚煜的身体状况,洛凡、惠姑还有画倾城三人都住进了乾坤宫内,不过惠姑和画倾城住在东厢房,而洛凡则是以需要清静为由住在了比较僻静的西厢房。 因为画倾城是男儿打扮,所以她与惠姑分住在两个房间。 半夜里,整个宫中一片寂静,画倾城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她的脑海中满是苍无念的脸,他沉吟的表情,他说话的声音,他的笑容,还有他与那个巫山公主举止亲密却轻浮的模样。 他说他叫无念,他说他姓古。可是在这皇宫之中,他虽然还是古,名字却由“无念”变成了“惑”,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一大堆的问号充斥着画倾城的脑海,让她几欲狂吼一声以发泄心头的烦闷。 就在画倾城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想着那些令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时候,一个黑影正悄然疾行在乾坤宫各个房屋的房檐之上。 此人一袭夜行黑衣,从身形上看是一名男子,一面闪着淡淡幽光的古铜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了薄薄的双唇和下巴。 黑衣男子的身手极为迅捷灵敏,一看就知道是武艺极其高强之人。他一路快速的掠过房檐,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巡逻的守卫。 他的目标,是乾坤宫正中央的楚煜的卧房。到了卧房的外院,他小心翼翼的从房檐上翻了下来,落在了院内。 脚一落地他就猛然感觉到不对劲,楚煜如今重病在身,照理说他的身边整夜都该有许多人伺候着,而且侍卫的数量也应该有所增加。 可是此时的院中空无一人,就连门外守夜随时等候差遣的奴才都不见了。 “不好!有人比我先到一步。”黑衣男子暗道糟糕,随即他没有多想,一个飞身跃到了房门前。 他刚伸出手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却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有一股危机感传来,刚一回头,几个看不清形状的细小的暗器就朝他的胸口飞射而来。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下意识的一个凌空后翻,堪堪躲过了朝他飞射来的暗器。 躲过暗器,他的身形才刚刚站稳,一道凌厉的身影从院墙上落下,直冲他飞奔而来。 来人也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看不见面容。但是从那玲珑的身段看来,此人是一名女子。 黑衣女子一面朝黑衣男子奔来,一面又猛的朝他甩出了几枚暗器。黑衣男子一个侧身闪过了暗器,手中一把白森森的骨笛便朝着女子刺了过去。 女子的身形灵巧程度丝毫不亚于男子,两人扭打之间竟是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十几个回合之后,两人齐齐飞跃至屋顶,每当男子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冷不丁的甩出几枚暗器,迫使男子不得不拉开距离躲闪。 即便是如此大打出手,房顶上的砖瓦却是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仿佛两人都是纸糊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一般。 “贫道早已恭候多时了!只是没想到二位看起来似乎不是一路的。”洛凡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扭打在一起的二人闻声都是微微一怔。 不过那女子显然更为狡诈,就在男子这一怔之时,她猛的又甩出几枚暗器,男子暗道不好,一个凌空侧旋躲闪不及,其中一枚暗器堪堪射进了他的胸口。 暗器入体,男子发出一声闷哼,一手捂着胸口单膝跪在了房顶上。那女子趁着男子受伤,二话不说转身跃到了另一个屋顶,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凡皱了皱眉,随后飞身落在了黑衣男子的身边,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国君的病与你是否有关?” 黑衣男子没有吭声,而是略显艰难的站起身来。 “告诉我你的目的,否则今夜你休想从此地离开!”洛凡猜测面前的黑衣男子此时定然是在寻思如何逃脱,语气顿时冰冷了起来。 其实洛凡白日里是故意说出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便能够解除楚煜身上的蛊毒,为的就是想引出下蛊之人。他一早便埋伏在这附近,还故意放倒了院内所有的侍卫宫人,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等不及的要对楚煜下手了。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今晚居然来了两个人,这一男一女居然还不是一路的。两人扭打之时他已经在暗中观察,发现两人的武艺都不会在他之下。但是洛凡还是有自信至少能留下其中一人,他好歹也是个一只脚迈入天道的人,再不济,他还能使用法术。 察觉到洛凡似乎是要对他动手了,此时的黑衣男子居然似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一个眨眼间身形凭空消失在了屋顶之上。 “此人居然会法术?”洛凡大惊,他本来已经很为对方高强的武艺所感叹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还会使用法术,而且是他的面前遁走。这简直就是裸的打脸。 第八十七章 是你1 乾坤宫东厢房,画倾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起身穿上了自己的衣裳。 今夜她是注定无法入睡了,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索性不如去院子里吹吹凉风,兴许能想通些事情。 打开房门,看见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些许灯火。今夜夜空晴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倒是显得很是耀眼。 画倾城一路小心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厢房的尽头,不远处似乎是有一个亭子。 “奇怪,不是说皇宫之中戒备森严吗?为什么我这一路走来连一个侍卫都没看到?”画倾城一面暗自嘟囔,一面朝着那亭子走去。 就在她的脚刚踏上亭子的台阶时,身后传来了一些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嘴就被人从身后给捂住了,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她的后腰处被人用什么钝器抵着,让她连挣扎都不敢。 “不要乱动,不要发出声音。否则,我会杀了你。”一个男子的声音略带着些许虚弱,轻轻的、凉凉的传进了画倾城的耳朵里。 画倾城身体一僵,这人莫不是刺客?她这一路走来没看见半个侍卫,难道那些侍卫都被此人杀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画倾城的脊背不禁有些发寒,她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而是拼命的点了点头,表示她愿意按照对方的意思去办。 男子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哑着嗓音淡淡的说道:“跟我去那亭子后面,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给我。” 画倾城闻言,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他们这孤男寡女的,这男人居然要她把衣服脱给他,那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 “怎么不走?”男子见画倾城似是呆住了,有些不悦的问道。 “唔唔……唔……”画倾城拼命的摇头,也顾不得她现在发出声音对方会不会对她痛下杀手。且不说让她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当着男子的面换衣服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羞耻之事。就单单说真换了衣服之后,万一皇宫的侍卫出动,正好发现了她,她岂不是要替这个男子背黑锅,照样死路一条。 听见画倾城发出的“唔唔”声,男子惊疑道:“你是女人?” “嗯!嗯!”画倾城急忙点头。老天爷,这黑衣刺客总算是明白她的苦衷了。 不过刚点完头她就后悔了。对方会不会见她是女子,便对她动什么坏心思啊?姑姑可是说过,她这张脸生得太惹人注意,很容易让男子对她动歪脑筋的。 身后的男子好长一会儿没有吭声,只有略显急促的喘息一下一下的喷薄在画倾城的耳边,男子的气息仿佛一把鼓槌,敲得她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搐。 良久之后,男子叹了口气:“你走吧。” 说罢,男子松开了捂在画倾城嘴上的手,缓缓的往后退了一步。 画倾城惊魂未定的慢慢转过身来,入眼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奇怪面具、一身黑衣的男子。 四目相对,画倾城在男子的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震惊。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话一出口,画倾城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对方愿意放了她,她不赶紧撒丫子跑路,居然还关心起这个刺客是不是受伤了。 “我……”男子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是一声闷哼,一缕黑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画倾城大惊:“你……你不单单是受伤了,你还中毒了!你快坐下来,我给你看看。”说着,画倾城上前一步,想抓住男子的手腕探探的他的脉搏。 “不必……”男子抬手想挡住画倾城,可是他此时太过虚弱,居然没挡下来。 画倾城一把掐住男子的手腕,不一会儿她便惊疑出声:“诶?你的脉象怎么这么奇怪呀?好像跟正常人不大一样呢。不如你告诉我你伤在哪儿,我看看我有没有办法帮你处理一下。” 男子的眼神微微凝了凝,看向画倾城的目光复杂而深邃。 画倾城此时却被男子的目光给震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男子的眼神她有些熟悉,还有那说话的语气也是似曾相识。 再看看他凉薄但是棱角分明的唇,还有那弧度优美的下巴…… 画倾城的手先于她的意识,缓缓的伸到了男子的面前,想摘下他的面具,看看面具之下男子的真实面容。 “啪”的一声轻响,男子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画倾城伸到他眼前的手腕,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这一句话,男子问得匆忙,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要压低自己的嗓音。 画倾城的身体微微抖了抖,这声音她很熟悉,虽然听过的次数不多,但是这声音已经在她的脑海中萦绕了无数遍了。 再也没多想,画倾城闪电般的伸出另外一只手,一把揭开了覆在男子脸上的面具。 一张在月光照耀下略显苍白但是依旧俊美绝伦的面庞映入了画倾城明亮的双眸之中。 “无念哥哥,真的是你……”画倾城盯着这张多日来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面容,喃喃出声。 苍无念皱了皱眉,自嘲一笑:“看见了,对你并没有好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你不会的。”画倾城笃定的摇了摇头。 “你就这么确定?”苍无念眼睛眯了眯,手中森白的骨笛已经抵在了画倾城雪白的脖颈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到底是古无念还是古惑?或者这两个都不是你的真名?公主的面首、黑衣刺客,笑颜如花、冷若冰霜、残忍嗜杀?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画倾城完全没有在意脖颈处那支随时可能夺命的骨笛,而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惆怅轻声问道。 “那你呢,你又是谁?倾城?司徒城?或者这两个也都不是你的真名。你和你的姑姑都会武艺和仙术,你们却乔装易容混入宫中,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苍无念淡淡的反问道。 “我的确叫倾城,司徒城只是进入这皇宫中临时编造的名字。我跟姑姑来为国君看病只是为了钱,我们要去幽雨轩打听一些消息,需要很多钱。”画倾城诚实的答道。 苍无念缓缓垂下手,问道:“你们想找千机阁打听什么消息?” “听姑姑说是要打听一个叫做‘斩罗宗’的宗门内的消息。姑姑告诉我,她的故人可能会去斩罗宗拜师学艺,为了打听这件事,我们必须要凑到一笔银子。”画倾城依旧诚实的答道。 “昨日去幽雨轩打听斩罗宗消息的两名年轻男子,是你跟你姑姑?”苍无念皱着眉,迅速的联想到安如月昨夜向他汇报的消息。 “嗯,我跟姑姑女扮男装去的那家茶馆。”画倾城下意识的点了点,随后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诶?你怎么知道昨日有人去幽雨轩打听消息?” 苍无念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画倾城的脸。忽然,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画倾城包在头上的一抹方巾,瀑布般的青丝瞬间散落了下来。 苍无念将手松开,方巾随意的掉落在地上,他修长的手指略带颤抖的抚向画倾城的脸颊,喃喃道:“画儿,是你吗?” 第八十八章 是你2 “画儿,画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画儿,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你不记得我?那你可记得你是谁?” 脑海中,第一次见到姑姑时,姑姑所说的话不期然的在耳边回响…… 画儿……画儿……姑姑曾经也这么叫过她。莫非,她还有个名字叫做“画儿”? “无念哥哥……我的头,有点疼……”画倾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她觉得好像的确有人曾经这么叫过她。残破的记忆画面中好像还有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哥哥。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画儿,你一定是画儿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忘了我?”苍无念有些激动,画倾城现在的反应跟他猛然间想起一些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的时候一样,都是不由自主的觉得头疼,那显然是失忆的表现。 “我不知道……无念哥哥……我不知道……”画倾城的脸色有些苍白起来,她的头越来越疼了,她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苍无念抚在她脸上的手,她此时只想找个什么东西狠狠的把自己拍晕过去。 只是她忘记了,苍无念现在是个受伤中毒之人,她这猛的一用力,苍无念猝不及防间后退了好几步,一个没稳住跌坐在了地上。 “无念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画倾城吃了一惊,急忙跑上前去拉住了苍无念的手。 苍无念痛苦的皱了皱眉,一口黑血又从他的口中溢了出来。 从先前苍无念下意识的用手捂着胸口的动作来看,画倾城已经猜到了他受伤的位置在胸口,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将手伸向苍无念夜行衣的对襟之处。 “画儿,你干什么?”苍无念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此时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画倾城将他的衣服扯开。 苍无念那并不算十分白皙但却如玉般温润的皮肤映入画倾城的眼帘,头一回看见一个男子的胸膛,画倾城的脸很自然的红了红。 只不过下一刻她的视线便被他胸口那一个深深的血洞给吸引住了。她下意识的抬手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抓着苍无念的衣服的手上沾满了发黑的血渍。 “这……是喂了毒的暗器?”画倾城略带颤抖的问道。 苍无念轻轻的点了点,若是寻常的暗器,他此时也不会如此虚弱。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歹毒,居然将带毒的暗器射入无念哥哥的体内?”画倾城心中涌起一抹怒火,尽管在入宫之前他们仅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苍无念给她的感觉却很是特别,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认识了。 苍无念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名女子。” 画倾城秀眉紧蹙,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苍无念体内的暗器取出来,然后替他解毒,否则这样拖下去,苍无念性命堪舆。 咬了咬嘴唇,画倾城决定不再隐藏什么,她缓缓的抬起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慢慢的靠近苍无念的伤口,随即她的指尖处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冷汗从她的额头溢出,画倾城咬着唇,似是在尽极大的努力。 随着苍无念的一声低吼,他胸口处的血洞之内缓缓冒出一截不足一寸长的东西。 那东西被画倾城的法术牵引,带出一道细细的血柱,最终掉落在了苍无念的黑衣之上。 画倾城喘了口气,这才将刚才从苍无念体内取出来的暗器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连苍无念自己都惊呆了,这哪是什么暗器,这东西分明是一节指甲。 指甲呈青黑色,很明显是剧毒之物。 “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可以用指甲当暗器?”画倾城惊愕的低呼道。 “想不到……对方竟然也不是凡人。”苍无念虚弱的闭了闭眼,气息凌乱的说道。 他记得很清楚,对方从一开始对他出手就是用的这样的暗器,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疯狂的飞射出这么多指甲,而且那每一节指甲还都沾染剧毒,连他这副不属于人界的躯体都抵挡不住那毒性。 “无念哥哥,除了这个,你身上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画倾城也顾不得去考虑这节毒甲的事情,担忧的询问道。 “没有了。今夜是我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招。”苍无念淡淡的答道。 画倾城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丹丸递到苍无念的嘴边:“无念哥哥,把这药吃了。姑姑说这药是疗伤圣品,不仅能治伤,还能解百毒,你吃了这药很快就能痊愈的。” 苍无念的目光微微凝了凝,他并没有一口将药吞下,而是问道:“这个丹药是不是叫做‘生元丹’?” 画倾城的大眼睛眨巴了眨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药的名字啊?姑姑说这是她师父研制出的丹药,后来她又加以改良了,外头可是没得卖的。” 苍无念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你果然就是那个小女孩。画儿,我真的找到你了。” 画倾城痴痴的看着苍无念脸上虚弱的笑容,那样的笑出现在他此时略显苍白的面容之上,有着说不出的凄美。一个男子怎么可以俊美到这种程度呢? 见画倾城发呆,苍无念笑意更甚,他微微探过头,将画倾城手中的丹药含入口中。只是过程中他的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画倾城一个激灵,急忙将手收了回来,美丽的脸庞上飞快的染上了绯红。 苍无念也没想到自己的唇会碰到她的手,虽然只是短暂而轻微的触碰,他却觉得那一瞬体内仿佛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在涌动。 丹药入口,很快的苍无念便感受到这药效的神奇。他原本因为中毒而变得极为虚弱的身体似乎也在一点点的恢复力气和知觉。 画族的疗伤圣品,果然非同一般,看来母亲当年所说并没有半点夸张之处。苍无念在心中暗自惊叹。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苍无念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一半,至少他现在已经可以站起来,甚至可以勉强运功,快速的返回无心殿。 “无念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了?”画倾城小心的问道。 “好多了,画儿,谢谢你。”苍无念浅浅一笑。 画倾城微微皱眉:“无念哥哥,你为什么会认定我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画儿’?” “因为我们小的时候见过,还一起放过河灯。那时候的你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兴许是你当时还太小,所以有些事记不清了吧。”话虽这样说,但他相信画倾城的失忆一定不是偶然,不过灭族之痛,忘记了也好,更何况这件事跟他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放河灯?画倾城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她和苍无念在洛河边上一起放河灯的情景。那时苍无念随那蒙面女子匆匆离开,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画面中便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一起放河灯。 如今细想起来,那画面似乎更清晰了些,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小男孩,一身素衣,表情看上去很是冷淡,她想要再仔细的看看那小男孩的面容,却是惊奇的发现那个小男孩的眼睛上蒙着素帕。 “那个小男孩的眼睛上好像蒙着素帕,莫非他有眼疾?”画倾城皱着眉头,喃喃的自言自语。 苍无念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是她,她就是画族既定的——画倾城。她没有死,她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一刻,苍无念突然有些感动,有些感激。幸好她逃出来了,幸好她还活着。她活着,便是他的希望。 “画儿,时间不早了。明日不管用什么方法,你和你姑姑赶紧离开皇宫。你们要找的地方,在离皇都十里之外的曲平山,你们要找的人也在那里。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事情。”苍无念沉声说道。 “啊?”画倾城回过神来,她一脸不解的盯着苍无念:“无念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人啊?我都不知道呢。还有……” 画倾城的问题还没问完,苍无念便打断道:“还有,无念并非我的本名,我的名字叫做苍妄。这一次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再忘记了。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我还有一些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没有办法带你们走。跟着你姑姑离开这里,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说完这番话,苍无念已经站起了身子,他的身体在生元丹的帮助下,已经康复了大半,现在距离他出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若再不回去,恐怕会有麻烦。 “无念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吗?”画倾城有些不舍的问道。 苍无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会的。”我找了你十五年,又岂会这么轻易的让你再一次离开我的视线。 说完话,苍无念纵身跃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ei女xuan1 第八十九章 试探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震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关上房门,画倾城便听见外面嘈杂的声响:“给我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很快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的房门被人砰砰叩响。 画倾城急忙松了松自己身上的衣服,定了定神,然后打着哈欠将门打开:“几位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敲门的侍卫看了看画倾城,然后问道:“屋里就你一个人吗?” 画倾城无辜的点了点头。 “先前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敲过你的房门?” 画倾城揉了揉眼睛,口齿不清的道:“什么可疑的人啊?我这一晚上也就见到你们几位了。” 侍卫皱着眉头,然后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进去看看。” 画倾城暗自松了口气,反正她房间里又没藏着人,看就看吧。 待那侍卫走进房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后,才对着画倾城抱了抱拳:“多有打扰,若是阁下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请立刻告诉我们。” 画倾城急忙客气的回了个礼:“一定一定。” 一众侍卫挨个把这东厢房附近一带搜了个干净,最后只在东厢房尽头的凉亭附近发现了一抹方巾,别的什么收获也没有。 待侍卫离开后,画倾城刚关上房门没多久,又传来了敲门的声响,这回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惠姑。 “姑姑……” “嘘……进去再说。” 画倾城刚开口喊了一句,便被惠姑给制止了。 进了房间,惠姑立刻关切的问道:“倾城,今晚宫中出了刺客,你没怎么样吧?” 画倾城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屋里睡着呢,若不是刚才宫中的侍卫来敲门,我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好……”惠姑松了口气,随即又道:“看来定然是那妄图谋害国君之人,担心我们会将他体内的蛊毒解了,所以便按捺不住选择在今晚动手了。” 画倾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今晚苍无念受伤了,伤了他的暗器还是一节带毒的指甲,看来那以指甲为暗器的女子一定和下蛊谋害楚煜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姑姑,不如我们明日就离开皇宫吧。皇室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能谋害国君的人,必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万一得罪了那个始作俑者,我担心……”画倾城担忧的说道。 惠姑闻言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后又叹了口气:“即便不走,姑姑也对那蛊毒束手无策。巫蛊之术本就不是寻常丹药可解的。只是可惜了,我们探寻消息的银两又没有着落了。” 无心殿内,苍无念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将自己的夜行衣换了下来,在伤口上涂了点特制的生肌膏,还没来得及处理染了血的手巾和面盆里的血水,他便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苍无念急忙套上了一件睡袍,一挥手将这些来不处理的东西全藏到了屋内的屏风后面。 “惑儿,快开门!”门外传来夏柔梦焦急的声音。 苍无念皱了皱眉,这巫山公主来得还真是时候。稍微顿滞了一下,苍无念才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门一打开,夏柔梦便一把扑在了他的怀里,好死不死的,夏柔梦的一只手还按在了他的伤口处,疼得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强行压制住一把推开夏柔梦的冲动,苍无念有些僵硬的用手拍了拍夏柔梦的后背,轻声问道:“柔儿这是怎么了?” 夏柔梦靠在他的怀中,嘤嘤低语道:“刚才有侍卫来报,说今夜宫中出了刺客,想要行刺皇兄,还好那落凡道人事先做了安排,否则……皇兄恐怕便凶多吉少了!” “那刺客可是抓到了?”苍无念急忙问道。 “没有。据说有有两名刺客,一男一女,其中那男子还受了伤,不过最后却是让他们给逃了。”夏柔梦答道。 “柔儿不必忧心,既然那两名刺客今夜没有得手,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了。那落凡道人不是说了明日便可解除陛下体内的蛊毒吗?”苍无念安慰道。 夏柔梦缓缓的抬起头,昏暗中可见到她的眸中闪动着些许莹莹的亮光,看样子是泪水在眼中打转。 “惑儿说得不错。待明日落凡道人解了皇兄的蛊毒,我定然要彻查此事,将那下蛊之人诛灭九族。”夏柔梦恨恨的说道。 “此事定然是要彻查的。不过现在时辰了也不早了,柔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苍无念耐着性子说道。 “惑儿,你在我这无心殿中也住了一月有余,这一个月来,我待你如何,难道你感觉不到吗?”夏柔梦语气中带着些许幽怨。 苍无念闻言头皮一紧,这巫山公主大半夜的跑来他的卧房,难道是为了借着宫中出了刺客的由头与他寻个顺水推舟让两人关系有更进一步发展的理由? 可是无论怎么想,苍无念都觉得此事不大对劲。从他被洛凡发现,到他回到房中清理好伤口,这一段时间当中,夏柔梦应该早就得到消息并且到这里来找他了。可是偏偏就那么凑巧,他刚回来没多久,夏柔梦就来了,莫非她是在怀疑他? 苍无念故意叹了口气:“柔儿,你的确待我很好,但是你想想,你待我的好,与其他男子可有不同?” 夏柔梦愣了愣,随后才有些不甘的嗔道:“自然是有的,我可不会允许其他男子像你这般总是忤逆我的心意。” 苍无念笑了笑:“那我再问你,你可愿招我为驸马,从此以后只忠于我一人?” 夏柔梦沉默了,不得不说苍无念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的刁钻,她的的确确从来没有想过招驸马的事情,更没有想过将自己的面首招为驸马。 见夏柔梦许久不说话,苍无念又是一声叹息:“柔儿,你的心还不在我这。我若是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不久之后你依然还会想要寻找别的男子。那样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惑儿,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我虽知道,却感受不到。恐怕,我这一辈子都感受不到了……”夏柔梦淡淡的语气中透露着些许苍凉,她轻轻的推开了苍无念,缓缓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知道,却感受不到……”待夏柔梦离去后,苍无念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难道这巫山公主也同他一般,没有了觉魂?或者是失去了七魄中的哪一魄?可是看她的表现又不太像啊,如果感受不到自己的感情,一名女子又如何能够随意的与别的男子行床笫之欢呢?就连他身为男子,都会本能的排斥这种事情。 深深的呼了口气,无论如何,要快点解决楚煜的问题,他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皇宫中多呆了。 夏柔梦刚离开,苍无念的房门又一次被叩响。 “谁?”苍无念沉声问道。 “是我。”门外响起了安如月的声音。 苍无念松了口气,起身将门打开,随后一把拉住安如月的手将她拽进了房间。 “你不知道此时宫中的侍卫都在巡逻吗?怎么还跑到我这里来?”苍无念有些不悦的问道。 “奴婢正是因此而来的。侍卫说今夜乾坤宫中出了刺客。小王子,是不是你……”安如月忧心的问道。 苍无念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的确是去了,还跟那个刺客交了手。论功夫,对方不在我之下。” “我听他们说其中一人受了伤,小王子……你是不是受伤了?”安如月关切的问。 苍无念的眼神凝了凝:“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暗器,没什么大碍的。明日宫中恐怕要出事,你通知一下黑奎和黑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第九十章 解蛊 第二日一早,夏柔梦便带着苍无念来到了乾坤宫中。 正殿之内,洛凡对着夏柔梦躬身一礼:“贫道昨日没能将妄图谋害陛下的贼人捉拿归案,还望公主殿下赎罪!” 夏柔梦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罢了,若不是道长早有安排,恐怕皇兄已遭不测。今日本宫前来,就是想问问道长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解蛊之法。” 洛凡拱了拱手,正色道:“公主有所不知,据贫道观察,陛下所中之蛊并非摧心蛊,而是与摧心蛊有些相似但却更为阴毒的‘噬心蛊’。” 此话一出,正殿中的几人面色都发生了些许变化:惠姑先是愣了愣,随后向洛凡投去了怀疑的目光;画倾城则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洛凡;苍无念皱了皱眉,似是若有所思;夏柔梦却是面露惊骇之色。 见几人面色各异,洛凡又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噬心蛊有一个特点,便是它下蛊的方式与寻常的蛊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惠姑好奇的盯着洛凡,作为一名医者,她本能的对世间所有未曾闻见的疑难杂症都充满了求知欲,此时她见洛凡的神态似乎并不是信口胡诌,以至于她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辞行。 洛凡面色微微一凝,沉声道:“这噬心蛊需得身带母蛊之人与下蛊对象交合,此蛊方能种下。”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这大概就是一个帝王的悲哀吧,盼着要收他性命的人居然是他自己的枕边人。 苍无念下意识的瞥了夏柔梦一眼,只见夏柔梦面色有些发白,其中一只手也不自觉狠狠的扯紧自己襦裙。 良久之后,夏柔梦才淡淡的问道:“那依道长的意思,这后宫中的嫔妃,每一个都有嫌疑了?” 洛凡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回公主殿下,不仅仅是宫中的嫔妃,所有与陛下发生过关系的女子都有嫌疑。” 夏柔梦眼中的阴鹜一闪而过,随即缓缓道:“陛下后宫之中除了君后,还有四位夫人、十三位美人、二十七世妇、三十八御妻,这其中还不包括意外身亡的那些,依着道长的意思,该如何查?” 洛凡笑着摆了摆手:“不必那么麻烦。只需找出这一个月之内伺候过陛下的那些娘娘便可。” “这是为何?”夏柔梦挑眉问道。 “噬心蛊中下之后,一月之内必须催动,否则身带母蛊之人将受到反噬。”洛凡答道。 夏柔梦闻言,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是么?道长知道的可真不少呢。也罢,本宫这就命人去将这一个月内给皇兄侍过寝的嫔妃唤来。只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为皇兄解除体内的蛊毒,不知道落凡道长可准备好了?” 洛凡恭敬的抱了抱拳:“公主只需将人唤来,贫道自有办法。” 一炷香之后,这一个月来记录在案的侍寝嫔妃都被唤到了乾坤宫中。 “我说安国,这几日陛下病了,你不让我等前来探望,现在这大清早的,你又是在耍什么威风?”一名身穿紫衣华服的女子刚进入正殿,便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此女正是最近正得宠的秦美人。 楚煜的病来得十分突然,后宫的嫔妃在得知楚煜病了,皆是纷纷前来探望,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悲戚与忧心,待楚煜病愈之后对她们心生不满。 可是夏柔梦听了苍无念的建议要从坊间招纳名医之后,便以陛下需要静养为由,还说通了君后,不让这一众嫔妃再来探望。 这秦美人入宫不过半年就被封为美人,加上她的娘家家世显赫,平日里自然是眼高于顶,嚣张惯了。况且她也清楚楚煜和夏柔梦这个所谓的表妹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此时让她逮着机会,自然是要好好的逞逞口舌之威。 夏柔梦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后直接无视了她,转而对洛凡道:“道长,这四位便是这一个月内侍奉过陛下的嫔妃了。” “安国,你这是什么意思?”秦美人见夏柔梦理都不理她,反而对着一个看起来邋遢浪荡的道士如此恭谨,心里顿生怒意。 “君后驾到……” 夏柔梦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门外传来了下人通报君后到来的吆喝声。 “拜见君后!”正殿内一众人纷纷对着已然从门口走进来的一名头戴凤冠身穿金色华服的中年女子行礼。 “都免礼了。”君后淡淡的挥了挥手,随后道对着夏柔梦道:“安国,陛下的病情可有进展?” 夏柔梦对着君后欠了欠身子,指着洛凡三人对着君后说道:“回嫂嫂,这三人便是这两日从坊间招纳而来的神医。这位道长道号落凡,今日正是他说有办法医治皇兄的病。” 君后将目光扫向洛凡,眼中闪过一抹疑虑:“哦?想来道长必然是世外高人,不知道长有何良方能医治好陛下?” 洛凡对着君后拱了拱手:“回君后,贫道今晨托公主将几位娘娘请来,一来是为了找出陛下此番大病的始作俑者,二来正是为了医治陛下。” 君后在听见“始作俑者”四个字的时候,目光顿时凌厉了起来:“道长的意思是,陛下并非是得了什么疾病,而是有人妄图加害于陛下?” “正是。”洛凡不卑不亢的说道。 “好!”君后一挥袖袍,抬步坐在了殿中的正位之上,沉声道:“那本宫今日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弑君!落凡道长,若你能抓出此人并且医治好陛下,有何要求可尽管提出来。但若是你居心叵测,那也休怪本宫将你就地正法了。” 殿中一片沉寂,君后就是君后,虽年事渐长不免有些色衰爱弛,但是那恩威并施的气场还是将殿内之人震慑得大气也不管喘一个。 洛凡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随后他将锦盒打开,一枚蚕豆大小的丹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锦盒一打开,一股淡淡的药草芳香便弥漫在整个正殿之中,同时众人也都看见了那丹丸之上散发着的淡淡荧光。 “这……这是什么?”君后讷讷的问道。 “这是一枚假死药,服用之后会使人暂时停止呼吸和心跳,让人进入假死状态。”洛凡解释道。 君后闻言蹙眉凝视着洛凡,有些不悦道:“道长这是何意?莫非道长是打算让陛下服用此药?” “不错。”洛凡十分干脆的点了点头,见众人都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洛凡又解释道:“陛下身中噬心之蛊,蛊毒来势凶猛,不出七日便会将陛下的心蚕食一空。但是这蛊毒有一个特点,只会吞噬具有生机的心脏。若是陛下进入假死状态,这噬心蛊便不会再吞噬陛下的心,相反的,没有鲜活的心供噬心子蛊吞噬,子蛊便会躁动不安,引发下蛊者体内母蛊的愤怒,母蛊便会对下蛊者造成反噬。” “你这妖道!皇宫之中岂是由得你口出狂言的地方?我看你分明就是想加害于陛下,才编出这些巫蛊之说妖言惑众。姐姐,您可万万不能听信这妖道之言。”洛凡的话音刚落,秦美人便一脸怒气指着洛凡的鼻子骂道。 君后的面色微微一凝,她抬了抬手示意秦美人安静,随后缓缓的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洛凡:“落凡道长,你可知在这皇宫之中最是忌讳这巫蛊之说?你今日在这乾坤宫正殿之内的一番说辞已经足够让陛下灭你九族。” 洛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寒意:灭他九族?殊不知在十五年前他全族就已经惨遭毒手了。 “贫道所言字字属实,今日已是陛下蛊毒发作的第三日,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洛凡语气淡淡,“恐怕”什么想必君后心中自然是清楚的。 君后的凤眼眯了眯,良久之后才沉声道:“好,那本宫便信你一次,若是陛下有个好歹,本宫为你是问。” 第九十一章 幕后黑手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洛凡身上的时候,只有苍无念始终未曾将注意力从夏柔梦的身上转移。凭直觉,他认定夏柔梦一定有问题。 也不负他一直注意着她,因为在场除了苍无念,没有人发现当洛凡拿出那枚假死药的时候,夏柔梦的双手狠狠的攥了攥衣袖,周身散发出些许若有若无的气息,那种气息苍无念很敏感也很熟悉,是一种隐晦的杀气。 苍无念微微皱了皱眉,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昨晚那名黑衣蒙面女子。现在想来,那女子的身形似乎和夏柔梦有些相似。只是令他想不通的是,那青黑色的带毒的指甲是怎么回事,因为夏柔梦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也与常人无异。 苍无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脚步下意识的跟随众人前往楚煜的卧房,此时洛凡已经将假死药送入了楚煜的口中。 屋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的盯着楚煜。 片刻之后,楚煜的面部微微发生了些许变化,那原本因为被蛊毒折磨而痛苦扭曲的表情慢慢的松弛了下来。一盏茶之后,楚煜的模样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十分的平静安详,若不是他此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他已然痊愈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屋内还是一片沉寂。君后皱了皱眉,小声问道:“陛下究竟要这样睡多久?” 洛凡扫视了众人一眼:“再有个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有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内的一众人也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在这之中的某一人脸上看见痛苦隐忍的表情。 夏柔梦自从进入楚煜的卧房开始,就一直低头不语,此时的她除了有些沉默,倒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异常。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秦美人终于是忍不住再一次开口喝道:“你这妖道,怀疑我等清白在先,下药谋害陛下在后。如今一炷香的时间已过,陛下还未转醒,这屋内所有的人也都安然无恙,你说你该当何罪!” 洛凡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若不是贫道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娘娘今日对贫道多番阻挠发难,贫道恐怕真要以为娘娘才是那幕后黑手。” “你……”秦美人一张俏脸被洛凡一句话气得都快绿了。 君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秦美人退下,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道长可是察觉到什么?” 洛凡淡淡一笑,对着自从进屋后便一言不发垂着头的夏柔梦道:“长公主殿下,您的身子可还安好?” 众人随着洛凡的视线朝夏柔梦看去,只见她依然低垂着头,双手藏于宽大的衣袖之中,似是攥紧了拳头。此时她的身体因为洛凡淡淡的询问而略微的抖了抖。 “快闪开!”苍无念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洛凡问话之后夏柔梦身上涌起的杀意,急忙大喝了一声,想要上前将离夏柔梦最近的画倾城拉开。 可是夏柔梦却比他更快一步,一个闪身来到了画倾城身后,一把扼住了她白皙的脖颈,与那白皙的皮肤显得极为格格不入的是,夏柔梦指尖那五根长约一寸的青黑色的指甲。 “是你!” 洛凡和苍无念同时下意识的出声,惊疑过后,洛凡又眯着眼看向了苍无念,他已经了然,昨夜那个黑衣男子定是苍无念无疑。 这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果然非同寻常,他不是夏柔梦的第一面首么?怎么看此番情景两人竟然是貌合神离。 苍无念可没有心思去管洛凡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在看到夏柔梦扼住画倾城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若是这个女人敢将画倾城如何,他很难想象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此时的夏柔梦脸色苍白,原本顾盼生姿的杏眸之中爬满了可怖的血丝,她勾了勾唇角,表情看起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惑儿,本宫真是低估你了。” 苍无念面无表情,淡淡道:“她不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药童,你抓着她,对你并没有什么保障。” “呵呵……”夏柔梦冷冷的笑了笑:“是么?想必昨夜就是这个小药童救了惑儿吧。惑儿迟迟不愿与本宫同房,莫不是因为他?”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我与她不过初次见面罢了,再说我与公主之间的事,与一名男子能有何关系?” 夏柔梦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洛凡:“本宫同样也低估了你,真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万桑国,居然有人能破了本宫的蛊。你这道士倒有几分本事。” 洛凡的眼神掠过此时面色十分难看的惠姑,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堂堂一国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像你这般使用歪门邪术!” “本宫是谁,还用不着跟你交代。统统让开,不要逼本宫大开杀戒。”夏柔梦冷冷的说道。 此时房内的一众嫔妃娘娘早已被夏柔梦的突发变化吓得说不出话来,听得夏柔梦开口要走,君后这才缓过神来,急忙大呼:“快来人,来人,将这妖妇拿下!” 惠姑心中怒火大盛,这君后此时大呼小叫,明显是不打算顾及画倾城的死活了,果然皇室中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你不仁我不义,惠姑也懒得再顾及什么所谓的君臣之礼,这俗世的帝王在她的眼中也都算不上什么,更何况君后只是帝王的一个女人罢了。 “你再大喊大叫,我立刻让你变成寡妇!”惠姑瞪着君后,恶狠狠的说道。 “你……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你们是要反了吗?快来人,来人……” 以君后为首的五名后宫女子都惊得大呼起来,惠姑深深呼出一口气,素手一挥,一片白芒散逸,五名女子齐齐昏了过去。 夏柔梦有些忌惮的看着惠姑:“想不到,你居然会仙术。” “快将她放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惠姑怒声说道。 “看来这俊俏的小郎君才是你们当中最有价值的人。”夏柔梦轻笑一声,目光淡淡的扫过惠姑、苍无念和洛凡的脸。 她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一致的表情,那就是对她手里这个小药童的关切之心。 “你究竟想怎么样?”一直保持着平静不曾开口的画倾城终于是淡淡出声。 “俏郎君,你放心,本宫不会对你如何,你若是愿意跟着本宫,本宫日后一定好好待你。”夏柔梦轻轻的在画倾城耳边说道。 “夏柔梦,放开她!我跟你走。”未等画倾城表态,苍无念抢先说道。 “古惑!你真当本宫是空气吗?本宫第一眼看见这小药童便知道她是个女子,你们俩当着本宫的面眉来眼去,你以为本宫凭什么放过她?”夏柔梦面色有些扭曲的吼道。 “我与她不过只是一面之缘罢了。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苍无念沉声道。 夏柔梦正想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秘音:“无心,速速离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跟我走,其他人不许跟来。否则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个丫头跟我陪葬!”夏柔梦在听见那道秘音之后急急的说了一声,带着画倾城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屋内。 “倾城!”惠姑惊恐的对着夏柔梦和画倾城消失的地方失声喊道。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苍无念看了惠姑和洛凡一眼,留下一句话后也消失在原地。 第九十二章 无心傀儡 惠姑感觉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这一间小小的寝殿内,法术比她厉害的居然还不止一个。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你没事吧?”洛凡一把上前扶住了险些跌坐在地上的惠姑。 “画儿,画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惠姑泪光莹莹的呢喃道。 “画儿?司徒姑娘,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我总觉得你们身上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洛凡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滞,疑惑的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说来你也不会知道的。画儿是我的命,是我们全族的命,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万死难辞其咎。都怪我,非要凑银子去幽雨轩打听什么斩罗宗的消息,早知道这皇宫之中会有此等危险,我是定然不会带她来的。”惠姑一面哭泣,一面自责道。 “你们要找斩罗宗?为何探寻斩罗宗的消息?”洛凡更是惊疑。 “我有三个世侄十几年前与我们分离了。据我猜测,若是他们还在万桑国境内,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这斩罗宗,我此番也是为了寻他们而来。”惠姑稳了稳情绪,缓缓的说道。此时她早已经忘记先前她是如何提防眼前这个邋遢道人的。 “哦?”洛凡心头一跳,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君奕晟三人,可是这十几年他却并未听三人提起过画族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不瞒姑娘,贫道倒是跟斩罗宗的长老有些交情,不知姑娘的世侄姓甚名谁,或许贫道可以帮姑娘打听打听。”洛凡试探着询问道。 “你认识斩罗宗的长老?”惠姑心下一喜,随即又有些黯然的说道:“我那三个世侄有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另外一人与他们兄弟情同手足,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外历练会不会改名换姓,若是他们为了掩饰身份而改头换面,恐怕告诉你名字也是枉然。” 洛凡的目光变得凝重了起来,两个是亲兄弟,另一个与他们情同手足,这情形与君家两兄弟和苏白的关系完全的一致,可是这女子称呼他们为“世侄”,难道她也是画族中人? 想到这里,洛凡微微有些激动:“你……是画族人?” 惠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洛凡:“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画族?” 洛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面露欣喜:“看你这反应,定是如此了。你那三位世侄想必就是君奕晟、君奕轩还有苏白吧。” “你……你……”惠姑讷讷的盯着洛凡,“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名洛凡,是斩罗宗的宗主。君家兄弟还有小白,十三年前已被我收为徒弟。”洛凡语气平缓的说道,随后他又问:“你刚才叫那个小丫头‘画儿’,莫非她就是十八年前画族新诞生的‘’?” “没错,她叫画倾城。十五年前画族被灭之时,族长将唯一的生路留给了我们五人。族长让我们不要想着复仇,同时他也封住了画儿的记忆,希望她能够像一个正常的姑娘一般快乐的成长。可是我却没想到,我护了她十五年,今日居然……”惠姑说着说着,又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那个古惑不简单,不过看起来他对倾城似乎并没有恶意。他既然说不会让她有事,那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他。至于灭族之仇……那是一定要报的,倾城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懵懂之中。她身为,就有着必须要肩负的责任。”洛凡面色严肃的说道。 “当时的情况你不知晓,族中那么多元老都不能幸免,这样的仇恨让画儿背负,对她太残忍了,她当时只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娃娃。若是可以,我宁愿她一辈子也不要知道这件事。”惠姑摇着头,面露苦涩。 洛凡自嘲的笑了:“你说的也不错。身为画族的前辈,我的确不该让你们这些后辈去肩负这样的血海深仇。” 惠姑一脸愕然的看着洛凡,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问道:“前辈?你……你是……?” “我跟倾城一样,我也姓画。”洛凡淡淡道。 “你是我画族千年前诞生的?”惠姑惊奇出声。 洛凡轻轻的点了点头:“不错,是我。此番我来这里,是感觉到这万桑国君会有危险,却没想到会在此遇到你们,想来是天意吧。” 那一头,苍无念在匆忙留下一句话后迅速遁走,一路追寻着夏柔梦的气息来到了一片树林中。 “夏柔梦,你将我们带到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苍无念警惕的盯着站在不远处等他的夏柔梦,语气中隐隐流露出一点点暴戾。此时的画倾城似是被她封锁了周身穴道,正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动弹不得。 夏柔梦的脸色依旧苍白,想必是因为遭到了噬心蛊母蛊的反噬,只不过先前她眼睛中可怖的血丝已然褪去,没有了刚才在皇宫之中的狰狞,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苍凉。 “夏柔梦……”夏柔梦轻轻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夏柔梦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得这句话,画倾城和苍无念的心中皆是一沉。 难怪第一次见到这巫山公主的时候,苍无念就觉得她有些古怪,原来当真是个冒牌货。 “既然真正的公主已经死了,那你又是谁?”苍无念沉声问道。 “我是谁……呵呵呵……我是谁啊……”夏柔梦低低的笑着,可是那笑声却带着浓浓的悲伤与无助。 “你莫不是失忆了?”画倾城小心的问道。 “失忆?不,我没有失忆。”夏柔梦淡淡的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请你先放了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苍无念皱了皱眉头,手中森白的骨笛已经指向了夏柔梦。 “古惑,这一定不是你的真名吧。不过不论你叫什么名字,你都会是我记忆中的惑儿。真没想到,像你这样冷冰冰的男子也会对女子动心。”夏柔梦丝毫不惧,目光直视着苍无念俊美绝伦的脸。 苍无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么多年来,这夏柔梦是第一个用“冷冰冰”这个词来形容他的人。 在千机阁的这十几年,他已经能够略微感觉到一些人世间的情感,再加上他刻意的伪装,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内心真正的情绪是什么。可是为何夏柔梦却能一语道出他的本质。 不过此时尚未脱离危险的画倾城听了夏柔梦这句话却是俏脸微微红了红,因为夏柔梦刚才说,苍无念对女子动了心。她以为,苍无念不惧危险,为了救她而追了过来,若不是对她动心,那又是为何? 见苍无念只是皱眉却不说话,夏柔梦又问道:“这个丫头无非就是生得貌美些,我不相信你会是这么庸俗肤浅之人,莫非这当中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这本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关。换了今天在场的任何一人,我一样会追过来。有什么条件你还是直说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苍无念语气冰冷的说道。 听了苍无念的话,画倾城原本还有些窃喜的心像是瞬间掉入了冰窟窿。原来她在无念哥哥的心目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夏柔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果然和我一样,是个没有心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苍无念沉声道。 “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我是病了,不知自己的心在何处?”夏柔梦轻声问道。 “自然是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你有古怪。”苍无念十分干脆的点了点头。 “我第一眼见你,也知你定不是寻常人。只是没想到你一眼就能看透我的问题所在。通过后来一个月的接触,我也发现了惑儿你的问题所在。”夏柔梦悠悠的说。 “哦?”苍无念眉头一挑:“不知公主殿下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夏柔梦笑了笑:“我只是没有心,而你,却像是没有魂。你说想做那走入我心中之人,想必也只是为了不与我发生肌肤之亲而找寻的托词。你的骨子里分明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又怎么可能与我两情相悦呢?” “既然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何还要留我在你身边?”苍无念面色平静的问道。 “留你在身边,自然是为了下蛊啊。若是像你这样冰冷无情的男子能够对我动心,我又何必去找别人。”夏柔梦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莫非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加害楚煜?”苍无念沉声问道。 夏柔梦长叹一口气,随即又似是自嘲似是无奈的笑了笑:“楚煜的身上有一个秘密,对他下手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到来,我提前了这个计划罢了。” “照公主的意思,陛下如今命悬一线,还都是因为我了?”苍无念冷哼一声。 夏柔梦并不在意苍无念语气中的讥讽,而是悠悠的说道:“我说过,我不是公主。我名姬无心,只是一个借用了公主的身体和身份的无心之人。更确切的说,我只是一具没有心的傀儡。” 第九十三章 交易 “什么?” 画倾城和苍无念忍不住惊疑出声。 “呵,也难怪你们会如此惊讶。夏柔梦在三年前那场大病之中就已经魂归黄泉了,是主人来到了皇宫,利用夏柔梦的身体塑造了一个我……”姬无心缓缓的解释道。 三年前,真正的安国公主夏柔梦身染重病药石无灵,就在楚煜心急万分打算举国悬赏重金招纳各地神医来替她医治的时候,朝中的太师向楚煜引荐了一名神秘的男子,男子自称来自万桑国与高丝国北部边境的一个隐世部族,有办法能够治好公主的病。 楚煜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想到是太师引荐来的人,而且安国公主当时也的确病入膏肓,即便治不好,恐怕最坏也便是如此了,于是就答应了让那神秘男子替安国公主医治。 那神秘男子当时提出了一个要求,在他医治公主的期间,任何人不得在一旁观看,也不得打扰,否则出了什么岔子他一概不负责任。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当时的夏柔梦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根本是回天乏术。那神秘男子索性给了她一个痛快,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真正的安国公主香消玉殒后,神秘男子利用随身携带的巫藤重塑了一副夏柔梦的骨骼,然后利用巫术融合进夏柔梦的身体里。 就此,一个拥有着夏柔梦皮囊和记忆的无心傀儡诞生了,男子为她起名——姬无心。 人如其名,她确实无心。 夏柔梦再一次活生生的站在楚煜面前时,楚煜欣喜若狂。神秘男子告诉他,公主福泽深厚大难不死,身体已然无恙,只是有可能会性情大变,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让楚煜没想到的是,夏柔梦一切如常,唯独提出的要求就是让楚煜不得干涉她的婚姻。 自此之后,这皇宫之中不仅国君有后宫佳丽三千,姬无心的后宫也是新人辈出。 “主人给了我所有关于巫族蛊毒之术的记忆,其中这噬心蛊本是巫族女子为了控制自己心爱之人才下的蛊。不过我却是将它反过来用,我寻找所有对我有心的男子,利用子蛊吞噬他们的心脏为我所用,可惜……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功过。”姬无心语气淡淡,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多么的天理难容。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为了让自己拥有一颗心,你就要加害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吗?”画倾城实在是忍不住了,也顾不得自己的小命正被姬无心捏在手中,这么令人发指的手段,她怎么做得出来? “小妹妹,你可真是误会我了。这噬心蛊只对动了心的人才起作用,在巫族,女子担心自己的爱人会背叛自己,在两情相悦时中下此蛊往往也都是两厢情愿的事。若是日后两人当中有人变心,就会饱受万箭穿心之痛,被这蛊毒折磨七日之后失心丧命。而我之所以说没有成功过,就代表着没有人因此丧命。”姬无心平静的解释道。 “那楚煜的情况又怎么解释?”苍无念皱眉问道。 “他……他大概才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待夏柔梦的人吧。我知道他心里有夏柔梦,我在夏柔梦的记忆中也看到了他的影子。只不过因为皇权和斗争,楚煜不可能将徒有虚名而没有任何助益的夏柔梦封为君后。而夏柔梦生性要强,若不为后,她宁愿与楚煜划清界限。所以二人的感情虽是心照不宣,但也始终是发乎情止乎礼。”姬无心淡淡道。 画倾城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忍不住问:“这噬心蛊下蛊的方式当真如落凡道长所言吗?” “不错。”姬无心点了点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知道楚煜爱的是夏柔梦,你怎么可以利用夏柔梦的身体去……去做那种事?”画倾城很是憋闷与不解。 “因为你的小情郎,我的好惑儿,我不得不使用这种手段。”姬无心略带讥诮的说道。 “无念哥哥?”画倾城疑惑的将目光看向苍无念:“无念哥哥,这件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无念?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千机阁的少主?”姬无心挑了挑眉,随后一脸的恍然。 “千机阁……少主?”画倾城听了姬无心的话,一脸错愕的盯着苍无念。难怪他会知道她和姑姑去过幽雨轩,难怪他会知道她们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苍无念面露复杂之色的扫了一眼画倾城,随后对着姬无心沉声问道:“你的主人就是为了楚煜手里的秘密,所以让你提前动手?” “是的。对他下手一是为了完成主人的命令,另外一个,也是为了让我能够拥有一颗心。”姬无心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想拥有一颗心,无非就是想体会男女之情,可是拿走他的心,你就失去了爱你的人,你以为,从今以后你就能过得安生了吗?”苍无念面色有些阴沉,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男女之情,他浑身就有一种矛盾的感觉,那种情感他明明很陌生,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又十分希望能够体会到。 “我自然知道,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我这一生也不会明白心动是什么感觉。主人为我取名无心,仅仅当我是一具傀儡,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他把夏柔梦的记忆留给我,让我对爱情有了憧憬。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可是却无法感同身受……”姬无心的语气有些萧索,加上她此时苍白的脸色,居然让人莫名的感到有些悲哀。 “你跟我们说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苍无念很理智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原点。他可不相信姬无心只是想跟他们唠家常那么简单。 “呵呵……”姬无心苦笑了一下:“我如今被噬心蛊反噬,以你的身手不出十个回合就能将我挫骨扬灰,你还怕我使什么手段吗?” “既然不想使什么手段,就把她放了。这所有的事本就与她无关。”苍无念冷冷的说道。 “惑儿……你在这里听我说了半天,心里还是在牵挂着这个小妹妹的安危。看来,你的确是对她动心了。有心……真好啊……”姬无心悠悠一叹,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轻得仿若自言自语。 有心,真好? 苍无念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昨夜受了伤,那一节带毒的指甲还是画倾城亲手帮他取出来的。 自从失去了觉魂,他很少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波动,如果不是它还在跳动,他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没有心。 难道他的心里真的有她?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们这十几年来一共就见过几次,连熟悉都谈不上。当初他寻找她,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等她成为真正的,将他的觉魂重塑,他才能有机会体会时间一切情感。 一抹苦涩的自嘲在苍无念的嘴角蔓延,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姬无心真的很像,虽然知道,但却不能够体会。都想着借助一些手段,利用别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见苍无念迟迟不吭声,姬无心一声轻笑:“果真是让我说中了。不过她现在是我最大的筹码,如果我放她走,你会放过我吗?” “姬无心,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恩怨。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苍无念缓了缓心神,淡淡的开口道。 “哦?你说说看。”姬无心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我是千机阁的少主,千机阁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想必你心里也有数。你想得到一颗心,我想要你放人,不如我们就以此做交易吧。我会尽快让人去查是否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你拥有一颗心,而不需要你付出失去爱人的代价。”苍无念道。 姬无心神色凝重的打量着苍无念,又看了看一直紧咬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画倾城。 良久之后,姬无心终于是点了点头:“好,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苍无念沉声问道。 “如果你日后得知了楚煜的秘密,一定要告诉我。主人当初将我塑造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皇族之中的秘密。如今任务没完成,皇宫我也回不去了,所以消息的来源只能从你这里得到。”姬无心答道。 “好。”苍无念想都没多想就答应了。皇室的秘密又如何,这么多年了这万桑国依旧是风平浪静,想必那重宝如若不是真的十分稀罕难得,那就是世人以讹传讹。为了一个宝物的线索而放弃画倾城,他是傻了才会这么干。 见苍无念答应的如此爽快,姬无心微微一愣。主人告诉过她,苍无念潜入宫中也是为了楚煜手里那个秘密而来。只是她没想到,为了画倾城,苍无念居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将消息告诉她。 凭直觉,她相信苍无念不屑对她说谎,既然不会骗她又能这么痛快的答应,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画倾城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苦笑了一下,姬无心抬手甩给苍无念一张看起来像符箓的东西,“日后若有消息,就将这道符烧了,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说罢她一挥衣袖,身体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苍无念和画倾城的视线之中。 第九十四章 心动 见姬无心离去,苍无念松了口气,飞身来到画倾城的身边,抬手解开了她被封住的穴道,语气带着担忧的问道:“画儿,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画倾城有些木然的盯着眼前的男子,可是半晌都没有说话。 苍无念皱了皱眉,再次出声询问道:“画儿,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画倾城的美眸渐渐的涌起一层雾气,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苍无念那张犹如鬼斧神工雕刻出来的俊美容颜,“无念哥哥,你到底是谁?”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抬起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如你所知,我现在的确是千机阁的少主。至于别的,可能某一天你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就会明白。” 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恢复记忆,毕竟画族被灭也算是因我而起。我盼着你兑现儿时的许诺,但又不忍你忆起灭族之痛。 画倾城狠狠的咬着嘴唇,昨夜里苍无念对她说他们小时候见过面,当时她也只是好奇,好奇他们小时候是如何相遇的。 可今日她却是十分的迫切,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姑姑面前问清楚,问清楚她为何会对儿时的事没有一点印象。她想知道,她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男子究竟还有什么身份。 “无念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许久之后,画倾城才用细小得如蚊子一般的声音问道。 苍无念有些的疑惑:“什么问题?” “刚才,姬无心说你像是没有灵魂一般冷冰冰的。倾城想知道,冰冷如无念哥哥你,是否对她动过心?”画倾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没有。”苍无念语气淡淡,否认得十分干脆。 “那……你……你可曾遇到过让你心动的女子?”画倾城的声音更小了,头也不由自主的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苍无念的眼睛。 有没有遇到过心动的女子? 苍无念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从他失去了觉魂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注定是与世间的一切情感无缘了。这些年借着丹青玉温养魂魄的功效,他能够稍微有所感知,可是对于真正的感情,他依然犹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还是懵懵懂懂。 他不知道心动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他依稀记得,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曾经有过十分炙热浓烈的情感,只是他不记得那份情感的对象是谁,也不记得那种感觉究竟该是如何的模样。 良久的沉默,等不到苍无念回答的画倾城开始懊恼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抽了哪门子的疯,一个姑娘家居然巴巴的跑去问一个男子这样的问题。 “无念哥哥……对不起啊,我不该问这些的。我也只是……只是好奇,公主身份尊贵,样貌身段亦属上乘。这样的女子无念哥哥都不曾对她动心,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走进你的心里。”画倾城怯怯的说道。 苍无念有些哭笑不得:“傻丫头,这世上身份尊贵容貌美丽的女子那么多,难道我都要对她们动心吗?”顿了顿,苍无念凝视着画倾城的脸,似是一声轻叹:“或许有一天,你会让我知道对一个女子心动是什么感觉。” 闻言,画倾城的脸“刷”的就红了。 苍无念这话的本意是,若有一天画倾城成为了真正的,帮他重塑了觉魂,他就能拥有感知一切情感的能力。可是这话听到画倾城的耳朵里,她却是以为苍无念有一天会对她心动。 苍无念自然是不知道画倾城此时心中正犹如小鹿乱撞,看着她突然变得红扑扑的脸色,苍无念皱了皱眉,随即抓起她的手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回去吧。想必你姑姑也该等急了。” 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画倾城的脸已然红到了脖子根,以往姑姑跟她说过的女儿家要矜持,不可随意与男子有肢体上的触碰之类的谆谆教诲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他的手心很温暖,手掌也很有力,就这样被他牵着手,她心头的欢喜完全盖过了羞赧。 察觉到画倾城的异样,苍无念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情急之下居然将人姑娘家的手给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只是对方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若是他此刻再突然松手,反倒会增添彼此的尴尬。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将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中,他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就好像抓住了什么一直害怕失去的东西。 心念一动,两人转瞬之间已经回到了皇宫。 当二人出现在楚煜的卧房之中时,屋内的情景与他们离开之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包括君后在内的五名后宫嫔妃依然昏迷不醒,楚煜也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如果睡着了一般。 见到突然出现的二人,洛凡的眼神只是微微凝了凝,不过惠姑显然是错愕了,因为她在两人一出现在屋内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嗯……哼……”惠姑皱了皱眉,清了一下嗓子。 画倾城一个激灵,急忙抽回自己的手,两步蹦到惠姑的身边,低着头挽着惠姑的胳膊轻晃:“姑姑……” 掌心内的温度骤然离去,苍无念感觉自己的心湖微微颤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好像应该被称之为“怅然若失”。 “年轻人果然不简单。”洛凡盯着苍无念的脸,别有深意的说道。 “彼此彼此。”苍无念淡淡的回了一句。 “姑姑,倾城得以脱险,多亏了……多亏了古公子的搭救。”画倾城见惠姑面色凝重,急忙说道。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是不知那公主究竟是什么人,既然她虏走了倾城,为何会让你二人如此完好的归来?”惠姑对着苍无念欠了欠身子,虽是道谢,可语气中却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苍无念自然明白惠姑的意思,先前他和姬无心之间的关系摆在那里,惠姑对他有所怀疑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苍无念倒是并没有多少在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并非是真正的公主。真正的安国公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殒了,我们见到的这位公主,只是别人利用公主的皮囊施以巫术而造就的傀儡。” “傀儡?”惠姑惊疑出声。 然而,洛凡掌握到的重点却不是“傀儡”,他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刚才说,巫术?” 苍无念点了点头:“没错,是巫术。这冒牌的公主自称名为‘姬无心’,她的身体其实是巫藤所造,她的主人利用巫术将巫藤融进了安国公主的体内,让她继承了安国公主所有的记忆。如果我猜测的没错,她的主人定然是巫族之中身份极高之人。” “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牵扯到巫族……”洛凡喃喃道。 “前辈听说过巫族?”苍无念挑眉问道。他在千机阁十几年,手中掌握的有关巫族的消息也是寥寥无几,甚至比画族的信息还更少,真不知道这洛凡究竟是何方高人,既去过画族,也知道巫族。这人界稀奇古怪的隐世部族有不少,难不成这洛凡都曾听闻过? “略有耳闻罢了。我倒很是好奇,那傀儡将你们带走,为何又轻易的放你们回来?”洛凡一脸玩味的盯着苍无念。 “她本是个无心傀儡,可是想必她的主人未曾料到这个傀儡在继承了安国公主的记忆后,十分迫切的想要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心。我答应她帮她找到一颗属于她的心,所以她便放我们回来了。”苍无念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的答道。 “找到一颗心……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你能耐通天,还是你们达成了别的共识?”洛凡别有深意的说道。 “前辈多心了。那姬无心因为前辈的假死药而受到噬心蛊的反噬,实力严重受限,若不是她挟持了倾城姑娘,我连这个要求都不会答应她。说来还都是托了前辈的福。”苍无念丝毫不在意洛凡的怀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答道。 画倾城站在惠姑的身边,听着三人的交谈她微微有些疑惑,她自然是清楚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姬无心说楚煜身上有秘密,要求苍无念在得知这个秘密之后告知于她。 既然是秘密,苍无念不愿对洛凡坦承这倒也情有可原,可是让画倾城疑惑的是,苍无念当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姬无心的要求,为何在洛凡的面前却是只字不提。这秘密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呢? 就在画倾城脑子里乱糟糟的纠结着这些她想不明白的问题时,龙榻之上的男人似乎有了些动静。 屋内的四人皆不是寻常人,立刻就将目光齐齐向楚煜的身上望去。 “国君醒了?”惠姑疑惑的看向洛凡。这不是假死药么?难道不需要服用解药或者是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才能将服用过假死药的人唤醒么? 洛凡轻轻点了点头:“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 “这假死药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么?”惠姑又问道。 “自然不是。只不过我炼制的这枚假死药还加了些别的东西用以解除楚煜体内的蛊毒。如今他转醒,想必是蛊毒已除。”洛凡解释道。 第九十五章 代代相传的秘密 “寡人似乎……做了个噩梦……”龙榻上的楚煜睁开了眼,许是因为刚刚醒来,脑子还有点迷蒙。 “陛下,你醒了。”洛凡淡淡的开口。 听见这陌生的声音,楚煜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过来,他挣扎着坐起,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自己的几名妃子都齐齐的倒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而面前的四人他却是见都没有见过。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对寡人的君后还有爱妃做了些什么?”楚煜惊怒。 “陛下放心,她们没事。陛下三日前突发重病卧榻不起,我们正是应长公主的榜文前来替陛下治病的。”惠姑上前安抚道。 楚煜闻言眉头深锁,沉吟片刻后才道:“难怪寡人总觉得在梦里心口剧痛难忍,原来这并非是在做梦。寡人究竟所患何疾?” “陛下并非是生病,而是被人下了蛊。”洛凡直言道。 楚煜一听见“下蛊”二字,威严的脸庞立刻阴沉了下来:“你这道士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寡人面前口出妄言!” “陛下稍安勿躁,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洛凡对楚煜的态度不甚在意,上前一步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枚青玉。 在看见那块青玉的时候,在场除了画倾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与其说这一块青玉,倒不如说这是某块完整玉石中的一半。惠姑之所以变了脸色,是因为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丹青玉,她更没想到的是,洛凡手中的丹青玉只剩下半块青玉,丹玉却不知所踪。 苍无念面色凝重的盯着洛凡手中那犹如一尾阴阳鱼的青玉,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因为这丹青玉他也有一枚,是十五年前画族族长画墨风赠与他的。 这丹青玉对于画族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宝物,若非画墨风心怀仁爱,断不可能将此玉送给他。这洛凡究竟与画族有何渊源,为什么他手中会有丹青玉,又是为何,这玉石会被一分为二。 楚煜更是面露骇然之色,目光死死的盯着洛凡手中的青玉。半晌之后,他略有些颤抖将手伸进自己里衣内掏出了一件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物事。 众人震惊,这楚煜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正是丹青玉的另外一半——丹玉。 “相传我万桑国的开国先祖曾经遇到过一位世外高人,那位高人将自己的灵玉一分为二,将其中这红色的半块送给了先祖。莫非道长是那位世外高人的后人?”良久之后,楚煜有些迟疑的问道。 洛凡微微笑了笑,还未出声,惠姑却抢先说道:“他可不是那位世外高人的后人,他正是那位世外高人本尊。” “什么?”楚煜愕然。 别说楚煜,就连苍无念也有些错愕。万桑国的开国先祖,那可是千年前的人物了,如今惠姑说洛凡便是当年赠送丹玉的世外高人,那岂不是说洛凡今年怎么的也有个一千多岁了。 这洛凡究竟是什么人,而惠姑跟他又是什么关系?怎么他不过是追着姬无心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感觉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变得友好了许多? “不错。当年我外出游历遇到了些事情,与你的先祖也算是有缘。我当时将这丹玉赠与他,其实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他能够找到不死树的下落并且告知于我。”洛凡点了点头,坦然的说道。 “呵,不死树……想必寡人此番遭此劫难,也是因为这个东西吧。”楚煜苦笑了一下。 “不死树?那是什么东西?”画倾城茫然的看着楚煜和洛凡,好奇的问道。 “不死树是传说中的长生树,因其枝干肤色灰青,表面斑驳栉比犹如龙鳞,加上它能够分泌出鲜红色的汁液,所以世人也称它为‘龙血神木’。这龙血神木的生长十分缓慢,百年方得一尺,千年方成一树,成树之后再千年才会开花。世人皆传,若凡人能寻得此树并且服用神木之花,便可长生不老甚至飞升成仙。只是……”苍无念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话说一半却是向洛凡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你是在好奇,我已然是一只脚迈入天道之人,为何还要寻这龙血神木对么?”洛凡苦笑一声道。 苍无念眉头紧锁,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年我寻找不死树,自然是为了救人。可惜……我要救的那个人,终究是离我而去了。”洛凡一贯浪荡的面容之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神伤。 “那个人……一定是对你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吧?”画倾城小心的问道。 “呵,自然是十分重要之人。罢了……都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洛凡一声苦叹。 画倾城乖巧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仿若自言自语般的嘟哝了一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树吗?如果真的有,那凡人不是早都成仙了。” 此话一出,苍无念、惠姑还有洛凡都齐齐将目光投向龙榻之上的楚煜,若不出苍无念所料,这龙血神木的下落恐怕就是万桑国历代国君口口相传的那个秘密。 果不其然,楚煜的面色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后他一声叹息:“哎……不瞒各位,自我万桑国开国先祖伊始,的确是流传下来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每一任的国君知晓,正是与那不死树有关。” “陛下的意思是,知道那龙血神木的下落?”苍无念沉声问道。 楚煜苦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个人力所不能及的传说罢了。当年先祖不知从何得知了这龙血神木的所在,曾倾尽所有、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可是根本没有人能够到达那个地方。后来许多人都开始怀疑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此等神木。” “既然到不了那个地方,为何万桑国历任国君还要坚守着这个秘密呢?”惠姑问道。 楚煜看了看洛凡:“自然是为了先祖当年对高人的承诺。高人赠与的这半块丹玉乃是罕见的宝物,它一直护佑着我万桑国皇室免遭邪物所侵。况且……长生不老飞升成仙哪个帝王不向往,甚至连寡人自己也曾痴想终有一日能寻得那龙血神木。” “那神木究竟在哪呢?”画倾城忍不住插嘴问道。 楚煜闻言微微蹙眉,随后向洛凡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洛凡微微一笑:“既然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想必便是昭告天下也难有能人可寻得,陛下但说无妨。” “高人所言在理。世间至宝向来都是有缘者得之,若真的能寻得这龙血神木,想必以几位的能耐也定能让此神物造福一方。父皇临终前告诉寡人,那龙血神木在西方昆仑山之中,这昆仑山有多大,其中有何凶险,寡人就不得而知了。”楚煜缓缓的说道。 “西方昆仑山?”苍无念听见这几个字不由得蹙起眉头。 “那是什么地方?”画倾城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苍无念,又看了看洛凡,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解答。 “果然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洛凡苦笑了一下,饶是他如今仙法高强,要去那个地方恐怕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见画倾城一脸的茫然,苍无念解释道:“这西方昆仑山,位于须弥山西面的西海之西,与我们这洛河之东相距不知几千万里。若真是要前往,恐怕距离还不是最大的难题,途中会遇到何等凶险才是最难以预料的。” “看不出来,古公子年纪轻轻,知晓的东西倒是不少。”洛凡饶有兴致的盯着苍无念。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来历愈发的感兴趣了。 苍无念面色平静的看了洛凡一眼,淡淡道:“前辈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在下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龙血神木的秘密说了出来,楚煜的心头倒是轻松了不少,他这才细细打量起苍无念,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是安国近月来独宠的那个古惑吧?” 苍无念抱了抱拳:“回陛下,草民正是古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楚煜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苍无念叹了口气:“陛下请节哀,公主早已不是以前的公主。真正的安国公主早在三年前便已经魂归黄泉了” 话一出口,画倾城的心便紧了紧,先前在那树林子里她已然从姬无心的口中知道了万桑国君对夏柔梦一直心存爱心。如今苍无念如此直白的告诉楚煜真正的夏柔梦早已香消玉殒,而一具无心傀儡占据着夏柔梦的皮囊并且还加害于他,真不知这国君得知真相后会是何心情。 不过让众人有些意外的是,楚煜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震惊,一时的错愕之后,楚煜的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深深的痛惜和自责上。 “三年前她病愈之后,寡人便觉得曾经的安国已经不在了。寡人深知对不住她一片深情,即便是有所怀疑,却依然心存侥幸,无论她要做什么寡人都由着她。只是没想到,这份侥幸终有被揭穿的一天。是寡人无能,护不了她周全。”楚煜苦笑,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一个君王高高在上的威严,反而像是一个寻常男子在自责没有守护住心爱的女子。 “陛下……”苍无念拱了拱手,想着该如何将姬无心下蛊害他的事婉转的告诉楚煜。 可楚煜却是摆了摆手:“我知道,寡人这蛊定然与假安国有关,尔等不必露出此等为难之色。寡人自诩并非昏庸无能之辈,这点打击寡人还承受得起。” 洛凡面露赞赏的点了点头:“陛下能有此等胸怀,乃天下百姓之幸事。如今事情也解决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楚煜点了点头,随后他缓缓的站起身,对着洛凡四人抱拳一礼:“寡人遭此一劫多亏了几位出手相助,寡人知你四人皆非寻常之辈,定然也不会将金银财宝功名利禄放在眼中。寡人只能给四位一个承诺,在寡人有生之年,若四位有什么需要是寡人能够帮上忙的,寡人定当竭尽所能。” 楚煜这番话让画倾城和惠姑的心中都微微有些感慨,这位国君虽然身份高贵,不过倒颇有些江湖豪杰的胸怀。能让一个国君开口许以重诺,那可比金银珠宝功名利禄强上不知多少倍。 第九十六章 故人相逢 离开皇宫,苍无念便要与画倾城三人分道扬镳了。 “无……古公子,若日后倾城想要寻你,该去哪找你呢?”宫门口,画倾城依依不舍的瞧着苍无念,小声问道。 苍无念微微一笑,薄唇轻启:“幽雨轩。” 画倾城点了点头,很快跟着惠姑和洛凡消失在了苍无念的视线当中。 “姑姑,我们现在……”画倾城拽了拽惠姑的衣袖,有些迟疑的看了看洛凡。 惠姑拍了拍画倾城的手:“先前你被那冒牌公主带走的时候,这位洛凡前辈已经告知于我他的真实身份,他便是斩罗宗的宗主,而姑姑要寻的人恰巧正是他的徒儿。” 画倾城面露狐疑之色的瞥了洛凡一眼,她能感觉到姑姑对洛凡的态度转变,可是这转变也未免有些大了。对方的年龄对方的身份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姑姑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呢? 当然,画倾城没有想过的是,她对苍无念的一面之词也是深信不疑的。 随后她眼珠一转笑盈盈的说道:“这么巧啊?我跟姑姑早就听说过斩罗宗,也知道宗主大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前辈既然是斩罗宗的宗主,那可不可以先告诉倾城贵宗的大门朝哪儿开呀?” 洛凡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古灵精怪!” 而后他一声叹息:“罢了,知道你这小丫头对我有所怀疑,斩罗宗的总舵便在距离皇城十里之外的曲平山上。如何?跟那位古公子告诉你的消息可有出入?” 画倾城闻言小脸微微一红,都说人老成精,这洛凡已经活了一千多年,当真是个老妖怪,居然连无念哥哥告诉过她斩罗宗的消息都能猜得到。 见画倾城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尽显无余,惠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对于那个身份不明的古惑,她总觉得有些危险,本能的不希望画倾城跟他有什么牵扯。 一阵奇异的啸声划过三人的耳膜,正是依然停留在皇宫外围的苍无念吹响了千机阁的骨笛。 “千机阁?有点意思!”洛凡的眼神微微凝了凝,随即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很快的,三个身影出现在苍无念的身边。 “少主!” 安如月以及黑奎黑耀两兄妹对着苍无念抱拳恭声道。 苍无念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看向黑奎兄妹二人:“万桑国皇室的秘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不知义父何时会抵达皇城?” 黑奎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恭声道:“属下并不知道阁主具体何时会来,若所料不差的话,想必就在这两日了。” 苍无念没有说话,双手背于身后,目光没有焦距的凝视着远方,那个方向正是画倾城三人离开的方向。 洛凡…… 想到这个名字,苍无念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从前后种种以及这些年千机阁对斩罗宗搜集的情报看来,那斩罗宗神秘莫测的半仙凡道人必然是洛凡无疑了。 洛凡、惠姑、君家兄弟、画倾城……似乎一切早在冥冥中就已经注定,他在这凡界十余载一共也就这么几个故人,只是为何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抹不安。画族被灭,想必他们心中对自己一定是有怨恨的吧…… 十里之外,曲平山,斩罗宗。 “师父此番外出可还顺利?”斩罗宗大殿之内,恭候多时的百里笙对着刚刚出现在殿门口的洛凡行礼问候。 洛凡哈哈一笑:“何止是顺利。笙儿,速速去将君家兄弟三人唤来,为师给他们带回来一位故人,想必他们见了会高兴的。” 百里笙打量了画倾城和惠姑二人一眼,随后行了一礼退出了大殿。 不多时,百里笙便领着君奕晟、君奕轩还有苏白来重返殿内。 “徒儿拜见师父!” 三人对着洛凡躬身一礼,齐声说道。 洛凡脸上带着笑意,指着惠姑对着三人道:“你们看看,她是谁?” 三人顺着洛凡的手看去,正瞧见用法术易了容的惠姑和打扮成小药童的画倾城。 惠姑的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整整十五年了,三个原本还稚嫩的少年如今看起来成熟稳重多了。 “这位……这位大娘是谁?”君奕晟纳闷的盯着惠姑,不明所以的问道。 听得君奕晟称呼惠姑为“大娘”,画倾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看来自家姑姑的法术还是十分了得的,连这斩罗宗宗主的高徒都看不破。 惠姑微微一笑,伸手在自己的面前抹了一把,一张清丽的脸庞展露在君奕晟三人面前。 “惠姑姑!” 三人皆惊,随后齐齐拥向惠姑。 “惠姑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君奕晟惊喜的问道。 “哎,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三个离开十五年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也不可能一辈子把倾城锁在那荒山野岭上,想想也是时候带她出来看看,就顺路打听一下消息。没想到还真让我找着你们了。”惠姑感慨的说道。 “小倾城也一起来了吗?在哪儿呢?”君奕轩关切的问道。 “喏,不就在这儿吗?”惠姑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小药童。 “你……你是倾城?我刚才还想着这是谁家的小童,生得这么俊俏,原来是我们的小公主啊!”君奕轩惊喜的拉过画倾城的手,开心的上下打量着。 “那个……这位公子,我……我不认识你呀!”画倾城有些受不了君奕轩的热情,一脸尴尬的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君奕晟没好气的用手中折扇敲了一下君奕轩的脑袋:“你这小子,赶紧松手,别吓着倾城了。” 君奕轩这才想起,面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年仅三岁、谁都可以牵着抱着的软糯糯的小女娃了。如今的画倾城已然出落成一个天姿国色的美人,正依了当初画墨风给她取的名字。 悻悻的收回手,君奕轩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啊小倾城,我总当你是当初那个小丫头呢。我是你奕轩哥哥,你不记得我了?” 画倾城一脸茫然的盯着君奕轩,讷讷的摇了摇头,随后她又向惠姑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她搞不明白,这三个年轻的男子明明是姑姑要寻的故人,而自己对他们毫无印象,为什么他们对自己会如此热情。 惠姑微微蹙了蹙眉:“倾城当时还小,有些事情记不得也是正常的。不如……” 惠姑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洛凡道:“笙儿,你带这小姑娘四处逛逛吧,为师还有些事与奕晟他们商量。” 百里笙闻言对着洛凡抱拳一礼:“徒儿遵命。”随后他笑呵呵的对画倾城道:“姑娘请。” 画倾城不明所以的拽了拽惠姑的衣角:“姑姑……” 惠姑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去吧,姑姑的确也有些事要跟这三位世侄聊聊,晚些时候姑姑再详细跟你说。” 待画倾城随着百里笙离开后,君奕晟这才开口问道:“师父和惠姑姑为何要将小倾城支走?还有……她为何会不记得我们三个?” 惠姑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也是族长的良苦用心吧。当初他用法力将忘尘丹打入了画儿的体内,所以画儿才会昏迷了一个月。醒来之后她早已忘记自己是谁,也忘记了一切与画族有关的事情。” “难道惠姑姑打算一辈子瞒着她?”君奕晟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每当看到她天真无邪的笑脸,我就无法说服自己将那么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如果真的要为画族报仇,就让我代替她去承受这些苦难吧。”惠姑悠悠的说道。 “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当我不存在呢?”洛凡挑了挑眉,没好气的说道。 “徒儿不敢!”君奕晟急忙抱拳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前辈,我创立这斩罗宗,为的正是有朝一日血洗修罗,为我画族报这血海深仇。至于那个小丫头……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她吧。”洛凡叹道。 沉吟了片刻,惠姑手掌一翻,一支通体森白如骨的笔管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 “洛凡前辈可曾见过此物?”惠姑问道。 洛凡的眼神凝了凝,身为上一任的既定,他怎么可能会没有见过这支无毫之锥,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别居然已过千年。 洛凡伸出手,略微有些颤抖的从惠姑手中拿过蜃光,眼神中充满着复杂的情绪:“想不到,时隔千年,我居然还能再一次见到画族至宝。” “洛凡前辈,当初你可曾参透过笔管内的秘密?”惠姑有些急切的问道。 “说来惭愧啊……”洛凡苦笑着摇了摇头,“还记得那年我刚及弱冠之年,当时的族长便将蜃光交于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有能力参悟笔管内的玄机。可是后来百余年过去,我始终看不透这毫锥之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难道在我画族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参透笔管之中秘密吗?”君奕晟不解的问道。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其实想想也并不奇怪,若魂魄是那么容易重塑的,我画族岂非能够逆天改命,跳出三界之外了。”洛凡淡淡的说道。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画族之人世世代代生活在丹青谷中,他们生来就知道自己是神仙的后裔,知道自己与寻常的凡人有所不同。他们比俗世凡人有着更大的机缘可以飞升成仙,以能够成为为傲。 然而历经的时代久远,画族的先祖织霞仙子自愿当一介凡人的故事已然成为一个不可考证的传说。作为人界的一员,画族人也如同世俗凡人一样,渴望成仙,渴望拥有无上的法力。可是他们当中却极少有人思考,为何要成为,而真的成为是否就能够逆天改命。 第九十七章 身世1 宗门内,画倾城正随着百里笙在外头闲逛,根本不知道大殿之中惠姑他们所讨论的事情与她有多么重大的联系。 “百里爷爷,您今年多大岁数啦?”画倾城盯着百里笙那张看起来颇具有仙风道骨的脸,笑嘻嘻的问道。 百里笙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记不清咯,大约应该是两百二三十岁吧。” “您从小就跟着洛凡前辈学习仙法吗?”画倾城又问道。 百里笙点了点头:“是啊,小老儿六岁那年便跟在师父身边了。” “洛凡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呢?听说他已经一千多岁了,样貌居然还如此年轻。”画倾城好奇心大起,就连自己一向尊敬的姑姑如今对洛凡也是敬重有加,到了这斩罗宗之后更是把她给支开来。她是真搞不懂这几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百里笙闻言眉头微微挑了挑,他自然是清楚洛凡几人的身份,而他眼前的画倾城,虽然洛凡没有明说,但是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必然跟洛凡有着不浅的渊源。 如今洛凡几人有意将她支开,自然是有些东西不想让她知道。师父的意愿,终归是不能违背的。 “小老儿也不知师父究竟是何出身,师父他老人家从未提起过。倾城姑娘既然想知道,为何不亲自去问问他呢?”百里笙老神在在,将问题又丢给了画倾城。 “原来百里爷爷也不知晓洛凡前辈的身份啊,看来只有去问姑姑了。”画倾城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不由得耷拉下了小脸。 “大长老!” 就在画倾城闷闷不乐的思索着如何开口向惠姑询问的时候,两名穿着打扮都十分一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画倾城与百里笙的面前,并且对着百里笙恭敬的行了个礼。 百里笙轻轻的点了点头,正待掠过他们二人时,其中一名男子却是“咦”了一声:“这位是长老新收的弟子吗?竟生得如此灵气逼人!” 百里笙无奈的笑了笑:“老夫可没这个福气,整个宗门内有资格收她当徒弟的,恐怕也只有宗主一人了。” 先前说话的男子面露震惊之色:“这小童天资如此之高?” “是啊,恐怕奕晟和奕轩师弟也是望尘莫及的……好啦,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百里笙似乎并不想多言,挥了挥衣袖,示意面前的两位弟子退下。 两人离开后,画倾城才开口问道:“百里爷爷刚才说的奕晟和奕轩,就是先前在大殿之中与姑姑见面的三位公子之中的两位吧?” “正是。”百里笙应道。 “他们二人天资很高吗?”画倾城又来了兴致。 “的确是世间少有。”百里笙点了点头。 “比起百里爷爷如何呢?”画倾城已然成了个好奇宝宝,他们越是藏着掖着不想告诉她,她就越是想要旁敲侧击的打听些东西。 “若论天资,小老儿可比不得他二人,尤其是奕晟师弟,这短短十几年的功夫,他的术法进步神速,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咯。”百里笙苦笑着感慨道。 “这么厉害啊……”画倾城吐了吐舌头。心里想着,也不知那个奕晟哥哥比起姑姑如何。 回到厢房中,画倾城终于是忍不住拉着惠姑坐了下来。 “姑姑,你们今天究竟商讨了些什么啊?为何要将倾城给打发出去呢?”画倾城不满的嘟哝道。 惠姑面露苦笑:“洛凡前辈和他那三位徒弟,其实都是姑姑的族人。姑姑出生在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隐世部族,十五年前,因为一些事情,姑姑与那三位世侄便分开了。至于那位洛凡前辈,千年前他就从族内离开,所以姑姑未曾见过他。” “原来是这样。”画倾城点了点头,“那倾城呢?倾城也是姑姑的族人吗?” 惠姑的表情微微一滞,眼神深处闪过的一抹伤痛堪堪落进了画倾城的眼中。 “自然不是。姑姑当初外出游历,途经一个闹了瘟疫的小村庄,那个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濒临死亡,一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都逃命去了。而你……当时你的母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她就已经奄奄一息了。那时候你还太小,加上本身也感染了瘟疫,所以你醒来之后对于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惠姑淡淡的说道。 画倾城静静的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姑姑说起自己的身世,也是她第一次听姑姑说起自己的母亲。按照姑姑的说法,自己的父母一定都在那一场瘟疫中死去了,生身父母离开了人世,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很悲伤,可是不知为何,画倾城的心中却毫无波澜,反倒觉得姑姑所说的事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姑姑的意思是……倾城只是一个孤儿,所有的亲人在当年那一场瘟疫中都已经故去?”画倾城有些茫然的开口问道。 惠姑叹了口气:“是啊,原本姑姑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不过如今你也长大了,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听得惠姑的肯定,画倾城的心头更是迷雾重重。无念哥哥告诉过她,他们小的时候见过面,自己今年十八岁,遇见姑姑的那一年才三岁,她三岁那一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凑巧都在那一年发生了呢? 脑子里一团乱麻,画倾城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痛起来,猛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君奕晟和君奕轩的脸,还有一些残破的画面。 “倾城,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适?”惠姑见画倾城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急忙伸手想要扣住她的脉搏。 “姑姑,姑姑你告诉我,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为何要喊我画儿?”画倾城躲过了惠姑伸过来的手,表情有些痛苦而又执拗的问道。 惠姑伸到半空中的手微微僵了僵,随后她垂下手淡淡道:“那自然是你母亲给你取的乳名。” “是嘛……”画倾城有些颓然,莫非,姑姑所说的都是真的?她是应该要相信姑姑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中会有越来越多的疑惑,这种疑惑似乎还伴随着埋藏得很深的惶恐。 “倾城,别想太多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今以后我们就在这斩罗宗安身,洛凡前辈的仙术可比姑姑高明多了,以你的天分,日后定然大有所成。”惠姑拉过画倾城的手,柔声安慰道。 用晚膳的时候,画倾城随着惠姑来到了洛凡的居所——随云苑 二人走进正厅的时候,屋内只有一个白日里画倾城没有见过的女子——乔三娘。 此时的画倾城恢复了女儿身的打扮,虽身穿素衣不施粉黛,一头青丝也只是用一根黑木簪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但就是这样清淡如水的装扮,反倒让她显得格外的淡雅脱俗,就犹如一朵刚刚绽放的青莲一般,干净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位小妹妹便是倾城吧?真是人如其名,当真倾国倾城。”乔三娘面露惊叹之色,笑盈盈的走到画倾城的身旁。 画倾城如星子般闪亮的眼睛眨了眨,眼前的女子看容貌已是三十有余,可是却并未做妇人打扮,看来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这位姐姐认识我?不知姐姐又是何人?”沉吟了片刻,画倾城最终还是决定称呼对方为“姐姐”。 乔三娘噗嗤一笑:“不单单人长得美,嘴也挺甜的。不过以你的年纪,恐怕还是唤我一声‘姨娘’更为妥当。” “聊些什么呢,这么开心?”洛凡从屋外走进来,看见乔三娘与画倾城二人正笑意盈盈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 “洛大哥,你看中的苗子,当真是个妙人。”乔三娘笑道。 “看你这副样子,定是人家小姑娘为了不损你的面子,将你称呼得年轻了吧。”洛凡挑了挑眉,没好气的说道。 小心思被洛凡揭穿,乔三娘倒也不恼,同样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洛大哥你已然是个一只脚迈入天道之人,我自然不希望有一天顶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还喊你‘大哥’啦。” “洛凡前辈……”惠姑有些茫然的看着两人似是而非的打情骂俏的模样,不免对这个女子的身份有些好奇。 “哦,你看看,我都忘了介绍了。她叫乔三娘,十五年前我与她在邵扬镇相识,后来机缘巧合,她跟着君家那三个小子一起来到了斩罗宗,然后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洛凡揶揄道。 惠姑的眼神微微凝了凝,一个寻常的俗世女子,到了这个年纪都未嫁人,心甘情愿的在这斩罗宗一呆就是十年,无需多想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不过从眼前二人这副状态来看,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 “乔姑娘有礼了。”惠姑对着乔三娘微微欠了欠身,虽然以乔三娘的年纪而言,惠姑即便是受她一个晚辈礼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对于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惠姑还是给予很大的尊重。洛凡再厉害,终究是个男子,身边有个贴心的女子照顾着,始终是件好事。 “三娘不敢当。”乔三娘急忙对着惠姑回以一礼,“我与洛大哥相识之时并不知他的身份来历,所以一直唤他‘大哥’,但是三娘也知道,洛大哥的故人定非凡人。若是你不嫌弃,我便随君家兄弟三人,唤你一声惠姑姑吧。” 惠姑赞赏的点了点头,能跟在洛凡前辈身边的女子,果然还是知分寸的人。 “师父!”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了君奕晟三人的声音。 三人走进房间,又齐齐对惠姑作了个揖:“惠姑姑,没想到你们来得比我们还早。” “我们也才刚到一会儿。十几年没见了,姑姑对这顿饭可是念想了许久了。”惠姑笑道。 “小倾城恢复女儿身的打扮了啊,真好看,跟仙女儿似的。”君奕轩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惠姑身边的画倾城给吸引住了,不由得啧啧称赞。 “倾城见过三位哥哥。”画倾城微微欠身,对着三人打了个招呼。 “倾城不必客气,以后你就当我们三个是你亲哥哥就行,要是谁敢欺负你,奕轩哥哥一定替你出头。”君奕轩拍着胸脯,一副没有什么事是他搞不定的模样。 “臭小子,师父还没说话呢,没点正行!”君奕晟忍不住用手中折扇敲了君奕轩一记,从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这好弟弟这么关心小倾城呢。 “哎呦,大哥,我可是真心拿倾城当妹妹看待。难不成你舍得看人欺负她吗?”君奕轩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满的嘟哝道。 “好啦好啦,你们几个臭小子,就不能安分点。”洛凡无奈的摇了摇头。 “师父,我可什么都没说。”一直默不作声的苏白冷不丁的为自己辩驳了一句。 “洛大哥这随云苑中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你们先坐,我去将备好的酒菜端过来。”乔三娘笑着招呼了一声,转身朝着屋外的膳房走去。 第九十八章 身世2 不一会儿,乔三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屋外走了进来。 画倾城自打随姑姑下了山,就对这俗世之中的美食特别的着迷,只见她眼巴巴的盯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讷讷道:“这些都是乔姐姐做的吗?好厉害啊!” 乔三娘微微一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艺,还希望倾城妹妹不要嫌弃才好。” 画倾城一听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怎么会嫌弃。乔姐姐,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教我两手怎么样?以后有机会我也可以做饭给大家吃。” “当然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想学,我随时可以教你。”乔三娘爽快的应道。 “啧啧啧,我们的小倾城居然想要学做饭,不知接下来是不是还打算学习学习女红啊?”君奕轩忍不住揶揄道。 尽管知道君奕轩是故意拿她开涮,可是画倾城却是眨巴了几下眼睛,认真的回应道:“嗯……好像是应该学习一下女红,姑姑以前也没教过我。乔姐姐,不如你将做饭和女红的手艺一块儿都交给我吧?” 正在喝酒的洛凡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把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咳咳……咳……那个,你乔姐姐只会舞刀弄枪,就连描眉都是这些年才学会的,你还指望她教你女红?” 乔三娘闻言俏生生的白了洛凡一眼:“又没有人需要穿我做的衣服,我学那个作甚!” “啊?连乔姐姐都不会吗?那可如何是好……”画倾城一脸失望的模样。 君奕轩接话道:“小倾城,我们乔姐姐不会女红是因为没人需要。你天赋这么高,不想着跟师父修习仙法,光想着学习寻常女子的活计,莫不是……看上哪家俏郎君了吧?” 原本君奕轩只是想跟画倾城开个玩笑,可是没想到他这句玩笑话一说出,画倾城的脸“刷”的就红了。 “我……我哪有,奕轩哥哥你别乱说。”画倾城低着头,心头却是娇羞慌乱无比,就好像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被别人一下子揭穿了似的。 见画倾城如此一副小女儿家害羞娇憨的模样,在座的几人脸上的表情也精彩了起来:有恍然的,有皱眉的,有若有所思的…… 倒是乔三娘先开了口:“倾城妹子,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喜欢便是喜欢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在座的都都比你年长,不如说说你中意的是谁家的公子,我们好帮你把把关!” 乔三娘这直白的言语使得画倾城原本微红的脸颊迅速的红到了脖子根。因为当君奕轩开玩笑的问她看上了哪家俏郎君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已经不自觉的浮现出苍无念的脸。如今乔三娘的话,更是让她浮想联翩,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刻去幽雨轩联系苍无念,好好的问问他,他是否也会不经意的想起她。 身边的惠姑将画倾城的每一个神情和举动都看在眼里,这小丫头是她一手带大的,从来不曾接触过外人,也不了解人心的复杂多变,心思干净纯洁,根本藏不住心事。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对那个古惑念念不忘了。 “三娘说得不错,这里没有外人。”惠姑见画倾城红着脸不说话,淡淡的开口道,随即她却是看向洛凡,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洛凡前辈,不知你觉得那古惑如何?” 洛凡挑了挑眉,显然他联想到的也正是此人。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惠姑会当着几人的面这样问。 “古惑”二字传进画倾城的耳朵里,就犹如大晴天的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使得画倾城整个人都为之一哆嗦,浑身的血液都加速流转了起来。 “论样貌,当是世间少有。论能力,想必前途不可限量。论家世嘛……就尚未可知了。”洛凡一副实事求是的模样,看似十分认真的回答。 “论人品呢?”惠姑不置可否的问道。 “这个嘛……惠姑莫非是在介意他曾经是那假安国公主名义上的面首?”洛凡似笑非笑的反问。 “是不是名义上的,谁又说得清楚。纵然他有千万个理由,也不应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惠姑语气淡淡,意有所指的瞥了画倾城一眼。 “姑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无念哥哥他……”听出来惠姑对苍无念似乎很有成见,画倾城忍不住出言想要辩驳,可是情急之下却说出了苍无念的名字,她急忙闭上了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无念哥哥?他就是你中元节那天遇到的那个男子?”惠姑警觉的问道。 “无念?他是不是告诉你,他叫古无念?”洛凡也向画倾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画倾城懊恼不已,她又想起苍无念昨晚才跟她说过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他的事情,所以此时画倾城索性将嘴闭上,即便是顶着姑姑那不满的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她也绝对不会承认半个字。 “倾城,无论他是叫古无念还是叫古惑,听姑姑的,离他远一点。”见画倾城不说话,惠姑只能无奈的劝说道。 “姑姑究竟与他有何恩怨,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待见?”画倾城忍不住问道。 “这个男子不简单,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就像看见了当年的那个孩子。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他也就是姑姑的仇人。”惠姑语气冰冷的说道。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洛凡苦笑了一声。 “洛凡前辈知道我说的是谁?”惠姑疑惑的问。 “自然是知道的。十五年前在邵扬镇上,我曾经见过那个孩子。之所以不敢确定是不是他,是因为当年那个孩子的眼睛。”洛凡淡淡道。 “师父和惠姑姑说的,莫不是……”君奕晟脸色大变,他已然明白惠姑和洛凡在讨论的人是谁。 惠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我不敢确定的原因和洛凡前辈一样,不过倾城一个多月前曾经见过他,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那女子我见过,虽没有看到容貌,不过看身形,的确和当初他们身边的那个婢女很像。” “姑姑……洛凡前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画倾城很是茫然的问道。 “在说一个我们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仇人。”君奕晟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你们说……古公子是你们的仇人?”画倾城震惊,苍无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十五年前他也不过是个垂髫小儿,一个小孩子,又能将姑姑他们这样仙法高强的人如何呢? “此事也不能就这样草率的下定论。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个古惑的真实身份。”洛凡说道。 “洛凡前辈说的没错,十五年前,无念哥哥还是个小孩子啊,那时候的他能对你们做什么呢?”画倾城急忙说道。 “他是不能做什么,但是他的族人可以。”君奕晟拳头紧握,恨恨道。 “你们这样对他不公平。且不说他是不是你们仇人的孩子,即便是,那些事也与他无关啊,他当时还小,能决定些什么呢?”画倾城着急的辩解道。 “呵!”君奕晟冷笑一声,“倾城妹妹,如果你的父母亲人被他的家人给杀害了,你以为你还能去计较什么公平不公平吗?” 画倾城沉默了,在她的记忆中,没有父母亲人的概念,姑姑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若是姑姑被苍无念的家人杀害了,她能够坦然的面对苍无念吗? 似是受不了如此沉闷且一触即发的气氛,乔三娘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好啦好啦,我说你们几个,倾城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而已,你们都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作甚?再说了,洛大哥和惠姑姑方才不是也说过,那位公子的眼睛与当年那孩子不同吗?” 眼睛? 再一次听得他们提及眼睛,画倾城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十五年前,邵扬镇,小男孩,眼睛……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画儿从来没见过比小哥哥长得更好看的人了!” “你看见我的眼睛,不害怕吗?” “你看见我的眼睛,不害怕吗?” 你看见我的眼睛,不害怕吗…… 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的对话不断的在画倾城的耳边回响。他们是谁,到底是谁?明明没有印象,为什么好像切身经历过一般。 “为什么要害怕?画儿为什么要害怕?画儿不怕,画儿……画儿要为小哥哥画一副紫色的眼睛。”画倾城突然抱着头,原本明亮的双目此时变得毫无焦距,口中木然的喃喃的自语道。 “倾城,倾城你怎么了?倾城……”惠姑见画倾城突然失控的模样,急忙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焦急的询问道。 “姑姑……我的头好痛,我的头好痛啊!”画倾城一面大口的呼吸,一面痛苦的低喊道。 “怎么回事?她刚才说画儿?”洛凡刷的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的盯着画倾城和惠姑二人。 “姑姑,画儿的头好痛……姑姑,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画倾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是昏倒在了惠姑的怀里。 “小倾城到底怎么了?”君奕晟三人眼见着画倾城昏了过去,也是焦急万分。 惠姑急忙伸手扣住了画倾城的脉搏,片刻之后才稍稍舒了口气:“没什么大碍,只是没想到忘尘丹对她的作用似乎有消退的迹象。她好像渐渐的开始想起了些什么。” “这丫头果然非同一般。连忘尘丹都无法让她永久的失去对画族的记忆。”洛凡感慨了一声。 “洛大哥……你们说,倾城姑娘失忆了?”乔三娘愕然。 “三娘,这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本就与你无甚干系。”洛凡淡淡道。 乔三娘苦笑,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与他而言终究还不算是自己人。 见乔三娘面露苦涩,惠姑心中暗叹,这洛凡前辈也忒不会说话了,明明是不希望乔三娘一介凡人牵扯到画族与修罗族的血海深仇之中,可是说出来的言语却让人觉得受到了排挤似的。 “乔姑娘,有些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洛凡前辈是为了你好,听他的就对了。”惠姑出言安慰道,随即又对着几人说:“我先带这丫头回房休息去了,只是可惜了乔姑娘的好手艺,我都还未来得及多尝尝。” “惠姑姑哪儿的话,倾城的身子要紧,不若一会儿我再做一些送到你们房里去,指不定等倾城醒来肚子饿了要吃东西呢。”乔三娘向惠姑投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就麻烦乔姑娘了。”惠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随即抬手结出了一道光印,带着画倾城消失在房间内。 第九十九章 魂牵梦萦1 午夜时分,万安城郊外一栋独立的府邸内。 苍无念揉了揉有些疼痛的眉心,不知为何,今夜他总觉得心头有些发闷,有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压迫着他,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府内的人除了夜里巡逻的几名护卫之外,大都已经入睡了。想了想,苍无念起身,漫无目的的走到了后院之中。 月明星稀,空气微凉,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些许虫鸣之声。苍无念独自站在月光下,被拉长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他一抬手,掌心内出现了上午姬无心临走时交给他的符箓。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心念一动,转瞬间符箓便被他用法力凝结出来的火焰燃烧成了灰烬。 一座幽暗的古堡内,宽敞的大殿之中,十六根顶梁大柱上雕刻着奇异的图腾,房梁上悬挂着一盏盏闪动着幽蓝色光芒的灯火。 大殿尽头,首座之上,一个身着黑色长袍、披着斗篷的男子姿态慵懒的斜靠在一张十分宽敞但是看起来古朴至极的乌木宝座上。 男子被黑色斗篷笼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带着些许寒意的闪亮的双眼。此时男子正淡然的俯瞰着单膝跪于阶梯之下的姬无心。 “无心,你让本座很是失望啊。”男子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姬无心的面色依旧如白日里那般惨白,可以看得出来,噬心蛊的反噬仍在她的体内持续着。 姬无心微微抬起头,幽蓝色的灯火将她一张本就惨白的脸映衬得妖异无比,她有些艰难的抱拳开口道:“无心办事不利,让主人失望了,请主人责罚!” 男子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本座耗尽心力将你塑造出来,可不是为了责罚你。” 听到这句话,姬无心松了口气,正待她开口,男子话锋一转:“但若是不罚,恐怕你以后会更容易犯错。” 男子话音一落,姬无心便忍不住打了个颤栗,主人心思深沉,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模样,她不知道主人惩罚手下的方式是什么,但是他这种波澜不惊抬手就能掌控她生死的态度,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的恐慌。 “主人……” 姬无心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一道符箓的虚影出现在她的面前,随后那虚影被一团火焰围绕,燃烧殆尽。 “谁给你发的讯息?”男子看见那燃尽的符箓虚影后淡淡的问道。 “回主人,是古无念。”姬无心急忙恭声答道。 “哦?我们堂堂千机阁的少主,怎么居然会愿意与你这么一个冒牌的公主有牵扯?”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明的意味。 “这千机阁的少主似乎对那个名叫司徒城的丫头很是上心,我将那丫头从皇宫中劫持出来的时候与他达成了协议,他让我将那丫头放了,等日后他得到万桑国国君的秘密便会告知于我。”姬无心解释道。 “你在皇宫呆了三年有余都未查到的秘密,这小子居然这么快就查出来了?果然有点能耐。”男子一声轻笑,闪亮的双眼划过一抹算计之色。 “据无心所查,那古无念绝非凡人,他的武学造诣不在无心之下,甚至他的术法看起来也有些诡异。除了他之外,还有那个落凡道人以及司徒惠,他们都不是寻常人。”姬无心沉声说道。 男子闻言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的叩击着乌木宝座的扶手。随后他缓缓的站起身来,一挥袖袍,一颗闪烁着莹莹绿芒的丹药悬浮在姬无心的面前。 “这枚丹药你且先服下。既然千机阁少主相约,你若是不去就显得太失礼了。”男子淡淡说道。 姬无心一把抓过悬浮在面前的淡绿色丹丸,想都没想就直接吞入腹中,随后她再次抱拳一礼:“多谢主人,无心这便前去为主人拿回消息。” 空荡的院落内,苍无念负手而立,距离他燃烧那枚通讯符已经过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微微蹙眉,莫不是这姬无心出了什么意外? 下一刻,他便感觉到院中有不寻常的气息波动,他身后的虚空无端的扭曲起来。 苍无念一回头,只见身着靛蓝色纱裙的姬无心已然出现在这院中。与平日里锦衣华服的模样不同,姬无心此时铅华洗净,青丝及腰,素净中带着些许生人勿进的气息。 “看来,你的蛊毒已经不碍事了。”苍无念打量了一下姬无心的面色,丝毫没有意外的说道。 “多谢惑儿的关心,只是没想到惑儿如此迅速就掌握了万桑国皇室的秘密所在,真是让无心佩服。”姬无心浅浅笑道。 “运气罢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不过在告诉你这个秘密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问问你。”苍无念说道。 姬无心苦笑了一下:“若我没有猜错,你定是想问我主人的事情吧。不过很可惜,我只知道他来自巫族,精通各种巫术,其余的莫说我不知道,便是知道,也是无可奉告。” 苍无念点了点头,姬无心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继而开口道:“万桑国君世代相传的秘密,是龙血神木的下落。” “龙血神木?你说的是不死树?”姬无心有些吃惊的问道。 苍无念扬了扬眉头:“哦?看你这神情,想必也是听说过此物了。” 姬无心点了点,有些急切的问道:“那龙血神木究竟在何处?” “西海之西,昆仑山中。”苍无念淡淡道。 “西海之西……难怪这么多年来万桑国也只是守着这个秘密,原来根本就是个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姬无心恍然道。 “寻常凡人自然是不可及,不过或许你家主人历经个百八十年也不是不能够到达。”苍无念轻轻的瞥了她一眼,略带玩味的说道。 姬无心闻言挑了挑眉:“惑儿此话说得倒是不错,但是想必以惑儿的能耐,百八十年的应该也能抵达昆仑山吧。”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你倒是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介凡人,会些许粗浅的术法,如何能跨越一界,去到如此遥不可及的地方。” 察觉到苍无念的警觉之意,姬无心却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不知惑儿此番可为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这不过半日光景,我上哪给你弄这么多消息。”苍无念不置可否的说道。 “看惑儿这态度,似乎是不打算兑现承诺了?堂堂千机阁的少主,半日光景居然弄不来一个想要得到的消息?若我猜的不错,在千机阁之中,越是稀奇古怪的消息越是重中之重,惑儿的说辞让无心很难信服啊。”姬无心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 姬无心这话倒是没说错,在千机阁中,越是离奇稀少的事物,其信息含金量越大,千机阁的核心人物基本都掌握着这些消息来源。 原本苍无念连龙血神木的下落也可以不告诉她,反正画倾城如今已安然无恙,姬无心手中没有能够威胁他的筹码。他之所以通知姬无心,其实就是想看看姬无心背后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说不定对方有什么通天本领,让他在前面引路,苍无念也正好可以暗中弄清楚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迅速抵达昆仑山。 可是对于苍无念想要知道的东西,姬无心却是无可奉告,这不由得让苍无念的心中有些不悦。 似是察觉到苍无念的不屑,姬无心却是缓缓的抬起手,捋了捋自己鬓边垂落的发丝,语气轻飘飘的说道:“我真是不明白,缜密睿智如你,怎么会以为我没有给自己押下一点筹码?”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苍无念的周身突然散发出强烈的寒意,他冷声说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顺手下了个蛊罢了。”姬无心微微一笑,在看见苍无念那随时可能动手杀了她的眼神之后,她话锋一转:“别这么激动,若不是你,我也没机会对她下这种蛊。” “你到底对她下了什么蛊?”苍无念压着怒气问道。 “此蛊名为‘魂牵梦萦’,若是爱上一个人却求之不得就会导致蛊毒发作。中了这种蛊的人若是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那对于中蛊之人便不会造成任何威胁。但若是得不到其心头所爱,便会像那些犯了单相思的人一般痛不欲生,最后心力交瘁而亡。”姬无心悠然的解释道。 “魂牵梦萦?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她迟早会遇到一个能与她举案齐眉之人,这蛊下得有何意义?”苍无念疑惑的问道。 “哈哈哈……”姬无心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时间居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姬无心才缓过劲来:“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说此蛊在巫族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苍无念面色凝重:“洗耳恭听。” “在巫族之中,每一代被选定的巫女都必须斩却保持处子之身。她们从小就在禁地之中修习各种禁术,若不斩却情思便会功亏一篑。而这魂牵梦萦其实就是用来检验历任巫女是否情根清净。”姬无心解释道。 “那又如何?倾城又不是你巫族的巫女。”苍无念嗤之以鼻的说道。 “我还没说完呢。这魂牵梦萦的炼制并不复杂,只不过其中的蛊引却是男子的鲜血。换言之,若是巫族中的巫女被怀疑与哪个男子有情感上的纠葛,只需以那男子的鲜血为引,将魂牵梦萦种于巫女体内。若是巫女真对那男子有意,只要男子三日不出现在巫女面前,蛊毒就会发作。”姬无心缓缓说道。 第一百章 魂牵梦萦2 “男子的鲜血?倾城心性单纯,涉世未深,怎么可能与什么男子有纠葛?你若是随便用哪个男子的鲜血,那这蛊怕是白下了。”苍无念不置可否的冷哼道。 “这蛊引怎么能是随便用的呢?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我所用的蛊引正是你的血,若是你跟那小丫头因此缔结良缘,我还是个大大的媒人呢!”姬无心娇笑道。 “我的血?这怎么可能?”苍无念错愕道。 姬无心幽幽的瞥了苍无念一眼:“惑儿的记性可真不好。你莫不是忘记了,昨天夜里你可是中了我的毒甲。” 苍无念的脑海中迅速的思索着昨天夜里的事情,从他与姬无心在楚煜的院内大大出手,到他不小心中了暗器然后遇到画倾城,再到他返回无心殿处理完伤口…… 处理完伤口!苍无念想起来了,他刚敷上药,姬无心便来到他的房内,当时她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只手还狠狠的按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想起来了?”姬无心见苍无念面色大变,挑眉问道。 “你早就算计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苍无念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这一刻他真的很想伸手捏死面前这个女人。 “说来也不算是算计,我怎么知道你会出现在楚煜的寝宫。我的手按向你的伤口也只是试探,没想到,你还真的受伤了。”姬无心说话间,缓缓靠近了苍无念几步,伸出手试图抚向苍无念胸口的位置。 苍无念一个闪身躲了开来,眯着眼冷声道:“哼,即便是这样又如何?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何来的感情。” “哎!”姬无心悠悠一叹,“惑儿不仅不了解自己,更不了解女人。不如我们打个赌吧,三日之内,她必来找你。” 想起画倾城临走之时问过他,日后若是想寻他,该如何与他取得联系,苍无念的心头突然涌起一抹不安,这一刻他居然没有了底气,他不敢拿画倾城的安危来跟姬无心赌。 想起画倾城便是画族的,苍无念突然灵机一动:“你不就是想知道如何拥有一颗真正的心吗?那你最好祈祷她没有意外,否则你的心愿恐怕就要落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姬无心有些疑惑的盯着苍无念,不知他脸上突然轻松的表情是为何。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那位姑娘能够有办法让你拥有一颗真正的心,她可不是普通的凡人。”苍无念淡淡道。 姬无心的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不过随即她便了然的笑了:“看来那位姑娘对惑儿的重要性不下于我。惑儿一定比我更不希望她出事吧?” “你……”苍无念哑然,他发现他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什么,画倾城于他,的确有着很重要的意义,那关乎他的觉魂,关乎他以后漫长生命中的所有情感。 “如此看来,这蛊我还真下对了。”见苍无念无力反驳,姬无心得意的笑了。 “此蛊何解?若是你不说出来,今晚就别想离开了。”苍无念冰冷的语气夹杂着难掩的怒意,说话间他已猛然出手,森白骨笛的一端直指着姬无心的脖颈之处。 姬无心淡淡的瞥了一眼那随时可能划过她喉咙的骨笛,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别这么冲动,我又没说不告诉你解蛊之法。” “那你快说!”苍无念沉声喝道,却没有把骨笛放下的意思。 “解法很简单啊,既然与情爱有关,那中蛊的女子与其爱郎一夜缠绵,此蛊就算是解了。”姬无心漫不经心的说道。 “无耻!”苍无念恨恨的低骂了一句。 “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只有并非你情我愿的纠缠才能算作是无耻。”姬无心斜睨了苍无念一眼,很是不认同的说道。 苍无念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近日里他动怒的次数好像变得频繁了,莫不是没有掌控好自己的情绪,导致丹青玉的负面作用出现了? 见苍无念面色难看,姬无心伸出手,轻轻的将指着她的骨笛推开,悠悠的说道:“顺便提醒你一句,魂牵梦萦即单思,单思蛊,相思解。你若是没看上人家姑娘便与其共赴巫山,那可就不仅仅是无耻那么简单了。” “你说什么?”苍无念惊怒。 虽说他不认为这短短的几次接触画倾城便会倾心于他,可是他赌不起这个万一。万一她对他有意,那该如何是好? 可是苍无念还来不及细想这个解蛊方法的可行性,却被姬无心的话又是当头一棒。 “若是两情相悦,此蛊可解,若非如此……”姬无心故意卖了个关子。 “说下去!”苍无念沉声喝道。 “若那男子对中蛊的女子无意,那女子的下场便是第二日爆体而亡。”姬无心悠悠的说道。 “卑鄙!”苍无念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惑儿如此看待无心,无心还真的很是难过。我看得出来,你们对彼此都有些不一样的心思,说不定就因祸得福了呢?好了,无心言尽于此,惑儿好生珍重。”姬无心话音一落,一个闪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心等着惑儿的好消息……呵呵……”虚空中只留下了姬无心的娇笑声。 苍无念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他在心头暗暗祈祷,希望这三日之中,画倾城可千万别来寻他。 良久之后,苍无念重重的叹了口气,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也太不同寻常了,他总觉得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背后,隐隐的透露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意味。 将骨笛放至嘴边,一阵短促的笛声划破黑夜,响彻在整个府邸之中,不过这笛声被苍无念施以术法,以秘音的方式传递出去,整个府邸之中,只有荆从义和安如月二人能听得见。 笛声传递出去之后,苍无念身形一动,消失在月色笼罩下的院落之中。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一间密室之内。这间密室与寻常的密室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它只是苍无念利用法力创造出来的独立空间,只有得到了他的允许,外人才能进来,否则法力再高也只是枉然。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受到召唤的荆从义和安如月出现在了苍无念的面前。 “参见少主!”二人一见到苍无念便躬身行礼。 苍无念淡淡的点了点头:“事情查探得如何?” “回禀少主,属下无能,查不出那季子安究竟是何来历。属下能够查到的,整个千机山庄的人也都知道。此人身份特殊,似乎连古问天也对他礼让三分。”荆从义恭声回报,面色看上去颇有些自责。 得到这样的回答,苍无念并不感到意外。那个季子安看上去的确有几分诡异,他能自由的出入千机山庄,但却从来不曾在千机阁中露面,他并非古问天的下属,古问天看上去却很是重视他。 这个季子安,到底是什么人! 轻轻的呼了口气,苍无念将目光看向安如月:“如月,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安如月盈盈一礼:“古问天一个多月前离开了千机山庄,奴婢一直让人时刻注意他的行踪,不过这几日却是在万桑国与高丝国边界之地失去了他的踪迹,就跟这些年我们所掌控的线索一样。不过这一次奴婢有些不太好的感觉,总觉得那老匹夫似乎已经蠢蠢欲动了。” “我倒是希望他赶紧行动,这十几年来,我忍他忍得太久了。”苍无念语气淡淡,他有一种感觉,古问天暴露他真实目的的日子应该已经不远了。 “对了少主,属下近日里听闻在万桑国与高丝国边境的一个名为盘溪的小镇上出现了百年难遇的瘟疫……” 荆从义话还没说完,安如月便忍不住插口道:“我说荆老哥,我们家主子又不是国君,出个瘟疫挨他什么事啊?” 苍无念有些不悦的扫了安如月一眼,这么多年了,她的性子就不知道改改。 安如月看见苍无念凉凉的眼神,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哝道:“人家又没说错。” 荆从义却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如月长老说得也没错,若是寻常的瘟疫的确是与少主毫无干系。不过属下却是得到了一个尚未经过证实的消息,据说那瘟疫是人为的,而且与其说它是瘟疫,它倒是更像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啊?”还未等苍无念发问,安如月又心急的问道。 “据说……那个小镇里的人好像是被人下了……蛊。”荆从义的语气有些犹豫,因为千机阁的规矩是,未经证实的消息都不能算作是确切可靠的信息。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的事情,与道听途说并没有区别。 听见“蛊”这个字的时候,苍无念的面色顿时变了变,他第一个联想到的人便是姬无心。自从他成了千机阁的少主,的确没少听闻巫族与巫蛊之事,但他真正遇到的与巫族有牵扯的人,只有姬无心一个。 可是姬无心自从被她的主人塑造出来,便一直留在皇宫之中,若非她对楚煜下手的事情败露,恐怕她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皇宫。饶是她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对一个千里之外的小镇出手,况且她似乎也没有这样做的动机。 “想办法查清楚究竟是不是巫蛊之术。”苍无念沉声道。 “是!”荆从义恭谨的应道,随即他看了看安如月,然后对着苍无念抱拳道:“若少主没有别的吩咐,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第一百零一章 各自心思 苍无念轻轻的点了点头,待荆从义离去之后,他才轻声对安如月道:“这两日,多注意斩罗宗的情况。另外,若是幽雨轩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安如月若有所思的眨巴了几下眼睛,认真而又有些迟疑的问:“小王子,奴婢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苍无念有些意外,安如月这丫头,平日里除了跟他汇报千机阁的事情,很少有这么正儿八经的时候。 “你这么关心倾城姑娘,仅仅只是因为她有可能为你吗?”安如月小心的问道。 苍无念闻言微微一愣,而后苦笑了一下:“若非如此,莫不是你认为还能有别的原因?” 安如月咬了咬嘴唇,似是有所挣扎,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道:“奴婢以为,这些年丹青玉对小王子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小王子是否细想过,究竟为何如此在意倾城姑娘?” “究竟为何?”苍无念轻轻的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深邃的双眸闪过一抹迷茫。 究竟是为何?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从十五年前离开丹青谷,他就没有忘记过画倾城当年与他的约定。对于他的觉魂,一开始他倒并不甚在意,可是当他看到曼沙的执着和付出,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如此淡漠的对待这个问题。 直到他遇到了画倾城,他感觉自己居然对重塑觉魂这件事有了期待,他想要拥有感知情感的能力,不想再做一个魂魄残缺不全的修罗。 可是今天夜里,安如月已经是第二个跟他提及画倾城的人了,而且安如月和姬无心一样,那意思分明就是说他与画倾城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存在。 可是感情这东西,三魂健全的人都不一定能完全了解,更何况他早年就已失去了觉魂。 “为何有此一问?”良久之后,苍无念才淡淡的开口问道。 安如月叹了口气,眼神中的黯然苍无念看得真切:“奴婢只是觉得,小王子对待倾城姑娘很特别。从十五年前在洛河岸边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小王子对她就与其他人不同。奴婢以为,小王子应该好好的抓住这种感觉,或许……或许你真的会发现一些特别的感情。” “呵……”苍无念苦笑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若是我三魂健全,恐怕已然是对她动心了。奈何我早已没有了觉魂,根本察觉不出情为何物。” “小王子,这么多年,你几乎已经拥有了正常的喜怒哀乐,奴婢觉得,倾城姑娘是一个契机。小王子为何不试试,与倾城姑娘多接触,或许不必非要重塑觉魂,你也可以感觉到那些情感。”安如月有些激动的说道。 摇了摇头,苍无念一声叹息:“如月,你不懂,所谓的喜怒哀乐,大多只是我刻意为之的表象。非要说感觉,我感知最为清晰的情绪是怒意,其余的,依然是一片模糊。说实话,我觉得这并非是件好事。画族族长曾经说过,这丹青玉能温养神魂,但是因为我体内没有觉魂的牵制,所以放任七魄的发展,我很有可能变得喜怒无常。现在我觉得,族长所言非虚。” “小王子……”安如月张口轻唤,可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这些年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在这远离迦蓝海域的人界,你就如同母亲那般,已然是我的亲人。我现在只希望我的法力能够快些恢复,母亲等我太久了。”苍无念面色平静,可是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萧索。 “是啊,王上还等着与小王子团聚呢。也不知这十几年来,王上是怎么过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说起曼沙,安如月不由得眼圈微红。 “我的母亲虽实力不高,但是我相信她绝不会是个轻言放弃之人,她一定会等到我将她救出来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为她,为被灭的画族,也为我无意给画族带来的伤痛讨回一个公道。”苍无念语气低沉,却充满着毋庸置疑的果决。 幽暗的古堡内,闪烁着莹莹幽蓝灯火的大殿之中,姬无心刚刚向首座上的黑袍男子汇报完她从苍无念那里得来的消息。 “你是说,龙血神木?”男子的语气带着一丝讶异与惊喜。 “是的,正是龙血神木。”姬无心恭声应道。 “西海之西,昆仑山。呵,有意思!”男子轻笑了一声。 “主人是有办法抵达昆仑山么?”姬无心有些吃惊于男子的反应,好奇的问道。 “谈何容易啊!不过……本座相信要不了多久,会有人替我们开路的。”男子意味深长的说道。 话音刚落,男子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却是突然凌厉了几分,只听得男子沉声道:“这几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你去办的本座会随时通知你的。” 姬无心下意识的往大殿四周扫了一眼,随后她恭谨的应了声“是”,而后飘然离开了大殿。 “出来吧。”男子对着空旷的大殿淡淡说道。 “哈哈哈……” 一个浑厚有力的笑声响彻大殿,随后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黑袍男子的面前。 “古庄主何时有了听墙根的爱好了?”黑袍男子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之意。 “公子可真是冤枉古某了,古某刚刚到此,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听见。”来人正是古问天,只见他笑盈盈的走到了男子的身边,一脸坦然的说道。 男子缓缓站起身,淡然道:“听见也无妨。说起来,此事正需要你帮忙呢。” “哦?说来听听。”古问天来了兴致。 “我的下属方才来报,万桑国皇室的秘密,其实就是那龙血神木的所在之处。”男子悠悠的说道。 “什么?”古问天震惊出声,随后他面带狂喜之色的问道:“公子所言,可是那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不死之树?” “是不死树没错。不过它可不单单是生死人肉白骨那么简单。”男子瞥了古问天一眼,有些鄙夷古问天的目光短浅。 古问天挑了挑眉,故作谦逊的说道:“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相传此树生长极其缓慢,千年方可长成。其枝干中的树汁能使凡人长生不死,若是有缘能得其花,服下之后更是可以飞升成仙。”黑袍男子解释道。 “当真如此神奇?想必这龙血神木的所在之处定是极其凶险吧?”古问天故作吃惊的问道。 “那是自然,此树位于西海之西的昆仑山,与我们相隔何止亿万里之遥。庄主乃修仙之人,不知可有良策?”男子略显玩味的盯着古问天。 古问天心下冷哼一声,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眼前男子是在试探他。两人相识多年,一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正是因为对方的身份特殊且手段诡异,他没有办法完全吃定他,所以才对他礼让三分。 “公子也说了,此树位于西海之西,我想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单凭一己之力到达那个地方。依古某拙见,不如我们合作,一同前往那昆仑山,若是真寻得此宝,我们一人一半,公子以为如何?”古问天很是真诚的说道。 原本以为男子会直接拒绝,可是让古问天没想到的是,黑袍男子居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思量这个合作的可行性。 半晌之后,男子轻轻的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半月之后,我们各自带齐人手,在邵扬镇碰头吧。” “哈哈哈哈……公子性情爽快果决,不愧为巫族族长的接班人。”古问天很是愉悦的大笑起来,随后他又面露憾色的摇了摇头:“可惜啊,我的凡儿要是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或许也能像公子一般出类拔萃。” 男子闻言,闪亮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置可否的意味,悠悠说道:“你那义子倒是不错,这十几年的父子之情,你就当真舍得拿他做魂引?” 听见男子说起“义子”二字,古问天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神中也满是阴鹜,“当初收留他的时候,我便知道他的来历有蹊跷,我甚至怀疑,他是‘那边’派来监视我的。好在这些年他还算安分,否则提前解决了他,还真是浪费了一个好引子。” 男子一声低笑,随即淡淡道:“盘溪镇的动静,你闹得大了些,不怕引起他的怀疑吗?” 古问天哈哈一笑:“莫非以公子的能耐,会怕他那样一个法力全无的蝼蚁?如今引魂蛊只差最后一步了,待此蛊炼制成功,我便取了那小子的魂魄。能为我儿做魂引,也算他三生有幸了。” “我早便知道你的决心。”男子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后又开口道:“你可知我是如何得到龙血神木的下落的?” 古问天微微一愣:“不是公子手下的无心傀儡带回来的消息么?” 男子摇了摇头:“是无心带回来的消息没错,不过那消息却是从你义子口中传出来的。” 古问天眉头一拧:“当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难不成他与你那傀儡假戏真做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他的能耐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你的预料,要对他下手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黑袍男子悠悠的说道。 “多谢公子提醒。古某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先行离去。半月之后,我们邵扬镇见。”古问天对着男子拱了拱手,身形一动,消失在大殿之中。 古问天离去之后,黑袍男子静静的站在原地,似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姬无心的身影迅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单膝跪地,恭敬的行了个礼:“主人有何吩咐?” “无心,你说古问天和古无念之间的较量,谁技高一筹?”男子淡淡的问道。 “古问天?”姬无心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主人是说,方才偷偷潜入古堡大殿的人是千机阁主古问天?” “你都听见了?”男子问道。 姬无心急忙垂下头:“属下不敢!” 男子淡淡的瞥了姬无心一眼,转而将目光看向远处。 空旷的大殿,幽蓝的灯火,全身被黑袍笼罩只露出一双闪亮明目的男子负手而立,他的眼神很是悠远,而单膝跪在他身侧的姬无心却是觉得莫名的压力,不知道主人下一刻究竟会做出什么举动。 良久之后,男子似是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千机阁,该易主了。” 第一百零二章 她要去找他 第二日清晨,画倾城从睡梦中幽幽转醒。初醒之时她还未完全恢复意识,脑海中的画面还停留在昨夜的梦境中。 在梦里,她再一次在洛河岸边见到了一个身穿素衣眼蒙素帕的小男孩,男孩身边有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 画面一转,她来到了一个美丽的山谷,山谷内仙气萦绕,生长着各种奇异的花草。在一个犹如八卦图一般的巨大池水边上站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样貌风神俊秀的男子,蓝袍男子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十分慈祥、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 那个山谷里还有很多人,那些人好像都认识她,他们都唤她“画儿”。 梦境的最后,她看见那山谷里的人都身染鲜血,一个个惨死在她的面前。 “不要!”梦里的画倾城大声喊道,可是她却发现她只是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要……不要……”画倾城极其不安,她猛的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素净的床榻之上。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惠姑从屋外匆匆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倾城?怎么满头大汗的?可是身子还有什么不适?”惠姑着急的问道,伸手就探向画倾城的腕间。 画倾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我没事的姑姑,只是做了个噩梦。” 惠姑凝神细细的替她把过脉,确定她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昨晚你突然说头疼,然后便晕了过去,可把大家都吓坏了。” “昨晚?”画倾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昨晚我怎么了?为什么我昏迷之前的事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呢?” 惠姑的面色微微僵了僵,勉强的笑道:“没事,许是前些日子使用法术太过频繁了。你根基尚浅,如此频繁的使用法术,难免会有些不适。” “哦,原来是这样啊。”画倾城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她总觉得姑姑自从带她离开了那座荒山以来,一直都有些怪怪的,这种感觉在遇到洛凡他们几人之后就表现得更明显了。画倾城知道他们有事瞒着她,可是她却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事需要瞒着她呢? 见画倾城没有再追问什么,惠姑赶紧说道:“倾城,你先洗漱一下,姑姑去给你弄点吃的,昨晚你就没吃上晚饭,这会儿定是该饿了。” 待惠姑离开房间,画倾城缓缓的坐起身子,斜靠着床头,她在努力的回想着昨晚的事情。 昨晚,她跟姑姑去了洛凡的随云苑,几人在正式用膳之前聊起了天。当她说要向乔三娘学习女红的时候,大家都揶揄她,问她瞧上了哪家的公子。 想到这里,画倾城的俏脸忍不住微微发烫,不得不承认,当他们问及她的心上人的时候,她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面孔便是苍无念那张俊美如妖的脸。 可是姑姑似乎对苍无念十分的有成见,听他们几人说话间,似是认为苍无念是他们仇家的儿子。 后来呢?画倾城努力的回想着,他们后来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好端端的晕过去。 突然,一双冷漠如冰,寂静如死水般的灰色双眸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那双眼睛,为何这么熟悉? “你看到我的眼睛,不害怕吗?”一个男孩的声音突然在画倾城的耳边回响。 这一次画倾城终于明白了,这个对她说话的男孩,定是她在梦里见到的眼蒙素帕的那个小男孩。 “无念哥哥,那个小男孩是你对吗?你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你的眼睛会没有一丝正常人的感情在里面?”画倾城喃喃出声,泪水不知为何,潸然而下。 在画倾城纠结着苍无念的眼睛之时,苍无念的府邸却迎来了他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古问天。 “孩儿拜见义父。”正厅之中,苍无念面无波澜的对着坐在主座上品茶的古问天行了个礼。 古问天悠然的喝了口茶,随后将茶杯放在桌上,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为父让你查的东西,可有眉目了?” 苍无念抱了抱拳:“孩儿正打算向义父禀报此事。据孩儿一个多月的调查,最终得知万桑国皇室的所谓重宝其实只是一件宝物的下落。” “哦?”古问天挑了挑眉,“是什么宝物的下落?” “是传说中的龙血神木。”苍无念答道。 “龙血神木……”古问天语气淡淡,他昨夜已从黑袍男子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今日来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苍无念,看来他这个义子倒是并没有打算知情不报。 “看义父的神情,似乎早便得知了此物的消息?”苍无念问道。 “若是你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旁人,为父恐怕还没有机会提前知道。”古问天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悦。 苍无念心中了然,这个古问天果然跟姬无心的主人有牵扯,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知龙血神木的事情。 “孩儿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苍无念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 “是么?说来听听。”古问天饶有兴致的盯着苍无念,准备看看他怎么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义父想必已经知道,那龙血神木位于西海之西的昆仑山,那个地方与我们这里遥遥相对。千年前万桑国的开国皇帝就已经知道了此树的下落,可是这千年来,万桑国皇室却依然没有办法抵达那个地方。由此可见,仅凭一己之力想要得到龙血神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苍无念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嗯,言之有理。”古问天面露赞同之色的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孩儿本是从安国公主那里得知的,不过孩儿却没料到,那安国公主却并非正牌的公主,她只是出自巫族人手中的一具无心傀儡。这个消息想必她定会告知她的主人,所以孩儿认为不如顺水推舟,知道这个消息的高人越多,能想出来的办法就越多,若是真有办法集众人之力到达昆仑山,以义父的智谋和能耐,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苍无念一本正经的拍起马屁来。 古问天听完这番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随即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苍无念的肩膀,哈哈笑道:“不错,我儿果然足智多谋,没让为父失望。就依念儿的意思,让那些人当我们的马前卒,我们只需坐享其成便是。” “义父谬赞了,若不是义父这十几年的栽培,孩儿怎会有今日。义父大恩,孩儿铭感五内。”苍无念对着古问天作了个揖,微垂下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好,很好。但愿念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是有一天为父需要你的帮助,还望我儿不要推辞。”古问天别有深意的说道。 “只要孩儿力所能及,定当义不容辞。”苍无念语气恭谨,却是跟古问天玩起了文字游戏。言外之意就是,若是力所不能及,那你这老匹夫也休想强人所难。 古问天却好似没有听出苍无念的弦外之音,只是接着说道:“对了,这几日你准备一下,七日之后与我去一个地方,到时候我会让黑奎黑耀兄妹二人来接你的。” 说完这番话,古问天便抬步走出了正厅的大门。 看着古问天离去的背影,苍无念的面色微微凝了凝,深邃的眼中寒意更甚。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苍无念低声自语,或许七日之后,就是他看清古问天真正目的的时候了。 接连两日,画倾城都魂不守舍,不是捧着医书发呆,就是在乔三娘教她做菜时走神。 就在她来到斩罗宗的第二天夜里,她独自躺在床榻之上辗转难眠。 这两日惠姑时不时就会替她把脉,生怕她的身体又有什么不适,可是每次把脉的结果都是一切如常。 但是画倾城自己心里清楚,自从离开了皇宫,离开了苍无念,她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似乎源自于内心深处,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一直在提醒着她,让她不断的想起苍无念。 可是越是想起他,她的心里就越是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看见了一个火堆,却是怎么努力也不能靠近,无法得到她想要的温暖。 半夜里,画倾城死死的搂着自己的被子,她感觉自己今天比昨天更加的难受了,整个脑海里全是苍无念的影子,他言笑晏晏的模样,他肆意慵懒的模样,他冰冷淡漠的模样,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画倾城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 “无念哥哥,我好想你,倾城好想你……”画倾城搂着被子,身子却在瑟瑟发抖,不由自主的说出了一些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知廉耻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无念哥哥,你在哪里……我好想见到你,好想……”身体与内心的双重煎熬,让画倾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从不知思念为何物的她,如今居然对一个认识才不过一个多月,甚至都不算熟识的男子有这般心思。 她原本以为夜渐渐深了,自己疲累了之后便会沉沉的睡去,可是那种渴望见到苍无念的心情却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而渐渐的加重。好像再不见到他,她就会死去一般。 终于,画倾城下定了决心,明日一早,她便要寻个理由下山去。她要去幽雨轩,她要去找他。 第一百零三章 不知姑娘所寻何人 第二日一早,惠姑如同先前的两日一般来到画倾城的房里,见画倾城一张俏脸如今苍白如纸,惠姑的心不由得的疼了起来。 “倾城,你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你的身子并无任何问题,为何这两日却是如此的不对劲?”惠姑担忧而又疑惑的问道。 “姑姑,倾城不孝。倾城……倾城有事想与姑姑商量。”画倾城咬了咬几乎没有了血色的唇,十分艰难的说道。 “何事?”惠姑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倾城这两日总是做噩梦,梦见许多不曾见过的人惨死在倾城的面前。倾城觉得那些人一定与倾城是有所联系的,倾城知道姑姑有些事瞒着我,若是姑姑有什么苦衷……那就让倾城想用自己的方法想起来,还望姑姑成全。”画倾城的态度诚恳而悲戚,可这却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惠姑说了谎。 惠姑在听完画倾城的话之后,面色忽而变得难看了起来,她知道忘尘丹已经渐渐开始对画倾城失去作用,只是她没想到画倾城会这么迅速的想起这些事。 “你想怎么做?”良久之后,惠姑轻声问道。 话音一落,画倾城“噗通”一声跪在了惠姑的面前,泪水在她的眼眸之中盈盈打转:“请姑姑给倾城几日的时间,倾城想要独自下山去,找到梦境之中的那个地方。倾城答应姑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请姑姑成全。” 成全,又是成全。画儿,你当真是为了让姑姑成全你的记忆吗? 惠姑叹了口气,将画倾城扶了起来,眼眸之中满是复杂之色:“倾城,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过去的事,那姑姑便告诉你,不过姑姑希望你在听完之后,能够振作一些,不要让伤痛和仇恨蒙蔽了你的心。” 画倾城心头一跳暗道不好,她似乎寻了个很不怎么样的理由。虽然她一直很想弄清楚她噩梦之中的那个山谷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也很想弄清楚那些惨死在她面前的人到底是些什么来历。可是如今她所有的思绪只被苍无念一人占据,再不见到他,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不,姑姑,我不想要听你说过去的事情。我只是想亲自去看一看,若是不看上一眼,倾城心头难安。姑姑难道忍心看着倾城每日都犹如现在这般惶恐不安吗?”画倾城狠了狠心,跟惠姑用起了情感战术。 如今画倾城的一张脸看起来很是憔悴,加上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美眸正充满痛楚和希冀的盯着惠姑,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惠姑恍惚间犹如重新看到了幼年时的画倾城。 那时候的画倾城活泼调皮,每当做了混账事长辈们要训斥她的时候,她就会假装委屈,让人不忍再责备她。 没想到时隔多年,画倾城本能的又采用了幼年时的招数对付惠姑,这招数还依然奏效。 “哎,真是拗不过你。从小你就是这样……罢了罢了,你如今也长大了,姑姑不可能跟在你身边一辈子。既然你不愿意听姑姑说,那你便自己去看看。不过你要答应姑姑,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用法术与姑姑沟通,知道吗?”惠姑最终还是妥协了。 “倾城答应姑姑,一定照顾好自己,若有意外,定当马上与姑姑联系。”画倾城心头一喜,急忙对着惠姑欠身说道。 “你就如此放心的让这丫头离开?”望着画倾城渐行渐远的身影,洛凡不知何时出现在惠姑的身边,略显疑惑的问道。 “不放心又如何?她终有一天会想起自己的身世,而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将她护在身边。”惠姑的语气中带着惆怅。 “你真相信她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梦境而下山的?”洛凡一脸玩味的盯着惠姑问道。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你没见她这两日魂不守舍的模样,分明是早已将自己的心给丢了。若是不允了她的心愿,万一她做出什么更偏激的事情,我们岂不是后悔莫及?”惠姑苦笑着摇头道。 “但愿那个古惑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否则……”洛凡有些犹豫的说道。 “否则,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惠姑的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离开斩罗宗的范围,画倾城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见到苍无念的心。趁着四下无人,她便直接施展了法术遁走。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惊讶的发现,自己原先还需要姑姑的引导才能很好的发挥出作用的法力,如今施展起来居然是得心应手。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画倾城便已经出现在了幽雨轩的大门口。 抬头看了看茶楼上挂着的牌匾,画倾城的心居然不争气的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起来。 由于时间尚早,茶楼内的客人三三两两,画倾城刚刚踏进茶楼的大门,便有跑堂的上来迎她。 “这位姑娘需要点什么?”店小二殷勤的问道。 画倾城有些谨慎的看了店小二一眼,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茶楼内周遭的情况,她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如今的她只觉得有些做贼心虚,生怕别人知道她一个姑娘家主动上门寻找一名男子而对她指指点点。 “我……我想问问,你们掌柜的可在?”画倾城低声问道,表情有些腼腆。 店小二细细的打量着画倾城,心下腹诽,面前的女子美得如此脱俗,那一副羞赧之意看起来明显是不谙世事,这掌柜的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让一个这么美丽的姑娘主动寻上门来。 “掌柜的在后院,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将掌柜的叫出来。”腹诽归腹诽,来者是客,客人提出的要求,他一个店小二只能尽力去满足。 很快的,幽雨轩的掌柜便来到了画倾城的面前。见到画倾城的时候,掌柜的也是微微一愣,心头暗叹,这是谁家的小姐,竟生得如此貌美。 发现掌柜的盯着自己看,画倾城不由得娇羞更甚,如今她在苍无念的地盘上,总担心一切与苍无念有关的人会看穿她的心思。 察觉出画倾城的不安,掌柜的急忙正了正面色,像对待平时的客人一般说道:“姑娘可是来打听消息的?” “我……”一个字刚出口,画倾城居然发现自己压根儿就没想好该怎么说。她是来寻苍无念的,可若是这掌柜的问她可有信物或者问她是苍无念的什么人,她该如何回答? “姑娘想打探什么消息但说无妨,我们幽雨轩打开大门做生意,什么样刁钻古怪的问题我们都遇到过,姑娘不必如此为难。”掌柜的笑盈盈的说道。 “我并非来打探消息的,我……我是来寻人的。”画倾城低垂着头,后面几个字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一般。 “寻人?不知姑娘所寻何人?”掌柜问道。 “我是来寻千机阁的少主的。”画倾城的声音更小了,一张先前还发白的俏脸如今却是不自觉的爬满了红晕。 “寻我们少主?”掌柜的心头一动,再一次细细打量起画倾城。 前两日他已经得到消息,少主特意交代过,若是这几日有人来寻他,一定要立刻汇报。 他们这些扎根在市井之中最底层的隶属于千机阁边沿的小人物,平日里很少有机会直接见到千机阁的高层。据千机阁内部传言,他们的少主不仅模样俊美,心思还十分深沉,平日里素不喜与人往来。 这样一个只可远观的少主下达了如此命令,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只会本能的认为少主定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亲自面见什么重要的线人。 可是眼前这个姑娘看上去清纯美丽,如同一朵不染凡尘的青莲,怎么看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线人啊。 想到这里,掌柜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怎么就忘了,再怎么说少主也是个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男子啊,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淑女亲自找上门来,想来……少主是好事将近了吧。 “原来姑娘是来寻我们少主的。恕在下冒昧问一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在下也好前去禀报。”掌柜的怕画倾城难为情,没有询问她与苍无念是何关系,而是很有眼色的问她叫什么名字。 毕竟少主先前有过交代,对于上门寻他之人需得立即汇报。所以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只要报上名字,那见与不见便都看少主的意思了。 画倾城心头松了口气,这掌柜的还算通情达理,没有追根究底的去问她是何人,与苍无念是何关系,否则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掌柜的只需告诉他,画儿前来寻他,希望他……他能出面一见。”思虑再三,画倾城决定用苍无念对她的称呼来表明自己的身份,想必“画儿”二字更能让苍无念接受她吧。 掌柜的闻言暗暗挑了挑眉。画儿?如此亲昵的称呼,看来少主与这女子关系果然非同一般啊。 “姑娘请先随在下去内屋休息,我这就前去请示少主。”掌柜的对着画倾城恭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将画倾城带入了茶楼的内院之中。 第一百零四章 盼着你不要来 让人给画倾城沏了壶茶,掌柜的就迅速离开了,留下画倾城一人独坐在屋内,她的心不由得愈发的紧张起来。 无念哥哥会见她吗?无念哥哥若是见到她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生鄙夷?无念哥哥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她该如何是好? 一连串的问号在画倾城的心中如同发酵一般的膨胀,使得她之前因为紧张与腼腆而暂时忘却的难受之感再一次爆发了出来。 “怎么回事……为何我的身体如此难受……”画倾城下意识的双臂环抱,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冷很冷,可是明明体温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却是能感觉到骨子里一阵阵的寒意袭来。 与身体感受到的寒意不同,她的心头反倒是一阵阵的潮热,就好像全身的热量都被她的心脏所吸收,每一下的跳动仿佛都可能会使得她的心脏因为这冷热的两种极端而爆裂开来。 掌柜的离开房间后,迅速的走到了一间偏僻的暗室之内,抬手按下暗室门上的机关,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阶梯被缓缓打开。 地下室内,左右两排长明的灯火使得屋内看起来并不昏暗,除了尽头一面巨大的铜镜之外,这间屋子里便没有什么醒目的东西了。 掌柜的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看似钥匙的东西,将钥匙插入了铜镜边上的一个小孔之中。 不一会儿,原本光洁清晰的铜镜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与此同时,皇城郊外,苍无念府邸内空旷的院落之中,一座形状结构与千机山庄庄主府内几乎一致的假山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座假山比起古问天府内那座要小上一些,但却也是如同那座假山一般,上面布满了犹如拳头般大小的石洞。 “小王子,后院的假山有动静,奴婢过去看看。”苍无念的法力密室之内,安如月正在与他商量着四日后应付古问天的对策,察觉到后院假山传来的讯息,安如月便打算起身去看个究竟。 “一起去吧。”苍无念淡淡说道。 “诶?”安如月暗暗惊疑了一下,小王子平日里从来不关心千机阁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更不会亲自出面去与手底下的人沟通什么,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么? 见苍无念投来的凉飕飕的目光,安如月讪讪的吐了吐舌头,将一抹纱巾覆于面前,跟着苍无念往后院走去。 后院之中,假山上众多石洞当中的一个正一闪一闪的散发着白芒。 安如月看了看身边的苍无念,用征询的口气问道:“是幽雨轩,小王子要亲自见那掌柜的吗?” 苍无念的心头微微紧了紧,犹豫了片刻他沉声道:“还是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 安如月点了点头,朝假山走近了几步,抬手一挥,那石洞内白色的光芒便散逸开来,在虚空之中形成了一面光幕。 暗室之内,幽雨轩的掌柜的见到铜镜之中出现的蒙面女子,急忙躬身施礼道:“属下幽雨轩掌柜方远河见过如月长老。” 安如月轻轻点头示意:“方掌柜有何要事?” 见安如月发问,方远河急忙作了个揖:“方才有一名女子来到幽雨轩,说是要求见少主。” “女子?”安如月眉头微微一挑,在这人界十几年,她从来也没听说过自家小王子跟什么女子有牵扯,如今居然有女子找上门来了。 “正是。”方远河答道。 安如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苍无念一眼,只见苍无念眉头紧锁,面色有些难看。 “那女子是何人,现在是否还在幽雨轩?”苍无念对着安如月问道。 “那女子可有说自己姓甚名谁?如今可还在幽雨轩内?”安如月转过头对着光幕内的方远河问道。 “那女子自称‘画儿’,属下安排她在幽雨轩后院的内屋休息之后便立即前来禀报了。”方远河答道,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位姑娘生得十分貌美,不过看起来似乎很是憔悴。” 安如月的眉头又挑了挑:“好了,我知道了。你让那位姑娘稍等片刻,我随后便禀报少主。”说罢安如月素手一挥,光幕便迅速消散而去。 “小王子,你都听见了吧。倾城姑娘上门寻你来了,要去看看她吗?”安如月走到苍无念的身边,试探的问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你留在府里,我自己去便可。”苍无念一声叹息,还未等安如月反应过来,他的身形便已经消失在安如月的眼前。 “走得这么快,居然还用法术,还说自己没对倾城姑娘动心思,真当我是小丫头啊!”安如月不满的嘟哝了一声。想了想,她迅速离开了后院,准备命人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看自家小王子那模样,今日十有八九是要将倾城姑娘领回府上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苍无念就已经出现在幽雨轩的门口,店小二一见来人样貌气质皆是不凡,急忙恭敬的跑上前来:“这位公子里面请!我们茶楼最近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雨前龙井,公子可要一试?” “不必了,我找你们掌柜的。”苍无念摆了摆手,淡淡道。 店小二一听这话,小心肝不由得抖了抖,今儿刮的什么风,先是来了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说要找掌柜的,这会儿冒出来一个俊得没天理的公子也说要找掌柜的。 自打那女子出现到现在,好一会儿没见着掌柜的面了,难不成……掌柜的还客串起媒人来了? 见店小二发楞,一双眼睛还冒着意味不明的精光,苍无念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千机阁底层成员的素质如今都变得这么差劲了么? 察觉到对方不耐的气息,店小二一个激灵,急忙道:“公子请稍等,小的这就去将掌柜的叫出来。” “罢了,我跟你一起进去。”苍无念沉声说完这句话,却是率先抬步往柜台边上的后门走去。 “诶诶……这位公子……”店小二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苍无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帘之后。 苍无念轻车熟路的便来到后院之中,他闭上了眼睛稍微感知了一下,便快步朝着其中一个房间走去。 画倾城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好久好久,她的手脚已经开始有些发麻,那种来自骨子里的寒冷让她不由自主的将自己抱成一团,独自蜷缩在屋子内的一角。 “无念哥哥怎么还不来,他该不会是不想见到我吧……越来越冷了,怎么办呢……”画倾城感觉自己又冷又累,她等了这么久,掌柜的也没有再回来,该不会苍无念压根不想见自己,等着自己识相的离开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画倾城感觉自己的心一阵阵的刺痛,痛得她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苍无念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房门推开,入眼的情形让他不由得愣住了——他看见那个单纯美丽的女子如今正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白兔一样,楚楚可怜的蜷缩在角落里。 “画儿……”苍无念下意识的轻唤。 听见这一声轻唤,画倾城有些艰难的抬起头朝门口望去,那张自从第一看见就再难忘怀的盛世容颜不期然的映入她的眼帘。 “无念哥哥,是你吗?”画倾城的目光有些涣散。她已然发觉自己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说她还得费劲的去思索门口矗立着的身影是不是她的幻觉。 看见画倾城满脸的泪痕以及那惨白的面容,苍无念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似的,这难道就是心疼的感觉吗? 脚步先于意识,当苍无念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一个健步来到了画倾城的跟前,伸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无念哥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画倾城痴痴的盯着面前的男子,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面颊的那一刻,似乎有一股暖流划过全身,让她那因为寒冷而僵硬的身体略微舒缓了一些。 “画儿,对不起。你……你一定很难过吧?”苍无念愧疚的问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不是因为倾城不该来找无念哥哥?”画倾城有些惊慌的问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她这样突然跑来找他,兴许会耽误他要办的事情。而他却一见面便说对不起,莫非……他要赶她走? “你该来,可是……我却盼着你不要来,至少不是现在。”苍无念语气低沉,心中的愧疚更甚。 十五年前因为他的缘故,魔族找上了画族,并且一举将画族全灭。那时候的他,已然对画倾城充满了愧疚。 十五年之后还是因为他的缘故,画倾城再一次遭受无妄之灾,被姬无心下了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今日是她中蛊的第三日,按照姬无心的说法,若是今日她没有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恐怕性命堪舆。而她在这个时候跑来找他……原因很明显了,他就是她魂牵梦萦之人。 画倾城不懂苍无念此时心中的复杂,她只听见他说,他盼着她不要来。无所盼,想必是不愿再见,或者是不能再见。可是如今的她,似乎连每一根发丝都在叫嚣着,让她无论如何也要靠近苍无念。若是不得见,她该如何自处。 身体内那刚刚感受到的一丝温暖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没有见到苍无念时更加刺骨的寒意。 第一百零五章 拥抱 “无念哥哥,对不起,是倾城鲁莽了。既然无念哥哥不愿见到我,那……那我这便离开。”画倾城语气中带着萧索,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见画倾城动作僵硬迟缓,苍无念急忙扶住了他,叹息道:“我并非不愿见你,只是……” “不必解释,倾城不想知道缘由。既然倾城不该来,那倾城离开便是。从今往后,倾城再不会来寻无念哥哥,无念哥哥也不必如此困扰。”画倾城开口断了苍无念的解释,她什么理由也不想听,在她如今已经不完全清晰的意识里,苍无念只该有两种决定,一是将她留下,另外一个就是让她走。 什么叫做她该来,但是他却不盼着她来,这不矛盾吗? “画儿,你别这样。你看起来很不对劲,你告诉我,你如今感觉如何?”苍无念紧紧的握着画倾城想要挣脱开去的手,担忧的问道。 “我……我难受……”画倾城艰难的开口,下一刻她只觉得她那颗燥热无比的心脏似乎再难承受这样的煎熬,一股灼热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不受控制的从画倾城的口中喷吐而出,那刺眼的鲜红瞬间让苍无念的眼中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哎,这如月长老也不清楚,少主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呢?人家姑娘可还在屋子里等着呢,这可让我如何交代。”方远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之前已在地下室内等了半,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此时他正十分为难的往画倾城的房间走来,寻思着该如何安置这位姑娘。 “姑娘……”方远河见房门是开的,有些疑惑的喊了一声,下一刻他却看见屋内多了一名男子。 从门口看去,先前那位姑娘正半倚在男子的怀里,男子的手也紧紧的握着那姑娘的手。原本两人的姿势看起来俨然是有些暧昧,可是方远河却不认为两人正是你侬我侬之时。 因为他很清楚的看见,男子的月白色长袍上沾染了不少鲜血,而女子的嘴角的血迹还在流淌。 “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幽雨轩的客人无礼!”方远河心下一惊,大声喝道。 “出去!”苍无念皱了皱眉头,沉声冷喝,声音中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威压。 “你……” “我叫你出去!”方远河的话还未完,苍无念便不耐烦的打断道。 方远河被这更加低沉还带着隐隐怒意的喝声震慑得打了个激灵。不过转念之间他便想起,好赖他也是这幽雨轩的掌柜,若是今日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被一个年轻人给吓跑了,他以后还怎么在皇城中混呢? “我乃幽雨轩掌柜,阁下可知这位姑娘是我们少主的朋友,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做就不怕得罪我们千机阁吗?”方远河强自镇定的将千机阁拉来做后盾,在他看来,对方见他亮出千机阁少主这张底牌,一定不敢再对这位姑娘有什么企图。 “衷心可表,眼力却不佳。”苍无念淡淡的了一句,随后他一抬手,一阵劲力随着他轻飘飘挥起的衣袖直接将方远河击飞了出去,房门也在同一时间“砰”的关了起来。 “哎呦喂!”方远河摔了个四脚朝,刚想骂娘,发现怀里兀自多了一件东西。 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胸前的乌金令牌,方远河的眼睛都直了。 愣了好半晌,他才捧着令牌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我的亲娘诶……这,这,这男子居然是少主。完了完了……我这掌柜的算是做到头了。” 房间内,苍无念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刚才被他掀飞的掌柜是否受了伤。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急忙一把将画倾城抱起,放在屋内的矮榻上。 “画儿,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些。”苍无念面露忧色的问道。 画倾城此时的意识已经渐渐的开始模糊,听见苍无念的问话,她低声答道:“无念哥哥……倾城,倾城觉得好冷……无念哥哥可不可以抱抱我……” 没有任何犹豫的,苍无念便俯下身,一把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与先前的半倚半靠不同,这一次两人之间毫无间隙,他是结结实实的将她抱了个满怀。 柔软的触感,夹杂着些许血腥味的淡淡的清香,苍无念是第一次主动的与一名女子有这样的接触。 在这个世上,只有他的母亲曼沙和先前冒充公主的姬无心曾经拥抱过他,但是他却并不喜欢那样的接触,甚至是十分的排斥。 可是如今将画倾城拥在怀中,他居然莫名的有些欢喜,欢喜之余他还有些惊讶,惊讶于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拥抱过一名女子,那时候的他,心中也是欢喜的。 画倾城乖巧的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见他一下一下强有力的心跳,她身体内冰冷僵硬的感觉开始得到缓解,心头那积郁的燥热也开始一点点的褪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话,似乎所有的言语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是多余的。 良久之后,画倾城感觉自己的身体舒服多了,那纠缠了她两日多的冰寒似乎被苍无念的这个拥抱给融化了一般。 鼻尖传来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画倾城下意识的嗅了嗅,原来一个男子不仅可以生得好看,连身上的味道也可以那么好闻。 许是一个拥抱姿势维持的时间太长,灵台已然清明的画倾城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了身子。 “好些了吗?”耳边传来男子低沉好听的嗓音。 “好些了……”画倾城的声音细得如针尖落地,可是这三个字刚脱口而出,她就后悔了。她好些了,那他是不是就要赶她走了? “傻丫头,这些日子就留在我身边吧,等你的身体无碍了,再离开不迟。”似是猜透了她心中所想,苍无念一声叹息,轻轻的道。 “无念哥哥不赶我走了?”画倾城眼睛一亮,心头大喜。若是她不想离去,那身体好没好,不都是她了算吗? “我怎么会赶你走?你变成现在这样,我有责任。”苍无念有些自责的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无念哥哥知道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画倾城疑惑的问道。 苍无念拍了拍她的背,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缓缓带离自己的怀抱。紧盯着她依然憔悴苍白的面孔,苍无念心头那种针扎般的疼痛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替她擦了擦依然留在嘴角的血迹,“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画儿,我们两个,看来是注定谁也离不开谁了。” 苍无念以为,他的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实话,然而他一个不明白情为何物的人,却不知道这样一句话任谁听了都会让人觉得是一名男子在对心爱的女子表明心迹。 他谁也离不开谁,是因为他离开了画倾城,恐怕这一生再难寻第二个人为他,而画倾城身中以他的血为蛊引的“魂牵梦萦”,此生恐怕也无法离开他。老爷跟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他们是彼此的解药,但是他们各自却都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画倾城的脸早已红得犹如爬满云霞的空,在她看来,苍无念定是与她一般,已然心系于她,否则以他沉稳淡漠的心性,断然不会许下如此重诺。 “无念哥哥……你的意思是,你也舍不得离开我吗?”画倾城怯怯的轻声问道。 画儿,我该告诉你真相吗?若是你想起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因此而恨我?如今你身中蛊毒,就连那蛊引也是来自于我。我是你的解药,可是……我也会成为你的毒药。画儿,我到底该怎么做对你才是最好的? 苍无念的心头泛起淡淡的苦涩,似乎他的出现只会给这个可爱的姑娘带来灾难。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否则这辈子也不会出生不久就失去了一魂,还一再的连累身边的人。 “放心吧,除非你离开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苍无念扯出一个笑容,轻声安慰道。 画倾城心头欢喜,这大约就是人们常的两情相悦吧,原来与心仪之人心意相通,是如此奇妙的一件事。 不出安如月所料的,当晚,苍无念便将画倾城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妹妹,我们又见面了。”再一次见到画倾城,安如月打心眼里替自家王子感到高兴。 “是你?你是无念哥哥的什么人?”画倾城眨巴着眼,她没想到这个有过两面之缘的蒙面女子居然会住在苍无念的府上。 “瞧你这警惕的样子。放心吧,我只是他的婢女,也是他的下属,少主可是很洁身自好的,这么多年来,你可是少主唯一在意的女子。”安如月笑着道。 闻言画倾城悄悄的瞥了苍无念一眼,垂着头不好意思话。苍无念在一旁却是忍不住皱眉道:“如月,你的话太多了。” 安如月挑了挑眉,心头暗道苍无念口是心非,不过倒是很给面子的没有反驳。 “如月姐姐,你为什么总是蒙着面纱呢?”画倾城好奇的问道,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名女子,每一次她都脸覆纱巾,这不由得让她很想看看纱巾下面她真实的面容。 安如月摊了摊手:“没办法啊,作为少主的贴身女婢,总得保持一点神秘感嘛。否则下面的人看见我年纪轻轻的,不服从我,我该怎么办呢?” 苍无念差点给气乐了,这丫头都两百多岁了,好意思自己年纪轻轻,要是在这人界之中有人听到她这样话,定是要鄙夷她的厚颜无耻。 “好了,如月,你让人替倾城姑娘收拾一间厢房吧,这些日子她就便在这里先住下。”为了阻止安如月继续编造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诓骗画倾城,苍无念直接下达了命令。 “不必少主费心,今儿少主出门的时候,奴婢就已经命人将房间给收拾好了。”安如月得意洋洋的道。 苍无念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画倾城:“画儿,你如今身子不好,早些跟如月回房休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画倾城乖巧的点了点头,便随着安如月一同前往她的房间。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一百零六章 不若成亲吧? “倾城姑娘,此番怎的就你一人出来了?之前与你在一起的那位姐姐呢?”路上,安如月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说姑姑啊,姑姑如今找到了她的故人,留在了斩罗宗呢。”画倾城答道。 “姑娘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你姑姑就这么放心你一人独自出来?”安如月疑惑,这画倾城看起来根本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虽说她是画族既定的,可是如今看来她还并不具有什么高深的法力,惠姑怎么就能毫无顾虑的放她独自来寻自家小王子呢? “这……不瞒姐姐,其实我是对姑姑说了谎。不知无念哥哥是否跟姐姐提过,我对于儿时发生过的很多事情都已然记不得了,那些事情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姑姑定然是知道的,但是却瞒着我始终不肯透露只言片语。此番出来,正是寻了个借口,跟姑姑说我已然想起了些事情,想要独自出来寻找真相。”画倾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安如月闻言挑了挑眉,这劳什子借口,骗三岁的孩童还差不多,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立马听出破绽,惠姑怎么可能会信呢? 转念一想,安如月便有些明白了,恐怕是画倾城心系小王子的事情已然被惠姑看出了端倪,所谓哪个少女不思春,女儿家到了年纪,就连亲娘都留不住,更别说惠姑只是她族中的姑姑。 可是这也不对啊?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大老远的跑来找一个男子,还留宿在男子的府中,即便日后两人能够成就一桩姻缘,恐怕也是要遭人诟病的,若惠姑真有意成全两人的好事,为何不换一种方法? 想到这里,安如月的心头莫名的涌上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洛凡和惠姑在怀疑些什么,所以顺水推舟的让画倾城与苍无念有近距离的相处机会,好调查出苍无念的真实身份? “倾城姑娘,恕我冒昧问一句,那洛凡道人是否便是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斩罗宗宗主?”安如月问道。 画倾城疑惑的眨了几下眼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啊,洛凡前辈很神秘吗?” “江湖上并没有人知道斩罗宗宗主是何方神圣,你说他神秘不神秘呢?”安如月狡黠一笑,接着又问道:“那他与你姑姑是何关系,为什么会将你们带进斩罗宗,而且还会让你们知道他的身份呢?” 画倾城无辜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与姑姑是什么关系,姑姑也称他为‘前辈’,好像听姑姑说,洛凡前辈与他的三位徒儿都是姑姑的族人。” 族人……安如月恍然,难怪十五年前在邵扬镇遇到洛凡,他会说自己知道画族并且去过画族,而且还断然拒绝了曼沙王上的请求。原来他根本就是画族之人,从他的修为看来,恐怕法力也是高深难测。 斩罗宗……莫非,画族仅存的这几人将他们被灭族的罪魁祸首归咎到了苍无念的身上,所谓“斩罗宗”,根本就是洛凡为了将修罗族斩尽杀绝才创立的宗门? 安如月一个激灵,若真是这样,那惠姑等人定然早已将曼沙王上恨之入骨,若是他们知道小王子便是当年他们见到的曼沙的儿子,那他们怎么可能让画族的既定与苍无念来往呢? 思及此,安如月神色有些复杂的瞧了瞧画倾城的脸,半晌之后才问道:“倾城姑娘,你觉得……我家少主如何?” 没料到安如月会突然有此一问,画倾城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错的时候,俏脸瞬间就红了,她有些羞赧的垂下头,低声道:“无念哥哥他……很好啊!” 见画倾城一副小女儿家害羞的表情,安如月心头微微动了动,“那倾城姑娘可愿做我们的少主夫人?” “啊?”画倾城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安如月,转瞬间她的脸更红了,急忙又将头埋得低低的,“如月姐姐在说什么呢!无念哥哥年轻有为,定然是……定然是不会看上倾城这样无才无德的女子的。” 安如月暗自叹息,这丫头已然是对小王子情根深种了,若有朝一日她得知了画族对修罗族的怨恨,那该如何是好。 不如…… “倾城姑娘大可放心,我自小便伺候在少主身侧,少主对于姑娘的心意我是看得再清楚不过了。不如这些日子你与少主再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我在少主身边再推一把劲儿,让少主娶了姑娘,不就皆大欢喜了。”安如月笑盈盈的说道。 “真的吗?无念哥哥,他……会愿意娶我吗?”画倾城红着脸,双手局促的扯着衣角,但问出来的问题早已将她的矜持全部出卖了。 “肯定会的!”安如月自信满满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安如月事先便命人收拾好的厢房。安如月对着画倾城欠了欠身道:“倾城姑娘这些日子便安心的住下,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我。” 画倾城也急忙回了个礼:“有劳如月姐姐了。” 目送画倾城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安如月便疾速返回苍无念的身边。 “小王子,您将倾城姑娘带回来,不怕古问天那个老匹夫有所怀疑吗?”苍无念的法力密室内,安如月面带忧色的问道。 “他与姬无心的主人早有牵扯,即便我不将画儿带回来,他迟早也会从他们口中知道画儿的存在。既然先前我已经表现出了我对画儿的在意,那再多表现一些也无妨。”苍无念面色冷峻的说道。 安如月叹了口气,随后她想到了方才她与画倾城的对话,急忙道:“对了,我刚才从倾城姑娘的口中得知,那洛凡也是画族人,而且斩罗宗就是他创立的。恐怕……当年的画族被灭的事情,他们已然将这仇恨算到了我们头上。”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果然是这样。我先前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画族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流落在外。” “小王子,画族被灭虽然是因我们而起,可是当初我们也不知道那魔族竟会如此狡诈,居然利用我们找到画族,又将画族斩尽杀绝。说到底,魔族才是罪魁祸首,小王子和倾城姑娘都是受害者啊!难道小王子当真要因为这样的误会,就辜负了倾城姑娘对您的一片痴情?”安如月焦急道。 不得不说安如月道出了苍无念现在最不想去考虑的问题,画倾城对他芳心暗许是他始料未及的,如今她还身中蛊毒,需要他的情感和身体合二为一才能够解除,且不说他现在根本就不明白情为何物,就单单只是让他与画倾城一夜雨露之欢他也是办不到的。 可偏偏画倾城心系于他,离开了他,她将被蛊毒折磨得痛不欲生。如果她能够成为真正的,帮他重塑觉魂,或许他会爱上她。可是她若要成为,就定然会恢复儿时的记忆,若是她知道了画族被灭是因他而起,她还可能帮他吗? 这破不开的玲珑局,究竟该怎么走下去才能够皆大欢喜。 见苍无念皱着眉头不说话,安如月又道:“小王子,依着奴婢的意思,不如……不如您与倾城姑娘成亲吧?等你们有了夫妻之实,想必她的族人也无法再阻止你们往来,而倾城姑娘成了你的妻子,你便可有机会将真相告知于她,想必那时,倾城姑娘会谅解你的。” “成……亲?”苍无念哑然,这两个字分开来他认识,可是合在一起,他却觉得陌生无比。他从来不认为,成亲这种事情有朝一日会落到他的头上。 “对呀,成亲。即便是在修罗族,男女相互钟情于对方,成亲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修罗族民风开放,虽说不成亲的也大有人在,但是倾城姑娘毕竟是人界女子,若是不成亲,便没了名分,这样做终归是对倾城姑娘不公平。”安如月晓之以理的说道。 “不可。”苍无念断然拒绝道。 “为何不可?小王子这么多年来从未在意过哪个女子,况且若是倾城姑娘有朝一日真的成为,为小王子重塑了觉魂,即便是当做报答,小王子娶了她又如何?如月是女儿身,尚且认为倾城姑娘是个值得男子珍惜疼爱的好姑娘,难道小王子认为自己补全觉魂之后,会爱上别的女子吗?”安如月急切的说道。 苍无念一声苦笑,他何尝不知道安如月所说不无道理,可是……“如月,你知道她为何来找我吗?” “若非犯了相思,还能是为何?”安如月不满的撇了撇嘴。 “她是对我有情不假,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被姬无心下了蛊。”苍无念无奈道。 “什么?”安如月又气又惊,不由得抬高了嗓门怒道:“那傀儡是不是一天不给人下蛊就全身不自在啊?她给倾城姑娘下了什么蛊?” “此蛊名为‘魂牵梦萦’。在巫族中有一种身份特殊的女子被称之为‘巫女’,相当于我修罗族的圣女一般。但是巫族的巫女是不允许有男女之情的,若是巫女一旦被怀疑与哪个男子有私情,他们便会以那男子的血为蛊引,在巫女的体内种下这‘魂牵梦萦’。”苍无念解释道。 “那种下这‘魂牵梦萦’之后,巫女会怎样?”安如月疑惑的问道。 “若是三日没有见到那男子,巫女便会痛不欲生,最后心力交瘁而亡。”苍无念凝重的说道。 “什么?”安如月惊呼,“那这么算来,今日是便是倾城姑娘中蛊的第三日了?” “是的。”苍无念了点了点头,“我先前去幽雨轩寻她的时候,发现她周身冰凉,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她误以为我不愿意见到她,心绪牵动之下还呕出了鲜血。” 安如月闻言面色变得难看起来,随即她又十分疑惑道:“小王子方才说此蛊需以女子心上人的血为蛊引,可是……那姬无心是怎么拿到小王子的血的?” 苍无念苦笑一声:“那晚我中了姬无心的暗器,回到房中正在处理伤口,她便突然寻上门来一把扑进我怀中,当时她的手正好按在我的伤口上。我本以为她是无意的,没想到她早就在怀疑我了。” “那该死的傀儡!”安如月恨恨的咒骂了一声,而后又不甘心的问:“小王子,那姬无心既然跟你说了这么多,她可有告诉你此蛊何解?” 说起如何解这“魂牵梦萦”,苍无念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这……” “什么这啊那的?到底怎么解啊?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倾城姑娘天天被这蛊毒折磨吗?”安如月急切的问道。 “按照姬无心的说法,若要解此蛊,需得……需得我与画儿成就夫妻之实……”苍无念尴尬道。 “呃……”安如月有些哭笑不得,“既然如此,那不是正应了奴婢先前的提议吗?少主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若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坏就坏在,若是中蛊的女子与那以血为引的男子并非两情相悦,二人结合之后,女子便会爆体而亡。”苍无念无奈道。 安如月简直想要骂娘了,这巫族的人整天吃饱没事干,尽研这些折磨人的勾当。 “这如何是好啊?当真急死人了!”安如月气急的跺了跺脚。 “为今之计只能将画儿留在我的身边,只要分开不超过三日,她的蛊毒便不会有大碍。至于其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苍无念悠悠叹道。 第一百零七章 一夜共处 两人说话间,苍无念的法力密室却是突然发生了些许波动,下一刻,荆从义的身形便出现在了密室之中。 “属下贸然闯进,请少主恕罪!”荆从义见苍无念面色难看,急忙抱拳请罪。 “发生了什么事?”苍无念皱了皱眉,平日里若非遇到紧急情况,荆从义是断不会如此莽撞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回少主,方才负责伺候倾城姑娘的婢女来报,说倾城姑娘似乎有些不对劲。”荆从义急忙说道。 苍无念闻言面色大变,还没等安如月和荆从义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室之内。 “荆老哥,倾城姑娘怎么了?”安如月担忧的问道。 “我也不知那姑娘怎么了,只是听婢女说,倾城姑娘似乎是身子不好,像是生病了。我本打算来请示少主,是否寻个郎中来替倾城姑娘瞧瞧。可是……少主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荆从义疑惑道。 “哎……”安如月幽幽一叹,“倾城姑娘的确是病了,不过这病啊,郎中是瞧不好的。还是看少主如何解决吧。” 画倾城的厢房门口,一个婢女正焦急的来回踱步,见到苍无念突然出现的身影,婢女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少主……里面的姑娘她……”婢女哆哆嗦嗦的,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苍无念沉声道。 待那婢女离开,苍无念急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借着幽幽的烛火,苍无念看到房间内的乌木圆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茶具已经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而画倾城正蜷缩在床榻的一角,死死的抱着被子,浑身不由自主的打着寒颤。 “画儿,你怎么了?”苍无念心下愕然,急忙奔向床前。 听见有人叫自己,画倾城迟缓的将头抬起来,平日里如星子般璀璨明亮的双目,如今却是黯淡无光。苍无念发现,她原本娇艳的双唇也变得紫青起来。 “无念哥哥……倾城,倾城好冷,好冷……”画倾城打着哆嗦,结结巴巴的说道。 苍无念剑眉紧蹙,心中暗自惊疑: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不能离开她心仪之人三日吗?这如今也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为什么现在的画倾城看起来比今日初见的时候还要糟糕。 仔细回想姬无心说过的话,苍无念忽而发觉自己似乎误解了什么,姬无心只是说不能离开心仪之人三日,却并没有说过每见一次面可以维持三日。莫非此蛊一日不除,她便需得时时刻刻与他相伴? 还未等苍无念再多想,这一次画倾城却是主动的凑到了他的身前,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苍无念一声叹息,双手却是下意识的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 拥她入怀的第一个感觉便是,她的身子比今日初见之时更加的冰凉了一些。 “无念哥哥……不要离开倾城,倾城好冷,好难受……”尚未脱离蛊毒发作的折磨,画倾城此时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意识中的本能。 苍无念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心,只有与他相拥之时,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傻丫头,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苍无念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 良久之后,画倾城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虽然依旧冰凉,不过却比先前好上许多。 随着身体慢慢变得舒适了些,画倾城的意识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当她发现自己再一次与苍无念拥抱在一起,而且还是在她厢房内的床榻之上时,她的脸瞬间犹如晚霞般绯红。 “无念哥哥……”画倾城喃喃开口。 “好些了么?”苍无念轻声问道。 “嗯,好些了。我方才……可是做出了什么失礼的事?”这话一问出口,画倾城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的双手还死死的搂在苍无念的脖子上,若这都不叫失礼,那还有什么算得失礼? “没有,是我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苍无念怕画倾城难堪,低声安慰道。 画倾城缓缓起身,垂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无念哥哥会不会觉得,倾城是个举止轻浮的女子……” “怎么会呢?你多心了。”苍无念淡淡的笑了笑。 “其实……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日你我在皇宫门口分离,这三日来我便总觉得自己像是得了什么怪病。姑姑每日都替我把脉,却也察觉不出我的身体有什么异常。”画倾城很是惆怅的说道。 “你本来就是特别的,别想太多了,早些休息吧。”苍无念轻声安慰,心头却是暗自叹息。 “无念哥哥,你能等我睡着了再走吗?”画倾城用乞求的眼神盯着他说道。 “好,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赶紧睡吧。”苍无念微微一笑,缓缓的握紧了她的手。 画倾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的一只手仍然被苍无念握在手中。而苍无念却是斜靠着床头,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心中泛起浓浓的感动和隐隐的疼痛,画倾城想叫他躺下身来睡,可是又担心会弄醒他。 就在她正纠结着到底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苍无念却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苍无念将她感动、羞赧又带着自责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浅浅一笑:“昨夜睡得可好?” “嗯……倾城是睡得好了,可是无念哥哥……”画倾城咬了咬唇,自责更甚。 “无碍的,这些年什么样的环境都已经习惯了。”苍无念语气淡淡,丝毫不觉得以这样难受的姿势睡着有什么不妥。 可是听得他平静的语气,画倾城的心头却愈发的酸涩,她以为作为一个庞大情报组织的少主定然是意气风发养尊处优的,可现在看来是她太过天真了。一个没有经历过苦难和磨砺的人,即便侥幸呆在那样的位置上,也迟早会有人反了他。 “无念哥哥,做千机阁的少主一定很累吧?”画倾城轻声问道。 “累?”苍无念略显疑惑的反问道,随即他突然想起了古问天的脸,面色不由得沉了几分,“是有些累了。不过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去面对的,逃避并不能解决什么。” 画倾城不明白苍无念所说的“有些事情”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凭直觉,一定是些棘手的事。 “无念哥哥可以答应倾城一件事吗?”画倾城忽而嫣然一笑。 “什么事?”苍无念眼含笑意的问道。 “若是无念哥哥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倾城说。从今以后,无论什么困难,倾城都愿意和无念哥哥一起面对。”画倾城真诚的说道。 苍无念的眼神闪了闪,当真什么困难都可以一起面对吗?包括她幼时全族被灭之事…… 见苍无念犹豫,画倾城的心不由得紧了紧,她小心的问道:“无念哥哥不愿意?” “不,我愿意。”苍无念淡淡一笑,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 唤来了下人伺候画倾城洗漱更衣,随后两人在一起吃了一个简单的早饭。 画倾城觉得,这一顿饭是她十几年来吃得最愉快也最难忘的一次。苍无念给她的感觉,犹如坠落凡尘的谪仙,又犹如狂傲不羁的修罗,但无论是哪一种,他清冷淡漠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他很难以靠近。 唯独这一顿饭,让画倾城真切的感觉到他也是一个食人间烟火的正常人。 用过早膳,苍无念正思量着是不是该将荆从义和安如月唤来的时候,房门口便传来了安如月的声音:“少主,如月有事求见。” 苍无念起身打开房门,安如月便贼头贼脑的朝着屋内扫视了一眼,不过她的举动却没有逃过画倾城的眼睛。 察觉到安如月别有深意的目光,画倾城不由得红了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一晚上,任谁知道了都会浮想联翩的。 “什么事?”苍无念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安如月的小心思。 安如月急忙欠了欠身子,小声道:“小王子,借一步说话。” 苍无念回头看了一眼桌边的画倾城,抬步随着安如月往屋外走了几步。 “小王子,你该不会一夜都与倾城姑娘待在一个屋子里吧?”安如月别有深意的问道。 “是又如何?”苍无念挑眉反问。 “如月只是没想到,你和倾城姑娘会发展得……这么快啊!”安如月一脸窃喜。 苍无念哭笑不得的白了安如月一眼:“你这脑子里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昨夜蛊毒又发作了,我若是不留下,难道任由她受折磨吗?” “魂牵梦萦又发作了?不是说三日不见才会有危险吗?”安如月变了脸色,疑惑的问道。 “我原本也以为是这样。但是细细想来,姬无心却并没有这样说过,看来这蛊一日不解,她便一日也离不开我。”苍无念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再过三日,古问天那老匹夫不是又要给你派什么任务吗?到时候倾城姑娘可怎么办?”安如月面露忧色的问道。 “到时候我们便用法术保持联系,若她蛊毒再发作,你便带她来寻我。”苍无念思索了片刻,低声答道。 “恐怕也只得如此了,少主一定要多加小心。”安如月面色凝重的叮嘱道。 第一百零八章 有何干系 三日过后,黑奎和黑耀两兄妹来到了苍无念的府上,让苍无念和安如月都始料未及的是,古问天居然要求安如月也一同前往。 “少主,若是都准备好了,我们这便出发吧。”黑奎恭谨的抱拳道。 苍无念面色微微凝了凝:“你二人先去外头候着吧,我还有些事要跟管事交代一下。” 黑奎与黑耀相视一眼,皆是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古问天下达什么命令,苍无念几乎从不曾对府上的人有所交代,可谓是说走就走干脆利落。为何今日看少主的神情,却好似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模样。 即便是心生疑惑,二人也不敢忤逆苍无念的意思,恭敬的退到了府邸之外。 在黑奎和黑耀消失在他视线中的那一瞬,苍无念立马进入了自己的法力密室,受召而来的还有安如月、荆从义以及画倾城。 “我与如月需得离开几日,这几日画儿的一切便交给你了。”密室之中,苍无念面色严肃的对着荆从义说道。 “属下遵命。”荆从义恭声应道。 “无念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听说苍无念要离开,画倾城便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暂且还不知道要去哪里,不过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苍无念淡淡的笑了笑,只不过眼神之中却并没有笑意。 一旁的安如月张了张口,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神色复杂的在画倾城和苍无念身上来回打量着。 “这期间我会想办法联系你,若是三日之内我无法归来,你便催动这密室中的机关。此间密室与我心意相通,可以尽快带你们到我的身边。”苍无念对着荆从义再次叮嘱。 交代完他目前唯一忧心牵挂的事,苍无念便与安如月离开了这皇郊府邸。 马车一路西行,约莫过了半日光景,苍无念一行四人来到了一个位于皇都周边的一个小村庄里。 一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农舍内,古问天悠悠然的品着香茗。见苍无念和安如月的到来,他放下茶杯哈哈一笑:“念儿和如月长老来得挺及时。” “义父有命,孩儿自当遵从,不知义父此番需要孩儿和如月做些什么?”苍无念抱了抱拳,语气恭谨的问道。 “你们先下去吧。”古问天对着黑奎和黑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二人退下。 待黑奎、黑耀两人离去,古问天这才悠悠道:“念儿可听曾说盘溪镇最近有些奇怪的动静?” 苍无念心头一跳,面色却是波澜不惊:“有所耳闻,据说那个小镇上的人好像都感染了瘟疫。” “不错,不过为父还听说,那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瘟疫。此番为父打算带你们过去瞧瞧,兴许能发现些什么特别之处。”古问天神色如常,可却偏偏给苍无念和安如月带来一种他话里有话的感觉。 不好的预感同时涌上苍无念二人的心头,凭直觉,他们猜测古问天十五年前收留并控制他二人的目的怕是要揭晓了。 盘溪镇距离他们现在落脚的地方有近千里的路程,古问天却是袖袍一挥双手结印,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将苍无念与安如月二人带到了盘溪镇上。 双脚踏在盘溪镇地界上的那一瞬,苍无念的内心就忍不住开始动荡起来。他自然是知道古问天是有些能耐的,只是没想到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他,这千里之遥的路程,若是正常的车马出行也得用去小半月的时间。而古问天却是单凭一己之力还带着两个人,居然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一阵阴风刮过,安如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镇子地处万桑国与高丝国的交界线上,照理来说平日里应该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可是如今站在镇子口,入眼的却是一副荒凉破败的景象,阴暗的天空中隐隐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这镇上的人都哪去了?”苍无念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既然感染了瘟疫,应该是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估计也都闭门不出了吧。”安如月小声嘀咕道。 “如月长老倒是冰雪聪明,不过据本座的调查,这镇上的人自从感染上那古怪的瘟疫,白日里皆是闭门不出,夜间倒是活跃非常。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日落之后再出来探查些端倪。”古问天提议道。 闻言,安如月下意识的与苍无念相视一眼,两人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一抹忧虑和怀疑。不过他们倒是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古问天了提议。实际上,他二人既然已经跟着古问天来到了这个处处透露着诡异气氛的地方,自然一切都会顺着对方的意思,好弄清楚古问天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一切但凭义父做主。”苍无念眼睫微垂,掩盖了眼神之中划过的警惕与寒意。 日落时分,斩罗宗内。 “这几日,倾城那丫头可有传什么消息回来?”随云苑的院落之中,惠姑略显担忧的向洛凡询问道。 “怎么?决定放她独自离开的人是你,如今倒是后悔了么?”洛凡挑了挑眉头,轻扬的嘴角昭示着他毫无掩饰之意的戏谑。 “哎……”惠姑深深的叹了口气,继而苦笑:“洛凡前辈有所不知,倾城那丫头自小便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十几年来我已然是将她视若己出,对于她的脾气秉性我是再了解不过了。自从那日我们离开皇宫,这丫头便终一副日魂不守舍的模样,若是不让她了了心愿,我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哈哈哈哈……”洛凡忽而开口大笑起来,笑得惠姑一头雾水。 “洛凡前辈,您笑什么?”惠姑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司命今年多大了?”洛凡大笑过后,却突然问出了一个与先前所谈之事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惠姑微微一愣,虽不明就里,却仍是照实答道:“三百六十八岁。” “可曾婚配?”洛凡的眉头扬了扬,沉吟片刻后接着问道。 “不曾。”惠姑轻轻的摇了摇头。 “可有过心仪之人?”洛凡又问道。 “不曾。”惠姑依然摇了摇头。 “哎……”洛凡一声叹息,用带着同情的目光凝视着惠姑的脸,直到将惠姑打量得颇有些不自在之后才悠悠道:“按理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样貌嘛生得也不差,怎的对这男女情事却一无所知呢?” 惠姑闻言面露尴尬之色,颇有些不忿的答道:“晚辈自小便跟着族中的大医师学习医术,一心立志于治病救人,哪有那个闲工夫去与男子谈情说爱。” “难怪了,难怪了……”洛凡将手负于身后,缓缓踱了几步,摇着头感慨道。 “难怪什么?”惠姑一脸不解的问道。 “难怪你会放那小丫头独自出去啊。”洛凡回过头,没好气的白了惠姑一眼。 “放她独自出去与我是否婚配有何干系?”惠姑是真的懵了。 洛凡无奈的撇了撇嘴:“你当知晓倾城心仪何人吧。” “自然是那个古无念。”提起这个名字,惠姑的心里就颇为矛盾。 “你心中既然提防着他,却又让倾城去寻他,想必你除了明白自己管不了那丫头的心,也存了点心思想探寻那古无念的身份来历。只不过你这样做,就不担心如此一个天姿国色的黄花大姑娘是羊入虎口吗?”洛凡浅笑着揶揄道。 “我相信倾城是懂分寸的女子。”惠姑的面色凝了凝,却是十分坚定与自信的说道。 “要不说你没经历过男女情事呢!如今是我们的小倾城主动送上门去,只肖对方稍微用点心计手段,已然坠入情网的小羊羔怎么会是那心思深沉的古无念的对手。”洛凡一脸正经的说道。 “不会吧……我虽不喜那小子,但却也看得出来,他应当不会是个不知礼义廉耻的登徒子。”惠姑摇头否定了洛凡的说法。 “若是登徒子,以倾城的本事即便不是对方的对手,也一定有办法在遇到危机时通知我们。怕就怕对方别有用心,让那丫头一步步泥足深陷,心甘情愿的与他……”洛凡故意拉长了调子,煞有介事的看向惠姑。 惠姑在听完这番话后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之所以同意让画倾城独自出去,除了自知强留那丫头在身边是不切实际的之外,也是存了点心思想弄清楚古无念究竟是何人。 可是如今洛凡却是一语道出了她最大的担忧,若是画倾城因此受到伤害,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我这就去将画儿带回来!”惠姑越想越后怕,这便准备离开斩罗宗去将画倾城寻回来。 “得啦,现在才着急有什么用!”洛凡出言制止了惠姑的脚步,无奈的说道:“我虽对那古无念也有所怀疑,但不知为何,他偏生给我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至少他应当不会做出伤害倾城的事情。至于他二人以后会如何发展,那也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一百零九章 被下药 惠姑依然有些犹豫,正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院门外却响起了百里笙的声音:“徒儿百里笙,有事向师父禀报。” 洛凡的眼神微微一凝,沉声道:“进来吧。” 百里笙推门走进院中,对着洛凡躬身一礼:“师父,盘溪镇有异动。” “哦?”洛凡眉头轻挑,似是若有所思。 “盘溪镇?那是个什么地方?”惠姑疑惑出声。 “那是地处高丝国与万桑国西南交界处的一个小镇,据闻前些日子那个镇子上爆发了瘟疫,可是据斩罗宗分支反馈而来的消息,我却觉得那并非瘟疫这么简单。”洛凡的面色有些凝重。 “并非瘟疫?洛凡前辈认为那镇子有何蹊跷?”惠姑疑惑更甚。 “若我判断得没错,那镇子上的人,恐怕……是被人下了蛊。”洛凡沉声道。 “蛊?”惠姑惊疑出声,“这段日子是怎么了,为何总是与巫蛊之术扯上关系?莫非是巫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洛凡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巫族之人与我画族一样,都是隐世不出的部族。这世间万物都讲究因果循环,我们本属人界,虽有异能但却也不能够因此而随心所欲。所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若是触犯了这天地间的规则,即便是神仙恐怕也承担不起这孽业。” 惠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那如此看来,恐怕是巫族的败类所谓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洛凡突然问道。 百里笙急忙答道:“四月十七。” “四月十七……”洛凡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道:“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这两日多注意那边的动静,一有情况,随时来报。” 夜幕降临,万安城郊一隅,一整天没有见到苍无念的画倾城独自坐在院内发呆。 她来到苍无念的府上已经三日有余,这三日来苍无念几乎整天都陪在她的身边,虽然两人言语上的交流并不算多,但是每天能够看见他,画倾城的心中便是十分的欢喜。 “哎,也不知无念哥哥此番外出何时才能够归来。”想起苍无念离开之前的样子,画倾城忍不住发出一声愁苦的叹息。 “姑娘,该用晚膳了。”身后传来这几日专门负责伺候她的婢女的声音,将画倾城从自己的思绪中给拉了回来。 看了看对方手中托盘内盛放的饭菜,画倾城急忙起身,对着面前的婢女笑了笑:“有劳欣儿姑娘了,这几日多亏了姑娘的照顾。” 名唤欣儿的婢女急忙诚惶诚恐的回了一礼:“姑娘是这是哪儿的话,奴婢奉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荣幸。奴婢这条命都是少主给的,姑娘是少主极为重视之人,自然也是奴婢重视之人。” 画倾城有些无奈,她对自己的身世毫无记忆,也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是名门望族之后,若不是身在苍无念的府中,她真心不认为自己是个需要奴才丫头伺候的主儿。 “别奴婢奴婢的了,我听着不习惯。我在这府上住了几日,除了无念哥哥和如月姐姐,也就数你跟我亲近了。我看你的年纪应该还比我小一些,若是你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便可。”见这小丫头委实拘谨,画倾城努力的摆出了一副十分平易近人的模样,微笑着说道。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这番话却吓得欣儿连连后退了几步:“万万不可!姑娘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姑娘以后可会是这府上的半个主人,主仆始终是有分别的。若是姑娘不嫌弃,愿意让奴婢跟随姑娘,这便是对奴婢最大的恩宠了!” 见欣儿如此坚持,画倾城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强人所难。” 欣儿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先前如临大敌的面色也微微缓和了些,她走上前去将手里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随后躬身一礼:“少主交代过,姑娘身子弱,需得好生照顾,这晚膳是奴婢特意交代厨子专门给姑娘做的,姑娘趁热吃了吧。” 画倾城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跟她这几天在府中吃的东西似是有些区别,不过看着一样的精致可口。只是如今苍无念不在府上,她一个人吃饭也不觉得有多大胃口。 “你吃过了吗?不如坐下来随我一道吃点?”画倾城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问道。 谁知这个在画倾城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一问出口,欣儿又开始惊慌失措起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姑娘您慢用,奴婢这便先退下了。” 说完,也不顾画倾城的挽留,欣儿急急忙忙的跑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我只是好心让她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又不是让她吃毒药,至于这么紧张吗?”画倾城郁结得嘟哝了一句,随后叹息了一声,拿起勺子喝起桌上的一盅汤来。 吃完饭不一会儿,那欣儿便如同在画倾城身边安了眼睛似的,很快的来到画倾城的面前,将碗筷收拾干净后如同先前一般急急离开了画倾城的视线范围,生怕逾越一点主仆规矩。 望着欣儿迅速消失的背影,画倾城一声轻叹。在她有记忆的前十五年的生命中,她所认识和接触到的人只有姑姑一个,那时候天天在荒山里待着,与飞禽走兽为伴,倒也不觉得枯燥无趣。 可是自从离开了那座荒山,见识到了世间繁华的景象,画倾城的心却突然变得空旷孤独了起来。她没有朋友,除了姑姑再无亲人,她莫名其妙的把自己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了苍无念一个人的身上,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原来对一个男子动心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抬头望了望夜空,今日是四月十七,天上的月亮看起来虽然没有前两日那么圆,倒也皎洁明亮。 “无念哥哥,此时的你在做什么呢?不知你是否也看见了今晚的月色。”画倾城盯着月亮喃喃自语。 一阵晚风拂过,画倾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几日她似乎愈发的怕冷了。只有与苍无念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有温度的人。 起身朝屋内走去,刚推开房门,画倾城便觉得心头一阵燥热传来。 “怎么回事?这感觉似乎比先前更猛烈了……”画倾城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胸口,生怕下一刻自己的心就会爆裂开来。 可是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几日里,每当她觉得心头燥热难耐的时候,四肢百骸却是会愈发的冰寒。但是此时的她却并未有这种感觉,相反的,心头那股燥热似乎正顺着体内的经脉慢慢的延伸到全身。 伴随着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阵阵潮热,画倾城直觉的想褪去身上并不算厚实的衣衫。眼前的景物和脑海中的画面也开始渐渐的变得模糊凌乱起来。 “无念哥哥……无念哥哥……”画倾城死死的咬着唇,压抑的呢喃道。 床榻并不遥远,可是对于此时的画倾城而言却是犹如相隔万里,脚步明明虚浮,可是她却觉得双脚犹如被巨大的山岳压迫着,使得她寸进不得。 一个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男子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身侧,画倾城晕过去的那个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落在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中。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在恍惚中看见对方的眼睛犹如黑暗中的猛兽一般璀璨而犀利。 “古无念那小子,眼光还真是不错。”黑袍男子在接住画倾城即将倒地的身体之后,近距离的看见了画倾城的容颜,他的目光微微一凝,不由得轻声赞叹了一句。 “主人可是看上了这女子?”跟在黑袍男子身边的姬无心垂了垂眼,低声问道。 “怎么?你希望她死?”男子的语气略带讥讽的问道。 “属下不敢。”姬无心急忙抱拳说道。 “不敢?”男子似笑非笑的反问,随即那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目光骤而转冷:“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巫蛊之术都是谁教给你的了?无心,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见男子态度冷硬似是动了怒,姬无心急忙单膝跪地,垂下头沉声道:“是无心擅作主张,请主人责罚!” 男子看了一眼怀中滚烫的人儿,眼神微微凝了凝,随后他将画倾城放在了床榻之上,淡淡道:“能被古无念重视的人,定然不会是寻常之辈。本座目前还不打算跟他交恶,这一次,你恐怕真的是要坏我的事了。” “主人,无心只是见那古无念似乎对这女子颇为在意,但他自己似乎还未曾意识到。于是无心便想着成就他二人的好事,这样也算是能够掌握住古无念的一个弱点,所以才会对这女子下蛊。”姬无心解释道。 “你的初衷倒是不错,可惜你却选错了对象。”黑袍男子一声轻叹。 姬无心抬起头,向男子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主人此话何意?” “本座似乎忘记告诉你了,古无念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的体内没有觉魂,是不可能拥有人世间正常的情感的。你对这女子下了‘魂牵梦萦’,恐怕我们还没有发现她存在的价值,她就已经命丧黄泉了。”黑袍男子淡淡的说道。 “没有觉魂?”姬无心惊叹一声,难怪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苍无念很奇怪,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但是偶然透露出的冷意却分明是来自灵魂深处,原来,他竟是个没有觉魂的人。 “看她眼下这番情景,怕是被人下了烈性的媚药,加之她体内的蛊……”男子话说一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画倾城,此时这绝美的女子衣衫有些凌乱,不自然的潮红的面色几乎能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猿意马。 “若是不与古无念行房……她恐怕活不过今夜了。”姬无心看了一眼画倾城,皱着眉说道。 “罢了,左右不过一个女子,便是死了也与我们无关。这是他们父子俩之间的恩怨,我们静观其变就是。”男子沉吟了许久,最终决定作壁上观。 不过在黑袍男子和姬无心消失在苍无念的府中之时,男子却是从手中打出一道暗力,一节幽黑的巫藤在黑暗中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飞速的射向一个房间的门上,在触碰到房门的一瞬间便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正在自己屋内闭目打坐的荆从义忽而睁开双眼,方才他察觉到门外似乎是有动静。 一个健步跃至房门,荆从义开门往外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不由得让他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以他的武学造诣,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够判断准确,这一刻他几乎马上便断定,府上来了不知名的高手。 “不好,倾城姑娘……”荆从义目光一凝,暗道糟糕,急忙施展轻功飞身向画倾城厢房的位置奔去。 第一百一十章 冰晶玉棺 盘溪镇内,古问天三人行走在阴森诡异的街道上,此时的街道依旧如同白日里一般空无一人,在月色的笼罩下,这个小镇更是显得死气沉沉。 “庄主不是说这盘溪镇夜间的时候热闹非常吗?为何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是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呢?”安如月越走越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莫急,马上就到了。”古问天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脚下的步伐却是越来越快。 苍无念淡淡的看了安如月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他倒是想看看,这古问天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镇子的正中央处,入眼的是一个空旷的大广场,广场的中央有一个祭坛,看样子这里应该是这镇上的百姓举行盛大祭典的地方。 “义父将孩儿二人带至此处,莫非是这镇子中的人将在今夜举行祭典?”苍无念望着远处的祭坛低声问道。 “不错。”古问天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的笑意。 话音刚落,苍无念便警觉的发现周围有些不寻常的动静,下一刻,这个在月光照耀下清晰可见的广场不知怎的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都是寻常百姓的打扮,男女老幼皆在其中。不过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这些人的脚步生涩迟缓,仿佛一具具被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这些……都是盘溪镇的老百姓吗?”安如月讷讷的问道。 “没错,他们都是寻常的老百姓。”古问天状似平静的答道,不过他看向那人群时眼神中一闪而逝的狂热之色却是没有逃过苍无念的眼睛。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苍无念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在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方向行走,步伐十分的整齐统一。过了一会儿,这些人似乎是都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苍无念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前这景况看起来似乎是有人在操纵这些百姓的身体排列成一个阵法,他早就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可是眼前的阵法他却吃不准是用来做什么的,只是本能的感觉这个阵法定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就在苍无念暗自惊叹的时候,却见这些百姓面朝着祭坛齐齐跪地,口中皆是念念有词。伴随着他们看似虔诚的吟唱,祭坛中央开始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随后有什么东西从祭坛的底部缓缓升起。 苍无念和安如月皆是面色大变,因为他们很快便已然看清,那从祭坛底部升至祭台上的东西,正是两口泛着淡淡寒气的白玉棺木。 “这些人,为何如此祭拜两口棺材?”苍无念沉声问道。 “念儿想知道?”古问天面带和煦的笑意,“随为父上去看看,你便会知晓其中缘由了。” 说罢,由不得苍无念是否愿意,只见古问天袖袍一挥,他和安如月的身体便被一道劲风扫过,堪堪飞向祭台之上。 古问天的身形紧接着二人之后也落在祭台之上,苍无念见状急忙靠边一步,将安如月护在自己的身后,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摸向自己的后腰处,准备抽出骨笛随时应战。 可是古问天却仿佛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痴痴地盯着眼前的两口白玉棺木,脚步缓缓的向棺木前移动着。 “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蕊儿,我终于找出了让我们的孩子康复的办法。要不了多久,你也不必再睡在这冰冷的棺木之中,我们一家三口又能够重新过上从前那逍遥自在的生活。”古问天双手颤抖的抚摸着其中一口较大的棺木,眼神之中满是眷恋。这一刻他的表情让苍无念有些失神和动容,这个男人似乎是真的爱惨了他口中的那个“蕊儿”。 “小王子……”一旁的安如月扯了扯苍无念的衣角,低声提醒他,此时他二人的处境并不是感慨和动容的时候。 “念儿,来,拜见你义母。”古问天忽然抬起头来,对着不远处的苍无念招了招手,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苍无念却是巍然不动,面色凝重的说道:“死者为大,既然义母已经身故多年,义父何苦不让她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古问天仿若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古问天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这么多年来,我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将她唤醒的契机而已。” “义父的意思是,义母依然活着?既然活着,为何又安置在这棺材之中?”苍无念皱眉问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棺材,这是为父耗尽心力用东海深处采集而来的寒冰晶配以万年寒玉炼制而成的冰晶玉棺。只要尚有一口气在,睡在这玉棺之中便可永生不死。”古问天面带狂热之色的盯着冰晶玉棺,语气颇为自豪的说道。 “这么说来,义父如今是打算将义母唤醒了?”苍无念面色一滞,沉声问道。 “这是当然。不过,在唤醒她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古问天缓缓抬头,看向苍无念的眼神之中竟是毫不掩饰的裸的掠夺之色。那眼神就像丛林中的猛兽盯上了美味的猎物,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将苍无念生吞活剥。 苍无念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面色更加的凝重和阴沉:“义父意欲何为?” “哈哈哈哈……”古问天仰天大笑,笑声颇为骇人,“念儿,这十几年来为父待你不薄,今时今日便是你好好报答为父的时候了。” 说罢,古问天双手猛的一扬,周身开始散发出强大的法力波纹。那波纹以古问天的双脚为中心,迅速的旋转起来,伴随着一阵刺眼的强光,那波纹随着古问天不断变换结印的双手一圈圈的朝着祭坛之下跪伏在地上的百姓荡漾开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令苍无念和安如月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以盘溪镇所有百姓的身体排列而成的阵法散发出妖异的光芒,随后每个人的身体之上都缓缓浮现出了丝丝飘渺的烟雾。细细看去,那飘渺烟雾的形状正是对应着身体的每一个人的模样。 这个场景给了苍无念很大的触动,他突然回想起他失去觉魂的那一夜,当时那面目可怖的噬魂兽张开血盆大口,生生的将他的三魂从体内抽离了出来,来自灵魂的剧烈疼痛让他终是难以承受的昏迷过去。 可如今眼前的这些人,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痛,他们一个个只是神情木然的跪在地上,任由体内的魂魄被这阵法抽离。若是魂魄就这样被抽走,他们必死无疑。 “快住手!”苍无念忍不住大喝一声。 “哈哈哈哈……”古问天面目扭曲的狂笑着,“念儿莫急,这才只是个开始。这些凡胎,根本不值得惋惜。” 古问天话音刚落,整个广场上便狂风大作,将那祭台下跪拜着的百姓身上飘逸的烟雾席卷聚拢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钵盂。 苍无念心中划过一抹不安,正准备拉着安如月飞身远离,那个由魂魄凝结而成的白色钵盂便迅速的朝二人飞来,当头便扣了下去,将二人的身体笼罩在其中。 “你二人就在这引魂障中好好休息片刻,再过一个时辰,便是轮到你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古问天哈哈大笑,心情甚是愉悦。 白色的屏障之中,苍无念愕然发觉自己周身的法力都受到了限制,甚至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而法力比他弱得多的安如月已然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这究竟是什么邪门法术?竟然能将我们的法力都牵制住。”苍无念面色难看的环顾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得不说,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世上七十余年遇到的最危急的景况了。 咬了咬牙,苍无念从身后抽出了骨笛,用尽全力的狠狠照着屏障的内壁敲击而去。 “嗡”的一声,这看似透明虚幻的白色屏障居然在苍无念的敲击之下发出了犹如敲击在实质之上才有的低鸣之声。 “莫要做那困兽之斗了。这可是为父花了几百年的心血炼制的引魂阵,若是这么轻易便让你这毛头小子给破了,为父岂不是枉为一只脚迈入天道之人。”屏障之外,看着费劲挣扎的苍无念,古问天不屑的说道。 “古问天,自从十五年前你强迫我二人留下的那一日起我便知你不安好心,你当真以为我没做任何准备,就这样对你束手就擒?”苍无念沉声冷喝。 “哦?”古问天眉头一挑,似是来了兴致,“原来你早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正好,让本座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吧。” 苍无念眉头紧蹙,为了提防古问天,这十五年来他的确是做了很多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古问天的手段竟然高明如斯。如今他被困在这屏障之内,想要脱身,恐怕只有动用燃魂咒了。 似是察觉到苍无念想要做什么,安如月急忙出言阻止:“小王子,不可!” “小王子?”古问天显然是听见了安如月的声音,随后他面带讥诮之色的说道:“本座身为千机阁阁主,居然都不知道我的义子竟是个王子。” “老匹夫,你闭嘴!我们家小王子身份尊贵,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配知晓的!”安如月气急,反正已经撕破了脸,左右的她现在已是瓮中之鳖,不如逞逞口舌之快。 “身份尊贵?”古问天不屑的冷哼一声,“自打我第一眼看见你二人,便知你们的来历有蹊跷。若是今日你们老老实实交代出那边派你们来监视我究竟有何目的,兴许我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什么这边那边的,你是不是活得久了脑子也不清楚了?当年若不是你在我们身上做了手脚,你以为我们愿意留下来?这些年我们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当真以为给了我们天大的恩惠?”安如月差点就给气乐了,这个老匹夫,想动手便动手,何苦还要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实话,那再过一个时辰,就看看你们还有没有那个命再说话了。”古无念一声冷笑,随后转过身凝望着夜空。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天狗食月之时,待月亮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筹备多年的引魂蛊便可发挥作用了。 :ei女xuan1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扑了个空 斩罗宗内,洛凡负手立于院中。自从白日里百里笙来报说盘溪镇有异动,他的心里就一直觉得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很不寻常的事将要发生,可是偏偏他却又想不出来。 凝视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洛凡的眼神微凝,“四月十七……”今日是四月十七,这个日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他居然始终没有想出其中的关键。 “糟了!”洛凡猛然惊觉。 他早便知晓盘溪镇的异常,也一直有所怀疑,可是至今为止也未传来什么确切的消息,所以他也一直未曾亲自前往查探。可是此时他却忽然想起,今夜若无意外将会发生天狗食月之象,再联想到那镇子内的人可能都被下了蛊,洛凡顿时恍然他这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什么糟了?”乔三娘刚从院外走进来便听见洛凡低声惊呼,急忙关切的问道。 “三娘,速速将惠姑和君家兄弟唤来,我有事同他们商量。”洛凡面色凝重的说道。 乔三娘心下苦笑,果然她这个没有任何仙根的俗世女子在这种时候毫无助益。 没有再询问什么,乔三娘快步从洛凡的院内离开。 不一会儿,惠姑四人便匆匆赶来。乔三娘心下虽然忧心洛凡,可是为免遭洛凡白眼,她强忍着担忧和好奇,并没有跟进来。 “洛凡前辈!” “师父!” 四人向洛凡打了声招呼,随后惠姑疑惑的问道:“不知前辈此时将我四人唤来,可是有何要事?” “还记得上午笙儿来报时说盘溪镇中有异动吗?我突然想起来,今夜恰逢天狗食月之象,若是盘溪镇的百姓真的被下了蛊,那今日的异动便是不同寻常,你四人且随我一同前去看看。”洛凡面色凝重的说道。 “盘溪镇?那地方离我们可有千里之遥啊。”君奕轩忍不住惊呼道。 “便是万里也得去,这小小的万桑国近日里发生的事情皆不寻常,恐怕这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别多说了,赶紧催动法力,随我一起布置阵法传送过去。”洛凡沉声嘱咐道。 与此同时,苍无念的府中,荆从义敲了几下画倾城所住厢房的房门,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倾城姑娘,请恕在下失礼了!”荆从义担忧的说了一句,便伸手将房门推开。 入眼之处没有什么异常,只见画倾城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倾城姑娘?”荆从义试探的唤了一声。 见画倾城没有回应,荆从义有些犹豫,按理说即便是睡着了,他刚才在外头敲了门,如今又进入房中唤她,现下她早该醒了才是。可是为何她眼下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热……好热……”就在荆从义下定决心上前看个究竟的时候,却听见床榻上的女子传来了梦呓般的低喃。那细微甜美的嗓音此时还带着无限的媚意。 “倾城姑娘,你可是身子不适?”荆从义来不及多想,一个健步来到画倾城的床前。 “无念哥哥,是你吗?”画倾城的脑子昏昏沉沉,听见有人在叫她,她本能的只会认为对方是苍无念。 荆从义心下担忧,从女子微弱的声音听来,似乎是又犯病了,只是为何这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荆从义急忙掏出火折子,将床头的烛火点燃,一回头,他发现画倾城此时正衣衫凌乱的躺在床上,面色看起来不似犯病时那般苍白,反而是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心头涌上一抹不好的预感,毕竟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楞头小子,多年来为千机阁办事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名女子不是犯病了,而是被人下了极为烈性的媚药。 “来人,快来人!”荆从义对着门外怒声喝道。 “管事大人有何吩咐?”一名婢女急急从院外跑了进来,对着荆从义盈盈一礼。 “今夜可有什么人来过这里?”荆从义沉声问道。 “没有人旁的人来过。先前只有欣儿伺候姑娘的晚膳,用过晚膳后姑娘便回房休息了。”那婢女恭声答道。 “欣儿?”荆从义疑惑的问道。 “就是少主一年前无意中救下的那名女子,她为了报答少主的救命之恩,便随少主回来,一直在府上当婢女。少主特地派人查过她,发现她身家清白,并没有什么问题。”婢女答道。 “少主也真是,明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居然还随意从外面带人回来。你先下去吧,将那个欣儿给我唤来。”荆从义颇有些无奈和不悦。若不是苍无念曾经有恩于自己,自己真心奉他为主,眼下这个身份不明的画倾城又偏偏是苍无念十分重视之人,他是断然不会如此在意的。 不一会儿,欣儿战战兢兢的来到了画倾城的房间内,对着荆从义恭敬的欠了欠身:“欣儿见过管事大人。” “今晚是你伺候倾城姑娘的晚膳?”荆从义问道。 “回管事,的确是奴婢。”欣儿答道。 “晚膳都是些什么?”荆从义又问道。 “少主说过姑娘身子弱,奴婢便吩咐厨子炖了上好的血燕,还备了几个爽口的小菜。”欣儿依旧恭敬的回答。 “但愿你说的都是实话。要知道倾城姑娘很可能是这府上未来的女主人,若是你心怀叵测……你定然会见识到少主冷酷无情的一面。”荆从义冷哼道。 听到这番话,欣儿的身子微微抖了抖,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对少主一片忠心,绝不会做出背叛少主的事情。” “好了,你下去吧。”荆从义不耐的挥了挥手,示意欣儿退下。 待欣儿离开后,荆从义深深的叹了口气,再次看向画倾城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睛已然睁开,只是她的眼神涣散,似是没有焦距。 “倾城姑娘,你醒了?”荆从义快步走到画倾城的身边,低声问道。 “无念哥哥……无念哥哥……”画倾城对着荆从义伸出了手,秋水盈盈的双目透过他脸,不知看向了何处。 “糟了,看倾城姑娘这状态,恐怕自己熬过去这段时间是不可能的了。”荆从义面露忧色,虽然他是极不想在苍无念与古问天即将爆发矛盾的时候去打扰他,但若是画倾城因此出了什么意外,恐怕苍无念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重重的叹了口气,荆从义一把捞起床榻上的画倾城,心念一动之间来到了苍无念的法力密室之中。 “少主,少主!”密室内,荆从义着急的呼唤道。 千里之外正在引魂障内做困兽之斗的苍无念感应到了荆从义的呼唤,心中顿感焦急了起来。他离开前交代过,若是画倾城出了问题,便让荆从义联系他,如有必要,便让他催动密室内的机关直接来到他的身边。 可是如今苍无念自己也身处险境,若是将画倾城带来,他如何护得她周全。 “可是画儿出了什么问题?”苍无念用秘音问道。 “倾城姑娘不知被何人下了媚药,情况不容乐观。”得到回应的荆从义急忙说道。 “媚药?”苍无念闻言面色一变,画倾城本就身中“魂牵梦萦”,如今这蛊毒尚未解除,居然又被人下了媚药,究竟是谁竟是如此见不得她安生呢? “是的少主,而且从倾城姑娘眼下的情形看来,似乎还是性子极为猛烈的媚药。属下担心再这样下去……”荆从义犹豫道。 “你先封住她的经脉穴道,以防止她的气血逆行。然后你速速带她前往十里之外的曲平山,斩罗宗内有画儿的亲人,他们定会想办法救她。”苍无念十分明白再不想办法解决,画倾城很有可能命在旦夕,于是果断下了命令。 “少主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是否需要属下前去支援?”荆从义敏感的察觉到苍无念此时定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否则对于他如此在意的女子,他为何不自己出手相助。 “别问那么多了,速速前往曲平山。你只需记住,她不能有事。”苍无念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得到了苍无念的死命令,荆从义只得咬了咬牙,按照苍无念的吩咐封住了她周身的几处大穴,随后从府内驾了辆马车,快速的赶往曲平山。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行至曲平山脚下,眼见山路崎岖险峻,荆从义只得将车停下,一把抱起昏迷中的画倾城一路使用轻功来到了斩罗宗门口。 “有人吗?在下荆从义,求见斩罗宗宗主。”荆从义叩响斩罗宗的大门,着急的呼喊道。 几个呼吸之后,一名灰衣老者凭空出现在了荆从义的面前。 “晚辈荆从义,见过前辈,敢问前辈是……?”荆从义对着老者行了个礼,恭声问道。 “老夫百里笙,是这斩罗宗的大长老。阁下寻我宗宗主所为何事?”百里笙瞥了一眼荆从义,淡淡的问道。 “百里长老,我身边这位女子名为倾城,晚辈是奉我家主人之命将这位姑娘送来的,主人说斩罗宗内有她的亲人,定能解决她身上的问题。”荆从义见老者态度冷淡,急忙报上了画倾城的名讳。 “你是说倾城姑娘?”百里笙一愣,急忙朝着荆从义搀扶着的女子的脸上看去。 “正是。”荆从义急忙答道。 百里笙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画倾城的手腕,不消片刻他便深深皱起了眉头:“何人如此卑鄙龌龊,居然对这么个小姑娘下如此烈性的媚药?” “是晚辈无能,没能照看好倾城姑娘。还望前辈能够施以援手!”荆从义歉然道。 百里笙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夫爱莫能助啊。若是师父还在宗内或许会有办法,可是师父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离开了,此时估计早已身在千里之外。” “这可如何是好?前辈有办法联系到尊师吗?”荆从义心中大急,怎么今日之事偏生都这么凑巧呢。 百里笙一声苦笑,摇了摇头:“师父他老人家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若是有事要办,三年五载见不着他一面也是常有的事。” 顿了顿,百里笙似是想起来什么,问道:“阁下是千机阁的人吧,你家主人难道没有办法医治倾城姑娘吗?” 荆从义剑眉紧蹙,略有犹豫的说道:“晚辈确是千机阁的人,我家主人应当是有办法的,不过……” “尔等没有趁人之危,可见是心思纯良之人,如今老夫也寻不得师父所在何处,未免拖延下去对倾城姑娘不利,还望阁下能够说服你家主人施以援手。”百里笙正色道。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荆从义咬了咬牙,他此刻只能在心中祈祷少主赶紧解决完身边的麻烦,不然再拖下去,倾城姑娘性命堪虞。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战1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在引魂障笼罩下的苍无念并没有再度对周围的屏障发动攻击。画倾城的情况让他很是忧心,他只得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原地打坐以试图聚集体内的法力。 见苍无念这个时候还在强自镇静,古问天的嘴角扬起一抹不屑。 起身,望了望天,不出古问天所料的,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开始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就如同被一张黑暗的巨口缓缓吞噬。 “小王子……”安如月注意到了夜空的异象,忍不住担忧的轻唤。 “哈哈哈哈……”古问天一阵狂笑,借着月亮消失前的最后一抹亮光,安如月真切的看见了他脸上残忍而又疯狂的神色。 “凡儿,你感受到了吗?那小子的魂魄正是你最好的魂引。要不了多久,你我父子二人便可团聚,谁也休想将我们分开!”古问天面色扭曲的笑着,阵阵阴风从四面八方刮来,此时他墨发翻飞衣袂飘扬,看上去像是来自地狱的夺命阎罗。 夜空中的月亮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整个广场之中只能看见祭台上散发着淡淡寒芒的两口冰晶玉棺,还有古问天不断变换的手印散发出来的结界光芒。 魂魄屏障之内,原本强自镇静打坐的苍无念猛然睁开了双眼,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魂翻涌,在这个用盘溪镇百姓的魂魄凝结而成的白色钵盂之内,他体内剩余的二魂七魄正受到了外力牵引,若是他不努力压制,恐怕要不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身体与他的魂魄就将生生被分离开来。 “老匹夫,你的儿子还不配拿我的魂魄做引!”苍无念面色阴沉的低喝了一声,随即他的周身泛起了浓烈的紫光——他决定,即便是身死陨落,他剩下的魂魄也要由他自己掌控。 一口精血从苍无念的口中喷吐而出,落在他手中的骨笛之上,原本森白的骨笛在沾染到苍无念的精血之后立刻发出了耀眼的血芒。 苍无念面色沉重目光阴冷,手持骨笛飞身而起,带着血芒的骨笛被他狠狠的甩向他面前的白色屏障之上。 “小王子……”安如月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若她估计得不错,苍无念定然是动用了燃魂咒。骄傲如他,在幼年时期被噬魂兽吞噬了觉魂,对他来说已然是一种耻辱。如今他被古问天逼得如斯境地,定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在看见苍无念周身荡起的紫光时,古问天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十五年前他便在苍无念和安如月体内种下了封印,他自信这封印一天不除,二人是绝无可能施展法力的。 可是如今的苍无念全身上下却充斥着强横的法力波动,那从他手中飞射出来的骨笛仿佛能够轻易穿过引魂阵的屏障直接刺向他的心口。 “轰”的一声巨响,白色的屏障在骨笛的撞击之下出现了一道裂纹,随后裂纹越来越大,整个屏障发出吱啦吱啦的龟裂破碎之声。 苍无念的身子落在地上,先前巨大的撞击之力使得他的胸腔之内一阵翻涌,让他不得已单膝跪地,一只手下意识的捂着胸口,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滴落到了地面之上。 稍稍缓了口气,苍无念站起身子,手掌一抬,骨笛飞回他的手中。没有犹豫的,他再一次飞身而起,这一次他要一举将这屏障击碎。 “小王子,不要啊——”安如月嘶声喊道,若是再这样消耗下去,等到燃魂咒将他体内的魂魄燃烧殆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就在苍无念准备无视安如月的阻止再一次对着面前的屏障发起进攻之时,空旷的广场上却响起了一个熟悉而又淡然的声音:“多年不见,师兄好大的手笔。”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乍现之时便冲着笼罩着苍无念二人的白色屏障而来。 “砰”的一声,原本已然出现裂痕的屏障不堪重负,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烟尘,点点白烟如星子一般悬浮在空中。 没有了束缚的安如月急忙起身上前将苍无念护于身后,深怕古问天对他们发起突然袭击。 五道身影齐齐落在祭坛上,为首之人正是洛凡。 苍无念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显然是没想到洛凡几人会出现在这里。这样的话,画倾城该怎么办?想必荆从义带着她前往曲平山定然是扑了个空。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古问天居然是洛凡的师兄。 “是你!”在看清楚洛凡的脸之后,古问天面色大变。这一瞬间他的表情精彩至极,有惊讶,有怨毒,有嫉妒,还有一抹难掩的忌惮。 洛凡的视线扫过苍无念和安如月二人,最终落在了祭台中央的两口冰晶玉棺之上。在看清其中一口玉棺内的情景之后,饶是以洛凡这千年来放荡不羁的心性,也是瞳孔紧缩,面露震惊之色。 “真没想到,师兄为了蕊儿,居然执意逆天而行。”缓了缓神,洛凡终是淡淡出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的内心早已汹涌澎湃。 “蕊儿是我的结发妻子,更是为我生下了凡儿这等聪敏可爱的儿子。为了她母子二人,便是逆天又有何妨?”古问天面色带傲然之色,言语中占有意味十足的字字句句都如尖刀般扎入洛凡的心中。 “呵,你这又是何苦。你已然是一只脚迈入天道之人,天理昭彰,因果报应不爽,你当清楚你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洛凡苦笑,很是无奈的摇头叹道。 “后果?难道你不想再见到蕊儿?你不希望她再活过来?”古问天面色狰狞的怒喝,“当年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呢?这千年来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听得古问天提及“当年”二字,洛凡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昔日种种历历在目,这千年时光他却是一刻也不敢忘怀。 “你还有脸跟我提当年?还是说,你需要我帮助你回忆一下你当初是用何等卑劣的手段迫使蕊儿下嫁于你的,古二牛师兄?”洛凡面色冰寒,语气森冷的说道。 古……二牛? 听见这个名字,安如月突然不合时宜的有些想笑。原来“古问天”并非他的本名,在“古问天”这个听起来大气豪迈的名字背后,居然还有“古二牛”这么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哼!”古问天冷哼一声,“古二牛早已随着蕊儿沉睡千年了。张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本座古问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耻笑凡事都忍气吞声的古二牛了。” “千机阁主,古问天?”洛凡眉头一挑,锐利的目光扫过苍无念的脸。他还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处理任何事情都摆出一副烂好人姿态的师兄居然会成为江湖中最神秘最庞大的情报组织的首领。 只是看眼下这情形,古问天是打算取了他这个义子的性命。早便看出来苍无念的不同寻常,没想到他的魂魄竟然能强大到被古问天给惦记上。 “洛师弟,晚些时候你我师兄弟二人再好好的叙叙旧。现在请你先让开,否则耽搁了时辰,休怪师兄对你无礼了。”古问天望了一眼夜空,现在正是他催动引魂蛊的最佳时机,若是不抓紧时间抽出苍无念的魂魄,待到月亮重新露出脸来,他费劲心力布置起来的引魂阵就将失去作用,而他的儿子也不知何时才能苏醒过来。 “师兄,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当知晓,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牺牲全镇人的性命去施展这逆天邪术的。”洛凡冷冷的说道。 古问天心下大急,苍无念突然施展出来的法力已经让他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生出了很大的变故,收拾苍无念一个人他尚有几分自信,但若是再加上一个洛凡,他想都不用多想便知自己没有胜算。 可是要因此而让他放弃他这千年来唯一的心愿,他是死也不会甘心的。 想到这里,古问天眼珠一转,脸上堆满了诚恳的微笑:“师弟怕是误会了,这引魂蛊只是借用盘溪镇上百姓的魂魄作为容器,我真正需要的只是这个小子的魂魄。待我将他的生魂融入我儿体内,盘溪镇上的百姓自然都可魂魄归位。这小子来历不明,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很可能是魔族的王子。世间妖魔人人得而诛之,若是能以魔族王子之命换回蕊儿的孩子,师弟依然不愿与我联手吗?” 魔族王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齐齐向苍无念投去了古怪的目光。 魔界在这三界六道之中可谓是声名狼藉,世人皆认为魔族残忍狡诈,手段阴狠,野心勃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谓是不择手段。 “古无念,你竟然是魔族的王子?”惠姑大惊,今夜她与洛凡来到此处便看见他周身妖异的紫光,原来这紫色的法力光芒竟是魔族的标志吗? 随即惠姑突然想起,画倾城还在苍无念的手上,顿时失声喊道:“倾城呢?你把倾城怎么样了?” 苍无念显然没有料到刚刚才有所缓和的局势被古问天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一挑唆,立刻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他想要开口解释,可却又无法表明身份。 “休要听这老匹夫信口雌黄,我们家小王子怎是魔族败类可比的!”安如月可没心思顾及那么多,他们和魔族的梁子结得可大了去了,怎么能任由别人污蔑苍无念是嗜杀的魔鬼。 安如月虽然蒙着面纱,可是她的声音还有她的眼神,以及她对苍无念的称呼立刻便引起了君奕晟三人的注意。 这个蒙面女子……好生熟悉! 洛凡也是眼神微凝,细细的打量起安如月来。不过细看之下让他震惊的并不是安如月身形与声音,而是安如月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刚才流露出来的着急的神色,居然与蕊儿有七分相似。 见安如月几乎是要暴露了,苍无念急忙一个闪身将她护于身后,面色平静的淡淡说道:“倾城姑娘一切安好,我并非魔族王子,对倾城姑娘也没有恶意。我与古问天之间有些恩怨,还希望几位不要听信古问天的一面之词。” “一切安好?”古问天冷不丁的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 听见古问天的嘲讽,苍无念的目光骤冷,想到先前荆从义通过他留在府内的法力密室联系他,说画倾城被人下了烈性媚药。难不成,是古问天做的手脚? “你对她做了什么?”苍无念沉声喝道。 “有意思!”古问天一声冷笑,“分明是你把人带到府上的,你怎么不说说你想对人家姑娘做什么?” “古无念,你究竟对倾城做了什么!”惠姑大急,不由分说的便闪身来到苍无念面前,掌心法力凝聚,抬手就欲对着苍无念的胸口拍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2 “休得无礼!” 就在惠姑即将攻击到苍无念之时,虚空之中响起了一名中年男子的怒喝。随即苍无念面色大变,因为他已经感知到,荆从义催动了法力密室的机关,带着画倾城传送到了他的身边。 惠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顿滞了片刻,苍无念也借机闪避了身形,离开了惠姑的攻击范围,反手一道掌力拍出,将惠姑击退了好几步。 “少主,你没事吧?”传送而来的荆从义警惕的盯着面前不远处的惠姑,对着身侧的苍无念低声询问道。 还未等苍无念答话,刚刚稳住身形的惠姑便已然注意到这凭空而来的中年男子手中搀扶着的女子。 “倾城!你们到底对倾城做了什么!”见到面色痛苦似是失去意识的画倾城,惠姑心中大恸,立刻便再欲上前将画倾城从他们手中夺过来。 苍无念一个闪身将画倾城三人护于身后,安如月借机扶过画倾城连退数步。眼见她如今的情况看起来很是不妙,安如月忍不住问道:“荆老哥,倾城姑娘到底怎么了?” 荆从义面色凝重,在安如月从他手中接过画倾城之后立即单膝跪地,对着苍无念抱拳沉声道:“属下办事不利,没能照顾好倾城姑娘,请少主责罚!” 苍无念眉头紧锁,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古问天,语气冰冷的说道:“不能怪你,都是这个老匹夫算计好了的。看样子,义父大人对我身边的人真是一刻也不曾放松过警惕。” “为父也是为了你好啊。当初让你进宫正是为了让你体验男女之爱,谁知你却是辜负了为父的一番好意。如今这个姑娘是你自己选的,未免夜长梦多,为父自然是要助你一臂之力了。”古问天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无耻!”苍无念沉声低喝,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愤怒。伴随着“无耻”二字脱口而出,他周身法力凝聚,转瞬间闪身来到古问天的面前,手中骨笛泛着耀目红芒对着古问天的胸口而去。 苍无念的速度之快,来势之汹涌出乎了古问天的意料,他急忙一个侧身欲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不过终归是慢了那么一点点,苍无念手中的骨笛依然是划过了他胸前的皮肉,带起了一道血溅。 急急后退了几步,古问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划破的衣衫和流着血的伤口,他的面色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小畜生,今夜不将你的命留下,本座便枉在这世间修道千年!”古问天双目赤红,那恶毒的语气丝毫不让人怀疑他此时恨不得将苍无念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古问天周身的气势猛然爆涨,身上的长袍无风自扬,一柄泛着寒光的宝剑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夺魄剑都亮了出来,看来你也没有底牌了。”苍无念目光微凝的看着古问天手中的宝剑,冷哼了一声。 “能死在我的剑下,也算你三生有幸!”古问天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剑身一转,凝聚着法力的剑芒便飞速朝着苍无念劈去。 “小王子当心啊!” “少主小心!” 安如月和荆从义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出声喊道。 苍无念早有准备,在剑芒即将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飞身而起,堪堪避开了古问天这一击。 剑芒划过虚空,劈在了祭坛边的石柱上,只听“轰”的一声,巨大的石柱转眼间变得支离破碎。 “想留下我的命,拿出真本事来吧。”苍无念凌空而立,神色淡淡的俯视着此时暴怒如猛兽的古问天。 古问天一声狂笑飞身而起,再一次对苍无念发起了进攻。 这十几年的勤修苦练以及在各种身份之间转换游走时经历过的危险使得苍无念的危机意识异常的敏锐。不得不说这一刻苍无念的心中对古问天是有所感激的,感激他的狂妄自大,将他培养成为了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 在古问天的内心深处也不是没有过一丝的后悔,若不是他低估了苍无念的潜力,今时今日他想要抽取他的魂魄也不过就是举手投足间的小事罢了。他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苍无念的法力在他的封印之下也能够如此的突飞猛进。 “洛凡前辈,倾城怎么办?”眼见着古问天和苍无念扭打在一起,而画倾城还依然在安如月和荆从义的手里,惠姑心急如焚的向洛凡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洛凡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一直集中在安如月的身上,直到苍无念对古问天发起进攻的时候心头才泛起了波澜。早在皇宫之中他就看见过苍无念出手,虽然只是使用武艺,可是一眼便能看出他是个中高手。而最后苍无念用法术遁走的确让洛凡有些吃惊,不过当时他也只是高看了苍无念一眼,并没有想过他会是个法力高强的人。 如今苍无念与古问天可谓是生死相搏,且不说他见招拆招从容不迫的气度已然是身经百战之人才有可能办到的,就单单他周身涌动的奇异的法力光芒便足以让洛凡心生忌惮。 要知道苍无念看起来无非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如此年纪便能有这样深厚的法力,在面对一个修习仙法道术千年有余的对手时依然不落于下风,莫非……他真的是魔族? 思及此,洛凡下意识的又将目光投向安如月,这个蒙面女子很是眼熟,而她对苍无念的称呼也的确让他很是在意。 安如月扶着半昏半醒的画倾城站在祭坛的角落里,一面紧张苍无念与古问天的战局,一面也在时刻警惕洛凡几人会随时向他们出手。 感受到洛凡向她这里投来的目光,安如月的心头紧了紧,莫不是他们已经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看倾城的样子,似乎是被人下了药,以你的医术,应当不会有性命之虞吧。”洛凡凝视着远处的安如月,淡淡说道。 “尚未详细诊治,我也不敢确定。我就怕他们对倾城还动了别的手脚。洛凡前辈,以你的法力难道还需要忌惮那个蒙面女子吗?”惠姑担忧的问道。 “是啊师父,小倾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不如我们拿下他们三人,好让惠姑姑赶紧替小倾城诊治一下吧!”一旁的君奕轩也忍不住劝道。 洛凡的眼神凝了凝,他今夜来此的目的原本是查探清楚盘溪镇异动的缘由,可是没想到却遇上了他这千年来心中最难解的结。 冰晶玉棺中躺着的女子名为云蕊,正是他洛凡此生唯一爱过的人,他无力挽回她沉睡的命运,就如同他无力改变当年她嫁给古问天的决定一般。 从内心深处来说,若是有一丝机会可能让云蕊重新活过来,便是要了他的命他也甘愿一试。洛凡相信古问天对云蕊的感情不下于他,尽管如今古问天的举动看上去疯狂得令人发指,可是他疯狂的背后却是对自己妻儿的执着,从这一点来说,洛凡的心中不是没有动容的。 “呵……”洛凡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自嘲,这一刻他居然发现自己不过也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什么天理,什么正道,若是能换回云蕊的命,逆天又有何妨? 不明就里的惠姑等人看着洛凡诡异的面色,皆是心头一紧。在他们看来法力高深莫测的洛凡此时居然会如此的忌惮苍无念和他身边的手下。 “轰”的一声巨响,半空中厮杀的二人似是皆不满于如此胶着的战势,十分默契的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攻势,不躲不避的将自身法力凝结于掌心对着彼此的胸口击打而去。 两道刺眼的光芒一经碰撞便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随后光芒如最绚丽的烟火一般在半空中爆炸开来,与此同时二人的身体因为这巨大的冲击齐齐倒飞而出。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沉闷的声响,二人的身体一个撞击在祭坛的一根石柱上,一个撞击在祭坛的围栏上,落地之时皆是有些狼狈。 一丝鲜血从苍无念的嘴角溢出,先前那硬碰硬的一掌已经使得他的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的动荡起来,撞向石柱的那一刻他便知晓自己体内的伤势怕是难以再战了。想要强自稳住身形,可是落地之时终归还是后继无力,他只能勉强单膝跪地,一只手狠狠的撑在地上以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 古问天此时的状态看上去比苍无念也好不了多少,虽然没有口吐鲜血,不过从他苍白扭曲的脸色以及藏在袖口中握着剑柄却依然瑟瑟发抖的手来看,他也定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洛一师弟,此子定然已受重创,为了蕊儿,师弟切莫犹豫错失良机啊!”古问天深知自己此刻体内的伤势,他也已然没有力气对苍无念发动最后一击,于是果断的将主意打到了洛凡的身上。 洛凡面色复杂的望着眼前的局势,内心之中很是挣扎。一个是他深爱的女子,一个是画族的最后一个既定。他毫不怀疑若是他对苍无念出手,画倾城定会命丧当场。可是他也同样不怀疑古问天这逆天邪术兴许真的能唤醒云蕊。 苍无念气息凌乱,有些疲累的闭了闭眼,他完全能猜到洛凡此刻心中所想。古问天这老匹夫果然是老奸巨猾,这种时候还不忘记从中挑拨,若是洛凡真的听信他的话,对自己出手,这该如何是好? 脑中飞速的寻找脱身之法,苍无念忽而灵机一动,若是他没有听错的话,古问天方才称呼洛凡为“洛一师弟”,而他称呼自己的儿子却为“凡儿”。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苍无念已然猜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或许,今夜注定了他合该逃过这一劫。 “洛一?”苍无念轻笑一声,“义父大人,我真是替你感到悲哀。相识千年有余,你竟然不知道这位前辈名为洛凡吗?” “洛凡?”古问天闻言面色一滞,随即他将目光转向洛凡,表情变得扭曲起来,“你的名字叫洛凡?” 洛凡眉头紧锁,这千年来他为自己编造过不少虚假的身份和名字,无论别人如何唤他他都早已习以为常。可是眼下苍无念突然对古问天提及他的真名,再思及先前古问天将他与云蕊的儿子唤作“凡儿”,这各中缘由昭然若揭。 见洛凡不开口否认,古无念的心头渐渐的下沉。他想起了千年之前云蕊为他生下了他们唯一的儿子时的情景。 当时的女子刚刚生产完,面色很是苍白,襁褓中的婴儿置于她的枕边,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婴孩的小脸,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古问天在一边高兴得手足无措,犹如一个傻小子一般。 只听得女子气息有些微弱的说道:“这孩子的名字由我来取,可好?” “好!好!只要蕊儿高兴,一切都由着你!”古问天急忙点头答应。 “这孩子日后或许会有不平凡的际遇,但我只希望他不要忘记在这人世间平平凡凡才是真,不若便唤他忆凡吧。”女子淡淡道。 “忆凡,古忆凡,好名字!孩子,你听见了吗?你娘亲为你取名忆凡。哈哈哈……我好开心,能得蕊儿与凡儿相伴,此生足矣!”古问天哈哈大笑,抱起枕边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脸幸福沉醉的表情。 “洛凡,忆凡……哈哈哈哈……”古问天忽而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说不出的悲怆。 现在想来,当年的云蕊眉间明明有着化不开的愁苦与追忆,而当时的古问天却被幸福冲昏了头,以为那是女子产后虚弱和初为人母的表现。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古问天的口中喷吐而出,他目光怨毒的盯着洛凡,声音低哑愤恨:“原来,即便是嫁给我,为我生了孩子,她也一刻都未曾忘记过你,就连孩子的名字也是为了你而取的。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们之间,为什么?” 洛凡眯着眼盯着远处似乎随时会崩溃的男子,心中有怒亦有叹。 一抹亮光照射在广场之上,夜空中的月亮渐渐的显露出来。广场上遍布满地的百姓,祭坛上面色各异的众人,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让人觉得沉闷而窒息。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暴露了 “啪,啪,啪。” 三下轻拍的击掌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一个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只露出闪亮而犀利双目的男子不知何时从黑暗中向着祭坛走了上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靛蓝色纱裙的清丽女子。 “看来,胜负已定了。”黑袍男子一声轻笑,淡淡开口。 “公子此言何意?”古问天稳了稳身形,蹙眉冷哼道。 “古庄主耗尽心力筹备了几百年的引魂蛊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了,此番你父子二人较量的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黑袍男子语带讥诮的说道。 “阁下便是姬无心的主人吧。不论阁下是何身份,有一点希望你搞清楚,我与他从来不是什么父子。”苍无念狠狠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冷峻的凝视着黑袍男子说道。 还未等黑袍男子有所回应,古问天便怒喝道:“小杂碎!这十几年来我花了多少心思培养你,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苍无念嘴角扬起一抹不屑,挑眉看向古问天,冷哼道:“你我心知肚明,我于你而言不过就是一具装着你儿子魂引的躯壳。你培养我无非也就是想让我为千机阁卖命。若非你的引魂蛊还未到火候,你会留我的性命在这世上这么多年吗?” 古问天冷笑一声,没有答话,却是将目光看向了洛凡:“洛师弟,当初我从你手里抢走了蕊儿确是有失坦荡,不过如今你已然知晓这么多年来蕊儿始终未曾对你忘情,这事我们便算是扯平了。眼下我负伤在身,加之唤醒我儿的时辰已过,今夜终究是无法成事了。现在我只想告诉你,跟在这小子身边的那个蒙面女子是让蕊儿重生最好的夺舍对象。若是你也同我一般希望再见到蕊儿,这便是你我最好的机会。” 没有料到古问天会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安如月只觉得自己此刻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原来不仅仅是苍无念,居然连她一直以来也都是这老匹夫觊觎的目标。 “你这老乌龟,为了一己私欲,连夺舍这等逆天邪术也敢使用,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难怪你的妻儿沉睡至今,就你这恶毒心肠,活该你孤家寡人一辈子。我要是那蕊儿,我也定然不会倾心于你的!”安如月气得破口大骂,还不忘记顺带拿云蕊刺激他。 “安如月!你真当自己是回事了?若不是你与蕊儿有几分神似,你以为本座会留你到现在?”提及云蕊和他的儿子,就犹如戳中了古问天的伤疤,使得他顿时恼羞成怒。 不过,在场除了黑袍男子、姬无心以及荆从义,其余几人在听见古问天怒喝安如月的名字之时皆是面色大变,以至于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意古问天后面还说了什么。就连安如月自己也心下大惊,她怎么就忘了,画族遗留下来的幸存者此时可都在这里。 “蠢丫头!”苍无念忍不住一声低骂。 自从与画倾城再遇,苍无念就一直身处矛盾之中。他盼着画倾城能够忆起幼时约定,盼着她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可是他又不忍她忆起曾经的伤痛。而后来与洛凡和惠姑有了接触,他更是不敢轻易暴露身份,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解释当年的事情。 如今安如月却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激怒了古问天。这下可好了,古问天一怒之下道出了她的真实姓名,恐怕洛凡等人今夜是不可能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了。 “安如月?果真是你。看来这古无念也就是当初曼沙那个失去觉魂的儿子了?”洛凡语气淡淡,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却是杀机暗藏。 安如月知道自己闯了祸,此时她愧怒交加,只得狠狠咬着嘴唇不说话。 黑袍男子却是一声轻咦:“哦?看不出,几位竟是旧识。这么多年来如月长老都戴着面纱,原来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张不曾老去容颜啊!” “哼,以五十步笑百步。若是心怀坦荡,阁下何须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我可是清楚的记得,倾城姑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是有你主仆二人的一份功劳呢!”安如月扬手将覆于脸上的面纱揭下,指着黑袍男子气鼓鼓的说道。 她心中清楚,此时苍无念身受重伤,荆从义虽然武艺高强但绝不会是洛凡他们这些法力高深之人的对手。而她自己本身法力受限,若是交手亦是不敌,如果不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恐怕她和苍无念今夜都讨不了好。 况且这黑袍男子既然是姬无心的主人,那他定是巫族中人,想必古问天的引魂蛊也一定是他所授,与古问天狼狈为奸,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见安如月的脸,在场反应最大的却是君奕晟和君奕轩。君奕晟是因为安如月而联想到了当年的曼沙,想起他当年自以为是的擅作主张将曼沙一行人带入丹青谷,从而给画族引来了灭顶之灾。 而君奕轩则是讶异,那一夜与他们同行,路上与他有说有笑的小丫头除了看上去成熟了些许,当真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如若她不是修罗女王的爪牙,或许今时今日他们仍可以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妖女,纳命来吧!”君奕晟再也耐不住心头的恨意,一声怒喝飞身而出,手中折扇带着耀眼的光芒直冲安如月而去。 “奕晟,不可!”惠姑急忙大呼一声,紧随着君奕晟飞身而出,想要阻止他的鲁莽举动。 画族被灭惠姑与他们一样对修罗一族恨之入骨,但是对惠姑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会比画倾城的性命更加重要。且不说他们今夜能不能将安如月和苍无念的命留下,若是杀了他们要以画倾城的性命为代价,那惠姑一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君奕晟的一只手被惠姑拽着,不得已停下了动作,他扭过头,对着惠姑急切而又愤怒道:“惠姑姑,你放手!莫非你忘了,当初他们是如何对我们的族人痛下杀手的吗?” “我自然不可能忘记。可是你也别忘了,倾城还在他们手里呢!”惠姑一脸痛色的凝视着君奕晟,无奈而又担忧的说道。 “哈哈哈哈……”古问天忽而仰天大笑起来,“没想到啊,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盼着你们死呢。这样说起来,夺魂一事虽是失败了,不过本座倒也没输,你说是么?季公子。” “季公子?你是季子安?”苍无念心头一动,目光敏锐的看向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手将罩在头上的连帽斗篷捋向后背,露出了一张俊秀却略显阴柔的脸庞。 “正是季某,少主有礼了。”季子安淡淡一笑,对着苍无念拱了拱手。 “竟然是你?你是巫族人?”安如月愕然,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一直以来在她眼里就是个娘娘腔的家伙居然会是这么厉害的一号人物。 “怎么?安姑娘似乎对在下颇有微词啊。”季子安嘴角轻扬,笑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哼,我可不敢。季公子要是一个心情不好,对我下个乱七八糟的蛊,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安如月白了季子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阁下巫蛊之术如此高明,想必在巫族之中定然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又是为何会助古问天行此逆天邪术?”许久未曾开口的洛凡淡淡出声。 “古庄主曾经救过我一命,虽然我也知道他当初救我的时候心怀叵测,不过我巫族之人向来是恩怨分明。他奈何不了我,而我又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我便允他一个心愿,教他引魂蛊以唤醒他的妻儿。”季子安悠悠然的解释道。 洛凡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在祭台上的两口冰晶玉棺上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而又扫视了一圈广场上横七竖八的百姓的身体,随后问道:“既然此蛊是阁下所授,想必阁下应该知晓如何唤醒这些无辜的百姓吧?” 季子安眉头扬了扬,他居然发现自己吃不准眼前这看起来有些浪荡的道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若说此人心怀大义,可是他先前明明没有立刻阻止古问天催动引魂蛊的举动,甚至明知道古问天很可能是在骗他,说此蛊对这些百姓无害,他也选择了默认。可若说此人心中无大义,那又是为何情敌与仇人当前,他居然迟迟未有动手的迹象,反倒是关心起这些百姓的安危来了。 “在引魂蛊还未激发出其效用之时的确是可以重新将这些百姓唤醒的。可如今,用这些百姓的魂魄炼制的屏障已被你击碎多时……除非你愿意消耗自身的法力去将这些魂魄的残片一一修补完全,否则在下也是无能为力了。”季子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望着依然散逸在半空中的点点破碎的白烟,洛凡的眉头深深的纠结在一起,他没想道自己初来之时打破的那个白色的屏障居然是用这些百姓的魂魄凝结而成的,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出手帮助的对象正是仇家之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求亲 “师父,不若我们先将此二人拿下,把倾城救回来,之后再一起施法修补这些百姓的魂魄残片!”见洛凡陷入了犹豫,君奕晟急忙提议道。 他们与修罗族的仇恨不共戴天,对修罗女王曼沙更是恨之入骨,若是将她的儿子拿下,想必定能引出曼沙。修罗族的小王子在手,便是战也有了更大的胜算。 “奕晟所言在理。”惠姑对君奕晟的提议深以为然。 洛凡的眼神凝了凝,扫了安如月一眼之后便将目光定格在了苍无念的身上。如今苍无念已然身受重伤,若不是怕安如月对画倾城不利,想要将他拿下简直易如反掌。 见画族的几人都向自己投来了虎视眈眈的目光,苍无念的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苍凉之感,他很清楚,如果这几人同时对他发起进攻,他今夜恐怕真的要燃尽自己体内的二魂七魄才有可能全身而退了。可若真是那样做,他与灭亡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你们不能那样做。当年画……” “如月,住口!” 安如月眼见这一触即发的恶战,情急之下便想道出当初画族被灭的真相,可是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就被苍无念的厉声呵斥给打断了。 “小王子!为何不让我说?他们会杀了你的!”安如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满是心痛和不解的看向苍无念。 苍无念眯了眯眼,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并非他不愿意让安如月道出真相,只是时隔这么多年,这样的说辞并不一定就能让洛凡等人信服,毕竟当年魔族的的确确是因为他们一行人才找到了画族,这一点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最重要的是,在场并非只有他们两方人马,古问天虽然受伤,但苍无念相信若是他想逃走并非不可能的事。至于季子安,此人太过诡异,还不知是敌是友,就这样贸然说出实情只会暴露画倾城的身份。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画倾城如今还没有成为真正的,但若是她的来历因此而被透露出去,恐怕日后将难得安生,即便有洛凡这样法力高强的前辈护着她,但是世间奇能异士何止万千,终是防不胜防。 “把倾城交给他们。”良久之后,苍无念淡淡开口。 安如月瞪大了眼睛,沾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虽然她是不可能对画倾城下手的,但是她很清楚洛凡几人迟迟未对他们动手的原因必然是担心她会画倾城不利。如今苍无念命令她将画倾城交给洛凡等人,没有了这张护身符,他们今晚岂不是必死无疑? 洛凡和惠姑五人闻言也是微微一愣,皆是向苍无念投去怀疑的目光,他们可不相信苍无念会这样束手就擒,莫非他想使什么诈? “交给他们吧。”苍无念心头泛起一抹苦涩,见安如月愣神,再次淡淡出声。 安如月看了看靠在她肩头的画倾城,突然灵机一动,画倾城如今身中“魂牵梦萦”,而苍无念是这世上唯一能替她解除蛊毒之人,若是将这一点告知洛凡等人,他们出于对画倾城安危的考虑,一定不会对苍无念下杀手的。 可就在安如月心头窃喜天无绝人之路的时候,一直未曾言语的荆从义却是突然一把从安如月手中夺过画倾城,飞身退到了数丈之外。 “荆从义,你干什么!”苍无念惊怒。 “少主,这姑娘如今是你唯一的护身符,属下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少主去送死。”荆从义面色凝重的说道。 “放了她,这是命令!”苍无念沉声喝道。 “属下跟随少主多年,为少主马首是瞻,少主前途不可限量,何苦为了一名女子英雄气短!”荆从义不为所动,他不明白画倾城对于苍无念的意义何在,他只知道他眼下必须阻止苍无念这自掘坟墓的做法。 “你……”苍无念气结,居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假仁假义!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好心,何必要在此惺惺作态!”君奕晟怒火中烧,十分鄙夷的怒斥道。 “你这属下倒是忠心耿耿,可惜……太自不量力了。”洛凡一声轻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然出现在荆从义的身侧,抬手一挥便将荆从义一掌击飞,另一只手护住了画倾城,转瞬又飞身回到了原地。 先前洛凡一直迟迟未曾出手,是因为他知道安如月不是凡人,他曾经领教过曼沙的法力,虽不知深浅,但也着实令他感到头疼。修罗族毕竟崇尚勇力,法力远非人界可比,即便安如月的法力不如曼沙高强,但是画倾城在她的手上,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他也不敢贸然出手。 但是荆从义就不同了,只一眼洛凡便能看出他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凡人,纵然武艺高强,但是却没有法力。以洛凡的修为,对付一个不会法术的普通人,简直易如反掌。 从洛凡出手将荆从义击倒在地,再到他带着画倾城回到惠姑几人的身边也不过短短片刻之间,安如月反应过来的时候,画倾城已经被洛凡交到了惠姑的手里。 早便知道洛凡的厉害,可是真正看到他出手的时候,安如月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同时她心头也很是疑惑,为何刚才洛凡一直迟迟不曾对她下手。这样快的速度,这样强的法力,对付她也就是一招就够了。 若是洛凡知道自己十分高估了安如月,恐怕他也会哭笑不得。 “看看她究竟如何了?”洛凡对着惠姑轻声问道。 一看之下,惠姑便知道此时的画倾城情况十分的不好。只见她全身发烫,面色潮红,嘴唇也开始干裂。 一手扣住画倾城的脉搏,惠姑面色当即大变,侧过头对着苍无念怒目而视,怒斥道:“无耻!” “惠姑姑,小倾城情况到底如何?”君家兄弟见惠姑面色如此难看,急忙问道。 惠姑显然是气得不轻,她一手搂着画倾城,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苍无念,怒骂道:“你这卑鄙下流的登徒子,居然……居然……” “惠姑姑,他到底对倾城做了什么?”君奕晟见惠姑气得话都说不完全,心下更是焦急。 “他居然对倾城下了……下了‘一夜笙歌’。”惠姑颤声道。 “‘一夜笙歌’?这……是媚药?”君奕轩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惠姑无力的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不单单是媚药,还是性子极为猛烈的媚药。” “那该怎么办?小倾城一个尚未出阁的黄花姑娘,总不能让她与男子做……做那种事吧。”君奕轩急得直跺脚。 惠姑痴痴的盯着画倾城的脸,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些许绝望之色。 见惠姑不语,洛凡叹了口气道:“若是普通的媚药,泡泡冷水熬过去这段时间也就没事了。可是这‘一夜笙歌’的药性却是极为霸道,被下了此药之人若是在两个时辰之内不沾雨露,即便能熬过去药效发作的时间,日后也会落下病根。” “会落下什么样的病根?”君奕晟急忙问道。 “若是男子,便再难人道。若是女子,便终身无法受孕。”惠姑闭了闭眼,声音低哑的说道。 “此药竟如此歹毒?”君奕轩惊呼。 “从倾城的脉象看来,她中此媚药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有余了。这该如何是好……”惠姑讷讷的开口。 君奕晟的面色变了几变,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咬了咬牙,双膝重重跪于地上,对着惠姑拜了一拜,抱拳说道:“请惠姑姑做主,将倾城许配与我。奕晟虽不才,但此生定当拼尽全力护得倾城周全!” 在场的人因为君奕晟这一举动都吃了一惊,只有古问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可!” 片刻的愣神过后,惠姑等人却是听见了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急喝之声。 其中两个声音来自苍无念和安如月,这倒也还在惠姑和洛凡的意料之内,但是另外一个声音却是来自许久未曾言语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黑袍男子——季子安。 听见自己的主人居然会开口阻止,姬无心疑惑的看了看身边这个在她看来凡事都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男子,她不明白为何主人会出言阻止。 苍无念眼神微凝,同时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季子安。他自然明白季子安肯定是知道画倾城中了“魂牵梦萦”,可是他却吃不准季子安出言阻止究竟是何用意。 感受到众人的疑惑,季子安虽面色如常,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那句“不可”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内心竟然起了些许不寻常的波动。 古问天和苍无念之间,他本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但是从内心深处而言,他更看好苍无念。他甚至考虑过,是不是该适时出手帮苍无念一把,好为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拉来一大助益。 很快的,季子安便将心头那不寻常的波动抛诸脑后,他确定自己定然是为了交好苍无念才会出言阻止君奕晟对画倾城的求亲。无论如何,在画倾城体内的“魂牵梦萦”被解除之前,她是绝对不能与任何男子有肌肤之亲的,况且蛊毒一事他也算是有些责任。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们不能杀他 “无耻之徒,你有什么资格反对我娶倾城?若不是你用这种下流卑鄙的手段,倾城也不会身处险境!”短暂的错愕之后,君奕晟迅速将季子安的态度抛在一边。只见他对着苍无念怒目而视,周身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下一刻君奕晟便飞身而起,手中的折扇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直冲苍无念而去。 “小王子!”安如月大惊,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也鼓动起体内所有的法力,朝着君奕晟奔了过去。 “十五年了,这笔账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眼见着安如月和君奕晟扭打在了一起,洛凡终是将目光再一次投向苍无念,淡淡开口说道。 苍无念眉头紧蹙,倒不是他害怕洛凡,而是他担忧画倾城的安危。 不过由不得他想太多,洛凡已经朝着他飞身而来,在他掌心间凝聚的金色的法力光芒,让苍无念丝毫不怀疑这一掌若是击打到他的身上,他就是不死恐怕也会重伤不起。 可就在苍无念准备强行催动体内法力以避过洛凡的攻击时,他的余光却下意识的扫过了古问天的脸。 不看也便罢了,这一个不经意的扫视,苍无念居然看见古问天的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他便发现,不知在何时,古问天居然悄悄在暗中凝聚了法力,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按照苍无念原本的理解,古问天这暗中凝聚的力量定然是冲他而来的,毕竟他想要抽自己的魂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此时看来,古问天竟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从背后袭击洛凡。转念间苍无念就已然明白其中缘由,定是因为他先前知道了云蕊心中从未对洛凡忘情,以古问天心胸之狭窄性情之偏激,定然是心生妒恨,想要将洛凡除之而后快。 这片刻的思考与犹疑,使得苍无念已经失去了躲避洛凡攻击的最佳时机,他强行凝聚的法力可以堪堪抵挡住洛凡的攻势,可是那样的话,洛凡定然会被古问天偷袭成功。 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就当作是为了当初无意中对画族造成的灾难而赎罪吧。若他不死,定然要向洛凡道出真相。 一道耀目的紫光自苍无念的指尖溢出,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道紫光竟然是冲着古问天而去的。 飞身而来的洛凡在看见苍无念嘴角那抹带着决绝的自嘲笑意之时,心下就微微有些动容。这样的笑意他曾经见过,就是那夜在皇宫,一身夜行衣且脸覆面具的苍无念受伤之后,在面对他的盘问和即将发动的攻击之时,他也曾经这样笑过。 笑容很淡,无害且无奈。几乎就是一个瞬间,洛凡便下意识的收住了些许攻势。随后他便发现,他想要攻击的这个年轻的男子,指尖凝聚的法力竟然朝着他的斜后方发起了进攻。 心思清明如洛凡,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那个方向正是古问天的所在,想必古问天因为今夜完全明白了云蕊的心意,对他起了杀心。只是让洛凡百思不解的是,为何苍无念要冒着可能丧命的危险去帮他抵挡古问天的偷袭。 紫光划破虚空,在挡下古问天的攻击之后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直接轰在了古问天的胸口。 “噗”的一声,古问天口中鲜血喷吐而出,他的身体也狼狈的被打翻在地。 “小畜生!”古问天气息凌乱而虚弱的怒骂一声,又是一口鲜血不可抑制的从口中喷出。 听见古问天倒地的声音,洛凡的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虽然他下意识的收住了些许攻势,可是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根本容不得他改变攻击的轨道。 “小王子!”与君奕晟扭打作一团的安如月始终未曾将注意力从苍无念的身上转移过,如今看见他居然准备不闪不避的承受洛凡这一掌,不由得高声惊呼起来。 而君奕晟借着安如月这一个分心的空当,一道掌力劈出,直冲着安如月的胸口,安如月大惊之下躲闪不及,只来得微微及侧过身子,随后她的肩头一阵钝痛传来,君奕晟的掌力劈在了她的肩膀上,直接将她击飞到丈许之外。 先前君奕晟在与安如月纠缠打斗之时也如同安如月一般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当他看到苍无念突然对古问天发起进攻的时候,心下也是微微一愣。 不过在他看来,他却是认为苍无念已经放弃了抵抗,他一定深知自己不是洛凡的对手,所以干脆先下手除去古问天,所谓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心思吧。 但是君奕晟不能够理解的是,他的师父洛凡为何在看见苍无念对古问天出手之时将原本不可抵挡的攻势收住了大半。对这些残酷的修罗,洛凡竟然也能生出不忍之心吗? 这一切不过皆是君奕晟心中瞬间而过的念头,在他将安如月一掌击飞的同时,他便借着反冲而来的力道扭身转向了苍无念的方向。洛凡这收去了大半攻势的一击根本不足以重创苍无念,如今仇敌当前,他君奕晟势必要将苍无念给留下,不惜一切代价。 “不要——” 被击倒在地的安如月眼看着君奕晟和洛凡二人齐齐攻向苍无念,而苍无念周身却是没有任何用以抵挡攻击的法力波动,安如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 “砰”的一声巨响,以苍无念为中心的那一块区域散发出了刺眼耀目的白光,白光将苍无念、洛凡以及君奕晟三人的身形全都笼罩了起来。 安如月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缓缓顺着眼角滚落而下,“小王子……为什么……” 就在安如月心灰意冷不忍直视这残忍的景况之时,祭台的另一角却是响起了惠姑的惊呼之声:“倾城……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这一声惊呼,安如月猛然张开眼,与此同时先前将注意力集中在洛凡和苍无念身上的所有人的目光也皆是看向了惠姑。 只见惠姑满脸的惊愕之色,双手还维持着之前搀扶着画倾城的姿势,然而她的手中却空无一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倾城人呢?”君奕轩哑然,愣愣的盯着惠姑的双手,先前画倾城明明就在他们的身边,怎么他不过是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小倾城就突然不见了? 季子安先前与在场的人一样,皆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苍无念的身上。眼看着洛凡和君奕晟都对苍无念发起了进攻,而苍无念却是再也无力抵挡,他的心中正有些怅然,看来苍无念今夜是注定难逃此劫了。 可是当他因为惠姑的惊呼而下意识的朝他们这里看过来时,目光却是忍不住的凝了凝,眉头也跟着紧锁起来。一个身中“一夜笙歌”半昏半醒的女子,何故如此诡异的突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下一刻又是一声巨响,众人还未来得及想明白画倾城究竟为何消失不见之时,又齐齐的扭头看向了苍无念那一处。 先前第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眼的光芒,光芒将苍无念三人的身形皆笼罩在其中,根本看不清楚那光罩内的三人到底情况如何。 而如今伴随着第二声巨响,强烈的光芒却是开始缓缓的散逸而去,与此同时有两道身影略显狼狈的踉跄着往外后退了几步。这两个身影众人看得真切,正是洛凡和君奕晟。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君奕晟稳住了身形,疑惑的看向洛凡。 洛凡剑眉紧蹙,却是未曾答话,只是凝着目光盯着他们面前还未完全消散的光芒。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刺眼的光芒最终是消散而去,剩下的是一片薄薄的白色光罩,不消说,就是这光罩抵挡住了洛凡和君奕晟的攻击。 而让众人惊讶的并不是这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光罩有这么强大的威力,而是此时踏着莲步从光罩之中缓缓走出来的女子。 “倾城?你……你……”君奕晟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 “倾城姑娘……”安如月痴痴的盯着远处的女子,讷讷的开口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君奕轩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惠姑。 “画儿……”画倾城的身后,苍无念也是愕然的盯着眼前女子的背影。先前来自洛凡和君奕晟的攻击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深知自己如今受伤不轻,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最后一点法力也用来对付古问天了。 原本他想着,受了这两人的一掌,是死是活都由得天意了。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局势居然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逆转。 女子一身素衣盈盈而立,一阵清风拂过,带起了她的裙角和发丝,使得此时的她看上去宛如九天之上遥不可及的神女。 “你们不能杀他。”画倾城淡淡的开口,声音听起来清冷至极,完全不似她平日里活泼天真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善后 “倾城,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见画倾城摆明了一副要护着苍无念的架势,君奕晟急忙呵斥道。 画倾城闻言微微扬起头,将目光看向了君奕晟。 也就在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画倾城那原本明亮水灵的双目之中如今却是一片混沌之色,仿佛此时是另外一个灵魂在支配着她如今这副身体。 “我说了,你们不能杀他。”画倾城依旧是淡淡的开口,声音之中没有情绪,听不出喜怒。 君奕晟看着眼前清清冷冷、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气息的画倾城,心头居然莫名的生出些许敬畏之感。这还是画族当初那个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小公主吗? 就在君奕晟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洛凡却是一把拉住了他,面色凝重的对着他摇了摇头。 见众人不语,也没有再出手袭击苍无念的意思,画倾城悠悠的将目光转向了倒在地上只剩下半口气的古问天。 “本座……竟是没有看出来,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古问天挣扎着,喘着粗气冷笑道。 “便是神仙也不敢逆天而行,你这半吊子的修仙之人,还妄想逆天改命。”画倾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苟延残喘的古问天,仿佛只要她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要杀便杀,本座在这人世间闯荡了千年有余,还不需要你这黄毛丫头来教训!”古问天不屑的冷哼道。 “自作孽不可活。”画倾城面无表情的看着古问天,语气之中似是夹杂了些许怒意。 “呵呵呵呵……”古问天突然低笑起来,随即他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目光不甘的看向画倾城身后的苍无念,气息凌乱而虚弱的说道:“本座若是死了,你也休想安生。千机阁……可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闻言,苍无念的面色沉了下来,他在这千机阁十几年,自然知道如此盘根错杂的一个组织能够长此以往的屹立不倒定然是有不寻常的地方,他一直猜测千机阁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加强悍的后盾,只可惜他却始终没能查出什么端倪。 想起古问天先前与他的对话,他问他是不是“那边”派来监视他的,“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为何看古问天当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很是忌惮又愤恨的模样。 “杀了你,为免也太便宜你了。”画倾城冷冷的开口,同时素手轻扬,袖袍一挥,一道白芒打进了古问天的身体之中,只听见古问天惨叫了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画倾城收回手,目光淡淡的看向安如月道:“如月姑娘,他就交给你了。” 安如月略显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想走近画倾城,可是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畏惧。 想了想,安如月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而是将视线转向惠姑几人,欠了欠身低声说道:“当年之事,我家小王子其实也是受害者之一,无论你们信与不信,这一切都是他人的阴谋。王上为了小王子一心求医,从未想过与任何人不利。” 君奕晟闻言冷哼了一声:“花言巧语。” 洛凡却是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见洛凡不发话,惠姑几人也皆是皱眉不语,气氛一时间沉闷了起来。 良久之后,只听得洛凡一声轻叹:“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安姑娘说当年之事另有隐情,不若便请二位随我们回斩罗宗详细道明当年的情况吧。” 安如月微微一愣,转而向苍无念投去询问的目光。只见苍无念面无波澜,轻轻的对她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画倾城见双方达成共识,淡淡的开口。就在众人洗耳恭听她的下文时,她却是缓缓的转过身,朝着苍无念伸出了手,轻声道:“阿念,我们走。” 阿念,我们走…… 阿念…… 这世上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可是当苍无念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却是瞳孔骤然紧缩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心口之处也是一阵难以遏制的翻涌,比之先前拥抱画倾城之时波澜更甚。 脑中一阵剧痛传来,这种疼痛让苍无念几近晕厥,他狠狠的咬了咬牙,身子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画倾城拉住,掌中传来的滚烫温度让苍无念猛然惊觉此时的画倾城体内还有“一夜笙歌”未除。 “画儿,你……”苍无念下意识的开口,抬眼却见画倾城此时的面色十分的难看,美眸之中混沌与清明之色相互交替闪烁着。 “阿念,我们走。”画倾城又轻声低唤了一句,不过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却带着些许迫切和隐忍的意味。 也由不得苍无念愿意不愿意,画倾城便拉着他的手飞身而起,迅速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此处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也走吧。”季子安目送二人离去之后,淡淡的对着身边的姬无心说道。 “洛凡前辈,倾城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惠姑怔愣了好久,终于是缓过劲来,急急走到洛凡的身边担忧的问道。 洛凡面色凝重,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从倾城刚才的情形看来,倒像是唤醒了许久前的记忆,就仿佛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另一个人的存在?难道倾城被人夺舍了?”惠姑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不是夺舍,或许是她的前世也不一定。我曾经听闻,只有法力高强且带着执念转生而来的人,才有可能在特殊的情况下唤起前世的记忆。不过这样看来……倾城似乎跟那个古无念早有牵扯。”洛凡凝望着画倾城和苍无念消失的方向,悠悠的说道。 “师父,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君奕轩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们几个先随我用法力将这里残破的魂魄修补完整,待这些百姓魂魄归位之后,我们便回斩罗宗吧。”洛凡淡淡道。 “那个……惠姑娘,可以……可以劳烦你一件事吗?”安如月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惠姑转过头,神色复杂的打量着安如月:“何事?” 安如月对着惠姑欠了欠身,随后指着身后不远处昏迷在地的荆从义说道:“这位荆大哥是小王子府上的管事,他只是一介凡人,并不知晓倾城姑娘的身份。先前他也是护主心切,得罪之处如月在这里替他向各位陪个不是。还望惠姑娘能帮忙看看,他是否有大碍。” 惠姑闻言皱了皱眉,正要答话,洛凡却是淡淡道:“放心吧,我自然知道他只是一介凡人,所以下手之时留了分寸。晚些时候将他一同带回斩罗宗,休息一日便无事了。” “如此便多谢洛凡前辈了。”安如月心下松了口气,对着洛凡盈盈一礼。 一个时辰之后,洛凡五人面色皆是有些苍白。那么多百姓的魂魄碎片光靠他们五个人的法力来修补,的确是消耗很大的一件事。不过还好,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洛凡站起身子,周身荡漾起金色的法力波纹,只见虚空中一道道缥缈的白烟随着他不断变换的掌印有条不紊的飞向广场之上倒地的百姓体内。 “师父,这些百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见洛凡收敛了气息,最后一道白烟也回到了它归属的身体内,君奕晟在一旁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醒来,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洛凡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随后他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走吧,回宗。” “那……他们怎么办?”惠姑将目光看向祭台上的两口冰晶玉棺,小心的问道。 洛凡微微怔了怔,并没有答话,而是缓缓的踱步至云蕊所在的那口玉棺边上。 望着洛凡此时的背影,惠姑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一直都放荡不羁的画族前辈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越是心智坚毅的男子,在失去深爱的女子之后越是容易变得疯狂。只不过洛凡的疯狂不似古问天那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玉棺晶莹而透明,棺内的女子依然是千年前那般俏丽娇艳的模样。她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般。 洛凡伸出手,有些颤抖的摩挲着棺盖,那平日里慵懒涣散的双眸之内竟是涌起了淡淡的薄雾。 良久之后,洛凡缓缓的抬起头,将目光定格在了安如月的脸上,轻声道:“初见你之时,我竟是没有发现你的眉眼与蕊儿有些神似。”随后他又自嘲一笑,“看来,师兄对蕊儿的情谊当远胜于我。” 安如月闻言有些无措,她下意识的将视线看向玉棺内的女子。先前她只是瞧见这两口玉棺内躺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两三岁大的男孩,除了觉得有些诡异之外,却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其中。 而如今细看之下,安如月竟是有些吃惊,倒不是她觉得玉棺内的女子与她的容貌有什么相似之处,而是因为她察觉,这女子的身上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波动,那是属于修罗一族特有的气息。 莫非…… 见安如月神色有些古怪,洛凡又是一声苦笑:“看样子,连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我不是这么认为的。”安如月一个激灵,急忙开口否认。 “不是这么认为的?那你方才的神情是为何?”洛凡眉头微蹙,不解的问道。 缓了缓心神,安如月却是十分认真的说道:“如月虽不曾倾心于哪个男子,但是在如月看来,若是真心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其他人即使生得与他再相似,终究还是另外一个人。洛凡前辈不曾发觉我与蕊儿姑娘相似,足以证明在前辈心中蕊儿姑娘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听了安如月这番话,洛凡的面色竟是微微凝了凝,随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赞赏之色,“世间之事,果然还是当局者迷。枉我洛凡自打来到这天地间便一直自命不凡,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安如月心下松了口气,还好这洛凡不似古问天那般偏执,否则仅仅是因为她长得跟云蕊有几分神似,就要将她抽魂炼魄,她可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师父法力高强,心怀宽广,本就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如今怎的为了仇家爪牙的几句话而妄自菲薄。”君奕晟一脸不悦的说道。 洛凡淡淡的瞥了君奕晟一眼,对于这个徒弟,他心中一直都有数,天赋资质颇高,但骨子里却是个傲气而又固执的人。这样的人有两个最大的弱点:其一,是他一旦认定的事,就很难再改变,即便是错的,也不愿意去承认;其二,便是经受不起打击。引导得好,他可成就一番伟业,若是引导得不好,恐怕便会成为一方祸害。 当年画族被灭一事,洛凡知道他心中一直在自责与愧疚,若非他还知道自己背负着这份责任,恐怕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也不无可能。 然而,洛凡在这俗世间飘荡了千年,早已明白了凡事不能光看表面的道理。当年之事他并非亲眼所见,但是因为他心中的些许怀疑以及画墨风临死前并不完整的一句话,他的双眼已然被族人的鲜血染红,一颗心也被仇恨所蒙蔽。 可是从他这些日子与苍无念几次短暂的接触和今夜的情景看来,他更愿意相信这当中确有很深的误会,甚至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思及此,洛凡缓缓开口:“回宗吧,将这两口玉棺一并带回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意念神交 那一头,画倾城拉着苍无念飞身离去之后,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与盘溪镇相临近的一座城内,此城名为卧龙城,在万桑国与高丝国的交界之处算得一座较为繁华的城池。 二人的脚刚踏上卧龙城的地界,画倾城便十分虚弱的瘫在了苍无念的怀中,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仿佛再多走一步她便会虚脱倒地不起。 见画倾城的情况如此糟糕,苍无念也顾不得自己重伤在身,咬了咬牙,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同时快速的前往离他们最近的客栈。 一家名为“相聚欢”的客栈之内,店小二正在打扫卫生,掌柜的拨弄着手中的算盘,查看着今日的账簿。 “砰”的一声,苍无念一脚踹开了客栈的大门,快速的走了进去。 “诶诶诶,我说这位公子,小店今儿已经打烊了,您这样闯进来……”店小二在看见来人如此粗鲁莽撞,不由得失声喊道。 还未等店小二说完话,苍无念却是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凉彻骨,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惊得店小二一个哆嗦,把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来到柜台边,苍无念小心的将画倾城放下来,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钱袋扔在掌柜的面前,沉声说道:“给我一间最好的厢房。” 掌柜的本来看见来人如此蛮横,心下有些不悦,不过在看见柜台上鼓囊囊的钱袋之后,他的两眼顿时放出了精光,立刻摆出了一副笑脸说道:“好说好说,公子来得正巧,今儿我们这客栈还就剩下一间上好的厢房。公子且随我来。” 苍无念再次抱起画倾城,在掌柜的带领下进入了二楼的最角落的一个厢房之中。 “公子还有何需要请尽管吩咐!”掌柜的别有深意的瞅了一眼苍无念怀中的女子,殷勤的说道。 “去给我打一盆凉水送来,要快!”苍无念沉声道。 “好嘞,公子请稍等。”掌柜应了一声,随后识趣的退出了房门。 苍无念急忙将画倾城放到床榻上,蹲伏在她的身侧,担忧的问道:“画儿,你如今感觉怎么样?” 听见了苍无念的询问,画倾城艰难的睁开眼睛,声音虚弱的说道:“阿念……如今只有你,只有你……” “是,只有我,我该怎么做?”苍无念紧握着她的手,无措的问道。 “我这副身体,本就中了蛊,如今……如今还被人下了‘一夜笙歌’……”画倾城呼吸急促,眼神之中的混沌之色也开始变得涣散起来。 再一次听见“一夜笙歌”,苍无念的心头顿时揪了起来,如今距离画倾城被下药马上就要过两个时辰了,若是他不有所决定,恐怕画倾城这辈子便将再也无法受孕,这样她就会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可是他害怕,他怕他解了她这一时的,换来的会是第二日她的爆体而亡。 就在苍无念心头焦灼之时,门外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公子,您要的凉水。” 苍无念急忙起身开门,接过店小二手中的面盆之后沉声道:“你下去吧,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店小二心下一动,偷偷的往厢房之中床榻的方向扫了一眼,用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殷勤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如此……小的便先告退了。” 店小二最后一个字音还未落下,苍无念便已然一把将房门给关上了。店小二摸了摸鼻子,嘟哝道:“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原来也跟那些逛窑子的大老粗一样猴急。” 苍无念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别人怎么想,他急忙将面盆放在桌上,将手巾打湿后来到床榻前,替画倾城擦拭她那潮红滚烫的脸颊。 “热……无念哥哥,倾城好热,好难受……”饱受煎熬的画倾城在感受到脸上的凉意之时,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苍无念的手。 “画儿,我到底该怎么办?”苍无念皱着眉头,心中十分的犹豫。 “阿念……阿念……”画倾城再次睁眼,对苍无念的称呼又变成了“阿念”。 “我在,只是……”苍无念已经不想再计较为何画倾城时而唤他“无念哥哥”,时而又唤他“阿念”,只是在他的记忆之中,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能解决画倾城眼下的困境。 “抱紧我……用法力……催动你的意念与我相融……”画倾城急切的说道。 “意念?”苍无念愣了愣,有些不明白画倾城的意思。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画倾城却是一把搂住了他脖子,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个虚弱得随时会晕过去的人。 苍无念猝不及防被她的力道一带,原本受了伤的身体便不受掌控的滚落在床上,结结实实的将画倾城给压在了身下。 “嗯……”画倾城一声闷哼,饶是苍无念看上去虽略显消瘦,但终究是堂堂七尺男儿之身,这一压差点让她喘不上气来。 苍无念心头一惊,急忙朝着床内翻了个身,侧躺在她的边上,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床榻之上,美人在怀,两人此时的姿势看起来暧昧无比,没有了任何的言语之后,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画倾城的眼中依然混沌,可是却闪烁着莹莹点点的水光,那双眼睛满怀深情、痛苦、隐忍,还满怀着无限的媚色。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凝视着画倾城的脸,苍无念居然发现自己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按照常理,接下来该发生些什么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可是他却偏偏不敢轻举妄动。 “无念哥哥……”见苍无念只是痴痴的盯着她的脸却迟迟未有动静,画倾城死死的咬着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呢喃道。 “画儿……你……”苍无念的声音有些暗哑,他虽没有了感情,但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子,此情此景,已然是在挑战他意志的极限。 “无念哥哥……阿念……快……我……”画倾城眼中的神色变换得频繁,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妖娆。 “画儿,你会后悔的……”苍无念几乎是从牙缝间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原来,没有爱不代表就会没有欲,此时的他,已然是中烧。 下一刻,苍无念的唇便情不自禁的吻上了画倾城的唇,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对一个女子做出这样的事。 女子的唇柔软而又滚烫,一经触碰,苍无念的心中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淌而出,这种感觉迅速的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同时却令他的脑海清明了起来。 好像曾几何时,他也这样亲吻过一个女子,唇间的触感也是这样柔软而滚烫,也是这样芳香而清甜。这究竟是来自何时的记忆,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唇齿相交,女子一声嘤咛,手臂犹如水蛇般攀爬上他的后背,滚烫的身躯亦是止不住微微颤抖。苍无念脑海之中短暂的清明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不由自主的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瞬,神奇的一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脑海中的画面他看得真切,正是他和画倾城此时相拥亲吻的情景。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是让他不由得面红耳赤。 他看见自己与画倾城意乱情迷,两人吻得愈发的深情忘我,彼此急切的相互探索着……不多时二人便衣衫尽褪,他亲吻遍她潮红而滚烫的肌肤,最终占有了她美丽而生涩的身体…… 几经缠绵,耳边传来画倾城无意识的低喃,声音听来娇媚无比。苍无念只觉得头昏脑涨,竟然一时分不清那声音究竟是脑海中的画面里传来的,还是他怀里拥着的女子口中传来的。 良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苍无念缓缓的睁开眼,想要看看怀中的女子如今情况如何。 入眼的是一双水波流转的美眸,画倾城的眼中已然一片晶莹透亮之色,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也已经褪去,只剩下双颊两抹绯红的云霞。 苍无念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他还抱着她、吻着她,他急忙将自己的唇移开,一脸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无念哥哥……”画倾城心中羞赧无比,轻轻低唤了他一声,便急忙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不敢再看他。 “画儿……我……”苍无念讷讷的开口,可是他居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不确定画倾城是否也看到了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幕属于他二人的春色潋滟的画面。 “无念哥哥,从今夜起,倾城便是你的人了。倾城不求别的,只求无念哥哥能让倾城相伴左右,直到终老。”怀中女子腼腆一笑,娇声说道。 “画儿,你刚才……都看见了?”苍无念尴尬而又不确定的问道。 画倾城轻轻的点了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得到了画倾城肯定的答复,苍无念茫然的张了张嘴,可是内心之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崩塌,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画倾城微微抬起头,看见苍无念茫然无措的样子,她缓缓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声道:“无念哥哥不必自责,我知道无念哥哥是为了解我体内的媚药才不得已而为之,况且……况且倾城亦还是清白之身。只是……只是倾城早已心系于你,即便是意念神交,倾城也已然是无念哥哥的人了。此生……也再不会与旁的男子有牵扯。” 第一百一十九章 骗子 觉魂! 苍无念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今时今日这般迫切的想要拥有自己的觉魂。若是他未曾失去过觉魂,他定然能感知到,他一定深爱眼前这美丽而执着的女子,他定然能够毫不犹豫的许下他此生最重的承诺。 一股恨意涌上心头,还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若是他三魂健全,恐怕也不可能来到人界,不可能认识她,不可能发生如今的这一切。就仿佛,他们生来就注定是要错过彼此。 看着苍无念突然变得冷厉起来的面色,画倾城的身体微微僵了僵,莫不是她以此为理由想要跟在他的身边,遭到了他的反感?还是说,苍无念不喜她这样不知矜持的女子? 胸口血气翻涌更甚,苍无念忍不住一把将画倾城推开,飞快的起身下榻,夺门而出。 “无念哥哥……”不明所以的画倾城眼睁睁的看着苍无念如同避之唯恐不及一般的飞速离开了房间,她想要起身去追,可是最终却是无力的瘫倒在床。 夺门而出的苍无念闪身来到这客栈的一个无人角落,刚稳住身形,胸口翻滚的气血便再也压制不住的上涌。 “噗”的一声,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吐而出。今夜终究是受伤不轻,加上他先前的确是激发过燃魂咒,虽然没有燃尽他体内的二魂七魄,但是仍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他如今这副状态,本该好好的静养调息,可偏偏方才为了解画倾城体内的“一夜笙歌”,他无意识的再次动用了法力。而后来面对画倾城的告白,无从感知爱意的他却是牵动了体内的怒意,这无疑是给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该死的!”苍无念恨恨的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低低的咒骂了一声。 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怒,是为了那份无从回应的深情,还是为了魔族对他的算计。 强行压下体内妄图再次上涌的血气,苍无念深深的叹了口气,抬头仰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今夜解决了古问天,也算是解决了他这十几年来的一块心病,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反倒是觉得愈发的沉闷压抑起来。 良久之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飞身回到了厢房的门口。 刚抬步跨进房门,入眼之处却看见画倾城紧紧的抱着被子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先前还满面红霞的她,此时却是一脸的惨白,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小脸上挂满着泪痕。 苍无念心下一惊,他怎么就忘记了,先前的意念神交仅仅只是解了她体内的媚药,而真正会要了她性命的,是她被姬无心种下的“魂牵梦萦”。 方才他什么也没有说,在听了她袒露心迹之后便略显粗暴的将她推开然后夺门而去,想必他这个举动定是又让这敏感的女子误会了什么。 “画儿……”苍无念轻唤了一声,急忙走向床榻边。 听见有人叫她,画倾城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在看清来人之后,先前缓缓滑落的泪水顿时如泉涌一般的夺眶而出。 “画儿,别哭了,方才是我不好。我只是……”苍无念无措的想要安慰,可是开口才发现自己似乎无从解释。难不成告诉她,他先前仓促的离开只是为了不让她看见他吐血的样子? 手忙脚乱的想要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可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面颊,苍无念就忍不住微微一颤——她的泪水,居然如此冰凉。 事实证明,想要安慰一个女子,“别哭了”这三个字往往是毫无成效的。更何况此时的画倾城已然是蛊毒发作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这泪水是想止也止不住。 想到先前两次她蛊毒发作的模样,苍无念心下一叹,一把将她从角落捞起,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画儿,对不起,对不起……”苍无念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后背,低声呢喃道。 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后,画倾城已然是十分的习惯与贪恋他温暖的怀抱了。她原本以为,苍无念愿意拥她入怀,甚至今夜还与她拥吻,用法力凝聚的意念替她解去了体内的媚药,至少说明在他的心中是有她的位置的。 可是她想不明白,为何在她对他表明心迹,想要常伴他左右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反而看起来甚是为难与愤怒的模样。 在画倾城看来,若是心仪一人,便该同她这般渴望与对方长相厮守。从初识至今,苍无念对她表现出来的态度一直颇为关切,那看似淡漠无情的眼中时常透露出隐隐的忧虑之色,若非在意一个人,冷情如他,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她亲近旖旎。 可如今画倾城却是完全没了底气,她突然想起了姬无心说过的话,她说他是个冰冷得仿若没有灵魂的人。 无力的靠在他的肩头,周身的冰冷开始渐渐的有所消散,画倾城心下无奈,她十分鄙夷自己为何如此贪恋这个男子的怀抱。可是每当她觉得周身泛起刺骨寒意的时候,他的怀抱又的确能够缓解她的痛苦。 半晌过后,画倾城的心思渐渐的清明起来,身体也不若方才那般僵硬迟缓。她微微侧过头,想看看苍无念的脸,可是鼻尖之处却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无念哥哥,你……你受伤了?”画倾城秀眉紧蹙,急忙直起了身子,目露忧色的凝视着苍无念的脸。 屋内烛火莹莹,画倾城毫不费力的便看见了他在灯火映衬下俊美却苍白的脸庞。 “没事……一点小伤罢了。”苍无念扯出了一个让他如今看上去能尽量显得云淡风轻的笑容,轻声说道。 画倾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的医术虽及不上姑姑,但是眼下苍无念的面色分明就写着他如今情况十分的不对劲。更何况她从未与男子有所接触,苍无念是第一个走进她心中并且与她暧昧纠缠的男子,他身上的味道就犹如镌刻在她脑海中一般,想忘都忘不掉。 而如今她分明嗅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若非伤势严重,他此刻苍白的面色又该作何解释。 心中涌起一抹不悦,几日之前在他府上,他明明答应了她,有什么困难都要与她一同面对,可如今倒好,他分明是什么事都想瞒着她。 思及此,画倾城俏脸一沉,猝不及防之下伸手便扣住了苍无念的手腕。 不是第一次替他把脉了,他的脉象依然如同第一次那般,让她感受得不真切。但与第一次他中了姬无心的毒甲不同,这一回画倾城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动得毫无章法:时而磅礴有力,就仿佛他体内有什么躁动不安的东西在涌动着;时而又虚无缥缈,不细细感受几乎难以察觉,就好像随时会消逝那般。 松开了他的手腕,画倾城忍不住噘起了嘴,气鼓鼓的推了他一把。 冷不丁被面前女子一推,毫无防备的苍无念竟是“咚”的一声撞在了床围上,不偏不倚的正好击中了他的后背心。那个位置先前他与古问天打斗时,双双将对方击飞后,他曾重重的撞击在那祭台的石柱之上。 如今画倾城的力道虽不能与古问天相比,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还是让他疼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自从受伤到现在已然一个时辰有余,他没有分毫调理内息的时间,体内躁动的七魄早便不受他的控制,这一切无疑是给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又是一阵气血翻涌,苍无念只觉得喉头一甜,尽管他很努力的想要压制住,可是一丝血水终究是不受控制的溢出了嘴角。 这一幕看得画倾城又痛又怒,她当然知道以她刚才的那点力气根本不足以伤到苍无念,而眼下他偏偏因此而口吐鲜血。 “骗子,无念哥哥是个大骗子!”画倾城狠狠的握紧了拳头,美眸中噙着泪水,低声骂道。 苍无念无奈的闭了闭眼,索性将身子倚靠在床头上,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这么些年,都习惯了。” 都习惯了…… 听见这几个字,画倾城立刻就联想到在他府上的时候,他为了照顾她,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也是那般云淡风轻的说“都习惯了”。 这么些年究竟是多少年,而他到底又习惯了多少她难以想象的逆境。 “既然无念哥哥什么痛苦都能习惯,为何不能习惯一下倾城?为何不能与倾城坦诚相对?”画倾城忍不住质问道。 “……”苍无念哑然。这个问题真是刁钻,竟是让他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回答。 见苍无念凝着面色不说话,画倾城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几乎将指甲嵌进手掌心。 第一百二十章 狠心与执念 闻言,画倾城那揪起来的心总算是微微松了松,不过面上却是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嘀咕道:“我知道,我特别傻嘛。” 苍无念有些哭笑不得,“不,你很聪明。不管你信与不信,我第一次遇见你,便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可是听姑姑说过,这俗世间的轻薄男子在搭讪女子的时候就喜欢这么说。无念哥哥怎的也学起那些浪荡轻佻的登徒子了!”画倾城强忍着笑意,佯装不悦道。 “我说的是真的。而且这种感觉,我从未对别人提起过。”苍无念嘴上说着不管她信不信,可是看见画倾城一脸质疑的表情,他居然有些急了。 看着他此时的模样,画倾城终于是破涕为笑。随后她凝视着他的双眼十分认真的说道:“我相信你。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无念哥哥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我,让我忍不住的想要靠近。那种感觉很奇怪,就仿佛我天生就应该守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苍无念闻言却是愣了愣,画倾城这番话,前面两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最后一句为何听起来如此别扭?难道不该是男子守护女子,不让女子受到伤害吗?怎么画倾城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家,竟会有如此奇异的想法? 忽然间,苍无念想起了一个多时辰之前,在盘溪镇中央的祭台之上,当他放弃抵抗准备承受洛凡和君奕晟二人的联合攻击时,画倾城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的身前,几乎抬手之间便替他挡下了那可能致命的一击。 从内心深处而言,苍无念不是没有惊叹的。因为他一直也没有看出来,这个心思单纯的美丽女子竟然有如此深厚的修为。 可是后来当他看到她那双充满混沌之色的双眼,以及她对他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称呼,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她了。 思及此,苍无念蹙眉问道:“画儿,你可还记得先前在盘溪镇上发生的事?” 画倾城的美眸中划过一丝疑惑,随即她茫然的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我只隐约听见姑姑说我中了‘一夜笙歌’,奕晟哥哥和洛凡前辈好像因此对你很愤怒,似乎他们还要出手伤你。别的……我就真记不清了。” 听得画倾城的回答,苍无念的眉头纠结得更深了。他相信画倾城不会骗他,可是当时出手护住他的又却是画倾城无疑。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体内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是什么原因她会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呢? “那……你可还记得你之前唤我什么?”苍无念试探着询问道。 画倾城一脸不解的盯着苍无念,嘟哝道:“我不是一直唤你‘无念哥哥’吗?哦,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因为不晓得你的名字,所以唤你‘小哥哥’。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记得你唤过我‘阿念’?”苍无念追问道。 “阿念?”画倾城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声,随即她的脸突然就红了,轻声说道:“这样亲切的称呼,想必……想必只有夫妻之间才会这么叫吧。” 夫妻?苍无念微微一愣。第一次听见有人唤他“阿念”,他只是觉得这个称呼似曾相识,让他的心中涌起一抹异样的波动。然而他却是没有留意到这样的称呼显得太过的亲昵。 看着画倾城的俏脸红扑扑的模样,苍无念心头一叹,好像他又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诚然他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容易让画倾城产生误解的话来,否则画倾城也不会这么快就对他情根深种。 见苍无念面色有异,画倾城这才反应过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没有着重的去体会苍无念方才问话的重点。 转念一想,画倾城大感不妙,急忙问道:“无念哥哥为何有此一问?莫非我意识不清之时曾这样唤过无念哥哥?” 嘴上这样问着,画倾城却是在心中暗暗叫苦,她倒真的想过有朝一日嫁他为妻,可以堂堂正正的唤他一声“阿念”。可如今他二人这不尴不尬的关系,苍无念甚至对她的表白都尚未有所回应,这一句“阿念”叫出口,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闻言,苍无念的面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意识不清之时无论说些什么都无可厚非,可是意识不清之时还爆发出那么惊人的力量,那着实是令人费解。除非…… 想到这种可能性,苍无念的心中一阵难以遏制的动荡,难道画倾城的前世是一个法力十分强悍的人、神、或者妖?不仅如此,她定然还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这也不对呀?苍无念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而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本来应该叫做苍妄。 之所以没有在修罗族中这么介绍自己,是因为这个名字与千年前的修罗王如出一辙,他弄不清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与苍妄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才给自己取名无念。 至于为什么要叫“无念”,他也不是很明白,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意念在暗示着他,让他一定要忘记些什么,忘记了,就不会再惦念着。 可是,他到底要忘记些什么呢? 脑海中一阵剧痛传来,苍无念急忙抛开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忍不住自嘲起来:既然是要忘记的,为何又要去追究,忘了,不好吗? 半晌之后,苍无念才悠悠一叹:“许是我听错了吧,毕竟这世上从未有人如此唤我。” 画倾城松了口气,可是心头却隐隐有些失落,从未有人如此唤他,为什么她不可以成为第一个呢?原来在他的心里,她终究还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是嘛……”画倾城垂了垂眼,不想让他看见她眼中的失望,无声的叹了口气,她轻声道:“终有一日,会有那么一个女子如此称呼无念哥哥的。只是希望那个女子出现之时……无念哥哥不要忘了我才是。” 傻丫头,那个女子不就是你吗?可是……如今的我,如何能给你承诺啊…… 觉魂,又是觉魂!这已经是今夜他第二次想起这件事了。一日不重塑他的觉魂,他便一日无法真切的体会到爱一个人的心情。或许重新拥有了觉魂之后,凭借他现在的法力,他能够慢慢的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那些关于苍妄,关于洛书残片,关于洛河神女,以及关于那一句似曾相识的“阿念”,这所有一切令他想要深思便头痛难忍的事情,或许都有着很大的关联。 没有彻底的遗忘,说明心中曾有很大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狠心的想要忘却,却又如此执着的难以忘怀?不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就犹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实在是令他难以心安。 先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因着思及觉魂一事又开始动荡起来,苍无念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鲜血再一次溢出了他的嘴角。 画倾城此时才猛然惊觉,刚才她明明是想要关心他的伤势,可是怎么就不由自主的跟他使起了小性子。 急忙伸手摸向腰间,可是摸了半天她却没有摸着自己从不离身的小瓷瓶。 “糟了,我的生元丹!”画倾城心下一沉,她的生元丹连同那套小药童的衣服一齐放在了斩罗宗,那日她洗漱完毕换回了女装,竟是忘了要将丹药贴身放好。 “无碍的,我这伤势,休息一晚应当便无大碍了,咳咳……”苍无念见她焦急的模样,想要出言安慰,可是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看你这样子,怎么会无碍呢?不行,明日一早我们便回斩罗宗,我得让姑姑好好替你瞧瞧。”画倾城担忧的说道。 听见“斩罗宗”三个字,苍无念不由得蹙起眉,不得不说在他猜到洛凡创立此宗的目的之后,他的心头便极为的不舒服。就算当初是因为他的缘故,魔族才会找上画族并且将画族给灭了,但是说到底,修罗族也只是被魔族算计了一把,终究是替魔族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这个时辰,想必安如月应该已经随着洛凡他们回到斩罗宗了吧,这十五年的误会,终归还是到了必须要解开的这一天。 只是……画倾城能够谅解他吗? “画儿,有件事,我觉得我应当同你说清楚。”苍无念面色凝重,终是下了决心。 见苍无念如此正色,画倾城却是心下一惊,难道他不愿意跟她一起走? “在无念哥哥说这件事之前,倾城也有句话想先说清楚。无论如何,在无念哥哥的伤养好之前,倾城都不会离开的。”画倾城咬了咬唇,坚定的说道。 苍无念闻言却是一阵苦笑:“我没有要你离开的意思。只是……若你听完这件事之后,恐怕……我想留,你也未必会留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坦言相告 画倾城秀眉紧蹙,疑惑的看向苍无念:“无念哥哥此言何意?” 一声长叹,苍无念缓缓的开口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再瞒着你的了。其实,我并非人族,我来自南海之南的迦蓝海域,而那里是修罗族的栖身之所。” 画倾城闻言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讷讷说道:“你说……你是修罗?” 苍无念轻轻的点了点头:“不错,我是修罗。而我的母亲,是修罗族的女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便是修罗族的王子。” 好半晌,画倾城才缓过劲来,原来他是修罗王子,难怪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凡人的气息,也难怪他的脉象她总是感受得不真切。 “既然你是修罗族的王子,又为何万里迢迢的来到人界,还在人界受那么多苦呢?”画倾城不解的问道。一族的王子,身份何等的尊贵,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在这人界的江湖之中遭罪呢? “十八年前,修罗族中出了叛徒,勾结魔族妄图除掉我。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直接杀了我。对方引来了魔界的凶兽,此凶兽名为‘噬魂兽’,以吸食魂魄为生。而我在那一次变故之中,被那噬魂凶兽吞噬了体内的一缕觉魂。”苍无念淡淡说道。 “被吞噬了觉魂?”画倾城愕然。她从未想过,原来苍无念小的时候经历过这么恐怖而痛苦的事情。要知道,魂魄被生生抽离身体的那种痛苦,可远胜于被剥皮抽筋。 等等,被吞噬了觉魂?那也就是说,苍无念的体内早就没有了觉魂,没有觉魂就意味着他没有了感情,失去了对世间一切情感的感知能力。 难怪,难怪他在面对自己的表白时会流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原来,他一直都无法体会自己心中的感情究竟是何模样。 “是的,十八年前,我便已经没有了觉魂。我的母亲因此带我来到了人界,寻找一个名为‘画族’的隐世部族。那个族群的人皆有仙根,天生擅画。据说在画族当中,有一种无限接近天道的人,被称之为‘’。除了夺舍,恐怕这天地间只有‘’才能帮我重新勾勒出失去的那缕觉魂。”苍无念凝视着画倾城,缓缓的解释道。 “画族……?”画倾城的美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为何听见这两个奇怪的名字时,她的心中莫名的涌上一抹哀伤。 “母亲带着我,在人界寻找了三年。终于有一天我们遇到了第一个来自画族的人,那个人便是洛凡。”苍无念接着说道。 “洛凡前辈?你说洛凡前辈是画族人?那这么说……姑姑和君家三位哥哥也是来自画族吗?”画倾城吃惊的问道。 苍无念点了点,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笑意,他深深的凝视着画倾城的脸,轻声道:“不仅仅是他们,就连你,也是画族的人。” “我?”画倾城更是惊愕,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和姑姑还有洛凡前辈有这样一层关系。 “不错,你是画族人,而且……你是画族既定的。”苍无念点头说道。 “你说……我是画族的?怎么可能……我不会画画呀。”画倾城一脸茫然的说道。 “这便是我要说的重点,我只希望你听完之后……不会因此而记恨于我。”苍无念一声叹息,终究还是要走出这一步的。 “不会的,我相信无念哥哥不会伤害我的。”画倾城美眸中波光粼粼,无论如何,她都是信他的。 苍无念苦笑一声,接着说道:“当年,母亲带着我找到了洛凡前辈,请求他带我们去往画族,不过最终遭到了他的拒绝。后来阴差阳错,我们遇到了君家的兄弟,依我猜测,当年君奕晟也是为了弄清楚画族那些法力高强的前辈是否真的能够,因此将我们一行人带进了画族。但是可惜的是,画族的族长告知我母亲,在画族的历史上并未出现过真正的,对于我的觉魂,他们无能为力。” “然后呢?”画倾城知道,接下来的一切才是苍无念此番话的重点所在,她好奇的同时,一颗心也不由得纠结在了一起。 “然后……我们便启程离开了画族,准备返回迦蓝海域。可是就在那时候,魔族却来到了人界。在我看见魔族军队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们定是一路尾随我们而来。因为魔界凶兽培养过程缓慢,需要吞噬大量强大的魂魄才能迅速成长,变成一个个恐怖的杀伐工具。若我所料不差,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着能够不断重复再生魂魄的方法,好迅速的养成噬魂兽。”苍无念说到这里,却是忍不住顿了顿,因为他发现画倾城的面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 “所以,他们利用你们,找到了画族,逼迫画族交出,并且屠杀了画族所有的族人,是这样吗无念哥哥?”画倾城面带痛苦之色,眼中满是晶莹的泪水。口中虽质问着,但她分明是想得到苍无念否定的答案。 苍无念无奈的闭了闭眼,深深的叹了口气:“没错,他们兵分两路,其中大部分人马进攻了画族,还有几个冒充我修罗族的大将军王,想要活捉我和我的母亲。母亲在最后一刻将我和如月送进了事先布置好的传送阵,她自己却落到了他们手中。而我便是在那时,被传送到了千机阁的总舵,之后便成为了古问天名义上的义子。” 听完这一切,画倾城颓然的靠在了床榻的一角。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她梦境中的画面,画面中那个原本美丽的山谷转瞬间血流成河的模样,还有那一具具倒在她面前的尸体。原来,那不仅仅是个梦,那些死去的人们,全都是她族人亲人。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从画倾城的眼中滚落下来,与惠姑编造她身份时杜撰的瘟疫之说不同,这一次,画倾城是真切的感觉到内心深处的伤痛。虽然她依旧不记得儿时发生过的事,但是当她听苍无念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那种血脉相连的疼痛感却是真切的蔓延遍她的周身,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良久之后,画倾城缓缓抬手,慢慢的拭去脸上的泪水,凝视着苍无念问道:“无念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是画族既定的,因为我有可能帮你重塑觉魂,所以你才会如此在意我?” 苍无念剑眉紧蹙,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诚然,他在画族被灭后暗中寻了她十五年,的确是为了有朝一日待她成为真正的,能为他提笔勾画出他体内早已失去的觉魂。可是,这真的只是他在意她的唯一理由吗? 半晌,苍无念悠悠一叹:“画儿,我不想骗你,我会如此在意你,的确是因为你是画族的既定。我们幼时曾经见过两次面,那时候我的眼睛并非像现在这般,许多人见了我的双眼,都将我视为妖怪。只有你未曾害怕过,还许诺说若是有朝一日你成为了真正的,要为我画一双紫色的眼睛。”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画儿从来没见过比小哥哥长得更好看的人了!” “你看见我的眼睛,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小哥哥的眼睛可好看了,画儿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呢!” “小哥哥,可以告诉画儿你的名字吗?等画儿有一天真的成为了,画儿一定去找小哥哥,然后给小哥哥画一副紫色的眼睛。” 脑海中,再一次回响起那一个小男孩与一个小女童的对话,这一次,画倾城终于听见了那女童后面所说的内容。 “原来……你真的是那个眼蒙素帕的小哥哥?而信誓旦旦说要替你画一副紫色双眸的小女童,就是我?”画倾城一脸的木然,喃喃说道。 “你想起来了?”苍无念有些吃惊的问道。 摇了摇头,画倾城的表情依然不知所措:“我只是一直反反复复的看见这些残破的画面,要说想起什么,我脑中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的人,往往是最无助的。苍无念也有过这样的体验,他很明白画倾城这一脸的茫然是为了什么。 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苍无念一声轻叹:“我们明日便回曲平山吧,你儿时的记忆想必是被封印了,你姑姑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的。” 没有反抗和挣扎,画倾城像往常一样,十分乖巧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但此刻的她眼神却是十分的迷离,只听她淡淡说道:“无念哥哥,如今我尚未完全记起过去的事情,仅仅只是听你口中所说,我便如此难过。若是我全都记起来了,你就不怕你的觉魂此生重塑无望吗?” 闻言,苍无念涩然一笑,轻声说道:“若你真的因为画族一事而无法面对我,那也是我命中注定要承受这一切,怨不得你。” 画倾城心头一阵酸楚蔓延:无念哥哥,你当真是不了解我。画族被灭,与其说是因你而起,不如说是因为有我的存在。我在意的是,我终究不会是镌刻在你心头的那个人,若你的觉魂一日不重塑,那你还能多在意我一日。若是有朝一日你三魂健全,那时候的我对你来说,还算什么呢? 泪无声无息的落下,不知过了多久,画倾城竟是疲累的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隐隐约约间,苍无念只听见她梦呓般的低喃:“无念哥哥……我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没有你们,也会有别人 斩罗宗内,那间用仙法维持着十位画族元老尸身不腐的石室今日又多加进来两口棺材——正是洛凡等人从盘溪镇带回来的那两口冰晶玉棺。 安如月将十五年前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之后,深深的对着画族十位元老作了个揖,转而对洛凡等人诚恳的说道:“整件事的经过大致便是如此,如月绝没有半句虚言。” “照你的说法,就连曼沙也落入了魔族手中?”洛凡蹙眉问道。 点了点头,安如月的眼神有些哀伤:“依小王子的推测,当时王上定是看出了前来接应我们的大将军王是他人假冒的,而凭我们的法力显然不是对方对手。所以最后王上不得已将小王子托付于我,而她自己却没能跟着我们一起进入传送阵。” “大将军王?我倒是隐约记得有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男子自称是大将军王的左将,好像叫……叫玄什么。”惠姑不太确定的说道。 “你说的可是玄拓将军?”安如月急忙问道。 “对,就是玄拓!”惠姑立刻点头肯定。她的脑海中努力的回忆着当年的情形,若有所思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此人看上去神情木讷,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也甚是怪异,好像跟个人偶似的。” “不应该啊。玄拓将军跟小王子在同一夜受到了噬魂兽的攻击,小王子失去的是一缕觉魂,而玄拓将军却是被吞噬了识魂,没有了识魂,他根本就没有自主意识……”安如月说到此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几人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一抹恍然,没有自主意识的玄拓居然能够从遥远的迦蓝海域来到洛河之东,还能指挥着一群魔族军队对丹青谷发动进攻,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在失去了觉魂之后就被他人所控制了。而这个控制玄拓的人,不用多想便能猜到,定是那勾结魔界并且妄图加害苍无念的叛徒。 “惠姑娘,你可还记得,当年率领魔族大军的将领除了玄拓之外,是否还有旁人?”安如月急切的问道,希望能走惠姑这个目击者的口中追寻出一些蛛丝马迹。 “你便是不问,我也是要说的,因为我对那个女子印象太深刻了。”惠姑一声轻叹,语气之中竟是有些难以名状的艳羡之意。 “女子?”安如月显然是吃了一惊。 “不错,是一个十分美艳妖冶的女子。当时丹青谷的隐匿仙障之外,半空中的魔族军队黑压压的一片,只有那个女子特立独行,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裳,看上去十分醒目。”惠姑肯定的说道。 在听见“美艳妖冶”这四个字的时候,安如月的脑海中就已经出现一个人的身影,再听见惠姑说对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裳,安如月便已然能够确定,那个女子定是赤刹无疑。 只见安如月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恍然,又由恍然转为愤怒,最后再由愤怒转为哀伤与担忧。 “没想到,居然是她……”短暂的沉默过后,安如月喃喃的说道。 “她是什么人?”洛凡疑惑的问道。 “呵,说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曼沙王上前世欠了她的,从小就被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压着风头。千年前因为上一任修罗王离去之前留下的一句话,曼沙王上成为了修罗族的新王,即便如此,却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她挑拨修罗皇族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想到最后,王上还是着了她的道。”安如月一声苦叹,竟是说不出的感慨与无奈。 虽然安如月没有详细道明这两姐妹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但是在场的都是心思剔透之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权利的斗争是永恒不休的,家族有家族权利的斗争,部族有部族权利的斗争,皇族有皇权之争,更何况曼沙与她的姐姐那是一界的王权之争。 “原来这十五年来,我们一直都恨错了人。”惠姑忍不住黯然一叹,其余几人也皆是垂着眼沉默不语。 “不管怎么说,终归还是你们修罗一族给我们画族引来的这场灾难。如今你三言两语便想撇清关系,这世上哪有如此简单的事?”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这声冷哼正是来自从一开始便不置可否的君奕晟。 不料君奕晟话音刚落,洛凡的面色却顿时冷厉了起来,只听他一声冷喝:“奕晟,跪下!” 见师父洛凡突然发难,君奕晟不解的看向洛凡,一脸倔强的问道:“徒儿何错之有?为何要跪?” 见君奕晟不为所动,洛凡目光微凝,下一刻他猛的一扬手,一道劲力扫过君奕晟的双膝,迫使他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师父!”君奕晟一脸羞愤,怒声喊道。 “不明白为师为何让你跪下?”洛凡眯了眯眼问道。 “请师父明示!”君奕晟咬了咬牙,沉声答道。 “你好好看看,你如今跪拜的可都是画族中德高望重的元老们。我让你跪他们,你可有怨言?”洛凡扫了一眼面前的十口棺材,淡淡问道。 “自是不敢有怨言!”君奕晟皱眉答道。 “当年,是你将修罗女王带入了丹青谷,若不是你擅作主张,魔族如何能尾随他们一举将我画族全灭?就这一点而言,画族被灭,第一个逃不了干系的人就是你!”洛凡沉声斥道。 没有料到洛凡会旧事重提,而且会用如此重的语气责备君奕晟,在场的几人皆是面色大变。当年得知画族惨遭灭亡,君奕晟险些一蹶不振,如今虽然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可是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件事始终是君奕晟心中一个难以抹去的伤疤。 “洛凡前辈,说起来此事也怪不得奕晟,当年他……” “惠姑姑,不必说了。” 惠姑焦急的开口想要替君奕晟解释什么,可是话说一半,却被君奕晟淡淡的开口打断了。 “师父说得没错,当年之事,奕晟难逃干系。这十几年来,若非为了替画族报仇赎罪,奕晟这一条贱命,早就不愿继续苟延残喘于世!”君奕晟眼眶通红,低声说道。 “师父,当年之事也不能全怪罪于大哥,我们也是有责任的,若师父要责罚,便将我们二人也一并罚了吧!”君奕轩和苏白眼见着洛凡越来越冷厉的面色,急忙齐齐跪地恳求道。 “哼,你兄弟三人当真是手足情深。”洛凡冷冷的扫了一眼君奕轩和苏白。随后却是一声叹息,对着君奕晟说道:“奕晟,你还不明白吗?当年之事,你始终还是未曾走出来。这些年你一直生活在愧疚和自责当中,尽管你隐藏得很好,但是每当你听见与修罗族有关的消息,你就会怒不可遏,没有丝毫的道理可讲。与其说你是在恨他们,不如说你因为恨自己而因此迁怒于他们。” 君奕晟闻言,如遭雷击,那原本跪得笔直的身子亦忍不住微微抖了抖,那原本充满着愤怒与不甘的眼神,也涌上了一抹茫然。 见君奕晟如此反应,洛凡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这世间有太多连神仙都无法掌控的事。但是天道轮回,凡事总有因果。我画族被灭,追根究底是因为魔族觊觎我族的,只要他们起了这样的心思,这中途发生的一切都改变不了我们最终会被灭族的命运,无论是你还是修罗王子,都只是这因果之间的牺牲品,没有你们,也会有别人。你明白吗?” “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君奕晟喃喃的重复了一声,似是依然在思考洛凡此番话中的道理。 “我们不曾怪罪过你,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动过陷害画族的心思,也没有做出伤害画族的举动。追寻根源,修罗女王曼沙亦是如此,她只是一心想替自己的孩子重塑觉魂,从未想过与人不利。为何我们能因此不怪罪于你,你却不能因此而放下你心中十几年来那子虚乌有的仇恨?”洛凡淡淡的问道。 “师父……奕晟愚钝,有些事情的确一时半会儿还是想不明白。”良久之后,君奕晟颓然的开口说道。 “想不明白,你便在这里好好的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洛凡一声叹息,随后对着其他几人招呼道:“让他自己在这里静心思过吧,其他人随我回随云苑,有些事情,需要重新打算了。” 前往随云苑的路上,惠姑忍不住担忧的问道:“洛凡前辈,先前你对奕晟的态度如此严厉,我担心他……” “担心什么?担心他会因此寻短见?”洛凡挑眉问道。 “若是换到十几年前刚画族刚被灭的时候,兴许他会自寻短见。可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只是怕,他会因此一蹶不振。”惠姑想了想,做出了十分中肯的回答。 “玉不琢,不成器。奕晟这孩子是什么性子你应当跟我一样清楚。他这样凡事只凭自己的好恶去判断,迟早会出大事。今日我也只是给他一个提醒,但愿他自己能够想明白。”洛凡无奈的叹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郁闷的乔三娘 随云苑中,乔三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洛凡几人回来了,急忙起身上前迎接:“洛大哥,你们回来了。”说话间,乔三娘抬眼瞧见了跟在洛凡几人身后的安如月,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是你?” 看见乔三娘出现在这里,安如月也是颇感意外。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乔三娘作为一个凡间的女子,不会任何的仙法道术,这十五年过去了,她的容貌竟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依然如同当年在邵扬镇初见之时那风韵犹存的模样。 不过短暂的惊讶过后,安如月便释然了。乔三娘跟洛凡在一起,以洛凡的本事,帮助一个凡人女子驻颜应该不算难事。 “乔掌柜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安如月对着乔三娘欠了欠身,淡淡笑道。 “我早已不是什么掌柜的了,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今日竟会在这斩罗宗内相遇。看来姑娘和你家夫人果非凡人,这十几年过去,姑娘的样貌竟是与当年丝毫不差。”乔三娘感慨道,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艳羡之意。 “原来,你们也认识?”一旁的惠姑打量着二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别在外面杵着了,进去说话吧。”洛凡淡淡开口打断了几个女人之间的交谈。 走进屋内,乔三娘下意识的朝屋外又看了看,随后疑惑的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吗?奕晟呢?” 提到君奕晟,洛凡忍不住摇了摇头:“我让那孩子在石室内思过,有些道理他不想明白,怕是不行的。” 说起石室,乔三娘的面色却是微微一变。先前洛凡几人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得到了消息,她在这随云苑中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到洛凡。在询问了百里笙之后她才知晓,洛凡此番归来还带回了两个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以及两口棺材。 对于那两个中年男子,乔三娘没有兴趣知道他们的来历。但是当她得知那两口棺材中分别躺着一个女子和一个男童的时候,她的心却隐隐的感到了不安。 “我听百里前辈说,洛大哥带了两口玉棺回来?不知……那玉棺之中躺着何人?”乔三娘略带小心的询问道。 闻言,洛凡的面色不由得微微凝了凝。他一直都清楚乔三娘对他的心意,虽然他知道自己无法接受乔三娘,但是他终究是不愿意伤害到她。可是玉棺中的女子,的的确确是他洛凡这千年多生命里唯一深爱的人,这是不可抹灭的事实。如今玉棺都带回来了,乔三娘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见洛凡不语,乔三娘的心中微微一疼,凭借女人的直觉她也已然猜出,那玉棺中的女子定然是洛凡十分重视的人。 “三娘只不过随口一问。若是洛大哥不便说,那就当做三娘没问过吧。”乔三娘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佯装不在意的说道。 “倒也没有什么不便说的。那两口玉棺里分别躺着一个女子和一个男童。女子名叫‘云蕊’,是我师兄的结发妻子,那男童便是他们的孩子。”洛凡淡淡说道。 云蕊?莫非她就是洛凡当年喝得酩酊大醉时口中无意识低喃的那个“蕊儿”?而这个蕊儿,居然还是洛凡师兄的发妻? 原来……她姓云。 难怪洛凡会给自己的住处取名“随云苑”,曾经乔三娘一直以为这是洛凡洒脱逍遥的一个象征。如今看来,这随云苑的“随云”二字,竟是为了表达洛凡对云蕊刻骨铭心的思念。 看见乔三娘脸上黯然的表情,安如月不由得在心中微微一叹,原来这十几年过去了,没有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容貌,连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丝毫的进展。看来,洛凡当真是爱惨了玉棺内那个被他唤作“蕊儿”的女子,否则一个女子如此痴情的追随他这么多年,再怎么样的铁石心肠也该化为绕指柔了。 “对了,洛凡前辈之前不是说有事要同大家商议吗?”见周围的气氛有些沉闷,惠姑急忙岔开了话题。 “既然洛大哥有事要同大家商议,那三娘便先行退下了。”乔三娘心头一叹,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而一直以来洛凡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都不希望她参与,索性她便识趣的主动开口告辞。 “你留下来吧,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是你不方便知道的。”就在乔三娘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洛凡却是淡淡开口说道。 乔三娘闻言身形一滞,从前她在洛凡与惠姑等人商议事情的时候离开,洛凡从未曾开口挽留过。今日倒是怎么了?莫非是因为他将云蕊带了回来,便好断了她的念想吗? 这临门一脚她终归还是跨不出去,面对洛凡,她从来没有什么傲骨可言。她也很想知道,那个云蕊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为何会让洛凡时至今日都念念不忘。 几人坐下后,洛凡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决定从今日起,将‘斩罗宗’正式更名为‘斩魔宗’。这几日我便会将这个消息昭告江湖。” “斩魔宗?为何突然要改成这个名字?”乔三娘疑惑的问道。 洛凡深深的看了乔三娘一眼,低声道:“不知你这些年是否有所耳闻,我建立这个宗派的最初目的,其实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前往南海之南的迦蓝海域,与修罗族决一死战。” 乔三娘垂了垂眼:“嗯,是有所耳闻。不过洛大哥不愿意说,三娘也从未曾问起过。只是三娘一直不明白,那远在南海之南的修罗族,与洛大哥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我和惠姑还有君家兄弟都来自一个隐世的部族,这个部族名为‘画族’。十五年前,画族被灭,我一直以为那是修罗族所为,所以在那之后不久我便创立了这斩罗宗,为的就是能够替画族报仇。”洛凡语气淡淡的说道。 “那洛大哥现在将宗门改名为‘斩魔宗’,莫非……”乔三娘话说一半,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 修罗一族的名声在人界已经足够让人闻风丧胆了,而魔族……那却是与仙界一样遥不可及的存在。神与魔本就是两个极端,对于凡人而言,神可以救世,而魔却是灭世的象征。 如今,洛凡将宗门改名为“斩魔宗”,显而易见的,他是打算对魔族发起进攻。尽管乔三娘知道洛凡很强,但是他再强,终归还是个凡人,一个尚未得道成仙的凡人,法力再高,如何能与魔抗衡?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嘛。”洛凡无奈的耸了耸肩,随后正色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道之人分内之事,更何况,我的族人也是死在他们的手里。” “可是洛大哥,传言魔族心狠手辣,而且法力高强,凡人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呢?”乔三娘担忧的问道。 闻言,洛凡却是扬了扬眉头,将目光看向了安如月。 乔三娘一脸不解,只是下意识的随着洛凡的目光也看向了安如月。 安如月见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自己,心下感慨一叹,她缓缓的站起身来,对着众人盈盈一礼:“多谢洛凡前辈愿意相信我。我修罗一族与魔族积怨已久,若能得人界奇人异士的相助,想必他日我们与魔界开战,胜算也更大些。” 听了安如月这番话,乔三娘是彻底的惊呆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些年因为洛凡的关系,已经是培养出了一颗强大的内心,对世间一切未曾听闻的稀奇古怪的事物都能淡定的面对。 可是当她清清楚楚的听见从安如月说出的“我修罗一族”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是当真无法淡定了。 好半晌之后,乔三娘才艰难的开口,声音都略带着颤抖:“你……你说,你说你是修罗?那……那你家夫人和少爷……” 安如月淡淡一笑:“我家夫人是修罗女王曼沙,少爷苍无念,乃是修罗族的王子。” “我的天啊……”乔三娘简直欲哭无泪,她当年在邵扬镇遇到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怪胎啊。 “我有一事倒是十分好奇。”洛凡突然开口,向安如月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何事?”安如月问道。 “当年我见到你们王子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分明是如死水一般的灰色,为何如今看上去却与常人无异?难道他的觉魂已经恢复了?”洛凡不解的问道。 “此事说来,还得感谢画族已故的族长。当年他将一枚丹青灵玉送给了王上,说那枚灵玉具有温养神魂的功效。我和小王子被传送到千机山庄后昏迷了几日,我醒过来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安如月答道。 “原来是丹青灵玉。不过族长可曾告诉过你们,体内没有了觉魂,使用这丹青灵玉温养神魂是有弊端的?”洛凡又问道。 安如月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画族族长曾说过,若是小王子没有办法很好的掌控自己体内剩余的二魂七魄,很有可能会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不过就目前看来,这些年小王子一直都挺好的,没看出来丹青灵玉对他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 闻言,洛凡的眼中竟是流露出些许赞赏之色:“果然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若没有很好的自制力,没有很强大的信念支撑他,恐怕他现在的性情会比冷漠无情更糟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害相权 “说起这个……如月还有一事相求。”安如月抿了抿唇,对着洛凡几人又是一礼,语气诚恳的说道。 “你是想说一事?”洛凡面色平静的看着安如月,淡淡的问道。 “不错。我和小王子始终都相信,画族之中一说不会是空穴来风。既然倾城姑娘是画族新一任被选中的,为何不让她试试,或许她真的能够替我家小王子重塑觉魂呢?”安如月的眼中带着恳求,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 听了安如月的话,洛凡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族之人凭借高深的法力,画出些有灵性的物事倒也不是不可。可是……谈何容易啊!且不说究竟要修习到何种境界才能参透我族至宝‘蜃光’内的秘密,恐怕便是需要的天才地宝也是可遇不可求。说来我也好奇,没有了觉魂本与性命无碍,为何曼沙当年如此执着的要替无念重塑觉魂呢?” 为何如此执着?安如月一声苦笑:“谁希望自己的孩子这一生的感情都一片空白呢?小王子前途无量,将来定是要掌管修罗界的,作为一个王者,若是冷漠无情,那对他的子民来说将会是多大的灾难啊!而且我总觉得,小王子似乎失去了很多记忆,那些记忆或许还牵扯到他的前世。如果重新拥有了觉魂,他也许就能从这些情感当中找回他的记忆,甚至是找回他曾经拥有的力量。” “前世么……”听安如月提及前世,洛凡下意识的自语了一句,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的脑海中回想起先前在盘溪镇时,画倾城为了保护苍无念而突然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还有她那淡漠清冷的声音以及那充满混沌之色的双眼。 “这么说起来的话,难道倾城和无念真的在前世便有所瓜葛?”洛凡甚是不解的嘀咕道。 “倾城?怎么这件事还跟倾城妹妹有关吗?”乔三娘一头雾水的在边上听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一个能插上嘴的话题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提起画倾城的时候,在座的几人面色却都发生了变化。 看着大家古怪的面色,乔三娘有些尴尬的问道:“怎么了?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吗?” 君奕轩和苏白相视一眼,摇了摇头:“今晚小倾城也出现在了盘溪镇,而且也不知她当时是怎么了,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看起来清清冷冷,法力却十分了得。而眼下……” 君奕轩没有说下去,而是将目光扫过了安如月和惠姑。 要说在场谁的心情最复杂,那自然是非惠姑莫属。看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小丫头身中媚药,她已经是够心痛的了,可偏偏那丫头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无视众人的态度,独自带着一名男子飞身而去,这简直是让惠姑欲哭无泪。 她心中明了画倾城心仪苍无念,而现在在得知苍无念的真实身份以及弄清楚了这十几年来的误会以后,虽说她的心里还是无法立刻就接受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倒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对苍无念抱有成见了。 可是坏就坏在,如今两人名不正言不顺的,而画倾城离去之前体内媚药还未除去。他们去了哪里,他们会做些什么,这几乎都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够得到答案的事,这叫惠姑的心里怎么能是个滋味呢? 安如月的想法其实和惠姑也差不多,但是她却在心下暗自替自家小王子感到欣喜:或许经过这一晚,还真成就了两人的好事也不一定。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糟了!”安如月惊呼一声,她总算想起来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怎么了?”见安如月大惊失色,惠姑的一颗心立即就提了起来。 “洛凡前辈,惠姑娘,这一次恐怕你们真得赶紧替我们家小王子想想办法了。就算是为了倾城姑娘,小王子的觉魂也是无论如何都要重塑的,否则……否则……”安如月有些语无伦次,急得几乎跳脚。 “如月姑娘稍安勿躁,坐下来慢慢说,为何无念的觉魂重塑与否会与倾城有关?”洛凡轻声安慰着问道。 安如月咬了咬牙,恨恨道:“还不是都是那个无心傀儡,那日在皇宫,洛凡前辈揭穿了她的身份,她将倾城姑娘挟持而去,然后在倾城姑娘体内种下了一种名为‘魂牵梦萦’的蛊,那个蛊……那个蛊……” “你说倾城被那个冒牌公主下了蛊?这怎么可能?”惠姑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离开皇宫后的几日,她担忧画倾城的身体,每天都有替她把脉,但却并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 “倾城姑娘的确是被下了蛊,而那蛊的蛊引正是我家小王子的血。此事说来复杂,总之……总之那蛊一日不除,倾城姑娘便一日无法离开小王子的身边,否则便会蛊毒发作。若是离开超过三日,她便会心力交瘁而亡。”安如月急切道。 “那你可知解蛊之法?”惠姑问道。 “知道是知道,可是就眼下的情况而言……这知道和不知道都解不了倾城姑娘体内的蛊啊。”安如月一脸苦相的说道。 “此话何意?”洛凡皱着眉问道。 “那个姬无心告诉我家小王子,若是想解倾城姑娘体内的蛊毒,需得他……需得他与倾城姑娘行夫妻之礼。而且……还必须得是在小王子爱上倾城姑娘的情况下,二人共赴巫山,此蛊才能解除。否则……倾城姑娘第二日便会爆体而亡。”安如月面带难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杀千刀的巫族!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倾城?”君奕轩一个没忍住,一拍大腿怒骂道。 “这世间……竟有如此诡异阴毒的蛊?”惠姑有些怀疑的看向安如月。 洛凡却是深深叹了口气:“不要小看了巫族。三界众生皆逃不了七情六欲,巫族之人更是擅长利用巫蛊之术控制这七情六欲。这巫蛊之术便像是凡世间江湖门派的武学,初学时不过都是那几个招式,可是每个人的天赋和造诣不同,蛊毒也便如同武学一般千变万化。” “难怪之前奕晟求娶倾城的时候你们会提出反对……若真是这样,那倾城岂不是危险了?”听了洛凡的解释,惠姑的面色不由得开始发白。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想,他应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想到那张绝色而淡定的俊颜,洛凡一声感叹。他相信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左右心智的人,否则……以画倾城无意识中爆发出来的强悍力量看来,前世的她,应该也不会如此在意他了。 只是这样一来,画倾城兴许能保住一条命,但是这一生都没有机会享受儿女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了。 “洛大哥,惠姑姑,事情或者会有转机也不一定,你们先不要如此悲观啊。”乔三娘出言安慰,尽管她自己心底也并不看好这件事。 这几乎等同于自欺欺人的安慰对惠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发红的眼眸中满是痛色:“画儿,可怜的孩子……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她?”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不经历些苦难,又何来的成长与担当。若是她命中注定该有此劫,我们再如何埋怨老天爷,也是于事无补。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除倾城体内的蛊。”洛凡面色凝重的说道。 “师父所言极是,不过此事不好办啊。小倾城心仪修罗王子,可是对方根本不知情为何物,这剃头挑子一头热,此蛊根本无解嘛!难不成让小倾城移情别恋吗?”君奕轩摊了摊手嘟哝道。 “移情别恋怕是不可能了。据我这几日的观察,倾城姑娘对小王子的感情迅速加深,定是有这蛊毒在作祟的缘故。两者相互影响,蛊毒发作一次,中蛊之人的感情就加深一分,而感情越是加深,蛊毒似乎就发作得越频繁。而且这蛊毒还与倾城姑娘的情绪有很大的关系,若是她对小王子感到伤心或者失望,即便小王子在她的身边,蛊毒依然会发作。”安如月很是无奈的解释道。 “那这么说起来,只有想办法替你们王子重塑觉魂这一条路可走了。也罢,等他二人归来,便将真相告知于倾城吧。若是她也无法参透‘蜃光’内的秘密……那他二人这一生怕是也只有错过了。”洛凡很是感慨,这二人的命格还真是相生相克,也不知究竟是善缘还是孽缘。 乔三娘眼神灼灼的凝视着洛凡,她能感觉到他在说起“错过”二字时语气中掩藏的那抹悲伤,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与深爱之人生生错过是怎样的一种无力与痛苦。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但愿他们二人能够平安归来。”惠姑有些木然的说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去歇息吧。奕轩、小白,你们送惠姑回房去。”见惠姑黯然神伤的模样,洛凡心中明了,怕是她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画倾城身上发生的这些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洛凡的前尘往事1 目送君奕轩和苏白陪着惠姑离去,安如月和乔三娘却是不为所动,在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没有立刻动身离开的念头时,两人面面相觑,皆是微微一愣。 洛凡饶有兴致的将目光在二女脸上扫视了一个来回,调侃道:“我这随云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吸引力了?” “我……”二女齐齐出声,在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之后又齐齐闭上了嘴。 “得啦!三娘,我知道你一定是想问云蕊的事吧,此事我也没打算瞒着你,你若想知道,我便与你说说。”洛凡袖袍一挥,两坛玉泉酿和三只空碗凭空的出现在桌子上。 大喇喇的坐了下来,洛凡一把掀开了坛盖,将面前的三只空碗都斟满,拿起其中一碗自顾自的喝了一口,才对着安如月说道:“至于如月姑娘你为什么留下,我倒是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如月浅浅一笑,拿起桌上的酒碗也喝了一口,悠悠说道:“我也是为了那位云姑娘的事而留下来的。” “哦?”洛凡挑了挑眉,“如月姑娘也对我那些前尘旧事感兴趣吗?” “洛凡前辈别误会,如月并没有探究别人私事的爱好。只是……我今夜看见那棺内女子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上分明还有气息波动。”安如月答道。 “你能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倒也不奇怪,毕竟她并未真正的死去。”洛凡平静的说道。 “洛大哥,你说……云姑娘没有死?既然没有死,为何要置放在棺材里面?”乔三娘诧异的问道。 “她的确没死,但是跟死了也没有什么两样。确切的说,她只是一个剩下半缕生魂的活死人,若非置放在这特殊的冰晶玉棺内,她恐怕早已化为尘埃了。”洛凡说着,一碗酒直接下了肚。 “剩下半缕生魂的活死人?云姑娘何故会只剩下半缕生魂?”安如月疑惑的问道。 洛凡涩然一笑:“哎,此事还得从一千两百多年前说起……” 那一年,洛凡正满百岁,自他呱呱坠地以来便是全画族元老重点培养的对象,也是全画族上下人人尊敬和仰慕的天才。 那时的洛凡可谓是意气风发,族中亦有不少妙龄女子明里暗里的对他表达思慕之情。 可是年少有为难免轻狂,洛凡也不例外。在他百岁生辰的那一天,他当着全族人的面立下重誓,一日不成为真正的,他便一日不考虑娶妻生子之事。 第二日他便同当时的族长辞行,想要去外界历练寻找机缘。族长见他信念如此坚定,也就遂了他的心意,放他离开了丹青谷。 在外界的江湖之中,洛凡化名“洛一”闯荡了几年,已然是小有名气,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属于何门何派。 终于有一日,在他落脚之处来了几名衣着打扮颇具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女。这几人自称来自凡人向往却少有人企及的修仙圣地——清虚洞天。 据来人所言,这清虚洞天内清虚观的观主赤宵真人看上了洛凡的天资,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苗子,欲纳他为内门弟子。 这若是换成寻常人,能有幸去到清虚洞天沾染些仙山的仙气那都是莫大的福泽,更遑论成为内门弟子便几乎等同于一只脚迈入了仙人的行列。 可是洛凡毕竟不是寻常人,这清虚洞天他的确是知道,但是想让他投拜其门下,不拿出点足以让他信服的真本事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洛凡很直接的开出了条件:要收他做弟子可以,只要他们这几人当中有人能打败他,他绝无二话。 来人似乎早就调查过他的脾气秉性,对于他这种近乎狂妄自大的条件并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而是直接派出了一人与洛凡比试切磋。 站出来的是一名女子,只见为首的一人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小师妹,一切就交给你了。” 听见这句话,洛凡心中顿感不悦,这清虚观也忒瞧不起人了,派一名女子与他切磋也就罢了,居然还是资历最浅入门时间最短的“小师妹”。 一声冷哼,洛凡连看都没多看对方一眼,略显不耐道:“速战速决吧,不过我可事先声明,我不会因为你是女人便对你手下留情的。” 女子闻言淡淡一笑,下一刻她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洛凡的面前,虚晃了一下便犹如鬼魅一般贴近了洛凡的身侧。 还未来得及赞叹对方身手的敏捷,洛凡的心中便涌起一抹不安,正欲出手拔剑,却听见自己的腰间“锃”的一声宝剑出鞘的声音伴,紧接着眼前剑光一闪,随后脖颈之处便传来凉凉的触感。 “你输了。”女子娇柔温软的声音在洛凡的耳边淡淡的响起。 心中很是不甘,因为他根本没有料到对方居然连场面话也不说一句便直接出手。但是在江湖之中飘荡了这些年也使得他明白,高手之间的较量本就是分秒必争的,如果对方是敌人,根本不可能在出手之前跟他打招呼让他有所防备。 而且洛凡的心中隐隐有所感觉,即便是在他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他恐怕也不是这女子的对手,他的败局无非就是一招和十招的区别罢了。 “是的,我输了。”洛凡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愿赌服输,你这便收拾收拾,随我们前往清虚洞天吧。”女子的语气温软而平和,丝毫也没有因为一招就将对方拿下而产生轻视和怠慢之意。 几人御剑飞行了数日,抵达了一处空旷无人的所在。洛凡四下张望,颇有些诧异:“这便到了么?” 为首的男子没有直接答话,而是面露赞赏之色的看着洛凡,眼含微笑道:“师尊的眼光果然不错,尚未经过正经的修行便可随我们一同御剑飞行数日还不露疲态。”随即他又将目光看向那一招拿下洛凡的女子道:“小师妹,看样子你以后可是多了个劲敌呢!” 女子闻言浅浅一笑,不卑不亢的说道:“师兄弟之间相互监督共同进步,何来劲敌之说。何况师父不是常告诫我们,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应该时刻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被外界所扰吗?” “小师妹不愧为师尊最看重的弟子,当真是把师尊的每一句话都付诸行动了。”为首的男子看似在夸赞,语气之中却带着些许讥诮之意。 洛凡见此情景却是暗暗皱了皱眉头,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些隐世修仙的门派之中,弟子明争暗斗也是在所难免了。一时间,洛凡竟是有些后悔,他如此的草率的答应投入这清虚观门下,到底是对还是错。 就在洛凡暗自腹诽的时候,清虚观这几名弟子已然整齐划一的排列出阵法,腰间佩剑出鞘,铿锵之声划破虚空,在半空之中高速旋转起来。剑身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道道密集的光影,而肉眼看去那光影的形状,竟是一节节通往云层之中的阶梯。 “洛师弟,请吧!”为首的男子面带笑意的对着洛凡说道。可是洛凡心里却明白,此时的他还尚未成为正式弟子,这男子唤他一声“师弟”,还让他先上这光影阶梯,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他究竟还有多少斤两。 洛凡心下一声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抱了抱拳:“有劳各位了。” 话音落下,洛凡周身法力流转,身体升腾而起,随后他足尖轻点在那看似实质实则虚幻的剑阵光影之上,身形婉若游龙一般扶摇直上。 跃至云端,洛凡才惊讶的发现他已经脚踏实地了,这周边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云雾竟然是仙气所化,而在这一片片云雾之间,有着一座座悬于空中的浮岛。 “这清虚洞天,当真是别有洞天啊!”洛凡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清虚观的几名弟子紧随洛凡之后登上了这座浮岛,为首的男子赞了一声:“洛师弟好身手。我们这便去见观主吧,他老人家早已等候多时了。” 清虚观观主的居所在这片浮岛群最东面的清幽之地,见到赤霄真人本尊的时候,洛凡心头微微一怔:好强大的法力修为。 只见赤霄真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以至于洛凡甚至连他的样貌都看得不十分真切。 “来了。”赤霄真人淡淡开口,气息悠远而绵长,既不淡漠冰冷,也不温暖热情。好似洛凡来与不来,都会在他意料之中。 “师尊,我等幸不辱命。”几名弟子抱拳恭声说道。 赤霄道人淡淡的点了点头:“你们下去吧,云儿留下便可。” 为首的弟子眼神黯了黯,恭敬的应了声“是”,便随着其余几人退了出去。 “从今日起,你便同云儿一样,是我赤霄的关门弟子。至于我清虚观的规矩,晚些时候云儿会同你说明。你,可有异议?”赤霄平静的看着洛凡,不急不缓的说道。 洛凡有些纳闷,从先前几名弟子对这赤霄真人的称呼可以听得出来,他们并不是这赤霄真人亲传的弟子。能够来这里修习仙术的人,想必资质都不会差,可是为何这赤霄真人连他的家世背景都没问,也不曾出些难题考验他,就这么爽快的提出要收他为关门弟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洛凡的前尘往事2 “恕晚辈冒昧一问,为何真人指明要收我为弟子?”洛凡抱了抱拳恭敬的问道。 “因为你仙根强大,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赤霄真人淡然答道。 洛凡闻言一滞,这赤霄真人倒是不简单,竟然只一眼便看出来他具有强大的仙根。要知道,画族族长想要看出他的仙根究竟多强,也得通过锦鲤毫锥的预示以及使出自身的法力来引导他的仙根产生共鸣。 “前辈果然高明,晚辈心服。”洛凡对着赤霄真人深深的作了个揖,由衷的道。 “还叫‘前辈’啊?该改口叫‘师父’了吧。”那个被赤霄道人唤作“云儿”的女子在一旁轻声的提醒道。 洛凡愣了愣,随后双膝跪地,对着赤霄真人行了个大礼,朗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拜师的过程如此简单,简单到洛凡离开了赤霄真人的居所时还有些愣神,觉得自己是不是癔症了。 “以后你便住在这‘凭阑居’,每日的功课以及清虚观的相关事宜都在你床头的玉简之中。”直到耳边响起女子温软平静的声音,洛凡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跟着女子来到了一处古朴别致的雅苑。雅苑的构造简洁大气,看起来不像修仙之地,反倒像俗世间一些底蕴深厚的书香世家的居所。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吗?”洛凡有些迟疑的问道,这偌大的雅苑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住,那哪像是来修仙的,分明是来享福的。 女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后掩嘴娇笑道:“自然不是,师兄们此时都在齐云峰练功呢,晚些时候便会回来。” 洛凡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居然会问出一个如此愣头愣脑的问题。而直到这个时候,洛凡才仔细的打量起这个清虚观的师妹——同时也是他今后的师姐。 细看之下,洛凡不由得暗暗吃惊,只见女子眉若远山,眼如星子,不施粉黛看起来却明艳异常,一身青衣道袍亦难掩其风流身段,若是细细妆点一番,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见洛凡望着自己出神,女子垂了垂眼轻咳了一声。 洛凡缓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急忙道:“哦,有劳师姐了,起来,还不知师姐芳名?” “这个云儿师姐,便是如今玉棺之中的云姑娘吧?”听到这里,安如月忍不住插嘴问道。 洛凡又为自己斟满了一碗酒,轻轻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 “所以洛凡前辈算是对云姑娘一见钟情了?”安如月试探着问道。 摇了摇头,洛凡苦笑一声:“这世间哪里来那么多的一见钟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时候的我对她的样貌也不过是出于欣赏罢了。” “那后来呢?”安如月又问道。 “后来的日子平淡无奇,无非就是每跟着师兄弟们练功修习,师父每个月亲临指导一次,给我们讲讲道让我们自己体悟。如此这般,一过便是十年,我都未曾料到自己能够如此平静的在一个地方呆上那么久。”洛凡自嘲的道。 “这平静的十年之后,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吧?”安如月追问道,若非如此,洛凡与云蕊还有古问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纠葛了。 洛凡一声轻叹,眼神有些悠远,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在洛凡拜入清虚观的第十一个年头,赤霄真人让自己座下的十二名亲传弟子兵分四路外出历练,允他们三年的时间,归来之后各自汇报这三年历练遇到的事情以及感悟。而洛凡很凑巧的与云蕊以及古问——也就是当时的古二牛一路同行。 那时候的古问性情随和,从不与人争长短,憨厚的模样看上去倒像是个朴实的农家哥,洛凡对他既无好感也无恶感。只是让他有些感慨的是,如此没有锋芒的人,竟然也会被赤霄真人收为亲传弟子,莫非他也有十分强大的仙根? 这十年的修仙生活,洛凡倒是与云蕊较为亲近些,只是因为云蕊资极高,而且入门时间不比他长多少,两人时常在一起探讨切磋。有一点令洛凡十分感慨的是,他似乎总是比云蕊稍微逊色那么一点,每当他觉得自己的仙法又有所精进的时候,却是惊讶的发现他依然不是云蕊的对手。 不过洛凡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外出历练,却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一生。 事情的过程倒也并不复杂。在三人历练的第三个月,他们来到了一个名为“灵息村”的地方,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他们感应到这地方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似是有妖精在作祟。 几经查探,果真发现这灵息村内确是有个刚刚修炼成人形的夜莺。不过这夜莺却是不走正道,妄图找寻捷径修炼成仙。在这的灵息村布下了它的幻音结界。 只要有人误入这个结界之中,便会因为结界之中那蛊惑人心的动人歌声而迷失,从而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而这个刚刚修炼成精的夜莺便是通过人们产生的各种幻觉修炼自己的幻音,从而强大自己的法力。 起来这夜莺妖的举动倒也没有伤害到人,被它的幻音迷惑过的人也就是会短暂的失神几,于性命倒是无碍。只不过修仙一途艰难缓慢,若是一开始便不走正道,日后误入歧途难免沦为祸害,轻则被打回原形,重则可能永生永世堕入地狱道。 本着让那只夜莺妖回归正道的心思,洛凡三人决议亲自会一会那妖的幻音结界,一方面三人是为了检验一下自己这些年的修习出来的心智是否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定,一方面也是为了破了这妖的结界,让它明白旁门左道终是有被抹杀的那一,希望它能迷途知返。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顺利,原本三人以为凭借自己的法力对付一个刚修炼出人形的妖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当三人进入那幻音结界之后,才发现妖的力量果然是比人强大很多。 结界之内,三人看见了一片美丽的山林,到处盛开着娇美艳丽的花朵,山林里还时不时传来悦耳动听的鸟叫声。虽然明知道是幻境,三人还是忍不住一声感慨,这里俨然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三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往山林之中走去,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平静无波的湖边,湖水碧绿清澈,仿佛一眼便能看见湖底。在这湖的对面还搭着一间看起来简单舒适的竹屋。 走到湖边上,三人相视一眼,便齐齐将目光投向湖面。凭直觉,他们猜测这个湖恐怕暗藏玄机。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当他们看向湖面的时候,除了在湖水之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却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优美动听的旋律,声音似是从竹屋之中传来,那是一个女子空灵清亮的嗓音,和着婉转的笛声淡淡的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三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消多,这定是那夜莺妖的幻音无疑。 就在三人准备运转自身法力以防止心智被这幻音迷惑的时候,他们却是惊奇的发现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的流逝,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好个妖孽,居然有此等手段。看来倒是我等瞧了它!”洛凡皱眉沉声道。 “现在怎么办?我们的法力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一直在外泄。”这是洛凡第一次在云蕊那一贯平静的脸上看到了焦急之色。 “凝神静气,就地打坐调息,只要我们不被那歌声所惑,我就不信这妖能奈我们如何!”洛凡低喝道。 可是洛凡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脑海之中出现了短暂的眩晕,当他的意识再度清晰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不知怎的竟然出现在了先前在湖边看到的那个竹屋之中。 竹屋不大,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是倒也并不妨碍洛凡看清屋内的景况:一张简单的圆木桌,两把竹椅,还有一张挂着纱幔的床。 一个看起来身段婀娜的女子侧身坐在床边的妆台前,先前那婉转空灵的歌声便是从这女子口中传来的。 洛凡面色凝重的盯着面前不远处的女子,沉声喝道:“不过一个刚修炼出人形的夜莺,也敢如此张狂。想以美惑我的心智,怕是你的道行还浅了些。” 歌声伴随着洛凡的最后一个字音戛然而止,女子双手抚弄着垂在肩头的发丝,缓缓的将身子转过来,与此同时只见她檀口轻启,声音温软却带着些许娇媚之意的轻声唤道:“洛师弟,美色只不过是表象,而你现在看到的,才是你内心真正所渴望的。” “云师姐?!”洛凡大吃一惊,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云蕊,只不过不像往昔那般一身青衣道袍。此时她的样子很明显是经过一番悉心打扮,就像是洛凡第一次细看她的脸时联想到的那副经过妆点之后倾国倾城的模样。 “莫要唤我师姐,我不过早你一年入观罢了。若是你愿意,从今往后可唤我‘蕊儿’。”云蕊面带娇色,一边话一边站起身来缓缓走近洛凡的身边。那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的模样,看得洛凡心中一阵动荡。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洛凡的前尘往事3 “蕊儿……不,你始终是我的师姐,这样唤你,于理不合。”洛凡喃喃的开口,很快又摇了摇头,似是有所挣扎。 “的确,你我没有名分,这样称呼确是于理不合。不如,你娶我为妻,从今以后你便可光明正大的唤我‘蕊儿’。”云蕊眼睫微垂,羞赧中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你……愿嫁我为妻?可是师父那边该如何交代?他老人家会允许自己的弟子结为夫妻吗?”洛凡有些茫然的问道。 “神仙尚可结为眷侣,更何况修仙又不是出家,一切遵从本心便可,清虚观可没有门下弟子不可成亲这一条规矩。”云蕊面带红霞,俏生生的白了洛凡一眼,似是不满于他的迂腐。 “好,等我们此番历练结束后,回到清虚观我便正式向你家里提亲,到时候请师父他老人家做主,我们便可正式结为夫妻了。”洛凡狠狠的点了点头,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阿一,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古师兄便可。师兄平日里看起来虽然老实木讷,不过他入门的时间可不短了,处理突发情况的经验比我们丰富。”云蕊浅浅一笑,对着洛凡伸出了纤纤玉指。 “阿一?”洛凡微微一滞,他下意识的牵起云蕊的手,迟疑了一会儿终是说道:“既然我们要结为夫妻,有些事,我也不该再瞒着你。其实我的本名叫做画洛凡,‘洛一’只是我在江湖之中的一个化名。” “画洛凡?好奇怪的姓啊。”云蕊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这人间的姓氏,何止百家,蕊儿没有听说过也属正常……”洛凡轻声说着,同时嘴角却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他猛的扣紧了云蕊的手腕,沉声喝道:“妖孽,你以为你变幻成云师姐的模样就能迷惑我的心智吗?好心劝你一句,莫要再用这些邪门歪道,否则我不介意将你打回原形。” 云蕊大惊失色,急声喊道:“洛凡,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快放手!” 看见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满是焦灼之色,洛凡的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不由得眯了眯眼:“敬酒不吃吃罚酒!” 语毕,洛凡猛的扬起另一只手,一掌击打在云蕊的肩头,同时扣在她手腕处的那只手一松,云蕊毫无防备,被他这一击打倒在地。 “锃”的一声,洛凡的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云蕊的眉心之处,只见洛凡俯视着她冷冷的说道:“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留你在这世上恐怕终成祸患。今日我便将你打回原形,省得你为祸人间!” “洛凡,你疯了?”云蕊捂着肩头,满面痛色的喊道。 洛凡没有再接话,手中长剑带起一道剑气,就欲对着云蕊刺去。 “洛师弟,快住手!”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急喝之声,听见这个声音洛凡不由得微微一顿。 就在他这一个晃神的时间内,男子飞快的向他奔来,同时对方手中长剑一挑,将洛凡手里的剑挑落在地。 “洛师弟,你在干什么!”来人正是古二牛,此时他正怒气冲冲的盯着洛凡。 洛凡皱了皱眉头,他有些吃不准眼前的古二牛是真的还是幻象所化。 “古师兄,你让开,这个云师姐是那夜莺小妖所化,方才她还试图诱惑我。如此冥顽不灵,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洛凡沉声说道。 “冥顽不灵的是你,你好好看看她,她分明是云儿师妹,怎么会是妖精?”古二牛难得的带了点火气。 洛凡眉头紧锁,将目光投向了被古二牛护在身后,堪堪吃力的站起身来的云蕊。这一看之下洛凡确是震惊了,他明明记得他身处竹屋之中,可此时他却发现他还在那个碧水湖边上。而方才还妆点得十分细致动人的云蕊,如今却是一身青衣道袍,不施粉黛的脸上因为挨了他一掌的缘故,此时略显得有些苍白。 “云师姐……这是怎么回事?”洛凡讷讷的说道。 “你还说呢?先前我们被这结界给分开了,随后我便四处寻找你们。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发现你眼神涣散似是陷入了幻境中,我叫了你半天你也没反应,然后猝不及防的就被你打倒在地了。”云蕊十分无语的看着洛凡,忍不住埋怨道。 “是这样吗?那……我们分开之后,你们可曾遇到了什么幻境?”洛凡有些茫然的问道。 “遇是遇到了,不过一眼便被我看穿了,我破了那幻境便来寻你们,谁知刚赶到这里,就看见你拿剑指着云师妹。”古二牛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 “我同古师兄差不多,也是遇到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幻境,脱离那幻境之后便在这找到了你。”云蕊淡淡的说道。 洛凡是真的有些蒙了,他自然也知道那个幻境漏洞百出,可是为什么轮到他破除幻境的时候,却是真真实实的出手伤害到了云蕊。 “云师姐,我……”洛凡喃喃开口,可是一时间他居然不知要怎么解释才好。 “罢了,我也没什么大碍,想必你也是一时没有从幻境中走出来,怪不得你。”云蕊黛眉微蹙,轻声说道。 “看来这小妖还颇有些能耐,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便去那竹屋之中休息一下,兴许晚些时候那小妖还会出来作祟也不一定。”古二牛收起了剑,对着二人提议道。 夜幕很快的降临在这个结界之中,结界之内再没有听见那婉转的歌声,只隐约听见山林中传来的虫鸣。 洛凡独自一人坐在竹屋外,回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洛师弟,为何一人独自坐在这里?还在为今日之事懊恼吗?”耳边响起云蕊温软的声音。 再一次不经意间听到这个声音,洛凡的心头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一样的波动。就好像他今天在那幻境之中看见那女子转过身来轻唤他时,他的心底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情愿相信那是真的。 “今日错手伤了师姐,洛一心底深感不安,还望师姐见谅。”洛凡扫了云蕊一眼,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 云蕊浅浅一笑,很自然的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道:“你今天不是说,你不叫洛一吗?” 洛凡心头一惊:“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自然是听见了,不过你放心,当时只有你我二人。既然你有心隐瞒身份,我也不会对他人提起。”云蕊安慰道。 洛凡有些尴尬,他在意的倒不是云蕊会不会将他的真实姓名告诉别人,而是……“既然你听见了我说的话,那想必其他的……” 云蕊很干脆的点了点头:“都听见了。” 听得云蕊如此爽利的回答,洛凡霎时间感觉内心之处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有些无措的说道:“云师姐……当时我真的只当那是我看见的幻象,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我才那样说的,云师姐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云蕊却是忽然转过头,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借着湖面折射而来的光线,洛凡看见她的眸子里涌动着莹莹点点的水光。只见她缓缓张口,轻声说道:“我倒是希望,那是你心中所想。” “云师姐……你……”洛凡愕然,有心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喉头干涩,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莫要唤我师姐了,不若便像先前那般,唤我蕊儿可好?”云蕊的声音浅淡轻柔,眼神中竟是带着些许希冀。 “蕊儿……”这两个字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洛凡突然觉得心头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迅速的在浑身经脉之中流淌而过,而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心动吗? “如此说来,你二人是日久生情了?洛凡前辈回去之后难道没有向云姑娘提亲吗?”听到这里,安如月忍不住再次发问。 乔三娘的神色有些黯然,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或许早在洛凡还未察觉的时候,他便已然对云蕊动了心,那一次的幻音结界,不过只是打开二人心门的一个契机罢了。 “那夜莺小妖的结界还是有几分玄机的,当我们破阵而出的时候,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年。可是当时我们在里面不过也才待了几个月罢了。回到清虚观之后,我们将此事汇报给师父,师父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是失望,罚我去断崖峰面壁思过三年。”洛凡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坛,苦笑了一声。 “什么?就因为这点事情就罚你面壁三年?那赤霄道人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安如月忍不住替洛凡抱不平。 “这也怪不得师父,他也是为了我好。修仙之人,心智不够坚定可是大忌,对此我并未有什么不满。”洛凡平静的说道。 “那后来呢?”这次发问的一直不曾言语的乔三娘,她不相信仅仅因为一次意外的表白,洛凡就会如此深爱云蕊,至今都无法忘怀。 :ei女xuan1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洛凡的前尘往事4 “后来……” 洛凡受罚的头一年,云蕊会隔三差五的偷偷溜上断崖峰去看望他,告诉他清虚观近日又发生了些什么新鲜事,又来了哪些师弟师妹,还会对他说起她小时候发生的一些趣事。 原本洛凡觉得,若是这三年都能这样过,其实倒也不错,两人还商议着,等到洛凡受罚的时限一到,他们就一同请师父做主,让他们结为夫妻。 可是没想到,头一年还未过去,云蕊居然有足足一个月没有来看望过他。 那一个月对于洛凡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一个人待在那寂寞而又寒冷的峰顶,心中还饱受着相思之苦。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一个月,就在洛凡心头不安、耐心耗尽,想着是不是该冒着再被罚几年的风险偷偷溜去寻她的时候,云蕊终于出现了。 “蕊儿,这两个月你上哪去了?我可想你想得好苦!”一把将女子拥在怀里,这两个月的相思之苦,真是要将洛凡给逼疯了。 女子安静的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凄然:“洛凡,你带我走吧,随便去哪里,就我们两个,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好吗?” 洛凡有些疑惑的掰过她的肩头,发现她一直以来都甚是灵动的眼睛如今却满是浑浊,这不由得让洛凡不解的问道:“蕊儿,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师父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不同意我们往来,怕我耽误了你。”云蕊轻声说道。 “师父知道了?可是师父他老人家不是从来不反对弟子成家立业的吗?”洛凡疑惑不解。 “师父说,你与常人不同,若是有这些世俗情感的牵绊,你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得道成仙的。”云蕊神色黯然,低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赤霄真人此话是否危言耸听,但是对于赤霄的眼光,洛凡倒是不曾有过疑虑。如果真的像他所说,他心中有了牵绊便无法得道成仙,那岂不是说,若要跟云蕊在一起,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了? 想起离开丹青谷时的豪情壮志,洛凡居然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 见他此番表情,云蕊心中幽幽一叹,师父说得没错,这个男人心里最在意的并不是她,也不会是她。可是…… “你瞧你,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表情。放心吧,我刚才是逗你的。这两个月师父派我出去办了点事,所以一直没时间来看你。”云蕊突然摆出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仿佛她先前的确是在同洛凡开玩笑一般。 “蕊儿,你……你方才的确是在同我说笑?”洛凡怀疑的问道。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啦,快过来,我此番特意从外面带回来几坛酒,这酒的名字还挺有意思,叫‘醉生梦死’。我可记得你是个小酒鬼,所以偷偷的带来与你一同尝尝,看看这酒的滋味是不是真的能教人醉生梦死。”云蕊娇笑着,对着洛凡晃了晃手里的两个小酒坛。 “呵,醉生梦死?人生在世又能放纵几回呢?蕊儿当真懂我。”洛凡感慨一笑,牵起云蕊的手往峰顶的洞中走去。 不得不说这“醉生梦死”的确有它的独到之处,初尝之下极其清淡爽口,入喉而过时却带着浓浓的醇香之感,让人忍不住一饮再饮。 很快的,两小坛酒就被二人喝光了。而让洛凡没有想到的是,这酒喝起来顺口,后劲却十足,他也不过喝了一坛半,居然就开始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脑子不由得有些发懵。 再看看云蕊,她只喝了半坛子便已不胜酒力,满面红霞的靠在他的肩头,嘴里还喃喃的低语着什么。 “蕊儿,这酒还真够劲儿……好久没有喝得这么尽兴了……”洛凡搂着云蕊,很是开怀的说道。 “是啊,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成天都要摆出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真的好累啊……”云蕊呢喃道。 洛凡闻言,甩了甩有些沉重的脑子,掰过云蕊的肩头,嘟哝道:“在我面前,就做最真实的你,不需要摆出你人前的那副模样。你知道的,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云蕊的眼中雾气腾腾,柔声道:“真的……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吗?” 洛凡狠狠的点了点头:“当然,我希望……我们能够坦诚相见,不要有所隐藏。蕊儿,你可愿意?” 闻言,云蕊轻轻的推开了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蕊儿,你……你要去哪……”怀中的温暖骤然离去,洛凡狠狠眨了眨迷蒙的双眼,讷讷的问道。 只见云蕊美眸之中满含热泪,双手颤颤巍巍的摸向自己的腰间。伴随着洛凡由迷蒙渐渐转为惊讶的目光,云蕊的腰带、外衣、里衣,一件件的滑落在地。 将头上的发簪取下,一头青丝如瀑布一般飞泻而下直垂到她的腰际,只剩下一件肚兜和褒裤的云蕊欺身而下,重新投入了洛凡的怀中。 “我愿意,我愿意与你坦诚相见。”云蕊娇声说道。 洛凡的双手尴尬的悬于空中,先前的酒劲突然就醒了大半。他所谓的坦诚相见,并非是这个意思啊。如此的软玉温香,当真教洛凡有些无所适从。 云蕊一声轻叹,将他的一只手抚向自己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脖颈上肚兜的绑带处,柔声道:“凡,要了我吧。” 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以及女子那娇媚入骨的邀请,洛凡只觉得体内一阵阵的血气上涌,加上怀中人儿略显急促的喘息,那只隔着一层薄布的柔软一下一下的敲击着他的胸膛。 理智的那根弦霎时崩裂,洛凡一声低吼,一把扯开了那条细细的绑带,另一只手颤抖却有力的揉搓着她纤细的腰肢,细细密密的吻深深浅浅的落在她的眉心,她的眼角,她的唇,她的全身。 两具滚烫的躯体合二为一,极尽缠绵,毫不餍足,这当真是一个醉生梦死之夜。 第二日日过三竿,洛凡才从剧烈的头痛中幽幽转醒,只见洞中空空如也,连空酒坛子也不见了。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暧昧旖旎的气息以及石阶上的点点殷红,洛凡甚至都要怀疑昨夜的一切不过是春梦一场。 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和失落感同时涌上心头,竟是让一贯雷厉风行的他有些无所适从。 起身,洛凡一眼瞥见了洞中简陋的石桌上放着的玉简,没多想,便一把抓了起来。 打开玉简,只见几行娟秀的小字入眼:醉生梦死有时尽,乍醒方知愁难离;君本锦鲤欲化龙,但以妾心念君心;上穷碧落下黄泉,唯愿此生长相忆。 握着这仿佛还带有女子体温的玉简,洛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似乎隐约记起昨晚情到浓时,云蕊似乎问了他一句:“若是因为我而至使你日后无法飞升成仙,你可会怨我?” 而他当时的回答似乎是:“我不仅会怨你,还要怨你一辈子。我会永生永世把你锁在我的身边,让你随我一起堕落,一起下地狱。” “我……不太明白,云姑娘留下的那几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安如月茫然的问道。 “我猜,应该是她早已想好要与洛大哥诀别了吧。只是她心中放不下洛大哥,便希望拥有一段能够让她永远珍藏在心头的美好回忆。所以……她才借着酒劲,将自己给了洛大哥。”乔三娘垂着眼,默默喝着碗里的酒,轻声说道。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洛凡突然笑了起来,先是低低的压抑着笑,而后笑得状若疯狂。 “洛凡前辈,你还好吧?”安如月吓了一跳,关切的问道。 “好不好,不也过了千年了吗?这个狠心的女人,她就这样擅自决定了我的一生。那一夜的酒根本不足以让我把持不住,我之所以碰了她,便是下定决心即便日后因为心有羁绊而无法飞升,我也绝不会辜负于她,而她呢?她都做了些什么!!”洛凡说到最后,面色骤变,狠狠的将手中酒坛摔落于地。 “她……她嫁给了古问天?”安如月略带小心的说道。 “呵,那天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上过断崖峰。两年之后我思过期满,从峰顶下来听说的第一件事便是她要与古二牛成婚了。你们可知我当时是何种心情吗?”洛凡目无焦距,喃喃说道。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会选择嫁给古问天的?”安如月不解的问道。 “我问过她,她说在我思过的后两年中,师父曾派他们出去过,无非是些匡扶正道斩妖除魔的事情,而在一次行动中,古二牛为了救她险些丧命。她为了照顾他,日日与他相伴,古二牛便对她袒露了心迹。她说她心中有我,但却难以辜负古二牛的救命之恩和一片深情,所以便选择嫁给他。”洛凡神色哀痛的说道。 “这……恩情和爱情如何能混为一谈?这当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安如月很是不解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是为了听故事这么简单 “自然是有的。”提及别的原因,洛凡的面色猛的一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原因?”安如月又问。 “说来真是窝囊,我终究还是去参加了他们的喜宴。那一晚古二牛喝得酩酊大醉,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身为一个新郎官该有的喜悦。宾客散尽,他醉醺醺的拉着我死活不肯放手,告诉我蕊儿之所以会答应嫁给他,是因为三个月前他发现她独自一人借酒消愁,醉意朦胧的时候嘴里在喊我的名字。于是他便用术法幻化成我的模样以解她心中相思之苦。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洛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讥诮着说道。 “幻化成你的模样去解云姑娘的相思之苦?这分明是对云姑娘早有图谋嘛!”安如月不屑的撇了撇嘴。 “事到如今,是不是早有图谋也无关紧要了。总之那一次,蕊儿便怀了他的骨肉,于是决定嫁给他。”洛凡深深的叹了口气,敛去了脸上的怒色。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为何云姑娘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乔三娘问道。 “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成婚之后,第二年蕊儿便生下了他们的儿子。一直到那孩子三岁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都和和美美。可是有一天夜里,蕊儿突然抱着孩子来找我,说她的孩子不知为何高烧不退,一直昏迷不醒,希望我能想想办法。”洛凡皱着眉说道。 “没道理啊,你又不是郎中,孩子生病了找你作甚?再说了,那是她跟古问天的孩子,要找也该是找古问天啊!退一万步说,那清虚观中都是修仙之人,难道查不出那孩子究竟所患何疾?”安如月一脸不相信的说道。 “她为何会带着孩子来找我,我是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你说得不对,我虽不是郎中,但我的医术可比俗世间的杏林圣手高明多了。至于为何不找清虚观中的修仙之人,那是因为当时师父正在闭关,而其他的师兄弟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来。”洛凡缓缓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安如月恍然,紧接着又问道:“那她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我将我的一丝法力注入那孩子的体内,结果发现……他居然是被生生抽走了半缕生魂。”洛凡眯了眯眼,表情突然有些严肃起来。 “什么?!”乔三娘和安如月同时惊呼出声,她们显然是难以想象,一个仅有三岁大的孩子会遭到这样的毒手。 “没错,那孩子不知是被何方高人所伤,生生的被抽走了体内的半缕生魂。”洛凡深吸了一口气,笃定的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的古问天作恶多端,可是按照前辈你的说法,当年的他性情憨厚老实,应该不可能得罪什么人吧?”安如月很是不解的问道。 洛凡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是啊,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云姑娘入清虚观之前有过什么仇家?”乔三娘不确定的问道。 “应该不会。我虽不知蕊儿以前接触过什么人,但平日里她从不刻意与人亲近也不刻意疏远,我实在难以想象像她这样的性子能与人结仇,而对方还要用这么阴狠的手段去报复她的孩子。”洛凡摇了摇头,否定了乔三娘的这个猜测。 “那后来呢?为何云姑娘也失去了半缕生魂?难道也是同一个人干的?”安如月十分好奇的追问道。 “我将孩子的情况告诉了她,同时也表示我无能为力。她只是哭泣却久久不语,也没有告诉我那孩子失去半缕生魂的经过,后来她便独自抱着孩子离开了。再后来,古二牛知道了这件事,为了那个孩子,古二牛开始变得越来越疯狂。若我所料不差,他应当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什么抽魂炼魄的逆天邪术。蕊儿作为孩子的生母,三魂七魄与孩子最为契合,她救子心切定然是甘愿冒险一试,想要从自己的体内抽离生魂复刻到孩子的身体里。结果不言而喻,就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洛凡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古问天已经是疯了,云姑娘居然也陪着他一起疯?”安如月十分不解且不认同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她为何对那个孩子如此执着,甘愿冒这样的风险去做一件明知不可为的事情。可终究,她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子,为了救她,我回到了丹青谷,向族长讨来了丹青灵玉。”洛凡叹息道。 “丹青灵玉?对了,丹青灵玉不是有温养神魂的功效吗?难道它对云姑娘毫无所用?而后来,洛凡前辈又为何要将那灵玉一分为二呢?”提及丹青灵玉,安如月这才想起苍无念跟她提过,在万桑国皇都之中,他曾经见到了楚煜和洛凡手中各自持有的半块玉石。 “这丹青灵玉本就是天地灵气所化,其形如八卦并不算是巧合,而是它本身就是一阴一阳相互调和的灵物。红色的那半块属阳,具有活跃和激发体内魂魄的作用;而青色的那半块属阴,则是收敛和安抚魂魄的作用。若是正常人使用,需得两者一起,方可起到温养调和的功效。而蕊儿当时已然是一个活死人,对于她的情况我只能选择下猛药,只有她体内的半缕生魂被成功激发,才可能有一线转机。所以我便将此玉一分为二,把红色的那半块注入了她的身体之中,希能望以此救她一命。”洛凡解释道。 “那……那结果呢?为何云姑娘还是这副模样?”安如月小心的问道。 “结果……丹玉在她的体内流转了一圈,最后却被排斥了出来。我不甘心,试了一遍又一遍,结果还是如此。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无用。自我出生以来,就一直被族中视为既定的,然而既定,终究不是,我根本没有能力救醒她。心灰意冷之下,我离开了清虚观,终日游荡在外,只为找寻一切可能救她的方法。”洛凡摇头苦笑,一扬手,一坛玉泉酿又出现在他的手中。 “后来,你便遇到了万桑国的开国国君?”安如月问道。 “嗯,偶然间遇到,觉得与他意气相投,见他气度不凡是个有雄才伟略的人,可惜天生体弱,魂魄生机黯淡,于是我便将半块丹玉送给了他。其实那时候我已然心如死灰,而他却对我心存感激,发誓若是有朝一日得登帝位,定然会倾尽国力解我心头之忧。我却没想到,他还真是个守信的人,这千年之后遇见他的后人,还一直代代相传龙血神木的秘密。”洛凡豪饮了一口酒,扯了扯嘴角笑道。 听完洛凡与云蕊和古问天之间的前尘旧事,安如月和乔三娘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二女虽是沉默,不过心思却不尽相同。乔三娘心头想着洛凡与云蕊当年的点点滴滴,若换做是她,她怕是死也绝对不会嫁给古问天的。即便洛凡最后不会娶她,能得到他的爱,此生还有何求呢? 而安如月想得则复杂些,她能肯定云蕊心中定是清楚洛凡此生过不了情结便无法飞升成仙,若是真爱到深处情难自禁,那为何不索性坚持到底?不成仙又如何?在世为人能与心仪之人相守一生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何况修仙之人寿命远胜凡人,有那么多的时间厮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作为一个女子,决定将自己的清白之躯交给一个男子,那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如此这般,为何又甘愿委身于他人?为什么总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地方让她感觉到十分的不舒服呢? “好了,说了这么半天,如月姑娘,你应该不会仅仅只是为了听故事这么简单吧?”洛凡悠悠的开口,打断了安如月和乔三娘的沉思。 安如月这才缓过神来,她今晚留下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听洛凡说他与云蕊的过去如何的。 “洛凡前辈,云姑娘可曾告诉过你她的家世背景?”安如月正了正面色问道。 “不曾,她从未提过,我也从未问起。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洛凡不解的问道。 “实不相瞒,今夜我乍见到云姑娘时,不仅仅只是感觉她的体内有气息波动,而且……”安如月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 “而且什么?”洛凡沉声问道。 “而且不知为何,我感觉她体内的气息十分的熟悉,那种感觉……是我修罗一族特有的。”安如月正色说道。 “什么?” “怎么可能?” 洛凡和乔三娘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你能确定?”洛凡的声音更加的低沉。 “我……我不大确定。不如,等小王子回来,让他一同看看。我在这人界之中,法力被压制得很厉害。而小王子的法力却能够一点点的精进,他的判断一定会比我准确。”安如月提议道。 洛凡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好,我也想知道,我爱了千年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第一百三十章 今日两更(1) 迦蓝海域,罗列岛,烈阳宫。 远远望去,落霞殿内,莹莹的灯火忽明忽暗,靡靡之音若有若无传来。 一张比寻常床榻大了两倍有余的月洞四柱床上就摆放在正殿的中央,床沿悬挂着的淡红色纱幔轻轻的摇曳着,其中还时不时的传出女子妖媚入骨的娇吟和男子压抑的低吼声。 “夫人对夙幽的表现……可还满意?”男子卖力的摇晃着,喘着粗气问道。 “嗯……不错,若是再放得开些,我们可以更愉快的……”女子一脸享受的模样,狭长的桃花眼中尽是一片春色。 “王上,大祭司和大将军王求见!”月洞床上的一男一女还未得尽兴,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木讷的通报声。 女子目光一凛,面色霎时转冷。随后她一把将身上的男子推到一边,伸手一招,将一件薄如无物的火红色纱衣披在了肩上。 一把掀开那淡红色的纱幔,女子赤足下地,缓步走到先前来通报的男子身前。猛的一扬手,只听“啪”的一声,男子的脸上被女子重重的抽了一个耳光。 “玄拓,本王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本王享受雨露之欢的时候来打搅本王。回去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女子一脸愤怒和鄙夷的说道。 挨了一个耳光的玄拓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依旧是木然的站在那里,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属下遵命。” 待玄拓转身离去后,床上的男子撩开纱幔,露出了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和精壮结实的半个身躯。 “夫人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动怒。若是还未尽兴,不如我们继续……”男子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 若是让此时侯在殿外求见女子的陌千度和西择见了此人,他们定会十分的震惊,因为这男子的容貌,竟是与千年前的修罗王苍妄有着八分的相似。之所以是八分,只因为此男子的眼睛与常人无二,而苍妄的眼睛却是世间独有的深紫色。 “今日就算了吧,被那个蠢货一番搅和,本夫人现在也没了兴致。”女子缓缓走回床边,坐在男子身边,手指轻轻的抚弄着男子胸膛,狭长的桃花眼中却是一片寒霜。 男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一把抓住女子的手,顺势揽过她的柳腰,将头埋进了她的发丝中深深的嗅了一口,这才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我今夜来此之前得到了一个消息,人界那边最近似乎有些动静。” “哦?什么动静?”女子黛眉微蹙,疑惑的问道。 “听说,那两口冰晶玉棺被人给带走了。”男子拨弄着女子的发丝,漫不经心的说道。 “古问天呢?他竟然会允许别人带走那两口棺材?”女子扬了扬眉头,面色带着几分讥讽。 “古问天好像是受了重伤,也不知去向了。我估计,伤了他的恐怕与带走那两口棺材的是同一拨人。”男子轻声答道。 “不用说,定是那洛一干的好事。哼,废物就是废物,当年他就斗不过洛一,我帮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把那个小贱人弄到手,结果他还是一样得不到人家的心。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那洛一还真是个痴情种。”女子的嘴角扬起一抹嘲弄,冷哼道。 “还有一事,据说这两年,古问天的手底下出了个厉害的人物,他对外宣称此人是他的义子,整个千机阁都奉其为少主。我派人调查过,却查始终不出对方的身份来历,甚至连对方的样貌都未曾得见。”男子说起这个,脸上轻佻的笑意却是收敛了些许。 “哦?可知对方叫什么名字?”女子眸中划过一抹疑色,似是有了些兴致。 “古无念。”男子淡淡说道。 “古无念?你确定?”女子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许,显然是因为这个名字而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消息是不会出错的,至于是不是真名就不得而知了。”男子意有所指的说道。 “夙幽,让人界的那些家伙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的盯着千机阁。古问天失踪,他那个义子恐怕是要借机上位了。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查清楚他的身份,若真是那个小野种,立刻向我汇报。”女子眯了眯眼,一脸的鹜色。 “夫人应当知道,夙幽的心始终在夫人身上。夫人想要做的事,夙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男子薄唇在女子的脸上轻轻的落下一吻,说话间,他的双手缓缓的伸进那火红的薄纱之中,温柔的挑拨着她的敏感。 “嗯……”女子一声轻哼,舒服的闭上了眼。先前虽然被玄拓的突然出现中断了兴致,但她身体内的亢奋却并未完全消褪,如今在男子熟稔的动作引领下,很快又有了反应。 迷失在如潮而来的欢愉之中,女子眯着眼,玉指轻轻拂过男子俊秀的眉眼,无声的呢喃道:“他若是有你一丝半点的风情该有多好……” 玄拓走到殿外,木然的将女子的方才说的话转达给陌千度和西择之后,也不再理会二人,转身便离去。 “哎,西择将军,你说王上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离开落霞殿,陌千度忍不住摇头叹息。 “是啊,自从王上从人界回来之后,性情就开始变得古怪。我虽一直不满于她的实力,但是这千年来她对我修罗族也算是尽心尽力。可这些年……”西择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说道。 “莫不是因为小王子的缘故?”陌千度想了半天,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 “没了孩子也不该成为她不理政事夜夜笙歌的理由吧?”西择眼神沉了沉,很是不认同的说道。 “哎,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得考虑考虑令推新主了。”陌千度又是一叹,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担忧。 说起令选新王,西择的面色不由得有些颓然,若非万不得已,谁也不希望修罗族皇之中轻易闹出这么大的动荡。千年前与天界的一战,已经让修罗族伤筋动骨了,如今修罗界的局势中好不容易平稳了下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换一位新王,难保族中不惹来非议。 最重要的是,十几年前那勾结魔界引来凶兽妄图加害苍无念的内鬼始终未曾查出来,这一直是修罗皇族的元老们心头的一块心病。修罗内部不稳,魔族要是再来进犯……除非这世间有第二个苍妄出现,否则修罗界的前路堪忧。 “此事……再看看吧,希望王上能够想明白。要知道,赤刹夫人对王位可早就虎视眈眈了,或者我们有必要提醒一下王上,她的王位还是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在觊觎的。”沉吟了半晌,西择终是淡淡开口说道。 落霞殿中,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夙幽起身替女子换好了衣裳,帮她盘发的时候,他淡淡的问:“真的要去吗?”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本夫人怕她?”女子不屑的挑了挑眉。 “我自然知道你不惧她,我只是不愿意见到你不开心的模样。每次你去见她,回来之后心情看起来就异常的糟糕。”夙幽轻声说道。 “无碍的,我只是想到我这十几年来天天都要变幻做她的模样出现在这烈阳宫中,我的心里便不痛快。论实力、论姿色、论计谋,她有什么地方能跟我比?偏偏那一群老不死的,竟然甘愿奉她为王。”提起那个“她”,女子便忍不住咬牙切齿。 “你不甘心的并非是那群老东西是否奉她为王,你不甘心的,不过是他为何选她为王。”男子的语气依旧清淡柔和,可是深邃的眼眸中却划过一丝无奈和心疼。 “夙幽,都说太过聪明的女子不招男子的喜爱,可这话反过来,道理亦是如此。”女子狭长的桃花眼盯着妆台上铜镜之中男子的脸,神色淡淡的说道。 “夫人教训的是,是夙幽失言了。”在铜镜中看见女子淡漠的神色,夙幽急忙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盘好了头发,女子起身,留下了一句“你先退下吧”,转瞬便消失在了屋内。 下一刻,女子的身影出现了在了罗列岛最北面的海滩之上。 女子素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射入海面。不一会儿,面前的海水便翻滚了起来,缓缓的分成两半,露出了一条由血色珊瑚堆砌而成的通往海底的阶梯。 女子足尖轻点,飞身跃至阶梯之上,缓缓的朝下走去。当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的时候,海水便迅速的合拢,很快的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这里是只有修罗皇族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密海牢,一般只有身份极其特殊或者法力极其高强的犯人才会被关押在此处。据说上一次有人被关进来,还是修罗王苍妄在位之时,至于究竟关的是何人,修罗族中却无人知晓。可以说平日里,这个秘密海牢根本无人会来,也无人在意。 女子一步一步的走到海牢的最深处,在最隐秘的那间牢房之前停下了脚步。 乍看之下,牢房之中并没有人,只有一口一人多高的巨大的铃铛。 女子嘴角扬起一抹诡异而冷血的弧度,一道红光自她的指尖飞出,射入了那个铃铛之上。只见铃铛的表面光华流转,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今日两更(2) 屏障之中有一名女子躺在那里,看上去十分的虚弱无力。 感觉到周围似是有些动静,躺在地上的女子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在她看清来人的时候,那惨白憔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愤恨表情。 “什么风把赤刹夫人给刮来了。”地上的女子冷笑一声,话语中的讥讽却因为虚弱而生生少了几分气势。 “姐姐来看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赤刹妖娆一笑,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 这躺在地上的女子便是当年在人界被赤刹活捉回来的曼沙。这十五年来,赤刹便一直将她困在锁魂铃内,丢在这无人问津的海牢之中。若不是她的心头还牵挂着她的念儿,恐怕她早已经疯了。 “姐姐?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妹妹吗?”曼沙一声苦笑,吃力的坐起身来。 “那是自然,我不但记得你是我妹妹,我还记得,苍无念那个小野种是你的儿子。”赤刹抚了抚鬓角的发丝,斜睨着曼沙,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把念儿怎么了?”一听见苍无念的名字,曼沙那原本略显浑浊的双眼立刻放出了不一样的光彩,双手也忍不住猛的敲击起锁魂铃的内壁。 “别敲了,你的手不疼吗?要是让你的儿子看见你这副模样,你猜他会怎么样?”很是满意曼沙的反应,赤刹笑得十分的欢愉。 “赤刹,你究竟想要如何?他不过是个孩子,若是你想要王位,你拿走便是,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我们母子?”曼沙的眼中满是焦灼和惶恐,无力的靠在锁魂铃的内壁上。 “这王位本来该就是我的,我只是不明白,苍妄究竟是看上你哪一点,为何他消失了千年,却偏偏将王位给了你!从小到大,我受尽了白眼,你有父亲母亲呵护着,而我却连你的婢女都不如。云兰嫣她自己犯贱,与外头的男子有染,凭什么把怨气撒到我的头上!”赤刹越说越是火大,那妖娆的脸庞也不自觉的狰狞了起来。 “赤刹!她是你的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曼沙也怒了,就算有万般不好,她也不该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母亲?她是你的母亲没错,可是她除了将我生下来,她还做过些什么配让我称她为‘母亲’的事?她活该被男人抛弃,活该生下一个她视为耻辱的孩子。曼沙,我会让你好好的活着,我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我要你百倍还给我。若是云兰嫣泉下有知,她一定会后悔,后悔当初生下我,更后悔生下了你!哈哈……哈哈哈哈……”赤刹状若疯狂咆哮着,到最后竟是大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却颇为骇人。 “赤刹,你疯了,你已经疯了!你放我出去,你把念儿还给我……”看着此刻的赤刹,曼沙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之感,她不敢想象若是她的念儿落在这个疯狂的女人手里,将会有何等悲惨的命运。 “哦,你的念儿。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他现在在人界应该活得很好。不过相信我,很快的,我就会带他回来跟你团聚。你就耐心的在这里等着吧,我的好妹妹!”赤刹敛去了面上的狰狞,语气轻柔的说完这句话,转身便朝着大牢的门口走去。整个海牢之中,只回荡着她的娇笑声。 “念儿……我可怜的孩子,你一定好好的,一定要平安。只要你无事,母亲便是死,也无憾了。”望着赤刹渐行渐远的背影,曼沙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她以为早已流干了的泪水,亦是止不住的从眼内滑落。 翌日,画倾城在苍无念的怀中醒来,脑中清醒之时,想起前一夜发生的事,她的心头有羞赧也有怅然。 “醒了?”耳边传来苍无念平静而好听的声音,就好像寻常人家的丈夫对妻子那般平淡又亲切的问候。 “嗯。无念哥哥这么早就醒了?”画倾城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问道。 苍无念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轻声道:“刚醒一会儿,你若是想睡,就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听着苍无念依旧虚弱的声音,画倾城下意识的嗅了嗅,果然不出所料的闻到他身上仍然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一个晚上了,这血腥味还未散去,显而易见的,一定是这期间他又呕血了。看来他体内的伤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抬眼,画倾城看见苍无念那苍白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憔悴之色,而他的双眸,更是爬满了血丝。画倾城不由得心中一疼,“无念哥哥,你一夜都没睡?” “我……”苍无念哑然,诚然他是一夜未合眼,体内的血气不断的翻涌着,他试图调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习惯了?无念哥哥,你如此不知道爱惜自己,你可晓得你身边的人会有多着急吗?”画倾城嘟着嘴,很是不满的抱怨道。 “对不起,画儿。我只是……”苍无念无奈的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无念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是倾城任性了。我们这便起身洗漱一下,回曲平山吧。”画倾城垂了垂眼,她怎么就忘了,苍无念体内没有觉魂,怎么可能知道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心情呢?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回到斩罗宗,她定要向姑姑问个明白,哪怕苍无念重新拥有觉魂之后会爱上别的女子,她也认了,只要他能够拥有正常的情感,不再这样冰冰凉凉孤孤单单的活在世上便好。 离开的时候,苍无念步履略显艰难的在画倾城的搀扶下走出了客栈。店小二和掌柜的在二人的脚步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便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啧啧,看不出来那小娘子还是匹烈马,看把那俏郎君折腾的。” “可不是,先前我还以为是那俏郎君按捺不住呢,弄了半天是那娇娘子欲求不满啊。” 听见二人那不堪入耳的议论之声,画倾城俏脸先是一白,随后很快便由白转红。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起苍无念拥吻她的那一幕,以及后来二人意念神交的画面,一时间她竟然对那掌柜的和店小二的话有那么一点点认同,似乎昨夜的她,还真是有些欲求不满的意味。 苍无念只是身形微微一滞,皱了皱眉头,却并未有所言语。 来到人迹稀少的城郊之处,画倾城握着苍无念的手叮嘱道:“无念哥哥,你受伤不轻,如今不宜动用法力。倾城的法力尚且低微,不知道带着你能走多远,我们暂且试试,实在不行,便休息休息。你可切记,千万不可再动用法力了。” 苍无念一声苦笑,怎么如今他看起来竟是如此虚弱吗?不过看着画倾城关切的眼神,苍无念还是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画倾城深吸了口气,周身白芒涌动,心头暗暗祈祷着,一定要快些回到斩罗宗。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二人的脚便落在了实地上。刚稳住身形,画倾城便急忙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他们此刻居然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曲平山的半山腰,面前就是斩罗宗的大门。只不过原本那高悬的牌匾上“斩罗宗”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此时却换成了“斩魔宗”。 “咦?这里是曲平山啊,怎么这牌匾上的字却换了呢?”画倾城疑惑的嘟哝道。 “想必……如月已经跟洛凡前辈说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苍无念望着那个牌匾,感慨的说道。 就在画倾城想问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宗派改名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却听“吱呀”一声,斩罗宗的大门被打开,只见百里笙从里面走了出来,略显激动的说道:“倾城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师父他们正着急要见你呢。” “洛凡前辈要见我?”画倾城眉头一扬,看来不用她多言,姑姑一定是打算助她恢复儿时的记忆了。 “没错,他们在等着你们回来呢。想必这位便是无念公子吧?”百里笙将目光看向苍无念,虽是询问的口气,不过心头已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不错,他就是无念哥哥。多谢百里爷爷告知,我这便跟无念哥哥去见姑姑和洛凡前辈。”对着百里笙道了声谢,画倾城拉着苍无念转瞬间消失在了百里笙的面前,留下百里笙一个人站在原地微微一怔:这小丫头的法力怎么突然精进了不少? 下一刻,画倾城和苍无念便一齐出现在了随云苑,此时洛凡的正厅之中,众人齐坐,似乎就是在等待他们二人归来。 “倾城!” “小王子!” 惠姑和安如月在看见二人出现的那一刻,便齐齐呼喊,急切的走到两人的身边,嘘寒问暖起来。 “小王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是不是伤得很重啊?”安如月见苍无念的面色惨白,忍不住心疼的问道。 苍无念摆了摆手,想说自己并无大碍,可是刚张嘴,却忍不住重重的咳嗽起来。 “姑姑……”听见苍无念咳嗽的声音,画倾城忍不住向惠姑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惠姑一声叹息,轻声道:“让我看看吧。” 说着,惠姑扣住了苍无念的手腕,一丝法力顺着她的指尖进入苍无念的身体。细细的感受了一番之后,惠姑缓缓收回手,面色却是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让我与他打一架 “惠姑娘,王子怎么样了?”见惠姑如此神色,安如月不由得担忧的问道。 “身体上的内伤虽然严重,但是好好用药物调理一段时间也就无事了。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你体内的二魂七魄也受到了重创?”惠姑不解的看着苍无念道。 苍无念剑眉紧锁,没有话。安如月则是颓然的踉跄后退了几步,喃喃道:“王子,你果然是动用了燃魂咒。” “燃魂咒?”惠姑和画倾城同时惊疑出声,不解的看向安如月。 “这是我族的禁术,简单来,使用此术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无比的力量,可是付出的代价却是得强行燃烧自己的魂魄,若是魂魄燃尽……”安如月含着泪,轻声解释道。 “无念哥哥,你为什么不早?如此拖了一夜,你的情况岂不是更危险了?”画倾城闻言,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心头如针扎一般疼痛。 “画儿,我没事的。昨夜不得已动用了燃魂咒,但是也并没有燃尽体内的魂魄。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苍无念勉强的笑了笑,轻声安慰道。 “放心吧,他身上还有丹青灵玉,魂魄若只是受创,还是能够温养得回来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而我们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洛凡意有所指的淡淡开口。 众人都知道洛凡指的是什么,一时间竟是沉默了下来。 打破这个气氛的,是在石室内思过了一夜的君奕晟。只见他一脸疲惫,眼中的血丝不比苍无念少。 “师父。”君奕晟走进门,对着洛凡抱了抱拳。 “想明白了?”洛凡问道。 “想明白了。”君奕晟垂了垂眼,低声道。 “想明白便好,正好我们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商议,你且在一旁坐下吧。”洛凡点了点头,示意君奕晟坐到君奕轩和苏白那边。 “在师父商议要事之前,奕晟有个请求,希望师父应允。”君奕晟对着洛凡深深鞠了个躬,正色道。 “何事?”洛凡问。 君奕晟猛的扬起头,目光直勾勾的盯向苍无念,沉声道:“让我与他打一架!” 苍无念有些不明所以,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眉头不由得紧了紧。 “奕晟哥哥,你疯了?你没看见无念哥哥受伤了吗?你居然还想与他打架?你这分明是欺负人!”画倾城无疑是在场反应最激烈的人,只见她一把将苍无念护在身后,怒气冲冲的看着君奕晟大声喝道。那架势,似乎谁要对苍无念不利,她就要与对方拼命。 “倾城,你体内的媚药解了?”君奕晟见画倾城神采奕奕,不由得有些不安的问道。 “自然是解了。”画倾城撇了撇嘴,声音比先前弱了些。 “他可有要娶你为妻?”君奕晟面色顿时沉了几分。 “没有。”画倾城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声音又弱了些许。 “那他就更该揍了!”君奕晟双拳紧握,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苍无念,咬牙切齿的道。 “奕晟!”洛凡忍不住沉声喝道。 “师父,你让我放下那子虚乌有的仇恨,奕晟放下了。但是如今为了倾城,这小子我是揍定了。等我教训完他,便任由师父处置!”君奕晟着,便欲对苍无念动手。 “等一下,先把事情弄清楚再。”惠姑一把上前拦住了君奕晟,无奈的对他摇了摇头。 “什么弄清楚不弄清楚的啊?”画倾城有些心虚的问道。 “倾城,你告诉姑姑,你体内的媚药是不是无念替你解的?”惠姑面色有些古怪的问道。 “是啊。”画倾城低着头,声应道。 “那……你现在可有不适?”惠姑斟酌着措辞,再次问道。 “没有啊……”画倾城攥着衣角,摇了摇头。 “你们既然已经……可这怎么可能呢?”惠姑有些疑惑了。不是倾城体内还中了“魂牵梦萦”吗?苍无念明明没有感情,怎么与画倾城发生了那种事之后,画倾城看起来却没有什么异样。 “姑姑!你到底在什么啊?”画倾城很是难为情的跺了跺脚。 “无念,还是你吧。”洛凡看着苍无念,期待他的解释。 “这……”想起昨晚的事,苍无念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王子……你该不会真的……”安如月也不由得向苍无念投去了复杂的目光。 “哎。”苍无念无力的叹了口气,“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总之,画儿还是完璧之身,她体内的媚药也的确是解了。至于其他,我就不便多解释了。” “你是,你们什么都没发生?这……这怎么可能呢?‘一夜笙歌’若是不行雨露,是解不掉的啊。”惠姑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一头的雾水。 “哎呀,姑姑!您就别再问了,多难为情呀。难不成……难不成你就这么希望倾城还未出阁就失了身子嘛!”画倾城噘着嘴,俏脸红扑扑的抗议着。 “好好好!不问便不问。你没事,姑姑自然也放心了。”惠姑没好气的瞥了画倾城一眼,无奈的妥协了。 “既然倾城无恙,那此事便就此揭过。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吧。”洛凡面色严肃的道。 “什么问题?”画倾城眨巴着眼,好奇道。 “无念,你昨夜……可对倾城了些什么?”洛凡意有所指的看向苍无念问道。 “大约,如月对你们了什么,我便对她了什么吧。”苍无念答道。 “你的身份,还有我的……?”洛凡不确定的问道。 “哎呦你们不用打哑谜了,无念哥哥都告诉我了,他是修罗族的王子,而我们……是被灭族的画族人。”画倾城闷闷的道。 “这就好办了。倾城,你当知道你是画族既定的吧。”洛凡松了口气。 “嗯,我知道。我今日着急赶回来,也是想请洛凡前辈和姑姑让我恢复幼时的记忆。我想试试……看看我能不能成为真正的,我不希望无念哥哥这一生都这样活在没有感情的世界里。”画倾城神色有些黯然。 “倾城,你……不记恨他吗?”君奕晟疑惑的问道。 画倾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沉吟了片刻后道:“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别扭的。可是……我喜欢无念哥哥,我骗不了我自己。况且,如果没有我,没有,画族也不会引来这等无妄之灾,无念哥哥不过只是这件事的一个受害者罢了,到底,与他们并无干系。” “原来……这个道理你如此明了。看来我的确还是过于愚钝,竟是想了一夜,依然觉得心头有疙瘩。”君奕晟自嘲的摇了摇头。 “奕晟哥哥,我明白你的心情。听无念哥哥,当初是你把他们带进画族的,想必画族被灭,你心头定然很是自责愧疚。可是到底,这些都是魔族干的,只是恰巧利用到了你们,就算没有你们,迟早也会有别人。我们现在应该一条心,努力提升自己的力量,这样才有报仇的机会。”画倾城眼神干净而清澈,十分笃定的道。 “倾城……” “画儿……” 君奕晟和苍无念同时看向画倾城,一时间心中竟是不出的感慨。 “好,倾城,你年纪就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看来我画族真是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洛凡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惠姑。 惠姑点了点头:“这便开始吧。” “开始什么?”画倾城不明所以的问道。 惠姑淡然一笑,没有答话,只见她双手结印,掌心泛起淡淡的光芒,与此同时,洛凡也与惠姑动作一致,一道金光从他的指尖散逸而出。 两道光束同时从惠姑和洛凡的手中射向画倾城的体内,画倾城不由得浑身一颤,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曾经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被一块块的拼凑了起来,成为了一幅幅完整的画面:丹青谷、丹青池、少司命石雕、画墨风、花辰、洛河源头、蒙着素帕的苍无念、曼沙、河灯……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画倾城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 画面最后定格在画墨风向她幼的身体里射入一道白光便戛然而止。缓缓的睁开眼,画倾城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是泪流满面。 “阿爹,阿娘,族长爷爷……”画倾城喃喃的轻轻的哭喊道。 “倾城,都过去了,打起精神来。”惠姑将画倾城揽进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惠姑姑,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是画族的,阿爹他们就不会死了……”画倾城嘤嘤的哭泣着,仿佛又回到了时候那般。 “傻孩子,就像你之前的,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我画族的一直都存在,你现在知道了这一切,更应该努力提升自己。光是仙根强大,只能你赋异于常人,后不努力修习,一样无法成为,你难道忘记了,你的无念哥哥还在等着你呢。”惠姑轻声鼓励道。 “嗯,我知道的惠姑姑。请惠姑姑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画倾城擦了擦脸上了泪水,面色坚定的看着惠姑。 “此事一会儿再,我们先去看看你阿爹还有族长爷爷吧。”惠姑浅浅一笑,将目光看向了洛凡。 洛凡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人便来到了石室内。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一百三十三章 苍妄是谁 看着面前整齐排列的十口棺材,画倾城的身体一时间顿住了,她的阿爹,她的族长爷爷,都如此安详的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虽然在斩罗宗这段日子,惠姑时常会来到这石室内祭拜这十位已故的元老,可是此番将恢复了幼时记忆的画倾城带来,惠姑的心头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族长,惠姑有负您的一片苦心,还是助倾城恢复了幼时的记忆。至于复仇之事,想必是在所难免,惠姑能做的,只有拼死护着倾城周全。若是族长和众位前辈泉下有知,还望保佑我们能够手刃仇人。”惠姑对着十口棺材拜了拜,喃喃低语道。 “阿爹,族长爷爷,你们放心,画儿一定会努力。有朝一日,画儿一定会为画族讨回公道。”画倾城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都十分认真而坚定。 “你有这份心,你阿爹和族长爷爷泉下有知,也必然会感到欣慰的。”惠姑拍了拍画倾城的肩头,轻声说道。 “洛凡前辈,你……居然将那两口棺材也带了回来?”苍无念一进入这间石室,便已然注意到了那两口特殊的玉棺,见画倾城的情绪稳定了些,他这才开口一问。 “说来,我还得问问你,这玉棺中的女子,你可察觉出有何异样?”洛凡想起了昨夜安如月说的话,不由得皱眉问道。 苍无念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冰晶玉棺中沉睡的女子,随即他的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身上似乎有我修罗族的气息。”苍无念沉声道。 “什么?修罗族?”君家三个兄弟皆是一声惊疑,向苍无念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眼光。 “小王子,你也有这种感觉?”安如月急忙问道。 “不错,昨夜我并没有注意,只是察觉到棺内的人似乎一息尚存。今日细细感受,却是发现她的体内的确有修罗族的气息。”苍无念点头肯定道。 “原来,云姑娘当真是修罗族的。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安如月疑惑的说道。 “云姑娘?”苍无念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她姓云,单名一个蕊字。”洛凡淡淡的说道。 “若她果真是修罗女子,就没有姓氏这一说。我修罗一族的名字都是由自己起的,自打会说话起,便会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我们没有姓氏,就像如月,她也并非是姓安,安如月便是她的全名。”苍无念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倒是挺奇特的。不过,这跟她是否姓云,有什么关系吗?”洛凡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苍无念思索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似乎又想不起来,那个“云”字,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脑海中一阵剧痛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身受重伤风华无双的女子手里抱着一个婴孩昏倒在地上的场景。 那个女子是谁,那个婴孩又是谁,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无念哥哥,你怎么了?”发现苍无念面色有异,画倾城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我的头……我的头好痛……”苍无念甩了甩头,咬着牙,略显艰难的说道。 “他……怎么了?莫不是昨夜伤着了头?”君奕轩看见苍无念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低声对君奕晟询问,疑惑中带着些许关切。 “应该不是,看他这个样子,倒是和小倾城昏倒的那一次很像。”君奕晟眉头紧锁,小声回应道。 “小王子……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不不不,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这样,会受不了的!”安如月急忙劝道。这么些年,她太了解苍无念的状况了,每当他不经意想起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就会头痛难忍。 “如月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无念哥哥也失忆了?”画倾城敏感的问道。这种情况她深有体会,先前她脑中出现那些残破的画面时,也是像苍无念这般头痛难忍。 “我也不太清楚。小王子自出生以来,直到五十岁,哦不,五十八岁那一年,他才第一次开口说话。而且他自幼便与寻常的孩子不同,他似乎……他似乎从来就不是个孩子那般。后来我便发现他好像有着一些奇怪的记忆,每当他想起的时候,就会是这番模样。最严重的一次,就是画族遭到魔族毒手的那一日,我们本来是赶回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可是刚接近丹青谷,便有追兵朝我们而来。马车调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丹青谷仙障上的符文光芒,不知怎的他头疼的毛病又犯了,还因此昏了过去。”安如月大致的解释了一下,并且向洛凡和惠姑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记得小时候我在丹青谷见到了无念哥哥,当时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告诉我他叫……苍妄。”画倾城回忆着那晚的情景,下意识的说道。 “什么?”安如月听见“苍妄”二字,顿时瞪大了双眼。 “不要提那个名字!我的头……好痛……不要提那个名字……”听见那个名字,苍无念突然双手抱着头,忍不住痛苦的怒喝道。 “好好好,不提不提。小王子,你先静下心来,不要想那么多。”安如月急忙如同哄孩子一般,顺着苍无念说道。 “无念哥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哎呀,都怪我!”画倾城自责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倾城,你先送无念回房休息吧,记得给他服用生元丹。”惠姑对着画倾城挤了挤眼,示意她先将苍无念带离这里。 “哦,好。无念哥哥,我们先走吧。”画倾城应了一声,急忙扶着苍无念离开了石室。 待二人离去后,洛凡才深深的看了安如月一眼,沉声问道:“为何如月姑娘在听见‘苍妄’二字的时候反应如此之大?” 安如月蹙着眉,很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嘀咕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什么不可能?”惠姑疑惑的问道。 “二位有所不知,苍妄王上乃是我修罗族上一任修罗王。我不知道他具体在位多久了,只知道全族子民对他都万分敬仰与崇拜,而且他是这十几万年来我族出现的法力最为强横的王者。”安如月缓缓说道。 “上一任?那他后来怎么样了?”洛凡问道。 “千年前,他突然举全族之力对天界发起了进攻,那一战可谓是两败俱伤。之后他就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离开之前只是跟族中大祭司交代,说选一个斗争心不重的女子为王,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曼沙王上。我修罗族并没有世袭王位的传统,历来都是以实力为尊,所以曼沙王上继任王位以来,族中是有不少人表示不满的,否则……小王子也不会因此受到算计。”安如月黯然的说道。 “既然没有世袭王位的传统,他那么小怎么会涉及王权之争?”洛凡敏感的问道。 “那是因为小王子刚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族中的占星师都无法推演出吉凶。而那时候的小王子生得十分精致可爱,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眸是紫色的,据说苍妄王上也是拥有一双紫瞳。众所周知,修罗男子的样貌皆是生得奇异甚至丑陋,但是在修罗族的历史上,但凡样貌英俊不凡的男子,皆是一代骁勇的王者。所以曼沙王上一直认为小王子日后一定能够成为修罗界的新王,但是这一点却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和反对,因为我方才说过,我修罗族是以实力为尊,除了曼沙王上,历代的王都是整个修罗界法力最强悍的。”安如月十分详细的解释着。 “那无念的父亲是谁?”洛凡又问。 说起这个,安如月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你们恐怕都不信,小王子没有父亲。曼沙王上是在一个睡梦中感应到他的。甚是奇特的是,他居然在曼沙王上的肚子里一呆就是八年。而我族女子但凡有孕,前后也不过三年而已。” “没有父亲?”惠姑和君家兄弟都忍不住咂舌。这世界之大,当真无奇不有。 “根据传说而言,我们这天地间刚刚形成山海大地的时候,一位贪玩的仙人在大海中洗浴时因为水精入身而生下的一枚肉卵,而这肉卵在经过八千年之后便诞生了一名身长堪比须弥山的女怪。而这女怪便是阿修罗始祖。若这传说是真的,那无念没有父亲,也是说得通。”洛凡若有所思的说道。 “嗯,在我族也有这样的传说。”安如月认同的点了点头,“只不过那都是上古时代的事了,无从考证。总之小王子的来历在我族内还是颇具非议的。” “那这么说来……无念很有可能便是上一任修罗王的转生了?”得出这个答案,洛凡也是相当的惊愕。 “这样一说,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可是……这于理不合啊。苍妄王上实力如此强横,若非陨落,怎么可能转生?而且……这世间能打败他的人或许有,但是能杀死他的人,恐怕是不存在的呀。难不成他自己投入了轮回道,选择转生?”安如月说出这番话,自己都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这么奇葩的想法,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哎,想要弄清楚这些,恐怕还得有机缘。眼下,还是先想想他的觉魂该怎么办吧。”惠姑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蜃光内的玄机1 画倾城将苍无念扶到了自己的房中,急忙找出了生元丹喂他服下,苍无念凝神静气的调息了一番,身体的不适和脑中的疼痛总算是减轻了些许。 “无念哥哥,感觉好些了吗?”画倾城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些了,方才……抱歉了,我并非有意大声呵斥你们的。”苍无念歉然说道。 “此事怪不得无念哥哥,我以为,无念哥哥当初告知于我那个名字是你的真名。”画倾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说来也奇怪,我第一次开口说话,便是想说出那个名字,可是不知为何,我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妥。而‘无念’二字却是我心底里一种奇特的意念指引,仿佛,我生来就是为了忘却什么。”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生来就是为了忘却什么?这个说法还真是奇怪,难道不是因为担心留恋前世,才需要喝孟婆汤忘记了一切才能够转世投胎吗?怎么会是为了忘却什么才转生呢?”画倾城有些好笑的说道。 “是啊,我也一直想不通。我突然……好想记起那些我感觉已然失去的东西,我总觉得,有什么我很在意的事情,或者是很在意的人,让我不得已选择遗忘。”苍无念的眼神深邃而悠远,声音很轻,也很怅然。 “无念哥哥,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应该好好静养。其他的就先不要想那么多了。”画倾城柔声安慰道,与此同时,她的指尖悄然的凝聚出一丝法力,轻轻的抚上了苍无念的头。 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苍无念竟是眼皮沉重,终于缓缓的闭上了眼。 “无念哥哥,你想要记起来的事,画儿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即便……你很在意的那个人,终究不会是我。”画倾城凝视着他宁静的睡颜,轻声低语道。 轻轻关上房门,画倾城一个闪身,再一次来到了石室内。 见画倾城独自一人回来,安如月忍不住询问道:“倾城姑娘,小王子他……” “放心吧,我已经喂他服下了生元丹,此刻他已然入睡了。”画倾城浅浅一笑。 “那便好。”安如月总算是松了口气。 “惠姑姑,洛凡前辈,请你们告诉画儿,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够成为真正的?”画倾城突然跪了下来,对着惠姑和洛凡十分诚恳的说道。 “这……”惠姑面露难色的看了看洛凡,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画族既定的,可是,我终究没有能力成为真正的。”洛凡有些自嘲的说道。 “什么?洛凡前辈就是千年前画族既定的吗?连前辈这样法力深厚的人都不能够,那我……”画倾城有些震惊,又有些颓然。 “我不能办到的事,你未必就不能办到。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如何呢?”洛凡轻声安慰。 “洛凡前辈说的没错,无论如何我也要试试。”沉吟了片刻,画倾城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后山吧。”洛凡四下扫视了一眼,袖袍一挥便将几人带到了后山。 “惠姑,将蜃光交给倾城吧。”洛凡对着惠姑说道。 惠姑点了点头,素手一翻,那支通体森白的笔管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这是什么?”画倾城一双美眸盯着惠姑手中的东西,满是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画族至宝,当年族长送我们离开之前亲自交给我的。此笔名为‘蜃光’,是用蜃龙的半截牙齿所造。这中空的笔管之内,记载着画族最大的秘密。”惠姑的神情很是庄重的说道。 “这是支毫锥?可是……没有笔头,如何书写作画啊?”画倾城不解的问道。 听画倾城这样问,惠姑无奈的摇了摇头:“族长当时将此笔交于我的时候只是对我说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所以笔尖毫毛已经缺失了,倒也并没有提过完整的蜃光是用材料做的笔头。” “那族长爷爷可有说如何才能看见笔管内记载的秘密吗?”画倾城又问。 “没有,想必若要参透此等宝物,需得实力与机缘并存才行吧。当年洛凡前辈曾经尝试过,不过却失败了。现在……只能看你的了。”惠姑的双眼充满希冀的看着画倾城,将蜃光递到了她的面前。 深深的吸了口气,画倾城缓缓的伸出手,从惠姑的手中接过了这支笔管。 笔管拿在手里,感觉有些温暖,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样让人感到森寒。比之竹节做成的笔管,这由蜃龙牙打造而来的笔管拿在手中的分量更沉一些。除此之外,画倾城倒是没察觉出它有什么奇特之处。 “姑姑,我该怎么做呢?”画倾城摆弄了半天,这不过就是半颗做成笔管模样的牙齿,上面连个字都没刻,她的确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你试试集中你的意念,催动法力探入笔管内,看看能否有所发现。”惠姑想了想,提议道。 听了惠姑的话,画倾城将蜃光紧握于手中,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一道道法力光芒环绕过她的周身,然后向着她握着笔管的手心汇聚而去。 光芒一触碰到笔管,便被吸收了进去,若是不知道的情况下,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会让人以为是女子手中的东西在吞噬她体内的法力。 可是如此这般过了好一会儿,笔管依然只是在接收着画倾城传递而去的法力,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画倾城的面色开始有些发白,冷汗也从她的额头上溢了出来。 “倾城,你还好吧?”见画倾城面色不对,惠姑急忙问道。 可是画倾城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依然紧闭着双眼,只是面上却流露出了些许艰难的神色,嘴唇也下意识的抿了起来。 洛凡见此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当年他也曾试图使用法力窥探笔管内的玄机,可是一经触碰,他的法力就仿佛受到了蜃光的排斥一般,被挡了回来。 如今这倒是怎么了,这支古老的笔管像是个无底洞一般,源源不断的吸收着画倾城注入其中的法力。 “洛凡前辈,这可如何是好?”惠姑无措的向洛凡投去求助的目光。 “师父,倾城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再这样消耗下去,恐怕会支持不住的。”君奕晟担忧的说道。 洛凡眼神微凝,眼见着画倾城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表情也越来越艰难疲累,他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让蜃光从画倾城的手里分开来。 就在洛凡将要碰到蜃光的时候,画倾城却是猛然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蜃光缓缓的悬浮起来。 蜃光在半空之中缓慢的旋转,同时渐渐的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几个呼吸之后,那柔和的光芒散逸开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光幕。 “这……倾城居然真的能够催动蜃光!”惠姑一脸震惊与欣喜的说道。 “没想到……小倾城居然真的是命定的。”君奕晟看着半空中悬浮的蜃光和光幕,心情复杂的喃喃道。 “都是天意啊!”洛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慨的笑容。 这时候,光幕之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女子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仙气,就仿佛身在雾中一般,让人根本看不见其容貌,只能隐约看见她身着淡紫色的衣裙,身段甚是婀娜。 “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几人的耳边传来光幕内紫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清清冷冷,还带着一丝惆怅。 “我怎么觉得,这位仙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呢?”君奕轩蹙眉,不解的嘀咕了一声。 “仙子便是我画族的先祖吗?”画倾城死死的盯着光幕中的女子喃喃问道,虽然再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我并非你画族先祖。”紫衣女子淡淡的答道。 “你……你不是我族先祖,为何出现在我族至宝之中?”诚然,画倾城是被这个回答给弄蒙了。 “此事说来话长,我在这里,只是为了等你。”紫衣女子的语气依旧清冷,不过却夹杂了些许无奈。 “等我?仙子知道我是谁?”画倾城眨巴着大眼睛,十分疑惑的问道。 “我自然知道你是谁,或许有一天你也会知道我是谁。我且问你,是否真的下定决心要成为?”紫衣女子问道。 画倾城没有任何犹豫的狠狠的点了点头:“是的,我想要成为真正的!” “若是你会因此而饱受爱别离、求不得之苦,你也依然愿意吗?”紫衣女子又问道。 “爱别离……求不得?”画倾城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她自然清楚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生老病死是天地间的自然规则,无可避免。至于怨憎会,她恢复了幼时记忆之后,心头怨憎的只有一个魔族,且至今尚未相遇,亦不知那是何种愁苦。 但是爱别离和求不得……或许这才是真正缠绕世人教人痴狂、教人欲生欲死终其一生都走不出来的苦难吧。 她想要成为,就是为了重塑苍无念体内的觉魂,可若是苍无念恢复了觉魂之后便离她而去,那当真是爱别离、求不得。 第一百三十五章 蜃光内的玄机2 “若是没有想好,便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紫衣女子见画倾城似有犹豫,淡淡的开口说道。 “不,我想好了。我喜欢无念哥哥,无论如何,我都要他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活在这世上。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并不能因为这样,他就必须也要中意于我。即便真的是爱别离、求不得,我也心甘情愿。”画倾城急忙开口,语气甚是坚定。 “呵……”紫衣女子一声轻笑,笑声却满是苦涩的味道:当初,我也是如此执着,我当是懂你的。只要他安好…… “仙子,倾城有一事想请教。”画倾城抿了抿唇,小声的说道。 “若我没有猜错,你是否想问你与他之间的缘分?”紫衣女子的声音再次恢复了清冷。 “是,倾城想知道,若是无念哥哥恢复了觉魂,是否真的就会离我而去?”画倾城有些伤感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并非红娘,亦非月老。我也只是一抹孤寂了千年的残念。我只能说,你们的前路有太多的未知,你要做好承受一切结果的准备。”紫衣女子平淡的说道。 听了紫衣女子的话,画倾城黯然的垂下了眼。她总觉得这个紫衣女子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而且她可以从她清冷的声音背后听出一股浓浓的哀愁。仿佛她与苍无念的一切,她都能够感同身受。 她说,她只是一抹孤寂了千年的残念,那究竟是谁,将这抹残念留在这蜃光之中呢? “无论如何,倾城都想尽力一试。至于以后将会如何……都由得天意吧。”半晌之后,画倾城才轻轻的说道。 紫衣女子闻言久久未语,她那仿佛身在迷雾之中的身形也是一动不动。尽管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画倾城能够感觉到,她似乎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天意……罢了。”良久之后,紫衣女子一声叹息,转而认真的说道:“既然你已经决意要成为,首先你一定要突破你现在的极限,让你的仙法更上一层楼,没有深厚的法力修为,莫说,就连一只小猫小狗你都画不出来。” “这一点倾城明白,从今往后,倾城定当勤修苦练……” 画倾城急忙点头,可是她的保证还没说完,紫衣女子却是淡淡的出言打断了她:“你需要的不仅仅是苦练,还有历练。想要,高深的法力只不过是第一步。不看遍人间百态、不经历爱恨情仇,你永远不会明白‘魂’究竟是何模样。虽然你画的是别人的魂,但是那魂却出自你的手,所以你理解的魂是什么样,你画出来的便是什么样。” “我……不太理解仙子的意思……每个人体内的魂魄,除了看上去缥缈虚无之外,不都是长得同肉身一样吗?若真是要画,难道不是按照魂魄主人肉身的模样来画吗?”画倾城一脸迷茫的问道。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现在担忧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紫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她这一句“为时过早”倒是让画倾城的心又不安了起来。 “仙子的意思是,倾城还差得很远吗?”画倾城心焦的问道。 “你当知晓,想画出有灵性的物事,需得配以有灵性的画具。而若是要达到能够的境界,需要的材料皆是天地间的异宝,笔墨纸砚缺一不可。”紫衣女子说道。 “这个……倾城自是知晓。只是不知究竟需要什么异宝?”画倾城问道。 紫衣女子沉吟了片刻,然后轻轻的一挥手,一方锦帕从光幕之中缓缓的飘了出来,落在了画倾城的手里。 “这锦帕之上记载着你需要的东西,能否得到它们,便看你的机缘了。今日言尽于此,我这缕残念也该随风而逝了。”紫衣女子悠悠的说道。 “仙子此言何意?莫不是……倾城以后再也见不到仙子了?”听了紫衣女子的话,画倾城连手中的锦帕都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连忙焦急的问道。 “或许……你会再见到我的,但我相信,不见到我,对你才是最好的。”紫衣女子别有深意的说。 “仙子且稍等!”一直未曾说话的洛凡却突然开口叫住了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的身形微微顿了顿,淡淡的问道:“何事?” “恕晚辈冒昧,敢问仙子尊号如何称呼?与我画族先祖又有何渊源?”洛凡恭敬的抱拳行礼,正色问道。 “我没有什么尊号,与画族先祖亦属泛泛之交。”紫衣女子很明显不愿多说。 “既然仙子不便告知身份来历……是晚辈唐突了,请仙子见谅。”洛凡作了个揖,眼神之中却是难掩的失望。 “洛凡,我知你心中所想。但在这天地之间,不是所有的事都非要寻得真相的。有的时候,即便能够窥得天机,也依然无法逆天改命。与其知道前因后果而惶惶然不可终日,不如糊涂一天,逍遥一天。”紫衣女子意味深长的对洛凡说道。 这大约也是她从开口第一句话到现在说得最有人情味的一句话了,只是为何画倾城觉得这话听起来玄之又玄,完全不明所以。 “糊涂一天,逍遥一天……”洛凡剑眉紧蹙,有些拿捏不准紫衣女子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 未等其他人再说话,半空中的光幕便迅速淡去,紫衣女子的身影也随着那光幕一同消失在众人眼前。 “仙子!仙子!”画倾城缓过神来,急急的大喊,可是除了蜃光从半空中重新落在她的手里,这周围哪还有紫衣女子的影子。 “洛凡前辈,你可是对那位紫衣仙子的身份有所疑虑?”惠姑走到洛凡身边,略显不解的问道。 洛凡抬头望了望光幕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倒也不算是疑虑,我只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让我……让我……” 安如月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贼兮兮的问道:“莫不是这紫衣仙子是洛凡前辈前一世的爱侣?” 话音一落,君奕轩第一个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其余几人皆是对于安如月的想象力哭笑不得,倒是画倾城眨巴着眼睛,似是认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你这丫头,满脑子装的都是狗血吗?”洛凡瞪了安如月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安如月吐了吐舌头:“是前辈你自己说的嘛,那位仙子似曾相识。而刚才那位仙子还说,有些事情不一定要寻得真相,若不是你前世与她有什么纠葛,她又为何这样说。” “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了。若是我上辈子真的跟她有什么瓜葛,恐怕是兄妹也不一定。”洛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见洛凡似乎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安如月只得识趣的闭上了嘴。 “对了倾城,你快看看,方才那紫衣仙子给你的锦帕上都记载了些什么。”惠姑一眼瞄到画倾城攥在手里的锦帕,这才想起被安如月一搅合,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听得惠姑的提醒,几人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画倾城手中的锦帕。画倾城点了点头,赶紧将锦帕打开细细的端详起来。 这是一方淡紫色的丝绢,丝绢的一角还绣着一朵极其精致逼真的洛神花。只是不知为何,看见那朵鲜红的洛神花的时候,画倾城感觉自己的头微微有些眩晕,随后她的脑海里又不自觉的出现曾经和苍无念一起放河灯的情景,那血红的曼珠沙华和这锦帕上的洛神花交相辉映,一时间让她感到有些窒息。 “倾城姑娘,这锦帕上记载的东西……很难弄到吗?”见画倾城面色有异,安如月以为是所需的宝物难得,她急忙担忧的问道。 “哦,不是,我方才只是有点头晕。我这便看看这锦帕上到底记载了什么内容。”画倾城一个激灵,急忙甩了甩头,尴尬的对着安如月笑了笑。 不过当画倾城将目光投向锦帕上的内容时,她唇角尴尬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这……这帕子上记载的东西是“很难弄到”吗?她根本就看不懂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怎么了倾城?”看见画倾城这副神情,不单单是安如月,其余几人也都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这……这都是什么呀?”画倾城一脸苦相的瞅着手中锦帕,无奈的说道。 “让我看看吧。”洛凡皱了皱眉,轻轻的从画倾城手中拿过了那淡紫色的丝绢。 其余几人跟着凑到洛凡的身边,想要瞧瞧那丝绢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竟会让画倾城如此无语。 “这……这是什么古怪的符号?”君奕轩瞅见丝绢上的内容,失声叫道。 “这好像不是符号……我好像曾经在爷爷的书房里见过。”开口的是平日里话就很少的苏白,在他一眼瞧见那丝绢上的字符时,就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梵文。”洛凡看了苏白一眼,淡淡的说道。 苏白一听,顿时恍然:“难怪我会觉得这些字眼熟。爷爷的书房里供奉着一尊观音,置放观音象的神龛上刻着的就是这样的文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她想要的 洛凡点了点头:“不错,俗世之人家中供奉观音是常有的事,而我画族只信奉少司命,所以没见过这样的文字也是正常。” “洛凡前辈,那你知道这丝绢上梵文写的都是什么意思吗?”安如月眼神灼灼的问道。 洛凡叹了口气:“这些字体虽是梵文,可是表达方式实在太过古老晦涩,我也只能看懂一成,其余的那九成我的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可如何是好啊?”安如月顿时泄气的嘟哝了一声,这感觉就像是拿到了一张宝藏地图,可地图上却没有标明路线,急得人干瞪眼。 “洛凡前辈,不如你先将你能看懂的那一成告诉我们,余下的内容,我们日后再想办法。”惠姑在一旁建议道。 洛凡苦笑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说道:“我能看懂的这些内容,说了跟没说是一样的。这是一个但凡我族之人都知晓的道理,也便是所谓的‘画容画貌难画神,画皮画骨难’。还有那紫衣仙子先前说过的,若要,除了高深的法力,还需得看遍人间百态,经历爱恨情仇。” “不是吧……还真的跟没说是一样的。不对,是说了反而更让人心头堵得慌。”安如月颓然的耷拉着脑袋,心头暗叹自家小王子命苦。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画倾城的下落,可是找到了她,却又不敢对她透露自己的身份。好不容易将过往的误会都澄清了,而画倾城也是心甘情愿的想要替他重造觉魂,竟不曾想,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画倾城的美眸之中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的,她脑中突然闪过了苍无念的脸。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或许她的无念哥哥会明白这些梵文的含义呢? “我想,不如等无念哥哥醒了,将这丝绢拿给他看看。或许他有办法知道这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画倾城轻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闻言,安如月向画倾城投去了疑惑的目光,随即她的目光由疑惑变为恍然,再由恍然变为不认同:“倾城姑娘是想让小王子利用千机阁去查明这丝绢上的内容吗?这可使不得,万一这里面的内容被泄露出去,你可就有危险了,小王子肯定不会同意的。” 画倾城却是微微一愣:“啊?我还没真没想过利用千机阁的去查这些梵文。我只是觉得……无念哥哥似乎应该能看懂这丝绢上的内容。” “不会吧……自打小王子出生起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他,我不记得他有研究过这些啊……”安如月一只手托着下巴,努力的回想着苍无念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 “等他看了再说吧,我们在这里凭空猜测,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洛凡将丝绢重新放回了画倾城手里,随后又道:“若这丝绢上当真记载着那些天地异宝的所在,恐怕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踏上寻找宝物的征程了。” 从后山离开,画倾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看着床榻上苍无念平静的睡颜,画倾城只觉得心中百般滋味。 不知晓他真正身份的时候,她只觉得他定然是个能力卓绝的男子,兴许有着不错的出身,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养。而她却只是个自幼便生活在荒山野地里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野丫头,从内心深处而言,她自觉是配不上他的。 在知晓他并非人族,而是修罗界的王子时,那种距离感已然不是云泥之别可以形容的。若非他幼时遇到了变故,因此失了一魂,想必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相遇的机会。 这样想想,她竟是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惆怅。该庆幸是因为他失了一魂,而她又是画族的,所以老天爷才让他们有了相遇的机会;而该惆怅是,他失去的是觉魂,注定了感情世界是一片冰冷淡漠,而她却不知从何时起,已然对他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无念哥哥,画儿今日在蜃光之中看见了一位仙子,仙子说,画儿若是想为无念哥哥,需得看尽人间百态,历经爱恨情仇。画儿长这么大,直到遇见了你,方知什么是爱,也是因为遇到了你,才重新记起什么是仇。无念哥哥,为了你,画儿愿意变得更勇敢,更坚强,可是……若有一天你真的重新拥有了觉魂,是不是就会离我而去了呢?”画倾城一手攥着丝绢,一手轻轻抚着苍无念的脸自言自语。 这一刻,她无比的希望她的无念哥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界男子,而她也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他们结为一对平凡的夫妻,过着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直到终老。 她就这样痴痴的坐在床头,盯着他如画般的面庞发呆。直到她的手被他轻轻的握在掌心,她才猛然惊觉,自己的手一直抚在他的脸上。 “无念哥哥,你醒了啊?”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羞赧,画倾城急忙垂下头,低声问道。 “嗯。”苍无念轻轻的发出了一个单音,许是由于刚睡醒的缘故,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和暗哑,听得画倾城忍不住心头一颤。 “你受伤不轻,怎么……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呢?”画倾城撇过头,不敢看他,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离,可是他却没有让他如愿。 “有个傻丫头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怎么能睡得安稳呢?”苍无念低声说道,语气之中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我……我说的话无念哥哥都听见了?”画倾城大感窘迫,虽然她对苍无念也是表白过了,现在身边的人也都知道她对苍无念存了怎样的心思。 可是她趁着他熟睡之时念叨些心里话,还一直将手抚在人家的脸上,这分明是有存心占人便宜之嫌。而最最要命的是,她还被对方抓了个现行。 “听见了。”苍无念淡淡的答道,随即他坐起身来,凝视着画倾城红扑扑的脸,轻声道:“为了我,让你受委屈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做一个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而不是将感情浪费在我这样一个不知情为何物的男子身上。你是个好女孩儿,应当有个懂你爱你,能够保护你的男子陪你相守终老。” 短暂的怔愣过后,画倾城却是决然的摇了摇头:“不,画儿想要的,并不是去心仪一个懂我爱我能够保护我的男子,画儿想要的,是我心仪的男子能够懂我爱我保护我。这世上兴许有许许多多的男子能够做到无念哥哥所说的那样,拥有带给女子幸福的能力。但是,画儿想要的幸福,只有无念哥哥能给。” 望着女子清澈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苍无念心头那种被坚韧的网蒙蔽着的压抑感又汹汹的袭来。这种感觉让他挫败而又无力,让他根本无从回应她的执着与深情。 苍无念的每一个神情画倾城都看在眼里,尽管内心很是失落,她却也不忍逼迫他再这样强迫自己去感受他现在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里。人之所以会觉得难过,就是因为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而知足者常乐,却又是老祖宗早就传下来的道理,画倾城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过贪心才会每每纠结于此,比起他终有一日会离她而去,如今的朝夕相处,她应当知足才是。 “好了无念哥哥,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替你重塑觉魂。”画倾城收起了眼底的失落,扬起头对着苍无念浅浅一笑。 她的一举一动同样没有逃过苍无念的眼睛,他知她心中所想,可是这样的问题如果继续讨论下去,依然是不会有结果的,或许还会惹得她黯然神伤。既然她主动的转移了话题,那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想必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我迷迷糊糊的听见你说起什么‘仙子’?”苍无念问道。 “对呀,确切的说,是那位紫衣仙子将自己的一缕残念留在了我画族至宝之中,我今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结果没想到真的触发了蜃光之中的玄机。我问那位仙子如何能够成为真正的,然后那位仙子便给了我这个。”画倾城说着,将手中淡紫色的丝绢递到了苍无念的眼前。 苍无念疑惑的接过丝绢,入眼便瞧见了那丝绢一角绣着的洛神花。就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脑袋,电光火石之间,有许多繁杂破碎的画面在苍无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脑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使得他的瞳孔顿时紧缩了起来,呼吸也不由得急促。 “无念哥哥,你怎么了?莫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见苍无念骤变的面色,画倾城心下大急。 狠狠的深呼吸,好一会儿,苍无念才轻轻的摆了摆手:“无妨,只是觉得这丝绢上的花儿有些眼熟罢了。” “这花……对无念哥哥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画倾城小心的询问道。 “没有。即便有,我也想不起来了。”苍无念苦笑着摇了摇头,很快他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丝绢上那犹如一串串奇异符号的梵文上。 “这……居然是梵文。”苍无念有些吃惊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苍无念的决定1 “之前洛凡前辈也看过这丝绢,他便说这上面的文字是梵文,可惜洛凡前辈只能看懂其中一成的内容,而那一成的内容,还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画倾城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这么古老而又晦涩的记载,也难怪洛凡前辈看不明白。”苍无念盯着丝绢上的字,淡淡说道。 “无念哥哥,莫非你能看懂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听苍无念这样说,画倾城原本略显黯淡的美眸之中顿时迸发出了光彩。她的直觉没有错,她就知道她的无念哥哥一定能看懂丝绢上那些梵文的含义。 苍无念没有回答,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手中丝绢,而他的表情却是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好半晌之后,苍无念才抬起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无念哥哥?这上头,都说了些什么?”见苍无念应当是看完了丝绢记载的内容,画倾城急忙问道。 “这丝绢上所记载的东西……当真是闻所未闻。事关重大,我们现在先去随云苑吧,让洛凡前辈把大家都叫来。”苍无念皱着眉,若有所思。 很快,众人再一次齐聚洛凡的随云苑,自从将惠姑和画倾城带上曲平山,洛凡的居所俨然成为了大家的议事厅。 “倾城,你说有事要同大家说,现在人都到齐了,你便说说吧。”惠姑看了看苍无念,又看了看画倾城,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是我提出让大家都过来的。”苍无念站起身来,淡淡的说道。 “你如今重伤在身,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把大家叫到一起做什么?”君奕晟板着脸问道。 “哥!”君奕轩担心君奕晟又想对苍无念动手,急忙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提醒。 “我又没说错,他不好好养伤,要是伤势加重了,受累和担忧的还不是倾城吗?”君奕晟瞥了苍无念一眼,没好气的嘟哝道。 “好了好了,既然想让无念赶紧回去养伤,就安安静静的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洛凡无奈的瞪了君家这两兄弟一眼。 苍无念淡淡一笑,并未将君奕晟那别扭的态度放在心上,而是从衣袖之中拿出了那抹淡紫色的丝绢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不是先前那位紫衣仙子留给倾城姑娘的丝绢吗?小王子,你将它拿出来,莫非……你当真能看懂这里面记载的内容?”安如月忍不住向苍无念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不仅仅是安如月,在场所有的人都与安如月一样,看向苍无念的眼神疑虑中带着希冀。 “是,我看得懂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苍无念吸了口气,可是神情却显得有些怪异。似乎他并不为自己能看懂这些如同天书般的文字而感到丝毫的庆幸,也没有为他即将有机会重塑的觉魂而感到欣喜。 “想不到,你真能看得懂。”洛凡感慨的点了点头,目光却别有深意的扫过了画倾城的脸。他有一种感觉,这一对年轻的男女定是命中注定要有纠缠和牵扯,但是他们之间的宿命究竟是善是孽呢? “无念哥哥,大家都在这里了,你就快说说吧,这丝绢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早一日知道,画儿才有可能早一日为你重塑觉魂啊!”画倾城早就按捺不住了,焦急的催促着。 看着画倾城那既紧张又期待的神色,苍无念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宁愿此生都在冰冷无情的世界里度过。” 话音一落,鸦雀无声。而苍无念这个回答,如同一盆雾水,浇得画倾城一脸迷茫。 “这怎么行?!” “不可!” 短暂的沉寂过后,在场除了君奕晟,就连乔三娘都忍不住同其他人一般震惊的开口阻止。 不明所以的君奕晟四下张望了一圈,疑惑道:“为什么……连三娘的反应都如此之大?” 君奕轩赶紧又扯了扯君奕晟的衣角,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开口问这样的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昨晚都讨论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君奕晟皱着眉头,小声的问道。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 “为什么不行?”还没等君奕轩再对君奕晟说些什么,却见苍无念皱着眉头略显疑惑的反问,他没料到他的一句话会惹来众人这么大的反应。 “不行就是不行,小王子,你是不是糊涂了!”安如月急得直跺脚,拼命的对着苍无念使眼色。 “我很清醒啊,如果这丝绢的内容都是真的,那我宁愿不要重塑觉魂。”苍无念完全没有理解到安如月使眼色的用意,很是耿直的说道。 “无念,这个……既然有一线希望,为什么不试试呢?”洛凡有些尴尬的开口说道。 “是啊无念哥哥,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拥有正常的情感吗?还是你……”画倾城想说,还是你“嫌弃我”,但是这三个字,她终究舍不得说出口,一旦说了,她就会将自己摆在更卑微的地步。 “是啊是啊,无念兄弟,你说大伙儿都这么关心你,小倾城更是为了你的觉魂操碎了心,你说你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君奕轩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可是他不说话便罢了,他这番话一说出来,气氛突然就不对了。只见君奕晟对着他怒目而视,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藏着掖着,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 画倾城也觉得大家今天的反应很奇怪,她之前怎么没觉得他们这么关心苍无念的觉魂呢? “奕晟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我们没有什么事瞒着你啊!”画倾城一脸不解的看着君奕晟问道。 “看眼下这情景,不仅仅是我不知道,连你也……唔……” 君奕晟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君奕轩便一把上前捂住了他的嘴,连同苏白二人将他连拖带拽的从屋内拉到了前院去。 “奕轩哥哥,小白哥哥,你们干什么啊?”画倾城这下是彻底蒙了,不知道这三兄弟唱的是哪一出。 “没事,奕晟昨夜不是在石室思过嘛,事情的来来龙去脉他并不知晓,让奕轩和小白先跟他说说,省得他那冲动的性子又惹出什么不愉快来。”洛凡赶紧找了个借口,免得画倾城继续追问下去。 前院,君奕晟一脸怒色的扯开了君奕轩和苏白拽着他的手,沉声吼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君奕轩与苏白对视一眼,略显正色的说道:“大哥,当弟弟的今天有句话想问问你。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对小倾城动情了?” 闻言,君奕晟微微一愣,随即蹙眉道:“我是否对倾城动情,与你们将我拽到这院中有何相干?” 君奕轩叹了口气:“昨夜在盘溪镇,大哥不是请求惠姑姑将小倾城许配与你吗?难道在大哥的心中对小倾城没有一丝半点的好感?” 看见自己两个兄弟眼中的质疑,君奕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昨夜事态紧急,倾城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也都看见了。若是不尽快想办法替她解了体内的‘一夜笙歌’,即便她有那个命熬过了药性发作的那段时间,难道你们就忍心看着她这辈子都无法生儿育女吗?” “所以大哥向惠姑姑求亲,只是为了在解除小倾城体内的媚药之后对她负责吗?”君奕轩追问道。 君奕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承认,年少的时候我曾因为倾城一出生就被全族视为未来的而对她心生妒忌。可是画族早已被灭,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若非倾城是命定的,我宁愿她这一辈子都像这十几年一样单纯无邪。我想要爱护她,保护她,不希望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因为我是真心拿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 “既然大哥并非心仪倾城,为何大哥对修罗王子总是心存敌意呢?”苏白不解的问道。 “怎么?在你们的看来,我是因为拿苍无念当情敌,所以便对他有敌意?”君奕晟白了两人一眼,不悦的冷哼道。 君奕轩的嘴角抽了抽,尴尬一笑:“嘿嘿,哪能呢!既然大哥对小倾城没那个意思,我们也就放心了。不过,若是大哥哪天发现自己确实对小倾城动了心思,我们兄弟俩一定全力支持你!”说着君奕轩一手揽过了苏白的肩膀,“你说是不是啊,小白。” “要支持你自己支持,不要拉上我。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了,小倾城这辈子恐怕是只能跟修罗王子在一起了。”苏白淡淡的瞥了君奕晟一眼,不冷不热的冒出了这么句话。 “小白,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倾城这辈子只能与苍无念在一起?”君奕晟疑惑的问道。 见苏白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君奕轩无奈的摊了摊手:“哎,昨夜大哥在石室思过的时候,如月那丫头告诉我们,小倾城被人下了蛊,而那蛊只有苍无念可以解。” 第一百三十八章 苍无念的决定2 “什么?倾城被人下了蛊?是巫族人干的好事?”听见这个消息,君奕晟心头惊怒,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君奕轩和苏白急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道:“大哥,你小点儿声,这事小倾城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她中了什么蛊?为何只有苍无念可以解?”君奕晟压抑着怒气沉声问道。 “这个……咳咳……”说起这个蛊的问题,君奕轩竟是不由得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没有耐心等君奕轩卖完关子,君奕晟将目光投向苏白:“小白,你说。” “如月姑娘说,那个无心傀儡以修罗王子的血为蛊引,在倾城体内种下了蛊,美其名曰‘魂牵梦萦’。倾城本就心仪那修罗王子,加上蛊毒的影响,她对修罗王子的感情愈发的泥足深陷。而解蛊之法是需得倾城与修罗王子成就夫妻之实,而且必须是二者两情相悦才可以,否则第二日倾城便会爆体而亡。在蛊毒解除之前,倾城无法离开修罗王子三日,若是超过三日,她便会心力交瘁而死。”苏白面色凝重的答道。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阴毒诡异的蛊?莫不是那安如月在说谎欺骗你们吧?”听了苏白的解释,君奕晟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怀疑的盯着苏白和君奕轩。 “莫说是大哥,昨夜就连惠姑姑听说了此蛊都表示怀疑。不过师父却说,巫族之人最擅长利用蛊毒控制人的七情六欲,有这样的蛊倒也不奇怪。师父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们不信也得信啊。”君奕轩无奈的摊了摊手。 “怪不得昨夜我为了替倾城解除体内媚药而求娶她之时,苍无念和安如月……还有那个神秘的巫族男子会反应如此之大,原来我差点害了她的性命。”君奕晟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怨恨。 “是啊大哥,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全力帮助小倾城成为,让她能够帮苍无念重新塑造出觉魂。而且我们还得在心里祈祷,那小子有了感情之后会一心一意的待我们的小公主好,否则……小倾城这辈子就算是完了。”君奕轩一脸苦相的说道。 屋内,在君奕晟被连拖带拽的弄出去之后,画倾城一头雾水的怔愣在原地,洛凡的说辞并不能让她理解大家今日的过激反应到底是为什么。 安如月则是趁着画倾城的注意力转移的时候,赶紧将苍无念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小王子,你莫不是忘记了倾城姑娘体内的‘魂牵梦萦’?” 被安如月这么一提醒,苍无念的面色顿时僵了僵。当他看明白那淡紫色丝绢上的梵文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觉魂不要也罢。上面记载的所必须的材料几乎都是仅限于传说才中存在的东西,能得到其中的一件都是莫大的机缘,更何况要将它们凑齐,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正如画倾城所言,要想画出真正的魂,需得看尽世间百态,历经爱恨情仇。一个心性如此单纯善良的女子,经历了如此沧桑之后,还能保持着像现在这般纯真善良的心吗? 由于丝绢上的内容带给苍无念的震撼太大,所以他当真是将画倾城体内的蛊毒给抛在了脑后。可是…… “如月,这是一条不归路。画儿不应该背负这些。”苍无念垂了垂眼,低声说道。 “奴婢自然是知道此事千难万难,可是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你,这都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啊。莫非……小王子是在担心自己恢复觉魂之后无法爱上倾城姑娘?”安如月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总觉得不安。我仔细的想了想,这蛊既然是姬无心下的,他们手里一定有别的解蛊之法,我会想办法找到他们主仆二人,让他们解了画儿体内的蛊。若是真的没有办法,那我只能抽去她对我的记忆了。”苍无念面色凝重,在他看来,这样做或许对大家才是最好的。 “小王子,你疯了?你想用法力消除倾城姑娘的记忆,你就不怕遭到反噬吗?而且稍有不慎,倾城姑娘也会有危险的!”安如月忍不住低声惊呼。 尽管安如月已经很努力的压低自己的声音,可是她这一声惊呼,还是惹来屋内其余人的注意。 “无念哥哥,是画儿让你为难了吗?”隐约从他们的对话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两人的神情看来,怕是丝绢上的内容使得苍无念对重塑觉魂这件事有所排斥了吧。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苍无念抬眼看向她,勉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无念,丝绢上到底都写了什么?为何你突然如此坚决的想要放弃重塑觉魂的机会?”洛凡疑惑的问道。 “不瞒洛凡前辈,这丝绢上记载的都是些闻所未闻的东西,而且均没有标明它们所在何处。再联系到画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真正的这一点,我想,画族的的确只是个传说而已。且不说这上面记载的宝物是真是假,假设确有其物,那它们当中随便一件都有着莫大的神通。试问,如果真的凑齐了这些天地异宝,谁又舍得拿它们去当的材料?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苍无念面色平淡,说得有条不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几句话里,只有一半是真的。 见苍无念表情严肃而诚恳,所说的话也句句在理,洛凡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他们一直都被禁锢在一个思想当中,认为画族之人终其一生都该向着的目标努力,他们只知道的画具难寻,可是究竟有多难寻,却是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去实践过。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要准备何等的宝物才能够画得一魂。 如今苍无念却是一语将他们点醒,这天地之间的确存在无数异宝奇珍,可是每一件都有着强大而特殊的力量,若是谁能有缘得到其中之一,完全可以成为一方巨擘,谁会傻到将它们炼成画具,仅仅只是为了画个魂呢? “你说的有道理。还记得当初我也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我能成为真正的,那几乎就是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只要魂不灭,那我便是永生不死。试想天帝老儿又怎么会允许人世间出现一个如此逆天的部族呢?”洛凡说着,似是自嘲的笑了一声。 “若真是这样,无念重塑觉魂岂非无望?可是……”惠姑一脸的黯然,话说一半却是戛然而止,因为后面的内容与画倾城体内的蛊有关,可偏偏这件事还没有办法对她明说。而此时的画倾城却正用一种惠姑从未见过的神情盯着他们看。 “倾城妹妹,你可是身体不适?”见画倾城面色有异,乔三娘心下一叹,寻了个话题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若要说在场谁最能体会画倾城此时内心的感受,那定非乔三娘莫属。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比不能让心仪之人接受自己更令女子感到愁苦的事了,她深爱洛凡那么多年,而洛凡的心中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这种单思之苦,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让她忍不住潸然泪下。 洛凡是因为心中早有别的女子而无法将感情分给她一丝一毫,但至少这还能给她一个念想,给她一个做梦的机会,兴许就这样一直陪着他,终会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那一天。 而苍无念的情况却是令人绝望得多,他没有了觉魂,根本不知情为何物,就是守着他千年万年,他一样不可能爱上画倾城。而画倾城自己都还不知道,若是得不到他的爱,她体内的蛊随时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这不由得让乔三娘心下黯然,也不知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这么年轻就要经历这么多坎坷。 听见乔三娘的问话,画倾城却没有了往昔的灵动和慧黠,她神情有些木然的扫过在场几人的脸,淡淡道:“多谢乔姐姐关心,画儿并无不适。” “倾城,你怎么了?”见画倾城如此反常,惠姑不由得担忧的问道。 可是画倾城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随后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苍无念的脸,半晌才用一种平静到让人的心疼的语气低声说道:“无念哥哥,是画儿太过天真了。画儿一心想要帮你,终究只是自不量力罢了。” 说罢不待众人有所反应,画倾城便霍然起身,对着屋内的几人盈盈一礼:“画儿有些乏了,先回屋休息了。” “倾城……”惠姑焦急的喊道,欲起身去追,不过洛凡却是一把拉住了她,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时候君奕晟三人从前院朝屋内走来,还未见人便听见君奕轩嚷嚷道:“师父,惠姑姑,小倾城怎么了?刚才她急匆匆的从前院跑出去,我们叫她她也不理会。” 洛凡皱了皱眉,没有吭声,惠姑和乔三娘则是叹了口气,亦没有说话。 看见三人的表情,君奕晟立刻敏感的将目光投向了苍无念,这世上能让画倾城如此失态的,除了这个男子,恐怕再无他人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苍无念的决定3 “苍无念,你是不是对倾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君奕晟眯着眼,沉声质问。 “没有。”苍无念淡淡看着他,平静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方才奕轩和小白告诉我,倾城体内中的蛊只有你才能解,此事是否属实?”君奕晟又问道。 “若姬无心没有骗我,此事便属实。”苍无念依旧平静的回应。 “那正好,现在倾城不在,你便将丝绢上的内容告诉我们吧。你的觉魂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事,倾城的命可是我们全族的命。”君奕晟态度虽强势,可是想到面前的男子终究是要成为画倾城的夫婿,便缓了口气。 “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我宁愿此生都在冰冷无情中度过。这个觉魂,我不再有抱有任何的念想。至于画儿的蛊,我会想办法的。”苍无念对于丝绢的内容是打定了主意闭口不谈。 “你说不重塑便不重塑?早这样决定,你当初来寻画族做什么?姑且不提画族被灭一事,你如今明知道倾城对你早已情根深种,你不想着早日拥有觉魂好回应她的一片痴情,你居然……你居然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你会为她想办法?若是早有办法,你为何还要等到今日?莫非你没有了觉魂,连良知也一并没有了吗?”君奕晟被苍无念那淡漠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 十几年前他们寻找画族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样一副态度,若是当年他们不那么执着的找寻重塑觉魂之法,画族兴许至今仍是安然无恙。而今日苍无念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君奕晟心头好不容易开始淡化的仇恨又重新的被点燃。 被君奕晟指着鼻子骂,苍无念的心中也隐隐的升起了一股怒火,他何尝不想拥有正常的感情,他又何尝想过亏欠画倾城。可是凡事总是要权衡利弊的,的代价太高昂,若真的去做了,恐怕日后会有更大的波澜。与其如此,他宁愿她一辈子平平安安懵懵懂懂,就算她的蛊永远也解不了,大不了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便是。 “君大少爷,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家小王子?你们关心倾城姑娘,我们自然也关心她,小王子虽然不知情为何物,但是他对倾城姑娘如何,想必倾城姑娘心中也是有数的。若不是那丝绢记载的内容太过虚无缥缈,小王子也不会决定放弃重塑觉魂的机会。”见君奕晟不分青红皂白的贬低自家小王子,安如月忍不住出口辩驳。 “虚无缥缈?我们连丝绢上到底写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一句虚无缥缈就毁了整个画族的希望!”君奕晟冷哼道。 “好了!”洛凡面色一沉,低声喝道。 “师父,这一次就算你觉得奕晟有错,那这错奕晟也要犯到底!倾城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也不知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怎么偏生要栽到这种人手里!”君奕晟指着苍无念恨恨的说道。 “奕晟啊,你这个脾气真的该改改了。”洛凡拍了拍君奕晟的肩膀,叹了口气,随后他转头看向苍无念,缓缓道:“无念,我相信你是个有主见的年轻人,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定然是有你的道理。至于倾城……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勉强,我们一心希望你恢复觉魂之后能够与倾城两情相悦共结连理,或许这样的一厢情愿只会引起你的反感。所以……思前想后,似乎也就只有找寻别的办法替倾城解蛊这一条路可走了。” 苍无念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会找姬无心和季子安问个明白的。若真的别无他法,恐怕……只有强行抽去画儿的记忆了。若是不记得,便不会再爱,只要不爱,蛊毒自然也不会发作。” “抽去倾城的记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多大的风险?”惠姑忍不住站起身来,震惊的问道。 要知道,抽去记忆和封印记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当初画墨风只是利用忘尘丹封印住了画倾城对于丹青谷的一切记忆,只要法力够深厚,她自己都会有解开封印的那一天。而抽去记忆,是将那原本存在于意识深处的东西借用法力强行剥离,从此以后,这些东西就不再存在,就像砍断了的手臂,不会再长出来一样。 运用法力强行抽去他人的记忆,几乎无异于搜魂炼魄,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稍微控制不好,可能双方都会有危险,轻则记忆出现混乱,重则或许会伤及识魂。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的话……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苍无念目光悠远,语气深沉,若非知道他失去了觉魂,定然会以为他是个无比深情的男子。 君奕晟狠狠的握了握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 “徒儿百里笙,求见师父!”这时候,屋外响起了百里笙的声音。 “进来吧。”洛凡缓了缓面色,应了一声。 百里笙走进屋内,看见这么多人在这里,而且一个个还表情各异。微微愣了愣,心下暗忖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笙儿有何事?”洛凡问道。 百里笙赶紧对洛凡抱了抱拳:“昨夜师父带回来的两名男子已经醒了,徒儿特来向师父请示,该如何安置他们。” 洛凡没有答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苍无念,那两名男子一个是荆从义,一个是古问天,说到底该如何安置他们,与苍无念的关系最大。 “无念,你打算如何做?”洛凡问道。 苍无念皱了皱眉:“带我去看看他们吧。” 厢房之中,面色不佳卧于榻上的荆从义看见苍无念从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急忙挣扎着起身,单膝跪地,语气虚弱却带着十分的恭敬:“少主,昨夜是属下擅作主张,还请少主责罚!” 苍无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踱步至屋内,背对着他负手而立:“荆管事,你我相识多久了?” 荆从义疑惑的抬头看着苍无念的背影,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恭敬的答道:“回少主,九年有余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快十年了。可是这将近十年的时间,你没有看懂我,我更是没有看懂你。”苍无念的语气毫无波澜,可是却给荆从义带来了莫大的压迫感。 荆从义急忙垂下头,语气略显焦急:“属下有罪,请少主责罚!” 缓缓的摇了摇头,苍无念却是转过身将他扶了起来:“我说我没有看懂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意。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是向着我的,我只是以为,你能够理解我究竟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可是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否决了我的能力,对我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是属下一时糊涂,属下见少主当时腹背受敌,而倾城姑娘是少主手里唯一的筹码,所以属下才……” “够了。” 荆从义懊悔而焦急的想要解释,可是却被苍无念淡淡的打断了。 “荆管事,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弄明白,画儿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而不是什么筹码。她心思单纯,不谙世事,远远比我更需要保护。也亏得昨夜洛凡前辈出手及时,否则你若真伤了她,我不敢保证我还会不会留你的命在世上。”苍无念说着,语气却渐渐冰冷了起来。 “属下明白。日后属下定当全力辅佐少主,少主的一切吩咐属下都无条件执行。”荆从义狠狠的松了口气,苍无念此时的态度虽然冰冷,但是他明白,他选择了原谅他这一次。 “是谁给画儿下的药?”苍无念冷冷的问道。 “回少主,据属下猜测,应该是那个叫欣儿的丫头。”荆从义答道。 “欣儿?”苍无念皱了皱眉,似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么一号人物。 “就是一年多前少主救下的女子,那女子为了报恩来到府中,在府里做婢女。”荆从义解释道。 “我知道了。”苍无念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你的伤势若无大碍,便先回去吧。这两日千机阁会有些大动静,提前跟我们的人支会一声,该出手的时候,干净利落点。” 荆从义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立刻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离开了荆从义的房间,苍无念很快的朝着古问天所在的厢房而去。此时古问天的厢房之内,洛凡一众人都聚集在那里,对于知道了古问天和洛凡之间恩怨的乔三娘和安如月来说,她们看着如今的古问天,心中却是颇多感慨。 都说这世间多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可谁也不曾想,古问天走到今天这一步,居然是为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根本没爱过他的女子。 “不是说他醒了么?”苍无念踏进房门,见众人神色不一的盯着床榻上毫无动静的男人,不由得疑惑的问道。 “醒是醒了,不过跟没醒也没什么区别了。”洛凡面色有些古怪的说道。 “此话何意?”苍无念更疑惑了。 “你自己看看吧。”洛凡侧了侧身子,给苍无念让出了路。 第一百四十章 如何处置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往前走近了几步。当他将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只见古问天十分安静的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空洞无神,若不是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波动,这副模样看起来当真像是死不瞑目。 “他这是……怎么了?”苍无念侧过头向惠姑和洛凡投去询问的目光,毕竟在场就属他们两个的医术最为高明。 惠姑下意识的看了苍无念一眼,却是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她的思绪根本就不在这里。 而洛凡则是目光微沉,低声说道:“他体内的识魂被击碎了。” 洛凡话音一落,屋内的几人皆是微微一愣,而苍无念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却是眉头紧蹙。 “师父……这古问天变成这副模样,莫非,莫非是因为小倾城昨夜那一击?”半晌之后,君奕轩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 “什么?你是说,是倾城妹妹出手击碎了他的识魂?”乔三娘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 “我不是与你说过,小倾城昨夜也出现在了盘溪镇吗?一开始她因为体内的媚药半昏半醒,可是后来她突然变得清醒,而且看起来十分奇怪,就好像有个法力十分了得的高人控制了她的身体一般。古问天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就是因为受了小倾城打入他体内的一道法力。”君奕轩小声的对乔三娘解释道。 在场的除了乔三娘,其余几人都经历了昨晚在盘溪镇上发生的一切。当听见洛凡说古问天体内的识魂被击碎,他们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画倾城昨天夜里那反常的模样:淡漠、清冷,看似无情却又有情。但是最让众人想不明白的,是她的法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不可测了。 洛凡神色复杂的盯着苍无念,良久之后才低声问道:“前几日你与倾城在一起时,可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苍无念目光微凝,却是果断了摇了摇头:“虽然我与她接触的时日不多,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她是个心思单纯如白纸的女子。这几日除了她体内的蛊毒偶尔发作,倒的确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错,当年我们为了逃避魔族的搜捕,逃到了距离丹青谷百里之外的一座荒山之中,从那以后我带着倾城在那荒山之上一住就是十五年。倾城从未与外界接触过,根本就是不谙世事。至于她的法力……我只是为了让她在俗世中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先前教给她的也都是最粗浅最基本的术法而已,便是她的仙根再强,也不该进展得如此迅猛。而且倾城自幼就是个善良心软的孩子,即便古问天作恶多端,她也断不会使用如此凌厉的手段,生生将他的魂魄击碎。”提及画倾城,再想到昨夜的她与她一直以来的模样形成的巨大反差,惠姑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惜之色。 依着洛凡昨夜的猜测,或许是画倾城与苍无念在上一世便有些渊源,所以当苍无念遇到危机之时,便触动了画倾城上一世的记忆。可是前世今生之说虽是存在,可至今为止他们也没亲眼见到过有什么人能够唤起前世的记忆,他们也不知道若是一个人唤醒了前世的记忆,那从此之后究竟哪一世的意识会作为如今肉身的主宰。若昨夜那模样淡漠清冷的女子确是画倾城的前世,那她睚眦必报的凌厉果决当真令惠姑感到无所适从。 苍无念皱着眉头,脑海中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他即将受到洛凡和君奕晟二人的攻击时,画倾城究竟是如何出突然现在他的身前,又是如何轻而易举的替他挡下二人的攻击的。 “你们不能杀他。” 脑海中又响起那淡然清冷的声音,那一句似曾相识的“阿念”,以及夜风中翻飞的素色衣袂和那看似拒人千里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无双风华。 “或许……她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的。”苍无念下意识的低喃。 “好了,这个问题如今怕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无念,你打算怎么处置古问天?”洛凡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呵……”苍无念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一声轻笑。笑声中有恍然,有无奈,亦有感慨。画儿,这便是你的用意吗? “若是洛凡前辈没有债要向他讨的话,我便让人将他带回千机山庄。只要他活着一日,他就依然是千机山庄的庄主。”苍无念眼含笑意的答道。 洛凡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伸出右手的食指指着苍无念晃了晃,一副了然的神情笑着道:“好小子!” 见这二人一副心照不宣且不足为外人道的模样,边上的几人却是一头雾水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搞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小王子,洛凡前辈,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安如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洛凡看到她一脸焦灼的表情哈哈一笑:“小丫头,我且问你,这千机阁是个什么地方?” 安如月眨了眨眼,很是认真的解释:“千机阁并不是个具体的什么地方,它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一共分为三十六个界域,几乎涵盖了人界的每一个角落。” 洛凡点了点头,又问:“那千机山庄又是个什么地方?” 安如月撇了撇嘴:“不就是千机阁的总舵咯。” “自千机阁成立以来,千机阁阁主和千机山庄庄主都是古问天一人。而如今古问天已然成为了一个没有自主意识、可以任人摆布的傀儡,你说,从今往后这庄主和阁主,还会都是他一人吗?”洛凡笑眯眯的问道。 安如月黛眉紧蹙,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庄主和阁主本来就是一回事啊。” 洛凡闻言,甚是不赞同的摇头叹气:“哎,迂腐,迂腐啊!” 君奕晟在一旁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师父的意思是,让古问天依然挂着千机山庄庄主的头衔,但实际上千机阁真正的主人却变成了苍无念?” 洛凡挑了挑眉:“嗯,孺子可教也。你这孩子天资聪颖,若凡事都能细细斟酌再做判断,他日就算不能飞升成仙,也定然能够造福一方。” 听出了洛凡的弦外之音,君奕晟急忙垂下了头抱拳道:“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确实太过感情用事。” “小王子,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可是这老匹夫如今都这副模样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你宣布全盘接手千机阁不就好了吗?”安如月不明所以的问道。 苍无念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昨夜他被画儿打昏之前说了什么吗?他说千机阁不是我看到的那么简单,我对这句话深以为然。如此庞大的组织,运作得井井有条,想将它连根拔起的势力不知凡几,却从来没有人那么做。古问天执掌千机阁几百年,根基稳固,若是突然宣布他的死讯,而我这个名义上的所谓义子顶替他上位,且不说会不会引起千机阁背后那股力量的怀疑,就单单千机阁内部他的死党心腹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傲视天地,所以这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想惹。” 听了苍无念的解释,众人恍然大悟。都知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而谋权篡位之后,想不引发内部矛盾却更是艰难。虽说这么些年苍无念已经在千机阁中培植出了自己的力量,但若是他以为凭借这些便能够如此高调的宣布古问天的死讯,并且自己上位执掌千机阁,恐怕他培养的那些力量还没起到作用,就被古问天的心腹甚至千机阁背后的势力给扼杀了。 洛凡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能屈能伸,不骄不躁,这才是能够成就大事的人。只是可惜了……没有觉魂的他,究竟能走多远,又究竟值得他人付出几分的信任? “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将心中那抹怅然和疑虑抛至脑后,洛凡淡淡的问道。 “我要回一趟千机山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回自己府上处理些事情。”想到画倾城被自己府上的人给下了药,苍无念不由得眯了眯眼,心头涌上一抹怒意。 “那……倾城怎么办?”闻得苍无念要离开,惠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苍无念悠悠一叹,想起她先前面无表情的离开随云苑,想必她的心头定是失望无比。可是失望总比绝望强,但愿她能想开些,不要再执着于这一事。 “放心吧,三日之内,我定会回来的。”苍无念轻声说道,想了想,他又从腰间拿出了一枚古铜色的令牌递给惠姑,“若是这三日内画儿有任何的异样,便用法力催动它,我会尽快赶来。” 惠姑接过令牌,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有在斩魔宗再多做逗留,由于体内伤势依然过重,苍无念和安如月带着形同傀儡的古问天驾着马车,快马加鞭的回到了城外的府邸。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没有值得不值得 早一步回来的荆从义见状急忙迎了上来:“少主,欣儿不见了。” “找。偌大的千机阁,总不至于连个丫头都找不出来。”苍无念面色冷峻,周身散发出瘆人的寒意。 “属下已经命人去调查了。”荆从义垂着头,低声说道。 “黑奎和黑耀呢?”苍无念突然问道。 “左右护法不是一直以来都追随在少主左右吗?说来……属下也许久没见过他二人了。”荆从义疑惑道。 “发动流萤令,速速将他二人召回。”苍无念沉声叮嘱道。 “属下遵命!”荆从义没有任何迟疑,朗声应道。 “小王子,至于发动流萤令那么夸张吗?”待荆从义离去后,安如月在他的身旁小声的问道。 千机阁是一个神秘且庞大的情报组织,扎根于这人界的几乎每个角落,并且以三十六天罡星命名,一共划分为三十六个不同的区域,每一片区域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联系方式。但是这“流萤令”却是整个千机阁通用的一种讯号。那是利用千机阁特制的骨笛吹响的独特旋律,控制山海大地间蛰伏于每个草丛中、每个山林里的小莹虫,使得它们之间由点及面的相互联系,直到有一只莹虫发现目标并且将信息传递回来为止。 可以说,流萤令一出,就意味着被召回的人很有可能是千机阁的叛徒,或者是千机阁所要追击的极其重要的目标。这样的人只要还活在世上,几乎是没有地方可逃的。 “夸张?他兄妹二人这些年在我身边都干了些什么你应该心中有数。就连那个欣儿,也是他们故意安排给我的。想必古问天受伤失踪一事他们兄妹二人也早有耳闻,若是不逃,难道等着我杀了他们吗?”苍无念冷冷的说道。 “小王子……你,你当真打算杀了他们?”安如月有些惊愕的问道。 这些年在千机阁,因为古问天的安排,苍无念拥有过很多身份,也有过很多危险的经历,他不是没杀过人,但那几乎都是逼不得已。可以说,他从来没有主动的想要杀过什么人。而今天苍无念的态度却是让安如月感到有些不解,同时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黑奎和黑耀在他身边的目的,他是早就知道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来也没见他表现出过不满和愤怒。至于那个欣儿,安如月是不知晓具体情况,但是从苍无念话中的意思想来,他亦是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来历。如此看来,可以说这三人的存在,苍无念一直都心知肚明,可是今日突然发难,到底是为何? “我会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苍无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无表情的冷冷开口。至于究竟是选择什么东西的机会,恐怕只有等找到他二人之后才会揭晓了。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开始黯淡,已是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 距离画倾城木然离开随云苑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可是她却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未曾出来过。 “惠姑姑,倾城把自己关在屋内几个时辰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随云苑的前院内,乔三娘担忧的问道。 惠姑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平日里看着古灵精怪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我却知道她骨子里很是执拗,小的时候她便是如此,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即便长辈不同意,她也会想着办法去做。如今她一心想要成为,而无念却又拒绝得如此坚决,恐怕她的心里一时半儿是难以想明白的。” “那……一会儿我做些她爱吃的菜给她送进屋里吧。感情的事,终究还是勉强不来的。”乔三娘感同身受,颇为感慨的说道。 “说起来,你跟倾城也算是同病相连。这些年你这样无怨无悔的跟在洛凡前辈的身边,值得吗?”论年纪,惠姑比乔三娘长了好几倍,论亲疏,乔三娘与洛凡比起来亦属外人。可是同为女子,惠姑依然打心眼里替乔三娘感到心疼。这种感觉在看到画倾城如今的状态后,变得愈发的深刻了。 乔三娘苦笑了一下:“我也曾问过自己,值得吗?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界女子,在遇见洛大哥之前,我只有过一个心愿,便是习得一身好武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奈何天资不佳,学无所成,最终只是开了一家小酒馆,想着便这样了此残生。可是洛大哥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始终是一个女人,我想要有一个家,能与心爱之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只是没有想到,洛大哥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原本他悄无声息的从邵扬镇离开,我便没有想过此生能再遇到他。怎知天意弄人,我想重新过起仗剑天涯的日子时,却又遇到了他。那大概……算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吧。于是我决定留下来,即便帮不上什么忙,我也希望能在他身旁照顾一二。人有的时候不能太贪心,想要的越多反而失去的越多。我心中有他,所以这一切也就无所谓值得不值得,只有我愿意不愿意。” “好一句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惠姑一声感慨,“我们总是喜欢拿自己的衡量标准去看待别人,也喜欢拿自己的衡量标准去约束别人。可是他人到底感受如何,我们这些外人,终究是无法体会的。” “不错,其实跟倾城妹妹比起来,我算是幸运的。至少我知道,洛凡前辈是因为心中有难以忘怀的人,才无法接受我。而倾城与无念……根本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爱上一个不知情为何物的男子,当真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乔三娘幽幽一叹,心头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安慰那个小丫头。 “我说你们两个,站在外面说了半天的悄悄话不累吗?饭菜都要凉了。”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名男子略带戏谑的声音。 二女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只见洛凡双手抱胸靠在门梁上,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们。 “惠姑姑,你先进去吃吧,我再去厨房给倾城炒两个小菜。”大概是因为方才讨论的话题与洛凡有关,猛的回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乔三娘还是觉得心头有些异样,急忙找了个借口遁走。 惠姑无奈的笑了笑,转身朝屋内走去。 “倾城那小丫头,大半天了也没出来?”洛凡低声问道。 “是啊,怕是那丫头一时半儿想不开吧。”惠姑叹息道。 “感情之事,勉强不得。若是她费尽心机替无念重塑了觉魂,最终却还是得不到他的爱,恐怕她就不会仅仅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开了。我倒是认为,无念的选择是明智的,至少像现在这样,倾城依然可以时常见到他。”洛凡亦是有感而发。 他之所以让乔三娘留下,留在他的身边,也是因为他曾经爱过,他知道那种对于心爱之人连看一眼都是奢侈的痛楚。这世间有一种爱情,并不是时间的推移和距离的疏远就能够淡化和遗忘的。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知是饮鸩止渴,依旧是甘之如饴。 乔三娘拎着食盒来到了画倾城的房门口,却瞧着里头黑漆漆的一片。 “倾城妹妹,你在屋里吗?”乔三娘叩响了房门,试探着问道。 “我在的,乔姐姐。”屋内传来了画倾城淡淡的回应。 “你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半天了,也该饿了吧,乔姐姐给你做两个小菜,是你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呢。”乔三娘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笑着说,要知道每一次画倾城吃到她做的菜都是赞不绝口,一脸幸福的模样。 “有劳乔姐姐了,不过画儿今日没有什么胃口。”画倾城的语气依旧木然冷淡。 “哎,我可是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呢。要不你先让我进去,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吃不吃的问题?”乔三娘佯装委屈的说道。 “是画儿疏忽了,门没有闩,乔姐姐进来便是。”话语中虽是说着自己疏忽了,可是语气却丝毫没有波澜。 乔三娘心下一叹,便伸手推门进了屋。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不点灯呢?”借着屋外的一点点亮光,乔三娘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便想伸手去摸火折子。 “点了灯,心头也不见得亮堂多少。”画倾城幽幽的说道。 乔三娘暗暗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怕是钻了牛角尖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顺着画倾城的意思,没有点亮屋内的烛火。 摸着黑,乔三娘坐到了画倾城的床边,轻声道:“倾城妹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乔姐姐说说,不要憋在心里,会把人闷坏的。” “乔姐姐多虑了,画儿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画倾城的语气平静,却让人觉得带着些许疏离。 “那你一个人呆在屋里作甚?平日里你可不是这副模样。”乔三娘无奈的问道。 “画儿只是有些问题需要仔细的想想,想明白了就没事了,乔姐姐不必担忧。”画倾城答道。 “如此便好,那我先回去了,饭菜在桌上,一会儿趁热吃点。”听画倾城的语气似乎真的是在思考什么,乔三娘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告辞离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夺权1 第二日一早,苍无念便唤来了安如月,准备让她带上古问天一同前往千机山庄。 “小王子,千机山庄离我们这里可有千里之遥,你如今魂魄受创不宜动用法力,若是车马出行,三日时间恐怕是赶不回来吧?”安如月心有疑虑的问道。 “谁告诉你如今我无法动用法力,就必须得车马出行了?”苍无念眼中含笑的反问道。 还未等安如月反应过来,苍无念已经大步流星的往后院走去。 “诶,小王子,你等等我!”安如月缓过神来,急忙小跑着跟上。 到了后院,见苍无念负手而立,只是面着对那满是石洞的假山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安如月不由得纳闷的问道:“小王子,你看着这假山做什么啊?” 苍无念勾了勾唇角,从后腰处摸出了他随身携带的骨笛。下一刻,只见他将骨笛一把抛向假山的顶端,在即将触及假山的时候,那骨笛却是稳稳的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小王子,切不可催动法力啊!”安如月大惊,不是说好了不动用法力吗?怎么还让那骨笛如此凭空的悬浮于半空之中。 苍无念没有答话,不过双手却是缓缓的结出手印,每变幻一次手印,半空中的骨笛就多出来一个影子。随着他手掌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半空中骨笛的重影也越来越多。 当他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时,半空中已经悬浮着二十四支骨笛。 “落!”苍无念口中一声轻喝,二十四支骨笛排成一个圈,以极快的速度落在假山的周围。 不明所以的安如月刚想出声询问,却见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苍无念的身形眨眼之间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 随后那一抹月白似乎遵循着某些规律,在那二十四支骨笛下落的位置之间不断迅速的游移着,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抹残影。 待苍无念再次重新站回安如月的身边时,令安如月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二十四支骨笛包围的圈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阵,光阵缓缓的旋转着,随后便听见低沉的轰鸣之声,那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假山,竟是一分为二,缓缓的向两边移动开来。 “这……小王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如月指着面前的假山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是我当年闲来无事,初学奇门遁甲时布下的阵法。可惜那时候手头的材料不够丰富,这阵法着实简陋了些,否则今日也不需要费这么多时间才能开启。”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这是阵法?小王子,你确定你方才没有动用到法力吗?”安如月瞪大了眼睛,还是难以置信。 苍无念无奈的瞥了她一眼:“‘幻影迷踪步’你总该是知道的吧,我要是用了法力,方才那二十四个骨笛的位置出现的就该是我变幻的分身,而不需要我运用这种武学一个点一个点的去跑了。” 安如月讷讷的点了点头,“幻影迷踪步”是当初古问天给他们安排的江湖之中一位武林前辈教给他们的独门绝学,安如月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看见这门武学时内心的震惊。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会法力的凡人也可以使出如此精妙如此迷惑人眼的武技。 当然,让安如月更震惊的是,她的小王子居然只用了半日的时间便掌握到了其中的精髓。 “可是小王子,你体内不是还有内伤吗?这样运用内力,会不会……”安如月担忧的又问道。 “你这丫头,在人界呆得久了,越来越像人界那些老嬷嬷了。”苍无念有些气结的白了安如月一眼。他的肉身不过是受了点内伤,有生元丹的帮助,一夜之间恢复个七七八八根本不是问题。 可是让他很想不明白的是,他做事一贯有自己的主张和分寸,为何身边之人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反倒越是不信任他,总对他做出的事情提出质疑。荆从义如此,安如月更是如此,也不知画倾城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想到画倾城,苍无念的面色不由得僵了僵,昨日他离开斩魔宗的时候,并没有跟她打过招呼,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因此而难过,又导致蛊毒发作呢? “小王子,按照人界的说法,如月这样的身份跟在你的身边,的确就相当于他们所谓的嬷嬷。”安如月倒是没注意到苍无念的态度,很是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好了,事不宜迟,入阵吧。”苍无念没有心思与她斗嘴,抬手为自己覆上了一枚古铜色的面具。他如今是要去办正事,而时间却很紧迫。 带着毫无自主意识的古问天在阵中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人便已然抵达了千机山庄的大门口。 “来者何人!”见有人突然出现,其中一名守门的侍卫警觉的喝道。 三人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走上前几步。在看清来人之后,几名守门侍卫急忙单膝跪地,垂头恭敬的说道:“属下参见庄主、少主、如月长老。” 苍无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然后便越过了守门侍卫,直接走进了山庄之中。 进入庄主府后,苍无念看了古问天一眼,低声吩咐道:“将今日在庄内的所有千机阁域主和长老传唤到你的议事殿,就说你有要事宣布。” 古问天的双目毫无焦距的看着他,木然的点了点头,随后他伸手从衣襟之内缓缓掏出一枚印玺,猛的一扬手,印玺便飞到半空。与此同时,在山庄内的各大界域的域主和长老眼前都出现了一面光幕。 “速到议事殿,本座有要事宣布。”古问天用生硬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议事大殿中便聚集了二十五人,这二十五人当中包括了三名长老和二十二名域主。这些人在进入议事殿后便开始窃窃私语的交谈起来,作为千机阁最顶层成员的一份子,他们显然都听说了古问天受伤失踪一事,不少人纷纷揣测,会不会是他们这位名义上的少主羽翼渐丰,所以设计除去了古问天,好让自己成为千机阁的正主。 今日古问天的出现倒是打消了众人的疑虑,不过与此同时又带来了新的疑虑:这庄主失踪了两日,一回来便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庄主来了”,议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正了正自己的衣襟,目露恭敬之色的望向议事殿的首座。 “长话短说,今日本座将大家召集于此是要正式宣布,从现在开始,千机阁一切大小事务由念儿操持管理。以后,他便是千机阁的阁主。”殿内响起了古问天平板且麻木的声音。 只是古问天话音刚落,方得到片刻安宁的议事殿便炸开了锅。这些年他们都知道古问天很是器重苍无念,可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器重到要将自己亲手壮大起来的千机阁交给一个连身份来历都不明的所谓义子手里。 “庄主,这如何使得?您可是一只脚迈入天道的人,我千机阁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也都是亏得有您在。若是这样草率的决定了千机阁新主的人选,恐怕那些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借此动荡之机来打压我们。属下还望庄主收回成命!”一名看上去年过六旬的瘦高个老头一脸惶恐的说道。 “属下等还望庄主收回成命!”随着那瘦高老头的这一番话,在场好多人都躬身抱拳附和道。 这瘦高个老头名为左春深,是千机阁资格最老的长老之一,同时他还有个值得一提的身份,便是古问天的师弟。当年在清虚观的时候,还是古二牛的古问天一直对他颇为关照,两人之间情同兄弟。 以至于后来古问天离开了清虚观自立门户,左春深也毅然决然的随着他一起离开。他自知天赋算不得出类拔萃,修习仙法道术对他而言也就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罢了,飞升成仙这种事情,估计下辈子也轮不到他。还不如跟随古问天做一番大事业,也算是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回。 虽然自从古问天的儿子成为了一个活死人之后,古问天的性情就开始发生了改变,到了后来连云蕊也变成了那样,古问天便彻底的陷入了疯狂之中。但是左春深始终相信他的本性是善良的,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妻儿付出了太多的爱,才会无法接受他们陷入沉睡的事实。 这么多年来左春深为千机阁尽心尽力,也只是想要替古问天分忧,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出唤醒他的妻儿的办法,助他消除他心中的魔障,这样他才能再一次看到当年那个憨厚本分而且善良的二牛师兄。 偶然得知左春深与古问天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苍无念有些意外,同时他的心头十分清楚,这位左长老无疑是古问天的心腹死党,要说整个千机阁谁说话最有分量,除了古问天之外,非此人莫属。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夺权2 “我意已决,尔等无需多言。”面对众人的请求,古问天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当然,他如今所说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苍无念对他下达的指令,除了照办,他不会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意念。 “古无念,你究竟对庄主做了些什么?为何庄主今日看起来如此怪异?”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魁梧的黑脸男子一脸怒气的指着苍无念沉声喝道。 此男子乃是天魁域域主周武成,与左春深一样,是死忠于古问天的那一党。此人性情豪爽恩怨分明,法力和武艺也是千机阁这三十六域之中的最强者之一。他在这千机阁摸爬滚打了四百年有余,从一个最底层的无名小卒一路走到受人仰视的一域之主的位置上,靠的绝不仅仅只是勇力。 他当然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古问天对他有知遇之恩,若是当年没有古问天,也不会有今日的他。忠义当前,周武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漠视古问天今时今日的异常。 “天魁域主多心了,正如左长老所言,庄主已然是一只脚迈入天道之人,其法力修为远非我等可想象。而少主不过初出茅庐,论修为、论计谋、论势力皆无法与庄主相比,若要说少主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暗算并控制庄主……莫非庄主在天魁域主的心目中竟是如此的不堪吗?”开口的是安如月,此时她脸覆面纱,丝毫不见平日的调皮活泼,语带讥讽的她反倒是看起来冷厉异常。 “如月长老休要避重就轻调转矛头,庄主在我心中的分量如何想必整个千机阁上下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指不定就是因为庄主太过信任某些人,而着了某些人的道也不一定。”周武成不屑的冷哼,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指责苍无念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始至终苍无念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古问天的身边,居高临下的观察着这殿中的二十五名千机阁核心人物。包括今日有事无法赶来的另外十四名域主和一名长老在内,苍无念这些年几乎将整个千机阁内稍微有些头脸的人的身份来历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同时也想方设法的掌握住他们的弱点或者特殊喜好,为的就是有一天与古问天撕破脸的时候,能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庄主,这小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迫使你将千机阁交给他?” “庄主,属下誓死追随庄主!” “庄主,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立马取了这小子的首级!” “古无念,你有胆的倒是吱一声,敢做不敢认吗?” 见议事殿首座上的古问天一脸木然似是有口难言,殿中的二十五人终于是忍不住喧哗了起来,对着苍无念和安如月指指点点的叫骂道。 “哎呀呀,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们这些家伙倒是长本事了,一个个的对少主如此无礼。怎么着,莫非你们连庄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一个略显尖锐的男声从议事殿的门口悠悠然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语气十分慵懒还带着毫无掩饰的讥诮之意。 众人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身穿淡粉色广袖长袍男子正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飘然走进了议事殿,男子的面容极其秀美,配上他这一身淡粉色的衣衫,当真是雌雄莫辨。而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靛蓝色纱裙的女子,女子的样貌倒也算得上乘,只不过跟她身前的男子相比,着实是显得光彩黯淡。 “季子安?”安如月柳眉一拧,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每次见到这个家伙,她都觉得是对自己承受能力的一种挑战。在她看来,男子的英俊当是如她们家的小王子这般,有如妖般俊美的五官和如仙般出尘的气质,同时亦不能缺少男子应有的阳刚之气。 可这个季子安倒好,抛却他那令她感到忌讳的身份背景不谈,单就样貌而言,安如月每见到他一次,心里就觉得难受一次。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堂堂的七尺男儿,为何会钟爱那些深闺小姐们惯用的粉色,甚至还毫不忌讳的将这种颜色穿在身上。本来他的长相就够阴柔了,打扮成这副骚气到骨子里的模样,莫非……他有龙阳之好? 苍无念不知安如月心中那点小九九,当他看见门口那一抹粉红色的身影时,他的心头只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无需他动用千机阁的人力物力大费周章的去寻他,他自己正好送上门来了。 “季公子!”殿内的众人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却是出人意料的齐齐向对方抱拳施礼,即便有个别很明显看上去是不服气的,也只是垂下眼不说话。 季子安淡淡的瞥了众人一眼,却是连头也没点一下,施施然走到苍无念三人的面前,面色恭敬的作了个揖,朗声道:“子安见过庄主、少主、如月长老。” “季公子多礼了。”苍无念终于是淡淡的开口说了今日在这议事殿内的第一句话。 “几日前庄主还同季某念叨,说是这几百年来为着千机阁费尽了心力,如今已是深感疲惫。好在有少主这么个义子,年轻有为,办事牢靠,索性干脆将千机阁交给少主来打理,庄主也好乐得逍遥。当时季某还以为庄主是在说笑,没想到庄主就是庄主,如此英明果决,这么快便宣布退居幕后了。”季子安笑盈盈的盯着古问天说道。 由于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千机阁众人,因此没有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而面对着他的苍无念和安如月却是看得十分清楚,在他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同时,他那紧盯着古问天的双目之中却是流转着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公子与我相交多年,当是了解我的脾气秉性。我古问天做事向来说一不二,念儿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自然是继承我衣钵的最佳人选。”古问天空洞无神的双眼突然有了些光彩,声音也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平板木讷。 “庄主,这么说,您是真打算让少主执掌千机阁?”见古问天此时看上去似乎又没有什么异常,左春深赶紧开口问道。 “没错。想必前两日本座受伤的消息你们也有所耳闻,正好将千机阁的事物交给念儿打理,本座也好闭关调养一段时间。本座虽不再是千机阁的阁主,但依然是这千机山庄的庄主。若是遇到什么念儿解决不了的问题,本座再出马也不迟。”古问天将目光看向左春深,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庄主既然有伤在身,的确不宜太过辛劳。属下愿遵从庄主之意,全力配合少主。”左春深见古问天说得句句在理,思量再三,决定接受古问天退位的事实。 “属下也愿全力辅佐少主!” “属下也愿意!” “属下愿意……” 有了左春深的率先表态,加上这二十五人当中有几个早已被苍无念暗中纳为己用,此时若不推波助澜,那得待到合适才有机会表示忠心。 “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还喊‘少主’呢?是不是该改改口了?”季子安斜睨着众人,凉凉的冒了这么一句。 被季子安这么一提醒,左春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虽然他接受了古问天让苍无念执掌千机阁的决定,但那是出于古问天如今有伤在身需要闭关调养,若是真的奉苍无念为阁主,他们这些老骨头心里还当真是有些膈应。 “无妨,不过一个称呼罢了。想必各位一时还不习惯,改不了口也属正常。”苍无念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 “那怎么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更何况在千机阁之中可是等级森严、尊卑有别,若是当下属的凡事都凭借自己的习惯与喜好做事,那还要你们这些长老和域主做什么?再说了,今天的事很快会传出去,江湖上该如何看待一个没有阁主的千机阁?任谁听说了,都会认为你们在起内讧吧?”季子安扬了扬眉角,漫不经心的唱起了红脸。 虽不知季子安与苍无念私底下究竟是什么交情,也不知为何他今日多番出口维护苍无念,但是有一点季子安说得没错,千机阁中对于身份地位是相当的看重,而千机阁的规矩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下属必须无条件执行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 “季公子说得不错,既然庄主已经将阁主的位置给了少主,那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就应该无条件的服从安排。”人群之中响起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年轻的声音,这个声音十分出乎众人意料的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愿意奉苍无念为主。 苍无念有些疑惑的循声望去,只见对方是一名身形看上去略有些单薄,长得唇红齿白颇具书生气的年轻男子,或者应该称呼他为“少年”会更合适些。因为看此人的装束和面相,他的确就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夺权3 “你是何人?我怎么不知道这三十六域之中何时出了个如此年少的域主?”周武成皱着眉,目光带着十分的怀疑,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 少年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众人对他投去的不友好的目光,他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对着首座上的苍无念三人抱拳作揖:“属下天退域域主青辞,见过庄主、阁主、如月长老!” 好一个机智的少年,如此顺水推舟的便将苍无念的身份由“少主”改口为“阁主”,若是此时没有人站出来反驳,那便是默认了他从今以后就是他们的主子,日后这句“阁主”便是喊定了。 明知道这个少年是故意这么喊的,但是他们方才的确说了“愿意遵从庄主之意”这样的话,而古问天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再加上季子安在一旁推波助澜……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开口明确的表示不奉苍无念为“阁主”。 “你是青辞?据我所知你本是天退域主莫三刀的右护法,何时成了域主了?”周武成皱了皱眉,心头更是警惕。要说少主变为阁主,那起码是庄主亲自出马当众宣布的;可是这护法突然变成了域主到底是何缘由,在场的居然没有人提前知晓。 谁知听了周武成的问话,这个名为青辞自称天退域主的少年先前那堆着笑容的脸上却是突然愁云满布,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也在霎时涌上了点点波光。 前一刻还笑得如春风般和煦的少年,仅仅因为一句问话而瞬间变成了一个仿若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媳妇,这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这……这孩子莫不是个戏子吧?”安如月瞪着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青辞,十分错愕的呢喃道。 “周大叔,您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青辞抹了一把辛酸泪,抽泣着说道。只是这一句“周大叔”硬生生的将周武成那张黑脸给憋成了猪肝色,其余人也皆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什么莫三刀,分明就是个挨千刀的色胚!成日里不干点正事儿,不是想着这家的窑姐,就是想着那家的孀妇。这一次更绝,他看上了天退域域内一个名叫‘秋沙国’的小国国君的宠妃,指天指地的说自己爱上了那女子,要与其长相厮守共度余生。我也是多嘴,劝了他几句,他居然……直接撂挑子走人了!把这一域之主的重担甩到了我身上。我还是个孩子啊,这挨千刀的良心都喂狗了,竟然让我用这副柔弱的肩膀来扛起他留下的烂摊子!”青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莫三刀的恶行,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莫三刀对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众人明知道他不该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表现出这番做派,也知道他的哭诉有一半是在演戏,可却偏偏他这副我见犹怜的委屈劲儿,让人实在不好出口指责他什么。 怪只怪那莫三刀委实是色名在外,而且口味还极其特殊,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他反倒从不拿正眼瞧上一眼,专门喜欢找那些已经被男人开了苞的成熟少妇,用他的话说,只有经历过男人的女人,才懂得什么叫“风情”。 所以当众人听青辞说那莫三刀看上了秋沙国国君的宠妃,并且决定带对方私奔的时候,大家也并不感到十分的意外。 “莫三刀为人虽好女色,不过他的实力千机阁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他选择你,定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你且先好好适应一段时间,若实在不行,再另择新主吧。”苍无念淡淡的开口说道。 隔着面具,没有人看见他深邃的眸光中有一抹意味不明的计较。不得不说这个名唤青辞的书生模样的少年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敢在这高手云集的议事殿中带头称苍无念为“阁主”,又将自己放在一个弱者的境地诉说了他被迫接受一域之主的无奈。表面上看他似乎只不过是个做事不经过脑子喜怒都溢于言表的愣头少年,但是苍无念知道,他一定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甚至于莫三刀将域主的位置让给他这件事,都有待推敲。 只不过苍无念最在意的是,这个少年为何会站在他这一边?究竟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为了一鸣惊人。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少年当真是个精明会算计的人。苍无念是新任的阁主,等他实权在握之后定然会一步步的将千机阁的核心人物纳为己用,不能为己用的,必然是除之而后快,然后换上他的心腹。而在苍无念饱受质疑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苍无念,定然会博得苍无念的好感和另眼相待,那日后他在千机阁的地位定然也是水涨船高。 可如果他是前者…… 苍无念眯了眯眼,若这少年图谋不轨,他倒不介意与他斗斗法,看看到底是谁能利用到谁。 “庄主,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吧?这少年如此年轻羸弱,如何肩负得起域主这样的重任?”左春深很明显是不满于苍无念的决定,习惯性的越过了他,直接请示古问天的意见。 可古问天竟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悦的答道:“左长老,本座已经说了,如今千机阁上下所有的事物皆由念儿操持。他说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你们怀疑他的能力,那便是在怀疑本座的眼光。” “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左春深急忙垂下了头,恭谨的说道。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好了,本座乏了,这便散了吧。”古问天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不知庄主打算何时开始闭关?”左春深并未立刻动身,而是面带忧色的询问古问天。 “若无意外,今夜便开始闭关。在本座出关之前,只要天没有塌下来,你们就不要来打扰我。”古问天淡淡的说道。 左春深垂了垂眼,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随着众人离去。 很快的,议事殿内只剩下苍无念、安如月以及季子安主仆二人,至于古问天,此时已然恢复了先前木讷呆滞的模样,根本无需将他当成一个人看待。 四人两两相望,一时间谁也没有言语,气氛莫名的诡异了起来。 苍无念眼神微凝,伸手取下了覆于脸上的面具,平静的说道:“季公子此番前来,不会仅仅是为了力挺我执掌千机阁那么简单,说说吧,你的目的。” 闻言,季子安薄唇轻扬,那笑容尽是满含说不出的风情:“阁主快人快语,那子安就明说了。子安本为巫族族长独子,亦是当初巫族新一任族长的候选人,不过大比在即之时却遭奸人设计陷害,被驱逐出了巫族。子安能看得出来阁主并非凡人,若是日后有用得着子安的地方,阁主请尽管开口,而子安想要的,是有朝一日重返巫族,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又是一个因为权力而被迫参与斗争的可怜人吗?安如月心下有些同情起季子安来,虽然他并没有详细的说明他是遭到了怎样的陷害,但是同样因为斗争而被放逐在人界的安如月亲眼看见这些年苍无念的处境,对于季子安这寥寥几句,她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只是……“季公子想要重返巫族,需要的恐怕不是人力物力那么简单吧?千机阁这么多年的经营,对于巫族的情况也是知之甚少,又如何能够帮助到季公子?”安如月疑惑的问道。 季子安轻轻摇了摇头:“我要重返巫族,不需要动刀动枪。我只需要龙血神木的龙血花便可。” 听见“龙血神木”这四个字,苍无念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这个消息是他告诉姬无心的,可是为何如此凑巧,季子安就偏偏需要这神木之花。 见苍无念面有疑色,季子安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子安自然知道此等宝物世间难求,正因如此,子安想与阁主联手,若当真能够找到此神木,子安也不会独吞。” “此去昆仑山路途遥远、凶险未知,我刚接手千机阁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恐怕……此事得过段时间再行商榷了。”苍无念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 “无妨,这几百年我都等了,还在乎这点时间吗?子安这些年一直居住在千阴山的古堡之中,若是阁主想好了,随时可以去那里寻我。”季子安淡然一笑,转身便欲离去。 “季公子且慢!”苍无念见他要走,急忙叫住了他。 “阁主还有何指教?”季子安转过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出乎意料的是,苍无念竟然对着季子安躬身一礼,语气十分诚恳的问道:“敢问季公子,倾城姑娘体内的‘魂牵梦萦’可有别的解法?” 季子安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他扬了扬眉角,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这中蛊可不同于生病,生了病兴许能用不同的药方治愈。可是一种蛊注定只有一种解法,换言之阁主便是倾城姑娘唯一的解药。说起来子安还真是疑惑,如此绝色的女子,怎么就打动不了阁主的心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平衡 明知道季子安最后一句话是明知故问意有所指,可是苍无念依然不想作任何解释。他的身份,画倾城的身份,他并不希望在这人界之中还有第三方知道。况且这季子安,日后究竟会成为敌人还是朋友,他心中完全没有任何的底气。 “季公子,感情之事本就勉强不得,若不是因为你们,倾城姑娘又怎么会遭受这无妄之灾?我们阁主又怎么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如今你还在这里说些风凉话,也不怕风大闪着了你的舌头!”安如月气不过的说道。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丽的脸,她就不由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听他这样说话更是忍不住想怼他两句。 “我也很无奈啊,当初若不是我这属下自作主张,或许今日子安与阁主还可以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呢。事到如今……若是阁主和安姑娘仍是解不了心头之气,不若,我便将这傀儡交给你们处置吧。”季子安的语气轻飘飘的,说话间他还侧了侧身子,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姬无心完完全全的暴露了出来。 似是没有想到季子安会如此干脆的将自己推出去,姬无心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双美眸之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主人,你……” “闭嘴。” 姬无心刚想开口,就被季子安冷冷的打断了。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抹厌恶和坚决。 苍无念无心去计较这主仆二人是不是在演苦肉计,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果断了摆了摆手:“季公子无需如此。现在即便是将姬无心碎尸万段,对倾城体内的蛊毒也没有丝毫的助益。真要怪的话,或许只能怪造化弄人,命中注定该有此一劫。” 季子安敛去了眼中的寒意,对苍无念抱了抱拳:“阁主如此宽宏大量,思虑深远,子安自愧不如。说起来我这不懂事的属下当初也是为了帮助阁主与倾城姑娘牵条红线……不若阁主听子安一言,试着与倾城姑娘培养培养感情……?” 季子安说得轻巧,不过苍无念听着却是面色有些不善起来。 见苍无念似乎不愿多言,季子安挑了挑眉,识趣的说道:“若阁主没有别的吩咐,子安这便先行离去了。” 刚离开千机山庄的地界,季子安便突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不明所以的姬无心正想张嘴问问他为何不走了。季子安却在这时猛然转过身,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不带任何感情的死死盯着她。 “主……主人……”姬无心感到了恐惧,喉咙却是因为紧张而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季子安伸出一只手,狠狠的扣住了她的下颌,语气低沉而冰冷:“姬无心,本座需要的是一个无条件执行所有命令的傀儡,而不是一个擅作主张还敢反抗我的女人。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以后再敢有二话,本座不介意让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下颌骨传来的疼痛让姬无心不敢有半分的动作,季子安这阴森恐怖的模样却是令她感到胸口的位置很闷,很窒息。她明明没有心,为什么那个属于心脏的位置会如此的难受呢? “是不是觉得很窒息?胸口很沉闷?”季子安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松,语气也便得轻柔了起来。 姬无心努力的喘了几口气,这才小声的答道:“是……可是主人怎么会知道……” 季子安松开了扣着她下颌的手,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别忘了,就连你的身体都是我塑造出来的,对于你,我可能比你自己都要更了解。” 听了季子安的话,姬无心只是狠狠的咬着唇不吭声,他当真了解她吗?她不过是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随手而造的一具傀儡。他不曾给过她一颗心,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是多么的渴望拥有一颗心。 千机山庄内,苍无念带着安如月回到了他们曾经在这里居住的府邸。刚一进门,一道浅蓝色的倩影便朝着他们盈盈而来。 “如月长老,少主,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奴婢好做些准备!”来人正是十五年前安如月在千机阁内醒来之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妙蓝。 “蓝儿姑娘,好久不见了。”安如月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可不是嘛,头几年的时候妙蓝还时常能够伺候少主和如月长老。这些年想必是庄主对两位主子委以重任,妙蓝几乎都没机会伺候两位了。”妙蓝的语气甚是诚恳,让安如月不由得心头微微一暖。 安如月没有姐妹,在这遥远的人界,妙蓝是第一个让她感到亲切的凡人女子。这些年她一直陪在苍无念的身边为了千机阁的事四处奔波,为了提防古问天,她的心几乎很少松懈过。 如今古问天已成为了一个废人,苍无念成为了千机阁的阁主,多年来的一块心病算是暂时化解了。突然间轻松下来的心境,再见到妙蓝的时候,安如月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对妙蓝的那种亲切感也在无形中加深了不少。 “蓝儿姑娘,若是你不介意,我们以后便以姐妹相称吧。这些年流落在外,都没个能说知心话的人。”安如月牵起妙蓝的手,十分真诚的说道。 妙蓝愣了愣,随即狠狠的点了点头:“能与如月姐姐做姐妹,是妙蓝几世修来的福分。” 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旁若无人的诉说着姐妹情深,苍无念突然觉得女人当真是这世上最奇怪的物种,难怪人界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女人心海底针。 “对了蓝儿妹妹,从今天起少主便不再是少主了,他现在是千机阁的阁主。”安如月突然想起这事,便跟妙蓝提了一下。 “啊?少主成了阁主?那庄主呢?”妙蓝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与不解。 “庄主还是庄主,只是从今往后千机阁的大小事务都有阁主操持了。庄主受了点伤,需要闭关调养。”安如月倒是没有详细的解释古问天现在的情况。 “庄主受伤了?庄主的法力如此高强,是什么人能将他打伤呢?居然还需要闭关调养,那一定是伤得很严重了!”妙蓝立即紧张的问道。 没料到妙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安如月只得安慰道:“放心吧,是庄主自己提出来要闭关,兴许很快就会出关的。只是蓝儿……你似乎对庄主很是关心啊。” 安如月只是试探的一问,没想到妙蓝的面色却是微微变了变,随后她感叹一声,轻声说道:“不瞒如月姐姐,蓝儿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庄主便将蓝儿捡了回来,虽说是在千机山庄当婢女,可是吃穿用度也不比寻常人家的小姐差。庄主对于蓝儿来说是恩人,更是慈父。尽管他的脾性有些古怪,可是蓝儿知道,庄主其实是个十分善良的人。” 听得妙蓝这样说,安如月倒是愣住了。自打她第一眼见到古问天,便知道对方没安好心。在后来的接触中,她更是感觉到古问天此人极端的自私,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若是他对一个人好,必然是有所图的。 可是这妙蓝无论横看竖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古问天果真还有如此心善的一面,会对一个捡回来的孩子这么用心吗? 看着妙蓝那张担忧的脸,安如月决定还是要瞒着她,毕竟对于一个孤儿来说,破坏古问天在她心目中慈父的形象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些。 “蓝儿不必如此忧心,庄主吉人天相,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最终,安如月还是选择十分违心的出言安慰。 苍无念见两个女子聊得热络,索性便迈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刚回到房间内,他便感应到荆从义通过他留在万安城郊府邸内的法力密室正在联系他。 “怎么了?”苍无念在心中轻声问道。 “属下听闻少主,哦不,阁主已然接手了千机阁,为此属下特来恭贺,恭喜阁主得偿所愿,不必再受古问天的牵制了。”荆从义欣喜的说道。 “不过只是个开始,这千机阁还有许多古问天的死忠党需要去解决。”苍无念却没有丝毫的欢喜之意,他与古问天之间保持了十几年虚与委蛇的平衡关系。如今这关系已然被打破,他便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营造另外一份平衡。 “阁主请放心,属下一定尽全力帮助阁主解决后患。”荆从义恭声说道。 “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苍无念问道。 “欣儿已经死了,仵作的验尸结果是自杀。想必是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所以便自行了断了。”荆从义答道。 “死了?死了就算了吧……黑奎和黑耀呢?”苍无念皱了皱眉头,不过对于一个婢女的死他倒并不会太过放在心上,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古问天的两只眼睛。 “这个……流萤令已经发出了,不过暂时还没有得到消息。”荆从义略显无奈的答道。 “嗯,有消息了再联系我吧。”苍无念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万俟绯衣1 是夜,在千机山庄的天魁府中,以左春深和周武成为首的古问天一党齐聚于天魁府密室之内。 “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这么些年了,从未听庄主提起过有朝一日要将千机阁交到别人的手上。可是此番庄主突然宣布让位,要说这当中没有什么隐情,我是第一个不相信的。”说话的是周武成,想到白日里古问天那平板木讷的说话语调和呆滞的神情,他就愈发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是啊,而且庄主只是说自己受了伤,可是究竟是被何人所伤他却只字未提,莫非……”左春深说到这里,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惊恐的表情。 “莫非什么?”见左春深一副讳莫如深欲言又止的模样,周武成忍不住沉声问道。 “老夫追随庄主多年,对庄主当年的事情要比你们清楚得多一些。其实这千机阁并非完全出自庄主之手,而且它的背后还存在着一股我们看不见的强大势力。如若庄主是受到了这股势力的逼迫而不得不选择退居幕后,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左春深没有详细的解释,事实上他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这么说来,我们曾经的少主新任的阁主很有可能是属于千机阁背后那股势力的了?”开口的是一名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此女正是天巧域的域主万俟绯衣。 在千机阁的成员当中,女子并不在少数,但是能如万俟绯衣这样成为一域之主的倒委实不多。不仅如此,她也被其他域主列为江湖之中最不好招惹的女人之一。原因有二,其一是这万俟绯衣背后的靠山,她来自于令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而且是毒王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其二是这女子的手段与她的毒药一般的毒,自打江湖上有她这一号人物出现以来,但凡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她,当真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为此人们还送了她一个外号,叫“烈艳毒蛛”。 其实万俟绯衣的容貌并不十分惊艳,但是却偏偏具有吸引人对她驻足回眸的魅力。许是因为她从小便和各种毒物打交道的关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在让人感到危险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想要前去探寻和挑战那种危险。 “这么些年我们也没少调查过他,可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若要说他是千机阁背后那股势力派来的人,倒也不是不可能。”左春深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今天还收到消息,古无念发动了流萤令,要追查黑奎和黑耀两位护法的下落。他们两个都是庄主安排在他身边明面上的眼线,这一点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居然在这时候对他们下手……莫不是他们查到了他的底细,才因此被逼得亡命天涯?”周武成面色凝重的说道。 要说这周武成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黑奎和黑耀跟随在苍无念身边多年,而苍无念对他们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刚刚上位,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即便黑奎和黑耀不肯屈服于他,要将他二人除去也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可是他居然如此高调的发动流萤令去追查这两人的下落,要说其中没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就是傻子也不会信的。 “不如这样,等晚些时候我悄悄潜入他府中,给他准备点我精心炮制的小礼物,然后再好好的盘问盘问?”万俟绯衣把玩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笑盈盈的说道。 “你可别小瞧了他,若我猜得不错,他恐怕不仅仅是有一身好武艺那么简单,兴许法力修为也不低,想暗算他,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周武成阴着那张本来就够黑的脸,沉声提醒道。 “天魁域主让我不要小瞧他,可是却很明显是在小瞧我啊!若是使个毒还要忌讳对方的身份,在意对方会不会法术,那我这个万毒谷毒王最中意的弟子岂不是该打回娘胎重造吗?”万俟绯衣睨了周武成一眼,阴测测的笑道。 “你有把握吗?”左春深问道。 “我很惜命的。”万俟绯衣眉头一挑,很是认真的答道。 夜过三更,偌大的千机山庄一派万籁俱寂,苍无念躺在床上却久久未曾入睡。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那淡紫色丝绢上的内容,以及在斩魔宗时画倾城最后转身离去的落寞背影。 没有人发现一道黑影正悄悄的潜入苍无念的府中。那个黑影一路畅通无阻,很快的便摸索到了他的房间。 在那个黑影的身形刚落到他的院内时,苍无念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他飞快的抓起枕边的面具戴在脸上,屏着呼吸等待来人的下一步行动。 良久之后,屋外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正在苍无念疑惑之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凭借这么多年在不同的环境下磨砺出来的危机意识和经验,苍无念知道那香气定然是毒物无疑。 眸中闪过一抹寒光,苍无念急忙用衣袖掩住了自己的口鼻,若是让他知道千机阁中谁敢这样对他暗下毒手,他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说苍无念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是那香气显然不是寻常毒物,只是初时吸入了那么一点点,很快苍无念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涣散,脑子晕乎乎的,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就好像喝醉了酒一般。 不过这种感觉也就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紧接着他又发现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正从他的丹田之处缓缓的扩散开来,一直顺着体内的经脉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将他脑子里的混沌全部冲刷了个干净。 苍无念先是有些错愕,随即他便想明白了,恐怕是因为他昨日服用过的生元丹在他体内残存的药性发挥了作用。这不由得再一次令他想起了画倾城,也令他感慨于画族医师高明的医术。 没有给苍无念更多思考的时间,他的房门已经被人轻轻推了开来。来人既然没有直接对他下杀手,而是选择先下毒,想必定是对他的实力有所忌惮。而从他先前吸入了那奇异的香气之后身体的反应来判断,这毒恐怕是迷魂香一类让他神志不清的东西。看来对方倒不像是想要他的性命。 确定自己的性命暂时不会受到威胁,苍无念索性就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等着来人向他一步步的靠近。 鼻尖传来一股幽香,香气似乎还带着些许体温。不用再多猜测,苍无念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女人。 “起来。”一个听上去有些娇柔的声音在苍无念的耳边响起。 万俟绯衣? 苍无念暗自皱了皱眉,这烈艳毒蛛大半夜的跑来他这里使毒,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为了白日里古问天宣布退位这件事。 想要看看这个据说不好惹又很多人想惹的毒蜘蛛接下来到底准备干什么,苍无念很是配合的缓缓起身。 “真是个怪人,居然连睡觉都戴着面具,也不知究竟是你长得太丑了还是太俊美了,这么害怕别人看见你的脸。”看见苍无念脸上的面具,万俟绯衣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苍无念没有答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床前。 “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可有所隐瞒,否则你就会饱受万箭穿心之痛,明白了吗?”万俟绯衣在苍无念的身前来回踱了几步,轻声软语道。 苍无念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明白。” 万俟绯衣满意的拍了拍手,漫不经心道:“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无念。” 万俟绯衣扬了扬眉头,看来这家伙真的叫这个名字,之所以姓古,那肯定是因为被古问天收为义子的缘故。 “你今年多大了?”万俟绯衣又问。 “二十有三。”苍无念木讷的答道。 “二十有三,正是男子风华正茂的时候,怎的从没听说你看上了哪家姑娘啊?”万俟绯衣戏谑的问道。 “我的心思从来不在女人身上。”苍无念心头有些怒意,没有感情已经令他对于画倾城无所适从了,这些个不要命的,还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提及此事,怎能不教他心烦。 “哟,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鸿鹄之志的。那我问你,你是从哪里来的?”万俟绯衣撇了撇嘴,看来传闻中这年轻的少主现在的阁主不近女色应该是真的。 “不知道。”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不知道?喂,我方才不是说过,不得有所隐瞒吗?你回答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万俟绯衣有些愣了,若不是她对自己配的毒有绝对的信心,听见苍无念这样的回答,她几乎都要以为他压根儿就没有中毒。 虽然她平日里嚣张跋扈,心高气傲,但是对于来历不明却能够受古问天重视的苍无念,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今夜来时,她特意准备了她鲜少用到的毒药——若有虚言。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万俟绯衣2 之所以是鲜少使用,是因为但凡中了此毒的人都会说真话,至少迄今为止她还没到过心智坚定到能抵挡住这毒的迷幻作用的人。可是既然此毒名为“若有虚言”,那定然是得口出虚言才能触发药性,而说了真话之后,毒药也就不再是毒药了。这样一来,她便无法从中找到看着敌人一点一点毒发身亡垂死挣扎的那种快意。 思量再三,万俟绯衣最终决定对苍无念用这种毒,一是担心苍无念的心智太过坚定,一般的迷魂药恐怕对他起不了作用。还有一点就是,这“若有虚言”一开始的时候无色无嗅,待到对方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之后,那便已然是毒药入体了。 猜到苍无念一定是警惕性很高的人,她很想看看他明知道自己毒药入体却又不得不就范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耳边传来苍无念平静淡漠的声音。 “该不会是失忆了吧?连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真没劲!那我再问你,庄主是被何人所伤?”万俟绯衣没好气的嘟哝道。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一问三不知,就你这样的人,古问天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啊?”万俟绯衣忍不住指着苍无念怒斥道。 “不知道。”苍无念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自己此时与这女子之间的对话着实幼稚。 “你……”万俟绯衣气结,苍无念的“不知道”让她彻底的无语了,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一个男子手上吃瘪。 很是焦灼的在苍无念面前来来回回的踱了几步,突然她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苍无念脸上的面具。想了想,她索性把心一横,既然这个男子如此害怕别人看见他的容貌,那她倒是要好好看看这面具之下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容颜。若是他不肯……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有中毒,这样的话……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你!把你脸上的面具拿下来。”万俟绯衣指着苍无念的面具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苍无念微微一愣,紧接着那掩藏在面具下的深邃眸子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寒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居然胆敢要求他摘下面具。 整个千机阁中,见过他容貌的人不会超过十个,至于这些核心的域主和长老,那更是一个也没有。自从苍无念参与千机阁的事物以来,他只要出现就定然是戴着面具。这一点在千机阁之中并不奇怪,当初他在千机山庄中醒来,也见到庄内很多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后来他知道了,这三十六域中,每个界域都有自己独特的面具,面具对他们而言就像令牌一样,是识别和表明身份的一种方式。之所以戴面具,是因为有些人的容貌在千机阁之中是永远见不得光的。他们需要执行十分隐秘的任务,有一些甚至隐秘到他们的域主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容。 此刻面前这个女子,身为一域之主断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明知故犯,那看来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她活得不耐烦了。 见苍无念不为所动,万俟绯衣心头涌上一股邪火,虽然她方才的命令不属于提问的范畴,但是对方既不说话也不照办,令她感觉很是失了颜面。 “哼,不想让人看,我今天就偏要看。我倒是好奇得很,你究竟是长了几双眼睛几张嘴!”万俟绯衣冷哼一声,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便闪电般的出手,而出手的目标正是苍无念脸上的面具。 “啪嗒”一声,面具被万俟绯衣一掌挥落在地,与此同时,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出现在了她的眼帘。 虽是深夜,但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以及肉眼长时间处在黑暗之中的适应,万俟绯衣很清楚的看见了苍无念的容貌:小眼粗眉,阔口宽脸,除了那眼神看上去有着不同常人的深邃,可以说这样一张脸,丢到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到。 “哼,我还真当你有何特别,原来终日戴着面具,是因为样貌丑陋啊。其实呢,你也不必有所担忧,就你这张脸,你不戴面具也不会有人记得你长什么样的。”万俟绯衣翻了个白眼,狠狠的将苍无念的容貌嫌弃了一把。 苍无念依旧是一动不动,就连目光也是没有焦距的不知在盯着何处。万俟绯衣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拍了拍手,有些低落的说道:“没劲,我走了。记住,明早醒来你就会忘记今晚的一切。” 说罢,她便打开房门,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苍无念的房间。 万俟绯衣前脚刚踏出房门,苍无念便忍不住手捂胸口,一口鲜血压抑不住的从口中溢出。而他的容貌此时也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只是看上去十分的虚弱。 叹了口气,苍无念无奈的回到床上盘膝而坐,拿出了丹青玉,试图安抚体内翻涌躁动的二魂七魄。 原本他以为他装作中了毒的样子,配合对方回答完问题也就罢了。可是没想到,这女子根本是胡搅蛮缠,居然异想天开的要揭下他的面具。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苍无念对她动了杀心。这种情况其实很不妙,这十几年来他经历过太多危险,但是在不危及他性命的情况下,他从未对什么人动过杀意。可是最近这几日,包括刚才的万俟绯衣在内,他竟然对四个人起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对万俟绯衣的杀意也就是一闪而过,他如今才刚刚接手千机阁,万俟绯衣身为天巧域的域主,就这样死在他手里,哪怕是对方先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依然是有口难辩。况且这千机阁中会无条件相信他的人,还是太少了些。 没有别的办法,苍无念只得强行催动了法力,在万俟绯衣揭下他面具的那一刻,他将自己的容貌做了改变。 若是换到两天前,他的二魂七魄没有因为动用燃魂咒而受创的情况下,变作他人的容貌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如今却不行,方才不过短短几个弹指的时间,他便感觉到身体之中受创的魂魄传来的令人窒息的疼痛,体内的气血也不断的翻涌。 还好万俟绯衣走得快,否则他很可能就要坚持不住了。 无奈的呼了口气,苍无念将丹青灵玉合于掌中,闭上眼缓缓的调动这灵玉对魂魄的温养之力,一点一点的抚平身体内那些躁动和疼痛。 再睁开眼,已是第二日的晌午时分,期间安如月来叫过他一次,见他未曾应声,便没有再来打扰。 起身,没有传唤任何的下人,苍无念简单的洗漱了一下,重新戴上了面具准备出门。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却见安如月急匆匆的向他的房间走来。 “小王子,你醒可算是起来了。诶?为什么你的唇色看起来如此苍白?”看见苍无念开门出来,安如月先是一喜,可走近却是发现苍无念露在面具之外的薄唇看起来毫无血色,这又令她不由得心头一忧。 “无事,昨夜没休息好罢了。你急匆匆跑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苍无念轻轻的摆了摆手。不想提及昨夜之事,是怕安如月知道他动用法力之后又要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索性便赶紧转移个话题。 “哦,是荆老哥来了消息,说流萤令被人拦截并且强行中断了。”安如月的面色立马变得焦急起来,她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的转移了。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被拦截的?”苍无念的眸子微微一寒,沉声问道。 “昨夜子时,被中断的地点大概在洛河与北海的东北交界处。”安如月详细的作答。 “可有查出是什么人干的?”苍无念眸中的寒光更甚,他想起昨晚万俟绯衣对他使用毒药的时候,大概就是在子时。难道这些人早有预谋,一个来拖住他,其他人好对黑奎和黑耀展开救援的行动? 安如月颓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来人的法力高强,怕是……怕是小王子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苍无念沉默不语。洛河与北海的交界处,这一片区域地处天退域的地界范围,想起天退域,苍无念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满身书生气却会当众哭鼻子的少年青辞。 “去将青辞唤来,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沉吟了片刻,苍无念忽然对安如月说道。 “啊?那个书生?他能帮上什么忙?”安如月不明所以的问道。 “不知道,只是既然他如今身为天退域的域主,有必要让他在自己的界域之内立立威。”苍无念将双手负于身后,深邃的眸子中目光悠远。 安如月撇了撇嘴,识相的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苍无念有自己的计较,若是他不愿意多说,任凭她在他耳边聒噪,他也依然是这副淡然冷漠的模样。这种时候,去执行他交代的任务才是明智的选择。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安如月又匆匆的来到了苍无念的屋子里,不过她的面色却是有些难看。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送礼1 “人呢?”苍无念坐在屋内的金丝楠木桌旁,正慢条斯理的喝着汤。 “不在府上。他府上的下人说他昨日连夜离开了千机山庄。”安如月一屁股坐在苍无念的身边的凳子上,垂着头有些抑郁的说道。 苍无念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的顿滞,缓缓的又喝了一口汤,才淡淡问道:“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天知道他去了哪里啊,天退府上的人说他交代了句‘有要事要处理’,然后就没了人影了。”安如月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与安如月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模样相比,苍无念此时却是淡定无比。只见他将手中的汤匙放在碗中漫不经心的缓缓搅动了几下,似是没了胃口,将碗轻轻的放在桌上。之后他又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含了口茶漱了漱口。 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得优雅自然、有条不紊,可偏生他此刻如此不紧不慢的举动简直让安如月看得欲喷无血。 “走吧,随我去一趟‘千花楼’。”就在安如月实在忍不住想要开口问问他现在究竟在作何打算时,苍无念终于淡淡的开了口。 所谓“千花楼”,可不是俗世间的男人们找窑姐寻乐子的青楼,按照其字面意思来解释,其实就是一座存放着千机阁花名册的楼阁。也不知这古问天当年是怎么想的,这么个存放千机阁许多重要人物信息且本该严肃对待的秘密楼阁,竟然取了如此一个艳名。 “哦。”见苍无念总算是开了口,安如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后她微微一愣,侧过头不解的问道:“去千花楼做什么?” 这一次倒不是安如月多嘴按捺不住好奇心,而是因为只要来过千机山庄的人都知道,这千花楼是千机山庄的禁忌之地,没有古问天的特许,任何人是不得入内的。千花楼从来无需派人把守,因为楼阁的周边设有诸多的禁制阵法还有机关暗器,若非武艺和法力皆是登峰造极,想要强行闯入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在门口便被化为齑粉。 不过苍无念一直以来都是个特例。这个千花楼内的信息每过一段时间都需要更新,而古问天总是允许他拿到第一手的名册。至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古问天当初会给他如此多的特权,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觉得有朝一日苍无念的生魂会被他抽离融合到自己儿子的体内,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有了些愧疚? “去找些东西。”苍无念没做解释,淡淡的甩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了屋子。 因为苍无念身上象征少主的令牌是整个千机阁独一无二的,除了阁主的印玺,也就只有他的少主令牌可以在千机山庄的任何一个角落畅通无阻。所以安如月也是沾了苍无念的光,在他的带领下有史以来第一次进入了千花楼。 与寻常的藏书楼相差不大,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书架,一摞一摞的名册玉简,看得安如月一阵头皮发麻。 “小王子,你别告诉我,你要找的东西在这些玉简里头?”安如月咽了咽唾沫,小心的问道。 苍无念点了点头:“是在这里不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给我我想了解的全部。” “我的天啊,这里有这么多玉简,您老人家不会是打算让奴婢一个个给您找吧?”安如月一脸苦相的抱怨道。 闻言,苍无念十分无语的瞥了她一眼:“我看你这几年是过得太安逸了,现在连说话都不经过脑子。” 安如月一愣,随后忍不住闭上眼,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呀,小王子,您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 不再理会她,苍无念一抬手将他的少主令牌抛向半空,随后那枚令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停滞在了空中。 令牌在半空中缓缓的旋转着,发出了低低的嗡鸣之声。下一刻,整个楼阁之中光华四溢,所有书架上的玉简都化为一行行金色字体的悬浮在空中,金色的字体排列有序,整齐的围着苍无念和安如月二人缓缓的旋转起来。 很快的,苍无念便锁定了其中的一个名字,一道暗劲自他指尖弹出,空中旋转的金色字体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名字背后的完整信息。 天魁域第一宗第四卷青辞,北郁国阳泉镇人士,庚辰年生,父母双亡,家中余一外祖母。甲午年入千机阁……善使暗器。武艺:乙等上级。法力:丁等中级。 “这个书生今年才十七岁啊?”看完千机阁中记载的青辞的详细背景资料,安如月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短短三年,从一个初入千机阁的无名小卒,摇身一变成为现在的天退域域主。若说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运气,这千机阁恐怕早就垮了。”苍无念点了点头,平静的面色让安如月一时拿捏不准他对那个少年青辞的态度。 “我看那上面写着,武艺乙等上级,法力丁等中级,这是如何划分界定的?”安如月指着半空中青辞信息的最后几个金色小字问道。 “在千机阁中,每个成员的武艺和法力都会按照实力的高低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这四等当中又分别有上、中、下三等。这乙等上级的武艺放在俗世的江湖之中也就算是个二流的高手,至于法力……”苍无念解释到最后,却微微蹙起眉来。 “丁级中等,估计也就跟那些糊弄老百姓的牛鼻子道士差不多吧?”安如月盯着那四个字笑着说道。 “两年前他带回了一个关于妖族情报,因此他由一个无名小卒被破格提拔为天退域内一个分坛的坛主。可是据我所知他后来并有任何突出的贡献,却能够成为莫三刀的右护法,我着实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苍无念盯着半空中的字,若有所思的说道。 “从他这上面记载的信息来看,估计他最了不得的地方应该是暗器了吧。”说着,安如月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之所以笑,是因为这个说法连她自己都不信。别说是千机阁了,普通的江湖门派擅使暗器的人都不在少数,这青辞的背景信息如此简短,莫不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记录在案,所以才特意留下“善使暗器”这一笔? “走吧。”苍无念没有回答,一挥手,将半空中的令牌收了回来。 傍晚时分,苍无念站在庄主府前院的假山跟前。由于昨日古问天宣布将千机阁交给他的时候还有十四名域主在外执行重要的任务,所以自打他中午从千花楼回来,就一直在这里,接收在外的各个域主反馈回来的消息。 “阁主,原来您在这里!”身后突然响起妙蓝的声音,似是一路小跑而来,此时她的气息显得有些凌乱。 苍无念抬手一挥,将面前的光幕散去,这才转过身来问道:“有什么事?” “先前有个少年到府上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商。他还说他的名字叫青辞,是天退域的域主。”妙蓝顺了顺气,对着苍无念欠身说道。 青辞? “他人现在何处?”苍无念沉声问道。 “他……” “我在这呢!” 妙蓝刚想回答,便有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自门外传进来。 二人下意识的朝门口望去,只见那书生模样的少年正笑盈盈的踏过门槛走了进来。 “属下青辞,见过阁主!”青辞走到苍无念的身前,正色抱拳一礼。 “不必多礼。”苍无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而对妙蓝道:“你先回去吧。” 待妙蓝离去后,苍无念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青辞身上,淡淡的却是带着审视的意味。而青辞却好似丝毫没有感受到一般,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有何要事,但说无妨。”良久之后,苍无念开口问道。 似乎早就等着苍无念这句话了,话音一落,青辞便咧开嘴嘿嘿一笑:“不瞒阁主,青辞此番是来给阁主送礼来了。我在这千机山庄人生地不熟的,就觉着跟阁主最投缘了,还望阁主以后对小弟多多提携!” 如果苍无念此时嘴里有一口茶,恐怕不是会将自己呛着,就是会很没风度的喷对方一脸。他不是没见识过人界朝堂上官场之中下级给上级送礼是如何点头哈腰的模样。可这倒真是他头一回见人送礼送得这么没有诚意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而且对方很明显是两手空空而来,哪像是带了什么礼的样子。 似是看出了苍无念的怀疑,青辞又上前了一步,凑到他的跟前,小声说道:“嘿嘿,属下这礼呢,有点儿大,不方便随身带着。所以斗胆请阁主屈尊移步至天退府,顺带一起用个晚膳……” 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真挚的少年,苍无念突然很想拿把匕首挑挑他的脸皮,看看会不会厚实坚硬到见不着血。任谁送礼的时候,不都是应该说“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吗?这个青辞倒好,居然还厚颜无耻的说自己送的礼物贵重。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送礼2 一股积郁涌上心头,体内调息了大半日的二魂七魄突然动荡了起来。这个少年当真不错,寻他的时候寻不见人,这会儿神出鬼没的冒出来,几句话就成功的挑起了苍无念的怒意。 “走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份礼究竟有多大。”狠狠的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怒气压了下去。因为比起愤怒,苍无念现在更想知道这表面上看起来羸弱不堪的少年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气。 进了天退府,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婢女和一老妪,只见二人对着苍无念和青辞欠了欠身子,恭声道:“奴婢见过阁主、域主。” “无需多礼。”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赵阿婆,难得阁主今天有空,您啊赶紧去弄几个拿手好菜,可不能怠慢了阁主。”青辞对着老妪笑嘻嘻的说道。 那被唤作赵阿婆的老妪一张老脸笑得如秋日里绽放的菊花一般,连连点头:“域主放心,包在我老太婆身上。” 待赵阿婆离去,青辞又对那个年轻的婢女吩咐道:“莲儿姐姐,你去将我今日带回来的千日红沏上一壶,送到我房间里来。” “是,奴婢这就去。”婢女莲儿应声离去。 “阁主,里面请!”青辞一脸恭敬的侧过身,对着苍无念朝屋子里比了个“请”的手势。 进了屋,不一会儿便见着莲儿手中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托着两只看似琉璃质地的杯子。将两个杯子摆放在二人面前,莲儿便恭敬的退出了房间。 “阁主,您尝尝看,这可是我特意从家乡带来的。”青辞指着苍无念面前的琉璃杯笑眯眯的说道。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随后端起了面前的琉璃杯,打开盖子的那一瞬,便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伴随着热气迎面扑来。奇异的是,那股幽香入鼻之后,他竟是觉得先前那有些焦躁和薄怒的情绪竟然因着这香气而有所缓和了下来。 再看杯中液体,汤色清透晶莹,但却是呈现淡淡的红色,盛放在这琉璃杯中,仿佛一杯稀释过的血液一般,让人觉得甚是诡异。 青辞似是没有察觉苍无念的态度一般,自顾自的端起琉璃杯喝了一口,然后砸吧着嘴细细说道:“这千日红啊是我们家乡一种稀有而又名贵的花茶,这种花只开在极其陡峭的山崖上,并且只有开足了千日的花才能够被称之为‘千日红’,而这样的花做成花茶冲泡出来之后,茶汤之色就像掺了水的血一样。不过阁主别看这汤色有些瘆人,它可是具有安神养魂的功效呢!” 要说青辞这一番话,前面的每一个字苍无念都只是当做增长见闻在漫不经心的听着,可是当他听到“安神养魂”这四个字的时候,面色却顿时僵硬了起来。 难道他一开始嗅到这花茶的幽香便觉得情绪有所缓和,果真是这茶具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吗?可是他在千机阁这么多年,怎么从未曾听说过北郁国境内有这么神奇的一种的花呢? 而且为什么当他在听见青辞说出“安神养魂”这四个字的时候,总觉得他似乎意有所指,究竟是这书生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他太过敏感了? 见苍无念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眼神看起来也有些古怪,青辞忍不住提醒:“阁主,这茶都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话音刚落,苍无念便猛的抬起头,眯着眼睨着他,面具下那深邃的眼底布满着浓浓的审视和隐隐的杀意。 第五个,这是最近出现的第五个让苍无念动了杀意的人。察觉到自己产生这种杀意的时候,苍无念心底深处有着隐隐的不安,他知道自己最近似乎出了些问题,可是当那种杀意笼罩住他的心的时候,真是挡也挡不住。 也不知是不是被苍无念的眼神吓着了,这斯文羸弱的少年居然撅起了嘴,无辜的眼中盈满了雾气,他似乎极力的想要忍耐,可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阁主,人家只是好意请您喝个茶,我以为您会喜欢的嘛。您干嘛这么凶的瞪着我,像是要吃人一样,呜呜呜……”青辞呜呜的抽泣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的往下流。 眼前这少年说哭就哭的本事昨日在议事殿中苍无念已经领教过了,可是如今近距离的再来这么一出,他依然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他愈发看不懂面前这个看似斯文羸弱的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思。 一个普通的男子成长至十七岁这般年纪,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吓哭的吧。可是这他与这青辞不过见了两次面,少年就已经哭了两回,男儿的眼泪何时变得同女子一般可以轻弹了? 被他哭得有些心烦,苍无念只好皱着眉头沉声道:“别哭了,我喝了便是。” 一听苍无念说愿意喝下这花茶,青辞果然止住了哭声,不过他那双还未拭去泪水的双眼依然带着委屈,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苍无念,仿佛那意思就是:我就看着你喝,你要是不喝光,我还哭给你看。 无奈的叹了口气,苍无念将琉璃杯送到嘴边,一口气将杯中的淡红色茶汤给喝了个见底。 茶是喝完了,可青辞仍然眼巴巴的望着他,小心的询问道:“阁主对这花茶可还满意?” 苍无念皱了皱眉,他方才只想着将茶喝完,还真没有细细品味一下这花茶的滋味。不过此时口中还有余香,那应该是一种花的香味,伴随着淡淡的清甜还有一缕说不出的醇厚之感,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二魂七魄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魂魄受创的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这茶,很特别。”良久之后,苍无念淡淡的给出了评价。 “嘿嘿,我就说嘛,阁主先前一定是嫌弃它的汤色,这样的好茶在我们那都是万金难求,阁主没有理由不喜欢的。”青辞立马破涕为笑,一脸骄傲自豪的模样,跟先前哭得落花流水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这……莫非就是你说要送给我的礼物?”苍无念意味深长的问道。 一听苍无念的问话,青辞急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阁主别误会。您看吧,其实我就是个穷书生,这玩意每年的产量就那么点儿,要拿它来送礼,我还是把自己送给您得了!” 苍无念一时间竟是哭笑不得,他这副打扮的确是个书生没错,可是千机阁之中什么古怪的人都有,打扮成书生就一定是书生了吗?还穷书生,千机阁什么时候缺过钱? 不过看他这抠门的样子,苍无念居然难得起了一点打趣的心思:“你这话说得有些问题。你既然尊我一声‘阁主’,说明我已你的主子,而你也是我的下属。千机阁中下属对于上级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你应该清楚。换言之,你,本来就是我的。” 青辞的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似是缓过神来,慌忙的拢了拢胸前的衣襟,一脸局促而又警惕的盯着苍无念结结巴巴的说道:“阁,阁主……属下,属下这条命是您的,为了……为了千机阁,为了您,属下赴汤蹈火,在,在所不辞。可是……可是属下家中九代单传,父母早亡,属下,属下还得给家里传宗接代呢。若是……若是阁主非要逼属下做这种为人不齿之事,属下唯有一死以保男儿尊严!” 说着,青辞还真的站起身来,一副若是苍无念要对他图谋不轨他便英勇就义的模样。 “坐下吧,我对女子尚且没有兴趣,更何况是你这种爱哭鼻子的小毛孩。”苍无念翻了个白眼,明知道他又在演戏,但不得不说,演得还真不错。 “阁主?您是认真的?”青辞没有坐回位置上,而是小心的试探道。 “你何曾听闻过我有与人开玩笑的习惯?”苍无念淡淡的反问。 青辞似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不过转瞬间他又嚷嚷起来:“不对呀,阁主方才说属下是什么?爱哭鼻子的小毛孩?属下不服,属下是……是爱哭了点,可是那是因为属下性情耿直不善伪装,但是属下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毛孩了。” “跟千机阁那些动辄几百岁的老怪物比起来,你不是小毛孩又是什么?”苍无念悠悠的说道。 “那这么说,阁主既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小毛孩,而是喜欢那些几百岁的老怪物?”青辞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盯着苍无念,仿佛要将他脸上的面具看穿似的。 “放肆!”苍无念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怒喝了一声。倒不是因为青辞怀疑他喜欢那些年纪大的老怪物,而仅仅是因为那句“不喜欢女子”。 说起“喜欢”,苍无念的心头就憋闷无比,若他知道何为“喜欢”,他又何苦非要执掌千机阁,何苦要惹得画倾城黯然神伤。 似是没料到苍无念会如此动怒,也似是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过分了些,青辞这次倒是没敢哭,而是瘪了瘪嘴,低声道:“属下有罪,阁主息怒。” 第一百五十章 送礼3 “这是怎么了?可是域主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主?”门口响起了赵阿婆的声音,此时她的手里正端着刚做好的饭菜。 赵阿婆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兴致勃勃的送来晚膳,却在门口听见了苍无念的怒喝之声,吓得她差点手一抖便将托盘给摔了出去。 “无事。”苍无念缓了缓口气说道。 赵阿婆这才赶紧走进屋,将手中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边摆边絮叨:“阁主,我们域主终究还是年少了些,难免有时候思虑不周,说出来的话不那么妥当。但是域主他心地善良,待我们这些下人也好,若是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主,还望阁主大人有大量多多担待些。”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无事。”苍无念淡淡的答道,语气中却暗藏着些许不耐。 “这……” “赵阿婆,你先下去吧。没事的。”见赵阿婆似乎还想再说什么,青辞急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赵阿婆赶紧住了嘴,心下一声叹息,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莲儿又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酒壶和两只酒杯。 “素闻阁主酒量过人,只是奴婢并不知阁主喜欢什么样的酒,于是奴婢便擅自做主,将域主平日里最喜欢的酒拿了过来。阁主且尝尝,若是不满意,奴婢再给您换。”莲儿面带笑容语气恭谨的说道。 苍无念闻言却是摆了摆手:“无妨,既然是域主喜欢的,定然是好东西。就放着吧。” 莲儿微微一愣,方才在外面遇见了赵阿婆,听赵阿婆话里的意思,似乎这新阁主对自家的域主不大待见。可此时看苍无念的态度,似乎不太像是不待见的样子啊。 不过莲儿也明白,主子之间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掺和的,她赶紧将酒杯斟满,放在二人的面前,欠了欠身子恭敬的退出了房间。 “不介绍一下吗?”苍无念拿起面前的酒杯,略带玩味的问道。 “这……这酒应该不用介绍了,阁主恐怕一喝便知。”青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哦?”苍无念面具下的眉头轻轻挑了挑,将装着酒的酒杯放在鼻前一嗅,一股带着泉水般清幽的酒香扑鼻而来。 “玉泉酿?”苍无念有些诧异,可是转而又道:“似乎又不完全是玉泉酿。” “阁主果然厉害,这轻轻一嗅就嗅出来了。”青辞一拍大腿赞叹道。随后又解释说:“这酒呢,的确是玉泉酿,而且这才是正宗的玉泉酿。如今坊间卖的,都是配方有所缺失的,所以导致玉泉酿在万桑国一直只能算是二流档次的酒水。” “既然玉泉酿的配方有所缺失,你又是如何弄来这正宗的玉泉酿的?”苍无念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问道。 “嘿嘿,不瞒阁主,我家祖上跟这玉泉酿的创始人有些渊源,所以便一直留有这酒的酿造配方。如今我们喝的这一壶是我曾爷爷留下的,到现在已有百年,是真正的百年陈酿了。”青辞嘿嘿笑道。 苍无念没有说话,眼前这个书生看上去柔弱可欺,但是能在千机阁中混出名堂的,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这少年简直就是天生的戏子,谎话信口拈来,只要他愿意,任何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都能在他惟妙惟肖的演绎之下让人深信不疑。 察觉到了苍无念的怀疑,青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哎,我知道阁主不相信,不过这些都是我爹爹告诉我的,毕竟百年前我也还没出生嘛!总之呢,这酒好喝就成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居然都是平日里他常吃的几样。看来这青辞背地里也没少做功课,只是很可惜,这几样菜其实是安如月爱吃的,他毕竟早就没有了觉魂,对这些人界的食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席间,青辞充分发挥了他口若悬河的本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苍无念只是心不在焉的听着,慢悠悠的吃着桌上的饭菜,偶尔听到什么他有点兴趣的东西,才会开口问一句。 就这样,两人这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倒也不显得无趣。至少青辞是这么认为的。 酒足饭饱之后,苍无念忽而觉得自己有些无聊,他还不少事情没有交代好,竟然一时之间迷了心窍,陪着这个少年到他府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先走了。”苍无念起身,对着一旁正拍着肚皮打着饱嗝的青辞招呼了一声。 “哎呀,瞧我这记性!”青辞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阁主且稍等,属下这便去将礼物呈上来。” 说完话,青辞一溜烟离开了屋子,仿佛方才那个被撑得快要走不动路的是另有其人。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在苍无念的耐心马上要耗尽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阁主,这便是属下给您带来的礼物。”青辞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身影出现在苍无念的眼前,与此同时,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皆是一身黑衣劲装,只是模样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便是先前逃走的被苍无念下令发动流萤令势必要追查到底的黑奎和黑耀两兄妹。 在看见这兄妹二人的那一刻,苍无念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后他却是将目光冷冷的投向青辞:“是你拦截并终止了流萤令?” 青辞无辜的挠了挠头:“没有啊,属下只是接到消息,说流萤令在天退界域范围内有了反应,想必定是已经发现了左右护法的踪迹,所以属下才连夜赶过去,将他们带了回来。” 苍无念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冰冷:“天退域与千机山庄相隔数万里,以你这种法力只有丁级中等的实力,如何能在半日之内便走了个来回?” “嘿嘿……”青辞尴尬的笑了笑,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小心的答道:“这……这我要是说了,阁主可否不要治我的罪啊?” “那得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了。”苍无念冷哼一声。 “肯定是实话,属下保证,一定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青辞举起右手,三指指天,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便说吧。”苍无念盯着他的脸,淡淡的说道。 “其实吧……当初我是有所隐藏,没……没太暴露自己的法力。主要是,主要是千机阁能人众多,我要是暴露出自己的法力,恐怕上头就会给我安排更多更难完成的任务。我若是完不成,或者做得没有别人好,那得混多久才能混出个头啊。所以我干脆就装作只懂皮毛的模样,这样当我完成一些在他们看来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主子才对我才会另眼相看嘛。”青辞一边搓着自己的衣角,一边小心的赔笑道。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隐藏实力,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鸣惊人,的确能够很快的引发注意受到重视。可若仅仅只是这样,恐怕还不足以使他受到那么高的重视,然而别的原因,看青辞这副样子,显然是不打算对他坦承。 这书生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苍无念心知肚明。不过来日方长,他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他接近他的目的,还有他真正的身份,迟早会有揭开的那一天。而眼下嘛…… 苍无念淡淡的瞥了青辞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而向黑奎和黑耀投去了看似平静实则寒意涌动的目光。 这兄妹二人一路奔逃,被青辞抓到的时候几乎已经精疲力竭。此时在苍无念周身寒意和那恐怖的眼神的压迫下,若不是两人还有几分硬骨头,恐怕直接两腿一软便要跪在地上了。 “看来,你们没有什么想要说的。”苍无念冷冷的开口。 “少主恕罪,属下……” 黑奎见状,急忙拉着黑耀单膝跪地,可是话还没说完,青辞就在一旁轻轻的咳嗽提醒道:“咳咳,阁主,是阁主。” 被青辞这一提醒,黑奎的面色顿时僵了僵,只得硬着头皮道:“请阁主恕罪,再给我兄妹二人一次机会。” “恕罪?”苍无念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你们何罪之有?” “属下……属下不该将您这么多年来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庄……都汇报给古问天。”黑奎沉声说道。 “你二人本来就是他的下属,若是不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他,那千机阁要你们做什么?”苍无念淡淡的问道。 “阁主教训得是。”黑奎低着头,拿捏不准苍无念这样说的用意。 “看左护法这副神情,似乎是有不一样的想法?”苍无念饶有兴致的盯着从进门起就抿着唇低着头的黑耀。 “阁主,属下知罪,一切都是黑耀的错,请阁主不要为难我哥哥!”看见苍无念那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神,黑耀抱拳恳求。 “一切?看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苍无念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差一点 “一年前,是属下特意安排欣儿出现在阁主的面前,想让她能有机会贴身伺候阁主,进而……进而能够得到阁主的垂青。”黑耀狠狠的咬着唇,低声说道。她一回来便已经听说了欣儿的死讯,可是她却本能的认为那是苍无念下的手。 苍无念眯了眯眼:“这么说来,希望我找个女人的,不仅仅是古问天了。不过我很好奇,就算那欣儿能够入了我的眼,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黑耀低着头,似是在内心之中好一番挣扎,半晌才开口道:“阁主心志高远,从未把心思放在男女情事上。黑耀便想着……若是阁主能够有个女人,或许……或许食髓知味,便会开始对女人有兴趣。那样……那样黑耀可能也会有机会……”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黑耀的脸颊竟是浮现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而她身边的黑奎,脸色却是变得十分难看。 隔着面具,三人看不到苍无念此时脸上的表情,不过从他的眼神和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可以很明显的感知,他是动了真怒,兴许一个弄不好,他会动手杀了这兄妹俩也不一定。 就在黑奎想要张口替自己的妹妹辩解些什么的时候,苍无念却是猛然抬手,一道掌力自他的掌心击出,狠狠的落在了黑耀的肩头,与此同时黑耀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重重的撞在了门板上。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黑耀的口中喷吐而出,她面带痛苦之色,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终究还是无力的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苍无念那绣着白金色祥纹的步云履一点一点的缓缓向她靠近。 “所以,给画儿下药这种丧尽天良的主意,也是你向古问天提出来的对吗?”那双月白底的步云履终于是在她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眼前的男子正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从地府而来的阎罗,抬手间便可掌握她的生死。 “阁主,求阁主饶她一命,她也是一时糊涂,说到底……说到底她也只是仰慕阁主,才会想尽办法让阁主对女子动心啊!”黑奎生怕苍无念下一刻就会一脚踹向黑耀的心口,急忙出声讨饶。 “你让我饶她一命,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让谁饶画儿一命?你们可知她差点因为那该死的媚药死在我的手里?这么多年,古问天让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苍无念的语气萧索、声音低哑,似乎有一种化不开的悲哀包裹缠绕着他。 听得这个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曾经的少主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流露出这样的痛色,黑奎和黑耀皆是微微一愣,随即他们突然感觉到了惭愧。他们自然是不知道苍无念体内没有觉魂的事情,所以他们一直以为,苍无念本身就是那种淡漠无情的人。 一个人对什么都冷漠,都不在乎,时间长了,他身边的人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反正他从来没有表露出不满。 而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在一旁作壁上观的青辞,在看见这样的苍无念的时候,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古怪。 “阁主,都是黑耀的错,若是阁主不解气,黑耀愿以死谢罪。”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子,这么多年陪伴在苍无念的身边却是为了替古问天办事,时间久了,难免还是会心生愧疚。更何况她对苍无念动了不寻常的心思。 “阁主,可否听属下一言?”青辞终于是忍不住发话了。 苍无念侧过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是能说到点子上,若是花言巧语,就留着说给你自己听吧。” 青辞的身体微微僵了僵,他缩了缩脖子,尴尬道:“阁主这是哪的话。属下只是觉得,如今千机阁乃是用人之际,这两位护法跟随阁主多年,应当是深知您的心意。如今古问天已经退位,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若是阁主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想必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苍无念闻言一声冷哼:“这两位护法,我用不起。若是天退域主有兴趣,便让他们跟着你吧。” 言罢,苍无念竟是连看都没有再看三人一眼,大步的离开了天退府。 望着苍无念远去的背影,青辞无奈的撇了撇嘴,对着黑奎没好气道:“还不起来,带着你妹妹回厢房养伤去吧。” 黑奎一个激灵,似是没想到如此轻易的便死里逃生,他急忙起身将倒在地上的黑耀搀扶起来,对着青辞由衷的感谢:“多谢域主,今日若非域主,我兄妹二人恐怕……” 说这话的时候,黑奎不禁想起了昨夜,他和黑耀一路狼狈的逃亡,趁着夜晚正在赶路。在洛河与北海交界处却是被眼前这个斯文书生给拦住了。 这书生看似柔弱可欺,可是出手不过十个回合便将他兄妹二人拿下。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这少年书生却是说,他们不可能这样逃亡一辈子,不如早些跟他回去,将他们的错误坦诚布公,并且告诉苍无念他们这些年的无奈和迫不得已,兴许苍无念能够留他们一命。 先前黑奎和黑耀的心中还有所怀疑,但想着横竖都是死,眼前这书生很明显不会放他们走,与其对这素未谋面的书生卑躬屈膝,他们宁愿向苍无念讨饶。 青辞一翻白眼:“我方才还说你们跟了阁主这么多年定是深知他的心意,感情我说这话就是为了打自己的脸。” “这……域主此言何意?”黑奎不明所以的问道。 “阁主若是有心杀你们,还费那个劲下达什么流萤令?直接发布绝杀令就行了。他之所以把你们弄回来,无非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其实咱们的阁主是个不喜杀戮的人,这些年你们跟在他身边难道就没有发觉,死在他手上的都是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吗?他的手里,何时有过无辜枉死的冤魂?倒是你们两个……没眼光,忒没眼光!”青辞一面解释,一面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二人因为青辞的话而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黑耀苦笑了一声:“域主说得不错,若是我们一早便看清形势,对阁主忠心不二,或许如今也不会弄到这副田地。” “好啦,从今以后呢,你们就跟着我。我呢,是阁主的人,你们是我的人,也就还是阁主的人。好好改过自新,看你们把阁主给气的。”青辞拍了拍黑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离开了天退府,走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苍无念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他缓缓的伸出双手,低头瞧了瞧,他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今晚最终是按捺住了,没有一掌将黑耀击毙。 “最近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莫非真的是丹青玉带来的副作用?”苍无念盯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道。 “咦?这不是我们的阁主吗?怎的一个人如此落寞的走在路上啊?”一个女声略带着些许讥诮之意从苍无念的背后传来。 苍无念垂下手,缓缓转过身,眼神淡淡的看向她,“天巧域主,本座和几个人、以什么姿态走在这千机山庄的路上,似乎都不需要向旁人报备吧?” 这是苍无念第一次以“本座”自居,无论是曾经在修罗界的烈阳宫中,还是在过去十几年的千机阁中,他虽然淡漠,让人感觉甚是孤傲,但是他却从未在言语上故意彰显自己的身份借此将其余人踩在自己的脚底下。 可是他现在已然是千机阁的新主,而这个女子昨夜私闯他的府邸,对他下了毒想要套他的话,甚至还妄图揭下他的面具,着实是触碰了他容忍的底线。 万俟绯衣显然是愣住了,昨日在议事殿的时候,也没见这个曾经的少主说话如此强势啊?怎么这才过了一日,他的态度却是判若两人。 而且面前的男子那透过面具传来的危险的眼神,让她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想要去挑战和征服的。若不是她昨夜亲眼见着了他的容貌,此时他那露在面具外有棱有角的薄唇加上那淡漠却透露着危险的深邃眼神,万俟绯衣真的会认为,这个男子定然有着倾世的容颜。 一时间,万俟绯衣竟是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出言反驳。 “回去以后,提醒一下周武成,让他好好查查自己进入千机阁前后的经过。被人陷害然后利用了这么多年,还心甘情愿的替人卖命,本座真是……替他的头脑感到难过。”见万俟绯衣不说话,苍无念再一次淡淡的开口,不过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说完话,苍无念再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转身朝着自己原来的方向走去。万俟绯衣却是皱着眉停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他方才说话的模样。 她回忆着昨夜面具下的那个男子的脸,小眼粗眉,阔口宽脸,那分明是平凡到有些丑陋的面容。而方才他说话的时候,那一张一翕有棱有角的薄唇,还有那弧度优美的下巴,怎么看也没法跟昨夜那张脸对上号啊。 “哼,还真当自己是阁主了,本姑奶奶倒是要看看,你这阁主的位置能坐到几时。”回过神来,万俟绯衣对着苍无念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他转身前留下的那句话。 第一百五十二章 噩梦 悄无声息的返回他自己的府邸,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安如月。此时的苍无念独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需要静静的思考,关于自己的问题,千机阁的问题,以及……画倾城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少主令牌传来了些许波动,想必是惠姑催动了他离开斩魔宗之前留给她的另一块令牌。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头有些不安。惠姑一定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的,如今距离他离开斩魔宗已经整整两日,惠姑这时候找他,莫非……是画倾城蛊毒发作了?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拿出令牌投向半空,同时对着令牌打入一道开启禁止的阵法光环。 一面光幕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而光幕之中的人影,正是惠姑。 “无念,你总算是出现了。先前我催动了两次这枚令牌,都没有得到你的回应,真是让我担忧。”光幕中,惠姑的脸上带着些许喜悦和忧虑。 “抱歉,先前有些事没有处理好。是不是画儿她……出了什么问题?”苍无念小心的问道。 惠姑却是无奈摇了摇头:“哎,这丫头,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了。怎么劝也不肯出来,这两日我和三娘轮流去给她送饭,小丫头连屋都不让我们进。” “她两日不曾吃过东西?”苍无念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调也不由得提高了些。心中有些怒意,这丫头怎么可以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那倒不是,她只是不愿见人,让我们将饭菜放在门口,她想吃了便自己出来取。我们去收拾的时候,东西她还是有吃的,就是吃得不多。”惠姑说道。 “原来如此。这两日……她的情绪还稳定吗?”苍无念带着些歉意问道。 隔着光幕,惠姑深深的看了苍无念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倾城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是个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从小她对自己决心要做的事情就异常的执着。这两日她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劝也没有用,她就那样平平静静不哭不闹,反倒让人更加的担心。无念,或许……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将丝绢上记载的内容告诉她,要么让她有个努力的方向,要么就干脆让她死心。这样拖着……始终不是个事。” “什么事情都可以,唯独此事没得商量。我不会让她冒这个险去成为,你们认为我自私也好,不负责任也罢,我都不可能告诉她。”苍无念的态度突然生硬了起来。 “哎,你们啊……”惠姑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又道:“其实今日联系你,主要是想跟你招呼一声……明日便是第三日了,我担心倾城的身子会出什么问题。” “放心吧,我明日一早便赶回去。”苍无念点了点头,示意惠姑不用担心。 光幕散去,苍无念的体内又传来阵阵疼痛,他知道这是自己昨夜动用法力的结果,想到千机阁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他的心头不由得生起些烦躁。 将丹青灵玉置于掌心,温养之力缓缓的在他的体内蔓延。可是他却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跟这丹青灵玉产生共鸣,二者相辅相成,竟是很快的令他的二魂七魄感到舒适和惬意起来。 “莫非,是那个千日红?”苍无念皱着眉,想起了在天退府中青辞让人给他沏的那杯茶。 喝下那杯茶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它不同寻常的地方,这等神奇的花,看来他是时候需要好好研究一下,顺便弄一些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心境和魂魄都平静了下来,不知不觉的,苍无念竟是缓缓的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平日里他甚少做梦,可是今夜不知为何,他却在梦中反反复复的听见画倾城低低啜泣着、轻唤他的名字,他满心焦虑的想要寻着声音将她找出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判断不出声音传来的方向。 最后他终于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发现了抱做一团蜷缩在那里的画倾城,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她体内的“魂牵梦萦”又发作了。他飞快的冲过去想要抱紧她,可是入怀的却是一尊通体寒冷无比的冰雕,画倾城就这样被冰封在冰雕里面,她明亮的眼一片混沌,脸是青的,嘴唇是紫黑色的,表情痛苦却又在极力的在克制着。 她……死了,死于“魂牵梦萦”,没有人知道她独自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而她竟然选择这样隐忍着无声无息的死去。 “画儿!”苍无念一声绝望的嘶吼,终于是从梦中惊醒。 察觉自己方才是在做梦的时候,苍无念忍不住狠狠的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他的脊背,早已是一片冷汗。 起身,喝了点水,此时却是寅时未至。可是想再入睡怕是不可能了,而先前那个梦已是令他的心头大感不安。回想起惠姑说的话,她已经将自己关在屋子两天了,而今天是第三天。 梦里,他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然成了一尊冰雕,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发现她?莫非她一直都掩藏得很好?心中那种不安更加的强烈,苍无念再没有多想,穿好衣服便夺门而出。 来到庄主府院内的假山前,苍无念快速的启动了之前他带着安如月传送而来的那种阵法。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出现在了万安城郊自己府中的那座假山跟前。 他在万安城郊的府邸距离曲平山只有十几里路,可是这十几里之后却需要盘山而上。算算时间,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快也得将近一个时辰才能抵达斩魔宗。 离她越近,他的心越发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只想见到她,见到完好无损的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快一点,一定要快一点!否则,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咬了咬牙,苍无念最终决定放弃使用车马。动用法力顶多是再难受一阵,总能调养得回来的,但若是晚去一步,画倾城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画族,如何面对自己。 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此时体内的疼痛比之昨夜他用法术变幻自己的容貌时不知严重多少倍。可是他依然咬着牙,催动着体内的法力,一心只想着快速到达斩魔宗。 疼痛感加剧,不过如他所愿的,短短几个呼吸后他便已经身处在画倾城的房门口。狠狠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站在她的房门口竟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一切不过只是个梦而已。惠姑跟他说了,她没有什么大碍,她还愿意吃东西,她还愿意与她们对话。她应该只是一时想不通,所以不想见人,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可是这样的理由,能说服得了自己吗?不管怎么样,他依旧是大半夜从千里之外赶了过来,为了早一点见到她,他不惜让自己伤上加伤。 自嘲的笑了笑,他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再纠结,不也都已经来了吗?他缓缓的伸出手,想要去推画倾城的门。可是一推之下却发现,画倾城将门从里面给闩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却是听见了屋里面传来了些许动静,那似乎,是画倾城的声音。只是太过细微,听不真切。他急忙上前,侧着头倾听,几乎就要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了。若是有谁这时候路过,定会将他认作是不知死活的登徒子。 苍无念屏息静气,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却发现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苦笑了一下,看来是自己方才太过紧张,听错了也不一定。 就当他准备收回注意力的时候,屋内又传来了一丝声响,这一次他是真的听见了,那似乎是一阵短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声音之中还夹杂着极其隐忍的痛苦。 “画儿!”苍无念心头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对着房门劈去一掌,生生的用内力震断了门后的门闩。 破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倒也不影响他看见屋内的大体布局摆设,他急急朝着床榻的方向奔去,隐约见着一个人影,似是搂着被子靠坐在床上。 “什么人?”苍无念正想伸手,却听见床榻上传来女子的声音。冰冰凉凉,清清冷冷,不带任何的感彩。 “画儿?你没睡?”苍无念有些错愕的问道。 “无念哥哥?”女子的声音略带疑惑,却没有丝毫平日里见到他时那种激动的情绪。 “画儿,你还好吗?”苍无念眉头紧锁,小心的询问。 “无念哥哥天未亮便破门闯入画儿的房内,就是为了问这个?”画倾城的语气带着十分的疏离,淡淡的反问。 此时的她,让苍无念不自觉的想起了那夜在盘溪镇,她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实力,出手救了他,当时的她,说话的声音和态度也是如现在这般清冷淡漠,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ei女lu1 第一百五十三章 血腥之吻 “画儿,对不起,我只是……”苍无念突然觉得心头有些轻松,又有些压抑。轻松是因为她没事,压抑是因为他巴巴的赶过来,对方却如此冷淡。 “无念哥哥不必道歉。若是无事便请回吧,画儿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是会惹人非议的。”画倾城的声音再一次凉凉的传入他的耳中。 “抱歉,是我逾越了。既然你无事,我便放心了。”苍无念无声苦笑,转身便欲离开。 他走得很慢,可是画倾城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可就在他走出房间准备顺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自己听见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最近体内魂魄的伤势反复,导致他出现了幻听吗? 他狠狠的握了握拳,思量再三,终究还是决定再进去看个究竟。方才他没有点灯,根本没有看到画倾城此时是个什么状态。这一次进去他一定要亲眼看见,就看一眼,只要她无碍,就算她依旧冷言冷语,甚至因此对他心生鄙夷,他也认了。 推门,抬手,屋内的烛火瞬间被点亮。床上的女子似是没有想到他会去而复返,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她的双目,她下意识的将脸埋进被子里。而下一刻,她身上的被子却是被苍无念略显粗暴的扯到了一边。 “无念哥哥,你做什么!”画倾城双臂抱着膝,将头埋在胳膊与膝盖之间,声音有些愤怒和颤抖的问道。 “画儿,把头抬起来。”苍无念没有碰她,因为,他在掀起她被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呆住了,他根本不敢碰她。 “无念哥哥,你走吧,画儿不想见到你。”画倾城没有抬头,只是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 “画儿,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变成这样的?”苍无念死死的盯着她,他的声音也开始如同她一般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无念哥哥在说什么,你快走吧,我真的不想见到你。”画倾城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气息也变得虚弱了起来。每一次面对他,她总是无力抵抗,她不想总是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苍无念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的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胳膊,可是刚一触碰,他的手就忍不住想要缩回来,那刺骨的冰寒,让他感觉就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一般。 此时的画倾城,周身看起来就像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层里面,好像轻轻敲一下,她整个人就会碎掉那般。 苍无念现在完全相信,他的那个梦境是真实的预言,若是他再晚来一点,或者是他方才顺从了她的话离开了这里,恐怕下一次再见到的,就是一尊早已没有了生气的冰雕。 “画儿,你一定很冷吧。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好……”苍无念强忍着那难以抵挡的寒意,轻轻的将她的手臂往外拽了拽。 她的胳膊冰冷僵硬,原本纤长素净的手指如今白得发青,而她的指甲早已乌黑一片。 画倾城没有说话,她的胳膊很疼,仿佛脆弱得随时会断掉一样。之前每一次她觉得冷的时候,只要触碰到苍无念,就有会一股暖流传递而来,她体内的寒意很快就被驱散了。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她将自己关进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的被冰封起来。 苍无念小心的将她僵硬的胳膊放在一边,伸出手,轻轻的捧起她的脸。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张绝美精致的脸庞,此时的画倾城双眼黯淡无光,隐隐的有些空洞,眼底一片青紫。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因为寒冷而布满了许多细小的血丝,面色发青、嘴唇乌黑,怎么看都像是个令人畏惧的女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画儿,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姑姑,为什么不通知我?”苍无念震惊而又茫然的盯着她如今看上去十分可怖的面庞,心头不可遏制的翻涌起滔滔的怒意。 画倾城的眼珠很是艰难的转动了一下,好半晌才道:“你们都瞒着我,都不告诉我。可是身体是画儿自己的,画儿能感觉得到。是画儿无用,不能帮助无念哥哥,所以……画儿不愿意成为无念哥哥的累赘。画儿知道,这身子是好不了了,所以……” “所以你想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然后默默的死去?”苍无念沉声低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的愤怒。 “是,只有这样,大家才会好过一些。”画倾城并没有因为他的怒火而服软,反倒是十分坚决的肯定了她这个想法。 苍无念被她这副态度噎得瞬间无言,他突然发现,他似乎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可是怎么办?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早该料到像她如此冰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感觉不出来自己身体的异样。而又早该料到,若是她会这么决绝的宁愿选择放弃自己,也不想当他的累赘,那他何苦不告诉她那丝绢上的内容。 他只是希望她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活在这世上,可他却没想到,他以为对她最好的方式,却是生生将她推给了死亡。 体内的气血不断的在翻涌,他不得不强行压制着,可是越压制,他心头的怒火就越盛,怒火越盛就越压制不住。 “无念哥哥,其实你来了,画儿反倒松了口气,能够最后见你一面,画儿此生无憾……”画倾城并不知道苍无念此刻正在跟体内的二魂七魄较着劲,她的思维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画儿!画儿!”苍无念大惊,急忙将她一把搂进怀里,顾不得那种寒冷会不会使得他寒气入体,对他尚未复原的身体留下什么隐患。他只是希望这一次还能像先前几次一样,抱着她,她便能够有所缓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苍无念也越来越冷,可是怀里的人仿佛就是一座化不开的冰山,丝毫没有回暖的趋势。 “无念哥哥……”耳边传来怀中女子细若游丝的轻唤。 “画儿,我在,我在!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画儿……”苍无念几乎有些语无伦次,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失去的恐惧。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似乎在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去里,他也曾这样极度的恐惧过,因为害怕失去而恐惧。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的脑子也忍不住疼痛起来。 脑子里的疼痛和体内魂魄的疼痛一齐折磨着他,他体内的气血涌动得更加欢畅了,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滴滴答答的落到了画倾城的肩上、背上。 “无念哥哥,你是不是哭了?”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身上,迷迷糊糊的画倾城以为苍无念是因为她快死了,所以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画儿,我长这么大,可是第一次为一个女子流泪,你若是真有什么差池,我恐怕……我恐怕会一直都难以释怀。”苍无念生平第一次撒了这样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 “无念哥哥,不要难过。画儿不走,画儿想一直陪在无念哥哥的身边。”画倾城吃力的抬了抬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可是抬到一半,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她太冷了,也太疼了。 苍无念急忙抓起她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冰冷刺骨的感觉,着实令他的眼眶都冻得发疼,可是他还是咬牙坚持着,如果这时候他不能给她温暖,她可能真的就要化为一座冰雕了。 “无念哥哥,画儿……有个不情之请。”画倾城小声的说着,似是有些难为情。 “你说,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苍无念急忙应道,而且还提高了嗓音,生怕她听不见声音就此睡了过去。 “不用这么大声,画儿能听见。”画倾城像是笑了笑,艰难的喘了几口气,才又轻轻的说:“无念哥哥能不能……能不能像那一夜一般,再亲吻画儿一次……” 没有料到画倾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短暂的错愕之后,苍无念有些犹豫。不是他不愿,而是因为此时他满口的血腥,他怕她会担心。可是又由不得他顾虑这些,因为他感觉到怀中的女子身体越来越僵硬。 俯下头,他的唇像第一次那般印在了她的唇上,可是那触感却已经完全不同,他就仿佛是在亲吻一个冰块,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冰块。 画倾城艰难的打开了牙关,想要感受他火热而柔软的唇舌,可是她实在是太冷了,刚张开口,上下牙便忍不住的开始打架。 察觉到了画倾城的用意,苍无念索性狠了狠心,用自己的唇舌强行顶开了她的牙关,可是用力过度的结果就是,他的嘴唇他的舌全被她此时已经无法自由掌控的牙齿给划破。血水源源不断的溢入了她的口中。 他的血是滚烫的,让画倾城在这种非人的寒冷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她已经没有了味觉,完全尝不出血腥的味道,虽然隐约有种意识:无念哥哥是不是又呕血了?但是寒冷之人对于温暖的贪婪和渴望很快让她将这种意识抛在脑后。 她就像一个吸血鬼一般,不断的吮吸着。血液入体,她依稀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又活过来了。 意识依然模糊,恍惚间她听见了来自他心底的声音,他在说:“画儿,答应我,坚持下去。只要你好起来,我便将丝绢上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告诉你。” 无念哥哥,你说的话可当真?只要我好起来,只要我好起来…… 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所有的平静归于黑暗。两个人的意识都陷入了昏迷,各有各的伤,各有各的痛。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无念呢? 日上三竿的时候,惠姑终于是坐不住了。因为乔三娘一早去给画倾城送早饭的时候,发现昨夜放在门口的食盒画倾城连碰都没过,而她在门口唤了她几声,她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寻思着或许她还未起床,乔三娘只得将昨夜的食盒默默的收回,再将早上新准备的点心放在她的房门口。 惠姑本想着,苍无念应该一大早便会过来。可是等了好久,他都没有出现。她试图用那枚令牌联系他,但是对方始终都没有回应。 远在千机山庄的安如月此时的焦急不亚于惠姑,昨日明明说好了,今日要返回斩魔宗,可是她等了好久,也不见苍无念的传唤。当她终于忍不住叩响他的房门时,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而屋内却是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褥凌乱,很明显不是苍无念平日里的作风,这只能说明一点,苍无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匆忙的离开了这个房间,更甚至,可能离开了千机山庄。 会让苍无念如此着急失态的,恐怕这世上除了画倾城便再无第二人了。 倾城姑娘究竟怎么了?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小王子是怎么过去的?是不是又动用法力了? 一连串的担忧充斥着安如月的内心,可偏偏她却只能干着急。千机山庄与斩魔宗相去甚远,她那点法力,赶到斩魔宗的时候恐怕已经是十天半个月后的事了。 “如月姐姐,如月姐姐!”妙蓝的声音将沉浸在焦急心境中的安如月给唤了回神。 “蓝儿妹妹,有什么事吗?”见妙蓝的神情似乎有些着急,安如月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 “天退域主前来求见阁主,可是我寻遍了整个府上,也没见着阁主的踪影,所以便来这里瞧瞧,不过……”妙蓝说着,将头朝苍无念的房间里张望了一下,“看样子阁主似乎也不在这里啊?” 安如月的面色有些凝重,她低下头沉吟了片刻,事到如今,或许这个名叫青辞的书生会是这个千机阁之中唯一能帮到她的人了。 “请他过来吧,阁主眼下有事离开了,离开之前嘱托我交代天退域主一件事情。你要是不来,我都差点给忘了呢。”安如月笑了笑,对着妙蓝扯了个谎。 “好,我这便去将他请来。”妙蓝不疑有他,爽快的点了点头。 很快的,安如月便见到了依旧是一副书生打扮的青辞,只见他一脸欣喜的蹦到安如月的面前,佯装正色的作了个揖:“见过如月长老,不知阁主有何要事交代属下去办?” 安如月四下张望了一圈,妙蓝也已经退了出去,如今苍无念这院中应当是没有旁人了。她这才小声说道:“不瞒你说,阁主他似乎是有急事,早早的便离开了千机山庄。我担心阁主,想去寻他,可奈何阁主所去之处远在千里之外,所以我便想着……问问域主能否帮上我的忙?” “哦?阁主居然独自一人离开了?不知阁主所去何处?”青辞有些讶异的问道。 “若我没有猜错,应当是距离万桑国皇都万安城十里之外的曲平山。”安如月答道。 青辞闻言,下意识的抬起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嘀咕道:“曲平山,那不是斩魔宗的地方吗?阁主莫不是有心向道,想要修习仙法,羽化飞仙?” 安如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苍无念乃堂堂修罗王子,迟早会成为一界之王,修什么仙向什么道,那规矩刻板繁琐的太宵宫,怎比得在修罗界逍遥自在。 白眼归白眼,这些东西安如月自然是不会告诉这书生,她只得说:“斩魔宗内有阁主的朋友,而他那个朋友前些日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我估计阁主是上斩魔宗去看望那位友人了。” “看望友人?什么样的友人能让阁主连招呼都不跟如月长老打一个便独自离开了啊?要我说,那位友人定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吧?”青辞笑眯眯的说道,一脸只可意会的表情。 虽然很想开口反驳他,但是很遗憾的是,青辞的猜测准确无误。画倾城可不就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么?非要说青辞的猜测有误也是可以的,因为花都不一定有画倾城美。 “别管是什么人,你就说吧,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在一炷香之内抵达曲平山?”安如月板着脸问道。 青辞见状却是面露难色:“这个嘛……这个……不太好办啊!” 听青辞说不好办,安如月的心中顿时泄了气。想来也是自己病急乱投医,虽然她对这个书生的底细有所猜疑,但是她也记得,千花楼内他的资料记载的是丁级中等的法力。这样低微的法力修为,怎么可能有办法让她在瞬息之间抵达千里之外呢? “罢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你找阁主可有要事?若是我能处理,告知于我也是一样的。”安如月摇了摇头,语气中有难掩的失落。 “当然是有要事,而且只有阁主才能解决。所以眼下阁主不在,那也只有请如月长老带我去找阁主了。”青辞一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要是有那个能力,我早已经去了,还在这里跟你啰嗦个什么劲!”安如月没好气的甩给他一记眼刀。 “所以我才说不好办啊,我有办法在一炷香之内抵达曲平山,可是人家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让我进去?如月长老虽然能进去,但是又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那里。你说说,这该怎么办?”青辞无辜的说道。 安如月愣了愣,随即她反应过来,这书生说话说得弯弯绕绕,其实那意思说白了不就是想让她带上他? “你怎么不早说?你不就是想跟着去吗?我又没说不让你去!”安如月几欲喷血,现在时间紧迫,可他却在这里跟她说了半天的废话。 “哎呦,人家这不是没好意思嘛……毕竟,毕竟如月长老是阁主身边的大红人,我只不过是刚刚有资格进入千机山庄的小小域主罢了。”青辞挠了挠头,一副腼腆的模样。 “你这书生,怎么这么多话,还不快带我去曲平山!”安如月忍不住急得跺了跺脚。 可是话音一落,安如月便突然觉得自己的腰上一紧,随后她整个人便被青辞一把带进了怀里。 “你……放肆!”安如月大惊,没有料到青辞居然敢对她如此不敬。 “如月长老,抱紧了,我们马上便可到斩魔宗。”青辞毫不在意的一笑,周身荡漾起一片片水蓝色的波纹。 脑中一片眩晕袭来,隐约间她仿佛觉得自己被一片海水所笼罩,待到意识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在斩魔宗的大门口,而青辞还依然搂着她的腰。 脸颊有些微烫,安如月急忙挣脱开了他的手,轻声咳了咳:“那个……已经到了。一会儿你别多说话,随我一同进去便是。” 青辞很配合的点了点头,站在了她的身后,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安如月上前叩响了宗门,不一会儿,宗门便被人打开,来人却是惠姑。 “如月姑娘,你总算是来。”惠姑面露欣喜之色,可是当她看清安如月身后的男子时,却是疑惑道:“诶?这个书生是谁?无念呢?” 安如月也是一愣,讷讷道:“小王子他……没过来?” “小王子?”青辞忍不住在身后嘀咕了一句。 安如月一拍额头,她是昏了头了,一时情急之下居然忘记了身后还有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书生。 “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今日的一切若是你敢透露出去半个字,我敢保证你的下场要多惨有多惨!”安如月面色一沉,低声威胁道。 “如月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念到底去哪了?”惠姑顾不得眼前的两人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眼下最严重的问题是,苍无念没有来。 “今日一早我去小王子的房间里寻他,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连被褥什么的都没有收拾过,显然他定是走得匆忙。我本以为是倾城姑娘出了什么岔子,所以他会着急离开,可眼下……”安如月说着,也担忧了起来。 “先进来吧。”惠姑秀眉紧蹙,无奈的说道。 三人很快来到了随云苑,看见安如月带着一名陌生的少年来到这里,洛凡等人也是十分的讶异。 “无念呢?”洛凡也跟惠姑一样,十分的问道。 “一早便不见了,我也正在寻他。”安如月已经没有了解释的心思,她根本联系不到他。若是放在平日里,她倒也不甚担忧,可是最近不一样,苍无念的魂魄受到了重创不能动用法力,若是遇到了什么强敌,那该如何是好? “这位少年又是何人?”洛凡又将目光落在了青辞身上,眼中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青辞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当个贴身的随从也会被人点名提问,看来自己当真是金光闪闪,走到哪都掩盖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光芒。 “这位大叔有礼了,在下青辞,是千机阁天退域的新任域主,也是如月长老的心腹。”青辞正了正面色,对着洛凡抱拳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大乐观 听见青辞称呼洛凡为“大叔”,君奕轩忍不住掩嘴偷笑了起来,君奕晟和惠姑则是皱着眉头盯着他,苏白却是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安如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个青辞表面上整天一副书生打扮,到底读没读过书?见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男子就喊“大叔”,难道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称呼叫做“前辈”吗?即便是想套近乎,喊声“大哥”也比“大叔”中听啊。还有,他究竟是几时成了她的心腹了?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原来是千机阁的人,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域之主,想必定是有过人之处。”洛凡一脸恍然的样子,对安如月投去了别有深意的目光。 “呃……不是这样的洛凡前辈,我为了寻小王子着急赶过来,但是奈何法力低微,一时半会儿的没法跨越这千里之遥,所以便让他带我过来了。”安如月急忙解释。洛凡那眼神,很明显是对于青辞那句“心腹”有更深层次的见解,可是天地良心,他们明明才认识了两天。 “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兄弟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法力,想来出身定是不凡啊!”洛凡笑盈盈的看着青辞,却无人知道他心中在作何计较。 这时候,乔三娘一脸忧色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挎着个食盒。 一进门,看见大家都围坐在这里,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看见了安如月,她心下一喜,急忙道:“如月姑娘,你总算是来了,无念呢?快让他去看看倾城妹妹吧!” 安如月无奈的对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小王子去了哪里,之前我还以为他已经来了呢。” 闻言乔三娘也是愣住了,安如月不是一直都贴身伺候着苍无念么?今儿怎么还把人给伺候丢了? “三娘,倾城她怎么样了?”惠姑忧心的问道。 乔三娘轻轻摇了摇头,无力的将手中食盒放在了桌上,低声道:“这马上都该用午膳了,可是早上的东西她一点也没动过。我方才在门口喊她,她也没有反应。” “你是说,倾城不但没吃东西,连应都没有应一声?”惠姑警觉的问道。 “是啊,也不知她是不愿意说话,还是不在屋子里。”乔三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不好,倾城可能出事了,我们得赶紧过去看看。”惠姑霍然起身,话还没说完就急急往外奔去。 看见惠姑面色大变的冲出房间,其余几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起身,紧跟在惠姑后头往画倾城的房间跑去。 “倾城——”刚到门口,惠姑便忍不住开口唤道,与此同时她伸出手想要去敲画倾城的门。 可是她的手才刚碰到门,门便“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惠姑心中顿感不安,一脚迈了进去,可是入眼的一幕却是险些将她的魂都给吓没了。 “倾城!”惠姑大喊一声,那声音带着伤痛和深深的惊恐。随即她两腿一软,身子不由得往后一倒,正好被随后赶来的洛凡一把扶住。 “怎么了?”洛凡不解的问道。 “倾城,倾城……”惠姑两眼泪光,死死的盯着屋子里的某个方向,口中喃喃呼唤着。 后面赶来的几人顺着惠姑的目光向屋内望去,在看清楚情况之后,也皆是愣在了当场。 只见屋内的床榻之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靠坐在床头,女子靠在男子的怀里。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们看见画倾城和苍无念如此亲昵的举动,兴许这时候应该默默的关上房门,识趣的从这里离开。 可坏就坏在,明明该是一幅旖旎的画面,可是在场没有一个是瞎子,也没有一个是傻子,床上那一对男女的衣服都好端端的穿在身上,但是却因为他们衣服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色而显得一片狼藉,而两人的唇角都还沾染着已经干涸了的血渍。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一贯善于活跃气氛的青辞。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乔三娘傻愣愣的望着床榻上那一对满身是血的男女,讷讷的说道。竟然有人能在斩魔宗的地盘对他们下手,这简直是太难以置信了。 “小王子!”安如月终于缓过神来,飞快的奔向床榻。 惠姑也从最初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紧跟着安如月奔到了床前。 “小王子,小王子!你怎么样了?你别吓奴婢啊!”安如月已经六神无主了,她想上前去将苍无念扶起来,可是却不敢动手,她自己怕摸到的是一具早已冰凉僵硬的尸体。 惠姑深深的吸了口气,颤抖的伸出手扣向画倾城的手腕。 刚接触到她的皮肤,一阵冰凉的感觉便传了过来。惠姑手一抖,差点跌坐在地上。不过下一刻她却是感觉到了画倾城的脉搏还在跳动,很慢很轻微,但是的的确确还是在跳动着。 松了口气,惠姑细细的感受了一番之后又替苍无念把了把脉。出乎惠姑意料的是,苍无念的情况明细比画倾城糟糕多了,他体内的气息流转得毫无章法,二魂七魄似是又受到了伤害,奄奄一息的蜷缩在他身体的角落里。 “惠姑娘,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惠姑姑?” 安如月和君家兄弟都忍不住开口问道。 惠姑叹了口气,将一粒生元丹送入了苍无念的口中,这才转过身来道:“他们两个都陷入了昏迷。倾城除了身体太过冰凉之外,倒也没有太多异常,反倒是无念……情况似乎不大乐观啊。” “这……床上的男子是阁主?”青辞指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十分不合时宜的开了口问道。 “你要是再多一句废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安如月红着眼,咬牙切齿的对着青辞咆哮道。 青辞急忙缩了缩头,往后退了几步,嘴里还小声嘟哝道:“凶什么凶,人家这不是第一次看见阁主的尊容嘛。长得这么俊美还整天戴副面具,真是暴殄天物。” “让我看看吧。”洛凡面色凝重的走到床边,对着惠姑和安如月说道。 两个女子迅速的给洛凡腾出了位置,只见洛凡两只手掌一翻,全身的法力立刻在双掌之上凝结出浓郁的白芒。 洛凡的手掌落在了苍无念的身上,与此同时他手上的白芒也随着他法力的催动源源不断的输入了苍无念的体内。 过了一会儿,洛凡将手收了回来。面色看起来更加的凝重了。 “洛凡前辈,小王子他……他到底怎么了?”看见洛凡的面色,安如月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连洛凡都流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是不是意味着……苍无念可能没救了? “二魂七魄三度受创,如今生机十分微弱。加上他本身还有内伤未愈,如今又失血过多……能不能熬过去,很难说啊。”洛凡叹了口气,声音是少有的低沉。 “失血过多?这些血……莫非都是小王子的?”安如月指着二人身上的斑驳血迹,愕然的问道,随后她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妥,顿时瞪大了眼睛:“洛凡前辈,你方才说小王子的二魂七魄三度受创,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受创你我都知道,便是在盘溪镇那一夜。而这接下来两次,大概就是这两天的事,他一定是在这期间动用了法力。尤其是这最后一次,想必定然是他不知如何发现了倾城的不妥,动用法力从千里之外赶了过来,才会导致如今这样的局面。”洛凡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安如月实在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照理来说,本不该是这样,至少不会有危及到性命的可能。这期间他的情绪应当是出现过很大的动荡,导致本就受伤的二魂七魄更是不堪重负。他和倾城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等他们醒了才知道了。”洛凡又补充了一句。 “我方才查探过了,倾城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我这便试试能否将她唤醒。”惠姑急忙说道。 小心翼翼的将苍无念和画倾城分开,惠姑从衣袖内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枚淡金色的丹丸。随后丹丸在她的掌中化为一缕淡金色的薄雾,伴随着她的法力牵引,那薄雾缓缓的被画倾城吸入体内。 众人眼巴巴的盯着画倾城,都希望她能马上就睁开眼睛。可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画倾城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惠姑姑,小倾城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君奕轩忍不住开口问。 “奇怪,按理说她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这会儿应该醒了呀。”惠姑也是不明所以。 众人沉默着,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当大家眼中的希冀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时候,却见床榻上那面色苍白的美丽女子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倾城,倾城你醒了吗?”惠姑眼神灼灼的望着她,激动的喊道。 女子皱着眉,似乎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终于是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姑姑……”画倾城发出了一句几不可闻的轻唤。 “倾城,你总算是醒了,你可真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惠姑握着她的手,热泪盈眶。 第一百五十六章 要尽力一试 画倾城的美眸之中还带着些许刚刚苏醒的迷茫,她向惠姑的身后扫了一眼,发现屋子里的人都在盯着她看。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突然想起了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幕,在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在她越发的寒冷和绝望的时候,她看见了苍无念,他一如既往的心疼着她,拥着她,甚至在她的要求下还亲吻了她。 难道那一切只是她在做梦吗? “无念哥哥呢?无念哥哥为什么没跟你们在一起?”画倾城视线所到之处,并没有发现苍无念的身影。 惠姑蹙着眉,面色复杂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身侧。画倾城这才意识到,此刻躺在这张床上的似乎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 她顺着惠姑的目光扭头看去,正瞧见了面色惨白的苍无念毫无生气的躺在她的身边,而他的唇角和那月白色的衣服上,都沾染着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无念哥哥……”画倾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泪水却是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 她缓缓的伸出手,想要替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刚碰到他的脸,她的手便顿住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在他亲吻她的时候,她隐约的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源源不断的从他的嘴里向她渡来。当时她的全身上下都被冰寒笼罩,只有他口中的那股温热能够带给她一丝温暖。现在想来,那液体不是别的,正是苍无念体内的鲜血。 她居然……她居然如此贪婪的攫取着他的血液。她是人啊,是个正常的人啊!她不是吸血的恶鬼,她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画倾城挣扎的坐起身,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襟还有肩上也全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她居然天真的以为,昨夜滴落到她身上的是苍无念的眼泪。可她早该知道,像他这种没有感情的人,即便是流干了血,也不可能流出一滴泪吧。 眼见着画倾城如此反常的神情,边上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会刺激到她。 惠姑十分担忧的拉起的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倾城,别这样,无念他只是……” “姑姑,你们到底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画倾城转过头盯着惠姑,虽是疑问,但是她眼神之中的笃定却是让人为之感到心虚。 “我们……并没有什么瞒着你啊?”惠姑的心紧了紧,表情却故作轻松。 “为何每当我想念无念哥哥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开始变得冰寒?为何那种冰寒在我见到了无念哥哥之后就会有所缓解?他明明不爱我,为什么对我百般呵护和关心?若他对我特别是因为我能够帮他重塑觉魂,为何他又不肯将丝绢上记载的东西告诉我?他的魂魄已然受创不轻,若不是他又强行动用法力,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猜不到他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画倾城字字沉痛,说到最后,竟是有些状若疯狂。 “倾城,你别这样……你的身子才刚刚好些,若是再出什么差池,你叫无念如何能够安心?”惠姑心疼的望着她,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姑姑,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告诉我吗?”画倾城突然平静了下来,但是那种平静却让人打心眼里感到寒凉。 “倾城姑娘,其实……你是被姬无心下了蛊,而那个蛊的蛊引正是小王子的血。也就是说,只有小王子才能解除你体内的蛊。但是……但是解蛊的方法有些复杂,小王子目前还办不到。我们之所以瞒着你,只是不希望你心里有太多的负担。”安如月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画倾城。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画倾城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一直以为尽管苍无念没有了觉魂,但是自己在他那没有情感的世界里应该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她甚至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若是有一天她为他重塑了觉魂,或许从此便能够彻底打开他的心门,占据他心中那个属于“爱人”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一厢情愿。现在想来,他一开始就特别在意她,那是因为她是画族既定的,或许有朝一日能够替他重塑觉魂。而后来是因为她中了以他的血为引的蛊,他大概心中有愧,所以才会对她百般呵护与照顾。 可是如今已经知道了成为的方法,他却不愿意告诉她。不能够成为的她对他而言究竟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不惜让自己再度受伤,强行动用法力,不远千里的赶来只为挽回她因蛊毒的折磨而奄奄一息的一条命。 “倾城,你也不必太忧心,总是会有办法的,在完全解除你体内的蛊毒之前,无念会时常陪在你身边的。”惠姑拍了拍画倾城的手,轻声安慰道。 蛊毒解除之前会陪在身边,那蛊毒解除之后呢?他如今应该已经是千机阁的阁主了吧,这天下所有稀奇古怪的物事,只要他有心追寻,总有找到办法的那一天。若真是到了那一天,他是不是就要离她而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成为,不尽力一试,怎么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呢?不尽力一试,叫她怎能够心甘情愿的放弃他。 “画儿,答应我,坚持下去。只要你好起来,我便将丝绢上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告诉你。” 耳边响起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苍无念在她心中留下的话,他说,只要她坚持下来,他就会将的秘密告诉她。只要知道了那紫衣仙子留给她的丝绢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为苍无念重塑出觉魂的。 “姑姑,无论如何都请你一定要治好无念哥哥,他还欠我一个心愿,我等着他醒来兑现他的承诺。”画倾城的眼中霎时涌上了一抹坚毅的光彩。 不明白她这突然的转变是为何,不过只要她不神伤不消沉,惠姑的心中总还是欢喜的。 “放心吧,姑姑一定尽力而为。”惠姑拍着她的手,轻声应道。 “好了,都散了吧,让倾城和无念好好休息休息。”见画倾城终于是没什么不妥了,洛凡开口这才开了口。想了想,他又征询道:“倾城啊,你看无念现在还昏迷不醒,不如你换一个房间?” 画倾城淡淡的笑了笑,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必了,无论如何,画儿此生都没想过嫁给旁人,况且我与无念哥哥清清白白,又何须在乎那所谓的名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驳,在场除了青辞,都早已将画倾城视为亲人,她的心意,作为亲人的他们是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洛凡前辈,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小王子和倾城姑娘便可。”安如月起身对着洛凡几人欠了欠身说道。 “我也要留下来。”青辞一听不干了,急忙站到安如月身边。 “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别在这里添乱!倾城姑娘是个女儿家,你留在这里像个什么样子?”安如月白了青辞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如月长老,如月姐姐!您这是过河拆桥啊?我留下来,自然是为了照顾阁主啊,倾城小姐姐是女儿家,自然由你伺候,但是阁主可是堂堂男子汉,当然是由我照顾来得方便啊!”青辞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青辞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安如月一时竟无言以对。 “如月姐姐,让他留下吧,这位公子说得有道理,无念哥哥始终是男子,由他照顾总是方便些。”画倾城淡淡的开口说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洛凡几人先行离开,安如月和青辞则留了下来。 青辞出去打水的时候,安如月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陪着画倾城。想到自己今日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书生,于是画倾城轻声问道:“如月姐姐,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什么公子,就是个臭小子!”一说起青辞,安如月就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安如月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比较稳重,在她看来,安如月之于苍无念,就好比惠姑之于她,那都是从小便在身边悉心照料相依为命的无可取代的感情。今日倒是难得的看见她如同一个小丫头一般对一个少年斤斤计较的模样。 听见安如月在画倾城面前诋毁自己,刚端着水盆走进房间青辞急忙将盆子摆在架子上,拿了手巾沾了水,蹦到了画倾城的床边,一面将手巾递给她,一面笑嘻嘻的说道:“我叫青辞,是阁主最得力的下属,倾城小姐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青青或者是小青。” 画倾城微微一愣,随即接过手巾浅浅一笑,转过身替苍无念擦拭脸颊和双手。 而一旁的安如月则是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书生看似斯文,可说出来的话还当真是个泼皮赖脸的,自诩是苍无念最得力的下属也就罢了,还如此自来熟的管画倾城叫“小姐姐”。还有那什么“青青”、“小青”,他能不能再厚颜无耻一点?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青辞域主,本长老昨夜的晚饭都要被你恶心得吐出来了。倾城姑娘可是阁主最重视的女子,你如此出言不逊,就不怕阁主醒来之后治你的罪?”安如月一脸嫌弃的说道。 “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跟倾城小姐姐一见如故,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所以才不想这么见外的嘛。即便是阁主知道了,也定然不会怪罪于我的,像我这样风流倜傥能力出众前途无量的少年,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最重要的是,我可是对阁主一片赤胆忠心呐!”青辞一脸真挚豪情万丈的说道。只是……这样夸自己真的好吗? 安如月翻了翻白眼,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理由把他给打发出去。画倾城却是低低的笑了笑,将手巾递还给他,顺便问道:“不知青辞公子今年贵庚?如何就知晓我一定是‘姐姐’呢?” “我今年十七,若我猜得不错,倾城小姐姐应该是十八吧?”青辞笑眯眯的说道。 画倾城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还真让你猜对了。” “嘿嘿,不管怎么说,好歹我也是师出名门,会那么两手推盘演卦之术也不足为奇。”青辞嘿嘿笑道。 画倾城深以为然,自从认识了苍无念,对于千机阁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也多少了解了一些,面前的书生既然是苍无念看重的人,有些奇能异术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不知公子的名字,是哪个“青”哪个“辞”?”画倾城又问道。 “锦辞何处寄,青鸟但凭阑,是为‘青辞’也。”青辞作了个揖,文绉绉的说道。 “当真儒雅。可笑我先前还误以为是‘青花瓷’的‘青瓷’呢。”画倾城轻轻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为何,看见面前的少年,她竟是打心眼里觉得温暖,若是她有个弟弟,想必也会如他这般吧? “倾城姑娘所言有理,我看呀,你以后也不用叫‘青辞’了。你不是想让倾城姑娘叫你‘小青’吗?如你这般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便称呼你‘小青花’得了。”安如月一脸戏谑的笑道。 “如月姐姐,你这……你这分明是以大欺小啊!”青辞一噘嘴,十分委屈的说道。 “等什么时候你成了主子,你也可以以大欺小啊。”安如月得意洋洋的望着青辞。他越是爱装,她就越是想欺负他,终有一天她会看到他伪装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画倾城不知安如月的心思,只是看两人拌嘴的模样,心头感觉甚是温暖也甚是怅然。若是画族还在,她跟族中的哥哥姐姐们,大概也会是这般模样吧。君奕晟、君奕轩、苏白三人虽说如今也都拿她当妹妹般疼爱,可是那份疼爱终究是背负着太沉重的过去,彼此的心中都有难以释怀的伤痛,终究是比不得儿时那般天真无忧。 拌嘴的二人突然的消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都已经发觉画倾城的面色似乎有些异样。想了想,他们一致认为画倾城定是因为此时昏迷不醒的苍无念而暗自神伤。 安如月抿了抿唇,青辞则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个……倾城小姐姐,对不住啊,不如我和如月姐姐出去候着吧,你呢就先休息会儿,晚些时候我们给你送午膳来。” 说罢也不管画倾城愿意不愿意,他急急对安如月使了个眼色,一溜烟的跑到了门外。 “啊,就是。倾城姑娘你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我就在外面。”见青辞那眼色似是别有深意,安如月也急忙起身往屋外走去。 画倾城一头雾水的靠坐在床头,方才这二人有说有笑的,自己也没说什么不待见他们的话吧?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拢了拢被子,瞧着依旧安静的躺在她身边的苍无念,画倾城的心头百般滋味。若是平日里,这般吵吵闹闹的,苍无念一定早就醒了吧,或许还会沉着面色让他们闭嘴也不一定。 “无念哥哥,你要何时才会醒来……”画倾城轻抚着他苍白的脸颊,喃喃自语。 屋外,见安如月也走了出来,青辞急忙一把将她拉过来,低声问道:“如月姐姐,这位倾城小姐姐和阁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如月白了他一眼:“你个小毛孩子,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谁知青辞闻言竟是难得的正了正面色:“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见青辞那不似作假的正经之色,安如月沉吟了片刻,叹息道:“什么关系……这个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其实到现在我也搞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能这么说,倾城姑娘心仪阁主,阁主对她也甚是特别,我们都认为他们应该结为连理,可是目前看起来依然是困难重重。” “我先前听那位洛凡前辈提及阁主体内的魂魄,说的是‘二魂七魄’而非‘三魂七魄’,若是我所料不错,阁主体内没有觉魂,是不是?”青辞又问,语气比先前更是严肃的了些许。 安如月上下打量着青辞,若不是他从千机山庄到这里都一路与她在一起,她真是要怀疑这个书生是不是中途被人掉包了。 “你猜得不错,阁主小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觉魂。所以……他与倾城姑娘之间因着这一魂之隔,便已经是隔了千山万水。”安如月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之前说,倾城小姐姐被人下了蛊,而那蛊又只有阁主可解,那到底是因为什么,阁主至今也没有替倾城小姐姐解了这蛊?”青辞又问。 “这……”安如月的面色有些为难。 “此蛊以血为引,中蛊之人见不到蛊引的主人便会思念成疾,通体发寒,见到了就仿佛得到了温暖从而缓解痛苦。若想要完全解除,依然得凭借蛊引的主人。如此这般能够牵动人心的诡异蛊毒,恐怕这世上只有‘魂牵梦萦’了吧?”没有追问安如月,青辞却是自顾自的有条不紊的分析了起来。 “你……你居然知道‘魂牵梦萦’?”安如月讷讷的盯着青辞,眼前这个看上去孱弱的书生突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青辞没有答话,而是垂着眼敛去了眸中的神色变幻。 片刻之后,青辞抬起了头,此时他的脸上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如月姐姐,是不是对我另眼相看了?别看我年轻,我懂的东西可不少呢。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然也有各种奇闻异事。待我回头好好查阅一番典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帮助到阁主。” 见他又是一副没正行的模样,安如月实在是无奈至极,摊了摊手:“随你吧,就连炼制蛊毒的人都说了,阁主是倾城姑娘唯一的解药。你若是能想出办法,我日后便把你当祖宗供着!” “别介啊,祖宗都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了,你供着我,不是盼着我早死好供着我的牌位吗?不妥不妥,我可不想英年早逝。”青辞忙不迭的摇头,随后对着安如月一摆手,“如月姐姐,我先回一趟千机山庄,待我查阅完典籍再来寻你。” 还未等安如月有所反应,青辞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愣了好半晌安如月才缓过劲来,哭笑不得:“这孩子,说风就是雨,这件事要是这么容易就让你解决了,那我们这些人不都白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嘛?” 离开了斩魔宗的青辞并不是真的回到了千机山庄,而是直接奔向了一个三界众生都讳莫如深的地方——冥界。 “站住!”两个手持三叉戟的拦路小鬼厉声喝住了正在前往判官府的青辞。 青辞停下了脚步,对着两个拦路小鬼笑着道:“在下有事求见崔判官,还请两位鬼差大哥行个方便。“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冥界!你若是想来,等你死了以后没人拦着你。”其中一个小鬼板着脸沉声喝道。 还不待青辞答话,另外一个小鬼在一边阴测测的说:“像你这种自以为会点法术就想逆天改命的凡人我们可见得多了,可惜的是没有一个能承受得起逆天之后的业报。我劝你啊,老老实实回去修你的仙积你的功德,兴许哪日飞升成仙了,我们这些小鬼见着你还得跪拜磕头呢。” “两位鬼差大哥恐怕是误会了,在下与崔判官是旧识,今日前来是有事请教,并非是来给自己种孽因的。”青辞依旧是满脸堆笑语气恭谨的说道。 “得了得了,别套近乎了,你这样的人我们可见多了。崔大人每天要给多少鬼魂提词判命你知道吗?他怎么有空认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你最好是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拦路小鬼说着,已经将手中的三叉戟指向了青辞的胸口。 青辞脸上泛起苦笑,无奈的耸了耸肩,一声叹息:“哎,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果然无论对于哪一界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命簿 话音一落,青辞却是闪电般的一抬手,两道浅蓝色的波纹自他的指尖飞射而出,齐齐打入两个拦路小鬼的眉心之处。两个小鬼都来不及看清楚对方到底是如何出手的,便觉得脑中一片眩晕袭来,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上。 拍了拍手,青辞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小鬼,摇了摇头:“你说这年头,不管是人是鬼,怎么都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呢?我好言相劝的时候都不理我,非要逼我使用暴力,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最不主张的就是使用暴力了。” 数落完这两个拦路小鬼,青辞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判官府。 正堂之上,一名身着蓝补红袍的中年男子正一手执笔专心的在案前写画些什么,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却没有抬头,只是沉着的问了一句:“生前何人,报上名来。” “回禀大人,在下青辞。”青辞双手负于身后,面带笑意的盯着案前的男子。 男子闻言目光一凛,霍然抬起头来,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在整个大堂之中。 “是你!”见着堂下那个看起来显得玩世不恭的少年书生,中年男子的眼神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崔老哥,许久不见,您怎么还是这么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啊。”青辞似是完全没有在意到对方的态度,笑嘻嘻的往他的案前凑过去。 崔钰沉着脸,将手中的勾魂笔往笔架上一搁,站起身来与他对立而视,严肃的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青辞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也不想来啊。你看看这里,到处都阴森森的,还得成天面对那些鬼哭狼嚎的死灵。要我说啊,你们这些冥界诸神真是命苦,别的神仙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天上,歌舞升平逍遥快活。再看看你们,成天黑着一张脸,一身的死气,都快把自个儿活成鬼了!” 带着审视的目光,崔钰将青辞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的细细打量了一遍:“你的变化倒是不小,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青辞闻言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的说道:“将他们的命簿拿给我看看。” “他们?”崔钰疑惑的盯着青辞,不知道他所谓的“他们”指的是谁。 “崔老哥,明人面前莫说暗话。”青辞斜着眼,语气带着些许不满的讥讽。 “我的确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崔钰面色一沉,对青辞的态度感到有些不悦。 “好吧,既然崔老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我换个说法,将画倾城与苍无念的命簿给我看看。”青辞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崔钰皱了皱眉,虽不明白青辞说的这两人究竟是谁,但他知道,能让青辞找上门来的,定不会是寻常身份。略一沉吟,崔钰手掌一翻,生死簿便出现在他掌中。 静气凝神,手中书页飞快的翻动起来,片刻之后,“画倾城”三个字赫然跃于眼帘。只不过让崔钰震惊的是,属于画倾城命簿的那一页,上面的内容仅仅只记载到她三岁的那一年,之后的一切全是空白。照理来说,命簿记载到哪里,这个人的寿命也就在哪里终结,可是偏偏画倾城的命簿并没有已被勾魂索命的记录。 “这是怎么回事?”青辞盯着那一页只有寥寥数笔的命簿不解的问道。 “这……这是哪里出了岔子?”崔钰显然也是十分的错愕,他在冥界数千年,手中勾魂笔判了数不尽的生死,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命格。 “再看看苍无念的。”青辞沉声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当崔钰将整个生死簿都反复翻了几遍之后,却仍是没有找到属于“苍无念”的那一页。也就是说,在这三界六道之中,根本没有这样一个生命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青辞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不断的在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确定有这么个人?”崔钰面色不善的睨着青辞,这厮是来找茬的吗? “崔老哥,你这破簿子这么不给力,一把火烧了得了。”青辞没好气的说道。 “这天地之间总有些东西是不在掌控之中的。不过你这一闹倒是提醒了我,是时候该将这些奇怪的现象上报阎王了。”崔钰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还没活够,阎王我就不见了,带我去见酆都大帝。”青辞摇着头,十分不客气的说道。 “你要找的这两个是什么人?竟然要惊动到大帝?”崔钰面色一凝,警觉的问道。 青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还未等崔钰再有言语,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在这判官府的大堂之中:“因果循环,天道轮回,终究还是又走到了这一步。罢了,你且随我来吧。” 话音一落,青辞面前的虚空就缓缓的扭曲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看见那漩涡,青辞对着崔钰笑了笑:“老头儿倒是爽快,崔老哥,回见了!”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一脚踏入了那黑色的漩涡之中。 走至漩涡的另一端,入眼的场景让青辞微微有些错愕,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青石路上,周围是一望无际血红色的花海。 “喂,酆都老头儿,我说你有没有搞错?我这还没死呢,你给我弄到这黄泉路上是什么意思啊?”青辞不满的对着虚空之中嚷嚷道。 话音刚落,青辞便觉得眼前景色一晃,再一定神,他已经身在一条平静无波的河流边上。河水是血黄色的,河对岸是方才那一片血红花海,而此刻他的身后却是一片白色的花海。一个身着暗金绣纹玄色广袖长袍的络腮胡中年男子正站在河岸边上眺目远望。 “大帝,您这是替亡魂思考人生呢?还是在思考自己的仙途啊?”青辞走到中年男子的身边,看了看他,然后又顺着他的目光向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河流望去。 “你可知这条河的名字?”酆都大帝没有理他,而是淡淡的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青辞的嘴角抽了抽:“您老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不就是忘川吗?” “是啊,忘川。”酆都大帝一声感慨,目光依然悠远的凝望着河流的远端,淡声问道:“你可曾想过,若是你在这河中,被这血黄的河水冲刷千年,会是何等模样?” 青辞的嘴角又抽了抽:“酆都大帝,酆都大老爷,这三界之中谁不知道,这忘川河水能够侵蚀心智、磨灭记忆啊?莫说千年,就算是法力高强的神仙,也抵挡不了几个月吧?” “在遇到他之前,本帝也是这么认为的。”酆都大帝重重一叹,转过身来对着青辞缓缓说道。 青辞的面色顿时大变,微缩的瞳孔将他内心的震惊全都出卖了。半晌之后他才略有些颤抖的说道:“他……为了她,在忘川河中守候了千年?” “不错,整整千年。”酆都大帝点了点头,面色很是复杂。 青辞微微垂了垂眼,双手暗暗握成拳,低声问:“为何我在崔判官那里,找不到属于他的命簿?” “他的命格早已在他决定守候于此的那一天就被他自己打破了。这一世他会如何,全都是天命所向,这也是他最后的心愿。”酆都大帝语气深沉的说道。 “那……这一世,他们会走到一起吗?”青辞又问。 摇了摇头,酆都大帝一声叹息:“这就得看天意了。只怕,会是一场浩劫吧。” 离开了冥界,青辞独自一人来到了洛河边,此时已是傍晚,依稀可见洛河两岸亮起的灯火。 并非节日的洛河岸,夜幕降临之时人迹罕至,看上去有几分萧索。青辞漫无目的的走在岸边,背影看上去亦有几分凄凉。 忽然,他的周身荡漾起一层水蓝色的波纹,下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身形便在这水蓝色波纹的包裹下消失在原地。 暗流澎湃的洛河深处,青辞的身形却犹如一头矫健的蛟龙一般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游至一处幽暗漩深邃的涡前,只见他周身蓝光涌动,毫无顿滞的穿越而过。 漩涡的另一头,是一片完全不一样的天地。这像是一座巨大的水底宫殿,但又不似一般宫殿那般金碧辉煌。它倒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四周看起来光彩明媚,或大或小的夜明珠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宫殿的每个角落。 穿过正殿,入眼的是一条以沉香木为枋梁的古朴长廊,长廊的两边开满了洛神花,淡淡的花香让青辞忍不住心头微微一涩,想起了曾经在这里悉心栽种这些花朵的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 长廊的尽头,是一间琉璃暖阁,暖阁之中,淡紫色的纱幔无风自扬,就像当年出现在那个弱小无能只会躲在角落里嘤嘤哭泣的幼童眼中的曳地的裙角。 这里的一切摆设都没有变过,唯一不同的,是再没有那样一个清冷而又绝世的女子,素手轻抚瑶琴,奏那一曲宛若天籁又叫人柔肠寸断的《青丝挽辞》。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爷要跟你单挑 “当初,是你教会了我坚强,是他给予了我力量,是你们让我明白了,这世间并不是我看到的那般阴暗与无情。我所有执着的信念,都是你们给我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你却放弃了?你可知这千年,他是如何过来的吗?”远远的望着长廊尽头的那间琉璃暖阁,青辞的脚步却是无论如何也再难寸进。 狠狠的握了握拳,青辞那原本看上去白皙清秀、斯文儒雅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他猛的仰头,发出了一声犹如海底猛兽一般的长啸,啸声中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思念,响彻在整个宫殿之中。 啸声犹如飓风,席卷于宫殿之中的每个角落,琉璃暖阁的淡紫色纱幔翻飞摇曳,一颗颗夜明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待到这啸声停止,青辞缓缓的将目光平视于长廊两边的洛神花,他的眼眸中竟然荡漾出略显妖异的幽幽蓝光,两行冰蓝色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他平静的伸出一只手,接住了那冰蓝色的液体,另外一只手凌空一握,几朵洛神花飞入了他的手中。 双掌合并,他将那淡蓝色的眼泪与洛神花融合与手掌之间,淡淡的青烟自他的指尖缓缓升腾而起,不出片刻,他手中原本鲜艳火红的洛神花已然干瘪,就像晒干了的花瓣,呈现出绛紫色。 “何谓天机,何谓浩劫,命格都可以打破,跳出三界又怎样。天不助你,我助你;天不怜你,你又何苦为天。”青辞语气淡淡,幽蓝色的眼瞳之中却是冰冷的坚毅。 戌时三刻,青辞悄然回到了斩魔宗。走进画倾城的住所,却见两个女子正坐在院内凉亭之中。 “倾城小姐姐,这外头风大,你身子还弱,怎么不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呢?”还离得老远,青辞便冲着凉亭之中的画倾城喊道。 “哟,小青花回来啦,你这典籍查阅得如何了?”安如月眼瞅着看起来颇有些风尘仆仆的青辞,戏谑道。 青辞几步蹦到凉亭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却没有看到一旁安如月的脸上那原本戏谑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变得古怪起来。 “哎,累死我了。”将杯中的茶水一口气喝完,青辞这才将茶杯往石桌上“啪嗒”一放,喘着粗气叹了一声。 “你……你……”安如月红着脸,指着青辞,却是“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文。 “你你你,一下午不见,你结巴了啊?”青辞一脸不解的盯着安如月,想不通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转变是怎么一回事。 边上的画倾城却忍不住掩嘴一笑:“青辞公子,你方才用的那个茶杯……是如月姐姐的。” “什么?!”青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骇,随后他急忙将身子歪向一边,探过头拍打着自己胸口,使劲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我都喝完了才告诉我,存心膈应我是不是!”青辞一边咳嗽,一边粗声粗气的嚷道。 “拜托,你一回来二话不说就拿起我的杯子喝了起来,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本长老都没嫌弃你用我的杯子,你怎么倒还嫌弃起我来了?”安如月撇着嘴,不满的嘟哝道。 “现在是我沾了你的唾沫,又不是你沾了我的,你凭什么嫌弃我啊?我不管,就是你的错!”青辞恶狠狠的擦了擦嘴,怒声吼道。 “你……亏你还是读圣贤书的,若书生都如你这般不讲理,这书不读也罢了,读了也是祸害。哼!”安如月双手抱胸,气鼓鼓的将头扭向了一旁。 “我是祸害?我怎么就是祸害了?现在吃亏的人可是我诶!我长这么大,几时沾过别人的唾沫星子啊!当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青辞的脸都快气绿了。 “我是女子不错,不过你却也只是个小人,咱们半斤八两。如今这唾沫你沾也是沾了,不沾也是沾了,本长老宽宏大量不计较你占我的便宜,你不单不感恩,还如此出言不逊,你信不信我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安如月毫不相让的反唇相讥。 “以下犯上?我这什么都还没做你便要治我的罪,那我索性便将你这长老冒犯到底,省得这个罪我被治得冤枉!”青辞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怎么好端端的就吵起来了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伤了和气啊!”画倾城在一旁看得着两人似乎是动了真怒,急忙开口劝道。 “倾城姑娘,这没你的事,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安如月缓了缓口气,对着画倾城说道。随即她干脆站起身来,撸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青辞的鼻子道:“小姑奶奶今儿倒是要看看,你想怎么冒犯我!” 青辞一拍桌子,也是霍然起身,眉头一挑:“安如月,小爷要跟你单挑。百招之内让你摸到我的一片衣角算我输,第一百零一招放不倒你也算我输!” “哟,口气不小!你倒是说说,这赢了如何,输了又当如何?”安如月嘴角一勾,扬起一抹讥诮。 “任凭对方处置!”青辞斜睨着她,字字铿锵有力。 “好!倾城姑娘你且在边上数着,省得这书生到时候输了不认账。”安如月扬着头,很是得意与不屑的说道。 话音刚落,还未等画倾城再出言阻止,安如月已经闪电般的出手朝着青辞的前襟抓去。青辞的嘴角扬起一抹嘲笑,就在她的手指马上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却猛的将身体往边上一闪,安如月生生抓了个空,脚底一个踉跄还差点撞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哼!”安如月冷哼一声,稳住身形反手又朝青辞的肩头劈去。这一回青辞没有给她靠近的机会,直接施展轻功飞身而起,稳当的落在了丈许之外。 安如月不服气,也紧跟着飞身追去。一时间什么“飞凤挚尾”、“罗刹索命”、“花开陌上”、“云霞明灭”等等她能想得到的曾经同苍无念一起学习过的武学招式全都往青辞身上招呼而去。 一开始安如月以为青辞能躲过几招也不足为奇,再怎么说他也是乙级上等的武艺水平,知晓这些在江湖上名气颇高的武学招式也不足为奇。可是渐渐的安如月就发现不对劲了,从头到尾青辞的面色都很平静,甚至连大气都不曾喘一个。反观她一直对他发起猛攻,体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是渐渐开始下降了。 “九十七,倚花扶柳;九十八,追魂夺命;九十九,狂狮噬日……”青辞一面躲避着安如月的攻击,一面笑盈盈的报出她的武功路数。 安如月突然停止了进攻,此时她面色潮红,大口的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他那张笑颜如花的脸。 “还有最后一招了,如月长老。”青辞看着不远处明明累得不行还倔强得不肯服输的安如月,很欠揍的伸出一只食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笑盈盈的说道。 安如月缓了口气,抬起手轻轻的拭去了额上的汗水,两眼执拗的盯着青辞,半晌之后缓缓道:“最后一招,我定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青辞的目光微微凝了凝,心头居然轻轻的为之一颤,倒不是因为安如月放的狠话吓着了他,而是此时安如月眼神之中那倔强的神色勾起了他心底深处埋藏已久的熟悉之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就是一瞬,因为下一刻他已经发现眼前的安如月突然一个闪身,凭空消失不见了。随后他的周围开始出现了一个个幻影,那些像是分身一般将他包裹了个严严实实的幻影,无一例外的全是安如月。 “幻影迷踪步?”青辞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他没料到这个女子居然能够习得如此精妙但却十分晦涩难以领悟的武学。 “不错呀如月长老,就冲你这最后一招,今日便是你输给我,我也不会为难你的。”青辞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幻影,微笑着说道。 “这些狂妄之言等你能躲过这一招再说吧!”安如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语气中夹杂着愤怒。这个少年,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词。 话音一落,每一个幻影在同一时间以完全不同的招式和角度齐齐向青辞攻击而去。 就在那些幻影即将攻击到青辞的时候,青辞的身影却也凭空的消失在原地。安如月的幻影迷踪步幻化出来的虚影失去了攻击目标,一个个的消散而去,最终只剩下她的本体停留在先前青辞所站之处。 下一刻,安如月的周围却凭空多出了道道幻影,那竟是青辞以同样的一招打算反过来对付她。与她先前所使出来的招式略有不同的是,青辞的幻影迷踪步所制造出来的幻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快速的遍布了安如月的四面八方,而且那些幻影的数量也远胜于安如月的幻影的数量,甚至连半空之中都是青辞的身影。 第一百六十章 坐实罪名 安如月的心头顿感不妙,她的一百招已经使完了,最后一招幻影迷踪步本是她的杀手锏。当年苍无念用了半日光景便学会的招式,她却足足用了七年的时间,还是在苍无念的悉心教导之下才机缘巧合的学会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武艺明明只有乙级上等水平的年仅十七岁的书生,居然也能够使出此等玄妙的招式,而且速度比她的更快,幻影比她的更多。再联想到他今晨运用法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将她从千机山庄带到斩魔宗,安如月的心头顿时涌上了一丝懊悔之意,她怎么就忘了,他在千花楼之中备案的资料,很明显与实际大相径庭,他有那么高深的法力,武学造诣又怎么可能会低。 由不得她再多想的,只听见青辞的声音淡淡的在耳边响起:“安如月,你输了。” 紧接着,所有的幻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她。安如月暗道一声不好,身形也同时迅速的化为道道幻影,想要冲破青辞的包围。 当两人各自的第六十三个幻影分别因为撞击消散而去的时候,安如月只剩下了本体,而她的周围却还剩下十八个青辞的幻影。那十八个幻影冲着安如月的本体飞快的奔来,安如月只得缓缓闭上了眼,她已经无力再抵抗了。 腰间一实,脚底一轻,安如月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搂着腰凌空而起。睁开眼,发现青辞剩下的幻影已经回归本体,而这本体正搂着她往凉亭的位置飞身而去。 “这‘幻影迷踪步’学至大成,包括本体一共可幻化出一百零八个幻影。不过对付你,八十一个足矣。”青辞紧盯着安如月的眼睛,话虽欠揍,不过脸上的笑意却并没有一丝鄙夷。 “哼,愿赌服输,本长老自是不会赖账的,你也不必拿话激我!”安如月有些别扭的将头撇到一边,不想去看他此时得意的神情。 “方才如月长老不是说,要治我个以下犯上的罪吗?”青辞眼含笑意的问道。 “你现在的举动,难道不是在以下犯上吗?”说起这个,安如月不由得对他怒目而视。 不过就是这样的眼神,加上她此时还红扑扑的面色,青辞不知怎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莫名的火,像是生气,但似乎又不完全是。这女子越是嘴上不饶人,他就越是起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既然如月长老如此便已经给我定了罪,那我索性便将这罪名给坐实了吧。”青辞眉头一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突然俯下头,狠狠的吻住了安如月娇艳的红唇。 “唔……”安如月完全没料到青辞居然敢对她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在感觉到自己的唇正被面前这个一直被她视为孩子的少年所侵犯的时候,她的大脑居然一时间完全的空白,除了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本能的嘤咛,她竟然把什么都给忘了。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随后安如月便觉得有什么柔软湿滑的东西正灵巧的钻入她的口中,与她的丁香缠绕交织在一起,唇齿之间竟是一股说不出的清甜之感。 凉亭之中的画倾城眼见着他们两个这令人猝不及防的旖旎画面,口中下意识的“啊”了一声,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张俏脸却是被二人的奔放和直接羞得通红。她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自己与苍无念亲吻时的画面,大概……也是如此的火热,如此的羞人吧。 在听见画倾城那一声惊呼之后,大脑空白的安如月终于是回过了神,她竟然……她竟然当着画倾城的面跟这个才认识不到三天的还对外宣称是自己心腹的少年亲吻!不对,是被他强吻!也不对,她刚才……她刚才居然回应了他,而直到此时,两人的舌还在彼此的口中纠缠不清。而这个书生居然还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唔……唔……”安如月大为羞恼,奈何嘴被他堵得严实发不出声音,只能“唔唔”的表示自己的不满,双手下意识的使劲的拍打着他的胸膛。 双脚落在凉亭之中,青辞终于是抬起了头,笑盈盈的凝视着她的双眼,但搂在她腰上的手,却是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无耻狂徒!”安如月羞愤交加,扬起一只手就欲对着青辞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上扇去。 可是她的手才挥出去一半,便被青辞的另外一只手牢牢扣住了手腕,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如月长老,先前我们不是说好了,输的人任由对方处置吗?”青辞依旧是眼含笑意的望着她,语气轻飘飘的说道。 “你……这算哪门子的处置?你这分明是,分明是趁人之危!”安如月红着一张脸,明明是想怒声反驳他,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好似打情骂俏一般带着几分娇嗔。 “这都不算处置?莫非……”青辞故意拉长了语调,却是又将脸靠近了她几分,凑到她的耳边低低的说道:“莫非如月姐姐想与我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青辞!你、你莫要得寸进尺!”安如月感觉自己真的是欲喷无血,这书生,不但戏演得好,脸皮也是前所未见的厚。 “得寸进尺?这是个好主意!”青辞完全没有会意安如月那自以为能够杀人的眼神,而是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冷不丁的又在她的唇上吻了一记。 “呃……那个……今晚的夜色看起来不错啊。”远处,洛凡的声音带着些许看好戏的意味悠悠的传进了安如月的耳朵里。 安如月下意识的将头转过去,却见洛凡领着君家三兄弟还有惠姑和乔三娘正往这边走来。 “轰”的一声,安如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她的脸瞬间变得涨红而滚烫,额上的青筋也因为这突然涌来的血液而突突直跳了起来。 青辞勾了勾嘴角,眉头一扬,缓缓的松开了搂在她腰上的手,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轻轻一翻,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大火煮沸,然后转文火将三碗水煎至一碗,直到汤液呈现血红色,趁热让阁主服下。”青辞将琉璃瓶塞入安如月的手中,轻声说道。 本来正想要发作的安如月被他这个举动和他并不似玩笑的话语给怔住了,眼见着洛凡几人越走越近,安如月只得气呼呼的跺了跺脚,娇声低斥:“别以为这样就算没事了,青辞,咱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本姑娘定会要你好看的!” 说完话安如月也没脸再多逗留,急急的往厨房跑去。 “年轻人,不错嘛。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俏皮可爱,骨子里可是个小辣椒,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就将她给拿下了啊!”洛凡笑眯眯的走到青辞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很是赞赏的说道。 “呃……前辈怕是误会了,方才晚辈是与如月长老打了个赌,输的人任由对方处置。而恰巧晚辈侥幸赢了,所以……”青辞挠了挠头,貌似腼腆的笑道。 “即便是打赌赢了,也不该如此轻薄于一个女子吧。”惠姑有些不满的看向青辞。 “这……晚辈也不想啊。可是如月长老拿话激我,说我以下犯上,冒犯于她,还说要治我的罪。这事关男子尊严,我若是不冒犯她,却无端被她治了罪,我岂不是很冤枉?”青辞双手一摊,做无辜状。 “你……”惠姑哑然,这书生伶牙俐齿,虽句句都是歪理,可她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啦,年轻人嘛,做事难免冲动些。不过说不定如月姑娘心中还是乐意接受的也不一定。男子汉主动一点追求心仪的女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洛凡笑着挥了挥手,继而又将目光投向画倾城:“不过你这个小丫头在一旁看好戏看得满脸通红的,是不是忒不厚道了点?” 见洛凡突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画倾城一时之间有些无措:“这……洛凡前辈,我……我也不是存心要看的啊,再说了,你不是也看了……” “我们只是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无念,其他的,我们什么也看到。”洛凡双手负于身后,一脸老神在在的说道。 “哼,一个比一个不要脸,还是无念哥哥好。”画倾城忍不住嘟起了嘴,小声的嘀咕道。 “倾城,你现在觉得身子如何了?”惠姑懒得理会洛凡和青辞,径直走到了画倾城的身边,关切的问道。 “已经没事了,感觉跟平日里差不多,惠姑姑不必担心。”画倾城淡淡一笑。 “那无念……”惠姑又担忧的问道。 说起苍无念,画倾城的眼神微微黯了黯:“与白日里一样,虽说内息平稳了不少,但是二魂七魄还是很虚弱。”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倚仗他身上的丹青灵玉还有他自己的毅力了。”惠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反思 “诸位不必忧心,方才我已经将药交给如月长老了,待她把药煎好喂阁主服下,若无意外,明日一早阁主便可苏醒。”青辞开口说道,语气中却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哦?什么药竟有如此奇效?”洛凡和惠姑同时向青辞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嘿嘿,家传秘药,前辈放心吧,我是绝对不可能伤害阁主的。”青辞嘿嘿一笑,却是不打算多做解释。 见青辞不愿多说,洛凡等人也没有再多问,进屋瞧了瞧苍无念,洛凡与惠姑交换了个眼神,便跟画倾城打了个招呼,很快又带着众人离开了。 回随云苑的路上,惠姑终于忍不住叹息道:“洛凡前辈,看无念这个伤势,根本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丹青灵玉对他似乎已经渐渐失去作用了,这可如何是好?” 洛凡的神色也是异常的凝重:“不仅仅是失去作用,而且已经开始出现了弊端。没有觉魂的人若是要对情绪有什么明显的感知,最容易触及的便是怒,任何一点逆境都有可能导致他愤怒异常。一开始的时候或许他还能有所克制,可是时间久了,他会愈发的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其发展的结果就是,在不断伤害别人的同时,也不断的伤害自己。” “可是眼下他的魂魄如此虚弱,就连他何时能醒来都是未知。我真怕倾城也会因此而消沉。”惠姑担忧的说道。 “方才那个叫青辞的少年不是说带来了秘药能够帮助到他吗?”君奕轩在一边提醒了一句。 “那个少年……看上去倒是温良儒雅,可是他方才对如月姑娘做了些什么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当真是有辱斯文。这样的人品,让我很是怀疑。”说起青辞,惠姑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说惠姑,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小伙子年纪轻轻难免血气方刚,两人你情我愿的,一时间情难自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要我说你这就是偏见,要知道无念现在可是跟倾城那丫头同塌而眠,你是不是也该拿扫把将他赶出去啊?”洛凡盯着惠姑,摇着头无奈的说道。 洛凡不提这个也罢,一提这个周围的气氛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对于苍无念和画倾城,在场的可以说打心眼里倒是希望他们两个之间能你情我愿情难自禁然后发生点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样说明苍无念的觉魂已经重塑了,而画倾城的蛊毒也能解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喝上二人的喜酒。 “哎,真是两个苦命的孩子。”沉默了半晌,惠姑最后只得皱着眉,发出了一声愁苦的叹息。 洛凡几人离开后,青辞就一直独自坐在画倾城院中的凉亭里,脑子里在回想着先前他与安如月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唇,青辞竟是皱着眉头有些自嘲的苦笑了一下。若是说还有谁比安如月更震惊于两人之间的那个吻,那非青辞这个始作俑者莫属。 很多很多年以前,因为幼时的一些十分不愉快的回忆,导致青辞对于他人的唾液很是反感和恶心。自从那一年遇上了那两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他便发誓他一定要拥有强大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并且不会再容忍任何让他感到恶心的东西靠近他三尺之内。 这也是为何今日他在听闻自己使用的茶杯是安如月用过的之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那个杯子上,沾染着属于别人的唾液,而他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都喝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加上他才从洛河深处的那个水底宫殿回来,心情大受影响,不得不承认他有那么一刻,很想伸手捏碎安如月的脖颈。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这么做。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仔细的想了想,大概应该是因为安如月无意识之中流露出来的那个倔强而不服输的眼神。因为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清冷而绝世的女子曾经告诉过他,说她愿意帮他,是因为他的眼睛,她说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倔强和不服输的执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在任何人的眼中感受到那女子形容的倔强和不服输的执拗是什么样的一种神色,许是因为他的敌人遇到了他,眼中除了愤恨便只剩下了懦弱。 他不了解安如月,一点也不了解,但是她能够跟在苍无念的身边,他相信她一定会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在青辞的眼里,安如月的法力平平,武功也平平,若定是要说她身上有什么出彩一些的地方,大约就是她的样貌吧。可偏偏在青辞的心目中,这世上所有女子的容貌加起来都不及那个女子的万一。 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因为那样一个他认为应当被称作是“倔强”的眼神,就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回忆,那回忆关于他,也关于那个绝世的女子。 “终究,还是冲动了啊。”青辞回想起自己亲吻安如月的那一幕,忍不住自嘲的说道。 但是他还是想不明白,如果只是唇碰唇,那算得是一时的冲动,可是后来他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的舌头探入她的口中,那又是为何?唾液这种东西,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他的禁忌吗?为什么与她唇齿交融的时候,他竟然丝毫也不觉得恶心,甚至还感受到一股清泉般的甘甜。 “青辞公子。”清脆甜美的声音打断了青辞的沉思,他一回头,只见画倾城正朝他缓缓走了过来。 “倾城小姐姐,唤我何事?”青辞转过头,一脸笑意盈盈的盯着她说道。 “嗯……也没什么事,只是见你独自一人坐在这里许久了,便过来看看。”画倾城也有些不明白,她方才似乎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那种情绪仿佛经历了悠久时光的沉淀,让人觉得沉重。可是他明明看上去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而且他的脸上,分明带着和煦的笑容。 “今晚夜色不错啊,坐在这里乘乘凉,思考思考人生嘛。”青辞依旧笑盈盈的说道。 “青辞公子,有一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画倾城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倾城小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青辞大喇喇的挥了挥手,满不在意的说道。 “先前……你那样对如月姐姐,是因为……是因为你喜欢她吗?”画倾城垂着眼,轻声问道。 “喜欢?”青辞的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他方才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他却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跟喜欢不喜欢扯上关系。 因为这种问题对于画倾城来说还是十分羞于启齿的,所以垂着眼的她并没有看到青辞脸上的表情,只是接着道:“是啊,喜欢。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一个女子,才会……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情吗?” 青辞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微微蹙起的眉使得他难得的看上去显得有些严肃,他明白画倾城问的是什么意思,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若不是对一个男子倾心,还能容忍对方对自己为所欲为的话,那女子定是个无疑。 可是对于男子而言,一切仿佛简单得多,却又复杂得多。一个男人想碰一个女人,也许是因为她容貌娇美,也许是因为她身段婀娜,甚至可以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突然有了身体上的需求,更甚者,可以是因为这个男人恨那个女人。 但是以上种种,绝对跟倾心甚至钟情无关。 “倾城小姐姐,男子与女子的心思终究是不一样的。我怕……我若是将心里话说出来,你可能会对我心生鄙夷。”沉吟了许久,青辞终于淡淡的开了口。 原本画倾城以为青辞会说“喜欢”,或者会说“不知道”,这两种说法在她看来,都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沉吟了许久之后,竟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心头有一种不安在蔓延,那种不安,一直以来也是她最害怕面对的。尽管如此,她依然按捺不住那一份好奇心,终究还是咬了咬唇,低声道:“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一共就接触过这么几个男子,全都在这斩魔宗里了。我的确不知道男子的心思究竟与女子有何不同。” 抬眼,凝视着面前这个女子的脸庞,美则美矣,但是看上去却太过稚嫩,太过青涩,眼神太过干净,仿佛一杯白水,让人一眼便能看到了底。她终究还不是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青辞感觉心头有很大的落差,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倾城小姐姐方才说,一个男子是因为喜欢一个女子才会做出那样的事。这一点,不完全对。对于一个男子而言,即便是对着不喜欢的女子,也不是不可以男欢女爱,更何况方才不过一个吻罢了。”青辞平静的看着她,语气之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别扭 画倾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锤了一记,她黛眉紧蹙,十分不能理解的盯着他:“青辞公子,无论怎么看你,都应该是个斯文人,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倾城小姐姐若是想听斯文人说话,想必也用不着来问我了吧。但凡以斯文自居的男子,在女子的面前总是想展现出自己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用情专一的模样。可是你又听说过有多少男子能对一个女子从一而终的?这世间又有多少男子身边不是三妻四妾?作为一个男子,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倾城小姐姐,一个男子若是想与你发生些什么,不一定就是因为他对你动了情,也有可能他只是对你动了欲,动了邪念,甚至是他对你动了杀意。”青辞一字一句毫不留情,说到最后几个字更是微微眯起了双眼。他的话和他的神情就像一阵阵狂风巨浪,冲刷瓦解着画倾城内心的信仰。 心底涌起一抹悲哀,她不禁想起了苍无念,他对她不可能是动了情的,那想必只能是动了欲吧。 “那敢问青辞公子,你的心中可曾真正的在意过一个女子?”良久之后,画倾城才低声问道。 青辞的眼神微微凝了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曳地的淡紫色裙角,那女子清冷而绝世,永远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让他只能够仰望。 “当然。”青辞点了点头,肯定的答道。 “她……是个怎样的女子呢?”见青辞的神情似是陷入了回忆,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画倾城忍不住好奇,想要追根究底。 “她是这个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女子。在我的心目中,所有的女子都无法与她相比。”青辞很坦然的答道。 “那她现在何处?”画倾城更好奇了,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美好的女子吗? “她……”只说了一个字,青辞却是突然住了口,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画倾城的脸。 她,大概就在我的眼前,可是却早已不是那风华绝代的模样。 “她死了。”半晌,青辞将目光看向一边,淡淡吐出了这三个字。 闻言,画倾城有瞬间的错愕,随即她急忙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无妨,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就在我心里活着一天。”青辞淡淡笑道。 “倾城姑娘,你过来一下。”远处响起了安如月的呼唤声,她正站在画倾城的屋门口,想必是因为青辞在这里,所以她并没有主动走过来。 “我先过去看看。”画倾城对着青辞浅浅的笑了笑,欠了欠身子,起身离开了凉亭。 青辞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朝那个方向看去。他的心里有些不大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他也说不清楚。 “怎么了如月姐姐?”走到了安如月的身边,画倾城这才开口问道。 “药我已经煎好了,只是……那药的汤色很是瘆人,我有些犹豫究竟是不是该拿给小王子喝。”安如月有些迟疑的说道。 “那药不是青辞公子拿来的吗?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画倾城不免疑惑,青辞不是苍无念器重的人吗? 安如月的面色变了变,低声道:“不如……不如你将他叫来,问问他这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若是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再给小王子服用不迟。” 画倾城暗暗挑了挑眉,平日里看起来快人快语的安如月,今日还真是在一个少年手上吃了瘪。或许她现在只是因为女子的矜持,在心中觉得有些别扭,但恐怕要不了多久,她的心便会慢慢的开始为他而沦陷吧。 可是青辞……他方才还说,他心里有过一个特别在意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却已经死了。画倾城不禁开始为安如月和青辞的前路感到担忧,因为活着的人总是无法跟死去的人相比的。就连洛凡前辈那样看似对一切都潇洒不羁的模样,心中不还是因为住着那个跟死了没有区别的云蕊,而始终无法接受乔三娘吗? “好,我这便将他叫过来问问。”画倾城垂眼敛去了心中忧虑,轻声应道。 不一会儿,青辞便随着画倾城来到了屋内,而安如月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瓷碗兀自发呆。 “如月姐姐,这便青辞公子带来的药吗?”画倾城一眼瞥见瓷碗内那鲜红如血的汤液,很是吃惊的问道。 “啊?哦,是啊,我按照他的说法,将三碗水煎成一碗,就成了这副模样。”安如月回过神来,却很是别扭的刻意不去看青辞。 青辞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走到了桌前,一把将瓷碗端在手中,淡淡道:“这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若是你们不放心,大不了我先喝一口便是。” 说着,青辞举起瓷碗就欲往自己嘴边送去。 “别……我又没说你在这药里加了什么。”安如月一急,上前就想夺过青辞手里的碗。 青辞灵巧的一个闪身,避开了安如月的手,语气有些冰冷:“若非你信不过我,为何不愿将这药给阁主服用?将我叫来,不就是为了让我试药吗?” 安如月低下了头,看上去有些局促:“我……我没有。” 画倾城见二人之间的气氛突然之间就剑拔弩张起来,急忙出来打圆场:“不是的青辞公子,是我……是我对这个药有些疑虑,所以便想将你叫来问问,跟如月姐姐没有关系。” “倾城小姐姐无需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从你方才一进屋的神情和你问的问题,我就知道你先前并不了解这药是什么样子。”青辞对着画倾城轻轻的摆了摆手,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安如月,然后他缓缓的将手里的瓷碗放回桌上,淡淡道:“多说无益,这药就在这里,要不要给阁主服用,你自己决定。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转身,大步的走出房门,青辞的背影就这样果决的消失在两个女子的眼中。望着他的背影,安如月有些气结,不知为何竟是红了眼眶:“莫名其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书呆子!” “如月姐姐,你别这样。或许……或许这药很珍贵也不一定。我们这样怀疑他,他心中有些不悦也是难免的。”画倾城急忙上前拉着安如月的手,轻声安慰道。 画倾城这句话还真是说对了,很久之后,她们才知道,这个药不仅仅是珍贵那么简单。 离开画倾城房间的青辞一脸阴沉,大步的走到了院中。心中一股邪火升腾而起,他忽然狠狠的扬起右手,重重的击打在了院内的石桌之上,竟是生生的以肉掌的力量将那石桌拍成了两半。 “安如月,你真是令我失望。我以为……你眼中的倔强才是你骨子里该有的东西,没想到……你跟那些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青辞低声怒斥,方才安如月本能的矜持和羞赧看在青辞的眼中却是唯唯诺诺和欲擒故纵,令他莫名的生起了些许厌恶。 重要的是,她居然在怀疑他。苍无念如今这副模样,随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可以轻易的了结了他的性命,他若是想要害他,可以有一百种方法,何必非要弄这么一个看起来就让人甚是怀疑的药去让他喝呢?他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屋内的两个女子听见了院外的声响,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面面相觑。 “如月姐姐,我来给无念哥哥喂药吧。你还是去看看青辞公子,他好像真的是生气了。”画倾城轻推了一把安如月,示意她赶紧过去。 “我……我凭什么要去看他,又不是只有他会生气。他之前有多过分你也瞧见了,就这样一个斯文败类,我不请小王子治他的罪他都该烧高香了,还指望我说好话,没门!”安如月恨恨的跺了跺脚,心头有怒气也有委屈。 “不去便不去,如月姐姐也莫要生气了。不若你早些回屋休息,我现在身子也没什么大碍,无念哥哥由我照顾就行。”画倾城叹了口气,柔声劝道。 安如月看了看画倾城,又看了看床上已经昏迷了一天的苍无念,想着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是碍事了些,于是便点了点头,退出了画倾城的房间。 来到院中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了青辞的影子,安如月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心底深处却不知为何又莫名的堵得慌。走到那张碎成了两半的石桌边上,安如月下意识的多瞧了一眼,除了石桌断裂留下的一些碎渣,还有一些水渍,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晃了晃头,安如月自嘲的笑了笑,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文弱的书生可是有着极高武艺和法力修为,区区一张石桌罢了,还能伤着他不成。 “安如月啊安如月,你可是修罗女子,不就是被个臭书生给亲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安如月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的嘟哝了一句,转身离开了这个院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喂药 房间内,画倾城送走了安如月之后,便走回桌前端起了那盛着汤药的瓷碗。细细的瞧了瞧这血红色的汤液,画倾城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因为这汤液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像极了鲜血,这让她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她与苍无念的那个吻,此刻她的身体里一定还有不少他的血吧。 蹙着眉头悠悠一叹,画倾城还是端着瓷碗来到了床边。 床榻上的男子依旧紧闭着双目,若不是他的面色苍白异常,看起来和睡着了并没有什么两样。这个男子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俊美得教画倾城挪不开眼,她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他,不由得有些痴了。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她是来给他喂药的。用汤匙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便往苍无念的口中送去。 可是处在深度昏迷之中的苍无念根本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那血红的汤液灌不进他的口中,便顺着他的唇角流了下来,看上去反倒像是他呕出来的血。 这一幕一不小心就刺痛了画倾城的眼,泪水毫无征兆的就流了出来,她急忙寻了个帕子略有些失措的替他拭去那些血红的汤液。心下不免焦灼,这药他喝不进去,这该如何是好。 想起青辞说过,趁热将药喂他服下,兴许明天一早苍无念便会醒来。画倾城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她有些难为情的决定:她打算嘴对嘴的将药渡进他的口中。 反正二人也有过两次这样亲密的接触了,再多一次也无妨。于是她直接就着瓷碗,将那血红的汤药含在了自己的嘴里。 汤药入口,画倾城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她从小随着姑姑学医,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的草药是什么药性什么味道她都烂熟于胸。可是手中这汤药的味道,当真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甚至没有尝出来一丝她所熟悉的药材的味道。 极酸、极苦、极涩,还带着点咸味和一股子极厚重的腥味。这种东西,真的能被称为药吗? 强忍着将这药呕出来的冲动,画倾城缓缓的将自己的唇对上苍无念的唇,小心翼翼的让自己口中的药汤一点一点流入苍无念的嘴里。 也不知是不是苍无念下意识的举动,他虽然处在昏迷中,可是画倾城却并没有费多大劲的就顶开了他的牙关,而那些渡入他口中的汤药也被他缓缓的咽了下去。 这第一口汤药喂得比画倾城想象中的要顺利,不由得让她心中大松一口气,原本她还在担心,若是他喝不下去,又像先前用汤匙喂他的时候那样全都流了出来,那她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可是喂了小半碗之后,画倾城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汤药的味道实在是太难以令人下咽,可是当她的舌头渐渐的适应了那极酸和极苦涩的味道之后,她发现这汤药当中的腥味似乎不是一般的腥味,那腥味居然真的有点像鲜血的味道。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有了这样想法,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有些晕,有些想反胃。 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碗血红的汤液,画倾城咬了咬牙,加快了喂药的速度。 碗里的汤液慢慢的见了底,可画倾城的脑子却是越来越昏沉,那种反胃的感觉依然在侵袭着她,可她竟是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那一口药也不知苍无念喝下去了没有,她已然昏昏沉沉的倒在了他的怀里,两眼一黑便没了意识。 黎明破晓时,苍无念在体内传来的剧痛之中醒来。猛的睁开眼,他看见了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的不算亮堂的光线。 画倾城怎么样了?他之前是昏过去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清晨还是傍晚? 一连串的问题迅速的充斥在苍无念的脑海中,他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正趴着一个人。 “画儿?画儿,你怎么样了?”苍无念猛的想起他失去意识前画倾城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一颗心顿时紧张了起来。 怀中的人儿没有反应,苍无念的心在一点点的下沉。他艰难而又颤抖的伸出手,想要去探她的鼻息。 可就在这时候,画倾城却动了一下,小脸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 “画儿?”苍无念的手僵在空中,他赶紧挣扎着起身,扶起画倾城细细的端详起来。 她眼底的青黑消失了,光线有些昏暗看不出面色究竟如何,嘴唇似乎也不再是紫黑色的,可是……她唇边为什么会有血迹? “画儿,画儿你醒醒,你快醒醒!”苍无念轻轻的捧着她的脸,有些焦急的呼唤道。 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画倾城终于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只是她脑子里还有些迷蒙,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哝道:“人家的头很晕啊,就不能让我再睡会儿嘛!” 头很晕?苍无念愣了愣,她只是说头晕,而不是说冷,那这么看来,她体内的蛊毒是暂时被压制住了?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得松了口气,总算不枉他强行动用法力赶过来救她。 可是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他体内的魂魄的确是让他感觉到很疼痛,可是这种疼痛与魂魄受到重创的疼痛又不尽相同,仿佛他体内的魂魄正在快速的生长着、活跃着,突然充满了生机,是一种正在膨胀的疼痛。 “无念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呀。”怀里的人儿又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喃。 “傻丫头,我这不是已经醒来了吗?”苍无念有些好笑的抚了抚她的脸,低声说道。 “哦,醒了就好,那药可真难喝,你要是再不醒来,我恐怕又得用嘴喂你一遍……唔,那味道,画儿到现在还想吐呢。”画倾城翻了个身,眼睛半睁半闭的嘟哝道。 喂药?还是用嘴?苍无念突然有些无语,他当真已经昏迷到什么都记不得了,就连画倾城嘴对嘴的给他喂了药他都不知道。 “画儿,你的嘴角为什么有血迹?”苍无念捧着她的脸仔细的瞧了半天,还是感到很疑惑。 画倾城砸吧了一下嘴:“不是血迹啦,就是那个药嘛,红艳艳的看起来跟血似的。” 苍无念松了口气,小心的将她平放在床上,既然她头晕,那便让她多休息会儿。而他则是盘腿而坐,试图好好调息一下体内刚刚开始恢复生机的魂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色已经大亮。画倾城从睡梦之中幽幽转醒,一睁眼,便瞧见在床边盘腿而坐的苍无念,而他的周身正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紫光。 “无念哥哥,你醒了?”画倾城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听见她唤他,正在闭目调息的苍无念缓缓睁开了眼,扭头便看见她眼神灼灼的模样。 “嗯,醒了。我……昏迷了多久?”苍无念轻声问道。 一听见这个,画倾城的小嘴忍不住噘了起来,有些许委屈和埋怨:“你还说呢,你都昏迷了一天了。你明知道自己魂魄受了重创,为什么还要强行动用法力。” “这……”苍无念有些为难,想起她浑身几乎已经被冻僵,笼罩在薄薄的冰层里的模样,苍无念知道,若是事情再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样做的。只是……这怎么能告诉她呢? “不用这啊那的啦,我都知道了。是我体内中了蛊毒,你怕我出事,所以才赶过来的对不对?”画倾城坐起身来,平静的与他对视着。 “你都知道了?”苍无念皱着眉沉声问道。 “嗯。”画倾城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如月姐姐还说,这个蛊只有无念哥哥你能解。” 闻言,苍无念的面色瞬间僵了僵,心头暗恼安如月居然把这个都告诉了画倾城。 见他的面色突然变了,画倾城不由得担忧道:“无念哥哥,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这便去找青辞公子再拿点药来。”说着,画倾城便急急的想要下床。 苍无念一把拉住她的手,皱着眉问道:“你说,青辞?” 画倾城愣了愣:“是啊,他不是你在千机阁之中最得力的下属吗?” “他怎么会来这里?”苍无念的面色沉了几分。 “听说是如月姐姐带他来的,哦,不对,应该说是他带如月姐姐来的。如月姐姐法力不够,无法在短时间内跨越千里,所以便让青辞公子将她一同带来了。有什么问题吗?”画倾城眨巴着眼睛,详细的说道。 “你说的药又是怎么回事?”苍无念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昨日你的情况很不好,连姑姑和洛凡前辈都束手无策。青辞公子便说要回千机阁查阅什么典籍,晚上回来的时候便带来了一瓶草药。他将草药交给如月姐姐,说是熬成药汤之后让你服下,今日一早你便会醒来。现在看来这药还真是灵,这一大早你便醒了。”画倾城满怀欣喜的说道。 “那汤药果真如血一般的颜色?”苍无念又问道。 “对呀。”画倾城下意识的点了点,随即“咦”了一声:“诶?无念哥哥怎么知道那汤药是血红色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究竟是什么人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将手伸向画倾城的脸庞,用手指在她的唇角轻轻抹了一下,“这不就是你给我喂完药留下的痕迹么?”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唇的时候,画倾城便已经被这暧昧的举动给弄得有些局促。听见苍无念的话之后,她的脸更是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羞赧的垂下眼不敢看他。 “倾城姑娘,你可起身了?”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安如月的声音。 画倾城一个激灵,急忙挣开了苍无念的手,应声道:“哦,已经起了,如月姐姐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安如月刚踏进屋子,便看见苍无念好端端的坐在床边。 “王子,你醒了?”安如月的眼睛顿时一亮,几步跑到他的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嗯,醒了有个把时辰了。”苍无念淡淡的应道。 “醒了就好,昨日可把我们吓坏了。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安如月细细瞧着苍无念的面色,关切的问道。 可苍无念并没有理会安如月,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画倾城:“画儿,可否帮我一个忙?” “无念哥哥请。”画倾城心思剔透,明白苍无念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安如月单独交代,于是很配合的应道。 “帮我将青辞叫过来,有些关于千机阁的事,我需要吩咐他去办。”苍无念道。 “好,我这就去。”画倾城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待画倾城离开后,安如月才不解的问道:“王子,你为何要将倾城姑娘支走?你不怕她心里难过吗?” “你以为她不知道我是故意让她离开的吗?画儿心思聪颖,定是已然猜到我有些事不方便让她知道。”苍无念淡淡的道。 “王子,到底什么事是不能在倾城姑娘面前的?”安如月疑惑的问道。 “青辞的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苍无念的面色有些阴沉。 “这……昨日我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你,便去了你房间,结果发现屋子里连收拾都没收拾过,我猜定是倾城姑娘有什么不妥,所以你便独自赶来了。恰巧青辞到府上找你,是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向你汇报。我原本也就是随意一问,没想到他真的有那么强的法力,居然眨眼间就带着我从千机山庄来到了斩魔宗。”安如月细细的解释道。 “画儿,昨夜我服下的药,是青辞带来的?”苍无念沉声问道。 “嗯,是的。起来……我原本看见那药的汤色很是瘆人,还有些犹豫来着。现在看来,那个书生还真是颇有些能耐。”安如月垂着眼道。 “他可有过那药叫什么名字?”苍无念又问道。 安如月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吩咐我药汤煮沸后将三碗水熬成一碗,等到成了血红色,便可以给你服用了。” 苍无念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他淡淡的问道:“如月,你觉得他可以信任吗?” 听得苍无念的问话,安如月也沉默了。他们认识这个书生不过三日,可是短短三这个书生就一再的颠覆了他们对他的所有印象,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与他的外表和他在千花楼内的档案不符,然而他们却看不透这个书生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他对王子应当是没有恶意的吧,至少……他拿来的药确有奇效。”安如月抿了抿唇轻声道。 “属下见过阁主,如月长老。”安如月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青辞的声音,只见他正恭敬的对着苍无念这个方向拱手作揖。 “不必多礼。”苍无念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问道:“画儿呢?” “哦,倾城姐姐去将阁主醒来的消息通知宗内的几位前辈了。是一会儿再来给阁主送早膳。”青辞恭声应道。 “如月,你去门外守着吧,我有些话要与他单独谈谈。”苍无念看了看安如月,低声道。 安如月微微一愣,关于千机阁的事,居然也有她不能知道的?不过疑惑的同时她也松了口气,方才她听见了青辞的声音,便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不对劲,下意识的就想躲着他不想见他。如今苍无念发话了,她正好落个轻松。 待安如月离开房间,苍无念这才站起身来,深邃的目光在青辞的身上来回打量着,似是想要剥开他这一身书生的伪装,看看他的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半晌之后,苍无念才悠悠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辞面色平静,只是恭敬的抱了抱拳:“属下退域域主,青辞。”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然而这却并不是苍无念想要的答案。于是青辞的话音刚落,便看见苍无念手中骨笛带着一道紫芒堪堪的划过他的眼前直指他的眉心处。 “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什么人!”苍无念的语气冰冷,似乎已经没有了耐性。 见状,青辞竟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色依然平静:“属下退域域主,青辞。阁主的二魂七魄虽有恢复但仍旧虚弱,还望阁主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妄动法力。”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太多你不该知道的事情,会死得很快。”听见青辞的“二魂七魄”而非“三魂七魄”,苍无念的面色更加的阴沉,语气也更加的冰冷。 “若是阁主有心要杀我,又何必等到现在。青辞对阁主一片忠心,对于阁主的一切,青辞便是死也会守口如瓶。”青辞一脸肃然的道。 “这个世上会守口如瓶的,只有死人。”苍无念冷冷的道。 “阁主究竟要如何才肯信?”青辞皱了皱眉,该不会真要他以死为鉴,他才肯信他吧? “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苍无念淡淡道。 叹了口气,青辞竟是单膝跪了下来:“终有一阁主会知道的,但却不是现在。属下还是那句话,属下对阁主忠心一片,此生绝不会做出任何一点背叛阁主的事情。” 苍无念狠狠的吐了口气,缓缓的收回了手,沉声道:“好,那你告诉我,昨夜我服下的药又是什么来历。” 青辞的面色变了变:“昨日阁主服下的,正是‘千日红’。” “看来,你没少在背后调查我。这‘千日红’,怕是你早有准备的吧?”苍无念眯了眯眼,语气之中透露着危险。 “属下先前只是看出来阁主的魂魄受创,但是阁主体内没有觉魂一事,也是到了这斩魔宗方才知晓。请恕属下直言,阁主的觉魂还是越早重塑越好,再这样下去,恐怕……”青辞没有继续完,因为苍无念在听见他后面这半句话的时候,已经霍然抬手,一道掌力毫不留情的对着他袭来。 他本可以躲过去,可最终还是在原地生生受了他这一掌。他知道苍无念现在还不信任他,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的确就没有表现出来过任何值得别人信任的地方。若是受这一掌能减少些许苍无念对他的戒备之心,他觉得,这一掌还是受得值得的。 这一掌拍在了青辞的右肩,竟是传来了骨骼碎裂之声。苍无念也是微微错愕,没有料到他竟然没有运用内功也没有动用法力,就这样单膝跪在原地,不闪不避的硬生生承受了他这一击。 守在屋外的安如月听见了屋内的动静,忍不住推门闯了进来,一眼便瞧见青辞的面色发白,表情也有些痛苦。她心头不由得紧了紧,急忙收回了目光,对着苍无念道:“王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谁让你进来的?”苍无念睨了她一眼,沉声道。 “我方才在外面听见屋里有动静,我以为……”安如月没有下去,因为她以为,是青辞要对苍无念不利。虽然她明知道青辞没理由这么做,若是要对苍无念不利,他大可不必拿出那种神奇的药草来帮助苍无念。可是但凡牵扯到苍无念安危的事情,还是让她本能的感到紧张。 青辞垂着头,敛去了眼中一抹嘲讽,或许在这个世上会无条件相信他的女子,也就只有他此生唯一在意过的那一个吧。 苍无念没有再理会安如月,而是对着青辞道:“所以,画儿的身份你也知道了?” “属下不知,只是有所猜测。一直以来,阁主的身边除了如月长老,从来不曾出现过别的女子。能让阁主如此重视的女子,定然不会是寻常之辈。所以属下才大胆的揣测,画倾城,定当能助阁主重塑这失去了的觉魂。”青辞的气息微微有些凌乱,不过仍是字字铿锵。 “你的不错,画儿的确能够助我重塑觉魂。可是她要为此付出的,却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画儿生性善良,不谙世事。若是可以,我宁愿她一辈子都如此。”苍无念叹了口气,许是想起了一事,他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可是阁主可曾想过,若是不重塑觉魂,那她体内的魂牵梦萦该怎么办?”青辞有些急了。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决定 “连魂牵梦萦你都知道了?青辞,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苍无念的面色愈发的冰冷,他一共就那么几件在意的事,然而偏偏这几件事青辞都知道了。可是对于青辞,他仍旧是一无所知,这让他想不忌惮都不行。 安如月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她心里很是焦急也很是矛盾。她不希望青辞死,但若是青辞知道了这么多会对苍无念造成威胁的话,她又认为他必须死。一时间她竟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 “无念哥哥!”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候,画倾城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紧接着便看见女子手里挎着个食盒,看起来十分愉悦的走进了屋子。 “呃……青辞公子可是犯了什么错?无念哥哥为什么不让他起来说话?”看见青辞单膝跪在地上,而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画倾城心有不忍的问道。 “没事的倾城小姐姐,我作为阁主的属下,不过行个礼表表忠心而已。”青辞笑着对画倾城说道,若不是他此时的面色显得苍白,看起来倒像是真有其事。 “起来吧,无念哥哥才不是那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人。你若是有二心,再怎么跪地磕头也是无用;你若是忠心耿耿,即便跟他没大没小,想必无念哥哥也不会在意的。”画倾城将手中食盒往桌上一摆,随后拉着苍无念的手笑盈盈道:“我说的对不对啊无念哥哥?” 安如月是当真松了口气,心头暗赞画倾城来的真是时候,几句话就缓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苍无念扫了一眼她拉着他的手,随后又瞥了一眼青辞的面色,淡淡道:“起来吧,让如月给你上点药。等伤养好了,我还有事交给你去做。” “多谢阁主。”青辞道了声谢,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出房门的时候,却是连看都没有多看安如月一眼。 安如月抿了抿唇,静静的跟在青辞的身后。 二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保持着一个不尴不尬的距离行至院内。青辞突然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淡淡的说道:“如月长老请回吧。” 安如月心下有些恼意,不过想到他身上还有伤,便没有发作,只是轻声道:“阁主方才说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势,给你上点药。” “一点小伤罢了,不必劳烦如月长老费心。”青辞的语气淡漠,带着明显的疏离。 闻言,安如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两人的关系竟会变得如此怪异,不过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吻罢了,她都没有追究,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我还是帮你看看吧,你早些养好伤,也好早些替阁主办事。”想了想,安如月还是找了个自以为不错的理由。 青辞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面对着他的背影的安如月都能感觉到他此时心中的怒意。 “如月长老请放心,这点伤我还没有放在眼里,更不会影响我替阁主办事。若无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完,青辞也不再理会安如月,快步的从院中走了出去。 返回屋子,安如月低落的神情画倾城尽收眼底,苍无念则是眼神微凝,淡淡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说没有什么大碍,他自己就能处理好,所以我便回来了。”安如月讷讷的应道。 “如月姐姐,你的早膳我给你带来了,坐下来一同吃点吧?”画倾城接过话说道。 “谢谢你了倾城姑娘,不过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安如月对着画倾城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后又对苍无念欠了欠身子:“小王子,若是没别的事,如月便先行告退了。” 待到安如月离开,苍无念这才悠悠问道:“这丫头跟青辞之间,发生了什么?” 画倾城怔了怔,随即尴尬的笑了笑:“大概是昨夜如月姐姐对青辞公子拿来的药有所怀疑,所以两人之间闹了点不愉快吧。不过依画儿看,他们两个都是开朗豁达的性子,应当不会对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的,兴许明日就没事了。” 苍无念闻言挑了挑眉头,戏谑道:“画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谎的模样特别的天真可爱,让人一眼便看穿了?” 画倾城的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做“说谎的模样特别的天真可爱”?她长这么大,一共也就说过两次谎,还都与苍无念有关,他居然还嘲笑她。 心头有些气闷,画倾城板着一张俏脸说道:“我说谎的模样是否天真可爱我是不知道,不过无念哥哥说谎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哦?”苍无念眉头一扬,有些好奇:“我何时说过谎?” “无念哥哥可曾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说过些什么?”画倾城问道。 说过些什么?苍无念的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他隐约记得自己无非就是说些让她坚持住,不要放弃之类的话吧,还能说些什么呢? 看苍无念这副表情,画倾城的面色看起来沉重了几分:“无念哥哥莫不是忘了,你在心头对我的许诺?” 许诺?苍无念猛然一惊,他想起来了,当时他亲吻着她,周身被她的身上的寒气所侵袭,体内魂魄生机越来越弱,两种痛苦交织折磨着他。迷离之际,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画倾城能够平安无恙,他在心底无声的告诉自己,只要她能好起来,他便将丝绢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心里说过什么?”苍无念错愕道。 “哼,无念哥哥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曾经可是意念相通过的。”画倾城不假思索的便将这话脱口而出,可是话音刚落,她的脸瞬间就红了。太羞人了,她居然把这种事堂而皇之的给说了出来。 苍无念的面色也是因为这句话而僵了僵,那一次的意念神交,两人的身体虽然没有发生实质上的接触,但是也早已算不得清清白白,毕竟他们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已经被彼此看了个仔细。 “呃……那个,我的确是说过,若是你能好起来,我便将丝绢上的内容告诉你。”为了掩饰气氛的尴尬,苍无念急忙转移了话题。 “无念哥哥真打算告诉我?”画倾城闻言眼前一亮,先前害羞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喜悦所取代。 看着画倾城灼灼的眼神,苍无念的心中突然有一丝丝后悔,他这样一时冲动,答应将丝绢上的内容告诉她,究竟是对还是错? “画儿,你可想好了?这恐怕……会是一条艰难无比的路。”沉默了半晌,苍无念迟疑的开口问道。 “无念哥哥可愿意陪画儿走这条路?”画倾城不答反问。 “这事本就因我而起,我自然是有责任要陪你走下去。”苍无念点了点头。 “只要无念哥哥愿意陪着画儿一起走,画儿便不怕。等到画儿成为之时想必法力定然深厚,这不单单是为了给无念哥哥重塑觉魂,即便是找魔族报仇,也会多几分胜算。无论再艰难,这也是画儿一早便想好要走的路。”画倾城很是坚定的说道。 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她外表看上去虽然柔软温驯,但是骨子里就是那么一股韧劲,决定要做的事,恐怕任谁也劝不回来。 “好吧,我们这便前去随云苑,将大家都召集起来,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份力量。”最终,苍无念还是妥协了。 随云苑中,众人齐聚,令画倾城和安如月都有些意外的是,苍无念居然将青辞也叫了过来。 惠姑细细的替苍无念把过脉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无念体内的魂魄原本受到重创,没个三年五载恐怕很难痊愈。可如今才短短一夜,竟然已经好了七成。” 听得惠姑这样说,其他人都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青辞,他们都知道,这药是青辞带来的。连惠姑和洛凡都无能为力的伤,青辞居然只用了一副药就解决了,这很难让人不对他另有一番想法。 青辞却是嘿嘿一笑:“大家别这样看着我嘛,我也是误打误撞,这么凑巧这药就对阁主的伤势有奇效。” 不过他这番说辞并没有多少说服力,考虑到他终究是苍无念看重的人,所以洛凡他们也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苍无念则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随后一挥手,那紫衣仙子留给画倾城的淡紫色丝绢飘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无念……你这是……”洛凡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期许。 “我决定,将这丝绢上的内容告诉大家。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画儿,属于画族的东西。先前我不愿说,只是因为这上面记载的东西太过难寻,对既定的要求也太过严苛。画儿生性善良,心思单纯,我担心她为了成为而被迫成长,会因此渐渐迷失自我。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我以为能够替她做的最好的打算,却是险些害她丧了命。”苍无念缓缓的说道,语气之中有着难掩的自责。 :ei女xuan1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画具1 “无念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人始终是要成长的,画儿是画族命定的,可是画族被灭之后,画儿却是已经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十几年了,如今也该到了让画儿为画族出一份力的时候。而正巧帮助无念哥哥与成为一个真正的本质上就是同一件事,所以无念哥哥不必有什么负担,因为即便没有遇到你,终我一生也将不断追寻的秘密。”画倾城淡淡的笑着,那坚定的模样让人动容,也让人心疼。 看着此时此刻的画倾城,青辞有片刻的失神,他好像在这一瞬间,终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点点那个女子的影子。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事情是值得谁终其一生去追求的,可偏偏她就是那样特别的一个女子,一旦她有了那样的认定,就算是让她下地狱,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在场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苍无念和画倾城的身上,只有安如月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青辞。许是因为青辞事先并不知道画倾城他们的身份来历,所以她想看看当他听见“画族”、“”这样的字眼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出乎安如月意料的是,青辞的脸上既没有吃惊也没有算计,反倒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痴痴的盯着画倾城。 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青辞曾经认识画倾城?难道他接近苍无念,其实是为了有机会接近画倾城?他对画倾城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如果有,那苍无念岂不是多了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安如月正暗自忧虑的时候,洛凡的声音却打断了她进一步的胡思乱想:“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无念,你便说说吧,这丝绢上,究竟记载了些什么?” 苍无念垂了垂眼,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在此之前,画儿得先学会画皮、画骨还有画心。” “这三种都是有实物可参照的东西,当是不难办到,至少这皮我也是能画出来的。”洛凡说道。 “从丝绢上的内容来看,画皮和画骨其实同属一个范畴,但是画心……就已经和有些接近了。因为光是能画出来并没有用,若是者本身没有对人世间的真情体悟,画出来也不过只是个表象罢了。”苍无念解释道。 “恐怕这些还不是最难的吧?若是没有机缘得到天地异宝作为画具,有再多的体悟亦是枉然啊。”洛凡感慨道。 “不错。现在看来,这丝绢上记载的东西虽然看上去是在强人所难,但是反过来想想,若真是有毅力去找寻并且有机缘能够得到,想必这样的人在寻宝途中历经的波折也足够成长为真正的了。”苍无念点了点头,面色却有些凝重了起来。 “无念哥哥,那你快说说,究竟都是些什么样的宝物才能够作为的画具?”画倾城很是急切的问道。 苍无念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沉声道:“文房四宝皆不可少。先说这笔,自然便是画族至宝蜃光笔,但是画不同的东西,则需要不同材料的笔尖。简单说来,一切可蘸墨作画的材料都可以作为笔尖,但若是要达到画心所需要的程度,便需得到冰蚕丝。” “冰蚕丝?这东西听起来甚是耳熟啊。”君奕轩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不错,就是你认为耳熟的那个东西。”苍无念看了他一眼,肯定了他的想法。 “有传闻曰:东海员峤山有冰蚕,长七寸,色黑,有麟角。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茧。茧长尺一,其色五彩,织为文锦,入水不濡,入火不燎,这便是冰蚕丝的由来了。说来,此物的所在倒是离我们不算遥远,可是这员峤山……据说是在东海的一座奇异的岛屿之上,每过一甲子,这岛屿的位置就会变上一变,因此并没有哪个海图能够标注出其具体的位置。所以这冰蚕丝虽为世人所熟悉,但是有幸得之者却少之又少。”洛凡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这冰蚕丝可以作为时所用的笔尖吗?”画倾城心下一动,急忙问道。 苍无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若要,需得使用龙绡。” “龙绡?那是什么东西?”画倾城一脸迷茫的问道。 “南海之外有鲛人,人身鱼尾,性情温驯,样貌美丽。而鲛人有三宝,分别为鲛人泪、鲛人膏和鲛绡纱。”还未等苍无念发话,青辞却是开口做了解释。 “鲛人泪?那不就是我们常有耳闻的‘鲛人泣珠’吗?鲛人膏……字面上听起来似乎指的是鲛人的膏脂?至于鲛绡纱,莫非那便是‘龙绡’?”画倾城吃惊的问道。 青辞的目光掠过画倾城,看向了苍无念,只见苍无念正好也在看着他,而且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看样子是饶有兴致的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微微挑了挑眉,青辞估计他就算这时候说自己不了解具体情况,在场的也没人会信他了,索性不如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倾城小姐姐说得不错,‘鲛人泣珠’指的正是鲛人哭泣时流下的眼泪能够化为珍珠。至于鲛人膏……这个着实是残忍了些。鲛人的法力并不强悍,但几乎浑身是宝,因此他们也惹来了不少外族的觊觎和侵犯。那些被活捉的鲛人大都免不了被迫泣珠的命运,当泪水流尽泣出血泪时,他们也就离死亡不远了,而这时候他们身体里的膏脂便会被取出,熬制成鲛人膏,这鲛人膏一旦点燃便可长明不熄,也就是我们所谓的‘长明灯’的灯油。” 说到这里,青辞顿了顿,因为在场除了苍无念和洛凡,其他人在听到这“鲛人膏”的解释之后,都是面露惊骇之色。长明灯他们自然是知道,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想过,长明灯的灯油居然是用这么令人发指的方式炼制出来的。 洛凡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还是说说龙绡吧。你提及鲛人,莫非这龙绡指的便是鲛绡纱?” 青辞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龙绡的确也算作是鲛绡纱的一种,但是鲛绡纱在鲛人一族当中还算不得珍贵,但是这龙绡……却是万年难遇的东西。” “这龙绡竟是个什么来头?”惠姑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天地之间每一种生灵都分为三六九等,鲛人自然也不例外。鲛人以鳞片的颜色划分等级的高低,其中最常见的便是黑鳞鲛人,他们就相当于人界之中的寻常百姓,而外族所能见到的鲛绡纱基本都是出自他们之手。黑鳞之上有银鳞,这银鳞鲛人大约便相当于人界之中的商贾贵胄,银鳞之上便是金鳞,金鳞鲛人已然是鲛人之中的皇权贵族。而只有金鲛鲛王所织的鲛绡纱,才能够被称之为‘龙绡’。”青辞缓缓说道。 “金鲛鲛王?这‘龙绡’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为什么非得是出自鲛王之手呢?”画倾城很是惊讶和疑惑的问道。 “这个……就得从鲛人的体质说起了。我先前说了,鲛人的法力并不高强,所以他们赖以战斗的最大利器便是他们的鲛鳞,鲛鳞极其厚实坚韧,覆盖于身体表面用于防御时便如同坚不可摧的战铠,若是进行攻击,鲛鳞就会一片片的竖起,犹如一根根锋利的短矛。不过金鲛在鲛人当中却算是个例外,金鲛的体质生来便十分脆弱娇气,容易早夭,这也是金鲛数量稀少的一个重要原因。 “比起银鲛和黑鲛,金鲛的法力却远远在他们之上,但相对的,银鲛和黑鲛的肉身比金鲛却是强横太多。在金鲛之中,能成为金鲛王的只有金鲛女子,但是鲛人女子的鲛鳞本身就比鲛人男子要柔弱很多,而金鲛女子更是如此。为了弥补肉身上的不足,每一任鲛王在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之前都会卸下全身的金鳞,用尽最后的法力与精血织出一套金鳞铠甲,这金鳞铠甲能够与现任鲛王的金鳞相融,成为一层更为坚固结实的战铠。而这用金鳞所织成的铠甲,就是‘龙绡’。” 青辞一口气的将鲛人族的特点细说了一遍,话音落下,屋内却是一片沉默。 除了苍无念之外,包括洛凡在内,这些事情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在听见这“龙绡”的来头之后,他们本能的反应就是在担忧,这龙绡如此珍贵,几乎相当于金鲛王的半条命,且不说他们用什么办法能找到金鲛王,即便是找到了,人家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送给他们呢? 而只有苍无念此时眼神微凝,他在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找到金鲛王弄到龙绡,而是在暗自揣测青辞的真正身份。修罗族本身就位于南海之南的迦蓝海域,虽说距离鲛人的所在依旧非常的遥远,但是凭借他对于很多事情不知来源的记忆,他知道青辞所言句句属实。 第一百六十七章 画具2 同为修罗的安如月因为年岁尚浅,对这鲛人的事情尚且知之甚少,可青辞作为一介凡人,又是如何能够得知这么详细的信息?即便是在千机阁当中,有关鲛人的情报资料也是寥寥无几。 “照你这么说,每一代金鲛王的鲛鳞做成龙绡之后都与下一任鲛王的鲛鳞相融,那她们的鳞片岂不是早就坚硬无比,这样的龙绡,如何能像普通毫毛那样做成笔尖蘸墨写画?”半晌之后,惠姑才问道。 “这龙绡只有在穿在身上参与战斗时才会变得坚硬无比,若是将它们卸下,便是轻薄犹如无物。而且龙绡是有生命的,它在离开金鲛的身体之后只有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便是与现任鲛王的金鳞相融,当这一任的鲛王也到了弥留之际,之前那不属于她的龙绡便会自动脱落,失去所有的生机。这没有生机的龙绡跟鱼鳞大约也没什么两样了。”青辞解释道。 “竟然是这样……真没想到,单单是一个蜃龙笔的笔尖便是如此难寻之物,那这剩下的这三样……”君奕晟忍不住皱眉叹道,同时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画倾城的脸,深深的替她感到担忧。 果不其然,画倾城静静的听完青辞的解释之后,眉头深深便的纠结在了一起,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苍无念之前会说他宁愿这一生都在冰冷无情的世界里度过,也不希望她去寻找这世间异宝去为他。 单单一只笔,还是在有笔管的情况下,都很难将它修补完整。再想想还有墨、纸、砚三种宝物需要寻找,这究竟要到何年何月她才能达成心愿。 就在这时候,苍无念却淡淡的开了口,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众人本就开始下沉的心更加的没了底:“龙绡已经算是这些东西当中最有迹可循的一个了。而剩下的,还远不止三样那么简单。” “什么?作画无非不就是笔墨纸砚吗?这笔已经知道了,可剩下的宝物竟然还不止三种,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君奕轩一个没忍住,问话时候的嗓音之大,差点将其他几人吓一跳。 “照这丝绢记载的内容来看,至关重要的一样东西想来当是属墨,因为这墨不仅仅是具体的某一样东西,而是由好几种材料调配而来的。”苍无念似乎早就料到他们当中有人会是这种反应,倒也并没有觉得君奕轩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调配墨究竟需要些什么呢?”安如月终于开了口。其实她跟君奕轩一样,甚至早就有骂娘的冲动了。但是之前一直是青辞在说话,她因为心里还别扭着,所以一直压抑克制自己不要主动对他开口。 “最基础的一样东西,我们大家都已经听说过了,就是西方昆仑山之中的龙血神木。”苍无念答道。 “啊?龙血神木?那不是不死树吗?难道是要用树中汁液作画?”画倾城瞪大了眼睛,这东西她还是托了洛凡的福才知道的,而苍无念当初也正是因为龙血神木的下落才进了皇宫,她与他才阴差阳错的再一次遇到。 所以再一次听到“龙血神木”这四个字,画倾城的心头难免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并非是需要它的汁液,而是需要它的一节树根。”苍无念微微皱眉,沉浸在愉快氛围中的。 “树根?无念哥哥,我不理解,这树根和作画有什么关系?”画倾城疑惑的问道。 “我们需要将那一节树根煅烧成炭,研磨之后方可成墨。”苍无念说着,眉头却纠结得更深了。 “若是这样,似乎这墨比画笔更容易得到啊?为何小王子你却是这样一副严肃的表情?”安如月见着苍无念似乎比先前更为焦灼,心下也是十分的不解。 “龙血神木之所以为神木,定是与寻常的木材不同,若我没有猜错,这煅烧神木的火一定也有讲究吧。”洛凡不假思索的说道。 “不错,这用来煅烧神木的火,正是祝融之火。而且光有这墨还不够,就连磨墨的水也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需要三滴泪。”苍无念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眉心,语气更加的低沉。 “祝融火?三滴泪?这……这两样东西似乎完全扯不上边吧?”君奕轩有些哭笑不得,祝融火听起来着实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但是要是说起眼泪,难道这天地间还会有比鲛人泪更特别的泪水吗? “这三滴泪当然不是普通的泪。它们分别是大爱、大悔、大悟之泪,而其中大爱之泪需要来自龙族,至少得有龙族血脉,而大悟之泪则是需要来自于本身,至于大悔……必须是曾经历过大爱之人被狠狠伤害并且伤害过他人之后流下的悔恨之泪。”苍无念狠狠的呼出一口浊气,淡淡的解释道。因着丝绢上这些奇异难寻的东西,他体内激起了淡淡的怒意。 “这、这简直不可理喻啊!别的不说,就单单说龙族,那完全都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神族,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啊?更何况还得向他讨一滴泪,我看讨来一颗火球倒还更容易些!”君奕轩当真是忍不住要骂娘了,他现在十分的怀疑,蜃光光幕之中出现的那个紫衣仙子是不是压根就在戏耍他们。 洛凡无奈的瞪了君奕轩一眼,转而对苍无念道:“反正都几近是天方夜谭了,不妨把剩下的也说给大家听听吧。” “剩下的似乎并没那么复杂,只是我觉得丝绢上记载内容的有些模糊,我不大确定它所指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苍无念有些迟疑的说道。 话音刚落下,他袖袍一挥,一张素宣落于桌面上,宣纸上写着几行遒劲有力的字: 石帆禹穴三千年,野茧缫丝织为裳;十二时辰十二月,往来影照两边人。 蓬莱溟海有洞天,飘沙飞雪若等闲;灵玉为媒血为祭,鸿蒙之初故人怜。 众人盯着那素宣上所写的内容看了半晌,皆是一头雾水,只有洛凡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看起来这八句词中每两句似乎都是在暗示一样东西?这石帆应该指的是石帆山,禹穴想必指的便是大禹的墓穴了,想来这两句的意思应当是告诉我们禹穴之中有什么能够做成衣裳的材料,莫不是这种材料便是我们需要纸?” “照洛凡前辈这么一说,似乎还真的有这种可能。那后面几句又是个什么意思呢?”惠姑的心情也变得焦灼起来。 “这十二时辰十二月,我是真的没有什么想法。蓬莱溟海自不必说了,到时候定是得去看看,一定有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在那溟海之中。现在看来最后两句的意思似乎颇为含糊,这世间灵玉千千万,难不成每一种都能够得上的标准吗?至于这血祭……听起来也是挺瘆人的,也不知得用谁的血。”洛凡答道。 “哎,若要完全参透这丝绢所记载的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方才告诉你们的,不过只是关于的部分罢了。这当中还记载了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宝物,不过我相信,若是有缘得到,之路必然事半功倍。”苍无念双手负于身后,悠悠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当如何做?”画倾城已然是有些迷茫了,虽说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就目前知道的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千难万难”可以形容的了。 “稳扎稳打,先从冰蚕丝下手吧。毕竟你现在的法力还是太薄弱了,终归还是得从画皮开始。”苍无念对着她浅浅一笑,从今以后,这便是他们需要一起走的路。 离开随云苑的时候,苍无念并没有跟画倾城一路,毕竟如今他体内魂魄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两人的身体都没有大碍,意识也都很清晰,再同住一间房同睡一张床,也委实太说不过去了一些。 吩咐安如月陪在画倾城的身边多注意她体内蛊毒的情况,苍无念则是将青辞单独留了下来。 “属下多谢阁主的信任,这两天属下便想办法探寻出员峤山的消息,好助倾城小姐姐早日寻得冰蚕丝。”青辞对着苍无念抱了抱拳,语气很是诚恳。 “青辞,我对你的来历越来越好奇了。以你对鲛人一族认识的全面和深刻程度来看,莫不是你与鲛人之间早有渊源?”苍无念负手而立,斜睨着眼前这个书生。 “不错,属下的确鲛人一族有些渊源。不过属下先前也说过,现在并不是让阁主知道属下身份的好时候。其实属下心中也很期待,想必那时候阁主定当会放下心中的芥蒂。”青辞淡淡笑道。 苍无念睨了一眼他的右肩,发现他竟然是连个纱布也没绑。 “你的右肩如何了?”苍无念淡淡问道。 “谢阁主关心,左右不过一点小伤罢了,很快就没事了。”不得不说听见苍无念那淡漠的关心,青辞的心中竟是生出一丝欢喜。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辞的回忆1 “回去好好休养,明日随我一同回千机山庄。”苍无念将目光从他的右肩移开,语气淡淡的说道。 望着青辞远去的背影,苍无念面色虽平静,可是那深邃无波的双眸却是起了些许波澜。青辞给他的感觉很矛盾,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只当他是个稍强于凡人的人界少年,或许有什么野心,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好让自己在千机阁中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是从他后来这几次毫不遮掩的表露自己实力的举动来看,苍无念的心头开始有些拿捏不准,他甚至已经有所怀疑,这个少年恐怕和他一样,并不属于人界。虽然对他的疑虑仍未打消,但是心底里仿佛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青辞是可以信任也是值得他信任的。 “青辞,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苍无念收回目光,喃喃说道。 是夜,青辞盘腿坐在自己房屋中的床榻之上。白日里生生挨的苍无念的那一掌着实不轻,还好苍无念没有动用法力,不然他这一条胳膊恐怕就废了。 也多亏了苍无念手下留情,虽然肩胛骨碎裂,但对于青辞来说,倒也算不得太棘手的问题。此时的他正紧闭着双目,运转着体内的法力,一丝丝淡淡的蓝光在他的右肩若隐若现。如果有人可以透过皮肉看见他的骨骼,定会惊讶的发现那碎裂的肩胛骨正在那冰蓝色的光芒牵引之下一点点的修补完全。 忽然,青辞肩上的蓝光消失,周身法力内敛,与此同时他猛然睁开双目,一股肃杀之气顿时充斥在屋内,只听他冷声低喝:“什么人!” “呵。”一声轻笑传来,随即一个红衣男子的虚影在半空之中浅浅的浮现在青辞的面前。男子面容俊美无比,如画的眉眼衬以红衣,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惊艳。 “几年不见,青辞兄法力见长啊!”虚影中的男子眼含笑意的凝视着青辞,说话的声音轻柔,仿佛没有丝毫的攻击力。 “夙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看着面前的男子,青辞的眼底划过一抹忌惮。若不是知道这只是他运用法力传递而来的一个虚影,青辞恐怕很难压抑住对他出手的冲动。 “若非你许久不曾传来消息,我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寻至此处。先前我向你传达了夫人的命令,让你多注意古问天和他那个义子的动向,过了这么久了,此事可有眉目?”夙幽似是并没有注意到青辞的态度,依旧是笑盈盈的问道。 “那古问天嘛,不知被何方高人所伤,现已闭关修养,将千机阁的大小事物都交给他的义子古无念打理。古无念年纪虽轻,不过为人却很是谨慎,我这些日子忙活着博取他的信任,自然没有时间向你们汇报什么消息。我又不像你,生得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不用辛苦的在外奔波。”青辞缓缓了口气,两手一摊做无辜状,换上了一副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态度。 夙幽何尝听不出来青辞话中的讽刺,无非是在讥讽他凭借一副好样貌,所以在赤刹的面前很是得宠。不过他却并不在意,说他靠女人吃饭的人太多了,但还不是一样得老老实实的替他办事受他差遣。 “你可曾瞧见那古无念生得什么模样?”夙幽眉头一扬,轻声问道。 “他终日里戴着副面具,我怎么知道他生得什么模样?只是他向来不近女色,对此我倒是怀疑了很久,或许他真有龙阳之好。不如这样……你亲自出马,若是能够凭借你的美色将他征服,到时候别说看他的脸,他身上的每个地方你想看哪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吗?”青辞一脸邪恶的坏笑道。不过这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心里也忍不住一阵恶寒,想到他们那两张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在芙蓉帐中翻云覆雨的模样,画面当真是不忍直视啊。 不出青辞所料的,他这一番话成功的撕破了夙幽脸上轻柔浅笑的伪装。只见夙幽眼眸微眯,语气也冷厉了起来:“青辞,你若是还想知道殁天杵的下落,我劝你最好对我保持应有的尊敬。否则我不介意将这个消息告诉夫人,想必她会比你对他的东西更有兴趣。” 闻言,青辞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他知道,殁天杵是他当年从不离身的法器,若不是他因为洛河神女的决绝离去而万念俱灰,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法器封印起来。 赤刹这等心术不正毒如蛇蝎的女子,连洛河神女的一片衣角都不及,又怎配得到他的法器? 不过怒也就是一瞬而过的情绪,当青辞再一次细细打量夙幽的脸,他心下又忍不住生起讥诮之意。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不知道,但是他凭借这张与他有八分相似的脸,成功的留在了赤刹的身边,对其百般疼爱呵护,事事都以她为重,甚至明知道他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个替身,依然痴心不悔。 身为一个男子,得到了一个女子的身体,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心,青辞还真就不信,夙幽有那个魄力将赤刹心心念念的人遗留下来的东西交给她。 “夙幽,你我之间就别玩这些虚的了。你对赤刹是个什么心思不用我提醒你,你若真是会把殁天杵交给她,也不会等到我上门去找了。你就明说了吧,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将殁天杵的下落告诉我。”青辞双手抱胸,勾起嘴角斜睨着他,眼神之中有些得意与不屑。 夙幽的眉头扬了扬,脸上荡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找机会拿下古无念,带他来见我。彼时我便将殁天杵的下落告诉你。切记不要跟我玩什么花样,否则你这辈子也休想得到你那伟大的恩人给你留在这天地间的最后一点念想。” 青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站起身来,静静的凝视着夙幽的脸,半晌之后淡淡的问道:“夙幽,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你会有着一张与他这么相似的面容?” 夙幽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的一笑:“这天下之大,长得相似有什么稀罕?其实我也很好奇,他究竟跟我长得有多相似。只是可惜了,我怕是没有机会一睹这个被你们视若神明的修罗王的风采了。” 青辞淡淡一笑:“你该庆幸你没有这个机会。他的风采只会让你因为这张脸而感到自惭形秽的。” 夙幽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冷笑道:“随你怎么说,终归他已然消失了千年,说不定早就灰飞烟灭了。我的耐心有限,到底要不要得到殁天杵的下落,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青辞面前的虚空微微扭曲,夙幽的虚影消失不见。 望着夙幽消失的位置,青辞不由得皱着眉头陷入了一段遥远的回忆。 那一年,他还只是个弱小的幼童。因为他的命数,所以自打他出生起,便被父亲所不喜,连带着他的母亲也遭到了冷落。他的父亲有太多的女子和太多的孩子,所以他最终沦为她们勾心斗角的牺牲品,遭到陷害而被放逐人界。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即便是这样,依然还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不记得那一天自己是怎么逃过追杀的,只记得自己一路奔逃至一条河岸边,终于是无力的一头栽进了河水之中。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淹死的,即便是汹涌澎湃的大海也淹不死他,更何况是这样一条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河流。 他就这样放任自己小小的身体在河水之中不断的下沉再下沉,终究是敌不过一身的疲惫和伤痛,沉沉的睡了过去。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暗藏汹涌的黑色漩涡。他知道在海的深处也会有这样的漩涡,母亲总告诫他,要离那样的漩涡远一点,即便海水之中是他们的天下,但是那样的漩涡会带来什么危险都是未知的。 只是小青辞没有想到,在这看起来平静的河水之中竟然也会这样的漩涡。可是他已经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去挣扎。昏迷之前他的最后一个想法便是:或许今日,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鼻尖有似乎传来了隐隐的香气,香气沁人心脾,让他觉得一直以来都紧张的情绪莫名的松弛了下来,就好像母亲把他抱在怀中的时候那般舒适与安宁。 母亲?想起这个爱他超过自己生命的女子,小青辞心中一惊,他分明记得他一路逃避追杀,最终跌进了河里,他还记得他在河水的深处看见了一个让他感到十分危险的黑色漩涡。 豁然睁眼,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十分陌生的环境。这是一间用琉璃瓦搭建的暖阁,阁中摆放着些许夜明珠,可能是为了让他睡得安稳,屋内的光线看起来虽然温暖但并不明亮。明明没有风吹进来,但暖阁之中的淡紫色纱幔却在轻轻的飘动着,柔软轻盈得好像母亲的发丝一般。 第一百六十九章 青辞的回忆2 “你醒了。”一个清冷却不失婉转的女子的声音淡淡的传进了小青辞的耳朵里。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紫色纱裙的女子正缓步朝他这里走来。由于他刚刚才从昏迷之中转醒,脑子还有些迷蒙,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人交流。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走至跟前,很是随意的坐在了他所躺的床边,声音依旧清清冷冷,仿佛无论他答或者不答,她都不会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这时候,小青辞才看清楚她的脸,明明不施粉黛,却显得异常的明艳动人,一双美眸透亮干净,但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而悠远。 这个女子好美,竟然母亲还要美。小青辞盯着她的脸,一时间有些出神。 “我在你问叫什么名字。”女子见他不答话,又淡淡的问了一句。 “我……我没有名字。”小青辞终于反应了过来,却是涨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的答道。 “没有名字……”女子若有所思的自语了一句,随后站起了身子。 “你……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见女子似是要走,小青辞急忙开口问道。 “既然我没有问你是谁,那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这里是洛河宫,你且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便送你走。”女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却是并没有想要继续与他交流的意思,说完话便抬步往门外走去。 小青辞急了,他自然猜到是这个女子出手救了他,可是对方开口询问他的名字,他却说自己没有名字。虽然他说的的确是实话,但是想来旁人听了也不会相信吧,对于救命恩人都不愿坦承自己的姓名,遭人反感也是正常。 “这位姐姐,你能不能不要送我走,你若是就这样将我送走了,我……我一定会死的!”小青辞急忙喊道。 女子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他,语气之中依旧毫无波澜:“你会不会死,与我何干?” 小青辞咬了咬唇,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最终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只是哽咽着说道:“并不是我怕死,而是我若死了,这世上就没有人在意我的母亲了。我从小就被人欺负,被人唾弃,只有母亲疼爱我,保护我。如果我死了,母亲一定会很难过的。”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明明绝望无助却又必须假装坚强的模样,女子无波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这个小家伙能安然的穿过河底的漩涡昏倒在她的宫殿之前,她就知道他一定不寻常。后来细细的为他检查了一番,更是对他的身份来历了然于胸。 权利的斗争是永无止境的,她活了这么久,早已司空见惯了。只要不是危机天地的浩劫,所有的一切国仇家恨,在她的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顺应天命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幼童眼中的那一抹为了母亲而表现出来的不屈和倔强却是让她微微动了恻隐之心。其实帮他一把,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罢了。 “看在你一片孝心,等你伤好了,我便送你去灵墟观修习仙法吧。”女子留下这句话,便翩然离去。 小青辞并不知道灵墟观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如今他并没有别的选择,他还太小,太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保护他的母亲。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这个女子定是哪路仙娥,她要送自己去修习仙法,想必那个地方也不会太差。 在这洛河宫中小住了几日,小青辞身上的伤很快的痊愈了。他还记得女子在发现他伤势竟然恢复得如此迅速的时候,素来不见波澜的美眸中划过一丝讶异,她说:“你这小家伙,体质果然很特殊。” 很久之后,青辞才知道,这所谓的特殊究竟指的是什么意思。 临行之前女子端坐于暖阁之中,面前摆着一张古朴的瑶琴,只听她清冷的声音响起:“相识一场,这首《青丝挽辞》便当做给你践行吧。” 那时候他还小,从小生活窘迫困难,并没有师父教习他音律,他听不懂女子弹的是什么,只觉得那曲子听起来甚是婉转,不过婉转归婉转,但好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女子并没有亲自送他去灵墟观,而是差了个洛河宫中的小仙带他前往。那小仙似乎是得到了女子的授意,将他送去灵墟观的时候并没有提及是受何人所托将他送来的。 从那以后的好多年,小青辞便独自一人留在灵墟观中,说是修习仙法,可是日子过得连打杂的小厮都不如。除了没有性命之虞,他依然每天都遭人白眼,被人欺负。而那清冷绝艳的女子却始终未曾来看过他一眼。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他又受了欺负。 这些年过去,那些与他差不多时间进入灵墟观修习的孩子,如今仙法都已小有所成,唯独他还是什么也不会,成天与柴禾为伴,一身脏兮兮的还不会说好听话讨人喜欢。 这世间总不乏如此之人,仗着自己强大几分便处处想着压迫和欺负别人,从而找到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满足感。那些孩子当中自然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头,寻着借口就想嘲讽他一番。 平日里他们说他笨,说他脏,说他如何他都忍了。唯独那一天,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说他来这灵墟观这么多年,从来不见他回过家,也从来不见有亲人来探望他,指不定他就是他父亲在外面与什么狐媚子苟合而生的野种,所以才如此见不得光,日日龟缩在这灵墟观中。 这话瞬间将小青辞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全部点燃,他的母亲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女子,怎么能与其他女子相提并论?而那些围着他父亲转,处处想打压陷害他和他母亲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狐媚子。老天无眼,为何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却能够逍遥自在的活在世上,他和他的母亲却是命途如此多舛。 如果说这时候的小青辞还能用最后一丝理智克制住自己不要动手,是因为他深知自己不是那个孩子的对手,动手也只能是白被人揍一顿的下场。但后来那孩子的举动却是成功的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给燃烧殆尽了,因为对方说到激动之处,竟是对着小青辞吐了一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他的禁忌,曾经在那个应该被称为“家”的地方,他就是这样被那些所谓的“家人”欺凌的,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朝他吐唾沫,说他不详,说他和他的母亲都应该被处死。至此,他恨透了这世上所有对别人吐唾沫的人,而唾沫这种东西也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无比的厌恶。 毫无疑问的,他动了手,也毫无疑问的,他被群起而攻之。事情的最后,是他一个人受了罚,其他的孩子只是被口头训斥以示惩戒。 他依然记得,那天他受完罚,拖着疲惫而疼痛的身体缓缓的走到了灵墟观通往下山之路的阶梯上。俯瞰着那一节节望不到尽头的阶梯,他茫然而无助的蜷缩在墙根的一角。从那几个孩子辱骂他,动他,到他接受不公平的审判而受罚,他始终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因为母亲曾告诉过他,他的体质很特别,他的血统很尊贵,他一生可流的眼泪很有限。他不明白自己的眼泪有什么特别,但是基于对母亲无条件的信任,长这么大,无论他有多么的悲伤难过,他都始终未曾哭泣过。 可是如今,他再也不想坚强了,或者说,一直以来他就没有坚强的资本。仅仅只是因为母亲说他此生能够流泪的次数有限,所以他一直未曾哭泣过。 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他瘦弱的身体上,没有人看到他躲在观外的墙根,如果有,恐怕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搞不好可能又会让他受一顿罚。不知怎的,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就只是个无用的废物,被全天下所遗弃,就像那些人说的,他如此不详,早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眼泪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心头所有的委屈和怨恨就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化为无尽的泪水冲刷着他孤寂的心灵。 不知哭了多久,他隐隐感觉身边似乎来了个人。急忙朝着脸上抹了一把,不想被这灵墟观中的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可是刚刚一抬眼,一抹淡紫色的裙角便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入他的眼帘。 “姐姐……”只是看见那一抹熟悉的裙角,小青辞便忍不住喃喃开口唤道。待他抬起头来,便见着面前站着的正是当初他在那洛河宫中的琉璃暖阁内见到的那清冷绝世的女子。 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女子,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那时候就仿佛见到了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甚至比他的母亲还要亲,那一刻所有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竟是不管不顾的一把扑进了女子的怀里,像个孩子那般嘤嘤哭泣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当时的他已经长到女子的肩膀那么高了,不再是初见时那软糯小童的模样了。 第一百七十章 青辞的回忆3 女子微微愣了愣,好半晌才有些僵硬的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淡淡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应当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泪是很珍贵的吧。” 小青辞的身体骤然一僵,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急忙松开了环在女子腰上的手,狠狠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姐姐,对不起。是我……是我许久未曾见到姐姐,心里有些激动罢了。” 女子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当初送你来此处,是我疏忽了。我这便带你离开吧。” 说罢,女子竟是牵起他的手,转身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候,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高喝:“站住!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平静而冷淡的答道:“洛河,风湮。” 来人似乎是愣住了,在思量着这“洛河风湮”是哪号人物,却听得另外一个声音说道:“不管你是何人,都休想私自将我灵墟观的弟子带下山去。将人留下,速速离去!” 女子闻言却好似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淡淡道:“便是灵墟子亲自前来,也没有资格叫本宫将人留下。” “大胆!你竟敢直呼师尊名讳,莫不是以为我灵墟观如此好欺!”那小童一张白皙的脸蛋顿时气得涨红。 “你们留不下我的。这孩子我带走了,若是你们觉得有必要,便跟灵墟子说一声吧。”女子没有想要继续理会他们的意思,牵着小青辞的手便往山下走去。 “道友请留步!”还没走两步,一个气息悠远的老者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入小青辞的耳朵里,这也令他着实吃了一惊。听这个声音,来人的仙法修为定然是极高,也不知这仙娥姐姐能不能敌得过。 女子闻声一声轻叹,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不知我观中弟子可是何处得罪了道友,还请道友高抬贵手,看在贫道的面子上将他留下吧。”老者的声音自小青辞的身后响起,他一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鹤发童颜,一声灰白道袍,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若是他没有猜错,这老者定然是灵墟观的观主灵墟道人。 然而可悲的是,小青辞被送到灵墟观这么多年,今天却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仅在师兄弟们口中听说过的法力高强无比的“师尊”。 女子此时才缓缓转身,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声音清冷的说道:“本宫真没有看出来,他哪一点像是你灵墟观的弟子了?” 女子这话倒是不假,小青辞在灵墟观这么多年,连一套正儿八经的弟子装束都没有,这一身破旧不堪的打扮,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确是怎么看也不能被称为“灵墟观弟子”。 出乎小青辞意料的是,那灵墟道人在看清女子的容貌之后,顿时面色大变,急忙诚惶诚恐的抬手作揖:“不知宓翎神女驾临,贫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这些虚礼就免了,你们没有能力教好这个孩子,放在这里是屈才了。今日我便将他带走,灵墟子就不必远送了。”女子清冷淡漠的留下这句话,再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牵着小青辞直接走下了石阶。 小青辞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这个在他看来无比惊世绝艳的女子竟然是洛河的宓翎神女,那个拥有上古至宝洛书残片、可以窥视天机的宓翎神女。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灵墟观最后一眼,顺便将灵墟子脸上那精彩至极的表情也收入眼底。 这大概就是实力与身份的差距吧。 他来到灵墟观这么多年,没有身份背景,没有仙法底子,在外人看来性子孤僻又倔强,因此在观中受尽冷眼与苛责。而身边这位神女几句话,便吓得这灵墟观中最高高在上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不知他要等到何时,才能拥有这样让人光是听见名头便闻风丧胆的实力呢? 再一次来到洛河宫的琉璃阁,小青辞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真正的家中那般轻松与自在。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也仅仅只是曾在这里住过几日而已,为什么再来到此处会感觉如此亲切。 “今日你便在此处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女子将小青辞安置在琉璃阁边上的一间独立的厢房之中,留下一句话便翩然离去了。 那一夜他睡得很好,大概是这么多年来他最为放松最为舒心的一夜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在睡梦中竟是莫名的感知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虽然法力很弱,但是这么多年战战兢兢的生活,他的危机意识不是一般的强烈。 豁然睁眼,坐起身,他却看见他的屋子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一名男子。男子身形挺拔颀长,一身紫金罗锦长袍,那张堪称鬼斧天工雕琢过的俊美脸庞在这身长袍的映衬下显得尊贵无比。最让小青辞在意的是,这个男子居然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瞳,看起来甚是奇异与神秘。 此时男子正站在距离他的床榻不足一丈远的地方淡淡的看着他,见他一副情绪紧绷的模样,男子微微点了点:“不错,小家伙的确有点意思。” 小青辞的眉头瞬间纠结了起来,沉声道:“不许你叫我小家伙。” 是的,不许。因为只有神女姐姐这么叫过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男子,怎么可以随便使用姐姐对他的称呼。 “哦?”男子微微扬了扬眉角,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淡然问道:“不叫你小家伙,那你倒是说说,我该叫你什么?” 小青辞的脸微微有些涨红,半晌之后才嘟哝道:“我……我叫青辞。对,青辞!” “青辞?”男子微微一愣,随后竟是一脸恍然的轻笑了起来,对着正从门口走进来的女子柔声说道:“湮儿,这是你给他取的名字?” 小青辞这才发现,宓翎神女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走进了他的屋子。听见男子方才问的那句话,他的脸不由得涨得更红了。他没有名字,“青辞”二字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正是源自于多年之前女子说是为他践行而弹奏的那一曲《青丝挽辞》。 “我还真是从来没想过给他取这么一个名字,这小家伙倒还颇有些风雅。”宓翎神女缓缓的走到男子的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的模样。 小青辞不由得有些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当真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仿佛只要她浅浅一笑,这世间万物便都在刹那之间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小青辞大吃一惊,只见这俊美尊贵的男子朝女子伸出了手,轻轻的揽过她的肩膀,女子便十分乖巧温顺的靠在了他的肩头,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如此的理所当然。而床榻之上的小青辞就仿佛是空气一般,完全被他二人忽略了。 “我见你对这孩子似乎十分上心,不如……什么时候你也为我生个孩子吧,正好跟他也有个伴。”男子俊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也因此有些灼热起来。 可是小青辞的面色却顿时变了变,他不知道一个男子究竟是如何让一个女子受孕的,但是他很小的时候曾经无意间撞见过自己的父亲与别的女子翻云覆雨的模样,当时他的父亲也是这般对身下的女子说,说要她为他生个孩子。而那女子却是气若游丝娇喘连连,也不知究竟是痛苦还是愉悦。 思及此,小青辞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了女子的身边,一把将女子从男子的怀里扯了出来护在自己的身后,仰着头对着男子怒目而视,沉声喝道:“不许你欺负翎儿姐姐!” “欺负?”男子似是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深邃的紫眸看向小青辞身后的女子。 女子那一贯淡漠的脸上竟是不知为何浮起了一抹红晕,有些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对着青辞说道:“他是我的心上人,又怎么可能会欺负我呢?” “他……他要你为他生孩子,就是想要欺负你!”小青辞涨红着脸,却是分毫不让的说道。 “小家伙,你喜欢你的翎儿姐姐,是不是?”男子的眼神微凝,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小青辞不明所以,梗着脖子倔强的应道:“当然,翎儿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青辞就是死,也要保护翎儿姐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闻言,男子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他眯了眯眼,沉声道:“小家伙,你听好了,她是本王的女人,不允许任何男子觊觎,包括你。” 说罢,男子轻轻的一扬手,小青辞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缓缓浮起,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这种控制。 “你……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你这个坏人,你放我下来!”小青辞又羞又怒,在半空之中对着男子张牙舞爪,却是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对方分毫。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青辞的回忆4 “你要记住,只有当你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后,你才有资格说你要保护什么人。在这天地之间,弱者是没有权力讨价还价的,懂吗?”男子冷冷的说道。 说罢,男子袖袍一甩,将先前加诸于他身上的法力收了回来,他冷不丁的就被他从半空之中甩了出去,跌落在地。不过摔在地上的小青辞却丝毫没有顾及身上传来的疼痛,而是在思索着男子刚才那番话——他说,弱者是没有权力讨价还价的,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只有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 如果不是他太弱小,他怎么会一再的被人欺负;如果不是他太弱小,又怎会由得他的母亲同他一起受尽屈辱。这男子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资格在他面前说要保护谁,因为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由得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好半晌之后,他才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男子的面前,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他,沉声道:“你说得对,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去保护任何人。我想变强,我不想再当弱者,请你……请你教教我,教我该如何做!”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竟是单膝跪在了男子的面前。他长这么大,虽然受尽了欺凌,但是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下过跪,甚至包括他的母亲。可是今日,他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知道面前这个男子很强,甚至强大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向这样一个强者屈膝,他不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 男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轻轻的将边上的女子揽入怀中,浅笑了一声:“湮儿的眼光不错,孺子可教。” 小青辞有些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不知道男子这话究竟算是什么意思。 女子却是对着他淡淡一笑:“傻小子,起来吧,从今以后,你便跟着他。他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你拥有最强的力量。” “那……那你是答应收我为徒了?”小青辞瞪大了眼,很是激动且难以置信的问道。 男子闻言却是皱了皱眉:“本王可没说要收你为徒,什么师父徒弟的,本王听着别扭。” 小青辞顿时语塞,面色有些尴尬的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啊?” 男子似是仔细的思索了一下,答道:“湮儿唤我阿念,你唤湮儿姐姐,那不若,你便唤我阿念哥哥吧。” “阿念哥哥?”小青辞的嘴角抽了抽,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尊贵男子,不让他唤他师父,竟然让他唤他哥哥。是不是实力越是强大的人,就越是有些让人难以苟同的癖好? 后来,青辞才知道,这个俊美而又尊贵的男子,竟然是修罗界的修罗王,而他的名字,叫做苍妄。 在青辞的眼中,苍妄就是上古神祗一般的存在,他跟着他学习法术,没过几年,他的法力就突飞猛进,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原来他的体内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再后来,他单枪匹马的杀回那个将他放逐人界的“家”,凭借强横的实力夺回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也在那时候真切的体会到,拥有了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就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返回洛河,向宓翎神女和修罗王苍妄分享他的喜悦的时候,他却是听闻了一个让他极为震撼的消息——洛河神女宓翎因为私自窥探天机而触犯天规,被天帝褫夺尊号,割除仙籍,永生永世轮为凡人。 与此同时,修罗王苍妄因为这件事而动了怒,举全族之力对天界发起了进攻。让青辞百思不解的是,这场战役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知道双方损失都很惨重,但是天界不知为何却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而苍妄也在那场战役之后消失不见。 当青辞再一次回到洛河宫的时候,宫中早已人去楼空。那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依然明亮,可是却怎么也照不亮青辞眼前的阴霾。琉璃暖阁中的淡紫色纱幔依然在飘动,可是却再没有那样一个清冷绝世的女子唤他一声“小家伙”。 他缓缓走进了自己在此处居住了好些年的那间小屋子,推门进去却发现他的桌上摆了一个留音螺。那是洛河之中特有的一种贝壳,可以运用法力将任何想要保留的声音封入贝壳里面。 青辞一把冲到桌前抓起了那个留音螺想也没想就放在了耳边。他知道,一定是翎儿姐姐给他留下的,她是不是会告诉他,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入耳的是一段琴音,那琴音青辞很熟悉,正是当年她曾弹奏过的那曲《青丝挽辞》,只不过这一次再听见这首曲子,跟当初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当初还年幼的他,只觉得曲子虽婉转,但却少了些东西。而现在他终于明白,所谓“挽辞”,本就是挽不回的离别。当年她只是个清冷淡漠的神女,冷眼旁观世间的生死、权利的更迭,她没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在她的眼中,这世间的万物本当遵从该有的轨迹周而复始的分分合合起起落落。只要天地安宁,三界井然有序,其他的一切,她都不甚在意。 她心中只有对三界六道的博爱,却不并不知小爱为何物,以至于对于亲人、朋友、爱人之间的最基本的情感她都未曾体会过。 因此当初的她弹奏那一曲《青丝挽辞》的时候,只有形,没有神。想必那首曲子定然也不是出自她手,所以她不能理解那一个“挽”字背后有多少的心酸和无奈。 然而如今她懂了,因为她爱上了苍妄,爱上了这堪称三界之中最完美的男子。 可是为什么,曾经在青辞眼中如此般配的一对眷侣,如今却是如此凄然惨淡的收场。听完那首曲子,青辞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不让眼中的泪水流下。而曲子的最后,他竟听见了那女子清冷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小家伙,对不起,姐姐不能够跟你一起分享你胜利的喜悦。不过如今你已然长大,不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那个小家伙了。姐姐走了,如果可以,请你帮我照顾好阿念。若是有缘,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珍重。” 很久后,青辞都一直在想,如果这世上有什么让他特别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在他听完她这番话之后,十分冲动的狠狠的将那个留音螺摔在了地上,摔成了粉碎。 当时他只觉得心头一阵邪火难当,怒声喝道:“风湮,你这个不负责任的骗子!什么有缘再见!什么帮你照顾阿念哥哥!你自己的男人你自己不照顾,凭什么甩给我?凭什么!” 你说过的,你说过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你会亲自下厨为我做一顿庆功宴。你说过的,你说过会等我成长到能够保护你的那一天。你说过的,你说过这世上你最在乎的就是我和阿念哥哥。可是你这个骗子,你竟然就留下这么几句话,就把我们抛弃了。 待到他怒也怒完了,伤也伤完了,他才猛的惊觉,他应该要弄清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她是洛河神女,本来就有权力窥探一切天机,为什么她被贬为凡人的理由却是因为她享有的这独一无二的权力。 理了理思绪,青辞一路腾云来到了九天之上的太宵宫,他要找天帝老儿评评理,他凭什么大笔一挥就抹杀了一个如此惊才绝艳的神女。 他抵达天界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有些萧索,似乎与修罗界的一战,天界也是大伤元气。 守卫的天兵在看到他之后拦住了他的去路,当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号时,对方显然也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他前些时日的作为而感到有所忌惮。 事情的最后,他并没有见到天帝,而是从凑巧赶来面见天帝的少司命霜染衣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的真正内情。 霜染衣他是见过的,与宓翎神女相交已久,当算得她的好友。因此霜染衣说的话,他还是愿意信的。 霜染衣说,并非是天帝有意要将宓翎神女贬为凡人,而是因为宓翎神女意外遗失了一块洛书残片。洛书残片是为何物三界六道皆知,那是人皇伏羲留下来的上古至宝。虽然历经了岁月的侵蚀,原本完整的洛书已经碎裂,但是那些残片依旧是拥有十分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宓翎神女身为伏羲后人,她的权力和责任就是执掌并守护着洛书残片,利用洛书残片窥探天机,维护三界六道的秩序,避免天地浩劫。然而如今竟是因为她的失职,导致碎裂的洛书遗失了一块。此事非同小可,自然不可能对外宣扬。 当天帝问责她为何会将此等重宝遗失,她却是只是说自己不知道宝物是如何遗失的,也不知道那一块失落的残片落入何人之手。最后天帝无奈,只好将按照天规将她贬落凡间受三世轮回之苦以堵三界悠悠之口。 第一百七十二章 青辞的回忆5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宓翎神女竟然说自己意外遗失上古重宝罪孽深重,没有脸面再执掌洛书残片,并且她自请轮回十世,还请求天帝收回她的尊号,革除她的仙籍。 天帝不解,但见她如此坚持,最后也只能无奈应允。不过对于除去仙籍这一条,天帝是有所保留的。他只下令让她轮回的这十世必须历经人世间的一切苦难并且世世不得善终,十世之后若能够功德圆满,便可重返仙籍。 青辞之所以能够在太宵宫门口遇到霜染衣,是因为她刚从冥界返回,准备向天帝复命。先前她奉命将宓翎神女送去冥界,也是天帝特别开恩,有少司命这个好友相送,宓翎去往这轮回路上也不至于太过孤寂。同时霜染衣也是为了通知酆都大帝,关于神女宓翎被贬下凡一事,涉及天机与天界颜面,所以需得他慎重对待。 不过霜染衣还有两件事没有告诉青辞,其中一件,那就是按照宓翎神女自己的意愿,她的每一世轮回都不可以记录在案,她未来十世所有的遭遇都必须由酆都大帝亲自监管,除了酆都大帝,冥界的任何一个神官都不可干涉和参与此事。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天帝、酆都大帝、少司命,也就只剩下宓翎神女自己了。 另外一件事,是霜染衣和天帝心中的揣测,那就是关于苍妄对宓翎神女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毕竟这千万年来,修罗界与天界大小征战不断,修罗一族本就生来神体,但性情却是桀骜乖戾,对于天界众神十分不屑,他们征战的缘由归根结底,也只是修罗一族想要改变天地众生对神的认知。 但是这一任的修罗王似乎颇为与众不同,比起往昔每一任修罗王,他的实力无疑是令三界都为之震撼,而他的心思也是格外深沉。这就不免让天帝心生猜忌,若是苍妄真的有一统天地的野心,恐怕将会引来这天地之间数十万年来的最大浩劫。 这个让三界都为之忌惮的修罗王,多年来从未曾听闻他与什么女子有染,修罗界美女如云,竟是没有一个入得了他的眼。除去修罗界的女子不谈,三界之中惊才绝艳的女子万千,仰慕和倾心于他的也不胜枚举,他也从未对谁心动过。可就那么凑巧的,他偏偏就看上了洛河神女。 洛河神女,本名风湮,尊号宓翎。身为伏羲的后人,她的身份与生俱来的尊贵,天帝都得给她三分薄面。她拥有上古至宝洛书残片,是这天地之间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窥视天机且不会遭到天谴的神,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天界众神仙都对她尊敬和仰视。 就是这样一个风华绝代而且身份举足轻重的神女,三界之中知晓她的男子,无论实力高低,对她也只是敬仰,从未听闻有谁对她起过丝毫觊觎之心,即便有,怕是也不敢说出来。而风湮生性清冷淡漠,长久以来对天机的掌控,更是让她冷眼看尽世间浮华。 谁也没有想到,这三界之中鼎鼎大名的两尊万年冰山,居然能够擦出爱情的火花,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但是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持猜忌者居多。不少人揣测,苍妄接近风湮是有目的的,说不定就是想利用她窥视天机,好成就自己不可告人的野心。而这种揣测在风湮终于意外遗失洛书残片之后,似乎更是得到了印证。 洛书残片的遗失事关重大,风湮的闭口不提更是让天帝心生疑虑。霜染衣和天帝都一致认为,她自请十世轮回,革除仙籍,怕也是因为察觉到苍妄的别有用心而悔不当初以求赎罪吧。 听完了霜染衣的解释,青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离开了天界直奔冥界而去,他希望自己能够赶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他本为生灵,带着肉身闯进冥界已是大忌,加上他当时心情焦虑急躁,根本没有心思多做解释,但凡上前来阻拦他的牛鬼蛇神全都被他一一放倒。于是便在那一次,他也被冥界各路神官列为这三界之中最惹不起的人物之一。 当他怒气冲冲的找到崔钰判官的时候,酆都大帝却是亲自出面将他带走了。然而酆都大帝并没有告诉他风湮的十世都不会被记录在命簿上,因为那是她作为洛河神女最后的一点要求。他只告诉他,风湮已经被送入轮回,从此开始历经苦难。若是十世之后能够功德圆满,她还是可以重回神格的。 从那以后,青辞就再也没有见过风湮,同样的,他也再没有见过苍妄。他们就好像一起在这天地之间灰飞烟灭了一般。青辞曾经试图在人界寻找风湮,可是人海茫茫,她的转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根本无迹可寻。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人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十分神秘而又十分庞大的情报组织——千机阁。 如果只是寻常的培养细作的组织,他也不会如此在意,怪就怪在这个组织竟然能够庞大到几乎遍及人界的每个角落,若是说这背后没有超乎凡人的力量在做支撑,打死他也不会信的。事出无常必有妖,反正在人界寻找转生的风湮也是漫漫的长路一条,索性他便好好探究一下这千机阁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这不查也就罢了,细查之下他居然发现千机阁实际上是赤刹在背后一手操纵的。于是这几百年来,他换了无数的身份潜伏在千机阁中,就是想看看赤刹在这遥远的人界费这么大的手笔到底是有什么阴谋。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除了知道古问天与赤刹合作,成为了千机阁的阁主,只是为了利用这巨大的情报来源搜罗一切可能唤醒他妻儿的方法,其余的他几乎一无所知。而赤刹那边似乎也并没有对这样一个组织特别的上心,迟迟也未见她有什么动作。所以青辞始终也猜不透一个高高在上的修罗皇族需要这人界的情报做什么用。 青辞之所以会那么在意赤刹的一举一动,只因为那个举世无双法力通天的男子曾不经意间对他提起过这么一号人物。虽然那时候他还年幼,但是他知道,能让这个上天入地皆难寻敌手的修罗王都为之忌惮的女子,定然是有她极不寻常的地方。 当他还弱小无能只会任人欺负的时候,是苍妄教会了他如何发掘自己的潜能,如何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当他苦修有成,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这世上却早已没有了苍妄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但是青辞始终坚信,这个在他眼中如上古神祗般存在的修罗王苍妄,这个让三界都为之惊艳为之忌惮的绝对王者,是不可能这么轻易便陨落的。 所以只要是他在意的,他都在意。风湮如此,赤刹亦是如此。这样等到有朝一日苍妄归来,他便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他,在他离开的这么多年里,当年那个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弱小孩童,如今已经成长为他的左膀右臂了。 终于有一天,他在千机山庄见到了一个模样精致却异常冷漠的小男孩。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条铁鞭狠狠的抽了抽,因为他在这个小男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苍妄极其相似的气息。 这个小男孩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看见了他,就仿佛看见了苍妄一般?难道苍妄消失的这千年竟是与别的女子有了纠葛,甚至还生下了孩子? 一连串的问题瞬间充斥着他的脑海,同时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的崩塌,那崩塌的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仰。在他黑暗的幼年记忆中,勇力与权势就是男子的一切,女子对于那些强大的王者来说,只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衣服罢了。 可是修罗王苍妄和洛河神女风湮之间的感情却是让他重新建立起了对男女之情的信仰,而他们对他丝毫不显得造作的关怀和帮助,也让他感受到了这世间的亲情和友情当是什么模样。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遇到他们,可能青辞早就已经身归混沌了。或许他们只是无意之举,但却实实在在的救了他的命,更救了他的心。 不过这个小男孩出现得太猝不及防,仿佛一道利刃直戳他的胸口,疼痛的怒火瞬间就燃尽了他的理智,那一刻他只觉得不值!不配!不值是替风湮不值,风华如她,清冷如她,傲然如她,竟然爱上了一个会与别的女子有染的男子。不配便是,这样一个见异思迁的男子,不配得到他青辞的仰慕与尊敬。 他没有对这个小男孩动手,因为从他淡漠冰冷的眼神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或许过得并不幸福。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就像当年的他。而始作俑者是苍妄,他必须要找他问个明白! 第一百七十三章 青辞的回忆6 距离苍妄消失在这三界六道已过千年有余,这是这一千多年来,青辞第一次决定踏入修罗界。当年他曾随他来过这里,可是自从苍妄消失不见,他就再也没有来过。所谓近乡情怯,大约便是如此,就像他不敢再靠近洛河,不敢再深入洛河河底进入洛河宫那般。他害怕接触到与这两个曾在他生命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二人有关的一切。 迦蓝海域,罗列岛,一切都如同往昔,似乎岁月的长河并没有给这个桀骜不驯的修罗一族带来太多的侵袭。 青辞并没有着急前往烈阳宫,而是四下打听这千年来在修罗皇族发生过的大事。很快的,他便知道了,千年前苍妄失踪,然后一个叫做曼沙的女子继承了修罗王位,成为了现任的修罗王。 五十三年前,曼沙女王生下了一个男孩,名叫苍无念。据说这个男孩出生的时候,整个修罗界都看到了让他们为之震惊的异象,更为奇特的是,那男孩不仅模样生得十分精致可爱,而且生来紫瞳。 在听见“紫瞳”二字的时候,青辞几乎下意识的就断定,这个苍无念,定然是苍妄的儿子无疑。只是那个现任的修罗女王曼沙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她有什么资格生下苍妄的孩子?在听闻整个修罗界没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之后,青辞更是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只是这个让他无法推翻的定论,又使得他必须得推翻另外一个定论,得到的答案是,苍妄不仅薄情寡义见异思迁,连身为一个男子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 说不定他曾经的不近女色,只不过是他刻意为之的假象,只是为了借此靠近风湮,因为风湮是这天地间唯一可窥天机的神女。而当风湮被打入轮回,他便与其他的女子欢好,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不留下骂名,他假装消失,然后跟别的女子生下了孩子。 想到这一点,青辞就不由得怒火中烧,若他一直视若上古神祗般的男子实际上是这样的一个伪君子,他该如何自处! 可是很快的他又发现了不对,修罗界的百姓说,苍无念生来也是紫瞳,可是他在千机阁中遇到的那个孩子,他的眼睛明明和常人无异,怎么会是紫瞳呢? 带着满腹的疑问,青辞悄悄的潜入了西择的将军府。之所以选择西择,是因为他曾听苍妄提起过,说西择是修罗界几千年都难遇的骁勇将领,而青辞也明白,在修罗族,实力才是至高无上的,身为大将军王的西择,对于苍妄的仰慕与崇敬,恐怕不是寻常修罗皇族和百姓可比的。 事实证明青辞的猜测是正确的,当他在西择面前表露出十分强大的力量并且道明来意之后,西择几乎打消了对他所有的怀疑。不过青辞却是有所保留,他并没有说自己与苍妄之间究竟亲近到什么地步。因为除了苍妄、风湮以及他的母亲,他在这世上不会无条件的相信任何人。 当他问及现任修罗王曼沙的事情的时候,西择告诉他的与他先前打听到的并无二致。不过西择还告诉了他一些更具体的东西,比如苍无念三年多前遭到了意外,醒来之后他的双眸就不再是深紫色的了;比如为了医治苍无念,曼沙王上曾带着他去人界求医,而回来的时候却只有曼沙一个;再比如,曼沙对于苍无念没有跟她一起回来的解释是,他们在人界遇到了一个神秘的部族,部族中的高人说有办法让苍无念恢复,但是需得他与世隔绝数百年云云。 青辞听得云里雾里,他知道西择可能没有对他完全坦承,但是他相信西择说的这些都是确有其事,只是有一点他很在意,如果真的像西择所说的,曼沙对于这个孩子这么执着,甚至不惜跨越一界也要找寻医治他的方法。如今她回来了,身为一个母亲的她,与自己的孩子相隔亿万里之遥,她怎么会有那个心思与别的男子夜夜笙歌?而像苍妄这般霸道强势的男子,又怎么会容忍自己拥有过的女人与别的男子有染? 离开西择的将军府,青辞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夜探烈阳宫的落霞殿。 可是进入落霞殿,他并没有看到那个修罗女王曼沙,他看到的是一个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为之一窒的男子。 男子一袭红衣,一只手支着头,斜靠在一张矮榻上,微闭着双目,似是睡着了。 从来没有见过男子这样一身打扮,青辞只觉得此时的男子看上去很是妖异惹眼,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全身染血的恶魔,明知道不能靠近,却偏偏忍不住被他吸引。 “阿念哥哥,你真的在这里……”青辞下意识的呢喃道, 他话音刚落下,矮榻上的男子却是猛然睁开了眼,一眼便瞧见了离他不远处的青辞正带着一种异样的表情盯着他。 “你是什么人!” 两个男子同时一声低喝,只不过红衣男子是出于本能的疑惑与震惊,而青辞除了疑惑与震惊之外还带着难掩的愤怒。因为这个红衣男子一睁开眼,他就知道他不是苍妄,因为他的眼睛与常人无异,而且他的眼中,没有苍妄睥睨天下傲然天地的胸怀。 “呵。”红衣男子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缓缓朝着青辞踱了几步,细细打量着他,然后轻声低语:“有意思,你大晚上闯入王上的寝殿,居然还问我是谁。” 青辞皱了皱眉,这红衣男子一开口,他就更确定他不是他了,苍妄从不曾用如此轻柔的语气说过话,即便说过,也只对那女子一人。 “抱歉,我认错人了。”青辞抬手抱了抱拳,转身便欲离开。 “站住。”红衣男子叫住了他,继而开口道:“你说,你认错人了?莫非,你也曾见过一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 青辞回过头,眼神平静的望着他,低声道:“只是相似罢了,但你终究不是他。” 红衣男子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盯着青辞:“你是他什么人?” “我不是他什么人。”青辞淡淡道。 “他已经失踪了千年,而你在这时候才找上门来,若非与他有什么渊源,你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夜闯落霞殿?”红衣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之意,眼神中却是暗藏着汹涌的杀意。 从男子的眼神中青辞很明显的能够感知到,若是他今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很难从这烈阳宫中全身而退了。他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是他能隐隐的感觉到,对方体内的力量似乎很诡异,而且也很强大,他甚至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我不过是他千年前随手救起来的一个孩子,为了报恩才寻到这罗列岛。可是听这里的百姓说他已经失踪了千年,所以我想偷偷进来看看,希望能够找到一些属于他的东西,留着当个念想。”青辞面不改色的扯了个谎。 “找东西?你一个外族,万里迢迢的来到这罗列岛,还能悄无声息的进入我烈阳宫的落霞殿,足见你能耐也不小。想必他能让你惦念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寻常之物吧。”红衣男子意有所指的说道。 闻言,青辞的心头暗跳,他不过是信口胡诌的,哪是真的为了来找什么东西,非要说是来找什么,那也只是来找曼沙。可谁曾想曼沙没找着,见着个与苍妄样貌相似的男子,他竟然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给暴露了。 不过怔愣也就是转瞬而过,因为看红衣男子此时的神情,似乎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人也在寻找与苍妄有关的那件“不寻常之物”。 青辞垂了垂了眼,低笑了一声:“既然你心中有数,又何必多此一问?” “呵。”红衣男子轻哼了一声,眼中杀意散去,深深的看了青辞一眼,悠悠道:“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不过你应该知道,那是他的法器,这天上地下也只有他有能力发挥它的威力。当年他离开之前就已经将法器给封印了,你即便是拿去,也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红衣男子这话一说出来,青辞的心顿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的法器……殁天杵?那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是一直以来都伴随着他征战八方的好伙伴,而这红衣男子却说,他千年前就亲手将殁天杵给封印了…… 他究竟怎么了?他究竟去了哪里?他和风湮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竟然会让他连自己的法器都给封印了? “你……你说你知道殁天杵的下落?”半晌,青辞才再一次开了口,只不过声音听起来却是微微在颤抖。 红衣男子睨了他一眼,轻笑道:“当然。” “说吧,你的条件。”青辞稳了稳了心神,沉声应道。 “很好,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红衣男子嘴角一扬,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赞赏的神色,不过眼眸之中却是划过一抹计较,“我知你法力不低,不若这样,你即日起赶往人界,潜入一个叫‘千机阁’的情报组织中,并且定期向我汇报人界之中不寻常之事。若是有一天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消息,我便告诉你殁天杵的下落。”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青辞的回忆7 “你用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就让我无限期的替你卖命,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青辞瞬间就给气乐了,他还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等霸王条约想要他接受,除非这红衣男子能够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确知道殁天杵在哪里。 红衣男子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缓缓说道:“你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我的确是知道殁天杵的下落,不过信不信就看你自己了。当然,我也不会让你无限期的呆在那里,我只是想让你通过千机阁庞大的消息来源帮我找到曼沙女王的儿子,只要你找到了他,我立刻将殁天杵的下落告诉你。” 曼沙女王的儿子,不就是苍无念吗?可是西择不是说苍无念在人界被一个隐世部族的高人带走,与世隔绝了吗?这看起来甚是诡异的红衣男子,找苍无念又是为了做什么? 许许多多的疑问充斥着青辞的脑海,他又想起了他在千机阁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凭直觉,他知道那个男孩一定跟苍妄有渊源,而想必那个男孩应该就是曼沙的儿子无疑。这个红衣男子既然大晚上的出现在落霞殿,说明他跟曼沙一定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可是他却私底下寻找曼沙的儿子…… 千机阁、苍妄、苍无念、赤刹、曼沙、红衣男子……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青辞知道,他若是想了解到真正的内情,恐怕只能从那个小男孩入手了。而值得庆幸的是,他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他下落的人。 “好,我答应你。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先弄明白,我们之间只是合作,不要试图以此控制我。我只向你传达我认为有必要传达的信息,其余的,你我互不相干。”沉吟了片刻,青辞最终决定答应这个红衣男子。只有接近他,才有机会知道殁天杵的下落,而且接近他,或许能够更快的弄清楚千机阁对于赤刹的意义。 红衣男子并没有在意青辞的讨价还价,在他看来,苍无念不过是一个与青辞毫不相干的孩子,为了这样一个孩子而放弃得知殁天杵下落的机会,无疑是很不明智的。他相信,青辞如果真的这么在意殁天杵,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苍无念的下落。即便青辞找不到,那他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很快的,青辞又回到了人界,回到了千机阁。不过此番回来他却是惊讶的发现,那个小男孩竟然被古问天收做义子,他的名字也因此改为了“古无念”。而古问天似乎很是重视他,对于他的培养当真是不遗余力,看样子是打算将他打造成为文韬武略无所不精的顶级人才。只是青辞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小男孩体内没有任何的法力波动,而这样一个没有仙根的孩子,古问天又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手笔去培养他? 青辞就这样在暗处一直默默的关注着这个孩子,随着他年龄渐渐的增长,古问天给他派的任务也越来越严苛,越来越危险。不过每一次看到他安然的出现在千机山庄,青辞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直到有一天他猛然惊觉,这个孩子竟然不知不觉间长大了,尽管他每次出现在千机阁都戴着面具,尽管他总是以一身月白色长袍示人。可是不知怎的,每每看到他的背影,青辞都会不自觉的在心中将他与那个紫金长袍的身影相重合,而这两个身影重合之后,都只能交织出那同一张脸——鬼斧天工方能雕琢出来的完美五官,深邃无波的紫瞳之中,是那份傲然天地的王者气度。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青辞发现自己愈发的无法淡定了,就算真的是父子,也不可能所有的一切都如出一辙。那究竟是为什么,他在苍无念的身上只感受到了一种气息,就仿佛他就是苍妄,苍妄就是他。 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的奇妙、如此的没有章法可寻。在他费劲心思寻找苍妄和风湮的时候,他们就好似早已从世间消散了那般;而当他只是出于好奇,潜伏在盘溪镇想要弄清楚古问天想玩什么花样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世界。 在千机阁几百年,古问天时常诡异的消失他是知道的,而盘溪镇的异动,他也一样有所感知。身为千机阁的阁主,他所有反常的举动都会引起青辞的注意。不过这一次青辞是真心的感谢他,若不是他,他还像个傻子一样,自欺欺人的去相信苍无念就是苍妄的儿子。 那一夜,当他真切的看见了苍无念的脸,他的内心瞬间就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说夙幽的样貌是与苍妄相似,那就真的仅仅只是相似而已,想要以假乱真还是办不到的。但是苍无念……即便他也没有那样一双紫瞳,但是他眼中的神色,他的每一个表情,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这天地之间,只有那一人——苍妄。 若是光凭这一副躯壳还不足以让青辞完全的说服自己,那当苍无念被困在引魂障中被迫动用法力的时候,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妖异的紫光,就彻底的将青辞最后一点无谓的挣扎给击碎了。那紫光如此耀目,如此熟悉,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双眼,直击他的心脏,原来他苦寻了一千多年的男子,居然选择了轮回转生。 这一世,他依旧还是修罗,可是他什么都忘记了,甚至连他曾经睥睨天下的资本都忘记了,他的法力如此低微,竟然连古问天这样的蝼蚁都能迫使他动用燃魂咒。 他想去帮他,但是最终按捺住了,如果他连这样的困境都无法摆脱,那恐怕他就真的再也不是千年前那个如同上古神祗一般的苍妄了。 让青辞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出手帮忙,却意外的又出现了几个人,一开始他以为是苍无念的援兵来了,可是事情后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苍无念那个蒙着面纱的婢女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结果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当时青辞只觉得,这个女子简直蠢透了。她跟着苍无念在这人界这么多年,心性居然还如同少女一般的率性天真,说话也不考虑场合和后果。不过细想之下他也能理解了,一个小丫头,跟在一个心思深沉且成长迅速的主子身边,想必什么事都用不着她操心就已经被苍无念给解决了,也难怪她没有长进。 不过这丫头倒也并非一无是处,毕竟从她的眼神就能感觉得到,她对苍无念的关心没有一丝的作假,也没有一丝的杂念。那种感觉很纯粹,就像是无私关爱自己的亲人那般。青辞从小便亲情寡淡单薄,除了母亲,只有苍妄和风湮给过他家的温暖。 这一刻他又忽然有些感激这个蠢丫头,感激她在他找不到他的这么多年,一直无怨无悔的陪着他,照顾他。他那么孤单,独自在这遥远的人界承受了十几年的苦难,如果身边没有一个对他真心实意的人陪伴,那当真是太可怜了。 看来当初曼沙带着苍无念来到人界,似乎无意中还连累到了很多人,当那丫头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之后,局势又发生了逆转,原本以为即便不是救兵至少也不会是敌人的洛凡一行人,忽然对苍无念表现出了极大的恨意。而他们迟迟未曾动手的原因,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因为那个被下了药、半昏半醒的落在安如月手中的女子。 青辞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在意那个女子,只是心头有些发堵,因为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知道,这个被下了药的女子似乎是苍无念看上的女人,没想到转生之后的他跟转生之前的他终究还是有些不同,他毕竟忘记了风湮,他……看上了别的女子。 可是以苍无念这样的条件,他想碰哪个女人不也就是一个眼神的事,至于用下药这么为人不齿自降身份的手段吗?想到这一点,青辞又不由得替苍无念感到不忿,这几个凡人,他们以为苍无念是什么人?那个叫什么“倾城”的女子能被苍无念看上,简直是积了几辈子的德,他们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转过头来骂苍无念是小人、是登徒子。 简直岂有此理!青辞心下冷笑,他倒是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究竟生得一副什么模样,凭什么就能入了苍无念的眼。 当他从自己不忿的心思中回过神来,却见眼前的局势又发生了改变,那个叫倾城的女子不知怎么的又回到了洛凡一行人手中,而君奕晟却和安如月打了起来。 一股不安涌向心头,果然看见洛凡已经准备向苍无念动手了,而让青辞不解的是,苍无念好不容易聚集了自身的法力却并不是用来抵挡洛凡的攻击,而是毫不犹豫的将那一道法力攻向了古问天的身上。而君奕晟击倒了安如月之后,也飞快的朝苍无念攻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重返千机山庄 青辞觉得,这一回自己再不出手恐怕是真的不行了,这两人合力进攻本就受了重伤的苍无念,他的下场会如何,用头发丝都能想到。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如其来的那一幕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谁也没有看明白在洛凡和君奕晟攻击到苍无念的那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刺眼的白光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白光散去,从那薄薄的光罩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个女子不再是一身淡紫色的纱裙,但是那依旧清冷的声音,那无双的风华,还有那张绝美的面容,瞬间就让青辞忍不住泪如雨下。 是她,居然是她…… 风湮,那个让他苦寻了一千多年的女子。 原来,命中注定他们就是要纠缠不清的,轮回十世又怎么样,忘记前生又怎么样?没有了那通天的法力,没有了那千年前的记忆,他们还不是一样莫名的被对方所吸引。 与平日里青辞逢场作戏流出的透明的泪水不同,这一刻他流下的,是带着十分浅淡的蓝色的眼泪。这也是他的母亲曾经告诉过他的,他的泪水很珍贵,不能轻易的就哭泣。他的泪水之中蕴含的情感越浓,这泪水的蓝色就会越深,而它蕴藏的力量也就越大。 他急忙伸手接住了自己的泪水,流都已经流出来了,若是浪费,怕是要遭天谴的吧。看了一眼这泪水的颜色,虽然不是普通的眼泪,不过颜色还十分的浅淡,不仔细瞧几乎瞧不出来。 想到苍无念今夜受了重伤,体内的魂魄定然是动荡不安,他想,或许该是自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了,一方面他要替他疗伤。另一方面,他如今还太弱小了,而他和风湮这一生的路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好走。曾经是苍妄和风湮帮助了他,如今,终于换到他来帮助他们了。 “阿念哥哥,翎儿姐姐,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们。我不知道当初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对彼此如此的狠心与决绝,不过我知道,你们定是真心相爱的。酆都老头说你们会引来天地浩劫,若你们在一起便算是逆天而行,那就让这浩劫先将我灰飞烟灭吧……”青辞的面色凝重,目光坚定而悠远。 翌日一早,众人齐聚随云苑。当听得苍无念说今日要返回千机阁,并且之后就准备前往员峤山,众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虽说这人界就位于东海之东,可是毕竟这中间还隔着一条绵延数千万里的洛河,而且茫茫海河之中,潜藏着数不尽的凶险,此去路途遥远,不得不让人担忧。 “无念,如此决定会不会有些仓促?况且你的魂魄……”洛凡有些迟疑的问道。 苍无念闻言淡淡一笑:“无妨,我的魂魄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既然我决定将丝绢上的秘密说出来,便是想好了无论结果如何,也必定是要走这一遭的。” “无念哥哥,谢谢你。”画倾城眼中带着感激和感动,深深的望着苍无念。 “那你们此去多加小心,我会想办法去探寻剩下那些宝物的线索。”洛凡说道。 苍无念点了点头,看向了惠姑:“先前我留给你们的那块令牌是象征着千机阁少主权力的令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若是有用得着千机阁的地方,可凭借那块令牌调动千机阁内的任何资源。” 惠姑深深的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画倾城的手,不由得有些哽咽:“倾城,因为你体内的蛊毒,所以你没有办法长时间的离开无念。这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姑姑外出远行,切记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些,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无念。不要让姑姑担心,明白吗?” 听惠姑这么一说,画倾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姑姑,你放心吧,画儿一定听姑姑的,照顾好自己和无念哥哥。画儿已经长大了,有自己必须要肩负的责任,这条路是画儿自己选的,无论前路有多艰难,画儿也不会退缩。” 告别了洛凡等人,苍无念带着画倾城,协同青辞和安如月返回了千机山庄。让青辞有些惊讶的是,他们在共同施展法力来到千机山庄的时候,只有安如月明显的后继无力,需要依靠他人的法力来支撑。而看似柔弱的画倾城体内反而像是有一股十分澎湃的力量,比起重伤初愈的苍无念还隐隐的强上几分。 “这里就是千机山庄啊?”初次来到千机山庄,画倾城不免感到惊叹。这个山庄的规模如此庞大,却是不为世人所知,当真是如同一个隐世的部族一般,寻常人想找到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倾城小姐姐是头一次来这里,自然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不如晚些时候我带着姐姐四处逛逛。”青辞笑眯眯的说道。 “主子都没说话,你一个做下属的出个什么风头。”安如月在一旁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眼神中似有些许恼意。 青辞挑了挑眉,暗忖安如月所言也有些道理,不免讪讪道:“呃,阁主日理万机,我这不是想替阁主分忧嘛。” “好了。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画儿,这千机山庄龙蛇混杂,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跟如月一样,用面纱将脸蒙上吧。”苍无念淡淡的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说话间手掌一翻,一枚古铜色的面具出现在他手中。 见苍无念戴好了面具,安如月急忙从腰间扯出一抹丝巾递给画倾城:“小王子说的没错,倾城姑娘生得貌美,难免容易惹来他人的觊觎,还是将脸蒙上好些。” 画倾城接过丝巾,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无念哥哥也要遮着脸啊?” “哎呀,这还不简单嘛,阁主年轻有为,这千机阁中定是有不少女子早就倾心于他,若是他不遮着脸,再被那些女子发现他有如此俊美的容貌,那阁主岂不是要被她们生吞活剥了?这女人疯起来啊,还真没有几个男人吃得消。”青辞耸了耸肩,大大咧咧的说道。 听了青辞这十分不正经的解释,画倾城忍不住“噗嗤”一笑,而安如月却是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又回到了他变脸书生的那副模样,也不知他真正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只是看他对画倾城那殷勤的态度,着实是有些让人担忧。 也怪不得安如月心中会有如此疑虑,这书生的样貌生得斯文儒雅,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法力和武艺皆十分高强,心思也让人捉摸不透。加上他对画倾城的事似乎格外上心,就连看她的眼神都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一张利嘴巧舌如簧,还有那堪称戏子般的演戏天赋……自家的小王子跟他比起来,除了外貌有优势,法力和武艺不知道能不能勉强一拼,其他的几乎全是惨败。 一个没有觉魂的男子,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人间百态,对于男女之情依旧懵懵懂懂,恐怕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爱上了他,时间久了也难免疲累吧。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守着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直至终老呢? 四人各怀心思来到了苍无念的府上,这个原本的少主府如今已然成为了阁主府。妙蓝很是殷勤和热切的迎接了他们,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好一番嘘寒问暖。 苍无念寻了个借口,让妙蓝和安如月去给画倾城收拾一个房间,并且带她在这阁主府内逛逛,待三个女子离开,他的面色终于是渐渐的严肃了起来。 “阁主有意将她们支走,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属下去办?”青辞也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淡笑意,低声问道。 “你可知道千阴山?”苍无念问道。 “千阴山?此山位于高丝国最南端,与洛河相邻,虽不险峻陡峭,但是却因其终年雾障缭绕,所以很少有人敢前往其深处,若是一不小心,很容易迷失在那层层雾障之中。”青辞皱眉说道。 苍无念闻言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没答话,似是在思索什么。 “阁主突然提起千阴山……莫非是为了季子安?”见苍无念若有所思的模样,青辞忍不住问道。 苍无念挑了挑眉,轻哼了一声:“青辞,你知道的东西真是不少。如果你是敌非友,怕是会比季子安难缠百倍不止。” 青辞暗暗握了握拳,脸上却是嘿嘿一笑拍起了马屁:“哪能呢,阁主,您看,您如此英明神武,属下这点小聪明在您的眼里那都不值一提。您心中定然也清楚,若是属下有心与阁主为敌,肯定什么都得藏着掖着,免得引起阁主的疑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苍无念的变色变了变,青辞这番说辞倒是大实话,他若有心与他为敌,在暗处反而更方便行事,完全没有必要表露出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强大实力,让他对他心生猜忌。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知晓。也罢,其实我早就已经选择了相信你。说说吧,你对季子安了解多少。”苍无念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各有各的古怪 “说起季子安,其实我一直以来倒真未在意过。我只知道他性情善变,时好时坏,也不知是不是巫蛊之术练得多了才变成这样的。”青辞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画儿体内的蛊毒,是出自他身边那个无心傀儡之手。也不知她当初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既然他们解不了那蛊,对画儿下这样一种蛊毒,到底有什么意义。”苍无念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 青辞的眼神微微凝了凝:“或许,她是觉得阁主向来不近女色,没有什么弱点,所以当阁主表现出对倾城小姐姐的在意,她便想以此蛊成就你二人的夫妻之实,好从此抓住你的一个弱点?” “哎。”苍无念揉了揉有些疼痛的眉心,“不得不承认,画儿对我来说的确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如今我即便无法与她成就夫妻之实,也不可能放任她不管。如果他们是想借此抓住我的弱点,那他们是真的成功了。” “阁主,你这样说,恐怕倾城小姐姐知道了会伤心的。先前我们一同返回千机山庄的时候,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很强的力量,甚至有可能不在你之下吗?”青辞问道。 苍无念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的确是有同感,而且她的体内的确曾经爆发出来过非常强大的力量,我至今也想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 “阁主莫不是忘记了,再怎么说,倾城小姐姐也是画族既定的,生来便有强大的仙根,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也没什么奇怪的。属下倒是认为,如今我们应该好好的引导她控制体内的力量,实实在在的提升她的法力修为。”青辞为了不让苍无念继续探寻画倾城突然爆发的原因,急忙寻了个别的理由。 “言之有理,毕竟要成为真正的,强大的法力是必不可少的。”苍无念赞同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画倾城在安如月和妙蓝的陪同下,正闲庭信步的在阁主府内漫无目的的晃荡着。 “姑娘似乎不是千机阁的人吧?”妙蓝盯着画倾城的脸,虽然她此时蒙着面纱,不过她很确定,她从未在千机山庄见过这样一个女子。 “嗯,不是,我此番是跟着无念哥哥和如月姐姐一起来的。”画倾城轻声应道。 谁知妙蓝闻言却是微微一愣,随后掩嘴轻笑:“是妙蓝疏忽了,姑娘定是阁主的心上人吧!” 画倾城俏脸一红,急忙垂下眼:“不……不是的,我跟无念哥哥……我们只是朋友。” 妙蓝笑得更欢了:“姑娘不必如此害羞,阁主年轻有为,江湖之中对其芳心暗许的女子不知凡几,可奈何阁主素来无心男女之事,恐怕除了如月姐姐,再没有旁的女子能靠近他。要我说啊,姑娘真是好福气,当真羡煞旁人。” 闻言画倾城的脸更红了,与此同时心底里也生出一丝悲凉,因为她心里明白,她与那些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能够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她明白,他也明白。所以,再无更多了。 安如月白了妙蓝一眼:“好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情这么上心了!莫不是我的蓝儿妹妹也耐不住寂寞,春心荡漾了?” 原本安如月只是为了不让画倾城太过尴尬,才寻了个由头揶揄妙蓝,谁知她这话一说完,妙蓝的面色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正常,妙蓝急忙将头撇向一边,嗔道:“没有的事,如月姐姐尽会取笑我。要蓝儿说啊,如月姐姐才是最应该找个可靠的男子将自己嫁了,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跟在阁主身边吧?大家都知道,姐姐跟阁主虽是主仆但却情同姐弟,难道阁主从未曾关心过如月姐姐的婚事吗?” 妙蓝的一句无心反击,也瞬间让安如月的面色变得古怪了起来。自打苍无念出生到现在,她便一直在他的身边伺候着,她几乎是这个世上陪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了。可是细细想来,她除了能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这样平凡无奇的琐事,其他的事情她是丝毫也帮不上忙。 他们意外的被困在人界,这十几年来反倒是苍无念一直在照顾她,以前古问天偶尔给他们一起派任务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也都是苍无念摆平的。如此想来,她当真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除了在这远离修罗界的地方陪在他的身边,她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至于嫁人……安如月从前是真的从未考虑过,可是方才被妙蓝这么一提,她的脑海中竟不自觉的冒出了那日被青辞轻薄的场景。 当时的青辞虽然依旧面带笑意,如同一个斯文柔弱的书生,可是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掌力度之大,她感受得清清楚楚。还有他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分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可是后来呢……后来她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厌恶。明明是他莫名其妙的来招惹她,还如此冒犯她,可为什么好像是她做错了,还心虚的想要道歉呢? 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安如月不由得有些恼火,恼火的同时更是鄙夷自己,身为修罗女子,竟然也如同人界的小家碧玉一般斤斤计较起这些东西来。 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三个女子各怀心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时分,用午膳的时候,画倾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寻了个离苍无念很远的位置坐下,而青辞似乎已经离开了阁主府,这倒是让安如月莫名的松了口。猜到画倾城心中许是因为妙蓝先前说的话而感到有些悲伤,安如月很自然的坐到了她的身边,免得她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显得尴尬。 妙蓝将热腾腾的饭菜置摆好了之后,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天退域主怎么没留下来用午膳呢?亏得我们还特意准备了他的饭菜。” 苍无念刚想开口,却听见门口传来了青辞的笑音:“哈哈,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诶?这些都是妙蓝姐姐的手艺吗?看起来还真不错呢,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妙蓝微笑着欠了欠身子:“域主客气了,这声姐姐蓝儿可不敢当。至于这些饭菜都是如月姐姐的手艺,蓝儿只是负责打打下手,可不敢居功。” 听闻这一桌饭菜是出自安如月之手,青辞面上的笑意有瞬间的僵滞,随后他用余光扫了安如月一眼,面上依然带着笑意说道:“既然是如月长老的手艺,那在下恐怕得好好尝尝了。” 安如月暗暗的握了握拳,淡淡的应道:“家常便饭,恐怕要让天退域主失望了。” 妙蓝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态度,笑盈盈道:“如月姐姐过谦了,这样的手艺都不能满足天退域主的胃口,那域主恐怕当真是生了个刁钻又挑剔的舌头。” 虽然知道妙蓝只是无心之言,可是当她说起“舌头”二字的时候,青辞和安如月的面色瞬间就变得僵硬了起来。仿佛两日之前二人唇齿相交的那一幕就近在眼前,而彼此口中的味道和舌尖的触感也仿佛未曾淡去。 “好了,吃饭吧。”苍无念将二人古怪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的开了口。 待妙蓝恭敬的退出房间,苍无念才再次开口问道:“如何?” 青辞没有动桌上的碗筷,而是为自己斟了杯酒,仰头喝了个底朝天,这才道:“如今千机阁内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接受了阁主接手千机阁的事实,一切运作基本如常。口服心不服的明面上就只有左春深、周武成二人了,当然,天巧域主万俟绯衣的立场似乎也不是很明确,据属下所知,她和周、左二人平日里来往得还是十分密切的。” “万俟绯衣……”苍无念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他还是有些怨气的。 “是,这个女人不简单,即便在千机阁这样能人辈出的地方,也没有谁敢招惹她。她虽是来自万毒谷,不过属下私底下调查过她,我发现,她并不仅仅是万毒谷毒王最得意的弟子那么简单。”青辞沉声道。 “看来……我对这个千机阁还是知之甚少。古问天当初特许我能够随意的进出千花楼,想必不过是为了给我造成误导,让我以为我看到的就是千机阁核心成员的所有信息。”苍无念眯了眯眼,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危险。 “即便是古问天,也不可能掌握所有人的真正背景。不过话说回来,这万俟绯衣恐怕阁主还真得花点心思。”青辞有些无奈的说道。 “此话怎讲?”苍无念眉头紧蹙,沉声问道。 “因为据我所查,她恐怕就是来自于我们此番需要寻找的东海之中的员峤山。”青辞答道。 “员峤山?”安如月和画倾城听见这句话,同时惊呼了一声。 苍无念的眼神凝了凝:“这个消息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青辞说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得罪她了 青辞话音落下,房间内便沉静了下来。画倾城是因为有了可能去往员峤山的消息而感到有些激动,而其余三人则是心下有些忧虑,这个万俟绯衣性格张扬手段狠毒,她虽是千机阁的一域之主,但是向来不服从管束,想要掌控她绝非易事。 “若是这样……恐怕还真得费点心思了。但愿她是个懂进退的人,否则……若是软的不行,那也只有来硬的了。”苍无念语气淡淡,深邃的眼中却是划过一抹戾色。 “来硬的?小王子,你打算对她动手?万一她要是不从,你还真打算杀了她?”安如月着急的问道,毕竟这员峤山的消息也不是说得到就能轻易得到的。 苍无念瞥了她一眼,却是意味深长的说:“杀她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很好奇,这蛊术与毒术,到底哪个更胜一筹。” “你是说,季子安?”安如月瞪大了眼,她怎么就忘了,季子安可是巫族的族长候选人,而巫蛊之术相比于毒术来说更是神秘百倍,若是真能让季子安出手,恐怕万俟绯衣也不一定吃得消吧? “季子安是谁?”画倾城见三人的神情好像突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不由得十分好奇这么厉害的人物她怎么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安如月面色僵了僵,想起那张虽然俊美但是却略显阴柔的脸,随后有些尴尬道:“呃,这个季子安……就是姬无心的主人。” “姬无心?就是给我下蛊的那个冒牌公主?”画倾城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嗯,就是她。她的蛊术都是来自于季子安给她的记忆,而季子安自称是巫族族长的候选人,想必他的巫蛊之术更是出神入化。”苍无念低声应道。 “哼,能下蛊却不能解蛊,算什么出神入化。”画倾城没好气的嘟哝了一声。 “此事说来……皆是因我而起,画儿,对不起,连累你了。”想到画倾城蛊毒发作的模样,苍无念的心头不免又涌起了愧疚之感。 “这不关无念哥哥的事。只是画儿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一时气不过罢了。”画倾城撇了撇嘴,小声说道。 要说心头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这些日子她可没少受这蛊毒的折磨,前几日更是差点因此丧了命。可反过来想,若不是因为中了蛊,她也不会冲动的独自去寻找苍无念,而他们之间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亲昵与缠绵。 苍无念现在没有觉魂,没有感情,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蛊,他也不可能陪在她的身边。虽然知道苍无念留在自己身边不是出于男女之情,但是能时常见到他,画倾城的心中还是欢喜的。出于这一点,她似乎又该感谢姬无心对她下了这么个诡异的蛊。 “事已至此,倾城小姐姐就别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其实说起来我还该感谢她,若不是她下了这么个蛊,倾城小姐姐也不会跟阁主一路同行,而我也没有机会跟倾城小姐姐坐在一起吃饭了。”青辞笑着说道。 要说他这番话的确是出自真心,姬无心这个蛊的确是下得让人又爱又恨。因为如果没有这个蛊,画倾城就没有了必须留在苍无念身边的理由,而青辞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够再与她相见。 如今他们就坐在他的身边,虽然他们已经没有了千年之前的记忆,甚至可以说都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们了,但是青辞的心底依然是欢喜的,他相信迟早有一天,他的阿念哥哥和翎儿姐姐会回来的。 可是青辞这发自肺腑的话听到安如月的耳朵里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了。她不免心头有些不悦,姬无心这个蛊的确无意间促成了苍无念和画倾城之间的交集,可是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跟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书生有何相干? 能够跟画倾城坐在一起吃饭,就让他如此的愉悦吗?他真当苍无念没有觉魂,察觉不出对画倾城的感情,他就能因此对画倾城心生觊觎? “说话能不能注意点自己的身份?为了跟你坐在一起吃饭,倾城姑娘就活该受那阴狠诡异的蛊毒折磨吗?”安如月很专心的夹了块豆腐放进自己的嘴里,细细品尝的同时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却是连一个眼神也没甩给青辞。 闻言,青辞的眼底黯了黯,安如月有心挤兑他,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不过随即他却是轻笑一声:“如月长老当真是冤枉我了,能够与阁主和倾城小姐姐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是属下三生有幸。那无心傀儡下的蛊自然是阴狠了些,可若非如此,我们如今又怎么可能聚在一起商讨前往员峤山的事呢?不知如月长老认为属下所言是否有理?” 看见二人似乎又开始了针锋相对,画倾城不由得心下一叹,可是青辞说的话她却听得不十分明白。他们如今商讨前往员峤山,那是为了寻冰蚕丝,寻冰蚕丝,那是为了能让她手中的蜃光更进一步,也好让她早日达到能够画心的程度。只有能够画心了,她才有资格进一步考虑的问题。 可是替苍无念是她一早便做好的决定,她承认她是有那么点私心,希望苍无念拥有了觉魂之后会爱上她,与她长相厮守。可是这一切……跟她中蛊有什么关系呢? 安如月的面色却是变了变,青辞的话她明白。当年她陪着曼沙女王和苍无念来到人界,就是为了寻找画族的,好助他重塑体内失去的觉魂。而画倾城身为画族的既定,若不是后来中了那诡异的蛊毒,对苍无念的感情愈发的无法自拔而且非他不可,恐怕她根本没有必要非得大费周章的去成为,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跟在苍无念的身边。 照这样说起来,姬无心当初顺手下的那个蛊,对于苍无念来说无疑是利大于弊的。所以如今青辞拿这话反驳她,她只能是哑口无言,想不承认也不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如此堵得慌。尤其是看到他看向画倾城的眼神,分明带着难掩的灼热,这个胆大包天的书生,他明知道画倾城只能属于苍无念,不可能再与别的男子有牵扯,他到底又是对她存了怎样的心思? 感觉到气氛的异常,也明白青辞话中的意思,苍无念终于是有了些怒气:“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吃饭,不想吃的,就滚出这间屋子。” 见苍无念动了怒,其余三人只得老老实实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两个女子皆是低着头,默默的夹菜吃饭。而青辞却是阴着脸,一口又一口的喝着酒,不知道为什么,这桌上的饭菜看起来分明精致可口,可他却是一筷子也不想动,非要追究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些菜是出自安如月之手。 过了没多久,在发现青辞的心思之后,安如月更是憋了一肚子邪火,她索性将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来身来对苍无念欠了欠身子:“小王子,奴婢吃饱了。若无别的事,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管苍无念是允还是不允,转身便大步离开了房间。画倾城见状也急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同样站起身来低声说道:“画儿也吃饱了,我……我去找如月姐姐。” 苍无念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个女子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半晌之后似是回过劲来,不解且不悦的说道:“我方才的态度很过分?” 青辞扬了扬眉头,慵懒的说道:“没有,我觉得阁主的态度挺正常。有些人不知好歹罢了。” “你跟如月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我见你们似乎对彼此颇有成见?”苍无念皱着眉看向青辞。 青辞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是仰头一饮而尽,自嘲的笑了一声:“哪儿能啊,再怎么说如月长老也是长老,跟在阁主身边多年,我拍她马屁都来不及,又怎么敢对她有成见?” 见青辞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苍无念重重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少借着酒劲跟我装疯卖傻。如月的确是一直都跟在我身边,这丫头直率顽皮,平日里甚至还有些马虎糊涂,不过我知道,她骨子里是个爱恨分明而且极其护短的人。只要是她在意的人,她会拼了命的去维护,若是她厌恶的人,或许会不分场合毫不留情的怒斥对方。我看你啊,十有是哪里得罪她了吧。” 青辞打了个酒嗝,佯装听不明白的挥了挥手:“哎呀,女人心,海底针。甭管她了,顶多我以后让着她便是。她说一我绝不说二,她指南我绝不指北,阁主您看,这样总行了吧?” “好了,你也别再喝了。一会儿去醒醒酒,晚些时候还得劳烦你帮我把万俟绯衣请过来。”苍无念无奈的说道。 “万俟绯衣?呵,又是个女人。不过阁主,这个女人手腕了得,您可得多加留心呐。”青辞醉意迷蒙的笑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安如月的心思 苍无念皱着眉头,却没有话。他何尝不知道万俟绯衣手腕了得,据死在她手里的人大都死状凄惨,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毒发身亡。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万俟绯衣却是喜欢让敌人受尽屈辱和折磨,最后看着对方在无尽的痛苦之中慢慢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生机一点一点的消散。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就算明知道这是个碰不得的毒蜘蛛,但是为了青辞所查到的那八成可能,他也必须得会一会这烈艳毒蛛。 屋外,画倾城刚追出来便没了安如月的身影,她只得沿路四下张望,最后穿过后院来到了府中的花园,只见安如月手中拿着一节细细的藤条,正满腹怨气的抽打着地上的石子,嘴里还不解气的嘟囔着什么。 “如月姐姐,原来你在这里,走得这么快,我差点都找不到你了。”画倾城的声音从花园门口传进了安如月的耳朵里。 安如月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停下了蹂躏地面石子的动作,缓了缓口气道:“倾城姑娘,我没事的。倒是你身子不好,应当多吃点东西补补才是,跟着我跑出来做什么?” “我这身子的问题又不是寻常药石能解决的,如月姐姐心中应当有数才是。”画倾城淡淡一笑,缓缓朝安如月走来。 安如月叹了口气,将手中藤条往边上一扔,有些自责的低声道:“方才是我不好,不该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画倾城摇了摇头,上前拉起了安如月的手,轻声道:“如月姐姐多虑了。画儿没有兄弟姐妹,其实每次看见如月姐姐和青辞公子拌嘴的模样,画儿都觉得心头十分温暖,就好像看见了家人一般。不过最近如月姐姐和青辞公子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僵了,画儿看着也很是着急。若是如月姐姐不嫌弃,不妨跟画儿心里话,即便画儿不能替姐姐分忧,也总比姐姐自己将心事闷在肚子里强。” 看着画倾城真挚的眼神,安如月竟是微微红了眼眶,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扭向一边,缓了缓情绪才又转过头来,低声道:“倾城姑娘,你是真心喜欢我们家王子的,对吗?” 听见这个问题,画倾城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是呀,这一点如月姐姐不是早就知晓了吗?就连无念哥哥自己都很清楚,我也没什么好再藏着掖着了。而且我有一种感觉,我对无念哥哥的感情似乎早就已经超过了喜欢,我想……我应当是爱他的。” “可是,在王子的觉魂得以重塑之前,你为他付出的所有感情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若是当你累了倦了,有一个和王子一般优秀的男子倾心于你,你是否会动心呢?”安如月眼含忧色的问道。 闻言,画倾城又是一愣,然后她下意识的就摇了摇头:“不会的。且不像无念哥哥这般优秀的男子本就不多,况且我心仪无念哥哥,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优秀。起来也不怕如月姐姐你笑话,我第一次见到无念哥哥的时候,便有一种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认识他了,如今与他相遇,仿佛不过是为了再续前缘那般。所以……若真的有像如月姐姐所的那样优秀的男子出现,画儿也不会对他动心的,除了无念哥哥,画儿此生不会再爱上任何男子。” 见画倾城如此坚定的模样,安如月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一叹。她感觉自己最近变得十分矛盾,一方面她认为画倾城是个好姑娘,却为了自家王子不得不日日忍受单相思之苦。有时候她甚至希望画倾城能不要这么执着,要是遇上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便是移情别恋也是理所当然的,总比守着一个不知情为何物的男子暗自神伤来得强。 可是真的当那样一个她觉得优秀的、可以配得上画倾城的男子出现的时候,她又犹豫了。非要她为什么犹豫,大概……便是那个男子霸道而唐突的夺走了她的初吻吧。 尽管她无数次的提醒告诫自己,自己是修罗女子,无需将这等事情看得犹如人界女子看待自己的贞洁那般。可是她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乱糟糟的,甚至每每看见青辞的脸,她都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正常。 她既想见到他,又想逃避他。每当看到他对画倾城如此殷勤的样子,她的心头就压抑不住的腾起一颗颗火苗,也不知究竟是在气他没拿王子当回事,毫不掩饰的表露他对画倾城的仰慕;还是在气他没拿自己当回事,竟然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 “怎么了如月姐姐?为何你会突然有此一问?莫不是……你误会了什么?”画倾城见安如月的面色变幻不定,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被画倾城看穿了心思,安如月略有些尴尬,声的道:“也不是……也不算是误会吧,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书呆子对你似乎很是特别。” 画倾城有些哭笑不得:“我的确觉得他对我有些特别,而我对他也是这样的感觉。但是那种感觉无关风月,只是莫名的让我感觉到亲切,看见他,我就觉得我若是有个弟弟,就应当会是他这副模样。” “就他这副德行,你还希望他是你的弟弟?若是我,迟早给他气死。”安如月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见安如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画倾城心下有些好笑:“如月姐姐,怕只怕你是口是心非吧。若是画儿没有猜错,如月姐姐想必是对那书生动了心了。” 画倾城那一句“动了心了”一出口,瞬间让安如月觉得胸口一阵酸麻,就好像拦在心口的大坝被人猛然抽走,血液不受控制的沸腾奔涌了起来。 “倾城姑娘……你,你莫要乱。这不可能的……我与他,不过才认识几日罢了,要动心,恐怕……恐怕还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安如月有些惊慌,口中语句也开始变得不通畅起来。 “我刚喜欢上无念哥哥的时候,大概也是你这样的感觉,有些患得患失,然后还不断的提醒自己,与对方相识的时日尚浅,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动心。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这心动了就是动了,一味的提醒自己,反而是越陷越深的前兆。”画倾城很是认真的言传身教的分析起了安如月此时的状态。 “是这样吗?可是……可是我们之间,不过就是一个无聊的赌约罢了,他都未曾放在心上,我却……我却还是耿耿于怀。”安如月垂下眼,鼻子有些发酸,可是酸疼酸疼的,泪水却流不出来。 还想开口再些什么,画倾城却突然住了嘴。心头暗生一股恼意,她怎么就忘记了,青辞之前告诉过她,他的心中有过一个十分在意的女子,而且看他的态度,恐怕此生也不会将那个女子遗忘。 而她此番在这里却挑明了安如月的心思,若是一个不心,岂不是又要多出一个乔三娘? “倾城姑娘,让你见笑了。其实也没什么的,我修罗族向来民风开放,不会太过计较这些事情。怕是我在人界呆得久了,不免受了些影响。”见画倾城忽然不语,安如月猜测定是青辞曾对她过些什么,只怕是那书生早有了心上人了吧。 “如月姐姐,其实想来,我们都一样的命苦呢。”画倾城拉着安如月自嘲的笑了笑,“你看,乔姐姐深爱着洛凡前辈,而洛凡前辈的心中只有那沉睡不醒的云蕊姑娘。我心仪无念哥哥,而无念哥哥却没有觉魂,不知情为何物。现在如月姐姐对青辞公子倾心,只是尚不知青辞公子如何看待如月姐姐。画儿倒是真心希望,如月姐姐能和青辞公子两情相悦,不然我们三个干脆结伴去拆了月老庙吧,那老头不靠谱,都不将我们红线的另一端与心仪之人相牵。” 话到最后,二女竟是“噗嗤”一笑,安如月有些感慨,也亏得画倾城能如此想得开。若换了是她,爱上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男子,恐怕会比现在这样的状态更痛苦吧。 不知不觉间,两个女子竟是在这花园之中聊了一个下午,待到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两人才猛然惊觉,她们已经在此处呆了两三个时辰了。 “哎呀,也不知王子今晚有何安排呢,我也真是糊涂,竟在这里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安如月一拍额头,很是懊恼的道。 “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吧,兴许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画倾城点头提议道。 二女回到阁主府正厅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正当二人疑惑的时候,妙蓝却是从屋外走了进来。 “如月姐姐,倾城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妙蓝一见到两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蓝儿妹妹?阁主和退域主去哪儿了?”安如月疑惑的问道。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一百七十九章 美人椒 “哦,先前天巧域主万俟绯衣派人前来请阁主过府一叙,天退域主便跟着阁主一同去了。”妙蓝答道。 “原来是这样。阁主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安如月又问道。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只是吩咐我和如月姐姐要照顾好倾城姑娘。”妙蓝甜甜笑道。 “好吧,他们不在,那我们的晚膳就随意吧。啊……好久没吃阳春面了,你们等着,一会儿我给你们露一手。”安如月笑盈盈的说道。 “如月姐姐还是歇着吧,午膳都是如月姐姐一手操持的,再这样下去,妙蓝都成了吃白食的了。”妙蓝笑着拉住了欲动身前往厨房的安如月,自己率先迈步朝着厨房走去。 天巧府。 进入了正厅,苍无念和青辞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万俟绯衣,左春深和周武成也早就在这里候着他们了。 “哟,我还真是没看出来,天退域主这么快就成了阁主的心腹了。”见青辞站在苍无念的身侧一同来到她的府上,万俟绯衣的眼中划过一抹讥诮之意。 青辞倒是一脸的坦然拱手作了个揖:“天巧域主说笑了,大家都是千机阁的人,为阁主分忧乃是我等分类之事。阁主心胸豁达,对手下一视同仁,只要是对千机阁别无二心,阁主作为一阁之主,定然都会将我等视为心腹。” 闻言,万俟绯衣冷哼了一声,这书生,绕来绕去了说一堆,无非不就是想告诉她,这千机阁现在是苍无念执掌,对苍无念有二心就是对千机阁有二心。如今大部分人都已经奉苍无念为主,若是他们几个还冥顽不灵,那就怪不得苍无念要动手铲除异己了。 “天退域主所言在理,我等在千机阁这么多年,自然对千机阁别无二心。如今庄主将千机阁交给阁主,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我等作为下属,也必然会全力辅佐阁主。”左春深语气恭谨的说道。 “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苍无念完全懒得理会这些人虚情假意的那一套,十分不客气走进正厅,在首座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青辞挑了挑眉,寻了个离苍无念最近的下首位置坐下,其余三人相视一眼,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天巧域主将本座请来,有何要事?”苍无念将目光投向万俟绯衣,眼神之中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万俟绯衣嫣然一笑,却是对着门口高喊了一声:“来人,看茶。” 很快的便有下人手持茶盘走了进来,将茶水一杯一杯恭敬的放在五人面前。万俟绯衣缓缓端起茶盏,拈着茶盖轻叩了几下杯缘,腾腾的热气在她微微撅起的红唇轻吹下飘散而去。伴随着热气的飘散,屋内几人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香味入鼻,就仿佛看见一妙龄女子笑容莞尔,婷婷袅袅的走到身前,手持纱巾轻轻的撩拨着男子的心弦。 此茶有古怪! 苍无念和青辞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猛然惊觉。随即他们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以免被这茶香乱了心神。 “二位不必如此紧张。此茶名为‘美人椒’,这每一片茶叶皆是由二八年华样貌秀美的妙龄女子以唇代手采撷而来,再利用女子胸前体温令其轻微萎凋,经素手揉捻之后再令其干燥,至此美人椒成。由于此茶的全部制作工艺皆是经由处子之身,于是辅以独特的煮茶手法,便能够散发出犹如处子般的体香。阁主和天退域主显然还是童子之身,所以才会对此茶香如此敏感。想必……二位方才定是见着了自己的心上人吧。”万俟绯衣眼含笑意,娇俏轻柔的语气让人完全难以将她跟一个善使毒术的毒蜘蛛联系在一起。 闻言,苍无念和青辞皆是面色一变,他们下意识的看了看左春深和周武成,果然见二人一脸的平静,正在细细品味杯盏中的茶水,似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绯衣自知在这江湖之中恶名远播,不过还请阁主和天退域主放心,我绝对不会使用如在茶水中下毒这般粗糙低劣的伎俩。”察觉到二人的警惕,万俟绯衣很是傲然的笑了笑。 苍无念和青辞相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肯定的神色。于是二人也拿起茶杯,浅浅的品了一口。 茶汤入口,苍无念的心中顿时激起了强烈的动荡。因为……他在这茶汤之中,竟然品出了画倾城的味道。二人相识至今,唇与唇的触碰算起来已有三次,除去第三次他毫无意识之外,前两次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可以说这种味道,他丝毫不陌生。 他记得他们唇齿相交之时,他清楚的品尝到了她口中的芳香与清甜。而此时这茶的味道,就犹如画倾城口中的清香,只是过喉之时不知为何,却是带着些许淡淡的苦涩,犹如泪水一般。 青辞的感觉和苍无念一样的震撼,只不过他尝到的却是安如月的味道。他长这么大,因为颇为忌讳他人的唾液,所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哪个女子发生这样的亲密接触,而且苍妄和风湮一日没有找到,他也就一日无心于男女之事。他的父亲在他的幼年记忆之中留下了太多的阴影,所以这世上除了母亲和风湮,所有的女子于他而言都一样,都是为了权势和利益而甘愿委于男子身下,让对方予取予求。 再一次品尝到这独属于安如月特有的气息,青辞的心头竟然莫名的升腾起一股邪火。这个跟他认识不过几日,却总是处处与他拌嘴为难的女子,竟然能够激起他内心的冲动,甚至让他突破了自己的禁忌与她亲吻。 莫非……自己对她动了邪念? “怎么样?两位对这茶可还满意?”万俟绯衣将手中杯盏轻轻放在桌上,先前二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没能逃脱她的眼。 “天巧域主当真是个秒人,如此神奇的茶在下可是头一回领教。”青辞一脸笑意的称赞,随后却是将茶杯放在了一旁。这种味道,尝过一次便可,他很清楚,他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这茶香也闻了,茶汤也品了,万俟域主还是言归正传吧。”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万俟绯衣耸了耸肩,将目光看向对面的周武成,状似无辜道:“其实我只是个中间人,前两日阁主不是托我将那番话转达给天魁域主吗?天魁域主似有疑惑,所以便想请阁主前来问个明白。” 见万俟绯衣已经打开了话题,周武成索性也不忍着了:“不错,周某以为庄主待阁主不薄,更是将自己的毕生心血交给了阁主。可阁主不但不感恩,还出言诬陷庄主,离间我等对于庄主的忠心,此等作为,着实教周某不齿。” 青辞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诬陷?什么叫离间?他潜伏在千机阁几百年,古问天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周武成法力和武艺都十分高强,可败就败在他的愚忠上,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二愣子。 见青辞似乎按捺不住想要拍案而起,苍无念却是轻轻的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他缓缓的站起身来,盯着周武成淡淡道:“这么说来,天魁域主并没有去细查当年之事了。” 周武成闻言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查的,庄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这一身本事多半也由他所授。仅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去怀疑自己的授业恩师?你也未免太低估了我,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周武成这番话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的不敬了,按照千机阁的规矩,身为下属,以如此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上司,即便是当场击毙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苍无念倒是并没有动怒,而是十分平静的说道:“当年你本是高丝国内一个顶级武学世家的家族继承人,自幼便天赋异禀,深受家族元老的重视。可是在你十岁那年突然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便武力尽失,从此就被家族给边沿化了。你受不了那种一夜之间从云端坠落到地狱的落差,便离开了家族。在你最落魄之时你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将你带入了千机阁,而古问天很凑巧的便发现了你,于是他重新发掘了你的天赋,教你精妙的武学还传授给你法力。至此,你便一直将他视为恩人,并且格外的努力与上进,从一个落魄的家族子弟一路走到今日一域之主的位置上。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周武成一张黑脸微微沉了沉,片刻之后带着些许不屑道:“哼,庄主允你随意进出千花楼,想必这些都是你在我的资料背景之中找到的吧。” 苍无念却是摇了摇头:“千花楼虽有千机阁所有成员的信息,但是很可惜,它毕竟没有办法将所有的东西都记录在案。你的这些事,不过是我曾经替古问天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中牵扯出来的东西。若是你心有疑虑,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千花楼看看。” 第一百八十章 最痛的觉悟 “不必了,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时隔多年,但是你能查出来倒也不足为奇。你说的这些本就确有其事,在下好奇得很,不知阁主有何高见?”周武成略有些不耐的说道。 “我且问你,当年你大病之时,可是觉得周身疼痛难当,好似被人抽筋扒皮一般。”苍无念淡淡问道。 周武成的面色微微僵滞了一下,沉声应道:“是又如何?” “古问天传你武学与法力,待你学有所成之时,他是不是曾让你重返家族,夺回家主之位,并允你家族之中所有天赋异于常人者皆可进入千机阁,并且得到他的亲自指点?”苍无念又问道。 “哼,便是庄主不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至于家族之中的天才能够得到庄主的指点,那是因为庄主爱惜人才。你问这个与我生病有何干系?”周武成不屑的说道。 “天魁域主,你可知道古问天创立这千机阁的根本目的是什么?”苍无念依旧平静的问道。 可是听了这个问题,周武成的面色却是骤然一沉。他先前已经从左春深那里得知千机阁的背后还有一股他看不见的力量在支撑,可是明面上来说,这千机阁的确是古问天创立的没错。而据他所知,千机阁对于古问天来说的根本用途就是为了搜罗这世间一切能够唤醒他妻儿的方法,其中涉及最多的,无外乎是类似于夺舍重生、搜魂炼魄一类的逆天之术。 从心底深处而言,周武成对于古问天此举是有着很大的不认同,但是在他看来,既然是逆天之术,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够习得,而且这几百年来,一直都没有闹出什么风浪。细想之下,古问天不过也是个可怜人,为了妻儿如此的执着。若是没有这仅存的动力,恐怕他也与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了。 见周武成面色有异,苍无念知道,他一定是清楚古问天的目的,可惜他却没有往更深一层的地方去想。 “看你这神色,你定然是心中有数。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当年的你,就是他夺魂的目标之一吗?”苍无念语气悠然,却带着十分的惊悚。 周武成闻言顿时面色大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要以为你现在是阁主,就可以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这世上有什么痛疼是被人抽筋扒皮都比不上的呢?你当年那一场大病,不过只是因为你凑巧入了古问天的眼,因为你的家族在江湖之中颇有名气,作为一个天赋异禀并且备受关注的家族继承人,你的魂,或许正符合古问天的意。”苍无念嘴角轻扬,淡淡的语句却字字如重锤一般敲击着周武成的心。 苍无念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他当年根本就不是生了什么大病,而是因为体内的三魂七魄受到了伤害。为什么受伤,定是古问天用了什么手段在暗中想要夺取他的魂。想必最终是因为他的魂魄还不足以打动古问天,所以他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周武成一时间呆若木鸡,而一旁的左春深坐不住了,狠狠一掌拍在了身边的矮几上,将那矮几拍了个四分五裂,与此同时他霍然起身,指着苍无念的鼻子怒道:“一派胡言!古师兄为人正直心怀坦荡,怎么可能做出此等泯灭人性之事?古师兄与云师妹鹣鲽情深,自从云师妹与他们的孩子陷入沉睡,师兄就从未放弃过一切努力,而这么多年来师兄既没有再娶妻也没有纳妾。如此痴情的男子世间少有,试问这样一个男子又怎么可能干出那些天理不容的事情来?” “鹣鲽情深?”苍无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长老是不是弄错了,当年的云蕊爱慕的分明是洛一,后来她之所以答应嫁给古问天,只不过是古问天趁着云蕊醉酒之时变幻成洛一的模样将其占有,后来云蕊怀了孩子,才不得已与他成亲。” 左春深一张老脸气得涨红,他虽不知古问天当年究竟是如何让云蕊答应下嫁于他,但是云蕊与“洛一”之间的纠葛那是整个清虚观之中公开的秘密了。即便他能够感觉到,苍无念说的几乎就是事实,可是从情感上来说,他始终是不愿意相信的。 “你、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当年你的祖宗恐怕都还没出生呢,你一个刚及弱冠的毛头小子懂什么!”左春深指着苍无念的手都被气得瑟瑟发抖。 “古无念,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挑拨我们对庄主的一片忠心。这个阁主的位置你愿意坐便坐着,若是再妄想太多,我等不介意将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周武成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劲,对着苍无念怒目而视。 “哎呀呀,真是冥顽不灵啊。你们这两个老东西,不就是让你们看清了古问天的本质嘛!干嘛对我们阁主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青辞此时站起来身来,一脸戏谑的说道。 “你们两个不过是一丘之貉,想必古师兄也是遭到了你们的算计,才被迫宣布将千机阁交给你们。老夫索性今日便了解了你们,也当是为这千机阁除害了!”左春深一脸阴沉,话音刚落,抬起手掌就欲对着苍无念拍去。 没有料到左春深会如此突然的出手,青辞心下一惊,想要替苍无念挡下这一击怕是来不及了,而苍无念体内的魂魄重伤初愈,恐怕不一定会是左春深的对手。 就在青辞暗自心焦的瞬间,他却发现左春深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后原本聚集在他掌心的法力也消失不见了。没有法力的攻击对于苍无念来说几乎不存在任何的威胁性,只见他的身子轻轻一闪,左春深就扑了个空。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小子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左春深一脸震惊的盯着自己的手掌,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体内的法力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好像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一般。 苍无念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万俟绯衣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却是忍不住心头一跳,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了。尽管苍无念总是戴着面具,但是露在面具之外的薄唇与下巴却时常令她浮想联翩,直到此刻她已经基本确定,那日她在他的房间内,见到的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一定是他幻化而来的,真正的“古无念”必定是拥有一张倾世的容颜。 “这可不是我做的,我在这千机阁这么多年,何时与你们亲近过。要怪只能怪你们的无知和愚忠,连自己体内早已被人种下了封印都不自知。”苍无念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此同时他的手掌缓缓抬起,一抹淡金色的光晕自他的掌心之间萦绕起来。 随着苍无念掌心中的光晕萦绕,左春深和周武成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周身也开始荡漾出那淡金色的光晕,光晕就像一个排列好的阵法,将他们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其中。而被这个阵法包裹住之后,他们体内的法力竟是一点也使不出来了。 “这……这是清虚观的捆仙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左春深一脸的震惊,十分难以置信的看着包裹在自己与周武成周身的淡金色光晕,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绝望和悲凉。 “不错,就是你们清虚观的捆仙阵,本座的好义父、你们心目中无比高大的恩人和师兄,他早就在你们的身上种下了封印,为的就是有一天当你们可能超出了他的掌控,他便激发这封印,将你们困死在这捆仙阵之中。”苍无念淡淡一笑,语气十分平缓温和。 不过此时被困在阵中的二人并没有因为苍无念平缓的语气而平静下来,相反的,他们现在的心情十分的复杂精彩。他们一直以来敬重景仰的那个人,居然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他们,甚至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他们。可笑他们还如此挖心掏肺的死忠于他。 这世上最痛的觉悟,恐怕不是看明白自己的付出被对方视若无物,而是自以为自己的付出对方已经接受并有所回应,而实际上到了最后却发现,对方只是将自己付出的一切拿去喂了狗。 心中的信仰一旦崩塌,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都是不可预知的,就如此时被困在阵中的左春深和周武成二人。 只见二人先是一脸的惨白,大约是无法从被人利用还有一片赤诚之心被人践踏的悲痛之中回过神来。随后却见二人满面涨红,似是想调动体内的法力冲破这个封印,紧接着只听得几声闷闷的“噗噗”声,那是二人体内的经脉爆裂之声,随即二人的嘴角和鼻孔都溢出了鲜血。 “你们这又是何必呢?不就是一片真心喂了古问天这条老狗了吗?阁主可是爱才惜才之人,又没说要你们的命。”青辞无奈的盯着面前已然成为废人的左春深和周武成,他们会有这样的举动,的确很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害人害己? “呵……多说无益,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感受。古无念,老夫提醒你一句,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非要追根究底。有可能你挖掘出来的真相到头来只是害人害己,今日的我们,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左春深一声惨笑,嘴角的鲜血随着他口中的话语不断的溢出,看起来甚是可怖。 “没想到啊……左长老与周某才是同道中人,此去黄泉有左长老作陪,周某这一生,也算是值了……”周武成的气息也早已虚浮,看向左春深的眼神中竟是带着无尽的苍凉。 苍无念皱着眉头,刚想散去手中的光晕,却见两支暗器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眼前划过,随后又是“噗噗”两声闷响,那两支暗器堪堪的射入了左春深和周武成的眉心之处。 二人原本还挣扎于捆仙阵之中的身体瞬间一滞,瘫软在了地上。 “万俟绯衣,你……”苍无念狠狠的握着拳,对着万俟绯衣怒目而视。即便是左春深和周武成因为强行动用法力与捆仙阵抗衡而成为了两个废人,他也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这万俟绯衣倒好,二话不说直接将二人的性命给了解了。 可是苍无念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耳边传来了“嗤嗤”声,一回头,竟是看见左春深和周武成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融化,伴随着阵阵浓烈的腥臭味,两人的尸体在一个弹指之间便化为了两滩血水。 “阁主何必如此动怒。左长老和天魁域主乃一代英豪,让他们以废人之躯苟延残喘于世,那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绯衣索性便给他们个痛快,也算是对他们两位的尊重。要知道,绯衣已经许久没有让人死得如此干净利落过了。”万俟绯衣拍了拍手,漫不经心的说道。仿佛她刚才杀了的只是两只蚂蚁一般。 “你倒是杀人杀得干净利落了,这锅不还得我们阁主来背吗?”青辞瞥了万俟绯衣一眼,不满的说道。 “阁主放心,此事由我万俟绯衣一人承担,绝不会给阁主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阁主是成大事的人,绯衣这不是正好借他二人的性命对阁主表表忠心吗?”万俟绯衣紧紧的盯着苍无念面具下那双深邃的双眼,笑意嫣然的说道。 苍无念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的松开了紧握的拳,淡淡道:“即日起,天退域主青辞接任左春深的长老之位,至于空缺下来的天退域主和天魁域主的人选,便由青辞长老决定吧。” 说完这句话,苍无念没有多呆下去一刻的心思,疾步走出了正厅。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压抑,而且体内也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在蔓延,再留在这里,他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目送苍无念离去,万俟绯衣却挑了挑眉,拦住了正欲一同离去的青辞,笑道:“恭喜了青辞长老,只是不知青辞长老该如何感谢我呢?” 青辞的脚步停了下来,细细的打量着万俟绯衣,半晌之后无辜的摊了摊手:“天巧域主莫不是想要本长老以身相许吧?” “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文弱书生。”万俟绯衣白了青辞一眼,目光却是看向了门外。 “天巧域主该不会是看上了阁主吧?”青辞眉头一挑,心中却是暗暗骂娘。 闻言,万俟绯衣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悠悠道:“看上恐怕还不至于,我只是十分好奇,他那张古铜色的面具之下,究竟掩藏了一副怎样的容颜。” 青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原来天巧域主也同那些寻常女子一般,喜欢以貌取人啊。本长老如此风度翩翩斯文儒雅,都入不了天巧域主的眼,难不成域主以为阁主的容貌能够胜过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至于阁主的样貌能否胜过青辞长老,那也得待我见过之后方可给出结论,你说对吗?”万俟绯衣笑着说道。 “你当真对他的容貌如此的好奇?”青辞的眼睛滴溜一转,闪过一抹狡黠。 “不错,非常好奇,近日里愈发的好奇了。”万俟绯衣肯定的答道。一想到她先前看到的苍无念变幻出来的那副容貌,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感觉像是被人戏耍了一般。而且她也更加的确定,那日她使用的“若有虚言”对苍无念根本没起到丝毫的作用,这也不由得让她很有挫败感,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抵挡她的毒药。 见这毒蜘蛛的神情,似乎真的很是在意苍无念的容貌,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为何,不过青辞的心头顿时有了些计较。 “哎,这个嘛,在下就爱莫能助了。说起来阁主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呢。”青辞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很无奈。 “不如,你帮我个忙?就当是今日你荣升长老给我的谢礼了?”万俟绯衣眼睛一亮,那一脸算计的神情让青辞忍不住一个哆嗦。 “得了吧,我当不当长老是阁主决定的,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若真是那么知道他长什么样,不如你自己去找他问问,看看他如何才愿意将面具摘下来让你一睹其真容。”青辞一挥袖袍,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随后大步走出了屋子,头也没回的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对自己有点信心嘛,说不定你也有什么地方是阁主所好奇的,正好一物换一物。” 看着青辞迅速远去的背影,万俟绯衣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晚些时候,怕是你们自己会上门来求我的。两个到这年纪还未经历过风月的男子,真是世间少有的极品。” 离开了天巧府,青辞急急的赶往了苍无念所在的阁主府。 刚一看到青辞出现,画倾城就迎了上来,看神情似乎有些着急。 “几个时辰不见,倾城小姐姐可是想我了?”对着迎面而来的画倾城,青辞很是不要脸的笑着打趣道。 “青辞公子,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先前你们在天巧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为什么无念哥哥一回来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后院,还不允许任何人前往?”画倾城很是严肃和担忧的问道。 青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不如我去看看吧。” 说罢,还未等画倾城反应过来,青辞便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后院之中,凉亭之内,青辞老远的便能感受到此时独自坐在那石凳上的月白色身影周身散发出来的冰冷寒意。 青辞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双手环抱着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这阿念哥哥,尽管失去了记忆和原本高深的法力,但是这冰冷的气质倒是一点也没变啊。每当他心中泛起怒意的时候,就是这样默不作声,可是旁人都不敢靠近他三丈之内,不然可能真有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冻死的危险。 “阁主,您一个人在这里思考人生呐?”青辞咬了咬牙,换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走到了苍无念的身边。 苍无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道:“这么半天才回来,是跟那毒蜘蛛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青辞的嘴角抽了抽:“阁主真是神机妙算,说起来还都是沾了阁主的光。” 苍无念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于他们之间的交易并没有任何的兴趣。 见苍无念如此冷淡,青辞只得讪讪的赔了个笑脸,伸手一招,两小坛玉泉酿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将手中的酒对着苍无念晃了晃,嘿嘿笑道:“属下知道阁主心情不好,不如属下陪阁主喝两盅,顺便向阁主汇报点值得兴奋的事儿?” 看见了青辞手中的酒坛子,苍无念终于是撩起了眼皮瞥了他一眼,然后十分不客气的从他手中拽过一坛,揭开封盖仰头便是一口豪饮。 青辞暗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苍无念的身旁,也揭开手中酒坛子的封盖,喝了两口方才再次开口道:“阁主是在为左春深和周武成的死而忧心?” “不是。”苍无念淡淡的应道。 “那……难道是为了万俟绯衣未经您的允许擅自出手而不满?”青辞挑了挑眉,有些不解的问道。 “也不是。”苍无念依旧淡淡的应道。 青辞翻了个白眼,转生之后的阿念哥哥脾气秉性比他还是修罗王的时候更难应付了,是不是没有了觉魂的人都会变得这么别扭,这么惜字如金。 “阁主,那您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了啊?您这心思比海水还深,属下的脑子不够用,猜不着您老人家心里在想什么。”青辞十分无奈的说道。 苍无念的目光没有焦距的盯着远处,默默的喝着坛中的酒,半晌之后才道:“我只是在想,左春深临死前的那一句话。” 青辞皱了皱眉,想起了左春深当时说的,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非要追根究底,有可能自己挖掘出来的真相到最后却是害人害己。 第一百八十二章 滚出我的视线 左春深为何会这样说,青辞明白。古问天一直以来就是他和周武成的信仰,在他们的心目中,古问天的形象是高大的、是无可匹敌的,就像是凡人崇拜和供奉的神明一般,是不容怀疑不容亵渎的。 可是苍无念的举动无疑是彻底将他们心中一直以来的信仰给瓦解了,他们所有的信念也都因此而崩塌。最要命的是,那个一直以都来让他们义无反顾的男人竟然只是把他们当做手中的傀儡工具一般的操控,他从未对他们有过一丝半点的信任,他甚至在他们的身上都做了手脚! 有很多时候,对付一个人最残忍的方法并不是折磨他的肉体,而是从心灵上击垮对方的意志,断了对方所有的念想。一个没有了信念的人,就失去了对自己活在这世上的价值的考量。就像左春深和周武成,或许他们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古问天的龌龊心思和手段,一旦知道了,他们心中的灵魂支柱也就此碎裂了。 想必他们临死之前心中必然是恨的,但是那种恨恐怕并非是对于古问天,而是对于苍无念和他们自己。他们一定很恨苍无念,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对他们揭开这个事实;他们一定更恨自己,为什么会对古问天这样卑劣的小人死心塌地。 当初的青辞在为了弄清楚苍无念的身份而踏足修罗界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苍妄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信仰,可以说他甚至曾在心里暗暗发过誓,终其一生都将追随苍妄的脚步,以他为目标,不断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 可是当他误以为苍妄背弃了他与风湮之间的感情而同别的女子有染甚至还生下了孩子的时候,那一刻,他真的只觉得天地都仿佛崩塌了一般,他真的只觉得自己所相信的一切都是个笑话。毕竟曾经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从未曾相信过这世上真的有男子可以对一个女子从一而终。 那时候,青辞更多的是在嘲笑自己,什么顶天立地,什么洁身自好,什么用情专一,不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并且强加到苍妄身上的。 不过青辞很庆幸的是,他内心的信仰最终还是坚守住了,那个男子其实并没有让他失望,他为了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强行轮回。 “他说的没错,在我们的眼中,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可是……有时候真相往往是最残忍的,无论是对是错,的确是一不小心就会害人害己。”好半晌之后,青辞才猛灌了几口酒,低声说道。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站在所谓‘正义’的角度去看待一个问题,在我看来,这世上所有的对错只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导致的观念差异。对我而言,所有的事情都只有真相和假象之间的区别。我……突然有些担心,关于画儿和的问题,我们也这样追根究底的去寻找,会不会到头来也害人害己。”苍无念的声音低沉,眼中充满着担忧以及青辞看得不太真切的痛色。 “不会的。”苍无念话音刚落,青辞想都没想就接了口。 苍无念扭过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 “呃……呵,哈哈,那是自然的。阁主与倾城小姐姐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要是没有一个好的结局,我青辞第一个不答应。”青辞见自己差点说漏嘴,急忙拍着自己的胸脯笑嘻嘻的打起了马虎眼。 天造地设的一对?苍无念的眼中划过一抹茫然,或许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能够真心相爱、共结连理,才是他们本来应该走的路。可是因为没有了觉魂,每当想起画倾城,他的心头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之感,那是一种了然但是却无法去做的无能为力。 “青辞,在你的心中可曾有过十分在意的女子?”苍无念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烦闷的感觉,低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青辞的面色不由得僵了僵,几日前,画倾城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他当时很果断的回答她,有。但是那种在意,恐怕跟他们想了解的“在意”是两码事。如今的苍无念没有感情,想必他想知道的,定然指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在意吧。 可是…… “阁主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心仪的女子?”青辞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算是吧。因为我并不知道那些感情有什么不同。”苍无念叹了口气说道。 “在我的心目中,的确有过一个十分在意的女子,直到现在我都还十分的在意她。不过……”青辞话说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竟然冒出了安如月的脸。 咣当一声,手中的酒坛落地,青辞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丹田之处传来阵阵疼痛之感,于此同时,他的心口却是愈发的灼热。 “你怎么了?”看见青辞突如其来的异样,苍无念心头讶异,忍不住沉声问道。 可是话音刚落,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异常,一种眩晕之感一波接一波的向他的脑海袭来。胸中好像有一股血气在翻涌,但是又被另外一股力量强行镇压了下去,疼痛从丹田之处缓缓的扩散开来。 “万俟绯衣!” 两个男子同时惊觉,皆是咬牙切齿、恨恨的吐出了这四个字。 “终究还是错信了她,看来这毒蜘蛛早就在那诡异的茶水之中下了毒。”青辞面色涨红,喘着粗气艰难的说道。 “你不是与她达成了交易吗?她竟然没给你解药?”苍无念强忍着体内的不适,疑惑的问道。 “达成什么交易,她不过只是想一睹你的真容,我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她带我们去员峤山罢了。你当真以为……以为我会做什么不利于你的事?”青辞龇牙咧嘴的翻了个白眼,苍无念对他时信时疑的态度着实让他很是不爽。 “我去找她拿解药,你先在这里好好呆着。”苍无念眉头紧蹙,沉声吩咐道。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化为一道紫光,消失在青辞的面前。 青辞有些错愕,看苍无念的状态,显然也是中了毒,可是为什么他明明才重伤初愈,在这种状态下却可以动用法力,而自己的身体却是越来越难受,胸口的灼热几乎都要烧得他喘不上气来。 “小王子,你这是去哪儿?”不远处传来了安如月的声音,看样子她应当是来这里寻找苍无念,正好看到他动用法力消失在凉亭之中。 可是苍无念根本就没有听见安如月的呼喊,转眼间就已经不见了。安如月心下忧虑,也顾不得凉亭之中余下的那人是她想见又不愿见的青辞,只得走上前去,压着心中的些许怨气,低声问道:“青辞域主,你可知阁主去了哪里?” 由于此时已是戌时,凉亭的周围灯火并不算通明,安如月根本没有看见青辞的面色有异。 而青辞自从方才察觉到体内的异样,脑海之中就一直萦绕着两个女子的身影,一个是风湮,一个是安如月。会想起风湮他倒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毕竟那是在他的心目中最独一无二的女子。可是会想起安如月,他却是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个丫头无非不就是喜欢与他拌嘴。 可如今安如月好死不死的正好出现在他的面前,胸口那种灼热之感瞬间蔓延过四肢百骸,让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狠狠的蹂躏面前的女子,以发泄他对风湮的思念以及他此时体内的疼痛与灼热。 他狠狠的握了握拳,强行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冷声说道:“如月长老恐怕只会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如此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吧。” 青辞这不咸不淡的态度瞬间就激起了安如月这几日积压在心中的怒火。她出言挤兑他,他不乐意,总是对她反唇相讥。如今她轻声细语了,他也不乐意,还要对她冷嘲热讽。她安如月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竟是如此的不受他的待见吗? “青辞,我现在是以千机阁客卿长老的身份在跟你说话,我命令你告诉我,阁主去了哪里!”安如月面色一沉,冷声喝道。 “呵。”青辞一声冷笑,“客卿长老,好大的威风。我似乎忘了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已经顶替了左春深的长老之位,非要论身份,你这个客卿长老可是在我之下。所以,现在我命令你,滚出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说完这番话,青辞忍不住闭了闭眼,他知道他这样的态度有些过分了,可是如今他的体内不知道中了那毒蜘蛛哪门子的诡异毒药,疼痛和灼热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暴力与邪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害了安如月。那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安如月完全没有料到青辞居然会这样对她说话,那言语之无情,让她如坠冰窟。委屈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瞬间就染红了她的眼眶。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起痛 “青辞,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安如月不欠你什么,若是你还对那日的事情耿耿于怀,我告诉你大可不必!不过就是一个赌注罢了,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你堂堂七尺男儿,怎的比女子还小气?!”安如月的声音带着怒气和哭腔,一字一句的传入青辞的耳朵里,不由得让他的内心更加的烦躁不安。 只是那句“没有放在心上”为何听起来如此刺耳?那是他第一次亲吻一个女子,是他第一次突破了自己的禁忌,而对方竟然说没有放在心上? 霍然睁眼,死死的怒视着面前的女子,青辞有些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心?身为女子,被一个男子轻薄了,竟然可以说自己没有放在心上?如果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那他这几日到底在计较什么?是啊,不过一个赌注罢了,他赢了,所以他拿走了她压下的筹码。赌局结束,两不相欠,本来就是很公平的一件事情。 可是想到近日里安如月对自己要么不理不睬,要么冷嘲热讽,青辞的胸口之处便愈发的翻江倒海起来。疼,浑身上下都疼,那样的疼痛让他只觉得非要毁灭些什么才能够得到平息。 他猛的站起身来,一手扣住了安如月的手腕,冷不丁的将她的后背狠狠的撞在凉亭内的柱子上,同时他欺身上前,身体紧紧的贴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借着周围昏暗的火光,青辞看见了安如月脸上的惊慌和疼痛,她的眼里有泪,却是咬着唇倔强的不想让眼泪在他的面前流下来。除了泪光,他似乎还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愤怒和悲伤。 就是这样的眼神,他就是想看到她这样的眼神。 “没有放在心上?”青辞重重的吐了口气,哑着嗓音戏谑的说道。 “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所以,不管发生过什么,也都请你忘记吧,就当做只是做了个无聊的梦好了。”安如月微微侧过脸,他身上的酒气带着强烈的攻击性,让她有些受不了。 这个蠢丫头,从他第一眼见到她,就对她下了如此的定论。现在看来,果然还不是一般的蠢。她难道真的没看出来现在的自己很不对劲吗?还在那里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青辞的内心在咆哮着,想叫她立刻离开,离他越远越好,他感觉自己的理智马上就要丧失了,他怕他会不由自主的伤害到此时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可是他的头脑和他的身体都已经开始不受他的支配,他下意识的一把搂住她的腰,随着她的身体直直的扑倒在柱子边的长椅上。 安如月这个时候才猛然惊觉,眼前的这个青辞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想要挣扎,可是整个身子被他压在身下,双手的手腕都被他狠狠的扣住并且高举过头顶,可以说此时的她完全就是砧板上任人鱼肉的鱼肉。 “青辞,你……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安如月羞恼而又惊慌的喊道。 “安如月,方才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滚出我的视线,你偏偏要挑战我的耐性。既然你说,你不会放在心上……如此我便放心了。这种事情,一次跟一百次,区别应该不大吧。”青辞的声音低哑而危险,他一贯温文儒雅的脸如今看起来也显得有些狰狞。 青辞的脑海中不断的有画面在闪过,画面中有一个女子,女子身穿着淡紫色的纱裙,她的清冷淡漠还有她的嫣然笑意,不断的在他的眼前变幻着。可是最后定格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却是安如月的脸,还有她带着泪水愤怒而倔强的眼神。 “青辞,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安如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叫做一次跟一百次区别不大?她说不会放在心上,竟是让他以为她骨子里就是个放浪的、可以随意让人玩弄的女子吗? “把你当什么?当什么……”青辞的眼中划过一抹茫然,不过很快的他便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了,疼痛蔓延遍他的全身,体内的血液几近沸腾。把她当什么?当发泄的目标吧。 “无所谓当什么……至少现在,我只想要你跟我一起痛!”青辞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几个字,再也没有跟安如月废话的意思,低下头便重重的吻住了安如月的唇。 面前的空气似乎突然停止了流动,安如月只觉得一阵窒息,她就这样张大着眼睛,呆呆的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口中下意识的在配合着他的侵袭,可是眼泪却顺着眼角缓缓的滑落。 一股血腥的味道传来,也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唇舌。可是青辞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反而是更加的变本加厉,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竟是一把将她的腰间的丝带扯了下来,然后从衣摆之处探了进去,肆无忌惮的揉搓着她的腰肢。 他的手掌很热,他的力气很大,安如月被他这毫无怜惜之意的举动给惊醒了。她拼命的扭动着身子和脑袋,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青辞无视了她的抵抗,索性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一把将她扶起,毫不费劲的将她的外衣和深衣褪至腰间,一件玫红色的肚兜就这样暴露在他的眼前。 第一次如此粗鲁的对待一个女子,望着安如月暴露在外的光洁的肩膀,青辞有一瞬间的失神。可是体内的灼热很快的将他难得的一丝清明给燃尽,他顾不得怀中女子的挣扎,也压根儿听不见她的哭喊,而是直接将头埋入了她的颈肩,将她再一次狠狠的按在长椅上,几乎是疯狂的啃咬了起来。 此时此刻,浑身都疼的不仅仅是青辞一个,安如月的周身也是疼痛难当,她从一开始就像一个布偶一样被青辞毫不怜惜的撞在柱子上,然后又撞在长椅上。若是她所料不差,她的背脊,她的手腕,还有她的腰,应该早已经是一片青紫。 可是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就此满足,他就好像是得了失心疯了一般狂性大发,一定要看到她疼痛的表情,他似乎才能够有所缓解。 安如月已经停止了挣扎,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她越是挣扎,只会让自己的身上出现越多的伤痛。 忽然间,她感到胸前一凉,身上最后的那一点防护也被他粗鲁的扯了下来。而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意识到,他所谓的“跟他一起痛”指的是什么意思。原来……原来他不仅仅只是想亲吻她,他居然……他居然想对她做那种事。 “青辞,青辞你疯了,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安如月再也忍不住惊慌的呼喊起来,双手使劲的捶打着他的胸膛。 “我疯了?我是疯了。我好痛,好痛……你别动,你不要再动了……你越是挣扎,我们就会越痛。”青辞一把抓过她的手,再一次举过她的头顶,同时将脸埋入她的柔软,一边亲吻,一边呢喃。那语气像是在讨好,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威胁。 “青辞,你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你快放开我,不可以的,不可以的……”安如月停止了挣扎,语气之中几近哀求。 “翎儿姐姐,青辞好痛、好难受……翎儿姐姐,帮帮我……”青辞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安如月的话,却是低低的呼唤起了风湮的名字。 翎儿姐姐?安如月瞬间如遭雷击,他将自己压在身下如此一番欺负,嘴里竟然是在喊着别的女子的名字? “青辞,你这混蛋,你放开我!你滚,你滚啊!”安如月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挣脱了他对自己手腕的钳制,一个巴掌扇在了青辞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激起了青辞的怒火,他再也不想压抑,不想忍耐,他要折磨她,揉碎她。一声低低的怒吼自喉间传来,随即他一把将安如月身下的褒裤撕了个粉碎。 “对不起,翎儿姐姐,不要怪我,我想要她……我现在只想要她……”青辞混沌的双目充满了血丝,他仿佛看见了风湮对他十分失望的神色,可是他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现在只需要发泄,他要安如月和他一起痛。 安如月绝望的闭上了眼,因为她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身上的男子会对她做些什么她心知肚明,可是她却无力反抗。她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悲哀吗?愤怒吗?屈辱吗?好像都有吧。可是为什么,她却不恨他呢?她该恨他的,他又不爱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在安如月准备认命的接受自己从今往后不再是处子之身的事实的时候,身上的男子却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整个身子瘫软在她身上,竟是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脚步声急急的朝他们这里跑了过来,只听见对方焦急的喊道:“如月姐姐,如月姐姐你没事吧?” 安如月艰难的抬了抬眼,发现来人正是画倾城。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没有资格谈条件 看见此时衣不蔽体的安如月,画倾城心中一阵疼痛,她急忙一把将青辞推到一边,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想替安如月将身上的衣服穿好。 安如月一脸的麻木,任由画倾城摆弄她身上已经破败不堪的衣物,一声也不吭。 在发现安如月脖颈间深深浅浅的印子时,画倾城的小心脏忍不住一抽,这青辞平日里看似温文儒雅,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丝毫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如月姐姐,我是画儿,你跟我说句话,你这样,画儿心里很是担忧。”画倾城拉过安如月的手,小心的轻声呼唤着她。 可是安如月却突然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她下意识的就想要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来。 发现了安如月的不对劲,画倾城急忙看向她的手,借着昏暗的光火,她发现安如月的手腕之处竟然是一片黑印。再联想到先前两人的姿势,画倾城心下了然,定是青辞之前狠狠的扼住了她的手腕,才导致她的腕间一片淤青。 “如月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手腕有伤。”画倾城急忙松开她的手,此时的安如月就像是个瓷娃娃,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弄碎了一般。 “倾城姑娘,倾城……呜呜呜……”安如月终于是回过神来,一把搂住了画倾城的脖子,趴在她的肩头呜呜的哭泣了起来,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十分无助的孩子。 画倾城下意识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想借这个动作表示安慰,可是她刚碰到她的背,就感觉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同时听见她的口中一声闷哼,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画倾城急忙收住了手,看样子她的背上一定也是受了伤,想到方才她看见她那副衣衫褴褛的模样,画倾城的心头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忍不住低骂道:“这个臭书生,他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他该不会……” 可是安如月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依旧在她的肩头嘤嘤哭泣着,就好像要把她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那般。 画倾城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除了知道女子在初次经历那种事情之后会有落红,其他的她完全无从判断。可是如今安如月哭得正伤心,天色也十分的昏暗,她根本就不好去查看什么。不过依她的猜测,还有方才她找到他们之时两人的状态,恐怕青辞十有是已经将安如月的清白给毁了。 “如月姐姐,你别哭了。等无念哥哥回来,定要让无念哥哥替你做主。这臭书生,休想逃避责任。”画倾城安慰着说道。 天巧府中,苍无念正压抑着体内的疼痛和脑中的眩晕之感,利用自己的法力在整个天巧府的范围之内搜索万俟绯衣的气息。 很快的,苍无念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天巧府极偏僻的一个角落,他感觉到了,万俟绯衣就在那个地方。 下一个呼吸的时间,苍无念的身影便出现在那个角落。入眼的是一片迷蒙的薄雾,薄雾伴随着些许热气迎面扑来,由于这四周除了围墙便再无其他障碍,借着皎洁的月光,苍无念很快就看清楚了,这是一口汤池。 水花溅起的声音飘然入耳,苍无念循声望去,隐约看见汤池之中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尽管腾腾的雾气让人看得并不真切,但是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女子定然是一丝不挂的正在汤池之中洗浴。 不知怎的,苍无念忽而觉得眼前的雾气全都散了去,池中的女子缓缓的站起身来,他甚至能看到水珠顺着女子洁白晶莹的胳膊一直滑至指尖,最后滴落在了水里。随后女子转过身来,一步一步的朝他靠近,待她走到他的面前,苍无念赫然发现,面前这个不着寸缕,浑身雪肌都沾满水珠的女子竟然是画倾城。 胸口一阵闷痛,苍无念知道自己定是受了万俟绯衣所下之毒的影响。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忍着体内的疼痛调息了一番,这才狠狠的握了握拳,霍然睁眼,果然眼前的画面还是同最初一样,一片雾气腾腾。 “万俟绯衣,本座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去将解药拿来,否则休要怪本座对你不客气。”苍无念目光冰冷的盯着池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语气阴沉的说道。 “阁主大晚上的闯进女子洗浴之处,难道便算是客气了?”万俟绯衣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汤池之中传了过来。 “本座没有耐心与你废话,你最好不要挑战本座的底线,快把解药交出来!”苍无念冷声说道。 “阁主当真是冤枉绯衣了,绯衣从未对阁主下毒,又何来的解药呢?”万俟绯衣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辜。 “你别告诉我,先前在你府上,你让我们喝的茶水没有任何的问题。”苍无念眼神一凝,冷哼了一声。 “当然没有问题,充其量只是会让你们这些未经风月的男子看见自己心中渴望与之共赴巫山的对象罢了。”万俟绯衣笑着说道。 苍无念皱了皱眉,据他所知,这毒蜘蛛虽然手段狠毒,但并不是那种敢做不敢认的人,难道这当中出了什么岔子? 就在苍无念疑惑之时,万俟绯衣的声音又悠悠然的传了过来:“不过呢,绯衣似乎忘记提醒阁主与青辞长老,饮过‘美人椒’之后的十二时辰之内是不可饮酒的。否则……” 闻言苍无念顿时怒火翻涌,方才他和青辞正是每人喝了一坛子玉泉酿之后才发现了体内的不对劲。 “否则如何?”苍无念的声音中夹杂着一触即发的暴戾。 “否则就因人而异了,有的人会想杀人,有的人会想放火,有的人却会想要自寻短见。至于究竟会干些什么,主要还是取决于你们内心最渴望什么。”万俟绯衣依旧语气轻柔平缓的说道,仿佛丝毫没将苍无念的怒火放在心上。 “你说的似乎没有错,本座现在……的确是想杀人。”苍无念一字一句阴冷的说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之时,他已经飞身落入汤池之中,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扣住了万俟绯衣的脖颈。 “万俟绯衣,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解药交出来!否则本座定会让你生不如死。”苍无念的语气阴沉,扼在万俟绯衣脖颈上的手掌也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 窒息与疼痛感传来,万俟绯衣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按照常理来说,“美人椒”的毒性被引发之后,中毒之人是根本没有能力使用法力的,就连武艺方面使出来的几乎也只是蛮力。而对于尚是童子之身的男子来说,“美人椒”更是如同强力的,让他们丧失理智,只想找女子发泄心中以缓解体内膨胀的疼痛感。 而如今她正一丝不挂的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有的只是让人为之胆寒的杀意。这个男子当真不同于常人,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吗? 当然,那是因为万俟绯衣不知道苍无念的体内没有觉魂,所以他对于男女之事并没有寻常男子那样强烈的,因此“美人椒”更多的是唤起了他内心之中的暴戾,让他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此时他只想将万俟绯衣这个罪魁祸首杀人灭口。 “你……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上气了。”万俟绯衣抓着他的手腕,艰难的说道。 闻言,苍无念略微放松了点指尖的力度,不过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冷声道:“我数三下,再不拿出解药,本座便送你去见左春深和周武成。” “三!” “二!” “等一等,我答应给你解药,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万俟绯衣急忙喊道。 “你没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苍无念目光一凝,五指便猛的缩紧。 死亡的气息在万俟绯衣的周遭蔓延,此刻的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仿佛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眼神,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苍无念的眼睛似乎变成了令人有些惊悚的灰色,那双眼睛血腥而残酷,冷漠而无情。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死在一个男人手里,怪只怪自己太过自信,以为苍无念定然已被美人椒控制得服服帖帖,所以她才会猝不及防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而更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她在他的手中,竟然一丝法力也使不出来,若是他不停手,她就只能活生生的被他掐死。 恐惧之感油然而生,求生的本能让万俟绯衣瞬间惊醒,她大口的喘息着,用几乎发不出来的声音艰难的说道:“我……我……给你……解……药……” 苍无念此时双目赤红,若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在,他恐怕根本就听不到万俟绯衣在说什么,这一刻,他真的只想就这样生生的掐死她。 忽然间他想起了画倾城,想起了员峤山。他缓缓的松了手,冷冷的盯着万俟绯衣的脸,心头不由得有些庆幸,他终究没有杀了她。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好大的胆子 “咳咳咳……咳咳……”刚得以喘息的万俟绯衣剧烈的咳嗽起来,好半晌才虚弱的说道:“其实……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药,若是能够发泄出内心的狂躁,毒性很快就解了。若是不能……睡上一夜也就无事了。” “你确定不会留下后患?”苍无念十分怀疑的盯着万俟绯衣的脸。 “嗯……非要说后患,那就是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毒,理智便会完全丧失,若是无法发泄,便会全身经脉爆裂,成为一个废人。”万俟绯衣老实的说道。 “但愿你没有说谎。”苍无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之中警告的意味她看得真切。 随后苍无念再次飞身落在了汤池边上,头也没有回的便欲离去。 万俟绯衣就这样呆呆的凝视着他的背影,池中之水打湿了他的月白色长袍,长袍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那高大挺拔而且十分精壮的修长曲线,这样一副风流身姿,若是没有一张倾世容颜相配,那当真是暴殄天物了。 就在苍无念的背影马上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之时,万俟绯衣终于咬了咬牙,从池中飞身而起,于此同时她伸手一招,一件银白色的轻薄纱衣被她披在了身上。 “阁主且慢。”万俟绯衣开口叫住了苍无念,可是心中有些许怯意,并不敢离他太近。 “何事?”苍无念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脚步,沉声问道。 “绯衣有个不情之请……”万俟绯衣的语气带着些许小心。 “你想看本座的容貌?”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他想起了他来这里之前青辞跟他说过,万俟绯衣对他的容貌甚是好奇,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她带他们去员峤山。 虽说让万俟绯衣看一眼他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让他感到十分别扭的是,这样与一个女子达成交易,就好像是让他出卖色相一般,令他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 “是……”万俟绯衣小声的答道。 “为何你对本座的容貌如此在意?”苍无念疑惑的问道。 “我……我曾经见过一幅画,那画的意境甚美,画中有一名男子,男子的身形与阁主十分相似。只是不知为何,作画者并没有画上男子的五官容貌。绯衣觉得甚是可惜,所以便想……”万俟绯衣小心的答道。 闻言苍无念不由得眉头紧蹙,他自然是不会相信这毒蜘蛛这番莫名其妙的说辞,这世间男子如此之多,容貌相似的都大有人在,更何况只是身形。但是无论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如此想探究他的长相,这的确都是可以利用的一个条件。 “据本座所查,你来自东海员峤山,对不对?”沉吟了片刻,苍无念才淡淡问道。 万俟绯衣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错愕之后却又染上了一抹忌惮,心头似乎很是挣扎,竟是一时之间没有答话。 “看来你是不愿意说了。”苍无念有些不耐,毕竟他体内的灼热和疼痛只是他一直在靠法力苦苦压制着。 “不……绯衣确是来自员峤山。只是不知阁主突然问起这个是为了什么?”万俟绯衣见苍无念似乎马上准备离开,急忙开口说道。 “告诉本座如何能够抵达那个地方。”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这……”万俟绯衣犹豫了,员峤山,那岂是随便什么人想去就去的地方?更何况,那里还有一个她在这世上唯一惧怕的人。当然,或许经过今夜之后,她所惧怕之人会变成两个。 “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若你不愿,本座也不勉强。”苍无念实在无心再与她多话,留下这句话之后,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紫芒,从万俟绯衣的眼前消失了。 万俟绯衣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好半晌才确定她方才看到的的确是一道紫芒无疑,她十分错愕的呢喃道:“古无念,你究竟是什么人?” 离开了天巧府,苍无念很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府上,双脚刚站在院中站稳,便见着妙蓝急匆匆的往厢房的方向跑去。 “妙蓝,何事如此惊慌?”苍无念心下疑虑,便开口叫住了她。 妙蓝一听见苍无念的声音,急忙转过身来:“阁主,您可算是回来了。诶?为什么您全身湿漉漉的?外头没下雨啊。” 苍无念摆了摆手:“无碍,可是府上发生了什么事?” 妙蓝这才答道:“青辞域主先前晕倒在了后院的凉亭里,而如月姐姐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人的袭击,到现在都还处在惊吓之中,除了倾城姑娘,谁也没法靠近她。” “竟有这等事?”苍无念的声音骤然转冷,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对他府上的人动手? 还未等妙蓝再作回答,苍无念已经一个闪身前往安如月所在的房间了。从妙蓝的话中不难判断,画倾城显然是没出什么事,否则她也无法照顾安如月。只是究竟是谁,居然敢动他的人? 刚走到安如月的门口,便听见屋子里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声音听来已经沙哑,想必是哭了许久才会这样。 “出了什么事?”苍无念一步跨进房门,压着怒气问道。 听见声音,画倾城急忙转过头来,对着苍无念挤了挤眼,示意他不要在这里问这些问题。随后她轻轻的拍了拍安如月手,低声道:“如月姐姐,画儿出去一下,很快便回来陪你。” 安如月只是搂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双眼目无焦距的盯着床尾,泪水断断续续的从她的眼中滑落,却没有给画倾城任何的回应。 画倾城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才起身走向苍无念,将他从门口拉到了院中。 “无念哥哥,你怎么全身湿漉漉的?”画倾城疑惑的问道。 “无妨,如月到底怎么了?”苍无念并不想回答,他现在更关心安如月的问题。 “无念哥哥……方才你去哪了?”画倾城更加疑惑了。 “方才……我和青辞发现自己着了万俟绯衣的道,所以我去了天巧府找她拿解药。”苍无念皱了皱眉,沉声答道。 “着了她的道?无念哥哥的意思是,你们之前是中了毒?那解药呢?是否已经拿到了?”画倾城的眼中忧色未减,不过语气之中却好像是有些许了然。 “她说此毒并无大碍,睡上一夜便没事了。”苍无念面色有些尴尬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先前我只是用法力将青辞公子给打昏了,倒是还没来得及给他把把脉,看来他是中毒了才会这样。”画倾城若有所思的嘟哝了一声。 “是你把青辞给打昏了?你为什么将他打昏?”苍无念疑惑的问道。 “我……我和如月姐姐见你跟青辞公子许久不曾露面,如月姐姐心里有些担心,便去后院找你们,我思前想后,担心如月姐姐和青辞公子又起什么冲突,所以后来也跟着去了。只是没想到……”画倾城支支吾吾的,话说一半,脸却红了起来,似是恼怒又似是羞赧。 “没想到什么?”苍无念的声音不由得沉了几分。 “我去的时候,发现青辞公子正在对如月姐姐……那个……我一时慌了神,就将他给打晕了。”画倾城垂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苍无念的面色瞬间变了几变,他一把掰过画倾城的肩膀,有些激动的问道:“你的意思是,青辞对如月做了那种事?” 画倾城的肩膀被他扣得有些疼,不过想到安如月此时的状态,她也能理解苍无念为何如此激动,她只好小声的答道:“嗯……当时周围太过昏暗,我看得也不太真切。不过从如月姐姐的状况看起来,或许,不离十了……” “青辞!你好大的胆子!”苍无念双目赤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无念哥哥,你别这么激动,你方才不是说青辞公子中了毒吗?或许就是因为毒性发作,才会导致青辞公子狂性大发。再怎么说,如月姐姐是受了委屈的,总得让青辞公子对如月姐姐有个交代吧。”画倾城急忙出言劝阻,若是她没看错,此时的苍无念已然是受了那毒药的影响,情绪太不稳定。若是他失手将青辞杀了,那安如月可怎么办? 听了这番话,苍无念狠狠的呼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压了压,沉声道:“随我去看看他,最好是能让他赶紧醒过来。如月不可以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糟蹋。” 画倾城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说道:“无念哥哥,你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我去看看青辞公子到底状况如何。” 另外一间厢房之内,画倾城细细的替青辞把了把脉,很快她便发现,青辞的脉象和苍无念一样,都让她感受得不真切,这不由得令她心头一惊。想了想,她将一颗生元丹送入了青辞口中。 苍无念也正在此时走进了屋子,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男子,低声问道:“如何?” 画倾城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了苍无念的身边轻声道:“无念哥哥,你可知道青辞公子的来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真是个混账 苍无念皱了皱眉:“不知,我问过他,他只说迟早有一日我会知道的。说起来我一直对他心存疑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信任他。” “我方才替他把了脉,我发现他的脉象跟你一样,都不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若我没有猜错,他应该……也不属于人界。”画倾城小声的说道。 “我早就猜到他不属于人界,只是他究竟从何而来,我还无从知晓。罢了,眼下他何时能够醒来?”苍无念盯着青辞,面色有些复杂的说道。 “应该很快便能够醒了。画儿担心如月姐姐,先回去看看她。无念哥哥切记不要冲动,问清楚事情的始末再做决定。”画倾城担忧的叮嘱道。 “如月现在的确需要有人陪,你且先过去吧。在弄清楚他二人的心思之前,我不会对青辞下手的。”苍无念淡淡的应道。 画倾城离去后,苍无念坐在距离床榻不远处的凳子上,他体内的疼痛仍在持续着,不过许是因为适应了一段时间,倒也不觉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知坐了多久,苍无念缓缓的站起身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青辞,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按照万俟绯衣的说法,“美人椒”毒发之时会做些出什么,取决于中毒之人内心最渴望什么。而画倾城却告诉他,青辞夺去了安如月的清白。照这么说来,难道他一早就对安如月动了心思? 再联想到两人这几日对彼此古怪的态度,苍无念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他们了。 青辞在身体的疼痛之中幽幽转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男子的身影,男子明明一身月白长袍,可是青辞却仿佛看见了初次见面时男子一身紫金长袍的模样。迷蒙之际,青辞竟是含糊的开口唤了一声:“阿念哥哥……” 阿念?哥哥? 苍无念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他突然想起了在盘溪镇的那一夜,当时的画倾城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而当时的她正是将他唤作“阿念”。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会这样唤他。阿念……阿念?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一点也记不得了! 脑中一阵剧痛传来,伴随着他体内正在作乱的“美人椒”,苍无念的双目瞬间赤红起来,他竟是一个没忍住,一掌击碎了身旁的金丝楠木桌。 青辞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也是猛的一个激灵,他这才发现此时在他面前的男子是苍无念,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看起来似乎很愤怒。 “阁主……您这是怎么了?”青辞掀开被子,起身下榻,盯着苍无念略带小心的问道。 “青辞,本座先前问你,是否有在意的女子,你似乎还没有回答完。”苍无念缓了缓情绪,强忍着脑中的疼痛,沉声问道。 青辞愣了愣,本座?看苍无念这态度,是要和他公事公办啊?然而,他有没有在意的女子,似乎跟苍无念此时的怒火没有什么关系吧?不过见他正在气头上,青辞只好顺着他的话答道:“自然是有的,她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女子。” “那女子现在何处?”苍无念又问道。 “她……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应该……就快回来了吧。”青辞模棱两可的答道。 “她是你的未过门的妻子?”苍无念的拳头暗暗紧握了起来。 “不是不是,属下并未与哪个女子有过婚约。属下所在意的那个女子也早有了心上人。”青辞急忙摆手否认。 “既然她有了心上人,你对她念念不忘又是为何?”苍无念的面色已经开始变得阴沉。 “她……她是属下的恩人,若是没有她,属下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了。”青辞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苍无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悠悠问道:“除了你的恩人,你心中便再无其他女子了吗?” 青辞的面色变了变,他突然想起了安如月。严格算起来,似乎近日里他想起安如月的次数比想起风湮的次数还多。甚至他觉得自己似乎不久之前还跟安如月在一起,他还很冲动很无耻的想要了她。这难道……是做了一场春梦? “应该……应该是没有了吧。”沉吟了半晌,青辞最终否定了他对安如月那道不明的感觉。 可是他话音刚落,脸颊之处便传来一阵剧痛,竟是苍无念一个没忍住,一脸寒霜的直接挥起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个畜生!既然你对她没这个心思,为什么糟蹋她!”苍无念低吼一声,似是不解气,拽起他的衣襟不由分说的又是一记重拳打他的脸上。 青辞被苍无念这两拳砸得险些眼冒金星,他急忙挣脱开他的束缚,闪身远离了苍无念几步,揉着脸不解的问道:“阁主,你在说什么?我糟蹋谁了?” “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还要我来提醒你?”苍无念简直是怒不可遏,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表面上斯文儒雅的书生,竟是那种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账的无耻之徒。 “我……”青辞还想辩解些什么,可是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苍无念脸上的愤怒之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且他一直在强调,他糟蹋了什么人。 脑海中又出现之前想起安如月的那一幕,他亲吻她,啃咬她,使劲的折磨她,想要她陪着他一起痛。而画面的最后他好像已经扯烂了她身上的衣服,打算就此占有了她。 难道……这不是在做梦?难道……他真的干出了这些混账事? “想起来了?”看见青辞变幻不定的面色,苍无念眯着眼,已然是猜到他已经记起了先前的事情。 “阁主,我……不……不可能啊,我记得我当时让她离开的,怎么会……”青辞下意识的摇着头,无措得几乎口不择言。 “本座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如月起了这等心思。你可知道,万俟绯衣告诉本座,‘美人椒’毒性发作时会做出什么,皆源于此人的内心最渴望什么。没想到,将你放在身边,竟是给如月带来了如此灾难,本座当真是引狼入室!”苍无念一个闪身来到青辞的身前,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 “她,她如今怎么样了?我不想伤害她的,我真的不想伤害她的。”青辞的眼神有些迷茫,表情也僵滞了下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内心最渴望的事情,竟然是去玷污安如月的清白。 “她还没死。”苍无念厌恶的一把将青辞推到了一边,冷冷的说道。 “我……我得去看看她。”青辞的目光闪了闪,抬脚就准备往门外跑去,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还是该去看看安如月。 “你给我站住。你以为她现在会想见到你?”苍无念沉声喝道。 “那我该怎么办……”青辞茫然的回过头。 “你……对如月究竟是个什么心思?”苍无念眉头紧蹙,他的头够疼了,这些个不让人省心的,还尽闹点幺蛾子出来。 “我……”青辞哑然,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弄明白他对安如月究竟是个什么心思。画倾城问过他,他亲吻安如月是不是因为喜欢,当时他只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喜欢一个人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可是近几日他每每想到安如月,心中就无法淡定,看见她的时候便忍不住想给她脸色看,看到她倔强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欺负她,想将她的倔强一寸一寸的全都捏碎。 至于今夜,他更是对她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难道……难道他当真是对她起了邪念? “青辞,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月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早已经不是个婢女那么简单,若是你因为她出身低微便想欺负她,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苍无念恨恨的说道。 “阁主,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她现在……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不想伤害她的,我真的没有想过……”青辞颓然的后退了几步,双手抱着头,下意识的捶打了几下。身体之中还有淡淡的疼痛和灼热感,但是此时的他却只想好好的抱抱安如月,好好的安慰她。 “我先过去看看她吧,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先前我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她在哭,我从来……没见她这样哭过。青辞,你真是个混账。”苍无念重重的叹了口气,留下这句话之后快步离开了青辞的房间。 就这样讷讷的看着苍无念走了出去,青辞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糟透了。他细细的回想着,在他这一千多年的生命里,只出现过三个最令他在意的人,一个是他的母亲,另外两个便是风湮和苍妄。 苍妄曾经问过他,是不是喜欢他的翎儿姐姐,那时候他还年幼,不明白苍妄的意思。后来他觉得,他应该是喜欢风湮的,但是那种喜欢,应该更多的只是仰慕而非爱慕。风湮是如此的尊贵,如此的高不可攀,这世上除了苍妄,又有哪个男子配得上她? 第一百八十七章 疯了吗 当风湮已经成为了一个烙印留在了他心里之后,他便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女子值得她多看一眼了,偶尔的他也曾怀疑过,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孤独一生直到终老。可是他当真不想像自己的父亲那样,身边围绕着无数的莺莺燕燕,虽然有很多女人,但是终日只是纵情声色,根本不知真爱为何物。在青辞看来,那样的男子当真是可悲可怜的。 可是他不明白,安如月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她那么笨,又不知道温柔,甚至论姿色,把她放在修罗界中也就是平平。她唯一吸引他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的眼神,那为了苍无念的安危而发自肺腑的关切的眼神,还有为了不屈服于他而表现出来的倔强的眼神。 “自不量力,却又倔强。安如月,难道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吗?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青辞仰着头,呆呆的望着屋顶的房梁,良久之后,才喃喃自语。 苍无念回到了安如月的房间,见她还是同先前一样,眼神有些呆滞的不知在看什么,时不时的流下眼泪,低低的啜泣着。 “她,一直没说话吗?”苍无念皱了皱眉,将画倾城拉到一边,小声的询问。 画倾城无奈的摇了摇头:“许是青辞公子今夜对她所做之事造成了太大的刺激吧,她身上还有伤,可是她却不让我碰她,我都没法给她上药。” “胡闹!”苍无念恨恨的低骂了一句。 “无念哥哥,如月姐姐现在的情况让画儿很是担心。画儿曾经在医书上看到过这种案例,有些人因为受到刺激过大,事后一直沉浸其中难以自拔,从此之后便会变得痴痴傻傻,再也无法恢复正常。虽然……如月姐姐并不属于人界,但是画儿觉得,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不离十的。所以……所以……”画倾城一脸的愁苦与担忧,不仅仅因为安如月是苍无念最亲近的人,还因为这些日子的接触,画倾城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好姐妹。 “那现在该怎么办?”苍无念无奈的问道。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只有青辞公子才能帮助到她。”画倾城答道。 “不行!”苍无念下意识的就否决了,“如月虽是婢女,可我从未将她看作是下人,我决不允许他再次伤害她。” “让我试试吧,我不会伤害她的。”苍无念话音刚落,青辞的声音便传进了二人的耳朵里,随即苍无念和画倾城都看见一脸颓色的青辞正朝着房间里走来。 一看见青辞,苍无念心中的怒火又是一阵升腾,他恨恨的握了握拳,压着声音怒斥道:“青辞,我警告你,离如月远一点,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青辞闻言竟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而是十分恭敬的对苍无念作了个揖:“阁主,我一定会她负责的,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属下还有些心愿未了,待到属下了却了心事,若是她还是无法原谅我,到时候……属下愿意以死谢罪。” 见青辞如此正色的说出这番话,苍无念居然一时间哑口无言,就是因为他并未想过要他的命,所以才会如此的愤怒与焦灼,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才算圆满。而如今青辞竟然说要以死谢罪,这反倒让他更是无所适从。 “青辞公子,如月姐姐就拜托你了。她现在的情绪需要发泄,若是她愿意同你说话,即便是打你骂你,也希望你能够多加忍耐。若是她看见你仍旧是如此麻木,恐怕麻烦就真的大了。”画倾城面带忧色的对着青辞欠了欠身子,心情有些七上八下。 不过不管怎么说,青辞还算是个肯负责任的男子,这一点让画倾城的心中微微有些安慰。 苍无念皱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画倾城却是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将他拉到了门外,轻声道:“无念哥哥,我们还是先离开吧。他们二人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解决,我们留在这里,反而只会碍事。” 苍无念重重的吐了口气,他不理解这些复杂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但他觉得画倾城说得没错,感情这种事,外人终究是插不上手的,他跟画倾城之间,不也是如此吗? 画倾城将苍无念一路拽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坐好,然后扣住他的手腕细细的为他诊起脉来。 苍无念有些不解的问道:“画儿,你这是做什么?” 画倾城白了他一眼,半晌之后收回手,有些不悦道:“你不也中了毒吗?我这不是得替你好好瞧瞧。你不知道你先前看起来有多奇怪,好像随时要吃人一样,凶神恶煞的。” “我……什么时候凶神恶煞了?”苍无念一头雾水的问道。 “就是先前你看向青辞公子的眼神啊。若不是知晓你体内没有觉魂,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中意如月姐姐,才会对青辞公子如此敌视。”画倾城撇了撇嘴,语气之中竟是有些酸溜溜的。 “你这小丫头,脑子里想些什么呢?”苍无念顿时哭笑不得,“我从出生起,如月就一直贴身伺候着我。那时候我的觉魂尚在,所以我对她的感情是有记忆的,虽然失去觉魂之后,那种感觉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这些年我一直佩戴着丹青灵玉,所以那种感情虽然模糊,但我依然有印象。她跟母亲一样,都是我的亲人,看到她们受到伤害,我自然会愤怒。” 画倾城认同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疑惑:“无念哥哥,我觉得你最近似乎变了许多。之前我觉得你总是一脸淡漠的模样,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会太放在心上。可是最近……你好像变得容易动怒了,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 画倾城这么一说,苍无念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来,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不仅仅是动怒,有好几次他甚至是动了杀念。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时候,他猜到应该是丹青玉给他带来了负面效应,若是不找出应对之法,他害怕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会真的变得残忍无情。 见苍无念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画倾城心中一疼,急忙拉过他的手,轻声道:“无念哥哥可是毒性又发作了?不如我给你煎一碗安神汤,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女子的手有些凉,但是触感十分的柔软,加上她此时眉眼之间的关切之色,让苍无念忍不住心神一荡。原本体内的疼痛与灼热他已经勉强压制住了,可这一刻却又突然爆发了出来。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青辞之前会对安如月做出那样的事。因为他现在也有了这样的感觉,那种疼痛太寂寞,让他忍不住想要拉着另外一个人陪着自己一起沉沦。 “画儿,你快走。我……我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让我安静的呆一会儿,你不要靠近我。”苍无念咬着牙,一把甩开了画倾城的手,有些艰难的说道。 画倾城的手就这样被他甩开,心里突然间有些委屈,但是看见苍无念痛苦而又严肃的神色,她已经心下了然——他和青辞中了一样的毒,或者可能会做出一样的事,他一定是怕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安如月,为了不伤害自己,他才狠心让自己离开。 可是……她知道她和安如月不一样,安如月是被迫的,而她,她是自愿的。 画倾城自嘲的笑了笑,她替他们把过脉,虽然感受得不十分真切,但是那毒药的药性她却也知晓了七八分。此毒无非就是激发和膨胀他人体内最阴暗最狂暴的那一面,最好的解法就是让对方身体内膨胀的力量得以宣泄,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奸淫掳掠,随着内心最渴望的想法去做,这毒便解得畅快淋漓。 若是强行压制住了,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恐怕日后对于迷惑心智的药物的耐受性就会变得很差,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走火入魔,或者是经脉爆裂。 而如今的苍无念强行的压制着体内的毒性,不想被毒性所控,画倾城着实不忍他受这样的折磨。依着她的猜测,苍无念今夜的情绪看上去很容易失控,恐怕他最阴暗狂暴的那一面应该是杀念。但是如今他面对的是自己,那杀意应该是无从说起,所以……他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心思,画倾城心中已是了然。 她突然想起了她身中“一夜笙歌”的那一次,当时体内翻江倒海的灼热险些让她的经脉寸寸爆裂,她知道那种痛苦,若是没有苍无念,她只恨不得有谁一刀给她个痛快。 叹了口气,画倾城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苍无念看着她的背影狠狠的握了握拳,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大大出乎了苍无念的意料,只见画倾城走到了门口,一把关上了房门,还将门闩给闩了起来,随后又将屋内的烛火全部给吹灭了。 苍无念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这丫头,疯了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两园春色1 紧接着,一个微凉但却柔软的身体冷不丁的投入了他的怀抱,女子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娇柔而羞赧的轻声道:“无念哥哥,画儿不忍心看着你痛苦。画儿与如月姐姐不同,这是画儿自愿的。” “画倾城,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苍无念狠狠的吸了口气,沉声怒喝道。他已经压抑得很辛苦了,她这样做,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无念哥哥,对不起,不要怨画儿。”画倾城低低的呢喃,她不想他痛苦,她不想他自责,她更不想他怨恨她。 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决定。 自从她知道了的秘密,她的一颗心就始终难以安宁下来。前路有多少凶险,她不知道,苍无念还能陪她多久,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归根结底,她始终还是有着寻常女子的心思,想和自己心爱的男子白头偕老。 或许所有的人都认为,苍无念没有觉魂,辜负了她的一番痴情,包括她自己,一度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因此委屈过,伤心过,甚至绝望过。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突然没有了这样的想法,爱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或许苍无念无法回应她的感情,他的内心比她还要苦闷。她可以因为爱他而下决心将自己完完全全的都交给他,而他却是想要付出,都无从下手。 就在今夜,画倾城甚至觉得自己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他已经够痛苦、够孤单的了,而她却要他在根本不知情为何物的情况下与自己一度,若是有朝一日他的觉魂得以重塑,他会不会因此而恨她? 可是,她不想管这么多了,她明白,她爱他,无论结局怎样。 一滴泪水悄然划过脸颊,可是画倾城的嘴角却微微扬了扬,她向来都是决定了便义无反顾的性子,哪怕明知道前路多舛,哪怕明知道会受伤害,去做了,就不会再计较得失了。 想通了这一切,画倾城就没有再犹豫。她之所以熄了灯,也只是担心自己会害羞。如今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反倒让她放松了许多。她略微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摸索到了苍无念的脸颊,随后她的唇便轻轻的印在了他的唇上。 “画儿,我们不能这样。我会害了你的!”苍无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尖传来画倾城身上独有的淡淡清香,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抱紧了她,可是他的内心却在绝望的咆哮着。 画倾城并没有听见他内心的嘶吼,而是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身子紧紧的贴着他,与此同时有些笨拙的将自己的丁香小舌探入他的口中。 苍无念体内的疼痛和灼热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如果再不宣泄,他恐怕自己真的会经脉尽断。他的全身都在颤抖,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 可是最后,所有的挣扎都湮灭在身体的痛苦之中,他眼下只想将怀中的女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别的什么也不想了。 一把将女子抱起,黑暗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障碍,他就这样抱着她毫不费力的走到了床榻之前。两具躯体都在微微颤抖着,可是谁也不愿将谁松开。 一开始,苍无念还能勉强掌握自己手上的力度,可是渐渐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只觉得身下的女子很柔软,皮肤有些冰凉,让他感觉很舒适,让他忍不住撕扯掉两人之间的阻碍,忍不住狠狠的揉搓她每一寸的细腻光滑。 “阿念。”就在苍无念闭上眼,想要放纵自己的那一刻,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女子的声音。 苍无念顿时一个激灵,这个声音他听过,正是来自那仿佛变了一个人的画倾城。 “画儿?不,你不是画儿。你是谁?”苍无念在自己的脑海中看见了一个女子,那声音正是从那女子的口中传来的。女子的样貌分明是画倾城,可是她无波的双眼深邃而悠远,跟画倾城那清澈见底的单纯完全是两种模样。 “阿念,终究,我们还是又走到了这一步。”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的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这种触感,和画倾城的一样,可是为什么她明明清冷的眼神之中却潋滟着深深的眷恋,就好像她对他的爱绵延了几世那么长。 苍无念有些迷蒙,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握住了女子抚在他脸颊上的手,她的手和画倾城一样的柔软,一样的冰凉,让他分不清楚,她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阿念,我们都曾下决心将彼此遗忘,可终究……我还是深爱着你,而你也未曾真正忘记过我。这大概,就是你我之间的宿命吧。”女子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忧伤。在她的眼中,苍无念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和画儿长得一模一样?”苍无念有些茫然,他拥抱和亲吻着的人明明是画倾城,为何闭上眼睛,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她。 “我就是她,但她还不完全是我。阿念,还记得上一次的意念神交吗?”女子浅笑着问道。 说起这个,苍无念的面色忍不住变了变,他只是失去了觉魂,又不是失忆,那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等等! “你知道那一次的意念神交?”苍无念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若是这样,那一次在意念之中与他翻云覆雨的女子究竟是谁?另外,什么叫做“我就是她,但她还不完全是我”? 女子淡然的笑了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膛:“阿念,想做便做吧。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我,真的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伴随着女子清清冷冷的声音,苍无念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模糊之间,他又见到了与画倾城意念神交时出现的那一幕,只不过这一次,是画倾城温柔的配合他,任他予取予求;而他就像是不知餍足那般,彻底的失了控,放任自己狠狠的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另一头,安如月的房间内。 画倾城拉着苍无念离开之后,青辞在独自在门边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是决定要对安如月负责,可是他又有些担心,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刺激到安如月。 “青辞啊青辞,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你如今干出了此等禽兽不如的勾当,她便是要剐了你你也得忍着,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青辞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将自己骂了个透彻清醒,这才抬起步子朝着床榻之处走去。 床榻上的女子依旧目无焦距的望着床尾,两只明亮的眼睛也因为哭了许久的缘故显得有些红肿。这一刻,青辞忽然觉得自己混账极了,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竟然将一个平日里顽皮率性的丫头变成了现在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安如月……”青辞小心的低唤了她一声。 许是声音太小了些,安如月似是没有听见,连眼皮也未曾眨一下。 “如月,是我……我是青辞。”见安如月没有反应,青辞又轻唤了她一声,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想要将她的手握入自己的掌中。 也不知是那一句“我是青辞”惊动了安如月,还是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他温度。安如月竟是如同碰到了滚烫的烙铁一般,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与此同时她的眼中带着痛苦些许惊恐,不断的向床榻的角落挪动自己的身子,一边后退一边摇着头,泪水汩汩的从她的眼中流出,哑着嗓子哭喊道:“不要……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如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你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她眼中的惊恐刺痛了他的心,她竟然如此害怕他。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啊!”安如月捂着脸哭喊着,她不想见到他,一点也不想。 “你受伤了,得上药,帮你上完药我就走,好吗?”青辞像哄孩子一般,轻声细语的哄着安如月。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你走,你滚出我的房间,我不要见到你!”一说起上药,安如月就觉得自己的背脊疼痛难当,他当时对她那么狠,怎么就没有想过她会不会受伤呢? 许是因为青辞体内的余毒还未完全解除,许是因为安如月那个“滚”字触痛了他,青辞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股邪火油然而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他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抓起床边上画倾城留下的药,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安如月从床角捞进自己的怀中,打开瓶盖便准备往她的手腕上涂抹。 可是安如月却被他这个举动给吓坏了,她本能的便开始挣扎,但是一挣扎又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她破口大骂:“青辞,你这个畜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园春色2 “我想怎么样?我想你老老实实的让我帮你擦了这药,这样很困难吗?”青辞强压着怒气说道,若不是怕弄疼她,他定要将她压在身下让她服服帖帖的动弹不得。 “弄伤我的是你,假惺惺要来替我上药的也是你。青辞,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安如月哭骂着,她很想捶他打他,可是她现在身上到处都疼,疼得她几乎没有力气。 听见她说恨他,青辞的心不由得紧了紧,他发现自己居然很在意,她怎么可以恨他呢?再怎么说……她已经属于他了啊。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青辞下意识的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之前,他的声音已经传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安如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安如月怔住了,这个书生,方才说,他喜欢她? 可是很快安如月就联想起他在她身上,那样欺负她的时候,他的口中分明在喊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翎儿。她不知道她是谁,但是那种无意识的低喃,只能说明那个女子在他的心目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分量。 见安如月终于是安静了下来,青辞的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就一定会对你负责,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爱护你,不会再伤害你了。” 安如月有些迷糊了,他的确是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没错,可是听青辞这语气……负责?保护?爱护?他是打算因此便娶她为妻吗? 见安如月依旧没有说话,青辞轻轻的将她扶正,伸出算撩开她的衣襟,看看她身上的伤势到底如何。 可是这个举动却是惊得安如月下意识的就将双手护于胸前,她紧张的盯着他,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乖,让我看看,不然我怎么给你上药?”青辞轻轻的抓着她的手,略显讨好的说道。 “不行!凭什么要让你看?”安如月还是死死的护着自己的胸口,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 青辞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为什么不能看?” 安如月先是一愣,随后她便明白了为什么青辞之前会说要对她负责。想必,一定是画倾城误解了什么,然后他又从画倾城那里误以为他已经与她发生了些什么。原来,先前那些事,他并不完全记得。 “我们之间……还没有到那一步。如果你只是因为我的清白想要对我负责,那就不必了。”安如月的神情忽然之间变得很是落寞,比起她的清白,他伤害到的还有她的身体,她的尊严,以及,她那颗已然对他倾动的心。 “你的意思是,我们……我没有对你做……那种事?”青辞疑惑而小心的问道。 “是,你没有。所以你现在可以走了吗?恭喜你,不用强迫自己对我负责了,我就当是被疯狗咬了,这样总可以了吧!”青辞的态度和表情落在安如月的眼中就像是死里逃生一般的如释重负,瞬间就激起了安如月心中的怒火。 青辞微微一愣,随后不怒反笑:“安如月,会出言挤兑我了?不错,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安如月并不知道青辞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是依旧犟着脾气说道:“是,我没事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谁知青辞却是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没事了,那就把药上了。至于责任,我说过要负就会负责到底,若是你觉得我没有必要这么做,那么我不介意让一切变得有必要。“ 说着,青辞竟是一把将安如月揽进了自己的怀中,直接将药粉倒在了自己的手上,顺着她的领口便将手探进了她的后背。 “青辞,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这色胚,你这无赖!”背上火辣辣的疼,加上男子掌心灼热的温度,安如月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是,我就是色胚,就是无赖。安如月,你要是再乱动,我现在就办了你。”青辞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将脸凑近她的耳边,与此同时他抚她背上的手也微微用了用力。 安如月呜咽了一声,疼得趴在了他的怀里不敢动弹。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趴在他的怀里,让他感觉有些心疼。他俯下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道:“如月,告诉我,你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闻言安如月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他与其问她身上哪里还有伤,还不如问她身上有几个块完好的地方来得更合适些。除此之外,她最受伤的应该是心啊,她很想问问他,他口中的那个“翎儿姐姐”到底是谁,可是她又不敢问,因为他方才说,他喜欢她。 安如月明白,青辞会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对自己有那么点好感,但是那种好感到底有多深,恐怕得打个问号了。她害怕她问起那个翎儿,青辞便会回忆起与那个女子有关的一切,可能会就此连对她的这点好感也都斩断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清楚自己对一个男子的心思,虽然来得很突然,叫她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她不能否认,自己的确是对他动心了。 所以这一份还如同刚出生的嫩芽般需要保护的感情,她不敢随便的去询问他什么,至少他现在愿意好好跟她说话了,他对她,还是有温柔的时候。 “我……没事了,不如你将倾城姑娘唤来,让她给我上药就行了。”安如月心下悠悠一叹,轻轻的撇过头,小声的说道。 可是男子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她将脸撇向一边,男子的脸也随着她一同跟了过去,那轻柔又带着些暗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又在她的耳边响起:“说你笨你还真别不服气,倾城小姐姐此时正跟阁主在一起,你将她唤来,岂不是坏了两人的好事?” “这……”安如月愣了愣,青辞所言似乎挺有道理,可是……安如月猛然一惊:“不行啊,他们……万一小王子一个没忍住,对倾城姑娘做了那种事,倾城姑娘就性命堪舆了!” 青辞无奈的笑了笑:“放心吧,阁主不是那样的人。乖,别乱动,安安心心的让我给你把药上了。” 听了青辞的话,安如月细细想了想,自家小王子似乎真不是那种对于男女之事没有忍耐力的主,否则那一次画倾城中了“一夜笙歌”,怎么可能还是完璧之身。 见安如月似乎是想明白了,不再挣扎了。青辞的嘴角勾了勾,伸手轻轻的将她身上的衣服褪了下来。她的皮肤本该是洁白光滑的,可是如今后背上却是大块大块的淤青,甚至在脊骨之处还有一道刺眼的血痕。 青辞的目光忍不住凝了凝,心也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那毒蜘蛛的毒药果然厉害,竟然可以让他如此丧心病狂的去蹂躏一个女子。 感觉到男子的顿滞,安如月的脸不由得一热,低声道:“看够了没有,快点上药吧。” 青辞这才回过神来,将药粉轻轻的洒在她的伤口上。可是药粉一接触到伤口,安如月的身子就是一僵,忍不住“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疼啊。 见安如月痛苦的模样,青辞眼神微微黯了黯,他伸手轻轻的勾起了怀中女子的下巴,轻轻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而他另外一只手的动作也没停下,接着在她的背上撒上药粉。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很大程度的转移了安如月的注意力,背上的疼痛感远不如她口中属于他的气息来得有冲击力。虽然她知道她们现在这样有些危险,可是这样温柔的青辞,让她感到心头欢喜。如果他是因为喜欢她而亲吻她,更甚至是就此要了她,她想,她恐怕没有魄力再拒绝。 原本青辞吻她的目的,也的确只是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可是过没多久,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体内先前残留的隐隐的疼痛似乎又有膨胀的趋势,而两人周遭的空气也随着这个吻变得有些灼热起来,安静的屋内他们能清楚的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行,不能这样!青辞的心头猛然一惊。他是有些喜欢她没错,但是他不想因为这尚未到火候的喜欢便与她颠鸾倒凤。而且他知道,他现在对她大过感情,他绝不能像他父亲那般,绝不! 思及此,青辞缓缓的离开了她的唇,轻声说道:“早些休息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安如月略有些疑惑,不过心头也是莫名的松了口气,毕竟之前他那样粗鲁的对待她,还是让她的心里有些疙瘩的。现在他对她袒露了心迹,或许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冲动吧,可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矛盾又复杂。安如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等到他全心全意爱上自己的那一天,但是他们终归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想要回头显然是不可能了。 哎,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即便走不到最后,起码她这两百多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这么想着,安如月淡淡的笑了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青辞的怀里。 闭上眼,周围都是属于他的气息,让她有一点点痛,却又有些安心。 青辞,你真是让我好矛盾,可是……我似乎已经将自己的心陷进去了……困意袭来之时,安如月在心头轻轻的呢喃着。 第一百九十章 新的一页 翌日清晨,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画倾城迷糊之间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看见了一片血红色的花海,花朵的形状就如同她曾两次与苍无念一起放过的那种河灯。她顺着花海中间唯一的一条青石路一直走,发现路的尽头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只小木船。 船上的摆渡人将她一路送到一座青石桥边,在桥头之处,她看见了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身姿窈窕的女子,女子的身后是一个身穿紫金长袍挺拔修长的男子。那男子似乎是在跟女子说话,可是画倾城却听不见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而且从头到尾,那女子都未曾回过头。然后,女子便毅然决然的往前走去,最终消失在桥的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画倾城没有看见两人长得什么模样,也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是她却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悲伤,那种悲伤像瘟疫一样在心中溃散开来,又痛又压抑。她很想开口叫那个女子等一等,问问她和那个男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就连分别也不愿意再回头看男子一眼呢? 就在她想要开口呼唤的时候,却是猛然惊醒了。 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画倾城松了口气,可是心头仍是有些发堵。细细的回想着梦中那一男一女,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是到底在哪见过呢? “在想什么?”苍无念的声音轻轻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呃,无念哥哥,你已经醒了啊?”画倾城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发现,他果然一瞬不瞬的正盯着她。 “刚醒一会儿,发现你的面色有些奇怪,我还以为是……你身子不舒服。”苍无念的话语有些顿滞,似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不好意思。 说起“身子”,画倾城下意识的看了自己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她的脸刷的就红了,薄薄的锦被之下,她和苍无念的身上都未着寸缕,而她的一只手臂还搂在他结实的腰上。 “啊——”画倾城忍不住失声惊呼,不过刚喊出声,她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此时天色尚早,她如此大喊大叫,岂不是得将府上的人都给引来。 “无念哥哥,我们昨晚……”画倾城红着脸,小声的问道。 “昨晚……你不记得了?”苍无念挑了挑眉,语气之中带着少有的戏谑之意。 闻言,画倾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听说过,女子初次经历这种事情,身下是会痛的,可是她现在浑身上下都痛,这可怎么判断?她隐约只记得,苍无念将她抱上了床榻,一开始还算是小心温柔,可是到后来他的动作便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粗鲁,好像要将她的每一寸骨骼都捏碎一般。 然后就在他撕扯掉他们身上的衣物的时候,她的意识就陷入了模糊之中,隐约之间她觉得他似乎是已经实实在在的占有了她,可是那种感觉又不大真切,好似做梦一般。 “我……我记不清了。”画倾城有些颓然的说道,如果她真的就此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他,那她恐怕会是这世上最糊涂的女子了,与心仪之人的初夜,她竟然可以没有印象。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低声说道:“我很庆幸最后那一刻,我没有要了你。” “什么?为什么?无念哥哥就如此不待见画儿吗?”画倾城先是吃惊,转而很是受伤的问道。 “画儿,你难道忘记了?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若是我这样便要了你,只会害了你的性命,以后万不可这么做了。”苍无念抚了抚她的发丝,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的说道。 “会害了画儿的性命?此话从何说起?”画倾城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苍无念刚想回答,可是忽然面色一变,立刻闭了嘴。看画倾城此时迷茫的表情,恐怕她还并不完全了解“魂牵梦萦”,否则她昨夜也不会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了。 “我是怕,我会不小心伤害了你。毕竟昨夜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以后我若是再出现失控的情况,你一定要远离我,明白吗?”苍无念心下一叹,转念之间便换了个说辞。 知道苍无念定是有事瞒着她,但是画倾城仍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她明白,他必然是为了她好的。只不过,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让她放任他独自承受痛苦,她终究是办不到的。 “对了,也不知如月姐姐和青辞公子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画倾城猛然一惊,昨夜她与苍无念发生的那些全都是意料之外的事。现在都过去一夜了,也没人来个消息通知一下她。 苍无念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便穿好了衣裳,怕画倾城尴尬,他小心的起身,将锦被替她盖好,随后离开了房间,在屋外候着她。 见苍无念离开,画倾城这才松了口气,她悄悄的将被子掀开,看了看身下的褥子,的确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只不过她的身体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零零散散的斑驳淤青,可见苍无念昨夜的确是失控了。 可是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后面的事情她都记不清了,她隐约之中的确是看见了自己与苍无念抵死缠绵的模样,难道又是意念神交?可是即便是意念神交,她也不该记不清啊。 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画倾城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发烫,一个女儿家,怎么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情。她赶紧起身,找了套干净的衣裳替自己换上。 两人来到安如月的房门口时,正好看见青辞开门从屋子里走出来。画倾城心头一跳,难道昨夜青辞一直没有离开过?那这样的话……他们该不会…… 苍无念则是面色一沉,满面愠色的瞪着他。 青辞先是一愣,随后尴尬的笑了笑:“阁主,倾城小姐姐,这么早啊!” “你跟我过来。”苍无念皱了皱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朝院内走去。 青辞心下一紧,对着画倾城说道:“那个,如月已经醒了,倾城小姐姐进去陪陪她吧。”说完,他赶紧追着苍无念往院中跑去。 “如月?叫得这么亲切了?该不会真的……”画倾城有些疑惑的盯着青辞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看这情形,两人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当真令人遐想无限啊。 窃笑了一下,画倾城这才走进屋去,抬眼便看见安如月刚刚才将里衣给穿上。 “呃,如月姐姐……你……没事了?”画倾城有些尴尬的问道。 安如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嗯,没事了。” 画倾城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小声的问道:“青辞公子昨儿一夜都没离开过?” 安如月的脸微微红了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先前那样对你……你心里不怨他?”画倾城试探着询问道。 闻言,安如月的面色微微僵滞了一下,不过转瞬间却变得更红了,沉吟了片刻,她才低声说道:“先前,自然是怨他的,不过更多的,大概是心头伤感,觉着……我已然对他动了心,而他却在没有袒露心迹的情况下那样对我,让我一时半刻难以接受。” “那后来呢?青辞公子可对你表明了心迹?”画倾城小心的问道。 安如月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昨夜说,他喜欢我。可是我心里清楚,他的心中应当还有另外一个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女子。想来他会说喜欢我,应该多少是有些冲动了,我知道,他先前也只是为了对我负责,才会前来安慰我。” “且不论他是否一时冲动对你表白心迹,就单单他占了你的身子,自然就是应该对你负责的啊。”画倾城忍不住嘟哝道。 “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他……并没有对我做出那种事。”安如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啊?”画倾城惊疑,“难道,昨夜是我看错了?我明明看到他……” 安如月苦笑了一下,拍了拍画倾城的手:“说来昨夜得好好谢谢你,若是你没有来,恐怕他就真的会对我……罢了,都过去了。我想,他心中是有我的,只是那分量或许还太轻。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的身子他看也看了,这个责任,我定是要他承担的。” 闻言,画倾城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月姐姐能想明白便好。你是不知道,昨夜我将你从凉亭带回来,你一直哭泣,却不肯言语,当真是把我吓坏了。” “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昨夜……我怕只是一时没回过神来,毕竟,从未有哪个男子那般对待过我,我当时的心里除了惊慌,更多的是害怕,我害怕他对我只是一时的,也害怕他因此而疏远我。”安如月淡淡的说道,眉宇之间挂着浅浅的惆怅。 第一百九十一章 车马出行 “如月姐姐,别担忧了。那书生如今既然说了他喜欢你,想必他一定是发现了如月姐姐的可爱之处,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全身心的爱上如月姐姐的。”画倾城脸带笑意,十分真诚的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来历肯定不简单,若是说他没有什么过去,我自是不信的。我不求他能将过去遗忘,只希望在他以后的生命中,有我的一席之地。”安如月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正是她经历了这一夜想明白的事。 虽然她在修罗界的时候也算得是身份极高的婢女,可是她明白,婢女终究是婢女,这样的出身的确是低微。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了曼沙和苍无念这样的主子,能纵容她的一些小性子。但是对于感情之事,她真的没有过任何打算。 尽管苍无念这个后盾给了她很大底气,但是她明白,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想要嫁给一个十分优秀的男子的可能性并不大,即便真遇到了那样的男子,恐怕对方也是免不了三妻四妾,自己终究只能是做小。 由于她潜意识里对男婚女嫁的期许就不高,所以当她遇到了青辞,当她发现自己对他动了心思,无论他对她做了什么一时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她觉得自己都能够慢慢的去接纳,只要他心中有她的一点位置,她想,她当是满足的。 当然,安如月这样的心思若是被青辞知晓,恐怕会气得一口老血喷涌而出。虽然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子动心,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原则,若是有朝一日真的遇到那样一个女子,无论对方身份如何,他定然会对她从一而终,就像苍妄对待风湮那样。他绝对不会如同自己的父亲那般,伤害了一个又一个,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也跟着遭殃。 此时,屋外的院落之内,苍无念正一脸冰寒的盯着青辞,盯得他着实有些发毛,终于忍不住赔着笑脸开口打破这僵局:“阁主,这马上就要到夏天了,您这身上的气息还停留在寒冬腊月,不大合适吧?” 苍无念冷哼一声:“收起你那套油腔滑调。你是不是一夜都跟如月呆在一个屋子里?” 青辞的心脏微微紧了紧:“呃,属下的确是……一直跟她在一起。” 闻言苍无念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我昨夜应该提醒过你,不许你再伤害她。” “我……阁主,我要怎么做您才能相信我真的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我和她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青辞十分无奈的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苍无念的面色变了变,怀疑的问道。 “当然了,这是如月亲口告诉我的。至于后来我也只是陪着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若是她愿意,我以后都会这样陪着她。”青辞点了点头,诚恳的说道。 “青辞,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强迫你。但是有一点我要郑重的提醒你,如月是我的亲人,你们若是对彼此有意,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任何事。但如果你无法对她的未来负责,我劝你最好不要招惹她。”苍无念十分严肃的说道。 “阁主过虑了,我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过去,身家也是清白干净。经过昨夜之事,我想,我是喜欢如月的,这跟她是什么出身没有任何的关系。从今往后,我愿意一直陪着她照顾她,只要她不负我,我也绝不会负她的。”青辞十分郑重的说道。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苍无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欲转身前往安如月的房间。 只不过他们一抬眼,便看见了已经收拾妥当的安如月正和画倾城朝着他们这里走来。 “依我看啊,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你说是不是啊如月姐姐?”听见了青辞最后那句话,画倾城挽着安如月的胳膊,笑盈盈的说道。 “倾城姑娘尽会取笑我。”安如月的脸红了红,有些不甘心被画倾城如此揶揄,转而说道:“要我说,倾城姑娘以后唤我‘如月’便可,以你跟小王子之间的关系还唤我‘姐姐’,我岂不是占了小王子的便宜。” 被安如月反将了一军,画倾城的脸也不自觉的红了红,嘟哝道:“我跟无念哥哥……哪有什么关系可言啊,又不像你跟青辞公子。” 还未等安如月接话,青辞大步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如月说得不错,以后倾城小姐姐也别老称呼我为‘公子’了,就叫我‘青辞’便是。说起来我倒是也很期待,等倾城小姐姐成为真正的,替阁主重塑了觉魂,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小姐姐一声‘阁主夫人’了。” “你们……哼,知道你们两个如今是一条心了,尽合起来欺负我。”画倾城红着脸的跺了跺脚,佯装不悦的推搡了安如月一把,直接将她推进了青辞的怀里,还顺带冲着他们吐了吐舌头,然后两步蹦到了苍无念的身边。 苍无念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安如月一脸羞赧的靠在青辞的怀中,他的心不知怎么的,有些轻松,又有些怅然。 那一份轻松,是为了安如月。未来的路很长,若是真的有不可抵御的危险,有人能够帮他照顾安如月,他也就少了一份牵挂了。至于那一份怅然,自然是为了画倾城,他们的命运早就联系在了一起,他定是要对她负责到底的。只是,终究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他才能如同青辞对待安如月那般,切实的给画倾城一份因为喜爱而承诺的责任。 在心头暗暗叹了口气,苍无念淡淡的说道:“今日,我打算去一趟千阴山。你们三个便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千阴山?那是什么地方?”画倾城疑惑的问道。 安如月闻言微微一怔,问道:“我们不是准备动身前往员峤山吗?这个时候去千阴山做什么?” 青辞则是皱了皱眉:“那毒蜘蛛不肯给我们指路?” “我给了她三天的考虑时间,但是这三天我也不能闲着,若是最后她不答应,恐怕还是得靠季子安了。”苍无念答道。 “可是,阁主这样去找季子安,难道不怕他知道画族的秘密吗?”青辞略显担忧的问道。 “他知道了又能如何?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并没有丝毫的用处,若是他真的有心觊觎,那便各凭本事吧。”苍无念将双手负于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傲然。 “属下与阁主一同前去吧。毕竟……那季子安究竟是敌是友还并不十分明朗。”青辞正色说道。 苍无念刚想拒绝,却听见两个女子也一齐出了声: “如月也要一同前去。” “画儿也要陪着无念哥哥。”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外出郊游。”苍无念皱了皱眉,有些无语。 “正因为无念哥哥不是去郊游,画儿就更要陪着无念哥哥了。无念哥哥难道忘记了,离开斩魔宗的时候,姑姑和洛凡前辈可是叮嘱过我,要好好照顾你的。”画倾城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啊小王子,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安如月附和道。 青辞无辜的耸了耸肩:“阁主,您就从了吧,此乃民心所向。” 苍无念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一同去吧。” 用过早膳,四人便准备动身前往千阴山,原本苍无念是想直接动用法力,却是被青辞给拦住了:“阁主,你体内的魂魄才重伤初愈,这两天动用法力的次数实在过于频繁了些。既然你给了万俟绯衣三天的时间,我们就不必这么着急了,此处前往高丝国南端倒也不算很远,不如我们便车马出行吧。” “青辞这个建议不错,无念哥哥这两日动用法力的次数的确是太过频繁了,既然千阴山离这里不远,我们还是乘坐马车吧。”画倾城很是认同的点头说道。 “好吧,就由着你们吧。”苍无念挑了挑眉,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不得不说,身边有人关心他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出乎苍无念意料的是,青辞给他们此番出行找来的“车夫”不是别人,而是曾经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左右护法——黑奎和黑耀。 “属下见过阁主、如月长老、倾城姑娘!”两兄妹见到苍无念等人,立刻从马车上下来,对着他们躬身行礼。 苍无念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看向青辞,那意思很明显,是想要他给他个解释。 “嘿嘿,阁主,您别这么瞧着我嘛。他们两个再怎么说也跟在您身边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昨夜不是还说天退域和天魁域域主的人选让属下来定吗?这不,我便将这两位新任域主带过来让您瞧瞧。”青辞嘿嘿笑道。 苍无念的面色变了变,黑奎见状急忙说道:“阁主,请再给我兄妹二人一次机会。我二人定当为阁主孝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本座眼里容不得沙子,既然你们以前是替古问天办事的,那过去的事本座便不追究了。从今往后,你们只能效忠于我,否则……”苍无念盯着面前的二人,声音沉着而平静的说道。 只不过他的“否则”还没说完,青辞就在一旁挥了挥手,大喇喇的说道:“否则不用阁主出手,本长老便先解决了你们。” 第一百九十二章 巫藤老祖 闻言,黑奎和黑耀立马齐齐单膝跪地,字字铿锵:“属下誓死效忠阁主!” “罢了罢了,都起来吧。”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对着二人摆了摆手。 黑奎和黑耀负责驾车,苍无念四人则是安逸的坐进了马车宽敞的车厢内。一路南下,直至傍晚,一行六人终于是抵达了千阴山外围。也不知是不是这座山过于诡异危险,这外围的方圆百里竟是连一个村落都没有。 “阁主,再往前十里便是千阴山脚了,我们是要继续前行还是在此处歇息一晚,还请阁主示下。”马车停了下来,黑奎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 闻言青辞微微蹙了蹙眉:“我们这一路过来,越靠近千阴山人迹越是稀少,进入这方圆百里的范围之后,更是连一户人家都没有看见。这千阴山,还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小王子,我们要不要往回撤一些?不知是何缘由,如月总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心里头有些发毛。”安如月担忧的说道。 画倾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苍无念,只要与他同在,她便不觉得有什么可畏惧的。 苍无念的目光微微凝了凝,随后轻笑了一声:“我说直接施法布阵,你们非要车马出行。这如今都到了别人家门口了,露宿荒郊,岂不是对主人不敬?” “无念哥哥一早就决定好了吧?”画倾城浅笑着问道。 “继续前进吧,也顺便见识见识这巫族的天才所居之所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苍无念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 得到了苍无念的示意,黑奎和黑耀继续驾着马车前行,约莫行驶了半个时辰,车子再一次停了下来。 “阁主,前面是一片迷雾,完全看不清前行的道路,属下担心……那里面有什么蹊跷。”车厢外传来了黑奎带着警惕和忧虑的声音。 苍无念撩开车内的布帘往外瞧了瞧,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周围的景物在迷雾的笼罩下显得十分的混沌,夜空中的星子也被浓雾所掩盖,让人觉得四下都有些阴森寒凉。 “下车吧,一起过去看看。”苍无念放下布帘,说话的同时已经起身朝车厢外走去。 见苍无念没有丝毫的顿滞,众人也紧随其后。刚往前走了几步,六人便觉得周遭的环境似乎起了些变化,虚空好像被什么力量带动而扭曲了起来。 “这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青辞眉头紧锁,警惕的说道。 “小心些,不要走散了。”苍无念沉声叮嘱道。 六人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约摸丈许,忽而听见一阵风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飞快的朝几人袭来。 “当心!”苍无念低喝一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画倾城的腰,朝边上疾闪了一步,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抄着骨笛,就着画倾城原来站的位置猛的扫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树枝断裂的声音,随后六人只觉得周身的虚空似乎又扭动了一下。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画倾城有些疑惑又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我只觉得方才与之交手,感觉那东西有一股韧劲,可是那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却很不合理。”苍无念皱着眉头答道。 他的话音刚落,却是听见安如月一声尖叫,苍无念刚想开口询问,画倾城和黑耀也紧接着惊呼了起来。 “无念哥哥,好像……好像有蛇……”画倾城的声音略带颤抖,靠在苍无念怀中的身体也微微僵了僵。 “哥……我也觉得好像,有蛇……”黑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同样也是带着颤抖。 “它已经缠住我的脚了,力气还很大的样子……”安如月带着哭腔说道。 听见安如月的话,三名男子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就往地上瞧去,可是雾蒙蒙黑压压的一片,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什么,他们便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不待他们挣脱,那缠在腰间的力道猛然收紧,就要将他们带离各自身边的女子。 苍无念目光一寒,周身爆发出一阵紫光,紫光就像一道道光刃,将缠在他腰上的东西给划成了碎片,青辞也同他一样,周身淡淡的蓝光闪动,缠绕在他腰际的东西直接被震成了碎渣。 黑奎虽略显狼狈,不过他手中的利剑倒也干净利落,一剑将那东西从后背斩断,缠绕在他腰上的那股力道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紧接着,六人都听见了细碎的“噼啪”声,皆是三个男子摆脱腰间束缚后,那袭击他们的东西被击碎时发出的声音。而三个女子的脚下顿觉轻松,那缠绕住她们脚腕的像是蛇的东西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咻”的退缩了回去。 凭借先前苍无念与青辞周身涌动的法力光芒,几人都清楚的看见,那缠绕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并非是蛇,而是一条条粗细不一的乌黑的藤蔓。 “是巫藤!”青辞沉声喝道。 “看来,这些小东西不大欢迎我们。”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阁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黑奎担忧的问道。 “先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吧。”答话的是青辞,话音落下,他一甩衣袖,几十颗如鹅蛋大小的夜明珠被抛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在这漆黑的环境中如同挂在夜空中的星子般闪亮。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众人这才发现,在他们的不远处似有一颗十分巨大且粗壮的树,那树的树冠延伸得很宽广,几乎将他们视线范围内的天空全都给遮蔽住了。巨树的气根随处可见,几乎每一根都有女子手臂般粗细。 安如月轻轻拽了拽青辞的衣角,小声询问道:“我说你,平常出门都带这么多夜明珠吗?” 青辞翻了个白眼,捏了捏安如月的脸:“笨丫头,当然是临时用法力变幻来的。出门在外紧急情况那么多,怎么可能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安如月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脸,正想嘟哝两句,却忽然听见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空旷而又阴森的在众人周围响起:“千阴古堡,生人止步,若要再往前一步,老朽便将你们都变成阴魂,化为这霭霭雾气日日与老朽相伴。” 这苍老的声音一落下,三个女子的心里便忍不住“咯噔”了一声,难道这周围看起来浓重迷茫的雾气,竟然都是死者的阴魂所化?若真是这样,这老怪物到底杀了多少人,才能使得这整座千阴山终年都环绕在这样的迷雾之中。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处拦着我们的去路?”苍无念沉声问道。 “老朽乃是巫藤老祖。至于拦着你们的去路便无从说起了吧,这里是老朽的地盘,无论是谁,妄想过去都必须留下命来。”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 “呵,何方小妖,别藏头露尾的,小爷出来混的时候,你恐怕连灵智都尚未形成呢!今儿这条路小爷是走定了,你若是有真本事便拿出来,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青辞双手抱胸,不屑的冷哼道。 “无知小儿!老朽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看看到底是谁在此大放厥词。”那自称是巫藤老祖的家伙似是被激怒了,只听得那苍老的声音怒喝一声,随即众人便看见那颗巨树上原本软塌塌的气根突然挺直了起来,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夜明珠一颗颗扫成了粉末。 在夜明珠被击碎的瞬间,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原本还在不远处的巨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阴森黑气的巨大阵盘。似是为了方便让他们看见这个阵盘,周围那原本浓重的雾霭也消散了不少。 苍老的声音发出桀桀怪笑:“莫说老朽以大欺小,怪只怪你这书生小子出言不逊。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老朽便给你们六人一个机会。这‘千阴碎魂阵’可是老朽的得意之作,若是你们能够破了这个阵法,老朽便饶你们一命。” “千阴碎魂阵?这是什么鬼东西,小爷从来也没听说过。巫藤小妖,你该不会随便弄个障眼法糊弄我们吧?”青辞戏谑道。 “哈哈哈哈……将死之人,让你逞逞口舌之快也无妨。老朽好心提醒你们,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若是破不了阵,便将你们的魂留下罢!”巫藤老祖那苍老的声音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渐渐远去。 还未等几人有所反应,那巨大的阵盘便向着他们的脚底下移动而来。阵盘上散发的阴森黑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危险,让人丝毫不怀疑,若是不小心沾染到那黑气,恐怕身体会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可怎么办?那老怪物好像是来真的。”安如月紧张的说道。 “呵,天下阵法,万变不离其宗。这所谓的‘千阴碎魂阵’看起来虽然可怖,但是也并没有多精妙。”苍无念轻笑一声,这阵法一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就已经看出了这个阵法的根本布局,除了阵法上阴森的黑气让他感到稍微有些棘手之外,其他的他还真未放在眼里。 想看更多更劲爆的内容,请用微xjiaa 第一百九十三章 活捉 “无念哥哥,你有办法破阵?”画倾城略带惊喜的问道。 安如月一拍脑门:“哎,瞧我这脑子。小王子可是精通奇门遁甲,各种诡异莫测的阵法对他而言都不在话下。” 青辞的眼神亮了亮:“那我们该怎么做?” 还未等苍无念发话,那千阴碎魂阵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六人的脚下疾驰而来。 见状,三名男子急忙伸手将各自身边的女子揽入怀中,凌空跃起。 “阁主,那黑气好像随着我们一起上来了,这该如何是好?”黑奎紧张的问道。在场就属他和黑耀的法力最低,若是长时间的凌空而立,他二人一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稳住身形,按我说的做。”苍无念俯瞰了一眼地面上的阵盘,面色沉着的说道,“黑耀居东南巽宫,黑奎居正北坎宫,如月居西北乾宫,青辞居正南离宫。” “无念哥哥,那我呢?”画倾城看着其余四人都有了去处,不由得疑惑的问道,难不成苍无念就打算将她搂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那她岂不是成了大家的累赘? “画儿,你去东北艮位。”苍无念淡淡的笑了笑,抬手对着她的后背轻轻一抚,便将她推向了东北方位。 青辞的面色变了变,这奇门遁甲他自是了解一些,如今看苍无念下达的指令,显然是让他们五个人一人守一门。奇门遁甲中的“门”共有“八门”,分别为: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其中开门、休门、生门为三吉门,杜门和景门为中平,而死门、惊门、伤门为三凶门。如今三个生门和两个中平门已经被他们五人所占,那剩下的三个…… “阁主,剩下坤位死门、震位伤门还有兑位惊门,难道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应付吗?”察觉到苍无念的用意,青辞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苍无念的嘴角扬了扬:“不过一个普通的阵法罢了,不必如此在意。各就各位吧,准备开始了。” 说罢,只见苍无念飞身停留在了正东伤门的位置上,随后他身上紫光一闪,西南坤位的死门上出现了一个他利用法术变幻出来的分身。 “八门反复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集中精神,运用法力,随我一同攻向惊门。”说话的同时,两个苍无念手中都开始结印,淡淡的紫光在他们的身上缓缓萦绕着。 其余五人也不再犹疑,随着苍无念的话音落下皆是鼓动起了体内的法力。七道法力光芒分别从七个方位齐齐射出,最终都汇聚在正西方惊门的位置上。 法力与惊门方位一经触碰,众人便感觉到体内微微一震,但是很快的,他们就发现那“千阴碎魂阵”巨大阵盘上的阴森黑气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兑位的惊门涌去,仿佛是试图阻止六人对那个位置的进攻那般。 法力光芒与那些黑气一经碰撞,便发出“嗤嗤”的声音,那些黑气就像是木材被燃烧了那般,缓缓的升腾起了一缕缕的白烟。 就在最后一丝黑气化为白烟的同时,苍无念忽而勾了勾嘴角,与此同时位于正东伤门的他又幻化出一个分身,而他的本体则是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惊门的位置上。 “无念哥哥,你做什么!” “阁主,您这是干什么?” “小王子,你要做什么?” 看见苍无念的举动,五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对着他呼喊出声。 苍无念却是不为所动,朝着那光芒汇聚的位置伸出一只手,像是准备从那里抓出些什么东西来。 接下来的一幕着实令五人大吃一惊,只听得一个尖锐而又稚嫩的小童的声音带着羞恼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紧接着,几人便看见一个头上扎着朝天辫、穿着一身黑漆漆的奇怪服饰的两三岁大的小男孩被苍无念拎在手里,小家伙瞪着眼睛嘟着嘴,很是愤怒与执着的不断挥舞着他悬在空中的四肢。可是任他如何挣扎,却连苍无念的一片衣角也摸不着,那场景,当真叫人忍俊不禁。 随着这个小家伙被苍无念给抓了起来,众人脚下的巨大阵盘也消失不见了。五人齐齐收回了法力,稳妥的落在地面上。 “这个小东西是……巫藤老祖?”走至苍无念的身边,安如月仔细的打量起他手里拎着的小童,很是吃惊的问道。 “哼,无知小辈,竟敢说我是‘小东西’。”小男孩很是不爽的白了安如月一眼。 青辞斜着眼睨了这小童一眼,随后伸出手使劲的拽了拽他的朝天辫,戏谑道:“小爷收回先前说过的话,就你这刚成型的小东西,小爷出来混的时候,你的真身恐怕都还不知道在哪呢。” 谁知这原本还气势汹汹宁死不屈的小东西被青辞这么拽了拽他的小辫子,他竟是停止了挣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你们欺负人,你们都是坏人!呜呜呜……” 苍无念的眉头挑了挑,很不认同的说道:“若是我们技不如你,今夜被欺负的就是我们了。你的实力还未到火候,想欺负别人,就要做好被欺负的觉悟。”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青辞有一瞬间的失神。曾几何时,他也是如同这个小东西一般,被当年的苍妄用法术困在半空中,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他的束缚。而当年的他,也是一副教训人的口气,让他知道了在这天地间有话语权的,永远都是强者。 一抹苦笑洋溢在青辞的嘴角,这个阿念哥哥,似乎总喜欢欺负小孩子啊。 “呵呵呵,阁主好兴致,大晚上驾临我千阴山,子安有失远迎了!”就在这时候,一个柔和的男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众人一扭头,正看见一身黑袍的季子安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季公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安如月指着苍无念手中的小男孩,不满的问道。 “如月长老可真是冤枉季某了,这小巫藤精平日里就喜欢作弄来往路人,时间长了寻常人都不敢再踏入这千阴山。今日难得遇到了你们,想必他也是寂寞了许久,所以同你们开了个玩笑。”季子安笑着说道。 “哼,这个玩笑可一点儿也不好笑。”安如月很不给面子的冷哼了一声。 闻言,季子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对着那小巫藤精沉声道:“就会闯祸,还不快道歉?” 小巫藤精还被苍无念拎着,可怜巴巴的垂下了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擅作主张,你们不要责怪主人了。” 苍无念挑了挑眉,将这小东西放在地上,正了正衣襟说道:“无妨,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等冒昧来访,不会耽误季公子的正事吧?” “怎么会呢,子安还怕阁主诸事繁忙,无暇顾及我这不毛之地呢。”季子安意有所指的说道。 “季公子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与我们说话?”安如月挑了挑眉,戏谑的问道。 季子安满不在意的笑了笑,一挥手,众人就已经身处在一座幽暗的古堡之内。 “几位一路奔波辛苦了,不若在下先让下人带几位前去厢房休息,明日再好好的设宴替各位接风洗尘。”季子安说道。 苍无念的面色微微凝了凝,随即他下意识的与青辞相视了一眼,这才淡淡说道:“也好。那就有劳季公子了。” 季子安淡淡的笑了笑,随后对着那小巫藤精说道:“将功补过的时候到了,赶紧带几位宾客去厢房吧。” 小东西委屈的点了点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六人在小巫藤精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两层楼的小阁楼面前。 “这里便是给几位客人准备的厢房了,穿过阁楼之后的长廊,在尽头之处有个花园,花园最深处有一口汤池,几位若有需要可以前去泡个澡放松放松筋骨。若无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小巫藤精交代完,便欲转身离去。 “等一等。”苍无念开口叫住了他,同时对着黑奎和黑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去检查一下这座阁楼有没有什么问题。 被苍无念给叫住,小巫藤精下意识的抖了抖,这个男子的实力比主人还可怕,让他想不敬畏都不行。 “无念哥哥,你别吓唬人家了。”画倾城将那小巫藤精的惊慌尽收眼底,不由得没好气的白了苍无念一眼。 苍无念很是无辜,哭笑不得:“我……我什么时候吓唬他了?” 画倾城却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蹲了下来,拉起他的小手,笑盈盈的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青辞的心顿时紧了紧,那个时候,她也曾这样问过他,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还是那个遥不可及清清冷冷的神女,所以她当年对他说话的语气不曾像此时这般温暖柔和。 可是,小家伙,那难道不是他的专属吗?她如今怎么可以将一个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精也唤作“小家伙”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取名字 还不待他打翻心里醋坛子,只见那小巫藤精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没有名字。” 青辞的眉头顿时挑了起来——这小妖精,居然连台词都说得与他当年说的一模一样,简直岂有此理! “没有名字啊……”画倾城抚了抚他无辜的小脸,像是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她高兴的一拍手,笑着说道:“那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青辞在一边听得肺都要给气炸了,十指的关节被他暗暗用力捏得咯咯作响:翎儿姐姐你真偏心,当年我说我没有名字,你居然头也不回的就准备走了。如今这小妖精凭什么享受我当年没享受过的待遇! “喂,你没事吧?”安如月拽了拽青辞的衣角疑惑的低声询问道。她一直站在他的身边,他身上越来越异样的情绪她比谁都感受得更真切。 青辞却好似没有听见安如月的话,而是沉声冲着画倾城与小巫藤精那个方向喊道:“不好!” 不过这一声“不好”却不仅仅是青辞一个人说的,一旁的苍无念不知为何,也是下意识的就出言否决了画倾城这个想法。 被身旁的两个男子同时出言反对,画倾城一脸迷蒙的回过头,不解的看了看青辞,又看了看苍无念,不知道他们两个今晚吃错了什么药。 青辞暗暗挑眉,心头暗忖:阿念哥哥就是阿念哥哥,没有了觉魂占有欲还这么强。 随后他走到小巫藤精的身边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嘿嘿笑道:“那个,倾城小姐姐,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小东西虽然看着不大,起码也有几百岁了,你这样拉着他的手不合适。至于取名字这种事,你一个姑娘家,要取也是替自己以后的孩子的取,这个小东西,还是交给我吧。” 安如月在一旁听得嘴角不由得一抽,心头暗道:你恐怕也有好几百岁了吧,还成天厚着脸皮喊倾城姑娘小姐姐。 “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我才不要你给我取名字,我要这个漂亮的小姐姐给我取名字!”小巫藤精不乐意了,扭着身子抗议道。 “小东西,我警告你,离这个漂亮小姐姐远一点,看到他边上那个俊美的大哥哥没?那可是漂亮小姐姐的夫君,你要是敢对小姐姐动什么歪脑筋,小心那个大哥哥把你打回原形!”青辞拽了拽小巫藤精的朝天辫,咧着嘴露出森森白牙的威胁道。 画倾城本来还想上前来劝青辞将那小家伙放下来,可是听见他嘴里说的话,她的脸顿时不自觉的红了红,她下意识的瞄了苍无念一眼,而苍无念也正以一种略显尴尬的眼神看着她。 小巫藤精本来还想哭闹一下,不过一听青辞说苍无念是画倾城的夫君,到了嘴边的哭喊顿时没了声响,只得委屈的瘪了瘪嘴,嘟哝道:“我,我才没有什么歪脑筋。是那个小姐姐自己说要给我取名字的嘛。” “现在呢,小爷就替那位小姐姐给你取个名字,你说好不好啊?”青辞眯着眼,贼贼的笑容里满是威胁之意。 “要不,我来给他取名字吧?你别把他吓坏了。”安如月白了青辞一眼,就想伸手从他手里将小巫藤精给抱过来。 小巫藤精一见还有个漂亮的小姐姐要给他取名字,乌溜溜的眼珠子顿时又迸发出了光彩,伸出两只小手就准备迎接安如月的怀抱。 青辞顿时沉下了脸,一个闪身躲过了安如月伸过来的胳膊,弹了小巫藤精一个脑瓜崩儿,斥道:“这个小姐姐你也别想打主意,她是我的女人,明白了吗?” 小巫藤精一听这话,立马就蔫儿了,伸出小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带着哭腔说道:“明白了。” 安如月被青辞那一句“她是我的女人”给怔在了原地,原本她还以为那只是他私下对她表达安慰的时候说的一些甜言蜜语,没想到他真的会当着他人的面承认她,虽然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心思,但是他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安如月心头好一阵欢喜。 青辞却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何不妥,他又伸手捏了捏小巫藤精的脸蛋,嘿嘿笑道:“你说你这小脸蛋肉呼呼的手感还挺不错,不如以后就叫你‘小肉球’好了。” “我才不要!你这书生,看着一副书生打扮,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我才不要叫什么小肉球!”小巫藤精一听青辞这信口胡诌的名字,顿时就不乐意了。 “那这样吧,你本来就是个小巫藤精,不然就叫你‘小藤’吧。不许再说不要,‘小肉球’和‘小藤’,你自己选一个!”青辞一手拎着他,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 “小藤就小藤吧,总比小肉球强。”小巫藤精瘪了瘪嘴,嘟哝道。 青辞嘿嘿一笑,将这小东西放在了地上,拍了拍说大喇喇的说道:“大功告成!今儿夜色不错,一会儿去汤池泡个澡,然后准备歇息!” “哼,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小巫藤精冲着青辞扮了个鬼脸,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小藤离开没多久,黑奎和黑耀就从阁楼上下来,对着苍无念抱了抱拳:“阁主,这楼阁没什么问题。” 苍无念点了点头:“大家各自回屋歇息吧。” “阁主,这个古堡看起来有些诡异,不如今晚我守夜吧,防人之心不可无。”目送几人进屋,青辞走到苍无念身边低声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季子安既然提出要与我合作前去寻龙血神木,想必他也不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来。”苍无念淡淡说道。 “他要找龙血神木做什么?”青辞不解的问道。 “你不是要去汤池泡澡么?怎么这么多问题?”苍无念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对呀,你不提醒我我差点忘记了。要不咱一起去吧?阁主顺便跟我说说这季子安到底什么心思。”青辞嘿嘿笑道。 本想开口拒绝,不过话到嘴边,苍无念又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走吧,一起去吧。” 两个男子按照小藤的说法,走到了花园的最深处,果然在围墙的背后找到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汤池,而且一看就是天然的温泉水。 “哎,好久没有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了,这季子安还挺会选地方,竟然能弄出一口天然的汤池来。”青辞一边宽衣解带,一边感慨道。 苍无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个闪身,身体已经落入了汤池之中,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却是落在了他先前站立的地方。 “我说阁主……您至于吗,不过是脱个衣服,居然还用法力,怕属下占你便宜啊?”青辞盯着苍无念露在水面上的肩膀,不满的嘟哝道。 “我没有与人共浴的习惯,你让我破了例,该感到荣幸。”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青辞的嘴角抽了抽,也一个闪身落入了汤池,惬意的往汤池的边沿一靠,温热的池水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一颗心也渐渐的宁静了下来。 “阁主,你相信因果轮回吗?”沉静了半晌,青辞悠悠的开了口。 “自然是信的。”苍无念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若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会为你的将来种下孽因,你还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吗?”青辞又问道。 “我信,不代表我会认命。我自打有意识起,就深知自己遗忘了很多东西,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要将那些东西都找回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我要强迫自己忘了那些事,但是我想,既然忘得不完全,就说明我根本放不下。既然放不下,那便找回来。”苍无念平静的说道。 “即便是万劫不复?”青辞眉头一挑,盯着他问道。 “呵,或许吧。总之,当我想起来了那些事,我一定不会再做当年的选择。”苍无念的眼神凝了凝,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遗忘,但是他知道,若再让他想起,他一定不会再选择退缩。 ……阿念哥哥,当初的你,根本没有选择啊!若是事情再来一次,你要怎么挽留翎儿姐姐? 青辞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对了,阁主先前说季子安也要找寻龙血神木?” “不错,他告诉我他本是巫族的族长候选人,但是遭到族中奸人所害,被驱逐出了巫族。他寻找龙血神木是为了龙血花,有了龙血花他才能够重返巫族。”苍无念答道。 “相传龙血花可是能够使凡人直接飞升成仙的神物,且不说它两千年才开一次花,单单是它的花期本身就极短,能见上一次已是莫大的机缘,他居然还想将龙血花据为己有?”青辞很是吃惊的问道。 “只不过是合作前往昆仑山,能不能有机缘见到龙血花那都是他的命。反正我需要的,只是龙血神木的一截树根罢了。”苍无念面色平静的说道。 “哎,西海之西,以阁主现在的实力想要抵达那里还是勉强了些,不如先想想眼下如何前往员峤山更为实在。”青辞将双手枕于脑后,一声长叹。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还是为了心而来 “哦?听你的意思……”苍无念话还没说完,表情却忽而变得严肃了起来。与此同时,原本还十分慵懒的青辞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两个男子下意识的相识了一眼,同时低呼了一声:“有人!” 话音落下,两人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心念一动便飞身离开了汤池,伸手一招,原本放在一边的衣服已然披在了身上。 “呵,二位不必如此惊慌。”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姬无心?”盯着从雾气之中缓缓走来的靛蓝色衣裙的女子,苍无念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无心见过阁主、青辞长老。”姬无心走至二人身前,对着他们微微欠了欠身子。 “啧啧啧,傀儡小姐姐,你们这消息来得还挺快的啊,幸亏你们不是靠这个吃饭的,不然千机阁早晚得被你们挤垮了。不过……你这大晚上的偷窥男子洗浴,莫非也是为了探听什么消息?”青辞双手抱胸,斜睨着姬无心说道。 “我若说我只是偶然路过,想必你们也是不信的。不过我可是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姬无心坦然的答道。 “说吧,你寻我们何事?”苍无念面色复杂的扫了她一眼。 “我……是来向惑儿你道歉的。”姬无心垂了垂眼,低声说道。 闻言青辞眉头一挑:“打住!什么惑儿?别叫得这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阁主什么人呢!” 苍无念却是轻轻摆了摆手:“如果你是为了画儿的事来道歉,那已经没有必要了。” 姬无心的眼神黯了黯,略做沉吟后开口:“我当初给倾城姑娘下蛊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惑儿你体内没有觉魂。所以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之后,主人便详细的对你和倾城姑娘以前的事做了调查。想来……她便是传闻中隐世部族画族的吧。” 姬无心话音落下,便感觉到面前的两个男子周身顿时散发出来了强烈的冷意。 “傀儡小姐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得太多,会死得很快?”青辞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话一出口,他顿时愣了愣——这话为什么这么耳熟?余光下意识的往苍无念的脸上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对方的白眼。 “我既然敢说出来,你们就该知道我是没有恶意的。否则以我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是你们的对手呢?”姬无心不甚在意的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苍无念淡淡的问道。 “我猜惑儿此次前来,应该是为了与主人达成什么交易吧。若是我所料不差,或许,和有关。”姬无心试探着说道。 “不错。所以若是我所料也不差,你还是为了你的心而来的,对吗?”苍无念紧盯着她的脸,沉声问道。 “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是为了这个而来。想必倾城姑娘若是真的能够,为我画一颗心应该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吧。当然,作为回报,我愿意帮助你们,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事情,任你们差遣。”姬无心诚恳的说道。 “哦?你这么一说,眼下倒还真有事情需要倚仗于你了。”苍无念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 “惑儿但说无妨。” “我一直很好奇,这毒术与蛊术,到底孰强孰弱?”苍无念盯着姬无心的脸,淡淡的问道。 “各有各的长处,不过世人对巫蛊之术知之甚少,因此蛊术相对来说更为神秘一些。惑儿问这个,莫非……是想要我以蛊术对战他人的毒术?”不得不说,姬无心的推测还是有几分准头的。 苍无念点了点头,“你应当知道‘万毒谷’吧。” “江湖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谷’?据说毒王影半妆常年隐居在海外,此人神秘莫测,甚至世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如今在外走动的也都是他手下的弟子门人,据我所知,惑儿的千机阁当中,就有来自万毒谷的人吧。”姬无心缓缓的说道。 “没错,我千机阁天巧域的域主正是毒王手下最得意的弟子,此女名为万俟绯衣。”苍无念点头肯定道。 “万俟绯衣?惑儿该不会要我对付她吧?”姬无心显然是吃了一惊。 “怎么?看傀儡小姐姐这副表情,似乎是没什么信心啊?”青辞一脸玩味的盯着姬无心,戏谑道。 “这倒不是,只是她的身份比较特殊,我必须知道你们想要对付她的理由。”姬无心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苍无念淡淡的笑了笑:“我们想要她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只有去了那个地方,才有可能找到让画儿为你画心的材料。但是呢,我们又怕她不配合。所以……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听得苍无念说是为了寻找画心的材料,姬无心双眼顿时亮了亮:“你说的是真的?若真的有机会找到画心的材料,纵是得罪整个万毒谷,我也愿意。” “你有几成的把握能使用蛊术控制住万俟绯衣?”苍无念问道。 “这个……恐怕只有五成。对于常年接触毒物的人来说,对于一切有危险的毒物都是异常敏感的,我体内的骨血本为巫藤所造,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对于万俟绯衣来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毒物。所以我想要靠近她,恐怕是有些困难的。”姬无心垂了垂眼,有些黯然。 “无妨,有五成的把握总比没有强。况且明日我还得找你的主人商议一下,若是他同意合作,事情就简单多了。若是他不同意……到时候再请你帮忙不迟。”苍无念摆了摆手,倒也并不是十分在意。 “也好,那我们便如此说定了。时辰不早了,无心便不多逗留了,惑儿与青辞长老早些回屋歇息吧。”姬无心对着二人欠了欠身子,转身飘然离开了这汤池。 “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为何对一颗心如此执着?”望着姬无心消失的方向,青辞很是不理解的摊了摊手。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似乎不单单是一具傀儡这么简单。你难道没有发现,在这古堡之中,我们遇到的其余傀儡,皆是没有思想的吗?”苍无念皱着眉说道。 闻言青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而且,方才我们一路走来,路上看到的傀儡全都是男子,没有女子,该不会……” 话说一半,青辞的面色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苍无念却是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他疑惑的盯着青辞忽然变得古怪的面色,“该不会什么?” 青辞恶寒了一下:“这季子安莫不是跟姬无心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关系吧……” 苍无念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很是鄙夷的白了他一眼:“你当每个男子都跟你一样?即便他们是那样的关系,我们也管不着,谁让他是姬无心的主人呢?” “阁主,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当然不可能所有的男子都跟我一样啊,我可是相当专情且有责任心的。”青辞很是不满的抗议道。 “哼,场面话谁不会说。且走且看吧。”苍无念轻哼了一声,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汤池。 “走着瞧,我要是说得到做不到,我‘青辞’两个字就倒过来写!”青辞不服气的对着苍无念的背影嚷嚷道。 在原地略一思索,青辞眼珠一转,一个贼兮兮的念头油然而生,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姬无心悄然的返回自己房间,不过刚一关上房门,便觉得背后有一股杀气冲她而来,她刚想闪开,却不料来人比她更快一步,从背后扣住了她的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在了门板上。 “你是什么人!”姬无心索性停止了挣扎,沉声冷喝道。 “你这大晚上的,出去干了些什么?”一个温软的男子声音飘然传入了姬无心的耳朵里,男子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让她不由得半边身子也跟着一阵酥麻。 “主人……怎么是你?”姬无心疑惑的问道。 季子安轻笑了一声,将她整个人翻转了过来,让她的背抵着门板,同时欺身上前死死的顶住了她,一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掠过她的脸颊,轻声道:“发现是我,很失望?” 姬无心微微扭了扭脸,有些受不了季子安如此亲近且轻佻的举动,“不是失望……只是有些意外罢了。不知主人深夜来寻无心,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任务需要无心去执行?” 季子安依旧笑着,伸手将她的脸给掰了回来,让她的双眼不得不与他正视,“我方才问你去干什么了?你还没有回答我。” “无心……只是随意去外头散了散步……”姬无心垂着眼,低声答道。 “无心,我应该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你,你的整个身体都是我造出来的,对我撒谎,可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季子安又贴近了她些许,温软的语气却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奇怪的季子安 “对不起主人,我……我是去找古无念了。”姬无心赶紧说了实话。 “呵。”季子安轻笑一声,“我早便觉得你们之间有些不寻常,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 “不,主人,我与古无念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有的也只是当初在皇宫之我们两个之间的身份罢了。”姬无心急忙解释道。 “是吗?那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当初在皇宫的时候,是谁碰了你的身子?”季子安眯着眼问道。 “是……是楚煜……”姬无心咬了咬唇,低声答道。 “楚煜?”季子安的眼划过一丝疑惑,随即他忽而用捏住了她的下颌,冷冷的说道:“你只不过借用了安国的皮囊罢了,你真当自己是公主?告诉我,为什么让楚煜碰你!” “因为……因为我的脑子里有属于安国公主的记忆,所以……所以……”姬无心支支吾吾的,却不敢完全的道明理由。 “所以你将你的身体交给了他,并且对他下了噬心蛊,想将他的心据为己用,我说得对吗?”季子安一字一顿,哑着声问道。 “对不起主人,是无心擅作主张……无心绝无背叛主人之意,无心只是真的,真的很想拥有一颗心……”此时的季子安让姬无心感到害怕,她怕他一抬便会毁了她。 “拥有一颗心?姬无心,从你来到这世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不可能有心。你竟然还妄想背着我去寻找你的心?我告诉你,你休想!”季子安低吼着,忽而伸撕碎了她身上的衣衫。与此同时他的掌探向了她的心口处,狠狠的揉搓着。 虽然姬无心只是他塑造出来的傀儡,但是除了没有心之外,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思想基本与一个正常的女人无异。季子安的举动让她羞恼,让她疼痛,更让她害怕。 “主人,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姬无心眼噙着泪水,颤抖的问道。 “这个位置,永远都只能是空的,你不配拥有一颗心,记住了!”季子安放缓了语气,的力度也渐渐的变得柔和起来,在她的身上不断的游移着。 很快的,姬无心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仿佛季子安的指所过之处都带起了一团团小火苗,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更多。 “比起楚煜来,如何?”季子安将唇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也从她的腰际探入了她的股间。 “主人……别,别这样……”姬无心浑身颤抖的说道。 “呵,才这样就受不了了,那可如何是好?本座对你的惩罚才刚刚开始呢!”季子安的嘴角勾了勾,一抬,将姬无心整个人甩在了一边的矮榻之上。 “真是一副好皮囊,有几分勾引男人的资本。本座记得将你塑造出来的第一天便教过你如何取悦一个男子,可惜那时候你的这副身子太过青涩,才几次便受不住了。不过如今看来,你似乎已是深谙其道。从今往后,你不仅仅是我的傀儡,你会成为本座最宠爱的女人……”季子安的指划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脸上带着笑,狭长的丹凤眼内没有爱,只有欲。 很快的,黑暗的房间之便充满了欢爱的味道,只不过这种欢爱夹杂着暴力,季子安毫无怜爱之意的摆弄,让姬无心口的娇吟声支离破碎,频频求饶。 “啧啧啧,看不出这小白脸竟然真有这种嗜好,对着一个傀儡他也下得去。还这么……这么急不可耐。”房顶之上,隐匿了身形和气息的青辞忍不住摇着头咂着舌。不用说,这厮很不厚道的目睹了从姬无心踏入房门到她被季子安压在身下的全过程。 只不过青辞有些吃惊的是,这姬无心在冒充公主的时候有过那么多面首,如今看来都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原来真正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除了季子安,就只有楚煜那个倒霉国君了。 但是青辞有些想不明白,这季子安虽说长得阴柔了些,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应该都是个正常的男人,可他为何会对一个傀儡有这般扭曲的心思。甚至他能隐隐的从他在姬无心身上发泄和怒气的时候,感受到一些奇特的气息,那种气息给青辞造成一种错觉,仿佛这个男子曾经深爱过这个女子一般,可是,那女子偏偏是他一塑造出来的一具傀儡。 翌日一大早,季子安便派人给苍无念一行六人送来了早膳,用过早膳没多久,季子安便亲自来到了这座小阁楼。 “阁主没有动用法力,而是选择车马出行,想必是时间充裕。既然来了千阴山,子安便领着阁主四处转转,打发打发时间,阁主以为如何?”苍无念的房内,季子安正客气的征询他的意见。 “我们如今已身在季公子府上,自然是客随主便。还望季公子不要介意我们冒昧上门前来叨扰才是。”苍无念淡淡笑道。 “怎么会呢。阁主驾临,这是子安的荣幸。”季子安笑盈盈的说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苍无念六人就在季子安的带领下走出了千阴古堡,来到了一个与古堡相连通的大庄园内。 一进入庄园,入眼的便是潺潺的流水,水很清澈,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放眼望去,这水似乎是将整个庄园给围绕了起来那般,若有若无的雾气使得这周围的环境看上去犹如仙境一般叫人看得不十分真切。 有水经过的两岸都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树木,整个庄园看起来与阴沉的古堡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这个庄园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勃勃生。 “这水便是在我们楼阁之后不远处的那口汤池的水源吗?”青辞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错,这个位置有天然的温泉,我当初选在这里安营扎寨,也是看了这泉水。”季子安点头说道。 “你种的这些花花草草还真是稀罕,这汤池池水的温度泡澡都显得热了些,竟然也没将你这些植物给烫死。”青辞戏谑道。 季子安则是淡淡的笑了笑:“若是这么轻易就给烫死了,还怎么制蛊呢?” “你是说,这里的花木都是用来炼制蛊毒的?”安如月吃惊的问道。 “莫非如月长老以为,子安是那种有闲情逸致摆弄花草的人?”季子安狭长的桃花眼带着笑意淡淡的瞥了安如月一眼,看得安如月心头一阵发麻。 青辞暗暗拽了拽了安如月的衣袖,待安如月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看向他时,却发现了他正眯着眼盯着她,看得她更是心口一阵抽紧。 “季公子没有闲情逸致摆弄花草,倒是挺有闲情逸致摆弄蛊毒的。也不知在这世间蛊术能胜过季公子的有几人?”画倾城在一旁凉凉的开口说道。 季子安闻言挑了挑眉,“巫蛊之术其实也如同江湖武学一般,都是千变万化的,高之间的对决往往也就在伯仲之间。但若是要论起对于下蛊时的把握还有对人心的掌控,子安不才,恐怕这世上能胜过我的还真没有几人。” “季公子能有此等自信,看来我这一趟当是没有白跑了。”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阁主日前说过有不少事需要处理,子安原本还以为需要等个年五载才有会再见到阁主,没想到这么快阁主便找来了,当真是让子安感到意外。”季子安别有深意的说道。 “事情的确是有不少,只不过有些事还不知该如何下,所以便上门找季公子商议商议。”苍无念同样玩起了深沉。 “哦?”季子安扬了扬眉头,“阁主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子安能够效劳的地方,子安定当鼎力相助。” 苍无念摆了摆,“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先确定一下。” “何事?”季子安问道。 “在这天地间,除了龙血花,还有什么东西是季公子感兴趣的,不如一并说出来,一同纳入合作考量的范围之内。”苍无念大大方方的问道。 季子安停下了脚步,细细的打量着苍无念平静的面庞,半晌才悠悠答道:“阁主果真快人快语,比起古问天强了何止一星半点。若是子安所料不差,阁主此番是准备远行寻找的天地奇珍吧?” 苍无念微微眯了眯眼,面色也不由得沉了几分:“你都知道了?” “呵呵,阁主别误会,子安可从未想过与阁主为敌。相反的,若是阁主此行子安能够帮得上忙,子安倒是愿意陪同阁主一同前往,也当是增长见闻了。至于还有什么宝物是我感兴趣的,恐怕也只有遇到了才知道。不过子安可以保证,一定会用光明正大的段与阁主竞争。”季子安笑盈盈的说道,只是这听起来本该是磊落坦荡的话语,落入几人的耳朵里却总让人觉得他意有所指。 “我不同意。”还不待苍无念回答,画倾城却是断然开口拒绝。 第一百九十七章 青辞的心思 “倾城姑娘似乎对在下有些……敌意?”季子安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顿滞。 闻言,画倾城在心头暗暗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他和他的傀儡,她如今怎么会身中“魂牵梦萦”,虽然这蛊让她有了靠近苍无念的理由,但是苍无念一想不到办法替她解除这蛊,她就依然是苍无念的累赘。她虽然从未想过做一番惊动地的大业,但是她也希望自己能以一个平等的身份站在苍无念的身边,让自己能够配得上他,而不是整躲在他的身后接受他的保护。 “且不论我对季公子是否有敌意,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的事情,那今画儿便索性把话挑明了,但凡是与有关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让步。若是此物有多余,或是等我用完了之后它也不会失去原有的作用,让给季公子倒也无妨;但若是那东西世间仅此一件,用完了便再没有了,那画儿只能句抱歉,东西我非要不可。”画倾城坚定的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态度强硬,在场所有的人听了都不由得向画倾城投去了异样的眼光,就连青辞也没想到,他的翎儿姐姐居然会有如此势气逼人的时候。 “恭喜阁主,此生能得红颜知己如此,若换成是子安,怕是死也无憾了。”短暂的错愕之后,季子安笑意嫣然的对着苍无念道。 “呵。”苍无念轻笑了一声,心底却有些异样的情绪,“既然画儿已经把话都挑明了,想必季公子心中也明白了。不知季公子是否依然愿意与我们同行呢?” “不知阁主这第一步是打算去往何处?”季子安不答反问。 “东海,员峤山。”苍无念答道。 “员峤山……据子安所知,这员峤山虽在东海之中,可是其位置却时常在变换,若是没有一个知晓其活动轨迹的人带领,恐怕想找到它,堪比大海捞针啊。”季子安有些犹疑的道。 “不错。不过很凑巧,我千机阁之中就有来自于员峤山的人,只不过我怕她不肯带我们前往,所以需要季公子的帮忙。”苍无念点了点头,淡淡道。 “哦?”季子安眉头一挑,“阁主是打算让子安以蛊术控制她,逼她就范?” “正是。”苍无念坦然应道。 “没问题,阁主打算何时出发?”季子安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我们明日就回千机山庄,若无意外,后便启程。”苍无念道。 “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出海的船只阁主可准备好了?”季子安问道。 “还没有,不过船只应当不是问题,千机阁在洛河边境的据点不可能没有出海的船只。”苍无念答道。 沉吟了片刻,季子安道:“不如这样吧,明日我让无心随你们一同前往千机山庄,以她的蛊术控制那个来自员峤山的人应该不是问题。今日我便前去洛河岸,提早支会千机阁的人一声,这船只恐怕还得稍作改动,否则怕是经不起远行的风浪。” “今日便去?季公子还真没拿我们当外人啊!”青辞斜着眼睨着季子安,语气带着些讥诮之意。 “青辞长老这是哪的话。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伴了,相互扶持与信任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事情么?”季子安丝毫没有在意青辞的态度,淡淡笑道。 “想必船只的改造也须得费些功夫,既然季公子信得过我们,那我们自然也信得过季公子。”苍无念淡淡道。 “事到如今我们是不是也该改改对彼此的称呼了?若是二位不嫌弃,唤我子安便可。”季子安笑盈盈的作揖道。 “我本就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你们唤我无念便是。”苍无念面色平静的道。 “我随意。”青辞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道。 “如此甚好。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子安还得多多仰仗无念兄和青辞兄了。”季子安笑着道。 看着前面三个男子表面上和睦的客套,安如月不由得撇了撇嘴,低声道:“要我啊,这些男人还真是生的戏子,这表面功夫做起来谁也不逊色于谁。” “如月姐姐似乎也不待见这季子安?”画倾城有些疑惑的问道。 “也不上待见不待见吧,十五年前我第一次在千机山庄看到他,就觉得他有些古怪。一个男子生了如此一张比女子还貌美的脸,总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难道你不觉得他有些娘娘腔吗?”安如月嘀咕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容貌如何,也不是他了算的啊。”画倾城笑道。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就他这容貌,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敢嫁给他,恐怕也就只有出落得像你这样,在他的面前才不会有什么压力吧。”安如月揶揄道。 “如月姐姐,你这是在什么呢!我一想到他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巫蛊之术,我就全身发毛,一个‘魂牵梦萦’就几乎折腾掉我半条命,我可不想跟这样的男子有什么牵扯。”话间画倾城的身体还不自觉的抖了抖,似起了身鸡皮疙瘩。 “都了唤我如月便可,你还唤我‘姐姐’。我看你啊,不仅仅是不想跟季子安又牵扯,是不是连王子你也不打算放在心上了啊!”安如月佯装不悦的道。 “我……我哪有!我对无念哥哥是个什么心思,你还不明了吗?论年纪,我没喊你‘如月姑姑’已经是大不敬了,怎么可以直接喊你‘如月’呢?”画倾城有些委屈的道。 “好吧好吧,你还是喊我‘姐姐’吧,你若是唤我‘如月姑姑’,我猜王子的脸都会绿了。哈哈哈……”安如月咯咯笑道。 “我你们两个,谈什么呢这么高兴?”青辞不知什么时候悄然从前面退到了两个女子身边,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 “嗯,如月姐姐方才你们的戏演的不错,还那位季公子生得太过貌美,会给女子带来压力。”画倾城诚实的道。 青辞闻言挑了挑眉,斜睨着安如月:“这话的,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论演技,他们两个哪里是我的对手?至于容貌……爷怎么也比那季子安有阳刚之气多了啊,难不成我的如月姐姐喜欢他那种类型的?” “你胡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那种类型的?”安如月红着脸道。 “不喜欢他那类型的?可我今怎么发现我的如月姐姐好几次盯着他看得挺出神呢?”青辞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的道。 画倾城掩嘴轻笑了一声:“好酸的一股醋味。” “我哪有看他看得出神?你莫要冤枉我!还有……倾城唤我‘如月姐姐’也就罢了,你以后不许这么叫我!”安如月嗔怒的瞪着他。 “我唤倾城姐姐为‘姐姐’,倾城姐姐又唤你‘姐姐’,我叫你‘如月姐姐’有什么问题吗?”青辞戏谑道。 “你……青辞,你明知故问。”安如月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给羞的。 “我可什么也不知道,你又没对我过什么。”青辞故意装傻。 “我……我们昨夜……你怎么可能不明白。哎呀,气死人了,不跟你了!”安如月气呼呼的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开去。 “还不去追啊,看你把如月姐姐给羞的。”画倾城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青辞一眼。 青辞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让倾城姐姐见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不挤兑挤兑她,我浑身就不自在。” 画倾城的目光微微凝了凝,轻声问道:“青辞,你现在对如月姐姐,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闻言,青辞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沉吟了半晌才道:“大概,就像是你那问我的那样,应当是喜欢吧。至少和她相处的时候感觉还是轻松的,我……也愿意就这样跟她在一起。” “可是我能感觉到,自从那一次你突然吻了她,她对你的感情似乎很快的就陷了进去,甚至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对你动心了。可是你……对她好像并没有那么上心啊。”画倾城迟疑的道。 “我承认,我对她……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冲动了。那日你问我吻她是不是因为喜欢,其实我也想了很久,我不上来自己当时是个什么心态,大概就是冲动吧。至于昨夜……哎,恐怕是更冲动了。不过我想,我对她应该还是有些好感的,否则别是亲吻,就是靠近她我恐怕都做不到。男子汉自当顶立地,做了就要认,既然我不反感她,她又倾心于我,我想这样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青辞淡淡的道。 “可是……若有一日,你遇见了一个让你怦然心动的女子,到那时候,你还会是这般的想法吗?还有,你能放得下你心中一直甚是在意的那个女子吗?”画倾城担忧的问道。 “我在意的那个女子终究是无可替代的。至于遇见什么让我怦然心动的女子,我想那种可能性并不大。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同如月在一处,我就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三妻四妾这种事,一直都是我最大的忌讳。”青辞皱了皱眉,声音有些低沉。 有一件事他没有,他也不能,为什么选择安如月,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了解了解 “如月姐姐虽是无念哥哥的婢女,可是你应当也能看出来,无念哥哥从未将她当下人看待,所以……” “这一点无需你们诸多提醒,这两日阿念哥哥也没少敲打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青辞有些不悦的打断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要跟他强调安如月的身份?他青辞看上去是那种门户观念很重的人吗? “阿念哥哥?”画倾城惊疑了一声。 “呃……”青辞哑然,随后干笑了一声:“那个,我只是觉得这么叫比较亲切,倾城小姐姐就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吧。” 画倾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打起鼓来,她分明记得苍无念在对她表明身份的那一日曾经问过她,记不记得自己开口唤过他“阿念”。原本以为那可能只是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这样叫过他,可是青辞如今却唤他“阿念哥哥”,而且语气态度如此的自然,就仿佛他这样叫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青辞和苍无念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阿念,阿念……她在梦中的时候,似乎就是这样唤他的,可是梦里的那个声音太过清冷,完全不像出自她的口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画倾城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跟着众人走了一路,一直到用过午膳回到小阁楼的路上,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画儿,你怎么了?从庄园出来的时候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苍无念的声音突然响起,将画倾城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猛的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竟然跟着苍无念走回了他的房间。 “啊,无念哥哥,对不起,画儿方才想事情想得出神了,没注意到这里是你的房间。”画倾城尴尬的说道,转身便欲离开。 苍无念却是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平静的凝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道:“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画倾城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生怕他看穿她的小心思。 “你是在生我的气?”苍无念试探的问道。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无念哥哥的气?”画倾城一脸不解的抬眼看了看他,不知道他这种猜测是从何而来。 “我还以为,让季子安和姬无心加入我们,你不高兴了呢。”苍无念松了口气。 “怎么会呢。虽然他们给我下了蛊没错,可是我们此番远行,若是能有两个得力的帮手,定然是事半功倍的,这一点画儿清楚。况且,我也不是真的很讨厌他们,毕竟如果没有这个蛊,画儿恐怕……现在也不会跟无念哥哥在一起了。”画倾城小声的说道。 “画儿,谢谢你。最近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越发的没底了。我总觉得我的力量还是太弱,弱得离谱,我甚至开始担忧,我没有能力照顾好你和如月。”苍无念轻轻的揽过画倾城的腰,将她拥在自己的怀中轻声说道。 画倾城乖巧的将头靠在她的胸膛,“如月姐姐有青辞照顾着,无念哥哥不必担忧。至于我……我最近倒是觉得体内的力量似乎强了不少,一定不会给无念哥哥拖后腿的。” “傻丫头,我可不是怕你拖后腿,我是怕你逞强,不小心伤害到自己。”苍无念抚了抚她的发丝轻笑道。 “画儿答应无念哥哥,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无念哥哥也要答应画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先与我们商量。”画倾城抬起头,凝视着他。 “好,我答应你。”苍无念点了点头,淡淡的笑道。 季子安倒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用过午膳之后,他便独自离开了千阴山。千阴山本就与洛河相距不远,此去用不了多少时间,虽然众人也不知道他所谓的对出海的船只进行改造究竟是做些什么改动,但是看他如此分秒必争的模样,想必也是耗时耗力的。 直到季子安离开了千阴山,姬无心才再一次的出现在苍无念等人的视线范围内,不过他们都看得出来,今天的姬无心,有些怪怪的。不过知晓其中缘由的,恐怕也就只有青辞一个了。 “傀儡小姐姐,一上午不见你,可是你家主人派你外出办事去了?”见姬无心出现在了他们居住的小阁楼的院落之中,青辞忍不住走上前去开口揶揄她。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就是张罗一下几位贵客的午膳罢了。”姬无心面色有些尴尬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青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姬无心的脖颈之处,她今日特意穿了件领子较高的衣服,不过脖颈上斑驳的痕迹依然逃不过青辞那双毒辣的眼睛,“咦?傀儡小姐姐,你这脖子是怎么了?被什么虫子咬了吗?” 姬无心面色一变,急忙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有些失措道:“啊,没什么,可能先前不小心沾到蛛网了。” “不会吧,什么蜘蛛的蛛网能比你还毒?”安如月在一旁不明所以的问道。 “蜘蛛恐怕是没有,不过人嘛倒是有一个。”青辞似笑非笑的说道。 “人?什么人?”安如月完全不明白青辞在说什么,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自然是她的主人了。”青辞哈哈笑道。 “青辞长老,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姬无心有些恼怒的盯着他。 青辞扬了扬眉头,微微倾下身子靠近了她一步,低声道:“就是那句话本来的意思。傀儡小姐姐,你跟你的主人之间发生过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么?” “你……你想怎么样?”姬无心低斥道。 “别这么激动嘛,这是你们主仆之间的事,我又能怎么样?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你真的拥有了一颗心,会不会爱上你的主人?”青辞轻笑道。 “你不要乱说,主人便是主人,我的命都是主人给的,他要我怎么样我便怎么样。即便拥有一颗心,若是主人不允,我……我也不可能爱上他的。”姬无心紧张的说道。 青辞很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恐怕等你真的有了一颗心,你就不是这样的想法啰。感情这种事啊,从来都是只由心,不由人。” 姬无心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安如月却很是不爽的拽了拽青辞的衣角,“喂,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能让我们听啊?” 青辞瞥了她一眼,“你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你这无赖!”安如月被他一句话堵得又羞又恼,索性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来,青辞长老的艳福也不浅啊。”安如月那副小女儿家对男子动了心才会表现出来的神情,姬无心尽收眼底。 “嗯,说起来也是托了你们的福。”青辞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转而说道:“如今你的主人已经答应与我们同行,我想了解了解我未来的同伴,应该不过分吧?” “你想知道什么?”姬无心问道。 “这么多年来,季子安的身边除了你,有没有过别的女人?”青辞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被主人塑造出来只有三年而已,在这三年当中,我是没有听说过他与哪个女子有染。”姬无心答道。 “你的脑海中只有安国公主一个人的记忆吗?”青辞又问。 “是的,只有属于她的记忆。”姬无心点了点头。 “那你分得清你自己是谁吗?”青辞挑眉问道。 听了这个问题,姬无心却是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良久之后才缓缓答道:“刚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安国,安国就是我。可是当我看见了主人,我便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安国。有时候我也在想,我究竟是谁,为何要来到这世上。” “你想拥有一颗心,到底是为了什么?”青辞的面色微微凝了凝,再一次问道。 “我在安国的记忆里看见了她对万桑国君的感情,我很想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姬无心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茫然的神色。 “知道了又如何?季子安会让你跟楚煜在一起?”青辞摊了摊手,他十分不能理解这个傀儡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执念。 “不是这样的,对于楚煜的感情,是属于安国的,不是我的。我若是拥有一颗心,才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兴许那个时候,我就能成为真正的我,而不再是只能活在别人记忆里的傀儡了。”姬无心很是认真的说道。 “呵,若是让季子安知道他一手塑造的傀儡竟然想要拥有独立自主的意识,你猜他会不会毁了你?”青辞阴测测的笑道。 “或许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命都是他给的,若是有一天他真的想毁了我,我也是无从反抗的。”姬无心苦笑了一声,眼神有些悲凉。 “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喜欢背后捅刀子的人。况且倾城小姐姐真要成为,画心可是必经之路,正好可以拿你练练手。”青辞漫不经心的说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必须爱上你 “青辞,你过来一下。”这时候,远处传来了画倾城的声音。 青辞回头一看,只见画倾城正站在安如月的房门口喊他。 挑了挑眉,青辞看似无奈的说道:“得了,主子发话,我得过去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对倾城小姐姐客气点,否则你的心啊……” 话说一半,青辞摇着头,渐渐远离了姬无心的视线。 “怎么啦倾城小姐姐?”青辞走到画倾城的身边,笑眯眯的问道。 “你与那个冒牌安国很熟?”画倾城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青辞问道。 “不熟,昨晚第一次见她。”青辞很诚实的答道。 “不熟?那为什么她一踏入这个院子,你就与她聊得这么火热?”画倾城的语气沉了几分。 “再怎么说,咱们接下来还得与他们相处好长时间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青辞笑嘻嘻的说道。 “你之前说,你心最在意的女子已经死了,那女子该不会……是真正的安国公主吧?”画倾城的目光在青辞的身上来回扫视着,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青辞闻言一张秀气白皙的面庞顿时憋得通红,下一刻他便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哎呦……哈哈……我的倾城小姐姐,你是不是说书先生的话本子看多了?我不过就是跟姬无心说了几句话,你居然,居然能联想到这上面去。哎呦,笑死我了,啊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看着眼前笑得快岔气的青辞,画倾城不由得嘟哝了一声,随后说道:“不是最好,如果真是……恐怕如月姐姐要伤心死了,亏你还笑得出来呢!” “怎么?那丫头跟你诉苦了?”青辞缓了口气问道。 “若不是你满嘴没个正经,她也不必跟我诉苦了。”画倾城白了他一眼。 “哎,我也没说错啊……罢了罢了,我进去看看她吧。”青辞一脸无奈的摇着头,大步走进了安如月的房间内。 见青辞进去了,画倾城微微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朝着先前姬无心所在之处瞄了一眼,不过却是空无一人,想必她是已经走了。 就在画倾城走到楼梯处准备上楼的时候,一个人影冷不丁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大跳。 “姬姑娘,你怎么神出鬼没的?”画倾城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盯着她。 姬无心对着画倾城欠了欠身子,语气带着些恭谨:“倾城姑娘唤我无心便可。我知道姑娘心定是对我有所怨恨的,只是我当时对你下蛊的时候……的确是没想到惑儿体内会没有觉魂。所以……真的很抱歉。” 说起来画倾城长这么大,还真没怨过什么人,也就是自从她恢复幼时记忆之后,心有着对魔族难以磨灭的恨意,但若说具体的怨恨某个特定的对象,似乎依然是没有的。 眼前这个姬无心倒算是破了她的例了,恨虽谈不上,怨总是难免。尤其让她感到心头别扭的,是当初在万安城的皇宫之,她见到了当时以面首的身份和姬无心在一起的苍无念,每每想到这件事,画倾城便觉得不舒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虽然苍无念告诉过她,他和姬无心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也从未对姬无心有过什么特别的感情,可是姬无心会使那么多诡异的蛊术,天知道苍无念会不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与她发生些什么呢? 不过此时画倾城的心思却不在苍无念与姬无心之间的事情上,因为她方才听见她说,下蛊的时候,没有想到苍无念的体内没有觉魂,这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下蛊,跟无念哥哥有没有觉魂有什么关系?”画倾城疑惑而警惕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姬无心愣了愣。 “你把话说清楚,这个蛊到底是怎么回事!”画倾城的面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这蛊名为‘魂牵梦萦’,只有你心仪之人才能解,但解蛊的前提是,对方也必须倾心于你。”姬无心答道。 “你的意思是,无念哥哥必须爱上我,才能解了我体内的蛊?”画倾城皱着眉,难怪先前安如月会跟她说,这个蛊只有苍无念可解,但是苍无念现在还办不到,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不错,若是他没有爱上你便想帮你解蛊,只会害了你的性命。”姬无心点了点头。 画倾城更疑惑了,“这蛊到底要怎么解?为什么无念哥哥在没爱上我之前帮我解蛊,会危及我的性命?” “若要解除‘魂牵梦萦’,蛊的女子必须与其两情相悦的男子交合,若非如此,那了蛊的女子第二日便会爆体而亡。原本我以为这么做,能够促使你们尽快的在一起,没想到……” 姬无心后面说了什么,画倾城根本没有听见,她已经完全震惊在这个诡异蛊毒的解法之上了。难怪了,难怪她身烈性媚药的时候,苍无念宁愿选择意念神交,也没有要了她的身子;难怪前两日她下定决心要把自己交给他,他却说这样会害了她的性命。 原来都是因为她体内这个该死的蛊。 心头忽然涌上一抹难以名状的悲哀。她深知自己此生是无法离开苍无念了,原本她还想着,将自己的清白之身给他,圆了自己对他所有的念想,若是日后替他画了魂,他爱上了别的女子,那好歹她也曾拥有过他,拥有过值得她一辈子回忆的事情。 这下倒好了,除非她想死,否则在苍无念爱上她之前,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越界。更何况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还没有成为,她还没有替苍无念重塑觉魂,她还没有替画族报那血海深仇。 若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苍无念最后娶了别的女子,她为了苟活于世,岂不是要日日看着他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那当真是剜心剔骨之痛啊。 “倾城姑娘,你……还好吗?” 姬无心的声音再一次传进她的耳朵里,画倾城猛然回神,竟发现自己的两颊一片潮湿冰凉。 “没事,谢谢你提醒了我。若无旁的事,我先回屋了。”画倾城淡淡的说着,脚下却快步绕过了姬无心,朝着自己的房间奔去。 就在姬无心向画倾城具体解释“魂牵梦萦”的同时,安如月的房间内…… “如月姐姐生气了?”一进门,青辞就嬉皮笑脸的冲着安如月喊道。 “属下哪敢生青辞长老的气啊!”安如月没好气的说道。 “啧啧啧,你看你这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了,还说自己没生气?”青辞说着,还故意用夸张的比了个堪比马脸的长度。 “你……你就是存心来气我的是吧?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我不要见到你。”安如月恨恨的将身子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不过是多跟姬无心说了两句,怎么你跟倾城小姐姐都这么大意见呢?”青辞收起了玩笑,正色问道。 安如月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盯着他:“姬无心曾经可是举国闻名的‘巫山公主’,传闻她身边美男的数量堪比国君的后宫。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她这么熟,该不会……曾经当过她的面首吧?” 闻言,青辞白眼一翻,险些一口老血喷涌而出,“你们这些女人,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得,你告诉我,如果我真当过她的面首,你想怎么样?” “我……”安如月哑然,苍无念曾经是姬无心的面首,虽然是名义上的,但是也够让安如月不痛快的了,如果青辞真的与姬无心有过些什么,那她恐怕真得用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个让她压抑无比的事实。 “青辞,我……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过去,我也不想去计较太多,我只希望你能够坦然的告诉我,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另外……若是日后你瞧上了哪家姑娘,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一声,不要将我蒙在鼓里。只要,只要你的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便心满意足了。”安如月垂着眼,低声的支吾道。 也正是因为她垂着眼,所以没有看到青辞那由白转绿,由绿转黑的阴沉面色。安如月这番话,很成功的激起了青辞心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如月,你再说一遍。”青辞哑着嗓子,冷冷的说道。 安如月暗暗的叹了口气,她完全没有感受到青辞此时心的火气,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作为一个女子,能对自己心仪的男子如此大度,鼓励对方妻四妾的行为,想必对方应该很是感动吧。 “我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只希望你能坦然相告。我知道自己出身不高,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能有一个男子会对我始终如一,若是日后你遇上了更好的女子,我也只求你不要忘记最初对我的感觉,这便足够了。”安如月咬了咬牙,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的腰被一个温热的掌紧紧的扣住,随后她整个身子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 青辞紧紧的拥着她,身体却在微微的颤抖,很明显是让安如月给气的。 “安如月,我警告你,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这种话。我青辞的生命只出现过两个令我在意的女子,你会是第个。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你与她们不同,你对我来说有着更特别的意义。我承认,我现在只是有一点点喜欢你,但是我相信,我很快会爱上你的。” 我这一生,爱一次就够了,既然注定了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生命的是你,我就不会再去找别的女子。安如月,我必须爱上你,你不会明白的,你也不需要明白…… 第二百章 既然前世已错过 安如月就这么傻愣愣的被他扣在怀中,她能感觉到他似乎十分激动,可是她又不明白他为何激动,这份激动很明显不是对于她,因为他也说了,他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她。 即便是如此,青辞这番话带给她的震撼依然很大,他竟然愿意对她坦言他的过去,更甚至,他告诉她,她与他生命中的前两个女人不同。若要说心头不窃喜,那是假的。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心仪的男子觉得自己特别,给自己所有的宠爱呢? 不过安如月还是没敢太纵容自己的喜悦,她害怕,怕自己会变得贪得无厌。人界十几年,她看得不少了,有多少成婚之前你侬我侬的誓言,成婚之后没多久就成了女子日日以泪洗面的魔咒。她不想自己也陷入那样的悲剧之中。 “青辞,谢谢你。不过,你……还是不要对我许诺太多了吧,我怕,我怕自己的心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知足。”安如月将头埋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你的心还不够大吗?要我说啊,你这样的女子最适合娶回家当作充门面用的正房了,反正对于自己的夫君在外头拈花惹草你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真是贤良淑德!”青辞没好气的说道。 “我……这天地间的规则不就是如此吗?越是优秀的男子,身边的女人就越多。我心知肚明,我是配不上你的。”安如月有些黯然的说道。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总之,以后不许再跟我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是有脾气的,会生气的可不止你一个!”青辞说着,伸手捏了捏安如月的鼻子。 “好嘛,不说就不说。”安如月讪讪的笑了笑。 “好了,我先去找阁主,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许再胡思乱想。”青辞在她的额上印上浅浅一吻,微笑着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刚一出门,便看见楼梯转角处画倾城急急的跑了开去,而姬无心却站在原地,面色有些尴尬。 “她怎么了?”青辞几步走到姬无心的身边,皱着眉问道。 “我方才只是想跟她道个歉,顺便与她交流几句,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魂牵梦萦的解法。”姬无心歉然说道。 “你是说,你将‘魂牵梦萦’的所有特征都完完全全告诉她了?”青辞十分无语的问道。 “是啊,我已经不小心提到了这件事,若是不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岂不是更惹她厌烦吗?”姬无心很是认真的说道。 “姬无心啊姬无心,你自己没有心,当然不会理解正常人的心情了。你真是……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见得会明白。你赶紧回你自己的地方去,省得又说错话!”青辞无奈的对着姬无心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朝着苍无念的房间走去。 “怎么了?一脸着急的模样?”屋内,苍无念正独自品着香茗,思考着一些问题,见青辞火急火燎的走进来,不由得眉头一皱。 “哎,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方才姬无心不小心向倾城小姐姐透露了魂牵梦萦的解法,此时此刻恐怕倾城小姐姐的心中一定不是个滋味。”青辞深深的叹了口气。 苍无念将欲送往嘴边的茶杯又放回了桌上,眼神微微凝了凝,“早就料到瞒不住她太久,如今知道了也好,省得……” “省得什么?是不是倾城小姐姐主动对阁主你投怀送抱让你差点把持不住?”青辞立刻来了精神,贼兮兮的问道。 苍无念无奈的白了他一眼,随后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和画倾城的确是有过这么两次十分危险的缠绵,他也无法否认,作为一名正常的男子,他的确是有把持不住的时候,但是那个令他难以把持的对象也仅限于画倾城而已,若是换成别的女子,恐怕连近他身的机会都没有。 半晌之后,苍无念才悠悠一叹:“我也曾反复思量过,为什么会是她。我早便没了觉魂,根本不懂得情为何物,即便是我的母亲,我也是很排斥与她有肢体上的接触。可是画儿……似乎我跟她在一起发生一切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在我的记忆深处我当是爱过一个女子的,可是我却不知道对方是谁,也记不起来那种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那只能说明你和倾城小姐姐有缘啊。就像我对阁主一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与你似曾相识。”青辞嘿嘿笑道。 不过青辞这番话又是成功的换来了苍无念的一个白眼,“青辞,你靠近我分明是早有预谋,你真当我是傻子么?” 青辞干笑了两声:“哪能啊,属下对阁主可是一片忠心,可鉴日月……” “得了,马屁拍多了你不嫌累,我听着都累。”苍无念皱着眉挥了挥断了青辞接下去的那些没有意义的豪言壮语,“我还是去看看画儿吧,否则她又得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望着苍无念离开的背影,青辞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收敛了起来,“阿念哥哥,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说实话,而是即便我说了,你们也不见得就会相信我。况且你和翎儿姐姐今生的道路充满了未知,情路也是如此的坎坷,又何必让千年前的伤痛再一次将你们伤得体无完肤呢?” 画倾城跑回房间之后便一直坐在凳子上发呆,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乔三娘和洛凡的事情。 关于洛凡和云蕊的过往,她先前已经从安如月那里听说了,不得不说她很佩服也很理解当年的云蕊,明知道注定是要分开的局面,她也能义无反顾的将自己的清白交给最爱的人,只是为了心中留下一个最美好的回忆,就像现在的她。但是她更佩服的是洛凡,身为一名男子,竟然能对一个嫁作他人妇的女子情深不悔了千年。 至于乔三娘,画倾城对她最多感觉应当是同病相怜,她们皆是爱上了一个无法回应自己感情的男子。因为爱情,乔三娘一界凡人之躯,心甘情愿的守候在洛凡身边十几年,也许会这样一直守下去,直至再过几十年她魂归黄泉。 如今的画倾城已经有了成为第二个乔三娘的觉悟,只是让她怅然的是,凡人的一生终究短暂,几十个寒暑眨眼也就过去了,而她和苍无念的寿命远非常人可比,想到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她恐怕都只能远远的望着他却无法靠近他,她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的疼痛。 “画儿,你还好吧?”门是什么时候被推开的她不知道,直到苍无念低沉且动听的嗓音轻轻的唤她的名字,她才从先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无念哥哥,你怎么来了?”画倾城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垂着眼问道。 “你都知道了。”苍无念走到她身边,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嗯,都知道了。”画倾城轻轻的点了点头。 “画儿,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想了半天,最终也只剩下抱歉,因为苍无念完全不知道他现在究竟还能说些什么。 “这不是无念哥哥的错。终究,是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豁达罢了。我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只要能为你重塑觉魂,哪怕最后你会爱上别的女子,我也义无反顾。可是……可是如今我竟然没有了这样的底气,因为,因为我连一厢情愿都不可以。无念哥哥,我该怎么办?我简直不敢想,我们之间如果连一点值得回忆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很多年以后,我要怎么说服自己真的有爱过?”画倾城说着说着,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画儿,别这样。为什么你总是认为我会爱上别的女子呢?”苍无念十分无奈且不解的问道。 “无念哥哥,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吗?你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女子,她好像就潜藏在你的记忆之中。我在你的意念里模模糊糊的看到过那么一个身影,我很确定,那个女子并不是我。”画倾城低声说道,语气之中满是萧索。 苍无念的目光微微顿滞了一下,他忽然记起前两日那个出现在意念之中的“画倾城”,那个声音清冷的告诉他:我就是她,但她还不完全是我。 可是如今画倾城却说,她很清楚那个女子并不是她。那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谁说的才是事实的真相呢? 眯了眯眼,苍无念终是下定了决心,“画儿,我曾经便答应过你,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无论在我的记忆深处出现的那个女子是谁,我都不会再去寻找她。” 画倾城抬起头,凝望着苍无念的眼,在看见他眼中的坚定之后,她既感动又有些无措,“无念哥哥,你这又是何必呢?或许那个女子,很有可能是在你的前世对你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呢?” “你也说了,是前世。既然前世的已经错过了,为什么要让今生的再次错过呢?”苍无念淡淡笑道。 又是一句动听的情话,但是这一次画倾城感觉到了,他不是无意之中说出什么让她误会,而是很努力的在打消她心头的恐慌。 “谢谢你,无念哥哥。”画倾城抹了一把因为这忽然而来的感动而落下的眼泪,随即自嘲的笑了笑,“你看,我总是这样不懂事,又让无念哥哥担心了。有时候画儿还真有点羡慕无念哥哥,不会因为感情而患得患失。” “呵呵。”苍无念轻笑一声,打趣道:“将觉魂抽离身体可是很痛的,你这小身板可千万别找机会去体验,否则啊,我的觉魂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重塑出来了。” 第二百零一章 后会无期是对你最好的祝愿 曲平山,斩魔宗,随云苑。 “师父这便做好了打算么?”屋内,百里笙恭敬的对洛凡作揖问道。 “不错,倾城与无念他们都已经动身了,我们也不能再耗费时日了。”洛凡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哪?”惠姑问道。 “按照无念告诉我们的丝绢内容看来,那些宝物多半都在海外,而且大都已经远离了人界,也就剩下这石帆山的大禹墓穴是在我们目前的能力范围之内了。”洛凡答道。 “石帆山地处长越国,若是车马出行恐怕没个十年八载是到不了的。而且据传说这石帆山十分陡峭险峻,危险重重,洛凡前辈可想好了应对之法?”惠姑有些担忧的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我们便启程吧。笙儿,为师不在的这些日子,斩魔宗便交由你打理,将所有分支的门主以及内门弟子全都召集到这里来,若有意外,便将护宗大阵开启。”洛凡沉声说道。 “护宗大阵?那可是整个宗门最后的倚仗了。虽说师父此行兴许时日长久,但是当真需要如此慎重吗?”百里笙不解的问道。 “今时不同往日,这些日子我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势力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暗暗的窥视着我们。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早些做好准备。另外,我在后山闭关的山洞内布下了通讯结界,若真有大事发生,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洛凡细致的叮嘱道。 “徒儿遵命。”百里笙应道。 晚膳过后,乔娘像往常一样收拾完碗筷,不过她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等众人散去,独自留了下来。 “洛大哥明日便启程吗?”乔娘缓缓走到洛凡身边,轻声问道。 “不错,斩魔宗上下的事物我都已经交给笙儿了。”洛凡坦然的点头应道。 “洛大哥此番出行路途遥远,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够回来。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洛大哥能够应允。”乔娘垂了垂眼,有些挣扎。 “你想跟着我们?”洛凡直截了当的问道。 乔娘点了点头:“是,我想跟在洛大哥的身边。这些年承蒙洛大哥的照拂,娘的容颜一直未曾老去,可是我毕竟是凡人之躯,没有多少年的寿命,我害怕洛大哥此番远行,再归来之时娘已经化为尘土了。” 洛凡闻言目光微微凝了凝,他能理解乔娘的担忧。她是一个没有任何仙根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他们初见的时候,她便已经十有余,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她虽然因为习得驻颜之术而使得容颜依旧,但是她的身体能却的的确确是在老化着。如今的乔娘,实际上已经是个年近半百的妇人了。 所谓人生十古来稀,寻常百姓能活到六十多岁已然是高寿,可是六十多年对于洛凡等人来说实在是不足为虑。他们此番为了的天地异宝而踏上征程,找不全东西是定然不会回来的。即便是找全了,恐怕接下来就要筹备寻找魔族为画族报灭族之仇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洛凡与乔娘的这一次离别,基本就意味着永别。 可是…… “此番远行,吉凶难测,若是带着你,恐怕……” “恐怕会拖了大家的后腿。”洛凡的话还没说完,乔娘便自嘲的接口到。 洛凡的眉头皱了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娘,你的心思我一直都明白。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抱歉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的回应。但是我也很感激你,失去蕊儿之后的这千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遇见了你之后,我才再一次体会到身边有亲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其实这些年我也时常在想,当初让你留在这里究竟是对还是错,若是无法与心仪之人两情相悦长相厮守,无论是相见或者不见,都是莫大的煎熬。 “我从未介意过你是个没有仙根的凡人,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那个性情直爽豪迈的无忧酒肆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亦是我的妹子。可是娘,这一次真的不一样,我怕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根本无暇分身保护你。”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的十几年来,洛凡第一次坦诚布公的对乔娘说这么多话,在听到那一句“抱歉”的时候,乔娘便已然是泪如雨下。但凡是爱过一个人,都不会愿意听见对方的回应是一句抱歉。 “我明白了洛大哥,是娘太过天真了,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让大家都感到困扰。只是从明天起,娘便无法再贴身伺候洛大哥的起居,还望洛大哥多多保重。娘会在这里等你们凯旋归来。”乔娘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十分勉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娘,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还是下山去吧,无论是守着你的小酒肆还是当你的侠女行走江湖都好,不要再将剩下的时间浪费在这斩魔宗,浪费在等待这件事情上。如果你会因为放不下我而痛苦,我可以……封印你的记忆,让你做回最初的你。”洛凡难得的有些迟疑和小心的说道。 闻言,乔娘的身体很明显的僵了僵,她抬起头,惶恐而无措的盯着洛凡,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滚滚的滑落,“不,我不要忘记你。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走,我一定会离开。但是那些记忆是属于我的,谁也没有权力夺走它们!” 说罢,乔娘抬捂住了嘴,不想让自己嚎啕大哭出声,转身便急急的跑了出去,很快的消失在洛凡的视线里。 望着乔娘迅速离去的背影,洛凡唯有一声重重的叹息,情之一物,从来没有道理可讲,它如果要来,任你心堡垒固若金汤,它依然视若无物的攻城略地,叫你举起双屈膝投降。可它若是不来,无论你如何拿身份礼教道德来说服自己,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去接受一个根本就不爱的事实。 “娘,对不起。愿你的来生不要再遇到我,后会无期是我对你最好的祝愿。” 离开了洛凡的随云苑,乔娘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此以后便将自己关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从此又只剩下她孤身一人,没有邵扬镇,没有无忧酒肆,没有那个醉倒在她店门口的浪荡道人。 也不知一个人在屋子坐了多久,直到双眼因为流泪过度而酸痛难当,乔娘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她决定了,按照洛凡的意愿,离开斩魔宗。既然无缘相守,那便相忘于江湖,留在这里继续等待,或许洛凡回来的那一日也不过只是祭拜一下她的牌位,与其这样,不如让他永远记得她活着的样子。 随便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了佩剑和些许盘缠,原本打算连夜独自离开的乔娘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来到了那间放了十二口棺材的石室内。 对着那十口存放画族元老的棺材拜了拜,乔娘缓步走到了另外两口冰晶玉棺的边上。望着棺内沉睡了千年却依旧明艳动人的女子,乔娘的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奇异的滋味都在心头翻涌着。 “云姑娘,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够得到洛大哥全部的爱。可是我也很恨你,得到了他的爱为什么你不好好的珍惜,还要嫁给别的男人。你知不知道这千年来他是怎么过的?他没有飞升成仙,他根本就放不下你,你害得他孤寂了这么多年,也害得我痛苦了这么多年。如今你还能就这样安然的躺在这里,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乔娘伸抚向了玉棺,情绪却是越来越激动。 她不想承认,但是她心里十分清楚,与其说她是羡慕云蕊,不如说她是嫉妒来得更合适些。云蕊的确是拥有过与洛凡之间无可替代的同门之谊,因为她不凡的实力和优秀的容貌,她能走进洛凡的心里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这一切都不应该成为她以一个背叛者的姿态依旧霸占着洛凡心“最爱”的位置的理由。 这一刻她甚至突然有一些冲动,想将自己的长剑直戳向玉棺内女子的胸口。如今古问天已经废了,而云蕊却没有真正的死去,她不死,对于洛凡来说就意味着还有希望,还能够有念想,他有那么漫长的生命,或许有朝一日能将她重新唤醒。或许就是因为她还没死,所以洛凡才一直无法接受别的女人。 “若是一剑解决了你,想必洛大哥一定会恨我入骨吧?说不定……他会来找我,以同样的方式将我杀了。那样的话,他应该就能够永远的记住我吧?呵,呵呵……真是可悲啊,得不到他的爱,我竟然想选择让他恨我的方式好叫他一样忘不了我。我乔娘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我只想过一个寻常江湖儿女的生活,寻找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子携共度余生,这样的要求真的很过分吗?”乔娘红着双眼,死死的盯着玉棺内的云蕊,握着剑鞘的在颤抖。 第二百零二章 弱点 “当然不过分。”一个柔和的男音带着难掩的笑意突兀的响彻在这间石室之中。 乔三娘猛的一惊,抬起头在石室之中四下张望,在发现这石室之中除了她再无旁人之后,她警惕又有些恐慌的问道:“谁?不要鬼鬼祟祟的故弄玄虚,快出来!” 随后,室内的烛火忽闪了一下,她面前的虚空扭曲了起来,一个面目俊美穿着火红衣裳的男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无念?”乔三娘下意识的开口轻唤,不过下一刻她却是猛然惊觉:“不,你不是无念,你是谁?” “无念?你说的莫非是千机阁阁主古无念?”红衣男子眼中划过一抹惊疑。 “什么千机阁阁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乔三娘沉了沉面色,强自镇静的说道。 “我叫夙幽,来自修罗界,我本是替我族王上寻找我们的小王子而来的。至于你方才说的那些,我不过是凑巧路过听见罢了。”夙幽笑盈盈的说道。 乔三娘闻言暗暗皱了皱眉,眼前这个男子看起来甚是诡异,她知道她现在看到的只是他利用法术传递而来的一个幻象,但是如果真的如他所言,他是来自修罗界的,那他所谓的替修罗族王上寻找苍无念的这个说法就一定是假的。因为安如月早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他们,当年的曼沙定是落入了魔族的手中。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来自修罗界,从他这不敢光明正大现身的举动和他方才那一番虚假的说辞都可以判断出来,这个家伙和苍无念恐怕并不是一路的。 可是让乔三娘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眼前这个男子几乎长得和苍无念一模一样,先前也没听安如月说过苍无念有个孪生兄弟啊,难道这是他故意用术法幻化而来的模样吗? “阁下法力高强,我很佩服,但是这里是斩魔宗的地盘,也不是任由外人窥视和往来的。我劝你最好速速离开,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东西。”乔三娘缓了缓情绪,正色说道。 “原本是没有什么令我在意的东西,不过现在却是有了。”夙幽依旧笑盈盈的说道,那笑意看似无害,却是无端的让乔三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想做什么?”乔三娘警惕的问道,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紧了紧,脚步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你方才不是在问,像寻常江湖儿女那般寻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子携手一生是不是很过分?”夙幽丝毫没有在意乔三娘的一举一动,声音轻柔的问道。 “你方才不是也答了,说不过分吗?”乔三娘皱了皱眉,不知道这男子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的确不过分,但这不过分的前提是,你得与你心仪之人般配才行。”夙幽轻飘飘的说道。 不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如重锤一般砸在乔三娘的心头。她怎么会不明白?从她知道洛凡身份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洛凡的,而且这种差距是她努力几辈子也不可能拉近的距离。 “如果你是想告诉我这一切不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你大可以省省。我心知肚明,不需要任何人来跟我说教!”乔三娘冷冷的说道。 “姑娘当真是误会我了,我这么说,可不是为了嘲笑姑娘,而是真心想帮姑娘一把。不怕姑娘笑话,我也有个心仪的女子,可是她的心里却装着别的男子,换句话说,我与姑娘可是同病相怜,所以我很了解姑娘的感受。”夙幽很是无辜且同情的说道。 “你我非亲非故,你凭什么帮我?”乔三娘的面色沉了几分。 “想帮便帮了,为什么非要沾亲带故呢?你们凡人的心思,还真是奇怪得很。”夙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很不能理解乔三娘的想法。 “你倒是说来听听,你能怎么帮我?”出于一些好奇和心动,以及想弄明白对方究竟有什么企图的心思,乔三娘决定看看这个红衣男子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说到底,你和你的洛大哥无法走到一起无非两个原因。第一,这棺材内的女子还没有死透;第二嘛,你只是个没有仙根的凡人女子,没有实力也就罢了,就连寿命都是相当有限。你想想,若换了是你有很漫长的生命,你愿意去爱一个只能陪伴你短短数十个寒暑便魂归黄泉的人吗?你的洛大哥若是爱上你,再过个几十年你两眼一闭走得潇洒,而他岂不是又要多经历一次失去爱人的痛苦?”夙幽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乔三娘微微一愣,第一个理由她早便知道了,这第二个理由……她一直以来只明白自己不会仙法寿命短暂,后面的事情她却想都没有想过。她从来不敢奢望洛凡给她全部的爱,只要他愿意喜欢她,哪怕只有一点点,她都觉得自己这一生当是无憾了。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若是洛凡真的喜欢上她,会因为她这短暂的生命而再一次去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像洛凡这样对一个已经属于别人的女子依然执着的爱了千年,怎么可能去分一点点感情给别的女子?若真是动心,那必然是全心全意,而他若是全心全意爱上了她,等她的寿元走到了尽头,这世上又只剩下洛凡独自痛苦的活下去了。 “原来……我竟是如此的不了解他。像他这样的男子,不爱便罢了,若是爱了必然是付出全部,可笑我还一直奢求他能分给我一点点的感情,殊不知,他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是完整而纯粹的。是我……终究还是我痴心妄想了。”乔三娘颓然的瘫坐在地上,眼神也变得痛苦迷茫了起来。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你现在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你这副凡人之躯无法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能力陪在他的身边。”夙幽淡淡的说道。 “是啊,我的生命是短暂的,终究会变成一个与他擦身而过的过客罢了。而且我对他没有丝毫的助益,和他在一起,只能成为他的累赘。我根本就没有资格与他站在一起。”乔三娘讷讷的应道。 “我有办法改变你的现状,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让你拥有不弱的法力和比现在长十倍的寿命,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夙幽平缓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 乔三娘忽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你当真有办法?” “不错,我的确有办法。不过这个方法可能会让你吃不小的苦头,就看你自己到底有多想留在他身旁了。”夙幽浅浅笑道,眼底却闪过一抹寒芒。 “你说,到底是什么办法!”此时的乔三娘几乎已经将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来历全都抛在了脑后,他的话仿佛就像是咒语一般,让她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的引导,掉进他为她设下的陷阱。 夙幽淡淡一笑,轻轻一抬手,一颗闪着莹莹红光的丹丸出现在乔三娘的面前,只不过有些诡异的是,那丹丸的表面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这是什么东西?”这看起来有些骇人的丹丸让乔三娘的理智瞬间清晰了些。 “不用这么紧张,此丹名为‘化神丹’,虽然名字夸张了点,不过服用过后能达到的境界对你们凡人而言恐怕和当神仙也没什么两样了。”夙幽凝视着她的脸,轻声的安慰道。 “可你方才说,会让我吃不小的苦头,这又是什么意思?”乔三娘还是迟疑着,没有伸手接过那丹丸。 “我不是说了能够助你脱胎换骨吗?这脱胎换骨之痛难道还称不上是苦头?”夙幽扬了扬眉头,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怎么会这么好心给我如此神奇的丹药?”乔三娘还是带着几分警觉的问道。 “缘由我先前都已经说过了,赠你这化神丹就当做是我们有缘吧。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将它扔了,不过日后你要是后悔了,我可不会这么好心再送你一颗。在下言尽于此,姑娘好生珍重吧。”夙幽淡淡一笑,一个转身,幻影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这诡异的红衣男子,消失得如此干净利落,就跟他出现在她的面前时一样的突然。乔三娘狠狠的揉了揉眼睛,若不是确定面前依然漂浮着那枚散发着黑气的泛着红光的丹药,她真的会以为方才只不过是她痴狂得犯了癔症。 咬了咬牙,乔三娘最终还是伸手抓住了那枚“化神丹”,左右她不过是个凡胎,即便这是什么毒药,她也不过是提前去见阎王,反正没有洛凡的日子对于她而言,活着与行尸走肉并没有太多区别。 况且那个自称名为夙幽的男子明显是个法力高强之辈,那样的男子对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下手还要用这么曲折迂回的手段,也太不合情理了些。这么想着,乔三娘的心反倒微微安定了些,反正对方没有要她帮忙做任何事情,也没有让她拿任何东西交换,这么看来,这对她而言竟是一笔无本买卖。 想看更多更劲爆的内容,请用微xjiaa 第二百零三章 脱胎换骨 收拾了一下情绪,乔三娘最后看了一眼玉棺内的女子,最终她还是没有对云蕊下手,反正这女子已经如此沉睡了千年,若是真有办法醒来,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如今乔三娘有机会脱离这毫无仙根的凡胎,有机会成为长久与洛凡并肩而行的人,她又何必去当这个恶人? 离开了石室,乔三娘再一次返了回自己的房间,倒不是她改变主意决定不走了,而是因为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这“化神丹”究竟有多么神奇的力量。 找来了纸和笔,乔三娘写下了几行字,告诉这斩魔宗的人她要离开了,若是能有机缘遇到什么方外高人令她脱胎换骨,她一定会再回到这里,回到洛凡的身边。 留下这几行字,乔三娘仔细的检查了下自己的屋子,确定房门和窗户都关好了之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拿出了夙幽给她的那颗“化神丹”。 盯着手中的丹药,那丝丝黑气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让乔三娘的一颗心也随之翻滚起来,那黑气就像一只手,不断的在召唤着她,对她说:来吧,不要犹豫了,只有我才能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 乔三娘把心一横,张嘴便把丹药吞进了肚子里。 丹药一入口,不出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觉得浑身都燥热了起来,仿佛胸腔内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她。不一会儿那种燥热便扩散到了全身,那种如同被烈焰灼烧的燥热变成了犹如放在屉子里蒸煮的闷热。 这种感觉让乔三娘有些纳闷,因为据她过往行走江湖的经验,服用什么药物之后身体会有燥热的感觉,那应当是中了媚药才有的反应。她一个半老徐娘,姿容也算不得顶尖上乘,单论容貌恐怕连夙幽的一半都比不上,他怎么可能会对她下媚药? 很快的,乔三娘就知道是自己想得偏颇了,她体内的血液在那犹如放在蒸笼里的闷热蒸煮之下渐渐的开始沸腾奔涌起来,甚至用肉眼都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蠕动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筛糠一般的在颤抖。 紧接着,她的身体之内接连不断的传来“噗噗”的闷响,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伴随着剧痛,她明白,她体内的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热度而开始寸寸爆裂。 “啊——”乔三娘十分压抑的惨叫了一声,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那些武林之中的前辈高人因为练功而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是何等的痛苦。 可是这还没完,随着最后一根经脉爆裂的声音落下,她又听见了自己的骨骼传来了阵阵碎裂的声音,就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将她的整个身体捏在掌中,体内所有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这一刻她突然很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朽木枯枝所造,竟然这样就寸寸碎裂了。 “啊——啊——” 疼,全身上下都疼,这种非人的疼痛让她再也无法忍受的嚎叫了起来。窒息的疼痛使得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是希望谁能来到她的房间,一剑刺穿她的心脏,给她一个痛快。 但奇怪的是,明明疼得恨不得立刻死去,她的意识却依然清晰异常,将她想要昏死过去好暂时逃避这种疼痛的想法都给抹杀了。甚至脑海中的意识还清晰的告诉她,现在是大晚上,她叫得如此惨烈,若是将宗内其他人给引过来,那就功亏一篑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她挣扎着伸出了自己的胳膊,用嘴死死的咬住小臂上的肉,不想让自己发出的惨叫声被旁人听见。 尽管是这样,她的喉间还是不断的有极度压抑的痛苦闷哼传出,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在地上不断的翻滚着,时不时的撞到桌角凳子角以及墙角,但是那些碰撞根本已经无法让她有任何感觉,她如今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活生生的揉成了一团骨肉模糊的烂泥,体内那种被碾压的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停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乔三娘以为自己会被无尽的折磨下去的时候,她身体的疼痛好像开始有所缓解,体内的骨骼因为迅速的重组愈合而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经脉似乎也随着骨骼的恢复而开始重新连接起来。 原本沸腾奔涌的血液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过,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阵冰凉舒适的感觉,她的整副先前就像是被丢进了熔炉淬炼锻造的精铁那般,如今已经被完整的打磨了出来,那冰凉的感觉就像是在淬火,使得她的整个肉身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感觉到体内的疼痛和灼热终于消散之后,乔三娘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八热地狱之中走了一遭,整个精神上早已经虚脱了,可是她的身体之中却有一股异常澎湃的力量。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乔三娘发现屋子内因为她先前翻滚与碰撞,此时已然是一片狼藉,那打翻在地的花瓶、那被她撞坏的桌椅、还有她不知何时扯落在地的窗帘。除了这些,还有满地斑驳的血迹。 乔三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受了多少伤。她撩开衣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她记得先前她为了不发出声音狠狠的咬住了自己。可是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白净光滑,连一个牙印都没有。 她有些吃惊,莫不是自己记错了?她赶紧又撩开另外一只手的衣袖,依然是什么什么也没发现。 乔三娘疑惑了,她很确定自己方才虽然很痛,痛得恨不得立刻就去死,但是她的意识是十分清晰的,不可能记错什么。 想了想,她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里里外外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了,也沾染着不少血迹,可是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的的确确是光滑白皙,一处伤口都没有。 乔三娘皱了皱眉,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身上完好无损,但是看了看手中的衣服,满是尘土与血迹不说,还有好几处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勾破了,显然是已经不能穿了。 叹了口气,她从自己的包袱之中取出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下意识的伸手一招,那干净的衣裳就已经被她整齐的穿在了身上。 “这……”乔三娘呆住了,她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心中有那么一个念头,竟然就在眨眼间穿好了衣服?这也太神奇了吧? 她呆呆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对于自己的改变简直难以置信。 “我……我有法力了?我竟然,真的拥有了法力?我乔三娘真的脱胎换骨了,我终于再也不是那个没有任何仙根的无用的凡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三娘又惊又喜,最后竟是喜极而泣。 随后她对着屋子一挥衣袖,那原本一室的狼藉瞬间消失不见,整个屋子整洁如初。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洛大哥,三娘终于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了,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帮助你,让你看见我的好。云姑娘能为你做的,我都能为你做,而她做不到的,我也一样可以做到。”乔三娘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坚定,话音落下,她一个转身,消失在房间之中。 罗列岛,烈阳宫,落霞殿。 “呵,真是个痴情的傻女人。”在虚空中的光幕上看见乔三娘转身离去的那一幕,夙幽忍不住一声轻笑,眼神之中有着淡淡的嘲讽。 “怎么?有什么事值得夙幽大人如此高兴的?”一个妖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正是风情万种摄人心魄的赤刹。 夙幽轻轻一挥手,虚空中的光幕消散,他转过身来对着赤刹作了个揖:“方才利用神念去人界走了一遭,夫人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人界?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千机阁如何了?”赤刹挑了挑眉,搂着夙幽的腰,一个转身,两人侧躺在了夙幽身后的矮榻上。 “古问天重伤闭关,他的义子古无念接手了千机阁。”夙幽答道。 “还是不能确定古无念的身份吗?”赤刹的眼神凝了凝,淡淡的问道。 “安排在人界的人手担心打草惊蛇,所以一直不敢妄动。”夙幽平静的答道。 “那你方才利用神念去人界做什么?”赤刹有些兴趣缺缺。 “这就是我正准备向夫人汇报的,人界这些年出现了一个小宗门,这宗门原本名为‘斩罗宗’,而最近却更名为‘斩魔宗’,算算日子,大概也就是古问天重伤之后的两天……” 夙幽的话还没说完,赤刹有些不耐的打断道:“人界那些不入流的宗门就不用向我汇报了。” 夙幽笑了笑,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赤刹的柔荑,“夫人莫急,且听我说完。我方才便是去了那个宗门窥探了一番,夫人猜猜我看见了谁?” “谁?”赤刹下意识的问道。 “洛一。”夙幽笑盈盈的说道。 “洛一?”赤刹皱了皱眉,显然这个名字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第二百零四章 心魔 夙幽点了点头,“不错,那宗门的宗主就是他。而且那两口冰晶玉棺如今也的确是放在斩魔宗。” “早便猜到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果真是个情种。不过你他将宗门改名为斩魔宗,这又是什么意思?就凭他一个半吊子仙人,还妄想与魔斗吗?”赤刹不屑的冷哼道。 “有些事情,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尚未得到证实。所以我便利用了他们当中的一个凡人女子,让她成为我安排在他们之间的一颗棋子,或许这颗棋子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夙幽缓缓道。 “哦?一个凡人女子……你对她做了些什么?”赤刹饶有兴致的问道。 “心魔。”夙幽薄唇轻启,轻轻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赤刹微微一愣,很是不解道:“你竟然对一个凡人下这么大的手笔?你当本夫人交给你的‘心魔’是大风刮来的吗?” 也难怪赤刹感到惊讶,所谓“心魔”本是来自魔界的一种植物的果实,这种植物名为“百面棘”,生长在魔界的一口水色污浊的巨大池子里,这巨大的池子名为“怨念池”。 所谓“怨念池”,顾名思义,便是集结了地间所有怨念的池子。贪嗔痴恨爱恶欲,每一种念头过重了都会成为执念,每一种执念一直没有得到圆满,便会成为怨念。而长时间的为怨念所累,往往会爆发成为一种恐怖的力量,它能让一个原本心思单纯善良的人变得六亲不认,若是没有人及时引导这个人重归正道,他便会在这股力量的支配下越行越远,最终堕入魔道。 而这“百面棘”正是在那污浊不堪的怨念池中顽强生长出来的一种奇异的植物,自有生命起,它便在池中接受各种怨念的“熏陶”,最终开出大片奇异的花朵,那些花朵就像一张张人脸,拥有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姿态。 待到花谢之后,这百面棘便会结出果实,而这果实就是“心魔”。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花最终都能结果,既然是在充满各种怨念的池水中生长,每株百面棘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面临着相互竞争相互残杀的景况,这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只不过没有灵智的植物表现得更直接更纯粹,它们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让自己生长得更好,获得更多的怨念作为补给,只有得到足够的怨念,百面棘的花谢了之后,才有可能结出心魔。 在魔界,“心魔”的数量本就稀少,只有魔尊和得到魔尊认可的人才有资格使用,而且一般多是用来控制那些法力高强的人、鬼、仙、魔、妖。原因很简单,实力越是强大,往往心智越是坚定,不会轻易便被掌控。相对的,实力强大了,才有必要有价值让魔尊动那个心思去掌控。 想要“心魔”发挥作用,使用者本身的实力一定要十分强大,为了控制想要控制的人,使用者必须在“心魔”之中注入自己的法力,注入的法力越多,被反噬的几率就越。而一旦被种下“心魔”,无论实力多强,其内心的执念都会迅速的被强化和扩大,很快的就会成为怨念,当他内心的怨念越来越不受自己掌控的时候,他就会完全的沦为魔族掌控的傀儡。 而夙幽今日竟然对一个没有丝毫法力的凡人女子使用心魔,在赤刹看来着实是有些暴殄物了。 “这个女人的心中有很深的执念,而且那种执念已经有转化为怨念的趋势了。我给她的‘心魔’并非完整的心魔,我只是取了果实的一部分,融入了我三成的法力。若是给她种下完整的‘心魔’,恐怕她瞬间就会被挫骨扬灰了。”夙幽浅笑着解释道。 “听你这么一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值得你花三成的法力去打磨她的肉体凡胎?若是她对我们的计划没有丝毫的助益,你这三成的法力可就付之一炬了。”赤刹枕着他的胸口,似笑非笑的道。 “夫人不必担忧,人界的事情,夙幽自有主张,夫人只需静候佳音便可。至于我那三成法力,要不了多久我会重新修炼回来的,定不会坏了夫人和魔尊的大事。”夙幽揽着她的肩膀,柔声道。 翌日一早,惠姑便在乔三娘的屋内发现了她留下来的字条,心中不由得一声感叹:三界六道皆如是,多情总被无情恼。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昨夜里洛凡对乔三娘了些什么无情的话,才会让她留书出走。 所谓的若有机缘遇到方外高人令她脱胎换骨,恐怕也只是乔三娘的自我安慰,她一介凡人想要脱胎换骨,除非有实力卓绝的大能者愿意渡她法力,还得辅以灵丹妙药,否则惠姑是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但是哪位大能者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会去如此的耗损自己的修为只为助一个凡人女子拥有法力?所以惠姑更加的感慨,这乔三娘许是前世种下了什么孽因,此生才无法寻得真爱吧,她与洛凡所有的缘分终归在这一是走到了尽头,后会恐怕是无期了。 “洛凡前辈,三娘她……独自离开了斩魔宗。”随云苑内,惠姑有些黯然的道。 “离开便好,这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我与她终究是没有结果的,总不忍心让她独自在这宗内,直到死去的那一都还在等我。”洛凡淡淡的道。 “但愿她能想明白……”惠姑叹了口气,随即转移了话题:“那我们这便启程吗?洛凡前辈可有计划?” “我们一行五人,法力高低参差不齐,其中以白实力为最弱。我想便先布下千里传送阵吧,无论如何,都必须保证每次阵法开启之后白体内还余下五成的实力,否则若是遇上什么突发情况,怕是会有大麻烦。”洛凡严肃的道。 “那便依师父所言,这便出发吧!”君奕晟三兄弟齐声道。 “我觉得出发之前我们应当先去一趟幽雨轩。”惠姑突然道。 “你是想与倾城和无念他们联络?”洛凡问道。 “是啊,我们此番各自远行,总得有个相互联系的方法吧。若是距离太过遥远,我担心以我们现在的法力,很难迅速联络到对方。”惠姑垂了垂眼,心下有些惆怅。 洛凡的面色凝了凝,这千年来他独自一人潇洒惯了,无论是走是留,从来也不需要跟人打招呼。自从画族被灭了之后,他才重新拾起了肩上该扛起的责任,重新又有了牵挂。如今再一次出门远行,身边带着惠姑和君家兄弟,那是一种久违的与同伴相互扶持共同进退的感觉。 “惠姑,你把无念留下的那块令牌给我,我独自去一趟幽雨轩便可。你们且在这里等我回来。”洛凡沉声道。 接过惠姑递过来的令牌,不过片刻之间,洛凡就已经身在幽雨轩的门口了。 “客官里面请,我们这儿上好的香茗应有尽有,客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店一定包您满意!”跑堂的二哥见着这大清早的便来了客人,急忙殷勤的问候道。 “我有事要见你们掌柜的。”洛凡摆了摆手,淡淡的道。 “好嘞,客官请稍等,的这便去将掌柜的请出来。”店二一听是找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感情这打扮得不修边幅的道人还是个大金主呢。 不一会儿,掌柜的从后门走了出来,对着洛凡作了个揖:“在下方远河,是这幽雨轩的掌柜,请问这位客官有何需求?” 洛凡稍微靠近了他几步,将手中的令牌亮了出来,同时低声道:“带我去见你们阁主。” 方远河在看见洛凡手中的令牌时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俊美又冷漠的男子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上一次因为那个名为“画儿”的女子,他还得罪了他。而当时的少主如今已成了阁主,他方远河这等人物,哪是见就能见的,即便是能见,他也不敢啊!万一阁主看见他的脸想起来那日的事情,他这个掌柜的就真别干了。 “这……这位爷,阁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是我这等人物见就见的呀?”方远河擦着冷汗心的道。 “那你总该有方法联系他吧,还是……这块令牌的威力不够?”洛凡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方远河问道。 “不不不!”方远河急忙摆手,“您手里的令牌是货真价实的,分量相当足。只是的……的前段日子不心得罪过阁主,我怕我求见阁主,要是惹得他不痛快,这掌柜的位置恐怕就坐不成了。我这上有老下有的……” “呵。”洛凡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掌柜的真是蠢透了,“你呀,别想太多了,不定他连你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你也了,他日理万机忙得很,怎么有空关心你一个掌柜?” 方远河微微一愣,随即便觉得洛凡所言在理,咬了咬牙,对着洛凡比了个手势,“这位爷请跟我来。”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二百零五章 这个丫头有问题 一路从后院走至幽雨轩那间隐蔽的地下室内,方远河也没有避讳洛凡的意思,毕竟能拿到这个令牌的,定是苍无念的亲信无疑了。 将钥匙插入铜镜边的插口,铜镜很快像往常一样变得模糊了起来。 只是过了许久,铜镜之依然还是一片模糊,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 “这……恐怕阁主是不在府上吧。”方远河有些尴尬的说道。 “那怎么办?你们只有这一种联络方式吗?”洛凡蹙眉问道。 还未等方远河答话,铜镜之忽然起了些变化,片刻间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镜。 “诶?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知该如何称呼?”方远河盯着镜女子好奇的问道。 女子微微欠了个身子,答道:“小女子妙蓝,是阁主府上的丫头。不知阁下是那位,找阁主何事?” “原来是妙蓝姑娘,在下幽雨轩掌柜方远河,有急事求见阁主。”方远河回了个礼,恭敬的说道。 “阁主前两日去了千阴山,如今还未归来,方掌柜有何事可以先告知于我,等阁主回来我会转告他的。”妙蓝应道。 “这……”方远河向洛凡投去了犹豫的目光。 “那就请姑娘转告你们阁主,就说家人五个即日起远行,目的地是八句词的第一句。”洛凡对着妙蓝说道。 “好的,此话我一定带到。请问道长还有旁的事需要交代吗?”妙蓝恭敬的应道。 “多谢姑娘,旁的便无事了。”洛凡淡淡说道。 走出地下室,洛凡才对着方远河问道:“千阁在所有地方的接头之处都是茶楼吗?” 方远河闻言摇了摇头:“这个小的就不大清楚了,我只知道在我们这万桑国之茶楼占多数。十六域每一域都有自己独特的联系方式,而每一域的每个分坛都有各自经营的产业,依我猜测只要是能赚钱能招揽到客人的门店,都有可能是千阁的外在分支。” “那别的地方的掌柜也都是像你这样联系你们阁主的?”洛凡有些好奇的问道。 “自然不是了。我之所以能有会直接联系阁主,只是因为前些日子阁主对幽雨轩下令,若是有人上门来寻他,必须要立刻上报。不过真没想到,寻上门来的竟然是位长相极美的姑娘,看阁主对那姑娘如此关心,怕是好事将近了吧。”方远河一脸艳羡的说道。 洛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离开了幽雨轩,他便迅速返回了斩魔宗。 “怎么样洛凡前辈,联系到倾城和无念了吗?”见洛凡回来,惠姑急忙问道, 洛凡摇了摇头,“他们去了千阴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返回千山庄。” “那该如何是好?”惠姑有些着急的问道。 “无妨,我们先动身吧。千阁几乎遍及人界的每个角落,到了落脚的地方,想必很快就能查到那个地方千阁的分据点所在。”洛凡摆了摆,示意惠姑不用担心。 即便担心也是无用的,除非他们所有人都一起出行不分开,否则总有失联的时候,况且每个域有那么多的据点,总不可能随便找个分支就有资格与千阁核心成员沟通,若真是这样,那十六域主还有各大长老早就累死了。 另一头,苍无念六人驾着来时的马车,踏上了返回千山庄的路,姬无心许是担心自己不受欢迎,所以并没有与他们同行。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停在了千山庄的大门口,而姬无心似乎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阁主一会儿要去会会万俟绯衣吗?我担心她若是不答应,心会有所防范,到时候再让姬无心下,恐怕难度会变大。”青辞瞥了一眼远处的姬无心,有些忧虑的说道。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吧。你别告诉我以你的实力制服不了那只毒蜘 :ei女xuan1 第二百零六章 条件 没过多久,府的下人便送来了晚膳。晚膳刚用完,妙蓝便前来禀报,说是万俟绯衣上门求见。 “哟?这毒蜘蛛倒是挺有意思,主动找上门来,是想先发制人吗?”青辞的脸上满是玩味之色。 “我猜,她是来讲条件的。”苍无念悠悠的说道。 “无念哥哥,需要画儿回避吗?”画倾城开口问道。 “无妨,你跟如月都留在这里吧,无论她答不答应,接下来也得跟我们一起走,提早点接触也好。”苍无念摆了摆,示意她坐下,同时将他那面古铜色的面具戴了起来。 很快的,万俟绯衣便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屋子里多出来一个她没见过的蒙面女子,万俟绯衣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想必便是阁主天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吧?” 也不知这万俟绯衣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她这句话听在安如月的耳朵里却觉得很是不舒服,许是因为后来知道了青辞前几日是了这毒蜘蛛下的毒才会对她如此粗鲁,现在看见这个万俟绯衣,安如月就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虽说她不排斥跟青辞亲热,但是那天他毒的时候,哪是要跟她亲热,他当时分明是想折磨她,弄得她满身伤痛。 “万俟域主,你这话说得可是很容易让人误会啊,什么叫做‘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你当阁主和倾城姑娘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吗?”安如月睨了她一眼,凉凉的说道。 万俟绯衣的眼闪过一抹错愕,随即面色微微僵了僵,“如月长老误会了,绯衣可没有讽刺之意。只是听如月长老的语气,这位倾城姑娘莫非是……阁主的红颜知己?”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阁主与别的女子亲近啊?”安如月暗暗翻了个白眼,方才看万俟绯衣的面色,十有是对苍无念动了什么心思。在安如月看来,除了画倾城,哪个女人看上了苍无念,都是属于不要脸的货色。但凡有些苗头的,安如月都觉得自己有义务替他们将这些潜在的威胁给斩断。 听得安如月这样说,画倾城有些崩不住了,她暗暗拽了拽安如月的衣角,低声道:“如月姐姐,别乱说了。大家都知道我与无念哥哥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安如月却是满不在乎小声回应:“现在不是,那是因为小王子的觉魂还没重塑,等到你日后替他重塑了觉魂,他肯定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些路边的野花野草,得尽早清除,断了她们的念想,否则以后有你后悔的。” 画倾城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如月姐姐,对待她和苍无念的事情比对待她自己和青辞的事情还上心。面对青辞的时候她能够接受对方看上别的女子,面对苍无念的时候她反而处处想要把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妒妇呢,当真是奇怪的心思。 “万俟域主,日之约已经到了,你此时过来,应该不会是为了探究本座身边都带了些什么人吧?”苍无念淡淡的开口说道。 万俟绯衣急忙正了正面色,对着苍无念欠了欠身:“绯衣自是不敢探究阁主身边的人。绯衣今日来,是有事想请阁主帮忙,作为回报,绯衣愿意为阁主指出去员峤山的路。” 闻言,青辞瞥了一眼苍无念,微微挑了挑眉,伸抚着下巴,小声嘀咕道:“神妙算啊。” 苍无念面具下深邃的双目微微凝了凝,淡淡问道:“你要本座帮你什么?” 万俟绯衣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似是有些挣扎,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不瞒阁主,其实……让江湖之闻风丧胆的万毒谷并不在这陆地之上,而是存在于员峤山所在的临碣岛上。” “哦?那我们所知的万毒谷又是怎么回事?”苍无念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 “众所周知的万毒谷,其实只是毒王在这陆地之上的弟子门人聚集的一个普通山谷罢了。”万俟绯衣答道。 “原来是这样,你与阁主说这个,该不会是想叫阁主灭了真正的万毒谷吧?”青辞在一旁打趣着接过话。 “青辞长老说笑了,绯衣出自万毒谷,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来呢?”万俟绯衣淡淡笑道。 “不是就好,否则让你指个路我们就得帮你拼命,着实是笔不划算的买卖。”青辞双抱胸,挑眉说道。 “其实……这件事我先前与阁主提过,就是关于那幅画。”万俟绯衣凝视着苍无念的双眼,正色说道。 “那幅画是真有其事?”苍无念微微一愣,他之前听万俟绯衣提起的时候,也只是本能的认为对方在胡诌。 “什么画?”画倾城人同时疑惑的问道。 苍无念掩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沉声道:“她说她曾见过一幅画,画的男子身形与我相似,但是那幅画却没有画出男子的五官。” “所以呢?你想把阁主的脸画到那幅画上?”青辞睨着万俟绯衣,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这世上的男子千千万,样貌相似的都不知凡几,更何况只是身形相似。仅凭这个就要将阁主的脸画上去,也太离谱了点吧。”安如月不悦的撇了撇嘴。她家小王子的神韵,岂是一幅画能够表现出来的。 “那幅画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还望阁主应允。”万俟绯衣对着苍无念抱了抱拳,很是郑重的说道。 “那幅画在临碣岛上?”苍无念问道。 “不错,确切的说,它就在万毒谷。”万俟绯衣点头说道。 “也罢,本座答应你便是。除此之外,本座希望你不要玩什么花样。”苍无念淡淡的说道。 “解决绯衣的性命对于阁主来说易如反掌,绯衣又岂敢使造次?”万俟绯衣笑了笑,心头松了口气,转而问道:“不知阁主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便动身。若无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将你底下的事情交代交代。”苍无念应道。 “那绯衣这便告退了。”万俟绯衣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个毒蜘蛛,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像她这样整天跟毒虫毒草打交道的女人,难道也会对琴棋书画感兴趣吗?”目送万俟绯衣离开,青辞忍不住揣测了起来。 “我也觉得很奇怪,本来我以为她会提出什么自不量力的要求,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一幅画?”安如月点头附和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十分在意的东西,方才看她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说谎,或许那幅画对她真的很重要。”画倾城淡淡的开口说道。 “倾城小姐姐,这毒蜘蛛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千万别对她抱有任何的同情心。虽然你是,不过那幅画不挨你的事,你可别跟着掺和。”青辞急忙提醒道。 “青辞说的没错,画儿,若非必要,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作画,省得惹来麻烦。”苍无念认同的点了点头,对着画倾城提醒道。 “嗯,画儿明白。” “那这么看来,我们前两日去千阴山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季子安性情难测,让他与我们同行真的好吗?”安如月有些担忧的问道。 “至少在找到那些宝物之前,他对我们都会是一个助力。我还是那句话,他若真要动,那便可凭本事吧。”苍无念的目光凝了凝,眼底有一抹波涛在涌动。 第二天一早,万俟绯衣便赶到了苍无念的府上,不过让她有些吃惊的是,苍无念的身边竟然又多出来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她见过一次,正是苍无念宣布接替阁主位置的那天,跟在季子安身后的那个靛蓝色衣裙的女子。 不过很快的,万俟绯衣就发现了这个女子与寻常人不同的地方,她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随后笑着说道:“真没想到,能够跟在季公子身边的女子竟然会是个傀儡。” “只要主人高兴,是不是傀儡又如何?”姬无心瞥了万俟绯衣一眼,语气淡淡的说道。 “哟,居然还是个有自主思想的傀儡。季公子当真不简单!若非我从小接触各种毒物,还以为你是个货真价实的人呢。”万俟绯衣娇笑道,眼神之闪过一抹忌惮。 姬无心的微微握了握,自从她被塑造出来,意识之明白自己并非真正的安国公主之后,她无时无刻不想拥有一颗心,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份。她想像一个正常的人一般活着。如今在万俟绯衣眼里,她不过就是一块有生命的巫藤,一个有思想的毒物,这着实令她感到不痛快。 “准备出发吧,季公子已经在洛河源头等了我们两日了。”苍无念淡淡的瞥了两个女子一眼,心里有些感慨,蛊与毒这两术之争总不可免,看来这两个女人果然不对付。 六人很快聚到一起,布下阵法,约莫了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了邵扬镇最西面的河岸边上。 :ei女xuan1 第二百零七章 一对冤家1 季子安正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的盯着河里的一艘巨大的沙船。感觉到有人朝这里走来,他缓缓的回过头,看见来人之后,季子安淡淡一笑:“无念兄还挺准时。” 苍无念看了看停在河岸边的船,又看了看季子安:“季兄可都安排妥当了?” “嗯,安排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季子安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了万俟绯衣,在发现她并没有中蛊之后,又笑着补了一句:“无念兄好手段。” “各取所需罢了。”苍无念淡淡的应道。 一行七人很快上了船,到了船上之后,苍无念几人却是惊讶的发现,这艘沙船之上连一名船工都没有。 “季公子,这船上就我们七人吗?”安如月忍不住问道。 “不错,就我们七个。如月长老是在担心什么?”季子安笑着问道。 看见季子安的笑容,安如月忍不住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季公子会驾船?” 青辞翻了个白眼,一把将安如月扯到了自己身边,凉凉的说道:“就算他不会,还有我和阁主呢,你担心个什么劲?” “你会不会驾船我怎么知道?至于小王子,他什么时候会驾船了?”安如月一脸迷茫的盯着青辞,小声的嘀咕道。 “哎,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会跟你这么一个笨丫头扯到一起!”青辞白了安如月一眼,很是嫌弃的说道。 “准备起航了。”季子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了一句。 语毕,他的手轻轻一挥,桅杆上的帆便扬了起来,直到这时候几人才惊奇的发现,他们所在的这艘沙船竟然是七桅沙船,每根桅杆上的帆大小不一,错落有致。 苍无念的目光微微凝了凝,盯着已然扬起的船帆,淡淡开口:“一般的沙船多是三桅或者五桅,季兄竟然将其改为七桅,倒还真是颇具匠心。” “呵,多加了这两桅也是迫于无奈啊,毕竟沙船的航行速度实在是慢了一些。”季子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船帆……用的似乎不是普通的织物?”苍无念盯着主帆有些疑惑的问道。 “无念兄好眼力。这帆是用千阴山上特有的一种猛兽的兽皮所造,比之一般的帆布更为结实耐用。”季子安答道。 “可是季兄应当知道,沙船为平底船,吃水浅,并不适合远航。”苍无念皱着眉,有些担忧的说道。 “哈哈哈……”季子安笑了起来,“这自然也是我提前来到这里的原因。海上多风浪,在远离陆地的汪洋大海之中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寻常人都是无法想象的。可惜,寻常的船队出海也不会去到那么遥远的地方,所以无念兄应当也知道,想找一只合适远航的船可不容易。” “此话倒是不错。近海之内使用沙船,受潮水影响小,稳定、安全。何况在这洛河岸边,以河为生便足够了,也无需远航。”苍无念点头说道。 “所以我提前来到这里,不单单是为了给船桅船帆做改动,还给这船底也做了改动。”季子安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色。 “哦?什么改动?”苍无念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问道。 “平底船吃水浅,适合我们从这洛河一路驶进东海,可是到了东海再往西行,平底船的稳定性就变差了,而汪洋大海之中,也无人接应我们,无法中途换一艘船。所以我在船底设置了机关,等到了远海,将机关开启,这平底船就变成了尖底船,吃水浅的问题也就得到了解决。”季子安解释道。 “真没看出来,季兄不单一手蛊术出神入化,对于船只的改造竟然还有研究。莫非季兄早年曾经出过海?”青辞饶有兴致的问道。 “确是出过海,只不过并没有到达我的目的地。不过这一次看来,我这点雕虫小技还是有用武之地的,有人为无念兄此行引路,想必定是乘风破浪,一帆风顺。”季子安淡淡笑道。 不得不说季子安改造过后的沙船在速度上的确不是普通船只可比的,短短七日,沙船便已经驶进了洛河的河口,朝着东海行驶而去。 “原来,这就是大海。”傍晚时分,画倾城站在船头,望着海天交接处从未见过的那一抹夕阳落海的情景,她不自觉的张开了双臂,迎着海风,似乎心中之前潜藏的所有的不安都随着这风消散而去。 “倾城这是第一次看见海吗?”安如月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 “是啊,三岁之前我生活在丹青谷,三岁之后的十五年我一直随姑姑呆在一座荒山之上,我这十八年的生命之中只见过小溪、小湖还有洛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看见大海,更甚至乘着船在海上出行,看见如此美景。”画倾城微笑着说道。 “我倒是与你相反,在来到人界之前,时常有机会看见大海,迦蓝海域的海虽然与东海有所不同,可是时隔十八年再一次看见海,我的心中倒是有些怅然。”安如月凝望着远处,淡淡的说道。 “十八年啊,看来命中注定我们就是要相遇的,你们来到人界的时候,我才刚刚出生。或许老天本来就安排好了,我生来就是为了帮助无念哥哥的。”画倾城笑了笑,不过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 “两位大美人儿聊什么呢?”两个女子身后传来了青辞吊儿郎当的声音。 一回头,正看见苍无念和青辞一同走了过来。 “青辞,你是故意的吧?倾城这么美,你夸她是理所当然的,干嘛非要把我也算进去?是想让我自惭形秽吗?”安如月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如月姐姐这是哪的话,都说修罗女子生来皆是容貌美丽,画儿觉得如月姐姐的姿容当得起‘貌美如花’这四个字。”画倾城十分诚恳的说道。 “这个嘛,我得实事求是的说一下,如月这姿容放在人界,那算得是百年难遇的美女。不过放在修罗界嘛,嘿嘿……也就是个寻常女子。”青辞嘿嘿笑着,一脸欠揍的模样。 安如月先是一怒,随即她却下意识的和苍无念相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一抹疑惑。 “照你这么说,你去过修罗界?”苍无念凉凉的发问。 “啊……这个,那个,今儿天气不错,雨师和风仙挺给面子,咱们第一天到海上,一片风平浪静的,要我说啊,这可是个好兆头。你们说是不是?哈哈……”青辞将头扭到一边,东张西望的打起了哈哈。 知道这小子定是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而转移话题,苍无念和安如月也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迟早有一天剥了你这书生的伪装,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哼!”安如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闻言,青辞一脸惊恐的拢了拢自己的衣襟,躲到了苍无念的身后,委屈道:“阁主,您可得为我做主啊,你的丫头说要剥我衣服!我这大好年华的良家男儿,怎么可能屈服于一个女子的淫威之下呢!” “喂,你把话说清楚,谁要剥你衣服了?”安如月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指着青辞气鼓鼓的说道。 “就是你!你刚才自己说的。”青辞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你这色胚!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还要污蔑我!有种的你别躲在别人后面,你出来!”安如月说着,伸手要去抓青辞。 谁知青辞一个闪身,从苍无念的身后跳到了画倾城的身后,探出头对着安如月做了个鬼脸,“你当我傻?出来让你占我的便宜么?我才不呢!” “青辞!你个臭不要脸的,姑奶奶要跟你单挑!”看着青辞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安如月很成功的又被他激怒了。这一次有苍无念在场,她就不信青辞敢当着他的面拿她怎么样,上一次两人比试,她惨败给他,不仅输了自己的初吻,更是输了自己的心,这一次说什么也得找回点面子。 一听安如月说要单挑,青辞顿时乐了,他正了正衣襟从画倾城的身后走出来,笑盈盈的望着安如月:“如月姐姐要跟我单挑?那输赢的筹码还同上一次一样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厚脸皮的提起筹码的事,安如月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这个臭书生,简直欺人太甚。 看见安如月的反常,苍无念有些疑惑,“上一次是哪一次?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筹码,又是什么?” 画倾城憋着笑,走到苍无念边上,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无念哥哥,你就别问了。总之就是因为那一次,如月姐姐才对青辞动了心的。” “哦?那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青辞,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像上一次那样欺负如月,我会把你从这艘船上丢下去。”苍无念挑了挑眉,眯着眼睛睨着青辞,语气凉凉的说道。 一阵海风刮过,天色又暗了几分,伴随着苍无念那护短意味十足的言语,青辞忍不住抖了抖,“阁主,不带这样的!再怎么说,我也是您最忠心的下属,您竟然要将我丢进海里喂鱼,属下真是好伤心啊……” 第二百零八章 一对冤家2 说着,青辞的双眼竟是红了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流下眼泪似的。 安如月顿时翻了个白眼,好久没见他装可怜了,猛的来这么一下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不过还好,现在在看见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安如月的内心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震动了。 “哼,少来这套,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事不过三’吗!”安如月冷哼一声,伸手就欲抓青辞的肩膀。 青辞急忙往边上一闪,嚷嚷道:“喂,你这是耍赖!” 安如月一愣,“我耍什么赖了?” “你还没回答我,输赢的筹码是不是和上次一样呢!”青辞一本正经的问道。 “就依你,我就不信今儿你敢把我怎么着!”安如月冷哼一声,五指成爪,直接朝着青辞的胸前而去。 青辞急忙一个侧身闪过,用只有安如月能听见的声音嘟哝了一句:“最毒妇人心啊,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吗?” “青辞,你找打!”安如月俏脸一红,一爪抓空的她顺势在原地转了个身,化爪为掌,再一次对着青辞劈去。 青辞一跃而起,飞身往后退了几步,嘴里依然不忘揶揄安如月:“恶虎掏心和劈空断岳你都对我使出来了,还不承认?” “你有本事站着让我打,我就承认!”安如月同样飞身而起,不过这一次她是没打算用手了,而是准备运用她极少使用的子母连环踢。 之所以极少使用,主要是因为这个招式主要是拼腿脚的力量,而且很是霸道,并不太适合女子。今日对着青辞使出子母连环踢,安如月是吃定了有苍无念在一旁观战,青辞定不敢对她使用同样霸道的招式。 而且她还存了点小心思,她可没打算纯粹使用武技,上一回两人过招就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耍点小伎俩是绝对打不赢青辞的。所以这一招子母连环踢,主招式的腿法她是准备按部就班的用,但是主腿法之后隐藏的子腿法,她打算配合上法力,杀他个措手不及。 青辞一见安如月起脚的招式,心头就暗暗叫苦,要是跟她硬拼,恐怕以他的力气,安如月肯定得受伤,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腿脚肯定是利索不了了。可是不硬拼,看安如月那表情定是不打算这么简单的就放过他。苍无念还在一旁盯着他呢,这可如何是好? 电光火石之间,青辞急急后退两步,避过了安如月的前两下攻击。 见到青辞这颇有些狼狈的模样,安如月顿时觉得心里痛快多了,难得有机会让这臭书生吃一次瘪,可得好好的一雪前耻。 最后一脚安如月暗暗凝聚了法力,嘴角一勾,朝着青辞的胸口踢了过去。 原本按照安如月的想法,她以为青辞定然也会使用法力来抵挡,亦或是他能识相的示一回弱,举手投降。可是让安如月没想到的是,青辞竟然停在了原地,不偏不倚的受了他这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青辞了青辞的胸膛之上,踹上去的瞬间安如月的脑子就一片空白了,因为她能感觉到,他一点抵挡的意思都没有。 紧接着,青辞的身体就如同一颗被丢出去的石子,在她的眼中划过一条弧线,然后迅速的下坠。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传入安如月的耳朵里。 “青辞!” 安如月和画倾城同时惊愕的大喊了一声。 苍无念也有些愕然,方才他也清楚看见了青辞放弃抵抗的模样。这当中出了什么问题吗? “青辞,青辞!”安如月急了,一步跨向船头边,伸着脖子往海里张望。 画倾城也紧跟着急急跑上前来,焦急的喊道:“青辞,青辞,你别吓唬我们啊!” “怎么回事?”闻声赶来的季子安、姬无心还有万俟绯衣看见眼前的三人面色各异的模样,也不由得疑惑的问道。 “青辞掉到海里去了,现在该怎么办?”画倾城回过头,一脸不安和紧张的看向他们。 “什么?这里才刚过了海河交界处,表面看起来虽然平静,可是海底恐怕会有暗流也说不定,青辞兄怎么会掉进海里的?”季子安一脸震惊的说道。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要去救他!”安如月自责的留下这句话,紧接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然后又是“噗通”一声,安如月竟是直接跳进了海里。 “胡闹!”苍无念在发现了安如月的意图之后就欲上前拉住她,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终究只能恨恨的低斥了一声。 “现在该怎么办啊?”画倾城盯着苍无念,很是无助的问道。 “不可再贸然跳入海中了,这样吧,我在这船上另外备了三条小船,谁水性好,随我一同前去寻找他们。”季子安说道。 “我随你去吧。”苍无念的面色有些难看,等到将他们两个找回来,一定得好好的训斥一番。 船上的几人担忧的担忧,生气的生气。一头扎进海里的安如月却正左顾右盼的寻找着青辞的身影,她想放声大喊,可惜在水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青辞,青辞,你到底在哪里?都怪我不好,我不该用法力偷袭你的,你快出来啊!顶多这一次还算我输,再让你欺负我一次好了。 安如月的心中焦急的呼唤着,可是入眼之处除了朦胧的昏暗,别的什么也没有。 过了没多久,安如月便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她的水性一般,若是在修罗界的时候,尚可运用法力长时间的停留在水中,可是如今是在人界,被压制了法力的她在水里连一刻钟都呆不了。 她正想往海面上游去,浮出水面换口气再接着扎进海里寻找青辞,可是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她,导致她游了半天竟然还在原地,根本没有向海面靠近分毫。 不好,有暗流! 安如月心头一惊,暗骂自己运气不好,竟然在这种时候遇到暗流。偏偏她现在已经开始头昏脑涨,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没有力气使出半点法力。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会被卷入暗流之中的,青辞,你到底在哪里…… 安如月在内心绝望的呼喊着,她忽然停止了挣扎,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她设想过自己的一万种死法,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淹死,而且还是因为这么无聊的原因被淹死。 但是如果今天一定要死的话,她也要在临死前将青辞找到,把他完整无缺的送到海面的那艘船上。终究还是因为她使小性子想与他争一口气,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更是免不了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么想着,安如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周身渐渐的涌出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桃红色光芒,她要触发燃魂咒,用最后的力量保他安然无恙。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腰际有一股力量在拉扯她,随即她便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脱离暗流的范围,与此同时,腰上的力量向她的体内注入了一股霸道的法力,强行中断了她正在激发的燃魂咒。 她豁然睁眼,发现带着她的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她方才找寻了半天的青辞。而此刻的青辞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她,那眼神无疑是愤怒的没错,可是愤怒之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心疼和隐隐的震惊。 安如月就这么傻傻的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只觉得此时的他给人一种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甚至连五官的线条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硬朗,不再是一副斯文的书生模样,反倒像是这汪洋之中的王者。她想开口对他说话,可是刚张嘴,之前憋着的最后一口气也化为一串泡泡脱口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压迫着她的胸口,让她几欲晕厥。 青辞心头一慌,急忙将她一把揽入自己的怀中,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一口气从嘴里度了进来,安如月觉得自己应该是捡回了一条命,她微微张了张眼,发现自己心仪的那个男子正与自己零距离的接触。 虽然只是度气,可是二人心中都清楚对方的心思,也都清楚自己的心思。 安如月的双手下意识的攀上了他的后背,很快的原本单纯的度气便成为了火热的深吻,两人的舌皆是不自觉的探入对方的口中。对于安如月来说,这就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放纵与纠缠。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此时的青辞对她是无比的深爱与不舍,让她只觉得就算这个吻之后她便会死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砰”的一声,平静的海面炸开了巨大的水花,船上的五人包括正准备将备用小船降入海中苍无念和季子安皆是吃惊的朝声源处望去。 光线昏暗的半空中,一团淡淡的蓝光笼罩着一男一女,两人相拥在一起,画面看起来温馨而美好,船上的五人甚至一时之间都忘了,这一男一女在不久之前还相继落入海中,而他们还在费心的想要进行营救。 第二百零九章 这样就很好 “傻丫头,我不过是想同你开个玩笑,逗弄逗弄你。你追着我跳进海里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动用燃魂咒?”青辞抱着安如月,缓缓的降落在船头,语气竟有些宠溺的心疼。 “我……自从离开了修罗界,法力就一直受到压制,因此也无法长时间的停留在水。方才在海里寻不到你,结果还遇到了暗流,我深知自己是逃不过了,所以便想着,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将你救回来。”安如月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值得吗?”青辞抚了抚她的脸,低声问道。 “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当然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我当时在想,只要你安然无恙,一切都值了。谁知道你竟然这么坏,拿这种事情跟我开玩笑。”安如月嘟着嘴,佯装生气的捶了捶他的肩头。 “是我不好,差点害了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青辞的嘴角勾了勾,将安如月揽进怀里,可是眼底却划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喂,我说两位长老,你们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就不应该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吗?”万俟绯衣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盯着旁若无人的浑身湿漉漉的相互拥抱着的还说着情话的两人。 闻言,安如月的俏脸一红,急忙挣脱开了青辞的怀抱。青辞浅浅的笑了笑,倒也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不过两人一分开,万俟绯衣倒是吃了一惊,不为别的,而是因为安如月的容貌。 这么多年在千阁,安如月始终都是以薄纱覆面,极少有人知道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而方才她在海里一番折腾,面纱早就不知道被海水冲到哪儿去了,此时她的一张俏脸就这样映入了万俟绯衣的眼帘。 虽然千山庄的人都知道安如月是苍无念的婢女,可是这么些年,苍无念身边除了安如月,就再无其他女子,很多人都不由得揣测,恐怕安如月与苍无念之间定然有着什么不寻常的关系,说不定她就是他的通房丫头。 不过从眼下这个情形看来,他们是估计错误了,安如月明明和青辞才是一对。 这么想着,万俟绯衣下意识的将目光悄悄在苍无念和画倾城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下——一个婢女尚且有如此姿容,这当主子的,又会是生得怎样一副人神共妒的容颜?至于这个名为倾城的女子……既然能够受到苍无念的青睐,恐怕更是天姿国色。 万俟绯衣突然有些妒忌,曾几何时她对自己的姿容也是有几分自信的,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蛋算不上美艳,但是加之她的身段还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这一切就变成了她吸引男子的本钱。虽然她不屑于任何男人,包括她万毒谷那些天资甚高的师兄弟们,但是身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不享受于那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呢? 可是如今,一行人在同一条船上,一共四个女子,除了画倾城她没见着真容,另外两个女子的容貌都比她美,甚至就连季子安这样一名男子的容貌都比女子还美艳,这怎么能让万俟绯衣不嫉妒。 “如月姐姐,我先陪你回船舱换身衣裳吧,外头风大,你这一身湿漉漉的,别着凉了才是。”见气氛似是有些尴尬,画倾城很贴心的走到安如月的身边,轻声说道。 “嗯。”安如月点了点头,余光悄悄扫了青辞一眼,便随着画倾城往船舱走去。 “我也去换身衣裳。”青辞见状笑呵呵的说道。 苍无念的眼神微微凝了凝,不过却没有开口。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他回头看见青辞抱着安如月破海而出的那一幕。 当时的青辞周身涌动着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他之前是见过的,但是初见之时倒没有太在意。可是方才不知道为什么,那淡蓝色的光芒伴随着巨大的水花,那种视觉上的冲击竟让他有一种熟悉之感,他知道那种熟悉之感定是来自于他遗忘的那部分记忆。 青辞回到了船舱之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屋子,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面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狠狠的吸了口气,将胸口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青辞忍不住嘟囔了一声,“燃魂咒果然厉害,要不是小爷修为够深,这反噬之力还真是够我喝一壶的。” 随将自己湿哒哒的外衣脱了下来扔在一边,青辞暗暗的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屋内的木床上,调息起自己体内的动荡。 淡蓝色的法力光芒在青辞的周身流转,可是他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满脑子都是先前安如月毫不犹豫的从船头跳入海的场景,还有她感觉到自己被暗流牵制,想要拼死一搏时周身那微弱的桃红色的浅芒。 看见她跳入海的时候,青辞的心里有那么一丝安慰和得意,本想着再让她多着急一会儿他再突然出现,好吓唬吓唬她。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动用燃魂咒。 燃魂咒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安如月现在的法力那么弱,强行动用燃魂咒,其结果一定是将她自己的魂魄燃烧殆尽,这个蠢丫头,不仅仅是不要命了,她连一个转生的会都没想过给她自己留下。 不过只是较个劲,开个小玩笑,她竟然如此当真,甚至因为自责而不惜让自己灰飞烟灭。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说不担忧也是不可能的。这丫头做事如此冲动,以后要是还遇到什么危险,这该如何是好。 “噗”,一口鲜血从青辞的嘴里喷吐而出,满脑袋都是安如月的影子,让他连安心的调息都办不到了。 他狠狠的擦了一把嘴角,看着掌深蓝色的液体,不由得自嘲一笑——这丫头,好像已经开始成功的进驻他的心了。也好,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另外一个小房间内,刚换好衣裳的安如月与画倾城相对而坐。 “如月姐姐,你们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把我们给吓坏了。”画倾城有些嗔怪的看着安如月。 “还不都是那个臭书生,他是故意落海的,想吓唬我们。”安如月嘟着嘴说道。 “想来也是,青辞的法力高强,怎么可能轻易的就出什么问题,不过是我们关心则乱罢了。”画倾城无奈的笑了笑。 “嗯……不过,我总觉得,他方才在海的样子有些奇怪。而且……他竟然知道燃魂咒。”安如月若有所思的说道,脑海回忆着之前二人在海里的情景。 “这跟燃魂咒有什么关系?”画倾城一头雾水的看着安如月。 “我……我先前遇到了暗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便想激发燃魂咒,至少先将他救回来。可是燃魂咒才刚激发,就被他给强行断了,最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反噬。”安如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什么?你动用了燃魂咒?你不要命啦!”画倾城惊得大呼出声。 “嘘——”安如月急忙比了个噤声的势,“你别这么大声嘛,让其他人听见就麻烦了。” “你还说呢,你好端端的动用什么燃魂咒?你没看见无念哥哥先前动用燃魂咒是什么后果吗!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和无念哥哥得多难过呀。”画倾城想起了苍无念魂魄受到重创的模样,不由得心疼得红了眼眶。 “是我不好,我当时的确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着他一定不能有事……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与你谈天吗?”安如月安慰道。 “下次可莫要再这么冲动了,如今我离开了姑姑,身边就剩下你们了,我不希望你们当任何一个人有事。”画倾城抓着安如月的,真诚的说道。 午夜时分,海面一片平静,船上的几人多半已经入睡,画倾城却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出了船舱,独自走到了船尾。 夜色很好,只是月亮弯弯细细的,看着并不十分明亮。不过黑暗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与远处的夜空连成一片,倒是有一种漫天星光的感觉。 “倾城姑娘好兴致。”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男声。 画倾城一个激灵,转过头,正看见季子安朝着她缓缓走来。 “彼此彼此。”画倾城淡淡回了一句。 “夜已深了,倾城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处吹冷风呢?”季子安走到了画倾城的身边,笑着问道。 “没什么睡意,就起来看看海上的夜景。季公子又是为何还不歇息?”画倾城反问道。 “与姑娘一样,没什么睡意,所以就起来走走。” 画倾城点了点头,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继续眺望着海面。 二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想了想,画倾城最终还是淡淡的开了口:“季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姑娘但说无妨。”季子安应道。 第二百一十章 季子安的故事1 “季公子随我们一同去员峤山,究竟是何目的?”画倾城问道。 “呵。”季子安轻笑一声,“看来倾城姑娘对季某始终还是心存疑虑啊!” “当然,毕竟你从未对我们表露出来过最基本的坦承。可以,你究竟是敌是友,我到现在也难下定论。”画倾城很直截了当的道。 “那青辞呢?他可对你们坦承过?”季子安不答反问。 “怎么?你们以前认识?”画倾城敏感的问道。 “不认识。但是据我所知,你们之前跟他应当也不认识。甚至应该,我与你们认识的时间可比他与你们认识的时间长。为何你们对他如此信任,对我却不行?”季子安挑了挑眉,略显玩味的问道。 “他……不一样。”沉吟了片刻,画倾城最终给出了这个令季子安十分无语的答案。 “季某真是冤枉得很,姑娘看人的方式还真是‘遵从本心’啊。”季子安无奈的笑了笑。 “你知道什么叫‘一见如故’吗?你相信这世上有注定的缘分吗?对于无念哥哥和青辞,我就是这样的感觉。即便他们什么也不,什么都瞒着我,我也会对他们给予全部的信任。”画倾城平静的道。 “一见如故,我想我是知道的。至于什么注定的缘分,真是很抱歉,季某只知道,凡事都需要自己去争取,若是不争,即便是注定的缘分,也迟早有离散的那一。”季子安嘴角挂着笑,神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听季公子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有了心上人?”画倾城委婉的问道,其实她是想问季子安,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女子,但是那女子最终却没有同他在一起。 “儿女情长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季子安轻飘飘的道,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刻意流露出来的不屑。 “季公子这话,会不会太绝对了些?毕竟感情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啊。”画倾城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赞同的道。 “呵,若是倾城姑娘有兴趣,我便同你个故事吧。”季子安狭长的桃花眼凝视着画倾城,轻声笑道。 终究画倾城还是有些孩子心性,加上今夜她本就无甚睡意,难得眼前这个敌我不明的男子有心开口同她讲他过去的事情,画倾城自是欣然同意了。 不过季子安一开口,画倾城的心里就开始失望起来,因为他:“这是我当年还在巫族的时候,亲眼看到的一件事……” 原来他要跟她的,是别人的事,画倾城心里有些兴趣缺缺,但是也不好这时候出言打断对方,所以只好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当年,季子安还只是族中一个不谙世事的青年,他身为巫族族长的独子,而且自打娘胎出来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巫术赋,所以自幼就背负着家族极高的期望。 可是世事往往就是这么令人愤愤不平,有的人废寝忘食,费尽心机用尽手段,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自己的目标,只能含恨而终。而有的人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无需付出多少努力,只要挥挥手就能达到别人一辈子也企及不了的高度,但是他们却不自知,甚至毫不在乎。 那时候的季子安,很明显是属于后者。 他对自己拥有的一切不仅仅是不在乎,甚至觉得是一种负累。在别的孩子都在斗蛐蛐儿补蝴蝶甚至掏马蜂窝的年纪,他却被父亲关在书房里面对一摞又一摞的巫蛊玉简。那些自巫族先祖流传下来的晦涩难懂的蛊术咒语对当时的季子安来简直就如同书一般,叫他恨不得将那些东西统统付之一炬。 别的孩子都羡慕他赋异禀,羡慕他有个当族长的老爹,拥有优于他人的资源可以少走弯路,习得最精妙的巫蛊之术。而他却在羡慕别的孩子拥有一个自由自在欢乐无忧的童年。 就是因为家中对他管教甚严,所以从他身边的朋友就特别的少,能靠近他的,必然是族中极其优秀的后辈。在没有太多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他跟自己的一位堂兄关系算是最好的。 然而季子安要的,便是他那位堂兄的故事。 堂兄名为季子然,比季子安年长一岁,是他三叔伯的长子。他的三叔伯资质愚钝,可是谁也没想到生的这个大儿子倒是赋奇佳。 季子然与季子安算是从一起长大,和族中其他资质好的孩子一样,自幼便由族中长老亲自授业,作为下一任的族长接班人来培养。 与季子安的抗拒不同,季子然很是奋发努力,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自己的赋并不如自己这个堂弟,而自己的父亲因为资愚钝,一直都被家族视为废物,若非他资高,恐怕早已被家族给边沿化了。 季子然想凭借自己的分与努力,为自己和自己的父亲争一口气。 索性季子然对待季子安这个强劲的对手倒是发自真心的兄弟情,而季子安也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又有分又奋发向上的堂兄,这样他就有了借口可以不必努力去继承什么巫族大业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志向。 季子安就这么无意义的抗争和怠惰着过了一又一,一直到他弱冠那一年,发生了那件让他再也不相信男女之情的事情。 那一年季子安二十岁,季子然二十一岁,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十几年如一日的在一起学习族中巫蛊之术,早已经是比亲兄弟还亲了。 而正当大好年华的季子然也在这个时候情窦初开,爱上了族中一个名为黎姬的少女。 当时年方二八的黎姬虽然也算得漂亮,但却并不是巫族最美丽的女孩。不过比起族中其他的女子来,黎姬是很特别的,因为她是巫族之中命定的巫女。 “巫女?”听到这里,画倾城不由得一惊,“你们巫族的巫女不是必须保持处子之身而且要斩却情根吗?” “是啊,自打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族的先祖受到过什么刺激,才会定下一条这么没有人性的规矩。巫女也是人,一辈子保持处子之身已经够惨无人道的了,竟然还不允许巫女动情。”季子安语带讥诮的笑道。 “这么来,那位黎姬姑娘也喜欢上了你的堂兄?”画倾城很是担忧的问道。 “呵,孽缘罢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堂兄当年几乎走火入魔的模样。可惜啊,事情如果只是一对苦命鸳鸯因为这灭绝人性的族规而被拆散,可能也算是一个相对完美的结局。”季子安勾了勾嘴角,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凝聚出深深的嘲讽还有画倾城看不真切的哀伤。 “季公子此话何意?难道中途还发生了别的变故?”画倾城愕然的问道。 “当然,若非此事发生在我最亲近的人身上,并且是我亲眼所见,恐怕我也不会对这人世间的情感如此失望。”季子安的面色有些落寞起来。 当年的季子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懒散,对族中任何大事都漠不关心,但是不代表他真的什么也不懂。当季子然告诉他,自己爱上了巫族的巫女黎姬的时候,季子安当时就傻眼了。 确定季子然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季子安很严肃的跟他这个堂兄兼最好的朋友分析了一下事态的严重性:首先,黎姬是新任的巫女之一。 在巫族中,每一任巫女一共有十名。因为每百年就要换一批新的巫女,若是这百年当中遇到巫女意外身亡或者触犯族规被处死的情况,就会从族内命定的巫女当中挑出最合适的一个来补上那个空缺。 不过黎姬倒不是补谁的空缺而成为巫女的,而是在她十五岁的那一年正好前一批的巫女都换了人。她自出生起便是命定的巫女,自幼就在巫族禁地修习各种禁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巫族新任巫女之一。 季子然爱上了黎姬,出于本心而言,他自然是想要拥有她。可是他也知道,若是黎姬爱上了他,并且被族中元老们发现了端倪,那黎姬必死无疑。 其次,季子然的父亲也就是季子安的三叔伯虽然在家族之中不受待见,但是因为季子然的存在,所以家族也不敢再像过去那样瞧他们。 一旦受到了家族的重视和培养,那么他们的婚姻大事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包括季子安在内,他们这一众后起之秀未来要娶什么样的女人为妻,那都是族中的元老们共同决定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巫蛊之术大都与人的七情六欲有关,所以找一名合适的女子与他们阴阳互补和合双修才是让巫蛊之术发扬光大的最好方法。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要娶自己不想娶的人,仅凭这两点,便造成了季子然必然的悲剧。 为此,季子然为自己的人生定下了一个目标,那便是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成为新一任的族长。只有成为了族长,他才有资格提出族规的修改。 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第二百一十一章 季子安的故事2 “堂兄,你想成为新任的族长,我是举双支持你。可是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巫族这么久远的历史,一定有不少人也跟我们一样,认为巫女的存在很不人道,可是为什么族史之上却没有任何一条关于废除这个规定的记载?历任的族长更是连提都没有提过此事。”季子安一脸忧心的盯着已然被感情冲昏了头的季子然,晓之以理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