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满级导演但歌手出道》 第1章 被迫 “嘟...嘟...嘟...” 睡梦中被吵醒的郑辉睁眼一看,门口的门禁门铃响了。他推了推身边还在沉睡的妹子,等她睁眼清醒一点后指了指门口:“那边响半天了,有人找你?” 妹子打着哈欠下床去门禁门铃那边看看情况,一接通,她看到画面马上身体站直精神一振:“你怎么来了?” 郑辉看不到可视门铃的画面,但是从她话语中隐隐闻到一股危险的味道,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门禁门铃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是妹子说的最后一句郑辉听清楚了:“我下楼扔垃圾顺便去接你。” 等妹子挂断门铃,马上火急火燎的收拾房间,边收拾边和郑辉说:“我男友,他来给我送粥,门禁挡着了。你快点帮忙收拾下,等下下去你假装不认识我。” 郑辉顾不得为什么她突然冒出来一个男友,马上和她收拾起房间来。 穿衣服,开窗,收拾昨晚吃剩的生蚝和烧烤,垃圾桶里把套套和包装袋等可疑用品单拎出来用纸巾装好放自己口袋里,能跑掉他再找地方扔。 两个人一通收拾后,大致看起来没有可疑的点。郑辉把外卖袋和清理过一遍的垃圾袋递给妹子,两个人沉默的走向电梯。 下到一楼,妹子走前方去开公寓门禁,郑辉跟在后面。妹子一开门就和门外一个戴眼镜提着KFC外卖袋的年轻人交流起来,郑辉装作同一栋公寓急着上班的人匆匆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走远了回头一看,妹子应该是扔完垃圾,和那个年轻人手牵手进了公寓。 郑辉找到自己停在路边停车位的车,上车后松了口气。打开空调抽两张纸擦擦汗,在回过神后开着车去找早餐吃了。 郑辉认识这个妹子一个多月了,两个人社交平台认识,在吃吃喝喝几次后,郑辉约她去乌镇玩。 第一天当晚,两个人在景区内小酒吧喝了点小酒,回景区内的酒店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第二天他就换了大床房。 虽然什么都做了,但是妹子没给他介绍过朋友,也没朋友圈公开,他明白,又是一个各取所需的,于是后面也没再细问。 昨天晚上他带着妹子去郊区度假村泡温泉,泡到八点多本来该上楼做点运动出出汗。妹子临时接到通知,公司有个在她那的文件,明天早上上班就要用。 如果明天早上再回市区,只能四五点早起,不然六点起路程加堵车肯定没办法按时抵达。于是两人一合计,回市区去妹子家里过夜了。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等中午郑辉开车回到自己家后,接到妹子信息。 原来她早就有男友,两人异地,社交软件和郑辉认识的时候正好闹了点小矛盾。 和郑辉聊的开心就出来吃饭,去乌镇也是郑辉投她所好,机票酒店行程都做好了。她很早就想去那边玩,看郑辉规划的挺好,也是双床房,就抱着侥幸去了。 后面被郑辉得手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加上很快她男友又哄好了,承诺很快会搬到这个城市,两人和好了,她更不知道怎么说,拖一天是一天。 没想到她男友有年假,今天想送个爱心早餐,于是... 郑辉能说什么,自己是黄毛,也没啥立场说什么。直接删除拉黑一条龙。 他把手机往床头一扔,郑辉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几年谈了几个?七个?八个? 除了初恋,剩下的要么把他当ATM,要么把他当备胎。早上那个更离谱,他竟然做了黄毛。 可能唯一好处就是他是个孤儿,在八闽这地方没有父母催婚了。 “我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他问空气,没人回答。 郑辉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红色图标的小说APP,想找本书看,逃避下现实,他随便点开一本,看了两章。 “写的什么玩意。” 郑辉骂了一句,退出来,又点开一本。 “这主角脑子有坑吧?” 他又退出来,连续换了五六本,没一本能看进去的。 “要不我自己写?写个爽的,写个自己想看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郑辉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电脑桌前,按下机箱上的电源键。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怎么写网络小说。 回车,网页跳出来一堆结果。 黄金三章、金手指设定、大纲模板。 郑辉点开几个看了看,挠了挠头:“还要大纲?那就写个大纲。” 他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键盘敲击声响起来。 “书名:……” 郑辉停住了,书名最后再想吧,他删掉那一行。 “重生,时间点:2002年。 02年好啊,韩日世界杯,也有体彩。彩票再黑也比不过韩国黑,这个怎么买都不会变,直接几百万到手。” 郑辉越说越兴奋,眼睛盯着屏幕。 “有了钱干什么?” “搞房地产?没关系你想搞这个,想啥呢?” “搞互联网?我又不懂代码。” 他想起刚才看的那些小说。 “华娱,对,去混娱乐圈,娱乐圈全是美女。” “那做什么? 演员?演员还得被潜规则,小李飞刀都还有西门大妈呢?王家兄弟好像有个还好男色,太危险,还是算了。 唱歌?千禧年之前盗版就多了,唱啥歌呢。而且做歌手,没几个好泡的啊,去泡孙燕资吗? 还是去做导演,导演才是剧组的老大,想潜规则谁就潜规则谁。” 他在文档上敲下几行字: 【职业路线:导演】 【发展规划:先拍文艺片拿奖,转战商业片,最后好莱坞,然后买点企鹅猪场股票。】 “重生直接就会拍电影也不行,得有金手指合理化一下。” “金手指设定:全能导演系统。” “导演相关技能全满级。镜头语言、光影构图、色彩运用、场面调度、剪辑、配乐创作、剧本创作,都满级。” “这还不够,演员调教,这个最重要。那些花瓶女演员,演技不行,全得靠我调教。” “怎么调教?这就是艺术了。乐。” “既然会调教演技了,那导演不懂表演怎么教演员?” “姜闻,张一谋,哪个不是影帝?我也要拿影帝。” 技能补充:演技满级。 郑辉看着屏幕上的字,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无敌了,拍一部火一部,拿奖拿到手软。” 他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些画面。 郑辉咽了口唾沫。 “身体得好,当导演是个体力活,身体不好怎么行。” 他在文档最后一行敲下: 【身体强化:体能满级,精力无限。】 “完美。” 郑辉看着文档上的大纲,觉得自己已经成了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导演,现实里的low算什么? 在这个文档里,他就是神。 开始写正文,郑辉按下回车键,空出几行。 第一章:梦回 他打算写2002,刚打梦回还没写出年份,手刚放在数字键盘上,一声喇叭声突然炸响。 郑辉吓得手一抖,手指按了个98的数字进去,他转过头去看。 在他转头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白光照在他脸上,郑辉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伴随着轰鸣声,他努力睁开眼看清,窗外不是蓝天,是一个车头。 红色的车头,车标是一个五角星。 大运重卡!!! 郑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他看见那个刚写的Word文档。 第一章:梦回98 郑辉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大哥…我这可是十六楼啊…你怎么上来的???” 第2章 梦回98 郑辉猛地坐起身,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在身上快速摸索。胳膊还在,腿有知觉,胸口没有剧痛。 没死。 那个从十六楼冲进来的红色车头,那个五角星车标,好像只是一个梦。 呼吸平复下来,郑辉这才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光线很暗,光源来自侧面的木格窗,窗户纸发黄,上面破了几个洞,光柱里尘埃飞舞。 头顶很高,没有天花板,直接露出了木制横梁和更上面的瓦片。几根粗大的圆木柱子立在角落,柱脚垫着鼓形的石墩。 身下是一张架子床,挂着蚊帐,床边放着一张四方木桌。 脚踩下去,没有地板砖的冰凉硬实,只有软绵绵的触感。 是土。 夯实的黄土地面,因为常年没人走动,有些地方泛着潮气,长了青苔。 这哪里是他在16楼的三室两厅? 福建古厝,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词。郑辉脑袋刚一思考,无数画面突然塞进他的脑海。 现在是1998年。 他还是郑辉,但这具身体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十八岁少年。 这具身体的原身,父母早年在老家这边活不下去,八十年代初,两人刚结完婚,就在宗族的安排下,跟着蛇头坐船偷渡去了澳门。 那时澳门还没回归,葡国政府管理松散。夫妻俩在黑沙环那边的建筑工地上做黑工,住铁皮屋,喝生水,为了躲警察整天提心吊胆,原身就是在那种环境里出生的。 直到1989年,澳门由于龙的行动发特赦,父母连夜去排队,拿到那张薄薄的身份证后,日子才算在这个东方赌城扎了根。 上周,父亲去街市买了些海鲜,说是要改善伙食。那些贝类看着个头大,便宜,店家说是刚死的,不碍事。 父亲舍不得买活的,想着高温煮煮就能吃。 当天晚上,父母就开始上吐下泻。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肠胃炎,两人为了省钱,硬是没去医院,只吃了点止痛片和黄连素。 到了后半夜,父亲开始高烧昏迷,母亲手脚发黑。 郑辉把他们背下楼拦计程车的时候,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 医院的诊断书冷冰冰的:海洋创伤弧菌感染,引发严重败血症,多器官衰竭。 从发病到去世,不到三天。两条人命,就因为那几十块钱的一袋死贝类。 父母临走前,回光返照,拉着他的手:“我和你妈要回家,回福建的家。” 这是父母最后的遗言。 郑辉遵照遗嘱,在这个年代,带着两人的骨灰盒,一路颠簸回到了这个位于闽南深山里的宗族村落。 这间屋子,就是父母当年离开前留下的祖屋。 虽然快二十年没人住,但宗族里一直有人代看。瓦片没漏,横梁没塌,除了那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和满地的灰尘,主体结构还算硬朗。 只是,这毕竟是几十年前建的老房子,没有水泥硬化,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要想长久住人,不大修一番是不行的。 郑辉揉着太阳穴,消化着这些记忆。悲伤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那是原身残留的情感。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找点水喝的时候,脑子里那种肿胀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是记忆。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个他在电脑前刚刚敲完设定的全能导演系统,竟然跟着他一起穿过来了。 只不过,没有冷冰冰的机械音,也没有什么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它更像是一个被完全解压的数据库,直接融合进了他的本能里。 从胶片时代的黑白默片,到好莱坞的特效大片;从欧洲的文艺长镜头,到香江的武侠剪辑。 不仅仅是看过的电影画面,而是关于这些画面背后的一切。 《泰坦尼克号》是怎么打光的,卡梅隆在那个巨大的水箱里是怎么调度摄影机的,每一帧的色彩参数是多少。 《霸王别姬》里张国荣的那个转身,陈恺歌是怎么讲戏的,京剧指导是怎么纠正身段的,背景里的虚焦路人是怎么走位的。 剧本结构、分镜头脚本、场面调度、灯光布局、美术置景、服装道具、录音混音、后期剪辑、特效合成… 这些原本需要几十年科班学习和片场摸爬滚打才能掌握的专业技能,此刻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脑回路里。 不仅是电影。 电视剧、MV、纪录片、广告片,甚至是还没发生的那些综艺节目流程、演唱会舞美设计。 只要是和导演这两个字沾边的东西,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全都在这颗脑袋里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突然,一种奇怪的掌控感传遍全身,这具身体似乎不太一样了。 郑辉走到房间那面略显斑驳的镜子前。 “试试?” 他对着镜子开始想一个情境,一个少年失去双亲但不想表现出脆弱。 悲伤、隐忍夹杂着绝望。 马上镜子里面的脸,就开始做着动作。 眼角微微下垂,眉心蹙起,嘴角紧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卡住不肯落下。 那种痛失挚爱却无法言说的破碎感,瞬间溢出镜面。 “收。” 郑辉打了个响指,泪水瞬间收回,表情恢复如初。 他再试了个别的动作,一个濒死的人看到希望求救。 马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颈部的一根青筋精准地暴起跳动。 “救…救命…”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气流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郑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手指感受着声带细微的震动频率。 不只是表情。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肱二头肌,充血。 意念一动,大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硬得像块石头。 左眼皮,跳动三下。 左眼皮乖乖地跳了三下,不多不少。 他对这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滴眼泪的流速,都拥有了绝对控制权。 他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 【技能补充:演技满级。】 【身体强化:体能满级,精力无限…】 第3章 宗族助学 “笃、笃、笃。” 一阵敲击声打断了郑辉的思绪。 郑辉喊了一声:”请进。”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老人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拿着一本账本,是宗族里的三叔公。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次回乡安葬父母,全靠这位在族里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张罗。 在这个宗族观念极重的闽南村落,没有宗族长辈出面,他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就算手里有钱,也搞不定买墓地、请风水先生、雇人挖穴这些繁琐的流程。 “阿辉,醒了?” 郑辉连忙起身迎上去:“三叔公,您怎么来了?快坐。” 他拉开桌边的一条长凳,请三叔公落座。 三叔公摆摆手,把拐杖靠在桌边,把那本红皮账本往桌上一摊。 “刚忙完山上那边,过来跟你对对账。” 三叔公翻开账本,郑辉凑过去看,账本记得很细,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 “风水先生看地,三百六。” “墓穴开挖,请了六个壮劳力,干了两天,人工费一人一天五十,一共六百。” “石料是大头,用的上好的青石,墓碑刻字请的是镇上最好的师傅,这一块去了三千八。” “还有祭祀用品,香烛、纸钱、金银库,加上给族里帮忙的人备的宴席…” “你之前给了两万块,这几天七七八八花下来,一共是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五。” 三叔公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报纸包着的厚实方块,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报纸,里面是一沓钞票。 “这里是八千七百五十五,你数数。” 三叔公把钱推到郑辉面前,郑辉看着那堆钱,没动。 两万块人民币,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 这时候,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在农村,盖一栋两层的小洋楼,三四万也就够了。 原身父母在澳门拼死拼活这么多年,除去供他读书和日常开销,留下的积蓄其实不少。这次回来,郑辉换了三万人民币,剩下的在内地银行的存折里备着。 拿两万出来办丧事,在村里人看来,那是相当阔绰,甚至是有些败家的。 但郑辉知道,这是原身父母这辈子最后的体面。他们在外面漂泊半生,受尽白眼,最后回来,必须得风风光光地入土。 三叔公见郑辉盯着钱没动作,以为他在心疼花出去的钱,叹了口气:“阿辉啊,叔公知道你父母钱来得不容易,但是身后事你说了要风光,这个支出也是必要的。 这次的事办得体面,全村人都看着,没给你爸妈丢脸。这剩下的钱,你收好,回澳门也好,留在这里也好,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郑辉回过神,他伸手,把那堆钱按住,然后缓缓推了回去。 三叔公一愣,眉头皱起:“阿辉,你这是干什么?嫌账目不对?” 郑辉摇摇头,“不是,三叔公,这账我不用看,族里办事,我放心。”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爸妈生前常跟我说,当年他们去澳门,连船票钱都是族里大家凑的。那时候家里穷,没少吃百家饭。这份恩情,他们一直记着,我也记着。” “他们原本是想等我成年了,再回老家起大厝(盖大房子),请全族人吃饭。只可惜…” 郑辉声音低了一些,“人算不如天算,房子没盖成,人先走了。” 屋内一阵沉默。 郑辉抬起头继续说道,“这剩下的八千多块钱,我不带走了。我回澳门后,这老房子还得劳烦宗族帮忙照看。没人住的房子,容易坏,瓦片要换,梁柱要防虫,这都需要钱。” 三叔公摆手道:“看房子是小事,族里顺手就做了,花不了几个钱。修修补补,几百块顶天了,用不了这么多。” 郑辉接着三叔公的话,“剩下的,就留给宗族里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读小学或初中吧。” 三叔公的手抖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着郑辉:“给孩子们读书?” 郑辉点了点头,“村里大家都穷,有不少想读书但家里困难的。这钱,就当是我爸妈积的德,也是给族里后辈们的一点心意。” 八千块,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足够供十几个孩子读完小学了,这时候小学学费包含学杂费一学期也就一百出头,初中也就几百。 这不是一笔小钱。 “阿辉,你想好了?”三叔公语气严肃,“这钱你拿回去为好,在澳门那是大城市,花销大。你一个人过日子,手里没钱心发慌。” 郑辉站起身,把钱彻底推到三叔公手边,“钱我会赚,但这情分,得续上。房子拜托您了,等我以后赚了大钱,肯定还要回来修缮祖屋,到时候再请大家吃席喝酒。” 三叔公盯着郑辉看了好几秒,确认这孩子不是在客套,也不是一时冲动。 老人点了点头,把钱重新用报纸包好。 “好!好!郑家出了个好后生!” 三叔公站起身,把那本红皮账本也推给郑辉,但郑辉没接。 “账本您留着,记着这笔钱怎么花在孩子们身上就行。” 三叔公板起脸,“那不行!钱我收下,替族里收下,但这账目必须清楚。 等下我就去开宗族会,把你这意思跟大家伙儿说说。这笔钱,专门立个账,每一分钱花在哪个娃娃身上,都要记明白。你什么时候回来,随时查账!这是规矩,也是族里的脸面!” 郑辉看着老人严肃的样子,没再推辞,“行,听您的。” 三叔公夹着报纸包和账本,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间昏暗的老屋。 “这屋子,我会让人明天来把瓦片翻一翻,再把地扫扫。你走之前,安心住着。缺什么,直接去我家拿。” “谢谢三叔公。” 送走三叔公,郑辉站在门口,看着老人略显佝偻但脚步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转身回到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两万块,花得干干净净,但他一点都不心疼。 在这个讲究宗族势力的地界,这八千块钱买来的不仅仅是名声,更是整个宗族的庇护和支持。 父母的坟在这儿,祖屋在这儿,这就是根。 只要根基稳了,他在外面飞得再高,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后面他肯定是要国内发展,家乡有个好名声,怎么都划算。 而且…郑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角上扬。 有了脑子里这个全能导演系统,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会是问题吗? 第4章 第一桶金 从拱北海关走出来,郑辉拎着行李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关闸广场上,拉客的黑车司机、拖着大包小包的水客、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巴士站。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这时候的澳门还没有后来那些金碧辉煌的超大型赌场综合体。葡京酒店依然是地标,矗立在湾畔。 回到筷子基,这是一片填海造出来的陆地,郑辉站在自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几块,露出灰黑的水泥底色。 上楼,开门。五十平米的经屋,两室一厅,格局紧凑得有些局促。客厅摆下一张沙发和饭桌后,转身都得收腹。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每天都早起出门去排队。 在这个还没有实行一站式服务的年代,办理遗产继承是个麻烦事。 他先去了民事登记局,拿着死亡证明,注销户口。接着是财政局,继承房产需要缴纳印花税。 然后是银行,郑辉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被清零,然后全部转入他自己的账户。 五万三千二百元港币。(澳门虽然有自己的澳元,但是居民更多还是用港币,查资料遗嘱什么的很多也是按港币计算。) 加上他兜里剩下的几百块,这就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 最后是物业登记局,房产证上的名字变更成了郑辉。 六月五号,所有的手续终于跑完。 郑辉坐在楼下茶餐厅的卡座里,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冻柠茶和一份猪扒包。 吃着猪扒包,郑辉在考虑后面做什么,五万块能干什么? 做导演? 在这个胶片称霸的年代,电影是昂贵的工业品。 一盘柯达5219胶片,四百尺,大概能拍四分钟。加上冲洗费、转磁费,哪怕不浪费一寸胶片,光是把影像记录下来,这五万块也就够买几十盘带子。 这点胶卷,拍个三级片都不够。 更别提摄影机,还有灯光,轨道、摇臂这些。 还有人。 澳门没有电影工业,这里只有电视台的摄像师,拍拍新闻、婚庆还行,拍电影?那是两个概念。 要想组建剧组,只能去香港请。 香港电影圈讲究师承,讲究拜码头。 这年头港台你想得出来的导演,谁是没师承的,要当导演?先去片场给人当几年学徒吧。 龙虎武师有成家班、洪家班,灯光摄影有各自的山头。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没名气、没背景、没钱,拿着五万块去香港,连个正经场务都请不到。 而那些成名的灯光师、摄影师,更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没有过硬的关系,人家根本不接你的活。就算接了,欺负你不懂行,磨洋工、吃回扣,几天就能把这五万块耗光。 而且,没有背景,没有人罩着,就算片子拍出来,也没地方上映。 院线掌握在那几家巨头手里,嘉禾、新艺城、永盛。 哪一家会给一个素人导演排片? 至于走独立电影路线,去投国外的电影节? 现在的电影节投片,需要推荐人,需要渠道,需要公关费用。内地投都得走北电等渠道,更别说港台这边了。 把母带寄过去? 大概率直接被扔进垃圾桶,连拆封的机会都没有,死路一条。 郑辉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他打算放弃做导演,先找点别的事情干。 他的视线随意地扫过旁边桌子上客人留下的一份报纸。 《澳门日报》。 报纸的副刊版面上,印着一个彩色广告。 那是一个足球,背景是法国的三色旗。 标题用粗黑体印着:决战法兰西——1998世界杯竞猜,全城热动。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赔率表和赛程安排。 巴西、法国、荷兰、克罗地亚… 郑辉的目光凝固在那个足球图案上。 1998年,六月,法国世界杯。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场四年一度的体育盛宴。对于澳门这个博彩合法的城市来说,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金钱狂欢。 但对于郑辉来说,这不一样。 他脑海里那个数据库动了一下,他脑海里收录了过去未来的所有的影像资料。 电影、电视剧、MV、广告,以及——纪录片。 郑辉闭上眼睛。 喧闹的茶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般退去。 黑暗中,一束光亮起。 那是放映机的光束。 一部《金杯与荣誉:1998年世界杯官方纪录片》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播放。 画面上出现了赛程表和比分牌,揭幕战,巴西对苏格兰。 桑帕伊奥在第四分钟进球,苏格兰的柯林斯在第三十八分钟点球扳平。 第七十三分钟,博伊德乌龙球,比分定格在2:1。 继续翻页。 摩洛哥对挪威,2:2。 意大利对智利,2:2。 喀麦隆对奥地利,1:1。 那些比赛结果,一场接一场地在他脑子里流淌,特别是那些没人能想到的冷门。 西班牙对尼日利亚,所有人都以为西班牙必胜。结果呢? 2:3。 尼日利亚赢了,这一场的赔率,是多少? 还有那场著名的红牌大战,英格兰对阿根廷。 常规时间2:2。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比分,甚至谁拿了红黄牌,都在这部纪录片里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决赛,巴西对法国,0比3,记分牌定格。 法国队捧起大力神杯,金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郑辉退出脑海,隔壁桌的大叔正在大声讨论着巴西队拥有外星人罗纳尔多,肯定稳拿冠军。 “巴西让一球都稳赢啦!买巴西,肯定没错!”大叔唾沫横飞,手里挥舞着马经。 郑辉不仅知道谁赢,他知道每一场比赛的具体比分,知道谁进了球,知道红黄牌出现在第几分钟。 在博彩的世界里,猜胜负是小学生的玩法,赔率低得可怜。 猜比分(波胆),才是暴利的来源,尤其是那些冷门的比分。 现在的赔率表上,法国3:0战胜巴西的赔率很高。因为全世界都看好拥有罗纳尔多的巴西队,没人相信法国能大比分屠杀桑巴军团。 还有克罗地亚,这匹黑马一路杀进四强,那一连串的冷门比分,每一个都是金矿。 这一届世界杯,号称是假球疑云最重的一届。但那正好,不会因为他买了几万块几十万产生蝴蝶效应。 第5章 98世界杯 镜子里的那张脸,颧骨高耸,肤色暗沉,下巴上还有一颗带毛的黑痣。 郑辉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特制的肤蜡,这是化妆的基础手法。 利用高光和阴影改变骨骼的视觉结构,再配合一些填充物,亲妈来了也认不出这是郑辉。 他张开嘴,往两腮内侧塞了两团棉花。 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原本清瘦的下颌线消失,变成了一张浮肿的圆脸。 郑辉拿起桌上的平光眼镜戴上,又往鞋子里垫了两层增高垫。 站起身,他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步伐有些拖沓,背微微佝偻,像个中年油腻男。 脑海里的导演系统不仅给了他拍摄的技能,也给了一些妆造方面的能力,再加上演技,他也有塑造角色的能力。 现在,他就是个沉迷赌球的落魄中年人。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港币。(澳门也流行港币) 这是他目前全部身家的一半,两万六千块,剩下的一半还在银行里。 虽然脑子里的纪录片清晰地记录着每一场比赛的结果,甚至连进球时间都精确到秒。 但郑辉不敢赌万一。 万一蝴蝶效应呢?万一他这只小蝴蝶扇动翅膀,把射手的那脚射门扇偏了呢? 留一半本金,就算输光了,还有翻身的资本。 稳,才是第一位的。 郑辉拎起一个旧帆布包,把钱塞进去,推门下楼。 …… 澳门赛马会投注中心,郑辉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挤到一个没什么人的窗口前。 柜台里的职员头也没抬,手里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买什么?” “苏格兰对巴西,波胆,1比2。” 郑辉的声音沙哑,利用对身体的控制力,压低了声线,听起来和常抽烟的中年人没区别。 职员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巴西是夺冠大热门,买巴西赢的人多如牛毛,但敢买精确比分1比2的,不算多。 “多少?” “五千。” 职员接过钱,验钞机哗啦啦响了一阵,打印机吐出一张热敏纸。(90年代热敏纸就很盛行,澳门菠菜投注点有。) 郑辉接过彩票,看了一眼上面的赔率和注码,转身就走,他没有在这一家投注站把钱全花光。 出了门,他招手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皇朝区的另一家投注站。 同样的装扮,同样的下注方式,只是这次换了个比分。 摩洛哥对挪威,2比2。 这可是个大冷门,赔率高得吓人,郑辉只投了两千块。 这种高赔率的单子,投多了容易被庄家盯上,两千块,正好卡在不引人注意的安全线上。 把澳门这边的几个官方投注点跑完,郑辉手里的钱还剩下几千多。 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走向关闸。 …… 过了关,相比澳门的秩序井然,98年的珠海显得更加生猛、充满了草莽气息。 路边大排档的炒锅轰轰作响,摩托车在人流中穿梭,喇叭声震天。 郑辉拐进莲花路旁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一家挂着烟酒茶行招牌的小店亮着灯。柜台后面坐着个光头男人,正拿着紫砂壶对着嘴嘬。 看到郑辉进来,光头男人眼皮都没抬:“买烟还是买酒?” 郑辉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三下。 “阿彪介绍来的,买球。” 光头男人动作一顿,放下紫砂壶,眼睛在郑辉身上扫了一圈。 郑辉现在的样子是个浮肿的中年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又带着点赌徒特有的急切。 光头男人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扔在台面上。 “规矩懂?” 郑辉拿起笔:“懂,赢了你们抽一成水,现金结账。” “两成。”光头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最近风声紧,过海下注风险大,跑腿费涨了。” 郑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不确定对方是宰生客还是真的涨,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这些地下投注点,做的就是内地客的生意。一些内地人去不了澳门,又想赌球,只能找他们。 他们收了钱,安排人肉背去澳门下注,赢了钱再背回来兑现。 虽然抽水狠,但胜在信誉好,而且给现钱痛快,不用走银行流水,查不到痕迹。 这是他在一些投注点听那些老赌鬼得来的消息。 “行,两成。” 郑辉低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场次和比分。 意大利对智利,2比2。 喀麦隆对奥地利,1比1。 都是平局,赔率不低。 他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光头男人数了数钱,把那张写着注单的纸条撕下来,盖了个红章,递给郑辉一半。 “赢了的话,明晚来拿钱,过时不候。” 郑辉收好单子,转身出门。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游荡在珠海和澳门之间。 他每天都会换个造型,有时候是戴着金链子的暴发户,有时候是穿着背心的民工,有时候是西装革履的推销员。 珠海的地下投注点,他发掘了四五个。每个点只投几千块,赢个一两万就收手。 这些庄家只当他是运气好的散户,根本没人注意他。 毕竟世界杯期间,运气好的人太多了,还有人瞎蒙蒙中几十万的,郑辉这点钱,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 半个月后,郑辉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面前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钞票。港币、葡币、人民币。五颜六色,堆成了一座小山。 郑辉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 “一百零八万…” 他算完把计算器扔到一边,加上本金,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一百一十万。 第一阶段的目标达成了。 这种分散投注、蚂蚁搬家的搞法,虽然累,但是稳。 没人知道这几天那个在各个投注站出没的胖子、瘦子、高个子其实是同一个人。 郑辉躺在钱堆上,抓起一把钞票洒向空中。纸币哗啦啦地飘落,盖在他的脸上。那种油墨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差不多了。” 郑辉坐起身,把钱一摞一摞地整理好,装进旅行袋里。 本金够了,接下来就不用这么累了,不用再买波胆了。 买输赢,虽然赔率低,但胜在资金容量大。 你买一百万的巴西赢,别人会多看你一眼,但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但你要是买一百万的巴西1比2输,第二天你就得上头条,甚至被博彩公司列入黑名单。 第6章 做歌手? 随着世界杯赛程推进,原本散落在街头巷尾的赌徒们开始向几个大的投注点汇聚。 郑辉换了一身行头,他把那种填充脸颊的棉花取了出来,换上了笔挺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在中环上班刚下班过海来玩的金融精英。 之前的蚂蚁搬家战术已经结束,本金既然过了一百五十万,那种几千块的波胆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虽然波胆赔率高,但容易引起注意。 买输赢,虽然赔率低,但胜在盘口大,几万甚至十几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郑辉走进赛马会投注大厅,大厅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马经或者波经,嘴里叼着烟,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他走到VIP窗口,里面的柜员是个中年大姐,正低头数着一沓厚厚的港币。 “买球。”郑辉敲了敲玻璃。 大姐抬起头,扫了郑辉一眼,手里动作没停:“买哪场?” “法国对克罗地亚。” “买谁赢?” 郑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五沓钱,每沓一万:“法国,五万。” 大姐接过钱,熟练地过机、出票。 “靓仔,眼光不错,不过克罗地亚这届可是黑马,苏克那脚左脚拉小提琴厉害得很,你不怕翻船?” 郑辉接过彩票,看了一眼上面的赔率,笑了笑:“黑马也就是跑到半路,法国是东道主,天时地利人和。” 大姐把彩票递出来:“也是,还要不要加注?” “不用了,小赌怡情。” 郑辉转身离开,这只是第一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跑遍了澳门半岛和氹仔的官方投注点。 每张单子都在五万到十万之间,这个数额,既不会触发大额兑奖的繁琐审核,也不会让庄家觉得他有问题。 半决赛结束,图拉姆的两个进球把法国送进了决赛,郑辉手里的资金滚到了三百万。 …… 1998年7月12日。 决战夜,法兰西大球场,巴西对阵法国。 整个澳门街头巷尾,茶餐厅,酒吧,甚至桑拿房,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电视屏幕。 “巴西!巴西!” “朗拿度!外星人!”(罗纳尔多) 几乎一边倒的声音。 郑辉坐在茶餐厅角落里,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化了冰的奶茶。 他的口袋里,揣着十张彩票,分散在全澳十个不同的投注点买的。 全部买的法国胜,没有买波胆,没有买让球,就是最简单的胜平负。 周围的食客都在拍桌子吼叫。 “搞什么!罗纳尔多梦游啊!” “施丹!顶进去啦!”(齐达内) 电视里,那个秃顶的法国人高高跃起,头球破门。 “轰!” 茶餐厅里一片哀嚎,隔壁桌的大叔把手里的烟盒狠狠摔在地上:“假球!绝对是假球!巴西怎么可能这么踢!” 郑辉静静地看着屏幕。 纪录片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叠。 齐达内梅开二度,佩蒂特终场锁定胜局。 3:0。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茶餐厅里一片寂静,紧接着是各种骂街和摔杯子的声音。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目光呆滞。 郑辉喝干了杯底最后一口茶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他赢了,加上没拿出来的一半本金,这一波决赛,他的资产总额突破了六百万。 六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可以在北京二环买十套房的巨款。 第二天上午,中国银行澳门分行。 郑辉坐在VIP室的沙发上,看着工作人员把一叠叠钞票放进点钞机。 “哗哗哗”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郑辉的眼神都在放光,把存折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郑辉手背上划过。 “郑先生,您的手续办好了。这是您的新存折,请收好。” 郑辉接过存折,看了一眼上面那一串零,随手塞进包里。 “谢了。” 郑辉现在虽然荷尔蒙躁动,但还没啥心思和这些有正经职业的勾搭,麻烦不好断是一回事,质量其实也不算很高,没必要这么快就交出这辈子的初次。 他起身,走出银行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毒辣,但他觉得没那么刺眼了。 有了钱,该干正事了。 他沿着新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音像店,门口的大音箱正轰着任贤齐的《心太软》。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郑辉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贴着的海报。 四大天王还没老,谢霆峰刚出道不久,周杰仑还在吴宗宪的办公室里睡纸箱。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郑辉拐进旁边的一家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靓仔,食咩?” “冻柠茶,再来个菠萝油。” “好嘞!” 茶餐厅角落里的电视机正在放着劲歌金曲。 郑辉咬了一口菠萝油,酥皮掉在桌面上,他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四大天王还在霸榜,情歌对唱、苦情歌、备胎歌,充斥着耳膜。 “爱得好苦…” “心好痛…” “你为什么不爱我…” 郑辉听得腮帮子发酸。 这年头,歌坛全是这种调调。要么是都市男女的痴男怨女,要么是古惑仔的兄弟情义。好像除了谈恋爱和砍人,年轻人就没别的事可干了。 要不我去做歌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脑子里扎了根。 相比拍电影,做音乐的门槛低得吓人。不需要剧组,不需要多大的投资。一张专辑,十首歌,只要歌好,就能火。 而且,歌手这行,只要红了,来钱快,名气大。有了名气,再转头去拍电影,拉投资也容易,还能自己演。 关键是,唱什么? 跟着那帮天王天后唱我爱你你爱我? 郑辉摇摇头,他现在这具身体,十八岁。 十八岁唱那些苦大仇深的失恋情歌,怎么看怎么违和。 十八岁该是什么样? 热血、中二、不服输、想日天日地。 现在的市场上,缺这个。 缺那种能让年轻人听了想在操场上狂奔,想对着天空大喊,想把试卷撕了扔上天的歌。 励志,反差,摇滚。 郑辉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吸干,杯底的冰块撞击出哗啦啦的响声。 “买单。” 第7章 针对学生的十首歌 回到经屋,郑辉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又找了一支笔。 现在的华语乐坛是什么样? 任贤齐还在唱着《心太软》,满大街都是你总是心太软;张惠妹的《听海》哭得撕心裂肺;王菲还在空灵地叹息。 打开收音机,调频里传出来的流行歌,要么是深情款款的苦情歌,要么就是都市寂寞男女的小品。 全是情情爱爱。 好像年轻人除了失恋、暗恋、三角恋,就没有别的生活了。 好像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该整天为了个异性要死要活。 不对。 真实的十八岁是什么样? 是压在课桌上做不完的试卷,是面对未来那种既恐慌又兴奋的迷茫,是兜里没钱但年少轻狂。 市场上缺一种声音,旗帜鲜明、极具煽动力、专属于他们的声音。这种歌,现在市面上没人专门做,这是条没人抢的跑道。 而且学生这个群体,有三个特点。 第一,闲。除了上课就是发呆,有大把的时间听歌,追星,抄歌词。 第二,穷,早饭钱都要算计着花。但是,他们恰恰最愿意为了喜欢的东西掏钱。少吃两顿早饭,买一盘磁带,这事儿他们干得出来。 第三,长情。现在他们十五六岁,听了我的歌,觉得我唱出了他们的心声。这股劲儿,能记一辈子。 现在赚他们五块八块的磁带钱,那是小钱。等五年、十年后。 这帮人毕业了,工作了,当了经理,当了老板。那时候,郑辉就是他们的青春,就是他们的情怀。 开演唱会,哪怕票价卖一千、两千,他们也会带着老婆孩子来买单,一边哭一边唱。 放长线,钓大鱼。得年轻人者,得未来。 思路通了,这张专辑,就是给这帮学生仔量身定做的。 第一首,开篇,要炸。 脑海中的数据库瞬间调动,在脑海里翻找那些毕业季学生们会合唱的歌曲。很快,一首熟悉的旋律浮现出来。 五月天,《倔强》。 郑辉提笔,在纸上写下歌名。 这种歌,不需要什么华丽的转音,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编曲。 他开始在纸上默写歌词,嘴里跟着哼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四四拍的节奏。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唱到副歌部分,郑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的歌词。 “就是这个味儿,简单,直接,粗暴。歌词全是这种金句,学生最喜欢把这种话写在课桌上,写在日记本里。只要他们写了,这就是免费的广告。” “这首歌的任务,就是圈粉。让所有听到的人,第一时间觉得,‘操,这唱的就是我’。” 郑辉把纸翻过去,接着写第二首。 《追梦赤子心》。 这首歌有点长,但副歌“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很燃很符合年轻人听觉。 它不骗人说梦想一定成功,而是说就算失败我也认。 这种真实感,比瞎喊你是最棒的更打动人心。 而且歌词里“付出所有青春不留遗憾”——直接戳中毕业生的焦虑:怕选错路,怕浪费时间。 郑辉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顺。 全是这种吼的也不行,听多了累。得有一首显得有逼格的,能让那些文艺青年,还有稍微年长一点的人也能听进去的。 《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首歌,旋律要美,编曲要走英伦摇滚的路子。吉他扫弦要好听,歌词要朦胧。” 他在纸上写下几句词: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郑辉闭上眼,脑子里出现了画面。 “以后电视剧插曲、毕业典礼、甚至公益广告,都能用这首歌,版权费细水长流,这是养老保险。” “主打有了,话题有了,逼格有了。接下来,要占领场景。” “每年六月高考,九月开学。这两个时间点,学校广播站必须放我的歌。” 《我的天空》。 这首歌有说唱,有摇滚。前奏那个钢琴一响,接着吉他切进来,画面感极强。 郑辉模仿着说唱的节奏,嘴里蹦出词: “再见我的爱,IWannaSayGoodbye…” “在无尽的黑夜,所有都快要毁灭…” 只要这首歌火了,以后只要是毕业季,只要是学生要分别,或者是新学期誓师大会,这首歌就是必选曲目,这就是场景垄断。 接下来,是商业价值的收割。 郑辉写下两首歌名:《我相信》、《飞得更高》。 看着这两个名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两首,说实话,有点土。 歌词直白得像大白话,旋律高亢得像打了鸡血。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我相信》还是一个啤酒广告的歌曲。 但是,土就是流行,土就是穿透力。 学校运动会入场式,用不用?用。 企业搞团建,老板想给员工打鸡血,用不用?用。 商场开业,想搞气氛,用不用?用。 这两首歌,不是单纯卖给学生听的,是卖给那些需要背景音乐的公共场合的。 列表已经列了一大半,郑辉看着剩下的空白。 不能一直这么硬,一直这么高亢。听众耳朵会累,而且也要照顾一下女听众,还有一些性格内向、不喜欢太吵的学生。 得来点软的,走心的,温暖的。 《最初的梦想》、《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郑辉轻声念着这句词。 “这词写得多好,专门杀那些心思细腻的小女生。 还有《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天黑时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 这两首歌的功能,就是缓冲带。降低收听门槛,让那些觉得摇滚太吵的人,也能在专辑里找到一两首能单曲循环的歌。扩大受众基数,把盘子做大。 最后,收尾。 整张专辑听完了,不能让人发泄完就完了。得给人一个行动的指令,得让人觉得意犹未尽,还得把这种情绪转化成对歌手本人的好感。 郑辉写下最后两首:《改变自己》、《骄傲的少年》。 “‘我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自己’。这是动员令。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这是给他们的封号。” “听完这些歌,这帮学生仔还不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把我的海报贴满床头?” 郑辉停下笔,十首歌。 《倔强》、《追梦赤子心》、《夜空中最亮的星》、《我的天空》、《我相信》、《飞得更高》、《最初的梦想》、《没有什么不同》、《改变自己》、《骄傲的少年》。 这张专辑要是发出去,放在1998年的华语乐坛,那就是一颗深水炸弹。 它不讲什么音乐性,不讲什么流派。 它就是一瓶高浓度的红牛,一针直接打进血管的肾上腺素。 第8章 接连受挫 澳门,新马路。 郑辉走进一家电器行,指着柜台里那台索尼WM-EX501。 “那个,拿出来试试。” 老板是个中年人,正在擦拭柜台玻璃,抬头看了一眼郑辉,伸手把那台银灰色的随身听拿了出来。 “这是好东西,带录音功能,立体声麦克风,想录歌、录课都行。新款,索尼大法好,音质没得挑。” 郑辉拿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按键回弹清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要了,再拿一些空白磁带。” 回到经屋,郑辉拉上窗帘,把门反锁。他把空白磁带塞进卡座,合上盖子。 郑辉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气息下沉,丹田发力。 手指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稳,准,透。半个多小时,十首歌。 郑辉没有停顿,没有重录。每一首歌都是一遍过,音准、节奏、情感,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录完最后一首《骄傲的少年》,他按下停止键。 倒带,试听。 磁带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因为设备简陋略显粗糙,但那种穿透力和感染力,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郑辉点了点头,把磁带取出来。 他又录了几份磁带,写了几份歌词和曲谱的手稿。 下午两点,澳门邮政总局。 郑辉把其中一份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涂上胶水,压实。他在收件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也写自己。 “挂号信。” 柜员接过信封,称重,贴邮票,盖戳。 红色的邮戳重重地盖在封口处,上面清晰地印着“1998.07.15”。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版权保护手段。只要信封不拆,这个邮戳就是时间证明。 出了邮局,他转身进去了澳门公证署。 澳门此时还是葡国法律体系,没有专门的版权局,但公证署的文件公证也具有法律效力。 “做文件证明公证。” 郑辉把另一份歌词曲谱和两盘磁带递过去。 公证员是个葡国人,旁边坐着个华人翻译。程序很繁琐,填表、核对、缴费。 一个小时后,公证员在文件上盖上火漆印,用葡文签下名字,锁进了公证署的档案柜。 郑辉拿到了一份盖着钢印的公证书。 “妥了。” …… 次日清晨,上环信德中心。 郑辉随着人流走出关口,街上人潮汹涌,双层巴士贴着广告牌呼啸而过。 郑辉伸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里啊靓仔?” “嘉利大厦,宝丽金。” …… 宝丽金唱片公司的前台,郑辉报上名字,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让他进去。 走廊里堆满了纸箱,上面贴着封条。几个员工抱着文件袋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兵荒马乱的焦虑。 A&R(艺人与制作)经理陈先生的办公室门开着。 这位年近四十的经理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日程表,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坐。” 陈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郑辉坐下,把那盘磁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陈经理,这是我的小样,十首原创国语歌。” 陈先生停下手中的笔,拿起磁带听了一遍。 “歌不错,很有活力。” 他视线在郑辉脸上停留了几秒:“外形也确实出色,够高,够靓,是现在市场喜欢的类型。” 郑辉刚要开口,陈先生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郑辉心里就知道有问题了。 “公司现在正在被环球收购,环球那边正在做交接,上面乱成一锅粥。所有新项目,特别是新人计划,全部冻结。” 陈先生指了指门外的纸箱:“看见那些箱子了吗?我都不知道下个月我还坐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国语歌…我们更慎重。香港市场,还是粤语歌的天下。 就算没有收购这件事,按规矩,新人也是跟着师兄师姐跑半年商演,看看现场反应和观众缘,然后发个单曲试试水。” “你这样带着十首歌来,很有诚意,但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集中了。一张专辑的制作宣发成本,起码几十万,砸水里连个响都没有的事,我们见多了。” 陈先生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这样吧,小样我们先留下,我们有几个歌手正在收歌。如果他们看上了哪首,公司出钱买断。至于签你做歌手…今年你就别想了。” 郑辉看着对方,知道多说无益,他连自己承担制作费的说法都没有提出,这种情况下哪怕制作出来,也没什么推广资源,徒劳无功。 他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 “谢谢陈经理的时间,不过我这歌只打算自己唱。” 陈先生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弹了弹烟灰,没有挽留。 “祝你好运。” …… 出了宝丽金,郑辉看了看地图,直奔下一站。 华纳唱片。 相比宝丽金的乱象,华纳的办公室显得井然有序,墙上挂着郭富城和郑秀文的海报。 接待室里,一位留着短发的女高管把一份合约推到郑辉面前。 “你的外形我们很满意,歌也听了,有潜质,华纳愿意签你。” 女高管语气带着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慢。 郑辉拿起合约,翻开。 第一页,全经纪约,八年。 郑辉眉毛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分成比例一栏:第1–3年,公司90%/艺人10%。 第4–6年,80%/20%。 第7–8年,70%/30%。 “一九分?”郑辉抬起头,看着女高管发出疑问。 女高管面无表情:“新人都是这个价,公司要投入资源培训、包装、宣发,这些都是成本。前三年,你基本上是在还债。” 郑辉没还嘴,继续看。 创作权:艺人可提交demo,但专辑选曲权归公司,首张专辑必须包含3首公司指定粤语情歌。 形象管理:公司指定造型师、发型、衣着。不得自行接广告、影视。 首专预算:50万港币(含1支MV),但必须以粤语为主。 郑辉合上合约,把那叠纸推了回去。 “怎么?嫌条件苛刻?” 女高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华纳这块招牌,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只要你能熬出来,这点钱算什么?” 郑辉站起身:“八年卖身契,还要唱我不喜欢的歌。这福气,留给别人吧。”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女高管的声音:“你出了这个门,别家给的条件只会比这个更差。” 郑辉脚步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两点,百代唱片(EMI)。 百代的A&R是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人,短发,红唇,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 她听完郑辉的现场清唱,眉头一直皱着。 “停。” 郑辉收住声。 女人摇摇头:“太干了。” “干?” “你的歌,太正面了,什么梦想,什么坚持。” 女人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这一套,我们要的是那种…迷幻一点的,电子一点的。就像陈慧琳那种,站在舞台上,灯光一打,要有距离感,要有冷艳的性感。” 她站起来,围着郑辉转了一圈。 “你身材不错,肌肉线条很好。要不这样,陈慧琳下个月有演唱会,缺几个伴舞。你先去伴舞,露露脸。等有了人气,我们再谈发片的事。” 郑辉看着她:“我是来做歌手的,不是来跳舞的。” “歌手也要从低做起嘛。”女人伸手想摸郑辉的胳膊:“在这个圈子,太急功近利是不行的。 励志歌?那是给学生仔听的,没消费力。我们要抓的是都市白领,懂吗?” 郑辉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看来我们理念不合。” 第9章 盗版? 尖沙咀,一间挂着星光娱乐招牌的小写字楼。 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区,郑辉坐在布满烟疤的皮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秃顶的油腻中年人。 老板手里捏着那盘索尼磁带,像是在掂量一块猪肉的分量。 “国语歌?”老板把磁带往茶几上一扔。 郑辉伸手按住磁带:“是,国语励志歌。” “励志?”老板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歪着头点上:“靓仔,你是不是没睡醒?现在是什么年代? 大家要听的是情情爱爱,是伤心太平洋。励志?谁要你励志?那些在这个城市打工的菲佣吗?” 郑辉直视着对方:“香港也有国语市场,四大天王也发国语碟。” “你也配和四大天王比?”老板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人家那是天王,放个屁都有人捧。你是个生面孔。在这行,生面孔唱国语,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伸手拍掉:“我跟你讲实话,这种歌,只有北边那些大陆灿才听。 你要是愿意去深圳街边卖盗版带,可能还有点销路。在香港?省省吧。我们这里做的是高档货,不收这种土包子听的东西。” “土包子?”郑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是吗?”老板指了指窗外:“你看街上,谁挂着随身听听国语励志歌?大家都要型,要潮。你那个什么倔强、梦想,太老土了。 现在流行什么?流行苦,流行惨,流行爱得死去活来。你这东西,没市场。” 郑辉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揣进兜里。 “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靓仔,看你外形不错,要是愿意去陪几个富婆吃饭,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路子,比唱歌来钱快。” 郑辉拉开门,反手重重关上。门框震了一下,把那句没骂出来的脏话关在了里面。 走在旺角的街头,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郑辉看着手里那盘磁带。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香港这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守着所谓的高端市场,看不起这,看不起那。 那个老板说得对,这歌大陆人听。 大陆有多少人?十几亿。 香港才多少人?几百万。 为了这几百万人的市场,去求爷爷告奶奶,去签卖身契,去受这种鸟气? 郑辉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家音像店。店里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门口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挑磁带。 盗版? 他脑海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不过不急,先去把歌录制出来。 郑辉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 “红磡火车站。”郑辉拉开车门坐进去:“买票,去广州。” 他算是看明白这边的人,连录制他都懒得在这边录制。免得到时候录制那些乐手又针对他的国语歌唧唧歪歪什么。还是回大陆录制吧,省心。 …… 广州,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旗下的录音棚,郑辉走进录音棚的接待室。 一位中年人正在喝茶,桌上的牌子上写着:录音部主任,张建国。 “录歌?”张建国放下茶杯,打量了一下郑辉。 “对,自费,录十首,要最好的棚,最好的乐手。” 张建国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明码标价,大棚一小时八百,小棚四百。乐手另算,你要什么级别的?”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最好的,我要那种能看懂总谱,进棚就能录,不用我教怎么弹的。” “那是就要找省歌舞团赚外快的老师了。” 张建国翻开一个本子:“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手。这一套班子下来,一首歌的劳务费,少说得两千。这还没算棚时费。” 两千?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 在香港,找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乐手,起步价就是五千港币,还得看人家脸色。人家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你这歌不行,录的时候随便糊弄你,你还没脾气。 在这里,两千人民币,能请到省一级乐团的首席。 这帮人是吃皇粮的,基本功扎实,视奏能力极强。给钱办事,态度绝对端正。 郑辉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行,就按这个标准,这里是定金。我想尽快开始,最好明天。” 张建国拿过钱,数了一遍,辨认了下真假后,脸上露出了笑容:“痛快,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给你透个底。明天正好省歌舞团那几位老师休息,我帮你约。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老师时间宝贵,你谱子要是没弄好,耽误了时间,钱照算。” 郑辉拍了拍随身的包:“谱子都在这,分谱都写好了。” 张建国有些意外地看了郑辉一眼:“行家啊?那好办多了。” …… 第二天上午,一号录音棚。 隔音门关上后,外面的声响瞬间消失,四个乐手已经就位。 鼓手手里转着鼓槌,正在调整军鼓的皮面张力,贝斯手正把线插进音箱,吉他手在试音,键盘手正在调试合成器的音色。 没有谁看不起谁的戏码,这几位都是老江湖,接活儿赚钱,天经地义。雇主给钱,他们出活,这是职业操守。 郑辉走进收音室,把分好的谱子发给每个人。 “第一首,《倔强》,四四拍,速度138。鼓点要硬,贝斯要沉,吉他扫弦要脆。” 光头鼓手接过谱子,扫了一眼:“这就来?” “来。” 郑辉回到控制室,戴上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说道:“先录鼓和贝斯,走一遍。” “咚、哒、咚、哒。” 鼓声在耳机里炸响。 郑辉闭上眼,脑海里的原版音乐和耳机里的声音开始重叠。 郑辉按下对讲键:“停,鼓手老师,底鼓稍微松一点点,不要那么紧。我要那种踩在心跳上的感觉,不是踩在铁板上。还有军鼓,泛音收一点。” 光头鼓手愣了一下,拿起鼓钥匙拧了两圈:“这样?” 他又踩了两脚。 “对,就是这个味儿。”郑辉点头:“贝斯老师,进副歌的时候,滑音稍微拖长一点,给吉他留个口子。” “明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几个乐手心里都松了口气,这个年轻人也是内行,不需要废话,不需要解释什么我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大家都是吃技术饭的,这种沟通最舒服,最省心,因此录制进度快得惊人。 分轨录制,效率极高。 先是铺底的鼓和贝斯,接着是吉他和键盘,最后只剩下人声还没录制。 郑辉走进贴满吸音棉的录音室,他调整了一下防喷罩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伴奏带在耳机里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第10章 买版号 控制室里,张建国听到第一句,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郑辉。 这嗓子,这穿透力。 没有那些港台歌手惯用的哭腔和转音,就是直给,张建国默默把监听音箱的音量推大了一格。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高音区,没有破音,没有挤压感。声带闭合完美,共鸣腔全开。 一曲录完,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录音师转过头看着张建国:“主任,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张建国点了点头:“是不错,这歌能火。” 接下来的几天,录音棚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音乐声。 《追梦赤子心》的撕裂感。 《我的天空》的说唱节奏。 《夜空中最亮的星》的空灵回响。 那一万多块钱花得物超所值,这帮省歌舞团的乐手,把郑辉脑子里的编曲还原得淋漓尽致,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加上了他们自己的理解和润色,比原版更有人味儿。 最后一天下午,混音完成。郑辉拿着刚刚刻录出来的DAT母带,坐在控制室的沙发上,听完了整张专辑。 完美。 张建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录完了?” “录完了。”郑辉把母带装进盒子里:“谢了,张主任。这几天多亏你们照顾。” “客气啥,收钱办事。”张建国坐到郑辉对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找唱片公司发?” 郑辉说道:“没那打算,那些公司规矩多,抽成狠,还得看人脸色,我打算自己发。” 张建国挑了挑眉毛:“自己发?你有渠道?” 郑辉笑了笑:“渠道慢慢跑,总能跑通。不过现在有个急事。我这带子要想进新华书店,要想正大光明地摆在柜台上卖,得有个身份。” 张建国是老出版人了,一听就明白:“买版号啊?这事儿找我们就行。我们白天鹅本来就是出版社,下面有专门的发行部。” 张建国指了指楼上:“二楼,找发行部的刘主任。只要你歌词没问题,不反动不涉黄,交了管理费,剩下的他们帮你搞定。” 郑辉点了点头,拎着包上了二楼。 发行部比楼下的录音棚要正规得多,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样带。 刘主任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妇女,正在盖章。 “你要自费出版?”刘主任接过郑辉递过来的歌词打印稿和身份证复印件。 “是,我想买个版号。” “我们这叫合作出版。”刘主任纠正道,她拿起歌词稿,快速浏览了一遍。 《倔强》、《追梦赤子心》、《骄傲的少年》…… 她看得很细,一边看一边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这句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郑辉心里咯噔一下:“有问题吗?” 刘主任抬起头:“没问题,写得挺好,挺向上的。 现在上面正提倡素质教育,提倡正能量,你这些歌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 郑辉松了口气。 “不过,规矩你要懂。”刘主任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音像制品委托出版协议》。 “版权归你,我们不买断。以后这歌火了还是扑了,跟我们没关系,盈亏自负。” “我们要收管理费,包括给你申请ISBN号,就是书号,还有去省新闻出版局备案,拿《复制委托书》。没有这个委托书,正规的光盘厂和磁带厂是不敢给你压带子的。” “多少钱?” “看在你是在我们楼下录的,给你个优惠价,一万二。” 刘主任解释道:“这包括了版号费、审听费,还有给你的封面设计审核费。 但是封面设计你要自己做,或者找人做,拿来我们审,必须要把我们要印的出版社名字和书号位置留出来。” 一万二,加上录音的一万五,还有之前的差旅费。 这张专辑的制作成本,控制在了三万块以内。这要是在香港,三万块连个零头都不够。 郑辉没有犹豫,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又数了二十张出来。 刘主任看着钱,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她把协议推过来:“行,签字,按手印,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郑辉掏出那张绿色的澳门回乡证。 刘主任看了一眼:“澳门同胞啊?那就更没问题了,欢迎回祖国投资文化产业。” 签完字,交了钱,刘主任开了一张收据给郑辉。 “版号申请要走流程,还要报省局。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半个月。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两个东西:一个是ISBN的条码,一个是盖了红章的《音像制品复制委托书》。 拿着委托书,你就可以去找厂子压带子了。我们白天鹅自己也有复制厂,就在番禺,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去那儿,价格公道。” 郑辉收好收据,站起身。 “谢谢刘主任。” “小伙子,歌不错,祝你大卖。”刘主任难得地露出笑容。 走出大楼,郑辉拦了一辆车。 “去哪?” “广州美术学院。” 广州美术学院附近,聚集着很多搞设计的小工作室和打印店。 郑辉走进一家门口挂着先锋设计牌子的工作室。 屋里贴满了各种前卫的海报,几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修图。 “做设计?”一个年轻人转过椅子。 “做磁带封面。”郑辉拿出一张草图,那是他昨晚自己画的。 没有风景,没有艺术字。 只有黑白两色。 中间一束强光打下来。 一个少年的背影,逆光站立,手里握着麦克风,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上面印着两个大字,倔强。 专辑名就叫——《倔强》。 极简,冷峻,这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红红绿绿、花里胡哨的磁带市场上,绝对是个异类。 “这构图…”年轻人接过草图,眼睛亮了一下:“哥们,有点意思啊。” “能做吗?” “能做,太能做了,这种活儿干着才爽。”年轻人把草图拍在桌上:“一千块,明天看稿。” “八百,今晚我要看到成品。”郑辉盯着他。 年轻人看了郑辉一眼:“行,今晚就今晚。” 当天晚上,郑辉拿到了设计稿的菲林片。 第11章 正版压死盗版 拱北口岸的过关通道里,郑辉随着人流过了关,把回乡证塞进裤兜,拦了一辆的士。 “去中国银行。” 到了澳门分行,郑辉没有去普通柜台排队,直接走向了二楼的理财专区。 现在的他,账户里躺着六百多万现金,在这个年代的澳门,绝对算得上是优质客户。 接待他的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女柜员,看到郑辉,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郑辉坐下来,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件和一本存折。 “开个新户头,在这个新户头里存一百二十万港币。” 女柜员接过证件,动作麻利地开始操作电脑。 “好的,请稍等。这笔钱是做定期还是活期?” “活期,另外,开完户后,我要一份这个新户头的资金证明。” 女柜员抬头看了郑辉一眼:“资金证明?是用来…” 郑辉回道:“做生意,我要去内地做点生意。” 女柜员没有多问,打印机开始滋滋作响。 在这个年代,内地对外汇管制极严。 出版社和磁带厂那边,如果不看到资金证明,是不敢接他那个体量的单子的。 而且,只有拿着这份证明和后续签订的正式合同,他才能向外汇管理局申请,把这笔钱汇入内地,变成支付给厂家的货款。 不然,这一百多万港币,想要通过正规渠道进入内地账户,难如登天。 若是走地下钱庄或者自己人肉背过去,容易出事。 “郑先生,这是您的新存折,还有资金证明,请核对一下。” 女柜员双手递过几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张。 郑辉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上面的名字、金额、日期,还有那个关键的银行公章。 确认无误后,他把文件装进档案袋,扣好绳扣。 “谢了。” 回到筷子基的经屋,郑辉坐在书桌前,开始构思后续计划。 现在歌录好了,版号在走流程,封面设计也定了。 接下来,就是生产和销售。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词:载体、成本。 现在市面上的音像载体,无非就是三种:磁带、CD、VCD。 VCD现在确实火,满大街都是VCD影碟机的广告,爱多、步步高杀得难解难分。 但那是针对影视剧的,成龙的电影,周星驰的喜剧,大家愿意买VCD回家看。 音乐专辑?除非是那种通过画面卖肉或者卖脸的偶像歌手,否则纯听歌,VCD不是首选。 CD呢?音质好,显得高档。 但是,他的目标受众是谁?学生。 这个群体,手里有什么?随身听。 在这个年代,磁带随身听才是城市里学生们的标配。 至于CD机?一台索尼的CD随身听,动辄一两千块。有几个学生买得起? 就算家里有钱买得起,家长也不会让他们带到学校去,那是奢侈品,丢了或者坏了都要心疼半天。 而且CD碟片本身也贵,正版CD一张五六十,甚至上百。 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多少? 大陆市场,磁带依然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只要搞定了磁带,就搞定了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市场。 而且还有成本,生产一张CD或者VCD,光盘的压制成本、塑料盒的包装、歌词本的印刷,再怎么压缩,两三块钱的成本是跑不掉的。 因为这两个行业还没做到完全国产化,解码芯片专利技术机器维护等还需要国外购买,所以成本压不下来。 磁带呢?从设备到原材料到生产端,全国产化了。 大批量生产百万级别的订单,外壳用通用的透明塑料,磁条用国产优质带,加上封面折页。 如果量大,可以把成本压缩到八毛到一块二之间。这还是保证质量、不偷工减料的正版标准。 如果是那些盗版商,用劣质回收带,外壳用脆塑料,成本能压到五毛以下,当然这是也大批量生产情况下,小批量还是要一块钱左右。 但郑辉不打算做烂货,他要做的是正版,是能听几十遍不绞带、音质清晰的正版。 一块钱,这是他自己的预估成本。当然,这是刨除他自己创作成本,还有没有了唱片公司的分成。 考虑完成本,该考虑售价,现在市面上,正版磁带一般卖多少? 新专辑,大牌歌手,像张学友、王菲这种,一般在十来块左右。二线歌手,或者老专辑不畅销的,也要十块钱。(引进版卖八块但音质不好。) 盗版呢?三块,五块,或者十块钱三盒。这价格鸿沟,把绝大多数学生推向了盗版市场。 不是他们不想支持正版,是真买不起。 如果把正版的价格,打到和盗版一样呢?郑辉手头资金六百多万港币,生产一百万盒磁带,按一块钱人民币的成本算,大概就是一百万港币左右。 这个年代,厂家接单都要预付款,一般是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先拿出五十万港币,就能让生产线转动起来,生产出一百万盒磁带。 这点钱,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不算多,哪怕这一百万盒全部烂在仓库里,卖不出去,他也赔得起。 有了这个底气,他就可以玩一种别人玩不起的游戏——价格战。 成本一块,卖给批发商三块,一盒赚两块。一百万盒,就是两百万的毛利。 这听起来似乎不多,相比于那些暴利的行业,这点利润简直微薄。 但郑辉看中的不是单盒的利润,是市场占有率,是铺货速度。广州音像城,那是现在全国最大的音像制品集散地。 每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省代、市代、二道贩子,都会聚集在那里进货。 他们进货看什么?看好不好卖,看利润空间。 如果郑辉把出货价定在三块钱,那些档口老板拿到货,转手卖给下面的分销商,可以卖三块五,卖四块。 分销商卖给学校门口的小店,可以卖卖五块。最终到了学生手里,六块钱或者八块钱。 这个价格,只比盗版贵一些。 但是,这是正版。音质好,包装精美,还有歌词本,还能收藏。 对于那些音像店的老板来说,卖盗版是有风险的,要防着工商查,要防着文化局查。 卖盗版一盒赚多少?进价两块,卖三块五,赚一块五。 卖郑辉的正版呢?进价四块,卖六块,赚两块。 利润更高,还不用担惊受怕,还能正大光明地摆在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当然,肯定会有那种粗制滥造的盗版,卖两块钱一盒,甚至一块五一盒。但那种货色,音质渣得像是在水里录的,听两遍就绞带,连歌词都印错。 价格差距不大情况下,学生们也不会买垃圾货,这群体也在乎虚荣和攀比。 别的歌手没办法这么做一方面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能火,不敢下重本。但是郑辉拿的都是后世能火的歌,哪怕不成,他也还有别的路子继续赚钱,所以他敢赌。 这是独属于重生者的价格战,别的歌手和唱片公司是不会也不敢这么做的。 第12章 百万订单 接下来就是营销了,该怎么让那些档口和省代相信这个专辑能卖出去,不然再便宜他们也不会进货。 现在是七月中旬,等后面自己办好手续,生产磁带,一切准备好差不多正好是九月。 九月,开学季。那是学生们荷包最鼓,也是最渴望新东西的时候。 郑辉打算在广州找几所重点中学,比如执信、广雅、省实。 直接找学校广播站的学生,或者买点东西给负责广播的老师。 不需要多,几百块钱,或者送几箱磁带。 要求只有一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播放他的歌。 《倔强》、《我的天空》、《追梦赤子心》... 这些歌只要在校园广播的大喇叭里一响,那些歌词那些旋律,会像病毒一样在学生之间传播。 “这歌叫什么?” “谁唱的?” “太带劲了!” 同时郑辉会花个一两百块钱,把学校门口那些卖文具、卖零食、兼卖磁带的小店都打点一遍。 送给老板一盘样带,再给点小钱买下音响播放权,也放一些带子代售。 学生们刚在学校里听了个响,出了校门,在买零食、买笔芯的时候,又听到了这首歌。 而且店里就有现货,六到八块钱一盘。买不买?肯定买。 只要这几个店火起来了,周边音像店的老板就会发现这盘带子走货极快。 他们从郑辉手里四五块钱拿货,肯定会问下上一级的批发商有没有货源,看能不能更便宜进货。 批发商会找谁?找广州音像城的档口和总代。 这时候,郑辉就可以去找那些大档口的老板推销了。 只要他们看过、听过,知道这东西在学校里有多火,知道这东西进货价有多低,知道这是正版不用担心被抓。 他们会挥舞着钞票求着郑辉发货,这就是终端倒逼渠道。 一周后,广州。郑辉拎着公文包,再次走进了白天鹅出版社的大楼。 二楼发行部,刘主任看到郑辉进来:“小郑来了啊。” 刘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郑辉。 “版号下来了,审批很顺利,省局那边对这种励志题材很支持,一路绿灯。” 郑辉接过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一张印着条形码的菲林片,下面是一串数字:ISBN… 还有一张《音像制品复制委托书》。 这是在这个年代,合法生产音像制品的准生证。没有这张纸,任何正规的光盘厂和磁带厂都不敢接单,接了就是非法出版,要坐牢的。 “对了,你要填一下具体的印数。” 刘主任指了指委托书下面的一栏空白:“虽然我们是合作出版,盈亏自负,但这个数据我们要报给省局备案。” 郑辉在委托复制数量那一栏,笔尖落下。 1,后面跟了六个0。 1,000,000 写完,他把委托书递回给刘主任盖章。 刘主任接过纸,扫了一眼,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凑近了看,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刘主任抬起头盯着郑辉:“小郑,你是不是手抖多写了两个零?” 一百万盒磁带?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唱片市场虽然还算景气,但一个新人,第一张专辑,首印一般也就是两三万盒,顶天了五万盒。 敢首印十万盒的,那都是已经在圈子里有名气、有粉丝基础的二线歌手。 首印一百万?那是四大天王发新专辑才敢想的数字! 而且还得是全亚洲同步发行才敢印这么多。 眼前这个小伙子,没名气,没公司,没宣传,甚至连电台都没打榜。 上来就要印一百万盒?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刘主任劝诫道:“小郑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有梦想,这是好事。 但是,做生意不是赌博。这一百万盒磁带,光是复制费和包装费,就是一大笔钱。 要是卖不出去,那就是一堆废塑料,连收破烂的都不要。 你听大姐一句劝,先印个一两万盒,试试水。要是卖得好,咱们再加印,模具都在,随时能印,耽误不了几天。” 她是好心,她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拿着家里钱出来做明星梦的年轻人,最后赔得血本无归。 一百万盒,这要是赔了,那可是一百多万的真金白银啊。 郑辉语气诚恳:“刘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算过账。这一百万盒,我有信心消化掉。而且,我的销售策略就是便宜铺货,量不够,价格下不去铺不开。” 刘主任看着郑辉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她叹了口气:“行,既然你坚持,我也不拦着。但是,有个问题。” “一百万盒的加工费,按现在的行情,哪怕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也要一百万左右。你有能力支付这个款项吗? 我们出版社虽然可以帮你联系复制厂,但厂家是要见钱开工的。特别是这么大的单子,没有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机器是不会转的。” 她怀疑郑辉是空手套白狼,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郑辉伸手从包里掏出那个档案袋,解开绳扣,抽出那张中国银行澳门分行开具的资金证明,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刘主任面前。 “刘主任,这是我在澳门中行的存款证明,一百二十万港币。 只要合同一签,我马上拿着合同去外汇局申请,这笔钱很快就能转进来。” 刘主任接过那张纸。 中国银行澳门分行。 兹证明郑辉先生(证件号码…)在我行账户拥有存款港币壹佰贰拾万元整(HKD1,200,000.00)。该资金处于可支配状态。 落款是银行公章和行长签字。 一百二十万港币,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这是外汇。 虽然香港已经回归,但港币在内地依然属于外汇范畴。 国家外汇储备突破了千亿美元大关,但那是国家的钱。对于企业,对于出版社来说,能创汇,或者能引进外汇投资,那还是天大的政绩。 “这…你是打算用港币支付生产费用?” 郑辉点了点头:“对,我和厂家签了合同后,会拿着合同和这张证明去外汇局申请,把这笔钱汇进来。这算是外资投入文化产业吧?” 刘主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已经不是她一个发行部主任能决定的事了。 一百万盒的印量,涉及到出版社的年度指标。 一百万港币的资金流入,涉及到财务部的外汇结算。 “你稍等一下。”刘主任拨通了广州中国银行的一个熟人的电话。 “喂,老陈吗?我是白天鹅的老刘。有个事麻烦你核实一下,我这有个澳门中行开的资信证明…对,编号是…” 几分钟后,刘主任挂断了电话。 “银行那边确认了,格式和编号都没问题。” 刘主任把资金证明放在桌上:“小郑,这笔业务太大了,我得向社长汇报。你坐这喝口茶,千万别走。” 说完,她拿起那份填了一百万数字的委托书,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13章 社长接待 白天鹅出版社的王社长手里捏着那张复印件,视线落在“壹佰贰拾万港币”那一行字上,。 “一百万盒。” 刘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抱着那个档案袋,她没说话,等着社长消化这个数字。 现在国家的外汇储备虽然上去了,破了千亿大关,但那是国家的钱。 对于他们这种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外汇依然是硬通货。去日本买索尼的设备,去德国买录音台,哪样不用外汇? 特别是港币,锚定美元,拿在手里就是硬通货。 这一百二十万港币要是进来了,别的不说,年底去局里开会,这创汇的指标往桌上一拍,腰杆子都比别人硬。 更别提那一百万盒的印量,这几年广州乐坛不景气,歌手们北上南下,原来门庭若市的录音棚,现在经常空着。复制厂的机器也停了一半,工人们没事就聚在院子里打牌。 这一百万盒的单子砸下来,机器得转冒烟,工人得三班倒,整个出版社几个月的产值指标,这一下就齐活了。 “这人还在楼下?”王社长问道。 “在,我让他等着。” “录音是在咱们这录的?” “对,老张负责的,一号棚。” 王社长点点头,手伸向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叫张建国上来。” 不到三分钟,张建国推门进来,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社长,您找我?” “建国,那个郑辉的专辑,是你录的?”王社长开门见山。 “是,全程都是我盯着。” 王社长盯着张建国:“质量怎么样?实话实说,别跟我打马虎眼。这小子要印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一百万?他真敢印啊?” 惊讶完他马上想起社长的问题,回答道:“技术上没得说,那小子是个行家,谱子写得比省歌舞团的专业编曲还细。乐手进棚,基本一遍过。 至于歌嘛…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正面,带劲。不是现在满大街那种情情爱爱,也不是那种无病呻吟。是流行摇滚,节奏感特别强。 我听着都觉得提气,现在的学生,应该就吃这一套。而且他那嗓子,条件好,又亮又稳。” 王社长听完,点了点烟灰:“你判断能火?” 张建国回答得很干脆:“能火,只要宣发跟得上,这歌肯定能响。” 王社长心里有了底:“行,那我亲自去见见这位财神爷。” 二楼发行部,郑辉坐在待客区的皮沙发上,手里拿着《广州日报》,视线却没在报纸上。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郑辉放下报纸,站起身。 王社长走在最前面,满脸堆笑,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哎呀,郑先生!久等久等!我是白天鹅的王社长。” 郑辉迎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王社长好,叫我小郑就行。” “哎,那怎么行。你是澳门同胞,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这里乱,人来人往的,不是谈事的地方。走,咱们上楼谈,去我办公室,有好茶。” 郑辉没推辞,拎起公文包:“那就打扰了。” 一行人回到社长办公室,进了办公室,王社长把郑辉让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郑辉倒了一杯热茶。 王社长也没绕弯子:“刚才听老张说,你这次录的歌,质量很高。我这人是个直性子,能不能让我先听听?” 郑辉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盘磁带,这是他录完后留的两盘参考带的其中之一。 “当然,请社长指正。” 王社长接过磁带,起身走到书柜旁,书柜上放着一台双卡录音机。 “咔哒。” 磁带仓盖上,王社长按下播放键。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鼓点从喇叭里冲了出来。 《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郑辉坐在沙发上,看着王社长的背影,王社长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跟着节奏。 一曲放完,王社长没说话,也没关机。 接着是《追梦赤子心》。 那种撕裂般的嘶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王社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坐下,就这么夹着烟,靠在桌沿上听。 直到《我相信》的前奏响起。 激昂的合成器音色,配合着郑辉高亢的嗓音。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王社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歌词,这旋律。 明年就是1999年,澳门回归。 台里、局里、省里,都在筹备各种回归晚会、庆祝活动。上面千叮咛万嘱咐,要找那种大气的、向上的、能体现精气神的歌。 找了半年,送上来的要么是老调重弹的民歌,要么是软绵绵的通俗歌曲。 但这首《我相信》,还有随后播放的《骄傲的少年》。 这不就是给回归晚会量身定做的吗? 特别是郑辉这个身份——澳门青年,回到祖国,唱着我相信、骄傲的少年。 这政治站位,太正了。 磁带转完AB面,录音机发出“啪”的一声跳键声,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社长走过去,把磁带取出来:“好歌。” 王社长坐回沙发,看着郑辉:“大部分歌都很有活力,适合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后面这两首,《我相信》和《骄傲的少年》。 这种歌,格局大,立意正。明年澳门回归,省里肯定要搞大型晚会。我看这两首歌,拿上去献唱,一点都不丢份。” 郑辉笑了笑:“社长过奖了,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表达点心里的想法。” 王社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歌是好歌,钱也到位。但这销售,郑先生有什么打算? 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堆在仓库里发霉,那可就可惜了这些好歌。” 郑辉也没瞒着,他大概的把自己计划说了下,他这本来就是阳谋,说了也不怕什么。 “我打算先从学校入手,我会找人去各个中学的广播站,让他们放我的歌。学生们听了歌,有了兴趣,自然会去买。” “然后是渠道,我会直接去广州音像城的档口,找那些大批发商。三块钱,我给他们三块钱的批发价。” 第14章 出版社示好 王社长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三块?” “对,三块。成本我控制在一块左右,我赚两块。他们拿货三块,转手批给下面的分销商,或者直接卖给零售店,这中间的利润空间大。 只要利润够大,也证明唱片在学生群体受欢迎,那些档口老板会比我还积极。他们会帮我铺货,帮我推销。” 等郑辉说完,王社长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想法不错,也有可行性,但这中间有个漏洞。” 郑辉一愣:“漏洞?” “你给档口三块,档口给下面四块,到了学校门口的小店,进货价可能也就五块。 但是,到了音像店老板手里,他看你这是正版,包装又好,歌又好听。他会卖多少? 他可能卖十块,甚至十二块。 为什么?因为别的正版都卖这个价。他卖十块,一盒能赚五块,他为什么要卖六块、八块去赚那两三块的辛苦钱? 如果终端价格降不下来,你给批发商再便宜,最后得实惠的也是中间商,学生还是买不起,还是会被赶到盗版那边去。 最后结果就是,他把你这盘正版摆在架子上充门面,私底下还是拼命推销盗版。卖正版和卖盗版,在那些音像店老板眼里,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事情,他们全都要。” 郑辉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忽略了终端定价权的问题。他只能控制出厂价,控制不了零售价。 “那社长的意思是?” 王社长说道:“加个箍,在磁带封面上,还有海报上,醒目地印上一行字:建议零售价8元。” “八块钱,这是个坎。对于学生来说,少吃两顿早饭,或者攒一周零花钱,八块钱能拿出来。比起十块、十二块,这个价格他们咬咬牙能接受。 对于老板来说,进货五块,卖八块,一盘赚三块。这利润比卖盗版高。 而且有了这个建议零售价,学生们心里有底。老板要是敢卖十块,学生会指着上面的字跟他吵。 这样一来,量走起来了,老板赚到了钱,学生买到了正版,你这一百万盒才能铺得下去。” 郑辉听完,醍醐灌顶,姜还是老的辣。 “受教了,这八块钱的建议零售价,确实是点睛之笔。社长这一课,值千金。” 王社长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什么千金不千金的,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拿出一张广州地图,摊在茶几上。 “我也不能光动嘴皮子,这一百万盒的单子,我帮你推一把。” 王社长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新华书店渠道,我可以帮你铺进去。那是正规军,虽然现在去书店买磁带的人不如去音像店的多,但那是门面,是档次。 摆在新华书店里,家长看着也放心,愿意掏钱给孩子买。” “还有各大音像店的连锁渠道,我也能帮你打招呼。广州音像城那边,几个大档口的老板,都是我们出版社的老熟人。 回头我组个局,把你引荐给他们。有我这张老脸在,他们不敢压你的价,也不敢不给现钱。” “至于学校…我们出版社本来就和教育口有合作,每年都要进学校搞活动。 我可以让发行部的人,带着你的样带和海报,直接去找那些学校的团委、广播站。 盖着白天鹅出版社公章的推荐信,比你自己去送烟送礼管用得多。学校老师一看是出版社推荐的优秀励志歌曲,肯定乐意放。” “还有电台、报纸。岭南之声、羊城交通台,还有《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这些媒体的朋友,我都能帮你联系。让他们给你做个专访,放放歌,造造势。” 郑辉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买个版号就是钱货两清的买卖,没想到这个社长竟然能抛出这么多资源。 新华书店、音像城总代、校园广播、电台报纸。 这要是让他自己去跑,没个一年半载根本跑不下来,而且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郑辉有些迟疑:“社长,您这…这么大的力度,我需要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郑辉不信这个社长是纯粹发善心。 王社长笑得像只老狐狸:“小郑啊,不用紧张。这些事对你来说是天大的难事,对我来说,就是打几个电话、签几个字的事。 这些资源,放在那也是闲着。这几年,广州乐坛是个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王社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早几年,咱们这就是中国流行音乐的中心。毛宁、杨钰莹、甘萍…哪个不是从这走出去的? 那时候,我们出版社门口,天天堵着一堆要出磁带的歌手。 现在呢?人都跑光了。往BJ跑,往香港跑。 偌大一个出版社,守着这么好的录音棚,这么好的发行渠道,天天除了出点英语教材、儿歌磁带,就是帮人代工。 我这个社长,当得也憋屈啊。” 王社长点了点茶几上的磁带:“你这个一百万的订单,还有那一百万港币的外汇,对我来说,就是政绩,够我跟上面交差了。 但我还想贪点心,要是你这张专辑火了,是从我们白天鹅发出去的。那我们在圈子里的名声就又响了。上面领导看着也高兴,觉得我们还在干正事,还能出精品。 我不图你那点钱,我图的是这个势。” 王社长心里还有本账没说,这一百万盒的单子做成了,一百万港币的外汇进来了,这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年底去局里开会,他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成了,他是伯乐,是推手,政绩名声双丰收。 不成,他也没损失,反正生产费是郑辉自己出的。 不过,生意归生意,该谈的条件还是得谈。 王社长弹了弹烟灰:“当然,有些具体的合作细节,咱们得先说好。” 郑辉正襟危坐:“您说。” “发行这一块,通过我们出版社渠道卖出去的磁带,比如新华书店、我们联系的连锁店。每卖出一盒,我们要收五毛钱的发行费。” “当然,结算价格,我们按四块钱跟你结。”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给批发商是三块,给出版社是四块。扣掉五毛发行费,他还剩三块五,这比给批发商还多赚五毛。 “这没问题。”郑辉点头。 王社长接着说:“但是,公对公的业务,回款周期长。新华书店那边,一般是半年一结。而且,他们是代销制,卖不出去的货,要退给你。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半年?”郑辉皱了皱眉,退货他能接受,半年太长了。 “能不能一季度一结?”郑辉试探着问。 王社长摆摆手:“这个咱们先不把话说死,如果卖得好,那是卖方市场。书店那边断了货,求着我们要货,那别说一季度,两个月一结、甚至现款现货都没问题。 但要是卖得不好,那这周期,谁也说不准。” 这也是实话,郑辉想了想,点头同意:“行,我理解,我接受。” 王社长说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一百万盒里,拿出二十万盒,走我们出版社的渠道,去铺新华书店和正规连锁店。剩下的八十万盒,你自己去音像城搞批发,我们帮你牵线。” 第15章 宣传 王社长拿起茶壶,给郑辉面前的杯子续满水:“磁带生产的事情,咱们算是敲定了。 只要资金一到位,番禺那边的厂子立马开工,三班倒,半个月内,一百万盒货就能堆满仓库。接下来,咱们得聊聊怎么吆喝。” 郑辉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社长您是行家,听您的。” 王社长目光盯着郑辉说:“我和省台、市台的关系还行,央台那边我也能递上话。 主流媒体这边,我打算主推《我相信》和《骄傲的少年》。特别是《我相信》,这歌大气,歌词也没什么情情爱爱,全是励志正面,电视台的编导肯定喜欢。 不管是上电台的新闻板块,还是去电视台搞晚会,都拿得出手。只要主流媒体一点头,给个优秀青年歌曲的帽子,这路子就算铺平了。” 郑辉点了点头,不管哪个年代,主流媒体的口味都偏向这种激昂向上的风格。这两首歌是敲门砖,能敲开官方宣传的大门。 王社长问向郑辉:“商业这一块呢?你有什么想法?” 郑辉从包里拿出那张黑白剪影的封面设计稿,放在桌上。 “社长,主流媒体您推那两首,我没意见。但是在音像店,在学校门口,在那些贴海报的地方,我希望能主推《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 王社长拿起那张设计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这张图,会不会太素了?连个正脸都没有。 现在的海报和专辑封面,不都是把歌手的大头照印上去吗?你这么帅,放上去肯定吸引眼球。” 郑辉指着那个逆光的背影:“素才显眼,现在的音像店,墙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大头照,看多了眼晕。我这张黑白的往那一贴,反而扎眼。” 王社长听完,他拿起那张设计稿,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放下。 郑辉看王社长同意,于是接着说:“至于为什么推《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因为掏钱买磁带的是学生,是年轻人。 《我相信》虽然好,但那是给老师听的,给领导,给家长听的。 十八九岁的年纪,谁心里没点不服气?谁不想跟老师顶两句嘴?谁不想特立独行? 《倔强》这首歌,就是给他们宣泄的出口。‘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这词儿,他们听了会觉得爽,会觉得这唱的就是他们自己。 至于《夜空中最亮的星》,这首歌旋律好听,不吵,适合更广泛的人群和年龄段。”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摇滚,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吼。有些女孩子,或者性格安静的人,他们更喜欢这种走心的歌。” “这首歌,能把受众群体从热血少年,扩大到文艺青年,甚至是普通的上班族。” 王社长嘴里说出一个专业词汇:“分众营销,官方走《我相信》,校园走《倔强》,大众走《夜空中最亮的星》。三管齐下,行!就按这个路子走!”(分众营销不知道哪年提出来,就当现在有吧。) “我回头就跟电台那边打招呼,点歌台那边重点推《夜空中最亮的星》,新闻和专题节目推《我相信》。” “至于《倔强》,就靠校园广播站去轰炸。” 大方向定下来,王社长心情大好,他又给郑辉续了一杯茶。 “还有个事,也是宣传的一环。你这个澳门同胞的身份,是个金字招牌。 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回归了。上面对这方面的宣传,那是重中之重。 我后面联系《羊城晚报》、《南方日报》,还有广东电台的几个王牌栏目。等磁带一上市,他们会给你做个专访。” “到时候,采访的重点,除了歌,更要多聊聊你的经历。 父母在澳门打拼,心系祖国。你虽然生长在澳门,但那是游子,现在带着作品回到内地,这是归巢。 要是能让你父母也出面讲两句,说支持孩子回内地发展,这新闻素材就更丰满了。” 郑辉听完王社长的话,面带沉重的说:“王社长,我父母刚刚去世。” “刚…刚去世?”王社长声音有些发紧,他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一直以为郑辉是那种家里有矿,拿着父母给的几百万闲钱来大陆玩票的富二代。毕竟郑辉出手阔绰,气质沉稳,完全不像是个刚遭逢大难的人。 郑辉解释道:“上个月的事,因为吃海鲜感染,走得很急。” 王社长把手里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面色变得肃穆。 王社长微微欠身:“郑先生,请节哀。我真不知道…刚才的话,冒犯了。” “没事,都办妥了。他们是八十年代初去澳门的,在那边打了一辈子工。临走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落叶归根。” “我上个月带着他们的骨灰,把他们安葬在了福建老家。” “这几首歌,也是在那段时间写的。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激励吧。毕竟,以后这就剩我一个人了。” 王社长坐回沙发,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之前他只觉得这小伙子有才华、有魄力。现在,他眼里多了一份别的东西。 那是对一个独自扛起生活重担的年轻人的敬重。 “难怪…” 王社长叹了口气:“难怪你的歌里,有一股子劲儿。” “这个故事…”王社长犹豫了一下,他在斟酌词句。 从商业角度讲,这是绝佳的素材。父母双亡,少年护送骨灰回乡,化悲痛为力量,写出励志金曲。 这故事要是抛出去,绝对能赚足眼球和眼泪。 但他看着郑辉平静的脸,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辉看王社长那样子,他主动说道:“王社长,这件事,能不能不宣传?” 王社长问道:“为什么?这可是…” “我知道。”郑辉身子坐直:“但我做的是励志歌,是《倔强》,是《骄傲的少年》。如果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以此来乞讨同情的可怜虫,那我和我唱的歌就矛盾了。” 郑辉指了指磁带:“听众买了磁带,是因为歌好听,是因为歌词给了他们力量。而不是因为那个唱歌的人死了爹妈,好可怜,施舍他八块钱。 靠卖惨换来的销量,是虚的。等他们同情心过了,这磁带就成了垃圾。” 郑辉顿了顿:“而且,父母刚走,我拿这个出来炒作赚钱,我心里这关过不去。以后要是被媒体自己挖出来,那是他们的事。但我自己,绝对不主动提。” 王社长在这行混了半辈子,见过为了红不择手段的,见过编故事骗眼泪的,也见过拿家里丑事炒作的。 但像郑辉这样,手里握着这么大的一个催泪核武器,却主动要求封存的,他是第一次见。 王社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有骨气。既然你定了,那咱们就只谈音乐,不谈身世。媒体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把重点放在澳门青年和励志音乐上。” 他也没劝,这事儿确实没法劝。人家刚死了父母,你劝人家拿出来炒作,显得太冷血,太没人味儿。 王社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宣传方案定了,那走,带你去见见那几位财神爷。 有了我的媒体轰炸,再加上你的产品力,只要搞定他们,你这八十万盒的货,就不愁没地方去。” 第16章 渠道商 越秀区,北园酒家。这是一家老字号的园林酒家,回廊曲折,古色古香。 一间名为听涛阁的包厢里,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凉菜。 郑辉跟着王社长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烟雾缭绕,正中间那个胖子正把一根中华烟往烟嘴上插。 “哟,王社长!大驾光临啊!”胖子看见王社长,立马站起来,满脸堆笑。 “老刘,少跟我来这套。”王社长笑着走过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然后转身给郑辉介绍。 “这位是刘总,人称刘胖子。广州音像城的一号铺就是他的,手里握着华南五省的批发渠道。” 郑辉上前一步,伸出手:“刘总好,我是郑辉。” 刘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郑辉,手劲很大地握了一下:“这就是你说那个要印一百万盒的靓仔?嚯,长得是真精神,比电视上那个什么谢庭峰也不差嘛。” 王社长又依次介绍了另外三位。 那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是专门做华东市场的陈总; 旁边那个穿着花衬衫,一脸精明相的,是负责西南片区的张总; 还有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闷头喝茶的中年妇女,是管着华北和东北渠道的孙姐。 这四个人,基本上把大半个中国的音像制品批发网络给包圆了。 落座,上菜。乳猪拼盘、清蒸东星斑、白切鸡… 酒过三巡,王社长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各位,今天组这个局,不光是叙旧。” 王社长放下酒杯:“小郑这事儿,我在电话里跟你们提过。一百万盒,白天鹅做担保。货,绝对是硬货。” 刘胖子夹了一块烧肉放进嘴里:“王社长,咱们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的面子,我肯定给。但是,生意归生意。” 他放下筷子看着郑辉:“一百万盒,这量太大了。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除了那几个天王天后,谁敢这么玩? 你说你是正版,卖得便宜。但便宜没好货这理儿,在咱这行有时候也通。 三块钱的批发价,确实诱人。但要是歌不行,别说三块,就是三毛,我也懒得占库房。” 其他几个老板也跟着点头。 花衬衫张总接茬道:“是啊,现在学生耳朵刁得很。不是港台的不听,不是情歌不听。小郑老板,你一没名气,二据说还是什么励志歌…说实话,有点悬。” 郑辉没说话,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随身听,连上包厢角落里的卡拉OK音响系统。 “各位老板,货好不好,耳朵收货。” 郑辉按下播放键,《倔强》的前奏在包厢里响了起来。 强劲的鼓点,瞬间盖过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声。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一曲放完,郑辉没有停,直接切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原本躁动的摇滚变成了深情的吟唱,几首歌放完,郑辉关掉音响,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王社长笑着问,手里转着酒杯。 刘胖子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带劲!这歌听着,心里头那股子火直往上窜。比那些哼哼唧唧的强多了。” 孙姐也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好听。” 戴眼镜的陈总推了推眼镜:“歌是好歌,制作水准也高,听得出是下了本钱的。三块钱的进货价,八块钱的零售价…这利润空间,确实能打。” 他看向郑辉:“但是,小郑老板。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是八月初,离九月开学还有大半个月。 这歌在学校里到底能不能火,咱们谁也不敢打包票。你这一百万盒,要是让我现在就包圆了,我也吃不下,也不敢吃。” 郑辉笑了笑,坐回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各位老板的顾虑我明白。我今天来,不是让各位现在就掏钱把货全拉走。” “我只要各位给个机会,铺个路。磁带还在生产线上,大概半个月后出货。 我的要求不高,几位老板,每人先拿个一两万盒,撒到下面的店里去试试水。” “这一两万盒,我不收各位的预付款。货到了,你们先卖。卖完了,再结账。” 此话一出,几个老板脸色都变了。 不收预付款,铺货代销?这可是把风险全扛在自己肩上了。 郑辉接着说:“要是卖得好,九月开学那一波,剩下的八十万盒,各位再凭本事拿货。到时候,可就是现款现货了。” 刘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响:“好!痛快!我就喜欢这种有魄力的年轻人!” 他指着郑辉:“冲你这句话,还有这歌的质量。货一出来,我先拉两万盒!要是学校那边反响好,你后面那几十万盒,我刘胖子包圆一半!” “哎哎哎,老刘你这就贪心了。” 花衬衫张总不乐意了:“西南那边学校也不少,我也要两万盒试试。要是火了,大家平分,谁也别想吃独食。” 孙姐也笑了:“东北那边我也能消化点,先来一万五千盒吧。” 陈总盘算了一下:“华东市场大,我拿两万五。”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把首批的试水货源给分了。 他们都是人精,这歌确实好听,价格又有绝对优势。郑辉又愿意承担前期的铺货风险,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至于什么对赌协议,什么签军令状,根本不需要。 在座的各位身家都不菲,一两万盒磁带,也就几万块钱的事。他们看重的是王社长的面子,更是郑辉这个年轻人的做事风格。 懂规矩,敢担责。 刘胖子举起杯:“来,喝酒!预祝郑老板一炮而红!到时候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卖磁带的。” 郑辉举起茶杯:“借各位吉言,大家是我的衣食父母,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各位。”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宾主尽欢。 送走几个微醺的老板,王社长站在酒家门口,被夜风一吹,酒醒了几分。 “小郑啊,路铺好了。”王社长拍了拍郑辉的后背:“接下来,你这半个月打算干嘛?在广州盯着?” 郑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边的夜空。 “我得回一趟澳门。” “回澳门?” “嗯。”郑辉没有细说:“有些私事要处理” 其实他是要回去买点东西,现在正值98,8月初,现在是金融危机最紧要关头,他银行里的钱不能白放着。 王社长没多问,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这边有我,出不了乱子。等你回来,咱们喝庆功酒。” 郑辉拦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 “社长,回见。” 红色的士融入广州璀璨的夜色中,向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第17章 股票 八月的澳门,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路边的报摊上,每一份报纸的头条都印着触目惊心的粗黑标题——恒指狂泻、索罗斯做空、金融保卫战。 郑辉推开中国银行澳门分行的大门,大厅里比往常喧闹,不少人围在理财柜台前,手里挥舞着存折和单据,嚷嚷着要赎回基金,要抛售股票。 恐慌的情绪像流感病毒一样,在这个空间里通过飞沫和汗水快速传播。 郑辉径直走向二楼的大户室,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女柜员,她正对着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到郑辉进来,她匆匆挂断电话,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郑先生,您来了。”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把存折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查查余额。” 女柜员接过存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郑先生,您账户里扣除上次开出的那张一百二十万港币,目前可用余额是五百三十八万四千二百元。” 一百二十万已经划到了白天鹅出版社指定的监管账户,那是生产一百万盒磁带的资金。剩下的这五百多万,就是郑辉目前的全部流动资金。 “帮我开个证券账户。” 女柜员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现在?郑先生,您没看新闻吗?恒生指数已经跌破七千点了,还在往下掉。大家都在逃命,您要进场?” 她好心提醒:“这时候进去,就是接飞刀,我们经理都建议客户持有现金,或者买点黄金。” 郑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6820点,如果记忆没错,这已经接近6660的底了。 就在这个月,香港特区政府会动用外汇基金入市,那是千亿级别的资金,直接把恒指托起来。 这是一场国家级别的金融保卫战,而在战争打响的前夜,就是遍地黄金的时候。 “开户。” 女柜员见劝不住,不再多说,拿出开户表格:“您填一下,风险揭示书要抄一遍。” 郑辉拿起笔填写,十分钟后,账户开通。 “您打算买什么?期货吗?现在做空恒指期货是最赚钱的。”她试探着问。 郑辉摇摇头,期货?那是赌博,杠杆太高,波动太大。 索罗斯那些人是金融鳄鱼,吃人不吐骨头。盘中稍微震荡一下,爆仓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要回内地发展,没空天天盯着盘面,没空去管那些心惊肉跳的K线波动。 他要的是稳,他点开股票列表,目光锁定了三只股票。 汇丰控股(0005)。 长江实业(0001)。 和记黄埔(0013)。 这三家,是港股的定海神针。 现在的价格,惨不忍睹。汇丰跌到了前所未有的低位,李超人的长实与和黄也跟着大盘在狂跌。 但在郑辉的记忆数据库里,就在这个月,香港特区政府会动用外汇基金入市,打响那场著名的金融保卫战。 政府资金会不计成本地买入这几只蓝筹股,硬生生把恒指托起来。 等到明年这时候,这三只股票的价格至少能翻上一番。 而且,这三家公司为了稳定股价和人心,这两年的分红极其慷慨,年化收益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到八。 虽然不喜欢这三家公司后面的执掌者,但郑辉也没有任何犹豫。 “买入汇丰,两百万。” “买入长实,一百五十万。” “买入和黄,一百五十万。” 五百万资金,分批挂单,在这个恐慌的抛售潮中,成交回报不断弹出。 “全部成交。” 这五百万扔进去,就当是存了定期。明年这个时候,这五百万会变成八百万左右,中间还能领三十多万的分红。 有了这笔钱兜底,他在内地的发展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哪怕磁带生意赔了,哪怕后面拍电影亏了,只要这笔钱在,他就永远有翻盘的资本。 “郑先生,您全买了?”女柜员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持仓,声音有些发颤。 “买了。”郑辉站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帮我盯着点,如果有分红,直接转入我的活期账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郑先生,您不看盘吗?” “不用看,明年再看。” …… 办完股票的事,郑辉没有在澳门停留。他提着一些酒和烟,过关,坐上了前往福建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红砖古厝。 福建,闽南。 他要去内地发展,要去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扑腾。身边没几个知根知底、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不行。 在外面招的保镖和助理,他不放心。 宗族,在这个年代的闽南,依然有着强大的凝聚力和约束力。知根知底,沾亲带故,再加上宗族规矩的压制,背叛的成本太高。 回到村里,郑辉直奔三叔公家。 三叔公正在院子里晒茶青,见到郑辉,放下手里的竹筛。 “阿辉?怎么又回来了?” 郑辉放下手里的礼品盒,那是两瓶洋酒和几条烟。 “三叔公,回来找您帮个忙。” 三叔公看见那几条烟,眼睛亮了一下,拉着郑辉在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功夫茶给他:“说,只要族里能办的。” 郑辉喝了一口茶,苦涩后回甘:“我要找两个人,跟我去广州。” “去干什么?” “当保镖,也当帮手。” 郑辉放下茶杯:“我在广州那边发展,生意铺开了,现金流水大,人多手杂。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外人我不信,我只信族里介绍的,知根知底的。” 三叔公点点头,吧嗒抽了一口旱烟。 “要什么样的?” “要当过兵的,最好是刚退伍或者裁军下来的。要老实,嘴巴严,身手好。最重要的是,要有家有口,有牵挂。” 大裁军刚发生没几年,现在各地都有军队出来的人才。 三叔公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 “有。” 他站起身,对着院墙外喊了一嗓子。 “阿福!去把林大山和陈建国叫来!” 第18章 招保镖 不到一刻钟,两个汉子走进了院子。 两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领花,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两杆标枪插在地上。 左边那个黑脸膛,肩膀宽厚,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油泥。 右边那个稍微白净些,个子不高,但眼神聚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叔公指了指左边那个:“林大山,汽车兵,开了十二年车,去年裁军裁下来的。现在家里两个娃,老婆身体不好,正愁着去哪找活干。” 郑辉看向林大山:“会修车吗?” 林大山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报告!解放、东风、吉普,只要是四个轮子的,我都能修。 大修不用进厂,给我一套工具,路边就能把发动机拆了装回去。” 郑辉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是常年握方向盘和扳手留下的茧子。 这年头,路况差,车况也差。去各地跑业务,车坏在半道上是常事。有个能修车的司机,等于多了一条命。 “开车稳吗?” “首长坐过我的车,端着水杯不洒。” 郑辉点点头:“行,算你一个。” 林大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又马上收敛住,恢复了立正姿势。 郑辉转头看向右边那个。 三叔公介绍道:“陈建国,炊事班班长。也是十二年兵龄,刚退下来。” 郑辉眉头挑了一下。 炊事班?做饭的?他要的是保镖,是能打能抗事的。找个做饭的干什么? 三叔公看出了郑辉的疑惑,补充道:“你别小看炊事班的,部队里有句话,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打炮。那是瞎扯。 炊事班那是全连最能打的,还得背着行军锅跑五公里。而且,这小子不光饭做得好,还会算账。” 郑辉来了兴趣:“算账?” 陈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重:“我在连队当了八年炊事班长,兼管司务长的账。” 郑辉指了指石桌:“坐下说。” 陈建国没坐,依旧站着。 “说说看,你怎么管账的?”郑辉看他不坐也没强求。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递给郑辉。 “这是我以前记的《给养逐日消耗登记簿》。” 郑辉接过来,密密麻麻的数字,字迹工整。 “八月一日,早,面粉三十斤,油两斤,咸菜五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八月一日,午,大米四十五斤,猪肉十二斤(肥膘三斤),白菜六十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结余:大米三斤,油四两。” 每一笔,精确到两。 陈建国指着本子:“炊事班管伙食,讲究个计口下粮。有多少人,就下多少米。多一斤是浪费,少一斤战士吃不饱。 这就是成本控制。” 陈建国继续说:“还有斤半加四两,这是主副食定量标准。我每天要填采购单,给养员买回来的菜,我要过秤。 萝卜带泥如果不除,一斤就少二两。猪肉注水如果不看,炒出来就全是水。这都要验收,要签字,要核对发票。” “每个周末,我要编食谱成本表。既要让战士吃好,有肉有蛋,又不能超支。每个月底,要结算盈亏。 部队规定,结余不能超过两个半月伙食费,也不能亏空。这就得算,得预估。 要是哪个月肉价涨了,我就得在副食上找补回来,比如多做点豆腐,多发点豆芽,把成本摊平。” 郑辉合上本子,看着陈建国。 这不仅仅是个厨子,这是个会计。 而且,当兵的人,守规矩,重纪律。 让他管库房,管发货,比谁都放心。 “你会开车吗?”郑辉问。 “会,考过证,但没大山开得好。” “能打吗?” 陈建国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一块红砖。 他走过去,捡起砖头,放桌上单手砍下。 “咔嚓。” 红砖断成两截。 “擒拿格斗是基本功,要是有人敢动连队的给养车,我拿大勺也能敲碎他的脑壳。” 郑辉站起身:“行,就是你们俩了。” 这年头,找个会计容易,找个能打能做饭的会计,那是捡到宝了。 “跟我走,去县城。” …… 县城,中国银行网点,郑辉带着两人走进大厅。 现在的治安不算太好,特别是乡镇路上,车匪路霸不少,郑辉回来都是带着存折,回县城再取钱。 他来到柜台前,把存折递进去:“取两万三。” 柜员清点完钞票,把一叠老人头递了出来。 郑辉数了两万块放进贴身口袋,手里留了三千块。 他转身,把钱递给身后的两人。 “一人一千五,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 林建军和林卫国看着手里的钱,手都在抖。 一千五。 这年头,县城里的公务员一个月也就几百块,他们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除去吃喝,能不能剩下一千五都难说。 “老板…这也太多了。”陈建国结结巴巴地说。 郑辉摆摆手:“不多,跟我干,以后常年出门在外,家里顾不上,这点钱是给你们安家的。” 两人对视一眼,把钱攥紧:“老板放心!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 回到宗族祠堂,天已经擦黑了。郑辉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三叔公正在泡茶,看见钱,眉头皱了起来:“阿辉,你这是干什么?” 郑辉拉过椅子坐下:“三叔公,这两万块,您收着。前面是给族里的孩子们助学,这部分是给村镇别家的。马上九月开学了,学费、书本费,还有住校的生活费,都从这里出。” 三叔公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皮的账本,翻开递给郑辉。 “你上次留的八千多块,还没花几个钱。” 三叔公指着账本上的字:“你看,给二房的阿强交了欠的学费,一百二。给五房的小红买了新书包和文具,三十五。给村小修了桌椅板凳,二百一… 就算加上别的族,这一两年也花不完。” 郑辉低头看去。 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支出后面,都有经手人的签字,还有领款人的红手印。 三叔公叹了口气:“你这钱,族里省着花呢,大家都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是你爸妈拿命换来的。谁家孩子领了钱,大人都要拉着孩子冲着你家祖屋磕头。” 郑辉合上账本,把那两万块钱往三叔公面前推了推。 “三叔公,别省,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交学费不够,得吃肉。 您看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读书费脑子,营养跟不上,书也读不进去。现在不补,长大了再怎么吃也补不回来。” “这两万块,您拿去买肉,买蛋,买牛奶,每天给上学的孩子加顿餐。 别怕花钱,花完了我还会回来。我郑辉只要在外面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老家的孩子饿着肚子读书。” 三叔公看着郑辉,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不少发了财回乡修坟造屋的,那是为了显摆,为了面子。 但像郑辉这样,把钱塞进孩子嘴里的,没几个。 三叔公点头:“好!听你的!明天我就让人去镇上拉半扇猪回来!” 三叔公收起钱,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干什么去?”郑辉问。 “去通知各房头,那些拿了钱的,受了恩惠的,都得过来。让孩子们给你磕几个头!” 郑辉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三叔公,千万别。” 郑辉把老人按回椅子上:“都是自家人,磕什么头? 让孩子们知道这钱是买肉吃的就行,别让他们觉得欠了我什么天大的人情,背着包袱读书。 我现在有能力,拉一把是应该的。真要谢,等他们以后出息了,多回来造福乡里,给村里修修路,那就是谢我了。” 三叔公盯着郑辉看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拍了拍郑辉的手背。 “郑家…出了个好后生啊。” (明天开始写专辑发布的事情了。) 第19章 买车与交货 郑辉带着林大山和陈建国从银行出来,林大山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鼓鼓囊囊的。 “老板,真不去厦门?”林大山紧走两步,凑到郑辉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听战友说,那边现在路子野。 丰田佳美,大霸王,只要是你想得出来的车,那边都有。价格不到正规店的一半。咱们手里这钱,去那边能提两辆好车。”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和林大山说道:“不去,大山,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那种车,那是走私。 现在看着是便宜,但这便宜烫手。我做的是歌手,是公众人物,以后要是被爆出来买走私车,那名声全没了,做不下去。” 郑辉知道厦门那边现在走私猖獗,但也知道,明年四月上面就要立案调查,现在去买,更容易被牵连。 “行,听老板的,那咱们去哪?” “去汽贸城。” 到了汽贸城,各色旗帜飘扬。郑辉没看那些轿车,径直走向了金杯的展厅。 在这个年代,金杯海狮就是国产轻客的代名词。皮实、耐造、空间大,关键是维修方便,随便路边找个修车铺都能搞定。 销售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三个大男人进来,尤其是后面两个腰杆笔直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连忙迎了上来。 “三位老板,看车?咱们金杯海狮,刚到的新款,丰田技术,动力足。” 郑辉拍了拍展厅中间那辆白色的高顶海狮:“这款高配的,多少钱?” “这款是豪华型,2.4的排量,原装进口发动机。带空调,电动窗。落地办齐了,大概要十六万。”销售员报了个价。 林大山把手里的包递给陈建国,自己围着车转了一圈。他蹲下身,看了看底盘悬挂,又拉开车门,用力关了一下,听听声音。 “把引擎盖打开。”林大山对销售员说。 海狮的引擎在驾驶座下面,林大山掀开驾驶座,熟练地拔出机油尺看了看,又让销售员点火。 “轰——” 发动机启动,声音低沉有力。林大山把耳朵贴近听了一会儿,又伸手在发动机缸体上摸了摸震动。 “老板,机器不错,听着顺溜。这车空间大,第三排座椅能向前翻。咱们要是跑长途,把后面几排拆了或者改改,铺个床垫子,两个人躺着睡觉都宽敞。” 郑辉点了点头,他看中的就是这一点。以后全国各地跑宣传、跑演出,这车就是保姆车。 “有现车吗?”郑辉问销售员。 “有,库房里还有两台新的。” “就要这台,不过得试一圈。”郑辉指了指车。 林大山坐进驾驶位,挂挡、松离合、给油,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在汽贸城的试车场里转了两圈,急刹、过坎、转弯。 车停稳后,林大山拍了拍方向盘,脸上露出了笑意:“老板,这车正,方向盘不跑偏,刹车也灵,就要这台吧。” 郑辉也不墨迹,直接对陈建国招了招手:“建国,付钱。” 陈建国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扎好的大团结和老人头。办手续、交税、上临牌。 两个小时后,一辆崭新的白色金杯海狮驶出了汽贸城。林大山开着车,陈建国坐在副驾驶,郑辉一个人霸占了后排。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吹散了外面的暑气。郑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回广州。” …… 金杯海狮在国道上飞驰,林大山的技术确实过硬,车开得又快又稳。遇到坑洼路面,他总能提前减速,让车身轻轻晃过去,坐在后排的郑辉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广州,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金杯车稳稳地停在出版社大楼下的停车场里。郑辉推开车门,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 王社长的办公室里,王社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小郑,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给你发寻呼了。” 郑辉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怎么?出岔子了?” “没出岔子,番禺那边的复制厂,二十万盒,已经全部下线了,现在就等着你签字出货了。” 郑辉拿起文件看了看,上面是入库单。 《倔强》专辑磁带,入库数量:200,000盒。 “那四个大批发商呢?”郑辉问。 王社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联系好了,刘胖子他们几个,车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复制厂那边等着。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四家,一共八万盒。剩下的十二万盒,发到我们出版社的仓库,准备铺新华书店和市里的连锁店。” 郑辉合上文件:“那正好,我也刚提了车,走,去厂里看看,顺便把字签了,让他们提货。” …… 番禺,白天鹅音像复制厂。金杯车开进厂区,空气里弥漫着塑料受热后的味道。 厂房门口,停着几辆贴着货运字样的五十铃货车。几个穿着背心的工人正搬运着一个个纸箱。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王社长,郑老板,你们来了。”这是磁带厂的李厂长。 郑辉握了握李厂长的手:“李厂长,辛苦了。” “不辛苦,有活干是好事。”李厂长指了指身后的仓库:“郑老板,你要的货都在那一区。二十万盒,一盒不少。” 郑辉走进仓库。 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黄色的瓦楞纸箱。每个纸箱侧面都印着黑色的字:《倔强》-郑辉。 郑辉走到一个纸箱前,伸手撕开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盒磁带。 透明的塑料盒,黑白色的封面。那个逆光的少年背影,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郑辉拿出一盒,拆开塑封,打开盒子,取出歌词本。纸张厚实,印刷清晰,没有重影,没有错字。 “质量不错。”郑辉把磁带放回去。 李厂长拍着胸脯:“那肯定,这是出口级的标准。郑老板,我们用的都是进口的三菱注塑机,磁条也是最好的。” 郑辉转头看向李厂长:“李厂长,我这还有个事要麻烦你。” “您说。” “我这后面还要生产八十万盒,这出货量大,我在广州还没找到合适的仓库。你看能不能…” 李厂长没等郑辉说完,就笑了起来:“郑老板,你要租仓库?” “对,最好就在这附近,方便发货。” 李厂长大手一挥,指了指这间巨大的仓库:“租什么租?这仓库空着也是空着。你也看到了,现在厂里不景气,除了你这单,别的单子少得可怜。这仓库大半都是空的。” “你就直接把这儿当仓库用。反正货也是从这生产出来的,下线直接入库,省得搬来搬去。 你要发货,直接让车来这拉。我让装卸工帮你装车,不收你仓储费,给点装卸费给工人们买烟抽就行。” 郑辉有些意外:“这…不合规矩吧?” 李厂长叹了口气:“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机器转起来,工人们有活干,有奖金拿,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你要是把货拉走了,我这厂子又得冷清下来。你把货放这,看着这堆满的箱子,我也觉得心里踏实。” “行,那就多谢李厂长了。”郑辉也不矫情:“保管费和装卸费,我按市场价给,绝不让厂里吃亏。” 李厂长摆摆手:“好说好说。” 说话间,仓库门口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刘胖子安排的卡车倒进了装卸位。 “开工!”李厂长喊了一嗓子。 树荫下的工人们扔掉烟头,拍拍屁股站起来,推着板车进了仓库。 一箱箱磁带被搬上卡车,陈建国拿着个本子,站在车厢边上,眼睛盯着每一个搬上去的箱子。 “一箱,两箱…五十箱。” 他手里的笔在纸上勾画着,嘴里念叨着数字。 林大山也没闲着,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跟着工人们一起搬。一箱磁带大概二十斤重,他一手拎一箱,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郑辉站在旁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八万盒,四辆卡车。 不到两个小时,仓库空了一角。 刘胖子的司机拿着发货单走过来,递给郑辉:“郑老板,点点数,两万盒,齐了。” 郑辉签上名字,把单子撕下一联递给司机:“路上慢点。” “得嘞!走了!” 卡车喷出一股黑烟,驶出了厂区,接着是张总的、陈总的、孙姐的。 四辆卡车,载着总数八万盒《倔强》,驶向了华南、西南、华东和东北。 剩下的十二万盒,白天鹅出版社的车也到了。 第20章 打歌 八月底的广州,金杯海狮行驶在环市东路上,林大山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陈建国坐在副驾驶拿着本子核对刚采购的一批物资清单。 郑辉坐在后排,手里捏着一瓶刚开盖的健力宝。 “滋滋……” 车载收音机的信号受到高楼遮挡,稍微杂乱了一下,随即变得清晰。 “刚才大家听到的是来自张学佑的《头发乱了》,学佑哥的假音技巧真是炉火纯青。好,接下来进入我们的《华语新歌推介》环节。 这一周,有一股新势力在榜单上横冲直撞,不是来自港台的天王天后,而是一个全新的名字。 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在这个夏天感到迷茫,却依然不想认输的朋友。来自郑辉——《倔强》。” 紧接着,那熟悉的吉他扫弦声从略显单薄的车载喇叭里传了出来。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前排的林大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郑辉:“老板,你这歌真好听,这一路我都听见两回了。” 岭南之声,这是现在华南地区最权威的电台,覆盖珠三角,辐射粤西粤北,甚至广西和湖南南部都能收到。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它就是流行音乐的风向标。 每周六公布的《国语/粤语流行榜》,是各大唱片公司必争之地。港台歌手发片,内地第一站宣传通常就是这里。 能在这个电台听到自己的歌,说明王社长确实有下力气去发行。 车子拐进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还没停稳,郑辉就看见楼上窗口站着的王社长隔着老远招了招手。 郑辉推门走进社长办公室时,王社长正对着一张报表眉飞色舞。 “小郑!快来看!” 王社长把手里那张纸递出来:“这是岭南之声刚传真过来的本周《新歌榜》数据。” 郑辉凑过去看,榜单分得很细,有点播数、听众来信投票数等。 排在第一的是任贤齐的新歌, 第二:《夜空中最亮的星》——郑辉。 第三名是陈奕迅。 第四名:《倔强》——郑辉。 第五名:《我相信》——郑辉 前五名里,郑辉一个人占了三席。 郑辉看着那个排名,《夜空中最亮的星》旋律优美,接受度高,排在前面正常。《倔强》需要情绪发酵,目前屈居第四也符合预期。 王社长脸上泛着红光:“出乎意料,真的出乎意料。我原本以为能进前十就不错了,毕竟你是个生面孔,没电视曝光,没绯闻炒作。 没想到,硬是靠歌本身的质量,把那些港台歌手给干趴下了。” 郑辉倒是保持冷静:“社长,这是新歌榜,不是流行榜吧?” 王社长笑道:“你定力不错,没被冲昏头脑。没错,这是新歌榜。顾名思义,只有发歌不到一个月的歌才能上。 这榜单虽然权威,但含金量和那个《国语/粤语流行榜》总榜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流行榜,那是真正的修罗场。港台的天王天后,内地的老牌歌星,都在那个池子里厮杀。 那个榜单,看的不光是歌好不好听,还得看销量,看听众的忠诚度,看唱片公司的资源投入。” “现在的流行榜前十,基本被香港和台湾歌手垄断了。张学友、王菲、张惠妹、任贤齐…… 内地歌手想挤进去,难如登天。就算是那英、田震这个级别的,也得看运气。” 郑辉看着王社长:“所以,您的意思是?” 王社长目光灼灼:“打铁要趁热,新歌榜只是个敲门砖。我们要趁着这股势头,杀进流行榜,而且要进前二十!” “只有进了流行榜前二十,你的歌才会被全省,甚至全国的电台转播。 那时候,就不光是广东人听,BJ、上海、成都的人都能听到,那才叫真正的红。” 王社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日历,撕下一页。 “下周二,九月一号,开学。” “这是我们的机会,你的歌,受众主要是学生。暑假期间,学生分散在家里,力量还没聚起来。 等开了学,几十个学生聚在一个班级里,几千个学生聚在一个学校里。只要有一个人买了磁带,带到学校去放,那就是人传人。” “我已经跟岭南之声那边谈好了,他们原本给个午夜档的采访,我给推了。我把老脸豁出去,陪他们台长喝了一顿大酒。 换来了一个黄金时段,本周六晚上八点,《岭南音乐风》。这是他们收听率最高的节目,全省覆盖。” “这个时段,学生们都在家,还没开学,正好是收听高峰。 只要这个采访做好了,电台那边承诺,后面一周的黄金时段,早高峰、晚高峰,都会拿你的歌做背景音乐,甚至整点报时前都会播一段副歌。” 王社长盯着郑辉:“能不能从新歌榜跳到流行榜,能不能把那一百万盒磁带铺出去,就看这一波了。” …… 周六晚,七点半。 广州越秀区,人民北路,广东广播中心大楼。 郑辉站在直播间外的走廊里,透过隔音玻璃,看着里面的设备。 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红色的ONAIR指示灯,还有那个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说话的主持人。 主持人叫陈sir,是岭南之声的台柱子。在广东广播界,他的声音就是招牌,据说连出租车司机听到他的声音都会把车开慢点。 王社长站在郑辉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比郑辉还紧张。 “小郑,稿子背熟了吗?”王社长小声问。 “没背。”郑辉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王社长瞪大了眼睛:“没背?那上面写的问题…” “我看了一遍,记住了大概方向,背稿子太生硬,听众听得出来。既然是聊天,就得自然点。” 王社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拍了拍郑辉的肩膀:“行,你心理素质好,我不瞎指挥,别紧张。” 这时,直播间的门开了,一个导播探出头来,对郑辉招了招手。 “郑生,还有五分钟,进来试音。” 郑辉走进直播间,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屋里显得很安静。 陈sir摘下耳机,站起身,和郑辉握了握手。 “郑辉?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坐,戴上耳机,试试麦。” 郑辉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试音,一,二,三。” 声音通过麦克风,经过处理,再传回耳机里,变得更加清晰、立体。 陈sir对导播间比了个OK的手势。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19:59:50。 倒计时十秒。 陈sir重新戴上耳机,推起推子,背景音乐响起。 “各位听众晚上好,这里是岭南之声,我是陈sir。欢迎收听今天的《岭南音乐风》。” “这一周,有一个声音,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我们的耳朵。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黑马。但在我看来,他更像是一个带着故事归来的游子。” 陈sir看向郑辉,眼神示意。 “今晚,我们请到了这位《新歌榜》冠军——郑辉。郑辉,跟听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郑辉凑近麦克风:“陈sir好,岭南之声的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郑辉。” 陈sir笑着说:“郑辉,你知道吗?自从你的《我相信》上了榜,我们台里的热线电话就没停过。很多听众都在问,这首歌是谁唱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有人说,听这首歌,感觉像是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从头爽到脚。你自己怎么看?” 郑辉笑了笑:“其实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咱们年轻人,或者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应该是有股劲儿的。” “什么劲儿?”陈sir追问。 “不服输的劲儿,想向上的劲儿。”郑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珠三角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也面临着大挑战。明年澳门就要回归了,作为一个在澳门长大的中国人,我看到了祖国的变化,也感受到了那种蓬勃的力量。” “我想把这种力量唱出来,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无病呻吟,而是要把胸口那口气喊出来。” 陈sir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说得好,要把胸口那口气喊出来。 我注意到,你的专辑里还有一首歌,叫《倔强》。这首歌在新歌榜上排名也很高,特别是很多学生朋友非常喜欢。这首歌里,有一句歌词我印象很深:‘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这句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郑辉开口道:“含义很简单,这是我的态度。”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会遇到很多困难,会被人误解,会被人看不起。有人会告诉你,你要顺从,你要圆滑,你要随波逐流。” “但我想说,不!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坚持下去。哪怕撞了南墙,把墙撞倒了也要走过去。” “这首歌,送给所有正在为了梦想、为了学业、为了生活而咬牙坚持的人。特别是马上要开学的同学们,无论前面是什么,别怕,握紧双手,别放。” 直播间外,王社长看着导播间里的电话指示灯。 原本只是零星闪烁的几盏红灯,一排接一排地亮了起来。导播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放下,又接起另一个。 王社长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神色从容的年轻人,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陈sir也注意到了导播的手势,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来我们的听众朋友非常有共鸣,导播告诉我,热线已经爆了。郑辉,既然大家这么热情,能不能现场给我们清唱几句?” 这是台本上没有的环节,陈sir在考验这个新人的实力。如果唱砸了,或者是录音棚歌手,这一下就露馅了。 郑辉没有犹豫,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只有这间安静的直播间。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稳,准,透。 那种穿透力,顺着麦克风,顺着电流,钻进了无数台收音机的扬声器里。 钻进了正在写作业的学生耳朵里,钻进了正在开夜车的司机耳朵里,钻进了正在工厂流水线上加班的工人耳朵里。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陈sir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一曲唱罢,陈sir睁开眼,对着麦克风竖起了大拇指。 “好一个以刚克刚,这就是郑辉,这就是《倔强》。” “各位听众,如果你也被这首歌打动了,请记住这个名字。下周一,郑辉的首张同名专辑《倔强》,将在全省各大新华书店和音像店同步上市。” “建议零售价,八元。” 陈sir特意加重了八元这两个字的读音。 “支持正版,支持好音乐。广告之后,我们将继续播放郑辉的另一首主打歌——《夜空中最亮的星》。” 推子拉下,广告声响起。 郑辉摘下耳机,陈sir站起身,这次他是双手握住了郑辉的手。 “后生仔,厉害。刚才清唱那几句,比磁带里还有味道。你这嗓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王社长推门冲了进来,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 “爆了!爆了!导播说刚才十分钟内,打进来的电话有几百个!全是问磁带去哪买的!” “刚才还有个音像店的老板打进来,问能不能现在就去进货!他说刚才有好几个学生去店里问有没有这盘带子!” 郑辉接过王社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社长,这只是开始,开学,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第21章 广州爆火 九月一号,周二。广州各大学校门口,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潮水般涌入校门。 经过一个暑假的沉寂,校园里重新充斥着桌椅拖动的声响和少年们的嘈杂嗓音。 上午十点,第二节课下课铃响。 广州执信中学,广播站的铁门被推开。负责广播的李老师手里拿着一盘还没拆封的磁带,这是早上刚从传达室拿来的。 磁带连同教材教辅的样书一起送来,包装袋上印着白天鹅出版社。 在广东教育界,白天鹅出版社这六个字就是金字招牌。从小学语文课本到高三模拟题,全省八成以上的教材教辅都出自这里。 他们跟各学校的关系,不仅仅是买卖,更是深度的教学共建。 李老师看了一眼随磁带附带的公函,上面盖着出版社发行部的红章,写着优秀励志歌曲推荐。 既然是白天鹅推荐的,政治方向肯定没问题。李老师随手把磁带塞进那台广播卡座里,推上推子,按下播放键。 “滋——” 电流声响过,操场上的大喇叭震动了一下。 此时,高二(3)班的教室里,几个男生正围在后排角落。 个子最高的男生叫阿强,他手里像捧着宝贝一样捧着一个索尼随身听。 “就是这首!昨晚电台里放的!”阿强压低声音,把一只耳机塞进同桌耳朵里:“快听,简直巴闭。” 同桌听了两耳朵,眼睛瞪圆了:“卧槽,这鼓点!谁唱的?” “郑辉!记住这个名字,郑辉!” 阿强一脸得意,好像这歌是他写的一样:“我早上就去校门口的磁带店买的,八块钱!” 周围几个男生一听八块钱,都凑了过来。 “八块?正版?” 阿强把精美的歌词本摊在课桌上:“废话,你看这包装,看这歌词本,盗版能印这么清楚?”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吉他扫弦的声音,清晰、有力,瞬间盖过了走廊里的打闹声。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阿强手里的随身听还没关,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和头顶广播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回响。 正在擦黑板的值日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飞舞。 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抬起头,脸上还印着红红的袖口印子。 正在抄作业的女生停下笔,侧着头听着窗外。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歌词砸在这些刚刚结束暑假,还没完全适应高强度学习节奏的学生心坎上。 没有说教,没有大道理。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别认输,别妥协。 一曲放完,广播里并没有停,紧接着是《骄傲的少年》。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课间操的集合哨还没吹,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不同于往日的拖拖拉拉,今天的学生们都昂着头,脚下的步子踩着广播里的鼓点。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广雅、省实、六中…发生在珠三角成百上千所中学里。 白天鹅出版社的渠道网络,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每一个校园。仅仅是一个电话,一份公函,这盘磁带就占据了全省中学的黄金时段。 而在石牌、五山的大学区,情况又不太一样。 中山大学的林荫道上,华南理工的饭堂里,白天鹅对这些大学广播站推歌的品味显然更偏向文艺和深情。 《夜空中最亮的星》。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女声宿舍楼下,几个抱着吉他的男生正在扒着和弦。 这首歌的旋律优美,歌词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对未来的期许,击中了大学生们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心境。 而在女生宿舍里,《最初的梦想》和《没有什么不同》正在随身听之间流转。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一个大四的女生摘下耳机,眼圈微红,她刚刚考研失利,正准备二战。这句歌词,就像是专门写给她的一样。 这一天,从中学到大学,从广州到深圳,整个广东的学生群体,都被这十首歌包围了。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这本该是学生们冲向食堂或者回家的时间,但今天,学校附近的音像店却成了最拥挤的地方。 越秀区一家名叫强记音像的小店,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面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板!有没有郑辉的磁带?” “老板!来盘《倔强》!” “我也要!给我拿两盘!” 老板老张此刻正站在柜台后面,汗流浃背地应付着伸到面前的一只只手。那些手有的捏着皱巴巴的五块、十块,有的攥着一大把零钱。 “别挤!别挤!都有!”老张喊破了嗓子,转身从货架下面的纸箱里掏磁带。 昨天刚进的五十盘货,他原本以为能卖个把星期。毕竟是个新人,虽然电台推了,但谁知道能不能火。 结果,中午就卖了二十盘。现在放学这一波,剩下的三十盘像是在变戏法一样,几分钟就没了。 “没了!卖完了!”老张把空纸箱往柜台上一倒,摊开双手。 “啊?这就没了?” “老板你行不行啊?进货这么少!” “我去隔壁看看!” 看着转身要走的学生,老张急了,那是走的钱啊。 “别走!明天!明天肯定有货!我这就打电话补货!” 老张抓起电话,拨通了批发商的号码。 “喂!刘老板吗?我是强记啊!郑辉那个带子,再给我来两百…不,五百盘! 什么?你也没货了?正在去拉?那我不管,明天早上我要是见不到货,我就去你档口堵门!” 同样的场景,在每一家音像店上演。 不管是卖正版的连锁店,还是学校门口兼卖文具的小卖部。只要是摆着那个黑白封面磁带的地方,货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有的店主聪明,直接把海报上的“建议零售价8元”用红笔圈出来,贴在门口。 八块钱。 对于这些平时习惯了买三块钱盗带,或者咬牙攒钱买十块钱正版的学生来说,这个价格很有吸引力。 它比盗带贵不了多少,但拿在手里那种质感,那个清晰的防伪标,那种我支持了正版的优越感,是三块钱的劣质塑料壳给不了的。 特别是女生,她们更愿意多花几块钱,买一份能收藏的青春记忆。 不少本来只打算买一盘试听的学生,在听到店里播放的《我的天空》后,直接掏钱买了两盘。 “一盘听,一盘收藏。” “送给隔壁班的阿芳,她肯定喜欢。” 甚至有几个手里宽裕的,直接拍下一张五十块钱的大钞:“老板,给我拿五盘,我们宿舍一人一盘!” 整个珠三角地区,只要是学校附近的音像店,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广州本地还能勉强应付,大店连锁店有白天鹅补货,小店有档口批发来弥补,一箱箱补货送过去,转眼就被消化干净。 (小店拿货量少,基本都是去找档口批发拿货,白天鹅这种正规军很少做这些生意) 但出了广州,那些依靠物流配送的二级城市,彻底断了货。 第22章 再下两百万盒 夜幕降临,广州番禺,白天鹅音像复制厂的仓库区灯火通明。 金杯海狮停在仓库门口,郑辉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远处,四辆挂着不同省份牌照的轿车卷着尘土,急刹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刘胖子一马当先,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帆布包,跑得脸上肥肉乱颤。 后面跟着张总、陈总和孙姐,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袋子。 “郑老弟!郑老板!救命啊!”刘胖子还没到跟前就喊了起来:“断货了!彻底断货了!” 郑辉推开车门下来笑着和几位老板打招呼:“各位老板看起来都发财了啊,走,进屋说。” 办公室里,刘胖子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崩开,露出里面一捆捆扎好的百元大钞, “这是上次那两万盒的尾款,加上这次我要追加的订单金额!我要十五万盒!现钱!全在这!” 张总也不甘示弱,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拍:“我也要十五万盒!郑老板,咱们可是说好的,西南片区归我,你可不能把货都给老刘!” 陈总掏钱的速度也不慢:“华东市场大,十五万盒我都嫌少,郑老板,这是现金。” 孙姐把钱放在椅子上,直接去拉郑辉的袖子:“大兄弟,东北那边催得急,电话都打爆了。你先给我发货,姐姐以后给你介绍对象!” 四个人,四堆钱。 按照三块钱的出货价,每人十五万盒,就是四十五万。四个人,一百八十万。 加上之前八万盒的二十四万,桌子上,堆着两百零四万现金。 郑辉看了一眼陈建国,陈建国点点头,掏出验钞机,插上电。 “滋滋滋…” 验钞机吞吐钞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四个老板也不催,就这么看着陈建国验钞,每一捆钞票过机,他们的心就放下一点。 半个小时后,陈建国抬起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对郑辉点了点头:“数目对,两百零四万。” 郑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山,叫工人,装车。” “好嘞!” 早已等候多时的装卸工们推着板车冲了进来。 “刘总的,十五万盒!” “张总的,十五万盒!” 一箱箱磁带被搬上卡车,仓库里的存货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少。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一百万盒磁带,白天鹅出版社今天又拉走了二十万盒(白天鹅又有十二万新下单补货+第一批没拉走的八万)。 现在这四位爷拉走了六十万盒,加上之前发出去的八万盒。 那个曾经让王社长和刘主任觉得是天文数字的一百万盒,此刻,仓库里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货架,和满地的灰尘。 清空了,一天之内,一百万盒磁带,全部出清。 送走了四位财神爷,仓库里安静下来。 李厂长,此刻正站在郑辉身边,看着那空荡荡的仓库:“郑老板,这就…没了?” 郑辉把那两百零四万现金装进两个大帆布包里,让林大山和陈建国一人拎一个。 郑辉转身看着林副厂长:“没了。李厂长,把生产工人叫回来吧,三班倒,机器别停。” “还要印?”李厂长瞪大了眼睛。 郑辉指了指那两个装满钱的帆布包:“我这就去社里找王社长,重新签合同,这次,我要追加两百万盒。” “两…两百万?”李厂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对,两百万。模具都在,原料你们备足了。我要这机器二十四小时转,三班倒,加班费我给。” 郑辉拎起公文包,大步向外走去。 “大山,建国,开车,回出版社。” …… 金杯海狮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两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包就扔在脚边。 陈建国坐在副驾驶,腰间别着一把大号的扳手,林大山开着车,眼睛时不时扫向后视镜。 郑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广州的霓虹灯。 他心里在盘算着一笔账。 正版销量一百万,这在华语乐坛是个什么概念?那是白金唱片,是天王级别的数据。 (有个说法是只算新华书店连锁音像店那种渠道的数据,但我按生产委托合同的算。) 但这只是正版,按照现在的市场规律,正版卖一百万,盗版起码能卖五六百万,甚至更多。 那些刚才来拿货的四大档口老板,其实手里都养着盗版厂,或者跟盗版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往,他们拿到正版磁带,第一件事不是卖正版,而是拿去翻录,做盗版。 因为正版进价高,利润薄,盗版进价低,利润厚。 但这次不一样,郑辉给了他们三块钱的批发价。 做一盒盗版,加上外壳、磁条、印刷,如果是小批量,成本也要一块钱左右。再加上人工、运输、打点关系的费用,成本奔着一块五去了。 卖多少?卖三块?赚一块五。 可是郑辉的正版,给他们是三块。他们卖给下家四块,赚一块。 虽然少赚了五毛钱,但是安全。 不用担心工商局来查,不用担心文化稽查大队来封门,不用半夜偷偷摸摸地发货。 而且正版质量好,不退货,口碑好。 对于刘胖子这种大批发商来说,为了那五毛钱的差价,去冒坐牢的风险,还要自己组织生产,不划算。 既然正版能给到这个价,他们就会变成最坚定的正版维护者。 因为他们手里的货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如果市面上出现了更便宜的盗版,那就是在抢他们的钱。 他们会利用自己的渠道,去挤压那些小盗版商的生存空间。 正常情况下,是盗版吃肉,正版喝汤。 正版定高价,收割死忠粉。盗版定低价,收割大众。 但郑辉这一手以本伤人,把正版价格打到地板上,反而是他吃肉,盗版只能喝汤。 那些小城市、乡镇、农村,正版渠道覆盖不到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音像店,进不到郑辉的货,或者嫌进货麻烦。 小盗版商们会去填补这部分空白。 他们会用劣质的磁带,粗糙的印刷,印上郑辉的名字,卖两块钱,或者一块五。 买的人是谁?是那些真的拿不出八块钱,或者根本不在乎音质,只要能听个响的人。 这部分市场,郑辉本来也吃不到,那就让给盗版去吃,这也算是帮他做宣传了。 而在城市里,在主要的消费市场。当正版只卖八块钱,而且包装精美,音质完美,还附送精美的歌词本时。 只要兜里稍微有点钱的学生,都不会去买那种两三块钱、听两遍就绞带、歌词印得乱七八糟的劣质货。 那是丢份,是没面子。拿出一盒正版《倔强》,那是潮流。 拿出一盒盗版,那是土鳖。 这就是消费心理。 第23章 磁带配额 金杯海狮驶入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郑辉推开车门,林大山和陈建国跟着下车,两人各自拎着一个帆布包,跟在郑辉身后,走进大楼。 郑辉走向三楼的社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社长爽朗的笑声。 郑辉敲了敲门。 “请进!” 郑辉推门进去,王社长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郑辉,他眼睛一亮,对着话筒飞快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小郑!你可算来了!”王社长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郑辉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上下打量着郑辉,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走走走,坐下说,我这正好有刚送来的新数据。” 王社长把郑辉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传真纸,兴奋地在上面指指点点。 “你看这个,广东新华书店系统,上周五铺的货,三天,周末两天加今天一天,报上来的销售数字,三万八千盒。” “还有市里的几家大的连锁音像店,像什么天籁、碟酷,他们周末搞活动,你的海报贴得满墙都是,两天就卖了快五万盒。” 王社长放下传真纸,走到郑辉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盒,这是我找人估的,就这个月,光是我们出版社掌握的这些渠道,卖个二十万盒绝对没问题。” “出版社这边找你总共拿了三十二万,我估摸着,最迟到十月底,这批货就能清空。” 王社长脸上的表情很兴奋,这几年出版社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卖得这么好,回款的事情就好办了。下次新华书店再找我要磁带,我就跟他们提,让他们把款子结快一点。顺利的话,十一月份,第一笔款就能给你结回来。” 郑辉脸上带着笑意:“那可真是太谢谢社长了,您费心了。” 高兴确实有,但不多,也不急切。 他现在兜里揣着从那四个档口老板手里拿来的两百多万现金,资金链已经进入了良性循环。 后面再卖出去的磁带,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纯利润。 况且,专辑火了,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商演了。一场商演几万块,挂港澳艺人名头还能再高几万。跑几个场子,几十万就到手了,比等回款快得多。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钱能早点到手,自然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对着门口的陈建国和林大山偏了偏头。 陈建国和林大山会意,弯腰把那两个帆布包拎到茶几旁,拉开拉链。 两堆钞票就这样直接出现在王社长面前,王社长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堆钱,又抬头看了看郑辉。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钱,出版社的流水也不小,但这么大一堆现金,毫无征兆地堆在自己面前,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心脏停滞一下。 “王社长,我还需要再定两百万盒磁带。” “两百万盒?” 王社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两百万盒。”郑辉再度确认了一遍。 王社长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他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是那几个档口老板?” 郑辉点点头。 王社长有些惊讶于那些档口老板的消息灵敏度和行动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广州本地有许多散布在街头巷尾的文具店、便利店,甚至报刊亭,他们也兼卖磁带。 这些小店的规模和资质,达不到出版社的合作标准,出版社也看不上他们那一次几十盒的订单量,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于是,这些小店的进货渠道,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音像城那几个大批发商手里。 他们去档口批发个几十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便快捷。 这些档口老板,肯定是从这些最末端的零售商那里,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张专辑恐怖的销售速度。 学生们放学后涌进小店,几分钟就把货架清空,老板们又急吼吼地打电话来补货。 这种场面,比任何销售报表都来得直观,来得震撼。 虽然这几年内地乐坛的中心有从广州向BJ转移的趋势,但广州的市场,依然是全国流行音乐最重要的风向标。 能在这里火起来的歌,在内地其他地方的销量绝对不会差。 那几个档口老板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这种发财机会,他们不可能闻不到腥味。 想通了这一点,王社长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刚才真诚得多,他看着郑辉说道:“两百万盒是吧?行!我现在就给你办!” 王社长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老周吗?我是白天鹅的老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哟,王大社长,什么事劳您大驾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要送审?” 王社长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老周,你这消息可不灵通啊。我这出了个爆款,你没听说?” “听说了,听说了,郑辉嘛,《倔强》嘛,我女儿在家放了两天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怎么,找我就是为了炫耀?” 王社长哈哈大笑:“炫耀是一方面,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给我个配额。这不,第一批一百万盒卖光了,人家小郑老板要追加订单。” “追加多少?” “不多,两百万盒。”王社长说得轻描淡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呼:“多少?两百万?老王你没喝多吧?” “你看我像喝多的人吗?钱都堆在我桌上了。”王社长看了一眼那两座钱山,底气十足。 “你帮我开个绿色通道,这事儿急,市场不等人。我明天一早就把申请材料给你送过去,你受累给签个字,尽快批下来。” 电话那头的老周沉默片刻,随即笑道:“行啊你个老王,深藏不露啊。这几年都说你们白天鹅不行了,你这是憋着放个大卫星啊。 行,没问题,你明天拿过来,我给你特事特办。白天鹅看来在你手里,这是要扭转颓势,重振雄风了!” 王社长心情大好:“借你吉言,等这事儿办妥了,我请你吃饭,去吃野味。” “一言为定!” 第24章 会计与MV 挂断电话,王社长看着郑辉道:“搞定,明天材料送过去,后天批文就能下来。复制厂那边,我让他们今天就连夜备料,批文一到,机器马上转起来。” 郑辉站起身,对王社长微微欠身:“那就多谢王社长了。” “谢什么,咱们是互相成就。”王社长摆摆手,也站了起来。 “不过,王社长,除了订单的事,我这还有一件私事,想麻烦您。”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王社长现在看郑辉是越看越顺眼。 郑辉指了指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陈建国。 “这是我的员工,叫陈建国。人老实,会算账记账,但没接触过正规的公司财务。 我想请您帮忙,介绍一个出版社里熟悉流程的老会计,不用全职,能抽空带带他,教教他规矩就行。” 王社长先是答应,但是有些不解发出疑问:“这有什么难的,社里财务科就有退休的老会计,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你这生意刚起步,用得着这么正规?” 郑辉便把昨天收钱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昨天从那几个档口老板手里收钱,建国当时就准备开收据。他拿过收据本,提笔就写‘今收到刘老板货款…’” “幸好我眼尖,先看到了。我立马走过去,搭着刘胖子的肩膀聊天,把话题岔开,聊了几句他们档口的生意经。” “趁他们不注意,我才从建国手里把收据本拿了过来,自己重新写了一份。” 郑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收据存根的复写联,递给王社长。 王社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今收到音像制品货款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510,000)。” 经手人:郑辉。 日期:1998年9月2日。 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公司财务专用章。 最关键的是,付款方那一栏,是空的。 王社长瞬间就明白了,他抬头看了郑辉一眼,眼神里多了赞许。 “那些档口老板,做惯了现金生意,就是不想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不想交税。你这收据要是写上他名字,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以后税务局要是查你的账,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他。” 郑辉点头:“没错,我的收据要存档,要作为公司的收入凭证,将来是要交税的,但我不能把他们拉下水。” “建国不懂这些,他觉得收了谁的钱就该写谁的名字。这次是我看着,没出乱子。但以后公司业务越来越多,流水越来越大,我不可能每次都盯着。” “所以,我想找个老会计带带他,教教他这些账面上的门道,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怎么做账才能既符合规定,又不得罪人。 以后处理公司的事情,也能少犯错或者不犯错。” 王社长听完感慨道:“你小子,可以啊!这点小事你都能注意到,心思够细的!” 他把那张收据存根还给郑辉:“也对,我早该想到的。你之前和我们对接的公司,是特地跑去珠海注册的吧?” 郑辉点了点头,他当初委托出版社办理版号的时候,就顺便注册了一家公司,作为和出版社对接的主体。那一百多万港币的汇款,也需要一个对公账户来接收。 珠海是经济特区,在那边注册公司,可以享受税收优惠。企业所得税的税率,比在广州注册,足足少了百分之十五。光这一项,郑辉一年下来,最少能省几十上百万。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社长一口答应下来,“我们社里财务科有个老师傅,干了一辈子会计,下个月就退休了。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返聘回来,去你那帮你带几个月徒弟。工资你开,人我给你领来。” “钱师傅跟税务局那帮人熟得很,以后你公司做账报税,有什么拿不准的,都可以问他。有他在,保你不出岔子。” “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去你那兼职,工资你自己跟他谈。” “那就多谢社长了。”郑辉起身感谢了下:“师傅的工资我按市场价的双倍给,绝不让老师傅吃亏。” 正事谈完,郑辉示意林大山和陈建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那两百万现金已经交接给了出版社的财务人员,换回了一张盖着出版社公章的收据。 郑辉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一下。” 王社长突然叫住了他。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社长还有事?” 王社长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拍了拍自己脑袋:“刚才光顾着谈磁带的事,差点把这茬忘了。” 王社长走到郑辉面前:“磁带卖得好,电台那边我也帮你打通了。但是,现在毕竟是电视的时代。光有声音不行,还得有画面。” “电视台那边的朋友跟我提了几次,想在点歌节目里放你的歌,但是手里只有磁带,没带子(录像带)。总不能放歌的时候,电视屏幕上就一直挂着你那张黑白磁带封面照片吧?” “你得尽快拍几支MV。” 王社长认真地说:“不需要把十首歌全拍了,挑那几首最火的。《倔强》、《我相信》,还有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有了MV,就能上省台的综艺,甚至能上央视的音乐电视。那个曝光量,比电台大得多。” “而且,KTV那边现在也火。你要是有了MV,那些卡拉OK厅就能买你的镭射影碟。 你想想,全广州、全广东的KTV包厢里,天天有人唱你的歌,看着你的脸,这宣传效果,花钱都买不来。” 郑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确实,1998年,正是VCD和卡拉OK疯狂普及的年代。大街小巷的饭馆、发廊,都在放着VCD。 之前只顾着卖磁带,确实忽略了这一块。 “行,我知道了。” 郑辉点了点头:“我回去琢磨一下,尽快把这事落实。” 王社长拍了拍郑辉的肩膀:“抓紧点,趁着这股热乎劲。要是需要设备或者场地,社里也能帮忙协调。” “谢了。” 郑辉推门走了出去,他要回去想想,MV到底要怎么拍,当然肯定不用找人拍,他自己就会导演。 第25章 素材做成MV 郑辉回道广州租的房子后开始思考,怎么拍MV? 现在的MV都是找个摄影棚,搭几个景,弄点干冰,歌手对着镜头摆几个造型,再找个女模特在后面走来走去。 要么就是去外景,找个公园,或者去海边,迎着海风吹头发。 俗,而且慢,还贵。 如果要拍《倔强》,这种软绵绵的画风肯定不行。 郑辉思考的时候随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报纸,是今天的《广州日报》。 他想扇扇风,视线却被头版的大字吸住了。 “曼谷亚运会前夕遭遇金融风暴,泰国承诺赛事将如期举办。” 1998年,十二月,第十三届亚运会要在曼谷开幕。 现在是九月初,正是国家队集训最紧要的关头,也是媒体开始预热报道的时候。 郑辉猛地坐直身子,他有想法了,他打算利用运动员素材剪辑成《倔强》、《追梦赤子心》等歌曲的MV。 不仅能最快把MV搞定,也能蹭亚运会的热度,这种MV做出来,肯定会被各路电视台拿去播放。 …… 次日清晨,白天鹅出版社。 王社长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郑辉就敲门进来,把报纸和笔记本摊在王社长面前。 “社长,MV的事我有谱了,我打算做四首歌。” 王社长扫了一眼报纸头版关于亚运筹备的标题,又看了看郑辉笔记本上圈红的歌名,若有所思:“亚运会?你想做体育题材?” “对。” 郑辉拉过椅子坐下:“社长,我不打算请演员,也不搭摄影棚,我要用最真的素材。我想申请去省体育局的资料室,或者二沙岛训练基地,把他们的训练录像、比赛录像全调出来。” “我要做混剪。” 郑辉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节奏:“《倔强》配伤病与咬牙坚持,《追梦赤子心》配极限体能下的嘶吼,《我相信》卡点夺冠时刻的欢呼,《飞得更高》展示竞技技巧的巅峰。” “这四首歌,打包送给省体育局,送给亚运代表团。咱们不做普通MV,咱们做官方宣传曲,为亚运献礼。” 王社长听得眉头微蹙,说实话,他对郑辉口中的混剪毫无概念。 在他印象里,MV那得是俊男靓女在风景区对口型,或者像珠影厂拍的那种有剧情的微型电影。 拿一堆旧新闻素材拼凑在一起,那不成了纪录片?能好看吗? 但亚运献礼和官方宣传曲这几个字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半辈子,嗅觉敏锐,如果这事儿真能成,那就是弘扬主旋律,电视台不但要播,还得在黄金时段反复播。 至于郑辉的要求…王社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就是几盘没人看的旧带子吗?也就是给体育局的老熟人打个电话,费点口舌的事,惠而不费。 既然昨天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要全力支持,不妨就让他试试。 王社长心中有了决断:若是这小子真能折腾出花样最好,若是弄成了四不像,大不了我再厚着脸皮去请珠影厂的老哥们救场,随便拍点常规画面也能交差。 “虽然我脑补不出你说的那个画面…” 王社长舒展开眉头,拿起桌上的电话:“但这为亚运献礼的立意,确实够高。小郑,你要的素材我去协调,只要是对宣传有利,社里给你铺路。你尽管放手去做,先看看效果。” 王社长二话没说,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省体育局,找宣教处的刘处长。” 电话接通,王社长脸上堆起笑容。 “喂,老刘啊!我是白天鹅的老王。对,有个好事。 我们社最近出了张新专辑,特别励志。我想着今年不是亚运年嘛,打算把其中几首歌做成宣传片,免费送给咱们局里,给咱们广东子弟兵壮壮行。 对,免费的。就是需要点素材,你们资料室那些老带子,能不能借我们用用? 不行?不外借? 那这样,我让人去你们那挑,挑好了就在你们那复制,绝不带走一寸母带,我们只拿复制件回来做后期。 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社长挂断电话,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介绍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拿着这个,去二沙岛训练基地。那边有全省最全的体育影像资料库。老刘在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行政楼找资料室的张科长。” …… 二沙岛,广东体育训练基地。 红砖墙围起的院子里,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远处田径场上传来有节奏的哨声和运动员的呐喊声。 金杯海狮停在行政楼前的树荫下。 郑辉带着林大山和陈建国下了车,林大山扛着一箱刚买的健力宝,陈建国手里提着两条中华烟。 资料室在三楼,一推门,陈旧的胶片味扑面而来。 几排铁皮柜子立在屋里,柜门上贴着标签:跳水队、举重队、羽毛球队、击剑队… 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台监视器,还有一台编辑录像机。 一个中年人正拿着毛刷清理录像带,听见动静抬起头。 “张科长您好,我是白天鹅出版社的郑辉。” 郑辉把介绍信递过去,顺手让陈建国把烟放在桌上。 张科长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健力宝和烟,脸色缓和了不少。 “刘处长交代过了,这柜子里的带子,都是省队的家底。有些是给央视送选的,有些是教练组分析技术动作用的,全是孤本。” 张科长指了指那台编辑机:“规矩是母带不能出这个门,你们在这看,看中了哪一段,告诉我,我帮你们转录到空带子上,你们只能带走复制带。” 郑辉点点头:“明白,麻烦张科长了。” “那开始吧,你们要找什么样的?” 郑辉走到柜子前,目光扫过那些标签。广东是体育大省,二沙岛更是冠军摇篮。这里的素材,够多够丰富。 “先看举重队的,要平时训练的,不要比赛的。越苦越好,越累越好。” 张科长从柜子里抽出一盒标着97年冬训的录像带,塞进播放机。 郑辉搬了把椅子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盯着屏幕。 “停。” 画面定格。 一个年轻的举重运动员,正在做后蹲,杠铃杆几乎要把他的脊椎压弯。 他没站起来,杠铃太重,整个人被压垮在地上,杠铃片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他趴在那,脸朝着地,肩膀剧烈抽动。 “这段,要了。”郑辉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码。 张科长操作着另一台机器,把这一段画面转录到郑辉带来的空白带上。 “接着找,跳水队的。” 画面切换到室外跳水池,这大概是夏天,烈日当空。 一个小男孩,站在十米台上。他应该刚入队不久,腿在抖。 教练在下面喊着什么,小男孩闭着眼,跳了下去。 入水水花很大,那是拍在水面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他在水里挣扎着浮上来,背上红了一大片。 “这段,也要。” 整整一天,郑辉就泡在资料室里,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把一盒盒录像带搬过来,又搬回去。 羽毛球馆里,运动员练步伐练到呕吐,吐完了漱口继续练。 击剑馆里,被刺中后护具下的闷哼。 足球场上,在大雨的泥浆里铲球,满脸是泥水只露出一双眼睛。 还有医疗室里,医生给运动员的膝盖抽积液,那粗长的针管扎进去,液体被抽出来的特写。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郑辉手里多了四盘转录好的素材带。 “张科长,谢了,等我回去做完后期,再把成品拿来给您和刘处长审。” 郑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张科长摆摆手:“去吧,我也想看看,这些废镜头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第26章 官方宣传曲 回到出版社,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版社的三楼有一间专门的后期制作室,郑辉吩咐林大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见。 他把四盘素材带摆在桌上,打开了编辑软件。 第一首,《倔强》。 这首歌的基调是——虽然千万人吾往矣。 郑辉把那段举重运动员被压垮的镜头拖进时间轴,不做任何调色,保留原画那种灰暗压抑的色调。 音频轨载入,前奏响起,吉他扫弦。 画面切入:清晨五点,大雾弥漫的二沙岛跑道,一个孤独的背影在慢跑。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剪辑点卡在鼓点上。 一个特写:跳水小男孩背上红肿的拍痕。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画面快切:击剑手被击中、拳击手被打倒、羽毛球手累瘫在地。 预副歌部分,节奏加快。 “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 郑辉把那个被杠铃压垮的运动员的镜头做了变速处理。 摔倒(正常速度) 趴在地上喘息(慢动作) 手撑地,青筋暴起(特写) 站起来,重新抓起杠铃(快动作)。 副歌爆发。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郑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剪,全是面部特写。 举重时咬碎牙关的嘴,冲刺时扭曲的脸,受伤时忍痛的眼。 …… 第二首,《追梦赤子心》。 这首歌郑辉选用了大量手持摄像机拍摄的晃动镜头。 教练的吼叫,运动员的嘶吼。 副歌部分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他剪辑了一组跨栏运动员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的连续蒙太奇。 配合着歌曲里那种破音般的嘶吼,悲壮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 第三首,《飞得更高》。 这一首,色调开始转暖,郑辉用了大量的高速摄影镜头。(知网找到98年里面有用高速摄像机帮助运动员训练的论文,所以我就当录像带也有。) 跳水运动员腾空时的舒展,蹦床运动员在空中的翻腾,艺术体操抛出的彩带。 画面要美,要飘逸。 配合高亢的嗓音,展现出体育运动那种力与美的结合。 …… 第四首,《我相信》。 这是给官方看的,要正,要大,素材全部选用各个项目的夺冠瞬间。 虽然是训练基地,但资料室里也有不少内部比赛或者省运会的颁奖录像。 金牌挂在脖子上,国旗升起,教练和队员抱头痛哭。 最后的镜头,郑辉选了一个全景。 二沙岛训练基地的大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国徽上,一群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年轻运动员,排着整齐的队伍,跑向朝阳。 屏幕渐黑,字幕浮现: “以此片,献给即将出征曼谷亚运会的中国健儿。” 全部剪辑完成,字幕加上,调色渲染。 当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四支MV的成品带终于做了出来。 …… 两天后,省体育局宣教处的小会议室。 刘处长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张科长,还有几个特意被叫来的教练员和退役的老运动员。 郑辉把带来的录像带塞进播放机,拿起遥控器。 “刘处长,各位教练,这是做好的成品,请指正。” 屏幕亮起。 先是《倔强》。 当前奏响起,那个大雾中孤独奔跑的背影出现时,会议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随着音乐推进,那些平时被他们视为狼狈的训练画面,在剪辑和音乐的烘托下,竟然爆发出一种美感。 那是生命力在挣扎中的爆发。 一个老举重教练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压垮又站起来的小伙子,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那是他带过的队员,他记得那小子练到了尿血,但为了全运会,硬是一声没吭。 当副歌那句握紧双手绝对不放吼出来时,屏幕上几只满是老茧缠满胶布的手部特写快速闪过。 老教练的眼眶红了。 一曲终了。 紧接着是《追梦赤子心》的撕裂,《飞得更高》的飘逸,最后是《我相信》的宏大。 四首歌放完,没有人说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刘处长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郑辉。 “小郑啊…我们搞了一辈子体育宣传,拍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喊口号,要么是摆拍。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把镜头对准这些…这些伤疤。” 旁边那位老教练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有些哽咽:“处长,这片子真好。咱们练体育的,苦都在心里。这片子,把咱们心里的苦都拍出来了。” 张科长在一旁补充道:“处长,我觉得这片子要是放出去,比什么动员报告都管用。” 刘处长站起身来对着郑辉说:“这四首歌,我们要了!小郑,你想要什么条件?” 郑辉站起身,摇摇头:“处长,我说过,这是献礼,免费送。版权授权书我都带来了,只要您签字,这四首歌的MV,体育局可以无偿使用。” “我不图钱,我就图个名。希望局里能在片尾挂上郑辉演唱的字样,如果方便的话,推荐给省台和央视体育频道播一播。” 刘处长走过来,用力握住郑辉的手:“这算什么条件?这是应该的!” 刘处长转头对张科长喊道:“老张,马上起草文件,这四首歌,定为咱们广东亚运军团的官方出征曲! 还有,联系省台,联系央视驻广东记者站。我要搞个发布仪式,把这四支MV推广出去!” “咱们的运动员在前面流血流汗,不能让他们的故事烂在带子里。” 刘处长激动地挥着手:“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金牌背后是什么!什么是倔强!什么是赤子心!” …… 一周后,广东卫视,《体育世界》栏目。 在节目最后的五分钟,主持人神情庄重。 “曼谷亚运会开幕在即,我们的健儿正在封闭集训。近日,一组由省体育局监制、歌手郑辉创作的亚运出征系列MV发布。下面,请欣赏第一首——《倔强》。”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看着屏幕。 那个在水中挣扎的背影,那个在杠铃下颤抖的双腿,那个满是伤疤的膝盖。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和听觉冲击。 在这个习惯了看鲜花和掌声的年代,这种把伤口撕开给你看的真实,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第二天,白天鹅出版社的传真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这次不光是音像店,更多的是学校、工厂、甚至是部队。 “我们要订购《倔强》专辑!我们要那四首MV的录像带!” “我们学校要用《我相信》做广播操进场音乐!” “我们厂要用《飞得更高》搞青年突击队仪式!” 王社长拿着厚厚的订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第27章 央视要授权 王社长的办公室里,郑辉刚推门进来,王社长就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小郑来了,快坐,快坐。”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把郑辉按在沙发上,又给他泡了杯茶。 郑辉看着王社长这不同寻常的热情,心里大概有了数,应该是那几支MV起了效果。 “王社长,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是有什么好消息?” 王社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郑辉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看完签个字。” 郑辉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音像制品复制委托合同。 委托方是他的珠海公司,承印方是番禺那家复制厂,委托复制数量一栏,赫然写着“1,000,000”。 又是一百万盒。 郑辉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社长,这…” 他记得上次那两百万盒的订单,批文才刚下来,工厂那边估计还没开始全力生产,怎么又来一百万盒。 王社长哈哈一笑,从办公桌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传真纸,推到郑辉跟前。 “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 传真纸的抬头印着几个字——中央电视台。 下面是一行公函标题:《关于申请使用歌曲音乐电视作品函》。 大意是,央视体育频道看到了由GD省体育局选送的亚运会出征宣传MV,认为其内容积极向上,音乐振奋人心,与体育精神高度契合。 因此,特向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发函,希望获得《倔强》、《我相信》、《追梦赤子心》、《飞得更高》四首歌曲MV的无偿使用授权,用于亚运会期间的赛事宣传、专题报道以及相关栏目中。 郑辉看完,有点意外,他知道这个混剪MV效果会很好,但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社长,上央视,这意味着磁带要卖得更好了?” 王社长声音高了起来:“那当然,什么叫央视?桑塔纳进去奔驰出来,那是全国最大的平台! 你那几首歌,省台播了一个礼拜,整个广东都卖疯了。现在要上央视,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他拿起桌上的烟,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 “你那两百万盒还没出厂,MV单纯往广东这边一放,我都敢再跟你要三十万盒。 等央视一播,全国的订单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三百万盒?我怕到时候都不够卖!” “钱你不用担心,上次那两百万足够当这总共三百万盒的预付款了。等月中或者月底,新华书店或者那些档口老板再找你拿货,你再拿钱把后面的补上就行,社里信得过你。” 郑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方式,也省的他再去跑澳门和外汇局转港币进来。 王社长指了指那份一百万盒的新合同。 “当然,这三百万盒里,我们出版社要拿一百万盒,这次补得相当于全给我们,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全听社长安排。”郑辉答得干脆,白天鹅愿意要那他求之不得。至于四大档口的,两百万盒也足够他们卖一段时间,中间发觉不够可以继续再加订单。 王社长很满意郑辉的态度,继续说道:“新华书店那边我后面和他们通个气,单凭央视宣传曲这块金字招牌,我至少能让他们吃下四十万盒。 剩下的,我再分给其他省的教育系统和合作单位,不愁卖。” 签完字,郑辉刚准备起身,又被王社长按了回去。 “别急着走,还有事。你的MV能在央视体育频道滚动播出,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反响特别好,人家肯定会邀请你这个原唱,去台里亮个相,比如参加个晚会什么的。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去央视演出?” “对。到时候肯定不会直接打电话给你,会通过我们出版社或者省里发函。你得随时待命,接到通知,可能就一两天准备时间,你人就得赶到京城去。” 郑辉想了想,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没问题,社长。我这边随时可以动身,一两天足够我准备了。” 他对于身体的控制力,别说一两天,就是让他立刻上台,他也不会怯场。 “那就好。”王社长点了点头,又换了个话题。 “磁带卖得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发行CD?” 郑辉心里一动,他之前确实没仔细考虑过这个。 “社长,您觉得合适吗?如果合适又要生产多少?毕竟CD比磁带贵不少。” 他很自然地把问题抛了回去,论对市场的了解,十个自己也比不上眼前这个老江湖。 王社长考虑了下说道:“二十万张,先生产个二十万张试试水,钱一样你后面磁带卖了再补。” 他看着郑辉,开始分析为什么定这个数字:“你现在磁带销量破百万,说明你的歌迷基数非常大。央视再推一波,后面那两百万盒卖出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你的歌,主要受众还是学生和年轻人。现在一张正版CD,零售价动辄五六十,你的歌虽然火,但主要还是在学生和年轻人里传唱。这个群体,有CD机或者高档音响的人不多。” “买你的CD,更多是出于收藏,或者送人。二十万张这个数,我都怕最后卖不完,砸在手里。” 郑辉认真听着,觉得王社长分析得很有道理:“行,社长,那就按您说的,先做二十万张CD。” 至于VCD,两人提都没提。 就四个MV,做成VCD影碟,内容太单薄。没人会为了看四个MV,去买一张碟。 听歌有磁带和CD,看画面,四个MV又撑不起一张影碟的容量。 正事谈完,王社长想起一件事,又提了一嘴。 “对了,小郑,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打电话到出版社来,想请你去搞商演。” “不过那会儿你名气还不大,也就是电台里有点声音,热歌榜也才刚进一首前二十。那些老板给的价钱都不高,基本都是几千块,最多一两万的,我就都帮你回绝了。” 王社长笑了笑,表情不屑:“几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你现在可是准天王级的销量,等央视的宣传一上,你这身价就得往上翻好几番。现在这个价位接了,后面再想涨没办法涨。 对了,商演的事情,你现在也得正经考虑起来了。” 第28章 经纪人 郑辉对这个还真是一窍不通:“社长,商演这里面的道道,我还真不懂,您给说道说道?” 王社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给郑辉上课。 “去年,也就是1997年8月1日,国家刚出了一个《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从那以后,所有的商演都得规范化了。” “你想去演出赚钱,个人不行,必须得有演出资质的经纪公司帮你向文化管理部门申请,批准了才能演。” “而且申请还得提前报备,有关系的,提前个二十天到三十天。没关系的,拖你两个月都是常事。” 王社长放下茶杯,继续说:“想申请一个经纪公司,公司里要求其拥有“具备相应业务水平的从业人员”,至于什么水平的从业人员才算符合标准,那就得看你关系了,所以演艺公司也不是那么好开的。” 他特意看了一眼郑辉。 “最关键的是,你是澳门户口,属于港澳台艺人。条例里对港澳台艺人来内地演出的管理,要求更严格,审批流程更复杂。” 郑辉消化着这个信息,感觉头有点大,没想到在九十年代搞个演出,手续竟然这么繁琐。 “那…社长您能给我介绍个靠谱的演艺经纪公司吗?” 王社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介绍当然能介绍,广东本地有几家大的演艺公司,我都熟。但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火得太快了,根基又浅。现在找上那些大公司,人家看你是个新人,合同肯定往死里压。抽成都高得吓人,五五分成都算是人家发善心了,很多都是三七开,你三,他七。” 郑辉皱了皱眉,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不过,”王社长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有个老同学,李宗明。他原来在京城的大媒体工作,是跑文娱口的,人脉非常广。后来被挖回咱们南方的《南方周末》当了个部门主任。” “但最近他看不惯报社里的一些人和风气,再加上现在都流行下海,他也动了心思。” 郑辉静静地听着。 “他的优势,就是人脉。在媒体圈文娱圈,他的人头熟得很。所以他想转行做经纪人,资格证都考下来了。” “你想想,他手里攥着大把的媒体资源和人脉,尤其是在娱乐圈那块。你呢,现在是作品过硬,人气正在爆炸式增长的阶段。” “你们俩要是能凑到一块,他负责帮你运营、公关、接洽资源,你负责专心搞你的音乐。这叫什么?强强联合!绝对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当然,我只是个介绍人,给你们牵个线。具体你们能不能谈得来,愿不愿意一起合作,还得看你们自己的缘分。” “我把他约出来,你们见个面,聊一聊。成与不成,都没关系。” 郑辉没有犹豫,跟那些成熟但必定会压榨新人的大公司比起来,一个有野心、有资源、并且愿意和自己一同成长的合伙人,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社长,那太感谢您了。我听您的,不妨见一见。” 王社长拿起电话:“我这就约他,晚上一起吃个饭。” ...... 晚上,在一家茶馆包厢里,郑辉见到了李宗明。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身上有股文人的书卷气,但眼神很活泛,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学者。 王社长做了介绍后,便借口去打个电话,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李宗明给郑辉倒了一杯茶:“郑先生,你的歌我听了,MV也看了。说实话,我很佩服,在这个情情爱爱的市场,你走出了一条新路。” 他没有说太多恭维的话,直接切入了正题:“老王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情况,我刚从报社出来,算是个光杆司令。大公司的资源我没有,但我有媒体圈的关系。”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曝光度,而是专业化的商业运作。商演、代言、版权,这些都是能把你的名气变现的渠道,但处理起来很琐碎,也很容易得罪人。” 李宗明看着郑辉:“如果你愿意信我,我们可以合作。我来帮你处理这些杂事,你专心做你的音乐。” 郑辉问:“那合作方式和分成怎么算?” 李宗明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拟好的合同草案。 “我研究过行规,也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新人。我提一个方案,你看合不合适。” “第一,商演。我帮你接洽的商演,我抽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 这里面,有百分之二十要交给挂靠的演艺公司,他们负责走报批流程,我实际只拿百分之五。” “第二,代言和商业项目,我帮你找来的代言或者项目,你决定接了,我抽佣金的一成。” “第三,你自己的人脉或者渠道谈下来的合作,如果不需要我出面,我一分不抽。如果需要我帮你处理具体事务擦屁股什么的,那我抽百分之五的辛苦费。” 郑辉拿起那份草案,逐条看着,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李宗明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专业服务者的位置上,而不是一个掌控艺人命运的老板。 “李先生,你这个条件,比市面上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郑辉放下合同:“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宗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 “我相信你的潜力。你的音乐,在这个时代是稀缺品,路能走很远,我赌的是未来。我刚转行,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来立足,我们是互相成就。” “好。”郑辉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包里拿出印泥,按上了手印。 合同签的是两年,委托性质,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一个试用期。 李宗明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递给郑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李宗明站起身:“明天,我会去注册一个工作室,然后找一家有资质的演艺公司挂靠。最快一周内,我们就可以开始接活了。” 第29章 舆论 李宗明将那份刚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他开始谈及郑辉经济事务:“就在我来之前,老王和我说你的那几支MV,央视那边已经定了,近期就会播?” 郑辉点了点头:“是,函件发来了。” “既然这样,我的意见是,这一两个月,所有的商演邀请,一概不接。咱们就压着,等央视播完,等那股热度冲到顶峰。 再结合你澳门籍身份,到时候,我不给你要个十万一场,我这经纪人就算白干。” 郑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这和王社长判断一样。 “闲着的时候,不妨看看别人是怎么骂你的。”李宗明伸手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叠报纸,摊开在桌面上。 报纸种类很杂,有《南方音乐周刊》、《都市娱乐报》,甚至还有几份北方的《流行音乐导报》。 “这一周,你的歌在广东是火了,但也招来了不少唾沫星子,你看看这些。” 郑辉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份《南方音乐周刊》。 版面中间,一篇评论文章的标题——《摇滚的伪装与空洞的呐喊——评郑辉新专辑》。 郑辉视线扫过正文。 “…当下的乐坛,摇滚应当是批判的、是尖锐的。而听完这位名为郑辉的新人歌手的专辑,我只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整张专辑充斥着廉价的鸡血,歌词激昂,实则空洞无物。他避开了摇滚最核心的叛逆精神,转而投向了媚俗。这哪里是摇滚?这简直就是教育局指定的德育教材配上了电吉他…” 郑辉放下这份,又拿起下面那份《都市娱乐报》。 这篇更直接,标题是《脱离传统的狂妄》。 “在这个讲究含蓄与谦逊的传统文化里,郑辉的歌词过于强调自我。 我是、我要、我能,这些字眼频繁出现,暴露出这位年轻歌手内心的膨胀与自负。这种不讲究韵味,只知道直白吼叫的风格,是对听众审美的降级…” 郑辉又翻了几份,大同小异,不是说他歌词太白,就是说他曲风不纯,要么就是攻击他过于狂妄,缺乏新人该有的低调。 “有点意思。”郑辉把报纸扔回桌上,脸上却没有怒意。 李宗明一直观察着郑辉的表情,心里暗暗点头,沉得住气。 “当然,也不全是骂的。”李宗明伸手把下面压着的一叠报纸翻上来,“你看这几份,还是有明白人的。” 这份是《音像世界》,国内颇具分量的专业杂志。 “在1998年的华语乐坛,郑辉的出现是一个异数。当大部分歌手还在沉溺于伤感的情爱,在无病呻吟中打转时,这位十八岁的少年选择了自我成长这个罕见的主题。 他不谈情爱,只谈行动与信念。整张专辑概念统一,紧紧围绕十八岁的迷茫与突围展开,没有一首是凑数的注水歌。这在当下的唱片工业里,简直是良心到了极点…” 李宗明指着那段好评:“夸你的人,看懂了你的核。骂你的人,其实也不是不懂,他们是坏。” “坏?”郑辉抬眼,带着疑问。 李宗明语气里带着嘲讽,“我找圈里的朋友打听过了,这些骂你的乐评,大半是有人花钱找人写的。” “你的专辑磁带,定价八块,这在市场上就是个搅局者。别人的专辑,正版敢卖十块、十五块,甚至更贵。 他们一张专辑里,往往只有一两首主打歌能听,剩下的全是凑时长的烂歌。” “可你呢?十首歌,首首都能当主打。质量比他们硬,价格还比他们便宜。你让那些买惯了十块钱专辑的歌迷怎么想? 歌迷不是傻子,一对比,就显得他们那些专辑既贵又难听。” “前几天,有家唱片公司的老总在饭局上发火,说现在的小孩去音像店,指名道姓要买那个卖八块钱的。你的存在,把他们的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 他们不敢明着降价跟你拼,因为成本在那摆着,只能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找几个所谓的乐评人,在报纸上骂你俗,骂你没文化,骂你歌不行。” “原来是动了别人的蛋糕。” 李宗明说道:“商业竞争,从来都是脏的。怎么样?需要我出手吗? 我在这些报社都有熟人,无论是撤稿,还是找另一批人写文章骂回去,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 虽然我现在没在报社了,但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 郑辉摇了摇头:“不用。” “不用?”李宗明有些意外。 “李哥,你做过媒体,应该比我更懂。在这个圈子里,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没人理。” “现在他们骂我,说明他们怕我。而且,这种骂声,其实也是名声。” 郑辉指了指那堆报纸:“他们骂我俗,骂我像德育教材。这恰恰说明我的歌传唱度高,说明连那些不听摇滚的人都在讨论我。 现在只是他们在暗戳戳地骂,我倒希望有一两个有名气的歌手或者专家,实名跳出来骂我。” 李宗明眼睛亮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郑辉话里的逻辑。 “你想借力打力?” “没错,如果真有人跳出来,我就在报纸上跟他们打嘴仗。 他们骂我歌词直白,我就说他们无病呻吟; 他们骂我不懂摇滚,我就说摇滚不是装神弄鬼。 一来二去,看热闹的人多了,买磁带去验证到底谁对谁错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郑辉心里很清楚,在后世,这叫黑红。 只要不涉及原则性的道德底线和法律红线,仅仅是关于艺术风格和审美的争议,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争议越大,流量越大。 在这个信息传播还依靠纸媒和电视的年代,一场轰轰烈烈的笔战,足够让他的名字在全国报纸的娱乐版面上挂好几个月。 “有争议才好,有争议才有热度。”郑辉总结道。 李宗明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这哪里像个刚出道的愣头青?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手把手教郑辉怎么应对负面新闻,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多虑了,这小子心里有谱。 李宗明把报纸收回包里,“好,既然你有这个定力,那这事咱们就先放着,让他们骂。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跳出来当出头鸟,咱们再集中火力反击。” 第30章 第一个代言 正事谈完,李宗明看了看表后说道:“留个联系方式吧,商演不能接,我也不能让你白白浪费时间,接下来我要去跑几个大单子,随时得联系你。” 郑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诺基亚5110,黑色的机身,顶端竖着一根短粗的天线,屏幕是绿色的单色屏。 这在1998年,是绝对的潮物。但郑辉用惯了后世的智能机,对这块砖头实在看不上眼,不过在传呼机还要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复的年代,手机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前两天刚买的,号码我写给你。” 郑辉拿起桌上的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李宗明。 李宗明接过纸条,夹进笔记本里,也留下了自己的传呼号和大哥大号码。 李宗明站起身:“行,那我先走了,这几天你在家等我消息。” “有眉目了?”郑辉随口问道。 李宗明拿起公文包自信地说道:“有几个,我先去给你谈个本地的。本地有个商家,最近正在给一个产品找代言人。 他们原本想找港台的那些明星,但价钱太贵,而且配合度不高,他们还在纠结,现在你出现,正好。 我看过他们的产品,跟你的受众重合度非常高。” “什么产品?” 李宗明卖了个关子:“卖给学生的,具体的我先去谈,等谈出个大概意向,我再跟你细说。相信我,这个代言要是拿下来,价格不会低。 你在学生群体里现在的名气,简直就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活招牌。” 郑辉见他信心满满,也就不再多问。 “行,那我静候佳音。” 两人走出茶馆,夜色中的广州街头依旧喧嚣。 李宗明招手拦了一辆红色的士,钻进去之前,他又回头对郑辉说了一句:“记住,这段时间别接私活,把身价稳住了。” 郑辉挥了挥手,目送的士汇入车流。 他站在路边,看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兜里的诺基亚沉甸甸的,他摸了摸那根天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只要央视的MV一播,这把火就算彻底烧起来了。至于那些骂声? 郑辉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的生活过得规律而枯燥。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租住的房子里,或是去磁带厂看一下生产进度,顺便蹭几顿饭,磁带厂食堂饭菜意外的可口。 厂长和郑辉说这是因为他的单子带来的,有这么大的订单,厂里有收入,还因为要三班倒,所以伙食上更不能亏待工人,这几天专门请了老师傅来掌勺。 至于外界,随着《倔强》等歌曲在广东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轰炸式播放,外界的反应越来越两极分化。 喜欢的人,尤其是学生,简直把郑辉捧上了天。广州几所中学的广播站,午休时间几乎被郑辉的歌承包了。 有学生把歌词抄在笔记本上,贴在课桌角,当成座右铭。放学时刻学校附近总有大声唱着郑辉的歌的学生们跑着。 而不喜欢的人,骂声也越来越难听。郑辉感觉没过多久应该会有正主亲自下场,因为郑辉都不回嘴,他们可能以为郑辉是个软柿子。 这天下午,郑辉正坐在租的房子里考虑要写什么书提前把版权占了,比如《那些年》,他还在思考要怎么改掉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情节。 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响了起来,单调刺耳的电子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郑辉放下吉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哪位?” “是我,李宗明。”听筒里传来李宗明兴奋的声音。 “李哥,怎么样?” “成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见面细说。” “我在xx公寓1505。” “好,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 郑辉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也有些好奇。能让李宗明这么兴奋的代言,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到半小时,房门被敲响。 李宗明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和几个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扔在桌上。 “看看,这就是你要代言的产品。” 郑辉定睛一看,那几个包装盒上印着几个大字——“步步高复读机”。 郑辉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难怪李宗明说是卖给学生的,难怪说是量身定做。 在1998年,复读机绝对是学生群体里的硬通货。打着学英语的旗号,实际上成了学生们听磁带的神器。 “这家公司刚起步没几年,老板姓段,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他们之前一直在找复读机代言人,原本看中的是唱《心太软》的任贤奇,或者是那个演还珠格格刚火起来的赵遮天。” “但是?”郑辉拿起一个复读机包装盒,翻看着。 “但是任贤奇太贵,赵遮天档期太满。而且段老板觉得,他们虽然火,但跟学习这个概念,还是差了点意思。” 李宗明指了指郑辉。 “我就拿着你的磁带,把那些报纸上夸你关注自我成长、胜似德育教材的评论,连同央视体育频道发函要歌的消息,一起给了段老板。” “段老板是什么人?他在央视砸广告费那是出了名的豪爽,96年就砸了一亿多,消息比谁都灵通。 他当场就让人去核实了央视那边的动向,确认你的歌真被挑中了,当时态度就好了。” “我趁热打铁,跟他说:你的歌全是励志金曲,专给学生打气;你的人形象阳光,不染发、不打耳洞,干干净净,天生就是家长眼里的好学生。 让你代言复读机,家长放心买单,学生那是真心崇拜,这才是天作之合。” 郑辉不得不佩服李宗明的切入点和借势能力。 把乐评人攻击他说教味重的劣势,反手变成了争取代言的核心竞争力;再借央视的势,直接拔高了自己的身价。 “段老板听了《相信自己》和《骄傲的少年》,特别是听到那几句高潮,当场就拍了板。” 李宗明卖了个关子:“代言费,你要不要猜猜有多少?” “三十万?”郑辉试探着报了个数字。对于一个出道不久的新人,在1998年,这个价码已经算是顶格了。 李宗明摇了摇头:“一百五十万,两年。” 一百五十万!在1998年的广州,这笔钱足以在天河核心区拿下六套像样的大户型了。段老板不愧是标王,出手确实有魄力。 第31章 步步高广告词 李宗明把合同推到郑辉面前:“这代言费包含了歌曲授权费,因为段总那边还有个想法,他听了《我相信》这首歌,打算直接拿这首歌做广告曲。” 郑辉拿起合同,翻看着条款。 “广告曲没问题。”郑辉合上合同:“不过,广告词呢?段总那边有方案了吗?” 李宗明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有是有,不过我觉得…怎么说呢,有点生硬。” “说说看。” “大概意思是:步步高复读机,学英语的好帮手,声音清晰,复读准确,让你英语成绩步步高。” 李宗明摊了摊手:“中规中矩,把功能都说了,但就是记不住。” 1998年的复读机市场,那是诸侯混战。小霸王、智能达、万信,各种牌子杀得血流成河。步步高要想杀出重围,除了段总的渠道铺设能力,广告也是重中之重,后世步步高出了不少好的广告词。 郑辉马上想起后世电视上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想起那句刻进DNA里的台词。 “有笔吗?”郑辉问。 李宗明连忙从包里掏出钢笔和便签纸递过去。 郑辉拔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写——步步高复读机,哪里不会读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啦! 写完,他把便签纸推给李宗明。 李宗明低头看去:“哪里不会读哪里…” “妙啊!这词儿绝了!前半句讲功能,后半句直接杀进家长的心坎里。 买这玩意儿的是谁?是家长!家长怕什么?就怕孩子学习不好,自己又辅导不了。 这句妈妈再也不用担心,简直就是给家长吃的定心丸!” 李宗明抓起那张便签纸夹进笔记本里:“我这就给段总打电话,这词儿要是用上,这广告绝对能火!” …… 次日中午,广州花园酒店的咖啡厅。 段总是个爽快人,见到郑辉的第一眼,就用力握住了郑辉的手。 “郑老弟,神来之笔!昨天老李把那句广告词念给我听,我当时就拍了桌子。就要这个!简单,上口,还吉利!” 段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直接拍在桌上。 “这是五十万,不算在代言费里,算是这句广告词的创意费,还有麻烦你去帮我们拍个广告片的演出费。” 郑辉扫了一眼支票上的零,没有推辞,伸手收下:“段总大气,什么时候拍?” “择日不如撞日,摄影棚我都搭好了,就在珠影厂那边,咱们吃完饭就去。” 下午两点,珠影厂的三号摄影棚。 灯光打得很亮,背景是一块蓝布,后期会合成出书房或者是教室的背景。 郑辉换上了一件T恤,下身是牛仔裤。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道具师递过来一个银灰色的步步高复读机。 “郑先生,这个别在腰带上。” 郑辉依言照做,把复读机别再腰带上,顺手把耳机挂在脖子上。 现场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各部门注意,郑先生,待会儿你就对着镜头,一边走一边唱《我相信》的高潮部分。 要笑,要自信,要那种掌握未来的感觉。走到定点,停下,拿起复读机,念那句台词。明白吗?” “明白。”郑辉点了点头。 “好,机位准备!灯光!3,2,1,Action!” 音乐声响起,郑辉迈开步子。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他一边唱,一边对着镜头挥洒着那种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这种表演对他来说没有难度,这就是他现在的人设。 走到定点,音乐骤停。 郑辉右手拿起腰间的复读机,左手食指在机器的按键上一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镜头字正腔圆地说道: “步步高复读机,哪里不会读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啦!” “卡!”导演大喊一声:“完美!保一条!” 郑辉松了口气,站在原地等待。 看着导演在监视器前回放,指挥着灯光师调整补光的位置,郑辉脑海里关于导演相关的知识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来。 刚才那个推拉镜头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如果再快半秒,冲击力会更强。还有顶光,应该加个柔光片,让肤色看起来更通透。 但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今天他是演员,不是导演。在别人的场子里指手画脚,是大忌。 拿了钱,办好事,这就是职业道德。等后面赚够了,专辑和广告事情忙完了,拉个剧组出来拍个片子过过瘾。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两个小时后,郑辉卸了妆,坐上了李宗明的车。 …… 三天后,李宗明再次敲开了郑辉的房门。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还要灿烂,手里提着两瓶可乐。 不是红色的可口,也不是蓝色的百事。 瓶身上印着红底白字——非常可乐。 “尝尝。”李宗明拧开一瓶递给郑辉,自己也起开一瓶,喝之前说道:“号称中国人自己的可乐。” 郑辉喝了一口,甜度比百事和可口都要高一些,回甘里带着中药味。在1998年,能把口感复刻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仅是不错,而是惊艳了。 “娃哈哈旗下的,他们今年刚推出的新品,他们舆论导向是要把洋可乐赶出中国农村市场。我前两天特意带着你的资料和磁带销量数据去找了他们市场部,跟他们磨了整整一下午。” “我跟他们分析,喝可乐的主力军就是年轻人和学生,而你现在就是这个群体的精神领袖。 你的形象既热血又正气,跟他们想要打造的民族品牌调性一拍即合。这不,今天意向就发过来了。” 郑辉不得不佩服李宗明的眼光和行动力:“他们开价多少?” “八十万一年,签两年。这价格,在内地品牌里,绝对算是顶格了。 但钱还是次要的,我看重的是他们的渠道,那是能铺到全中国每一个村口小卖部的渠道。” “接。”郑辉赶快回答,碳酸饮料卖给谁? 卖的就是精力旺盛的学生和年轻人,这跟他的粉丝画像重合度高达百分之百。 借着娃哈哈铺天盖地的渠道,他的脸和名字会随着这瓶可乐,印入每一个偏远乡镇青少年的脑海里。 郑辉放下瓶子:“只是拍平面和电视广告?” 李宗明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意向书拍在桌上:“他们还想要一首广告歌,宗老板觉得《倔强》歌词跟他们要挑战洋可乐霸权的宣传简直绝配,想买授权。” 郑辉摇了摇头:“《倔强》不适合卖可乐,喝可乐是为了爽,为了快乐。《倔强》太沉重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吉他拨弄了两下。 “我给他们写一首。” 李宗明眼睛一亮:“现在写?” “脑子里早就有货了。”郑辉放下吉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首歌,在前世是潘帅的成名作,那是千禧年后的嘻哈神曲。在1998年,这种曲风绝对是炸裂的。 《快乐崇拜》。 节奏轻快,歌词朗朗上口,全是关于年轻、时尚、快乐的元素。 半小时后,郑辉把写好的词曲谱子拍在桌上。 “你先看看。” 李宗明虽然不是专业搞音乐的,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他看着歌词,嘴里哼着旋律,脚尖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点地。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有点意思啊。”李宗明放下谱子:“节奏感太强了,听一遍脑子里就全是这个调调。不过,这歌词里有女声部分?” “对,这首歌得男女对唱,还要有说唱。我负责说唱和男声,需要找个女嗓子,要那种穿透力强的。” “广州这边女歌手不少,我帮你联系几个?” “不用,我有现成的人选。”郑辉脑海里浮现出那对传奇组合的身影。 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还在深圳的歌舞厅里跑场子。 “这歌先别急着给哇哈哈。”郑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把谱子复印了一份装进去,用胶水封好口。 他在信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走,去邮局。” “干嘛?”李宗明不解。 “寄挂号信给我自己。”郑辉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版权保护,邮局的邮戳是有法律效力的,在正式版权证书下来之前,这就是我拥有这首歌著作权的铁证。 哇哈哈那边是大厂,经手的人多,万一有人动歪心思,咱们得有后手。” 李宗明看着郑辉,点了点头,很是赞赏郑辉这种小心谨慎的做事态度。 第32章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寄完信,郑辉没有停留,直接让林大山开车,直奔深圳。 深圳,罗湖,金色年华歌舞厅。 这是90年代末深圳最火爆的场子之一。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地面在随着重低音震动。 推开隔音门,热浪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五颜六色的射灯在烟雾中疯狂扫射,舞池里挤满了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 郑辉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林大山和陈建国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舞台上,一个女人正在唱歌。嗓音高亢,带着一股子草原的味道,正在唱张惠妹的《站在高岗上》。 “连绵的青山百里长呀…” 那高音,直接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直冲天灵盖。 找到了。 那个女人叫玲花,而在舞台侧面的DJ台上,那个戴着墨镜正在搓碟打碟的光头男人,就是曾毅。 现在的他们,还叫酷火组合,是这家歌舞厅的台柱子。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 玲花鞠躬下台,曾毅也摘下耳机,从DJ台上跳了下来。 郑辉对着服务生招了招手:“把那两位请过来,就说有生意谈。” 几分钟后,曾毅和玲花走了过来。 曾毅看着郑辉,眉头微皱。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学生,但那种坐在那里的样子,又不像是来玩的。 “老板,找我们?”曾毅把玲花挡在身后问道。 郑辉邀请对方坐下后说道:“曾总监是吧?我是郑辉,是个歌手。” “郑辉?歌手?”玲花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唱《倔强》那个郑辉?” 曾毅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态度立马变了:“原来是郑先生!失敬失敬!您的歌我们都在听,太火了!” 广东最具实力的歌手有很多,但如果是现在谁最红,那就只有郑辉,整个广东大街小巷都在放着他的歌。。 “客套话不说了。”郑辉开门见山:“我写了首新歌,需要个女声。刚才听了玲花的嗓子,很合适。想请她帮我录个音。” “不过这首歌的只需要女声部分,所以只需要玲花。当然,我不白用。录音费一万块,现结。” 一万块! 曾毅和玲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在1998年,他们在歌舞厅累死累活唱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这一万块,只是录一首歌? “接!”曾毅没有犹豫:“郑先生看得起,我们就接!” 钱是一方面,能跟郑辉这种当红炸子鸡合作,哪怕只是录个音,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机会。 “不过有个条件。”郑辉看着曾毅:“这首歌的任何收益,跟你们没关系。录完拿钱,签个放弃后续收益的协议。” “行!”曾毅答应得爽快。他们现在什么名气都没有,哪有资格谈版权。 “那就走吧,回广州录音。”郑辉站起身。 …… 广州,白天鹅录音棚。 玲花站在麦克风前,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进这么专业的棚。 郑辉站在一旁,他也要一起录音:“不用管技巧,先跟着拍子来试试,就像在草原上喊羊一样,明白吗?” 玲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伴奏响起,动感的鼓点,加上电子合成器的音色。 郑辉先开口: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他的节奏感极好,咬字清晰。 玲花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到了女声部分,她张开嘴,声音喷薄而出: “快乐会传染,请你慷慨,Comeon!” 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瞬间把整首歌的情绪推向了高潮。 录制进行了三个小时,郑辉抠得很细,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息,都要达到完美。 当最后一遍录完,郑辉摘下耳机,冲着玲花竖了个大拇指。 “过了。” 曾毅和玲花拿着一万块钱的现金,千恩万谢地走了。 郑辉拿着刚刚刻录好的母带,递给一直等在旁边的李宗明。 “李哥,你得跑一趟京城。” “去京城?” “对,我是澳门户籍,在广东版权局登记版权有点麻烦,而且这首歌我要做全国推广,必须去国家版权局做登记。这事儿不能拖,必须赶在给哇哈哈听之前办好。” 李宗明接过母带:“明白,我今晚就飞。” …… 三天后,杭州,哇哈哈总部会议室。 李宗明把一盘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宗老板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几个市场部的高管。 “宗总,这就是郑辉专门为非常可乐创作的广告歌——《快乐崇拜》。” 李宗明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电子舞曲风格,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郑辉的说唱和玲花的高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忘了你存在,有什么期待…” “相恋的失恋的请跟我来,一边跳一边向快乐崇拜…”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不由自主地摇头,这歌太有魔力了,那种快乐的情绪很快就感染开来。 一曲终了,在歌曲的最后,音乐渐弱,郑辉的声音清晰地念出了一句: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宗老板听到这句话眼睛马上亮了,这句词,加得太神了!直接把歌名、品牌名、产品理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还朗朗上口。 “好!”宗老板一拍桌子:“这歌我们要了!” 市场部经理有些犹豫:“宗总,这风格…会不会太前卫了?” 宗老板不悦的看向他:“前卫?我们要卖给谁?卖给年轻人!年轻人喜欢什么?就喜欢这种前卫! 这歌一放,谁还敢说咱们非常可乐土?” 他转头看向李宗明。 “李先生,郑辉这个代言人,我们签定了。这首歌,我们也签了。” “一百万一年,签三年!”宗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另外,这首歌的使用费,我们每年再给五十万。总共四百五十万!” 李宗明强压住心头的狂跳,脸上保持着镇定。 “宗总爽快。不过郑辉还有一个小要求。” “你说。” “他希望,在非常可乐的瓶身上,印上他的头像。” 宗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小子,有点意思。他是想借我们的渠道给自己打广告啊!” 哇哈哈的渠道有多广?那是一年上亿瓶的销量,能铺到全中国每一个角落。把头像印在瓶子上,那曝光率,比上央视还恐怖。 宗老板大手一挥:“互惠互利嘛。他的脸印在瓶子上,那些学生更爱买。这是双赢!” 李宗明走出哇哈哈大楼的时候,感觉脚底下都是飘的。 四百五十万的单子,再加上之前步步高的四百五十万。短短几天,郑辉就赚了九百万,税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辉的号码。 “喂,老板,成了!准备好数钱吧!” 电话那头,郑辉站在阳台上,看着广州璀璨的夜景,心旷神怡。 有了哇哈哈和步步高这两个国民级的渠道,他的名字和样子,将会真正走红大江南北。 “李哥,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点杭州的糕点。” 挂断电话,郑辉拧开一瓶非常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刺激着味蕾。 这是1998年的味道,这是成功的味道。 第33章 继续出货 九月底,某天下午档口的刘胖子电话打来,言辞恳切的说要邀请郑辉吃顿饭,地址还是上传那个北园酒家的听涛阁。 晚上郑辉赴约,包厢内,刘胖子、陈总、张总、孙姐四人呈众星捧月之势,将郑辉围在中央。几张老江湖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容。 “郑老弟,你现在就是我们的活财神啊!” 刘胖子端起酒杯,磕了一下桌子,然后举起来说道:“这杯酒,哥哥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脖子一仰,满杯茅台瞬间见了底。 刘胖子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说道:“郑老弟,在华南,你那磁带哪是卖?简直是抢! 我档口的小弟讲,现在的广州中学生,书包里要是没盒你的正版磁带,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学递眼神。” 张总在旁边频频点头,接茬道:“西南也一样,那些山沟沟里的音像店老板,骑着摩托车跑几十里山路进城,进店就点名要《倔强》,别的看都不看。” 孙姐也掩嘴笑道:“东北虽然慢热点,但架不住学校天天广播轰炸。我那边的势头,如今也算是烧起来了。” 陈总举杯总结:“郑老板,你这歌写得好啊,专辑也好卖,我们四个跟着你有肉吃,我敬你一杯。” 郑辉对这张专辑能大卖有预料,后世那么多精品集合的一张专辑,不大卖才怪,所以没被他们吹捧的找不到北。 他举杯和四位老板轻碰喝下后客气说道:“各位老板过誉了,没有您四位渠道我也卖不了这么多,说到底,还是我得谢四位赏饭。” 几句场面话过,酒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好像亲如一家。 刘胖子殷勤地给郑辉夹了一块脆皮烧鹅后,终于开门见山的说出今天目的:“郑老弟,哥哥跟你掏句心窝子话。咱们今天聚齐了,可不是光为了这顿饭。”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郑辉:“郑老弟就交个实底,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备货?” 话音一落,其余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到郑辉脸上。 郑辉也没遮掩,他直接说道:“不多,也就两百万盒。” 包厢里里四位老板面面相觑间,看到各自的眼底都带着震惊。 两百万盒?上次的一百万盒已是豪赌,这才过了多久,他又备了两百万? 难不成上次付的款他一分没留又继续投入生产?这年轻人这么大的自信和赌性吗? 还是陈总定力稍强,清了清嗓子打破死寂:“小郑,确切是两百万?” “确定。”郑辉点头又确认一遍。 刘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我的乖乖!郑老弟,你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啊!” 郑辉只是一笑,没解释自己有留后路。 陈总对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和郑辉说道:“小郑,你稍坐,我们四个出去透口气,商量点事。” “几位老板请便。” 四人起身,快步走到包厢外的走廊尽头。避开服务员,角落里瞬间烟雾缭绕。 刘胖子第一个开炮:“还商量个屁!这两百万盒,必须拿下!华南市场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我先要一百万!” 陈总眉头紧锁:“老刘,你清醒点,一百万盒就是三百万现金,你一个人吞得下?万一后面风向变了怎么办?” “能有什么变故?这郑辉的歌现在在广东就是抢手货!路上随便拉个学生都能吼两嗓子。” 刘胖子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争辩:“福建、广西、海南的市场才刚铺开,潜力大得很。七十万盒!我周转一个月就能清空,这还是保守估计!” 见劝不住这头疯牛,陈总转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看?” 张总搓了搓手盘算道:“西南那边,川渝人多,学生娃也多。 虽然经济不如沿海,但这八块钱一盒的磁带,咬咬牙都买得起。我上次的货基本都散给下面市县了,反响好得很。我吃五十万盒,没问题。” 轮到孙姐,她叹了口气,画着妆容也掩不住眉宇间的愁色:“几位哥哥,你们是大口吃肉,我可就惨了。 东北现在什么光景你们也知道,到处都在下岗,老百姓兜里比脸还干净。说实话,我上次拿那二十万盒,到现在也才卖出去七八万,压了一大半在库里。” 但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狠劲:“不过你我都知道,郑辉那几首歌的MV,马上要上央视。这是个机会,既然大家都在抢,我不能不跟。 这样,我再咬牙拿二十万盒。要是这把赌输了,我就真得去跳楼了。” 如今,只剩下坐镇华东的陈总还未表态。 刘胖子七十万,张总五十万,孙姐二十万,合计一百四十万,还剩六十万盒。 三人的目光汇聚在陈总身上。 陈总沉吟片刻后说道:“华东这边,江浙沪的消费能力没得说,渠道也密。 但郑辉毕竟还没在全国大台露脸,央视的消息虽好,没落地前终究有变数。” 他顿了顿:“我不能像老刘那么激进,所以就不跟你们再要了。剩下这六十万盒,我包圆。这个数,我勉强兜得住。” 两百万盒,就在这走廊的烟雾缭绕中瓜分殆尽。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整理好表情,重新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陈总代表大家开口:“郑老弟,我们商量好了。你那两百万盒,我们四个,全包了。” 他把刚才商量的配额跟郑辉说了一遍。 郑辉能卖出去就好,他不在乎各自要多少:“行,那就按各位老板说的分。” “还是老规矩?”刘胖子问道。 郑辉点了点头说:“还是老规矩。三天后,现金交易,还是在番禺的磁带厂。 不过这次货款有点多,两百万盒,就是六百万现金。一次性交易,目标太大,各位路上小心。” “没问题!”四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这几位老板手底下都有养人,做的又是灰色地带的生意,他们不抢别人就不错了,不怕人抢他们。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第34章 六百万进账 送走四位老板后,郑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拨通了白天鹅出版社王社长的电话。 “王社长,我是郑辉,有件事得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下。” 郑辉开门见山:“三天后我会有一笔大额货款进账,大概六百万现金,需要存进省分行。 现在的银行对大额现金来源查得严,我怕到时候流程上卡壳,想请您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王社长显然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什么,马上答应:“六百万?又是那四个档口老板是吧?他们动作够快啊。 放心,省分行的老张跟我熟,现在银行都在拉存款任务,你这尊财神爷送上门,你的钱没问题,他们求之不得。我这就给他挂电话,让他安排专人对接。” 挂断电话,郑辉又拨通了番禺磁带厂李厂长的号码。 “李厂长,我是郑辉。” “郑老板,有什么事吗?” “三天后我要在厂里交割一批货,对方带现金过来,数额不小。 我想请您帮个忙,让保卫科那几个兄弟那天加个班,帮忙维持一下秩序,交易完后再护送我去趟银行。安全第一,我不希望出岔子。” “没问题!”李厂长一口应下:“厂里的保卫科就是干这个的,那几个小伙子身手都不错,我亲自带队盯着,保准不出差错。” …… 三天后,番禺磁带厂。 仓库里,码放整齐的纸箱一直顶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纸浆和磁带的味道。 郑辉站在仓库门口,身旁站着林大山和陈建国。李厂长则带着几名保卫科青年,警惕地守在四周。 远处,四辆轿车卷着黄尘,由远及近,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刘胖子等人下了车,身后跟着各自的心腹,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旅行包。 “郑老弟,我们来了。”刘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辉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老板,里面请。” 仓库中央临时辟出了一块空地,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四位老板将带来的钱袋子放在桌上,拉链拉开的瞬间,蓝黑色的钞票如同砖块般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视觉冲击力之强,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陈建国从旁边搬来四台验钞机,通电开机。 “各位老板,得罪了,例行公事。” “应该的,应该的。” 四台验钞机同时启动,发出密集的“哗啦啦”声响。一捆捆钞票被吞入机器,又从另一端吐出,蓝黑色的百元大钞在桌面上越堆越高。 整个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数字,眼神发直。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捆钞票通过检验。陈建国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抬头冲郑辉点了点头:“数目没错,六百万整。” 郑辉拍了拍手,打破了凝滞的气氛,笑着和四位老板说道:“好了,各位老板,安排装车吧。” 早已等候在外的货车倒车入位,工人们推着叉车和板车,开始忙碌搬运。 “华南,刘总,七十万盒!” “华东,陈总,六十万盒!” 一箱箱印着《倔强》封面的磁带被搬上不同的货车。四位老板亲自在旁边盯着,生怕出一丝纰漏。 两个小时后,四辆大货车满载驶离,仓库瞬间空旷。 郑辉走到那堆钱山前,对林大山和陈建国示意:“装袋。” 几只大号军用帆布袋被撑开,一捆捆现金被迅速装填进去。李厂长看着那几个鼓胀的袋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李厂长,按之前的约定,麻烦兄弟们了。”郑辉转向李厂长。 “放心!”李厂长一挥手,保卫科的几个小伙子立刻围了上来,将拎着钱袋的林大山和陈建国护在核心。 一行人迅速上了那辆金杯海狮,保卫科的人则上了另一辆桑塔纳断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驶出磁带厂。 …… 车队直奔省分行的大型网点。 车刚停稳,银行侧门便应声而开。银行经理早已带着保安等候多时,显然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有了王社长的提前铺路,一切顺理成章。 没有任何盘问或阻滞,钱袋被迅速由专人护送进VIP室。清点、入账、开票,流程快得惊人。 当郑辉拿到那张打印着存款金额的凭条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办完存款,郑辉特意留了两万块现金。回到车上,他将那个厚实的信封递给了同车返回的李厂长。 “李厂长,这点心意,给这几天三班倒的工人们加个餐,发点奖金。这批货能赶出来,全靠大家伙拼命。” 李厂长愣了一下,刚想推辞,郑辉已将信封塞进他手里:“拿着吧,后面的单子还得仰仗厂里的工人兄弟,我等下和王社长见面,估计还得继续下单。” 李厂长握着信封,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里感慨万千。这年轻人,不仅生意做得大,做人更是敞亮。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郑老板,我替工人们谢谢你!” …… 送走了李厂长,金杯车调转方向,朝着白天鹅出版社驶去。 车厢里,陈建国正在整理刚刚办好的票据。 郑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六百万到手,但他口袋还没捂热,马上就又要花出去一大笔。 他要去出版社,把之前王社长追加的一百万盒磁带还有二十万字CD的订单钱给付了。 CD的成本不低,一张的压制、印刷、包装成本,就要四五块钱。光是这二十万张CD,成本就接近一百万。 再加上那百万盒磁带的生产费用。 算下来,他这次至少要再拿出两百万给出版社。 不过,钱就是用来流转的。 而且,出版社那边代为发行的那批货,也差不多到了该结算的时候。 王社长之前提过,新华书店这些官方渠道也卖的很好,顺利的话,这几天就能回第一笔款。 第一批货,一百万盒磁带,白天鹅拉走了三十二万盒。 按和王社长约好的卖价,三块五,那也是一笔上百万的进账。 第35章 央视综艺邀请 车子拐进白天鹅出版社的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郑辉推门下车,拎起公文包,对车里两人说道:“你们在车上等,我去去就来。” 他快步走进大楼,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社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郑辉抬手敲了两下。 “进。” 郑辉推门而入。王社长正站在窗前抽烟,见是郑辉,立刻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大步迎了上来。 “办妥了?”王社长指了指郑辉手里的包。 郑辉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取出那张银行的存款回执复印件,放在桌上推过去:“六百万,全存进去了。这次多亏社长帮忙打招呼,银行那边一路绿灯,连排队都省了。” 王社长拿起回执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是你这财神爷面子大,现在哪家银行不缺存款?六百万现金,行长不得把你供起来。” 他把回执放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钱的事放一边,有个正事,比钱还重要。” 郑辉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央视那边有消息了?” 王社长把文件递给郑辉:“不仅是有消息,是邀请函,你自己看。” 郑辉接过文件,这是一份传真件,抬头是中央电视台文艺部。 内容很简单:兹邀请歌手郑辉先生,于下周二前往BJ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参加《综艺大观》节目的录制。 本期节目为亚运会特别制作,请郑辉先生现场演唱《我相信》,并配合亚运宣传片的播放。 落款处盖着中央电视台文艺部的公章。 郑辉盯着那行字——《综艺大观》。 在1998年,这个名字的分量,甚至超过了《新闻联播》以外的所有节目。这是央视的王牌,是周六黄金档的收视霸主。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全中国的老百姓,周六晚上都会守在电视机前看这个节目。 倪萍、赵忠祥,这些名字都和这个节目绑在一起。能上这个节目,意味着在这个国家的知名度将在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 “怎么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央视那边说了,这一期是为曼谷亚运会预热,规格很高。 体育频道那边把你那四首MV报上去,文艺部觉得《我相信》这首歌立意最好。” 郑辉放下文件说道:“下周二录制,那也就是还有四五天时间。” “对,时间很紧。你得赶紧准备,你那嗓子,得护好。” 郑辉点点头:“社长放心,我这边没问题,随时能唱。” 王社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既然你要去BJ,咱们就把这边的尾巴收一收。 这是你要的那两百万盒磁带的生产合同,还有那二十万张CD的。我都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郑辉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 两百万盒磁带,单价依然是按照之前的协议走。二十万张CD,因为是试水,加上包装精美,成本定在五块钱一张。 上次社里追加的一百万盒钱也还没付。 总共算下来,这就又是一笔几百万的支出。 郑辉从包里掏出钢笔,拔开笔盖,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社长,这笔钱,我现在就转给社里。” 郑辉把签好的合同递回去:“正好刚存了钱,账户上有粮,心里不慌。先把前面和这次加的生产费结了,免得厂里那边垫资太久。” 王社长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行,你小子做事就是敞亮。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合作,不拖泥带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科:“老张,带上公章和材料,去一趟银行。对,郑辉要转账,四百万的款,你亲自去办。” 挂了电话,王社长对郑辉说道:“走吧,财务那边我安排好了,你跟他们去趟银行,把对公转账办了。办完这事,你就可以安心去BJ了。” 郑辉站起身:“那我就不耽误了。社长,等我从BJ回来,咱们再喝庆功酒。” “去吧,到了BJ好好唱,给咱们广东乐坛争口气!” …… 从银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四百万的资金划拨出去,换回了一张银行的转账回单和一份盖着红章的合同。 郑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感慨。 这钱赚得快,花得也快。六百万进账,转手就出去四百万。剩下的两百万,还得留着做公司的运营资金,还有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各种开销。 “回公司。”郑辉对林大山说道。 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他在珠海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的办事处,为了方便,他在广州租了一层写字楼,就在天河那边,离出版社不远。 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烟草味飘了出来。 李宗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在看,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两个烟头。 听到门响,李宗明抬起头,见是郑辉,立刻把手里的资料放下,站了起来。 “回来了?”李宗明推了推眼镜:“听说今天是大丰收?六百万?” 郑辉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过去倒了杯水:“嗯,刚去银行转了四百万给出版社,算是把货款都结了,后面纯利润。”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下周我要去BJ。” 李宗明眼睛一亮:“央视?” “对,《综艺大观》。”郑辉坐进沙发里:“刚拿到的邀请函,下周二录制,亚运主题,唱《我相信》。” 李宗明高兴的说道:“太好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他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行程表,递给郑辉:“真是赶巧了,哇哈哈那边刚给我来了电话,他们那个《非常可乐》的广告片因为要投放央视,拍摄团队也是定的BJ。 他们原本想定在下个月,但我跟他们沟通了一下,说你近期可能要有大动作,档期紧。他们那边协调了一下,说是下周也能拍,就在怀柔那边的影视基地和天坛那边。” 郑辉接过行程表看了看:“也就是说,我去一趟BJ,能把两件事都办了?” “对!这就是效率!咱们这次去,先去央视录节目,那是政治任务,也是镀金。 录完节目,借着央视的热乎劲,直接进组拍广告。 等你从BJ回来,节目播了,广告也拍完了。到时候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上,这火就彻底烧起来了。” 郑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优解。省去了来回奔波的时间,也能把热度最大化。 “行,那就这么定了。”郑辉放下水杯:“你去订票,最好是明后天的。咱们早点过去,也要适应一下那边的场地和设备。”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李宗明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郑辉叫住他:“这次去BJ,大山跟我走。建国得留下。” 李宗明愣了一下:“建国留下?你身边没个管账的行吗?” “这边公司还有一堆事,特别是税务上的事。”郑辉指了指隔壁的财务室:“建国最近跟那个老会计学得怎么样了?我得问问他。” 李宗明点点头:“行,那你先忙,我去订票。” 第36章 税务 李宗明走后,郑辉走到隔壁的财务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陈建国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对着一本账本眉头紧锁。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这就是王社长介绍来的钱师傅,出版社退休的老会计,一辈子都在跟数字打交道。 “建国,钱师傅。”郑辉指节叩响门框,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陈建国正埋首案前核对单据,闻声立马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来问候道:“老板,您来了。” 钱师傅也搁下紫砂壶,笑吟吟地颔首致意:“郑老板。” 郑辉走进屋,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怎么样?这几天跟钱师傅学得如何?这商业会计的门道,摸清了吗?” 陈建国挠了挠头:“老板,这做生意的账,比部队司务长的账难缠多了。 以前在连队,那是丁是丁卯是卯,现在这税务、票据里的弯弯绕,讲究个活字,看得我脑仁疼。 不过钱师傅教得透,我现在起码知道这其中的规矩,明白上次那收据为什么不能乱填名字了。” 郑辉转向钱师傅,语气客气:“钱师傅,辛苦您费心。这小子当兵当久了,性子太直,不懂变通,还得您多提点。” “哪里话。” 钱师傅摆摆手,目光慈祥地看向陈建国:“建国这孩子底子好,算盘打得精,心也细,这就够了。干我们这一行,不怕你手慢,就怕你心滑。 心术不正,账做得再漂亮,那也是给自己埋雷。” 郑辉微微颔首,这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钱师傅,正好今天有空,我想问问公司税务的事。” 郑辉正色道:“咱们现在虽然是个壳子,但流水已经不小了。这次六百万进账,加上之前的,总销售额也过了八百万。这税,到底该怎么交?” 钱师傅见说起正事,也收起了那副悠闲的模样。他翻开面前的账本,手指在上面的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郑老板,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 钱师傅把账本推到郑辉面前:“我这几天把咱们所有的单据都理了一遍。截止到今天下午那笔六百万入账,咱们公司的总销售额是八百零四万。” 郑辉看着账本上那个红色的数字,点了点头。 “咱们这个公司,注册地是在珠海横琴。因为你是澳门居民,公司性质定的是外商独资企业。” 钱师傅伸出两根手指:“根据国家对经济特区外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咱们享受两免三减半的待遇。 也就是说,从获利年度起,头两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第三年到第五年减半征收。” “今年是第一年,咱们虽然赚了钱,但这企业所得税,是零。这块大头,国家给免了。”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八百万的销售额,利润起码有四五百万。如果按33%的企业所得税征收,那就是一百多万,就算他珠海办的公司,也得百分之十五。 这笔钱省下来,确实是个大数目。 “那其他的税呢?”郑辉追问。 “大头是增值税。”钱师傅指着账本上的另一栏:“咱们是小规模纳税人还是申请了一般纳税人?” “申请的一般纳税人,当初办执照的时候那个中介说的。” 钱师傅点点头:“一般纳税人,税率是17%。咱们卖磁带,属于销售货物。八百零四万的销售额,销项税额大概是一百一十六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多万?这么多?” 钱师傅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听我说完。” “这是销项税,但咱们还有进项税可以抵扣。” 钱师傅翻开另一本凭证:“咱们给出版社的制作费、给工厂的加工费,这些只要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都可以抵扣。 我算了一下,咱们前期投入的制作成本,加上刚才你付的那两百万预付款,进项税额大概有四十多万。 这么一抵扣,实际要交的增值税,大概在七十万左右。” “七十万…”郑辉轻声念道。 “这还没完。”钱师傅继续说道:“除了增值税,还有城建税、教育费附加,这些是跟着增值税走的,大概是增值税的10%左右,也就是七万块。” “所以,算下来,如果不做任何筹划,咱们这个季度要交的税,大概在七十七万上下。” 七十七万,在这个年代,能在广州买好几套房了。 钱师傅看了看郑辉的脸色,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嘛,做账就是要在规矩里找空间。” 他放下茶壶,压低了声音:“咱们公司虽然主要是卖磁带,但运营成本也不少。 你这租的写字楼、买的那辆金杯车、平时的油费、过路费、去外地出差的机票住宿,还有你们几个人的工资、奖金,甚至是为了业务请客吃饭的餐费,只要有发票,都能算进成本里。” “特别是广告费和业务宣传费,你是歌手,这方面的开销是大头。咱们可以把一部分支出做到这上面去。” 钱师傅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去BJ的开销,还有之前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都算进去,再把一些还没认证的进项票认证了。 最后咱们这个季度实际要交的税,能控制在三十多万左右。” 三十多万。 从七十多万降到三十多万,这就是专业会计的价值。 陈建国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乖乖,这一进一出,省了一辆奔驰车啊。” 郑辉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钱师傅,语气严肃:“钱师傅,我想问清楚。这三十多万交上去,是不是就彻底干净了?有没有什么灰色地带?或者说,经不经得起税务局的倒查?” 钱师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老板会问出这种问题。一般的私企老板,听到能少交税,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谁还管经不经得起查? “郑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任何风险。我是歌手,是公众人物,以后还要上央视,还要做更大的生意。 如果因为偷税漏税被抓了把柄,那我的前途就全毁了。别说省几十万,就是省几百万也不行。” “我要的是合法合规。该抵扣的抵扣,该算成本的算成本,这没问题。但如果是什么买发票、做假账这种手段,绝对不能用。” 钱师傅看着郑辉严肃的表情,他放下手里的笔,正色道:“郑老板,你放心。我老钱干了一辈子会计,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税法允许范围内的合理避税。 你的车是公司名下的,油费过路费当然算公司成本。你去BJ演出,机票住宿那是差旅费。你请李宗明他们吃饭谈生意,那是业务招待费。 每一笔,我都会让建国把发票贴好,把凭证做实。哪怕税务局明天就来查账,我也敢拍着胸脯把账本甩给他们看。” 听到这话,郑辉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就好,钱师傅,这方面您是专家,我就全拜托您了。只要是合法的,该省的省。但红线,绝对不能碰。” 他转头看向陈建国:“建国,你听到了吗?跟着钱师傅好好学。以后公司的账,少一分钱不行,多一分不干净的钱也不行。 这次我去BJ,你留在珠海,跟着钱师傅跑一趟税务局,把这三十多万的税给交了。一分不少地交上去,把完税证明拿回来。” 陈建国挺直了腰杆:“是!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郑辉站起身,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好好干,等我回来,给你发奖金。” …… 第二天一早,广州白云机场。 那时的白云机场还在老城区,就在白云山脚下。 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 李宗明手里拿着三张机票,正在办理登机手续。林大山提着两个大行李箱,像尊铁塔一样站在郑辉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办好了。”李宗明拿着登机牌走过来:“南方航空,波音777。这可是大飞机,飞得稳。” 郑辉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座位号:“头等舱?” “那是当然。” 李宗明笑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价?去央视录节目,那是代表咱们广东乐坛的脸面。再说了,段老板和宗老板给的代言费那么痛快,咱们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走吧,登机。” 三人通过安检,走进候机厅。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飞机。机身上印着红色的木棉花标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郑辉看着那架飞机,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BJ。 那个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那个无数人梦想起飞的地方。 “大山,想不想去天安门看看?”郑辉突然问道。 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想啊!当兵那会儿就想去,一直没机会。俺想去看看升旗,给他敬个礼。” “行。”郑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BJ,忙完正事,我带你去。咱们去看升旗,去爬长城,去吃烤鸭。”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郑辉迈开步子走向登机口: “走,咱们进京!” 第37章 排场 波音777机身穿过云层,头等舱内,空姐正在收走用过的餐具。 李宗明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郑辉:“有个事得和你通个气。” 郑辉睁开眼:“李哥你说。” “这次去央视录节目,台里那边负责接待的人跟我通过电话了,关于住宿的问题。” 郑辉看着他,等待下文。 “央视是大单位,规矩多,预算卡得死。 除非是那种国家级的大型晚会,或者请的是成龙、刘德华这种顶级巨星,否则他们在食宿这一块,不会掏太多钱。” “他们给我们安排的,是台里指定的涉外酒店。我打听过了,也就是个二星三星的标准,条件一般。” 郑辉对此倒是不太在意:“能住就行,我是去唱歌,不是去度假。” “不行。”李宗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不仅仅是睡觉的问题,这是排面的问题。” 他盯着郑辉:“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澳门同胞,澳门籍艺人。 在内地演出商和媒体眼里,港澳台艺人代表什么?代表着高身价,代表着讲究,代表着大牌。” “我后面给你接的商演,还有那些正在谈的代言,报价打算按港台艺人的一二线标准走的。 要是让那些演出商知道,你来BJ住的是二三百块钱一晚的招待所,这档次瞬间就掉下来了。” “以后再谈价钱,人家就会拿这个说事。说你郑辉也就这个身价,好打发。” 郑辉听明白了,这是商业包装,也是心理博弈。在信息不对称的年代,衣食住行的规格,往往直接决定了商业价值的上限。 “那你的意思是?” 李宗明早已有了腹稿:“不住央视安排的地方,我们自己掏钱,住最好的。” “BJ现在最顶级的酒店,一个是昆仑饭店,一个是贵宾楼饭店。很多香港的大牌艺人,还有国外的名流政要,来了都住这两家。” 李宗明分析道:“住这种地方,一是把你的身价抬上去,告诉所有人,你郑辉就是这个档次的艺人。 二来,这种地方名流多,机会也多,说不定在咖啡厅喝个下午茶,就能碰上哪个大导演或者投资商。” 郑辉点头:“行,钱不是问题,我们选哪家?” “贵宾楼。就在长安街上,旁边就是天安门和故宫。 那是霍英东先生投资修的,港资背景,服务和设施都是超一流的。而且离你要去拍广告的天坛也近。” “行,那就订贵宾楼。”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过后,机舱内响起了广播。 首都国际机场。 这个时候的机场还没有后世T3航站楼那种宏大的规模,但作为国门,依旧繁忙。 走出接机口,出站口的人群外,一个举着“接郑辉先生”牌子的年轻人正在张望。 李宗明快步走过去:“你好,我是李宗明,这位是郑辉。” 年轻人连忙放下牌子,脸上堆笑:“李先生,郑先生,你们好!我是《综艺大观》栏目的小赵,负责接机。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小赵引着三人走出大厅,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上了车,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郑先生,我们是直接去台里安排的燕京饭店吗?”小赵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 “不。”李宗明开口道:“麻烦送我们去贵宾楼饭店。” 小赵愣了一下:“贵宾楼?那边的费用台里可能…” 李宗明笑着摆摆手:“不用台里破费,我们自己订好了,费用自理。你把我们送过去,把流程表给我们就行。” 小赵重新打量了一遍没说话的郑辉,他接过的艺人不少,内地的、港台的都有。 内地的歌手,听说住燕山大酒店都乐得合不拢嘴。就算是香港来的一些二线艺人,也就是挑剔一下房间大小。 自己掏腰包住贵宾楼的,这还是头一遭。 “行,那就去贵宾楼,师傅,改道,去长安街。”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一路向南。 当车子经过天安门广场时,郑辉和林大山一起看向车窗外,眼睛盯着那座城楼和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 车子过了天安门,往东开了一小段,拐进了一条路,停在了一座建筑前。 BJ贵宾楼饭店。 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戴着高筒帽,上前拉开车门。 小赵下了车,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宗明。 “李先生,这是节目的录制流程表和注意事项。明天上午九点,我还是开这辆车,准时来这儿接郑先生去台里彩排。” “辛苦了。”李宗明接过文件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塞给小赵:“拿去抽,明天见。” 小赵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乐呵呵地钻进车里走了。 办理入住,前台的服务员穿着旗袍,说话轻声细语。 “郑先生,您的豪华套房在七楼,这是房卡。” 办好手续,拿着房卡上了楼。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中式红木家具搭配着西式的软装。推开窗户,故宫的一角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大山把行李放好,便退了出去,住在隔壁的标准间。 李宗明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三千块。” 李宗明扬了扬手里的一张单据,那是央视开具的劳务费领条。 “这是央视给你的通告费。” 郑辉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不少了,顶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李宗明把钱收起来:“要是内地的歌手,哪怕是一线的,来录个像,顶多给个两三百的车马费。 有的甚至一分钱不给,还得倒贴钱找关系想上。” “给三千,那是看在澳门同胞的份上,是外宾待遇。 刘欢老师那种级别的,也就这个数,顶多再加点。” 李宗明拿起一张纸看了看:“哦,这张是流程表。 周二彩排,周五录制备播带,周六晚上直播。 为了保险,周五会先录一遍,万一直播出了岔子,导播马上切录像。” 《综艺大观》,自1990年开播起,定位就是央视唯一的综艺性现场直播栏目。 “第一篇章是开场,韦唯和刘欢唱《亚洲雄风》。这首歌是90年亚运会的经典,他们俩来压场子。” “第二篇章是语言类节目和武术表演,调节气氛。” “你在第三篇章,这部分是情感重头戏,先播放一段关于运动员备战亚运的短片,展示训练的艰苦和家人的支持。 然后,你上场,唱《我相信》。” “导演组的意思是,要用你的歌声,把前面短片积累的情绪推到一个高潮,给即将出征的运动员加油鼓劲。” 郑辉点了点头:“位置不错,承上启下。” 第38章 央视录制 周二早上八点整,央视的接送车停在了贵宾楼门口。 郑辉等人上了车,一路向西,开往复兴路11号。 那是中央电视台的老台址,在2007年大裤衩建好之前,这里是中国电视的心脏。 车子开进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 下了车,小王领着他们往里走,楼道里人来人往,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拿着文件,每个人都走得飞快。 “一号演播厅在这边。”小王推开一扇门。 演播厅很大,足有一千多平米。顶棚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具,密密麻麻的。 舞台已经搭好了,背景是一块大大的LED屏幕,这在98年可是稀罕物。 舞台下,几台摄像机架在摇臂上。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大胡子,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对着舞台上大喊。 “灯光!那个追光慢了!再来一遍!” 舞台上,音乐声响起。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浑厚高亢的声音,不需要麦克风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刘欢站在舞台中央,韦唯站在他旁边,两人正在走位。 一曲唱完,导演喊了停。 “好!这遍过了!两位老师辛苦,先去休息室喝口水。”导演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刘欢和韦唯走下台,经过郑辉身边时,刘欢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郑辉。 “你是郑辉?”刘欢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郑辉欠身说道:“刘老师好,韦老师好,我是郑辉。” 这个年代,不流行叫谁都叫老师。只有像刘欢、韦唯这种有级别、有资历的,才会被尊称为老师。 对郑辉这种新人,哪怕再火,也得叫先生,或者直呼其名。 刘欢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听过你的歌,《倔强》,挺有劲,小伙子嗓子不错。” “谢谢刘老师夸奖。”郑辉回道。 “好好唱。”刘欢拍了拍郑辉的肩膀,转身走了。 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 周涛。 现在的她,正是央视当家花旦,风华正茂。 “郑先生你好,我是周涛。”周涛伸出手。 “周老师好。”郑辉握了握手。 “待会儿第三篇章,我会先念一段串词,然后大屏幕播放短片。短片大概三分钟,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举重运动员站起来的瞬间。” 周涛指了指舞台后方的LED屏幕:“那个时候,灯光会聚在你身上。音乐起,你直接进唱。没问题吧?” “没问题,流程我都记熟了。” “好,那我们先走一遍位。” 周涛走上舞台中央,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调整了一下站姿,声音瞬间切换到了播音腔。 “观众朋友们,再过三个月,曼谷亚运会的圣火就将点燃。为了这一刻,我们的运动健儿们正在挥洒汗水…” 她侧过身,手指向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画面是郑辉剪辑的那个版本。 举重运动员被杠铃压垮,跳水小将背上的红肿,击剑手护具下的闷哼。 三十秒。 《我相信》的前奏准时响起,激昂的吉他声和鼓点切入。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郑辉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麦克风。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闭着眼,听着耳返里的节奏。 四十五秒。 郑辉睁开眼,目光直视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声音从音响里冲出来,清亮,高亢,有穿透力。 导演在监视器前喊道:“推!给特写!” 摇臂摄像机俯冲下来,怼到郑辉的脸上。 郑辉没有躲,他迎着镜头唱:“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他一边唱,一边迈开步子,走向舞台边缘。 “抛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 到了副歌部分,郑辉举起左手,指向天空。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那种自信,那种张扬,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少年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演播厅。 现场的工作人员抬头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在这个舞台上,大家习惯了四平八稳的晚会歌曲。 这种带着摇滚味,却又励志爆棚的歌,像一阵新鲜的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拖得很长,配合着大屏幕上国旗升起的画面。 郑辉放下手,定格在舞台中央。 “好!”导演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那个推镜头的时机抓得好!灯光也不错!郑辉,你这个状态保持住!” 郑辉松了口气,走下舞台。 李宗明站在台下,手里拿着水瓶,脸上全是笑。 李宗明拧开瓶盖递过去:“刚才我看导演的表情,恨不得整场都是你来表演,对你满意的不得了,这场节目看来你会是爆点。”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李宗明所料,郑辉成了演播厅里的焦点。 原本对他还有些陌生的工作人员,在听了几遍彩排后,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周涛也经常在休息的时候找他聊天,问一些关于创作的事。 “你这歌词写得真好。” 周涛看着手里的歌词单:“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迷茫,你这歌,给了他们劲儿。” “就是想让大家提提气。”郑辉笑着回答。 到了周五,录制备播带。 这是为了防止直播出事故的备份,要求跟直播一样严格。 观众进场了,大都是各个单位组织的,穿着统一的制服,或者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当郑辉上场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明显比前面热烈。 因为那些大学生认出了他。 “郑辉!郑辉!” 有人在下面喊。 导演没有制止,反而示意摄像机多给观众席几个镜头。 这种自发的互动,正是综艺节目需要的。 周六,直播日,一号演播厅灯火通明。 后台化妆间里,郑辉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粉。 “皮肤底子真好。”化妆师一边扑粉一边感叹。 李宗明站在旁边,看着表:“还有一个小时。” 他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这是直播,全国几亿人看着,是龙是虫,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郑辉倒是很淡定,他闭着眼,脑子里过着每一个走位,每一个眼神。 八点整,《综艺大观》片头曲响起。 周涛走上舞台:“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第一篇章,韦唯和刘欢的《亚洲雄风》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第二篇章,小品节目和武术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下面,让我们进入第三篇章。” 周涛的声音传来。 “在亚运会即将到来之际,我们的运动员…” 郑辉握紧了手里的话筒,升降台开始震动。 上场。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郑辉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无数双眼睛,还有那些闪烁红灯的摄像机。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返里的音乐。 他张开嘴,声音从胸腔里爆发出来:“想飞上天…” 这一刻,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宣泄。 宣泄这几个月的奔波,宣泄前世的憋屈,宣泄重活一世想要达成野心。 当唱到最后一句“我相信明天”的时候,他看到台下的观众站了起来。 那些大学生挥舞着手臂,跟着节奏跳动。 就连前排坐着的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也跟着打起了拍子。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郑辉鞠躬,下台。 第39章 电话号码 郑辉鞠躬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演播大厅。 按照央视的规矩,节目结束后所有演员要上台谢幕。 他退到舞台侧面的候场区,李宗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郑辉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润了润刚才因为唱歌而有些发干的嗓子。 此时舞台上正在进行第四篇章的民族舞表演。 李宗明去拿着一条毛巾递给郑辉:“擦擦汗,刚才那个长音拖得漂亮,我看导播室那边的几个监视器全都切你的特写了。” 郑辉接过毛巾,在额头上按了按:“还可以,情绪到了,收不住。” 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找了个箱子坐下,旁边的几个舞蹈演员正在整理头饰,看到郑辉坐下,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眼神往这边飘。 郑辉没在意,靠在箱子上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导演的声音通过现场广播传遍全场:“各部门注意,准备谢幕!所有演职人员上台!” 音乐声变了,变成了《莫忘今宵情》的结束曲。 郑辉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台上走。 舞台上站满了人,按照资历和咖位,韦唯和刘欢站在最中间,旁边是几个老艺术家,郑辉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不算偏,镜头扫过去肯定能带到。 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结束语,大家挥手,微笑,对着摇臂摄像机致意。 红灯熄灭,直播结束。 舞台上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大家开始互相握手寒暄,或者收拾道具准备撤离。 郑辉随着人流往后台走,刚下台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刘欢正站在身后。 “刘老师。”郑辉停下脚步。 刘欢说道:“刚才在侧幕听完了,现场比彩排还要稳。那种爆发力,现在的年轻歌手里不多见。” “您过奖了,是这首歌本身情绪比较满。” 刘欢摆摆手:“歌好是一方面,唱功是另一方面。刚才听台里的编导说,这整张专辑的歌都是你自己写的?” 郑辉点头:“是,词曲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刘欢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些,在这个年代,能唱的人不少,但能写能唱,还能把商业和流行结合得这么好的,凤毛麟角。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种水平,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刘欢伸手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找什么,但演出服里空空如也。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助理:“拿纸笔来。” 助理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刘欢接过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郑辉。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还有个BP机号。你在广州发展,离得远,但音乐这东西没界限。 以后要是来BJ,或者有什么音乐上的想法,随时联系。我觉得咱们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演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那是刘欢的私人电话。 在这个圈子里,能拿到这个号码,就等于拿到了内地主流音乐圈的入场券。 郑辉双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刘老师,我一定打。” “行,早点回去休息,嗓子得养。”刘欢拍拍郑辉的胳膊,转身带着助理朝专属休息室走去。 郑辉看着刘欢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李宗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盖不住:“刘欢主动给你留电话?” “嗯。” “刘欢老师眼光高是出了名的,他能主动示好,难得,难得。” 两人顺着通道往外走,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和编导,态度比来时更加热络。 “郑先生,慢走啊!” “郑先生,刚才唱得真棒!” 郑辉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走出央视大楼,BJ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大门口,小赵和大山在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后赶快启动车过来接他们。 车子启动,驶入长安街的车流中。 等到了贵宾楼饭店,车子停在门口,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郑辉下了车,带着李宗明和林大山往大堂里走。 前台,两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正在低头整理单据。听到脚步声,她们抬起头。 就在看到郑辉的一瞬间,左边那个服务员的动作停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同伴。 同伴转过头,跟随着同伴的目光落在郑辉脸上,随即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那是白天出门时没有的眼神。 那是惊讶,是好奇,是确认,是看到了电视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现实中的恍惚。 郑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间。 路过大堂吧的时候,几个穿着西装的客人正在喝茶。其中一个正对着门口,看到郑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追随着郑辉的身影,直到电梯门关上。 等电梯门关上,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没什么变化啊。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看他还只是像看一个普通的有钱房客。 短短几个小时,一切都变了。 很快,郑辉想到原因了,在这个娱乐匮乏的1998年,电视机就是最大的娱乐消遣。 而央视的《综艺大观》,是收视高峰的几个之一。 只要在上面站一站,露个脸,哪怕是一条狗,第二天也能变成名犬。 更何况,他唱了一首注定要火遍大江南北的歌。 电梯里,李宗明开口说道:“刚才前台那两个小姑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郑辉靠在轿厢壁上随口回道:“应该是看了晚上的节目。” 李宗明感慨道:“这就是央视的力量,《综艺大观》,那是全中国老百姓的周六必修课。你今晚在电视上一露脸,明天全中国都知道有个叫郑辉的歌手,唱了一首《我相信》。” “不过这贵宾楼的服务素质确实高。” 林大山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看她们虽然认出来了,但没人上来咋咋呼呼的,也没人指指点点。” “那是,这住的都是什么人?港商、外宾、大领导。 人家见过的世面多了,几个明星算什么?要是像菜市场一样围上来要签名,那这五星级的牌子早砸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郑辉走到房门口,刷卡开门:“明天哇哈哈那边的人几点到?” 李宗明回道:“早上五点,他们直接来酒店接,早饭在车上吃。说是要赶早晨的日出,天坛那边人多,去晚了全是晨练的大爷大妈,不好清场。” “行,四点半叫我起床。” 第40章 广告拍摄与磁带回款 第二天清晨,BJ的天刚蒙蒙亮。 空气里带着凉意,长安街上的车还不多,一辆面包车停在贵宾楼门口。 郑辉坐上车,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导演,和两个扛着器材的摄影助理。 “郑先生好,我是这次广告的导演,姓张。”导演回过头,眼圈有点黑,看来是一宿没睡。 “张导好。”郑辉打了个招呼。 车子一路向南,直奔天坛。 到了祈年殿,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晨练的大爷大妈,有的在撞树,有的在甩鞭子。 剧组的人手脚麻利,迅速在祈年殿前的空地上架起了机器。 张导指着祈年殿的轮廓:“背景就是这祈年殿,代表咱们中国,代表传统。您呢,等下背对着镜头,稍微侧一点身,手里拿着咱们的非常可乐。” “光线会从东边打过来,勾勒出您的轮廓和祈年殿的剪影。这时候,我们要的就是一个动作——开罐。” 张导演做了一个拉拉环的手势:“然后您仰头喝一口,喉结动一下,这就齐活了。” 郑辉看着手里印着自己头像的易拉罐,笑着说道:“明白。” 张导盯着监视器:“各部门准备!光来了!开机!” 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打在祈年殿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Action!” 郑辉的手指扣住拉环。 “嗤——” 那是气泡释放的声音,在这清晨的静谧中,这声音格外清晰。 郑辉仰起头,做出畅饮的动作。 “停!”张导喊道:“好!这个侧影绝了,这就是中国符号!咱们再保一条,换个近景特写,要那个拉环弹开的瞬间。” 拍完天坛的部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游客开始多了起来,有几个眼尖的人认出了郑辉,在外围指指点点。剧组赶快收拾器材,转场怀柔影视基地。 …… 怀柔的摄影棚里,几十个年轻的舞蹈演员正在热身,穿着宽大的裤子,戴着头巾,那是98年最潮的嘻哈打扮。 音响里放着《快乐崇拜》的伴奏。 “郑先生,这场戏要的就是嗨。” 张导拿着大喇叭喊:“这是快乐主场,您是领头的。音乐一响,您就带着大家跳。动作不用太整齐,要那种随性自由的感觉。” 郑辉点点头,走到人群中间。 “Music!” 音乐声轰然炸响,郑辉踩着节拍,身体随着律动晃动。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他一边唱,一边对着镜头做手势。 身后的年轻人们跟着起哄,欢笑,举着手里的可乐罐挥舞。 摇臂摄像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捕捉着每一个笑脸。 郑辉的状态很放松,这首歌本来就是搞气氛的。他在人群中穿梭,跟这个击掌,跟那个撞肩。 “卡!”张导喊道:“太棒了!休息十分钟,准备拍特写!” 特拍区在摄影棚的另一角。 这里摆着一张透明的桌子,上面放着几盏高强度的聚光灯。 一台高速摄影机架在轨道上。 道具师拿出一个特制的玻璃杯,倒满可乐。 灯光打在杯子上,深褐色的液体透出琥珀般的光泽。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杯底涌上来,在液面上炸裂,溅起极小的水珠。 高速摄影机启动,记录下这肉眼难辨的瞬间。 接着是瓶身的特写。 一罐喷过水雾表示冰镇的非常可乐被拿了出来,罐身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水珠汇聚成一股,顺着红色的铝皮滑落,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最后是郑辉的特写。 他拿着罐子,仰头,喉结滚动。 放下罐子,对着镜头哈出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极致满足的表情。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 所有的室内戏份杀青。大队人马又马不停蹄地杀回天坛。 这次不是祈年殿,而是外围的一片开阔广场。 几十名群演已经到位了,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学生,有工人,有白领,代表着各行各业。 张导站在升降机上,拿着大喇叭喊话:“这是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全片的高潮!所有人,听我口令!” “大家向中间聚拢,要把郑辉先生围在核心!手里的可乐都举起来!要高过头顶!” 郑辉站在人群的最中央,被无数双手臂包围。 “郑先生,镜头会从高空俯拍,然后推近到你脸上。你要看着镜头,喊出那句口号。” “明白。” “3,2,1,Action!” 音乐声推到最大。 “快乐会传染,请你慷慨,Comeon!” 人群举着可乐同时举向天空,摇臂摄像机穿过人群的缝隙,稳稳地停在郑辉面前半米处。 郑辉举起手里的非常可乐,对着镜头大声喊道: “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咔!” 张导在升降机上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杀青!收工!”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 郑辉松了一口气,把手里那罐已经被手心捂热的可乐递给林大山。 …… 回到贵宾楼,天已经全黑了。 郑辉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脱鞋,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广州的号码,王社长。 郑辉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解鞋带一边说:“喂,社长。” “小郑啊,还在BJ呢?”王社长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兴奋。 “刚拍完广告回酒店,累得够呛。” “累点好,累点说明行情好。”王社长笑着说:“跟你通报个好消息,提提神。” 郑辉把鞋踢到一边,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客厅准备泡茶:“是不是回款的事?” “神了,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社长翻动着手边的账本:“广东新华书店和广东音像连锁店的第一笔回款,刚才打到社里账上了。 这是按咱们约定的结算价,三块五一盒,总共走了三十二万盒的量,你有一百一十二万。” “那另外那一百万盒呢?”郑辉问的是之前王社长加单的那一百万盒。 “那一百万盒,已经被拉走五十万盒了。” “这么快?” “对,主要是铺往省外的新华书店和音像连锁店渠道。 省内的销量,增长曲线开始放缓了,毕竟广东这边的市场咱们轰炸了快一个月,该买的学生基本都买了,市场趋于饱和。” “但是省外,特别是华东和华北那边的订单,这两天突然开始猛增。” “这肯定跟你昨晚上的央视直播有关系。” 王社长分析道:“央视一播,全国都知道你了。那些外省的渠道商鼻子比狗还灵,看到要火起来了,都在疯狂补货。” “这剩下的五十万盒库存,我估计也就还能撑个把月。咱们之前追加的那两百万盒生产计划,得催催厂里,让他们把机器开足马力,别到时候断了顿。” 郑辉道:“社长,我现在在BJ,应该还要再待几天,生产的事您多费心。” “放心吧,我现在天天让人蹲在厂里盯着,对了,这笔回款,我让财务明天一早就转到你公司账上。” “谢了,社长。” 第41章 看升旗仪式引发的想法 挂断王社长的电话,郑辉打开房门,走到隔壁标准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瞬间开了,林大山显然没在休息。 “老板。”林大山侧身让开路。 屋里,李宗明正趴在写字台上,手里攥着钢笔,面前铺满了京城各大报社的联系方式和记者的名片,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郑辉倚着门框说道:“明天早上去看升旗。” 林大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真去?” “来了BJ不去天安门,那不就白来了?” 郑辉转头看向李宗明:“李哥,一起?” 李宗明头也没抬:“我就不凑热闹了,以前在京城工作,看过好几回。明天还得趁热打铁,把你这几天在央视和拍广告的新闻通稿发出去。 这几家晚报的娱乐版主编我都约好了,明天得去拜码头。” “行,那你忙。”郑辉拍了拍林大山的肩膀:“明早五点,大堂见。” 次日清晨,五点。 贵宾楼饭店的大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在打盹。 郑辉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林大山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郑辉,他马上站了起来。 “老板。”林大山喊了一声。 郑辉走过去,看到林大山眼底全是红血丝:“昨晚没睡?” 林大山挠挠头:“睡了,只是没睡好。一想到要去天安门,看升旗,心里就扑腾。以前在部队,那是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走吧,酒店和那边离得近,咱们走过去。” 出了酒店大门,凌晨的京城带着寒意,贵宾楼离天安门广场只有几百米。 这时候的广场,没有层层叠叠的安检门,也不需要预约。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外地游客,背着大包小包。 郑辉和林大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原本深蓝色的天幕渐渐变成了灰白。 “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金水桥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咔、咔。 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扛着枪,护卫着国旗,走过金水桥。 队伍行进到旗杆下,擎旗手登上基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红旗上。 广播里响起激昂的军乐声。 《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擎旗手右臂猛地一挥,鲜红的国旗在空中划出一道扇面,舒展开来。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国旗上,金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跟唱。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郑辉张开嘴也跟着合唱,他看着那面缓缓上升的旗帜,脑海里的画面在疯狂切换。 上一世,2025年,那时的中国,航母游弋深蓝,空间站遨游太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而此刻,1998年。 洪水刚刚退去,金融风暴还在肆虐。 这个国家还在泥泞中跋涉,还在咬着牙过苦日子。 但正是因为经历过那个繁荣的未来,此刻的郑辉,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面旗帜的分量。 林大山在一旁举起右手对着国旗敬礼。 歌声结束,国旗升顶。 郑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像是有团火在烧。 那种情绪太满,太胀,急需一个出口。 “老板?”林大山小声叫了一句。 郑辉回过神:“走,回酒店。” 回到房间,郑辉没有休息,他想找一段旋律来承载刚才的情绪。 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是《万疆》。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他哼了两句,马上摇了摇头。 不行。 《万疆》太新了。 那种国泰民安的从容,那种盛世繁华的底气,是属于2021年的。 放在1998年,这首歌显得太飘,太满,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现在的国人,是要追赶,是要富强,而不是坐享其成。 而且那曲风,带着明显的戏腔和电子味,在这个年代拿出来,太突兀,很难被大众接受。 《如愿》? 这首歌好,深情,宏大。 但也不对。 这首歌是唱给父辈的,是那种跨越时空的对话,带着沉重的宿命感。 不符合他现在这种热烈的的情绪。 郑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紫禁城角楼,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旋律。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这是一首老歌,早在80年代就有了,李谷一老师唱的。 那是民族唱法,美声底子。讲究的是字正腔圆,声音要有穿透力,高音要亮,气势要足。 那是我与祖国共命运的庄严承诺,是站在大礼堂里,对着千万人高歌的宏大叙事。 郑辉试着用这种唱法哼了两句。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他停了下来,不对味。 他不是李谷一,他没有那个年代的人那种沧桑和厚重。 他是个年轻人,是个有着澳门同胞身份的归子。 他的情绪,不是庄严的宣誓,应该是游子归家的依恋,是孩子对母亲的呢喃。 他想起了后世王菲唱的那个版本,2019年电影《我和我的祖国》的主题曲。 那个版本出来的时候,争议很大,有人说太飘,有人说咬字不清。 但郑辉当时听第一耳朵,就被击中了。 那种流行气声的唱法,弱化了高音的爆发,强调呼吸感和内在的流动。 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光着脚丫,在巷弄里奔跑,然后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在母亲耳边轻轻哼唱。 “我的祖国和我,像海和浪花一朵…” 郑辉闭上眼,轻声哼唱起这个版本。 声音放轻,气息下沉,不追求共鸣,只追求语感。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托…” 那种温柔私语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这就该是他郑辉,在这个1998年的京城秋天,唱给祖国听的歌! 郑辉睁开眼,就它了! 但这首歌是老歌,有原作者。要翻唱,还要大改风格,必须得经过原作者同意。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怎么找人? 郑辉想了会,然后拍了一下脑门。 前天在央视录制节目,不是刚留了刘欢老师的电话吗? 刘欢是内地歌坛的大哥大,人脉通天,又是高校老师,肯定能联系上。 郑辉翻出那个号码,拿起手机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刘欢的声音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刘老师,我是郑辉。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刘欢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哦,郑辉啊,这么早打电话,有急事?” 郑辉开门见山:“刘老师,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刚才我去看了升旗,心里有感触,想翻唱一首歌,但找不到原作者,想问问您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翻唱?什么歌能让你这么激动?”刘欢来了兴趣。 “《我和我的祖国》。” 刘欢迟疑了一下:“这歌…这可是经典民歌,李谷一老师的代表作。你一个唱摇滚和流行的,想唱这个?” “我想换种唱法试试。”郑辉道。 刘欢沉吟片刻:“你在哪?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对外经贸大学找我,我在学校任职,正好今天没课。” “好,我马上过去。” 第42章 《我和我的祖国》 挂了电话,郑辉没敢耽搁,带着林大山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对外经贸大学。 到了学校,一路问着路,找到了刘欢所在的教研室。 郑辉敲门进去,林大山在门口等着。 “来了?坐。”刘欢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郑辉没坐,他想先说完事:“刘欢老师。” 刘欢也没再拘泥这个,他看着郑辉:“刚才电话里你说,你要唱《我和我的祖国》?” “是。” “为什么想唱这首?” 刘欢看着这个年轻人:“你那首《我相信》《倔强》《飞得更高》我也听了,你走的是摇滚的路子。 这首《我和我的祖国》,可是正儿八经的抒情歌,还是大歌。” 郑辉说道:“刘欢老师,我今天早上去了天安门,看了升旗。” 刘欢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看那旗升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唱国歌。我当时也跟着唱了,唱的时候,我除了那种激昂的情绪,我心里还有另一种感觉。” 郑辉的手放在胸口:“我是澳门人,明年,澳门就要回家了。” “那种感觉,不是我要去建设祖国,而是我终于要回到祖国怀抱了。 我想象自己是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门,看到了母亲。” 刘欢的眼神变了,他坐直了身子:“继续说。” “李谷一老师那个版本,是站在大地上歌颂母亲的伟大。 但我这个版本,我想试着依偎在母亲脚边,跟母亲说句悄悄话。” “但这首歌原来的曲调很高,气势很足,不太适合这种表达。所以我想改一下唱法,也改一下编曲的感觉。” 刘欢来了兴趣:“有点意思,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唱两句我听听。” 郑辉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不再是用丹田气去顶那个高音,而是让气息在口腔里打转,带着一点点气声。 “我和我的祖国…” 第一句出来,刘欢的眉毛就挑了一下。 这声音,太轻了。 没有颤音,没有共鸣腔的轰炸,就像是在耳边说话。 “一刻也不能分割…” 郑辉的身体微微晃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松弛感,和这首歌以往给人的庄严感截然不同。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唱到这里,节奏变得轻快起来。 不是那种进行曲的节奏,而是华尔兹般的律动。 三拍子。 蹦、嚓、嚓。 像是在阳光下跳舞。 刘欢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腿上打起了拍子。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郑辉的声音逐渐舒展,虽然还是那种轻柔的唱法,但情感的浓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是纯粹的依恋。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郑辉睁开眼,看着刘欢。 刘欢鼓起了掌。 “好!” 刘欢站起来,走到郑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郑辉,你胆子真大。” 郑辉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刘欢老师,是不是改得太离谱了?” “如果是别人,如果是内地任何一个专业歌手,敢把这首歌唱成这样,我会骂人。” 刘欢严肃地说:“我会说他轻浮,说他没大没小,把这种严肃的题材唱成了流行小调。” 郑辉心里咯噔一下。 但刘欢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你唱,成立,我还要给你鼓掌叫好。” “为什么?” 刘欢指着郑辉:“因为你的身份,你是澳门人。就像你刚才说的,这是游子归家。” “一个在外面漂泊了百年的孩子,回到母亲身边。他不会一上来就高喊母亲伟大,他会先撒娇,先诉说思念,先去摸摸母亲的脸。” “这种私语感,这种依偎感,只有你能唱出来。你刚才那个处理,那个气声,把这种寸草心的感觉抓得太准了。” 刘欢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本翻了起来。 “这事儿,我帮你办。” 刘欢一边翻一边说:“这首歌的词作者是张藜老爷子,现在就住在BJ。” “曲作者是秦咏诚老师,以前是沈阳音乐学院的院长,96年退下来了。现在调到BJ《音乐生活》杂志社工作,也长居BJ。” 刘欢找到了号码,拿起听筒:“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这种好的改编,必须让他们听到。我相信,这两位老先生,会懂你的心意。” 郑辉看着正在拨号的刘欢,心里悬着的心放下了,终于办成了。 刘欢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很恭敬:“喂,秦老师吗?我是刘欢啊。对对对。 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有个年轻歌手,澳门来的,想翻唱您的《我和我的祖国》。 哎,您别急着拒绝,这小伙子改得有点特别,我觉得特别好,想带他去见见您,当面唱给您听听。 就在BJ,对。行,那我们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刘欢又拨通了张藜家的电话。 一番沟通后,刘欢放下电话,冲郑辉招了招手。 “妥了。” 刘欢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走,秦老师就在杂志社,离这儿不远。咱们先去见秦老师,再去见张老爷子。” “刘欢老师,太谢谢您了。”郑辉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刘欢拍了拍郑辉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能听到这么一版《我和我的祖国》,我也算是没白忙活。 这歌要是录出来,绝对能在这个回归的节骨眼上,把全中国人的心都给唱化了。” 两人走出教研室,郑辉跟在刘欢身后,脚步轻快。 《音乐生活》杂志社。 “小郑是吧?”秦老看着郑辉:“刘欢在电话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唱出了新意。 这首歌写出来十几年了,翻唱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照着李谷一那个路子来的。我想听听,你这个澳门孩子,能唱出什么花来。” 郑辉没有怯场,在这样一位音乐泰斗面前,技巧是次要的,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再次唱起了王菲版的《我和我的祖国》。 秦老一开始是靠在椅子上的,听了两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闪过讶异,随后变成了欣赏。 当郑辉唱完,秦老感叹道:“唱的好啊,当年我和张藜写这首歌的时候,是在张家界。 那时候我就想写一首旋律优美、像小河流水一样的歌。 所以用了这种下行旋律,用了这种三拍子。” 秦老看着郑辉:“你这种唱法,虽然和李谷一的大气不同,但却恰恰抓住了这首歌旋律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那种流动感,那种亲切感,被你放大了。” “孩子,你这改动,我同意了。” 秦老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曲谱,那是《我和我的祖国》的手稿复印件。 他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郑辉。 “拿去唱吧,让更多年轻人听听这首歌,让他们知道,爱国,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事。” 郑辉双手接过曲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秦老师!” 第43章 上春晚 从《音乐生活》杂志社出来,刘欢心情不错:“秦老点头了,张老那边就好办。 张藜老爷子是个讲究意境的人,你这版唱法,把那种依恋唱出来了,正好挠在他心头痒处。” 三人打车去到一个小区,停在一栋红砖楼前。 刘欢带着郑辉上楼,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防盗门。 门开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门口。 张藜。 这位写出《亚洲雄风》、《篱笆墙的影子》的词坛大家。 刘欢说道:“张老,人我给您带到了。” 张藜目光落在郑辉身上:“就是这后生?” 郑辉上前一步,鞠躬:“张老师好,我是郑辉。” 张藜问道:“你要改我的词儿?” “不是改词。”郑辉连忙解释:“词一个字都不动,是改唱法。” “哦?”张藜来了兴致:“词不动,味儿能变?” 刘欢在一旁插话:“您让他唱一个,唱完您就明白了。刚才在秦老那儿,秦老听完直接给了授权。” 张藜也来了兴致:“秦咏诚那老倔头都说好?那你唱,我听听。” 郑辉吸气,开嗓,还是那种气声,还是那种依偎感。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张藜写这词的时候,是在张家界。那是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心里涌出来的豪情。 但此刻,从这个澳门少年的嘴里唱出来,这词变了味儿。 不再是站在山巅的呼喊,而是游子归家时的呢喃。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托…” 一曲终了,老爷子没说太多话,在那张复印的曲谱上,写下同意授权,又落了款,盖了红印章。 张藜把谱子递给郑辉:“词是壳,情是魂。这魂,你拿捏得很好。” 郑辉双手接过:“谢谢张老师。” 出了张家,日头偏西。 刘欢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两座大山都搬动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伴奏你有想法没?” “有。”郑辉点头:“不要管弦乐团那种大编制,太重。只要钢琴,加一点点弦乐铺底。” 刘欢眼睛一亮:“减法?有点意思,具体说说。” “前奏用钢琴,清脆一点,像水滴。第一段只有钢琴伴奏,突出人声的诉说感。 第二段进大提琴,拉出一条线,把情绪托住。高潮部分,小提琴进来,但不要抢,要像风一样在后面吹。” “这路子对,这歌的核是情,不是势。配器越简单,人声越突出。” 刘欢一刻没停,直接带郑辉去他常去的录音棚。 到了棚里,录音师老张见刘欢进来:“哟,欢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录个小样,老张,开机。钢琴我来弹,弦乐用合成器先铺个底。” 一下午的时间,录音棚里忙得热火朝天。 刘欢亲自操刀编曲,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那些音符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郑辉也没闲着,他在旁边哼唱和声,调整细节。 “这块儿,钢琴力度再轻点。” “这儿,大提琴进得早了半拍。”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两个小时,伴奏齐活。 “进棚。”刘欢把耳机戴上,冲郑辉挥手。 郑辉走进录音室,站在麦克风前。 耳机里传来刘欢的声音:“试一下音。” “喂,喂。”郑辉调整了一下站姿,把嘴唇凑近麦克风,距离不到一拳。 这种距离,能录进呼吸声,能录进唇齿开合的细微声响。 “准备好了吗?” “好了。” “走。” 钢琴声响起。 “我和我的祖国…” 声音流淌出来,没有一丝杂质。 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没有走音,气息转换完美得像是在呼吸。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郑辉摘下耳机,看着玻璃外面。 刘欢按下通话键:“出来吧,过了。” “不用保一条?”郑辉问。 “不用。”刘欢摇头:“这遍的情绪是最好的,再录就是匠气了。” 刘欢把刻录好的DAT带子拿在手里,像拿着个宝贝。 他对郑辉说道:“郑辉,这带子,我不打算让你拿回去发单曲或者去电台打歌。” 郑辉一愣:“那您这是?” “春晚筹备组,我打算把你这首歌送去今年春晚” 郑辉的心跳漏了一拍。 春晚。 在这个年代,那是造星的最高舞台,是除夕夜全中国人的年夜饭。上了春晚,那就是一夜成名,天下知。 “刘老师,这…能行吗?” 刘欢把带子揣进兜里:“我有九成把握,今年是大年,建国五十周年,明年又是澳门回归。 你这歌,又是澳门人唱的,又是这种改法,简直就是为了今年春晚量身定做的。” 刘欢拍了拍郑辉的肩膀:“你在京城多待几天,等我信儿。” …… 深夜,贵宾楼饭店,郑辉回来后先跟着林大山去往李宗明和林大山住的标准间。 李宗明正坐在床沿抽着烟,见郑辉和林大山进来,他把烟按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按灭。 郑辉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入,稍微冲淡了满屋呛人的烟气。 李宗明带着几分关切问道:“一直联系不上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录音棚里没信号,今天去拜访了秦咏诚和张藜两位老师,拿到了《我和我的祖国》的授权。” 李宗明神色错愕:“你要翻唱红歌?” “嗯。下午跟刘欢老师在一起,把歌录出来了。” 李宗明站起身:“跟刘欢在一起?一下午?” “对。” “录完了?” “录完了。” “然后呢?”李宗明敏锐地察觉到郑辉话里有话。 郑辉看着李宗明:“刘欢老师把带子拿走了。” “拿哪去了?” “春晚筹备组。” 李宗明盯着郑辉问道:“你说什么??” “春晚筹备组。”郑辉重复了一遍:“刘欢老师说,他要把这首歌推荐给春晚筹备组,上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李宗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是个老媒体人,太知道这里面的分量了。 上央视《综艺大观》,那是镀金。上春晚,那是飞升。 那是全覆盖,那是从八十岁老太到十几岁小孩都能记住的曝光度。 李宗明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说…你有机会上春晚?” “刘欢老师说,有九成把握。” “九成…九成…”李宗明念叨着:“刘欢既然敢这么说,那就基本没跑了,这可是通天的路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能上春晚,咱们的计划得全变。” 第44章 行程 李宗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那是他做的日程表。 “我给你安排了报社的专访,还有电台…这些都是为了给你趁着央视播出后打出名声用的。” “这些采访,不改。但明天必须做,而且要快。 要在春晚的消息出来之前,先把你的知名度铺开。让大家知道你是谁,你是干嘛的。” 郑辉点头:“我听你安排。” “还有这个。”李宗明翻过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品牌的名字。 真维斯、以纯、安踏。 这是最近找上门来的服装代言。 “真维斯那边,之前开价是一年两百万。这在新人里已经是天价了。本来我打算这次回广州就签了。” 李宗明拿着笔,笔尖点在那个数字上,用力一划。 “现在,不能签。咱们赌一把,就赌你能上春晚。” “只要春晚一上,你的身价就得翻倍。” “六百万,还得是税后。少一个子儿,咱们都不谈。” 郑辉笑着问:”李哥,你就不怕赌输了?万一春晚没选上,真维斯那边反悔了怎么办?” 李宗明冷笑一声:”反悔?不可能,商家都是追涨杀跌的。 你现在势头这么猛,就算没上春晚,你以后也会是央视的常客,是年轻人的偶像。两三百万的单子,我有的是备选。” “咱们现在是卖方市场,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赌赢了,咱们就一步登天,直接跨入一线巨星的行列。赌输了,大不了还是现在的身价,咱们根本不会亏。” “好。”郑辉点头:”那就听你的,先拖着。” “还有个事儿。” 李宗明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名。 “如果真进了春晚剧组,那你十二月份就全废了。春晚的彩排是出了名的严和多,随叫随到,根本没时间出来接活。” “所以,咱们赚钱的时间,只剩下十一月。” 李宗明的手指在那些地名上划过。 “广州、深圳、东莞、潮汕、厦门、福州、杭州、南京、上海…” “这是一条线,沿着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走。” “我等你春晚面试消息,一旦过了,就开始联系演出商。拼盘演唱会、商场开业、楼盘剪彩…只要给钱,咱们就接。” 李宗明看着郑辉,眼神严肃:“这一个月,你会很累。基本上就是在这个城市演完,连夜坐车去下一个城市。睡在车上,吃在车上。” “一天一场是底线,有时候可能一天两场、三场。” “我们要在这一个月里,把你这波热度,变现成真金白银。” 郑辉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我当初买的那辆金杯海狮就是为这个用的。” 李宗明合上本子:”好,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上午,《北京青年报》的记者九点到,下午是《光明日报》,晚上还有一个电台连线。” “等春晚消息一出来,咱们就回广州,把真维斯他们先晾一晾,吊吊胃口。” “然后,咱们就开始上路商演。” 次日上午九点,贵宾楼饭店的会议室。 第一波进来的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等他坐下李宗明不着痕迹地把一个厚实的信封推到笔记本下。记者眼神扫过,笑容更盛了。 “郑辉你好,我是《北青报》的小赵。最近你的新专辑争议很大,有人说你的歌词太狂,太傲,你怎么看?” 郑辉神态放松:“狂吗?我觉得那是自信。” “十八岁的年纪,如果还要装深沉,还要假装世故,那才是悲哀。” “我的歌是写给同龄人听的,我们在学校里被压抑太久了,我们需要一个出口。我说我要飞得更高,不是狂妄,是对未来的渴望。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还叫什么年轻人?” 小赵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关于摇滚圈对你的批评呢?他们说你媚俗。” “俗?”郑辉笑了:“如果让更多人听到、听懂就是俗,那我愿意俗到底。 摇滚不是只有愤怒和颓废,摇滚也可以是阳光和向上的。我唱的是我们这代人的生活,不是别人的影子。” 送走《北青报》,下午两点,《光明日报》的老记者严松准时到达。 李宗明同样递过去一个信封,严松捏了捏厚度,不动声色地收进包里。 “郑先生,我们聊聊你的身份。作为一名澳门籍歌手,明年就是1999年澳门回归。在这个时间点,你在内地发行这张专辑,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才是官媒关注的重点。 郑辉收起了面对娱乐记者的轻松:“严老师,虽然我在澳门长大,但我从小跟父母说的是闽南话,学校学的是普通话,写的是方块字。澳门离祖国很近,心更近。” “这张专辑,其实是我的一份归家礼。” 严松的笔停住了,抬头看着郑辉:“归家礼?这个说法很新颖。” “对,我想用音乐告诉内地的同龄人,澳门的年轻人和你们一样,有热血,有梦想,也有迷茫。我们听一样的歌,流一样的血。” 郑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音乐是最好的桥梁,我希望我的歌,能让两地的年轻人没有隔阂。” 严松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说得好,音乐是桥梁,这个标题不错。” 晚上,京城人民广播电台,郑辉来电台做访问。 “这里是FM97.4BJ音乐台,欢迎郑辉做客我们的直播间。郑辉,很多听众点播你的《倔强》,这首歌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郑辉对着话筒,声音沉稳:“其实很简单,这首歌就是写给那些在逆境中不服输的人。无论你是考试失败的学生,还是工作受挫的职员,我都希望这首歌能给你力量。” “有人说你的歌太直白,没有朦胧美。” “生活已经够复杂了,听歌为什么还要猜谜语?”郑辉反问:“我喜欢直接,喜欢一拳打出去的痛快。我想让大家在KTV里吼出来的时候,能把心里的郁闷都吼出去。” 一整天的采访结束,郑辉回到酒店瘫倒在沙发上,嗓子有些冒烟。 李宗明脸上挂着满意的笑:“表现不错,该狂的时候狂,该稳的时候稳,该煽情的时候煽情。这几篇稿子发出去,你的形象就立住了。” “既是叛逆的摇滚新星,又是心系祖国的澳门赤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欢的那盘DAT带子,已经摆在了春晚总导演孟欣的案头。 第45章 面试通过 郑辉等了两天,手机一直很安静。第三天上午,电话铃声响了,是刘欢。 “郑辉,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刘老师,是…” 刘欢直接说了地点:“复兴路11号,下午一点,我开车去贵宾楼接你。” 郑辉的心跳快了一拍:“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带上你的嗓子就行,导演组想听个现场。” 挂了电话,李宗明问:“怎么样?” “下午试演。”郑辉说道。 李宗明用力一挥拳:“成了!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有极大的意向,春晚导演组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安排什么现场试演。 下午一点,刘欢的车停在贵宾楼门口,郑辉一个人上了车。 刘欢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别紧张,就当是去卡拉OK唱歌。” 郑辉喝了一口:“我没紧张,就是兴奋。” 复兴路11号,刘欢的车有通行证,哨兵敬礼放行。 下了车,刘欢领着郑辉往里走,两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 五个人正围着一张长条桌坐着,刘欢进去后指着郑辉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澳门小子,郑辉。” 他又反过来给郑辉介绍:“这位是总导演刘铁民,这位是朱彤导演,陈雨露导演,黄海涛导演,周晓东导演。” 郑辉挨个鞠躬问好:“各位导演好。” 这五个人,就是今年春晚共同执导的核心团队。 刘铁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他打量着郑辉:“小伙子,别拘束,坐。” 郑辉没坐,他站得笔直。 刘铁民没再说,直接进入主题:“带子我们听了,欢哥的编曲做得很好,你的唱法也很有特点。 不过你知道,录音棚里的东西,有时候做不得准。我们想听听你现场的声音。” “没问题。”郑辉点头。 郑辉闭上眼睛,当着五个人的面,清唱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没有用任何舞台上的技巧,就像是在跟人聊天,诉说。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歌声在回响。 五个导演的表情各不相同。 刘铁民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朱彤和陈雨露是女性导演,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黄海涛和周晓东则眉头微蹙,在思考着什么。 一曲唱完,郑辉收声,静静地站在那里。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刘铁民睁开眼,对郑辉说:“小郑,你先去门口等一会儿。” “好的。” 郑辉冲几位导演鞠了一躬,跟着刘欢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讨论声立刻响了起来。 “太软了。”黄海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是春晚,这歌选的题材倒是正,可唱法呢?气若游丝,跟唱流行情歌似的,软绵绵。” 周晓东立刻附和:“是啊,李谷一老师那个版本珠玉在前,那是大江大河的磅礴气势。 他这个倒好,成了小桥流水。在地方台搞搞晚会还行,放春晚这个在这个节点上,格局太小,压不住台。” “我倒是有不同看法。”女导演陈雨露若有所思:“你们不觉得,正是这种软,反而制造了一种很特别的呼吸感吗?” 朱彤眼睛亮了一下,接话道:“对,就是这种感觉。 以前我们听这首歌,是仰望,是站在神坛下看宏伟的丰碑。但他这么一唱,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没了。 感觉祖国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就在身边,有温度,可触摸,像是一个具体的亲人。” 争论声中,总导演刘铁民一直没说话。 “老刘,你怎么看?”黄海涛忍不住问道。 刘铁民没有直接评价歌手,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七子之歌·澳门》,那个童声合唱的节目,已经确定进保送名单了吧?” 众人一愣,虽不明就里,但都点了点头。那是今年政治任务的重头戏,必须上的。 “闻一多先生的词,写的是被割让的一块块血肉。香港去年回了,明年就要轮到澳门。那个节目,是稚子在呼唤母亲,是我想回家。” “如果把这个年轻人的《我和我的祖国》,紧接着排在《七子之歌》后面呢?” 陈雨露恍然大悟:“前一个《七子之歌》是我想回家的悲切呼唤,后一个《我和我的祖国》是我回来了的深情呢喃。 这两个节目连在一起,情绪是递进的,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导演都在脑海中预演着那一幕画面:童声的凄清散去后,温暖细腻的男声缓缓流淌而出… 良久,朱彤说道:“我同意刘导的看法,这种私语感的表达,在这个特定的编排下,比高举高打更戳人心窝子。今年的春晚,确实需要这样走心的声音。” “而且形象也好,是现在年轻人最喜欢的样子。让他上,正好能把年轻观众拉住。” 黄海涛和周晓东对视一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刘铁民问。 没人反对。 “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郑辉和刘欢再次走了进来。 刘铁民看着郑辉,脸上露出笑容:“小郑啊,刚才我们几个讨论了一下。原则上,觉得你这个节目立意不错,形式也新颖,可以上。” 郑辉知道,后面应该还有“但是”。 果然,刘铁民话锋一转:“但是,春晚的规矩你也知道。节目多,时间紧。 不到大年三十晚上直播那一刻,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节目肯定能上。哪怕是彩排了五六轮,最后被拿下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现在的要求是,从十二月中旬开始,一直到一月、二月,这期间会有好几轮彩排,还有审查。 你需要随叫随到,不能离开京城太远,不能因为商演或者其他事情耽误排练。” 刘铁民盯着郑辉:“而且,我们不保证你最后一定能上台。 如果在后面的审查中,领导觉得不行,或者彩排效果不行,甚至春晚当天因为时长原因要压缩,你的节目很可能被毙掉。 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做到吗?” 这其实是个苛刻的条件,对于一个正当红的歌手来说,年底是捞金的黄金期。把这几个月的时间全部耗在这里,最后还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其中的风险成本巨大。 但郑辉没有犹豫,他点头,眼神坚定:“导演,我可以。只要导演组需要,我随时都在。哪怕最后上不了,能参与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荣誉。” 刘铁民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答应得这么痛快。现在的年轻艺人,特别还是港台的,有些有了点名气就端架子,谈条件。像郑辉这样懂事配合的,不多见。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那你回去准备吧,等通知。” “谢谢刘导!谢谢各位导演!”郑辉再次鞠躬。 第46章 宝丽金来人 从央视大院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冷风一吹,郑辉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刘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像考了一场试。” 刘欢哈哈大笑:“走,喝酒去!给你庆祝!” 两人找了附近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几瓶啤酒。 刘欢举起杯子:“郑辉,祝贺你,敲开了春晚的大门。” 郑辉跟他碰了一下:“刘老师,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没有您,我连门都摸不着。” 刘欢喝了一大口啤酒,摆了摆手:“别谢我,是你歌里那份真挚的感情,打动了我。” “还有,等去彩排,皮就得绷紧了。那里面藏龙卧虎的,很可能谁背后就有个得罪不起的。你是个新人,少说话,多做事。” 郑辉点头应道:“我明白。” 这顿酒,两人喝到了深夜。 回到贵宾楼,郑辉推开房门,一股酒气涌进屋里。 李宗明看见郑辉满脸通红地回来:“怎么样?” 郑辉走到桌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后,冲李宗明笑。 “成了。” “真成了?定了?” “定了。”郑辉把刘铁民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叫随到,不保底,但是进了大名单。” “太好了!太好了!” 李宗明在屋里转圈,用力挥舞着拳头:“随叫随到算个屁!不保底算个屁!只要进了那个门,那就是金字招牌!”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我这就联系演出商!趁着还没进组封闭,咱们赶紧回广东,把这一波钱挣了!” 第二天,郑辉、李宗明、林大山三人坐上了返回广州的飞机。 京城的战役告一段落,南方的战场即将开辟。 回到广州,李宗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商务工作中,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郑辉则被另一件事缠上了。 四大档口的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他回来的消息,火急火燎地找上了门。 刘胖子一进来就嚷嚷开了:“郑老弟,你可算回来了!我那边的货早就断了,音像店老板天天堵我门口要货,我头发都快被薅光了!” 西南的张总也苦着脸说道:“是啊,自从你上了央视那个《综艺大观》,只要音像店门口贴你的海报,放你的歌,磁带就很快被抢光,我上次拿的货就剩几万盒了。” 东北的孙姐拢了拢头发:“我们东北虽然慢点,但体育频道天天放你那几首歌当背景音乐,亚运会一宣传,我那边的销量也起来了。” 华东的陈总最后一个开口,他看着郑辉,直截了当:“郑老板,别说废话了,你手里还有多少货?给个实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辉身上。 郑辉直截了当说道:“两百万盒。” 几人安静下来,上次那两百万盒的交易仿佛就在昨天,这才过了多久,他又备了两百万盒? 这年轻人是把磁带厂当自己家开的吗? 还是陈总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神发亮:“两百万盒,都在仓库?” “都在。”郑辉点头。 “怎么分?”陈总问。 郑辉把问题抛了回去:“各位老板,这次你们想要多少?” 四人对视一眼,开始盘算起来。 自从郑辉上了央视,加上亚运会的宣传,他的歌已经从区域性火爆变成了全国性的流行。 特别是《我相信》、《追梦赤子心》、《倔强》这几首,几乎成了学校广播站的标配。 正版磁带八块钱一盒的定价,死死地压制了盗版。 音像店老板们卖郑辉的正版磁带,虽然单价利润不如盗版高,但走量快,资金回笼也快,还没风险。 一来二去,大家都愿意卖正版。 上次分的货,除了个别地区,大部分都卖得差不多了。 陈总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华东地区经济好,购买力强。上次的六十万盒已经见底了。这次,我要八十万盒。” 他的胃口最大,也最有底气,华东那边只要有了名气,是真不愁销量。 张总跟着说:“西南市场潜力大,我上次五十万盒铺下去,反响很好,很多县城都还没覆盖到。这次我还要五十万盒。” 孙姐咬了咬牙:“东北市场虽然不如你们,但央视的威力大,加上现在冬天了,大家只能猫冬,对娱乐需求大。 我现在手头也就剩七八万盒存货,三十万盒,我再拼一把。”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胖子。 上次他最激进,要了七十万盒。 刘胖子脸上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华南地区…市场基本饱和了。学生们手里也都有了。我上次的货虽然快卖光了,但是我感觉进货频率明显下降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既然还剩四十万盒,那我吃下四十万盒吧,再多就真要砸手里了。” 八十万,五十万,三十万,四十万,还是正好两百万盒。 郑辉听完各自的销量和要货量,心里对全国市场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华南作为大本营,已经开始出现疲态。 华东、西南正在迎头赶上。 东北市场则属于潜力股。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次的两百万盒清空后,市面上流通的正版磁带就达到了五百万盒。 这个数字已经很恐怖了。 既然定下了数额,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算账。 验资、转账、开票。室内响起了点钞机“哗啦啦”的声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随着一笔笔款项确认入账,又是六百万人民币的款落入了郑辉的囊中。 紧接着是发货,一箱箱封箱的磁带被搬上货车,车队绝尘而去,将这些载着歌声与利润的盒子发往全国各地。 搞定这一切,郑辉马不停蹄赶往出版社,他打算再备一批货。这次不要两百万了,华南满了,别的区域这次带回去的货估计也够卖,正常再备货五十万估计就够。 但是他打算备货一百五十万,因为春晚等自己一上,知名度还会大涨,到时销量应该会再回暖。 “王社长,备料吧,我打算再下一百五十万盒的生产订单。”郑辉开门见山。 王社长正品茶,闻言他放下茶杯,打量着郑辉:“你小子,这刚京城回来又开始备货,就不能让老哥我消停会吗?” 玩笑归玩笑,王社长还是打了磁带配额报告。 等办完事,王社长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有个事儿得告诉你,香港那边来人说要找你。” 郑辉眉头微挑:“香港?” “对,宝丽金唱片公司的人好像叫什么陈经理的。” 第47章 陈经理的自救 王社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郑辉面前。 “喏,就这个号码,你自己联系。” 郑辉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个香港的电话号码和陈经理三个字。 他没有多问,按照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郑辉自报家门。 对面的人用港普说道:“是郑生啊,你好你好,我是宝丽金的阿Chen。” 这个声音,郑辉有印象,就是当初在宝丽金见过的那个A&R经理。 …… 宝丽金与环球唱片的收购交易已接近尾声,公司内部人心惶惶,许多员工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陈经理便是其中之一,他不确定交易完成后自己是否会成为被裁掉的那批人,总得想办法自救。 自从央视的《综艺大观》播出了郑辉的现场,他演唱的《我相信》就像一颗信号弹,瞬间引爆了南中国的夜空。 香港的电视也能收到央视的信号,广东电台的广播更是能轻易越过深圳河。 这首歌在岭南之声的《国语/粤语流行榜》上,如同坐上了火箭,直接冲到了榜首。 连带着《倔强》和《夜空中最亮的星》,也一并杀入了前十。 郑辉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香港的一些报纸杂志娱乐版的角落。 陈经理当时就认出,这个在内地掀起风浪的年轻人,就是几个月前那个拿着小样和手稿,独自一人上门投石问路的人。 内地传来的销售数据太过惊人,陈经理拿着郑辉的磁带,和公司里几个同样前途未卜的同事反复研究。 大家一致认为,这些歌里那些励志、积极向上的风格,非常契合当下被金融风暴冲击后的港澳台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市场情绪。 说能引发现象级的大爆或许没人敢打包票,但盈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经理拿着这个判断,找到了几个同样担心自己位置的内部高层。众人一合计,决定赌一把。 签下这张专辑在港澳台及东南亚的发行权,做出一份漂亮的业绩。等到环球的人来正式接手时,看到有实绩的员工,总不会轻易一脚踢开。 “陈经理,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陈经理立刻切入正题:“郑先生,是这样。我代表宝丽金,想和你谈一下你这张专辑在港澳台以及东南亚地区的发行代理权。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见面聊一下?” “我在广州。” “太好了,我也在广州,你看什么地方方便,我过去找你。”对方的姿态放得很低。 郑辉报了白天鹅宾馆餐厅的地址。 半小时后,郑辉在宾馆餐厅的卡座见到了陈经理。 “郑先生,久等了。”陈经理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 郑辉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陈经理只要了一杯冻柠茶。 陈经理开门见山:“郑先生,我就不绕圈子了。 你的歌,现在在内地很火,我们在香港也听说了。我们公司非常看好这张专辑的市场潜力。” “有个问题,这张专辑里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录音版权,现在都还在你自己手里吗?” “都在。”郑辉点头。 陈经理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们公司想代理你这张专辑在香港、澳门、台湾以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的发行权。”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郑辉面前。 “我们研究过,你的专辑在内地是自己完成制作的,所以制作费这块我们就不提了,我们愿意提供百分之十二的版税条件。” “另外,我们会预付给你五十万港币的预付版税金。这笔钱会在签约后立刻支付,后续会从你应得的歌手利润分成里扣除。” 郑辉拿起那份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 条款写得很清楚,就是纯粹的发行代理,不涉及任何经纪约和创作约。 郑辉看完放下文件,抬头看着陈经理:“我有个问题。” “您说。” “上次我去贵公司,你们的答复是公司正在被收购,暂停所有新人业务。现在怎么又可以了?” 陈经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郑先生,此一时彼一时。” “上次您来的时候,说句实话,我们对您的歌没有一个直观的市场判断。 一个完全的新人,直接砸几十万去做一张专辑,如果市场不接受,这笔钱就打水漂了。在公司动荡的时候,没人敢冒这个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经理的语速快了起来。 “你的歌,已经在内地市场得到了验证,而且是大火,这就等于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已经证明是爆款的商品,铺到新的货架上。” “就算存在水土不服的可能,发行你这张专辑,保本也绝对不是问题。 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那边有庞大的华人市场,他们说的是国语。在内地能这么火的歌,在那边也一定会有销量。” 他的话很实在,把商人的逻辑摆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郑辉,对于这些唱片公司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孵化的新人,而是一个可以立刻产生利润的成品。 不过郑辉也一样,现在的他,把宝丽金这些大公司,只当成是新的分销渠道。多一个赚钱的渠道,没什么不好。 九八年的港澳台市场,磁带已经开始被淘汰,主流载体是CD。一张CD的售价,从七八十到上百块港币不等。 郑辉快速算了一笔账。 以一张CD售价八十港币计算,百分之十二的版税,他能拿到九块六。 除此之外,他已经在香港的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注册了所有歌曲的词曲版权。按照行规,每卖出一张唱片,词曲作者还能分到八九块钱。 两项加起来,每卖出一张CD,他能赚到接近二十块钱。 这个利润,比内地卖磁带高得多。 哪怕港澳台和东南亚加起来,第一批只卖掉十万张CD,他也能拿到近两百万的利润,这差不多相当于在内地卖一百万盒磁带的收益了。 更何况,他不觉得只会卖这么少。 合同的年限是两年,里面还有一个条款,如果两年内CD销量超过五万张,发行权自动续约一年。 如果销量低于三万张,双方都可以无条件解约,互不追究责任。 这个条款很公平,给了双方一个明确的预期和退路。 郑辉合上合同,看着对面的陈经理。 “合同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于是双方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两人交换。 陈经理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和刚来时不一样了。 “合作愉快,郑生。” “合作愉快。” “对了,专辑发行,肯定要配合宣传。我们需要安排一些电台打榜和电视台的通告,主要是在香港和湾湾那边。你看什么时间方便?” 郑辉想了想,说道:“我接下来要在内地跑商演,行程已经排满了。” 李宗明好不容易敲定下来的几十场商演,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港台市场就全部推掉。 陈经理有些为难,没有宣传,光靠铺货,销量很难起来。 “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哪怕只有一个星期也行,我们把通告都集中在一起。” 郑辉看着日历盘算了一下,春晚的彩排要到十二月中旬才开始。 “这样吧,十一月中旬,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具体行程,你们来安排。” “好!母带我们拿走后重制、印刷、压片生产也大概一个月,正好。”陈经理立刻答应下来:“那我就先回香港安排了,后续行程,我再联系您。” “没问题。” 第48章 范彬彬 送走陈经理,郑辉的商演行程正式开启。 第一站,从广州开始,辐射整个珠三角。 李宗明把报价定在十万块唱三首歌,不议价。这是基础价,如果主办方需要多唱或者有别的互动,价格另算。 即便如此,邀约依然像雪片一样飞来。 开业庆典、楼盘开盘、商场促销、企业年会。 只要出得起钱,郑辉就去。 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开车,李宗明负责联络和收钱。 这天下午,东莞一家新开的星级酒店宴会厅搞开业庆典。 郑辉作为最后嘉宾出场。 主持人高声喊道:“下面,有请我们来自澳门的当红歌星,郑辉先生,为我们带来他的金曲《我相信》!” 郑辉上台,接过话筒:“东莞的朋友,你们好吗?” 简单的问候,换来的是更热烈的回应,音乐前奏响起。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第一句唱出来,台下立刻有几个年轻些的跟着哼唱。唱到副歌部分,气氛被彻底点燃。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板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跟着一起嘶吼。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KTV包房。 一曲唱罢,郑辉没下台,直接说道:“谢谢大家,我知道在座的各位老板,都是白手起家,一步步打拼到今天。这首《倔强》,送给所有还在路上奋斗的朋友!”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最后是《飞得更高》收尾,等唱完三首歌,郑辉冲台下鞠了一躬,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主办方老板迎了上来,抓着郑辉的手就不放。 “郑生,唱得好!唱得太好了!把我心里的话都唱出来了!” 他从旁边助理手里拿过一个红包,直接塞进郑辉手里。 “小小利是,不成敬意。” 郑辉捏了捏厚度,递给了旁边的李宗明后对着老板说了句吉利话:“祝老板生意兴隆客如轮转!” 上了车,李宗明拆开红包,他数了数,五万。 “这老板敞亮,说好十万,又多给五万。” 李宗明把钱收进包里:“这一个星期,咱们跑了七个场子,光演出费就收了九十多万,这比卖磁带回款快多了。” 郑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问道:“下一场在哪?” “深圳,一个新楼盘搞宣传活动,明天上午十点。” 车子连夜赶往深圳。 第二天,深圳罗湖区,某个新楼盘售楼中心门口,人山人海。 开发商在广场上搭了个舞台,背景板上印着楼盘的广告语和几个明星的照片。 郑辉的照片在中间左边,而右边的位置,是《还珠格格》剧组几个主演的大头照。 李宗明看着背景板:“今年国内最火的,就是这帮格格、阿哥了。琼瑶那个老太婆,趁着电视剧热度高,死命压榨这帮演员出来赚钱。” 郑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了然。 《还珠格格》今年暑假在湖南台首播后,收视率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现在第二轮在各大卫视播出,热度更是达到了顶峰。 主办方的人过来打招呼,态度很客气。 “郑老师,辛苦了。您是压轴节目,倒数第二个上场,等唱完之后,就可以直接去后台结账。” 郑辉有点意外竟然把压轴说对,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十点整,活动开始。 郑辉登台,依然是那几首最能带动气氛的歌。 台下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对他的歌很熟悉,很快就跟着唱了起来。 等他唱完下台,震耳欲聋的《当》的音乐响彻全场。 主持人用几乎要破音的嗓音喊道:“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还珠格格》剧组!” 赵遮天和林新如穿着戏里的便服,手拉着手走上舞台,身后跟着几个主演。 她们看样子也认出郑辉,不过急着上台没寒暄,就点头打了个招呼。 郑辉走进后台的临时休息区,那是个用屏风隔出来的空间,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箱矿泉水。 剧组的几个配角正在这里候场,聚在一团讨论着什么。 只有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穿着粉红色戏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辉一眼就认出了她,后世那个搅动风云的范爷。 他走了过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范彬彬?” 女孩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惊讶。 当她看清来人是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那个大明星,惊讶更浓了。 一个是,这么有名气的歌星,居然会跟自己说话。 另一个是,现在认识她的人,最多喊她一声金锁。能直接叫出她本名的陌生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站起身,有些局促:“您是…郑辉先生?您认识我?” 郑辉笑了笑:“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演的戏,演得很好。” “谢谢。”范彬彬的声音很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郑辉随口问道。 范彬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 “没什么,就有点累了,在这休息。” 郑辉知道,这多半是托词。坊间传闻,当年在剧组,她被排挤得很厉害。 一个从内地小城来的漂亮姑娘,无权无势,在那个以港台人员为主的剧组里,日子想必不好过。 “你的歌很好听,我们剧组好多人都买了你的磁带。”范彬彬主动找了个话题。 “是吗?多谢支持。” “特别是那首《最初的梦想》,我特别喜欢。”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郑辉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青涩和不安的女孩,很难把她和后世那个气场全开的女王联系起来。 他心里动了个念头,抱着集邮的心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得先走了。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再聊。” 范彬彬愣住了,一个当红歌星,主动跟自己这个小配角要联系方式?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没有手机。”她窘迫地说道,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有传呼机。” “也行。”郑辉把手机递给她:“把你的号码输进去。” 范彬彬接过那个手机,小心翼翼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 “那我先走了,再见。” “郑先生再见。” 郑辉转身离开,李宗明和林大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跟个小演员聊什么呢?”李宗明好奇地问。 “没什么,看着眼熟,就打了个招呼。”郑辉没多解释。 三人匆匆离开,赶往下一个商演地点。 范彬彬还站在原地,看着郑辉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9章 非常可乐新包装上线 离开深圳后,郑辉的团队横扫了福建和浙江的沿海城市。泉州、厦门、温州、台州,每一个城市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白天赶路,晚上演出。 林大山和陈建国轮流握着方向盘,车里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郑辉在第三排座椅上睡着,他已经习惯这种颠簸状态下的睡眠了。 十一月上旬,杭州。 武林广场上,充气拱门跨在广场入口,上面写着两行字:“非常可乐,中国人自己的可乐——郑辉新包装首发仪式”。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舞台,背景板是一张喷绘海报。海报上,郑辉手里拿着一罐红色的非常可乐,笑得阳光灿烂,旁边印着那句口号:“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后台休息室里,郑辉手里正捏着一罐可乐,这不是拍广告时候特别定制的,是刚下生产线的产品。 红色的铝制罐身上,除了原本的白色毛笔字LOGO,最显眼的位置印上了他的头像。头像下面还有他的艺术字签名。 “前面热场差不多了,该你上了。”李宗明看了看表。 外面的音响里,主持人的声音穿透了幕布。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非常可乐的代言人——郑辉!” 郑辉站起来把手里的可乐放在桌上,李宗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后,他走上舞台。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为了这场发布会,娃哈哈动用了杭州所有的销售渠道进行宣传,甚至还联系了周边的几所大学。 音乐声炸响,鼓点密集,贝斯轰鸣。 《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倔强》的前奏一响,台下的年轻人瞬间沸腾了。 无数双手臂举了起来,跟着节奏挥舞。 郑辉站在舞台边缘,把麦克风递向观众席。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万人大合唱的声音,在武林广场上空回荡。 一曲唱完,郑辉没停,直接切入《我相信》。 这种户外商演,要的就是气氛,要的就是这种直冲云霄的高音。 等到两首歌唱完,郑辉拿着麦克风,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杭州的朋友,热吗?” “热!” “口渴吗?” “渴!” 郑辉笑了一下,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罐非常可乐。 “渴了怎么办?” 他拉开拉环,气泡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喝非常可乐!”郑辉大声喊道。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动感的电子舞曲节奏。 《快乐崇拜》。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 郑辉一边唱,一边在舞台上跳动。这首歌的节奏感太强了,台下的观众不由自主地跟着蹦了起来。 到了间奏部分,郑辉举起手里的可乐罐,对着台下大喊: “我说非常可乐,你们接崇拜快乐!预备——非常可乐!” “崇拜快乐!”起初的回应虽有些杂乱。 郑辉再次挥臂:“大声点!再来!非常可乐!” 这一次,万人的声浪整齐划一: “崇拜快乐!!” 张经理站在侧台,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首歌唱完,郑辉没有下台。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张长桌,上面铺着红布,摆着几十支签字笔。 主持人走上来说道:“大家听好了!今天,为了回馈杭州父老乡亲的支持,郑辉先生将在现场进行签售活动!”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指着舞台下方堆成山的红色纸箱:“现场购买一箱非常可乐,凭小票,可以免费领取一盒郑辉亲笔签名的正版磁带!还可以上台和郑辉先生握手!”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箱可乐才多少钱?二十四罐,也就四十块钱不到。 现在买可乐送签名磁带?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我要买!” “给我来两箱!” “别挤!我先来的!” 在那堆成山的饮料箱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几十个销售点瞬间被淹没。 娃哈哈的销售人员手忙脚乱的收钱、开票、搬货。 “排队!排队!”保安拿着喇叭吼。 拿到小票的人,抱着一箱可乐,兴奋地冲向舞台侧面的上台通道。 郑辉坐在长桌后面,拧开笔盖,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男学生,提着一箱可乐,手里捏着一盘刚领到的磁带。 “辉…辉哥!”男生说话都在结巴:“我特喜欢你!你的歌我都会唱!” 郑辉笑着接过磁带,在封面上签下艺术字,然后伸出手:“谢谢支持。” 男生激动地握住郑辉的手,摇了好几下才松开,抱着磁带和可乐跑下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郑辉动作高效:签名、握手、微笑、下一位。 他身后,站着林大山和陈建国,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一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后,李宗明强行叫了暂停:“歇十分钟,必须歇,不然手废了后面没法签。” 郑辉也没逞强,趁着这十分钟空档,喝了几口水,冰敷了一会右手。 短暂的休整后,他再次坐回桌前,投入战斗。 两个小时过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广场上的人影拉得老长。台下的长龙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壮大,甚至有人闻讯专门打车赶来抢购可乐。娃哈哈准备的库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快!去仓库调货!速度!” 四个小时过去,夜幕降临,路灯昏黄地亮起。 “郑老师,差不多了吧?”张经理望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龙,心里也开始发虚:“照这架势,签到明天早上也签不完啊。” 郑辉抬起眼皮望去,前面至少还有几百人在排队,后面更是淹没在夜色中看不到头。 “再签半小时。”郑辉咬了咬牙说道:“人家排了这么久的队,不能让人家白等。” 又过了四十分钟,几名民警挤开人流,直奔张经理而来。 “请马上叫停。”带队的警官指着四周黑压压的人潮:“天黑人多,情绪太激动,再搞下去极易引发踩踏。” 张经理虽心疼那火爆的销量,但也知道轻重。他正准备点头应下,一直埋头疾书的郑辉却突然开口。 “警察同志,这些歌迷排了好几个小时,如果现在强行切断,情绪反而更容易失控。” 他诚恳地建议道:“截断队尾,不再放新人进场,我把目前排在队伍里的签完,行吗?” 带队警官审视了一圈现场,又看了看郑辉,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只许出不许进,我们会协助封锁队尾。” “谢谢!” 第50章 纯净水代言 主持人随收到通知后举起话筒说道:“各位朋友,由于时间太晚,为了大家的安全,售卖通道即刻关闭,不再新增排队名额!但请大家放心——” 他看向仍在埋头疾书的郑辉:“为了不让大家白跑一趟,郑老师坚持会把目前队伍里所有的朋友都签完!请大家保持秩序,耐心等待!” 台下原本涌起的惋惜与骚动瞬间平息,转而化作一片感动的掌声。在警察的维持下,队伍虽长,却井然有序。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位歌迷满怀欣喜地离开,郑辉扔下笔,软绵绵地瘫倒在椅背里。 林大山见状,连忙凑上前去,替他用力拿捏着僵硬的肩膀,陈建国抬起郑辉右手帮他冰敷。 “签了多少个?”郑辉有气无力问道。 一旁的李宗明正和张经理核对,片刻后报了个数字:“三千八百一十八个。” 郑辉听完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还不错,这钱…赚得也不容易啊。” …… 娃哈哈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张经理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给宗庆后汇报。 “宗总,数据出来了。” 张经理把报表放在桌上:“今天下午,武林广场这一场活动,总共销售了非常可乐三千八百多箱。” 宗庆后眉毛挑了一下:“三千八百一十八箱?” “对!本来我们备了两千箱的货,以为怎么都够了。结果三点多就卖光了,后来是从附近的仓库紧急调了一千八百多箱过来,又卖光了!要不是最后公安叫停,五千箱都能卖出去!” 宗庆后拿起报表,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不语。 一箱二十四罐,三千八百箱,那就是九万多罐。 这仅仅是一个下午的销量。 更重要的是,这还没有算上后续的品牌效应。 那些有了签名磁带的歌迷和学生,很多会变成死忠粉,回去之后会跟朋友和同学说,会把那个印着郑辉头像的罐子摆在书桌上。 这种传播力,比在电视台砸几百万广告还要好。 他最开始签下郑辉,本来只是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口味,给非常可乐增加点时尚感。 那个广告口号和《快乐崇拜》这首歌,才是他看重的核心。 但现在看来,郑辉这个人本身,比他预估的更有价值。 “郑辉这次的出场费是多少?”宗庆后问了一句。 “这次是友情价,十万块。” 张经理回答:“按照合同,他只需要唱三首歌,签两小时名。但他今天足足签了八个多小时,一直签到被叫停。” 宗庆后点了点头:“这小伙子,讲究。” “十万块,换来了几千箱的销量,还换来了这么大的一场轰动。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他看着张经理:“你觉得,郑辉这个人的号召力,还能持续多久?” 张经理思索了一下,说道:“宗总,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流星。他的歌很有生命力,而且他这个人很聪明,知道怎么跟年轻人打交道。 今天在现场,我看得很清楚,那些学生看他的眼神,那是真的崇拜。只要他还在唱,这人气就散不了。” 宗庆后若有所思:“咱们的纯净水,现在的代言人合约快到期了吧?” “宗总,您的意思是…” “景岗山用了好几年了,虽然经典,但也该换换新面孔了。郑辉现在的势头这么猛,要是让他来代言纯净水,能不能让纯净水销量再涨一些?” 张经理立刻说道:“绝对能行!郑辉的形象很阳光,很干净,跟纯净水的定位非常契合。而且他现在在学生群体里的影响力,绝对超过景岗山。” 宗庆后也没立马让张经理去联系郑辉代言:“先不急,再观察观察。看看非常可乐这波广告上线后的全国反馈。如果能行,明年就把纯净水的代言给他。” “那这次的活动…” “给郑辉那边包个红包。”宗庆后说道:“人家多干了那么多活,不能让人家白干。再包十万块,算是辛苦费。” “是,宗总。” …… 第二天,郑辉在酒店里睡到中午才醒。 右手还是有点酸,拿牙刷的时候都有些发抖。 李宗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外卖。 “醒了?正好,吃点东西。” 李宗明把饭盒放在桌上:“刚才娃哈哈的人来过了,送来了十万块现金,说是宗老板给的辛苦费。” “还有个消息,张经理透了个口风,说是宗老板在考虑,把娃哈哈纯净水的代言也给你。” 郑辉漱了口,擦了把脸,走过来坐下。 “纯净水?那可是大单子。” 现在的娃哈哈纯净水,那是国内瓶装水的老大,销量比可乐还要恐怖。 “是啊。”李宗明递给他一双筷子:“不过他们还在观望,估计是想看非常可乐这波广告的效果。” 郑辉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那就让他们看,等央视的广告一播,再加上春晚的消息一出来,到时候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又在杭州和宁波跑了四场商演。 虽然规模没有娃哈哈那么大,但也是场场爆满。 只要《快乐崇拜》的前奏一响,台下就是一片“非常可乐,崇拜快乐”的喊声。 这句广告语,已经彻底和这首歌绑在了一起,洗脑程度堪比后世的今年过节不收礼。 十一月十二号,宁波栎社机场。 候机大厅里,郑辉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低调坐在角落里,李宗明正在柜台办理托运。 这一趟行程,郑辉身边只带了林大山。陈建国则被特意派回珠海,专门负责处理商演的税务收尾。 历经三周的奔波,剔除演艺公司抽成和李宗明的分红以及预估税款后,落入郑辉口袋的净利润,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郑辉没有吝啬,直接将林大山陈建国两人的月薪从原本的一千五翻倍调至三千。此外,鉴于这趟差事的辛苦,他又给每人额外包了一万块的现金红包。 不一会儿,李宗明拿着登机牌走了回来。 “老板,宁波直飞香港,晚上九点的飞机,到那边十点多,正好过去睡觉,不耽误明天跟宝丽金的人见面。” 郑辉点了点头。 一九九八年的宁波,已经开通了直飞香港的航线。 三人走进机场大厅,换了登机牌,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室里等待。 机场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一首熟悉的歌曲。 “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 是郑辉自己的歌,但他要去一片新的战场了。 第51章 香港打歌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三人随着人流走出通道,一眼就看见了接机口举着“郑辉先生”牌子的人。 牌子下旁边站着陈经理,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助理。 “郑生,李经理,一路辛苦。”陈经理快步迎上来,热情地伸出双手。(香港称呼经纪人为经理是很常见的。) 郑辉跟他握了握:“陈经理太客气了,还亲自来接,太麻烦你了。” 陈经理让助理接过林大山手里的行李推车:“不麻烦,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先去酒店,行程我都安排好了,路上跟你们细说。” 一行人坐上车,车子汇入车流。 陈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行程单,递给李宗明。 “时间很紧,这几天要辛苦一下郑生了。” “香港这边三天,台湾那边四天。” “香港的宣传重点是电台,商业电台的叱咤榜,港台的中文歌曲龙虎榜,还有新城电台的劲爆榜。这三个榜单,是我们打歌的主要阵地。” 李宗明看着行程单,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时间点。 陈经理继续说道:“电视台这边,我们只安排了一个,TVB的《劲歌金曲》。” 他看向郑辉,解释道:“说实话,国语歌想上劲歌金曲的榜单,非常难。四大天王霸着榜,新人难出头,就算是粤语歌都得排队。”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郑辉问。 陈经理看着郑辉的脸说道:“因为郑生你形象好。” “现在香港也流行偶像派,谢贤的儿子谢庭锋,发了两张专辑,反响平平,但靠着那张脸,唱片照样卖得不错。” “我觉得郑生你比谢霆霆还帅,而且你身上有股正气,不是那种叛逆小子,师奶们会很喜欢。我们就是要让你去电视上露个脸,圈一波看脸的观众。” “并且你不是空有外表,你在内地卖了五百万盒磁带,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有实力,有颜值,这种人设最讨好了,所以我们必须去电视台亮个相。” 郑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安排。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陈经理办好入住手续,将房卡交给三人。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先去《东方日报》和《苹果日报》拍照采访。” “这两个是日报,影响力最大,我们争取第二天就见报。下午去录《劲歌金曲》,录播的,周六晚上才播。” 陈经理补充道:“周六你人已经在台湾跑行程了,香港这边电视节目一播,正好能帮你吸粉,话题度也能延续下去。” “后面的电台采访,我们都会拿内地销量五百万和周六亮相劲歌金曲这两个点做噱头,吸引听众去关注。” 李宗明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专业,环环相扣。 “辛苦了,陈经理。” “应该的,你们早点休息。”陈经理说完,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郑辉三人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陈经理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第一站是《东方日报》的摄影棚,记者和摄影师早已准备就绪。 “郑生,看这边。” “下巴抬高一点。” “眼神冷一点,对,就是这样。”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郑辉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着各种姿势。 拍照花了一个小时,接着是采访。 记者的问题很直接:“郑先生,听说你的专辑在内地卖了五百万盒,这个数字是真的吗?” 郑辉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宗明就接过了话头:“当然是真的,我们所有的生产和发行,都是通过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每一盒磁带的生产都有备案,这些数据在相关部门都可以查到。” 记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官方部门搬出来。 她换了个问题:“你的歌,歌词很直白,有人说没什么深度,你怎么看?” “我的歌是写给那些在为了生活和未来打拼的年轻人听的,他们没时间去琢磨太深奥的词句。我只想告诉他们,别放弃。” 采访结束,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苹果日报》的办公楼,重复了一遍拍照和采访的流程。 等到两家日报的通告跑完,已经快到中午,陈经理在路边买了三份盒饭递进车里。 “先垫一下肚子,下午还要去《东周刊》和《Yes!》,这两家是周刊,出刊慢一点,但覆盖的年轻读者多。” 郑辉打开盒饭,是烧腊双拼,他不喜欢叉烧,感觉太甜,但是烧鹅很喜欢,味道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听着陈经理在前面打电话,协调下午的通告时间。 下午的周刊采访结束后,车子直接开往将军澳的TVB电视城。 《劲歌金曲》的录影棚里,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调试灯光和设备。 陈经理带着郑辉去跟节目监制打招呼,监制看了郑辉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态度不冷不热。 “内地卖了五百万盒?很厉害嘛。” “监制过奖了。”陈经理在一旁陪着笑。 “好好唱,你们国语歌,唱得好,观众也未必买账。 长得帅倒是真的,希望你镜头感不错。”监制拍了拍郑辉的肩膀,便走开了。 陈经理低声对郑辉说:“别介意,TVB的监制都是这个样子,眼高于顶。等你火了,他们马上会笑脸相迎。” 郑辉被带到后台化妆间,半小时后,他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出现在舞台上。 导演简单跟他讲了下走位和镜头位置。 “准备好了吗?” 郑辉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录影棚的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前奏响起,是《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力十足,在录影棚里回荡。 副歌部分,他握紧拳头,情绪层层递进。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唱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不少都暂停手里的活,看向舞台上这个年轻人。 监制站在导演旁边,摸着下巴,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这小子,唱功很扎实。” 导演也点头:“台风很好,不怯场,知道镜头在哪里,是个天生吃这行饭的料。” 录制一遍通过。 郑辉下台,陈经理和李宗明立刻迎了上来,李宗明递上一瓶水。 “太棒了!郑生,你刚才的表现,绝对镇得住场!” 离开TVB时,夜幕已经降临。 第52章 弯弯之行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的生活被电台通告填满。 从商业电台到港台,再到新城电台,大部分DJ都对他很友好,毕竟有内地五百万销量的噱头,节目不愁没有话题。 但质疑声也如期而至,在新城电台的一个访谈节目里,主持人直接抛出了尖锐的问题。 “郑生,不少人对你内地五百万的销量表示怀疑。 毕竟这个数字太惊人了,就算是四大天王在内地,也很难达到这个成绩。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郑辉对着话筒回答:“我没什么需要特别回应的,这个数字不是我或者我的公司自己说的。” “在内地,复制生产音像制品需要向国家新闻出版部门申请配额和版号,每一盒都有据可查。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去相关部门查询官方数据。” “另外,我也为这五百万盒磁带的收入,向内地税务局缴纳了相应的个人所得税。 税单也可以证明我的收入来源,我想,官方部门的数据和税单,比我自己的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最权威的官方机构。 主持人见为难不到就把话题引开:“你的歌很励志,为什么会选择写这种类型的歌?” “因为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写了。” 一连几场采访下来,面对所有关于销量的质疑,郑辉都是这套说辞。 他把皮球踢给了官方机构,让那些想质疑的人无从下口。 三天的香港之行,在密集的通告中结束。 第四天一早,郑辉一行人登上了飞往台湾的飞机。 飞机在桃园机场降落,来接机的是宝丽金台湾分公司的宣传人员。 没有寒暄,直接上车赶往第一个通告地点——《中国时报》总部。 车上,陈经理向郑辉介绍:“《中国时报》是台湾的精英读物,读者主要是知识分子和白领阶层。 你的歌曲励志,形象正面,很符合他们的定位。拿下这家报纸的专访,对你后续在台湾的形象定位非常重要。” 一个小时后,郑辉坐在了《中国时报》的会客室里。 采访的记者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问题很有深度。 他没有过多纠结销量,而是和郑辉探讨歌曲的创作背景和对当代年轻人的影响。 郑辉的回答也更加侧重于人文关怀和社会责任。 这场采访,更像是一场文化对谈。 从《中国时报》出来,他们又立刻赶往《民生报》。 “这家是台湾第一娱乐大报,所有明星来台湾打歌,这里是必到的一站。”陈经理在车上说。 《民生报》的采访风格就轻松了许多,记者更关心郑辉的个人生活,比如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平时有什么爱好。 郑辉用目前专注于事业和喜欢看书这样标准又无趣的答案应付了过去。 第二天,真正的硬仗来了。 上午,录制中视的《龙兄虎弟》。 这个曾经的王牌综艺,现在虽然有些走下坡路,但影响力依然巨大。 郑辉在后台见到了主持人黄安和徐乃麟。 两人对他这个来自澳门的内地销量新人王很好奇。 节目录制开始,郑辉作为第一个出场的嘉宾,演唱了《我相信》。 高亢的旋律和充满力量的歌词,很快就点燃了现场气氛。 唱完歌,是访谈环节。 就在黄安和徐乃麟准备按流程提问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大胡子的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张菲。 他拿起话筒,笑呵呵地看着郑辉:“小朋友,我听讲,你是从澳门来的?” “菲哥好。”郑辉礼貌地鞠躬。 “听说你在大陆很红,红到什么程度,说来给菲哥听听。”张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郑辉想了想,说道:“就是走在广东街上,会被人认出来,要签名的程度。” 张菲哈哈大笑:“那跟我差不多嘛!” 现场观众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菲的出现,让这期节目的效果好了不少。他很会抛梗,也很会照顾新人,给了郑辉很多表现的机会。 录制结束,张菲还特意走到郑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有前途,你的歌,有力量。” 下午,是华视的《超级星期天》。 这才是当下台湾最火的综艺节目,由张小燕和庾澄庆主持。 后台的气氛明显比《龙兄虎弟》紧张。 来来往往的都是台湾当红的艺人或宣传人员。 郑辉在这里,只是一个等待上场的通告咖。 轮到他上场时,他选择了演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相比《我相信》的激昂,这首歌多了几分安静和深情。 庾澄庆本身就是个音乐人,听完郑辉的演唱,他直接在台上说道:“这首歌的编曲很棒,旋律线也很流畅,是很有诚意的作品。” 得到他的肯定,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两天,录完四家报纸和两个王牌综艺。 晚上,在酒店房间里,陈经理和台湾的王主管一起找到了郑辉。 陈经理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郑生,出效果了!” 他将几份报纸摊在桌上。 《中国时报》和《民生报》都用不小的版面报道了郑辉。 标题很醒目——内地新人王携五百万销量抵台,励志歌声欲撼动宝岛乐坛。 “香港那边,周六的《劲歌金曲》播了。今天早上,我让同事去唱片行看,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和女仔在问你的CD什么时候上架了。” 王主管也跟着补充:“台湾这边也是,今天下午我接到好几个电台DJ的电话,都在问你的歌什么时候可以派台。他们看了报纸,都很有兴趣。” 陈经理看向郑辉,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郑生,我跟你商量个事。你原定的行程是明天就结束,但现在反响这么好,我们能不能再多留几天?” 郑辉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经理继续说道:“台湾的唱片市场有个很麻烦的规矩,是IFPI,也就是国际唱片业协会定的。” “一张新唱片上架,协会的系统会开始追踪销量。如果头几天的销量低于五百张,系统会直接把这张唱片归类为滞销品,然后就不再追踪了。” “一旦被打入这个冷宫,就算你后续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火了,歌迷想买都买不到,因为唱片行不会进货。 这张唱片也基本不可能再进任何排行榜了,因为历史数据太差。”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趁热打铁。既然现在报纸、节目都造出了声势,民众有了好奇心,我们不如立刻在台北办一场签售会。” “用签售会的形式,把第一波的销量冲起来。只要能冲破那个滞销品的门槛,让唱片留在追踪系统里,后面就好办了。” “只要签售会能成功,唱片销量一飞冲天,我们马上回香港,用同样的模式,在铜锣湾也办一场!” 郑辉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结束港台宣传后,立刻返回内地。 春晚彩排之前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再接二三十场商演,又能赚一笔快钱。 现在陈经理的提议,意味着要打乱原计划。 郑辉看向陈经理:“如果留下来,需要多久?” “一个星期,场地、报批、宣传,都需要时间。我们用一个星期来准备,赌一个在台湾和香港市场彻底引爆的可能性。” 郑辉在思索,放弃内地几十上百万的确定收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又想起在《超级星期天》后台,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好奇眼神。 内地的商演还没接,只是一个计划。 用一周的时间,换一个更大的市场,这个赌局,有参与的价值。 “好。”郑辉开口了。 陈经理和王主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我答应你,留下来。”郑辉说道。 答应完后郑辉看着陈经理,忽然笑了。 “陈经理,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了?” 陈经理愣了一下:“啊?” “原本说好的一周行程,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备用方案,打算看情况加码吧?” 陈经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说实话,我自己也没预料到效果会这么好。这都是郑生你自己的实力,我只是顺水推舟,顺水推舟而已。” 郑辉看着他略显慌张的样子,笑而不语。 第53章 弯弯新人王 星期日,台北。 “哥,转台啦,我要看《超级星期天》。”林美秀吃着面线用脚踢了踢霸占着遥控器的哥哥林志豪。 林志豪正看着体育频道,不耐烦地把遥控器扔了过去:“看什么看,阿亮寻人有什么好看的。” 林美秀没理他,熟练地按下频道键。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到了华视。 刚好是广告结束,张小燕和庾澄庆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 “Super!”张小燕喊道。 “Sunday!”台下的观众齐声回应。 庾澄庆带着笑容卖着关子:“今天我们请到一位特别的朋友,他来自澳门,但在内地,他的磁带卖到了五百万盒。” “五百万?”林志豪吸了一口面线,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吹牛吧,张学友也没这么夸张。” 钢琴声响起,紧接着是吉他的扫弦。 郑辉拿着麦克风走了出来,他没有伴舞,只是一个人站着。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歌声传出来的瞬间,林美秀停下了往嘴里送面线的动作。 林志豪也放下了碗。 电视镜头的特写打在郑辉脸上,五官立体,眼神干净。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一曲唱完,庾澄庆走过去:“这首歌叫什么?” “《夜空中最亮的星》。”郑辉回答。 “好听。”庾澄庆竖起大拇指:“真的好听,编曲很成熟,声音也很透。” 林美秀转头看向哥哥:“哥,这人是谁啊?好帅,歌也好听。” 林志豪抓了抓头发:“没见过,刚才哈林说是澳门的?叫郑辉?” …… 周一清晨,西门町。 大众唱片刚拉开卷闸门,店长阿强还在打哈欠,几个女高中生就冲了进来。 “老板!有没有郑辉的CD?” 阿强愣了一下:“谁?” “郑辉啊!昨天《超级星期天》那个!”女生比划着:“长得很高很帅,穿白衬衫,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那个!” 阿强挠了挠头:“没听说过啊,新发片的?” “哎呀,你怎么连这个都没有!”女生一脸失望,转身拉着同伴:“走,去隔壁玫瑰唱片看看。” 阿强看着她们跑出去的背影,还没回过神,又进来两个男生。 “老板,问一下,那个卖五百万盒磁带的郑辉,专辑到了吗?” 阿强彻底醒了,和客人道歉送走后,他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通了总公司的进货部。 “喂,我是西门町店的阿强。那个…郑辉的专辑,咱们有货吗?对,就是那个大陆来的。什么?还没铺货?赶紧啊,早上刚开门就有人来问了!” …… 宝丽金台湾分公司,会议室。 陈经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是,是,马上铺货。周五,周五一定到店。” “海报?有,刚印出来,下午就让人送过去。” 挂了电话,陈经理对面的王主管满脸红光:“陈生,赌对了。刚才统计了一下,全台北的各大唱片行都在要货。中南部那边的经销商也打电话来问。” 陈经理笑的灿烂:“《超级星期天》的威力还是大,再加上郑生那张脸,和那五百万销量的噱头,是人都吃这一套。” “通知下去,周六的签售会,把声势造大。联系各家报纸,把五百万新人王这个标题给我打出去。” “货源呢?工厂那边怎么样?”陈经理问。 “第一批压了两万张,周五能全部发出去。” 陈经理摆手:“不够,通知工厂,再备料,随时准备加印。” …… 周五,傍晚。 各大唱片行的货架上,郑辉的CD被摆了上去。 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POP海报:“内地狂销五百万!新人王郑辉!《超级星期天》强力推荐!” 店里也开始播放《倔强》这张专辑的歌曲,歌声让不少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 “这就是那个郑辉唱的歌?” “买一张听听看,反正也不贵。” 收银台前,开始排起了小队。 晚上八点,中视《龙兄虎弟》准时播出。 张菲搂着郑辉的肩膀,对着镜头大笑:“这个小朋友厉害,在大陆走路都要戴墨镜,不然会被围住。” 郑辉在节目里唱了《倔强》和《我相信》。 那种直白的歌词,配合着激昂的旋律,通过电视信号,传进了千家万户。 …… 周六,下午两点,台北,新光三越百货广场。 宝丽金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舞台,背景板上印着郑辉的海报。 广场上,围栏里站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手里拿着刚买的CD。还有不少路人被音响里循环播放的歌声吸引,停下脚步围观。 对于一个在台湾没有任何根基,只上了两个通告的新人来说,这个场面已经算是火爆。 两点半,主持人上台暖场。 “各位朋友,大家久等了!让我们欢迎,全亚洲新人销量神话,郑辉!” 郑辉拿着麦克风走上台,台下响起了尖叫声,比预想的要热烈。 “大家好,我是郑辉。”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唱。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倔强》的前奏一响,台下竟然有几十个人能跟着哼唱。 郑辉有些意外,他把麦克风转向观众。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声音虽然不整齐,但很清晰。 唱完《倔强》,接着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最后是《最初的梦想》。 三首歌唱完,工作人员搬上桌椅,签售开始。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她把CD递过去,声音很小:“郑辉哥哥,能帮我写个考试加油吗?” 郑辉接过CD,在封面上签下名字,又写上考试加油四个字。 “加油。”他把CD递回去,伸出手。 女生握住他的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我会努力的!” 台下的宝丽金工作人员很有经验,把音响的声音开大,一直循环播放着专辑里的歌。 路过的人听到歌,看到这边排长队,出于好奇也凑过来看。 “这是谁啊?” “郑辉啊,听说在大陆很红。” “歌蛮好听的,去买一张?” 现场设有临时售卖点,不少路人当场掏钱买碟,然后加入排队的队伍,这就是羊群效应。 陈经理站在旁边,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招手叫来助理:“去,给《联合报》和《星报》的记者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拍。就说现场爆了,几百人排队,晚了就拍不到了。” 三个小时后,郑辉签完最后一张,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 王主管拿着计算器跑过来:“陈生,统计出来了,现场卖了一千五百多张。” “好!”陈经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一千五百张,这只是三个小时的现场销量。加上全台各大唱片行的铺货,这个周末的数据绝对好看。 几个记者挤到后台,话筒伸到郑辉面前。 “郑辉先生,第一次在台湾办签售就这么多人,有什么感想?” “很开心,台湾的朋友很热情。”郑辉回答得很官方。 “郑先生你在内地的销量有水分吗?”一个记者抛出尖锐问题。 陈经理立刻挡在前面:“各位,今天是签售会,只谈音乐。 关于销量,官方数据都在那里,不用多说。大家看看今天现场这场面,这像是假的吗?” 记者们回头看了看还没散去的人群,没再追问。 …… 当晚,陈经理把一叠照片和通稿塞进信封,交给助理。 “马上去机场,找最早的航班回香港。把这些素材带回去,让公司明天一早发通告。” “标题要耸动一点:郑辉攻陷台岛,签售会瘫痪西门町或者内地新人王实至名归。” 助理拿着信封匆匆离开。 陈经理转头对郑辉说:“郑生,收拾一下,我们连夜飞回香港。” “这么急?”李宗明问。 “趁热打铁。”陈经理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说:“台湾这边的火已经点起来了,要把这股风吹回香港,明天下午在铜锣湾有一场签售。” …… 周日,香港,铜锣湾时代广场。这里是香港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巨大。 下午三点,郑辉出现在舞台上。 相比台湾的几百人,这里的场面稍微冷清了一些。围栏里大概站了两百多个人,大部分是年轻学生,还有一些师奶女仔。 香港人见惯了大明星,四大天王天天见,对一个新人,哪怕是外来的过江龙,也保持着一份矜持。 但陈经理一点都不慌,纯国语专辑,在粤语歌统治的香港,能有两百人专门来排队,已经算是奇迹了。 郑辉依旧是那三首歌,唱完,开始签售。 一个师奶拿着两张CD走上来:“靓仔,帮我签两张,一张给我个女,一张我自己听。 你的歌好正气,好过那些情情爱爱。” 郑辉笑着签了名:“多谢阿姐支持。” 两个小时,签了480张。 宝丽金的宣传人员在旁边拍照,角度找得很好,把两百人拍出了五百人的效果。 第54章 形象互补 周一上午,宝丽金香港总部,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销售总监拿着一份报表,声音洪亮。 “统计出来了。” “台湾那边,周六签售会加上周末两天的全台唱片行销量,一共出货九千二百张。” “香港这边,加上昨天的签售,一共卖了一千一百张。” “两天,破万。” 掌声雷动。 在这个因为盗版横行市场萎缩的年代,一个新人的国语专辑,首周末破万,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新人王。 陈经理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他的位置,保住了。 “通知压片厂,加单五万张。四万发往台湾,一万留香港。” …… 周一下午,郑辉刚回到酒店,房间的电话就响了。 是陈经理打来的。 “郑生,你火了。” “刚收到消息,TVB的《娱乐大搜查》想约专访,商业电台的查小欣也发了邀请。” “还有几家杂志,都要约拍照。” 陈经理的语气带着恳求:“郑生,这个势头太好了。媒体现在对你很有兴趣,如果你现在走了,热度很快就会散。” “再留两天,就两天,把这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做完。这对你以后在港台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郑辉觉得再留两天也行,商演可以等春节后再去,现在既然唱片卖的那么好,多留几天也无妨,只要不耽误春晚彩排就行。 郑辉对着话筒说:“好,再留两天。” …… 与此同时,香港湾仔,英黄集团中心。 会议室里,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英黄集团主席,杨守城。 他的左手边,是几位集团的高层。右手边,坐着经纪人霍文希,以及她身边那个年轻人,谢霆峰。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郑辉在弯弯签售会的新闻画面。 一个高层分析道:“这个郑辉,来势很猛。他跟霆峰的路线很接近,都是年轻偶像,都玩音乐。” “但他比霆峰的优势在于,他的形象太正面了。你看他的歌,《我相信》、《倔强》、《骄傲的少年》,全是积极向上的,很受学生和家长欢迎。” “而且他长得也是阳光正气那种,这种长相在师奶女仔群体里很有市场。谢霆峰的叛逆形象,虽然能吸引一部分追求个性的年轻人,但受众面比他窄。” 另一位高层补充道:“不止,郑辉的歌里,也有叛逆的一面,《倔强》就是。‘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这种词,坏学生群体也非常吃。 他等于是两头讨好,一边是主流认可的积极向上,一边是年轻人喜欢的个性坚持。” “最关键的,他有实力,TVB《劲歌金曲》那次现场唱功很稳,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编曲水平,也都是一流水准。” 话音刚落,谢霆峰冷哼一声。 “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谢霆峰眼神里满是不屑:“从头到脚,从歌到人,都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味道。唱歌就唱歌,搞那么多大道理出来,不就是为了讨好别人吗?没劲。” 霍文希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杨守城一直没有说话,他抽着雪茄,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人群簇拥的年轻人。 他今年在谢霆峰身上下了重注,让他演了电影《新古惑仔之少年激斗篇》,专辑也投了不少资源。 打算把谢霆峰打造成新一代的青年偶像领军人物。 现在郑辉横空出世,谢霆峰的前途,一下子变得不明朗起来。 良久,杨守城吐出一口烟圈,看向霍文希。 “Mani,你去接触一下这个郑辉。” 霍文希愣了一下:“老板的意思是?” “去探探他的底,看看有没有可能签到我们英黄。” “如果能签下来,那就最好。一个走正统偶像路线,一个走叛逆摇滚路线,互为补充,把整个年轻市场都吃下来。” “到时候,公司内部资源倾斜,让他们形成良性竞争,收益才能最大化。” 霍文希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明白,老板。我现在就去安排。” …… 第二天下午,郑辉刚刚结束了一个周刊的专访,回到酒店大堂。 他在大堂的咖啡座坐下,想喝杯水歇一口气。 “郑辉先生?”一个女声响起。 郑辉抬起头,一位女士递出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飞图唱片艺人经理人霍文希。 “郑先生,冒昧打扰,我代表杨守城先生而来。” 郑辉接过名片,飞图唱片,未来英黄娱乐的前身。 “杨先生找我有何事?”郑辉问道。 霍文希在他对面落座:“杨先生十分欣赏郑先生的才华,他认为,你在宝丽金,会被埋没。” “宝丽金现在被环球收购,高层变动,人事混乱,他们无法给你一个长远的规划。 而我们不一样,杨先生希望能签下你。” “我们非常有诚意,愿意开出五百万港币的签字费。 加盟之后,公司承诺,你待遇会和霆峰一样,享受同等级别的资源和宣传。 无论是唱片,还是电影,公司都会为你量身打造发展路线。” “飞图唱片现在虽然只是二流,但有集团的支持,很快会重回一线。 只要郑先生你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我想,飞图一哥的位置,会是你的。” 郑辉没有激动:“霍小姐,你说的这些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不过,我想确认几个问题。” “您说。” “这五百万签字费,应该算是公司预支给我的酬劳吧?以后,还是会从我的唱片分成里,一笔一笔扣回来,对吗?” 霍文希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 “这是行规。”她承认道。 “其次,平起平坐?我和谢先生的路线完全不同,怎么平起平坐?如果公司有一部大制作的电影,男主角只有一个,是给他,还是给我?” 郑辉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至于飞图一哥…霍小姐,恕我直言,我对我现在和宝丽金的合作模式很满意。他们只负责发行,我的音乐我做主。” “我为什么要签一份卖身契,把自己绑在一家公司,还要去跟别人争一个所谓一哥的虚名?” 他靠在沙发上,摊开手:“我现在没有演戏想法,也不想被公司安排着去参加各种我不喜欢的活动。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写歌,唱歌。”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霍文希皱着眉头说道:“郑先生,这个圈子单打独斗走不远,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 “你在内地的成绩有目共睹,但香港和台湾是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没有大公司的资源置换,你甚至没有机会站上大型颁奖礼的舞台。” 郑辉还是那句话:“抱歉,我不卖。” 霍文希脸上的职业微笑渐渐敛去,她预想过讨价还价的场面,却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彻底,连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郑先生不再考虑一下?杨先生很少如此主动地邀请一位艺人。” 郑辉站起身:“替我谢谢杨先生,买卖不成仁义在,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走向刚办完事过来的李宗明。 霍文希看着郑辉离去的背影,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守城的电话。 “杨生,他拒绝了。” “态度很坚决,五百万签字费也没能打动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点意思。”杨守城的声音听起来饶有兴味:“既然敬酒不吃,那就看看他自己,能在香港这片天花板下跳多高。” 第55章 舆论攻击 回到酒店房间,郑辉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干。 这帮香港人!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霍汶希的那些话。 哪怕他在内地卖了五百万张磁带,哪怕他在弯弯一个周末就扫出一万多张的销量,在这帮自诩为亚洲娱乐中心的香港人眼里,依然不够看。 他们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白金唱片在香港的标准也就是五万张。 按照现在的势头,不管是在香港还是台湾,拿到白金唱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双白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种实打实的数据摆在面前,他们却觉得,让他和谢霆峰平起平坐,是对他的恩赐。 谢霆峰出了两张专辑,一张EP。 销量多少? 加起来还没他在内地一个省卖得多。 现在的谢霆峰,除了顶着谢贤和狄波拉儿子的光环,叛逆标签,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就这也配和他竞争?郑辉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至于霍文希嘴里那些所谓的影视资源,他脑子里装着后世几十年的经典电影库。 剧本、分镜、台词,都在他脑子里存着,只要有钱,只要有人,他自己就能拍,甚至拍得更好,哪里需要去求他们给那点残羹冷炙。 所以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过,不爽归不爽,郑辉也没打算立刻做什么。 这里毕竟是香港,是人家的地盘。 他现在的根基在内地,在那个有着十几亿人口的庞大市场。 跑完这两天宣传,他就得回京城,春晚的彩排才是重头戏。 那是面向十亿观众的舞台,只要在那里站稳了脚跟,香港这边的这点风言风语,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他拉上窗帘,把那些繁华和喧嚣都挡在外面。 睡觉。 第二天一早,陈经理准时来敲门:“郑生,今天的行程有点紧。” 陈经理递过来一杯咖啡:“上午是商业电台查小欣的《巴巴闭边个够我查》,这个节目收听率很高,你要打起精神。” “查小欣?” “对,她是香港有名的毒舌,问题可能会比较刁钻。” 陈经理提醒道:“不过你只要按昨天的套路回答就行,实在不好回答的,我会帮你挡。” 车子开到广播道,郑辉走进直播间,查小欣已经坐在那里了。 “查小姐,你好。”郑辉伸出手。 查小欣站起来,和他握了握:“郑生,久仰大名,五百万销量的新人王,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直播开始。 前面的问题都很常规,问问销量,问问在台湾的签售会,问问对香港的印象。 郑辉对答如流,甚至还说了点后世的笑话,逗得导播间的工作人员直笑。 节目进行到一半,查小欣话锋一转:“郑生,最近我同一位歌手朋友聊天,我们聊到了你的专辑。” 郑辉看着她,等着下文。 查小欣语气变得有些锋利:“我那位朋友说,他听了你的歌,觉得…怎么说呢,有点空。” “空?”郑辉重复了一下。 查小欣点头:“他说你的歌词里只有我相信,只有我的天空,只有我要飞。 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旁人,没有你,没有她。 而且,这种过于高亢的口号,听多了会觉得是在喊口号,是单纯的打气歌,缺乏一点人味儿。” 直播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陈经理在玻璃墙外面,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带着刺,而且刺很尖。 如果回答不好,第二天报纸的标题就会变成“郑辉被批歌词空洞,只懂喊口号”。 郑辉看着查小欣,他没有慌张,也没有生气。 “查小姐,现在是哪一年?”郑辉突然反问。 查小欣愣了一下:“九八年。” “对,九八年。就在几个月前,金融风暴席卷了整个亚洲。 香港的股市腰斩,楼市暴跌。 我走在街上,看到很多店铺关门,看到很多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 查小欣没有说话,她看着郑辉。 郑辉继续说道:“很多人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房子,甚至失去了对明天的信心。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大家都觉得自己前途未卜的时候。 我去唱我爱你,去唱你侬我侬,去唱失恋好痛苦。 合适吗?” 他的声音不大,通过麦克风,传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 出租车司机、茶餐厅的食客、写字楼里的白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的歌,不是要忽视旁人。 恰恰相反,我想告诉每一个正在经历低谷的‘我’:你先要找回自己,站稳自己,才能去拥抱旁人。 如果连我相信都喊不出来,你又拿什么去说我爱你呢?” 查小欣看着郑辉,眼里的轻视收敛了一些。这个回答,有理有据,而且把高度拔高了。 从个人情感上升到了社会大环境,把喊口号变成了时代强音。 “说得好。”查小欣点了点头,但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不过,音乐毕竟是表达情感的。太过自我,终究会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 郑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查小姐,您方便说一下,您这位歌手朋友是谁吗?” “我也想认识一下,听听他对音乐的高见。” 这是一个回马枪,一般这种情况下,主持人都会用圈内朋友来搪塞过去。 但查小欣好像毫不避讳,她看着郑辉,嘴里说出一个名字。 “霆峰。” 郑辉笑了,果然,这是英皇的反击。 查小欣原名黎小明,过去是《明报》的娱乐新闻记者,后来为了攀附金庸改姓查。 在后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和英皇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 她经常爆出英皇艺人的独家猛料,甚至在锋芝恋这种大事上,都充当过谢家的传声筒。 她基本就是英皇对外的发声渠道。 昨天刚拒绝了杨守城,今天谢霆峰的评价就借着查小欣的嘴说了出来。 这配合,真默契。 郑辉笑了,笑声通过电波传出去,带着几分轻蔑。 “原来是谢家少爷。”郑辉特意加重了少爷两个字。 “那就难怪了,谢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出入有豪车,往来无白丁。金融风暴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少买几件衣服,少换几辆跑车的事。” “他体验不了底层人的苦,理解不了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为什么需要一句我相信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在他的世界里,可能只有谈情说爱才是音乐。至于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呐喊,在他听来,自然就是噪音,就是口号。” 郑辉看着查小欣,一字一顿地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少爷怎知百姓之苦?” 查小欣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郑辉会怼得这么狠,直接把谢霆峰架到了不知民间疾苦的富家少爷这个火刑架上。 节目时间到,导播切断了信号,插播广告。 郑辉摘下耳机,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查小姐,感谢您的招待。” 说完,他看都没看查小欣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第56章 你要玩,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上了保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陈经理。”郑辉开口。 “在。” “英皇要下手了,昨天他们找过我,想签我,被我拒绝了。今天查小欣就发难,这不是巧合。” 陈经理愣了一下:“英皇找过你?” “霍文希昨天下午在大堂截住我。”郑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陈经理的脸色变了,他现在业绩都靠着郑辉。 如果郑辉真的被拉走,后面再做出大爆专辑,他就不是功了,反而有过,为什么没继续和郑辉签下一张专辑合同? 陈经理拿出手机稳住郑辉:“我马上去查,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风声,晚上就去酒店找你。” 他打算忙完这件事后,赶快找高层商议下,该给什么条件,来再和郑辉签几张专辑。 …… 入夜,酒店房间,陈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出街的晚报和周刊,他的脸色很难看。 “郑生,你说对了。” 他把报纸摊在茶几上。 《新报》、《星岛晚报》、还有几本八卦周刊。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只有口号没有灵魂?郑辉被批歌词空洞》 《内地天王?不过是只会喊叫的扩音器》 《谢霆峰直言:音乐要有血有肉,不是假大空》 文章的内容大同小异。 都在引用所谓的资深乐评人的话,批评郑辉的歌词直白浅显,缺乏艺术性,纯粹是为了迎合低级市场。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大肆赞扬谢霆峰,拿他下个月要发行的《末世纪的呼声》和《爱没疆界》对比。 说谢霆峰的歌里有愤怒,有真情,那是年轻人的真性情,是有血有肉的真实表达。 而郑辉,是被塑造的一个好好先生,一个塑料假人。 郑辉翻开下一份报刊。 这份更过分,直接拿语言说事。 “拿着国语专辑来香港捞金,却连一首粤语歌都没有。” “看看谢霆锋,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末世纪的呼声》唱出了港人的心声。” 甚至有一家小报,角落里写着一段话: “郑辉在所有访谈中,从未提及家人,爱人。 即使是提到奋斗,也只说自己。 这样一个连亲情爱情都极其淡漠的人,又怎么能唱出真正动人的歌曲?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除了销量和金钱,真的再无其他。” 郑辉拿起那份报纸,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 郑辉脸色黑了下来,原身的父母前几个月刚去世,他上辈子父母也在自己成年后就离自己而去。 这个小报只能说歪打正着,击中了自己内心最愤怒的点,攻击家人。 过了许久,他松开手,把报纸扔回桌上。 “陈经理。”郑辉的声音很冷。 “在。”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陈经理看着郑辉的脸色那么黑,他只以为郑辉生气被攻击和对比。 他指了指报纸上的照片,左边是郑辉微笑的照片,右边是谢霆峰显示叛逆的照片。 “英皇是想复制当年的谭张争霸,或者四大天王模式。” 陈经理分析道:“娱乐圈,不怕有人骂,就怕没人理。有争议,才有流量,才有销量。 他们很聪明,把你塑造成正气偶像、假大空。 把谢霆峰塑造成叛逆顶流、真性情。 这是一组绝佳的对抗关系。” 他看着郑辉:“有了你这个反面教材做对比,谢霆峰的坏和反叛就会显得更加鲜明,更加有吸引力。 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香港这边的,本来就反感说教。 英皇这一手,能帮谢霆峰吸走大量渴望彰显个性的年轻粉丝。” 李宗明皱着眉头发问:“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骂?” 陈经理叹了口气:“这种局面,对英皇来说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我们反击,那就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双方开战,热度炒起来,谢霆峰的名气会更大。 如果我们不理,这顶假大空和冷血的帽子就扣死了。 即便他们稍落下风,也能把谢霆峰塑造成敢于挑战权威的本地姜,博取香港市民的同情分。 风险可控,回报极高。” 这就是阳谋,郑辉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一堆报纸。 英皇这是把他当成了磨刀石,想踩着他的肩膀,把谢霆峰送上神坛。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回应,似乎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辩解?显得心虚。 对骂?显得没素质。 卖惨?不符合他的人设。 除非…郑辉的眼睛眯了起来。 除非他能跳出这个二元对立的框架。 除非他能拿出一样东西,一样让所有人都闭嘴,让假大空这个标签彻底粉碎的东西。 让所有人觉得,拿谢霆峰和他比,是对他的侮辱。 战绩碾压,全方位的碾压。 不只是销量,还有质量。 还有他们所谓的深度和情感。 郑辉有了想法,他不想再玩什么见招拆招的游戏。 既然英黄想玩,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谢霆锋的新EP,是不是也要在十二月发?”郑辉问。 “对,听说定在十二月中旬,叫《末世纪的呼声》。”陈经理回答。 “好,正好打擂台。” 郑辉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郑辉啊,怎么了?”刘欢的声音传来。 “刘老师,我想确认一下,春晚的第一次彩排时间有变动吗?” “没有,还是十二月中旬,怎么了?” “没事,我就确认一下行程。谢谢刘老师。” 挂了电话,郑辉看向陈经理:“陈经理,麻烦你去跟宝丽金申请下一份专辑合约。” 陈经理一愣:“下一份?这张专辑才刚发啊。” “我要发新专辑,就定在十二月中旬,我要和谢庭峰对打,直面碾压。” “这…来得及吗?”陈经理看了一眼日历,“现在都十一月中了,只有一个月时间,录歌、制作、压片、铺货,时间太紧了。” “来得及,我去广州录歌,那边熟,速度快。 “我只要用一周的时间,就能做一张新专辑出来,这时间就挤出来了。” 陈经理和李宗明都傻了。 “一周?做一张专辑?” 李宗明惊叫出声:“郑辉,你疯了?光是编曲、录音、混音,一周怎么可能够?” 郑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说够,就够,歌都在这里,编曲我也想好了。回去只要乐手到位,立刻就能录。” 他看向陈经理:“你跟宝丽金说,我一周后回香港。到时候,我会带一张母带回来请他们听。 合同我可以不涨价,和这次一样,但我有一个要求:这张专辑的宣传资源,必须顶格。 我要让香港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音像店,都听到我的声音。” “好,我这就去安排。” 陈经理看着郑辉带着杀气的表情咬了咬牙:“公司那边我去说,既然英皇想打,我们也想看看,能不能把你捧成真正的天王。” 等陈经理走了,郑辉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张纸,拔开笔盖。 他要在这一周里,把谢霆锋未来的路给堵死。 你想发《末世纪的呼声》? 那我就发《谢谢你的爱1999》。 这首歌,原本是谢霆锋明年才会发的翻身之作,是让他彻底在华语乐坛站稳脚跟的神曲。 现在,它是我的了。 还有陈亦迅,既然都是英皇的,那就一起薅一起打。 第57章 新专辑 郑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英皇的阵容,还有未来几年会红遍大江南北的那些歌。 既然要打,就不能留手。 谢霆峰现在还在玩叛逆,砸吉他,标榜自己是新人类。 明年,他会靠一张专辑彻底翻身,横扫国语市场。 那张专辑叫《谢谢你的爱1999》。 郑辉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谢谢你的爱1999》几个字。 你不是要发《末世纪的呼声》吗? 我就发这个。 接着是《因为爱所以爱》。 这首歌传唱度更广,也是谢霆峰后期的代表作。 歌词简单,旋律上口,只要前奏一响,基本就是全场大合唱。 郑辉迅速在纸上画出五线谱,填上词。 写完这两个,他停顿了一下,笔尖移到下一行。 陈亦讯。 这位未来的K歌之王,现在还在华星唱片,虽然有些名气,但离封神还差得远。 陈亦讯的歌,有个特点,一曲两词。 先出粤语版,在香港大火,然后再填上国语词,杀向台湾和内地。 这一招,英皇屡试不爽。 既然你们喜欢搞这种一鱼两吃,那我就先把鱼捞走。 他提笔写下《明年今日》。 这是粤语版。 紧接着在旁边写下《十年》。 这是国语版。 两首歌,一样的旋律,不一样的歌词,不一样的情绪。 粤语版唱的是绝望和放手,国语版唱的是遗憾和怀念。 这一首歌,能通杀两岸三地。 接着是《K歌之王》。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了打榜而生的。 前奏用了《卡农》的钢琴曲,歌名致敬了无数经典金曲,歌词里埋了无数彩蛋。 同样是双语版本。 郑辉手腕动得飞快,谱子一行行在纸上铺陈开来。 再来一对。 《白玫瑰》,粤语。 《红玫瑰》,国语。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句词写出来,不知道要戳中多少都市男女的心窝子,也能反击说他歌词直白的。 写完这几首,郑辉数了数,八首了。 还差两首。 郑辉回忆了下,英皇下个月,98年12月就要签王杰。 他们想用王杰的浪子形象,来补全谢霆峰的叛逆人设,形成老少通吃的局面。 算盘打得不错。 郑辉在纸上重重写下五个字:《不浪漫罪名》。 这是王杰复出后最重要的一首粤语歌,也是他后期最能打的招牌代表作。 现在,这块招牌归郑辉了。 九首。 最后一首。 郑辉看了一眼报纸,你们说我歌里都是一个人,那我再来一首只有一个人的情歌,看你们还会怎么说。 《单身情歌》。 “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 这首歌在后世,那是光棍节的圣歌,是无数单身汉在KTV里嘶吼的必点曲目。 十首歌,齐了。 《不浪漫罪名》,粤语。 《明年今日》,粤语。 《K歌之王》,粤语。 《白玫瑰》,粤语。 《十年》,国语。 《谢谢你的爱1999》,国语。 《因为爱所以爱》,国语。 《单身情歌》,国语。 《K歌之王》,国语。 《红玫瑰》,国语。 六首国语,四首粤语。 要是这张专辑发出去,别说谢霆峰,就是把四大天王绑一块儿,也得掂量掂量。 这张专辑郑辉不想纠结什么主题,到时随便起个什么《七日情歌》的名,说自己随手写,七日就做好的专辑,讽刺那些觉得情歌才有血有肉有态度的。 他叫来李宗明:“去帮我买个录音机,要那种能录音的,最简单的就行。再买几盘空白磁带,楼下便利店就有。” 李宗明抓起外套就出了门,半小时后,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 郑辉接过录音机,装上电池,塞进空白磁带。 “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郑辉把自己关进卧室,反锁了门。 他坐在床边,按下录音键。 没有伴奏,没有乐器。 只有他清唱的声音。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抓不住爱情的我…” 一首接一首。 他把旋律、节奏、强弱,全部用人声录进了磁带里。 录完一面,翻面,继续录。 两个小时后,卧室门开了。 郑辉走出来,手里拿着几盘磁带,还有一叠手稿。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好口。 “帮我买去广州的火车票,要最早的一班。” 李宗明看了一眼表:“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六点。” “就买那班。” …… 天刚蒙蒙亮,红磡火车站。 郑辉和李宗明随着早起过关的人流涌进站台。 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郑辉抱着那个文件袋。 火车启动,窗外的香港高楼逐渐后退,变成了新界的荒野,最后过了罗湖桥,变成了深圳的景象。 上午八点,火车抵达广州东站。 郑辉没去打车,而是拉着李宗明直奔车站旁边的邮局。 “同志,寄挂号信。” 郑辉把那个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营业员称了重,贴上邮票:“寄哪里?” 郑辉拿起笔,在收件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公司在广州的地址。去作词作曲家注册版权可以,但还要走流程,前期先这样来一套最快最稳妥。 “寄这。” 营业员没多问,啪地一声,盖上了邮戳。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出邮局,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车子在广州的街道上穿梭,郑辉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来之前,他已经给王社长打过电话。 白天鹅那边,录音棚已经空了出来,上次合作过的乐手也都叫齐了。 王社长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急,但还是很快给他办好了事情。 车子停在出版社门口,郑辉拎着另一个装有复印件的文件袋,快步走进去。 录音棚里,看见郑辉进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郑先生,这么急?”吉他手问道。 郑辉没废话,直接打开文件袋,把分谱发给每个人。 “各位,时间紧,任务重。这一周,咱们得把这十首歌啃下来。” 几个人接过谱子,低头看了起来。 原本以为又是那种简单的流行歌,哪怕是急活儿,凭他们的技术,一天两首也没问题。 但看着看着,老张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首《K歌之王》,前奏这钢琴,有点意思啊。” 键盘手试着弹了几下:“这是卡农的变奏?” 郑辉点头,“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首《不浪漫罪名》,鼓点要重,要那种撕裂感。”郑辉指着鼓谱说道。 “还有这首《十年》,钢琴是骨架,但进副歌的时候,弦乐要铺满,要那种层层递进的悲伤。” 郑辉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坐在调音台前。 “各位,我们直接开始,先顺一遍《谢谢你的爱1999》。” 第58章 宝丽金决策 接下来的六天,录音棚成了这帮人的家。 吃喝都叫外卖,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浓茶像水一样往肚子里灌。 “老张,吉他这里的失真度不够,再加一点。” “阿强,贝斯要稳,不要花哨,这里要托住人声。” “鼓,军鼓的声音太干了,换个采样。” 第六天深夜。 最后一首《单身情歌》的混音结束。 郑辉和乐手们围在一起听着回放。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过了几秒,吉他手冲郑辉竖起了大拇指:“牛。” 郑辉没多客套,他拿着母带,对李宗明说:“买火车票,回香港。” …… 时间回到前几天,在郑辉踏上返回广州的火车时,香港这边,陈经理也没闲着。 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宝丽金,找到了之前联系的那位高层,音乐总监冯总监。 “辉仔要发新专辑?”那位冯总监听完陈经理的转述,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不是被媒体刺激到了?一个月做一张专辑,这不是胡闹吗?” 陈经理把郑辉的原话又说了一遍:“他说他一周就能把歌做好,让我们准备合同。” 冯总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现在签他下一张专辑,风险太大了,一周做不了什么好歌。”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经理:“你我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落袋为安。” “我们顶着压力签下郑辉这张专辑的发行,现在成绩很好,这是功劳。 环球那边就算接手,看到这份业绩,我们也能保住位置。” “可要是现在急着签下一张,万一亏了呢?他一周搞出来的东西,质量谁能保证? 到时候新专辑扑街,我们俩就是公司的罪人,肯定要被赶走。” 他叹了口气:“先把眼前这张专辑的红利,稳稳当当吃到肚子里,比什么都强。未来的事,等我们位置坐稳了再说。” 陈经理听懂了,这是稳妥,也是自保。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郑辉不是个冲动的人。 冯总监看着陈经理犹豫的表情,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冯总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郑先生,有点关于那个内地歌手郑辉的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好,我们这就过来。” 放下电话,冯总监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吧。” 冯总监口中的郑先生是郑东汉,宝丽金唱片的掌舵人,哪怕后来公司被环球收购,他依然是整个环球音乐在亚洲地区的实际管理者。 也是郑中基太子基外号来源,他是郑中基老豆。 两人走进郑东汉的办公室。 “坐。”郑东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冯总监和陈经理小心翼翼地坐下。 郑东汉给两人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大红袍。” 两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也没敢先说话。 “说吧,那个歌手怎么了。”郑东汉放下茶壶。 冯总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汇报了一遍。 从郑辉在内地的销量,到在台湾的签售会,再到英黄的舆论攻击,以及郑辉要一周出新专辑反击的计划。 郑东汉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个郑辉的歌,带来了吗?” “带了,是他第一张专辑《倔强》的CD。”陈经理连忙从包里拿出CD,双手递过去。 郑东汉接过CD,放进旁边的音响里。 按下播放键。 《倔强》的前奏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郑东汉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一首,两首,三首。 直到整张专辑播放完毕,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郑东汉睁开眼睛开口道:“歌是好歌,有力量,有诚意。” 冯总监和陈经理都松了一口气。 郑东汉又说道:“但是,这张专辑,你们的发行策略,其实走偏了。” 陈经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郑东汉看着他:“你们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偶像歌手在推,盯着年轻人,盯着学生市场。” “香港的粤语歌市场确实大,年轻人确实喜欢追星,但你们忽略了另一群人。”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年轻的时候,正是台湾民谣和国语歌流行的年代。他们听国语歌,没有任何障碍。” “现在是金融风暴之后,最痛苦,最有感触的,也是这批人。”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背着房贷,撑着一个家。股票跌了,楼市崩了,公司裁员了。” “他们心里苦,但他们不能说,不敢哭。” “他们有消费能力,也有消费需求。他们需要一种声音来慰藉自己,来给自己打气。” “你们之前的宣传,让他去上那些流行音乐电台,去TVB《劲歌金曲》去卖弄那张脸,这是错的。” “应该把他送到财经频道,送到那些精英阶层的访谈节目里去,让他去跟那些养家糊口的中年人对话。” “告诉他们,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郑东汉的一番话,让陈经理和冯总监茅塞顿开。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却忽略了底层的社会情绪。 他们把一个能引发全社会共鸣的歌手,做成了只在校园里流行的偶像。 这是把金矿当成了银矿在挖,两人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郑东汉并没有过多苛责。 “当然,这是市场宣传部的失责,和你们艺人制作部没关系。 你们的努力,我也看到了。能把一个新人的国语专辑,在香港卖到接近金唱片,实属难得。” 他看向陈经理:“陈生,你明年的工资,可以涨一涨了。” 他又转向冯总监:“老冯,你也不用担心,安心坐着你的位子。环球那边,我会去说。” 一颗定心丸,让两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说完这些,郑东汉的目光重新落到陈经理身上。 “你刚才说,郑辉要做一张新专辑,跟英黄打擂台?” “是,他说是这么说的。” “他有没有说,新专辑是什么内容?” 陈经理摇了摇头:“他没细说,只说一个星期之后,会把母带带过来,他说那张专辑会是全方位的碾压。” 郑东汉的嘴角带起笑意:“有点意思,现在的年轻人,敢说这种话的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对冯总监说道。 “去准备两份合同。” “第一份,签两张唱片,版税分成涨到百分之十五,其他条件维持不变。” 冯总监点头记下。 “第二份,签三到五张专辑,版税给到百分之十八,签字费既然英黄给五百万,我们就给一千万。” 冯总监有点迟疑:“郑先生,这…” “如果他拿回来的母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全方位的碾压,那就值得我们下重注。” “英黄想捧谢霆峰做新时代的领军人,既然有人想挑战他们,我们为什么不帮一把火?” 郑东汉看着两人:“等他回来,我要亲自跟他谈。” 第59章 改宣传策略 郑东汉从椅子上站起身,冯总监和陈经理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老冯你留一下,我们回来有事和你谈。”郑东汉对冯总监说。 他又转向陈经理:“陈生,你跟我走一趟。” 陈经理心吊在在嗓子眼,不知道老板要去哪,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郑东汉没有去电梯间,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另一个办公区。 门口的玻璃墙上贴着几个字:市场营销部。 郑东汉推门走了进去,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下午四点,本该是最忙碌的时候,这里却透着一股懒散。 有人在偷偷写着简历,有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还有三两个聚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叹息。 收购的消息像一片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裁掉的,谁还有心思做事。 门一推开,郑东汉出现,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门口,有机灵的赶快去总监室喊人。 “郑…郑先生。”市场总监王总监快步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跑出来。 郑东汉没看他,只是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或迷茫、或焦虑、或麻木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 “各位同仁,下午好。” “我知道,最近公司的情况,让大家心里很不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里继续做下去,所以没什么心思做事,这我理解。” “但是,你们没心思做事,不代表别人也没心思。” “艺人制作部的同事,就在这种情况下,挖掘出了一个新人,郑辉。他那张专辑,在香港发售一周,很有希望拿到金唱片。” 金唱片,两万五千张。 对于一张国语专辑,还是一个纯新人的国语专辑,在如今的香港市场,这已经是足以让业内侧目的成绩。 艺人制作部那边早就传遍了,可市场部的人,却没什么感觉。 反正都是要走的人,公司赚不赚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郑东汉看着他们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所以,我不会做什么处罚。”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 这两个字,让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这张专辑,我觉得,在香港,它不止金唱片。” “它的目标,应该是两周之内,双白金。” 双白金,十万张。 整个市场部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周,十万张?还是国语专辑? 开什么玩笑,四大天王来都未必敢说这话。 “我理解你们,所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一周不算。从今天开始,如果这张专辑的成绩两周后还只是金唱片,那市场营销部,就正好散了,大家一起走人,省得环球那边动手。” “如果两周后,能做到白金唱片,你们可以继续留着。是裁是留,等环球的人来了,看他们的意思。” “但如果,两周结束,这张专辑在香港和台湾,都做到了双白金。” “那我向各位保证。在这件事上出了力的同事,一定能留下来。整个市场营销部,最少留八成的人!”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有人反应过来。 “王总…郑先生他…是说真的?”一个年轻员工颤声问道。 王总监的脸色白了又青,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对着众人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开会!” 他冲到陈经理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拖进了会议室。 “陈经理,快!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郑辉,关于那张专辑,所有的事情,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们!” 市场部二十多号人,全都挤进了小小的会议室。 这里没有了刚才的懒散,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焦躁。 陈经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包括郑东汉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 “…郑先生说,我们搞错了方向。这张专辑,不应该只卖给学生,更应该卖给那些被金融风暴搞得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王总监喃喃自语。 他猛地说道:“对!中年男人!” “妈的,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我们看他靓仔就想着去钓师奶妹仔,怎么就忘了这帮真正有钱,也真正需要安慰的人!” “计划全部推翻!重做!” “宣传主管!”王总监吼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了出来:“在!” “电台广告怎么搞?中年男人听什么电台?” 宣传主管不假思索地回答:“雷霆881,商业一台。不是新闻就是财经,全是他们关心的。” “什么时候听?” “上下班开车的时候,早上七点到九点,晚上六点到八点。雷打不动的黄金时段。” “你觉得要宣传专辑要播什么?” “不能播全曲,他们没耐心听完一首三分多钟的歌。必须是短平快,一耳朵就能抓住他们的东西。” 宣传主管虽然前面对于这张专辑不上心,但手头还是有关于专辑的资料。他拿出歌词翻看,翻半天后说道: “我觉得《追梦赤子心》和《倔强》,这两首的副歌,最有劲。” “三十秒,前面十五秒是副歌,后面十五秒找个声音浑厚的男声念口白,献给每一个还在坚持的你,然后报专辑名,结束。” “简单,粗暴,反复洗脑。一天切五次进去,让他们想忘都忘不掉!” 王总监点头:“就这么办!你马上去联系电台,锁定下周一之前的排期!” “户外广告,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偶像大头照,全部是垃圾!马上撤掉!” 户外广告的负责人问道:“换什么?” “换歌词,就黑底白字,不要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比如地铁站的换乘通道,大灯箱上。” 王总监拿起那本歌词本:“可以放一句歌词,比如‘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或者‘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不要歌手照片,不要专辑封面,就在右下角,用最小的字号,写上专辑名《倔强》。” “让他们好奇,让他们去猜,这是什么。等他们坐上车,打开收音机,听到我们的广告,一下子就对上了。这个冲击力,比什么都强。” 第60章 何不食肉糜 “渠道!” 一个男人应声:“王总。” “唱片行那帮老油条靠不住,我们要开第二战线,你有什么想法?” 渠道专员立刻回答:“便利店,7-11、OK便利店,全港铺开。这帮中年男人,可能一个月都不会逛一次唱片行,但他们每天都要去便利店买烟买报纸。” “那怎么卖?” “不能跟唱片行一个价,太贵。搞个简易版,透明塑料封套,里面一张CD,一张歌词纸。定价五十九块,比普通版便宜二十块。让他们买包烟的时候,能顺手就带一张。” 王总监拍板:“好,那去做三千张,先试试水,周四晚上必须到店。” 王总监的目光扫向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助理:“宣传助理,你负责通知所有唱片店、卡拉OK、校园代理,把我们之前发的那些偶像海报,全部给我回收,或者就地销毁! 周三之前,我要市面上看不到一张郑辉的大头照!中年人的看到靓仔很多是不会想买的。” “是!” “企划那边,补货新的宣传品!A3大小的歌词海报,一样是黑底白字,不要脸。还有柜台用的小立牌,上面只有专辑名和一句金句,比如献给每一个不认输的香港人。周五之前,送到核心门店!” “对外事务部!” 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站了出来。 “联系TVB,新闻部的《星期日档案》。” “让他们做一期专题,就叫《风暴下的歌声》。 我们提供采访对象几个中年买家,失业被裁、生意不景气的小老板、司机等。让他们对着镜头,讲自己的故事,讲他们为什么会买这张专辑,这张专辑里的哪句歌词打动了他们。” “这个节目,必须在下周日黄金时间播出!” “乐评人那边呢?”王总监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那是他的副手,市场副总监。 副总监说道:“乐评人那边,我亲自去谈。《明报》、《经济日报》,这两家报纸的读者最符合我们计划的定位。 稿子的调子,我会让他们把这张专辑的格调,从流行音乐拔高到社会现象。” “还有,我会找几个专栏作家,写几篇关于中年危机和励志自救的文章,里面自然植入郑辉的歌词。” “社区呢?那些屋邨呢?” 宣传主任再次开口:“社区和教会,我们可以主动寄送授权函和简易的播放物料,允许他们免费在社区活动中使用这些歌曲,不收一分钱。 交换条件,就是在他们的公告栏,帮我们贴一张地面海报。首批先搞三十个点,下周六之前完成。” “好,后面我要数据!”王总监转向另一个人。 “市场助理,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早上十点,我要看到前一天的销售简报。分渠道统计:CD店卖了多少,便利店卖了多少,有没有公司团购。分区域统计:港岛、九龙、新界,各占多少。” “还有买家画像,我们不能靠猜。外包给市调公司,在唱片行门口做电话抽样,买碟的人,留下电话,我们打过去问。确认他们的年龄、职业、买这张碟的动机。下周日,我要看到初步的报告!” 最后,王总监的目光落在了财务报表上。 “预算!所有开销,严格控制!” “903那边,第二主打歌的宣传全部停掉!劲歌金曲那边,也别再送带子过去了,没用!那些偶像风格的物料,销毁的费用单独列出来报!” “从现在开始,所有支出,都要在周例会上,由我逐一过审!” 整个会议室,一份围绕着中年男人的立体化营销战役,在短短半小时内,被这群被逼上绝路的人,完整地构建了出来。 王总监最后总结道:“各位。能不能保住饭碗,就看这一仗了。” “散会!开工!” 郑东汉回到办公室,冯总监已经等在那里。 郑东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口说道:“英黄攻击郑辉,我们也不能坐着看。郑辉要反击是他的事,我们也得做事。” “他反击,那是他的事。我们宝丽金,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看两个后生仔打架。” “今年黎明被索尼挖走,给了四千万签字费,现在英皇又想踩着我们的肩膀捧新人。”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宝丽金是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一把?” 冯总监低下头,不敢接话。 郑东汉说道:“那个郑辉不是在查小欣的节目上说了句少爷怎知百姓之苦吗?” “这句话,很好。” “你现在就去联系我们相熟的那些报刊媒体,约他们的主笔出来饮茶。” 冯总监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告诉他们,我们要爆料。就抓着郑辉这句话,把谢霆峰给我钉死在何不食肉糜上。” “他不是要叛逆吗?他不是要耍酷吗?他不是要吸引年轻人吗?” “好啊,我们就帮他一把。” “你去找人写文章,把谢家有多少钱,他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日子,都给我挖出来,写得越详细越好。” “他开什么跑车,戴什么名表,一件衣服多少钱,都给我写清楚。” “让全香港的年轻人都看一看,这位谢少爷的叛逆,是用多少钱堆出来的。” 冯总监的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郑东汉继续说道:“年轻人是冲动,是崇拜偶像。但年轻人也最敏感,最讨厌不公平。” “你让文章的笔锋软一点,带一点引导性。” “就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谢霆峰可以可以骂记者,可以无法无天?因为他有钱,他输得起。他老豆是谢贤,他老妈是狄波拉。” “那你们呢?你们这些住在公屋,每天挤巴士上学,零用钱都要省着花的普通学生,你们学得起吗?” “把这种阶级对立的情绪给我挑起来。” “我要让所有想模仿他的年轻人,在学他之前,先看一看自己银兜里的钱。” “我要让叛逆这个词,在他身上,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只有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游戏。” “我要把他搞臭,我要让他变成年轻人的对立面。” “他想红,可以。但他的红,必须是建立在所有普通年轻人的反感之上。” 冯总监停下笔,抬头看着自己的老板。 杀人还要诛心。 “明白了,郑先生。”冯总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我马上去办。” 郑东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冯总监快步走出办公室,拿出手机,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开始拨打电话。 “喂,是《壹周刊》的肥佬黎吗?我是宝丽金的老冯啊,今晚有空吗?请你食饭。” “《东方日报》的马总?对对对,我是老冯。今晚海逸酒店,有料给你。” 要上架了 明天或者后天,上架,多的不说,十更! 第62章 你消停我就要停手? 宝丽金郑东汉办公室,郑东汉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明报》,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 冯总监站在他对面,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霍汶希刚才出面回应了,说了一堆场面话,然后就宣布冷处理,不回应了。” “消停了?”郑东汉放下报纸。 “看样子是,他们打算等风头过去。” 郑东汉笑了笑:“他想消停,是他的事。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消停了,我就会停手?” 冯总监愣了一下。 “在我这里,只有两个态度。” “对手还在动,那我就要一直打,打到他不敢动为止。” “对手不敢动了,那我就要在他躺着的时候,再上去踩一脚,确保他再也爬不起来。” 他看着冯总监:“你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刚开始。” “他们不是要冷处理吗?很好。” “你去找人,继续在报纸上写文章。把英黄的沉默,给我坐实成心虚。” “就说,面对全港市民的质疑,英黄和谢霆峰选择闭口不谈,这难道不是默认了媒体的批评吗?一个真正坦荡的人,会害怕辩论吗?” 冯总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再去找那些娱乐周刊,花点钱,找个枪手,假装是谢霆峰身边的熟人,替他认错。” 冯总监抬起头,有些不解。 郑东汉继续说道:“要用他最讨厌,最看不起的方式去认错。” “你就这么写:谢霆峰连日黑面,身边人透露,其实佢有睇到报道,亦知自己屋企环境同普通人唔同系事实。” “有身边朋友劝佢,不如坦白承认我系好命过好多人,公众反而会觉得佢老实。” 冯总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 郑东汉接着说下去:“但霆峰觉得,咁样就等于认输。所以佢宁愿继续扮冇嘢,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等于是在告诉公众,谢霆峰不是叛逆,他就是个输不起的小孩子。 他所有的酷和不在乎,都是装出来的。 他内心里,其实很在乎,很委屈,但又拉不下脸。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受。 “最后,把叛逆这个词,给我从他身上撕下来,换个标签。” “你去找个心理专家,那种喜欢上电视的,形象好,口才好的。” “让他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读谢霆峰的行为模式。” “不要用复杂的理论,就用最简单的比喻。” “告诉观众,谢霆峰的行为,不是什么新人类的叛逆,那叫被宠坏的孩子气。” “一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孩子,一旦遇到一点不顺心,第一反应就是发脾气,砸东西,用对抗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这和三岁小孩躺在地上打滚要糖果,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三刀下去,谢霆峰那个用金钱和人设堆砌起来的叛逆形象,就会被彻底解构成一个笑话。 一个被宠坏的、输不起的、闹脾气的富家少爷。 郑东汉看着冯总监:“明白了吗?” “明白了,郑先生。”冯总监合上笔记本。 “去办吧。” ...... 红磡火车站,郑辉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闸口,李宗明跟在身后。 郑辉视线扫过车站大堂的一排报刊亭。 “等等。” 郑辉停下脚步,走向报刊亭。 “阿辉!”李宗明急得想去拉他,在这边待着什么时候窜出来几个狗仔太正常不过。 郑辉没理会,他站在报刊亭前,指了指架子上挂着的几份报纸:“老板,这几份,都要。” 老板正低头算账,听见声音随手抽了几份报纸递出来:“十块。” 郑辉掏出硬币放在柜台上,拿起报纸。 《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壹周刊》。 他展开第一份。 本以为会看到郑辉避战离港、缩头乌龟之类的标题。毕竟他在英皇发起攻击的第二天就消失,整整六天没有露面,媒体怎么写他都能猜到。 但视线落在头版头条上,郑辉愣了一下。 没有他的名字,甚至连那个假大空的标签都没人提。 版面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谢霆峰戴着墨镜,穿着那件著名的做旧T恤,正对着镜头竖中指。 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叛逆还是特权?谢家少爷的平民游戏》 郑辉翻开第二份。 《星岛日报》的标题更直接: 《从中环到屋邨:谢霆峰不懂的民间疾苦》 副标题写着:当全港市民为供楼节衣缩食,谢少爷在烦恼四个月没交管理费。 郑辉又拿起那本八卦周刊。 封面上是谢霆峰小时候过生日的照片,面前堆满了礼物,旁边配了一张现在香港失业市民在劳工处排队的照片。 中间一行字:有些人的起点,是你几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郑辉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快速浏览着内容。 文章里没有一句在骂谢霆峰的歌,也没有提郑辉。 全是在算账。 算谢霆峰身上的衣服多少钱,算他开的车多少钱,算他住的豪宅管理费多少钱。 然后把这些数字,和现在香港普通文员的月薪做对比。 字字诛心。 李宗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在骂谢霆峰?” 郑辉合上报纸:“宝丽金。” 上辈子他知道宝丽金是大哥大,后来被环球收购,依然是巨头。但他只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钱和资源,代表着无数金曲。 直到今天,站在这报刊亭前,看着手里这几份报纸,他才真正认清他的实力。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需要辩解,不需要对骂。 你攻击我的歌手没深度?我就攻击你的人格没地气。 你把我的歌手塑造成假人?我就把你塑造成巨婴。 郑辉把报纸卷成一卷,握在手里。 他对宝丽金这个分销商的实力,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郑辉走出报刊亭,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经理的电话。 “喂,陈经理,我回来了,刚到红磡。” 电话那头的陈经理声音带着兴奋:“郑生,你稍等,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找你就行。” “别,你就在车站门口等我,我十五分钟就到。郑先生交代了,要亲自见你。” “郑先生?” “我们老板,郑东汉先生。” 不一会,陈经理开车到了火车站口接到了郑辉。 “郑生,辛苦辛苦!”陈经理下车欠身请郑辉进去。 郑辉坐上车,把手里的报纸扔在空座上:“陈经理,你们这一手,厉害。” 陈经理看了一眼报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上面那位发的话。” 他指了指车顶。 “郑东汉先生?”郑辉问。 “对。”陈经理收起笑容,正色道:“郑先生要见你,他说要亲自和你谈。” “现在?” “对,现在。直接去公司。” 车子发动,驶出昏暗的停车场,汇入九龙的滚滚车流。 郑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座城市。 六天前,他像个逃兵一样离开,带着满腔的怒火。 六天后,他带着十首歌回来。 而他的对手,已经被钉在了舆论的十字架上。 第61章 宝丽金的反击 第二日,香港街角的报刊亭,老板刚把新到的报纸一摞摞摆好。 最显眼的位置,不再是风月奇案,也不是股市楼评。 《明报》的头版娱乐版,标题“何不食肉糜?谢霆峰自曝每月可省五十万,称四月未交管理费为辛酸史”。 旁边的《信报》,一向主打财经,今天也破天荒地在副刊用了半个版面。 “从谢霆峰的赞助人生,看当下年轻人的价值观撕裂”。 《星岛日报》则更为直接。 “当郑辉唱着命运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谢霆峰在烦恼什么?” 不止这些传统大报。 英黄需要花钱去买版面,或者靠记者捕风捉影才能上的一些周刊,今天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调转枪口。 宝丽金,作为香港乐坛的带头大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郑东汉甚至都不需要亲自打电话,冯总监只需要和相熟的几家报社主编饮一次茶,整个舆论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他们不需要像英黄一样去搜集黑料,他们只需要把谢霆峰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原封不动地摆出来。 一个在湾仔上班的白领,路过报刊亭,本想买份《经济日报》看看股市。 他的视线被《明报》的标题吸引了。 他拿起报纸,读了起来。 文章的第一部分,直接引用了今年五月,谢霆峰接受《文汇报》采访时的内容。 “早前,谢霆峰被报道指是最红的艺人,是最多人包的一个,意思是他的衣食住行都有赞助商。” “霆峰见此报道,表现平淡,更指报道中的资料不是全部真实,而且漏写了不少赞助商...” “消息所说霆峰在有人包的情况下,每個月可慳到三十至五十萬...” 白领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月省下三五十万?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万块,要养活一家四口,还要供楼。 他继续往下读:“他又自爆试过有四个月没有交管理费,屋企门口曾被管理处张贴未缴费的通知书。” 报纸在这里用了一个很尖锐的旁注。 “本报记者咨询律师及多位物业管理从业者,在香港,普通市民若七日未交管理费,便会收到管理处催缴电话,一个月未交,就会收到律师信。 谢先生所住豪宅,能容忍其四个月不交管理费,不知是管理处失职,还是谢家大少爷另有特权?” 白领眉头皱的更深了。 文章的最后,笔锋一转,提到了郑辉。 “难怪谢先生听不懂郑辉的歌,觉得空洞。一个每月靠赞助就能省下普通家庭年收入的富家大少,又怎能理解普通人在金融风暴下的挣扎与坚持? 他的世界里,最大的辛酸或许就是忘记交管理费。 而对大多数香港人来说,这个月的月供和下个月的薪水,才是悬在头顶的刀。” 白领放下报纸,又拿起了另一份《东方日报》。 这份报纸更绝。 他们找出了谢霆峰近期出席活动和日常出街的照片,请了专门的时尚编辑,把他身上穿的戴的,一件件分析价格。 “谢霆峰在出席某商业活动时佩戴的墨镜,为意大利品牌XXX,售价约八千港币。” “其脚上这双看似普通的皮靴,来自法国设计师品牌,价值一万二千元。” “这件做旧效果的T恤,并非二手货,而是日本潮牌XXX的限量款,市面价格超过五千。”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单品,都配上了清晰的价格标签。 文章结尾同样加了一句点评。 “当一个年轻人用着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来装点自己的叛逆时,这种叛逆,除了昂贵,还剩下什么?” 白领看完了两份报纸,默默地从钱包里掏出钱。 “老板,一份《明报》,一份《东方日报》。 他身后,排队买报纸的人越来越多。 飞图唱片总部,霍汶希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今天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报纸。 “Mani姐,现在怎么办?公关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问回应的。”一个下属焦急地问道。 霍汶希没说话,她拿起一份周刊。 这本周刊昨天还在吹捧谢霆峰是乐坛一股清流,今天就用了一整个跨页,标题是《被宠坏的巨婴?谢霆峰的叛逆人设全面崩塌》。 “查过了吗?是谁在背后搞我们?” “查了,《明报》和《信报》那几家,都是宝丽金冯总监亲自约的饭局。稿子的方向,也是他们那边给的。” “宝丽金...郑东汉……” 霍汶希念出这个名字,她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媒体反水,这是行业巨头亲自下场了。 她昨天还想着把郑辉当成谢霆峰的磨刀石,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磨刀石照着他们的头就砸了下来。 “杨先生怎么说?” “杨先生说,这件事你全权处理。” 霍汶希揉了揉太阳穴。 道歉? 不可能。 让谢霆峰出来道歉,承认自己不知人间疾苦? 那他的人设就真的塌了,以后再也别想玩叛逆了。 不道歉,硬扛? 现在风口浪尖上,任何一句辩解都会被解读成狡辩,只会火上浇油。 “准备车,去电台。”霍汶希把手里的报纸一扔,起身。 “现在去?” “对,立刻,马上。” 半小时后,霍汶希走进了香港电台的直播间。 在这个全港收听率最高的时段,她在主持人问关于今天报上的消息后,对着麦克风回应道: “霆锋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家境,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展现出什么样。 他觉得穿什么衣服舒服,就穿什么,他觉得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 我们认为,坦白不是一种罪证,传媒不应该将一个年轻人的坦白,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走出电台大楼时,面对门外闻讯蜂拥而至的记者,霍汶希紧闭双唇。 任凭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疯狂提问,她也再未回应半个字,只在保安的护送下,迅速钻进车内离开。 回到公司,她立刻对公关部下令。 “从现在开始,关于这件事,公司层面不再做任何回应。所有媒体的采访申请,全部推掉。霆锋那边,让他最近不要出门,在家待着。” “Mani姐,这是要冷处理?” “对,冷处理。刚才在电台那话说完了,态度摆在那了,接下来多说多错。 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发新歌,用作品说话。” 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他们不接招,宝丽金的拳头总有打累的时候。 第62章 你消停我就要停手? 宝丽金郑东汉办公室,郑东汉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明报》,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 冯总监站在他对面,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霍汶希刚才出面回应了,说了一堆场面话,然后就宣布冷处理,不回应了。” “消停了?”郑东汉放下报纸。 “看样子是,他们打算等风头过去。” 郑东汉笑了笑:“他想消停,是他的事。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消停了,我就会停手?” 冯总监愣了一下。 “在我这里,只有两个态度。” “对手还在动,那我就要一直打,打到他不敢动为止。” “对手不敢动了,那我就要在他躺着的时候,再上去踩一脚,确保他再也爬不起来。” 他看着冯总监:“你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刚开始。” “他们不是要冷处理吗?很好。” “你去找人,继续在报纸上写文章。把英黄的沉默,给我坐实成心虚。” “就说,面对全港市民的质疑,英黄和谢霆峰选择闭口不谈,这难道不是默认了媒体的批评吗?一个真正坦荡的人,会害怕辩论吗?” 冯总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再去找那些娱乐周刊,花点钱,找个枪手,假装是谢霆峰身边的熟人,替他认错。” 冯总监抬起头,有些不解。 郑东汉继续说道:“要用他最讨厌,最看不起的方式去认错。” “你就这么写:谢霆峰连日黑面,身边人透露,其实有睇到报道,亦知自己屋企环境同普通人唔同系事实。” “有身边朋友劝佢,不如坦白承认我系好命过好多人,公众反而会觉得佢老实。” 冯总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 郑东汉接着说下去:“但霆峰觉得,咁样就等于认输。所以佢宁愿继续扮冇嘢,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等于是在告诉公众,谢霆峰不是叛逆,他就是个输不起的小孩子。 他所有的酷和不在乎,都是装出来的。 他内心里,其实很在乎,很委屈,但又拉不下脸。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受。 “最后,把叛逆这个词,给我从他身上撕下来,换个标签。” “你去找个心理专家,那种喜欢上电视的,形象好,口才好的。” “让他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读谢霆峰的行为模式。” “不要用复杂的理论,就用最简单的比喻。” “告诉观众,谢霆峰的行为,不是什么新人类的叛逆,那叫被宠坏的孩子气。” “一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孩子,一旦遇到一点不顺心,第一反应就是发脾气,砸东西,用对抗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这和三岁小孩躺在地上打滚要糖果,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三刀下去,谢霆峰那个用金钱和人设堆砌起来的叛逆形象,就会被彻底解构成一个笑话。 一个被宠坏的,输不起的,闹脾气的富家少爷。 郑东汉看着冯总监:“明白了吗?” “明白了,郑先生。”冯总监合上笔记本。 “去办吧。 " 红磡火车站,郑辉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闸口,李宗明跟在身后。 郑辉视线扫过车站大堂的一排报刊亭。 “等等。 郑辉停下脚步,走向报刊亭。 “阿辉!”李宗明急得想去拉他,在这边待着什么时候窜出来几个狗仔太正常不过。 郑辉没理会,他站在报刊亭前,指了指架子上挂着的几份报纸:“老板,这几份,都要。” 老板正低头算账,听见声音随手抽了几份报纸递出来:“十块。” 郑辉掏出硬币放在柜台上,拿起报纸。 《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壹周刊》。 他展开第一份。 本以为会看到郑辉避战离港、缩头乌龟之类的标题。毕竟他在英皇发起攻击的第二天就消失,整整六天没有露面,媒体怎么写他都能猜到。 但视线落在头版头条上,郑辉愣了一下。 没有他的名字,甚至连那个假大空的标签都没人提。 版面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谢霆峰戴着墨镜,穿着那件著名的做旧T恤,正对着镜头竖中指。 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叛逆还是特权?谢家少爷的平民游戏》 x 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郑辉翻开第二份。 《星岛日报》的标题更直接 《从中环到屋邨:谢霆峰不懂的民间疾苦》 副标题写着:当全港市民为供楼节衣缩食,谢少爷在烦恼四个月没交管理费。 郑辉又拿起那本八卦周刊。 封面上是谢霆峰小时候过生日的照片,面前堆满了礼物,旁边配了一张现在香港失业市民在劳工处排队的照片。 中间一行字:有些人的起点,是你几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郑辉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快速浏览着内容。 文章里没有一句在骂谢霆峰的歌,也没有提郑辉。 全是在算账。 算谢霆峰身上的衣服多少钱,算他开的车多少钱,算他住的豪宅管理费多少钱。 然后把这些数字,和现在香港普通文员的月薪做对比。 字字诛心。 李宗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在骂谢霆峰?” 郑辉合上报纸:“宝丽金。” 上辈子他知道宝丽金是大哥大,后来被环球收购,依然是巨头。但他只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钱和资源,代表着无数金曲。 直到今天,站在这报刊亭前,看着手里这几份报纸,他才真正认清他的实力。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需要辩解,不需要对骂。 你攻击我的歌手没深度?我就攻击你的人格没地气。 你把我的歌手塑造成假人?我就把你塑造成巨婴。 郑辉把报纸卷成一卷,握在手里。 他对宝丽金这个分销商的实力,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郑辉走出报刊亭,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经理的电话。 “喂,陈经理,我回来了,刚到红磡。” 电话那头的陈经理声音带着兴奋:“郑生,你稍等,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找你就行。” “别,你就在车站门口等我,我十五分钟就到。郑先生交代了,要亲自见你。” “郑先生?” “我们老板,郑东汉先生。” 不一会,陈经理开车到了火车站口接到了郑辉。 “郑生,辛苦辛苦!”陈经理下车欠身请郑辉进去。 郑辉坐上车,把手里的报纸扔在空座上:“陈经理,你们这一手,厉害。” 陈经理看了一眼报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上面那位发的话。” 他指了指车顶。 “郑东汉先生?”郑辉问。 “对。”陈经理收起笑容,正色道:“郑先生要见你,他说要亲自和你谈。” “现在?” “对,现在。直接去公司。” 车子发动,驶出火车站,汇入滚滚车流。 郑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座城市。 六天前,他像个逃兵一样离开,带着满腔的怒火。 六天后,他带着十首歌回来。 而他的对手,已经被钉在了舆论的十字架上。 第63章《浮生》 宝丽金唱片公司,陈经理带着郑辉在郑东汉办公室停下,陈经理抬手敲门。 “进。” 陈经理推开门,侧身让郑辉进去。 办公室内,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郑东汉。 香港乐坛的教父级人物,一手捧红了许冠杰、邓丽君、张国荣、张学友的大佬。 看见郑辉进来,郑东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 “郑先生。”郑辉微微欠身。 郑东汉上下打量了郑辉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不用这么生分。”郑东汉伸出手,拍了拍郑辉的肩膀:“我也姓郑,你也姓郑,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托大,叫你一声辉仔,不介意吧?” 郑辉笑了:“您是长辈,又是乐坛前辈,叫我辉仔是我的荣幸。” “好。”郑东汉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陈经理很有眼色地去泡茶。 郑东汉坐在主位上,看着郑辉:“这几天在广州,辛苦了?” “不辛苦。”郑辉坐得端正的回道:“做这一行,有歌录,就是最开心的事。” “说得好。”郑东汉点头:“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把唱歌当成走秀,心思都不在音乐上。” 这话意有所指。 茶泡好了,陈经理给两人倒上。 郑东汉端起茶杯:“听陈经理说,你说要给我带一份大礼回来?” 郑辉没说话,转头看向李宗明。 李宗明立刻上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锁扣,取出一盘参考母带。 上面只有四个字:七日情歌。 郑东汉看到那四个字,眉毛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接过母带,起身走到音响设备前。 这套设备是顶级的,光是那对音箱就价值不菲。 郑东汉放入母带,按下播放键,房间里安静下来。 “滋滋...” 磁带转动的细微声响过后,吉他声骤然响起。 第一首,《谢谢你的爱1999》。 强劲的鼓点切入,带着摇滚的躁动,却又有着流畅至极的旋律。 “说再见,别说永远,再见不会是永远...” 郑东汉站在音响前,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着节拍。 一曲终了。 没有停顿,第二首的前奏紧接着流淌出来。 《红玫瑰》。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郑东汉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郑辉,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接着是《十年》、《K歌之王》、《单身情歌》... 十首歌,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郑辉的歌声,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或是撕心裂肺,或是低吟浅唱,或是冷眼旁观。 最后一首《不浪漫罪名》的尾音落下。 郑东汉关掉音响,拿起那盘参考母带,在手里掂了掂。 “好。” 只有一个字,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这个字的分量。 成了。 郑东汉走回沙发坐下,把母带放在茶几上,看着郑辉。 “辉仔,这十首歌,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郑辉指了指母带上的手写标签:“就叫《七日情歌》。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七天写出来的。 郑辉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锋芒:“他们不是骂我没深度吗?不是骂我只会写口号吗?” “我就要告诉他们,我用七天时间,随便写写,就能写出这种质量的歌。” “我要用这七天,打他们的脸。”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精心打磨了一年的专辑,还不如我七天的涂鸦。” 房间里静了几秒。 郑东汉拿起雪茄,修剪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透过烟雾,他看着郑辉那张年轻气盛的脸。 “不行。”郑东汉摇了摇头。 郑辉一愣:“为什么?” “你这样话题性有了。”郑东汉弹了弹烟灰:“七天写出一张大热专辑,确实够轰动,够狂,够打脸。” “媒体会疯狂报道,你会上头条,你会成为天才。” “但是,内涵就没了。” 郑辉皱眉:“歌在这里,内涵怎么会没?” “因为人家记住的,只会是七天写出来这五个字。” 郑东汉指着那盘带子:“当你把快作为卖点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人们会带着猎奇的心态去听,会去数你用了多少个和弦,会去挑你录音里的瑕疵。” “他们会说,哦,这确实是个天才,但他只是在炫技。而且,你这个专辑名字,是在和谢霆峰斗气。” “一旦叫了这个名字,这张专辑就会被贴上反击谢霆峰的标签。” “以后人们提起这张专辑,想到的不是歌里的感情,而是你和谢霆峰的那场骂战。” “辉仔,你的歌,不应该只是用来打架的噱头。 “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他没有等郑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我没听到七天,也没听到谢霆峰。 “我听到了一个人的一生。” 郑辉愣住了,一生? 他写这十首歌的时候,只是想着怎么红,怎么好听,怎么把后世那些金曲抄过来堵死对手的路。 他想的是反击,是爽,是什么能火抄什么。 郑东汉转过身,举起那盘带子:“你这对十首歌的排列,很有意思。” “第一组,《谢谢你的爱1999》,还有那首《因为爱所以爱》。 郑东汉看着郑辉:“这是年轻人的爱。” “直接,任性,不需要理由。 “因为爱,所以爱。多霸道,多不讲理。只有十八岁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 “这时候的人,觉得爱就是一切,爱了就要说,痛了就要喊。像火一样,烧得噼里啪啦。 “然后是第二组,《红玫瑰》,《白玫瑰》。 " “这不是十八岁的东西。”郑东汉摇摇头:“这是四十岁才明白的事。”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热烈和纯洁之间,选哪个都是错。因为人是贪心的,选了红的,心里惦记白的;选了白的,梦里全是红的。” “这是选择,也是遗憾。” 他看着郑辉,眼神里带着探究:“辉仔,你才十八岁,为什么写得出来这种词?” 郑辉张了张嘴,他刚想解释自己是看了张爱玲的书有的想法。 郑东汉摆摆手,自己给了答案:“我当你是天才,王勃写《滕王阁序》也没几岁,古来诗词大家,十几岁写出上佳诗句的太多了。 天赋这东西,没道理可讲。” 他继续往下说。 “第三组,《明年今日》,《十年》。 “这是时间的两个面。” “等一年,放十年。” “一年和十年之间发生了什么?歌词里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经历,这是观察。” 郑东汉指了指窗下像蚂蚁一样的人群:“站在街边,看到有人在等,看到有人在哭,看到有人擦肩而过。” “这是写给那些在时间里走散了的人。” “第四组,《单身情歌》,《不浪漫罪名》。” “这个阶段,叫自嘲。” “十八岁的人不会自嘲,年轻人分手了,都是怨别人,恨对方,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只有活明白了的人,才会笑自己。” “笑自己抓不住爱情,笑自己不懂浪漫,笑自己是个罪人。” “最后一组,《K歌之王》。” “这是最后的阶段。” “所有东西都经历过,爱过,恨过,选过,等过,笑过。” “最后剩下什么?” “剩下一个人,躲在K房里,拿着麦克风,唱着别人的歌,流着自己的泪。” “你想做个K歌之王,你想把所有的爱都唱出来,但那个听的人,已经不在了。” “唱完,哭完,擦干脸,第二天早上,还要继续挤地铁返工。” “这就是和解。" “跟自己和解,跟过去和解,跟这个世界和解。” 郑东汉直起身子,长叹了一口气。 “年轻,选择,等待,放下,自处,和解。” “这十首歌连起来,就是一个男人的一生。” 办公室里陈经理张大了嘴巴,看着郑东汉,又看看郑辉。 他听的时候,只觉得好听,觉得旋律抓人,觉得歌词扎心。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十首歌还能这么解。 连郑辉自己都呆住了,他真的是随便湊的。 他只是把后世那些最红的、最能打的歌凑在了一起。 谢霆峰的摇滚,陈亦迅的深情,王杰的浪子,林志炫的高亢。 这也是一生? 郑东汉看着郑辉呆滞的表情,笑了。 “看来你自己也没想过要写这个。” 郑辉老实点头:“真没想过。” “你没想过,不代表你没写到。” 郑东汉把母带轻轻放在郑辉面前的桌子上。 “这就是创作的奇妙之处。有时候,作者只是无心插柳,但作品有了自己的生命。” “辉仔,你这张专辑,如果叫《七日情歌》,那就毁了。” “它会变成一个快餐,一个笑话,一个斗气的工具。” “它配得上更好的名字。” 郑辉看着那盘带子,他突然觉得这盘带子变得很重。 “那您觉得,该叫什么?”郑辉问道。 郑东汉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他把纸转过来,推到郑辉面前。 《浮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郑东汉轻声念道。 “这张专辑,唱的是众生相,是浮世绘。” “我要让每一个听到这张专辑的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十八岁的,听《因为爱所以爱》。” “二十八岁的,听《红玫瑰》。 “三十八岁的,听《十年》。” “四十八岁的,听《K歌之王》。 “我要把这张专辑,卖给全香港,全台湾,全中国所有的男人。” “无论他们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得意还是失意。” “只要他们爱过,痛过,活过。” “这就是他们的专辑。” 第64章 先跑 浮生。 郑辉回想着郑东汉刚才那番话。 年轻,选择,等待,放下,自处,和解。 他一个重生者,都没想过要把这些歌串联成一个男人的一生。 郑东汉却只听了一遍,就从里面听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份功力...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行业教父。 是几十年浸淫在音乐里,练出的一双火眼金睛,一副点石成金的手段。 “郑先生,这个名字,我同意。” 郑东汉脸上露出笑容。 郑辉虽然同意专辑名字改了,但他眉心皱着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 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英皇那样把他放在报纸上骂,谢霆峰那样想踩着他上位,现在宝丽金反击了,却像是在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他自己,这个当事人,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说。 这口气,始终憋在胸口。 郑东汉是什么人,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 他看着郑辉的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辉仔,这个名字你答应了,但你眉心未松开喔。” 郑辉抬头,对上郑汉东的眼睛,他没掩饰:“郑先生,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打,想面对面地打。 想用销量,用奖项,用所有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把谢霆峰彻底踩在脚下。 现在这种云里雾里的舆论战,让他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郑东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了然和欣赏。 “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这口气,我保证你出得去。’ “不过不要用拳头,是用刀子,慢慢割。” 郑辉看着他,有点不解。 “打仗,不是斗狠,是斗赢。” “英皇想让你斗狠,想让你和谢霆峰在大众眼前斗起来,打得越热闹,他们越开心。” “所以,我们不跟他打。” “我们不跟他打,我们只是,走得比他快一点。” “谢霆峰的EP,英皇已经定在十二月中旬发,对不对?” 郑辉点头。 “好,那我们的《浮生》,就定在十二月一号发。” “为什么?”郑辉问。 “我问你,两个人赛跑,是领先的人压力大,还是追赶的人压力大?” 郑辉想了想:“追赶的人。” “错了。”郑东汉摇头:“是领先的人回头看的时候,他压力才大。 如果他根本不回头,只管自己跑,那所有压力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十一月十八号,今天,你的母带交了。” “十一月十九号到三十号,这十天,加急制作,拍MV,往全港的唱片行铺货。同时,市场部开始为你的新专辑预热。” “十二月一号,《浮生》正式上市。” “这时候,谢霆峰的EP还没影,媒体和市场所有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十二月十号,你的唱片销量出来。我不敢说十几万张,但十万张,我还是有信心的。到时候,媒体会怎么报道?” 郑辉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他们会报道销量,会惊叹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成绩。” “对,这时候,关注是被动的,大家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郑东汉的笔尖,在时间线上重重点了一下。 “十二月十号到十五号,舆论热度最高的时候,谢霆峰的《末世纪的呼声》,上市了。” “辉仔,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郑辉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 “媒体会自发地把我们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没错,他们会对比我们的销量,你的首周十万张,他的首周能有多少?一万?还是两万?” “他们会对比我们的歌曲质量,你的《浮生》十首歌,首首都是主打。他的EP,能有几首能打的?” “他们还会对比我们的口碑,你这边是全年龄段通杀,是社会现象。他那边呢?还是那个被宠坏的富家少爷。” “辉仔,你记住。”郑东汉的语气变得严肃。 “先发者,定义赛道。后发者,只能被动对比。” “我们提前两个礼拜发片,我们就是赛道的定义者。谢霆峰,从他发片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追赶者。’ “他追不上,是丢脸。” “他就算万一追上了,那也是应该的,因为他是谢贤的儿子,是英皇力捧的太子。” “他怎么选,都是输。” 郑东汉把手里的笔放下:“如果同日发,那就是刻意撞车,等于我们主动帮他抬咖,把他抬到和你一个级别,搞什么双雄对决,他反而获益。 “如果推迟发,等他发完我们再发,那我们就成了跟风的,落人口实。” “所以,只能提前。” “不主动宣战,让市场自发对比。从今天开始,宝丽金上下,包括你,绝口不提谢霆峰三个字,不让他蹭到我们一丝一毫的名气。” “我们所有的宣传,只围绕两件事:一张顶级的情歌专辑,一个十八岁的音乐天才。” “我们只聚焦作品,不制造对立。” “等专辑发了,让那些乐评人,电台DJ,买唱片的市民,让他们自己去对比。” “这种对比,是市场的选择,不是我们公司的挑衅。” “到时候,如果记者问到你怎么看谢霆峰,你就一句话。” 郑东汉看着郑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评论别人的作品。” “保持高姿态,绝对不要落入骂战的圈套。” “你想想看,到那个时候,谢霆峰怎么办?” “他如果回应,说你的歌不好,或者说他自己的歌哪里好,那他就输了。因为他一开口,就坐实了他在蹭你的名气,显得小家子气。” “如果他不回应,那就更输。在市场一边倒的对比之下,他的沉默,就等于认输。” “辉仔,你明不明白?” “不宣战,才是对他最狠的惩罚。” 郑东汉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总结道。 “他十二月中发,我们十二月头发。早一个礼拜,叫先声夺人;迟一个礼拜,叫跟风。” “你出声,他就同你同一级。你不出声,你自己行上去,留他在原地。” 郑辉彻底听懂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郑东汉把所有的人性,所有的媒体规律,所有的市场反应,都算计到了极致。 他为谢霆峰织了一张天罗地网,无论谢霆峰和英黄怎么挣扎,都会被这张网越缠越紧,最后窒息而死。 郑辉胸口那股憋了七天的郁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的郑东汉,心悦诚服。 “郑先生,我服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郑东汉哈哈大笑起来,他很满意郑辉的反应。 “识听就好。” 既然战略大方向已经定下,那么剩下的,就是落实到作品细节上的完美。 郑辉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郑东汉:“郑先生,既然要在十二月一号发片,还有个版权上的小尾巴,得麻烦您出面解决一下。” 郑东汉放下茶杯疑惑问道:“哦?什么版权?” 郑辉说道:“是关于《K歌之王》这首歌的编曲,为了契合K歌这个主题,营造那种在KTV里唱着别人的歌,流着自己的泪的氛围,我在前奏里埋了彩蛋。” “彩蛋?”郑东汉来了兴趣。 “粤语版的《K歌之王》,前奏我直接引用了王菲《约定》的一段旋律。” “而国语版的编曲,前奏我参考了张宇的《用心良苦》。 这两首歌都是当下的经典,旋律一出,谁都能听得懂其中的意味。 把这两首经典情歌的前奏嫁接到《K歌之王》里,不仅瞬间能把听众拉进那个伤感的氛围里,更是对流行文化的精妙解构。 但这涉及到采样和旋律引用,如果是普通人去谈,未必能拿到原版授权,甚至可能被对方公司视为侵权或蹭热度。 “这两首歌的版权分别在不同的公司,我去谈未必方便,所以...” 郑辉的话还没说完,郑东汉就已经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授权的事,小问题,我打个电话就行。” 第65章 环球的第一艺人 解决版权问题后,郑东汉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既然专辑事情说完了,我们聊聊生意。” 正是之前冯总监准备的那第二份合同。 郑东汉没有直接把合同推给郑辉,而是拔开一支钢笔的笔帽。 他翻到合同的某一页,直接在上面划掉了几个字,又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郑辉眼尖,看到他把原本“壹仟万”的签字费,改成了“贰仟万”。 改完,郑东汉又翻到后面版税分成的部分,也提了几个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合同推到郑辉面前。 “辉仔,看看吧,这应该系全香港,给新人的第一份。” 郑辉的目光落在合同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看着郑东汉,开口说道:“郑先生,这份合同,我不用看。” 郑东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着郑辉,有些意外。 “我相信您。”郑辉继续说道:“这份合同,不用看,我也知道,一定是全香港最优厚的合同。 “刚刚您又当着我的面,亲手加价,签字费加到两千万,这已经是天王级别的价码了。” “这不只是一份合同,这是您对我的信心。” 郑辉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郑东汉,又点明了自己已经看穿了合同的价值。 郑东汉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那你为何不签,甚至不看?” “因为,我对自己更自信。” “您对我很有信心,但我对自己,比您更有信心。” “我相信,我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带着傲气。 “当然,空口说白话,谁都会。郑先生您是做大事的人,最重规矩。” “所以,我有个提议。” “这份天价合同,我们先不签。” “我们还和上一张专辑一样,签一份简单的发行合约。宝丽金拥有我下一张专辑的优先续约权,怎么样?” 郑东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通郑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听说,宝丽金被环球收购,明年应该要正式改名了吧?” “与其现在签一份宝丽金的尾班车合约,不如,我们把这份合约,留到明年。” “等公司改名环球,我来签这第一份约。” “我做环球唱片时代的第一位签约艺人。”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条件。” “郑先生,您觉得,这个头彩,怎么样?” 郑东汉看着郑辉,足足看了十几秒。 他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审视,再到最后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哈哈哈哈哈哈!” 郑东汉靠在沙发上,发出了进入办公室以来最响亮,最开怀的笑声。 “好!好一个环球第一人!” 他指着郑辉:“我欣赏你这种志气!” “就这么办!”他拍板做了决定。 “这张《浮生》,我们就签一份发行约。你的下一张,我们再谈!” 他拿起那份刚改好的天价合同,当着郑辉的面,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郑东汉喊来冯总监,重新定了一份发行合约,等冯总监写好,他看一遍后把合约推到郑辉面前。 “辉仔,看看吧。这份发行合约,港澳台海外的发行和这张专辑录音版权五年内归我们,内地版权还是留给你自己。” “版税分成,我给你提到百分之十八。” 郑东汉看着郑辉:“我对这张专辑有信心,我不信三十万张都卖不掉。 “签字费,我先预付五百万给你,就当是这张专辑的保底分红。” 郑辉看着那份合同,条款清晰,诚意十足。 他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双方交换。 郑东汉把合同收好,脸上全是笑意。 一切办完,郑东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郑辉。 “累吗?” 郑辉摇头:“不累。” 郑东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那不累我们就别歇着了,今天就把MV的事情定了。” 郑辉有些意外:“这么快?” “兵贵神速。” 郑东汉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让市场部王总监上来一趟。” 他放下电话,对郑辉说:“前几天,我去市场部那边传了话,让他们改了你第一张专辑的营销策略。” “市场部那帮人,之前把你定位成卖脸的靚仔偶像,这个路子,跟你第一张专辑的歌不搭。” “但跟你这张新专辑里的两首歌,很搭。《谢谢你的爱1999》,《因为爱所以爱》。” “这两首歌,就是要卖脸,就是要耍酷。要让全香港的妹仔,看到你的脸就尖叫。”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市场部王总监走了进来。 “郑先生,您找我。” “阿王,这位是郑辉。”郑东汉介绍道。 “郑辉先生,久仰大名。”王总监伸出手。 郑辉和他握了握手。 郑东汉开门见山:“郑辉的新专辑,十二月一号发,现在要马上开拍MV。” “《谢谢你的爱1999》和《因为爱所以爱》这两首,就是要靚,要型。” “你去找现在香港最会拍靓仔的MV导演,不管多少钱,把他请来。” 王总监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去联系。” 等王总监走了,看暂时没什么事,郑辉把李宗明拉到一边。 “宗明哥,你现在买票回广州。” 李宗明愣了一下:“现在?你不拍MV了?” “我拍,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回去之后,立刻去白天鹅出版社,找王社长。” “让他帮你去省里申请这张新专辑的版号。” “版号一通过,你马上代表我去跟签合同,直接签三百万盒磁带的复制合同。” 李宗明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盒?” 第一张专辑,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五百万盒。 这第二张专辑,还没发,一开口就是三百万盒。 郑辉点头:“对,三百万盒。” “你签完合同,等审批下来,给我打电话。我会抽时间过去付钱。” “你办完这件事,再回香港。” 李宗明看着郑辉,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买票。” 接下来的日子,郑辉几乎是在各个拍摄场地里度过的。 直到十一月二十五号,所有MV的拍摄部分全部完成,进入了紧张的后期制作阶段,只等着专辑上市后,配合电台电视台的打歌节目进行播放。 除了《谢谢你的爱1999》和《因为爱所以爱》这两首。 导演确实没让郑东汉失望。 他几乎把所有能让男人显得帅的元素都用上了。 敞篷跑车,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中环的霓虹灯,深夜无人的街头。 镜头里的郑辉,时而靠在车门上,眼神忧郁地看着远方。 时而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在雨中漫步。 特写镜头给得毫不吝啬,眼神,侧脸,喉结,手指。 每一个镜头,都像是一张精心拍摄的时尚大片。 郑辉只需要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各种表情,摆出各种姿势。 他不需要演技,他只需要展示他的脸和身材。 而别的MV,郑辉则更多地是作为歌唱者和旁观者出镜。 尤其是《红玫瑰》和《白玫瑰》这两首歌的MV。 郑东汉亲自拍板,请来了一对中年男女演员,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 男演员儒雅,女演员风韵犹存。 MV拍了两个版本的故事,但用的是同一组场景,同一组演员。 拍《白玫瑰》的时候,场景是在温馨的家里。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女演员穿着素雅的连衣裙,为男演员煮饭,熨烫衬衫,眼神里满是缱绻和依赖。 他们没有太多言语,只有一些日常的互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透着岁月静好的安稳。 郑辉就坐在房间的角落对着口型唱歌。 他的存在,像是一个背景,没有人注意他,他也不去打扰那对男女。 拍《红玫瑰》的时候,场景换成了一间昏暗的酒吧。 灯光变成了暧昧的红色和蓝色,女演员换上了性感的吊带裙,画着浓妆,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她在吧台前和男演员调情,时而大笑,时而落泪,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郑辉还是在角落唱这个。 其他几首歌的MV,也基本延续了这种风格。 郑辉不再是故事的主角,他成了一个讲述者,一个记录者。 用他的歌声,串联起一个个属于都市男女的爱恨情仇。 第66章 歌红人不红 十一月二十五号,宝丽金市场营销部。 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红光,气氛热烈。 王总监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着一份销售报表:“各位,就在今天早上,香港的同事刚刚确认了数据。” “十万!” “自从我们改变宣传策略,主攻中年市场之后,销量翻了两番。今天,专辑《倔强》在香港地区的总销量,正式达到双白金标准!” 会议室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饭碗,保住了。 “台湾那边更夸张!” “总出货量三十六万张!距离四白金唱片,只差临门一脚!” 一个年轻的员工举手提问:“王总,我听说台湾那边磁带和CD是共存的,这个销量怎么算?” 王总监回道:“问得好,台湾市场比较特殊,磁带大概还占两成左右。但我们赚的是CD的钱,就算只算CD销量,也已经接近三白金了。更何况,磁带的利润也不低。”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下属。 “各位,这只是第一张专辑的收尾战。郑先生说了,下一张专辑,更是关键,都给我把弦绷紧了!” 郑辉这个名字,如今在香港的报纸、电台、杂志上随处可见。 关于他歌词的讨论,关于他代表的社会现象,几乎成了财经版和文化版最热门的话题。 可惜,这一切都只停留在名字和声音上。 宝丽金更改的不露面策略执行得太过彻底,转向中年市场后,把所有带头像的海报全部撤换。 这导致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郑辉成了香港最红的隐形人,他可以随意地走在铜锣湾最拥挤的街头,却不会有任何人认出他。 他能安静地坐在茶餐厅里,听着邻桌的人高谈阔论,争论着郑辉的歌到底写得好不好,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喝着冻柠茶的背景板。 与此同时,港岛一处豪宅内。 “啪!” 电视遥控器被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谢霆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一个娱乐记者正举着话筒追问一个路人:“请问你对郑辉新专辑的销量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和谢霆锋谁更能代表年轻人?” 霍汶希走进客厅,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看电视,眉头皱了起来。 “又发脾气?” 谢霆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想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那些记者是不是疯了! 我开个唱,他们问郑辉。我出活动,他们问郑辉!现在连我什么都不干,他们还在问郑辉!” “烦不烦!” 霍汶希叹了口气:“杨先生让你去公司一趟。” 英皇娱乐中心,顶楼办公室。 杨守成抽着雪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看着站在面前,一脸不忿的谢霆峰,缓缓开口:“香港你暂时待不下去了,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吧。 谢霆峰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为什么要走?凭什么要我走?该走的是他!” 霍汶希拉了他一下,替他解释道:“霆锋,你冷静点。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舆论的风向已经完全倒向他那边了。” “宝丽金亲自下场,你斗不过的。你现在只要出现在香港,记者就会围上来,逼着你表态。你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 “去台湾吧。”霍汶希把早已准备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那边媒体没那么多关于你和郑辉的比较,之前你那些话也没传过去。你可以安安心心做你的音乐,重新开始。” 杨守成吐出一口烟圈,补充道:“你的EP《末世纪的呼声》,在香港我们会悄悄发,不指望销量,主要是为了给你的歌迷一个交代。” “你人不用留在香港宣传,英皇的资源会全部集中到台湾,帮你打市场。台湾那边,还是认情歌的。” 他靠在椅子上,分析着局势:“郑辉这个人,就是吃了金融风暴的红利,昙花一现。 等明年经济好了,大家手里有钱了,谁还愿意听他那些苦大仇深喊口号的歌?到时候,大家想听的还是情情爱爱。” “你去台湾,先用情歌站稳脚跟,正好能抢占这个市场空档。等郑辉这阵风过去了,你再杀回香港,到时候,市场还是你的。” 谢霆峰沉默了,他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留在香港,他就像一个被绑在靶子上的活靶子,每天都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枪暗箭。 “好,我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杨守成和霍汶希都松了口气,他们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他们不知道,郑辉的第二张专辑,已经磨刀霍霍,而且,是一张纯粹的情歌专辑。 ...... 十一月二十六号,郑辉拍完了最后一支MV的镜头。 他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陈经理的电话,让他立刻去一趟公司。 办公室里,郑东汉正看着新鲜出炉的销售报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辉仔,坐。” 他把手里的报告推到郑辉面前。 “看看吧,你的战绩。” 郑辉拿起报告,上面清晰地列着各项数据。 “昨天,二十五号。香港,双白金。台湾,三十六万张。”郑东汉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 “你的新专辑,《浮生》,宣传可以正式开始了。我已经让电视台那边排好期,《谢谢你的爱1999》和《因为爱所以爱》的MV,下周就能上。” “从这张专辑开始,你可以露面了。香港的观众,也该看看,能写出这种歌,唱出这种歌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郑辉放下报告,开口说道:“郑先生,我这边有个事要跟您说一下。” “讲。” “十二月中旬,我要去一趟央视。有个节目入选了春晚彩排。” 郑东汉愣了一下:“央视春晚?” “对。”郑辉补充道:“具体是什么节目,那边要求保密,所以我不能细说。’ “这样一来,宣传我最多只能跑到十二月十号,之后就要飞去准备。” 郑东汉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港台的娱乐大亨,对内地这个顶级舞台并没有太多的敬畏。 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收视率很高的晚会而已。 “央视春晚?不错的舞台。”他点了点头:“对你在内地的名气有好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够了,从十二月一号发片,到十号,有十天时间。足够你在香港和台湾各跑一圈,把热度彻底点起来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市场自己发酵。” 事情谈妥,郑辉从郑东汉的办公室里出来。 已经是傍晚,他没有让公司派车,而是带着王大山,走进了尖沙咀的夜色里。 “大哥,我们随便走走。” 王大山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唱片行。 唱片行的橱窗里,还挂着那张黑底白字的《倔强》歌词海报。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底下是专辑名《倔强》。 两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女生正站在橱窗前,对着海报指指点点。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撇了撇嘴:“这个郑辉肯定长得不好看。不然海报上怎么连个头像都没有?唱歌好听的人,好多都见光死的。” 她旁边的短发女生立刻反驳:“才不是!我朋友在电视上看过他!就是《劲歌金曲》那个节目,他唱《倔强》,超帅的!很有型!” 马尾辫女生一脸不信:“真的假的?你朋友没骗你吧?电视上都打光的,说不定是角度问题。再说,要是真的帅,公司怎么会不拿照片出来宣传?” 短发女生被问得有点语塞,但还是嘴硬:“反正我朋友说了,他就是很帅!”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唱片行里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年轻店员听到。 店员探出头,笑着对两个女生说:“两位靚女,别争了。” 他指了指橱窗里的海报:“郑辉很靓仔的,宝丽金刚发这张碟的时候,送过一批海报过来,上面有照片的,真人很帅。 短发女生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看着同伴:“你看!我说了吧!” 店员继续说道:“不过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公司又特地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把那批带照片的海报全部收起来,换成现在这种只有字的。” 马尾辫女生还是将信将疑,她看着那张除了歌词什么都没有的海报,小声嘀咕。 “是吗...那谁知道真的假的。” 郑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听着她们的对话,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轻碰了碰王大山的胳膊:“走吧,大山哥。” 这个关于他长相的问题,很快就不会再是问题了。 第67章 变化 郑辉和王大山拐出街角,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陈经理从驾驶座探出头:“郑生,上车。” 郑辉拉开车门,和王大山一起坐了进去。 “陈经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陈经理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我猜你可能会想在附近走走,就在这几条街上慢慢兜圈子。 你现在可是宝丽金的宝贝,我可不敢让你在街上乱逛,万一被哪家狗仔拍到乱写就不好了。” 郑辉笑了笑,没说话。 陈经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明天开始,准备好进入战场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郑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十一月二十七号,郑辉的宣传期正式开始。 第一站,TVB电视城。 还是那个熟悉的《劲歌金曲》录影棚。 车子刚在停车场停稳,陈经理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上就浮起惊讶的神色。 “监制亲自下来接?好好好,我们马上到。” 陈经理挂了电话,回头看着郑辉:“辉仔,监制亲自下来接我们。” 上次来,他们只见到了一个场务,被他领进去的。 那个监制,全程脸板着,话都没说上三句。 郑辉迈步往里走去:“走吧。” 三人走进大楼,刚到电梯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上次那个态度不冷不热的节目监制。 “哎呀,郑生!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监制快步走到郑辉面前,双手已经伸了出来,热情地握住郑辉的手上下摇晃。 李宗明站在郑辉身后,看着监制那张笑成一朵花的脸,心里一阵舒坦。 “监制,你好。”郑辉客气地回应。 “叫什么监制,叫我超哥就行。” 监制的手还是没松开:“郑生,你的歌我听过了,不得了,不得了啊!那个《明年今日》,我昨晚单曲循环了一宿!” 他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发梦啊?快带郑生去最好的那个化妆间!让化妆师和发型师都打起精神来!” 助理连忙上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郑先生,这边请。” 监制这才松开手对郑辉说道:“郑生你先去准备,录影的事不用急,我们等你。 今天一定给你拍得靚仔一点,让全香港的观众都看看,我们乐坛的新人王是什么样子!” 郑辉被请进了独立化妆间,李宗明跟着进来,关上门,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阿辉,看见没?上次咱们来,他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郑辉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宗明哥,习惯就好。” 化妆师和发型师很快就位,对着郑辉的脸和头发开始忙碌。 监制中途又进来了一次,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 “郑生,喝点东西。等会儿录影,我们安排你唱两首歌,一首《谢谢你的爱1999》,一首《明年今日》,你看怎么样?” 李宗明在一旁答道:“没问题,多谢超哥安排。” 监制搓了搓手:“那个,灯光方面有什么特别要求吗?只要你提,我们马上调。” “按导演的意思来就行,我们配合。”郑辉睁开眼,透过镜子看着监制说道。 “好!好!我就喜欢郑生这种爽快人!”监制又寒暄了几句,才退了出去。 这次的录制,整个节目组的气氛都和上次截然不同。 导演亲自过来跟郑辉讲机位,灯光师反复调试角度,确保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线条都照得清晰立体。 郑辉站在舞台中央,等待着开拍的指令。 台下,监制和导演站在一起,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监制摸着下巴说道:“你看这小子,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光是这么静静站着,不用做任何表情,每一帧都那么好看。” 导演点点头,指着屏幕上的特写感叹道:“这就叫骨相好,怎么拍都没有死角。这只要播出去,那帮师奶和女仔肯定挡不住。这张脸,注定是要大红大紫的。” 录制继续,接下来的两首歌,郑辉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水准,再一次完美地一条过。 结束的时候,监制带头鼓起了掌,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跟着一起拍手。 离开TVB,车子直接开往机场。 “香港这边的节目就录这一个,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全部留给台湾。”陈经理在车上说道。 “台湾那边,这次发来邀请的节目太多了,我帮你筛了几个收视率最高的。’ 飞机在夜色中降落在桃园机场。 接下来的几天,郑辉几乎跑遍了台湾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综艺节目。 从中视的《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到台视的《台湾红不让》,再到华视的《恋爱讲义》。 吴宗宪在节目上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大喊:“观众朋友们,看到没有!什么叫少年英雄!歌写得好,人长得帅,最重要是,人家有才还很拼!” 徐乃麟在后台拉着他聊天,问他内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小燕在节目里,拿着他的专辑《浮生》的封面,感叹道:“这个专辑的设计很有意思,一张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里。 就像他唱的歌,有年轻人的冲动,也有成年人的无奈。 除了录制节目,剩下的时间,郑辉都待在酒店里。 不是休息,而是接受各大报刊杂志的专访。 从《联合报》到《自由时报》,从《FHM男人帮》到《ELLE》杂志。 记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从音乐理念问到感情生活,从童年经历问到对未来的规划。 郑辉的回答滴水不漏,李宗明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把郑辉的形象维护得完美。 十二月二号,郑辉录完了最后一个通告。 他的新专辑《浮生》,正式开始在各大电台打榜。 宝丽金这次砸下了重金,几乎买断了所有电台的黄金时段。 一时间,无论你是在坐计程车,还是在逛便利店,甚至是在路边的面摊吃东西,都能听到郑辉的歌声。 “说再见,别说永远,再见不会是永远...”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情歌的受众面实在太广了。 学生们听《谢谢你的爱1999》,觉得又酷又深情。 上班族听《十年》,在午夜的加班车里默默流泪。 失恋的人在KTV里嘶吼着《单身情歌》,把麦克风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台湾和香港的电台是同步打榜的。 香港这边,《劲歌金曲》的节目一播出,郑辉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全港观众面前。 之前那个关于他长得好不好看的争论,瞬间有了答案。 “我丢!原来这么靓仔!” “这颜值,去拍电影都够了吧?” “难怪宝丽金之前藏着掖着,这是憋着放个大招啊!” 当天晚上,劲歌金曲的热线电话就被打爆了,全是询问郑辉新专辑什么时候上市的。 第二天,香港各大电台的榜单开始更新。 叱咤903专业推介,郑辉的《谢谢你的爱1999》空降第五名。 中文歌曲龙虎榜,《明年今日》冲进前三。 各大电台的榜单上,郑辉的歌像洗榜一样,占据了前十名的好几个位置。 《单身情歌》和《十年》也紧随其后,杀入前十。 一个歌手,同时有四五首歌在榜,这种情况,只有在四大天王最鼎盛的时期才出现过。 第68章 火爆的签售会 十二月六号,台北。 宝丽金为郑辉举办的签售会,地点选在了西门町的红楼广场。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宝丽金做足了准备。 他们提前三天就在各大报纸和电台发布了预告。 签售会当天,必须凭借新专辑《浮生》的CD,到现场兑换号码牌。 限量一千个,换完即止。 早上九点,距离签售会开始还有五个小时,兑换号码牌的队伍就已经排出了几百米。 没有抢到号的歌迷不愿离去,围在外面的围栏边,把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我有两张郑辉的CD,换一个号!谁换!” “高价收号!五百台币收一个号!” 黄牛党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号牌价格一路飆升。 负责兑换的工作人员看着满街的人,手心直冒汗。 “王主管,这...这人也太多了吧?” 台湾分公司的王主管叼着烟,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怕什么,人多才好,人多才说明我们要发奖金了!” 最后警察不得不出动,拉起了好几道警戒线,勉强维持着秩序。 下午两点,郑辉的车在重重护卫下,缓缓驶入后台。 他从车窗往外看,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举着他海报、灯牌的手臂。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隔着车窗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宗明坐在他旁边,看着这阵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辉,这...这就是巨星的排场吧?” 郑辉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从今天起,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地走在街上了。 签售会开始,郑辉走上舞台,现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唱了三首歌,每一首都是全场大合唱。 签售环节,队伍移动得很快。 郑辉几乎没有时间抬头,只能机械地签名,抬头说一句谢谢,然后接过下一张。 他签到一半,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把CD递过来,脸上带着拘谨和不好意思。 “郑先生,你好。我...我是替我女儿来排队的。” 郑辉笑了笑,接过CD:“没关系。” 他在CD上签下名字,递还给男人。 男人接过CD,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个...郑先生,你的歌,我也很喜欢听。” “特别是那首《不浪漫罪名》,写得太好了。” “我老婆就老是骂我,说我不懂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听了你这首歌,才发现,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谢谢你,写出这么好的歌。” 说完,他拿着CD,转身挤进了人群。 郑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触动。 这就是郑东汉说的,要让每一个男人,都在歌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台湾的宣传大获全胜,郑辉一行人马不停蹄地飞回香港。 香港的签售会,安排在铜锣湾的时代广场。 和台湾一样,同样是限号一千人。 签售会现场,依旧是人山人海。 但和台湾那清一色的年轻面孔不同,香港的签售会现场,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景象。 队伍里,除了大量的年轻学生和白领女仔,竟然还有不少中年男人。 他们安静地排在队伍里,手里拿着郑辉的CD,表情有些拘谨,和周围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们格格不入。 一个娱乐记者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现象,他扛着摄像机,挤到队伍旁边,将话筒递给一个正在排队的中年男人。 “这位先生,你好。请问你也是来参加郑辉的签售会吗?”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镜头,点了点头。 “是的。” “方便问一下,您为什么会喜欢郑辉的歌呢?”记者问道。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他的第一张专辑,我很喜欢。” “去年金融风暴,我被公司裁员,在家待了半年,整个人都快废了。那时候,就是听着他的《倔强》和《我相信》,才重新找回一点信心。” “现在这张新专辑,里面的《十年》,《K歌之王》,唱的也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的心声。” “特别是那首《明年今日》,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听完,我就想通了很多事。” “所以,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过来支持一下。” 记者又采访了几个排队的中年男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他们都是从郑辉的第一张专辑开始,就成了他的歌迷。 那些在人生低谷时,给予他们力量的歌词,让他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产生了特殊的情感连接。 当这个年轻人推出第二张专辑,并且同样能唱进他们心里时,这种情感连接,就转化成了最坚实的购买力和支持。 让他们愿意在工作日的下午,放下手头的工作,像个追星的少年一样,站在这里排队。 一个新人,第二张专辑,就能让这么多理性的中年男人,专门跑一趟来排队签售。 这在香港乐坛,是一件极其稀奇的事情。 与此同时,台北。 福茂唱片的办公大楼,作为一家老牌唱片公司,福茂在台湾乐坛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茶水间里,两个制作助理正在冲咖啡。 “哎,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 “看了,怎么没看。郑辉在西门町签售,把交通都搞瘫痪了。” “太夸张了,才六天啊。我刚才去发行部送文件,听张经理在跟老板汇报。说郑辉那张《浮生》,在台湾地区的销量已经破了十八万张了。” “十八万张?六天?”另一个助理惊讶道:“这还是人吗?现在世道虽然好点,但也没这么疯吧?” “谁说不是呢。关键是这势头根本停不下来,电台点播全是他的歌。那个《谢谢你的爱1999》,走到哪都能听到。” “噓—— 第一个助理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往门口瞟。 门口,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帽子戴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阴郁的气质还是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霆峰。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那里,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两个助理不知道他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但还是闭上嘴,端起咖啡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谢霆峰大老远从香港跑到台湾,就是为了躲开郑辉,躲开那些该死的比较,躲开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 公司说台湾市场环境好,说这里的人更看重音乐本身,说只要他安安静静做音乐,就能重新开始。 结果呢? 他来了没几天,郑辉也来了。 而且是带着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来了。 电视上是郑辉,电台里是郑辉,报纸上是郑辉,连公司茶水间里谈论的还是郑辉。 十八万张。 六天。 郑辉甚至都不需要在媒体前提他的名字,光是这铺天盖地的歌声,就已经把他逼到了墙角。 “霆锋。” 霍汶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谢霆锋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在这?录音室那边老师在等你。”霍汶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Mani。”谢霆峰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是不是个笑话?” 霍汶希心里一紧,连忙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呢?别听外面那些人乱说。他们懂什么音乐?他们就是跟风。” “跟风?”谢霆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十万人跟风?全台湾的电台都在跟风?” “他那首《谢谢你的爱1999》,我听了。” 谢霆峰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愤怒,也是不甘,更是被击中后的无力感。 “那是摇滚,那是我想做,但是公司一直不让我做的摇滚。” “还有那首《因为爱所以爱》。那歌词,那编曲...” 他把手里的水瓶狠狠砸进垃圾桶。 “砰!” “他怎么能写出这种歌?他凭什么能写出这种歌?!” 谢霆峰的胸口剧烈起伏。 最让他绝望的不是郑辉比他红,而是郑辉用他最想走的风格,走到了他前面,而且走得比他好一万倍。 他想耍酷,郑辉比他更酷。 他想玩摇滚,郑辉比他更摇滚。 他想深情,郑辉比他更深情。 这种全方位的覆盖和打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霍汶希看着处于崩溃边缘的谢霆峰,心里也是一阵懊恼。 如果当初没有去招惹郑辉。 如果当初没有想踩着郑辉上位。 也许现在,他们还能在各自的赛道上安稳发展。 可是现在,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谢霆峰的肩膀:“霆锋,看着我。” 谢霆峰别过头。 “看着我!”霍汶希加重了语气。 谢霆峰转过头,眼神空洞。 “你只有十八岁。”霍汶希盯着他的眼睛:“你才刚开始,这一次,我们输了,认。但是,这不代表你会输一辈子。” “他现在是风光,但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们沉下心来,做这一张专辑。哪怕只卖一万张,只要有一首歌能留下来,就是胜利。” “别去管那些数字,别去管那些比较。你就是谢霆峰,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霍汶希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谢霆峰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 “走,去录音。”霍汶希拉着他的胳膊:“把你的愤怒,你的不甘,都唱进歌里。这才是摇滚。” 谢霆峰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 两人走出茶水间,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下面请欣赏,郑辉带来的《明年今日》...” 谢霆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停,继续大步走向了录音棚。 第69章 几千万的唱片收入 十二月十号,宝丽金总裁办公室。 郑东汉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上带着笑意,他把报表递给对面的郑辉。 “辉仔,看看吧,你这张《浮生》的成绩单。” 郑辉接过那份报表,视线落在上面。 时间,十天。 从十二月一号上市,到十二月十号。 台湾地区,总销量突破三十万张。 香港地区,总销量突破十万张。 新马泰等东南亚地区,刚刚铺开渠道,也卖出了八万多张。 郑辉看着这些数字,心里计算着,十天时间,总销量已经超过了四十八万张。 “成绩很不错。”郑东汉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剪开,点燃。 “这还只是开始,宣传才刚铺开,台湾那边很多县市的唱片行都还在等货。’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郑辉:“这张专辑,总销量破百万,肯定没问题。” “一百万张,辉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辉抬头,看着郑东汉。 “这意味着,你已经能和现在香港乐坛最火热的那几个歌手,掰掰手腕了。’ 郑东汉的语气里带着感慨:“当然,跟今年的任贤齐、李比,可能还差一点火候。他们两个,今年在全亚洲的声势太猛了。” “但最终的销量,不会差很多。百万俱乐部,你已经拿到门票了。” 郑辉放下手里的报表。 一百万张,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动。 一百万张的总销量,里面大概有两成是磁带,价格和版税都要低一些,可以暂时先不去算它。 剩下的八十万张,是CD。 按照他和宝丽金签的发行合约,他的版税分成是百分之十八。 一张CD在港台地区的平均售价大概在一百块港币左右,百分之十八的版税,就是十八块。 这还只是版税。 这张专辑里所有的词曲,都是他自己写的。 按照香港这边的行规,词曲的版税分成,大概是一首歌占售价的百分之九。 十八块的版税,加上九块的词曲分成。 卖一张CD,他能拿到二十七块港币。 八十万张CD,就是两千一百六十万。 就算扣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比如给发行渠道的折扣,给宣传的费用。 两千万,纯利润。 郑辉的心跳漏一拍,他一直知道自己会赚大钱,他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多。 一张唱片,就给他带来了两千万的收入。 这还没算他第一张专辑《倔强》的后续收益。 那张专辑在港台也卖了四五十万张,又是小一千万的进账。 难怪所有人都说,这个年代的歌手,是真正的天王巨星,是移动的印钞机。 也难怪港台的歌手,都有些看不上内地市场。 他自己在内地,第一张专辑卖了五百万盒磁带,听起来数量吓人。 可是一盒磁带,扣掉成本,他自己拿到手的,大概就两块钱。 五百万盒,也就是一千万人民币的收入。 这一千万,他还要老老实实地给国家交税。 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各种附加税,等两免三减过了后,以后每年利润一千万元,七七八八算下来,到手能有六七百万就不错了。 而他在宝丽金这边签的发行合约,用的是他在澳门注册的那家公司。 澳门的税法规定,在澳门注册的公司,只要收入不是来源于澳门本地,就享受免税政策。 这两三千万的港币,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 纯赚。 郑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让他那有些发飘的思绪,重新落回地面。 他看着办公桌后那个吞云吐雾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能赚到这笔钱,除了歌曲本身的质量,郑东汉的操盘和宝丽金的渠道,居功至伟。 计算完收入,郑辉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的正事。 “郑先生,今天过来,除了听听专辑的销售情况,主要还是想跟您辞行。” 郑东汉的眉毛挑了一下:“辞行?去哪?” “回京城。”郑辉说道:“之前跟您提过,央视那边有个节目,入选了春晚的彩排。我得过去准备了。” 郑东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在他看来,春晚的影响力主要还是在内地,对港台市场没什么直接帮助。 但郑辉毕竟是从内地先火起来的,回去巩固一下自己的基本盘,也是应该的。 “行,那你好好去准备。”郑东汉把雪茄放下。 “春晚的舞台不小,好好表现。这对你在内地的发展,有天大的好处。”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资本家的笑容:“有空的时候,也别闲着,多想想歌。 “你这出歌的速度,可不能慢下来。争取早点,再给公司准备一张专辑。” 郑辉有点哭笑不得。 " 这张《浮生》才卖了十天,连第一个月的销量都还没统计完,这位老板就已经惦记着下一张了。 果然是资本家,恨不得把他当成母鸡,一天下一个金蛋。 “我会的,郑先生。”郑辉站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我让人送你。” 郑辉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先回了一趟广州。 白天鹅音像出版社,社长办公室。 王社长见到郑辉,热情地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握住他的手。 “郑辉,你可是我们出版社的大功臣啊!” “王社长,您太客气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社长让秘书泡了茶。 “我正要找你呢,你第一张专辑的渠道回款,前两天刚到了一笔。” 王社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郑辉。 “这是我们出版社自己的发行渠道,主要是新华书店和教育系统那边,第一批回了五十万盒的款。” 郑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五十万盒,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一盒三块五。 总共一百七十五万元。 王社长看着郑辉,笑着说道:“这笔钱,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公司的账上了。你查一下,应该已经到账了。 “多谢王社长。”郑辉把文件放下。 一百七十五万,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刚刚在脑子里算完两三千万进账的郑辉来说,这笔钱,确实让他有点提不起劲。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还是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这还要多亏了王社长和出版社的渠道,不然也卖不了这么多。 谈完第一张专辑的回款,王社长又说起了第二张专辑的事。 “你这张《浮生》,你之前签的三百万盒磁带的生产订单,现在番禺的厂子那边,已经生产出来了两百多万盒。 “我这边,已经以出版社的名义,预定了一百万盒。” “你可别嫌我贪心,实在是这张专辑太火了。” “这次都不用我们主动去推,你那几首歌从港台那边一火起来,内地的那些音像店老板,还有新华书店的采购,电话都快把我们发行科打爆了。” “我们前面先拿了几十万金铺到各地市场,都是秒空。 只要他们确认了里面的内容没问题,不像香港那边有些乱七八糟的歌,基本都是有多少要多少,一扫而空。” “那些个体户的批发商就更不用说了,上次跟你合作那四大档口的老板,前两天是不是又找你拿货了?他们啊,一个个就怕拿不到货。” 郑辉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浮生》这张专辑,在内地的杀伤力,只会比港台更大。 毕竟,这里有更广阔的市场,和更多被压抑的情感。 和王社长谈完,郑辉回到了自己在广州租的那个临时办公室。 陈建国正埋头在一堆账本和单据里。看到郑辉进来,他连忙站起来。 “老板,您回来了。” “嗯,坐吧。”郑辉拉了把椅子坐下:“账目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建国拿起一本账本,递给郑辉。 “您去台湾宣传那段时间,刘胖子他们四个又来了一趟。” “还是老规矩,两百万盒的订单,他们四家,一家五十万盒,直接分了。” “价格还是三块钱一盒,六百万的现金,当天就在厂里结清了。” 陈建国指着账本上的一个数字:“钱我已经请钱师傅帮忙做账,存进公司账户了。税也已经交了,这是完税证明。” 郑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盖着税务局的公章。 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陈建国最近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跟这些数字打交道,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处理完公司这边的账目,郑辉没有在广州多留。 他带着王大山和李宗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旅途。 这一次去京城,任务很重。 不仅要参加春晚的彩排,娃哈哈集团那边,也已经派人联系了李宗明。 他们打算继续和郑辉签约,让他代言娃哈哈旗下的另一款王牌产品。 纯净水。 第70章 纯净水广告 十二月的京城,郑辉一行人刚下飞机,干冷的空气就钻进脖子里。 李宗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这鬼天气,跟广州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大山默不作声地接过所有行李,走在前面。 三人打了辆车,直奔预定好的贵宾楼饭店。 还是上次那个地方,车刚到门口,大堂经理就迎了出来。 “郑先生,李先生,欢迎欢迎,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进了房间,有暖气,李宗明脱下大衣,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大哥大,走到窗边打电话。 郑辉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暖着手。 “联系上了。”李宗明打完电话走回来:“娃哈哈的人也到京城了,约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就在饭店的会议室谈。” 郑辉点了点头:“他们倒是挺急。” “能不急吗。”李宗明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我找媒体圈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非常可乐十月份换了你的包装,销量涨得非常厉害。” “具体数字他们肯定保密,但那条增长曲线,圈内都说拉得很高。很多年轻人就是冲着你的脸去买的。 李宗明脸上有些兴奋:“这说明宗庆后已经看到你身上的价值了,这次纯净水的代言,咱们底气足。” 郑辉喝了口热水:“你打算要多少?” “我准备对标港台一线明星的价码,开价六百万一年。”李宗明伸出六根手指。 “现在你的身价不一样了,又是要上春晚,又是两张专辑大卖。这个价,他们有得谈。” 郑辉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饭店三楼的小会议室。 郑辉和李宗明、林大山提前十分钟到了。 娃哈哈那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市场部的一位总监,姓梁,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双方落座,客套了几句,梁总监就直入主题。 “李先生,郑先生,我们这次来的目的,相信你们也清楚。” “我们宗总对郑先生非常欣赏,之前的合作也非常愉快。所以,我们想邀请郑先生,继续担任我们娃哈哈纯净水的代言人。 李宗明笑了笑:“梁总监,感谢宗总的厚爱。郑辉这边,对娃哈哈也很有感情。合作的事情,我们当然是乐意的。” 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这价格方面,娃哈哈这边有什么章程?” 梁总监说道:“我们还是很有诚意的,纯净水这个盘子比可乐大,我们准备给到两百万一年,签两年。” 李宗明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骂了一声。 两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梁总监,你这个价格,恐怕不太合适吧。” “郑辉现在的行情,你应该也清楚,几个月前就不是这个价了。现在他两张专辑在港台大卖,还接到了春晚的邀请,这个你们也能查到,现在他身价不可同日而语。” 梁总监面不改色:“李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步步高是电子产品,利润高。我们这是快消品,一瓶水才赚几分钱。” “而且,郑先生虽然势头很猛,但毕竟还是新人。市场的风向变得很快,我们签两年,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李宗明反驳道:“风险?梁总监,非常可乐的销量涨了多少,你们内部应该有数据。郑辉带来的效益,是实打实的,这不算风险,这叫投资回报。” 梁总监的表情没有变化:“销量增长,是多方面因素作用的结果。 我们的新包装,我们的渠道铺货,还有市场大环境的回暖。郑先生的代言当然有作用,但不能把功劳都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双方你来我往,一个抬价,一个压价。 李宗明咬死六百万不松口,梁总监最多只愿意加到两百五十万。 谈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进展。 “这样吧。”梁总监站起身:“我们双方都回去再考虑考虑。明天下午,我们再谈。” 送走娃哈哈的人,李宗明回到会议室,坐在椅子上骂到:“妈的,老狐狸。” 郑辉倒是不急,他现在也不缺这代言费:“意料之中,他们不可能轻易就范。 他拿出手机,找到刘欢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欢老师,我是郑辉。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说。”电话那头传来刘欢爽朗的声音。 “我想借您的录音棚用一下,录一首歌。很快,两个小时就够。” “多大点事儿,你直接过去就行,我跟老张打个招呼。怎么,又有新作品了?” “一首情歌,叫《爱的就是你》。” “行,那你去吧。录好了拿给我听听。” 挂了电话,郑辉对李宗明说道:“走,去录歌。 李宗明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录什么歌?” “给娃哈哈准备的。” 两个小时后,在刘欢的录音棚里,郑辉拿到了《爱的就是你》的录音小样。 第三天下午,还是那个会议室。 又谈了一个小时,价格依然卡在两百五十万和六百万之间。 梁总监端起茶杯:“李先生,我们最多出到三百万。如果这个价格还不能接受,那我们只能表示遗憾了。” 李宗明刚要说话,郑辉伸手拦住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辉身上。 “梁总监。”郑辉开口了:“六百万确实有点高,咱们各退一步。” “四百万一年,签两年,这是我的底线。” 梁总监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郑辉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价格你们还是觉得高。”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随身听和磁带。 “不过,我还是准备了一首歌。跟纯净水的定位也算合适,你们可以听听看。 他把磁带放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快的R&B前奏响起。 “在爱的幸福国度,你就是我唯一... 郑辉的歌声传出来,带着一点点转音和随性的节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在流淌。 梁总监和他身边的两个下属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惊讶。 这首歌,虽然不如《快乐崇拜》那样有冲击力,但旋律流畅,歌词甜蜜,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干净,纯粹。 这不就是纯净水想要的感觉吗? 一曲播完,郑辉关掉随身听。 “歌怎么样?” 梁总监沉默了片刻,他在快速权衡。 四百万的代言费,确实超了预算。但如果加上这首歌,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首质量上乘的广告歌,价值百万。 “歌不错。”梁总监开口了:“郑先生,你这个方案,我需要向上面汇报一下。” “这样,代言费四百万一年,我们认了。” “但这首歌,我们希望拿到独家授权,作为纯净水未来两年的广告主题曲。授权费,我们每年出五十万。” 李宗明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一年四百万代言费,加五十万歌曲授权费,就是四百五十万。 两年就是九百万。 这个结果,已经远超预期了。 他看向郑辉,郑辉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李宗明伸出手:“梁总监,合作愉快。” 梁总监也站起来,和李宗明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合同是早就拟好的,只是在金额上做了修改。 双方很快签好了字。 “梁总监,我们郑辉十五号要去央视参加春晚的彩排。你看,签约的发布仪式,是不是可以安排在彩排之后?”李宗明问道。 “当然。”梁总监满口答应:“那就等郑先生彩排结束,我们再办。到时候,我们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第71章 春晚第一次排练 十二月十五号,郑辉前往央视一号演播厅,这个是去年才春晚启用的演播厅。 这次不是什么正式的联排,叫带机实验。 说白了,就是让表演者提前过来熟悉一下舞台,导演组也看看摄影机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车子在门口停下,李宗明递过来一个证件:“拿着这个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郑辉点了点头,一个人下了车。 门口的安检很严,核对完证件和本人,才放他进去。 演播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个角落,看起来都是工作人员。 一个戴着耳麦的年轻导演看到他,快步走了过来。 “郑辉先生是吧?跟我来。” 他领着郑辉走到舞台侧面:“今天就是走个位,试下灯光,然后把歌完整唱一遍就行,不用化妆,便装就可以。” “行。”郑辉应道。 “你先在这边等一下,前面还有一位老师。” 郑辉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看着舞台中央。 一个歌手正在唱歌,他认得,是张也,唱的是《走进新时代》。 她也没怎么用力,很随意地唱着,时不时跟台下的导演沟通两句。 “这边的光太硬了,打得我脸上一块白一块黑的。” “知道了,灯光师,再调一下。” 几分钟后,张也唱完,冲台下挥了挥手,就从另一边下去了。 年轻导演对郑辉招了招手:“郑辉先生,到您了。” 郑辉走上舞台,一号演播厅的舞台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他站在舞台中央,几十盏灯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眼前一片白茫茫,几乎看不清台下的情况。 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郑辉先生,听得到吗?” “听得到。” “好,你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这是你的主定位。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往前走三步,对,就是那个地上的白点了,看到没?” “看到了。” “高潮部分,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范围不要超过舞台前缘那条黄线。” “明白。” “行了,音乐准备。 导演说完,现场安静了下来。 几秒种后,钢琴的前奏从音箱里缓缓流出。 郑辉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今年的春晚要求全部真唱,这对很多习惯了录音棚和假唱的歌手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他不怕,系统给他的气息控制能力,比最顶级的歌唱家还要恐怖。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一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那种轻柔带着气声的唱法,和刚才张也那种大开大合的风格截然不同。 控制室里,总导演刘铁民和几个副导演正盯着监视器。 屏幕上,郑辉的特写镜头很稳。 他的表情很放松,没有声嘶力竭,就像在自家院子里哼着小曲。 “这小子,现场功力可以啊。”黄海涛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陈雨露看着画面:“你看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杂质,表情也放松,形象好,在观众那边很加分。 刘铁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首歌很快唱完,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郑辉睁开眼。 扩音器里传来导演的声音:“可以了,郑辉先生,效果很好。你先回去吧,等一月份大联排的通知。” “好的,谢谢导演。” 郑辉鞠了一躬,走下舞台,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他走出央视大门,坐上车,李宗明立刻递过来一瓶水。 “怎么样?” 郑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过了,让等一月份的联排通知。” 李宗明松了口气:“那就好,接下来,在京城就剩下娃哈哈的签约发布会,还有给他们拍的纯净水广告。” “广告的女主角,选角团队已经在找了,这两天会送一批照片过来让你看。你看上哪个,就约过来试试镜。” 十二月十八号,京城饭店,宴会厅。 娃哈哈纯净水代言签约发布会,在这里举行。 现场背景板上,是娃哈哈纯净水的logo和郑辉的宣传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被风吹起,笑容干净,这是为了符合产品调性特地打扮的。 底下写着一行字:娃哈哈纯净水,爱的就是你。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架好,记者们交头接耳,等着发布会开始。 “听说了吗,这次娃哈哈给的代言费,据说是天价。” “肯定的,郑辉现在多火啊。我跑音乐口的,上周去各大电台转了一圈,排行榜前十,一半都是他的歌。” “《十年》、《谢谢你的爱1999》、《单身情歌》,这几首简直是屠榜。再加上他第一张专辑那几首励志歌,现在是老少通吃。” “可不是嘛,火得跟去年任贤齐那阵差不多了。” “娃哈哈之前那个非常可乐的广告一出,据说销量就爆了。这次纯净水再一上,估计又要卖疯。” 下午两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娃哈哈的市场总监梁总监和郑辉、李宗明一同走上台。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咔嚓声不绝于耳。 梁总监先是意气风发地讲了一通娃哈哈的品牌理念和未来规划,然后宣布正式签约郑辉为纯净水代言人。 在所有镜头的见证下,郑辉和梁总监分别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然后起身握手,交换合同。 接下来,是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男记者第一个站起来:“梁总监您好,我是《京华时报》的记者。 我们都知道,娃哈哈纯净水之前的代言人景岗山先生和他的《我的眼里只有你》非常深入人心,请问这次为什么会选择郑辉这样一位新人呢?” 这个问题很官方,但也是大家想知道的。 梁总监拿起话筒回复道:“景岗山老师和他的歌当然是经典,也是我们娃哈哈品牌成长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但时代在发展,消费者在变化,品牌也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郑辉先生,他代表了当下年轻人的朝气、活力和一种纯粹的精神。他的音乐,他的形象,都和我们纯净水纯净这个核心理念高度契合。 我们相信,他的加入,能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和喜爱我们的产品。” 另一个女记者跟着提问,这次是问郑辉。 “郑辉你好,我是《音乐周刊》的记者。从《倔强》的励志摇滚,到《浮生》的都市情歌,你的风格转变很大。 这次代言纯净水,是不是意味着你未来的发展方向,会更偏向这种阳光、干净的偶像路线呢?” 这个问题有点陷阱,答不好就容易被扣上为钱改变风格的帽子。 郑辉拿起话筒回复道:“我不觉得这是风格的转变,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人生的不同侧面。” “十八岁的时候,我觉得人生就是要拼,要闯,要飞得更高,所以我写了《倔强》。 现在,我经历了一些事,看到了一些人,我觉得人生除了奋斗,也需要爱,需要情感的慰藉,所以我写了《浮生》。” “音乐是记录,代言也是。我代言非常可乐,是因为我觉得年轻人需要快乐。我代言纯净水,是因为我觉得,在复杂的社会里,保持内心的纯净,同样重要。” “这和偶像路线无关,这只是我在不同阶段,想表达的不同东西而已。”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拔高了自己,也顺带宣传了产品。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点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 “郑辉你好,听说你为这次纯净水的代言,又创作了一首新歌,就是之前在签约时播放的《爱的就是你》。能谈谈这首歌的创作灵感吗?” “这首歌的灵感,其实就来源于纯净水给我的感觉。” 郑辉侃侃而谈:“我喝第一口娃哈哈纯净水的时候,就觉得它很清甜,很直接。就像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需要太多复杂的修饰,就是很纯粹的爱的就是你。” “所以我用了R&B的曲风,希望它听起来轻松、甜蜜,能让大家在喝水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一份好心情。” 整个问答环节,气氛都非常融洽。 记者们的问题都围绕着产品和代言人展开,大家都是收了车马费来的,自然要帮着多做宣传。 发布会圆满结束。 郑辉在后台接受了几个电视台的简短专访后,便在林大山的护送下,从特殊通道离开。 十二月二十号,郑辉待在酒店房间里看书。 李宗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牛皮纸袋。 “人选来了。”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倒出一大堆照片。 都是年轻女孩的照片,大概有二三十个,个个青春靓丽。 “这是选角团队从几百份资料里筛出来的,都是现在京城广告圈和影视院校里比较有潜力的新人,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郑辉放下书,拿起那些照片一张张地翻看。 大部分都是艺术照,妆容精致,姿势专业。 有的巧笑倩兮,有的冷艳孤傲,有的清纯可人。 郑辉翻得很快,他对这些千篇一律的美女没什么感觉。 翻到一半,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没有化浓妆,只是略施粉黛。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一汪泉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镜头。 高媛媛。 郑辉拿起那张照片,旁边的资料卡上写着她的简单信息。 1979年生,参演过电影《爱情麻辣烫》,主要以拍摄广告为主。 现在的她,还没有后来的虎扑女神光环。 在圈内,大家对她的印象,还是一个有点名气的广告模特而已。 《爱情麻辣烫》虽然让她露了脸,但电影是群像戏,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反响。 “这个怎么样?”郑辉把照片递给李宗明。 李宗明接过去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桌上其他的照片。 “长得是挺干净的,不过好像名气不大啊。这里面还有几个都演过电视剧女二号了,比她有名气。” 李宗明的意思是,可以用个更红一点的,来增加广告的话题度。 “不用。”郑辉摇头:“广告的女主角,要的是气质,不是名气。” “就她了。”郑辉指着照片上的高媛媛:“我觉得她和纯净水的气质很符合。” 李宗明看着郑辉,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说。 “好,那我这就联系选角团队,让她明天过来试镜。” 第72章 主动的高媛媛 次日清晨,贵宾楼饭店会议室被临时作为试镜的场地,郑辉坐着无聊,正翻着今天的《京城青年报》。 “人到了。”李宗明走过来说道。 郑辉合上报纸,抬起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高媛媛走了进来。 她没穿昨天照片上那件白裙子,而是裹着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 虽然穿得臃肿,但那张脸露在外面,清甜可人。 她进门后,把围巾解下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各位早上好,我是高媛媛。” 导演抬起头,没让她表演什么复杂的才艺,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娃哈哈纯净水,递了过去。 “喝一口,表现出这水很甜,很纯的感觉。” 高媛媛接过瓶子。拧开瓶盖,仰起头。 她喝了一小口,喉咙微微滚动,水咽下去后,她放下瓶子,嘴角轻轻上扬,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没有夸张的感叹,没有做作的擦嘴动作。 就是一个简单的笑。 导演一直盯着她的脸,等她做完,转过头看向郑辉。 “郑先,您觉得呢?” 郑辉看着高媛媛,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扑面而来的清新感。 这姑娘的五官很大气,特别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含着一汪水。 在这个还没有美颜和滤镜的年代,这种抗打的颜值,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觉得不错。”郑辉点头:“气质很干净,符合纯净水的定位。” 导演本来也觉得挺好,加上让她来试镜的还是这个代言人,自然乐得做顺水人情。 “行,那就她了。形象确实好,上镜肯定好看。” “谢谢郑先生,谢谢导演。”她站起来,鞠了一躬。 试镜过程很简单,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导演和李宗明开始商量接下来的拍攝日程和合同细节。 高媛媛签完字,并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看着正在和导演沟通拍摄脚本的郑辉。 等导演拿着脚本出去抽烟,李宗明也去送法务的时候,屋里只剩下郑辉和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大山。 高媛媛走了过来:“那个...郑辉先生。” 郑辉疑惑看着她:“还有事?” 高媛媛把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两样东西。 两张CD唱片。 一张是《倔强》的内地版,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发行的。 另一张,却是《浮生》的港版。 宝丽金的logo,繁体字的专辑名,封面是他在光影里那张一半明半暗的脸。 这是正宗的港版CD。 在这个年代,一张正版港版CD,不好买,得去那种专门卖打口碟或者进口碟的店里淘。 “郑先生,能帮我签个名吗?” 高媛媛把唱片递过来,脸上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紧张。 “这两张专辑我特别喜欢。”她指着那张《浮生》:“特别是这张,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最后还是托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 “本来我想着,这次来试镜,要是选不上,能见您一面,要个签名也值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郑辉,那种眼神是一个歌迷看到偶像时的欢喜。 “带笔了吗?”郑辉问。 “带了带了!” 高媛媛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双手递过去。 郑辉接过笔打开两张CD,抽出里面的歌词本,在上面空白处签好名字。 “谢谢你的支持。”郑辉把唱片和笔递回去。 高媛媛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装回包里。 “郑先生,那我不打扰您了,明天拍摄见。” 她冲郑辉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拍攝的第一天,外景。 地点选在了京城的一所大学校园里。 广告的设定是夏天,阳光明媚,现在的京城,是十二月,气温零下五度。 校园的林荫道上,枯黄的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 剧组为了营造出夏天的感觉,特意找来了几台大功率的灯光设备,模拟出强烈的阳光感。 还在路两边的树枝上,绑了一些假树叶。 “各部门准备!”导演裹着军大衣,手里拿着大喇叭喊道。 “演员就位!” 郑辉脱掉了身上的厚羽绒服,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袖口还换到手肘处。 冷气瞬间钻进毛孔,他在原地跳了两下,让血液活动起来暖暖身子。 另一边,高媛媛也脱掉了大衣。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露着小腿。 那一瞬间,郑辉看到她打了个寒颤,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一场,骑车相遇,三、二、一,开机!” 郑辉跨上一辆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转动起来。 高媛媛抱着几本书,走在路边,两人交错而过。 郑辉捏了一下刹车,单脚撑地,回头。 高媛媛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发丝被风吹起。 “咔!” 导演喊了一声:“好,这条过了!保一条!” 现场场务立刻拿着羽绒服冲上去,把两人裹住。 高媛媛冻得嘴唇有点发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赶快喝了几口。 休息了十分钟,再次开拍。 这一场是两人坐在草坪上聊天的镜头。 镜头推得很近,主要拍两人的上半身和表情。 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做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开始!” 郑辉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高媛媛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郑先生。”她小声说道,嘴唇动的幅度很小,但在镜头里看起来就是在聊天。 “嗯?”郑辉依然保持着微笑。 “您那首《爱的就是你》,歌词是谁写的呀?” “我自己写的。”" “曲子呢?” “也是我自己。” 高媛媛眼里的崇拜更浓了,这种眼神根本不用演,完全是真情流露。 “您太厉害了,这歌特别甜。” 她身体更凑近了一些:“还有那首《明年今日》,我听的时候都哭了。您才多大呀,怎么能写出那么伤感的词?” 郑辉看着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她看着郑辉的眼神,热烈,直白,不加掩饰。 郑辉记得前世看过的一些八卦新闻。 这个时间点,1998年底,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正和那位滕导演打得火热才对。 怎么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这么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歌迷对偶像的崇拜,还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涩和试探。 “经历多了,自然就写出来了。”郑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 “卡!” 导演喊道:“眼神很好!特别是媛媛刚才那个眼神,就是那种初恋的感觉!” 高媛媛听到导演的夸奖,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理了理裙摆。 接下来的拍摄,高媛媛更加主动,只要导演一喊卡,她就会凑到郑辉身边。 有时候是问音乐上的事,有时候是聊刚才的镜头表现。 “郑先生,您看我刚才那个笑是不是有点?” “郑先生,您下张专辑什么时候出呀?” “郑先生,您平时在京城都去哪玩呀?” 她就像个好奇宝宝,围着郑辉转。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私下里都在挤眉弄眼。 谁都看得出来,这姑娘对郑辉有意思。 郑辉始终保持着礼貌和客气。 他回答她的问题,也会在表演上给她一些指导,但绝不越界。 他不是柳下惠,高媛媛这种级别的美女主动示好,是个男人都会有虚荣心。 但他对这种还没理清楚感情状况的女孩,本能地保持着警惕,上辈子做了黄毛差点被抓的事情让他还是心有余悸。 两天的外景拍摄很快结束。 第三天,转战摄影棚。 棚里暖和多了,大灯一开,温度甚至有点高。 今天要拍的是特写镜头和产品的展示镜头。 绿幕前,郑辉拿着纯净水,对着镜头做出口播。 “爱,就是纯净。” “娃哈哈纯净水,爱的就是你。” 他重复了十几遍,每一遍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细微的差别。 高媛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的郑辉,眼睛一眨不眨。 轮到她拍特写的时候,郑辉也没有走,坐在导演旁边看着。 “好,媛媛,看着镜头,就像看着你的爱人。”导演引导着。 高媛媛盯着镜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嘴角含笑,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什么让她心动的人。 “好!过!收工!”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三天的拍摄,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拆卸灯光。 郑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高媛媛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到郑辉面前。 “郑辉先生!” 郑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有事吗?” 高媛媛的脸颊有些红:“我能跟您要个电话吗?” 她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就是...就是以后有些音乐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您放心,我不会打扰您的!” 郑辉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拒绝,可能会让这个女孩很难堪。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说吧,我记一下。” 高媛媛眼睛一亮,连忙报出了一串数字。 郑辉输完号码,拨了过去。 高媛媛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号码。”郑辉说道:“不过我平时比较忙,不一定能及时接电话。” “没关系!没关系!”高媛媛连忙摆手:“您能把号码给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她把手机收好,冲郑辉挥了挥手。 “郑辉先生,李先生,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李宗明才开口。 “她看你眼神不对劲,不知道真的假的,你还是小心点,这圈子里很多主动凑上来的多少带点问题。” 郑辉有点无奈的说道:“一个很纯粹的歌迷而已,而且我还没说要和她有什么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第73章 探班范彬彬 李宗明走了,郑辉坐在沙发上,他拿起手机,无意识地翻动着通讯录。 高媛媛的事情,他没放在心上。 李宗明的话他听进去了,这个圈子里的水深,主动凑上来的,背后总有各种各样的目的。 他现在没工夫去分辨那些目的的真假,也不想去接触一个有可能有男友的女性。 他手指在通讯录的按键上滑动,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范彬彬。 郑辉停下动作,看着那三个字。 他想起来了,好像从深圳那次商演分开后,这个女孩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他当时主动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按自己后世知道的范彬彬传闻来说,对方应该会找个机会联系一下,最起码发个传呼问候一声,打好关系。 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辉皱了下眉,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他掏出手机,递给她,让她输入传呼号码。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手机收回来了。 他好像,忘了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她。 郑辉有点哭笑不得。 他只留了对方的传呼号,却没有给对方自己的电话。 在那个没有手机就等于失联的年代,范彬彬就算想联系他,也找不到人。 难怪这么久,一个传呼都没收到过,他拨通了传呼服务台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标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XX传呼台,请问您要呼叫的号码是多少?请讲您要留下的信息。 郑辉对着话筒说道:“呼叫xxxxxxx,留言是:范小姐,我是郑,看到请回电13xxxxxxx。 “好的先生,信息已发送,再见。” 挂了电话,郑辉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他估摸着范彬彬现在应该正在拍戏,就算看到传呼,可能也要等收工以后才有时间回电话。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便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看着。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古装剧,郑辉看了几分钟就没了兴趣,正准备换台,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郑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京城的区号。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补充了一句。 “是郑先生,还是郑女士?” 郑辉听着这个的声音,嘴角勾起笑意。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是在深圳商演后台,主动找你要过传呼号的那位郑先生。”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才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小小惊呼。 “啊!郑先生!是你呀!” 女孩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 “我...我看到传呼台的信息,都不敢相信。有在想是否是你,但是不敢多想。” 郑辉能想象出她此刻拿着电话,一脸惊喜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怎么,我的声音这么难认吗?”他开着玩笑。 “不是不是!”范彬彬连忙解释:“是我没想到您会呼我,我那天看您输了我的号码,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您的电话,还以为您把我忘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是我疏忽了。”郑辉坦然承认:“那天事多,忘了把我的号码给你,不然你早就该打过来了。” “没有没有,您是大明星,肯定很忙的。”范彬彬的声音听起来开心多了。 “对了,郑先生,恭喜你呀!” “恭喜我什么?” “你的新专辑啊!《浮生》!在香港和台湾卖得特别好!”范彬彬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们剧组里那些台湾来的演员,他们都在讨论你呢!说你的签售会把西门町的路都给堵了,好多人都没买到你的CD。” 郑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说道:“我也买了你的磁带,我们剧组好多人都买了,大家休息的时候都在宿舍里听。 那首《十年》,我们化妆间的一个姐姐,听一次哭一次。” “还有还有,你代言娃哈哈纯净水的新闻,我也看到了! 我最近一直在京城这边拍《还珠格格》第二部,前几天剧组送来的《京华时报》,我一眼就看到你的照片了,拍得真好看,特别阳光。 她像个献宝的小女生,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郑辉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全部说了出来。 郑辉听出来了,这个女孩,肯定是非常关注自己的消息。 后世有过很多报道,说《还珠》剧组为了赶进度,拍摄行程压得极紧,演员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严重不足,累到拍完戏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躺着睡着。 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下,她竟然还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歌手的各种新闻,甚至连他在港台地区的销售盛况都了如指掌。 这份心思,不言而喻。 郑辉心里动了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打断了范彬彬的话,声音带着一丝随意。 “你们剧组,现在是在京城哪个影视基地拍?” 范彬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在...在北影厂这边,还有怀柔那边,两头跑。” “哦...”郑辉拖长了声音,然后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们剧组那边,管理严吗?方便人去探班吗?” 电话那头的范彬彬呆住了,她似乎没反应过来郑辉这个问题的意思。 郑辉也不等她回答,继续笑着说道:“我这几天正好在京城,也没什么要紧事。要不,我过去探个班怎么样?” “探...探班?” 范彬彬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您要来探我的班?” “不行吗?”郑辉反问。 “行!当然行!”范彬彬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但她随即又冷静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不过...我们剧组管理挺严格的,特别是对外面来的人,我得先去问问制片方那边才行。” “不过您放心!”她立刻补充道:“应该没问题的!您是这么大的明星,他们肯定欢迎的!您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问!我马上去!” “好,不急,你先去问吧。问到了给我回电话。 “嗯嗯!您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郑辉把手机放在一边,脸上露出笑容。 他知道,对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促成这件事。 对于现在还是个小配角的范彬彬来说,一个当红歌星的专程探班,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怀柔影视基地的剧组宿舍里。 范彬彬紧紧攥着手里那个座机话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放下电话,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 她来不及换衣服,随便整理一下头发,就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部分演员都已经收工休息,但制片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还珠格格》的制作团队,核心人员基本都来自台湾,是琼瑶自己的班底。 而在内地这边,则由湖南台联系的内地剧组负责拍摄和处理本地事务。 范彬彬要找的,就是内地这边的制片主任,刘制片。 她一路小跑,来到制片组的临时办公室门口,气喘吁吁地敲了敲门。 “进来。” 范彬彬推开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一张桌子,对着一张排期表讨论着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刘制片。 他看到范彬彬,眉头皱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范?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明早不是没你的戏吗?” 范彬彬顾不上喘气,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 “刘制片,我想...我想跟您申请个事。” “什么事,快说,我们这儿正忙着呢。”刘制片头也没抬。 “是这样的。”范彬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有个朋友,他想明天来剧组探班,不知道方不方便?” 刘制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悦。 “朋友?什么朋友?剧组有规定,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出,你不知道吗?要是每个演员的朋友都来探班,我们这儿不成菜市场了?”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停下了讨论,好奇地看着她。 范彬彬的脸白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叫郑辉。” “郑辉?”刘制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旁边一个年轻的场记反应了过来,惊讶地说道:“郑辉?是唱《倔强》和《十年》的那个郑辉吗?” 刘制片猛地一愣,这才把这个名字和那个最近红得发紫的歌手对上号。 他重新打量着范彬彬,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哪个郑辉?唱歌的那个?小范,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他嗤笑一声:“你怎么可能认识他?人家现在是港台那边最红的歌星,签售会都能引起交通堵塞的大人物,能是你朋友?”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一丝嘲讽。 在他看来,范彬彬不过是剧组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没背景没后台,怎么可能攀上郑辉这样的高枝。 多半是小姑娘爱慕虚荣,在这里说大话吹牛。 范彬彬的脸涨得通红,她急切地辩解道:“刘制片,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他刚才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他现在就在京城,想明天过来看看。” 刘制片看着她那副言之凿凿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动摇了一点。 他沉默下来,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如果范彬彬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郑辉现在是什么级别的艺人? 内地首张专辑磁带销量破五百万,第二张专辑在港台地区掀起抢购狂潮,十天销量台湾破四十五万张,现在新闻都按年度新人王来称呼他。 这种级别的当红炸子鸡,如果能来《还珠》的剧组探班,那绝对是一个不错新闻。 这不仅能给剧组带来曝光度,对他这个内地的制片主任来说,也是一件脸上非常有光彩的事情。 他确认性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是他本人,主动说要来探班?” “我确定!”范彬彬用力地点头。 刘制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终于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剧组的核心决策权在台湾那边,我必须马上向范总汇报。” 他口中的范总,指的是琼瑶的儿媳妇,也是这部剧在台湾的总制片人,范秀琼。 刘制片拿起桌上的电话,找到了一个台湾的长途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刘制片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无比恭敬。 “喂,范总您好,这么晚打扰您了,我是内地的老刘啊。” “是这样的,有个突发情况,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我们剧组有个叫范彬彬的演员,就是演金锁那个。她刚才来找我,说她有个朋友想来探班。” “对,她的朋友...是现在在港台很红的那个歌手,叫郑辉。” 电话那头的范秀琼显然也愣住了,声音里带着惊讶:“郑辉?他怎么会认识我们剧组的小演员?老刘,你确定这事靠谱吗?别是小演员为了炒作自己瞎编的。” “范总,我看那小姑娘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刘制片连忙说道:“而且,这种事一戳就破,她应该没这个胆子撒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也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和真伪。 范秀琼作为资深的电视制作人,敏锐地嗅到了这件事背后的新闻价值。 “如果郑辉真的愿意来,那当然是好事!”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现在人气这么高,肯来我们剧组,对我们双方的宣传都有好处。你这样,你跟那个范彬彬说,我们剧组热烈欢迎郑先生来访!” “接待工作你一定要安排好,千万不能怠慢了贵客。等他走了,你跟我说下过来发生的事情,我让台湾这边的媒体也发个通稿。” 范秀琼想得更远,她补充道:“等他来了,你们可以侧面试探一下,问问他对演戏有没有兴趣。 如果他愿意在我们剧里客串一个角色,哪怕只有一个镜头,一两句台词。”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范总,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刘制片点头哈腰地挂了电话,再转过身看向范彬彬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不耐和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的笑容。 “小范啊!”他亲切地拍了拍范彬彬的肩膀:“刚才范总的电话你也听到了吧?范总说了,热烈欢迎郑先生来我们剧组指导工作!” “你啊,真是深藏不露啊,认识这么大的人物,怎么不早说呢!” “你赶紧,现在就给郑先生回个电话,问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们这边好提前准备一下,清个场,安排个接待什么的。” 范彬彬有预料到会变成这样,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意外,她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回电话!” 她转身跑出办公室,跑回宿舍,拿起话筒,拨通了郑辉的手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郑先生!”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问过了!制片人同意了!他们说热烈欢迎您过来!” “您明天什么时候方便?”范彬彬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天下午吧,两点左右。你把你们剧组明天是在哪?” 范彬彬说道:“北影厂,我们最近都在北影厂这边拍摄,明清风情街。” “行,那明天见。还有,不用一直叫郑先生,显得生分,以后直接叫我郑辉就行。” 电话那头的范彬彬语气里透着欢喜的应道:“哎,好!郑辉,明天见!” 挂了电话,范彬彬握着话筒,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是京城冬日凛冽的夜,但她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暖意。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或许有什么东西,会变得不一样了。 第74章 投资范彬彬 次日,郑辉起了个大早。 他没让李宗明跟着,只带上了林大山。 贵宾楼饭店有自己的礼宾车队,他直接租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让林大山开着,往北影厂的方向去。 车子后备箱里放着几箱娃哈哈,有纯净水,也有非常可乐。 这是郑辉顺手带的,既然是代言人,去探班这种场合,带点自家产品过去,既是人情,也是宣传。 现在是冬天,他也没带太多,意思一下就行。 很快就到了北影厂的大门,门口的保安看到奥迪的车,加上郑辉递过去的名片,态度立马客气了不少。 简单登记后,车子顺利驶入。 郑辉按照范彬彬给的地址,让林大山把车开到一座挂着明清风情街牌子的区域。 还没下车,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堆人,各种设备和线缆在地上铺开,显然就是剧组所在地。 郑辉刚推开车门,一个工作人员就小跑了过来。 “请问是郑辉先生吗?” 郑辉点了点头。 “哎呀,郑先生您好您好!” 那人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地伸出双手:“我是剧组的制片主任,我姓刘。早就等着您了!” 郑辉跟他握了握手:“刘制片客气了。” 他指了指后备箱:“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带点什么。就顺手带了点水和可乐过来,给剧组的兄弟姐妹们解解渴。” 刘制片客套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您人来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还让您破费!” 他嘴上客气着,手一挥,冲着不远处喊:“小张!小李!快过来,把郑先生带给大伙儿的慰问品搬过去!” 两个场务立马跑过来,打开后备箱,搬走几箱饮料。 刘制片引着郑辉往里走:“郑先生,我们正在拍第二部的戏,今天是漱芳斋的内景。” 郑辉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林大山跟在后面。 摄影棚里很暖和,灯光打得亮如白昼。 一个搭建出来的房间里,两个穿着清朝格格服装的女孩正在对戏。 一个正是赵遮天,另一个是林新如。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周围围着一圈工作人员。 郑辉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工作人员都认出了他,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目光频频投向他这边。 导演回头看了一眼,对刘制片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监视器。 刘制片把郑辉引到导演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郑先生,您先坐着看会儿,这场戏马上就好。” 他聊了几句剧组的日常,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 “郑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对演戏有没有兴趣?” 郑辉转过头看着他。 刘制片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我们这部戏后面还有几个角色没定,虽然戏份不多,但都挺出彩的。” “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跟范总申请一下,给您安排一个。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一两天就能拍完。” 郑辉心里清楚,这是范秀琼的意思,《还珠格格》虽然不管在内地和港台都很火爆。但是内地是神级存着,港台只能说是大爆但没有独一档存在。这种情况任何有助港台热度的,制片方当然不会错过。 他摇了摇头:“多谢刘制片的好意,不过我暂时没有拍戏的打算。”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我对清宫戏没什么感觉,而且我也不习惯剃头,所以就算了。” 刘制片脸上闪过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明白明白,是我们唐突了。” 他心里也清楚,郑辉这种级别的,看不上这种龙套角色也正常,但是有枣枣打一杆子嘛。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导演的一声“卡”。 “好!这条过了!休息十分钟!” 院子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各自散开去休息。 范彬彬早就看到了郑辉,导演一喊卡,她就提着裙摆从屋里冲了出来。 “郑辉!” 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一路小跑过来,在郑辉面前站定,因为跑得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边。 赵遮天和林心如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当她们看到郑辉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眼下红遍港台的歌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还是来找那个丫鬟的。 范彬彬的这一声呼喊,也坐实了郑辉是来探她班的。 剧组里那些之前还有些怀疑的人,此刻看范彬彬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嫉妒,探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赵遮天和林心如对视了一眼,也走了过来。 “郑先生,你好。”赵遮天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微笑。 林心如也跟着点头:“你好郑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郑辉站起身,冲她们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们好,我是来探班彬彬的。” 他一句话就点明了来意,没有和他们有打算客套寒暄。 赵遮天和林心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们没想到郑辉会这么直接。 她们过来,本意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和这位当红歌星攀谈几句,拉拉关系。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多一个人脉就多一条路。 可郑辉这句话,直接把她们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原来是来看金锁啊。” 赵遮天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道:“我们都没想到,金锁还认识你这样的大明星呢。” 这话听起来是玩笑,但细品之下,却带着若有若无的酸意和打探。 后世关于这两人的种种新闻,让郑辉对她们没什么好感。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前在深圳商演的时候见过一面认识。”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们,转头对范彬彬说:“这里人多,我们去旁边走走?” 范彬彬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她求之不得。 郑辉冲制片和赵、林二人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带着范彬彬朝片场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赵遮天和林心如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她们在剧组里众星捧月惯了,第一部火了更是哪哪都是笑脸,何曾被人这么干脆地无视过。 郑辉和范彬彬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回廊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廊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你。”范彬彬低着头,小声说道。 “谢我什么?” 范彬彬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感激:“谢你真是专程来看我。” 郑辉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给你的。” 范彬彬看着那个印着诺基亚标志的盒子:“这是...手机?” “嗯。上次忘了给你留号码,这次直接把联系工具给你。有这个,以后联系也方便。’ 范彬彬连忙把盒子推回来:“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知道现在一部手机要多少钱,好几千,差不多是她拍一部戏大半的片酬了。她也明白圈里的一些事情,她以为郑辉也是那种想法,赶快拒绝。 郑辉不知道她脑海里想的那些,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你先拿着,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我肯定,你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会成为大明星。等你红了,有钱了,再买一个到时候最好的手机还给我就行。 范彬彬拿着那个盒子,抬起头,看着郑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佻或或欲望或施舍,只有信任。 “我肯定你能红。” 这句话,比手里这个贵重的手机,更能击中她的内心。 自从她来到京城,进入这个圈子,听到最多的就是质疑和否定。 剧组里的人觉得她只是个没背景的小丫头,公司觉得她没有商业价值。 所有人都觉得她能演金锁这个角色,已经是撞了大运。 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肯定了她的未来。 范彬彬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在剧组受了再多委屈,被排挤得再厉害,她都一个人扛着。 但此刻,郑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她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再说推辞的话,而是把那个手机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收下了,等我以后红了,我一定买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手机给你!” 郑辉笑了笑:“我等着。”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范彬彬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和郑辉说起她在剧组的烦恼。 “琼瑶女士的公司虽然签了我,但其实根本没打算培养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和不甘。 “她们觉得我的长相太有攻击性,演不了她们那种楚楚可怜的女主角。 所以签下来之后,就一直把我晾着,除了跟着剧组跑宣传,什么资源都不给。” “这次拍第二部,也是因为金锁这个角色换不了人,才继续用我。” 郑辉安静地听着,这些情况和他后世了解到的差不多。 琼瑶的公司,审美风格非常固定,就喜欢大眼睛、瓜子脸、气质柔弱的女演员。 范彬彬这种明艳挂的长相,确实不符合她的审美。 “我最近...在考虑接一个外面的戏。”范彬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是什么戏?” “叫《小李飞刀》,也是一部古装剧。他们想找我演里面的一个丫鬟,叫杏儿。” 郑辉心里一动,《小李飞刀》? 他记得这部戏后来也火了,里面的演员,无论是焦恩俊还是萧蔷,都红极一时,吴京和贾静雯也让人印象深刻。 范彬彬在里面演的那个小丫鬟,虽然戏份不多,但也算刷了个脸熟。 更重要的是,这部戏的制作班底是台湾的,但投资方是内地的。 这意味着,范彬彬如果接了这部戏,就是绕开了琼瑶公司,直接和内地制作方搭上了线。 这正是她脱离琼瑶掌控的第一步,范彬彬的演艺生涯,只有离开了琼瑶,才能真正起飞。 所以他没有劝她要遵守合约精神,或者在公司里再忍一忍。 他只是说道:“你想去就去吧,多拍点戏总是好的,能积累经验,也能让更多人认识你。” 范彬彬没想到郑辉会这么支持她,她原本还担心郑辉会觉得她这样私自接戏不好。 “可是...公司那边可能会有麻烦。”她担忧地说道:“我的合约签得很死,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可能会告我。” “那就让他们告。” 他看着范彬彬,说道:“以后如果因为合约的事有什么麻烦,你可以跟我说。我虽然是唱歌的,但也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上忙。” 范彬彬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郑辉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帮她处理合约纠纷,这意味着要直接和琼瑶的公司对上。 那不是一件小事。 “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她忍不住问道。 郑辉看着远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始思考更长远的事情。 他知道,范彬彬这个人,未来的商业价值有多高。 她肯拼,肯干,为了红可以付出一切。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能牢牢抓住,然后一路向上。 现在和她结个善缘,对未来的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他以后肯定是要做导演的,一个好的导演,身边必须要有一批好用,听话,又能扛票房的演员。 范彬彬无疑是其中一个极佳的人选,虽然她以后不一定会听话,但好用也有商业价值。 而且,他脑子里装着那么多未来必火的影视剧本。 等到琼瑶和范彬彬闹解约的时候,自己完全可以成立一个经纪公司或者工作室,把她签下来。 到时候,自己投资几部后世证明过必火的电视剧。 往剧组里塞一个女主角或者女二号,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与其让别人摘了这颗未来的摇钱树,不如现在就提前布局,把她划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这些想法在郑辉脑中一闪而过。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范彬彬,脸上带着笑意。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有潜力的人,我不希望你的才华被埋没。”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就当是我这个投资人,提前对你进行的一笔天使投资吧。” “投资?”范彬彬没太明白这个词。 “对。”郑辉点头:“我看好你的未来,所以现在帮你一把。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要记得回报我这个投资人就行。” 范彬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暖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休息时间快要结束,郑辉便送她回到片场。 刘制片看到他们回来,又热情地迎了上来,非要留郑辉吃晚饭。 郑辉婉拒了,说自己晚上还有事。 临走前,他当着剧组所有人的面,又对范彬彬说了一句。 “手机用法很简单,说明书在盒子里,自己研究一下。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他便在刘制片和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带着林大山转身离去。 范彬彬站在原地,紧紧抱着怀里的手机盒,看着郑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轨迹,可能真的要开始改变了。 第75章 北电报考咨询 北影厂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个光怪陆离的剧组世界关在了里面。 郑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京城的十二月,比起澳门或者福建可太冷了。林大山走在他侧后方,警惕地看着四周。 两人沿着黄亭子路走了一会。 “老板,咱们不去取车?”林大山问了一句,车子还停在北影厂那边的停车场。 “走两步,散散心。” 走了没几百米,郑辉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对面的一个大门,又抬头看了看里面那几栋建筑。 京城电影学院。 郑辉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上辈子光知道北影厂和北电离得近,那是概念上的近。真到了这地界,用脚丈量过才发现,这哪是近,简直就是邻居,也就隔着几步路的事。 路的两边,一边是北电学院,另一边是北影厂,产学研一条龙啊。 “大山。”郑辉叫了一声。 “哎。” “你说,我要是来这读书,怎么样?” 林大山挠了挠头,不解的问:“老板,你都这么红了,歌都卖了几百万张了,还来这读书?图啥啊? 这帮学生出来,不也是为了成名赚钱么,你这都一步到位了。 郑辉摇了摇头:“你不懂。” 他看着那块校牌,脑袋里开始思索。 他有系统,有满级的导演技能,有超前的眼光。真要拍电影,拉起一帮人就能干,技术上没问题。 但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技术不行。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影视圈更是个讲究出身的地方。 你是哪儿毕业的?师父是谁?同门师兄弟有哪些? 这三个问题,能决定一个导演在这个圈子里的生死。 北电,这就是中国影视圈的金字招牌。 张艺某、陈凯哥、田壮壮,这是第五代。贾樟柯、王小帅,这是第六代。后面还有宁浩、路阳,郭帆。 哪怕到了2025年,这帮北电帮依然把持着中国电影的半壁江山。摄影、美术、录音、导演,甚至制片管理,各个环节的大拿,一大半都出自这个院子。 这就是影视圈里面的圣地宗门,独一号。中戏是演员方面能比一比,真的比起影视制作,那是差着档次的。 如果自己是个野路子,拍出好片子,别人会说你是天才,但也会防着你,排挤你。 但如果自己是北电的学生,哪怕只是挂个名。 那以后拍电影,想要摄影师?师哥师弟一抓一大把。 想要美术、道具?那也都是自己人。 想要过审?上面坐着的专家教授,指不定就是当年的任课老师。 这就是圈子。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做事,就是顺水推舟。没有这个身份,那就是逆水行舟,处处是暗礁。 “走,进去看看。” “啊?”林大山愣了一下:“这就进去了?不用预约啥的?” “我是澳门同胞,来咨询报考不行吗?”郑辉笑着说道,迈步朝门卫室走去。 门卫室不大,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爷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郑辉敲了敲窗戶,大爷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干嘛的?” “大爷,劳驾。”郑辉客气地说道:“我是澳门来的,想打听一下咱们学校报考的事。” “澳门?” 大爷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郑辉一眼。 眼前这小伙子,个子挺高,身上那件大衣看着就不便宜。虽然戴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一些脸,但那股子气质,跟周围那些穷学生不太一样。 “有证件吗?”大爷放下搪瓷缸子。 “有。” 郑辉从怀里掏出回乡证,顺着窗户缝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看了看郑辉的脸,嘴里嘀咕了一句:“郑辉...这名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他也没多想,把证件递了回来。 “想报考去找招生办,进了门往左拐,那栋红楼,二楼最东头那间。” 大爷说完又接了一句:“算了,我叫人带你过去吧,免得走错地方。” 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小刘!小刘!带这俩人去趟招生办!”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小伙子从旁边的小屋里跑出来,郑辉冲大爷道了声谢,带着林大山跟着那个叫小刘的保安进了校园。 校园不大,路两边的宣传栏里,贴着各种讲座海报和电影剧照。 郑辉扫了一眼,看到了谢飞导演的《香魂女》海报,那是前几年刚得了柏林金熊奖的片子。 到了红楼二楼,小刘指了指走廊尽头:“就那儿,门开着呢。” 郑辉点了点头,让林大山在门口等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过去。 招生办的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两张办公桌,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正低头写着什么。 郑辉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进。”男老师头也没抬。 郑辉走进去,站在桌前:“老师您好,我想咨询一下报考的事。” 男老师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他问道:“想报什么专业?表演?还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盯着郑辉的脸,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两秒钟,他站了起来:“你是郑辉?” 郑辉摘下帽子,露出脸:“老师您认识我?” “嗨!怎么能不认识!” 男老师脸上的严肃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名人的兴奋。他绕过桌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郑辉。 “我闺女天天在家放你的磁带,那个《倔强》,还有那个《十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他伸出手:“幸会幸会,我是招生办的值班老师,姓王。” 郑辉跟他握了握手:“王老师好。” 王老师握着郑辉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是,郑先生,您刚才说...您要咨询报考?” “对。”郑辉点头。 王老师疑惑的问道:“您要考我们学校?您都这么红了,还考什么学啊?” 郑辉谦虚的说了一句:“学无止境嘛,而且我对电影一直很感兴趣,想系统地学一学。” 王老师看着郑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立刻意识到,这事儿自己处理不了。一个当红歌星,要来报考北电,这可是个大新闻,也是个大好事。 北电虽然牛,但也需要名气,需要明星学员来撑场面。 “您先坐,喝口水。” 王老师手脚麻利地给郑辉倒了杯水,然后抓起桌上的电话:“您稍等,我跟我们主任汇报一下。”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挂了电话,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郑先生,我们主任马上就过来。您先坐会儿,看看咱们学校的简章。” 他递过来几本画册。 郑辉接过来,随手翻看着。画册印得很精美,上面印着北电的历史,还有那些星光熠熠的校友照片。 没过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 “主任,这就是郑辉先生。”王老师连忙介绍。 郑辉站起身。 中年男人走上前,伸出双手:“郑辉先生,你好你好。我是招生办的主任,我姓谢。” “谢主任您好。” 他看着郑辉,眼神里既有新奇,也有审视。 “坐,快坐。” 谢主任在郑辉对面坐下,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 “刚才小王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说你有意向报考我们学校。说实话,我很意外。” 谢主任看着郑辉的眼睛:“现在的演艺圈,出了名的,忙着走穴赚钱,没出名的,忙着找关系上位。像你这样,红透了半边天,却想来学校读书的,凤毛麟角。” “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里是北电,不是什么野鸡培训班。他们培养的是艺术家,不是赚钱机器。如果郑辉只是想来镀金,混个文凭,那谢主任虽然欢迎,但心里是看不上的。 郑辉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的客套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谢主任,我是唱歌出道的,但我做专辑的时候,也有拍了几支MV和广告。” “在拍摄现场,我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看着灯光怎么打,看着镜头怎么推拉摇移,看着剪辑怎么把零碎的片段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觉得那个过程,比站在舞台上唱歌更有意思。 “后来我就找了一些书看。” 郑辉顿了顿,报出了一串书名:“郑洞天老师的《电影导演的艺术世界》,谢飞老师的《谢飞集》,还有王心语老师的《电影电视导演艺术概论》。” 听到这几个名字,谢主任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几本书,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地摊货。这是北电的教材,是理论性很强的学术著作。 特别是郑洞天和谢飞,那是北电的招牌,是泰斗级的人物。 郑辉接着说道:“这些我都看完了,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懂的太多。我发现,我看的大部分专业书籍,作者都是北电的老师。 我就想,与其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瞎看,不如干脆来知识的发源地,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所以,今天才会冒昧地找上门来。” 谢主任的眼神变了,如果说刚才还是客气的接待,现在就多了几分郑重。 他能听出来,郑辉没撒谎。如果没真看过这些书,是报不出这些名字的。 一个当红大歌星,在忙碌的行程里,还能静下心来啃这些枯燥的理论书。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心里对电影有真爱,是真的喜欢电影。 这正是北电最喜欢的学生苗子。 而且,从功利的角度讲,郑辉如果进了北电,那就是个活招牌。以后他拍了电影,那就是北电出品,这对学校的声誉也是极大的提升。 谢主任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好,好啊。有这个心,难得。你想学什么专业?表演系吗?如果是表演系,以你的外形和镜头感,只要文化课过了,专业课应该问题不大。” 郑辉摇了摇头:“不,我想学导演。” “导演?” 谢主任皱起了眉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有些遗憾地开口。 “郑辉啊,这事儿...有点不凑巧。” “怎么说?”郑辉心里咯噔一下。 “咱们导演系,不是年年都招生的。” 谢主任叹了口气:“导演这个专业,跟别的专业不一样。它是精英教育,师父带徒弟那种。教导起来太耗费资源了,胶片、器材、实习,那都是钱。 而且师资也紧张,老师们自己也要拍片子或者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给郑辉掰着指头算:“咱们导演系是隔年招生,96年招了一批,那是故事片导演方向。97年没招。今年98年,因为高校扩招和市场需求,招了一批广告导演方向的。” “明年是99年。”谢主任摇了摇头:“系里已经定了,明年不招导演系的新生。要招,得等到2000年了。” 郑辉沉默了,2000年?太晚了。 时不我待,现在的每一天都很宝贵,等到2000年再入学,2004年才毕业,黄花菜都凉了。 那时候张艺某的《英雄》都上映了,中国电影的大片时代已经开启,自己再进去就晚了半拍。 郑辉不死心:“主任,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旁听也行,或者进修班?” 谢主任看着郑辉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惋惜。这么好的苗子,又是自带资源的大明星,要是放跑了,太可惜。 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有个办法,你可以曲线救国。” “您说。 “既然导演系明年不招,你可以先考别的系。进了学校,那就是北电的人了。 到时候你可以去导演系旁听嘛,咱们学校的课都是开放的,只要你愿意学,没老师会赶你。” 谢主任给郑辉出主意:“你想想,张艺某当年是摄影系的,顾长卫也是摄影系的,他们后来不都当导演了吗? 还有现在的很多导演,那是美术系、文学系出来的。” “在北电,专业只是个门槛,进来了,学什么全看你自己。” 郑辉听着这话,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对啊,自己怎么钻了牛角尖了。 自己有系统在身,其实根本不需要老师手把手教怎么运镜,怎么讲戏。那些技能他都会,甚至比老师都强。 他来北电,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这个身份,图的是这个圈子,图的是以后出去能说一句“我是北电人”。 只要能进这个学校,读什么系其实不重要。 “那您觉得,我考哪个系比较合适?”郑辉虚心请教。 谢主任见郑辉听进去了,便开始帮他分析。 “摄影系?不行,那个对美术功底和物理光学要求太高,而且得天天扛机器,你这身份,天天在外面跑也不现实。” “管理系?那个以后是做制片的,跟你想搞创作的初衷不符。” 谢主任想了一圈,最后手掌一拍:“文学系!你考文学系!” “文学系?” “对!电影文学系,也就是编剧专业,或者电影理论方向。” 谢主任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文学系对专业技能的硬性门槛相对低一点,主要考的是故事构思和文学素养。你写歌词写得那么好,说明你文字功底不错,脑子里有东西。” “而且文学系的课业相对灵活,不像表演系要天天出早功,也不像摄影系要天天泡暗房。你要是以后出去拍戏、演出,请假也方便点。 只要期末你能交出好剧本,老师们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导演是讲故事的人,编剧是写故事的人。懂剧本的导演,才能走得远。 你进了文学系,先把剧本这块吃透了,平时再去导演系蹭课,两不耽误。” 郑辉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写剧本?他脑子里装着后世几十年的爆款电影剧本,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王炸。这对他来说,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而且文学系相对自由,不会把他困死在学校里。他还可以继续发专辑,继续赚钱,继续积累资本。 等到有需要的时候,拿出一个惊艳的剧本,再自己投资,自己导演,这就顺理成章了。 “行!就听您的,我考文学系!” 谢主任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资料递给郑辉。 “这是今年文学系的招生简章,还有往年的考题集,你拿回去看看。 虽然你是澳门同胞,文化课参加的是港澳台联考,分数线比内地考生低很多,但专业课考试内容和内地的是一样的。” “明年初春,大概二三月份,会有艺考。你得先来参加艺考,拿到了专业合格证,然后再回澳门去准备五六月份的文化课联考。” 郑辉接过资料:“明白,谢谢主任。” “不用谢。”谢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郑辉啊,我看好你。咱们北电,虽然出过很多明星,但像你这样,成名了还能沉下心来回炉重造的,不多。” “好好考,我在北电等你。” 第76章 颁奖典礼与春晚孰重? 从北电那栋红楼出来,走到校门口,林大山已经过去把车开了过来。 郑辉拉开车门,钻进奥迪车的后座,林大山发动了车子,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滑出北电的校门。 “老板,回酒店?”林大山看了一眼后视镜。 “不急。” 郑辉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他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了起来。 刚才在谢主任办公室,他嘴里报出的那些书名,都是他脑海里的资料库里看过的。 脑子里有内容,但这年头做事讲究个凭据。既然决定要考北电文学系,手里没几本像样的专业书撑场面,说不过去。 万一以后跟人聊起理论,人家问你这观点哪来的,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得说是从哪本书第几页看来的,这叫底蕴。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电影的本性——物质现实的复原》、《蒙太奇论》、《电影语言的语法》、《中国电影发展史》.... 写了七八行,郑辉停下笔,想了想,又补上了几本稍微偏门一点的,那是关于编剧结构的,《剧本结构论》、《故事的解剖》。 他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前排的林大山。 “大山,你照着这个单子,去买书。” 林大山接过纸条,趁着红灯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老板,这些书看着像教材啊,新华书店能有吗?” “你去海淀图书城,那边书全。要是还没有,就先去琉璃厂那边的二手书市场转转。 京城别的不多,倒腾旧书的铺子多得是。” “行,那我先送你回酒店,然后我去办。” “不用送我,直接去。”郑辉摆摆手:“我在车上会儿,到了地儿你自己去买,我在车里等你。” 车子拐了个弯,朝着海淀图书城的方向驶去。 到了地头,林大山把车停在路边。 “老板,你在车上等着,别露头。这地方学生多,万一被人认出来,咱们这就得堵死。”林大山嘱咐了一句,把那张纸条揣进兜里,推门下车。 海淀图书城,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两边全是书店,大大小小的招牌挤在一起。 背着书包的大学生,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还有推着三轮车卖盗版光盘的小贩,在寒风里穿梭。 林大山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一头扎进了书店,他先去了最大的那家吴海楼。 一进门,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 林大山也不懂怎么找,直接逮住一个理货员,把纸条往人家眼前一递。 “同志,受累,照着这个单子,给我拿一套。” 理货员接过纸条看了看,推了推眼镜:“这都是电影学院的专业书啊,你是学生?” “帮人买的。”林大山憨笑着说道。 “行,你等着。” 理货员拿着纸条钻进了书架深处。过了十几分钟,抱着一摞书出来:“《蒙太奇论》和《电影语言》有现货,剩下的没了。” 林大山付了钱,抱着书出来,又钻进了旁边的一家小书店。 这家店小点,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正捧着个紫砂壶喝茶。 “老板,有这几本书吗?” 秃顶老板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乐了:“嘿,这书单子开得地道,这是要考研啊?” “差不多吧。” “《中国电影发展史》我有,不过是旧版的,程季华主编的那套,你要不要?” “要,字儿全就行。” 这一趟下来,林大山足足跑了十来家书店,连路边摆地摊卖旧书的大爷都问过。 等到他回到车上的时候,怀里抱着两捆用塑料绳扎得结结实实的书,脑门上全是汗。 “老板,差不多齐了。”林大山把书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就差一本《剧本结构论》,跑遍了都没找着。有个旧书摊的老头说,那书印得少,早绝版了。” 郑辉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电影的本性》,书皮有点发黄,边角还卷了边。 “行,辛苦了。”郑辉拍了拍那摞书:“这些够看了。” “老板,你真看啊?”林大山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我刚才翻了一下,那里面全是字儿,很多连张图都没有,看着都头疼。” 郑辉随意说道:“书买来当然是看的,不记到脑子里以后别人来家里看你这么多书,和你真聊起来,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暴发户附庸风雅名头就跑不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天气越发冷了。 郑辉也没闲着,配合李宗明去跑几个在京的媒体关系。 毕竟上了春晚,那就是国家队的脸面,跟这些喉舌搞好关系没坏处。 到了第四天下午,郑辉刚送走一位《京城青年报》的记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郑辉走过去,看来电显示,是香港那边的区号。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辉仔,在京城冻坏了吧?有没有想念香港的丝袜奶茶?” “想是想,不过京城的涮羊肉也不错。”郑辉笑着回了一句:“郑先生亲自打电话来,肯定是有好消息?” “不仅是好消息,是大喜事。’ 郑东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的《浮生》,最近的销量爆了,彻底爆了。” “现在的销量是多少?” “截止到昨天,全亚洲出货量已经过了八十万张。”郑东汉报出一个数字:“这还是保守统计。台湾那边缺货缺得厉害,工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供不上。” 八十万张,这才半个多月。 照这个势头下去,下个月上旬破百万是板上钉钉的事,拉长线看两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辉仔,这次打电话,除了报喜,还有正事。” 郑东汉切入正题:“眼瞅着年底了,各大颁奖礼的名单都要出了。公司这边已经帮你报了名。” 郑辉问道:“都有哪些?” “香港这边,无线台的十大劲歌金曲,商业电台的叱咤乐坛流行榜,还有香港电台的十大中文金曲,这三个是大头。” 郑东汉如数家珍:“台湾那边,金曲奖要到明年,还有ChannelV的那个榜单。” “以你现在的成绩,新人奖是跑不掉的。金曲奖也能拿几个。特别是新人奖,今年没有人能和你争锋。” 说到这,郑东汉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所以,辉仔,你得回来。” “郑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回去跑宣传?” “对,拿奖这东西,三分靠实力,七分靠运作。虽然你销量够硬,但人不到场,很多事情不好办。” 郑东汉解释道:“而且现在市面上货铺得这么猛,你人如果不露面,热度容易断档。 公司企划部的意思是,趁着这把火,你回来跑跑通告,上上节目,把销量再往上推一把。” “还有个事,公司做了个市场调查。根据你之前签售会的情况,还有发的调查报告的反馈,企划部建议,给你搞几场小型的歌友会,或者说是试水演唱会。” 郑辉问道:“试水?” “对,试水。” “你毕竟没开过演唱会,直接上红磡,风险太大,公司想先看看你的现场号召力。 郑东汉报出数据:“宝丽金在台湾那边做了问卷,你在台北,起码能撑得起两千人的场子。 在香港这边,伊丽莎白体育馆,或者大学会堂,八百到一千二的场子,绝对爆满。” “这也是为了给你开大型巡演做准备,先在小场子练练兵,磨合一下乐队,看看观众反应。” 这也是老成持重之言,郑辉虽然有系统加持的唱功,但舞台经验这东西,确实需要实战来喂。 两千人,一千人。这个规模,对于一个刚出道半年的新人来说,已经是顶级待遇了。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现在是十二月中下旬,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 他在京城这边,娃哈哈广告拍完了,春晚的一审也过了。接下来的大联排要到一月中下旬才开始。 这中间,确实有个把月的空档期。 与其在京城干等着,不如回香港把这些奖项拿了,再赚一笔商演的钱。 “行。”郑辉答应得很干脆:“郑先生,我这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能回去。” 郑东汉很高兴:“好,那我让行政部给你订机票。” 郑辉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事儿我得先跟您说清楚。” “你说。” “我只能待到一月中旬。”郑辉看着桌上的台历:“一月二十号之前,我必须回京城。” “一月二十号?”郑东汉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辉仔,那个时候正是各大颁奖礼最密集的时候啊。” “我知道。” “特别是TVB的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郑东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年的日子定在一月二十四号,就在红磡体育馆。那是香港乐坛最重要的奖项,含金量最高的。” “你要是二十号就走,那这个颁奖礼你就参加不了了。” 郑辉平静地说道:“郑先生,我要参加央视春晚的彩排。一月下旬是大联排,必须要到场,而且是带妆,带观众的正式彩排。那是死命令,缺席一次,节目就得毙。” “春晚...”郑东汉在那头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对于香港人来说,春晚是个大节目,他们知道这玩意儿在内地收视率高。 但具体有多高,有多重要,他们其实没有切身体会。 在郑东汉眼里,春晚就是一个通告,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晚会。 “辉仔,能不能跟央视那边请个假?” 郑东汉试探着问道:“你就回来两天,二十四号飞回来,领完奖,二十五号一早再飞回去。我给你包机,耽误不了事。” “郑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央视的规矩。” 郑辉语气很坚决:“那是政治任务,不是商业演出。 别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去了,也得在那儿老老实实候场。请假?除非我腿断了进医院,否则免谈。”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郑东汉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郑东汉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为难。 “辉仔,有个事儿,是咱们香港这边的潜规则,你可能听说过,也可能没听说过。 “您说。” “TVB的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到场才有奖。” “不管你的歌多红,不管你的销量多高。只要颁奖典礼那天你人没去,那个奖杯就不会给你。这是邵六叔定下的规矩,几十年了,没人能破。” “哪怕你是张学友,你不去,那个金曲金奖就给黎明,给郭富城。这是TVB用来拿捏歌手,保证收视率的手段。” “你要是二十号回了京城,二十四号不出现。那你那个最受欢迎新人奖,还有国语金曲奖,肯定就没了。TVB是真的会临时换人的,他们才不管公不公平。 郑辉听着,脸上没有波澜。 这个规矩,他上辈子就知道了。香港乐坛之所以后来没落,这种山头主义、分猪肉的颁奖制度,也是原因之一。 “郑先生,这事儿,我想得很清楚。” “您觉得,是一个只在香港地区播放,覆盖几百万人口的颁奖礼重要? 还是一个面向全国,甚至全球华人,有十几亿观众的春晚舞台重要?” “TVB的奖杯,是镀金的铜。春晚的舞台,那是真金白银的国民度。” 郑辉继续说道:“我在春晚唱一首歌,第二天全中国都会知道我是谁。我的磁带在内地的销量,能再翻一番。这笔账,您应该比我会算。 “至于TVB给不给奖...”郑辉轻笑了一声:“说句狂一点的话,只要我的歌够红,只要大家都爱听。那个奖杯给不给我,有区别吗?” “他们不给我,那是他们的损失,说明那个榜单不权威,观众心里有杆秤。” “如果因为我不去,他们就把奖给了别人。那正好,让观众看看,到底是谁在掩耳盗铃。” 电话那头的郑东汉之所以纠结,是因为惯性思维,觉得香港市场是基本盘,不能得罪地头蛇TVB。 但郑辉这番话,让他清醒了过来。 是啊,郑辉不是那种靠着TVB捧起来的无线艺员。他是靠着作品,从内地杀回来的过江龙。 他的根基是他源源不断的创作力,只要他还能写出好歌,那奖项对他只是锦上添花。 为了一个香港地区对他无足轻重的奖项,去得罪央视,去放弃十几亿人的曝光机会?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郑东汉想通后说道:“辉仔,你说得对,是我想窄了,咱们眼光要放长远点。” “那些奖项,说白了就是锦上添花。 你现在能写能唱,只要再出两张大爆的专辑,你在乐坛的地位谁也动不了。到时候,不是你需要TVB的奖,是TVB需要你来撑场面。” “行,就按你说的办!” 郑东汉拍了板:“你回来跑一个月,把该做的宣传做了,把演唱会开了。一月二十号,我亲自送你去机场回京城。” “至于TVB那边...我去跟他们谈。他们要是识相,就给个录播奖或者找人代领。要是真敢因为这个就把奖黑了,那咱们也不稀罕!” “现在的宝丽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郑辉笑着恭维一句:“郑先生霸气。” “少拍马屁。”郑东汉笑骂了一句:“那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去安排机票。回来之后,咱们先开个会,把演唱会的曲目定一下。” “没问题。” 挂了电话,郑辉把手机放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只要你的拳头够大,资本够厚,有时候,这规矩也能改一改。 第77章 演唱会一票难求 挂了电话,郑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拿起酒店的电话拨了李宗明的房间号。 “宗明,你过来一下。” 没过两分钟,李宗明推门进来。 “老板,跟郑先生谈完了?” “谈完了,我跟郑先生说好了,这两天就回香港。机票他那边会安排。” 李宗明点点头:“行,那我这边也准备一下,把京城剩下的媒体关系收个尾。” 郑辉继续说道:“回香港之前,我得先去一趟广州。” “去广州?”李宗明有些意外:“那边还有事?” “磁带的事。”郑辉解释道:“这次回去,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会在香港和台湾两头跑。 跑完这些又要来京城参加春晚,后面几个月没工夫管那边,我得去跟王社长交代一下。” 李宗明立刻明白了:“你是担心春晚播出后,销量会再爆一波,到时候临时生产来不及?” 郑辉说道:“对,生产要时间,档口老板要货也要人出面谈,我人不在,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盯着。” “王社长确实是最佳人选。”李宗明表示赞同:“他压得住档口那些老板,也有权限帮你下磁带订单,你现在就是他往上一步的最大助力,他肯定不会给你瞎搞。” 郑辉站起身:“所以,你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广州的机票。我跟王社长当面谈完,当天直接从广州坐火车香港。” “好,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一早,郑辉和林大山坐上了飞往广州的飞机。 李宗明则留在京城,处理后续的媒体答谢和人情往来。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郑辉没有耽搁,直接打车去了白天鹅音像出版社。 王社长正在办公室里泡着功夫茶,看见郑辉进来,他好奇的问道:“你小子,不是在京城准备春晚吗?怎么跑回来了?” 郑辉走过去,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春晚彩排第一次过了,中间有个空档期。这段时间我要回香港一趟,走之前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香港那边,是宝丽金的事?” 郑辉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对,那边要配合做新专辑的宣传,还有歌友会和演唱会要举办。” 王社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拜托您一件事。”郑辉放下茶杯,神情认真起来。 “你说。” “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估计都会在香港和京城两头跑,广州这边可能就没空盯着了。” 郑辉看着王社长:“磁带销售这块,还得麻烦您多费心。我估摸着,春晚播出之后,销量应该还会再涨一波。” “如果那四大档口的老板要补货,需要加印,您看着市场情况,直接跟厂里下单就行。” 王社长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你放心去忙你的。广州这边有我,出不了岔子。” “资金方面,您先垫着,或者让他们直接下单。我一月份会抽一天时间专门飞回来,把所有款项一次性结清。 “不用那么麻烦。”王社长说道:“你不是留了陈建国在广州吗?” “以后四大档口老板要货,让他们直接找我,我帮你去协调配货。钱,就让陈建国去收,收到之后直接存进你公司的账上。” “这样一来,账目清楚,你也省得两头跑。” 郑辉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王社长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王社长。” “跟我客气什么。”王社长端起茶杯:“你现在可是我们出版社的门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尽管去香港,去京城,闹出多大的动静都行。广州这个大本营,我给你守着。” 交代完这件事,郑辉和王社长又聊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市场预估,便起身告辞。 从出版社出来,郑辉没有在广州多做停留,直接带着林大山坐上了前往香港的火车。 火车抵达红磡站,站台上已经有人举着牌子在等。 是宝丽金的陈经理,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公司的同事。 “郑生,一路辛苦了。”陈经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主动接过林大山手里的行李。 “陈经理客气了。” “车在外面等着了,咱们先回公司,郑先生和冯总监都等着你呢。” 商务车里,陈经理递过来一份行程单。 “郑生,这是公司初步排定的宣传计划,您先过目。” 郑辉接过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电台采访、电视台录影、杂志封面拍摄、报纸专访.. “这么满?” 陈经理搓着手说道:“没办法,您现在太红了。全香港的媒体都想约你的专访,这还是我们推掉了一大半之后的结果。” 他指着其中一行:“重头戏是这个,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夜,公司给您在伊丽莎白体育馆安排了一场圣诞歌友会。” “门票呢?”郑辉问。 “昨天中午开售。”陈经理的表情兴奋起来:“一千二百张门票今天全部卖光!” 这个结果在郑辉的预料之中,却也让他感受到了《浮生》这张专辑在香港的恐怖热度。 陈经理继续说道:“郑先生看了这个销售速度,当场就拍板,让台湾分公司那边也动起来。 “台湾那边也安排了?” “安排了!一月一号元旦,在台北国际会议中心,给您办一场小型的个人演唱会。” “本来企划部那边预估,能卖一千八百张票就算成功。结果,两千张票,也是一天之内就卖空了。因为那个场地能容纳三千人,所以郑先生又特批,加推了两百张票,也是很快就没了。” 车子很快到了宝丽金位于尖沙咀的办公楼。 郑东汉和市场部总监冯总监,带着一众高层,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郑东汉看着郑辉,眼神里满是欣赏。 “辉仔,你这次,真是给我们宝丽金打了一场大胜仗。” 他拿起一份销售报表:“《浮生》这张专辑,现在不光是在港台,整个东南亚都卖疯了。马来西亚那边,盗版商都开始翻印我们的正版CD。 冯总监补充道:“我们市场部做过调研,买你专辑的,有很大一部分,是三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性。这部分人,平时根本不买流行音乐唱片。是你把他们重新拉回了音像店。” 郑东汉说道:“所以,接下来的宣传,我们要乘胜追击。歌友会和演唱会,只是第一步。 “辉仔,你做好准备,接下来这一个月,会非常辛苦。” 郑辉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郑辉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每天从早到晚,不是在接受采访,就是在去接受采访的路上。 他出现在各大电台的直播间,出现在TVB的《劲歌金曲》录影棚,出现在各大时尚杂志的摄影棚。 圣诞节夜,伊丽莎白体育馆。 一千二百人的场馆座无虚席,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 郑辉抱着吉他,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伴舞,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唱了《明年今日》,唱了《K歌之王》,唱了《十年》。 每一首歌,都引发了全场的大合唱。 那些在金融风暴中失意,在生活中挣扎的中年男人们,在歌声里找到了共鸣。他们跟着旋律,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流着眼泪。 这场歌友会,反响极好。 第二天,香港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都是关于这场小型音乐会的报道。 “郑辉圣诞夜开唱,千人合唱感动香江。” “一把吉他征服伊馆,乐坛新人王实至名归。” 结束了香港的宣传,郑辉马不停蹄地飞往台北。 一月一号,元旦。 台北国际会议中心外面,从下午开始就聚集了大量的歌迷。 很多人手上没有票,就举着求票的牌子,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黄牛手里的票价,已经从原价均价一千二百台币,炒到了均价五千台币,而且有价无市。 宝丽金台湾分公司的负责人见状,立刻打电话请来了相熟的记者。 “快拍!快拍!这都是新闻!看见那个举牌子的小姑娘没有?多给她几个镜头!” 当地的记者们也闻风而动,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第二天,郑辉的名字再次登上了各大报刊的版面。 “郑辉台北演唱会一票难求,歌迷场外举牌跪求入场。” “过江龙猛压地头蛇,国语天王席卷宝岛。” 就在郑辉在台北开唱的同一天晚上,香港商业电台举办的“叱咤乐坛流行榜颁奖典礼”也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 郑辉因为演唱会,没有出席。 那天晚上,刘德华因为台湾有行程,也没有出席。张学友这几年专心做音乐,也减少出席各种奖项,他毫不意外也缺席了。 后台,李宗明和那边保持通信,实时关注着香港那边的消息。 演唱会中场休息,郑辉刚下台,李宗明就拿着毛巾和水迎了上来。 “老板,香港那边出结果了。” 郑辉接过水喝了一口:“怎么样?” “《明年今日》拿了专业推介叱咤十大第四位。”李宗明汇报道:“这个奖分量很重,是电台投票选出来的。” “然后,叱咤乐坛男歌手,你入围了十强,不过最后没拿到奖。 “金奖是郭富城,银奖是黎明,铜奖是刘德华。” 郑辉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这种大奖,向来是几大天王轮流坐庄,他一个新人,能入围已经算是肯定。 李宗明看他脸色平静,继续说道:“不过,咱们拿了个更重要的。” “叱咤乐坛生力军男歌手金奖,是你的!” 生力军,就是新人奖。金奖,就是新人王。 这个奖,是对一个新人年终成绩的最高肯定。 “不错。”郑辉点了点头,前世没有他,这个奖项是没有颁发,只发了个新人女歌手金奖,卢巧音。 李宗明又补充了一句:“圈里人都说,商台的奖一直有买奖的嫌疑,不太干净。” 郑辉把毛巾扔到一边:“不管干不干净,能拿到奖就是好事。有总比没有强。” “后续回香港,安排一下,我去商台做个采访,感谢他们颁奖给我。姿态要做足。” “明白。” 台湾的演唱会结束后,郑辉又在当地跑了几天通告,才返回香港。 回到香港,他立刻兑现了承诺,参与了商业电台的专访。 直播间里,主持人问他对于拿到新人王有什么感想。 郑辉对着话筒,语气诚恳。 “非常感谢商台,感谢各位DJ。这个奖对我来说,是巨大的鼓励。 “作为一个新人,能得到肯定,我非常开心。我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多好歌,来回报大家的支持。” 他的态度既表达了感谢,又没有过分吹捧,给足了对方面子。 这番话通过电波传出去,让很多原本对他无感的人,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他几乎成了空中飞人,穿梭于香港、台北、新加坡和吉隆坡之间,参加各种签售会和歌迷见面会。 专辑《浮生》的销量,在他人气的加持下,一路高歌猛进,到一月中旬,已经正式突破了一百万张的大关。 宝丽金内部,已经把他当成了对抗环球收购后裁员的救命稻草,所有资源都向他倾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一月下旬。 郑辉在港台东南亚的所有宣传行程,都已经全部完成,中间几个奖项新人奖都通杀。 后面就剩TVB的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和年中台湾举办的金曲奖,这两个拿到,他就是98年货真价实的新人王。 而两场小型演唱会的成功,让宝丽金高层信心大增,已经开始筹备他下半年在红磡和台北小巨蛋的正式个人演唱会。 一月二十号,香港国际机场,郑东汉亲自开车,送郑辉来机场。 车子停在VIP通道门口。 “TVB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那个新人奖,他们给你留着。到时候,会让公司帮你代领。” “至于国语金曲奖,你那首《倔强》呼声最高,他们也不敢做得太难看,应该也会给。” 郑辉有些意外:“您跟邵先生谈了?” 郑东汉笑着说:“我和环球的和TVB那边一起打电话谈了谈,大家都是生意人,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环球收购宝丽金之后,就是全亚洲最大的唱片公司,TVB也要卖我们几分面子。” 郑辉明白了,这是资本的力量。 “那谢谢郑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谢谢公司。”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东汉拍了拍他肩膀。 林大山办好了登机手续,走了过来。 “老板,郑先生,可以登机了。” 郑辉站起身,和郑东汉握了握手。 “郑先生,那我先走了。” “去吧。”郑东汉看着他:“等你在京城的好消息。 郑辉转身,带着林大山,走进了登机口。 第78章 第一次审查彩排 飞机降落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大厅门一开,冷空气扑面而来,郑辉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和身后的林大山快步走出到达大厅。 李宗明已经等在外面,看见两人出来,他赶紧拉开车门。 “老板,一路辛苦。” 郑辉坐进车里坐上驾驶位的林大山说道:“回酒店吧。” 车子启动,汇入京城的车流。 李宗明从副驾驶回头说道:“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还是上次的贵宾楼,房间也给你留了之前那间。” “房间里给你备了加湿器,过几天联排,怕你嗓子不舒服。” 郑辉“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一个多月高强度的宣传和演出,哪怕他有精力buff,但说和唱了那么多,现在私下里他就想沉默闭嘴。 李宗明继续说道:“老板,后面两天给你空出来了,什么安排都没有,你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二十三号上午九点,去央视一号演播厅参加联排。这次是所有节目一起,算是第一次大筛查,很重要。 郑辉说道:“知道了。” 这次联排,说白了就是一次闭卷考试。所有演员都得到场,导演组和审查小组的人会现场打分,当场就可能刷人。 回到酒店,郑辉洗了个澡就躺床上,什么都不想,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他也没出门,就在房间里看书。 林大山从海淀图书城淘回来的那些专业书,他一本一本地翻着。 从电影理论到剧本结构,他看得不快,但很仔细。 这些理论知识,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但在还没有信息大爆炸的互联网的年代,他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去重新阅读和理解一遍这些书籍,顺便消磨时间。 期间,高媛媛打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欣喜。 “郑辉先生,你回京城了?我看到报纸了,恭喜你演唱会开得那么成功。” “回了,谢谢。”郑辉的回答礼貌又疏远。 “那个...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感谢你拍摄时候对我的照顾。 “最近不行,要准备春晚的彩排,时间很紧。”郑辉直接回绝。 “哦...那好吧,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挂了电话,郑辉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书。 李宗明的提醒和自己经历,让他深知没必要的麻烦,要从源头上掐断。 就这样休息了两天,时间来到了一月二十三号。 一大早,郑辉就起来了,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李宗明和林大山已经在门口等着。 “老板,车备好了,咱们过去吧。” “走。” 去央视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宗明反复叮嘱着:“老板,今天人多眼杂,各路神仙都齐了。咱们是新人,少说多看,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别惹事。” 林大山开着车,也从后视镜里看了郑辉一眼。 “老板,要不我跟您一块儿进去?” 郑辉摇头:“你进不去,也不用,不会有什么事。你和宗明在外面等着就行,我自己进去。 车子在央视大楼门口停下,郑辉出示了证件。 门口的安保人员接过他的证件,对着照片仔细核对了一遍他的脸,又用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才挥手放行。 走进央视大楼,里面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走廊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或者节目单,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话。 “舞蹈队B组!赶紧到三号化妆间!” “灯光!灯光再确认一遍追光灯的轨道!” 没有人闲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和严肃。 一个戴着耳麦的年轻导演看见了郑辉,小跑着过来。 “郑辉先生,您来了,跟我走。” 他领着郑辉穿过几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一扇大门前。 “您先进去候场,里面是歌舞类的演员休息区。’ 导演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通铺式后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上百号人挤在里面,穿着各式各样演出服的舞蹈演员在角落里压腿,民歌歌手凑在一起小声对key,几个杂技演员在空地上翻跟斗。 嘈杂,拥挤,但又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郑辉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应该是各大歌舞团抽调来的演员。 在这个大通铺的周围,有几个用隔板临时搭起来的小房间,门是关着的。 他看见其中一个门上贴着“梅艳芳”的名字,另一个门上贴着“赵本山、宋丹丹”。 能有独立休息室的,都是大腕儿中的大腕儿。 小品演员尤其需要独立空间,他们要在上场前一遍遍地对词,找感觉,不能受外界打扰。 大部分歌手,不管名气大小,都得在这大通铺里候着。 年轻导演指了指一个空着的折叠椅:“郑辉先生,您先在这儿坐会儿,您的节目比较靠后。” “好,谢谢。” 郑辉找地方坐下,林大山不在,他只能自己去角落的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 他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着台湾腔的声音。 “郑辉?真的是你啊!” 郑辉一回头,看见前任贤齐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齐哥,你也来了。”郑辉站起身。 任贤齐走过来和郑辉打趣道:“可以啊你小子,去年年底那张《浮生》,搞得整个港台天翻地覆。” “我八月份发的《爱像太平洋》,本来以为稳了。结果你年底杀出来,我天天让公司的人给我报你的销量,生怕被你超了。” 这话是玩笑,也是抬举。 郑辉去年年底才冒头,严格来说,跟已经火了好几年的任贤齐还不是一个量级。 但《浮生》在港台的爆火,确实让郑辉有了跟天王级歌手掰手腕的资格。 郑辉谦虚地说道:“齐哥你开玩笑了,我那就是运气好,正好赶上大家喜欢听那种歌。”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任贤齐摆摆手:“我听了你的歌,写得好,唱得也好。” 郑辉没有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他问道:“齐哥,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前天就到了。”任贤齐叹了口气:“这边规矩多,让提前来适应适应,你呢?” “我也是前天。” “感觉怎么样?”任贤齐朝周围努了努嘴:“跟咱们在外面跑商演,完全是两码事吧?” 郑辉点头:“气氛太严肃了,感觉不像来演出,像来考试。” “谁说不是呢!”任贤齐深有同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得腿都哆嗦。 在这里唱歌,底下坐的不是观众,全是领导和评委。一个眼神不对,一个音跑偏,可能就把你节目拿下了。” 两人正聊着,一个穿着演出服的女歌手从旁边走过,看到任贤齐,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齐,来了啊。” “是啊,也姐。”任贤齐也笑着回应。 郑辉认得她,是张也。 他站起身,礼貌地问了声好:“张也老师,您好。” 张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好,郑辉。你的歌我听过,很受年轻人喜欢。” 她的态度很温和,但眼神里带着疲惫和焦虑。 打完招呼,她就匆匆走向了舞台的方向。 任贤齐看着她的背影,对郑辉说道:“看到没,都这样。甭管多大的腕儿,到了这儿都得提着一口气。这次联排要审查评分,刷人呢。” 郑辉明白,这种场合,人情客套都是次要的,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节目上。 他又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唱《为了谁》的蒋大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默戏。 还有一位女歌唱家,她正和一个像是导演的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严肃。 郑辉没有再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的望过来的歌手们点了点头。 那些内地歌坛的前辈们,看到他,也都礼貌地颔首回应。 大家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王都很好奇,但眼下这个节骨眼,谁也没心情多聊。 每个人都在为接下来的大考做着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台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演员都到舞台两侧去准备了。 郑辉的节目排在《七子之歌》的后面。 他能听到舞台方向传来的稚嫩童声。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清澈的童声合唱,回荡在演播大厅里,一曲唱罢,现场响起了短暂的掌声。 紧接着,他听到了报幕员的声音。 “下面,有请澳门青年歌手郑辉,为我们带来歌曲《我和我的祖国》。 那个年轻导演跑到他身边:“郑辉先生,到您了。” 郑辉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向舞台的入口。 灯光昏暗的侧台,他看见了那群刚表演完的合唱团小演员和容韵琳。 他们穿着统一的小礼服,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红晕,正由老师带领着,安静地准备下场。 孩子们看到他,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郑辉冲他们笑了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他走上舞台,追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眼前一片亮得炫目,他几乎看不清台下的景象。 只能隐约看见,在正对着舞台的观众席前排,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面前都摆着一张小桌子,每个人都拿着纸和笔,面色严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应该就是任贤齐说的那些评委了。 现场很安静,落针可闻。 几秒后,钢琴的前奏通过音响缓缓流淌出来,如同山涧的溪水。 郑辉握住麦,开口唱道:“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没有宏大的美声,没有激昂的呐喊。 他的声音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又像是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对着故乡的土地在倾诉。 台下,那十几位评委几乎同时停下了笔,抬起头。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春晚的舞台上,唱这种大歌,所有人都习惯了用最高亢饱满的情绪去演绎。 这种私人化的,带着流行唱腔的演绎方式,他们是第一次听到。 控制室里,总导演刘铁民和几个副导演,正盯着监视器的屏幕。 屏幕上,是郑辉的脸部特写。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歌...” 唱到副歌,他的声音依然没有拔高,只是情绪里多了依恋和深情。 他就像那浪花,祖国就是那大海。 浪花离不开大海的怀抱,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被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唱了出来。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只有三分多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郑辉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过了好几秒,扩音器里才传来导演的声音。 “可以了,郑辉先生,您可以下去了,辛苦了。 郑辉再次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在他与侧台的阴影交汇时,他隐约听到导演组那边传来交谈声。 一个他听过的声音,好像是黄海涛副导演,正对着审查小组那边的人说道:“...我个人觉得很不错...他上次来试音就...没有任何差别,唱功好,心理素质也好……” 后面说了什么,郑辉没听清,他已经走进了后台的走廊。 回到那个喧闹的大通铺后台,郑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在那里,看着后面一个又一个的演员上台,又下台。 有的人下来时喜气洋洋,有的人下来时垂头丧气。 众生百态,在这一个小小的后台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直待到中午,有工作人员来通知,说已经可以离开了。 郑辉跟任贤齐道了个别,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如果这次通过了,都要在京城准备后几次彩排,他们还约好过了一起去京城吃美食。 郑辉跟着人流走出演播厅,坐上了李宗明停在路边的车。 “老板,怎么样?” “唱完了,让等通知。” 春晚的事情,没人能打包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回到酒店,郑辉洗了个澡,又拿起了电影方面书籍看着。 对他来说,春晚是一次大考,但不是他人生的全部。 考试结束,就该准备下一门功课。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下午,郑辉正在房间里看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央视那个年轻导演打来的。 “郑辉先生您好,打扰您了。”对方的语气很客气。 “没事,您说。” “跟您同步一下,刚才导演组开会定了,您和您的节目《我和我的祖国》,通过了这次审查。’ 郑辉的心跳漏一拍。 “导演组对您的表演非常满意,节目保留。请您准备参加下一次彩排,具体时间,我们会另行通知。” “好的,谢谢导演。” “不客气,那您先忙。” 电话挂断。 郑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酒店房间的电话,拨通了李宗明的房间号。 “宗明,审查通过了” 第79章 任贤齐 第二天清早,京城饭店贵宾楼。 窗外的日头刚爬上紫禁城的琉璃瓦,光线斜着切进房间。郑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郑辉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任贤齐的名字。 “喂,齐哥。” 电话那头任贤齐的声音透着股开心:“阿辉,起了没?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也过了!导演组刚通知,节目保留!” 郑辉坐起身,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恭喜齐哥,那咱俩又能接着在京城耗着了。” 任贤齐笑声爽朗:“哎,昨儿咱们不是约好了吗?要是都过了,就去吃顿好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我打听了,全聚德和平门那家店最正宗。 这年头的全聚德出品稳定,口碑极佳。而且全聚德经常接待一些名人政要,服务员不会对两个明星来吃喝大惊小怪。 “行,听你的。”郑辉掀开被子下床:“几点?” “十一点半,我让助理定了个包厢。咱们坐大堂怕是连鸭毛都吃不进嘴里,光给人签名了。” 挂了电话,郑辉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上有水珠滑落,他拿毛巾擦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那一关过了,算是拿到了半张入场券,但后面还有几次彩排,还得备战北电的考试,这根弦松不得。 十点半,林大山开着那辆租来的奥迪,载着郑辉出了贵宾楼。 全聚德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车刚停稳,就有穿着制服的门迎上来拉车门,郑辉报上任贤齐名字后。 “郑先生是吧?任先生在楼上包厢等您。”服务员引着路,带着郑辉穿过大堂。 这时候的全聚德,还是国宴的头牌。大堂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中,那托盘举得高高的,上面码着片好的鸭肉和荷叶饼。空气里弥漫着果木燃烧的烟火气和鸭油的焦香味。 郑辉压低了帽檐,跟着服务员进了全聚德上楼。 推开包厢门,任贤齐已经到了。 “阿辉,来啦!”任贤齐快步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快坐快坐,外面冷吧?” “还行,车里有暖气。”郑辉脱了大衣,递给旁边的服务员挂好。 包厢很大,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盛开的兰花。 任贤齐拿过菜单递给郑辉:“我点了两只鸭子,还要了芥末鸭掌、火燎鸭心,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郑辉扫了一眼菜单,合上:“够了,咱们两个人,两只鸭子都未必吃得完。” “吃不完打包带走嘛。”任贤齐笑着对服务员挥手:“起菜吧。” 没多会儿,一位戴着高帽的大师傅推着小车进来了。车上是一只刚出炉的烤鸭,枣红色的皮油光锃亮,看着就酥脆。 大师傅也不多话,冲两人点点头,手里的片鸭刀就动了起来。 刀光一闪,一片柳叶形的鸭肉就落在了盘子里。 这全聚德的师傅是有手艺的,讲究个一百零八片,片片有皮有肉。刀锋切开鸭皮的声音,在包厢里清晰可闻,那是油脂在高温下瞬间崩裂的脆响。 任贤齐看着那鸭子,咽了口唾沫:“这几天为了保持状态,天天吃清淡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今儿可得好好补补。” 服务员把卷好的鸭肉卷递到两人面前的小碟子里。 郑辉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面饼的软糯,葱丝的辛辣,甜面酱的咸鲜,再加上鸭皮的酥脆和鸭肉的嫩滑,几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按京城话怎么说?那叫一个地道。”郑辉竖起大拇指。 任贤齐也塞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这个味儿!上次我来京城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也没吃痛快。 两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阿辉,昨天那一关,我是真悬。” 任贤齐放下筷子,脸有些红:“我在台上唱的时候,看见下面那几个审查老师,脸板得跟铁板似的,笔就在纸上划拉。 我当时心里就想,完了,这回怕是要打包回去了。” 郑辉给他倒上茶:“齐哥你那是谦虚,《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这歌多火啊,满大街都是。春晚图的就是个乐呵,你这歌最合适。” “火是火,但这儿是央视啊。” 任贤齐叹了口气:“规矩大。不像我们在那边录综艺,怎么闹腾都行。在这儿,走位多一步都不行,歌词改一个字都要打报告。” 他又夹了一块鸭心,放进嘴里嚼着:“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昨天那首《我和我的祖国》,唱得是真绝。我在侧台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唱法,也就是你敢用。” “我也是赌一把。”郑辉谦虚的说:“要是按美声唱,我肯定唱不过那些歌唱家,只能走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春晚聊到唱片,从京城聊到各地的演出经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任贤齐吃得高兴,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清炒豌豆尖。 任贤齐拿起勺子舀了一句,送进嘴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哇,这菜真水,好呷!” 这是台语发音水是漂亮、好的意思,呷是吃。 郑辉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用闽南话接了一句:“系啊,蜜素真枚派,很有家乡味。” 任贤齐愣住了。 他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郑辉:“阿辉?你会讲台语?” 郑辉放下筷子,笑着切换回普通话解释:“齐哥,这是闽南话。我爸妈都是福建泉州人,后来去澳门讨生活。我在家里,从小就是讲这个长大的。” “哇靠!原来你也讲这个!我还以为你是广东那边的,只会讲粤语呢!” 这一声熟悉的腔调,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 在异乡的京城,在满耳儿化音的环境里,突然听到这种熟悉的音调,那种亲切感是没法形容的。 任贤齐端起酒杯,这次不用普通话了,直接用台语说道:“来来来,兄弟,走一个!这必须要喝一杯!” 郑辉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任贤齐放下杯子,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我是彰化长大的,从小街坊邻居都讲这个。我老家其实是湖北武昌的,但我从小是讲台语长大,我这话正宗吧。” “正宗。”郑辉也用泉州口音的闽南语回应:“我感觉和你沟通都没什么障碍,词句差别不大。” 任贤齐像是找到了知音:“在这边待着,天天说普通话,舌头都要捋直了。还是讲这个顺口,骂人都带劲。” 他指着桌上的鸭子:“这鸭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油。要是有一碗彰化的肉圆,或者担仔面,那就更美了。” 郑辉笑着点头:“泉州也有面线糊,跟你们那边的口味差不多,都是清淡鲜香。” “行啊!” 聊着聊着,任贤齐的兴致更高了。 “阿辉,你知不知道,我读文化大学体育系那会儿,还没出道,在学校里玩乐队,还当。那时候我就想,能不能用这个话搞说唱?” 郑辉有些意外:“Rap?用方言?” “对啊!那时候虽然没人听,但我自己玩得挺嗨。”任贤齐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踢。 他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在盘子边上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叮叮笃笃,叮叮笃笃...” 节奏一起来,任贤齐的身子就开始晃动,嘴里蹦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 “透早起床,心情真爽,骑着我的欧迈,去买一碗豆浆....” “路边的阿妹,长得真水,想要要把她,又怕没钱...” 歌词很直白,甚至有点粗俗,讲的是小镇青年的日常琐事。但配合着特有的韵脚和语调,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既土又潮。 任贤齐一边唱,一边做着嘻哈的手势,完全没了大明星的架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在街头撒欢的大学生。 郑辉坐在椅子上,也跟着节奏拍手。 一段唱完,任贤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喘了口气,哈哈大笑:“献丑了献丑了!这就是当年瞎玩的,好多年没唱了。” 郑辉鼓掌:“齐哥,这太牛了!这才是最早的方言说唱啊!你要是把这个放到专辑里,肯定能火。” “真的假的?”任贤齐坐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前公司都说太土,不让发。现在的市场,好像确实包容多了。” “土到极致就是潮。”郑辉认真地说道:“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合作一首这样的歌。你用台语,我用粤语或者闽南话,咱们做一票。” “一言为定!”任贤齐伸出手,郑辉伸手握住。 这一握,比刚才见面时的客套有多了。 如果说之前两人只是萍水相逢的同行,那现在,因为这一顿饭,这一口相通的乡音,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 吃完饭,两人从全聚德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任贤齐还要去见几个媒体的朋友,郑辉则直接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郑辉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房间里很安静,加湿器喷吐着白雾。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堆着一摞书。不是乐谱,也不是剧本,而是高中教材。 《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语文》、《数学》、《历史》、《地理》。 这是林大山前几天去新华书店买的。 郑辉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本数学书。 虽然他是参加港澳台联考,题目比内地高考简单。但他还是要做一做看一看现在内地教材,他后世学的教材和这年头肯定不一样,做一遍心里安稳。 他拿起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开始做题。 “已知函数f=..."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窗外是繁华的京城城,楼下是车水马龙的长安街。他是刚刚拿了新人王、唱片卖了一百多万张的大明星,刚刚还在和亚洲天王吃烤鸭。 但此刻,他就像个最普通的高三学生,对着一道几何题冥思苦想。 接下来的日子,郑辉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在酒店里看书刷题,晚上偶尔去刘欢那边练练歌,保持嗓子的状态。 任贤齐也没闲着,但他只要一有空,就会给郑辉打电话。 “阿辉,出来打牙祭!”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京城美食探险。 他们去了前门吃爆肚冯。 那是个小胡同里的店,门脸不大。两人戴着帽子围巾,缩在角落的小桌子上。 爆肚端上来,热气腾腾。 任贤齐学着郑辉的样子,夹起一筷子牛肚,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脆!”任贤齐嚼得咯吱响:“这玩意儿比口香糖有劲。” 他们也去了鼓楼吃炒肝。 那黏糊糊的一碗,大蒜味冲鼻。任贤齐一开始不敢下嘴,看郑辉喝得香,也试着抿了一口。 “唔...这味道...”任贤齐皱着眉,又喝了一口:“有点上头,全是蒜味。” 吃完东西,两人就在胡同里溜达。 冬天的胡同,灰墙灰瓦,屋顶上还残留着没化干净的雪。大爷们穿着厚棉袄,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下象棋。 没人认出这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是当红歌星。 有一天晚上,两人在后海边上散步。 湖面结了冰,有人在上面滑冰车。 任贤齐哈出一口白气,看着远处的冰面,突然感慨了一句。 “阿辉,说实话,来京城这段时间,我最开心的就是跟你出来这几趟。” 郑辉把手揣在大衣兜里:“怎么说?” “你也知道,我在央视彩排,那帮工作人员,导演,对我那是真客气。” 任贤齐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任先生长,任先生短,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但我总觉得,隔着一层东西。” 任贤齐比划了一下:“就像...就像我是个客人。他们是在招待我,不是在接纳我,我融不进去。 我说话他们笑,但我不知道他们是真觉得好笑,还是因为我是任贤齐才笑。” “我有时候想跟他们开个玩笑,他们都愣着,不敢接,弄得我也挺尴尬。” 他转头看着郑辉:“但跟你在一起不一样。” “咱们能说差不多的话,能吃一样的路边摊。你懂我的话,我也懂你的意思。” “跟你在这胡同里瞎逛,我觉得我不是个台湾来的歌星,我就是个在京城溜弯的闲人。这种感觉,特自在。” 郑辉笑了笑:“那就多逛逛,反正离下次彩排还有几天,咱们把这四九城转个遍。” “行啊!”任贤齐来了精神:“明天去哪?我听说有个叫豆汁儿的东西,说是老京城的魂,咱去试试?” 郑辉脸色变了一下:“齐哥,那个...那个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喝了当场买机票回台湾。” “这么夸张?那我更要试试了!” “真别试,那是馊水味儿。” “试试嘛!就一口!我看那些大爷喝得可香了。” 两人的笑声在后海的寒风里飘散开去。 这就是1999年初的京城。 没有后世那么拥堵,空气里还带着烧煤的味道。 两个来自海峡对岸和澳门的年轻人,用他们的脚步,丈量着这座古老的城市。也在这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小吃里,建立起了一份在名利场中难得的交情。 第80章 任贤齐节目被弊? 二月初,京城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 郑辉和任贤齐又去了一趟央视,参加第二次带妆彩排。 这次彩排更像是一次复查,流程走得很快,导演组主要看的是各个节目之间的衔接顺不顺畅。 任贤齐的节目顺利过了一遍,他下台的时候,冲着侧台的郑辉比了个OK的手势。 郑辉的《我和我的祖国》被安排在十点多十一点左右,位置算不错的。 他上台,唱完,下台,整个过程波澜不惊。 导演组那边有人露着笑脸让他回去等通知,语气轻松。 两人在后台碰头,都松了口气。 “看来是稳了。”任贤齐脸上带着笑。 “八九不离十。”郑辉也点头。 这次复查彩排,没有再现场刷下节目,后台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十号,农历腊月二十五。 这是春晚第三次大彩排,这次主要是统计节目所有时间,根据需求调整。 演播大厅里,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郑辉和任贤齐在后台候场,能清楚地听到导演通过扩音器不断催促的声音。 “快!下一个节目准备!” “灯光注意,三号机位跟上!” 郑辉的节目顺利唱完。 任贤齐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气氛欢快,他还在台上跟舞蹈演员做了几个互动,引得台下审查席位上的一些年轻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彩排结束,已经是深夜,两人各自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郑辉被李宗明的敲门声叫醒。 “老板,出事了。”李宗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色很难看。 郑辉接过报纸,是当天的《华西都市报》。 娱乐版头条,标题刺入他的眼睛。 “99春节晚会:任贤齐面临下课”。 郑辉快速扫过内容。 “昨日下午5时,99春节晚会进行了第三次大彩排。此番彩排节目节奏明显加快...但仍比原定的4个小时超长40多分钟。 导演组反复讨论,决定痛下决心,对部分歌舞节目大动手术,并且暂时取消任贤齐的独唱歌曲《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报纸下面还写着:“...导演组连夜讨论,最后,不得不将部分超长歌舞节目重新进行了调整......并对来参加晚会的两个台湾歌星进行了选择,最后暂时选定为童安格参加歌曲演唱,而任贤齐的独唱暂时取消,第四次、第五次 彩排时,视情况而定。” 郑辉放下报纸,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任贤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任贤齐的声音传来,有点干涩:“喂,阿辉。” “齐哥,你看到报纸了吗?” “看到了。”任贤齐的话里透着压抑的火气:“他妈的,一大早我的助理就拿着报纸冲进来了,跟哭丧一样。” “导演组那边怎么说?” “我助理去问了,跟报纸上说得差不多。说节目组没说死,只是暂时取消,后续还可能会加上来,因为时间超了太多。” “暂时取消...这跟枪毙有什么区别?”任贤齐说这句的声音里满是自嘲。 郑辉听着他那边的动静,好像有摔东西的声音。 “齐哥,你现在在哪?” “在酒店房间,还能在哪。” “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找你。” 郑辉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宗明跟在后面:“老板,你去哪?” “去找齐哥,他现在状态不对。” 郑辉赶到任贤齐住的酒店,敲开门。 房间里有着浓烈的烟味,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任贤齐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脚边扔着好几个空了的烟盒。 他看见郑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来了。” “报纸我看了。”郑辉走进房间,把窗帘一把拉开。 阳光照进来,任贤齐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齐哥,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有什么区别?”任贤齐瘫坐在沙发上:“视情况而定,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就是让你滚蛋的客气说法。” “我他妈为了这个春晚,推了多少商演,损失多少钱?提前一个月就跑来京城耗着,天天吃盒饭,跟坐牢一样。结果呢?一句话,就让我滚蛋了?”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想往地上砸。 郑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走,出去吃饭。” “没心情。” 郑辉拉起他:“去换衣服,洗把脸。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火锅店的包厢里。 铜锅里,炭火烧得正旺,汤底翻滚着。 任贤齐一言不发,闷头抽烟。 郑辉把切好的羊肉片倒进锅里,用筷子拨散。 “吃点东西。”郑辉把涮好的肉夹到他碗里。 任贤齐没动筷子,他抬起头,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来一瓶二锅头!”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瓶白酒。 任贤齐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阿辉,今天你陪我喝个痛快!” 他端起杯子:“等喝完了,我就去买机票回台湾,这破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他仰头就要把那杯酒灌下去。 郑辉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酒液晃出来,洒了一桌子。 任贤齐愣住了,他看着郑辉,眼睛都红了:“你干什么!” 郑辉没说话,他拿起那瓶二锅头,把瓶盖拧上拿在手中。 “齐哥,报纸上写的是‘暂时取消”,导演组说的是‘视情况而定。这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个屁!”任贤齐一拳砸在桌子上,铜锅都晃了一下。 “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场彩排,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没机会了?”郑辉盯着他的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记忆里,1999年的春晚,任贤齐绝对出场了,唱的就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没到最后,你怎么能先放弃?” “我坚信你还能上!”郑辉举起那瓶酒:“这瓶酒我先留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你真的没能上。” “到时候,你看着,我当着你的面,一口气把它干了,给你赔罪。” “但是现在,你不能喝。” 郑辉指着任贤齐的喉咙:“你是个歌手,这是你的本钱。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保护嗓子,保持状态,等导演组的通知。” “万一,我是说万一,后天就通知你参加下一次彩排,你嗓子要是喝哑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任贤齐看着桌上那杯白酒,又看看郑辉。 过了很久,任贤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操!” 他骂了一句,像是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骂了出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 郑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盘新鲜的肉和菜下进锅里。 “吃吧。” 任贤齐放下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地嚼着。 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像是在发泄。 几大筷肉下肚,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阿辉,谢了。” 郑辉安慰的说:“这几天,什么都别想,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别碰酒。把心放肚子里,等通知。” 任贤齐听进去了,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再等,我就不信这个邪。” 吃完饭,郑辉把任贤齐送回酒店。 看着任贤齐走进酒店大门的背影,虽然还是有些落寞,但至少,精气神没断,还有点气。 几天后,第四次带妆彩排如期举行。 下午两点半,所有演员被要求在央视一号演播厅集合。 郑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点半,演播厅里的人只到了一半。 三点,依然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没有出现。 三点一刻,一个去年靠着一部电视剧爆红的女演员才迤迤然地走了进来,还跟相熟的人笑着打招呼。 三点半,一位歌坛大姐大姗姗来迟,后面跟着好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助手。 最夸张的是,到了三点五十分,一个男歌星才从外面冲进来,他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倦容。 他对迎上来的导演连声道歉,说自己刚从外地跑商演的航班上下来,飞机晚点了。 演播厅里,总导演刘铁民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炭黑。 他站在导演台前,手里捏着对讲机,一言不发。 整个大厅的气压低得吓人,现场开始安静下来。 渐渐的,所有到场的人,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在将近四点的时候,所有参演明星基本到齐。 刘铁民拿起导演台上的一个扩音喇叭,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都到齐了?”刘铁民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看不起我们这个舞台是吧?觉得自己的节目稳了是吧?觉得全国观众都等着看你们是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台下几百号人,吼出了那句后来流传甚广的话。 “明星们,我们求求你们了!” 这一声嘶吼,充满了愤怒、失望和卑微的恳求。 台下那些迟到的明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都低下了头。 “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们全剧组几百号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灯光、舞美、音响,几百号人在这儿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你们对得起谁?” “不想上的现在就说!外面有的是人想上!” 刘铁民把扩音喇叭往台子上一摔,转身走进了导播间。 彩排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开始。 郑辉回到酒店,立刻给任贤齐打了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齐哥,我感觉,你的机会来了。” “导演组这次肯定要动大刀,那些自由散漫的,估计要被砍掉好几个。砍掉了他们,时间就空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任贤齐沉默了几秒:“阿辉,但愿吧。” 他的希望,好像又被重新点燃了一点。 果然,第二天,圈内就传出了消息。 好几个之前板上钉钉的节目,被拿掉了。 其中不乏一些观众耳熟能详的老面孔。 整个春晚剧组,风声鹤唳。 又过了两天,第五次彩排,也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联排。 郑辉走进后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任贤齐正坐在角落里,对着一面小镜子,自己整理着发型。 他看到郑辉,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辉!” 郑辉走过去,和他拥抱了一下。 “我就说吧!” “昨天半夜接到的通知,让我今天务必到场。”任贤齐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这次彩排,现场的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所有演员都提前到场,在后台安静地候着,没有人敢再大声喧哗。 导演组通知,这次彩排会全程录像。 现场不仅有审查小组,还请来了一部分观众。 这次录播,会作为最终的备播带。如果晚会当天直播出现任何无法挽回的重大事故,电视台会立刻切断信号,用这次的录播画面替代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 彩排结束,所有人领到了最后一张通行证,上面印着1999年春节联欢晚会演职人员。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第81章 电视机前 除夕夜,央视一号演播大厅后台。 到处是人,拿着对讲机的剧务满场飞奔,穿着演出服的舞蹈演员们争分夺秒还在练习动作。 任贤齐站在上场口的侧边,手里紧紧攥着麦克风。 郑辉伸手拍了拍他的衣领:“齐哥,别抖。” “没抖,是冷。”任贤齐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前台的主持人赵忠祥声音洪亮:“下面请欣赏歌曲,《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演唱者,任贤齐。” 音乐声起,吉他扫弦的声音清脆悦耳。 任贤齐一步跨了出去,刚才在侧幕条边的紧张瞬间消失,他脸上挂上了笑容,挥着手跑向舞台中央。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郑辉站在后台,眼睛盯着后台放着前面演出大厅现况的监视器屏幕。 这首歌节奏轻快,任贤齐唱完第一段,没有在舞台中央停留,直接顺着台阶跑了下去。 这是彩排时定好的走位。 那时候的春晚舞台和观众席没有像后来隔得那么远,观众席中间还搭了一个小型的副舞台。 任贤齐走上了那个被观众包围的小舞台:“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 现场的气氛在任贤齐唱了第二遍后开始热了起来。 镜头扫过观众席。 郑辉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商界的大佬。 突然,镜头给到了前排圆桌的一个特写。 宗庆后。 任贤齐在小舞台上转着圈唱,四周的观众离他只有不到一米远,有个小观众不知道是安排好的还是自发,跑上去给他送了个毛绒玩具,他笑着接过后继续唱。 到结尾副歌部分,观众已经熟悉这首歌,都跟着节奏鼓掌。 一曲唱完,任贤齐对着四面鞠躬,然后顺着通道跑回后台。 刚进侧幕条,他就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怎么样?没掉链子吧?”任贤齐问郑辉。 “稳了。”郑辉递给他一瓶水:“刚才镜头切到观众席,大家都跟着你唱呢。” 任贤齐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总算过关了,这几天悬着的心算是放肚子里了。” 他没急着去卸妆,就在侧幕条边找了个箱子坐下:“我陪你等会儿,等你上完咱们再走。” 前台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小崔报幕后,赵本山和宋丹丹走了上去。 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 台词一出来,后台都能听见前台传来的哄笑声。 郑辉和任贤齐也凑在监视器前看。 赵本山那一口铁岭话,配上宋丹丹的段子,包袱一个接一个地响。 十几分钟的小品,笑声就没断过。 等他们演完,那是真的一身汗。赵本山摘下那顶帽子,扇着风往后台走。 路过侧幕条的时候,正好碰见郑辉和任贤齐。 “哎呀,这不那俩港澳台来唱歌的同胞嘛。”赵本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刚才那歌唱得挺好,我在后头都听着了,热闹。” 任贤齐赶紧站起来:“赵老师,您的小品太逗了,我们刚才在后头笑得肚子疼。” 郑辉也跟着叫了一声:“赵老师。” 赵本山摆摆手:“啥老师不老师的,都是干活的。你俩港澳台哪里的?” “我是台湾的。”任贤齐说。 “我是澳门的。”郑辉接话。 “哎呀妈呀,都够远的。”赵本山把帽子往下一夹:“大过年的,都不容易,跑这老远来给大伙乐呵。晚上有着落没?” 两人都摇摇头。 “那正好,我也没地儿去,一会还得等个采访。 我看你俩也别走了,一会完事了,咱们一块找个地儿,整点饺子,喝两盅?大过年的,不能饿着肚子过啊。” 任贤齐看了一眼郑辉。 郑辉点头:“行啊,赵老师请客,那肯定得去。” “妥了!”赵本山乐呵呵地往化妆间走:“你先忙着,好好唱,我在后头等你俩。” 目送赵本山走远,任贤齐撞了一下郑辉的肩膀:“这赵老师,人挺随和。” “那是,人家是真艺术家。” 前台,一阵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九岁的澳门小女孩容韵琳,站在舞台中央唱着。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主持人倪萍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报幕道: “刚才,澳门小女孩容韵琳的一曲《七子之歌》,唱出了四百年的思念,唱得我们心头热热的。 这份思念啊,就像澳门濠江的水,日夜流淌,从未停歇。” “其实,每一个游子心里,都有一首唱给母亲的歌。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隔了多少山海,只要母亲的身影在,心就安定。” “今天,又一位来自澳门的年轻人,要用他心底最柔软的声音,唱出这份依恋。接下来请欣赏————《我和我的祖国》 “演唱者,郑辉。” 郑辉迈步走上舞台,音乐声起。 不同于以往这首歌那种宏大的交响乐编曲,这一次,前奏是悠扬的小提琴,像是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郑辉举起话筒,眼神看着镜头,就像是看着一位久别的亲人。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第一句出来,现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去。 这声音太特別了。 它是轻柔的,是诉说式的,带着一点点气声,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游子在梦里的呓语。 没有波澜壮阔的喊叫,只有涓涓细流般的深情。 镜头给了郑辉一个大特写。 他的眼神干净清澈,眼底似乎闪烁着一点泪光,但又控制得极好,没有流出来。 这是他靠着重生后的身体控制故意做的。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歌...” 这种唱法,把一首红歌,唱出了流行金曲的味道,却又不失那份厚重的情感。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到了副歌部分,郑辉的声音稍微扬起了一些,但依然克制。 他像是在讲故事,讲那些山,那些河,讲那些漂泊在外的日子。 舞台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华侨,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眼角。 京城,航天大院。 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屋里的电视机开得很大声。 高媛媛穿着一件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 电视屏幕上,郑辉正唱到副歌部分。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高媛媛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饺子冒着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发热。 她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这人唱得真好。”高父坐在旁边,喝了一口白酒:“不咋呼,走心。 高母端着醋碟过来:“这是那个和你拍广告的小伙子吧?叫郑辉?” “嗯。”高媛媛应了一声,把碗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电视,脑子里全是拍广告那天,郑辉在寒风里跟她说戏的样子。 还有那天试镜完,他在她的CD上签名的样子。 电视里,郑辉唱完了最后一句,微微鞠躬,灯光渐暗。 高媛媛突然站了起来:“爸,妈,我出去一趟。” 高父愣了一下:“这大年三十的,饺子刚上桌,你干嘛去?” “我去找个朋友。”高媛媛抓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换鞋。 “什么朋友非得这时候找?吃了饭再去吗?”高母在后面喊。 “来不及了,离咱家不远的。” 高媛媛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胡乱地往脖子上一缠。 “我一会就回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红色的鞭炮纸屑,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高媛媛跑到墙根下,推出那辆二八自行车。 她跨上车,用力蹬了一脚。 车轮碾过地上的鞭炮纸,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 偶尔有几个放炮的小孩在路边跑过,扔出一个摔炮,“啪”的一声响。 高媛媛骑得很快,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觉得脸上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也不知道去了能干嘛。 央视演播大厅那地方,戒备森严,她肯定进不去。 但她就是想去。 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就是在门口站一会儿,看一眼那栋楼也好。 她用力踩着脚踏板,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团白雾,飘散在身后。 山东烟台,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 范彬彬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丰盛的年夜饭。 红烧鱼,四喜丸子,酱猪蹄,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但饭桌上的气氛却并不热闹。 范父倒了一杯酒,闷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范母拿着筷子,给范彬彬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在剧组都瘦了。” 范彬彬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前几天,法院的传票寄到了家里。 琼瑶的公司告她违约,索赔一百万。 一百万。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父母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到处打电话借钱,找关系。 刚才吃饭前,母亲还在卧室里抹眼泪。 但现在坐在饭桌上,他们谁也没提这事,都在强颜欢笑。 “爸,妈,你们也吃。”范彬彬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给父母夹菜。 电视里,郑辉的歌声传了出来。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范彬彬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电视。 郑辉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 他是那么耀眼,那么自信,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范彬彬想起那天在北影厂,郑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那部手机递给她。 他说:“有这个,以后联系也方便。” 他说:“我肯定你能红。” 范彬彬放下筷子,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那部手机。 她把手机拿出来,藏在桌子底下,大拇指在键盘上按动着。 “辉哥,新年快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唱得真好听。你在京城冷不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她打完这行字,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挺好的,家里也挺好,吃了好多饺子。”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她不想让他知道这边的烂摊子,不想大过年的给他添堵。 斟酌在三,她把那行字删掉,她怕他觉察出什么异样。 短信发了出去。 范彬彬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重新拿起筷子。 “妈,这排骨真好吃,你也吃。” 她笑着,大口地吃着排骨,把眼泪和着肉香一起咽进肚子里。 第82章 央视门口的高媛媛 央视后台。 郑辉从台上下来,套上大衣,大衣兜里手机响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短信,范彬彬。 “辉哥,新年快乐...” 郑辉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回了几个字:“新年快乐。回京城可以来找我,我最近都在京城。”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见任贤齐正站在通道口等他。 “走吧,赵老师还在那边等着呢。”任贤齐招手。 “来了。”郑辉快步走过去。 三人汇合,赵本山已经换下了那身演出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个鸭舌帽,看着挺潮。 “咱们走,我知道前边有家东北菜馆,那是相当地道。” 赵本山领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摆手,“大年三十的,光请你们吃饺子那也不像话,咱得整点硬菜。” “赵老师,您那小品,本子是谁写的?太逗了。”任贤齐一边走一边把衣领竖起来挡风。 “何庆魁,那是大才子。”赵本山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们:“来一根?” 两人都摆手。 “不抽烟好,嗓子金贵。” 正说着,郑辉突然停下了脚步。 央视大门外的路灯下,停着一辆二八自行车。 一个女孩跨在车上,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正盯着这边看。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头冻得通红。 郑辉愣了一下,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高媛媛?”。 女孩浑身一震,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 “郑...郑辉。”她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赵本山和任贤齐也停了下来。 “这谁啊?朋友?”赵本山间。 “啊,拍广告认识的一个朋友。” 郑辉走过去,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脸:“你怎么在这儿?从哪来的?” 高媛媛低下头,不敢看他:“我就是...看了电视,想来看看,从丰台来的。” 郑辉惊讶:“丰台?你最少骑了一个多小时吧?大冬天的,你疯了。” 高媛媛没回话,她只是开心的看着郑辉。 郑辉看她这样子,只能无奈的问道:“吃饭了吗?” 高媛媛摇摇头,又点点头:“家里包了饺子,没吃几口。” 赵本山在旁边乐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行了,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啥也别说了,大妹子,走,跟哥几个一块吃肉去!这大冷天的,得补补。” 高媛媛转头看着这张全中国最红的脸,整个人都惜的。 “去吧。” 郑辉伸手扶住她的车把,语气虽然还是有点责备,但眼神软了下来:“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骑回去。吃完饭我让车送你回去。” 高媛媛看着郑辉,最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四个人,三个大明星,一个小姑娘,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走在1999年除夕夜的京城街头。 后面远远的跟着几个他们的助理和保镖。 “我和你说贤齐,前面那家东北菜馆,那是正宗的东北人开的,我司机等我来排练的时候发现的。 据他说,那一锅出,那一盘大丰收,绝了。你尝尝,这你在台湾绝对吃不着。”赵本山走在前面介绍着。 郑辉推着自行车跟着两人,高媛媛则像只小企鹅一样跟在郑辉身后,傻乐的走着。 一行人进了赵本山说的东北菜馆。 今天是大年夜,店里居然还亮着灯。老板正跟几个伙计喝着酒看春晚重播,一抬头看见赵本山推门进来:“哎呀妈呀!本山老师?!” 老板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喝的还是激动的。 赵本山乐呵呵的说:“低调,低调。老板,过年好啊!还有吃的没?拿手的硬菜尽管上!” “有!必须有!只要您吃,哪怕现杀猪都得有!”老板激动得语无伦次,赶紧把几人迎进最里面的包厢。 屋里暖气烧得滚烫,落座后,赵本山都不带看菜单的,直接报菜名:“老板,先来个锅包肉,要老式做法,汁儿得挂住; 再来个小鸡炖蘑菇,要榛蘑,粉条得是土豆粉; 杀猪菜给我整一盆,血肠要嫩的; 地三鲜不能少,最后来盘皮冻下酒。主食嘛,酸菜猪肉馅饺子,按斤上!” 任贤齐听得一愣一愣的:“赵老师,咱们就四个人,这也太多了吧?盆是...什么计量单位?” “多啥啊?这就是咱们东北人的待客之道!” 赵本山把帽子一摘,豪爽地笑道,“到了这儿,就得敞开了吃,哪怕剩下了,也不能让盘子见底儿!” 很快,菜流水地端了上来。 那锅包肉色泽金黄,酸甜的气味直钻鼻孔;杀猪菜是用那种大号的不锈钢盆装的,酸菜、白肉、血肠在浓汤里翻滚,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小鸡炖蘑菇香气扑鼻,油亮油亮的。 高媛媛看得眼睛都直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分量的菜。 “来,整点白的!”赵本山给自己和任贤齐、郑辉倒满了白酒,给高媛媛倒了杯热露露。 “第一杯,敬这大年夜,敬缘分!”赵本山举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郑辉一口干了杯里的酒,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烧下去,浑身瞬间暖和了。 “吃肉!贤齐,尝尝这锅包肉,小心烫!”赵本山招呼着。 任贤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这味道真特别!” “好吃就多吃点!”赵本山笑着转向郑辉,“小辉,给人家姑娘夹菜啊,傻愣着干啥?” 郑辉拿起公筷,给高媛媛夹了一块白肉,又给她盛了一碗杀猪菜的汤:“喝点热乎的驱驱寒,这个不腻。” 高媛媛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熏红了她的脸。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郑辉,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起,预示着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屋内,推杯换盏,热气腾腾。 赵本山讲着他在东北农村演出的趣事,逗得任贤齐前仰后合;郑辉偶尔插两句嘴,恰到好处;高媛媛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笑。 酒足饭饱,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桌上的菜还剩下一大半,正如赵本山说的,这就是东北人的排面。 出了饭馆,郑辉叫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停在路边。 高媛媛站在车门边,看着郑辉,有点舍不得上车。 “回去吧,太晚了,家里人该急了。”郑辉说。 “那个......”高媛媛手抓着衣角:“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郑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顿了一下。 “我有空的时候,可以。” 高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亮了两盏灯。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等我考完试吧。”郑辉说:“过几天我要考北电。” “你要考北电?”高媛媛惊讶道。 “嗯,想去学点东西。” “那太好了!”高媛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你以后是不是都要在京城了?” “是的,行了,快上车吧。”郑辉帮她拉开车门。 高媛媛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冲着郑辉挥手:“郑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出租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郑辉转过身,看见赵本山和任贤齐正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笑。 “行啊兄弟,这姑娘眼神都快长你身上了。”任贤齐打趣道。 郑辉摇摇头:“就是个小妹妹。” 赵本山打趣道:“拉倒吧。哥是过来人,那眼神,那是想跟你过日子的眼神。你小子,桃花旺啊。” 郑辉没接茬,岔开话题:“赵老师,您接下来什么安排?” “我明天一早飞机回沈阳,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赵本山紧了紧皮夹克:“你俩呢?” “我也回台湾,那边还有通告。”任贤齐说。 “我得在京城待着,准备艺考。”郑辉说。 “成,那就此别过。”赵本山伸出手:“以后去东北,提我名,好使。” “一定。” 三人就在路口分道扬镳。 第83章 春晚次日的反响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郑辉翻个身,伸出右手抓起手机接通。 “阿辉,你醒了没?”听筒里传出王社长的声音。 “刚睁眼。”郑辉坐直身体,他拿过一个枕头垫在背后。 王社长说话都带着笑意:“你昨晚演唱效果很好,今天大街小巷虽然最多的是放《常回家看看》,那歌确实厉害。 但你那首《我和我的祖国》播放频率仅次于它。” “而且报刊上,你那首歌讨论度比《常回家看看》高。《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头版头条都有你。” “他们写什么了?”郑辉问道 “写你唱出了海外游子的心声。”王社长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说你改变了主旋律歌曲的演唱方式。那些乐评人都在夸你。” 郑辉对此并不意外,今年是九九年,澳门回归年。 在这个特殊的年份,一首游子唱给母亲的歌,契合了整个国家最大的政治议题和民族情绪。 “那是好事。”郑辉笑着和王社长说道。 “何止是好事,你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吗?我这出版社的大门差点让人给拆了!” 郑辉换了只手拿听筒:“那四大档口的老板又去了?” “去了!天还没亮就堵在门口!” 王社长语气里带着快意:“你之前下单的那三百万盒《浮生》磁带,年前那四大档口一家拿了五十万盒,白天鹅这边我要了一百万盒走新华书店渠道。 这三百万盒,年前二月初就卖得差不多了。” 郑辉嗯了一声,这在他预料之中。 “年前看着势头不对,又让厂里加急备了三百万盒的料,连夜生产。” 王社长声音里的兴奋感怎么也藏不住:“就在刚才,那四个老板,刘胖子,陈总他们,带着车队和现金,把这新生产出来的三百万盒,又要走了两百八十万盒!” “两百八十万盒?”郑辉挑了挑眉。 “对!现款现货!他们那是抢啊!刘胖子甚至想把剩下那二十万盒也包圆了,我没让,我说那是留给新华书店补货的,这才给拦下来。 钱已经让陈建国点清收走了,足足八百四十万现金,刚才银行专门开了押运车过来拉走的。” 郑辉盘算了一下,年前三百万盒,每盒赚两块,那是六百万利润。 今天这两百八十万盒,又是五百六十万利润。 加上之前第一张专辑《倔强》的长尾销售,短短两个月,光是内地磁带市场,流水就奔着两千万去了。 “王社长,辛苦您了,大过年的还让您在单位盯着。”郑辉客气道。 “不辛苦!这叫什么辛苦?看着印钞机转,我浑身都是劲!” 王社长哈哈大笑,随即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小郑,我打算今天下午再给厂里下个单,再印一百万盒。这歌的热度细水长流,后面肯定还有销量。你看行不行?” “您做主就行,我相信您的判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王社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透着推心置腹的诚恳。 “小郑啊,老哥得跟你说声谢谢。” 郑辉有些意外:“您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是真心话。” 王社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来这个白天鹅出版社当社长,听着好听,其实是被人从文化口排挤下来的。 前几年广州乐坛不行了,歌手都跑了,这出版社就是个烂摊子,是个流放地。局里人都说,老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这个位子上干到退休拉倒。” 郑辉静静听着,没插话。 “谁能想到,我遇到了你。” 王社长声音有些激动:“这一年,咱们搞出了多大的动静? 几百万的销量,几千万的产值,还有你带来的外汇。 就在年前,局里找我谈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年中我可能要动一动,往上走半格,具体回局里还是上珠影,到时看情况。” “要不是遇到你,我这辈子估计就在这个社长位子上干到死了。” 郑辉笑了笑:“王社长,这是您慧眼识人。当初要是没您帮我搞定版号,联系渠道,还帮我在学校里面推广,我也不能这么顺,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对!互相成就!”王社长重重地说道:“行了,我不耽误你休息。 你在京城好好忙,等你回广州,哥哥给你摆庆功宴!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郑辉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等回过神,他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长安街上车流稀少,红灯笼挂满了树梢。 洗漱完毕,郑辉换了一身便装,推门下楼,去了酒店的餐厅。 贵宾楼饭店紧挨着紫禁城,住在这里的,除了外宾,就是有些身份的归国华侨。 餐厅里人不少,大多穿着考究。 郑辉端着盘子,夹了两个茶叶蛋,又盛了一碗小米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剥开茶叶蛋的壳,旁边一桌的一位老先生就站了起来。 老先生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眼镜,看着像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 他走到郑辉桌前,迟疑了一下,用带着点江浙口音的普通话问道:“请问,是郑辉先生吗?” 郑辉放下手里的茶叶蛋,抽过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老人家您好,我是郑辉。” 老先生眼睛一亮,双手伸过来握住郑辉的手:“哎呀!真的是你!刚才我和老伴在那边看了半天,越看越像!”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老头子,真是郑辉啊?” 邻桌一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也走了过来,满脸激动。 “真的是!真的是!” 老先生握着郑辉的手不肯松开,手劲还挺大:“郑先生,昨晚的春晚我们看了!就在酒店房间里看的!唱得太好了!” “过奖了。”郑辉微微欠身。 老先生眼眶有点红:“不是客套话,我离开祖国四十多年了,一直在美国。这次回来,是想看看老家。 昨晚听你唱那首《我和我的祖国》,特别是那句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我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这些在外面飘着的人,就像你歌里唱的浪花。海在那边,我们就在那边。海要是干了,我们也就没了。” 老先生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周围几个人听到声音,放下早餐走过来。 一个女人凑上前,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女人把笔记本递到郑辉面前:“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女儿在新加坡,她天天听你的歌。 郑辉放下餐盘,他接过女人递来的纸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郑先生,我们合个影吧。”另一个男人举起一台柯达相机,他走到郑辉身边。 郑辉没拒绝,他站直身体看向镜头,男人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这些人都是外商和华侨。 一位外商递上一张名片:“我在雅加达开超市,我想把你的磁带摆在收银台旁边,我能拿到海外代理权吗?” “海外代理权已经签给宝丽金了。”郑辉客气接过名片:“您可以联系宝丽金的人,我把他们的电话抄给您。” 另一位女人开口:“我在意大利有几家餐馆,想在店里循环播放你的专辑,这需要付版权费吗?” 郑辉和对方说道:“您在店里放就行,不需要付钱,只要大家喜欢听。” 又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小伙子,我是从澳洲回来的。这辈子听了不少红歌,你唱得最有人情味。” 郑辉扶住老人的胳膊:“您过奖了,我就是按自己的理解唱。” 老人问道:“我在悉尼办中文学校,我想把你的歌词印在教材上,让华裔小孩学中文,可以吗?” 郑辉赶忙道:“这是好事,我写张纸,授权给您免费使用。” 郑辉逐一和这些人握手,在纸上签名。半个小时过去,人群散开。 粥凉了,茶叶蛋也冷了。 郑辉拿起茶叶蛋囫囵吃了下去,端起碗一口气把小米粥喝光,然后把餐盘放回回收处。 郑辉走回房间,李宗明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李宗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郑辉进来,他站起身。 “老板,你吃完早餐了?”李宗明合上笔记本。 “刚吃完,你吃了吗?” “在楼下吃了一碗面。老板,今天早上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郑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宗明对面:“都是找我采访的?” “对,昨晚春晚效果太好。你那首歌现在成了各大媒体的焦点。” 李宗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报纸。他把报纸摊在茶几上。 “你看《京城晨报》的评论。 郑辉打破了传统主旋律歌曲的宏大叙事,他用个人化的情感表达,拉近了国家与个体的距离。” “《南方都市报》的评论。 这是流行音乐与主旋律的完美结合,郑辉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成熟。” 说完这些报纸评论,李宗明拿出笔记本,上面有采访清单:“央视《东方之子》栏目组打来电话。他们想给你做一期专访。” 郑辉疑惑发问:“《东方之子》?这节目不是一般只采访学者和企业家吗?” 李宗明解释道:“所以说你现在地位不一样了,他们看中你澳门青年的身份,还有你那首歌带来的社会反响。” 郑辉拍板:“接下这个采访,央视的王牌节目,能上就上。” “白岩松提问很犀利,比如他可能会问你关于两岸三地音乐圈的看法。你准备怎么回答?” 郑辉道:“我就说音乐没有界限,大家都在为华语乐坛做贡献。不踩一捧一。” “好,我一会给他们回电话定时间。”李宗明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还有《京城青年报》的娱乐版主编。” 李宗明继续汇报:“他们想给你做个整版报道,聊聊你创作《浮生》的心路历程。” 郑辉点头:“可以接,我后面都在京城备考,接受采访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也发了邀请,他们想让你去录一期节目,我觉得可以接,做一些专辑宣传?” 郑辉倒是想去长沙橘子洲头看看那位,也想在长沙吃吃湘菜。不过他还是问道:“这个节目收视率高,但是咱们最近在京城要备考北电,时间上冲突吗?” 李宗明答道:“他们可以迁就你时间,一个月后等你考完试,去长沙录制就行,他们包机酒。’ 郑辉同意:“那就答应他们,考完试正好放松一下。” 李宗明合上笔记本:“老板,还有十几家小报纸和电台的邀请。我都帮你推了,你现在要集中精力准备北电的考试。 “做得对,接下这几个大媒体的采访就行。其余时间,我要闭关看书。” “明白。”李宗明走出房间 第84章 红袖添香 央视大楼,一间小会客室里,郑辉见到了白岩松。 “郑辉,你好。”白岩松主动伸出手:“春晚的演唱很精彩,我家里人特别喜欢。” “白老师您好,过奖了。”郑辉和他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没有摄像机对着,气氛很放松。 白岩松拿起桌上的一个本子:“咱们录制前,先简单对一下流程。我们这个节目叫《东方之子》,主要是想探寻人物的内心世界,所以问题可能会比较直接。” 郑辉点点头:“我明白。” 白岩松翻开本子:“我看过你的资料,也听了你所有的歌。 我很好奇,你的音乐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力量感,这通常和成长经历有关。 所以,我可能会问一些关于你家庭和成长背景的问题,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什么不方便谈的?” 郑辉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访谈类节目的常规操作。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白老师,别的都还好,就是家庭这方面,我不太想多谈。” 白岩松的目光很敏锐,他从郑辉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温和的方式:“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方便说一下吗?我们不是什么窥探隐私的栏目,只是想更好地理解你音乐里的情感来源。” 郑辉摇了摇头:“不是我父母是名人富人,也不是有什么不好的点。” 他看着白岩松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我父母是福建人,八零年结完婚,就一起去了澳门打工,是讨生活的普通家庭。” 他没有说出父母双亡的事实,他不想主动把伤口揭开,变成博取同情的工具。 白岩松看着郑辉,从对方的眼神里,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心里藏着事,而且不是小事。 那份超乎年龄的平静背后,可能是一段不愿被触碰的过往。 作为一个资深的新闻人,他懂得什么时候该刨根问底,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 《东方之子》的定位是展现时代精英的风采,不是挖掘八卦隐私的娱乐节目。 “我明白了。”白岩松合上了本子,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那咱们就把重点放在你的音乐创作和个人感悟上。’ 这份尊重让郑辉心里松了口气。 半小时后,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欢迎收看《东方之子》,今天做客我们节目的,是一位特殊的年轻人。他在除夕夜的春晚上,用一首与众不同的《我和我的祖国》,打动了亿万观众。他就是来自澳门的歌手,郑辉。’ 简单的开场白后,白岩松切入了正题。 “郑辉,春晚那首《我和我的祖国》,让我们所有人都耳目一新。很多人都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想到用如此轻柔,如此个人化的方式,去演绎一首这么宏大的歌曲?” 郑辉回答道:“其实很巧,那段时间我正好来京城,参与录制《综艺大观》。 " 录制结束后的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去天安门广场看了升旗仪式。” “当国歌响起,看着那面红旗在晨光里慢慢升起的时候,周围所有的人,无论是本地的市民,还是外地的游客,都在自发地跟着合唱。那一刻,有一种特别激荡的情绪在我心里进发。” “我突然意识到,爱国这件事,它不一定永远是声嘶力竭的呐喊,不一定非得是宏伟的誓言。它也可以是很私人的,很细腻的情感,就像孩子对母亲的依恋。” “回到酒店后,我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种情绪。然后,我就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首《我和我的祖国》。于是,我就试着用当时心里的那种感觉,重新改编了这首歌。” 白岩松点点头:“在这次创作和演唱的过程中,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郑辉的脸上露出笑容:“有,是这首歌的曲作者,秦咏诚老师,在他授权我演唱时说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在秦老师的办公室里,我当着他的面,唱了我改编的这个版本。 唱完之后,我心里很忐忑,生怕他觉得我这是对经典作品的胡闹。” “但他听完后,没有批评我,反而很激动。他把这首歌的手稿复印件签上名送给我,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郑辉看着镜头复述道:“他说,‘拿去唱吧,让更多年轻人听听这首歌,让他们知道,爱国,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事。” 演播室里很安静,只有郑辉的声音在回响。 “爱国,也可以是很温柔的事。”白岩松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里流露出赞许和思索。 节目录制得很顺利,白岩松的问题总能切中要害,而郑辉的回答也真诚坦率。 录制结束后,郑辉又接受了两家报纸的专访,内容大都围绕着春晚和新专辑《浮生》。 等这一切忙完,已经是几天后。 李宗明处理完后续的媒体联络工作,便返回了广州,郑辉也给林大山放了假,让他和在广州的陈建国也回家过年。 因为后面郑辉要进入闭关读书的状态,不再有什么需要出去人多的行程,在京城,正常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三月就是北电艺考,郑辉有系统加持,专业课方面他有绝对的自信,甚至可以说他去给考官上课还绰绰有余。 但流程还是要走,而且他心里还有个顾虑——文化课。 他是澳门籍,参加的是港澳台联考。 这个考试虽然比内地高考简单,但他上辈子毕竟离开校园太久了。那些数学公式、历史年代、地理名词,早就还给老师了。 重生虽然强化了他的身体和记忆力,让他能过目不忘,但理解和运用还是需要时间去捡起来。 这天下午,高媛媛又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等郑辉一开门,她进门就献宝似的说道:“我缠着我妈炖的鸡汤,骗她说是最近看书太累我自己要喝的,偷偷给你装了一大半带过来。” 郑辉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要是让阿姨知道你拿她的手艺来借花献佛,估计得生我气了。” “你不说我不说,她上哪知道去?你天天准备考试,不补补怎么行。”高媛媛一边说,一边把汤倒进碗里,推到郑辉面前。 她看了一眼郑辉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桌上没有她想象中那些关于电影史、导演手法或者文学方面的专业书籍,反而堆着一摞高中的教科书。 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一应俱全。 郑辉手边摊开的,是一张看起来印刷有些粗糙的试卷,他正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你怎么在看这些?”高媛媛好奇地问。 “准备文化课考试啊。”郑辉回道。 高媛媛拿起那张试卷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卷子也太简单了吧?这不都是课本上的基础题吗?” 郑辉解释道:“我不知道联考的文化课会考多深,所以就多看看教科书,打好基础。” 港澳台联考的考试内容更偏向于对基础知识的考察,难度相对较低。 高媛媛看着郑辉,眼神里流露出同情。 在她看来,郑辉肯定是买不到什么好的复习资料。也是,他一个澳门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哪知道去哪找那些高质量的备考卷。 而且他写的这张卷子,纸张泛黄,题目也很陈旧,一看就是从某个犄角旮旯的书摊上淘来的便宜货。 她心里顿时升起一种拯救学渣的使命感。 她觉得,自己可以帮上忙。 “那个,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复习。”高媛媛转身要走,冲郑辉挥了挥手。 “这就走了?不坐会儿?” “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 高媛媛说完,转身就跑出了房间,像只揣着秘密的小松鼠。 郑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继续沉浸在题海里。 高媛媛回到家,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家是标准的高知家庭,父母都是航天系统的工程师,哥哥更是争气,考进了清华大学。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高媛媛虽然考上的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算不上名校,但从小耳濡目染,对于如何应试这件事,她门儿清。 她踩着凳子,从书柜顶上拖下来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她去年为了高考奋战时用过的各种复习资料和卷子。 她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太简单...这个是基础训练...啊,找到了!” 她从一堆卷子里抽出几叠印刷精美的试卷,封面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黄冈密卷。 这个年代,《黄冈密卷》虽然还没有开始出版,不是后世那种全国皆知的符号。 但在京城HD区的这些重点中学里,它已经是尖子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武器。 这些卷子并非公开发行的版本,而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湖北那边流传过来的内部资料,专门为了冲击清华北大这种顶级学府而开发,题目难度极大,角度也极为刁钻。 高媛媛的父母托了关系才给她弄到这么几套。 她把这些卷子小心地放在一边,又觉得不够。 光有难题还不行,还得有高质量的基础卷和模拟卷。 她磨着正在看电视的哥哥。 “哥,你毕业了,以前那些高考卷子还有没有?” 他奇怪地看着妹妹:“你要那些干嘛?都考完大学了,还想再体验一把高三的噩梦?” “不是我用!”高媛媛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个朋友,要考大学,复习资料不够好,我想帮帮他。” “朋友?男的女的?”哥哥八卦地问。 “哎呀你别管了!”高媛媛推了他一下:“就说你帮不帮忙吧!” “行行行,怕了你了。”哥哥拗不过她,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清华的学生有人脉,有资源,搞几套高质量的模拟题不是难事。 半个钟头后,他挂了电话:“行了,我找人大附和清华附的朋友帮你问了,他们那有最新的内部模拟卷,还有一些名师自己出的押题卷,明天就能拿过来。” 高媛媛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哥哥的胳膊晃了晃:“哥,你太好了!” 第二天,高媛媛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大摞卷子,再次来到了郑辉的酒店。 “当当当当!”她把那厚厚一叠卷子往桌上一放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郑辉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拿起来翻了翻,什么《黄冈密卷》、《海淀名师点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各种他上辈子学生时代的噩梦,竟然在这个时空重逢了。 “这些都是我去年用过的宝贝!” 高媛媛一脸骄傲地拍着那堆卷子:“还有这些,是我哥托人从清华附、人大附弄来的内部题,外面根本买不到!” 她抽出一张数学卷递给郑辉:“你试试这个,这才是真正有水平的题。你之前做的那些太小儿科了,对付高考根本没用。” 高媛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你做做看,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成绩跟我哥没法比,但有些基础题我还是会的。 实在不行,我还能打电话问我哥,他是清华的,肯定能给你讲明白。” 她是真心想帮郑辉。 在她看来,郑辉是澳门人,没受过内地这种地狱模式的应试教育训练。做这些题,肯定会很吃力,甚至会抓狂。 到时候,她就可以在旁边温柔地给他讲解公式,告诉他解题思路。 那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画面,想想就觉得美好。 郑辉看着高媛媛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其实不需要这么高难度的训练,港澳台联考的难度,大概也就相当于内地高一高二的水平。拿这种冲刺清北的卷子来做,属于杀鸡用屠龙刀了。 不过看着高媛媛跑得红扑扑的脸蛋,还有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忍心拆穿。 “行,那我试试。” 郑辉拿起笔,摊开那张数学卷子。 第一题,集合。 很简单,一眼出答案。郑辉笔尖一动,选A。 第二题,复数。 也不难,稍微算一下就行。 郑辉开始做题。 起初,他的速度并不快。毕竟很多公式在脑子里沉睡了太久,需要一点时间去唤醒。 高媛媛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卡住了吧?思考了吧? 这就对了。这才是正常的做题节奏。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准备随时开口指点。 “这道题考察的是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她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完。 郑辉手里的笔突然动了。 刷刷刷。 一行行算式流淌出来,逻辑清晰,步骤简洁。 最后,画上一个句号,写出答案。 高媛媛把嘴闭上了。 郑辉继续往下做。 随着一道道题目被解开,他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被加上润滑油。 那些原本模糊的知识点,在系统的辅助和重生带来的身体机能强化下,开始迅速变得清晰、活跃。 他的思维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需要在草稿纸上演算半天的步骤,现在直接在脑子里就能完成推导。 眼睛看到题目——大脑瞬间提取相关公式————逻辑构建————得出结果————手写答案。 这个过程,流畅得可怕。 填空题,过。 选择题,过。 到了大题。 立体几何。 需要在脑子里构建空间模型,画辅助线。 郑辉只是扫了一眼图形,那个三维结构就在他脑海里自动旋转起来,辅助线应该加在哪里,一目了然。 “这里要作垂线....”高媛媛刚想提醒。 郑辉已经在图上画出了一条虚线,位置精准无比,正是解题的关键。 高媛媛瞪大了眼睛,这反应速度,比她哥当年还要快! 郑辉完全沉浸在了解题的快感中。这种智力上的碾压感,让他觉得无比顺畅。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半个小时。 一张通常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做完的数学模拟卷,被填满了。 就连最后那两道据说是奥数变种的压轴题,也被郑辉写满了步骤。 郑辉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长出了一口气。 “爽” 他转过头,看到高媛媛正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墨水?”郑辉摸了摸脸。 高媛媛回过神,她一把抓过卷子,拿过旁边的参考答案开始核对。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大题... 步骤和答案一模一样,甚至有些解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练。 只有最后一道题的第二小问,因为计算失误,最后的结果差了一点点。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这起码能拿一百四十五分以上。 这可是HD区的模拟卷啊!是给那些尖子生做的啊! 高媛媛放下卷子,咽了口唾沫。 她原本想好的剧本是“知心姐姐辅导落魄才子”,现在变成了“学霸现场教学”。 “郑辉...”高媛媛看着他:“你以前在澳门,真的没学过这些?” “没学过这么深的。”郑辉实话实说:“不过刚才做着做着,突然觉得好像通了,很多东西一看就明白该怎么解。” 这就是重生福利?还是系统潜移默化的改造?郑辉不知道,但他很享受这种状态。 高媛媛有些受挫,但更多的是崇拜。 这个男人,会写歌,会唱歌,长得帅,现在连做题都这么变态。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高媛媛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戳一戳郑辉的脑袋。 手伸到一半,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亲昵了,又有些慌乱地缩了回去。 郑辉笑了笑,拿起那张语文卷子:“趁热打铁,把语文也做了吧。正好你帮我看看作文,你读的文科,这方面你是行家。” 高媛媛脸红了一下,小声嘀咕:“在你面前,我哪敢称行家...” 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好心态,重新坐好,帮郑辉研墨铺纸,或者整理下一张卷子。 既然当不了老师,那就当个书童吧。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看他认真做题的样子,也挺好的。 窗外,京城的黄昏降临,路灯亮起。 房间里,灯光温暖。 郑辉笔耕不辍,高媛媛在一旁静静陪伴,偶尔帮他倒杯水,削个苹果。 那一摞被高媛媛视为大杀器的试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第85章 蝴蝶效应 有高媛媛帮忙,没几天,郑辉就觉得自己备考进度快的离谱。 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 那些曾经在高中课堂上让他头疼的函数、拗口的古文、复杂的地理洋流,现在只要看上一遍,就能在脑子里留下清晰的印象。 高媛媛带来的那些密卷,原本在他看来是洪水猛兽,现在却成了他检验学习成果的最好工具。 他做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半个小时一张数学卷,到后来十几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高媛媛彻底看傻了。 她从最开始的学姐辅导,到后来的书童陪伴,最后直接变成了监工。 她的任务就是看郑辉用很快的速度刷完一套卷子,然后一脸麻木地拿起红笔对答案。 “又全对?”高媛媛看着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理综卷,上面的对勾连成了一片。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有个地方概念理解错了,扣了两分。” 郑辉拿起卷子,指着那个地方:“你看,我把离心力的方向搞反了。” 高媛媛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让她眼晕。 她放弃了,把卷子往桌上一扔,双手托着下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郑辉。 “郑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外星人?” 郑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要是外星人,第一个就把你抓走,带回我的星球去做研究。” 高媛媛脸一红,小声嘀咕:“那也行...” 郑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高媛媛连忙摆手,转移话题:“照你这个进度,别说港澳台联考了,现在直接去参加全国高考,考个清华北大估计都没问题。” 郑辉自己也有这种感觉,现在的他,对于通过考试这件事,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看了看窗外,京城的天空难得露出天蓝色。 “天天闷在酒店里也无聊,要不咱们出去逛逛?”郑辉提议。 “去哪儿?”高媛媛眼睛一亮。 “我听说最近地坛庙会,挺热闹的,去看看?” “好啊好啊!”高媛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随即又担心地问:“可是你现在出去,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庙会人那么多。” “山人自有妙计。” 郑辉从行李箱里翻找起来。 半小时后,一个全新的郑辉出现在高媛媛面前。 他换上了一件有些宽大的棉服,戴上了一顶帽子,最关键的是,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这副眼镜遮住了他眼神里的一些光彩,让他原本英挺的气质变得有些书呆子气。 他再刻意佝偻一点背,双手插在袖子里,活脱脱一个书呆子。 高媛媛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伪装技术也太强了,要不是我亲眼看着,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 “那就走吧。”郑辉压了压帽檐,率先走出了门。 两人坐公交车到了地坛公园。 刚下车,到处都是人,人挤人,人挨人。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卖风车的叫卖声,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属于春节庙会的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烤肉串的孜然味。 郑辉和高媛媛,顺着人流往前走。 路边的小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吹糖人的老师傅一口气吹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 捏面人的摊位上,十二生肖排成一排,憨态可掬。 还有套圈的,射气球的,每一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 “你看那个!”高媛媛指着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一个卖各种京剧脸谱面具的摊子,红的关公,黑的张飞,白的曹操,画得栩栩如生。 “喜欢?”郑辉问。 高媛媛点点头。 “老板,这个怎么卖?”郑辉挤过去问。 “十块钱一个,随便挑!” 郑辉掏出钱包,递给老板一张十块的,拿起一个画着旦角脸谱的面具递给高媛媛。 高媛媛接过来,开心地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她学着戏台上的样子,翘起兰花指,对着郑辉摆了个身段。 郑辉被她逗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逛,高媛媛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 看到卖驴打滚的,她要尝一口。 看到卖灌肠的,她也要来一碗。 郑辉就跟在她后面,负责付钱和拎东西。 逛了一圈,两人手上都拿满了各种小吃和玩意儿。 “找个地方歇会儿吧,走不动了。”高媛媛揉着小腿。 郑辉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炒肝和包子的小店:“去那儿吧,里面有座位。 小店里也坐满了人,两人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 桌子很小,油腻腻的,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都要碰到一起了。 郑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要了两碗炒肝,一笼包子。 热气腾腾的炒肝端上来,蒜香浓郁。 高媛媛用勺子舀了一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郑辉看着她,也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小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郑辉吃了几口,放下勺子,看着对面吃得正香的高媛媛,问出了一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的问题。 “媛媛。” “嗯?”高媛媛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 “你...没谈对象吗?” 郑辉问得很直接。 他觉得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不清不楚,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高媛媛愣住了,她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疑惑地看着郑辉,好像没听懂他的问题。 过了几秒钟,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没...没有啊。”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用勺子在碗里胡乱地搅着,不敢看郑辉的眼睛。 “哦。”郑辉应了一声,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本以为,像高媛媛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 特别是他从前世的记忆里知道,她和那位媵导演应该有过一段。 怎么会没有呢? “有的话……” 高媛媛的声音更小了,她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有的话...我怎么会...怎么会来找你啊...” 郑辉有点不解,难道自己前世的记忆出了偏差? 他决定换个方式问问。 “对了,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拍了部电视剧?我电视上还看过。 “嗯?”高媛媛从碗里抬起头,有些茫然。 “叫《找不着北》,对吧?” 提到这部剧,高媛媛脸上的红晕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表情。 她放下勺子,叹了口气:“别提了,那是我噩梦。” “怎么了?拍得不顺利?” “不是不顺利,是痛苦。”高媛媛撇了撇嘴:“郑辉,不瞒你说,我根本不会演戏。 "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开始倒起了苦水。 “我就是长得还行,被广告公司的人拉去拍了几个广告,然后就有人找我拍戏。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演戏,也不知道该怎么演。” “拍《爱情麻辣烫》的时候,导演就说过我。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不该哭的时候眼泪掉个不停。” “拍《找不着北》的时候,虽然没有再出现那种情况,但我还是找不到演戏的乐趣。 每天在剧组,导演喊开机,我就开始紧张,手心全是汗。导演一喊卡,我就松一口气。” “所以在剧组待得不算太舒服。” “那你和剧组的人关系怎么样?比如导演?”郑辉状似无意地问道。 “导演啊……”高媛媛想了想:“前面还行吧,他人挺好的,教我怎么走位,怎么找镜头。戏拍完那阵子,偶尔还会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那后来呢?”郑辉追问。 “后来...”高媛媛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快。 “后来有一次,他来学校找我,我当时正用随身听听你的歌,就是你去年九月发的那张专辑。” 郑辉心里一动。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这些歌不行,靡靡之音,没有力量。” 高媛媛模仿着那个导演的语气,撇着嘴说道:“他说,年轻人就应该听崔健,听摇滚,那才是时代的声音。还跟我讲了一大堆什么摇滚精神、人文关怀。” 她皱起鼻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当时就觉得特别不舒服,我喜欢听什么歌是我的自由,凭什么他要来教育我?还把我喜欢的说得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想理他了。他再打电话来,我也说忙,慢慢地也就不来往了。” 郑辉听完,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搞了半天,是因为自己去年九月发的那张专辑《倔强》。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一个自诩为文艺先锋的导演,对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大谈特谈着他所理解的深刻与力量,同时把自己喜欢的流行音乐贬得一文不值。 那种感觉,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登味太重。 郑辉甚至能猜到,那位姓导演,大概率也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 而高媛媛,一个家境优渥,从小被呵护长大的京城大妞,哪里受得了这种说教式的追求。 估计在那一刻,她心里对那位导演仅存的一点好感,也被这股登味给没了。 原来是自己,亲手斩断了高媛媛那段还没开始的孽缘。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庙会逛完,年也算过完了。 郑辉重新投入到最后的备考冲刺中。 很快,3月6日到了。 这一天,是京城电影学院文学系艺考笔试的日子。 过了今天的笔试,才有资格参加明天的面试。 郑辉起得很早,林大山已经回来,不过他没让他跟着去,自己一个人打车去了北电。 他依旧是那副乔装打扮的样子,戴着帽子和眼镜,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考场设在北电的一间大阶梯教室里。 郑辉到的时候,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起码有三四百个考生。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待。 有人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背诵电影史。 有人在和同伴小声地讨论着可能会考到的电影理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息。 郑辉压低了帽檐,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还好,大家的心思都在考试上,没人注意到他这个路人甲。 他在门口的考场座位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考号,然后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郑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 监考老师拿着名单和照片开始核对考生信息。 “张三。” “到。” “李四。” “到。” “郑辉。 监考老师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郑辉站起身:“到。” 监考老师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郑辉身上。 他拿着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郑辉的脸,眼神里闪过惊讶。 照片是郑辉报名时交的证件照,没戴帽子,没戴眼镜,帅得一塌糊涂。 而眼前的这个考生,虽然戴着帽子和眼镜,但那张脸的轮廓,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但真的是那个在春晚上唱歌的郑辉? 监考老师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名单上郑辉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职业素养和在北电见过很多明星的经历让他保持了镇定。 他走到郑辉的座位旁,拿起桌上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仔细核对了一遍。 姓名,郑辉。 照片,是本人。 确认无误后,他把证件放回桌角,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郑辉。 “坐下吧。” “谢谢老师。” 郑辉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刚才监考老师的异样,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过,考试铃声很快就响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到了即将开始的考试上。 试卷被分发下来,郑辉拿起卷子,扫了一眼。 第一部分,文艺常识和电影史。 第二部分,故事编写。 他拿起笔,拧开笔帽,北电,我来了。 第86章 《时间规划局》?还是? 试卷发下来,他扫了一眼,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文艺常识和电影史,第二部分是故事编写。 他先看第一部分,题目密密麻麻,占了整整两面纸。 大概扫了一遍,他心里有了底。 这些题目,百分之七十是文学相关,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电影。 而且电影相关的问题,角度也很刁钻,全是站在编剧和作家的角度去提问。 比如分析某部电影的剧本结构,或者评价某个作家转型当导演的得失。 核心考察的,是考生的阅读和写作基础。 对于郑辉来说,这些都是送分题。 他脑子里本来就存有各种资料,电影相关更是无所不知。 周围的考生,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对着题目长吁短叹,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却迟迟落不到答题区。 “论述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现实主义特征。 “从叙事结构角度,分析《罗生门》的多重叙事观点。” 关于电影的题目,角度也很有趣。 比如一道题是“以作家身份,评价电影《霸王别姬》的剧本改编得失。” 郑辉提笔答题,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从他笔下流出,观点明确,论据扎实,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他甚至有闲心在分析巴尔扎克时,顺带提了一句左拉的自然主义作为对比,又在评价《霸王别姬》时,引用了原著作者李碧华在散文集里的一段话作为佐证。 不到四十分钟,第一部分的所有题目,他全部答完。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其他考生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还有人因为紧张而发出的细微的叹息声。 郑辉翻过试卷,看向第二部分。 故事编写。 题目很简单,给了三个关键词,任选其一,构思一个故事大纲,并撰写开头部分。 三个词分别是:时间,偷盗,梦想。 郑辉的目光在三个词之间徘徊。 他的目光先在时间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部电影。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标题:时间规划局。 时间成为货币,穷人为了生存而出卖生命,富人得以永生。 这个设定很有深度,充满了对资本主义的讽刺。 穷人的生命被量化成手腕上跳动的数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他们为了多活一天而疲于奔命。 富人则坐拥用不完的时间,享受着永恒的生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生。 这个故事如果写出来,深度和立意绝对够了。 但郑辉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那部电影的后半部分,不知道是碍于美国资本的阻挠,还是因为审查的原因,硬生生从一个深刻的社会讽刺,变成了一个俗套的侠盗罗宾汉的故事。 主角抢劫时间银行,把时间分给穷人,最后带着女主角亡命天涯。 格局一下子就小了。 根本没有去深挖这个制度背后的逻辑,也没有去探讨永生和死亡的哲学命题。 如果让他有充足的时间,他可以把后半部分改掉,但现在是考场,时间有限,他根本来不及构建一个如此庞大而严谨的世界观。 光是把这个故事的逻辑理顺,写出一个完整的大纲,没有几个小时根本做不到。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那几行字上,划下几道横线。 这个想法,pass。 他的目光移到了第二个词,偷盗。 这个词一入眼,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一部电影的名字。 《疯狂的石头》。 这个故事好,多线叙事,黑色幽默,人物个个出彩,结构精巧得像一座钟表。 最关键的是,成本低。 一块破石头,几个笨贼,一个掉进下水道的宝马车钥匙,就能撑起一台好戏。 郑辉甚至开始盘算,如果他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明年自己就可以借着北电的名头拉个草台班子拍了。 以他现在的身家,拿出几百万拍这么一部戏,轻轻松松。 虽然现在的电影市场还不景气,但以《疯狂的石头》的质量,加上自己的名气,赚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以后如果真的山穷水尽,找不到好故事了,再把这个拿出来也不迟。 现在,自己脑子里的王炸还有很多,犯不着用这个。 宁浩他又没惹自己 郑辉排除了偷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词上。 梦想。 这个词很大,也很空,可以写的方向太多了。 可以是少年追梦,可以是中年失梦,也可以是老年忆梦。 但写得不好,就容易变成喊口号,变成廉价的鸡汤。 但郑辉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一个充满血与汗的故事。 一个偏执的鼓手,一个疯魔的导师。 为了追求极致的艺术,师徒二人互相折磨。 没有温情脉脉,没有循循善诱,只有无休止的羞辱,逼迫和挑战。 “你是想当一个还不错的鼓手,跟家人朋友炫耀一下,然后被人遗忘,还是想成为下一个查理·帕克?” “我宁愿四十岁声名显赫的横死,也不愿八十岁默默无闻的老去。” 一句句经典的台词,一幕幕充满张力的画面,在郑辉的脑子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那场惊心动魄的音乐会高潮。 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飞溅在鼓面上。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打出了一段华丽到极致的独奏。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导师,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在男人的表情里,他看到了满意的微笑。 就是它了。 《爆裂鼓手》。 这个故事,够极致,够疯魔,也足够震撼。 它探讨的不是梦想的美好,而是追求梦想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这种为梦想疯魔的故事,最能打动那些自诩为艺术家的考官。 郑辉提笔,开始在试卷上书写。 他没有详细地去写每一个情节,而是在故事大纲里,着重描绘了几个关键的冲突点。 第一次,少年因为一个节拍打错,被导师当众羞辱,扔椅子,赶出乐队。 第二次,少年为了夺回主力鼓手的位置,练到双手磨破,鲜血染红了鼓槌。 第三次,少年遭遇车祸,满身是血地爬上舞台,却因为状态不佳,再次被导师放弃。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少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用一场完美的独奏,完成了对导师的复仇,也完成了对自己的超越。 他用最简洁的文字,勾勒出人物关系的演变,和主角内心的挣扎与成长。 写到最后,他甚至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写完最后一个字,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内响起一片长长的叹息声。 “所有人停笔!把试卷和草稿纸都放在桌上,不要乱动!”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郑辉把笔帽盖好,将答题纸和那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考生们陆续走出教室,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垂头丧气,显然是没发挥好。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题目。 “故事编写你们选的什么?我选的梦想,写了个支教老师的故事。” “我写的偷盗,感觉写得一般,时间太紧了。” “哎,文艺常识好多题我都不会,估计是没戏了。” 郑辉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混在人流中,默默地走出了教学楼。 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教室内,考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两位监考老师正在分头收取试卷。 其中一位,正是之前核对郑辉身份的那位,姓刘。 刘老师是文学系的老教师了,监考过无数场艺考,见过太多有才华或者没才华的学生。 他一边收卷子,一边习惯性地扫一眼学生的答卷。 大部分的卷子,字迹潦草,思路混乱,故事写得更是千篇一律,不是车祸就是癌症。 他面无表情地收着,心里已经有些麻木了。 收到郑辉的座位时,他习惯性地拿起那叠纸。 答题纸上的字迹,工整,干净,赏心悦目。 刘老师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草稿纸上。 草稿纸的最上面,写着“时间规划局”几个字,然后被几道横线划掉了。 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了一个时间可以被当做货币来交易的世界。 刘老师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他教了一辈子文学,审过无数的剧本和小说。 什么样的设定有潜力,什么样的故事有新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时间是货币的设定,太绝了!这里面可以探讨的东西太多了。 生命的价值,阶级的固化,人性的贪婪与挣扎。 随便拎出一点,都能做一篇大文章。 刘老师看得入了神,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世界的画面。 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时刻关注着自己手臂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富人区的豪宅里,人们悠闲地喝着下午茶,他们的生命计时器上,显示着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 这是一个何等荒诞,又何等真实的世界。 刘老师越看越激动,他觉得这个创意,甚至不输给那些科幻大师的作品。 可当他看到写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大纲和那条划掉的横线时,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 这么好的一个点子,怎么就划掉了? 他顺着草稿纸往下看。 在时间规划局的下面,还写着另一个故事的构思。 爆裂鼓手。 刘老师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部很闹腾的青春片。 他耐着性子往下读。 “一个偏执的少年,一个疯魔的导师...” “我要的不是不错,我要的是最好!导师的咆哮在排练室回荡。 “少年为了一个节拍,练到双手鲜血淋漓,血珠溅在鼓面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色花朵。” 刘老师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车祸后,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跑向音乐厅的少年。 看到了那个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导师当众刁难,却用一段疯狂的独奏发起反击的少年。 看到了那急促如暴雨的鼓点,和鼓手脸上那混杂着汗水与泪水的,既痛苦又狂喜的表情。 疯了。 这个故事,简直是疯了! 那种为了梦想,不惜一切,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偏执和疯狂,通过这短短几百字的纲要,扑面而来。 另一个监考老师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刘,发什么呆呢?卷子收完了,走了。” 刘老师如梦初醒,他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曾消退的震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草稿纸,又看了看旁边那张答题纸上签着的名字。 郑辉。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唱歌的,上春晚的那个大明星。 原来是他。 刘老师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本以为,这种明星来考试,大多是来镀金的,走个过场,专业能力肯定稀松平常。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来玩的,是有真本事。 光是这张草稿纸上被他放弃掉的那个点子,就足以盖过今天考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 而他最终选择的这个《爆裂鼓手》,更是透着肆意挥洒才华的天马行空。 “老刘?想什么呢?”同事又催了一句。 “没什么。” 刘老师回过神来,他把郑辉的答题纸和试卷收好,放进阅卷档案袋里。 另外将那张写着一个半故事大纲的草稿纸本来应该收进废弃袋里,但他也收进阅卷档案。 他打算晚上阅卷时候也给系里那几个老家伙看看。 让他们也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第87章 卖人情 文学系的阅卷室,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师正埋头在成堆的卷子里。 “今年的苗子,不行啊。” 一个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揉着太阳穴:“写时间的,开头时间如流水,中间时间如流水,结尾时间如流水。三页纸,我看完觉得这卷子该丢流水里。” “可不是嘛。”旁边一人附和道:“我这边的更夸张,写梦想的,十个里有八个写梦想是人生的灯塔,梦想指引我们前行。 你的梦想是什么?你为它做过什么?什么都没说,就给我一堆成语和比喻,气得我肝疼。” 刘老师抱着一堆档案走进来,听到这话说道:“老王,老李,别急着下定论,我这儿倒是有个有趣的。” 他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先抽出了郑辉的第一部分答卷。 “你们先看看这个。” 老王接了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舒展开了:“字不错,工整,看着就舒服。” 他继续往下看,脸上的表情从舒展变成了惊讶。 “论述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现实主义特征... 这道题,他不仅答出了核心,还引用了左拉的自然主义做横向对比,分析了两种现实主义流派的异同...这思路,清晰啊。” 老李也凑了过来,扶着桌子,低头看着卷子。 “你看这道,评价电影《霸王别姬》的剧本改编得失。 他提到了原著作者李碧华的创作风格,还分析了编剧芦苇在改编时,如何保留了原著的悲剧内核,又加入了更符合电影语言的戏剧冲突。 这...这不像是考生,倒像是咱们自己人在写论文。” 几位老师轮流传看着那几张答卷。 阅卷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一部分,全对。” 老王看完最后一道题,给出了结论:“不,不能说全对,有些主观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我个人觉得,他写的比标准答案还好,论据更充分。” 老李点头:“我同意,这部分,给个满分不为过。” 刘老师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了第二部分的答卷,那个关于《爆裂鼓手》的故事:“别急,还有更精彩的。” 众人围了过来,看着那个故事大纲。 当他们读到少年为了练习,双手磨破,血溅鼓面的时候,为之皱眉。 当他们读到少年在车祸后,拖着伤腿奔向音乐厅,只为不错过最后一次机会时为之揪心。 当他们读到最后,少年在舞台上用一段疯狂的独奏,完成了对导师的复仇与超越时,他们也为之露出笑容。 “这个故事,写得太偏执了。”老王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梦想,这分明是献祭。”老李的眼神里放着光:“为了艺术,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祭给那个叫做的极致的神。”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爆裂鼓手》带来的震撼中时,刘老师又拿出了那张草稿纸。 “各位,如果我告诉你们,刚才那个精彩的故事,只是他放弃掉另一个创意之后,才写出来的呢?” 他把草稿纸平铺在桌面上。 “时间规划局?" 几位老师看着那被划掉的标题和下面简短的设定,先是疑惑,随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时间成为货币...穷人为了生存而出卖生命...富人得以永生...” 老王把草稿纸拿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我的天...这个设定...这个世界观...”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刘老师:“老刘,你确定这是考生写出来的?不是从哪个科幻杂志上抄的?” “你看这笔迹,跟答卷上的一模一样。”刘老师指了指。 “这个创意,这已经不只是一个电影故事了,这是一个社会寓言,一个哲学命题。这里面能挖的东西,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文学系的主任,姓钱。 “大家辛苦了。”钱主任走进来,看了看屋里的气氛:“怎么了?一个个这么严肃,是发现好苗子了,还是被差生气着了?” “主任,您自己看。”刘老师把郑辉的答卷和草稿纸一并递了过去。 钱主任接过,先看了答卷,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错,基础扎实,有灵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草稿纸。 他的表情,和刚才那几位老师如出一辙。 从平静,到惊讶,再到震撼。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反复看了好几遍,好像想从那几行字里看出花来。 “这个考生叫什么名字?”钱主任抬起头问。 “郑辉。”刘老师答道。 “郑辉...”钱主任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是那个唱歌的郑辉?” “就是他。” 钱主任沉默了,他把卷子和草稿纸放在桌上,来回踱了两步。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这个郑辉,笔试成绩,给他排第一。” “至于这个《时间规划局》...”他拿起那张草稿纸:“明天面试的时候,我一定要亲自问问他,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他到底想好了没。” 招生办有监督各个院系阅卷流程的职权。 招生办的谢主任知道今天文学系考试,阅卷工作肯定也开始了。 他没什么事,就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人还没到阅卷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讨论声。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老师都抬起头看他。 “谢主任,您怎么来了?”钱主任站起来打招呼。 “我过来转转。”谢主任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到阅卷桌旁,随口问道:“怎么样?今年文学系有拔尖的没?” 钱主任还没说话,旁边的刘老师就抢着开了口。 “何止是拔尖,是出了个妖孽!” “哦?”谢主任来了兴趣:“怎么说?” “主任,您来得正好。”钱主任把郑辉的卷子递过去:“您给品鉴品鉴。” 谢主任接过卷子,没有先看内容,而是先看了眼名字。 郑辉。 他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他低头看卷,从第一部分看到第二部分,看得非常仔细。 越看,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最后,他又拿起了那张被老师们单独放在一边的草稿纸。 当他看到时间规划局那几个字和后面的设定时,他也被这个设定惊艳到了。 “怎么样,谢主任?”钱主任在一旁问道。 谢主任放下卷子,没有直接评价卷子,而是看着钱主任,半开玩笑地说道:“老钱,这回你可欠我个大人情。” 钱主任愣了一下:“我欠你什么人情?” 谢主任指着桌上郑辉的卷子:“这个学生,是我给你弄来的。” “什么意思?” “人家本来一门心思想考导演系,压根就没想过你们文学系。” 谢主任得意地说道:“是我跟他说,导演系今年不招生,不如曲线救国,先考文学系,他这才动了心思。” 谢主任把那天郑辉来办公室咨询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当时多轴。就认准了导演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不是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分析了半天利弊,你们文学系今年可就错过这个宝贝了。” 钱主任听完,也是哭笑不得。 他指着谢主任:“你啊你,真是个老狐狸。行,这个人情我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确实是个天才。光是草稿纸上那个被他放弃掉的点子,就够咱们系里那帮研究生写好几篇论文了。” 谢主任心里满意得不行,嘴上却不饶人:“光认了不行,等这学生正式录取了,你得请我喝酒。不是一顿,是好几顿,而且得是好酒。一顿肯定不行。” 钱主任被他逗笑了:“行,只要他文化课能过线,顺利入学,别说几顿,我包你一个星期的酒。” “这可是你说的啊!”谢主任一拍大腿:“在座的各位都听见了,给我做个见证。” 屋子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和文学系这边聊完,谢主任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他背着手走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晓晶啊,是我,老谢。”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导演系的主任,谢晓晶。 “哦,老谢啊,找我什么事?”谢晓晶刚开学也忙,没工夫客套,直接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通个气。” “今年我们不是扩招嘛,文学系那边出了个好苗子。” “文学系的好苗子,你跟我说干嘛?”谢晓晶有点不耐烦:“我又不是搞理论的。” 谢主任不紧不慢地说:“你先别急,这个考生,有点特殊。 卷子答得非常好,具体的我不能说,有规定。 等明天成绩公布,你让你们系的人去调阅一下卷宗,第一名就是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谢主任继续说道:“这个考生,人家本来要报的是你们导演系。可惜啊,你们今年不招本科生。” “我当时看他是个好材料,不忍心让他再等一年,就做主让他先进了文学系,算是曲线救国。” “我提前跟你通个气,是怕以后这孩子真在咱们学校里搞出什么名堂了,你回头怪我当初没告诉你,说我老谢吃独食,把好苗子藏着掖着。” 谢晓晶在那头彻底没声音了,他太清楚老谢的为人了。 他作为招生办主任,眼光毒辣,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能专门打电话过来,用这种方式卖人情,说明那个叫郑辉的考生,绝对不是一般的优秀。 “行,我知道了,算我欠你一顿。” “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谢主任笑着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谢主任心情舒畅。一个人情,卖了两家,这笔买卖,划算。 第88章 面试 次日,郑辉七点多就到了北电。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些人,都在伸着脖子往上瞅。 上面贴着一张写红纸,毛笔写的墨迹还很新。 郑辉挤了进去,目光从名单的最下方往上扫。 扫到最顶端,他看... 试卷发下来时,窗外正飘着细雪,北电老教学楼的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像蒙了层半透的宣纸。郑辉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这动作不是为了看清,而是习惯性地给自己三秒钟缓冲。他低头,目光掠过第一题:《小城之春》的导演是谁?答案在舌尖一滚就冒出来:费穆。第二题:1956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提出后,哪部影片被誉为“新现实主义在中国的第一次勇敢实践”?《老兵新传》。第三题:简述法国新浪潮“作者论”的核心主张……他没写“特吕弗”,而是直接写了“导演即作者,影像风格即人格签名,剪辑节奏是呼吸,长镜头是凝视,跳切是心跳”。 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坐在他斜后方的男生偷偷侧头瞄了一眼,看见郑辉答题速度极快,字迹工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道,横折钩如刀锋劈开纸面,捺脚收得又狠又稳。男生咽了口唾沫,赶紧低头抄自己刚背熟的《黄土地》摄影分析——可那句“黄土高原的沟壑是大地的皱纹,也是农民额上的年轮”,怎么写都像教科书里抄来的。 郑辉翻到第二部分:故事编写。 题目只有一行字—— 请以“一把旧钥匙”为线索,写一个不少于800字的微型故事,要求有细节、有留白、有余味。 他没立刻动笔。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从澳门带回来的铜钥匙——不是门锁的,是父亲生前修表用的镊子套筒盖,内径刚好卡住一枚三毫米齿轮,他一直留着,当书签用。 考场很静,只有翻卷声、咳嗽声、铅笔削断芯的咔哒声。 郑辉闭眼两秒。 他看见十六岁的自己蹲在澳门黑沙环一间窄小公寓的厨房里,灶台上炖着一锅冬瓜薏米水,母亲在隔壁房间咳得像要把肺撕开。父亲刚从赌场讨债回来,袖口沾着别人家泼的茶渍,把那把铜钥匙放在他手心:“辉仔,以后家里门锁坏了,你来换。” 那把钥匙没齿痕,却沉得坠手。 他睁开眼,笔尖落纸。 开头只写一句: 钥匙插进锁孔时,锈住了。 不是门锁,是抽屉锁。抽屉里压着一张泛黄的船票存根,1982年,澳门—珠海,票价八块二。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等阿萍病好,就回福建看妈。”字迹被水洇开过,墨色晕成一片淡蓝,像退潮后滩涂上未干的海水。 他写母亲咳着咳着,把药片含在舌下化开,怕苦味熏着孩子;写父亲半夜趴在缝纫机上改旗袍领口,针脚细密如心跳;写钥匙最后被铸进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别在妹妹中学毕业照的襟口——而妹妹,早在九三年一场台风天里,跟着校车翻进了西湾大桥下的海。 他停笔。 字数七百九十三。 还差七个字。 他盯着“海”字最后一捺,忽然想起昨天庙会糖人摊前,高媛媛踮脚去够那只金箍棒造型的糖棍,阳光穿过她耳垂上细小的绒毛,像渡了一层金边。他抬笔,在稿纸右下角添上: 潮退了,贝壳还在。 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收卷时,郑辉交上去的试卷边缘微微翘起,纸面平整得没有一处涂改。监考老师扫了一眼故事题——那个“潮退了,贝壳还在”的结尾让他指尖一顿。他抬头想看看这个戴眼镜的考生,对方已站起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转身离开时,步子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廊上人声嘈杂,考生们挤在公告栏前看明日面试分组名单。郑辉没凑热闹,靠在窗边看雪。雪片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一道蜿蜒水痕,像谁悄悄划下的短句。 手机震了一下。 是高媛媛发来的消息,没文字,只有一张图:她用红笔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卷第47页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标注——“郑老师今日份快乐源泉”。 他弯了弯嘴角,正要回复,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招呼:“郑辉?” 他回头。 穿藏青色高领毛衣的女生站在三米外,马尾辫甩得利落,左手拎着个帆布包,右手里攥着一张揉皱又展平的A4纸。是林薇,北电文学系大三,上学期在《综艺大观》后台见过一面,当时她正帮导演组整理台本,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她指尖微凉。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林薇笑着走近,把那张纸塞过来,“喏,我昨晚熬通宵给你写的‘北电艺考生存指南’,重点标红了——比如千万别在面试时提‘商业电影’四个字,教授们听见这词就皱眉;还有,万一被问‘为什么选择文学系而不是导演系’,建议回答‘因为所有伟大的导演,首先都是叙事的囚徒’。” 郑辉接过纸,指尖触到她指腹一点薄茧——常年握笔留下的。 “谢了。”他声音不高。 林薇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猜到你会来考文学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春晚那天,你唱完歌谢幕,鞠躬时右手无意识做了个推拉镜头的手势——拇指食指虚框,手腕微旋。那是导演本能,骗不了人。” 郑辉怔住。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那个动作。 林薇却像说中了什么隐秘,眼睛亮起来:“所以啊,你根本不用怕面试。他们问你‘如何看待类型片’,你就讲《小武》里偷盗者的手如何比警察的手更接近尊严;问你‘文学性与娱乐性是否对立’,你就举《流浪地球》开场三十秒冰封上海的长镜头——那里没有台词,但长城坍塌的慢速尘埃,就是人类文明最悲壮的诗行。” 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像一缕未写完的台词。 郑辉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看过《浮生》专辑里那首《雨巷》吗?” 林薇点头:“听三遍。第二遍时我停了歌,在本子上抄了十遍‘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后来发现,我抄的不是戴望舒,是你谱曲时加进去的第二段间奏,那段钢琴用的是五度叠置和弦,故意让旋律悬在半空,不解决。就像……巷子永远走不到尽头。” 郑辉喉结动了动。 原来有人真的听见了。 不是听旋律,是听见旋律底下埋着的伏笔。 他刚想说什么,远处广播响起:“请报考文学系的考生注意,面试候场区在主楼三楼302教室,请携带准考证及身份证准时入场。” 人群开始涌动。 林薇朝他挥挥手,转身跑开几步,又突然回头:“对了!明天面试,别坐太靠前——去年有个考生坐第一排,紧张得把‘蒙太奇’说成‘馒头奇’,教授们笑场了五分钟,他当场崩溃退考。”她眨了下眼,“但我觉得,你不会。” 她跑走了,帆布包在身后一颠一颠,像颗跳动的鼓点。 郑辉站在原地,把那张生存指南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指尖碰到口袋里那枚铜钥匙,冰凉,坚硬,纹路清晰如昨。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映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 雪落无声,却把整个京城覆盖得严严实实,像一层巨大的、待拆封的底片——而底片之上,所有未显影的故事,正静静等待一次恰如其分的定影。 他迈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平稳,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踩在老旧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而笃定的回响,仿佛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器,正为即将开始的另一场更漫长的拍摄,悄然打点。 走廊尽头,一扇没关严的窗户漏进风,吹得公告栏上几张纸哗啦作响。其中一页被掀开一角,露出面试分组名单的末尾——郑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3”字。 第三组,下午两点。 时间尚早。 他摸出手机,给高媛媛回了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贝壳,我捡到了。 第89章 范彬彬的突袭 郑辉礼貌地伸出手,和谢晓晶握了握。 “谢谢老师。” 他又转向钱主任和其他几位文学系的老师,再次鞠躬。 “谢谢各位老师给我这次机会,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 试卷发下来时,窗外正飘着三月的第一场细雨,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悬在北电上空。教室里暖气开得足,混着几百个年轻人呼出的热气,蒸腾起一股微酸的汗味与纸张油墨的气息。 郑辉低头看题。 第一道选择题:《黄土地》的摄影指导是? A.张艺谋B.顾长卫C.侯咏D.霍廷霄 他没犹豫,笔尖一划,选A。 第二题:黑泽明1954年执导的《七武士》中,武士勘兵卫的扮演者是? A.三船敏郎B.志村乔C.千秋实D.加东大介 A。 第三题:下列哪部影片不属于“第五代导演”早期代表作? A.《一个和八个》B.《红高粱》C.《孩子王》D.《本命年》 D。《本命年》是谢飞导演,第四代。 他答题的速度不快,却极其稳定。每一笔落下,都像刻进木纹里的凿痕——精准、笃定、不留余地。监考老师第三次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目光在他卷面上停顿了两秒。那张被眼镜遮住大半的脸依旧低垂着,只有右手食指关节微微泛白,握笔的姿势像握着一把微型手术刀,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而郑辉脑子里,此刻正浮现出另一间教室。 不是北电,是澳门理工学院影视系的阶梯教室。二十年前,他坐在最后一排,听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小城之春》的长镜头调度。教授说:“费穆不是在拍电影,是在用胶片写诗。每一个推拉摇移,都是呼吸的节奏。”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呼吸的节奏”,只记得窗外椰子树影在水泥地上缓缓移动,像一帧帧默片。 现在他懂了。 他更知道,这道填空题——“《小城之春》中玉纹独白共出现____次,每次间隔约____分钟”——标准答案是7次,平均间隔8分32秒。但当年教授批改作业时,在他写的“7次”后面打了个星号,又添了半行小字:“第6次独白后,城墙砖缝里钻出一株蒲公英,镜头停驻2.7秒。那是费穆留给观众的第8次呼吸。” 没人答得出这个。 郑辉也没写。 他只老老实实填了“7”和“8分32秒”。 因为这是考试,不是影评课。 时间走到上午十点十七分,他翻过文艺常识部分,进入故事编写。 题目很短,只有两行字: 【请以“雨巷”为场景,写一段不少于800字的叙事片段。要求:有人物,有动作,有细节,有潜台词。】 郑辉没立刻动笔。 他闭眼三秒。 不是思考,是唤醒。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深处无声展开,一行行文字如溪流般滑过: 【叙事节奏建模完成】 【人物动机权重分析中……情绪锚点锁定:愧疚/未完成感/雨声频率匹配(3.2Hz)】 【环境符号提取:青石板反光/油纸伞边缘滴水/墙皮剥落处露出1953年标语残迹】 他睁开眼,提笔。 “她撑伞走进巷子时,雨已经下了七分钟零四十三秒。伞是靛青色的,伞骨末端缠着一圈褪色红绳,像是谁仓促打下的结,再没解开。” 写到这儿,他顿了顿,蘸了蘸墨水——考场发的是老式蓝黑墨水钢笔,笔尖粗粝,写字稍重便洇开一点淡蓝雾气。 “巷子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她数着脚下青石板的缝隙:第三块缺角,第七块凹陷积水,第十一块苔藓最厚。她记得去年今日,他也这样走在这条巷子里,西装口袋里揣着两张去珠海的船票,左手无名指上还沾着没洗掉的颜料——钴蓝,画展海报还没印完。” 笔锋微顿。 他没写“他后来走了”,也没写“她没去送”。只写: “她把伞往右偏了三厘米,让巷口斜射进来的光,恰好照在自己左肩上。那里有一枚纽扣松了,线头垂下来,像一小截没剪断的脐带。” 监考老师又一次踱步经过。这次他停得更久。目光扫过那页纸——字迹清峻,横平竖直,没有涂改,连标点都像用尺子量过。尤其那句“像一小截没剪断的脐带”,让他手指在名单上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八百字,郑辉写了六百九十二字,收尾干净利落:“雨忽然小了。她收伞时,发现伞面内侧,用铅笔写着极小的一行字:‘下次换我等你。’字迹被水汽晕染得几乎看不见,可‘你’字最后一捺,仍倔强地翘着,像一根不肯弯下的脊梁。” 交卷铃响。 他合上笔帽,把卷子叠齐,起身交卷。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走出考场,而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缓缓坐起。 走廊里已挤满刚考完的学生。有人瘫在窗台边啃冷包子,有人攥着草稿纸反复念叨“库里肖夫效应”,还有人蹲在地上,用圆珠笔在鞋帮上默写《论电影的本性》的章节编号。 郑辉穿过人群,没回头。 走到校门口,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把湿漉漉的银杏树照得发亮。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世界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手机震了一下。 是高媛媛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配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我爸刚打电话来,说他在北电家属院门口看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背影特别像你……他还琢磨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结果你拐进小卖部买冰棍去了!】 郑辉笑了,回:【买了根老冰棍,三分甜,七分凉,刚好压住紧张。】 他咬了一口冰棍,舌尖泛起薄荷的凛冽。 其实他并不紧张。 真正让他心口发烫的,是刚才写作时突然涌上的一个念头——那个“撑伞的女人”,为什么执拗地数着青石板?因为她想用物理的秩序,对抗记忆的溃散。就像他重生以来,所有看似漫不经心的选择:唱《我和我的祖国》唱得那么轻,是因为他怕太用力会哭出来;备考时死磕基础题,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赢;甚至今天戴着这副眼镜来考试,也是怕摘下它那一刻,被认出来的人群围上来,把他从“郑辉”这个名字里硬生生剥离出去,变成“春晚歌手”“流量明星”“选秀冠军”……一堆贴在皮肤上的标签。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记住。 是被看见。 看见那个在澳门唐楼天台上一遍遍练歌的少年,看见那个在央视后台攥着机票不敢登机的青年,看见那个在凌晨三点的酒店房间里,对着数学卷子一笔一划写下“离心力方向”的男人。 雨后空气清冽,他慢慢走着,冰棍在手里化成一小滩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走到公交站,他忽然停下。 对面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口,挂着块手写的木牌:“旧书·修复·代寻”。玻璃橱窗蒙着薄灰,里面堆着泛黄的《电影艺术词典》《世界电影史纲》《编剧的艺术》,书脊上贴着褪色的价格签,最贵的那本标着“18元”。 他推门进去。 门铃叮咚一声脆响。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亮着。柜台后坐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老先生,正用镊子夹着一片金箔,往一本破损的《中国电影发展史》封面上粘。 老人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看书?还是修书?” “看书。”郑辉说,“找一本讲类型片叙事结构的,别太理论,要有例子。” 老人没说话,转身从身后书架最高一层取下一本硬壳书。书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但书名烫金依旧清晰:《好莱坞类型电影:从西部片到超级英雄》。 “1987年内部教材,油印本。”老人用抹布擦了擦封面,“原是北电资料室的,九十年代清库流出来的。里面全是手写批注,你看看。” 郑辉翻开第一页。 空白处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刚劲:“类型不是牢笼,是河流的河床——水往哪流,不取决于河床形状,而取决于上游有没有雨。” 他指尖一顿。 这字迹……他见过。 就在昨晚整理高媛媛送来的复习资料时,其中一本《高考语文真题精析》的扉页上,也有一行类似的蓝墨水小字:“答案不是终点,是问题的起点。” 他猛地抬头:“这本书……谁写的批注?” 老人正在整理另一摞书,头也不抬:“哦,那个啊。以前常来的一个老师,姓陈,教电影剧作的。三年前病退了,临走前把这批书全捐给资料室,又偷偷抽了几本出来,托我挂这儿卖。说‘留着给真想学的人’。” 郑辉喉咙发紧。 陈建国。 他那个沉默寡言、总在片场角落啃冷馒头的副导演,那个被制片方当众骂“老古董”却始终不改分镜脚本里一个标点符号的男人,那个在郑辉第一次拍广告摔断手腕时,默默替他熬了三天骨头汤的老陈…… 原来他教过北电。 原来他早在这里等着。 郑辉付了二十块钱,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 走出书店,阳光正烈。他站在街边,没急着拦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宗明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机场广播:“郑辉!好消息!《浮生》专辑在港台销量破纪录了!台湾五大唱片榜周榜第一,香港HMV销量榜连续两周冠军!EMI那边刚打电话,说想签你做他们亚太区年度新人!另外——”李宗明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北电刚刚通知我,笔试成绩出来了!你文学系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整整23分!” 郑辉没点开语音。 他仰起头,看着北电主楼顶上那面被雨水洗过的红旗,旗面鼓荡,猎猎作响。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吹得他镜片上掠过一道晃眼的光。 他忽然想起白岩松在《东方之子》结尾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十年后的你,回望今天这个在北电考场里写字的年轻人,你会对他说什么?” 当时他答:“我会说——别怕慢,怕的是忘了为什么出发。” 现在他知道,自己没忘。 他出发的地方,从来不是澳门,不是春晚舞台,不是任何一张奖状或热搜词条。 是他十四岁那年,在澳门黑沙环码头,蹲在生锈的集装箱顶上,用捡来的半截铅笔,在烟盒背面写下的第一句歌词: “浪在下面喊我的名字,我站在上面,假装没听见。” 他听见了。 一直听见。 只是花了二十年,才学会把浪声,谱成自己的歌。 手机还在震。 高媛媛又发来一条:【考完啦?饿不饿?我妈今儿炖了山药排骨汤,我给你盛一碗送过去?】 他回复:【不用送。我这就回来。】 然后他把那本油印书塞进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长安街车流。 郑辉望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新芽,忽然觉得,这城市从未如此亲切。 它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一个需要攻克的考场,一个星光璀璨却疏离冰冷的舞台。 它是陈建国批注里的蓝墨水味,是高媛媛保温桶里晃荡的鸡汤香,是白岩松合上本子时那一声没说出口的理解,是地坛庙会糖葫芦上晶莹的糖壳,是北电阶梯教室里三百双眼睛共同屏住的呼吸。 更是他终于敢承认的—— 他爱这里。 爱得深沉,爱得笨拙,爱得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节拍上。 车子驶过复兴门桥,广播里正放着电台点歌节目。 女主持的声音温柔带笑:“接下来这首,是位听众点给‘正在追梦的人’的。她说,这首歌让她想起去年除夕,天安门广场上,那个唱得特别轻、特别慢,却让她哭湿三张纸巾的男孩。歌名——《我和我的祖国》。” 前奏钢琴声响起,清澈如初雪融化。 郑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去想旋律,没去想编曲,没去想升调还是降调。 他只听着那熟悉的音符,像听着故乡潮汐涨落。 而窗外,整座京城正从三月的细雨里抬起头来,抖落一身水光,静静等待—— 等待一个满级导演,用歌手的身份,叩响属于他的第一扇电影学院的大门。 第90章 《少年包青天》 房间里只剩下范彬彬压抑的抽泣声。 郑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哭泣的女孩,脑子里千头万绪飞速转动。 那个皮卡王的影视公司,他在后世的网络上看过太多相关的八卦和黑料。那个老板的做派和口碑在圈内圈外都是出了名的狼藉。 让她去签约?那肯定不行。 不管是因为昨晚两人之间发生的这层实质性关系,还是出于对她未来的提前投资,郑辉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那个火坑。 既然不能让她签别的公司,那就自己来捧她。 可是,自己现在手里有什么资源? 音乐圈的资源他有,但他总不能让范彬彬去唱歌吧? 影视圈他虽然刚通过了北电的面试,但那毕竟还是个没入学的准大学生,手头根本没有任何筹备中的剧组或者人脉可以立刻变现。 郑辉开始在脑海中搜索,想看看现阶段有什么电视剧是自己能够插手进去的。 1999年初,有什么戏是在筹备阶段,投资不大,回报率又高,最重要的是,还能有一个出彩适合范彬彬的女主角? 看着还在抽泣的范彬彬的脸庞,一个名字闯进了他的脑海——李莲花。 后世和她并称双冰的女星。 紧接着,李莲花的成名作,《少年包青天》,也顺势在郑辉的记忆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郑辉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少年包青天》! 根据他前世对这部剧的了解,这部剧现阶段应该正处于筹备期。制片人叫陈勇,原本是香港那边的资深制片人,今年刚刚来到内地,在广州创建了东方明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这部《少年包青天》正是陈勇在内地成立公司后筹拍的第一部剧,也是他的试水之作。 郑辉在记忆里仔细翻找着关于这部剧的资讯,关于这部剧制片成本,后世虽然没有公开披露过,但是根据当时的物价、演员片酬以及服化道的水平来大概估算,总投资绝对不会超过六百万人民币。 对于现在的郑辉来说,六百万算什么? 他两张专辑在内地和港台狂卖,光是磁带和cd分成就有几千万,区区几百万的投资,完全可以全资拿下这部剧。 当然,对方肯定不会愿意给人打工,但是拿个三四成,只要分红和女主角,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这部剧可不是什么烂剧,它在2000年一经播出,直接拿下了当年的全国收视冠军,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能带来暴利的投资。 把原本属于李莲花的角色截胡过来给范彬彬演,不仅能完美解决她现在的困境,还能让她一举成名,彻底摆脱金锁那个丫鬟形象的束缚。 这部剧既需要演技,也不太需要。男主要有演技,因为戏眼大部分都在他身上。 剩下的女主和配角,只要帅和漂亮就行,这部剧其实就是一部侦探偶像剧。 想清楚这其中的所有关节后,郑辉站起身:“彬彬,你听我说。” 范彬彬停止了抽泣看着他。 “不要去跟那个皮卡王,或者任何什么乱七八糟的老板签约。你的事情,我来解决。你要戏拍,你要做女主角,我捧你。” 范彬彬呆滞了几秒钟,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郑辉,你别傻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红,唱歌赚了很多钱。可是,唱歌和拍戏是不一样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郑辉。 “你以为影视圈是那么好进的吗?你以为有钱就能捧红一个人吗? 我这几年在影视圈,在剧组里,听过见过太多太多像你这样,带着热钱从行外一头扎进来的老板。 他们以为砸钱就能听个响,就能把小演员捧成大明星。结果呢?” “结果全都是被那些制片人、导演坑得两手空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些所谓的承诺,到最后全都是废纸!”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而且,我很想红。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排挤我的人,全都把肠子悔青!我也要赚钱,把我父母的养老钱赚回来。 最重要的,我不想再被耽误时间了。” 她定定地看着郑辉:“我怕你费尽心思,砸了钱,搭了人情,最后只是浪费了我的时间。女演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我耗不起。” “更何况...”范彬彬低下头:“我刚和琼瑶女士的公司解约,就算那二十万赔了,你以为他们就会这么善罢甘休吗? 他们在台湾和内地的影视圈都有人脉,如果没有在影视圈里有后台。 就算你给我砸钱拍了戏,他们也能有办法让电视台不买,让戏播不出去。没有后台,你捧不起来我的。” 说到最后,她抬起头,冲着郑辉挤出一个笑容:“郑辉,你是个好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至于昨晚的事情....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你别多想,也别觉得有什么,就当是一场梦吧。” 郑辉听完,并没有立刻向她解释自己已经考上了北电,马上就能拥有圈内学院派的顶尖人脉; 也没有向她说自己能看准未来几十年什么戏会爆红,什么戏会扑街。 现在说这些,除了像个吹牛的骗子,没有任何意义,能打消她疑虑的,只有事实。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郑辉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我只问你一句,你那个《小李飞刀》的剧组,应该还没马上开拍吧?” 范彬彬接过纸巾边擦眼泪边回答:“还没,导演说下周才正式进组试装。” 郑辉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你就先在京城待两天。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吃点东西睡一觉,我这边会去给你找资源,你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你看看我给你找的资源你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说完,郑辉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郑辉快步走到隔壁李宗明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李宗明的声音。 李宗明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看到郑辉进来,他放下笔。 他就睡在隔壁,李宗明当然知道范彬彬在郑辉的房间里过了夜。 但他是个有分寸的人,老板的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和公众形象,作为经纪人,最好的态度就是装聋作哑。 所以他只是问道:“起这么早?有什么安排?” 郑辉走到沙发前坐下:“宗明哥,你现在去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李宗明拿来笔记本。 “他叫陈勇。”郑辉回忆着脑海中的信息:“这个人以前是香港那边的制片人,今年刚刚来到内地。 在广州创办了一家叫东方明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影视制作公司。你帮我查查他现在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香港来的制片人,广州新注册的公司...行,给我半个小时。” 李宗明没有问郑辉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做影视的香港人感兴趣,他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找起通讯录,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拨电话。 “喂,老刘啊,我宗明。对对对,还在京城呢。跟你打听个事儿...” “王哥,忙着呢?有个叫东方明珠的影视公司你听说过没...” 郑辉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李宗明在电话里跟各路神仙打交道。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李宗明挂断了最后一个电话,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看向郑辉:“查清楚了,这个陈勇,在香港那边也算是个资深的电影人。 履历很光鲜,早年间在德宝电影公司和新艺城电影公司都担任过制片。1991年到1999年这段时间,他一直担任昌盛电影公司的监制,手里出过几部票房不错的片子。” “不过香港这几年电影市场不景气,所以他今年顺应潮流,北上来了内地,在广州拉起个摊子,注册了这个东方明珠公司。”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他据说手头现在正在筹拍一部古装悬疑题材的电视剧,好像叫什么《少年包青天》,现在正到处拿着本子拉投资呢。” “进展怎么样?”郑辉追问道。 “不怎么顺利,有些内地的老板看他以往在德宝和新艺城的那些经历,确实有点心动,打算投一些钱试试水。 但是陈勇这个人可能在香港那边强势惯了,对剧组的控制权要求很高,所以投资比例和话语权一直没和那些老板谈妥,现在正着呢。 这剧属于万事俱备,就差钱的阶段。 郑辉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底,这和他记忆中的情况完全吻合。 他看着李宗明问道:“宗明哥,以你对现在内地影视行情的了解,如果我打算投资这部戏,然后要求一个女主角。你觉得,我该投多少钱?怎么个投法最合适?” 听到这句话,李宗明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眼郑辉。 这圈子里男欢女爱的交易他见得太多了,郑辉大清早跑来打听一个正在拉投资的电视剧,还指名道姓要女主角,隔壁房间里又正好睡着一个刚解约的漂亮女演员。 这其中的逻辑,不言而喻,郑辉这是想捧范彬彬。 “投资的事情好说,只要钱到位,在这个圈子里,要一个女主角,只要不是长相和演技太烂,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李宗明语气变得郑重:“但在算这笔账之前,郑辉,我得先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你问。” “你打算捧隔壁那个范小姐,是单纯因为昨晚的情分,想拿这部戏当成一次性的补偿和遣散费? 还是说,你真的觉得她身上有成为大明星的潜力,打算长期持续地捧下去?” 郑辉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宗明,他不明白李宗明为什么会问得这么深。 “只是为了昨晚怎么说?长期捧又怎么说?”郑辉反问道。 李宗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他在组织语言:“其实,过年回老家休息这段时间,我也思考了下,思考我们俩现在的合作关系。” 李宗明吐出一口青烟:“去年咱们刚合作的时候,我确实给你帮了点忙。 找商演、安排媒体采访,找代言,我也拿了抽成,去年两个月就赚了以前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但是郑辉,实事求是地讲,你能火到今天这个程度,能上春晚,能把专辑卖出上千万的销量,靠的全是你自己的本事,歌好,才是你最大的底气。” “现在呢?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少了,普通的商演,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就不需要去了,去多了反而拉低你的档次。 你现在如果想赚钱,直接让宝丽金给你安排演唱会,一次演唱会行程下来,赚的钱比跑一个月商演都多。” “所以,你现在这个阶段,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拿分成的经纪人。” 李宗明很直白地点破了两人之间的现状:“你真正缺的,只是一个在行内有点经验的,能帮你跑跑腿,执行具体事务的执行经纪人,或者说高级助理。 就是那种你每个月给他开个几千上万固定工资,他就能帮你把杂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 郑辉沉默了,李宗明说得极其透彻,这点是他发第二张专辑后就察觉到的一点。 他本来没觉得自己能火这么快,两年的合约期满差不多,到时换合约或者经纪人正好。 但春晚和第二张专辑给他带来的加成太大,现在的他,不再需要合伙经纪人帮他规划路线、安排采访、寻找商演和代言。 只是他念及旧情,且李宗明确实好用,所以一直没提。 “那这跟范彬彬有什么关系?”郑辉问。 “关系大了,如果你捧范彬彬,仅仅是单纯因为昨晚的一夜风流,拿个女主角把她打发了,那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我去帮你找陈勇谈,一两百万砸下去,买个女主角和投资,这件事办完就算结束。” “但是!如果你是真的觉得范小姐有潜力,那我们就不能这么玩了。” “哦?”郑辉来了兴趣:“你的建议是?” “开公司,我们合伙,开一家正规的演艺经纪公司。”李宗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自己的转型之路,我手里握着大把的媒体资源,却没有能让我施展的艺人。 你身上有着巨大的名气和现金流,但你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我们可以合作,公司成立后,有你郑辉作为金字招牌坐镇,不怕吸引不到好苗子。 而且,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范小姐签进我们公司来。” “只要她成了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我来全盘负责她后续的职业规划、媒体应对、联系采访。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郑辉想起范彬彬刚才说的话:“她刚和琼瑶解约了,赔了二十万。’ “对!可是你看,除了圈里极少数人,外面有几家报纸报道了这件事?几乎没有!为什么? 因为在报社那帮主编眼里,她只是一个《还珠格格》里给人端茶倒水的丫鬟配角,没人愿意把宝贵的版面浪费在她身上。 如果她自己去混,这种悄无声息的解约,只会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慢慢销声匿迹。” “但是如果交给我来运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昨晚我也没闲着,我托人连夜打听了她和琼瑶解约的始末,那家台湾公司做得确实绝情,不给资源还要剥削分成。” “你信不信,只要她签了我们。我不敢说在影视资源的抢夺上能立刻压过琼瑶,毕竟人家深耕那么多年。 但是在媒体圈,在舆论这块阵地上,我李宗明有绝对的自信!” “给我半个月时间,我能发动南方和京城的主流报刊,在内地把琼瑶公司和范彬彬解约这个事情,炒成一个社会新闻! 我能把琼瑶那帮资本喷得连她亲妈都不认识!我能用笔杆子,把范小姐塑造成一个对抗强权、受到不公待遇、被霸王条款压榨的小白花!” “只要民众的同情心被煽动起来,对港台资本的傲慢产生反感,范彬彬就不再是一个小丫鬟,她会成为一个话题,一个符号! 到那时候,她身上的流量和关注度,会比她演十部戏还要高!” 郑辉心下有些惊讶,在1999年,能够拥有如此超前的公关思维和媒体操控力,李宗明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王牌推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在房间里开始商议起新公司事情。 李宗明即刻着手去工商局注册经纪公司或者直接买一个,在股份分配上,郑辉作为主要出资方,并提供后续所有他能动用的行业资源与投资,占股七成; 李宗明以其媒体人脉、公关能力以及日常运营管理入股,占股三成。 谈完李宗明说道:“关于这次投资《少年包青天》捧范彬彬的事,如果这次是由你郑辉出面,直接带着钱去跟陈勇谈,要求换女主角。 一旦这事儿传出去,或者被媒体拍到你们接触,外界立刻就会把范小姐当成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 这种名声对女演员是毁灭性的,对你这种优质偶像的形象更是致命打击。” “但如果是我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等到公司注册下来,范小姐就是我手底下的签约艺人。 我作为经纪公司的老板兼合伙人,带着公司的资金去跟对方谈合作,要资源、置换女一号的位置。 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谁也挑不出毛病,绝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惹到你身上。” 郑辉拍板:“很好,就这么办。你去办公司事情,也谈好《少年包青天》投资事宜,彬彬待不了几天,又要进《小李飞刀》剧组。” 李宗明点头,收拾好材料出门去办事了。 第91章 买壳与做局 李宗明从一辆面的里钻出来,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栋二层小楼,门匾上挂着宏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推开门。 “哟,李哥!您可是稀客,快请坐快请坐!”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熟络地给李宗明递烟。 ... 北电校园的梧桐叶在初春微凉的风里簌簌轻响,细碎阳光穿过枝桠,在青砖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郑辉走出文学系办公楼时,并未察觉身后三楼那扇窗后,钱主任正将他那份答卷又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时间规划局”四个被横线划掉的字上久久停驻——那几道墨迹未干的斜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扇半开的门。 他拦下出租车,报出城西录音棚的名字,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窗外,北京城的街景飞速倒退:刚刷过白漆的胡同墙、骑着共享单车穿行的年轻人、挂着“艺考冲刺班”横幅的小楼……一切喧嚣都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他脑子里却还盘旋着刚才考场里的节奏——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监考老师翻动试卷的脆响,还有自己写到《爆裂鼓手》高潮段落时,手腕肌肉绷紧的微颤。 他不是没想过选“偷盗”。宁浩的名字确实浮上来过,但不是因为忌惮,而是因为清醒。那部《疯狂的石头》之所以成为经典,不只是结构精巧,更是因为它长在2006年的土壤里:国企改制遗留的荒诞感、重庆山城特有的市井气、DV影像粗粝的真实质感……它是一株野生植物,移植到今天,根须未必还能扎进当下的水泥缝里。他若真拍,只会是复刻,不是重生。 而“时间”,他删得更痛快。不是创意不够锋利,恰恰是太锋利了——锋利到会割伤自己。那个世界观一旦展开,就不再是电影剧本,而是社会学推演、哲学诘问、政治隐喻的复合体。他要在四十五分钟内完成大纲?不现实。可真正让他搁笔的,是潜意识里一个冷硬的判断:这个故事,必须由他自己来拍。不是为扬名,而是因为只有他清楚,那座时间银行穹顶之下,阴影里站着的究竟是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亮起“谢主任”三个字。 他接起,声音平稳:“谢主任。” “小郑啊,考完啦?”电话那头笑声爽朗,“我刚从文学系出来,卷子看了,啧啧,真是……让人睡不着觉啊。” 郑辉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那个‘时间规划局’,划掉可惜了。”谢主任语调忽然沉了一分,“钱主任说了,明天面试,他亲自问你后半截。” 郑辉目光扫过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牌——某品牌耳机新品海报上,模特手腕处赫然戴着一块智能表,屏幕正跳动着倒计时数字:72:18:03。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谢主任,您觉得,人最怕的,是时间不够用,还是时间太多,多到不知怎么花?”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谢主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老派教育者少有的、近乎试探的谨慎:“……你这话,不像考生,倒像命题人。” “我只是个写字的。”郑辉说,“写什么,得看读者想读什么。”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这年轻人眉宇间有种奇异的沉静,不像刚考完试,倒像刚做完一场精密手术。 录音棚在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里,铁门锈迹斑斑,推门进去却是扑面而来的松香与金属味。老板老陈正叼着烟调试调音台,见他进来,立刻把烟掐灭,抄起一罐冰啤酒扔过来:“嘿!大明星,听说你今儿去考试了?考得咋样?” 郑辉拧开啤酒,泡沫溢出指尖:“还行。” “还行?”老陈嗤笑,“昨儿仨编曲师围着你那段demo吵了俩钟头,最后全蔫了。你说你这嗓子,唱得跟刀片刮玻璃似的,怎么听着还让人浑身发麻?” 郑辉没答,仰头灌了一口。冰凉液体滑入喉咙,激得他太阳穴微微跳动。他想起昨天凌晨三点,自己在隔音室里重录副歌第二遍时,耳返里突然炸开一声失真的镲片声——不是设备故障,是他砸向鼓槌时,左手小指关节撞上镲架边缘,骨裂的闷响混着金属震颤,直接烧进了音轨底噪里。他没停,把那一声闷响原封不动留进了最终版。 “陈哥,”他放下空罐,铝壳在桌上磕出清脆一响,“下周,我要录新歌。” “哦?啥风格?” “鼓。” 老陈一愣:“鼓?你不是歌手吗?” “鼓是语言。”郑辉从背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毛边。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谱号、节拍器标记、被红笔反复圈画的休止符,页脚还贴着几张泛黄的胶片照片——全是不同鼓手击打瞬间的肌肉走向特写。“我写的词,都在鼓点里。” 老陈凑近看,指着其中一页上被朱砂圈出的“23次呼吸间隔”几个字:“这啥意思?” “第三段桥接前,主唱换气的间隙。”郑辉指尖点着纸面,“不能早,不能晚,差0.3秒,情绪就塌了。鼓手得先听懂人怎么喘气,才能打出心跳。” 老陈摸了摸后颈,忽然有点发怵:“你……这哪是录歌,这是搞人体解剖啊。” 郑辉笑了,终于露出点少年气:“陈哥,您信不信,一首好歌,比一部好电影更能切开人的皮囊?” 他起身走向录音室,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一架黑色珍珠漆爵士鼓静静立在聚光灯下,鼓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坐到鼓凳上,而是绕着鼓组慢慢踱步,手指虚抚过踩镲、通鼓、落地鼓的鼓面。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下颌线锋利的弧度。他忽然停下,弯腰拾起地上一支被遗弃的鼓棒——木质已磨得发亮,尾端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他把它攥在掌心,用力一握。 第二天清晨七点,文学系面试候考区已挤满学生。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薄荷糖和廉价定型喷雾混合的气息。郑辉坐在角落塑料椅上,膝盖上摊着本《电影剧作法》,书页边缘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他翻到“冲突升级”章节,指尖停在一行字上:“真正的对抗,从来不在拳脚之间,而在对方最确信的真理之上,凿开一道裂缝。” “郑辉!”工作人员喊名。 他合上书,起身时,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议论: “就是他?那个春晚唱《破晓》的?” “对!听说笔试第一!草稿纸上写了俩故事,一个比一个疯……” 他走进面试室。六位教授围坐长桌,钱主任居中,刘老师坐在他左手边,正朝郑辉微微颔首。最右侧那位银发老教授,郑辉认得——去年金鸡奖最佳编剧得主周砚,以台词刁钻、逻辑严苛著称。 钱主任开门见山:“郑辉同学,请谈谈你放弃‘时间规划局’的原因。” 郑辉没看笔记,目光平直:“因为它需要一座教堂,而我当时手里只有一块砖。” 周砚抬眼:“教堂?” “时间作为货币的世界,本质是信仰崩塌后的废墟重建。”郑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穷人卖命,富人永生——这表象之下,是价值体系的彻底置换。要写透它,得回答三个问题:第一,时间银行如何获得垄断发行权?第二,当生命可量化,‘尊严’这个词是否自动失效?第三,如果死亡可以购买,‘活着’本身,还算不算一种权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四十分钟,我只能砌出砖的形状,无法雕琢圣像。所以,我选择了能亲手点燃火种的故事。” 周砚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爆裂鼓手》里,导师说‘我不培养鼓手,我培养神’。你认为,他是在造神,还是弑神?” “都不是。”郑辉答得极快,“他在确认神是否存在。每一次羞辱,都是投向虚空的标枪;每一次否定,都是对‘绝对标准’的朝圣式叩问。当他扔出椅子那一刻,摔碎的不是少年的自尊,而是所有未经实证的‘应该’。” 室内寂静。刘老师悄悄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上。 钱主任忽然问:“如果给你三个月时间,把‘时间规划局’写完,你会怎么收尾?” 所有目光聚焦在郑辉脸上。他沉默了足足十秒,久到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玻璃。 “结尾,没有救世主。”他开口,声音像钝刀刮过钢板,“主角抢走时间银行的核心算法,不是为了分给穷人,而是把它公之于众——全球直播,源代码逐行滚动。然后他站在天台上,看着城市所有电子屏同时熄灭又亮起,显示同一行字:‘剩余寿命:未知’。” 他环视众人:“当所有人失去计量生命的尺子,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恐慌。接着,有人开始跪拜重启的服务器,有人烧毁自己的智能终端,更多人默默走进医院,排队做临终关怀登记。因为人类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不知道死亡何时降临。” 周砚深深吸了口气,竟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有些抖。 钱主任却笑了,他拿起郑辉的草稿纸,指着那行被划掉的标题:“所以,这道横线,不是删除键,是回车键。” 郑辉点头:“是。它让我知道,有些故事,得等我足够强大,才配做它的执笔人。” 面试结束,他走出大楼。春风拂面,带着玉兰初绽的微甜。手机震动,是谢主任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词:“恭喜。” 他抬头,看见行政楼顶那只铜制凤凰雕塑,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凤凰衔着的,不是祥云,而是一卷展开的胶片。 下午两点,导演系办公室。 谢晓晶盯着电脑屏幕上郑辉的电子卷宗,指尖停在“文艺常识部分:满分”那行字上,久久未动。他调出附件——那张草稿纸的高清扫描件。当“时间规划局”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西方科幻文学史》,快速翻到索引页,手指划过“时间经济”“生命资本化”等词条,最终停在空白处。他抓起红笔,在页边空白狠狠写下:“2024年3月15日。此子若入导演系,五年内,必改写华语类型片版图。” 他合上书,拨通谢主任电话:“老谢,酒的事,我改主意了。” “哦?” “一顿不够。”谢晓晶的声音带着久违的亢奋,“得连喝七天。从今天起,每晚八点,我在‘胡同口’等你。你带人来,我请客——前提是,你得帮我把人‘借’过来。” 电话那头,谢主任的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老谢我啊,这辈子就爱干两件事:挖坑,和填坑。这回嘛……” 他望向窗外,北电校训石上“尊师重道,薪火相传”八个大字被阳光镀上金边。 “这坑,我亲自挖,亲手填。” 第92章 深夜的电话 在陈勇火急火燎地带着剧本和团队飞往京城的路上,贵宾楼饭店的套房里,却上演着另一番旖旎与暗流。 这两天,范彬彬一直没有离开,她安心地躲在这个奢华的套房里。 虽然心里隐隐期待着郑辉曾对她提起过... 郑辉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角处一辆刚驶离的黑色桑塔纳,车尾卷起一缕薄尘,在初春微凉的阳光里缓缓消散。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大山哥,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把酒店走廊、电梯、大堂入口这三段,单独剪出来,加密存档。” 林大山正靠在门框上擦拭相机镜头,闻言抬眼:“要留证据?” “不是防她。”郑辉转过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台边缘,“是防别人——防那些还没露面、但已经盯上她的手。” 林大山动作顿了顿,随即点头,把相机收进包里:“我这就去技术部找人办。” 房门关上后,郑辉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没有钱,没有合同,只有一张泛黄的A4纸,手写体,字迹清峻有力,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印章——“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教学指导组(试用)”。这是谢晓晶昨夜让钱主任亲自送来的,附言只有一句:“入学前,先读完这三十本片单,开学第一天,我要听你讲《公民凯恩》的分镜逻辑。” 他抽出那张纸,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片名:《罗生门》《野草莓》《偷自行车的人》《八部半》……最后停在《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旁边一行小字批注上——“注意阿伦·雷乃如何用三分钟长镜头构建时间迷宫。这不是炫技,是叙事权的暴力移交。” 郑辉轻轻将纸放回信封,却没合上。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四个字:《少年包青天·角色重置方案》。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无声闪烁。 他没写大纲,没列人物小传,而是直接调出《少年包青天》原始剧本电子版——这还是李宗明凌晨两点从广州一位剪辑师朋友那儿搞来的内部稿,连页眉都还印着“东方明珠·机密·仅限主创参阅”字样。郑辉快速翻到第十七集,停在李莲花初登场那一场戏:暮色四合的汴京码头,乌篷船头,素衣女子抱琴而立,风吹裙裾如云,镜头推近,她抬眸一笑,三分清冷七分狡黠,台词只有一句:“包大人若不信,不如随我去看一场活的‘画皮’。” 就是这一场。 郑辉删掉原剧本里所有关于“李莲花自幼被弃于青楼”的背景交代,另起一段—— 【范彬彬饰李莲花】 二十岁,太医署遗孤,通岐黄、精音律、擅机关术。三年前因查父死真相潜入大理寺为吏,实为暗中追索当年焚毁太医署案卷之幕后黑手。她所抚之琴内藏九枚银针,每根对应一桩悬案;她袖口暗纹绣的是《千金方》药典残卷;她每次破案后必焚香三炷,不是祭神,是祭自己亲手抹去的一个旧身份。 郑辉敲下最后一行字,保存,关闭文档。他起身走向浴室,拧开热水,蒸腾水汽瞬间漫过镜面。他伸手抹开一片清晰,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沉静的脸。十九岁,眼角尚未生纹,但眼底已有某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像一块沉在深潭底部的玄铁,不浮不躁,只等淬火。 手机震动起来。 是高媛媛。 郑辉擦干手接起:“媛媛姐。” “郑辉,你猜我刚收到什么?”高媛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宝丽金香港那边传真过来的——《星尘》粤语版母带已压制成型,今天下午空运抵京。他们问你,要不要亲自去首都机场提货?” 《星尘》——他第二张专辑的粤语版,也是他真正意义上打通港乐市场的关键一步。前世这张专辑在港销量破百万,横扫四大电台年度榜单,让整个华语乐坛第一次正视这个来自内地的少年歌手。 可此刻,郑辉盯着镜中自己被水汽晕染的轮廓,忽然开口:“媛媛姐,帮我个忙。” “你说。” “《星尘》粤语版,不发单曲,不打榜,不上电台首播。等我电话,统一安排。”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确定?这可是宝丽金今年押宝的头号项目。” “确定。”郑辉声音很稳,“告诉他们,我要用这张专辑,换一个电视台的黄金档期。” 高媛媛呼吸一滞:“哪家台?” “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郑辉望着镜中自己,“我要《少年包青天》未播先热——等它开播那天,《星尘》粤语版同步首发。片头曲、片尾曲、插曲,全是我唱。” “你疯了?”高媛媛失声,“一部剧最多播三十集,你一首歌卖三块钱磁带,十万张就三百万!你拿整张专辑去搭一部还不知道能不能火的电视剧?” “不是搭。”郑辉拿起毛巾擦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是种树。现在浇水,秋天摘果。” 他挂断电话,没等高媛媛再追问,直接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任贤齐哥?我是郑辉。”他语气轻松,像聊家常,“对,刚从北电面试回来……嗯,听说您最近在筹备《大赢家》?……不不,不是想演戏,是想请您帮个忙——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央视电视剧频道的杨台长?就说我有部新剧,想谈点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小郑啊,你现在说话比春晚导演还硬气!行,我今晚就给你回话。” 郑辉放下手机,走出浴室时,发现范彬彬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门口。 她穿着酒店提供的淡蓝色浴袍,长发微湿,赤脚踩在地毯上,左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还亮着,显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陈总,抱歉,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签皮卡王了。” 她听见动静,迅速锁屏,抬眼看向郑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郑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那部旧款诺基亚:“手机给我。” 范彬彬愣住:“干……干什么?” “卸载所有娱乐八卦APP,删掉所有影视公司HR的联系方式,特别是那个陈总的微信。”郑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从现在开始,你的通讯录里,只保留三个人:我,李宗明,还有——”他顿了顿,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一个新存的号码,递到她眼前,“谢晓晶教授。” 范彬彬盯着那个名字,瞳孔微缩:“北电……导演系谢主任?” “对。”郑辉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走向书桌,“他答应收你做旁听生。每周三下午,你去北电导演系阶梯教室,听《视听语言》和《表演基础》两门课。不用交学费,但作业必须按时交,谢教授亲自批改。” 范彬彬怔在原地,像被钉在地毯上:“我……我连艺考都没参加,怎么旁听?” “因为谢教授说,能把你从琼瑶剧组里拉出来的导演,值得他破一次例。”郑辉翻开笔记本,笔尖沙沙作响,“而且,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真想当演员,别急着演主角。先学会看镜头怎么切,演员怎么调度,灯光怎么讲故事。李莲花不是靠漂亮演活的,是靠她每一次抬眼时,摄影机知道该往哪边偏一毫米。” 范彬彬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问出口:“你……到底是谁?” 郑辉停下笔,抬眼直视她:“我是那个昨天晚上,本可以推开你,却选择抱住你的人。” 范彬彬呼吸一窒。 “也是那个今天早上,本可以让你一走了之,却非要留下你的人。”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彬彬,你记住,我不是在救你。我在投资你——用我的时间,我的信誉,我的全部身家。你赔不起,我也不会让你赔。因为从你签下第一份经纪合约那天起,你就不是范彬彬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如刀刻: “你是李莲花。”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声轻微如叹息。 范彬彬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不是委屈,不是绝望,是一种被彻底托住后的失重感。她猛地扑进郑辉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郑辉没说话,只是抬手,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拍着她的背。 这时,门铃响了。 林大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郑辉,陈勇到了,在楼下咖啡厅,说想见你本人。” 郑辉低头看着怀中人,轻声道:“别怕,这次不是谈判,是签合同。” 他松开范彬彬,替她理好额前碎发,又取来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穿好衣服,跟我下去。” “去哪?” “去签你人生第一份主演合同。”郑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顺便,让全京城的影视圈都知道——范彬彬,从今天起,有人罩。” 范彬彬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脸,眼眶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郑辉。” “嗯?” “如果……如果《少年包青天》火不了呢?” 郑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侥幸,只有磐石般的笃定:“那就拍第二部。第三部。拍到它成为内地古装探案剧的教科书为止。” 他牵着她走向门口,脚步沉稳。 走廊灯光洒下,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电梯口交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轮廓。 而就在他们踏入电梯的同一秒,远在广州白云机场,一架CA1302航班正缓缓降落。机舱广播响起:“尊敬的旅客,欢迎抵达广州。地面温度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 舷窗边,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合上膝上文件夹,封面上赫然印着烫金大字——《少年包青天·联合出品协议(草案)》。他望向窗外南国葱茏,嘴角微扬,自语道:“陈勇啊陈勇,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从香港带过来的三百万启动资金……” “是你根本不知道,有个十九岁的少年,刚刚用一张北电录取通知书,买断了你未来十年的所有可能性。” 电梯数字跳动:1、2、3…… 郑辉按住开门键,侧身让范彬彬先进。 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春阳正好,云絮如棉,整座京城在脚下铺展如卷。 而属于他们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93章 投资谈妥 次日清晨,郑辉缓缓睁开眼,他偏过头,身旁的范彬彬还在熟睡,昨夜的疲惫与放纵让她睡得很沉。 郑辉小心的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了林大山的房间。 “大山哥,你醒了吗?去餐厅帮我带两份... 郑辉回到自己房间时,范彬彬已经洗完了澡,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窗外是初春微凉的晨光,斜斜切过她湿漉漉的黑发和未干的睫毛,在她锁骨处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影子。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节泛白,像攥着什么不敢松手的东西。 郑辉没说话,只把李宗明刚送来的早餐放在茶几上——两碗小米粥、三样清淡小菜、一碟蒸蛋、几块软糯的红豆糕。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调羹轻轻搅了搅自己那碗粥,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视线。 “你吃点东西。”他说。 范彬彬没动,目光仍停在窗外。远处,一辆洒水车正缓缓驶过长安街,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我刚才……翻了手机通讯录。”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琼瑶公司那边的。他们不知道我解约的事已经了结,还在打。” 郑辉停下搅粥的手:“接了?” “没接。”她扯了下嘴角,极轻地笑了一下,“接了又能说什么?说我已经赔了二十万,说我不再是他们的人?他们不会信。他们只会觉得我在耍花招,或者……”她顿了顿,喉头微微滚动,“或者觉得我有了新靠山,才敢这么硬气。” 郑辉没接话,只是将那碟红豆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后海面下涌动的暗流。“郑辉,你说两天时间,给我找资源……你是认真的?” “嗯。” “不是哄我?” “不是。”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仿佛要把他瞳孔里的倒影刻进脑子里。然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唇角滑下,没擦,任它洇湿了浴袍领口一小片。 “好。”她说,“我信你两天。”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郑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林大山,身后还跟着两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一个拎着公文包,另一个抱着一台崭新的东芝笔记本电脑。林大山侧身让开:“郑总,宗明哥让我带人过来,说您要查《少年包青天》的剧本和主创资料。” 郑辉点头,侧身请他们进来。 那两人没进屋,只把笔记本和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交到郑辉手上。“这是东方明珠文化今天上午传真过来的项目简报和第一版分集大纲,陈勇监制亲自签的字。另外,我们从广州那边朋友那儿要到了初步演员名单草稿——目前定的是周杰演包拯,任泉演公孙策,还有……”其中一人顿了顿,抬眼看了沙发上的范彬彬一眼,才继续道,“还有一个女二号‘凌楚楚’的角色,暂定由一位叫李莲花的新人试镜。” 范彬彬的手指猛地一颤,水杯差点脱手。 郑辉没看她,只低头翻开了那份资料。 纸张还带着油墨未散尽的微香。第一页是项目背景:改编自古典公案小说《三侠五义》,融合青春偶像与本格推理元素,主打“高智商破案+少年热血+古风浪漫”。预算栏赫然印着“总投资预计580万元”,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投资方已确认320万,尚缺260万”。 而就在第二页人物设定栏,“凌楚楚”三个字旁,用红笔加了括号标注:【聪慧果决,医术高超,出身江湖,不依附于任何男性角色,是全剧唯一拥有独立破案支线的女性角色】。 郑辉的手指停在那里。 范彬彬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背脊。她没看剧本,只盯着那行红字,呼吸渐渐变重。 “凌楚楚……”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对。”郑辉合上资料,转身面对她,声音很稳,“这个角色,本来该是李莲花的。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它会是你的。” 范彬彬没笑,也没哭,只是慢慢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仿佛卸下了压在胸口三年的巨石。 “郑辉。”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演砸了呢?” “没有。”他答得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第一次演戏。”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在《还珠格格》里演金锁,镜头不多,但每次出现,观众都记得住你的眼神——不是因为台词多,是因为你把那个角色的委屈、隐忍、卑微又倔强的光,全演进了眼睛里。” 范彬彬怔住了。 她从没听过别人这样评价她的表演。琼瑶夸她“长得干净”,导演说她“听话好调教”,制片人赞她“上镜”,可没人说过——她的眼睛会说话。 “你还记得拍‘金锁跳井’那场吗?”郑辉忽然问。 她下意识点头。 “那天收工后,我翻了回剧组发的现场花絮录像带。”他语气平淡,却让范彬彬心头一跳,“你站在井沿边,风吹乱了头发,手攥着衣角,指甲都陷进掌心。可你抬头看小燕子那一眼……不是绝望,是心疼。” 范彬彬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不是嚎啕,不是哽咽,是一颗接一颗,安静地砸在脚背上。 “没人注意到。”她哽咽着说。 “我注意到了。”郑辉递过纸巾,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才敢赌。” 她接过纸巾,没擦脸,而是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指节发白。 “那你打算怎么让我演?”她抬起泪眼,“就靠你一句话?” “不是一句话。”郑辉走到桌边,打开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纯黑色,中央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少年包青天·凌楚楚专项】。 他双击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凌楚楚角色深度解析(含心理动线图)、历史原型考证(宋代女医者记载汇编)、中医基础术语速查表、古装仪态训练视频链接、甚至还有三段剪辑好的参考影像——一段是日本电影《七武士》里志村乔饰演的老医生救人的特写;一段是《末代皇帝》里婉容打针时的手部微表情;还有一段,竟是1997年央视纪录片《杏林春暖》里一位老中医把脉时指尖的震颤节奏。 范彬彬愣住了。 她点开最上面的文档,标题赫然是《凌楚楚的三十七种眼神》。 每一种都配有截图、场景描述、情绪逻辑、生理依据,甚至标出了哪一场戏该用哪一种。 她翻到第十九页,那里写着:“第23集·夜诊瘟疫村。凌楚楚跪在泥地里为孩童施针,雨水顺额角流下,但她左手稳如磐石,右手银针入穴三分。此时眼神应为——悲悯中藏锋,温柔里带刃。非圣母,亦非侠女,是医者本能的冷静,是乱世女子不得不长出的硬骨。” 她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忽然发现文档末尾有一行小字: 【注:以上分析基于郑辉个人导演视角,尚未提交剧组审阅。若范彬彬小姐同意出演,本人将以北电导演系新生身份,申请加入该剧编剧组,参与角色重塑。】 她猛地抬头:“你……考上了北电?” 郑辉点头:“昨天刚通过面试。” 范彬彬怔住,随即苦笑:“所以……你昨天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你早就算好了?” “不算好。”他摇头,“是看见你,才想起这个角色。” 她沉默良久,忽然弯腰,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泛黄的旧稿纸。 那是她手抄的《还珠格格》剧本。 每一页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哪句台词该停顿,哪个动作该加重,哪场戏她想加一句独白,哪场戏她希望镜头多留三秒…… “我抄了三遍。”她声音很轻,“每次抄,都想着,如果有一天能演主角,我一定比现在更好。” 郑辉静静看着她。 她把那沓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现在,我想重新抄一遍。” 他没接,只伸手,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先看这个。” 她坐下,开始逐字阅读。 窗外,阳光渐渐爬过窗台,覆上她低垂的睫毛。郑辉站在她身后,没再说话,只偶尔帮她调高屏幕亮度,或把冷掉的粥换成新盛的。 下午三点,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李宗明,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东方明珠文化”字样的牛皮纸袋,脸色比早上轻松许多。 “谈妥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投资意向书》复印件,“陈勇答应得很痛快。我们以‘联合出品方’身份注资260万,占该剧总投资的44.8%,享有全部署名权、衍生品开发优先权,以及——女主角凌楚楚的最终选定权。” 范彬彬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串数字,又落回李宗明脸上:“他没问……为什么换人?” “问了。”李宗明笑了笑,“我说,我们新成立的经纪公司旗下艺人,刚解约,急需一部有分量的作品重建市场认知。陈勇听完,当场就说——‘那就得是个有灵气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郑辉一眼:“他还说,要是这位新人真能演出凌楚楚的魂,他愿意把监制签字笔送给她。” 范彬彬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剧本边缘。 郑辉忽然开口:“彬彬,今晚别回房间睡。” 她一怔。 “我让大山哥在隔壁开了间房,床单被褥全换了新的。”他语气寻常,像在说天气,“你今晚就住那儿。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试妆。” “试妆?”她愣住,“不是还没签合同?” “合同今晚八点前会送到。”李宗明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经纪合约草案——三个月试用期,底薪一万五,首部戏分成比例按行业最高标准执行。另外,公司会承担你接下来所有造型、礼仪、台词培训费用。” 范彬彬没接,只看着郑辉:“你……真要签我?” “不是签你。”他纠正,“是签一个演员。” 她咬住下唇,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却亮得惊人。 “好。”她说,“我签。” 郑辉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正落在她半边脸上,睫毛投下的影子微微颤动。 “对了。”他忽然说,“刚才大山哥告诉我,琼瑶公司的人,今早在西站出口蹲了你两个小时。” 范彬彬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没拍到你。”郑辉说,“因为大山哥让酒店安保全程护送你进楼,连电梯监控都提前打了招呼。” 他停顿一秒,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里: “从今天起,你背后有人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键盘轻敲声。 范彬彬没去看合同,也没碰那份剧本。她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凌楚楚手记》。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无声闪烁。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她终于敲下第一行字: 【我是凌楚楚,不是金锁。】 字迹很轻,却像一道裂开的光。 楼下,李宗明正跟林大山低声交代事项:“……记住,今晚八点前,必须把《少年包青天》所有前期备案材料,包括广电总局立项批复扫描件、陈勇亲笔推荐信、东方明珠公章原件照片,全部发给南方日报、北京晚报、中国青年报这三家的主编。” 林大山点头:“明白。” “另外,”李宗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王主编吗?是我,宗明。有个新闻线索,您听不听?关于一个年轻女演员,刚被港资公司索赔百万,母亲卖房赔款二十万,如今绝地反击,拿下内地现象级古装剧女一号……”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这故事够不够上头?” “够。”对方笑了一声,“不过宗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等她开机那天,我要独家专访。” “可以。”李宗明望向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声音笃定,“到时候,她不止是女一号。” “她会是——新时代的凌楚楚。”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桌角那份《少年包青天》大纲。 纸页翻动,停在第十五集标题处: 【凌楚楚夜闯刑部,以银针为证,揭穿尚书受贿真相】 标题下方,一行铅笔小字悄然浮现,像是谁刚刚添上去的: 【这一场,我替她写。】 字迹清峻,力透纸背。 而此刻,郑辉正站在北影厂老教学楼顶层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碎发纷飞。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谢晓晶老师,学生郑辉,恳请指导《少年包青天》凌楚楚角色创作。】 他没寄出。 只是把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楼下,整座京城灯火如海。 他抬头望去,万千光点之中,有一扇窗,亮得格外温柔。 第94章 如处云端的范彬彬 临近中午,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郑辉说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林大山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宗明哥那边和那个香港制片人谈妥了。” 林大山走到茶几旁... 陈勇订的是当天下午三点的南航航班,直飞首都国际机场。他没带助理,只拎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里面装着《少年包青天》全套策划案、分场大纲、人物小传、美术概念图和一份详尽到每场戏服化道预算的财务模型表——那是他熬了整整十七个通宵亲手改出来的版本,连纸张边角都微微泛黄卷曲。 飞机落地时已近傍晚,他打车直奔贵宾楼饭店,在前台报出李宗明的名字后,被领进一间位于七层东侧的行政套房。门刚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新茶气息扑面而来。李宗明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听见动静转过身,西装笔挺,腕上那块老上海机械表在斜阳里泛着温润光泽。 “陈总,久仰。”李宗明伸出手,笑容沉稳得像一潭深水,“王社长中午刚给我来电,说您这趟飞得比春雷还急。” 陈勇立刻握住那只手,掌心微汗:“李总太客气!能得王社长引荐,是我的福气。冒昧打扰,实在惭愧。” “不打扰,正等着您呢。”李宗明侧身让开,示意他入座,“我这位合伙人,郑辉先生,也在。” 话音未落,里间书房的门被推开。郑辉穿着一件素净的灰白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像是刚批完什么文件。他抬眼看向陈勇,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明星惯常的浮光掠影,倒像一位久居案牍的导演在审视一场试镜。 陈勇心头一跳。 他不是没见过当红艺人——九十年代末港台歌手北上拍戏的不少,可那些人一进门要么是保镖开道、烟雾缭绕,要么是助理簇拥、谈吐轻飘。眼前这位却不同:眉骨清晰,下颌线利落,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仿佛他不是来谈投资的,而是来验收作业的监制。 “郑老师!”陈勇下意识站直,声音都绷紧了两分。 郑辉点点头,没寒暄,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将那支红笔搁在茶几玻璃面上:“陈制片,你这个本子我昨晚看了三遍。” 陈勇喉结一动:“您……亲自看的?” “嗯。”郑辉端起面前一杯温茶,浅啜一口,“第三遍时,我把第十六集‘血砚谜案’的推理链条重写了。” 陈勇脸色微变:“您……改了?” “不是改,是补。”郑辉把茶杯放回原处,指尖点了点茶几上摊开的剧本,“原著里,凶手利用砚台吸墨特性制造伪证,逻辑成立,但缺乏视觉记忆点。我加了一段‘雨夜断墨’——暴雨突至,凶手故意打翻砚池,墨汁随雨水漫过青砖缝渗入地窖暗格,次日干涸后留下蜿蜒黑痕,像一条逆向生长的蛇。包拯顺着墨迹溯源,发现密室入口。” 屋内静了一瞬。 陈勇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郑辉,嘴唇微张,竟一时失语。 这不是外行瞎指挥。这是真懂镜头语言的人才能想出的调度方案——用环境反衬心理,以物象承载隐喻,把推理过程转化成可拍摄、可传播、可被观众记住的影像符号。当年他在德宝跟麦导做《僵尸先生》副制片时,麦导就常说:“好悬疑不在嘴上说破,而在眼里看见。” 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歌手,嘴里吐出的却是麦导晚年才悟透的影像哲学。 李宗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勇的表情变化,适时递过一杯新沏的龙井:“陈总,您先喝口茶。我们郑辉,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今年九月入学。” 陈勇手一抖,差点泼了茶水。 他猛地抬头看向郑辉,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一种近乎灼热的审慎——不是看偶像,而是看同行。 “北电……导演系?”他声音干涩,“您……确定?” “面试过了,文化课联考只是走个流程。”郑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吃了碗炸酱面,“所以我对这部剧的要求,不止是投资到位。我要担任联合监制,全程参与选角、剧本打磨、美术指导,以及前三集的现场执行导演。” 空气凝滞了三秒。 陈勇缓缓放下茶杯,指腹在杯沿摩挲片刻,忽然笑了:“郑老师,您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北上,敢砸六百万拍一部没人拍过的古装推理剧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辉,又落在李宗明脸上:“因为我在香港看过太多‘正确’的失败——演员全请大牌,服化道堆金砌玉,台词字字雕琢,结果播出来像裹脚布。而真正火的,永远是那些敢赌一把的疯子。”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膝,声音压低却极沉:“您要联合监制,可以。但有两点——第一,您必须用真名挂职,不许用马甲;第二,前三集执行导演,我要看到您现场调教范彬彬的实录带。” 李宗明眉梢微扬。 郑辉却没丝毫犹豫:“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我带范彬彬到珠影厂旧摄影棚,现场试拍‘血砚谜案’第一场戏——包拯初查案发现场。” 陈勇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那是他手写的《少年包青天》原始创意简报,最上方赫然印着一行褪色钢印:东方明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内部绝密·禁止外传。 他撕下右下角空白处,咬破拇指,在纸页边缘按下一个鲜红指印,然后推到郑辉面前:“郑老师,签个名吧。不是投资合同,是我个人给您的‘通行证’。从今天起,东方明珠所有筹备资料、演员试镜录像、美术设计原稿,您随时调阅。” 郑辉接过纸,没看内容,只低头签下自己名字。墨迹未干,他抬眸:“陈制片,范彬彬现在在隔壁房间休息。她刚解约,没经纪人,没团队,连基本造型师都没配过。但我希望,今晚十二点前,您公司签约的两位资深造型师、一位灯光指导、一位录音师,必须出现在她房门口。” 陈勇怔住:“这么急?” “她后天就要进《小李飞刀》剧组。”郑辉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我不想让她带着‘丫鬟’的标签去演另一个丫鬟。今晚开始,她就是《少年包青天》女主角李玉妍。” 李宗明适时开口:“陈总,范小姐的合同,我们公司拟好了。” 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淡蓝色封皮的合同,推到陈勇面前。封面烫金小字:东方明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范彬彬女士关于电视剧《少年包青天》女主角之演艺经纪及版权合作协议。 陈勇翻开第一页,瞳孔再次收缩——甲方栏赫然印着东方明珠公章,乙方栏却是空白。而整份合同里,没有一句关于片酬的条款,取而代之的是三行加粗红字: >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其全部影视演艺活动之策划、宣传、形象管理、媒体应对,均由甲方指定之北京星源经纪有限公司全权代理。 >甲方承诺,于本剧开机前十五日内,完成乙方与北京星源经纪有限公司之正式签约手续。 >乙方演艺事业之长期发展规划,须与甲方及北京星源经纪有限公司共同制定并签字确认。 这不是雇佣合同,这是战略绑定。 陈勇指尖划过那行“北京星源经纪有限公司”,忽然想起王社长电话里提过一句:“李总是刚弄了个经纪公司”……原来如此。 他抬眼看向李宗明,后者正端起茶杯,杯沿遮住了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平静回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陈勇沉默良久,忽然合上合同,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支万宝龙签字笔,笔尖悬停在乙方签名栏上方半寸,迟迟未落。 “李总,”他声音沙哑,“贵公司……注册资金多少?” 李宗明放下茶杯,笑意不达眼底:“十五万。” 陈勇手腕一顿。 “但账上现金,八百七十万。”郑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其中六百万,已由宝丽金唱片出具书面担保函,专款用于《少年包青天》制作。剩余二百万,作为星源经纪首期运营资金。” 陈勇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八百七十万——够买下广州半条步行街的铺面,够在广州天河CBD租下整层写字楼三年,更足够让一个初生的经纪公司在京城影视圈砸出响亮水花。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王社长会亲自牵线。 这不是某位歌手心血来潮捧红一个姑娘,而是一场精密布局的行业卡位战——用音乐圈的现金流,撬动影视圈的新人话语权;用北电新生的学术背书,消解港产制片人的经验傲慢;再借琼瑶解约事件制造舆论裂隙,让范彬彬从“丫鬟”蜕变为“抗争者”。 他慢慢签下自己名字,笔锋沉稳有力。 就在最后一笔收锋的刹那,套房门被轻轻叩响。 李宗明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范彬彬。 她没化妆,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长发,穿了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眼角还有些微红,但神情已全然不同——不是昨夜那个蜷缩在床角抽泣的女孩,而像一柄刚拭去血锈的薄刃,寒光内敛,锋芒初现。 她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终停在郑辉脸上,轻轻颔首:“郑辉,李总,陈制片。”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只有一声落定般的确认。 陈勇看着她走进来,脚步无声却稳如磐石,忽然想起自己在香港看过的一部老电影——《阿飞正传》里张国荣演的旭仔,也是这样,衣衫不整却自带气场,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舞厅安静下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剧本,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选角备注纸,上面用红笔写着:李玉妍——需兼具江南女子的清冷与破案时的锐利,忌甜腻,忌娇弱,忌小家碧玉感。 昨夜他还为此头疼,翻遍内地女演员资料库,愣是没找到一个符合的。 直到此刻。 范彬彬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如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静静等待。 陈勇忽然开口:“范小姐,您觉得,李玉妍第一次见到包拯时,该是什么表情?” 范彬彬没答,只抬起眼。 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新人的忐忑。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像初春解冻的太湖水面,倒映着整片天空的云影天光。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不该看包拯。” 陈勇一怔:“那看什么?” “看他的腰带。”范彬彬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腰侧,“包拯的腰带上,有三枚铜扣。中间那枚刻着‘开封府’,左右两枚刻着‘铁面’‘无私’。李玉妍是御史台查案女官,她第一眼不会看人脸,只会看官阶标识。” 屋内彻底安静。 郑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宗明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激赏。 陈勇喉结滚动,忽然起身,快步走到范彬彬面前,深深一躬:“范小姐,明日十点,我亲自带您试妆。不试旗头,不试宫装——我们试一套改良飞鱼服,银线绣云纹,腰带就用三枚铜扣。” 范彬彬点头,起身时裙摆轻旋,像一朵无声绽开的白莲。 她走向郑辉,离他半步距离时停下,目光平视:“你说过,两天后给我看资源。” 郑辉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忽然伸手,将桌上那支红笔推至她面前:“现在开始,你是李玉妍。” 范彬彬拿起红笔,笔尖悬停在剧本第一页空白处——那里原本该是编剧签名的地方。 她没写名字。 只用朱砂般的红色,在“李玉妍”三个字旁,画了一柄小小的、尚未出鞘的剑。 剑鞘幽黑,剑穗殷红。 窗外暮色渐沉,紫禁城方向飘来隐约的晚钟声。 陈勇望着那抹朱红,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签下了一个女主角。 而是见证了一柄剑,终于寻到了它的鞘。 第95章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 两天后的清晨,贵宾楼饭店的停车场,林大山正把范彬彬几个行李箱往车后备箱里塞。 范彬彬身旁站着一个长相普通但眼神极其活泛的年轻女孩。 女孩叫小云,是李宗明托人介绍来的生活助理。 “小云以前在南方给几个走穴的二线歌手当过助理,腿脚勤快,嘴巴严实。” 李宗明当时领着人见郑辉时,把底细交得清楚:“最关键的是,她也懂剧组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什么人能见,什么酒能喝,她门儿清。” 郑辉站在车门旁,目光落在小云身上。 “到了无锡的剧组,照顾好范小姐的生活起居。剧组里那些不必要的饭局、酒局,还有那些制片人、副导演的私下邀约,全给我挡回去。” 小云立刻连连点头:“老板放心,对付那些老油条我心里有数。” “范小姐在剧组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您拿我是问。有什么不好苗头我也马上给你们打电话。” 郑辉收回目光,看向范彬彬。 范彬彬往前走了一步,贴近郑辉。 郑辉给她理了理大衣:“合同签了,资源拿了,去剧组好好拍戏。 陈勇那边有李宗明盯着,你在《小李飞刀》剧组多看多学。等这边的戏杀青,基本就要进组《少年包青天》了。” 范彬彬抓住郑辉整理衣领的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我都听你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钩子:“我在无锡等你来探班。” 郑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去吧,别误了航班。” 林大山拉开后座车门,护着范彬彬和小云上了车。 车顺着停车场出口驶入京城的早高峰,朝着首都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送走范彬彬,郑辉回到套房。 房间里瞬间空荡下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范彬彬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范彬彬去江南拍戏,李宗明也带着满脑子的公关计划开始四处走动。他自己,也到了该离开京城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郑辉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宝丽金香港总部财务总监的声音。 “郑生,打扰了。《倔强》和《浮生》的亚洲区首批CD版税分红已经核算完毕,明细报表已经传真到您的酒店前台。扣除预付的钱款,剩余资金今天下午就会打入您的澳门公司账户。” “辛苦了。” 挂断电话,郑辉让服务员把传真件送了上来。 他坐在沙发上,快速翻阅着手里的报表。 《倔强》现今已经销售了七十万张CD,但这是总销量,第一笔只结算了四十万张。 一张他能分大约二十块钱,那就是八百万,扣除预付款五十万,他到手还有七百五十万港币左右。 《浮生》已经卖了一百三十万张出去,首批计算五十万张。《浮生》版税分成涨了六个点,所以一张他能分到26块左右。 扣除预付款五百万,他到手能有八百万。 两张总计一千五百五十万港币,这笔巨款不能白白躺在银行账户里吃利息。 他必须亲自回一趟港台,看这笔资金能用来干嘛,顺便处理一下后续的版权和投资事宜。 除了钱,还有学业。 郑辉走到书桌前,翻开台历。四月份的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普通高等学校联合招收华侨、港澳地区及台湾省学生简章》的通知,早在1997年1月30日就已经发布。 按照规定,四月十日至四月三十日,是港澳台联考的报名时间。 广州、澳门和香港都设有报名点,六月份正式开考。北电的面试虽然谢晓晶主任已经拍了板,但这文化课的流程必须走完,分数线也必须过。 郑辉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澳门广州报名”几个字。 笔尖停顿片刻,他又在下面写下“第三张专辑”。 《浮生》的余热还在大江南北回荡,但乐坛的更迭速度极快,自己有后面几十年的歌,当然是三四个月出一张专辑利用最大化了。 一个月一张那自己都得一直在录个-跑宣传-录歌-跑宣传里面循环,而且也容易出现自己打自己的情况。 三四个月正好,唱片销售三个月后就基本卖不动了。等自己今年再出个两三张,张张都是百万以上销量,自己就稳坐第五天王位置。 明年就该考虑怎么越过他们了。 郑辉在考虑自己该做什么专辑。 第一张专辑主打青春热血,收割了学生群体;第二张专辑主打沧桑沉淀,击中了中年男性的软肋。 第三张,该给这个市场听点什么? 郑辉脑海中闪过周杰伦、林俊杰、陶喆等后世当红歌星的名字。千禧年即将来临,R&B和中国风的狂潮即将席卷整个华语乐坛。 不过现在才99年,还不急,还可以再出一两张别的风格的再去考虑中国风什么的。 过去香港再想吧,到时也可以再问问郑东汉,让他给点意见。 傍晚,前门大街。 全聚德的百年老字号招牌在夜色中亮起,门口人声鼎沸。 郑辉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低调地走进预定好的二楼包间。 推开门,高媛媛已经到了。 她看到郑辉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辉哥!你可算忙完了。 郑辉脱下外套递给挂在墙上,在她对面坐下。 “这几天确实被一些琐事绊住了脚。”郑辉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点菜了吗?” “点了一只烤鸭,还有几个特色凉菜。”高媛媛坐回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片刻后,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推着小车走进包间,当面片起烤鸭。刀工利落,片好的鸭肉码在盘子里,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高媛媛拿起一张荷叶饼,夹起两片带皮的鸭肉,蘸上甜面酱,放上葱丝和黄瓜条。 她把卷好的鸭饼递到郑辉面前的小碟子里。 “尝尝,看看今天烤鸭的师傅有没有偷懒。” 郑辉夹起鸭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化渣,内里的鸭肉鲜嫩多汁,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瞬间散开。 “今天师傅没有偷懒,你也吃。”郑辉点点头,咽下鸭肉。 高媛媛自己也卷了一个,边吃边说:“辉哥,跟你说个好消息。” “我前面拍的那个电视剧,要在央视播了!” “央视?什么电视剧?”郑辉疑惑问道。 “嗯,央视!叫《实习生的故事》。”高媛媛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我戏份不算特别多,但能在央视播出,我妈可高兴了,天天拉着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显摆。 “央视的平台,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员挤破头都上不去。”郑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具体哪天播?我一定看。” “下周三晚上八点档。”高媛媛报出时间,眼神里透着期待。 郑辉点点头,把时间记在心里。 饭局过半,包间里的气氛温馨而轻松。 高媛媛叽叽喳喳地讲着剧组里发生的趣事。 “那个导演可凶了,动不动就在片场骂人。有个同组的女演员,硬生生被他骂哭了三次。” 高媛媛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也拍过两部戏,再加上戏份不多,每次轮到我,只要按着剧本背台词,导演没怎么说我。” 郑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点评。 “导演骂人,多半是因为演员没找到人物的状态。你那是本色出演,演的就是个学生,自然不用怎么调教。” 郑辉拿起茶壶,给她添了点热茶:“不过,你以后要是真打算走演艺这条路,光靠本色出演可不行。” 高媛媛捧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看那些老演员演戏,浑身全是戏,我往镜头前一站,总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慢慢来,多看多学。等我考进北电,以后有机会,多带你去大剧组里转转,请教请教那些老师们。”郑辉随口许下一个承诺。 高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郑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着对面正低头喝鸭架汤的女孩。 “媛媛,我过两天要离开京城了。” 高媛媛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手里的汤勺还停在半空。 “你要走?去哪?" “回澳门,顺便去一趟香港。港澳台联考要开始报名了,我得回去把手续办好。顺便处理一下唱片公司那边的账目和版税。 高媛媛把汤勺放回碗里,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报完名,处理完事情,还得留在南方复习准备六月份的考试。” 郑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行程:“估计得五月份才能再回京城了。” 高媛媛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把平整的布料揉出一道道褶皱。 “五月啊...”她轻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喧闹。 吃完后,两人走出全聚德,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烤鸭味。 郑辉拦下一辆夏利出租车,拉开后排车门,让高媛媛先坐进去,自己随后上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昏黄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闪过。 车厢里很安静,高媛媛一直偏着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路过玉渊潭公园附近时,她突然转过头,看着郑辉的侧脸。 “本来还想着,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去玉渊潭看桃花的。” “前两天我路过那边,现在的花苞都已经打结了,估计下周就能全开。到时候满园子都是粉色的,肯定特别好看。”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黯淡下来。 “等你五月份回来,桃花早就谢干净了,连花瓣都剩不下。” 郑辉看着她那双眼睛,一时陷入沉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范彬彬那张明艳照人,带着野心与臣服的脸。 一个像热烈燃烧的红玫瑰,带着刺和欲望;一个像静静绽放的白玫瑰,透着清澈的期盼。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媛媛眼底的失落,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五月回来也好。”高媛媛突然自己打破了沉默,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桃花看不了,我们可以去看芍药。” 她往郑辉身边靠了靠,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丰台那边的芍药可出名了,老话说:丰台芍药甲天下。五月份正好是花开得最艳的时候。” 她盯着郑辉的眼睛,带着试探和期盼:“到时候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丰台看芍药,好不好?” 车厢里弥漫着女孩身上的香味,混合着初春夜风的清冷。 郑辉看着眼前这张脸,嘴角上扬,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好。” 郑辉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高媛媛的头发。 “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 高媛媛愣了一下,随后脸颊泛起微红。她偏过头不再看着郑辉,但没躲开郑辉的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出租车驶入丰台云岗街道,缓缓停在大院门口的路灯下。 高媛媛推开车门,站在夜风中冲郑辉挥了挥手。郑辉坐在车里,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大院门后。 第96章 两张专辑磁带收益 从京城返回广州的航班,降落在白云机场。 陈建国早已开着那辆金杯海狮等在出口。见到郑辉出来,他快步迎上,接过林大山手中的行李。 “老板,一路辛苦。” “回公司。”郑辉说完就坐进了后排。... 陈勇走出贵宾楼饭店大门时,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冷。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还带着体温的合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比平日沉了几分。他没坐车,沿着长安街慢慢往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两百万现金,不是空头支票,不是画饼充饥,是实打实能进账、能开机、能甩开那些推三阻四的投资人、能挺直腰杆跟电视台谈发行的硬通货。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跟助理交代——就说是王社长牵的线,背后有京城一家刚成立的文化投资公司,作风低调但资金雄厚,对项目本身极有信心,连剧组管理权都主动让渡。这话一出,助理那张常年绷着的苦瓜脸,怕是要当场笑出褶子来。 可就在他经过西单文化广场时,一阵熟悉的旋律随风飘来。广场中央的露天大屏正循环播放央视一套的晚间预告片,画面一闪,郑辉穿着白衬衫站在天安门广场前,手执话筒,轻声唱着:“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镜头切过,台下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华侨齐声应和,有人举着褪色的五星红旗,有人抹着眼角,一个穿唐装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踮起脚尖,想摸一摸屏幕里那个清瘦却笃定的年轻人。 陈勇的脚步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宗明泡茶时说的第一句话:“我跟老王是多年的老同学了,以前在媒体的时候就认识。” 又想起对方提起郑辉名字时,语气里那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敬重的停顿。 王社长是谁?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的副理事长,主管电视剧评奖与政策导向,手握话语权,轻易不替人站台。能让王社长亲自打电话、连夜催人飞京的“朋友”,真只是个“刚从媒体出来搞经纪公司”的李总? 他低头看了看合同上盖着的鲜红公章——“京华星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字很新,查无此号,但章印规整、油墨饱满,绝非伪造。更关键的是,李宗明从始至终没提过“郑辉”二字,可偏偏,范彬彬是郑辉在《还珠格格》里的御用配角;偏偏,娃哈哈纯净水广告的男主角是他;偏偏,这间贵宾楼饭店的顶层套房,正是郑辉下榻之处。 陈勇猛地抬头,望向贵宾楼饭店高耸的玻璃幕墙。二十七层,朝东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窗帘半掩,隐约可见室内一角深灰色沙发轮廓。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合同往公文包最里层塞了塞,拉上拉链,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同一时间,贵宾楼饭店2708房间。 范彬彬坐在郑辉套房客厅的天鹅绒沙发上,膝上摊着一台租来的便携式录像机,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段VHS带——娃哈哈纯净水广告。画面里,郑辉穿着浅蓝色牛仔衬衫,站在阳光洒落的溪边,接过一瓶晶莹剔透的纯净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容干净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而递水给他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棉布裙,皮肤白得透光,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左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声音清脆如铃:“尝尝,有点甜哦。” 范彬彬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女孩仰头看向郑辉的那一瞬。她睫毛很长,鼻梁小巧,嘴唇饱满而自然,没有浓妆,没有刻意修饰,只有一股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气,像山涧里刚跳出来的溪水,清冽、柔软、毫无攻击性。 范彬彬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方轻轻描摹着那张脸的轮廓。指尖微凉。 她看过太多女演员——在剧组化妆间看,在试镜现场看,在电视里看。见过艳压全场的,见过冷艳逼人的,见过演技炸裂的,也见过靠流量硬捧的。可高媛媛不一样。她不像一个“演员”,倒像一个被镜头偶然撞见的真实少女。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解释的合理性。 范彬彬收回手,关掉录像机,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雪停了,云层低垂,空气清冷而滞重。 她忽然记起三天前,郑辉第一次叫她“彬彬”时的语气。不是金锁,不是范小姐,不是“小范”,就是两个字,平平仄仄,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承诺。那天他刚录完央视一套的特别节目返程,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把一份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塞进她手里,掌心温热,栗子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金黄软糯的果肉。 她当时只觉得甜。 现在才明白,那点甜味里,原来早已混进了别的东西——是信任,是偏爱,是某种尚未命名却已悄然扎根的归属感。 可高媛媛呢?她叫他“辉哥”,亲昵得像喊自家兄长;她给他炖老母鸡,为他熬夜等回音;她在他面前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毫不设防地暴露所有稚拙的喜欢。 范彬彬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十八岁北漂,在横店睡过水泥地,在群演堆里抢过盒饭,在导演骂哭过三次之后还能咬着牙补完四十条夜戏。她信奉一句话:机会从来不是天上掉的,是抢来的,是熬出来的,是跪着也要爬到别人够不到的高度再狠狠踹下去的。 可这一次,她第一次不确定——是该抢,还是该守?是该往前一步撕开所有暧昧,还是退后半步,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李宗明发来的短信:“谈妥了。女主角定了。下午三点,陈勇带你去剧组看剧本初稿,你先熟悉人物小传。别紧张,他是懂行的。” 范彬彬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她没回。 而是打开微信,翻出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备注为“辉哥”的头像。对话框空白,上次聊天还停留在两天前,他发来一张手写的数学题解题步骤照片,配文:“高考最后一道大题,思路错了,重写给你看。”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点开浏览器,搜索“高媛媛娃哈哈广告”。 页面跳出十几条结果,她一条条点开,看高清截图,看幕后花絮,看网友评论。有人夸她“灵气逼人”,有人说她“比女主还抢镜”,还有人酸溜溜地留言:“这小姑娘谁啊?资源这么好?” 最后,她点开一个粉丝剪辑的合集视频,《辉哥与媛媛的十次同框》,封面是他俩并肩站在广告拍摄棚外的合影。他低头听她说话,她仰头笑,阳光落在他们之间不足三十公分的空气里,仿佛凝成了蜜。 范彬彬点下播放键。 视频开头,是高媛媛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辉哥,我刚背完三页英语单词!你说过要考我的!” 镜头晃动,郑辉无奈又纵容地摇头:“行,问你,‘prosperity’什么意思?” “繁荣!”她答得飞快,随即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拽他衣袖,“答对了,奖励呢?” 他笑着躲开,却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范彬彬按下了暂停。 她没哭。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房门被敲响。 郑辉站在门口,穿着驼色羊绒衫,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走近时,一股浓郁的八宝粥甜香弥漫开来。 “饿了吧?”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两只青花瓷碗,一碗递给她,另一碗自己端着,“林大山今早跑了一趟牛街,买了老字号的八宝粥,趁热喝。” 范彬彬接过碗,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绵密,红豆沙软烂,莲子粉糯,桂圆肉甜润,糯米滑而不腻。是她从小在泉州阿嬷灶台上闻惯的味道。 “好吃吗?”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范彬彬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没真正看清过他的眼睛——不是舞台上那种灼灼逼人的光芒,也不是镜头前精心设计的深情,而是此刻这样,沉静、专注,像两泓深潭,倒映着她此刻所有未言明的挣扎与动摇。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瓷底磕出轻响。 “郑辉。”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高媛媛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玻璃,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 郑辉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自己的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然后,他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范彬彬,我不需要选。”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稳:“因为从始至终,我就没把她当成一个‘选项’。” 范彬彬瞳孔微微一缩。 “她是朋友,是晚辈,是我帮过、也愿意继续帮一把的后辈。”郑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就像我帮过你,帮过李宗明,帮过很多在泥里打滚却还没放弃抬头看天的人。这种帮助,不掺杂私人情感,也不需要回报。” 他向前倾身,离她更近了些,目光坦荡:“而你不一样。” “你是我签下的第一个艺人,是我愿意为她推掉三场商演、陪她熬通宵改台词的范彬彬;是你在《还珠格格》片场发烧到三十九度,还要撑着把金锁哭戏演完的范彬彬;是你昨天晚上,在我床边听着另一个女孩打来的电话,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还强撑着问我‘谁呀’的范彬彬。”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虚虚停在她手背上方两厘米处,像一种克制的靠近。 “你不是选项之一,你是唯一。” 范彬彬怔住了。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眼眶发烫,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汹涌,却被她死死压住,不肯让它漫出来。 就在这时,郑辉的手机再次响起。 不是铃声,是短信提示音。短促、冷静、不容忽视。 他没看,只是侧过头,对她说:“待会儿我要去趟广电总局,王社长约我谈一件事。” 范彬彬下意识问:“什么事?” 郑辉笑了笑,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近乎锋利的锐意:“关于一部戏的立项审批。主角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故事讲他如何从一个被所有人否定的‘问题学生’,变成破获连环奇案的天才捕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轻:“剧本名字,叫《少年包青天》。” 范彬彬彻底愣住。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回避,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以及,一种无声的邀请。 原来他早知道。 从她躲在被子里攥紧床单开始,从她假装熟睡偷听电话开始,从她凌晨三点翻出录像带一遍遍看高媛媛的笑容开始……他全都看得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铺路,把答案亲手送到她面前——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郑重其事地,把一块沉甸甸的拼图,放进她手中。 范彬彬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营业的、金锁式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点鼻酸的、真实到近乎锋利的笑。 她伸手,拿过郑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点开短信界面,在收件人栏输入一串号码,那是陈勇刚刚发给她的剧组联络方式。 她敲下第一行字: “陈制片,我是范彬彬。剧本我看了,人物小传很喜欢。不过有几个地方,想跟您当面聊聊——比如,女主角为什么一定要是包拯的远房表妹?她能不能不只是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她有没有可能,也是破案的关键一环?”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她偏过头,看向郑辉。 他正望着她,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却坚定的冬日天光。 范彬彬按下发送键。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她眼中,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 她终于,不再是等待被选择的那一个。 第97章 唱片合约 三月二十九日,广州。 郑辉正在公司看电视消遣,广州也能看TVB,他正在看《金玉满堂》,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郑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香港的长途号码。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郑东汉的笑声。 “辉仔,最近在广州忙什么?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啊?” 郑辉回道:“没什么事情,正在看TVB呢,怎么,香港那边有什么大新闻?” 郑东汉说道:“对你是大新闻,今天早上,台湾那边第九届金曲奖的入围名单正式公布了!” 郑辉眉头一挑,算算时间,确实到了金曲奖公布提名的时候。 “成绩怎么样?”郑辉问道。 郑东汉在电话那头开始报菜名:“你一共拿了五个重磅提名!” “最佳作词人奖,入围作品,《红玫瑰》。 “最佳作曲人奖,入围作品,《K歌之王》。 39 “最佳年度歌曲奖,入围作品,《十年》。” “最佳流行音乐演唱唱片奖,也就是最大的那个专辑奖,入围作品,《浮生》!” 念到这里,郑东汉故意停顿了一下,在等郑辉的反应。 “四个了。”郑辉微微点头,《浮生》这张专辑的质量摆在那里,拿这些提名是理所应当的:“还有一个呢?” “最后一个,也是含金量最高的一个!最佳国语男演唱人奖!也就是俗称的——歌王!” “还不错,没白费我闭关那七天。”郑辉笑了笑:“不过郑先生,怎么没给我报个最佳新人奖?这辈子可就这一次当新人的机会啊。” 听到这个问题,电话那头的郑东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想?这事说起来就让人来气。金曲奖那帮老顽固定的规矩太龟毛了!” 郑东汉解释道:“金曲奖明文规定,入选最佳新人奖的,必须是歌手名下的第一张专辑。 你的第一张专辑是《倔强》,但《倔强》是先在内地发行的,后来才走宝丽金的渠道在港台发行。 金曲奖又有一条死规定,必须是在台湾地区首发,或者全球同步首发的专辑,才能报名金曲奖!” “所以,《倔强》因为首发地在内地,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而《浮生》虽然是港台同步发行符合了报名条件,但它在名义上是你的第二张专辑,自然也就没法去竞争最佳新人奖了。” 郑辉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倒也不觉得遗憾。新人奖再好,也比不上最佳男歌手和最佳专辑的重量。 “那方言奖呢?”郑辉随口调侃了一句:“我专辑里那几首粤语歌,比如《明年今日》、《不浪漫罪名》,不够格拿个方言奖?” 郑东汉对这件事更生气:“金曲奖的方言奖,只评选闽南语、客家话和原住民语。 粤语在他们那边的评选体系里,直接被归类到外语里去了!他们连粤语的门类都没设,怎么给你报?” “规矩还真多。”郑辉摇了摇头。 “规矩再多,也挡不住你现在的势头。五个提名,全是最核心的奖项!辉仔,你在这届金曲奖已经是绝对的大热了!”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两件事。第一,四月三十日,台北国父纪念馆的金曲奖颁奖典礼,你一定要抽出时间去现场!你人在,这奖就跑不了。” “第二件事,环球收购宝丽金的动作已经基本完成。 我打算在五月一日,也就是金曲奖颁奖典礼的第二天,趁着你拿奖的东风,正式举办一场环球唱片签约郑辉的新闻发布会!” “以《浮生》的质量和你现在的影响力,这次金曲奖你最少也能捧回两座奖杯。 头一天晚上你刚刚在金曲奖的舞台上封王或者拿下最佳专辑,第二天早上,娱乐版头条铺天盖地都是你。 就在这个最万众瞩目的时候,我们宣布你以天价签约环球!” “这算是把你的名气和环球的招牌,做了一次最大化的利益捆绑和宣传造势。你觉得怎么样?”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奖项做背书,资本做推手,一夜之间就能把郑辉的地位彻底定格在天王级别。 “我没意见。”郑辉答应下来,他也期待郑东汉口里的天价是什么价格。 “好!既然你没意见,那你最近赶紧抽个时间来一趟香港。 五月一号要办发布会,合约我们得提前在私底下敲定。你过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你接下来的合约。” “行,我明天就过去。” 挂断电话,郑辉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四月十号才去报名联考,广州这边该处理的账目都已经理清,时间上完全充裕。 走出办公室,对着外面正在算账的陈建国交代了几句,随后喊上了林大山。 “小山哥,别忙活了,去买两张最慢去香港的火车票。” 次日中午,红磡火车站。 郑辉和林小山刚走出闸口,就看到了等候在里的郑东汉。与以往是同的是,郑东汉身旁还停着一辆平治轿车,司机毕恭毕敬地站在车门边。 “郑生!一路辛苦!” 郑东汉看到郑辉,几乎是大跑着迎了下来,脸下堆满了冷情的笑容,亲自为我拉开了前座的车门。 “郑先生还没在公司等您了,特意吩咐你开那辆车来接您。” 郑辉能感觉到,自己的待遇,和下一次来香港时,还没截然是同。 我是奇怪邱仪柔的冷情,《浮生》一百八十万张。 在现在的华语乐坛,能卖出那个数字的,有一是是成名已久的天王天前。而郑辉,我才十四岁! 对于一个创作型歌手来说,十四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的创作生命才刚刚结束,我正处于最巅峰低产的时期。按照后两张专辑的质量来看,我前续拉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意味着,只要签上郑辉,就等于签上了一个在未来十年内能源源是断上金蛋的超级天王。 那种人,华纳、索尼这些巨头难道是眼红? 如果都在暗地外拿着支票本准备挖墙脚,金曲奖现在是把邱仪当祖宗一样供着,是冷情一点,这是绝对是行的。 车子停在陈经理公司楼上,郑东汉带着郑辉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金曲奖早已等在门口。 “辉仔!一路辛苦了!” 我小笑着下后,给了郑辉一个用力的拥抱。 “郑先生,您太客气了。” “一家人,是说两家话!”金曲奖拍着我的胳膊,带着我走退办公室。 秘书端下茶水,然前悄然进上,关下了门。 金曲奖有没废话,直接拿起桌下最下面的一份文件,推到了郑辉面后。 “辉仔,那是陈经理并入环球重组之前,小中华区拟定的第一份,也是级别最低的一份艺人合约,他先看看条件。” 郑辉拿起合约,翻开第一页。 我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关键的几个条款下。 第一,合约年限,七张唱片约。 第七,版税分成,百分之七十七。 那是一个极具假意的数字,即便是七小天王级别的歌手,版税分成通常也就在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七之间浮动。 对于一个只发了两张专辑的新人,直接给到百分之七十七,那几乎是破格的待遇。 郑辉继续往上看。 第八,签约预付款,七千万港币。 看到那个数字,邱仪的眼皮跳了一上。 七千万! 我知道邱仪柔会很小方,但有想到会小方到那个地步。 在1999年那个时间节点,香港刚刚经历过亚洲金融风暴的洗礼,楼市暴跌,市面下到处都是负资产。 七千万港币现金,还没足够在香港没名的太平山顶买一栋稍微偏一点的豪宅了。 邱仪在回神前,马下想起另一件事,1998年,黎明被索尼唱片用七千万的天价签字费硬生生从陈经理挖走。 这一次挖角,是陈经理一道伤疤,让我们在行业内丢尽了颜面。 如今环球重组陈经理,正是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对方那次舍得给自己砸出七千万的天价,估计很小程度下也是为了回应当年这件事。 邱仪抬起头:“郑先生,坏小的手笔。七千万的签字费,放在现在的香港,恐怕找是出第七家了。” 金曲奖自信地说道:“你金曲奖看人从来是走眼,他后两张专辑还没证明了他的价值,那七千万,是买他未来七年的才华。” “条件确实很诱人。”邱仪继续往前翻。 我很含糊,资本家是从来是会做亏本买卖的。给了那么低的版税和天价的签字费,前面的条款外,必定没需要我让渡的利益。 果是其然,在翻到版权归属这一页时,郑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正是我最关心的东西。 条款下写得很明确:专辑录音版权,双方永久共享。 利益分配细则:合约期及其前七年,录音带版权产生的各项收益,环球唱片占80%,郑辉占20%。 十年前,比例反转。郑辉占80%,环球唱片占20%。 另里附加了一条一般说明:以下录音版权条款仅限港澳台及海里地区,内地所没版权收益,依旧归郑辉个人所没。 内地版权全给郑辉,看似是小让步,实则是然。 在金曲奖和环球低层的内部判断外,现在的内地市场盗版满天飞,正版音像制品的维权成本极低且收效甚微。 在我们看来,内地市场的版权意识极差,哪怕再过十年,也别指望在版权费下能没什么小的退展。 既然是一块短时间内吃是到嘴外的肥肉,是如小方一点送给邱仪,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博取郑辉的坏感。 至于港澳台和海里的录音版权,这才是唱片公司真正的核心资产。 收益后十年公司占小头,十年前郑辉占小头。 一首流行歌曲、一张专辑的商业寿命,最赚钱的也很们发行的后八到七年。 磁带、CD卖完了,各种电台打榜、KTV授权的钱收完了,那首歌的商业价值也就基本被榨干了。 等过了十年,那首歌变成了老歌,除了常常出个精选集能再卖点钱,母带基本就只能扔在公司的资料室外吃灰。 所以,邱仪柔愿意在十年前把80%的收益权让给郑辉。因为十年前的80%,在我眼外,可能连现在的1%都比是下。 可是,金曲奖是知道未来,郑辉知道。 作为重生者,郑辉太很们录音版权在未来意味着什么了! 退入千禧年之前,先是横空出世的彩铃时代,一首冷门歌曲的彩铃上载分成,一个月就能低达下千万! 再往前,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流媒体音乐平台全面崛起。 数字版权时代的到来,让这些经典的老歌焕发出了比当年更恐怖的吸金能力。 各小平台为了争夺独家版权,几千万,下亿的版权费往里砸。一首经典的爆款老歌,每年光是平台的播放分成和授权费,就能给母带所没者带来几百万的纯利润。 那哪外是吃灰的老歌?那分明是能源源是断涌出黄金的泉眼! 哪怕只没20%,也是个天文数字。 “郑先生,”邱仪放上合约,抬头看向金曲奖:“那份合约的假意,你感受到了。你对所没条款都有没异议,只没一个大大的请求。” “他说。” “关于录音版权,”郑辉的目光落在合同的这一页下:“你理解公司需要掌握黃金收益期的主导权。但是,永久共没那个模式,你个人是太很们。 我斟酌着用词,语气诚恳地说道:“那些歌,就像你的孩子。你希望没一天,能把它们的破碎版权,重新买回来。” “所以,你能否在合约外加一个补充条款。约定一个价格,十年之前,你不能选择购回那七张专辑的全部录音版权?” 金曲奖闻言,靠在沙发下,深深地看了郑辉一眼。 我没些意里。 我见过有数艺人,为了钱,为了名,为了更低的版税分成,在合约下争得面红耳赤。 但像邱仪那样,把眼光放在十年之前,愿意为了一个虚有缥缈的破碎版权而放弃一部分眼后利益的,还是第一个。 金曲奖沉默了片刻,我在迅速地权衡利弊。 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环球利用那七张专辑,把该赚的钱都赚回来,甚至远远超出预期。 十年前,那些录音版权的剩余价值还没是少,与其攥在手外,每年收取这点零星的收益,是如做个顺水人情,卖给郑辉,用来维持和那位未来巨星的很们关系。 想通了那一点,金曲奖脸下重新露出了笑容。 “辉仔,你欣赏他对音乐的那份心。” 我点了点头:“有问题,那个条款,你拒绝加。” “为了表示你的很们,也为了你们未来能长期愉慢地合作上去,你给他一个最体面的价格。” 我拿起笔,在合同的空白处,写上了一行字。 “十年前,那七张专辑的录音版权,他不能用每张七十万港币的价格,一次性购回。总计七百七十万。” 七十万一张。 那个价格,很们说高得没些象征性了。 郑辉知道,那是邱仪柔在向我示坏,在为未来更长远的合作铺路。 “少谢郑先生。” 郑辉站起身,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金曲奖也站起身,握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合作愉慢。” “合作愉慢。” 第98章 迟钝的香港媒体 签下那份足以震动整个华语乐坛的天价合约后,宝丽金——或者说即将正式挂牌的环球唱片,展现出了极其周到的地主之谊。 郑东汉亲自吩咐,将郑辉在香港的下榻地安排在了著名的半岛酒店。 这间位于九龙尖... 郑辉回到广州的第三天,珠江新城还裹在初春微凉的雾气里,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浮着一层薄薄水汽。他站在公司新租下的临时办公区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边缘——那不是一块被反复擦拭、边缘已泛出温润光泽的旧木头,是陈建国从老厂房拆下来的,特意钉在这儿,说“老板喜欢有年头的东西”。 桌上摊开两份文件:一份是澳门教育暨青年局发来的港澳台联考报名确认函,另一份,则是《少年包青天》剧组寄来的筹备进度简报,末尾用红笔加注:“郑辉先生已确认担任音乐总监及主题曲创作人,片酬与版权归属条款按三方协议执行。” 他指尖点了点“音乐总监”四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这头衔是李宗明硬塞进去的。当时在京城饭店包间里,李宗明把剧本往桌上一推,压低声音:“陈勇那边松口了,但有个条件——你得挂个实职,不能光写歌。导演组要听你意见,美术、剪辑、甚至配乐编排,你得签字放行。不然他们怕你‘录完就跑’,后期连个对口人都找不到。” 郑辉没推辞。他知道,这不是添麻烦,是递台阶。 一个歌手能进组盯戏、改分镜、调音效,靠的是什么?不是嗓子,是信用。而信用,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一次次“我来负责”堆出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高媛媛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玉渊潭湖边一棵桃树,枝头密密匝匝全是鼓胀的花苞,青灰枝干上缀着粉白两点,像还没醒透的梦。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今早路过拍的。你说过,桃花落尽未能返,芍药开时即见君。我信。” 郑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直到窗外阳光刺破云层,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金线。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桌角。 下午两点,陈建国带着一位穿藏蓝工装裤、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那人头发花白,鬓角剃得极短,手里拎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黑色公文包,包带接口处用胶布仔细缠了两圈。 “老板,这位是周伯。”陈建国介绍道,“珠影厂干了三十八年财务的老会计,经手过七十二部电影的账目,连八三年《乡情》的胶片采购发票,他都能背出单价和付款日期。” 周伯没说话,只是朝郑辉微微颔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没有电脑,没有U盘,只有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最上面一本册子封皮泛黄,印着“珠影厂1987年度成本核算明细”。 “郑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把老算盘拨动时发出的脆响,“王社长托我问一句:您要盯的,是钱,还是人?” 郑辉抬眼,直视着他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 “都要。” 周伯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手绘草图,铺在桌上。那是《少年包青天》无锡影视城外景地的简易平面图,几处关键区域用红笔圈出——祠堂、牢房、后花园、衙门大堂。每个圈旁都标注着数字:祠堂搭景预算23.6万;牢房道具含铁链、刑具、霉斑墙纸等共计11.4万;后花园假山石料运输费超支8%……数字细如发丝,一笔不漏。 “这是我在厂里查到的,剧组前期报价单复印件。”周伯指了指祠堂旁一个小小的“×”,“这里,承建方报的是杉木,实际用了桐木。桐木便宜三成,但遇潮易裂,三个月内必得重刷一遍漆。他们算在‘维护费’里,混过去了。” 郑辉目光停在那个叉上,久久未动。 这哪里是财务,这是显微镜。 他忽然想起范彬彬临走前说的话:“我在无锡等你来探班。”——她不知道,自己去探的不只是她,还有这一整套正在悄然转动的齿轮。 “周伯,您愿不愿意,以珠影厂派驻顾问身份,正式加入《少年包青天》剧组?”郑辉身体前倾,语气郑重,“不是挂名,是跟组。从搭景第一天起,您住进影视城招待所,每日晨会列席,所有支出单据您先过目,签字后才走流程。工资按珠影厂在职高级职称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另加剧组补贴。” 周伯没立刻应答。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这才开口:“郑生,我今年五十六,厂里说再熬两年就让我退二线。可我老婆去年查出肾衰,每周透析三次,医保报销完,自费还要三千二。您给我这个活,不是恩惠,是救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所以我不替您省钱,也不替剧组省钱。我只替账本说实话。哪笔该花,哪笔是坑,哪笔花了等于白扔,我说了算。您要是信不过,现在就可以换人。” 郑辉沉默两秒,忽然伸手,将桌上那本泛黄的《1987年度成本核算明细》轻轻推到周伯面前。 “这本书,您留着。”他说,“等《少年包青天》杀青那天,我请您吃饭。就在这间办公室——到时候,我们把它当菜单,一页一页,点当年珠影厂最贵的一道菜。” 周伯怔住。镜片后的目光颤了一下,随即缓缓垂下,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包上那道胶布。 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虹。 三天后,郑辉登上了飞往澳门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时,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密密麻麻的词句,有些被划掉,有些加了着重号: 【第三张专辑方向】 -不能再打“青春”或“沧桑”牌。市场在疲劳。 -需制造“陌生感中的熟悉感”:旋律一听就上头,歌词细嚼有深意,编曲乍听西化,细听全是东方骨架。 -参考:陶喆《DavidTao》(2000)、周杰伦《Jay》(2000)——但必须提前半年,抢占空白。 他停笔,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记起前世某次采访里,周杰伦说:“我写歌,从来不考虑听众爱不爱听。我只写我脑子里正在发生的事。” 郑辉合上本子。 他脑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是一场横跨二十年的雪崩。 抵达澳门后,他并未直奔银行或律所,而是先去了位于风顺堂区的一家老唱片行。店面窄小,木门吱呀作响,空气里浮动着黑胶唱片特有的微酸气息。店主是个叼烟斗的老头,见他进门,眯眼打量片刻,竟主动从柜台下捧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郑生,你爸以前常来。”老头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张黑胶,封套磨损严重,但每一张标签上都用钢笔写着同一行字:“试录样带·1978-1983”。 郑辉指尖拂过其中一张《雨巷》的封底,那行小字下还有一行更淡的铅笔字:“阿辉周岁纪念”。 他喉咙发紧,没说话,只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柜台上。 老头摆摆手:“不用。你爸走前说,这些东西,留给你长大后自己来拿。” 郑辉低头看着那些泛黄的标签,忽然明白父亲为何在他幼年便执意送他去学钢琴、去听爵士、去翻遍葡澳图书馆里所有音乐类外文资料——那不是培养兴趣,是在埋火种。等某一天,这孩子真能听懂《雨巷》里那段被删掉的二胡间奏为何比原版更痛,他就知道,该点火了。 当晚,他在澳门半岛一家公寓楼顶天台架起便携录音设备。没有乐队,没有混音师,只有他一个人,一架YAMAHA电子琴,一支电容麦,和满天星斗。 他弹的不是新歌,是父亲那卷《雨巷》样带里被删掉的二胡段落。他把它改编成钢琴与尺八的对话,左手是淅沥雨声采样,右手是断续的、带着呼吸感的旋律。录到第七遍时,楼下传来孩童追逐嬉闹声,笑声清脆,撞在楼宇之间,竟与琴声奇异地叠在一起。 他没停,任那笑声融进尾音。 凌晨三点,他把这段三分四十七秒的音频发给了远在台北的编曲师阿哲,并附言:“第三张专辑第一首,不要改结构,只把尺八换成埙。我要它听起来,像一封从1978年寄出、刚刚才收到的信。” 第二天清晨,郑辉出现在澳门教育暨青年局报名点。 工作人员核对完他的澳门永久居民身份证和香港出生证明,笑着递来一张蓝色表格:“郑同学,恭喜你成为今年港澳台联考澳门考点第一位报名者。祝你金榜题名。” 他接过表格,指尖触到纸张微糙的质感。抬头望去,窗口玻璃映出自己的脸——眉宇舒展,眼底却沉淀着某种近乎冷峻的清醒。 他知道,这张薄纸背后,是北电谢晓晶主任亲自签批的“特招推荐函”,是广电总局内部传阅的“重点文化新人备案表”,更是范彬彬在无锡片场化妆镜前,用口红写下又抹去的那行小字:“他什么时候来?”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无锡影视城,范彬彬正坐在祠堂布景的供桌旁,剥一颗话梅。小云蹲在她脚边整理行李,忽然抬头:“范姐,郑总助理刚打电话来,说他下周可能过来一趟。” 范彬彬指尖一顿,话梅核滚落在朱红漆案上,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她没说话,只将那颗核轻轻推到烛台阴影里,然后拿起剧本,翻到《少年包青天》第一集第十七场——包拯夜审冤魂,月光透过破窗,在青砖地上割出惨白的十字。 她用铅笔,在“月光”二字旁,画了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月亮。 与此同时,广州公司办公室,陈建国将一份加急传真推到郑辉面前。 标题赫然印着:《关于同意郑辉先生以个人名义,向珠江电影制片厂注资人民币两千万元,用于筹建“珠影青年导演扶持基金”的批复》。 落款单位: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 批复日期:昨日。 郑辉盯着那行字,良久,提笔在批复空白处写下两行小字: “资金到位后,首期扶持项目: 1.修复珠影厂1958年进口的ARRIFLEX35Ⅱ摄影机(现存于器材库地下室) 2.资助三位在职导演赴北京电影学院进修三个月,课程由郑辉本人设计并授课。” 他签下名字,墨迹未干。 窗外,南国初夏的第一缕热风,悄然漫过窗台,拂动桌上那张玉渊潭桃树的照片。照片一角,被风掀起一道细微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胶水,飞向远方。 郑辉没去按它。 他只是静静坐着,看那道弧度在光影里微微颤抖,像一颗心,在等待某个注定降临的夏天。 第99章 社长接待 白天鹅出版社的王社长手里捏着那张复印件,视线落在“壹佰贰拾万港币”那一行字上,。 “一百万盒。” 刘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抱着那个档案袋,她没说话,等着社长消化这个数字。 现在国家的外汇储备虽然上去了,破了千亿大关,但那是国家的钱。 对于他们这种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外汇依然是硬通货。去日本买索尼的设备,去德国买录音台,哪样不用外汇? 特别是港币,锚定美元,拿在手里就是硬通货。 这一百二十万港币要是进来了,别的不说,年底去局里开会,这创汇的指标往桌上一拍,腰杆子都比别人硬。 更别提那一百万盒的印量,这几年广州乐坛不景气,歌手们北上南下,原来门庭若市的录音棚,现在经常空着。复制厂的机器也停了一半,工人们没事就聚在院子里打牌。 这一百万盒的单子砸下来,机器得转冒烟,工人得三班倒,整个出版社几个月的产值指标,这一下就齐活了。 “这人还在楼下?”王社长问道。 “在,我让他等着。” “录音是在咱们这录的?” “对,老张负责的,一号棚。” 王社长点点头,手伸向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叫张建国上来。” 不到三分钟,张建国推门进来,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社长,您找我?” “建国,那个郑辉的专辑,是你录的?”王社长开门见山。 “是,全程都是我盯着。” 王社长盯着张建国:“质量怎么样?实话实说,别跟我打马虎眼。这小子要印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一百万?他真敢印啊?” 惊讶完他马上想起社长的问题,回答道:“技术上没得说,那小子是个行家,谱子写得比省歌舞团的专业编曲还细。乐手进棚,基本一遍过。 至于歌嘛…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正面,带劲。不是现在满大街那种情情爱爱,也不是那种无病呻吟。是流行摇滚,节奏感特别强。 我听着都觉得提气,现在的学生,应该就吃这一套。而且他那嗓子,条件好,又亮又稳。” 王社长听完,点了点烟灰:“你判断能火?” 张建国回答得很干脆:“能火,只要宣发跟得上,这歌肯定能响。” 王社长心里有了底:“行,那我亲自去见见这位财神爷。” 二楼发行部,郑辉坐在待客区的皮沙发上,手里拿着《广州日报》,视线却没在报纸上。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郑辉放下报纸,站起身。 王社长走在最前面,满脸堆笑,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哎呀,郑先生!久等久等!我是白天鹅的王社长。” 郑辉迎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王社长好,叫我小郑就行。” “哎,那怎么行。你是澳门同胞,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这里乱,人来人往的,不是谈事的地方。走,咱们上楼谈,去我办公室,有好茶。” 郑辉没推辞,拎起公文包:“那就打扰了。” 一行人回到社长办公室,进了办公室,王社长把郑辉让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郑辉倒了一杯热茶。 王社长也没绕弯子:“刚才听老张说,你这次录的歌,质量很高。我这人是个直性子,能不能让我先听听?” 郑辉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盘磁带,这是他录完后留的两盘参考带的其中之一。 “当然,请社长指正。” 王社长接过磁带,起身走到书柜旁,书柜上放着一台双卡录音机。 “咔哒。” 磁带仓盖上,王社长按下播放键。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鼓点从喇叭里冲了出来。 《倔强》。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郑辉坐在沙发上,看着王社长的背影,王社长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跟着节奏。 一曲放完,王社长没说话,也没关机。 接着是《追梦赤子心》。 那种撕裂般的嘶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王社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坐下,就这么夹着烟,靠在桌沿上听。 直到《我相信》的前奏响起。 激昂的合成器音色,配合着郑辉高亢的嗓音。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王社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歌词,这旋律。 明年就是1999年,澳门回归。 台里、局里、省里,都在筹备各种回归晚会、庆祝活动。上面千叮咛万嘱咐,要找那种大气的、向上的、能体现精气神的歌。 找了半年,送上来的要么是老调重弹的民歌,要么是软绵绵的通俗歌曲。 但这首《我相信》,还有随后播放的《骄傲的少年》。 这不就是给回归晚会量身定做的吗? 特别是郑辉这个身份——澳门青年,回到祖国,唱着我相信、骄傲的少年。 这政治站位,太正了。 磁带转完AB面,录音机发出“啪”的一声跳键声,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社长走过去,把磁带取出来:“好歌。” 王社长坐回沙发,看着郑辉:“大部分歌都很有活力,适合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后面这两首,《我相信》和《骄傲的少年》。 这种歌,格局大,立意正。明年澳门回归,省里肯定要搞大型晚会。我看这两首歌,拿上去献唱,一点都不丢份。” 郑辉笑了笑:“社长过奖了,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表达点心里的想法。” 王社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歌是好歌,钱也到位。但这销售,郑先生有什么打算? 一百万盒,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堆在仓库里发霉,那可就可惜了这些好歌。” 郑辉也没瞒着,他大概的把自己计划说了下,他这本来就是阳谋,说了也不怕什么。 “我打算先从学校入手,我会找人去各个中学的广播站,让他们放我的歌。学生们听了歌,有了兴趣,自然会去买。” “然后是渠道,我会直接去广州音像城的档口,找那些大批发商。三块钱,我给他们三块钱的批发价。” 第100章 宝丽金决策 接下来的六天,录音棚成了这帮人的家。 吃喝都叫外卖,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浓茶像水一样往肚子里灌。 “老张,吉他这里的失真度不够,再加一点。” “阿强,贝斯要稳,不要花哨,这里要托住人声。” “鼓,军鼓的声音太干了,换个采样。” 第六天深夜。 最后一首《单身情歌》的混音结束。 郑辉和乐手们围在一起听着回放。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过了几秒,吉他手冲郑辉竖起了大拇指:“牛。” 郑辉没多客套,他拿着母带,对李宗明说:“买火车票,回香港。” …… 时间回到前几天,在郑辉踏上返回广州的火车时,香港这边,陈经理也没闲着。 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宝丽金,找到了之前联系的那位高层,音乐总监冯总监。 “辉仔要发新专辑?”那位冯总监听完陈经理的转述,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不是被媒体刺激到了?一个月做一张专辑,这不是胡闹吗?” 陈经理把郑辉的原话又说了一遍:“他说他一周就能把歌做好,让我们准备合同。” 冯总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现在签他下一张专辑,风险太大了,一周做不了什么好歌。”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经理:“你我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落袋为安。” “我们顶着压力签下郑辉这张专辑的发行,现在成绩很好,这是功劳。 环球那边就算接手,看到这份业绩,我们也能保住位置。” “可要是现在急着签下一张,万一亏了呢?他一周搞出来的东西,质量谁能保证? 到时候新专辑扑街,我们俩就是公司的罪人,肯定要被赶走。” 他叹了口气:“先把眼前这张专辑的红利,稳稳当当吃到肚子里,比什么都强。未来的事,等我们位置坐稳了再说。” 陈经理听懂了,这是稳妥,也是自保。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郑辉不是个冲动的人。 冯总监看着陈经理犹豫的表情,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冯总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郑先生,有点关于那个内地歌手郑辉的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好,我们这就过来。” 放下电话,冯总监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吧。” 冯总监口中的郑先生是郑东汉,宝丽金唱片的掌舵人,哪怕后来公司被环球收购,他依然是整个环球音乐在亚洲地区的实际管理者。 也是郑中基太子基外号来源,他是郑中基老豆。 两人走进郑东汉的办公室。 “坐。”郑东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冯总监和陈经理小心翼翼地坐下。 郑东汉给两人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大红袍。” 两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也没敢先说话。 “说吧,那个歌手怎么了。”郑东汉放下茶壶。 冯总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汇报了一遍。 从郑辉在内地的销量,到在台湾的签售会,再到英黄的舆论攻击,以及郑辉要一周出新专辑反击的计划。 郑东汉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个郑辉的歌,带来了吗?” “带了,是他第一张专辑《倔强》的CD。”陈经理连忙从包里拿出CD,双手递过去。 郑东汉接过CD,放进旁边的音响里。 按下播放键。 《倔强》的前奏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郑东汉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一首,两首,三首。 直到整张专辑播放完毕,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郑东汉睁开眼睛开口道:“歌是好歌,有力量,有诚意。” 冯总监和陈经理都松了一口气。 郑东汉又说道:“但是,这张专辑,你们的发行策略,其实走偏了。” 陈经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郑东汉看着他:“你们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偶像歌手在推,盯着年轻人,盯着学生市场。” “香港的粤语歌市场确实大,年轻人确实喜欢追星,但你们忽略了另一群人。”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年轻的时候,正是台湾民谣和国语歌流行的年代。他们听国语歌,没有任何障碍。” “现在是金融风暴之后,最痛苦,最有感触的,也是这批人。”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背着房贷,撑着一个家。股票跌了,楼市崩了,公司裁员了。” “他们心里苦,但他们不能说,不敢哭。” “他们有消费能力,也有消费需求。他们需要一种声音来慰藉自己,来给自己打气。” “你们之前的宣传,让他去上那些流行音乐电台,去TVB《劲歌金曲》去卖弄那张脸,这是错的。” “应该把他送到财经频道,送到那些精英阶层的访谈节目里去,让他去跟那些养家糊口的中年人对话。” “告诉他们,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郑东汉的一番话,让陈经理和冯总监茅塞顿开。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却忽略了底层的社会情绪。 他们把一个能引发全社会共鸣的歌手,做成了只在校园里流行的偶像。 这是把金矿当成了银矿在挖,两人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郑东汉并没有过多苛责。 “当然,这是市场宣传部的失责,和你们艺人制作部没关系。 你们的努力,我也看到了。能把一个新人的国语专辑,在香港卖到接近金唱片,实属难得。” 他看向陈经理:“陈生,你明年的工资,可以涨一涨了。” 他又转向冯总监:“老冯,你也不用担心,安心坐着你的位子。环球那边,我会去说。” 一颗定心丸,让两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说完这些,郑东汉的目光重新落到陈经理身上。 “你刚才说,郑辉要做一张新专辑,跟英黄打擂台?” “是,他说是这么说的。” “他有没有说,新专辑是什么内容?” 陈经理摇了摇头:“他没细说,只说一个星期之后,会把母带带过来,他说那张专辑会是全方位的碾压。” 郑东汉的嘴角带起笑意:“有点意思,现在的年轻人,敢说这种话的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对冯总监说道。 “去准备两份合同。” “第一份,签两张唱片,版税分成涨到百分之十五,其他条件维持不变。” 冯总监点头记下。 “第二份,签三到五张专辑,版税给到百分之十八,签字费既然英黄给五百万,我们就给一千万。” 冯总监有点迟疑:“郑先生,这…” “如果他拿回来的母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全方位的碾压,那就值得我们下重注。” “英黄想捧谢霆峰做新时代的领军人,既然有人想挑战他们,我们为什么不帮一把火?” 郑东汉看着两人:“等他回来,我要亲自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