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何处不飞花》 作品相关 孤钵的《谁主金屋》出版公告 亲爱的筒子们感谢大家的支持,金屋即将出来啦,希望大家到时候去支持哈 ---------------------- 《谁主金屋》(上下),作者:孤钵。全文字数:442千,定价:45.00元(全二册),由“悦读纪”-北京开维文化公司策划推出,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2009年11月10日全国上市,全国各大新华书店、民营书店有售。为了便于大家购书,经“悦读纪”同意,将各地经销代理书店电话、地址公布如下。 “悦读纪”好书书目: 腾讯网第二届原创大赛冠军作品系列: 第一月冠军:《寻找前世之旅》Vivibear/著定价:40.00元/套 《寻找前世之旅》续集Vivibear/著定价:29.80元 第二月冠军:《第一皇妃》犬犬/著定价:35.00元 第四月冠军:《独步天下》李歆/著定价:49.80元 第五月冠军:《厨娘皇后》安安/著定价:29.80元 第六月冠军:《法老的宠妃》悠世/著定价:29.80元 “悦读纪”经典穿越系列: 《梦回大清》金子/著定价:25.00元 《梦回大清终结篇》金子/著定价:22.00元 《花痴皇后》安安/著定价:29.80元 《蔓蔓青萝》桩桩/著定价:39.00元(全二册) 《秀丽江山》青龙卷、白虎卷、玄武卷、朱雀卷李歆/著定价:25.00元/22.00元/23.00元/25.00元 《大清遗梦》琉璃薄苏/著定价:25.00元 《平安京之宋姬物语》Vivibear/著定价:20.00元 《潇然梦》(上、下)小佚/著定价:29.80元/29.80元 《潇然梦之无游天下录》(上、下)小佚/著定价:39.80元(全二册) 《法老的宠妃II》悠世/著定价:25.00元 《少年丞相世外客》(上、中、下)小佚/著定价:上册27.00元/中下册35.00元(共二册) 《玥影横斜》夜幽梦/著定价:28.00元 《第一皇妃》III犬犬/著定价:25.00元 《第一皇妃IV、Ⅴ》犬犬/著定价:45.00元 《兰陵缭乱》Vivibear著定价:25.00元 《兰陵缭乱II》Vivibear著定价:22.00元 《兰陵缭乱III》Vivibear著定价:22.00元 《歌尽桃花》靡宝/著定价:25.00元 《歌尽桃花》(终结篇)靡宝/著定价:25.00元 《执手千年》(上、下)木轩然/著定价:49.80元(全二册) 《和亲公主》鲜橙/著定价:29.80元 《醉玲珑》上、中、下十四夜/著定价:29.80元/22.00元/22.00元 《异时空情恋之清水漪澜》(上、下)苍痕茑陌/著定价:49.80元(全二册) 《恨相逢之战国之恋》Vivibear/著定价:25.00元 《平安京之宋姬物语》Vivibear/著定价:20.00元 《魅惑帝王爱》芥蓝/著定价:24.00元 《大漠谣终结篇》桐华/著定价:20.00元 《大漠谣》桐华/著定价:20.00元 《神仙也有江湖》(上)柳暗花溟/著定价:25.00元 《神仙也有江湖》(中)柳暗花溟/著定价:23.50元 《神仙也有江湖》(下)柳暗花溟/著定价:29.80元 《异世淘宝女王》(上)柳暗花溟/著定价:25.00元 《异世淘宝女王》(中)柳暗花溟/著定价:23.50元 《异世淘宝女王》(下)柳暗花溟/著定价:25.00 《三救姻缘》笑声/著定价:25.00元 《狐戏红尘》(前传)林家成/著定价:25.00元 《狐戏红尘》(正传上)林家成/著定价:28.00元 《狐戏红尘》(正传下)林家成/著定价:28.00元 《飞花溅玉录》(上、下)八大/著定价:49.80元(全二册) 《凤囚凰》(上中)天衣有风/著定价49.80元(二册) 《凤囚凰》(下)天衣有风/著定价:25.00元 《凤还巢》张晚知/著定价:29.80元 《一年天下》煌瑛/著定价:29.80元 《步步惊心》(上、下)全新修订版桐华/著定价:38.00元 《凤舞兰陵》满座衣冠胜雪/著定价28.00元 《江湖遍地卖装备》禾早/著定价:26.80元 《绿红妆之军营穿越》(上、下)金子/著定价:45.00元(全二册) 《皇家幼儿园》(上、中、下)玄色/著定价:69.00元(全三册) 《龙龙龙》(上中下)天衣有风/著定价:68.00元 《穿越时空之后宫育儿》鱼易雨/著定价:28.00元 “悦读纪”都市纯爱、婚姻系列: 《原来你还在这里》辛夷坞/著定价:25.00元 《山月不知心底事》(上、下)辛夷坞/著定价:39.00(全二册) 《命中注定我爱你:幕后写真》台湾三里电视台/编著定价:29.80元 《命中注定我爱你:原著小说》梁蕴如/著定价:20.00元 《命中注定我爱你:漫画版》樱炎、海澄/绘著定价:25.00元(全三册) 《被时光掩埋的秘密》桐华/著定价:28.00元 《阳光,如期将至》虫鸣/著定价:25.00元 《花间》兰思思/著定价:39.00元(全二册) 《相看两相知》兰思思/著定价:25.00元 《暗战》米戎/著定价:25.00元 《可惜不是你》叶紫/著定价:25.00元 《大爱如烟》竹喧/著定价:22.00元 《落落清欢》南东北西/著定价:25.00元 《爱或不爱没关系》琴瑟琵琶/著定价:25.00元 《明冬仍有雪》雪灵之/著定价:28.00元 《逃爱记》人海中/著定价:22.00元 《离婚以后》蓝鸢星/著定价:25.00元 《第二季爱情》染香衣/著定价:25.00元 《围城不危》茶茶/著定价:29.80元 《夜上海》终结篇金子/著定价:25.00元 《大约是爱》(上、下)李李翔/著定价:45.00元(全二册) 《初情似情》李李翔/著定价:29.80元 《女王进化论》人海中/著定价:22.00元 《浮生》林希曦/著定价:22.00元 《青涩之恋》正午月光/著定价:24.00元 《淑女本色》鲜橙/著定价:22.00元 《二五年华》虫鸣/著定价:22.00元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姬流觞/著定价:25.00元 《白昼的星光》木梵/著定价22.00元 《微雨红尘》(上、下)桩桩/著定价:39.00(全二册) 《杏花春雨.落雨时节》桩桩/著定价:25.00元 《左岸纯情,右岸媚色》青山妩媚/著定价:25.00元 《北京,我与天堂一步之遥》(原名:美国恋人)昨日云端/著定价25.00元 《一地相思两处凉》雪小禅/著定价18.00元 《无爱不欢》雪小禅/著定价20.00元 《烟花乱》雪小禅/著定价20.00元 《跟你借的幸福》陌墨/著定价:22.80元 《如失如来》皎皎/著定价:29.80元 《钱多多嫁人记》人海中著定价:22.00元 《尘世》木梵/著定价:23.50元 《薄荷的》书瑾/著定价:25.00元 《仰望来年炙烈的阳光》踩着拖鞋的马甲/著定价:25.00元 《殊途》叶紫/著定价:22.00元 《谁是谁的谁》鲜橙/著定价:22.00元 《山那边是海》兰思思/著定价:26.80元 《浅浅心事》正午月光定价:25.00元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辛夷坞/著定价:25.00元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珍藏版)辛夷坞/著定价:25.00元 《许我向你看》I辛夷坞/著定价:2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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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我心里有事,不大乐意搭理他。 美国佬继续问,“那你是哪里的,我对中国还挺熟的。”他示好地笑了笑,还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几个城市名。 “武……”话还没说出口,我灵机一动,随便扯了个谎,“西安。” 美国佬对于我半路改调的回答有些悻悻地笑,我赧然地别过头去,闭上眼假寐。就在我的食指重新搭上脉搏时,大脑里一阵兴奋,犹如警铃大作,我分明地感觉到,我的心跳变快,皮电阻、皮温都已经超出了我所设定的基线范围。 撒谎,我的身体开始清楚地回应我,我刚才撒谎了! 我轻抚着食指,对老美科学家的钦佩之情不禁油然升起,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还真的这么有用!<tilho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即将给你装上的是我们新研发并准备投入使用的微型测谎仪,你的食指会植入一块非晶薄膜芯片传感器,只要触碰到颈部或手腕处的浅表动脉搏动,就可以把心率、皮电和皮温数据传入大脑,当人在说谎时,情绪会产生波动,肾上腺素会分泌过多,造成心跳加速,血压上升,肌肉颤抖,皮肤电阻增大,这些数据都会清晰地传入你的大脑,所以,只要你握住对方的手腕,就能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否在说谎, ——因为人的身体是没办法撒谎的。” 他们开发的这款微型测谎仪,已经通过了动物实验,而我作为他们招募的首批临床试验志愿者之一,在刚开始被植入这么个小东西时,的确是心怀忐忑。 这样一个高科技产物,自然是让人惊叹。但我真正被吸引的,是他们给出的有偿奖励。作为由美国五角大楼国防部直接负责的微型测谎仪研究项目,在对待临床试验者这件事上,很是大方。临床试验者可以享有绿卡,根据学历安排在美的就业。 尽管在试验之前,Doctor们还会象征性地说一下,这种技术虽然被认为无毒,但不排除对人体会有一些潜在的威胁。然而,如此优厚的条件,自然会让许多为绿卡奋斗的亚洲男女前来应征。 我原本是没有机会的。但在我搞定了负责筛选报名者的一个四十岁的老美后,便顺利晋级,成为他们招募的第一批亚洲人种临床试验者之一。潜在威胁?呵,见鬼去吧!这年头,潜在的威胁多了去了,根本不差这一个。 现在,我就是以改签的名义,从华盛顿飞往北京。来回的全程旅费也由美国防部报销。 我满足地重重往椅子上靠,只觉得这头等舱坐起来果然是格外地舒服,连座椅的弹性都这么好。 闭上眼,这二十二年来的艰辛一齐涌入了我的脑中,从偏远山村走进大城市,从中国的大城市远渡重洋到了美国,每一步路都走得无比艰难。以我的出身,今天能躺在这头等舱里,不知道比别人多付出了多少,才能换来。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天爷待我还算不薄。 想着成为美国公民的日子也许指日可待,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怀着美好的愿望慢慢地进入梦乡。阮陌啊!你这20几年苍白无趣的生涯就要到头了!准备接受糖衣炮弹的腐朽吧!我在梦里边振奋无比地对自己说。 “咣当!”脑袋重重地晃悠了一下,朦胧中我仿佛听见机器滋滋的噪声大得出奇,声嘶力竭般地咆哮着,我好想睁开眼看看是怎么回事,但是强烈的失重感和窒息感让我根本就来不及睁开眼,忽然间,我好像明白自己所坐的飞机——失事了! 我不想死!大脑里头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撑着我,我看不到周围的人和事,耳鸣得厉害,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冷!强冷的气流冲击着我,我感觉自己都要变成冰棍了。 于是,意识陡然中断,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哀悼…… 作品相关 有关《》更新一二~ 鉴于最近有不少亲问这个问题,偶就顺带在这里把春城的问题交代一下哈。 钵向来还是有些坑品的,怎么都会保证完本,所以《春城》不会弃坑,按照出版社的要求,书发出3个月之后可以更新完,所以最最最后的结局我放完可能会到十月、十一月了。最近会有更新,不过不会是结局。 书一旦上市了,我会立马告诉大家。 如果想急着看结局,经济上又允许的话,欢迎去当当购买实体书,当当据说会有独家预售,具体的我会到时候发上来,相信到时候打完折,书大概十块多点。不算贵哈。 欢迎大家去评论去指教。 如果想看剧透的话,可以去偶的blog看书友给偶做的视频,会有一些后续的情节放出来,表问偶偶的blog在哪里,去百百一下,孤钵blog,或者直接搜孤钵视频,应该都会出来吧。欢迎跟钵交流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章 醒来,嫁做死人妇 之 沉睡醒来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于是她忍不住翻一个身。哪知道这一翻身,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直接就撞在了硬邦邦的石板上,一股强烈的痛感瞬间由臀部传入大脑,脑袋“咣当”晃悠了两下,半边神经都麻痹了,过了好久这一口气才喘过来,于是口里头蹦出凄楚的,抑制不住地“哎哟”叫唤着。 周围开始骚动起来,两个女子立马尖声尖气地嚎叫起来,“二小姐醒啦!二小姐醒啦!”,一边喊,一边奔了出去。 昏昏沉沉的脑袋因为这一撞,倒好像恢复了知觉,她蓦地睁开眼,炽烈的日光差点灼伤了双眼,于是她赶紧闭上眼,任由日光洒在身上,隐隐觉得好像有一阵子没有感觉到这么温暖的阳光了。 她伸手想要揉揉眼,却觉得两条胳膊酸胀无力,根本就支配不了。于是她只好踏踏实实地躺在凉凉的地板上,艰难地把头扭向一边,视力渐渐恢复过来,她瞥见旁边有几双穿着黑绸鞋的大脚。 目光由下往上,这几双大脚的主人们清一色的穿着藏青色长袍,头戴黑毡帽,标准的家仆打扮。其中两个人的手里头抬着一副担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就是一翻身从这副担架上摔下来,直接摔在了地上。难怪整个人都跟散了架一样。 家奴们已经把她扶起,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她转头再度打量周围,意识渐渐恢复,自己所处的这个独立的院落,便是她的闺房。别致小巧的花间亭,亭下石桌旁边的大树枝桠上还吊着秋千,正随风轻轻的晃动,一只养了多年的大白猫从秋千上一跃而下,轻轻地喵了一声,朝她走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细细地看着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的一切,脑子渐渐清楚,她终于记了起来,她名叫白笑笑,是新河府瑞祥绸缎庄白家二房的小姐。 只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有些别扭,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还没想明白,远处已经传来几声摧心的哭喊,一对蹒跚的夫妇相互扶持着朝她扑来,那哭得悲悲切切,另一个长须中年也是在一旁看着她直抹眼角,白笑笑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双亲白二老爷和康姨娘,她高兴地唤了他们一声“爹……娘!” 康姨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笑笑,抱着女儿抽噎了好久,“笑笑,笑笑……你终于醒来了,娘还以为,还以为你再醒不了了……” “我睡了多久?”白笑笑有点记忆错乱了,她昏迷不醒了么?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呢?白二老爷在旁边掐着指头,“你整整昏迷了一百零八天!幸好,幸好你还是醒了……” 旁边的康姨娘掐了一把白笑笑,直到她嗷嗷叫起,才沙哑着嗓子道:“是真的,笑笑你是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梦!笑笑,你个坏丫头,你还嫌睡得不够吗?” 二老爷在旁边叹息,“你娘这些天为了你茶饭不思,眼都快哭瞎了。” 白笑笑收起刚才奇怪的心思,咧嘴一笑,扶着还在抽搐抖动肩膀的康姨娘道:“娘,我肚子好饿啊,家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吃的?烧鸡有吗?或者卤牛肉?煮鸡蛋也行?” 二老爷和康姨娘听了白笑笑的话,都是一愣,“笑笑,你说什么?” 白笑笑不知道两老为什么面面相觑,“我……我说我肚子饿了,好想吃东西……” “不,不是的,笑笑,你说你要吃什么?烧鸡,牛肉?你竟……竟然要吃肉?”康姨娘的声音有点颤抖。 白笑笑紧张地看着康姨娘,有些怯怯地看了周围一眼,小声在她耳边道:“娘?是不是大娘她不让我吃?家里是不是生意更差了?那咱先将就着吃点别的?回头我再偷偷拿点?” “有,有!什么肉都有,笑笑,只要你想吃!”康姨娘眼中涌出泪来,回头看向二老爷,“老爷,您听,您听见了没有,笑笑她居然肯吃肉了!” 二老爷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白笑笑的眼光满是慈爱。 白笑笑有点尴尬,她素来最喜欢吃肉,小时候没少为吃肉的事挨打挨骂,没想到睡一觉起来,他们非但不骂她不打她,还为她想吃肉而感到满足!看来人偶尔生生重病也是有好处的。 “对了,娘,我怎么突然间就睡了那么久?”白笑笑有些好奇了,“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呢?”白笑笑仔细地想,仔细地想,可就是想不起来她生了什么病。 “想不起来就算了!”白二老爷打断白笑笑地思考,“你大病初愈,还是先好好调养一下,其他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康姨娘也抹着泪道:“你爹已经找人去请大夫了,笑笑,你这丫头,以后可别再去做那些糊涂事,乖乖做你的小姐,哦,不,少奶奶好了……”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二老爷沉声打断,“今天既是女儿出阁的大好日子,就别哭哭啼啼了。” 白笑笑正想问有什么糊涂事事,却猛地惊了一跳,扬起头对着二老爷和康姨娘瞪大眼,“出阁?少奶奶?”低头一看,自己已经穿着红色的嫁衣,艳丽如彩霞,吃惊之下,她伸手拢了拢头,碰触到的珠串发出叮叮的响声,悦耳动听,难怪头上觉得挺沉的,原来已经戴着凤冠。 再看周围的人,好些陌生的家仆胸前都戴着大红花,丫鬟们也都穿了粉色的衣裳,整个院子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红。 白笑笑一时傻了眼,瞠目结舌地看着老两口,“我今天出阁?嫁……嫁给谁?”她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怎么一觉醒来,眼前这一切怎么跟做梦似的。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章 醒来,嫁做死人妇 之 要嫁的老公 老两口的面色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了,康姨娘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传了出来,二老爷皱了皱眉,说道:“女儿,你的夫君是总督大人的三公子,从今往后你就是他们李家的人了。” 总督大人? 白笑笑心下一凛,总督大人何许人也,乃是新河府百姓的衣食父母,白家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商户,他家的三公子竟会是她白笑笑的夫婿?不会吧? “娘,爹,你们说真的?我的夫君是总督大人的三公子?”白笑笑怎么觉得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娘,这样的好事儿怎么会轮到我头上!?” 她此刻虽然还有点晕乎乎,脑子却已经彻底清醒,白家虽然曾经辉煌,但家道中落,加上白笑笑的亲爹白二老爷是庶出,白笑笑的母亲康姨娘是二老爷纳的妾,身份低微,白笑笑算得上是庶出的庶出,虽说在白家勉强被称为二小姐,但在白家的实际地位跟大房身边的一个丫鬟也差不多。 再加上她相貌平平,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上不了厨房,入不了厅堂,以她这样普通的身份,上门提亲的媒婆本来就少得可怜。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最终一个也没有相中,如今年过二十,早已门可罗雀。 白笑笑更加不解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总督大人的三公子莫非脑子坏了,要不怎么会肯娶她? 康姨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瞥了二老爷一眼,示意他来回答。于是二老爷对白笑笑语重心长地说:“女儿,你今年二十,在咱们新河府,你这年纪才出阁的,恐怕找不到第二个。对不对?” 白笑笑脸一白,惭愧地点了点头,女子十四十六岁是适婚年龄,以她二十岁的高龄,确实是老姑娘。 二老爷又道:“笑笑,以你这样普通的相貌,这样普通的才艺,还有这样普通的身份,能够在这个年纪还找到一个婆家,本来就属难得。如今你又突然大病一场,虽说你现在忽然又醒了过来,但别的人家也会认为你晦气。女儿啊,爹敢打包票,除了三公子,只怕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肯娶你。” 白笑笑更加深以为然地小鸡啄米,她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要嫁的这位夫婿真是天下间难得一遇的好男儿,以他这样近乎完美的条件居然肯娶自己,简直就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功德。她心中只是感叹,一觉醒来,怎么天上竟然掉下这样大的一个馅饼给自己,莫非她二十年受得罪,今日一朝就补回来了? “女儿啊,不管怎么说,你的公公是总督大人,就算没有丈夫帮你撑腰,你这样的身份以后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我和你娘都该放心才是。”二老爷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白笑笑诚恳地点了点头,擦了擦二老爷的眼角,保证道:“爹,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地相夫教子,不会再任性惹你们生气了!”她没想到一觉醒来,爹娘就直接把她给嫁人了,可是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就算事出突然,也决不能让爹娘们为她担心。更何况,三公子这样完美的夫婿,她若是不嫁给他,那真是暴殄天物,要遭天打雷劈的。 二老爷听了,眼圈更红了,他拍了拍白笑笑的肩膀,“你以后好好侍奉公婆,对伯伯嫂嫂也要恭敬,这就够了。” 白笑笑正想说她要开枝散叶报答三公子,外头已经传来媒婆高高的笑声,“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啰!” 她于是扬头看向院门,只见一个身长玉立,头戴紫金冠,身着大红袍的俊俏男子站在门边,朝这边深深地作了一揖,“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白笑笑心里一喜,虽只是匆匆地惊鸿一瞥,却足以让白笑笑怦然心动,没想到竟然要嫁给这样俊美的夫君,没想到三公子这样善良的人居然还有这样迷人的外表,她正要对夫君娇羞一笑,却瞥见他手中捧着一块紫檀木制成的牌位,在阳光底下一照,上面金光闪闪的字晃得她眼睛根本就睁不开来。 牌位? 白笑笑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化,刚刚咧开的两瓣嘴唇失控般的扩大,大到可以塞进两个馒头,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二老爷,又看了看康姨娘,把他们两个人都瞪得心虚地别过脸去。 原来,原来总督大人家的三公子已经死了?难怪像她这种相貌平平,才艺平平,家世平平,一直乏人问津的老姑娘居然能够嫁给家世显赫的李家三公子! “笑笑,你别怪你爹,你昏迷了这么多天,就连大夫都说你恐怕醒不过来了,所以……” “所以就把我当做死人嫁给死人?做了这桩冥婚?”白笑笑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一想到自己要跟那块牌位做夫妻,跟那块木头开枝散叶,就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康姨娘对白笑笑呜咽,“笑笑,从前要不是你倔强不肯嫁,从十四岁一直挨到了二十岁,又怎么会到今日的这般田地?怎么会连个要你的良人都没有?爹娘又怎么会帮你做这桩冥婚?” 从前我倔强不肯嫁?难道不是因为她太平庸才嫁不出去的吗? 白笑笑傻了眼,还从十四岁一直坚持到二十岁都不肯嫁人?不会吧。她应该恨不能早点嫁个郎君离开白家才对吧。 白笑笑揉着脑袋,只觉得中间有一段空白扯得她的脑子抽搐地厉害,她忽然明白过来,定然是爹娘顾全她的脸面,明明是没有人肯娶她,他们怕被她被人笑话,就说是自己固执不肯嫁人,嗯,定然如此。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章 醒来,嫁做死人妇 之 新河城 康姨娘见白笑笑默不作声,只当她正在悔悟,便又苦口婆心地哭劝,“笑笑,虽说你夫君已经……作古,可你若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难道你还能守着为娘一辈子不成?为娘迟早也要作古,到时候谁来守着你?你若活着是个笑话,你若是死了,进不得白家的坟地,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笑笑,你姓白,叫白笑笑,不是叫人白笑话的!” “……”白笑笑和二老爷都诧异地看着康姨娘,她素来被人欺压惯了,说话一向温柔,这次居然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康姨娘横着心道:“笑笑,总督李大人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在门口了。今日这排场,你见识到了,就摆在这儿,你若是不嫁,可有想过后果是什么?” “笑笑,你爹有他的苦衷,他这么做,是迫不得已,可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活着,在李家有一口饭吃,你死了,李家也有块地留给你。你总不能让爹娘百年时也为了你而死不瞑目吧?” 康姨娘说到此,二老爷也不禁神情黯然。 白笑笑一时语塞,她脑子现在再不好使,却也明白康姨娘和二老爷为何愿意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嫁给李家三公子,只有嫁了人,她才算有了个身份,李家定然会找个人过继给三公子当儿子,自然也会有儿子给她守孝上香。 她不在乎这些,可爹娘在乎。更何况,她要是不嫁,总督大人便是丢了一个天大的面子,只怕白家自己也要平白遭了殃。 白笑笑就算再不想嫁,却也明白决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双亲。更何况白家这些年来生意一直不好,倘若能够和李总督家攀上亲戚,至少她父母以后会好过些。而且白笑笑这么多年,独守空闺,不知男人是何物,到那边去也和这边一样,不用担心夫婿会不会折磨自己,会不会拈花惹草,不是挺好? 她拿定主意,正要应声,却只觉得手上一沉,低头一看,康姨娘已经拉起白笑笑的手,把一包锁麟囊搁在了她手心里。这包锁麟囊是女儿上花轿前母亲给的嫁妆,白笑笑知道,这些首饰应该是康姨娘最后的体己。 她心猛地一颤,正要把这包东西塞回去,一只大手已经盖了上来,二老爷凑到她耳边说道:“笑笑,爹娘只当你再不会醒来,所以答应这门婚事,可如今你醒了,你若还是那么不想嫁,就拿着这包东西离开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如释重负,却又满是忧虑。 “老爷?!”康姨娘没想到二老爷会说出这样的话,眼中又是喜又是忧,百感交集,已经要泣不成声了。 白二老爷苦笑道:“白家败落,是我的责任,哪有让女儿偿还的道理。总督大人许诺的那个生意,不要也罢。而且,情形也没那么坏,大不了我们就去乡下种田去。” 康姨娘眼中含泪,真要是得罪了李总督,又哪里是回乡种田那么简单?白笑笑也明白,否则他也不会让自己离开这里再不要回来了。 白笑笑脸上巨大的笑容绽放开来,乐呵道:“娘,爹,你们说什么呢!嫁,我当然愿意嫁给三公子!这么好的婚事我凭什么不答应?!” 二老爷铁青的脸上挂着的那双浑浊的眸子,在听到白笑笑的话时,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暗流,他的声音也变得有点哽咽,“女儿,你……你可要想清楚,一旦……一旦去了,就不能再回头!” 康姨娘听得也是一把揪住了白笑笑的衣袖。 白笑笑嘴巴咧地更大了,“爹,娘,我干嘛回头!你们放心吧,女儿一定不会给你们丢脸的,一定要给你们争气!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总督大人的亲家!” “女儿……” “笑笑……” 二老爷和康姨娘各喊了一声,一人握住白笑笑的一只手,说不出话来。 只有白笑笑,好像没事人一样,看了双亲一眼,偷偷问道:“我现在还能吃点东西吗?时间来得及吧?” ------------ 白笑笑在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之后,顺从地任由丫鬟把红头巾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坐进花轿的时候,她便赶紧揭掉盖头,从袖筒里掏出一只揣了好久的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说不难过那是假话,任是谁也不想嫁给一个死人吧。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该早点嫁人的。哪像现在,连个缺胳膊少腿的都没指望,直接给她一块木板子做夫君……哎,真是奇怪,爹娘怎么不随便把她嫁了?她从十四岁到二十岁这段时间,不会真的脑袋进水了,真的吵着嚷着不想嫁人吧?! 白笑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回想过去,她把十四岁到二十岁中间的过程都细细想了一遍,实在想不起她曾有拒绝成亲的念头。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她隐隐又觉得这些记忆有些模糊,可她又想不起什么记忆模糊了…… 白笑笑又咬了一大口,算了,想不清就别想了,爹不是说我大病初愈,想太多万一又晕过去呢? 她嚼着嚼着,轿子晃动了两下,被人抬了起来,哪知道花轿刚起步的时候一颠,她手中的鸡腿没拿稳,直接掉到了脚下。 看着地上还油光涔涔的鸡腿,白笑笑心疼得要命,想要拣起,又觉得脏,可搁在面前,又觉得口里生津,煎熬得难受。成亲的程序那么多,天晓得她几时才能再吃到东西! 白笑笑坐在轿子里,百无聊赖,便偷偷揭起一角,从轿内望向川流不息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男男女女穿梭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中,更衬得阳光下的新河生机勃勃。 新河地处于凤鸣皇朝的北端,再往北百里便是肃慎国的地界。凤鸣皇朝与肃慎国乃是姻亲关系,两国邦交良好,商旅往来十分频繁。肃慎国所产的人参、鹿茸销往凤鸣,凤鸣皇朝的丝绸、茶叶更是肃慎国民的最爱。因此,处于凤鸣和肃慎之间的新河府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双边贸易的主要地界。随处可见穿着貂皮戴着皮帽的肃慎人和一身贵气、瘦长瘦长的凤鸣朝大贾。 白笑笑的迎亲队伍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免不了惹来众人的驻足观望,唢呐声和鞭炮声不绝于耳,隐隐约约也传来几声议论: “哟,这是谁家娶亲呢?排场够大!” “是总督大人家的小公子跟白家的二小姐。” “总督大人的小公子?不是……不是上上个月才出殡的?” 白笑笑听了一会儿顿觉无趣,干脆窝在轿子里睡觉好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轿子一晃,已经落了地。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章 醒来,嫁做死人妇 之 代理新郎 只听喜婆在外头高声叫道:“新郎官踢轿门呐!”睡得昏昏沉沉的白笑笑手忙脚乱地用还有点粘糊糊的手把红盖头盖在头顶,把油乎乎的手往裙摆上抹了两下,惊魂未定间,就听到前边传来两声“突突”,整个轿子因为这一踢而轻微地晃了下。 这是新郎踢轿门了?哦,是那个抱着牌位的代新郎踢的吧?她是不是该出去了? 于是当喜婆把一团红绸扔进轿内,示意两个婢女扶新娘子出轿的时候,白笑笑有点精神恍惚地就自个儿走了出来。 她本来就睡得昏昏沉沉的,刚刚一踏步,就觉得脚底一滑,刹那间她只来得及想起她应该是踩着了刚才吃了一半的那只鸡腿,然后就只来得及“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昏头昏脑地就从轿子里扑了出去。 摔出去的时候,有人伸手想要拽住她,然而白笑笑头上罩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被那人一拽,整个身子便不可逆转地朝那人扑去,红盖头顺势滑落下来,惊慌失措的白笑笑眼睁睁地瞧着自己撞上那个人,不是,准确地讲,是她的脸撞上那个人的脸,再准确地讲,是她的唇撞上了那个人的唇…… 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巧?!巧到白笑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这样撞上去的。 那个人长得实在有点帅,远看的时候只觉得他眉清目秀,近看的时候才发现他棱角的每一处都透着一股俊朗风清。她平凡的二十年的生涯里,似乎没遇上过什么俊美男子,更不曾与人有过什么肌肤之亲。今日算是头一遭。可悲惨的是,这位被她一亲芳泽的帅哥不是她要嫁的夫君,只是抱着她夫君的那个代新郎。 两个人立马分了开来,喜婆笑着上来打岔,“新娘子,别着急,等跨了火盆,进了门,拜过天地,再和新郎官说体己话不迟嘛!” 白笑笑和代新郎的脸色都有点尴尬,喜婆刚一出口,看到两个人的表情,看到新郎官手中的牌位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打了打嘴,连忙把盖头盖在白笑笑的头上,刚把那团红绸塞回白笑笑的手里边,就听大门口有人说话,“夫人有命,喜轿绕道,从后门进府。” 这下子,连喜婆都有点吃惊,眼见着门口的火盆都摆好了,居然让新娘子走后门?这是什么规矩? 喜婆赶紧扔下白笑笑,去问个究竟,那李府的管家便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是毋庸置疑。 喜婆不好再作声,只好做了个手势,示意丫鬟扶白笑笑进花轿,代新郎官正要也跟着转向后门,李府的下人又出声道:“表少爷,夫人说表少爷今天辛苦了,赶紧回房休息去吧。” “那这边……”被唤作表少爷的新郎官下意识地看了花轿一眼,最终只是答应了一声,直接从正大门进李府去了。 盖上了红盖头的白笑笑被人扶回花轿里头坐下,不用再在人前掩饰什么,白笑笑的心开始如小鹿般乱撞,她吐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冰凉却又留有余温的嘴唇,知道此人原来是李家的表少爷。 -------- 转入后门,已经有个婢女在那儿守着,等花轿一到,就把赏钱打给了喜婆,让那些迎亲送亲的人就此散去。 什么举米筛,踏瓦片,跨火盆,白笑笑一样也没做,就由那婢女领着自己进了门。她背领着进了一间花厅,厅里头静悄悄的,一点不像拜天地时应有的热闹劲儿。她印象中,新娘进了门就该和新郎官拜天地的,先在正厅外头的院子里设香案,满院子的宾客嬉笑叫好,然后再到正厅里上拜公婆,莫不是因为新郎官已故,连这拜天地的礼节也省却了? 那婢女已经开腔,“二少奶奶,新娘子到了。” 白笑笑心里一咯噔,心知这大二少奶奶定然是李家二少爷的夫人,只是难道屋子里只有她吗?公公婆婆呢? 正想着,已经有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堂下站着的想必就是白家的二小姐了?从今往后,你就算是三弟的人了。那你歇会儿吧,我去前边了。” 白笑笑顿时傻眼了,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扯掉头上罩着的红盖头,“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花厅里,正堂上坐着一个华贵,满脸讥讽,穿得颇有些妖娆,一袭水红色,自然就是二少奶奶。 二少奶奶掩口一笑道:“也不知道三弟会不会埋怨婆婆给他找了这么一个柴禾棍子!”那眼神好像在说,难怪白笑笑嫁不出去,要到这里来给死人当媳妇。 白笑笑假装没听见,只是问道:“公公婆婆呢?我该给他们上茶。” 二少奶奶道:“今天就算了吧。大少爷高中状元,已经派人回来报喜,现在所有人都赶着给大嫂报喜呢,哪里有人顾得上你!” 白笑笑顿时愕然,她好歹也算是李家三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着这桩喜事还不如给大少奶奶报喜重要?不就是中了状元吗?状元又没回来。 二少奶奶已经拍拍身子站起来了,“行了,那我先去前边恭喜大嫂去。你……还是别去了,免得红白喜事撞了。” 白笑笑的陪嫁丫鬟好梦气道:“什么白喜事,我家小姐也是红喜事!还有,我家小姐今天过门,哪里有……有这样的道理?”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章 醒来,嫁做死人妇 之 表少爷 二少奶奶没想到一个丫鬟还敢跟她顶嘴,立马回头道:“那你要什么道理?说实话,三弟去世那天,刚好你也在那天昏迷不醒,我婆婆原本还以为你们俩算是同一天去了阴曹地府,便做成了这门亲事,可没想到,这一娶亲,倒把你给娶活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进咱们李家的门,故意装昏迷的!” 她说着又讥诮地看了白笑笑一眼,“要我说,这门亲事还真是不合适,还是退了得好!” 白笑笑脸色不算太好看。二少奶奶的话她听明白了,李家之所以促成这桩婚事,是因为自己在三公子死的当天开始昏迷的,觉得两人多少还有点缘分,于是她们就非常“勉强”地接受了自己做老三媳妇,可她却在结婚当天奇迹般地醒过来了,所以她们就不情愿了?干脆连面也不见了?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白笑笑就说自己怎么可能运气这么好,敢情演了一出滑稽戏。 二少奶奶抚了抚额头,“我也不知道呢。老太君和婆婆都在忙着大少爷衣锦还乡的事呢,没空管你这边,等她们闲下来再说吧。” 她说着,唇角挤出鄙夷的一笑,便不等白笑笑接话,就故意“匆匆”领着其他人往外头赶,只一瞬间的光景,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丫鬟留守了。 白笑笑同陪嫁丫鬟好梦等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人来,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我房间在哪里?我要去休息了。”她身子很累,虽然大夫也诊断过,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间醒来,也正如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一样。只是她毕竟才刚刚从病榻上爬起来,两条腿还没有走利索,是真的又累又困,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二少奶奶还没吩咐下来。”丫鬟要死不活地回答道。 “那你要不去问问?”白笑笑挤出一个和煦的笑脸对那丫鬟道。 丫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二少奶奶在哪儿。” 白笑笑撑了下腰,一听就是托辞,“行,那我自己出去找她。” 丫鬟一愣,眼见白笑笑已经冲出花厅,连忙截住她,“不行,没有二少奶奶的吩咐,你不能随便乱走。” 白笑笑返转头笑眯眯地看那丫鬟,“那不能乱走,我总可以在这里休息吧?你再不把二少奶奶找回来,我可就在这里把被子铺开,直接睡了啊!” 白笑笑扬了扬眉,不带我去,我就真睡在这儿,反正丢脸的又不止我白笑笑。她笑着走出花厅,忽而就站在台阶上,不敢再迈步,因为面前赫然站着新郎官,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的代新郎,李家的表少爷。 他此时已经褪下了娶亲时的大红袍,而是穿着一件赭色的长衫,腰间束着玉带,头上高高地挽着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导。低调又不张扬,简单又透着一股神清气爽,虽然穿着可以算得上十分朴素,但人往那里一站,立马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只一眼就足以让人将他和一般闲人区分开来。 白笑笑猛一眼见到他,不知为何就想到刚才不小心的肌肤相亲,说话不免有点紧张,“你……你怎么来了?”这应该算得上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哦。我来找二嫂问事情,二嫂她不在?”表少爷的声音有着一股清脆,就像是竹筷敲着瓷碗,铿铿直响,十分好听。 那丫鬟看到表少爷立马换了一副表情,满脸堆笑,谄媚地对他说道:“我家奶奶陪着大少奶奶去前边了,应该还在老太君夫人那儿吧。表少爷没瞧见?” 白笑笑这才知道原来现在她是在二少奶奶的院子里,这个丫鬟想必也是二少奶奶的人了。她鄙夷地看了丫鬟一眼,哼,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去哪里吗? 表少爷点了点头,“原来二嫂还在老太君那里,我还当她回来了,那我再去那边找她就是。”他说着,却并不急着离开,看到仍旧站在原地的白笑笑,礼貌而客气地问她,“三嫂怎么在这里?也是等二嫂吗?” 白笑笑有点受宠若惊,这位表少爷比其他人都友好多了,她点了点头,“我想去睡会儿觉,可不知道房间在哪里,只好在这里等着。” 表少爷颇有深意地看了那丫鬟一眼,对白笑笑道:“三嫂自然是歇在三哥的落驾苑,既然二嫂不在,我就带三嫂过去吧。” “可是……”那丫鬟正要开口,表少爷就轻描淡写地说道:“二嫂事多,这种事情,我应该替她分忧的。反正我的住处也要经过落驾苑,我顺道带三嫂过去。” 表少爷这样一说,反倒让那丫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白笑笑感激地看了表少爷一眼,天下间好人本就不多,人品又好又长得英俊的人就更少了,可今日竟被她遇着了一个,白笑笑心里慨叹,表面上却只能够对他咧口直笑以掩饰心底的些些遗憾,“谢谢你,表少爷。” 表少爷已经走到前边带路:“三嫂,我叫莫寻非,大哥、二哥的母亲是我的姑母,我与三哥同岁,三嫂以后便同大嫂她们一样,直呼寻非的名字就好了。” 白笑笑点头应着。 莫寻非又道:“三嫂,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寻非。寻非一定做到。” 白笑笑一愣,忽而就站着不走了。这个表少爷未免也太热心了吧?哪里有人这样助人为乐的?白笑笑有些不解地看着扭转头的莫寻非,“表少爷,这……笑笑何德何能,让表少爷这样照顾?” 莫寻非被白笑笑的眼神瞧得一赧,顿了顿,诚挚地抬起头,“对不起。三嫂。” 白笑笑更加诧异地看着莫寻非,忽而想到莫非他是为刚才进门时不小心的肌肤之亲道歉,不禁脸一红,解释道:“你……你不用为门口的事介怀,我……我不怪你。” 她说得吞吐,事实上,那件事得怪她自己,要不是她要吃鸡腿,也不会发生那样的窘事。 莫寻非一直没吭声,过了好久才对白笑笑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三嫂。要不是我一时多嘴,让家奴先一步回府通知她们你已经醒来的事,恐怕她们也不会这样懈怠了。” 白笑笑茫然不解地看着莫寻非,“她们懈怠我,是因为你大哥高中状元吧?这不关你的事啊。”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六章 醒来,嫁做死人妇 之 李家 莫寻非摇了摇头,“那是原因之一。真正的原因是,我姑父听说你醒了,这桩婚事便算不得冥婚,只怕会被人借机弹劾,便想将这门亲事退了。” “退……退了?”白笑笑瞪大了眼睛。 莫寻非看到白笑笑的表情,连忙宽慰道:“三嫂,你放心,这只是我姑父的想法,老太君和夫人都觉得退亲不吉利,所以最终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就是暂且搁下。等过阵子再说。” 对于凤鸣皇城的人来说,退亲对女子来说,是最不光彩的事,尤其是刚刚过门,还没有拜堂就被遣送回家,这甚至比休妻还要令人耻笑。 白笑笑无语地看着莫寻非,“那……那我怎么办?”其实不做这个有名无分的三少奶奶也好,但真这样退亲回去,只怕爹娘面上无光,和李家的这门亲一退,白家的生意只怕会更差。可要是不回去,她待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莫寻非捏了捏拳头,保证道:“三嫂,这件事,我有责任。你先忍耐一段日子,等大哥回来,我会说服他帮我的,到时候,李家一定还是会把这个你应得的名分给你的。” 白笑笑挤出一丝苦笑,这算是什么事儿。依她的经验,这件事八成就这样拖下去了。这个莫寻非也不过是好言安慰她两句罢了。 莫寻非似是看穿了白笑笑所想,忽而开声道:“三嫂,你放心,寻非说到做到,一定会帮你的。” 他的眼神灼灼,把白笑笑吓了一跳,她慌忙低下头去,只觉得莫寻非的眼神让她有点紧张,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热心的人呢? 当莫寻非把白笑笑送到落驾苑时就拱手告辞了。 眼睁睁地看着莫寻非的身影消失在落驾苑面前那一片青翠的竹林中,一路跟来的陪嫁丫鬟好梦忍不住叹了口气,无限憧憬地说道:“哎,要是他是姑爷该多好啊!” “是你个头……”白笑笑戳了戳好梦的脑袋,“别做梦了!醒醒吧!”好梦的名字是她给起的,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的天天做好梦了。 “小姐,你说这位表少爷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好梦倒也不怕白笑笑,依旧调笑。 白笑笑却笑不出来,瘪着嘴道:“你觉得你家小姐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她这么一说,好梦便立马收住了内心的无限遐想,深表认同地点点头,尤其是对方还是这样一个品质优良的翩翩君子,怎么可能……可是……好梦更加不解了,“可是表少爷为什么会对小姐你这么好呀?” “人家那是讲礼。”白笑笑横眉冷对,“他不论对谁都会这样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 苑子里头已经有两个丫鬟朝这边走来,两人见到白笑笑,同时愣了愣,然后流露出一个难怪如此的表情,齐齐说道:“是三少奶奶吧,奴婢叫闻馨。”“奴婢叫千蕊。”对白笑笑的态度倒是比二少奶奶房中的好了太多。两人长得都颇为耐看,不过闻馨要年纪稍长,也高挑一些。 “三少奶奶,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闻馨像是之前就知道白笑笑要过来似的,拉着千蕊让开路就请白笑笑和好梦进去,领着她们转了一圈。 落驾苑中遍植茱萸,此时已经结了紫红色的椒子,红得耀眼,映得白笑笑的凤冠霞帔更加娇艳,从这些果子下穿过,一股股清幽的药香钻入鼻孔,倒是让人精神一振。 白笑笑转了一圈出来,闻馨就告辞出去了,临走时之说道:“三少奶奶,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对千蕊说,千蕊要是不方便办,就让她带句话给闻馨,闻馨一定尽力。” 只留下千蕊一个人,白笑笑不解地问她,“闻馨不是服侍三公子的丫鬟吗?” 千蕊摇了摇头,“她是夫人指派给表少爷的。不过闻馨姐待我很好,也常来这边玩,对落驾苑比我还熟呢。” “表少爷?”白笑笑忽然间明白过来,两人对自己这么恭敬礼遇,想必是受了莫寻非的吩咐吧?也就是说莫寻非一早就吩咐他的丫鬟先到落驾苑来打点一切?那他去二少奶奶那边,难道不是顺路把自己捎回来,而根本就是去找她的? 白笑笑这时候反倒有点笑不出来了。她初来乍到便受到李家的冷落和欺负,虽然觉得气愤,却也觉得理所当然,一点也不委屈,可遇上莫寻非这样一个大好人,反倒让白笑笑有点不知道如何招架了。她和莫寻非素昧平生,却得到他这样照顾,虽说他可能是因为涵养好,因为心中有愧,才会对自己多些照顾,但这照顾,是不是也确实多了些?白笑笑倒没有怀疑莫寻非有什么居心,像她这样的人,别人也没道理对她心怀叵测才是。她只是深深地觉得受宠若惊,实在有点不习惯呐。 白笑笑昏昏沉沉地爬上chuang,仰面八叉地倒在床上,却觉得背部咯得慌,伸手往身下一掏,铮铮摸出一块檀木牌位来。 白笑笑看到牌位,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千蕊吐了吐舌头,连忙上前把那牌位抱起,“是奴婢一时疏忽……少奶奶,您歇着吧。”她说着就抱着那块牌位,搁在了床边的一张八仙桌上,用手帕轻轻擦了擦。 白笑笑把手心吓出来的冷汗往锦被上擦了擦,猛地想起那块牌位上好像写着“李椿”两个字,不由问道:“三少爷叫李椿?” 千蕊神情一黯,点点头。 白笑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椿树象征着长寿,三少爷这名字起得还真是反讽。她躺在床上,正好能看见窗下的那块黑漆牌位,实在是困意全无,想到要在李家待不知多久,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李家的关系。 李家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是总督李德重的八十老母老太君,李德重的元配夫人姓莫,生有大少爷李杏和二少爷李彬,也是莫寻非的姑母,可惜莫夫人命不好,还没等到两位少爷成亲,就因病死了。总督大人李德重除了莫夫人,还娶了一房妾,姓乔,三少爷李椿便是她所出,于是莫夫人死了没多久,她就扶了正。 乔夫人虽然是大少和二少的庶母,可也有养育之恩,加上乔夫人也很会做人,并不争权夺势,二少奶奶一娶进门没多久,乔夫人就把李家的财政大权移交给儿媳妇。莫寻非是莫夫人的侄儿,乔夫人也很是善待,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闻馨派去照顾莫寻非,是以大少和二少对这位庶母也很尊重,老太君和总督大人也很是满意,以至于李府上下对这位丫鬟出身的夫人不敢有半点轻慢。 听千蕊说,三少爷却生得是一表人才,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崭露头角,中了举人,李家上下都认为这位三少爷不止才华相貌不输于其他几位少爷,还有赶超之势。只可惜,三少爷李椿未及弱冠,就突然间生了重病,让乔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李总督还为李椿订了一门不错的娃娃亲,可李椿一死,那家就连忙找人来退了亲。 哎,要不是因为这样,她白笑笑也不会嫁过来吧?真可惜,人越是有才就越是英年早逝,像她这样平庸的,昏迷了一百多天居然还能醒,还能活蹦乱跳的。老天爷还真是会开玩笑。白笑笑想着想着,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七章 倾城,饮杯雄黄酒 之 特别 维宝楼四楼雅间,二少爷李彬往对面莫寻非的酒杯中倒了满满一杯酒,“表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可以放开怀。” 莫寻非面露难色,“二哥,我不胜酒力,这个你是知道的。” 李彬搁下酒壶,轻轻地晃了晃手指,“我不是让你放开怀喝,而是让你放开怀说。” “说什么?” 李彬忍不住挑眉笑道:“说说你对老三那个……老婆的看法啊,对了,那小姐姓白,叫什么名字啊?” 莫寻非脸色一白,肃颜道:“二哥,她是三哥刚娶进门的嫂子,我一个做弟弟的,怎么能在背后妄议嫂嫂?二哥,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对于莫寻非的大义凛然,李彬不以为意,“表弟,你脸红个什么嘛。原来在你心里还认为她是老三的媳妇啊?我还当你假扮新郎当了真,还真以为那媳妇是你自己的呢!” 他促狭的笑意却惹来莫寻非的脸色大变,他哪里还坐得住,正要义正言辞地表明立场,就已经被李彬一把拉住,“诶,表弟,你别急着澄清。在李家,你真正相熟的,应该也就是我吧。在我面前你还需要那么多顾虑?” 李彬见莫寻非不再挣扎,这才松开手,抿了一口酒,只觉得甘洌清醇,脑子也更加清醒,“表弟,夫人跟老太君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稳重识大体,比起我来,可要好太多倍。可是我今天怎么瞧怎么觉得你傻的可以,所有人都说要退了这门亲,你却公然反对,又说退婚不吉利,又说会遭人话柄,惹得满城风雨,硬是让她们把这桩事给搁下了。喂,你干嘛无缘无故帮那个女人说话?” “二哥。三嫂是我帮三哥娶进门的,今天要不是我提前把她醒来的消息告诉夫人和太君,老爷和老太君也不会说要退婚,我有责任帮她。你又不是不知道,退婚对于你们凤鸣朝的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呵!我说你还真的是扮新郎扮成真了!”李彬哭笑不得看着他,“表弟,二哥心底有句话早就想说了。其实,你放着小少爷不当,跑到凤鸣皇朝来,并不是真的喜欢凤鸣皇朝的水土吧?这种话,骗骗李家那帮娘们还可以,你二哥我嘛,可不大信。当然,我就是小燕雀一只,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所以我也懒得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从不问你。不过,我既然答应了舅舅好好照顾你,那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声,可别为了一个女人,坏了你的志气,真的惹怒了夫人,搞不好你明天就该卷铺盖回你的肃慎国去。” 莫寻非一愣,李彬嘻嘻哈哈之间却说出了他的心事,他奉父亲之命回到凤鸣国,住在姑父府中,的确是有别的安排。他也明白李彬的好意,端起酒杯,郑重地向李彬举杯道:“多谢二哥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还有今晚的提点,我明白的。” 李彬也把杯子喝了个底朝天,“不是你思虑不周,而是匪夷所思。其实我主要是不能理解,你怎么会为那样一个女人得罪夫人。要是那位白小姐长得花容月貌,我还能理解,怜香惜玉的事嘛,你二哥我最爱做了。可是……”李彬一时好奇去瞧了瞧白笑笑,此时想来,忍不住摇了摇头。 莫寻非神情黯然,也和他同一时间想起了白笑笑,“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或许,或许是觉得她太无辜了,总想帮一把吧。” “无辜的人多了,你再乐于助人,我也没见你这么没分寸过。”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她……她好像有那么些特别。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帮她。”莫寻非一想到白笑笑的样子,想到今天白天轿子前的一幕,顿时觉得喉咙火热,他赶紧收敛心神,仔细琢磨,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就算他对白笑笑怀有歉意,也用不着拼死相帮啊。他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面前的李彬含着一块油淋淋的肥肉,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寻非,直到嘴巴里的肥肉啪嗒掉在桌上,李彬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表弟,你居然觉得她……特别?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喜欢的竟是这样的类型,原来人跟人的眼光差距会这样大……哎,园子里那些小浪蹄子要是知道你的品位之后,估计该吐倒一片了……”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八章 倾城,饮杯雄黄酒 之 状元 --------------- 凤鸣皇朝新娘子出嫁三日后要跟女婿一起回娘家,新郎拜谒岳父岳母,俗称回门。女婿回门,要携带礼物,在凤鸣皇朝,俨然也成了一股攀比之风,新娘子出嫁,除了要比嫁妆、比迎亲队伍,还有甚者要把女婿回门的情形也拿出来比比。 今天便是白笑笑回门的日子。她倒是没想跟人比什么,只是新娘子出嫁三日还不回门,爹娘肯定会为她担心,加上街坊邻居都在她家里等着看婆家送什么礼物,她要是不回去一趟,只怕白家难堪。 白笑笑这两日都在落驾苑中深居简出,她倒是主动想和李家的男女老少们熟络熟络,可李家都在张罗着状元爷衣锦还乡的事,没空理会她,是以到现在,连老太君的面都没见着。 今日刚好是状元到家的日子,可白笑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一遭。 李家的女人们都站在前院一边看舞狮,一边等大少李杏。白笑笑认出坐在正中央的定是老太君和乔夫人,于是走上前,挤出笑说:“今天是笑笑归宁的日子,所以想来请示夫人,老太君,笑笑想回趟家……” 老太君和乔夫人初时都不知白笑笑是谁,听她说了一半,顿时明白过来,两人都是一脸惊诧,“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少奶奶正陪着一身红裳的大少奶奶说笑,瞧见白笑笑,也是面色一变,上前就没有好脸色,“你怎么能随便走动?”没等白笑笑说话,就示意丫鬟们把她赶回去。 “三嫂是新人,也该和大哥见见面的,大嫂,你说呢?”莫寻非突然出声,对满面红光、光彩照人的大少奶奶说道。 大少奶奶满心欢喜,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莫寻非得了许可,朝白笑笑送去友好一笑,哪知道白笑笑依旧苦着个脸,想要跟乔夫人说上一句话,却被她不耐烦地挥开了。 没有婆婆的许可又哪里能回门呢?白笑笑一气之下,恨不能直接回娘家去了。李家对她实在怠慢,所有人除了莫寻非根本就当她是透明。 莫寻非将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收于眼底,上前问过之后,便皱起了眉。他犹疑地看了老太君和乔夫人一眼,那天夜里李彬的说话言犹在耳,他实在不该为了白笑笑而得罪李家的人,可是…… 他叹了口气,正拿捏着词句,外头突然踉跄跑进来一个小厮,结结巴巴地指着门外道:“大……大……大少回来啦!” “什么?!”众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都有些手足无措,“不……不是下午才到吗?” 二少奶奶本来还在让舞狮的放鞭炮的人彩排,现在鞭炮都还没摆出来,想要迎接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罢了,罢了,出去迎迎咱们的状元郎!”老太君刚刚说完,就听见一声仆人的叫喊声从门外传来,“状元爷回来啰!”这一声叫喊高亢而喜悦,把所有人的心情都一下子调了起来。 白笑笑也忍不住往外张望,只见一黑一白两个人朝这边并排走来。 那个一袭黑衣、瘦长身躯的男人,只匆匆瞧一瞥就抓住了白笑笑的眼球。他脸上戴着半边铁皮面具,银光闪闪,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以至于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面孔,可即便如此,他的周身却好像有一种不一样的气场,一下子就攫住了人的心。 黑袍男子在白笑笑的身边停住,白笑笑忐忑地扬起头看那男子。他的头发如黑色滑腻的绸缎,披散在他的肩上,与他身上的黑衣连成一色。他的大半边脸都被铁皮面具罩着,露出来的一点点面孔如同无暇白璧,即便是女人也比不上。依稀的半边轮廓,如同远处青山,深而立体,更加昭示着他的不凡,所有人见了,便忍不住幻想,若是将这副面具取下,该是怎样一张完美绝伦的面孔。 白笑笑不禁看得痴了,冷不丁接触到他的那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让白笑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慑人的眸子如同千年寒渊,清澈深邃却透着一股疏离冷漠。 白笑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连忙对黑衣男子行万福,“笑笑见过大伯,恭喜大伯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那黑衣男人听到白笑笑说的话,却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对于白笑笑的话恍若未闻。 “大孙子,你可回来了!你……你怎么?” “夫君,你怎么这样……这样狼狈?”白笑笑诧异地抬起头,却见老太君等一干人等都围着另一个人嘘寒问暖,白笑笑尴尬地看了黑衣男人一眼,那男人目光游离,却再不落在自己身上。 白笑笑深深为自己认错人而感到惭愧,也不好再看黑衣男子,而是将目光投向被众人簇拥着的状元郎。只见状元郎满头银发,身上穿着的白衣服并非是外袍,而是脱了外袍之后的白色中衣,尽管相貌粗略看上去估计在男人中也属于一表人才,可是这副模样,又和黑衣男人一比较,顿时就被比了下去,自己因此而认错了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状元郎挥手把众人挡开,叹了口气道:“别提了,还没到新河的时候,遇上了山贼,幸得扇兄仗义相救,才得以脱身。我便乘了扇兄的宝马,直接回来了。” 众人刚才都是一脸喜色,听到大少李杏提到什么山贼,都变了脸色,“山贼?怎么会遇上山贼?” 李杏也懒得现在解释,回头捉住那黑衣男子,亲热地握着他的手,就对众女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救我的侠士扇兄扇倾城,今日若非扇兄搭救,我这条命怕是就这样交待了。” 那黑衣男子扇倾城淡淡道:“状元爷是福大之人,原本就命不该绝。”他的声音清冷深沉,就如同低低的箫声在深夜响起,直抵人心。 李杏摆手道:“扇兄,说了以后你我便是兄弟,再这样称呼我就是见外了!”他说着,便拉着扇倾城一一介绍,“这是我的祖母,这是我的二娘,这是贱内……”他一一介绍,被他点到的就也万分感激地对扇倾城表达谢意,扇倾城只是点点头,冷冷地应对她们的千恩万谢。 当李杏拉着扇倾城转向白笑笑时,看了一眼,便自动忽略掉了她。在他的眼里,只当白笑笑是新来的仆妇。 白笑笑也不介意,她其实最关心的是归宁之事。只是这一圈人的心思都搁在了李杏的身上,压根就没有人理会她,她在旁边连喊了几声“我要回家!今天我要回家!”,但直到所有人都各自散去了,也没有人理她。 只有莫寻非一边簇拥着李杏远去,一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白笑笑一眼,收回目光时满是矛盾。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九章 倾城,饮杯雄黄酒 之 丝帕 快到申时的时候,李总督从军营回来了,李家的家宴也开始了。 鞭炮声不绝于耳,屋子里头觥筹交错,笑声和喧闹声传来,被屏蔽在外的白笑笑就只能用耳朵去感受他们一家人的团聚。 酒过三巡,李总督听了李杏在路上遇险的经历,不禁皱眉道:“新河百里之内,哪里来的山贼?若说是一般的小毛贼,倒是有那么几个,可也断然不敢路劫朝廷的仪仗。” “或许不是山贼。”在酒席上一直不大说话的扇倾城突然出声,“那几个黑衣人身手不凡,而且直冲状元爷去的。我跟状元爷走后,他们也并不夺财害命,所以我想,应该不是普通的山贼。” 李总督一听,顿觉有理,“杏儿,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李杏摇了摇头,苦思冥想,实在想不起自己会和谁结仇怨,眼瞧见对面的二少奶奶用帕子擦了擦嘴,忽然触动了心思,“帕子,难道是因为帕子?” “什么帕子?”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看着他。 李杏道:“我这次回新河,是皇上恩典,让我衣锦还乡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但同时丞相大人也交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务必要在万寿节之前,找到一方丝帕的下落。” “找丝帕?丞相让你找丝帕?”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 “是。”李杏说着,便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个锦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丝帕的一角,“丞相大人说,要是能找到那半边丝帕,就把丝帕以及丝帕的主人一齐带回相府。” 众人面面相觑,李彬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大哥,该不会是丞相大人让你帮他找哪个旧相好吧?”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总督两只铜铃眼瞪了回去。 莫寻非沉吟了片刻说道:“大哥,依愚弟之见,这寻丝帕之事只能暗中进行了。一来,持有丝帕之人是什么来历,是否跟大哥你路上遇伏之事有关,这个我们都不得而知,我们在明别人在暗,万一这丝帕事关重大,也不知会不会惹来什么事端。二来,倘若这丝帕真的涉及到丞相大人的隐私,咱们这样喧之于众,恐怕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杏点点头,“丞相大人的意思也是暗中查访。只不过,一块丝帕没头没脑的,能从哪里查起?难道还要挨个去问?” 莫寻非莞尔一笑,“大哥,咱们都是门外汉,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或许找个懂丝绸的人来瞧瞧,从丝帕的质地、产地甚至年代着手,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表弟,还是你考虑周到!”李杏拊掌而喜,“不过,到哪里去找一个懂丝绸的人呢?” “哈哈,大哥,这你就不了解了吧。在新河府,像你这样饱读诗书的人少,可懂丝绸的人伸手随便一抓,就能摸到一个。喏,咱家现在可不就有一个嘛!”李彬嘻嘻一笑,眼光不经意地从身旁的莫寻非流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哦?咱们家就有?谁?” ----------------- 白笑笑莫名其妙地被请了进来,眼见一大桌人都还算友好地看着自己,颇有些受宠若惊。 李杏已经迫不及待开门见山道:“三弟妹,你是瑞祥绸缎庄的二小姐?” “呃。” “那么你对绸缎定然十分了解,你帮我看看,这块丝帕是什么质地的。”李杏说着便将锦盒递到了白笑笑的面前。 白笑笑看着一脸笑容对自己的李杏,看着他的满头银丝,这才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人是新科状元。白笑笑初见李杏时,只是惋叹人读书读多了竟然这样恐怖,都把人读成少年白头了。可此时再看李杏,他已经换了一件紫色外袍,一改之前的狼狈,倒也是俊俏倜傥的翩翩公子,而那紫色的衣裳更衬得他的三千银丝如同珍器里的皑皑白雪,别具一格却又绝非格格不入。 白笑笑答应着,打开锦盒,眼角的余光却也瞥见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着她,除了那个名叫扇倾城的人。她忽然间明白过来,不是李家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让她也参加家宴,而是想让她看看这匹丝帕是什么质地。 只是她虽然是瑞祥绸缎庄的小姐,但却从来没机会接触绸缎庄的生意,对这些绸缎也不是很了解。她拿着丝帕看了半天,才绞尽脑汁,凭着那点零星的记忆说道:“这种工艺叫做纺,是一种素纱,质地轻软且薄,绸面平挺,所以通常都用来做丝帕。” “然后呢?我想问的是,这匹丝帕是谁做的,哪里产的,这个看得出来吗?”李杏急急道。 “这个……”白笑笑真想说,这个我怎么知道,一抬头却看见莫寻非一双殷殷的眸子,她突然间恍然大悟,怀着雀跃的心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爹是绸缎庄的掌柜,南来北往的丝绸见过许多,我想,或许他会知道。或者,我帮你问问他?” “好!麻烦弟妹了!”李杏松了口气。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章 倾城,饮杯雄黄酒 之 扇公子 ------------------ 一直在苦思冥想不知道该怎样求李总督放自己回门,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凭空出来一块丝帕,倒让她能够顺利回家去。白笑笑忍不住抬起头朝莫寻非望去,这一切来得太顺当,莫非是他帮忙? 李彬嘻嘻一笑道:“表弟,我看,就由你陪白小姐回去一趟吧。她是你娶过来的,现在由你送她回门,正好功德圆满。” “二哥!”莫寻非眼睛瞪得大大的。 李彬掩口而笑,“表弟,你别动怒嘛。我是想,就白小姐一个人回去,问不太清楚。你心思缜密,想法又多,在旁边提点一下,可能就有了眉目呢。” “老二平时尽说浑话,这一次,倒是说得有些道理。”李总督最后发话,“寻非,你就陪白小姐回去一趟。” “可是……”莫寻非想要争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寻非遵命。” 白笑笑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心里头好不开心。明天她就可以回家去了!虽然晚了一天,但总比不能回得好。她朝莫寻非微微一笑,不论如何,这位表少爷功不可没。 莫寻非抬起眼正好看到了白笑笑的这个笑容,他微微一怔,慌忙收回眼神,喝了一口碗里的汤,可他的嘴角,却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殊不知,此时还有另一双冷眼带着一丝疑惑,将他的笑意收入了眼底。 --------------- “三弟妹,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李杏端起酒杯,正要敬白笑笑一杯,却发现酒杯和酒壶都空了。他一面唤丫鬟再去温一壶酒来,一面对白笑笑道,“古有钟离春为齐国治理天下,后有孟光传出举案齐眉之佳话,现今,咱们李家便也有了弟妹,若是能解出这丝帕之谜,便也是一桩美事。” 白笑笑见李杏给自己敬酒,受宠若惊,听到他对自己的赞美,正准备感激一番,蓦地想到钟离春不就是钟无艳,历史上有名的丑女吗,那孟光肥丑而黑,力举石臼,相貌不就是钟无艳第二吗,李杏把自己比作她们是何意?有这么夸人的吗? 那边李杏浑然感觉不到白笑笑的不满,将丫鬟新斟上来的酒一饮而尽了,啧啧了一声,不禁赞道:“这是什么酒,如此辛辣?” 大少奶奶道:“哦,是雄黄酒。我让她们往酒里加了些雄黄,正好驱驱邪,也为你压压惊。” 白笑笑想着这也算是她第一次见公婆见老太君,于是把自己手中的杯子斟满了,走向老太君的旁边,“老太君,笑笑敬您一杯酒。” 老太君碍于李杏有求于人,只是恹恹地搭理,“你有这份心就行了,酒嘛,我这把年纪,可不敢喝。” “哦,是,太君您吃菜吧,我干了。”白笑笑在这边碰了个壁,只好假装欢天喜地地把酒喝干。她又倒了一杯,见乔夫人面色不善,正犹豫着该先敬她还是敬李总督,乔夫人却已经先发制人道:“折桂,把我的酒杯收起来吧,我头有点晕晕的,只想喝点汤。” 再瞧李总督,虎着一张脸,似也不好说话。更不用说二少奶奶等这帮女人,只顾着看她笑话了。 白笑笑端着个杯子,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候李杏发话了,“三弟妹,劳烦你替扇兄斟上酒,我得再敬扇兄一杯。” 那边一直枯坐着一言不发的扇倾城此时才说道:“不用了。” 白笑笑好容易接到一桩差事,让她不用傻站在那里,哪管扇倾城客气地推辞,这就端着酒壶往扇倾城那逼近,一边道:“就由我替大少爷敬扇公子一杯吧!” “我不喝!”扇倾城冷冷地发话,眼睛里头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有点瘆人。 白笑笑一愣,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扇公子,你别客气,你是大少爷的救命恩人,笑笑敬你一杯酒,是应该的。” 扇倾城却声音更冷,“说了不喝,就不喝!”他戴着冰凉的面具,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本来就和这桌酒席格格不入,可因为他一直不大说话,众人倒也可以勉强谈笑风生,只是此时他一开腔,生冷的态度和坚硬的语调一下子就让整个屋子寒冷入冬。 “那……我给你斟上吧?” “用不着!”声音比铁还硬。 白笑笑有些来气了,乔夫人和李老太君不搭理自己,那是正常;李家的媳妇对她冷嘲热讽,她也能够理解,可他姓扇的,不过是个客人,还是个男人,怎么能这样没有风度,好歹自己是个女人,给他敬酒,他就这么不情愿吗? 白笑笑也不知为何,就是和扇倾城杠上了,她今天还非要给他把酒倒满了!她端着酒壶,站在扇倾城的身后,就直接壶嘴向下,对准扇倾城面前的白瓷酒杯。 一缕浑黄的从壶嘴倾泻而出,同时还伴有一股淡淡的雄黄气味。白笑笑正得意间,却只觉得腰部一重,一股大力把自己使劲一推,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了几步,差一点就没有站稳,摔个面朝天。 她定睛一看,只见扇倾城已经站直身体,退在席外,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袖子,他刚才把自己推开以后,酒水自然洒在了他的衣袖上,可不就是一点酒水吗,他用得着这么夸张?好像沾上了会死人一样。 “真该死!”扇倾城口中嘟囔了一声,冷冷地看了狼狈站在当场的白笑笑一眼,返转头对众人道,“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便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自扬长而去。 真该死?他是在说我么?白笑笑看着扇倾城消失在夜色里,想着他刚才过激的反应,直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给他倒点酒吗,至于这么大反应?居然用手推自己?衣服上洒点酒怎么了? “三弟妹,扇兄是这样的性子,你别放在心里。”李杏笑了笑,替扇倾城解释了一下。 是这样的性子也用不着对待自己像对瘟神一样吧,就算是李家的人也没这样防她啊!白笑笑心里嘟囔,口里却只说没事,重新挨着二少奶奶坐下,却只听二少奶奶轻轻对二少爷说道,“刚才还觉得扇公子性子孤僻,待人冷淡,不过有比较才有高下,若不是刚才,我还不知道扇公子白日对咱们那态度算是顶好得了。” 大少奶奶感激他对李杏的救命之恩,不免替他说话道:“我听说江湖上的侠客都是脾气很怪的,不过那位扇公子为何要戴个面具啊?” 她这句话是对着李杏问的,李杏摇了摇头,咳嗽一声,示意众人不要再问扇倾城的私事。 白笑笑忍不住撇了撇嘴,一个大男人叫什么扇倾城,大言不惭,他还真当他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不成?真有这美貌,怎么不把面具摘下来看看?八成是毁了容吧?而且还是一回头吓死人的那种。也不知为什么,白笑笑想到那不可一世的扇倾城就来气。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一章 倾城,饮杯雄黄酒 之 白蛇 白笑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拉着好梦匆匆出了落驾苑。 走到池塘边的时候,两个丫鬟坐在那儿一边绣花一边聊天,两人聊得正欢,根本就没有发现白笑笑靠近。 “喂,你听说了没?表少爷要陪三少爷的那个妾回一趟家呢!” 白笑笑听到这一句,心里一咯噔,“三少爷的那个妾”是指自己吗?她什么时候成了那个妾了?就因为她没有拜堂,她们就在背后这样嚼舌根子?她干脆停下来,扭身躲在池边的一棵歪脖子杨柳树后,竖着耳朵听她们如何议论自己。 “是啊!想想我就觉得气愤,表少爷就算再发善心,也用不着那样作践自己吧!那个女人为了嫁进李家,装昏迷装了一百天,我真是服了她!不过幸好老太君和夫人识破她的诡计,只是把她收为三少爷的偏房,不过,这也太便宜她了!” “可是这位主死缠烂打的本事真是不一般。我看哪,她是想色诱表少爷。” “天呐,她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她那模样,也想色诱表少爷?” “就是说啊。可人家手段高着呢!看,现在表少爷不就着了她的道,被逼着送她回门。哎,表少爷那么好的人,却受这种人欺负,我想想就生气……” 白笑笑听得肚子抽筋,人说谣言可畏,她算是领略到了。 “喂,你看,看那边!”丫鬟的声音突然变尖,却又刻意压低着音量,白笑笑诧异地抬起眼,却见她们的目光穿过池塘,直勾勾地盯着池水的对面。 白笑笑循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一边,一袭黑色的扇倾城正抱膝坐在杨柳下,盯着水面出神。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他脸上那张银闪闪的铁皮面具与没有被包裹住的细致如白瓷的肌肤远远看来,却是完美的结合,他那样随意地坐着,就如同画中云边惬意的仙人,闲散地看着池中的尘埃,游离于尘世。 “太……太美了,他……他就是大少的那个朋友对不对?” “是啊——我从前觉得三位少爷已经是最帅的了,可是昨天见到那位扇公子,我……我才发现,原来没有最潇洒,只有更潇洒……就是只有半边脸,不知道取了面具以后,怎么样……” “是啊,脸被挡了大半边,就已经这样迷人了,要是没被挡,那还得了……他是不是叫倾城?倾城哇——一定是是美得倾城——”两个丫鬟对着对面的男人花痴起来。 倾城,他的相貌定然是倾国倾城,不是美得倾城而是吓人得倾城!有机会一定要把他那张面具给扒掉,让这两个花痴的女人看看,她们花痴的对象究竟长得什么样! 白笑笑站在树后正龇牙咧嘴地看着对面的扇倾城,身后的好梦突然间大叫起来, “蛇——有……有蛇!”她神情惊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笑笑的肩部,那两个聊天的丫鬟也注意到了白笑笑,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下意识地都往后退了两步。 白笑笑想要扭转头,好梦却叫道:“小姐……别,别动,就在……就在你头边……”好梦估计吓得不轻,傻乎乎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白笑笑被她这一诈唬,也不敢乱动了,一颗心怦怦乱跳。 “难道就这样……这样站着吗?”白笑笑欲哭无泪,说话的声音也不敢放太大,免得惊动了蛇。 “你们……你们快救救我家小姐啊!”好梦不得不求助于旁边的两丫鬟。 那两个丫鬟也是吓得不轻,“可是,可是这条……这条蛇是……是白带蛇啊!有剧毒的!”若是条水蛇,倒也罢了,可眼前是条最毒的蛇,难道要她们为了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赔上性命? 白笑笑听了脚都软了,耳畔传来嗞嗞的声音,她的脑袋嗡嗡直响,侧眼看去,一张血盆大口映入眼帘,它口中吐出的蛇信子眼瞅着就要舔上她的脸,白笑笑只觉得血液往上一冲,也顾不得动弹会不会惹得蛇攻击,就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白笑笑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落驾苑的床上。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捕捉到好梦和闻馨都站在床边,两个人见白笑笑睁开眼,脸上都绽放出笑容。 一个说道:“我去告诉我家少爷”,一个已经抢到床边,扶着白笑笑,“小姐你可醒了!” 白笑笑有气无力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很久?” “还好,小姐,才半个时辰不到。” “这么快?不是条毒蛇吗?”白笑笑虚弱道,“我哪里被咬了?” 好梦有些无语道:“没有哪里被咬。” 白笑笑心中一紧,“好梦,你就告诉我罢,我挺得住的。是很严重?咬了我的脖子?脸?难不成是胸?” “小姐,你真的没被咬!哪里都没有受伤,你只是被吓晕过去而已!”好梦一字一句地纠正白笑笑,俨然忘了她之前也吓得直哆嗦的样子。 “我没被咬?”白笑笑刚才还觉得病恹恹的,听说自己没被咬,精神好像一下子也好了许多,直接坐直了身子。 “是啊,那个铁面公子出手救了你呢!” “铁面公子?”白笑笑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你说的是那个扇倾城?他会救我?” “啊!原来公子叫扇倾城!”好梦听到他的名字之后,眼睛便一亮,恨不能抱着白笑笑狠狠表达一下自己的高兴之情,“小姐,你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吓坏了,你晕过去的时候,扇公子从对岸掷了一枝杨柳枝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打中那条蛇。那条蛇立马就逃之夭夭啦!哪里还敢咬人啊。” “居然是他救了我?”白笑笑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他人呢?” “他把蛇打跑了,过来看了看小姐,还跟我说你只是吓晕过去,然后就走了。小姐,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武林高手!扇公子一定是江湖上顶好的侠客,隔那么远都能一击即中!真是太厉害了!对了,小姐,我都没看清楚扇公子是怎么从池塘对面过来的,好像就一眨眼的功夫呢,小姐,你说他是不是直接从水面上踏过来的?哎,可惜没有看到,他踏着水花过来的样子,一定美极了!”好梦已经沉浸在对扇倾城的无限崇拜之中,白笑笑连喊了两声,她都没有听到。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二章 倾城,饮杯雄黄酒 之 怪人 莫寻非原本想让白笑笑休息一日再回门的,但白笑笑坚持一定要今天去。莫寻非拗不住,只好陪着白笑笑回白家,正好遇上李杏和扇倾城也准备出去。 李杏见到莫寻非立马展露笑颜,赶了上来,“寻非,我可正打算去找你呢。你昨晚上说的那个回文对子,我已经想出下联了。” “哦?”莫寻非向扇倾城稍稍点头致意便对李杏莞尔一笑,“是吗,大哥想出的下联是什么?” “你出的上联是雪岭吹风吹岭雪,我对的下联是龙潭活水活潭龙。你看,这是不是既工整又切题?比你的上联还要妙!”李杏神采飞扬。 莫寻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哥对得极妙,这一局是寻非落败了。” “嘿嘿。”李杏很是得意,走至扇倾城身旁道,“这还都多亏了扇兄,今天早上要不是他在池塘边英雄救……赶跑毒蛇,我也不至于灵机一动,想到这个下联呀。”他看了白笑笑一眼,讪讪地笑。英雄的确是英雄,可英雄救美这个词也不能名不副实地随便乱用。 白笑笑想到好梦的话,迎上前好脾气地向扇倾城行了个万福,“今天早上多亏扇公子相救……” “我没想救你。你用不着谢我。”没等白笑笑说完,扇倾城就冷声打断道,“我只是用那条蛇练练手而已。” “呃——”白笑笑热脸贴上冷屁股,再度讨了个没趣,“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该谢谢扇公子的。” “用不着。” “呃——”白笑笑还是尽量堆出满脸的笑容,用自认为轻柔的声音说道,“用得着的,昨晚上是我不好,不该勉强公子,我向公子道歉加道谢……” “不用。”扇倾城的声音更冷了,他朝后退了两步,刻意与白笑笑拉开距离,斜了旁边的李杏一眼,“李兄,我到外边等你。”这就直接绕过了白笑笑,往正门那边去了。 他手中持着一柄黑色的长剑,拖曳着的衣摆因他走得极快而轻轻飘起,就像是一抹乌黑的绸缎拂过。 白笑笑有些无语,她是感谢他,又不是挖苦他,用得着这样冷着一张脸吗?她之前还有些后悔,不该那么不厚道的在心底讽刺扇倾城,人家那么大度地救了自己,可她却是那样的小人之心。可是在见到扇倾城之后,这些懊悔的念头就都被她抛诸九霄云外了,更别提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那真是简直一点都没有。 莫寻非看着扇倾城消失的背影,也漫不经心地笑道:“大哥,你这位朋友还真是古怪的性子,我看除了对你,对咱们可都是冷得像块铁。” 白笑笑心底嘀咕,何止是冷得像块铁,如果说扇倾城对李家其他人有些冷漠,但那也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可他对她的态度根本就像是把她当成瘟神一样恶劣,好像自己跟他有多大仇怨似的。 “咳,我看扇兄是面冷心热,要不然也不会出手救弟妹了。”李杏替扇倾城解释着。 莫寻非耸肩一笑,“曾听人说,江湖侠客大多武功高强却脾气古怪,我今日倒是领教了,像扇公子这样的侠客应该都是独来独往的吧?” 李杏点点头,拍了拍莫寻非道:“寻非,我同扇兄出去逛逛,正好园子里有人用药驱虫,味道重得很。”便不再理会莫寻非似问非问的话,也追着扇倾城出去了。 莫寻非定定地站在那里,心底只觉得奇怪,这个扇倾城究竟是什么来头?若只是一个独行侠,怎么会愿意住在复杂的李府?更何况住在这里,他的心情好像并不愉快。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三章 前尘,荒唐忘光了 之 回门 新河府不比京城大,即便李府和白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坐轿子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当轿子抵达白府,白笑笑从轿子里头走出来的时候,才恍然间记起一桩重要的事。她忘了把康姨娘给她的首饰当掉一些,好买点礼物什么的拎到白家。 按道理,新娘子回门,女婿该准备厚礼,凤鸣皇朝此攀比之风盛行,自己原本嫁个死人,就够让人笑话的,可还这样空手回来,那不是更加让康姨娘抬不起头来吗? 她掉转头想跟莫寻非说去买点东西,可白府看门的下人已经看见了轿子,迎了出来。 莫寻非上前对那下人道:“晚生莫寻非陪同李家三少奶奶回门归宁,还请报以贵府老爷、夫人知。” 白笑笑进门见到康姨娘,就鼻子一酸,眼睛里升腾起一股雾气,也顾不得应该先给白家的祖母问候,就直接奔到康姨娘面前,喊了声,“娘。” 康姨娘早已经红了眼圈,拉着白笑笑的手道:“听说你回来,我已经让人去绸庄通知你爹了。你爹还当你昨天回来,在家里守了一整天。” 街坊邻里听说白笑笑回门都从外头涌了进来,声音随着人潮一起涌了上来,“别人回门都是三天,就咱家二小姐与众不同,成亲晚,回门也要晚点。” 白笑笑心里一抖,知道那些街坊邻里还有三姑六婆要来挑刺了。 果然,白家大房的人立马说道:“笑笑啊,我听下人说,那天你的花轿都没从李家的正门进去,而是直接抬到了后门是不是?还说李家把拜天地的花堂都撤了?” 白笑笑倒也先想好了托词,“我听说当朝丞相提出过要什么‘精简人物’,一切过于复杂、过于繁冗的仪式能省则省,我公公既是一方总督,作为他的家眷自然该以身作则,省略那些仪式。” “是吗?话是如此,可有些礼节也不能说省就省。哪里有连拜天地、三朝回门都省略了的道理?还有,今天你回门呢,不知道李家有什么表示哦?咱们白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宦,可在新河也是大户,要是就这样空手过来,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是啊,笑笑,让我们看看你的回门礼,你爹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也该和你夫婿一起孝敬孝敬你爹娘……”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康姨娘一个人瞧见白笑笑的窘迫样子却回护不来。 白笑笑心里暗骂该死,这些三姑六婆实在讨厌,什么难听说什么。她正想着对策,置身事外的莫寻非忽然间出声,“夫人,一切都是在下的疏忽。”他清澈的声音插入这一群女人喋喋不休当中,就如同一把利剑将一团乱糟糟的棉花麻利斩断。 莫寻非说完便走了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拿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他把那锦盒搁在了康姨娘的手边,“这是老爷和夫人托在下送上的回门礼。在下不太知道规矩,倒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康姨娘一愣,在众人的期待下把锦盒打开,只见盒子里头搁着一块黄色的玉坠,其中一块较大,有婴儿的拳头大小,雕着笑面弥勒佛,另外三个则要小一半,都是观音菩萨的像。 “这不就是黄玉吗?街上随便一抓一把。”旁边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出声道,“当初我归宁的时候,可是整整五大箱物件呢!” 她语音刚落,忽而就有人失声道:“这……这不是普通的黄玉,这……这好像是金甪黄玉。”那探寻似地望向莫寻非,“这……这不会真的是金甪黄玉吧?” 莫寻非优雅微笑,“这位夫人果然见多识广,这个的确是肃慎国的金甪黄玉。” “可是……”堂上那已然动容,见所有人都面色正常,显然并不知道这种黄玉的珍贵,“你们有所不知,十年前,肃慎国派使臣大人送一套二十八只金甪黄玉的杯子给皇上,那位使臣大人要给这些杯子换块衬子,我才有幸见过,据说那些杯子合起来抵得上一座城池。” 她这一说,在场诸人无不色变。想来那也是有身份的人,断然不会说假话。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底都在想,若这是真的,一套杯子抵一座城池,那这一套玉坠至少也能抵上白家这一个宅子吧?李家居然送了白家一个宅子,这……这个见面礼未免也太丰厚了些吧! 一时间,众人再不敢挑刺,谁敢对李家如此看重的媳妇无礼呢?康姨娘也流露出欣喜的神情,白笑笑却是面色如土,不知道莫寻非从哪里变出来这些东西,她怔怔的站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一时白二老爷从铺子里回来,四人便从正堂退了出来,往白家后边不大不小的花园里头坐下。 二老爷从事绸缎生意二十多年,自有一套见地,他拿起那小半边丝帕,在手中摩挲了一遍,皱眉道:“这帕子算是最寻常的纺绸,凤鸣朝不论东南西北,到处都有这种纺绸,至于年代嘛,摸起来不是很滑腻,光泽也有些暗沉,对着光瞧还有点油,依我看,这帕子一次也没有洗过,还被人一直拿在手上,连手油都摸上去了!” 二老爷的话让莫寻非和白笑笑都有些失望,“爹,这个帕子真的这么普通吗?就一点头绪也没有?” 二老爷又摩挲了两下,“的确是的。没什么特别的工艺。” 莫寻非也有些不甘道:“真的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么?我看这手帕上的花有些特别,好像针法和一般的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手帕上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紫薇,但因为只有一角,紫薇花的花瓣又小得可怜,倒容易被人忽略。 他这一提,二老爷便也点头道:“这朵紫薇的花瓣用的针法,针脚齐整,每一针都连得紧密。一层就是一个颜色,后边一层要盖住上一层的外线。”二老爷说着,把丝帕递给康姨娘,“你瞧瞧这是不是扣针?” 康姨娘刚才一直默不作声,似是走神,二老爷又问了一遍,她才点点头道:“的确是扣针的针法,可是这种针法极少有人用来绣花的。” 二老爷也附和道:“以我的经验来看,凤鸣朝用这种针法来绣花的,经过我手的,绝对不超过三家,而且这种针法是咱北方人喜欢用的,南方人不喜欢这种层叠的针法。不过,这个我得回去查查货源,依我看来,这个花的工艺也算得上精湛,应该是个大作坊做的。我们绸缎庄可能有卖过。” 总算有了些眉目,白笑笑和莫寻非对视了一眼。 “笑笑,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康姨娘多嘴地问了一句,却被二老爷咳嗽了一声给制止了。二老爷天天在外,见识自然比康姨娘多,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白笑笑也不便回答,只是对二老爷道:“爹,你要是查到了那几家,就让人把地址送到李府给我。” “三嫂,还是我陪三嫂到这里来取地址吧。已经麻烦了白老爷和夫人,自当我们做晚辈的上门道谢才合礼数。”莫寻非轻描淡写地建议,“而且,三嫂也可以多回娘家陪陪老爷和夫人。” 白笑笑转头看着莫寻非,他这样说不是因为他们过来合什么礼数,而是他想给自己制造回家的机会……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四章 前尘,荒唐忘光了 之 扔石头 回李府的时候,途经城内运河河道上的霓歌桥,白笑笑让轿子停了。 莫寻非走上前询问原因,白笑笑已经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指着桥下道:“我想去买点金鱼。” 轿夫和马夫便在桥上等着。白笑笑跟莫寻非一前一后往桥下走去。桥下有许多卖鱼的,可独独没有卖金鱼的。 白笑笑仰起头往上看,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桥上的人。她低下头来,见莫寻非也正看着自己,“三嫂想跟寻非说什么?” “那一套……金甪黄玉根本就是你给的,对不对?”看着谦谦公子莫寻非,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白笑笑心里头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莫寻非知道瞒不住,笑了笑道:“三嫂,金甪黄玉是比较贵重,但也没有那位夫人说得那么价值连城。而且,事实上,对于肃慎国人来说,金甪黄玉也算不得那么难得。我家里头还有好些呢。” 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越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白笑笑的心就越是激荡澎湃,“就算你家再有钱,金甪黄玉再多,也……也犯不着用在我身上。我……我……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有点承受不起……” 白笑笑是真的有点承受不起。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莫寻非看着白笑笑窘迫的样子,看着她两只眼睛精光闪闪,心中一动,但却迅速地把头扭到一旁,平静地说道:“三嫂,你想多了。三嫂现在已经是李家的媳妇,一举一动都关乎李家,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三嫂被人看轻,进而有人说李家的闲话。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三哥,为了李家,也仅此而已。” 他刻意装出来的生冷和淡然并没有让白笑笑就此作罢,“我知道,表少爷你是个好人,对所有人都好,即便我长得普通、家世普通、性格普通就连名字都起得这样普通,你也会这样不计回报地帮我,可怜我……” 白笑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寻非急不可耐地打断,“三嫂,你太看轻自己了!你一点也不普通,一点不平凡,你很特别!我这么做,也不是可怜你,你是一个值得被人真心对待的女子。” 他说着这话,两只手不知不觉地握住了白笑笑削瘦的肩膀,白笑笑张大嘴巴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莫寻非,听着他对自己说“你是一个值得被人真心对待的女子”。我的天,她没有听错吧?!莫寻非刚刚是不是这样说的?他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莫寻非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是多么地要人命,他的心跳一下子就停止了,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说出这样暧mei的话来。 他慌忙抽开手,强自赶跑心中的那股奇怪念想,维持镇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帮三嫂,也不是不求回报——我帮三嫂,是希望白老爷能够尽快帮我理出丝帕的头绪,这样我也好给大哥一个交待,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桩大大的好事。而且,三嫂,寻非日后说不定会有需要三嫂帮忙的地方,所以,这也算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日后帮忙就是说并没有要她现在回报什么。白笑笑不由苦笑,其实,以莫寻非的地位和人才,哪里有需要她白笑笑帮忙的地方?她心底叹了口气,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自己的好?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只听扑通一声响,水面上激起了一朵浪花,水花四溅,莫寻非下意识地就护着了白笑笑,很有风度地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溅起的水花。 白笑笑往水面一看,原来是一块石头没入水中,也不知是哪个没有教养的家伙干的,万一砸到人脑袋怎么办?莫寻非的身子迅速和她分离开来,白笑笑意识到什么,扭转头来却也是大吃一惊,不是冤家不聚头,只见大少李杏和扇倾城正朝这边走来。 李杏有些怒气冲冲,一改之前对待两人时的和颜悦色,还没到跟前就数落起莫寻非,“寻非,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扇倾城也是一脸寒光,眸子里的寒魄逼视着白笑笑,可在白笑笑回瞪他的时候,他却又懒得跟白笑笑对视,而是迅速地把眸子挪开。 白笑笑心里不爽,新河府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巧撞上他们呢。尤其是这个扇倾城,他一出现,简直就是影响人的心情。 “大哥,扇公子,这么巧。”莫寻非淡淡道,“我和三嫂刚刚从白府回来,丝帕的事已经有了一些进展,咱们回家再聊吧。”眼角的余光扫了旁边不远处卖鱼的们一眼,那些都因为李杏的大声嚷嚷而抬起眼望向这边。 李杏浑然不觉,甩开莫寻非的臂膀,继续质问,“你别打岔。我问你,《礼记》怎么说的?男女不杂坐,嫂叔不通向;孟圣怎么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你自幼读圣贤书,习圣贤礼,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叔嫂有别的道理吗?你……你刚才……” 他本陪着扇倾城在新河府中闲逛,扇倾城对街道人潮并没什么兴致,于是李杏就与他沿着运河的河堤散步,哪知道远远就看见莫寻非和白笑笑站在桥下说着什么,莫寻非更加伸手抱了白笑笑。 李杏登时就热血往上冲,直接奔了过来,阻止这两人有悖伦常的行为。 莫寻非已经知道李杏所为何事,不由苦笑道:“大哥,你说什么呢。寻非岂是大哥口中有悖伦常的人?我刚才——”他忽然间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确有点逾规,李杏会误会倒也不奇怪,他只好笑着带过,“大哥,你好端端地丢一块石头过来做什么,吓了我一大跳,情急之下才会去回护三嫂,哪里有大哥你想的那么不堪。” 李杏一愣,已经被莫寻非绕了进去,“你是说我才是始作俑者?不对啊,我没扔什么石头啊。” “是我扔的。”众人正疑惑间,扇倾城静静地承认。他说完,见众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这才又补充道,“我看不惯。”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五章 前尘,荒唐忘光了 之 糊涂事 白笑笑无语地看着扇倾城,不明白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好看不惯的。李杏作为李家长子,又是一个自幼读圣贤书,奉孔孟为圣尊师重道的书呆子,以为莫寻非和自己有什么不伦,所以怒气冲天,怒其不争,她能理解;可他扇倾城,好歹也算是行走江湖不拘一格的游侠吧,他自己就不懂礼数,居然还管别人的闲事?看不惯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扔石头?白笑笑算是明白了,这位扇倾城扇公子摆明了是故意找茬的。 “等等,别打岔,这根本就不是石头的问题,在扇兄没扔石头之前,我就看见……看见你们……什么什么啊!寻非,你对之前的怎么解释?别跟我说是我眼睛花了,我看见了,扇兄也看见了!”李杏终于回过神来,还不忘夸奖一下扇倾城,“扇兄,你那块石头扔得好,我看着也想扔石头。” 说罢李杏就眼睛鼓鼓地盯着莫寻非,似乎他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李杏就誓不罢休。 白笑笑哈哈大笑着解围,“大少爷,您是真的误会表少爷了!笑笑不了解表少爷,难道大少爷还不了解他吗?他怎么会做出有悖伦常的事呢?更何况表少爷一表人才,就算真的不尊礼法,也不会不挑对象吧?”在她的心里面从来没想过莫寻非会对自己存有什么别的心思。 李杏看了白笑笑一眼,刚才的怒火因她这句话而退却,要让莫寻非对这样平凡的表嫂动心,是不是难度太大了点? 李杏心中的气平息了,脸上又化作了一团和气,他拍了拍莫寻非的肩膀,“是大哥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实属不智也。寻非别放在心上。” 莫寻非对于白笑笑的凭空贬低自己有点意见,甚至有些生气,但碍于李杏和扇倾城在场,他也不便多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白笑笑一眼,悻悻地回答,“大哥言重了。大哥也是为寻非好,寻非以后也会注意避嫌的。” ------------ “什么?!”后花园里,喝着上等龙井的李彬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你把舅舅给丞相大人的金甪黄玉送给白家了?你,你还真是……” 李彬颇有些怒其不争,“表弟,没想到你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还如此痴迷。” 莫寻非白了李彬一眼,“二哥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就是看不过去她被人看轻,偏巧贺管家刚刚把东西送来,我还没来得及呈给姑父,就一时冲动,顺手送出去了……二哥你一定要帮我拖上一拖,就说最近路上确实不大太平,所以走地另一条路。我已经让管家带了封信回去,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另外带一副回来。” “喂,你怎么跟舅舅说的?拿那样贵重的东西做顺水人情?舅舅要是知道真相了,恐怕该气得跳脚吧。”李彬说着,回头一琢磨莫寻非的话,疑惑了,“表弟,不对啊,舅舅怎么会有那么多金甪黄玉?那个不是肃慎国的国宝吗?说带一副就能带一副?听你的口气,像是要多少有多少?” 李彬忽然眼前一亮,半真半假地拍着莫寻非的肩膀,“表弟,你和舅舅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莫寻非一愣,苦笑着摇头支吾过去,他喝了一口龙井,浓茶入口,却是苦味。他皱了皱眉,没想到今天会这样欠思虑,非但差点坏了事,还险些让李彬生疑。他,究竟是怎么了? ----------- 过了两日,白二老爷就派人捎了话过来,说是对那丝帕的工艺有了些眉目。 白笑笑一个人乘轿回了白家,要回去的时候,眼见丫鬟端着一大碗肉羹进来,准备康姨娘的晚膳,她的眼睛都直了,也不理会康姨娘的催促,抱着肉羹,就咕咚咕咚喝下肚。 “小姐,你不是不爱吃肉的吗?怎么一嫁人就转性了。”旁边的婆子见一大碗肉羹都快见底了,不由问道。 “我不爱吃肉?怎么可能?”白笑笑心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肉了,为吃肉可没少挨打,康姨娘也埋怨那婆子道:“笑笑现在想明白了,不再做糊涂事,想多吃肉有什么不好?” 婆子点点头,白笑笑立马又糊涂了,“娘,我做什么糊涂事了?我从前有不想吃肉吗?哦,还有,你之前说我十四岁到二十岁都坚持不想嫁人?是……是真的吗?”康姨娘的话让白笑笑蓦地想起当日出阁的情形。 这次轮到康姨娘忧心忡忡了,“笑笑?你从前的事真的不记得了?不记得好。不记得就好。是老天爷让你忘记那些荒唐的吧。”康姨娘的这番说话,她的欲盖弥彰,让白笑笑更加好奇从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趁婆子送她出来的时候,便死死地拽着那婆子打听。那婆子跟着康姨娘好些年,知道一些事,央不住白笑笑的软磨硬泡只得说道:“你从十四岁起就成天打坐,说些什么道啊修啊的话,没事还嚷嚷着要去城外的万寿宫找法师,还把你最喜欢吃的肉给戒了,非说要守斋……” 白笑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我……成天打坐?还论道?找法师?不吃肉?这是真的吗?可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呢?”这真的是她吗?她白笑笑会去做这样子的事?不会吧?肉啊,她的最爱啊!她居然就这样舍得不吃? 白笑笑想要从记忆里挖掘出来,可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再想就只觉得头疼。 那婆子见白笑笑想不起来,便补充道:“小姐,你当真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小姐,你这些怪事,夫人和老爷都瞒着白家其他人呢,免得别人笑话你。现在你总算是出嫁了,又不做那些奇怪的事了,可不是天下太平了吗!” 白笑笑讪讪地笑,在回去的路上却抱着脑袋一阵头疼,十四岁到二十岁的记忆,她明明有的,可为什么感觉好像脑袋里有那么一块地方,明明在那里,她却永远也触碰不到。 她想了想,头疼得厉害,只好放弃。或许娘说得对,她定然是打坐打得走火入魔了,所以才昏睡了一百多天,所以才在醒来之后把这种荒唐事忘了个干净。也许,这是桩好事。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六章 遇袭,水边的狼狈 之 迷药 白笑笑回到李家时已经快傍晚了,她马不停蹄地赶到栖螭阁,把白二老爷罗列的单子交给莫寻非三人,一共有三家作坊。几人商量之后,就由莫寻非和白笑笑第二天一起去城外找找看。 -------------------- 第二天,好心情的白笑笑拽着裙摆就要上车,准备和莫寻非赶往城外时,却听见后边传来李杏的声音,“等等!” 白笑笑探头一看,只见李杏和扇倾城也从李府里走出来,一边冲莫寻非招手。 李杏道:“我昨晚上想了想,觉得还是跟你们一同去比较好。正好扇兄也愿意一同前往,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他也去?!”白笑笑只觉得晴空闪下一道霹雳,脱口就说道。 李杏和扇倾城都望向白笑笑,后者的眼睛里头划过一丝怒意。 莫寻非连忙笑道:“大哥和扇公子愿一同前往,寻非真是求之不得。那就快些上车吧。” 眼见李杏和扇倾城都上了莫寻非的那辆马车,白笑笑的心沉入谷底,原本以为可以好心好情地游玩一番,半路却杀出两个程咬金。喂,那个令人讨厌至极的扇倾城为什么要同行?早知道他要去,打死她也不肯来了。 ----------- 一上午跑了两家作坊,都没有任何头绪,大家不免都有点气馁和担忧。莫寻非看了看天色,建议道:“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下午再接着问吧。” “还问啊?”李杏跟着跑了一圈,已经觉得无聊透顶,全然没想到莫寻非和白笑笑会是这样干劲十足。 莫寻非看出了李杏的倦意,便说道:“大哥想必累了,不如下午早些回去休息,寻访第三家的任务交给我就行了。” 白笑笑只当是游山玩水,倒不觉得累,她有些期待地看着李杏,心里赞同着,赶紧回去休息吧,特别是得把那个扇倾城带走。只见他沉吟了片刻正要点头,她的笑意还没有蔓延到整张脸就听扇倾城说道:“行百里路半九十,状元爷,还剩下最后一家,说什么也该坚持下去的。” 扇倾城的话对于李杏来说就如同是圣旨,李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扇兄你说得对。寻非,走吧,找个吃饭的地方去,好好歇歇脚,咱们再继续。” 白笑笑一颗心沉入谷底,恨不能给扇倾城扎个小人,这人肯定有病,跟了一早上一个屁都不放,他也不觉得无趣,下午还要继续跟着碍眼。 几个人把车往回赶,行了半里路,在官道旁看到一家茶铺子,众人便在铺子里要了两桌菜,两个赶车的马夫坐一桌,他们四个人围着另一张木桌吃饭。 铺子主要是卖凉茶,干粮也就只有馍馍和馅饼,莫寻非多打赏了些银子,让铺子老板把他们卤好的牛肉也端了盘上来。 白笑笑一见有肉有馅饼,便觉得这一顿很是满足,在这里吃饭又不像在李府那么拘束,其他三人刚拿起筷子,她就已经率先夹了一张馅饼,往嘴巴里送了一大口。 李杏和莫寻非看到白笑笑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点惊异,两人都没有想到原来白笑笑饿成这副模样,李杏心里在大摇其头,这位白家的二小姐真的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生意人家就是要低俗许多。 莫寻非则怕她噎着,劝白笑笑喝口水再吃。 只有扇倾城,对于白笑笑夸张的吃法视若无睹,好像这些事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趣,他提着大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头倒满了水,刚启唇抿了一口,就眉头一皱,旁边的剑鞘突然弹起,直接碰翻了白笑笑刚刚端起的茶碗,茶水沿着桌面往她的身上直流,顿时裙子湿了一大片。 虽然口里塞满了饼子根本说不了话,但是白笑笑却已经怒到了极点,这个扇倾城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她正要发飙,面前的扇倾城已经倏地站起身,手中宝剑出鞘,银光一闪,已经对准了卖凉茶的一对夫妇,“茶里有迷药!” 他这一说,李杏和莫寻非都是一惊,白笑笑对准扇倾城正准备喷一口饼子,听他这句话,再看他这架势,顿时吓懵了。茶里竟然被放了迷药? 那一对夫妇被扇倾城的凌厉剑势吓得屁滚尿流,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壮士饶命!壮士饶命,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扇倾城一回头,发现那两个先喝茶的仆人已经有点晕乎乎的坐不直身子,当即不敢耽搁,一手捉起李杏,另一只手顺便捞起了白笑笑,揪着两人就往马车上扔。 靠近马车时,扇倾城忽然一用力,将两个人重重向后一扔,提着剑就一个后空翻从两人的头顶一跃而过,落地时,长剑向下一扫,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一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已经扔下了手中的兵刃,抱着被砍中的在地上打滚。 于是一下子窜出四个黑衣人,直奔这边而来。 白笑笑看得触目惊心,一下子傻站在那里,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旁边的李杏忽然脚一软,要不是莫寻非扶着,他就直接瘫倒在地了,“糟……糟糕,我……我好像中招了!” 白笑笑肚子饿光顾着吃饼,而莫寻非张罗好饭菜,又看着白笑笑狼吞虎咽,生怕她噎着,根本就还没来得及顾上自己,三个人当中,只有李杏一坐下就喝了杯水,这会子迷药的药性上来,他已经迷迷糊糊要分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扇倾城剑法超绝,但那四个黑衣人却也凶悍得很,扇倾城以一挡四,除了将四个人都罩在他的剑影之下,让他们不能靠近李杏等人,便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走啊!”扇倾城低咆着,双目寒光投向傻傻站在那里的白笑笑,那眸子流淌出的眼光有点摄人心魄,倒是让白笑笑打了个激灵,两条腿不由往后倒退了一步。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七章 遇袭,水边的狼狈 之 找东西 这帮黑衣人只怕跟李杏之前所遇的劫匪是同一批,莫寻非反应比白笑笑快,知道留在这里只会给扇倾城增添困扰,当即一咬牙,把李杏抱上马车,放好已经呼呼大睡的李杏,转身又跳下马车,以最快的速度把白笑笑拦腰抱起,大踏步直奔马车。 白笑笑的心被猛地提了起来,就跟她的身体一样,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这颗心怦怦乱跳个不停,也不知是被这突发的事件吓着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莫寻非的手有点用力,他只当白笑笑吓得腿软动弹不了,就直接把她扛到了车上,见白笑笑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莫寻非忽而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逾越了规矩,可此时千钧一发,他也无暇解释,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睡在白笑笑身后的李杏,一边在马车前边坐稳,一边叮嘱她道:“三嫂,坐好了。”手中马鞭一扬,重重地抽在了马背上,马车一骑绝尘,扔下扇倾城一人,往新河府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飞快地跑着,白笑笑趴在车窗外向后一望,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飞扬的尘土中又有两匹快马向这边追来,“后面有人追来了!”白笑笑提醒着,没想到黑衣人有这么多,即便扇倾城挡了四个,却还有更多的。 眼见这两匹马就要被追上,莫寻非只得把马车往林子里赶。 又在林中七拐八绕地行了好久,莫寻非才钻进马车,把忽忽大睡的李杏费力地抬了出来,扛在肩上,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有点尖的石块,照着马儿的屁股就狠狠一捶,那马儿一声嘶鸣,再不停留在这,拖着有些松松垮垮的马车,在密林中乱撞而奔。 此处密林蔽天,白笑笑让莫寻非七拐八弯绕了一会儿,后者已经分辨不清楚方向了。莫寻非暗暗说了一声糟糕,白笑笑却已经捡起一根树枝,直直地插入土中,她伸出手来在树枝的周围晃了一圈,收获到树枝短短的影子。 白笑笑一喜,指着影子所指的方向道:“此时是正午,这个方向应该就是正北边。寻非,那边就是西边,想要回官道上,就直接走这边吧。” 莫寻非有些诧异地看着白笑笑,“这个,可靠吗?” 白笑笑站起来,抱着一棵大树道:“喏,你看这树,树皮光滑的一面就是南面,底下还有一点点青苔,相对而言,要粗糙一点的则是北面。看,是不是和影子所指的方向一样?” 莫寻非听了白笑笑的说法,则更是惊讶,明明是危险的时刻,莫寻非却不由赞道:“三嫂,真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这些定然是白老爷告诉三嫂的吧?” 白笑笑听了,脸一红,“我爹他才不懂这个呢,是……是……”白笑笑忽然间说不下去了,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在林中辨别方向的手段?“可能是我自己学的吧?” 她闷闷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莫寻非并不知白笑笑的想法,只是把背上的李杏放在地上,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林中不少百年老树,倒也适合隐蔽,莫寻非与白笑笑在树后藏了好半天,没听见周围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渐渐的放下了警惕。 莫寻非和白笑笑对面而坐,思绪不禁凌乱,特别是看到白笑笑的红唇时,竟然心底生出一股冲动,他生生地把这股冲动掐断,努力让自己把心思放到眼前的形势上来,“还是先把大哥弄醒好了。既然官道和运河是并行的,咱们就一直往东边走,一定能看到运河。大哥若只是中了一般的迷药,浇盆水应该能醒来吧。” 白笑笑点点头,帮莫寻非把不轻的李杏扛上肩,扶着他就小心翼翼地往东边逡巡前进。有白笑笑辨别方向,两个人不快不慢地向东边走了一里多路,果然就这样轻松地穿过了密林,迎面便瞧见一道宽阔的河道横在两人的面前,一阵阵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还有点微寒。 莫寻非背着李杏先行一步往河边走去,白笑笑跟在其后,眼中两道黑影一闪,白笑笑抬起眼瞧见黑衣人猛地一拳正中莫寻非的面门,“你们——”莫寻非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扑通”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打到莫寻非的那个黑衣人不由说道:“读书人就是没什么用,跟豆腐一样,一掌拍下去,就垮了。” 白笑笑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想要往那黑衣人的脑袋上砸去,两个黑衣人同时看向白笑笑。 白笑笑腿一软,扛着石头的手定在那里,无论如何也挥不出去了。两人看了一眼白笑笑以及她手中那块微不足道的石头,哈哈一笑,只把她当做透明,转而低头看地下的两人。 “哥,你说这两个谁是状元?” “笨哪!状元爷当然是头插宫花、穿大红袍的那个了!”回答的人刚一说完,才发现地下两个人没一个穿红袍的,“真笨,管他们谁是,你一个,我一个!” “有道理。哥,你真聪明。” 两个人于是从头到脚把李杏和莫寻非摸了一遍,然后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得出一样的结论,当下又是埋头苦摸,干脆把地上两人的衣裳都扒了下来,露出里边的白色的中衣。 “你……你们想干什么?”白笑笑见两个大男人分别骑在莫寻非和李杏的身上,又是摸又是脱衣服的,还说什么你一个、我一个,刚才的害怕化作了更加剧烈的恐惧,紧紧捏着自己手里边的石块,逡巡不敢前。 而此时在两个黑衣人身下的莫寻非,鼻下一片淤青,和李杏一样双目紧闭,看着直让人揪心。 白笑笑忍不住道:“喂,你们别乱来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你们怎么能……做这些龌龊事?!” 那两个人继续无视白笑笑,他们把莫寻非和李杏的上半身脱了个干净,把他们的衣服仔细地又从袖口到领口细细摸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白笑笑这次倒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应该是在找东西,而且是找属于状元爷的一样东西。她的心一凛,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的腰部悬着的荷包有些火辣辣的烫。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八章 遇袭,水边的狼狈 之 该死 莫非他们要找的是那匹丝帕?那匹丝帕本来一直在莫寻非和她的手上流转,因为刚才最后问的是绣房的绣娘,白笑笑问完之后就顺手把帕子塞在自己身上了。 那两个男人扒了上半身的衣裳没有找到丝帕,互望了一眼,决定把下边的裤子也脱了。眼见得他们麻利地就要给李杏两人解开裤带,白笑笑心一抖,想着这两人要是也这样对自己,那就完了。 她见两人脱得正专心,当即不敢再留在一旁,而是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这一退,脚下一不留神踩了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刚刚喊出声来,白笑笑就后悔了。那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看着自己,其中一人的眼中精光一闪,倏地站起,对旁边那人说道:“妈的,找不到!该不会是他们藏其他地方了吧?”“哥,那他们俩怎么办?” “算了,不找了,直接把衣服烧了,人丢河里喂鱼!我们找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哥,你真聪明!”另一人再度夸奖道,他说着,便跨过地上的莫寻非,迈开两条腿,直接朝白笑笑走来。白笑笑吓得不轻,荷包里掖着的丝帕就像是被淋了一层油的火星,眼瞅着就要把她烧成火海了,她吞了口口水,捂着自己的腰部,脑子里头忍不住挣扎起来,他要是过来,丝帕给不给他呢? 当然不能给?这丝帕事关重大,要是在她的手里被抢走了,李杏和莫寻非肯定会埋怨自己,那她可就是李家的罪人了。 可要是不给,这两个人也搜自己的身,那可怎么办?她一个弱女子,双拳难敌四手,难道就这样任人ling辱吗? 白笑笑抬起头,只见黑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似乎狞笑着朝自己张开了手臂,白笑笑心一哆嗦,闭上眼就仰头对着天空大喊道:“救——命——啊!!!”那又大又尖的声音刺破长空,久久地在河道上空盘旋。 只是她这样粗着嗓子喊完,喊得脸红脖子粗,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了,可就是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她睁开眼,却见那黑衣人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干枯的松枝,“大婶,你能不能歇会儿?没有人会听见你的叫嚷的。” 他说完就捡着枯枝往回走,一面指挥另一人道:“扒干净没?直接把人扔河里去,我来烧衣服。” “哥,我这个脱guang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扔啊!”他吩咐着,已经掏出身上的火折子,准备点火。 白笑笑吓了一跳,眼瞧见那人抱着白花花的李杏就准备往水里一扔,捏着石头就又冲过来,“住手!他可是新科状元!他……他的保镖马上就过来,你们到时候就走不了了!”白笑笑手直哆嗦,又怕这两人连自己也一块灭口了,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把莫寻非和李杏扔进水里。 “保镖?你说那个铁面家伙?不过是个银样蜡枪头。看着挺厉害的,可就是不敢杀人。我们那四个哥们,就够他对付的,你还指望他来救你?大婶,我说你就在旁边坐会儿吧,回头跟我们一起回山上去,我们那原来做饭的大婶刚跳河了。” 白笑笑之前又是逃命又是隐蔽的,头发已经有些蓬乱,脸上也沾了不少灰尘,这两人都以为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仆,压根没把她当回事,白笑笑这时候完全可以逃走,可还是拎着那块石头狠命地朝莫寻非身旁男人的头顶就是一砸。 “嘭!”石块敲在了脑勺上,正脱莫寻非裤子的男人扭转头来,两只眼睛瞪着白笑笑。 “扑通”一声,白笑笑扭头,河道旁边起了一个水花,刚才还抱着李杏肉躯的另一个男人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而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却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壳,得意地对白笑笑道:“老子练过铁头功的!”他说着就放下莫寻非朝白笑笑走了两步。 白笑笑身子打哆嗦,下意识地握紧了石块,“你……你要干什么?” “大婶,你是天上有路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让你去做饭你不干,那只好让你一起到河里喂鱼了!”那人说着便走向白笑笑。 “你跟她废什么话!”把李杏扔下水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眼见那个人拍拍手掌就像莫寻非走去,眼面前浮现出莫寻非对自己浅浅一笑的样子,白笑笑看得触目惊心,对面前男人的惊恐却化为心中的一阵绞痛,她大喊了一声“不要啊!”,挥起石块就又要再度砸去。 只是那石块刚刚碰到黑衣人的脑袋,面前那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两只圆鼓鼓的眼珠子暴突出来。 白笑笑一愣,这才注意到那男人的咽喉处有一个红色的血窟窿,指头大小的石块深深地嵌了进去,乌黑的血液从石块的旁边慢慢往外淌出来。 河道旁边另一个黑衣人也同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河道里头一栽,扑通一声也落了水,激起了一个大的水花。 白笑笑正不知怎么回事,身子却被人一拽,来了一个大转弯,脚下不稳,差点就跌倒了。她抬起头,不由吓了一跳,只见扇倾城就站在离自己不过咫尺的地方,铁面下的那一双清冷的眼眸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乌黑的美瞳在眼眶里头一阵乱撞。 “你……你怎么过来了?”白笑笑想起刚才那两个黑衣人还说扇倾城是个银样镴枪头,没想到一转眼却已经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你没事?”扇倾城的眼眸终于定了下来,“真该死!”他又抱怨了一声。 白笑笑刚才还在心底升起一股崇拜和感谢,可在听到扇倾城的这句话之后,又凉到了骨子里。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该死?他赶过来为不小心救了自己而感到懊丧?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九章 遇袭,水边的狼狈 之 水里状元 “状元爷呢?”扇倾城的声音里头隐隐透着一股焦急。 白笑笑也没空去计较扇倾城令人讨厌的性格,指了指运河道:“被他们扔下水了!” 扇倾城看了白笑笑一眼,把手中的宝剑往她脚下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河里奋力一扑,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黑色的鲤鱼,在空中优雅地一跃,直接钻入了水中,没有带起一点浪花。 白笑笑没想到扇倾城如此在意李杏,为了救他更如此地奋不顾身。她下意识地就走到运河边,站在堤上往下望去。 运河不比天然的江川大河,水流不急,无风的时候,河面上只会有轻微的褶皱,白笑笑站在旁边看了好半天,水面波澜不惊,压根就看不见扇倾城的身影。 她心里头也隐隐有些担心,这家伙这么久都没有上来透口气,该不会也溺在里面了吧。正想着,水面上传来“哗啦”一声,只见扇倾城的铁面破水而出,手中提溜着李杏已经散乱如同银河的长发。 他轻轻地甩了一下脸上挂着的水珠,提了一口气,抱着李杏就一跃上岸。就如同一条潜于水底的蛟龙,一跃腾起,带起的河水从空中洒下,就像是下了一阵不小的阵雨。 扇倾城把李杏往地上一放,只见李杏面色如土,铁青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偏巧又是天生的少年白发,此时看起来,样子好不怕人。白笑笑看得心惊肉跳,李杏被扔下水的时间不长不短,可偏偏他之前又昏迷不醒,根本就无法自救,现在这架势,也不知是死……是活……她在旁边光顾着看李杏的生死,可视线往下一瞥时,李杏白花花的以及腰部一团分明的黑色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白笑笑忍不住就“啊!”地大喊一声,慌忙转过头去,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只是此时闭眼却已经来不及,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即便闭上眼,满脑子也都是李杏的肉体…… 白笑笑那一声突兀的叫喊让扇倾城探向李杏鼻息的手抖了抖,正要骂出声,可最终只是站起身把湿漉漉的、紧贴着他身体的外袍脱了下来,罩在了李杏的腰身。 “你过来搭把手。”扇倾城出声道。 白笑笑捏紧拳头,“男女有别……” “别什么?是救人重要还是这些重要?”扇倾城声音里头带着一股愠怒,可最后还是缓和下来,“行了,你放心吧,可以回头了。” 他声音一软下来,低沉沉的就像是水流过顽石,轻轻激打在石上的声音,白笑笑于是扭过头来,别扭地睁开眼,果然见李杏的身躯上已经搭了一件衣裳,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她看向扇倾城,正要问话,但却一下子呆了。 扇倾城不像李杏和莫寻非,外袍之下还罩着中衣,他把上身的黑色外袍脱了之后,便露出他光洁的上半身。雪白如霜,细腻如绸,即便是天天护理的贵妇小姐们见了之后也不得不自惭形秽。可偏偏扇倾城除了有光而细的皮肤之外,还有着宽广的胸膛,健硕的腹肌和青筋凸显的双臂;魁梧的体魄,近乎完美的身材不止没有因为肌肤雪白而让人觉得柔弱,反而更加一眼就攫住了人的眼球,让白笑笑的眼睛好像生了根似的,一下子忘了挪开。 那边扇倾城却已经不耐烦地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啊?”他低喝的声音和极不友好的眼神让白笑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于是硬生生把眼球安回眼眶,对令人讨厌的扇倾城嘟囔了两声,但却还是好心地走了过去,粗声道:“搭什么手?” 扇倾城已经捏住李杏的鼻子,掰开他的嘴唇,对白笑笑道:“你过来捏着,往他的口里送气。” 白笑笑听扇倾城的声音很是严肃,也感觉到事态紧迫,尤其是看到李杏的整张脸都已经成了茄色,有点瘆人,便也不敢忤逆扇倾城,当即乖乖的走到李杏的头边,接过扇倾城的手,当她一手捏着李杏的鼻子,一手捉住他的下巴时,忽然不解地问道:“口中送气?怎么送?” 扇倾城道:“深吸一口气,用尽你的力气对准他的口中吹气,然后放开另一只手,如此反复。” “哦。”白笑笑刚刚答应,忽然间意识到扇倾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变了脸色,“喂,你让我口对口?这……这不可能!” 扇倾城两手已经按在了李杏的胸口,双手成拳,猛力向下一击,李杏的身体也随着他这一用力而向上抬了稍许,他好像没有听到白笑笑的拒绝似的,“我每按十次,你就对准他的口吹两次气,不许太大力,但也绝不允许敷衍。” “不行,我干不了!”白笑笑脸都急红了,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人溺水了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抢救的,“我跟你换,我来按胸口。” 扇倾城冷笑一声,“对溺水者,摩捋臂胫屈伸之,登肩挽发,卒死无息者,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这最关键的一步便是以手按胸,你确定你可以吗?” 他这一问,白笑笑低头看李杏的脸都快要渗出血来,扇倾城说什么?卒死?也就是说李杏此时已然没了呼吸?白笑笑心里一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从来不曾遇到溺水者,更不知该怎么救人,明知道扇倾城有些讥讽自己,但却无论如何不敢在这个时候逞强打包票。这可是李家的大少,是新科状元,又不是小猫小狗,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扇倾城有节奏地一拳又一掌地按压着李杏的胸口,一边强硬地吩咐白笑笑,“你若再犹豫,他便没了性命,孰重孰轻,你自己权衡!” 一句话掖得白笑笑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和拒绝的借口。眼见扇倾城十下心脏按压已经完毕,他冷眼看着自己,就像是把李杏的生命交到了白笑笑的手里。 这份使命也忒沉重了点。要是自己不吹气,李杏就这样挂了,她是不是该负主要责任?就算扇倾城不告密,她这样“见死不救”,只怕以后也要夜夜噩梦了。 于是,白笑笑一咬牙,横了扇倾城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找准方向,闭上眼就往李杏的嘴唇靠去。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章 遇袭,水边的狼狈 之 度气 这一吹气,无可避免就碰到了李杏冰凉僵硬的嘴唇,白笑笑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不去想这些事,卯足劲把肺中的气体一股脑儿全部往李杏的口里倾倒,惹得旁边的扇倾城忍不住一把揪住她,“喂!够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李杏忽然剧烈地一咳嗽,身子向外一倾,口中的黄水如同滔滔长江一般倾倒而出,哗啦啦直接吐在了白笑笑的身上。 白笑笑哪想到李杏突然间醒了过来,不止醒过来,还口吐秽物,骇得连忙往后退,哪知道手臂偏偏又被扇倾城捉住,于是一个不稳,整个人的身子向扇倾城那边歪去。 她大喊一声“哎哟”,人已经摔倒在了李杏的腰身处,而李杏也刚好一翻身把头横在了白笑笑的。 “笑笑?”远处传来一声犹疑的叫唤,白笑笑侧过脸顺着发声处望去,于是她看见那边莫寻非已经挣扎着坐起,心中一动,咧口招手,“你醒啦?” 此时的莫寻非脸上淤青还未消,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睡梦中依稀听到白笑笑的几声大叫,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终于在听到白笑笑最后一声叫嚷时,挣扎过来。 只是当眼前这一幕映入他眼帘时,莫寻非震惊了。他分明看见着身体的男人把白笑笑压在了身下,不止一个,而是两个!雪白的肉体和白笑笑狼狈的模样在他的脑子里交叠,他脑门一热,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就站了起来,顺手操了一块石头就踉跄着奔向白笑笑,口里大喊着“混蛋!” 他的样子有点狰狞,和他往日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白笑笑吓了一跳,慌忙喊住他:“寻非你干什么?!”她一着急,直接把身上的李杏一蹬,想要伸手拽住莫寻非,而李杏被她这一踹,胸中好像有无数的河水要往外吐,继续往外头一阵狂吐,但总归是活过来了。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笑笑,他们……他们对你!”有点红了眼的莫寻非这才看清楚地上完全赤条条的男人正是李杏,尤其是李杏一转身,大半边臀部于人前,更加不堪入目。同时,他也看清楚了旁边赤了一半的人是那个有点奇怪的扇倾城,莫寻非顿时有点莫不清楚状况了,可是回护白笑笑的心思却是显而易见。 白笑笑好不尴尬,可是看着莫寻非紧张的模样,忽而想到,他刚刚好像连着两声叫自己名字?而不是三嫂? 扇倾城把衣服又重新盖在了李杏的身上,冷冷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点回去吧。”他说着,便站起身,走向那两个黑衣人留下来的两匹马。 一股烧焦的气味传来,莫寻非扭转头这才发现一堆衣裳已经变成了熊熊大火,然后他更加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的上半身也是着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笑笑正要回答,地上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李杏身子一歪,再度往外倾倒腹中的积水,好像找准了白笑笑似的,明明白笑笑已经换了一个方位,他还是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吐往她的裙摆。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一章 怨念,弄脏的佛经 之 感恩 如今新河府到处流传着李家的笑话,那天三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和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骑着两匹马在新河丢人现眼了一圈,直接进了李家的府门,惹得街头无数人的尾随和围观,直到管家出门赶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可即便如此,大街小巷却人人都在谈论此事,甚至愈演愈烈,传得越来越离谱。 大少奶奶有点茶饭不思,她自然知道李杏四人是因为在路上遇了伏,尤其是她夫君还溺水差点归了天,所以才会狼狈地横在马背上,被扛了回来,可是下人不知道,外人就更不知道了。他们只知道那个横在马背上连下体都没完全遮蔽住的男人正是当今的新科状元,至于他为什么会虚脱无力,任何人在看到三个光身男人和一个女人同时出现时,都能做出非常有效的联想。 于是,当总督大人闻讯赶回,众人围坐一桌吃饭时,平时不太说话的大少奶奶也忍不住抱怨起来,“平时夫人都夸表少爷你做事稳重,怎么这次也这么糊涂?多少人都知道状元爷是银发,你就不知道在城外等等,雇顶轿子回来,或者给你大哥找件衣服也好。哪至于惹得现在满城风雨。” 没了白笑笑和扇倾城这两个外人在场,气氛总算是正常了些。只可惜,今日有点沉重。 莫寻非听得大少奶奶的埋怨,搁下手中冰凉的筷子,低头认错,“大嫂,是我不好。那天有点犯迷糊,下次再不会……” “下次,还有下次?”大少奶奶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大嫂,你可不能怪表弟,他那天太晕乎了嘛!哪还想得起这些琐事!”二少李彬此时还不忘对莫寻非挤眉弄眼,那天他在街上游荡,听见外头人头攒动也忍不住追出去看热闹,哪晓得就看到那样搞笑的一幕,他硬是掌不住笑了一整夜。那天莫寻非和白笑笑共乘一骑回来,李彬虽知道这是逼于无奈,可想到外界的传言,还是忍不住调笑莫寻非。 二少奶奶听李彬开腔,正勾起她的不满,忍不住申诉道:“大嫂,大哥他的确是在马背上,有这样风言风语传出,也就罢了。我夫君明明就在街上站着,居然也被人添油加醋安插了进去。说什么李家三位少爷跟着一个守寡小妾出去什么什么!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都不敢去买胭脂水粉了!” “就是,太丢人了,这帮人简直是不按事实说话,我的品位怎么可能那么低……”李彬说完才意识到莫寻非下意识地看了自己一眼,于是笑着改口道,“那么特别……” 大少奶奶还是不满,“我看八成是有人恶意中伤夫君,嫉妒他的成就,于是故意放出这种污秽不堪的流言,借机报复。我看八成就是冉家干的!” “咳——”她话刚刚说完,一声不吭任由下一辈嚷嚷的李总督便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大少奶奶口中的冉家正是巡视新河一带的抚台大人。总督作为新河府的父母官,掌管一方财政,军政,而巡抚则是总理粮税,治理河道。大少奶奶不假思索随便把冉家扯进来,实在欠妥。 二少奶奶略有不满道:“大嫂,我姨父虽然不比老爷,可也是正二品的大员,冉家家教甚严,谁会吃了没事散布这样的谣言,也犯不上啊!” “好啦!这事怨不得别人。”老太君忍不住一锤定音,“要我说,这事怨不得谁,要怨就怨白家的那个二小姐。好好的,干什么要让她跟着去找什么丝帕?新河府这么多丝绸庄,还非要问白家不成?当初,就不该……”老太君看了乔夫人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不满和后悔却已经写满了整张褶皱的脸。 “就是!就是!”二少奶奶和大少奶奶都深以为然地点头,“那个姓白的八成是故意让人误会,生出这些荒谬的传言来,她好躲在一旁看笑话。” “行了,你们怎么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三弟妹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直坐在一旁如同枯槁的李杏开腔反驳。之前他一直闷闷不乐的,学了几十年的孔孟之道被这一场意外给毁于一旦了。 众人不禁愕然,怎么都没想到休息了两日后,李杏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帮白笑笑说的。 大少奶奶以手探了探李杏的额头,关切道:“夫君,你……” 李杏把头一偏,从她的手下撤了出来,“我没事,要不是三弟妹拼命保住那匹丝帕,我可怎么向丞相交待?还有,我的命也是……”他看了众人一眼,只见每个人的眼睛都殷殷的盯着自己,李杏想起那日的情形,懊丧无比,于是站起身,对老太君和李总督鞠躬,“算了,老太君,父亲,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李杏站在苑子里火红的茱萸旁,映得他的脸庞也同红耀耀的果子一般。白笑笑不解地看着他,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转身进屋,将折得十分平整的丝帕送到李杏的面前,“大少爷是来要这个丝帕的吧?呵呵,笑笑完璧归赵。” “呃——”李杏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那匹丝帕,他刚才从酒席上退下来,也不知为何就不知不觉走到落驾苑中来了。 “其实,其实我来是谢谢你的。”李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自己找到了来此的理由而欣慰。在酒席上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李杏,此时反倒不那么懊丧了。 “谢我?” “是啊,要不是你,这块丝帕恐怕就被人拿走了。还有……要不是你为我度气,我也没命了。”李杏一字一句地说着,样子非常诚恳。 好梦就这样傻站在一旁,听到李杏说“度气”的时候,便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正在心里组合所谓的“度气”是哪两个字,什么意思。 白笑笑干咳了一声,连忙对好梦说道:“你这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去给大少倒杯茶啊。”把正苦思冥想的好梦打发离开,这才对李杏说道:“其实我没做什么的,大少你别放在心上。” “三弟妹,你这样的说法可就不对了。君子常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对我的是救命之恩,若不是你为我度气,让我活过来,这世上哪里还有李杏在?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李杏一着急,音量放大了些,让白笑笑更加尴尬。 她心里暗骂,李杏怎么会知道那天发生的事?那天除了她之外,醒着的就只有扇倾城,百分之百就是那个铁面告诉李杏的了!没想到那位冷面主不喜说话,也能这么多事。 她左右看了看,也不知李杏的这话会不会被别人听去,这对于她和李杏来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干嘛这么较真啊?“大少,其实那天,我真没做什么,我还是你那位扇公子救的呢,你也是他救的。再说了,这不过是桩小事……”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二章 怨念,弄脏的佛经 之 宫里人 李杏丝毫没察觉到白笑笑的尴尬,反而在见到白笑笑之后心底有种轻松的感觉,之前他只觉得白笑笑这样的女人普通至极,可今天他过来,才发现自己这看法有点偏叵,白笑笑普通得有点特别,平凡得有点出色,他对着她可比对着那帮女人好多了,于是李杏忍不住慨叹,“三弟妹,救了我却不求回报,还把所有的功劳都让给别人。没想到你的品德如此高尚,真是让李杏自惭形秽。” 白笑笑更加尴尬,“大少爷,那件事都过去了,就别放在心上了。其实那天,也是情势所迫,我才会那样的……其实,男女授受不亲嘛,大少是笑笑的大伯,这个……要是被那些没心没肺的人随便乱传,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李杏同意地点了点头,想到那天的事,不禁老脸一红,“说起来真是丢人,那天还让三弟妹……三弟妹你看到了我的身子,我还……还把你压在了身下,真是……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当着满屋子的人,听得她们的声讨,李杏想起那天自己的窘迫,便很是局促和暴躁,可在白笑笑面前提起时,反倒不是那么不愉快。 白笑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李杏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她现在一见到李杏就已经有点阴影了,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让眼前浮现出他那白花花的肉体和厚厚的屁股,可偏偏李杏却一再提起,还把事情说得那么详细,生怕她忘了似的。 这位状元爷果然是读书读成了书呆子,跟他交流怎么就这么费力呢。白笑笑郁闷地摆了摆头,然后就非常郁闷地看到好梦和千蕊两个人端着茶壶和茶碗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两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 还有十来天就是老太君的寿辰,寿辰的请柬早都已经发了出去,许多来不了的宾客都选择初九这天派人送上贺礼。 今天宜纳财、会亲友,那些宾客的仆人前一日就赶到了新河,只等今日起个大早来送礼。于是一大早的,李家的正厅就变得热闹非凡,只听管家高声对堂内报着某某送百寿图一幅,寿联一对,祝老太君花开益寿缕续长生;某某某送玉如意一对,玉扇四副,寿幛一副,老太君大德必寿、天姥峰高…… 一群女人们都笑闹着陪在老太君左右说着哪家送的礼物真是好,老太君真是多福之类的恭维话,堂下院子里也都挤满了丫鬟、下人,整个院子看起来热闹非凡。 老太君心情大好,人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图这种热闹,今日这情景倒有些寿辰的规模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家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贵客,来人是位公公,而且这位公公是奉江姿公主之命前来给老太君祝寿的。 老太君封号是朝廷颁敕的郡太君,她做寿,朝廷一般会在她寿辰那日当着满场宾朋的面,送上贺礼及朝廷的封赏,可公主与李家并无交集,而且在今日奉上厚礼,实在是有点令人捉摸不透。 公主赐五彩镂空金银瓶一对,织金缎四匹,寿杖一件,玉寿鹿山子一件,黑绸团扇一对,碧玉刻诗扳指一件,松鹤长春图一幅。 江姿公主是凤鸣皇朝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她所赐的东西多是一些体己,更显得对李老太君的尊重,这让李老太君不免有点受宠若惊,李家众人也都是喜出望外,高兴地要请宫里来的公公在李家歇息,晚上摆宴为公公接风洗尘。 那公公却连连摆手,“咱家赶着回去向公主复命呢,实在不敢在外耽搁太多日子,倒是咱家有几句话要跟状元爷私下里说。”他说着,便笑眯眯地看向李杏。 公公笑呵呵地拉着李杏的手,走向一边,四下无人,那公公才笑问道:“状元爷,您的事办得怎样了?”见李杏一头雾水,公公摇了摇头,这才提示道:“就是丞相托您办得事啊!” “您是指那块丝帕?”李杏惊诧地看着公公,却见他高兴地点了点头,“是啊,可不就是那桩事。” “您怎么会知道……”李杏正想说这桩事不是丞相私下交待的吗,怎么这位公公会知道?而且如此关心?难道说——“这事莫不是公主交待的?” 公公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一眼,对李杏微微颔首,“状元爷,这事你一人知道便罢了,最好莫对外宣扬,丝帕一事,公主恐丞相没有交代清楚,特意让咱家再来嘱托一声,状元爷需得暗访,丝帕之事还是莫让其他人知道的好。状元爷,公主她想知道进展如何,不知情形究竟怎样?可有什么收获?” “实不相瞒,在下一直暗访,从来不敢太过招摇,倒因此差点丢了性命。”李杏叹了口气道。 “差点丢了性命?”公公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杏便将路上有黑衣人追杀一事,在城外寻访遇伏之事都简明扼要地说了,至于自己被脱guang了衣服之类自动略去。 公公听得瞠目结舌,尤其是听到李杏说那几个黑衣人明显是冲着丝帕去的,就更加是愁眉深锁了。“这件事咱家一定尽快回禀公主,状元爷一切小心。” 李杏听公公这意思,完全没有让自己不要继续追查下去的意思,好歹他也是新科状元,为了一块丝帕性命堪忧,公公却毫不体恤? 李杏忍不住问道:“公公,不是李杏多事,但这块丝帕竟惹来这许多是非,害我差点丢了性命,若是可以,还请告诉在下,这块丝帕究竟是什么来历?这样李杏找起来或许也容易许多。” 那公公摇了摇头道:“状元爷,咱家也只是一个传话的。其他的,咱家也不知道啊。公主只是交代,倘若状元爷能找到这块丝帕的主人,找到另一块帕子,就请将这块帕子的主人暂时留在总督府中。”他想了想又道:“状元爷,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国之栋梁,若那些匪徒真的是冲丝帕而来,以后寻访之事,还是不要亲自去得好,李总督这里防卫森严,料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罢?” 得了李杏的讯息,那公公更加不敢在李家停留,马不停蹄地就坐马车回京去了。 李杏琢磨着公公的话,有些不能理解,便将李彬和莫寻非召集过来,三兄弟凑在一起讨论。 李杏将公主借祝寿为名实则是派公公打听丝帕之事说了,又将公公对丝帕知之不详的事一并说了,只等着李彬和莫寻非帮忙分析分析。 “这件事若是一桩小事也就罢了,偏偏是公主交待的,我看这架势,想要推脱掉,似已不可能。”李杏颇有些懊丧。“这江姿公主既然希望快点找到丝帕主人,却又不让那公公透露半分详情,当真是急死人。” “倒也不是一点讯息全无,那位公公不是说了吗,公主要找的是这块帕子的主人,那么咱们当初设想的从绣庄着手查的方案是对的,兴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莫寻非倒是很乐观,“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安全,那帮黑衣人没有夺成丝帕,定会卷土重来。” 李杏和李彬都点点头,为今之计,只有小心安全,但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查了。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三章 怨念,弄脏的佛经 之 幼稚 白笑笑在李家成天无所事事,又不能随便出门,只好在李家到处乱逛。 这天,她一大清早醒来,想到前几天她播了颗种子,不知道发芽没有,就也顾不得天才微微亮,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瞧瞧。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她定睛一看,正是扇倾城,脚步匆匆,好像手里边藏掖着什么东西,所往的方向正是后门。 白笑笑心里一动,一大清早就鬼鬼祟祟的出门,肯定没什么好事!她想到扇倾城把自己帮李杏度气的事告诉了李杏,就心里有气,于是高声喊道:“哟!扇公子!要出门啊?!”她心想,你大门不走走后门,肯定是心里有鬼,哼,我偏要高声一喊,让路人皆知。 扇倾城听到白笑笑的叫喊,脚步一滞,扭转头来看是白笑笑,不禁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即便白笑笑和他距离有个五、六丈,却也清楚看见他的眉头皱了皱。 白笑笑心里有气,却还是挤出一副笑脸追上去,“扇公子你这么急着是去哪里啊?” 扇倾城眼瞅着就要被白笑笑追上了,只好站住,回头来冷冷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吗?”声音冰凉,足见和白笑笑说话有多么不情愿。 “呵呵,没什么,好些天没看到你了,一直没机会好好跟你说一声谢谢呢,谢谢你那天救我。”白笑笑恬着脸道。 扇倾城看了她一眼,无语道:“我不是救你,我是救状元爷。”毫不留情地阻止掉白笑笑的自作多情。 白笑笑早知道跟扇倾城说话会自讨没趣,但也只是讪讪地笑了笑,瞅了一眼扇倾城手里头握着的,好像是一本书,于是高声问道:“扇公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扇倾城瞪了她一眼,显然对于白笑笑的高声喧哗很不满,下意识地就把那本书往后藏了藏,“没什么。”这更加让白笑笑觉得这本书有问题,不由兴奋地高叫,“扇公子,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笑笑看看嘛,你一个人藏着有什么意思?” 正说着,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叫唤,“扇公——子——”那拖长的声音像极了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让人在听到那声音之后忍不住起了一圈的鸡皮疙瘩。 扇倾城的脸上顿时现出一股厌恶之色,扫了白笑笑一眼,似是怀了更重的怨气。白笑笑被他瞧得头皮发麻,想不通这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气好生的。正想着,背后已经有一个红色的身影一晃,一晃就到了眼前。 正是二少奶奶的贴身丫鬟,白笑笑第一次进李家时就见到过她,名叫春潇。 春潇如同一只花蝴蝶飞到了扇倾城的面前,柔声问道:“扇公子,您现在是要去宝济寺吗?我还以为您没那么早呢。咱们从正门走吧,后门有点绕了。” “呃——”扇倾城明显想要拒绝,于是捂了捂肚子道,“我……我有点不舒服,暂时不去。”他这一捂肚子,拿着书的手就搁在了小腹上,白笑笑一伸手正好把手搭在了扇倾城拿着的书上。 扇倾城一惊,正要收回来,却没想到白笑笑也很是用力,要她这样没头没脑的扯下去,书都坏了。扇倾城只得一松手,任由白笑笑抢去,眼中的目光更加愤怒。 春潇听到扇倾城说不舒服,立马露出关切的目光,恨不能把手去揉他的肚子,可碍于扇倾城的冰冷有点畏惧不敢前,“扇公子哪里不舒服了?春潇帮您去请个大夫看看吧?” “不,不用!我歇息一会儿。”扇倾城往旁边顺势一坐,强压着对白笑笑的怒气,指了指门,“你自己去吧。” 春潇不识趣道:“春潇也不是那么急,还是等公子好些了,一起去吧。” 扇倾城脸拉长,正要发作,旁边白笑笑已经笑开了,“喂,人家扇公子摆明了是不想跟你一起去,你还缠着他做什么?”她虽然不喜欢扇倾城,但是在看到扇倾城拒绝春潇时,心情却很是愉快,忍不住出声道。这个春潇摆明了是故意等着扇倾城,想跟他同行的。据千蕊说,自那日他们从城外回来后,在李家的女仆们中已经到处传开了扇倾城的身材迷人心魄,几个有幸瞧见他臂膀和胸膛的丫鬟更是看得热血贲张,春潇便是其中之一。 春潇的眼睛自动忽略掉了白笑笑,却不想白笑笑说出这么直接的话,当即黑了脸,横向她,“你又不是扇公子,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吗!” “哦,那我就不知道呢,我只知道刚才扇公子跟我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你一来,他就不舒服了呢。”白笑笑出卖扇倾城撒谎的事实,扭头看向阴郁着脸的扇倾城,“对吧?” 春潇虽知道扇倾城不易亲近,但被白笑笑当面讽刺挖苦,台面上有点下不来,于是反唇相讥道:“就算扇公子不想跟我一起去宝济寺,难道你以为扇公子会想跟你一起去?会喜欢像你这样的?扇公子!”春潇双目殷殷的看着扇倾城。 “我当然不喜欢!”扇倾城站了起来,冷峻的面容居然被他硬挤出一丝亲和,略带点优雅地对春潇道,“我现在好多了,可以去宝济寺了。” 春潇眼睛睁得大大的,“公子是和我一起去吗?” 扇倾城点点头,扫了一眼白笑笑,冷笑道:“难不成还跟她去?!”语气里多少有点不屑一提。 春潇欢欣雀跃,没想到扇倾城真的答应,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得意洋洋地在白笑笑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就对扇倾城道:“扇公子,咱们从正门走吧!”恨不能直接就挽了他的手。 扇倾城默许,从白笑笑身边经过的时候,忽而想到什么,把手斜到了她面前,“拿来!”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四章 怨念,弄脏的佛经 之 国宝 白笑笑没想到扇倾城如此幼稚,为了和她唱反调,居然牺牲自己的色相,可是自己也很幼稚,明知道扇倾城是故意恶心自己,可听他那么说,白笑笑还是有点不高兴,于是把那本书攥在手里,假装没听见。 扇倾城只好又说了一遍,“快点拿来!”语气里头已经多了点不耐烦。 白笑笑挤出一丝笑容道:“扇公子,你赶快去宝济寺嘛,这本书我看完了就还给你啊!”她说着,便似模似样地准备翻阅手上的书,低头一看,原来书已经有点残破不堪,依稀看得见封面上的字,手书《大佛顶首楞严经》几个字,白笑笑翻了翻,不禁觉得好笑,“就你这样——还读佛经?!” 扇倾城冷冷看着她,一双眼睛恨不能把白笑笑瞪成冰块。 “不过,你这样的人,的确应该多看看佛经,从这点来说,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白笑笑故作大方地把那本佛经往扇倾城身上一扔,“拿去!” 扇倾城哪里晓得白笑笑会这么爽快丢给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啪嗒”一声,佛经直接掉在了地上,早晨下人们刚刚浇过花,花盆底下的水汇集于一处,化作了一片稀泥,佛经于是刚刚好掉在了稀泥上。 “你怎么不拿好啊!还是武林高手呢!”白笑笑嗔道,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扇倾城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佛经,整本书都已经陷入泥中了。他盯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捡起来,拿着那本黑乎乎的满是泥的佛经,在白笑笑的面前晃荡,“你——你——你——”他咬着银牙,连说了三个你字,双目中满是火焰,恨不能把白笑笑掐死。 白笑笑毫不畏惧地挺直了身子,“喂,是你自己没拿好的。还怪我?!” 扇倾城似被白笑笑挤兑地一时语塞,远处已经传来李杏的呼唤,于是他强忍着怒气,收回手,甩袖扭头走向后门,头也不回地走掉,再不想跟白笑笑有任何的交流。春潇慌不迭地追上去,“公子,走正……”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扇倾城粗暴的打断“别跟着我!”这人已经气得连风度也不装了。 春潇碰了一鼻子的灰,心情从高处摔到了低谷,免不了把怨气都撒在白笑笑身上。走回来的时候,却见李杏已经走到白笑笑身旁问道:“这个扇兄怎么回事,我跟他打招呼居然不理我?” 春潇连忙告状道:“扇公子的佛经被她弄脏了,扇公子很是生气,所以也顾不上理大少。” “什么她,三弟妹是三少奶奶,岂是你这样她,她叫的。”许是春潇的态度极不友好,让李杏忍不住替白笑笑打抱不平。 春潇一愣,没想到大少爷也开始偏帮白笑笑了。 几位少爷虽然都承认白笑笑的身份,可老太君、夫人却不承认,白笑笑这样尴尬的身份,让底下这帮本来就鄙夷她的丫鬟们对白笑笑的称呼自然更是千奇百怪。春潇心里虽不满,但李杏都帮白笑笑出头了,便也不敢再张狂,只是抿着唇躬身立在一旁。 李杏已经把头转向白笑笑,“三弟妹,你把扇兄的什么弄脏了?佛经?” “是啊。一本破得不像样的楞严经,他藏着掖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白笑笑撇了撇嘴道。 “破得不像样的楞严经?”李杏眼皮一跳,“是蓝皮黑字,旁边还写有一行梵文的楞严经残本?” 白笑笑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见李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都可以塞进两个馒头了,白笑笑摸了摸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那本经书很重要?难道是李家的家传之宝?” 李杏好半天才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李家的宝贝。” 白笑笑刚松了口气,就听李杏说道:“扇兄的那本楞严经乃是凤鸣皇朝的孤本,一直珍藏在新河的宝济寺,没想到扇兄和宝济寺方丈大师还有些渊源,能借得这本国宝。” “国……国宝?!”这次轮到白笑笑嘴巴张得可以塞进去四个馒头,“他好端端地干嘛把国宝揣在身上,还拿在手里到处晃!”想到所谓的国宝被白笑笑一伸手扔进了泥巴里,白笑笑就觉得屁股烧得慌。 “所以,三弟妹,你这次还真不能怪扇兄脾气不好。换做我……”李杏说着,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好像有点不大好,于是笑了笑改口道:“三弟妹,你放心,回头我跟扇兄说说,他应该不会怪你的。” “呵呵——”白笑笑讪讪地笑,想到扇倾城那双冰凉的眸子,白笑笑忍不住抖了抖,他真要怪她也没办法呀,国宝,她又赔不起。白笑笑懊丧地垂下头,大不了,大不了就跟他说个对不起呗…… “大哥,大哥!原来你在这儿啊!”远处传来李彬的叫唤,不一会儿人就已经窜到了眼前,白笑笑抬起眼,只觉得眼睛有点晃,定睛一看才发现今日的李彬有些不同,李彬穿了一件翡翠色的绸缎长袍,亮光闪闪的,一张脸也是油光油光的,比平日还要光鲜,他神采奕奕,像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降临到他头上似的。 “怎么了?”李杏狐疑地看着李彬,不明白他怎么就这样雀跃。 李彬扯着李杏的袖子道:“嗐,你还站在这干什么?方祁和方吟来了!走啊,赶紧到前边去!” 李杏也是眼前一亮,正要过去,忽然想起白笑笑就在旁边,便又扭头对她说道:“三弟妹,咱家来客人了,一起到前边去吧。”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五章 笛声,和野鸟山花 之 游玩 白笑笑跟着李杏、李彬两兄弟一起去了前厅,这才发现前厅熙熙攘攘的已经站满了人。 李杏和李彬一进去,就有个男人走过来打了李彬一拳,喊了一声“大表哥、二表哥!”,李彬也是紧紧地搂住那人的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方祁,又见面了啊!” 白笑笑来的时候已经听李杏提到,方祁和方吟是凤鸣皇朝方大将军的一双儿女,也算是李杏他们的表亲。 “方吟见过大表哥、二表哥。”温婉的声音从老太君的身边传来,白笑笑瞅过去的时候,只见一个佳人已经盈盈下拜,向李杏和李彬行了个万福。 那佳人抬起头,让白笑笑不禁咋舌。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生得是玉骨冰肌,真正的花容月貌。白笑笑不禁生了感慨,这样的女子算得上是人间的极品了吧,那边李彬已经叹了一声,啧啧感慨,“吟妹,两年没见,出脱得像个仙子了!” 方吟莞尔一笑,更是百媚横生,“二表哥又来开我玩笑了。”她又把头转向李杏,“大表哥,恭喜你高中状元,你送我的那本《春秋繁露》,我还有几处不懂,有机会想向大表哥请教。” 李杏见了她也很是高兴,“随时都行。” 这时候莫寻非也从外边走了进来,方吟一怔,正不知莫寻非是谁,李彬已经替他做了介绍,方祁兄妹一番客套,方吟不禁神色一黯,“见着寻非表哥,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三表哥,可惜再没有机会和他一起琴箫合奏了。” 她这一提,众人不禁也都有些伤感,尤其是乔夫人双目隐隐泛着泪光,李彬连忙推了莫寻非一把,“表弟的笛子也吹得不错的。吟妹,回头你听听,也不输于三弟的。” 莫寻非也道:“听说方小姐弹得一手好琴,只愿寻非的笛声能入得了行家的耳朵。” 气氛因此而缓和过来,李杏于是让开一点,让方吟和他身后的白笑笑打了个照面,“对了,吟妹,这位是三弟妹。” “三?”方吟这才注意到白笑笑,又看了李杏和李彬一眼,终于理解李杏话中的含义,不禁微微有些诧异。她之前只当她是个下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李家的三少奶奶。 李杏这一提法顿时惹得乔夫人不满,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便发作,于是迅速地岔开话题,扯着方吟嘘寒问暖去了。 白笑笑本来就乏人问津,在旁边站着,实在有点无聊,抬起眼瞧见莫寻非正好也看着自己,正准备跟莫寻非说一下话的,就听见老太君唤了他一声,莫寻非无奈地应了一声,只得走上前去。 老太君和颜悦色地一手拉着他,一手捧着方吟,笑得很是开怀。 白笑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只得退了出来。 她刚刚走出来,就听见背后传来莫寻非的叫唤,她一愣,忙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依旧是第二次见他时的那件褚色长袍,明明是昏暗的色调,普通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却是恰到好处,甚至衣服越是普通,就越是掩盖不住莫寻非身上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 “你怎么出来了?” 莫寻非幽幽地看了白笑笑一眼,“三嫂,你……莫要想太多了。” “想太多?”白笑笑有些不懂。 “老太君是随口开玩笑的,我和方小姐肯定不可能。”莫寻非脱口而出道。 白笑笑一愣,恍然明白过来,“哦,老太君刚才在说项你们俩么?挺好呀!其实也不见得不可能吧?说真的,你们还是挺般配的。” 莫寻非微微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笑笑,“三嫂,你真的是这样觉得的?那你刚才为何转身离去?” “我肚子饿了,回去吃点东西啊……”白笑笑自然地回答着,全然没有意识到莫寻非的面色有点不对。她不明白她出来跟老太君的撮合有什么关系。 此时两个人就站在堂下西廊,被几株乌桕树挡着了,挡着了他们的视线,也挡着了别人的视线。 “就……就是这样?”莫寻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拳头不禁捏紧了,“是我……是我无状了。” 白笑笑有点不解地看着莫寻非,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寻非?三弟妹?你们怎么跑出来了?”李杏突然绕过乌桕走了过来。 “三嫂正问我丝帕的事呢。”莫寻非的脸色恢复过来,连忙在白笑笑还没有开口之前就不慌不忙地撒了个谎。白笑笑抬起头看了莫寻非一眼,心里一动,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李杏明显有些不识趣,“是吗?” “是啊,三嫂问我什么时候去找那个第三家绣坊,我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我就出去找找。” 白笑笑正要附和莫寻非,就听见更多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然后就听见一个黄莺般的声音传了过来,“要去哪里玩呀?我也要去!”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了近前,正是方吟,她到底是少女心性,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杏。 李杏“义正言辞”道:“我们是要出去办事的,没说去玩啊。你们刚刚到新河,还是好好歇息一下,明日再玩不迟。” “啊?”方吟明显有些失落,但又不甘心道,“你们去哪里办事啊?要不我们顺便一起吧。反正现在还早呢。” 她这一建议也得到了方祁的赞同,“是啊,我和方吟精神充足得很,你们可别忘了,我和方吟是什么出身,别说一天,不眠不休连着玩十天都没问题。” 莫寻非略一沉吟,对李杏说道:“大哥,那件事还是交给我一个人去办吧。毕竟之前出了那么些事,这地界只怕有些不太平,你和方小姐都是人中龙凤,不容有失,再者,这么多人一起出去,有些招摇,我还是分开行动吧。” “表弟,这个主意不错,你和三嫂去办正事,我和大哥带他们兄妹两去转转。”李彬故作一本正经地提议。 于是莫寻非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于是李杏同时说:“我还是跟你们去!二弟你带他们游吧!” 白笑笑听得心里犯晕,她最想问的是,他们什么时候说今天去找丝帕了?她没说她要去啊……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六章 笛声,和野鸟山花 之 唱歌听 不过,还是改在了第二日。虽说宝济寺是千年古刹,也算是守卫森严,庄严宝地,每日人来人往的,也没出过什么事情。但一旦出了城,就多少有点风险。已经发生过一次意外了,李杏还要执意跟去,他的安危不得不重点考虑。所以权衡之下,还是等第二日,准备充足,李总督也挑选了十数个武功高强的将士伪装成家仆随行,这才出发。 一大清早,白笑笑赶到正门,才发现李杏和莫寻非已经等在门口了,唯独不见那个讨人厌的扇倾城。白笑笑心里不禁有些纳闷,那个扇倾城不是跟李杏形影不离的吗,这次怎么没跟来。 李杏精神奕奕,见到白笑笑就走过来打了个招呼,“三弟妹,又辛苦你跟我们跑一趟了。” 白笑笑尴尬地笑了笑,怎么都觉得李杏有些兴奋,似乎全然忘记了那日事件带给他的困扰,忘了有关他的满城风雨,还非要扯上自己。她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一群家仆簇拥着的仅一辆马车,不由问道:“怎么就一辆车啊?” 李杏道:“是我提议的。马车太多,目标就大了,不如都挤在一起,真要是有什么事,相互间还有照应,他们保护起来也容易。” 白笑笑不识时务地看了李杏一眼,“可是,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莫寻非轻咳了一声,“三嫂,如今情形特殊,大哥也是为了安全着想,也无须太拘泥于礼数。” 白笑笑笑了笑,心想这位状元爷还真是多变呢。 马车里边倒也挺宽敞,白笑笑坐一边,莫寻非和李杏坐在另一边,等三人坐定,莫寻非就对外边吩咐了一声“可以走了”,这就打下车帘。 白笑笑忽而忍不住问道:“那个姓扇的怎么没来?他不是大少的保镖吗?大少就这样出门,他放心?” 李杏摇摇头道:“这几天就没碰到扇兄。听下人说,他每天夜里很晚才回,一大早天没亮就走了,我倒是好几日连句话也没同他说上。不过也无妨,虽然扇兄不在,但有外头这些人在,咱们定能无恙。三弟妹,你就放心吧。” 白笑笑闭唇不语,外头传来一声娇笑,“大表哥,你放心,我来保护你!”一个丽影已经倏地窜了进来,等三人睁大眼睛看清楚时,一身男装打扮的方吟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白笑笑的旁边。 莫寻非和李杏都是一愣,李彬也已经探头进来,往方吟那边一挤。 李杏不得不问,“你们怎么来了?” 方吟甜甜笑道:“大表哥,你们不是要去宝济寺一带办事吗,我们也去宝济寺玩呀,大家正好顺路,干脆就一起过去呢。” 李杏和莫寻非都看向李彬,不用说了,定然是李彬把他们要去哪里透露给方祁兄妹的。李彬讪讪笑着辩解,“大哥,这可怨不得我,你知道方吟是小辣椒,我可受不了她的严刑逼供。” 话还没说完,方吟就抻手掐了李彬一道:“大表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打扰你正事,而且我和我哥武功不错,可以保护你们呀!” “是啊,大哥,有他们两个将门虎子虎女在,那些小毛贼哪里有近身的机会。”李彬趁热打铁道。 李杏被这样一番软磨硬泡哪里还能拒绝,摇了摇头也只得任他们跟着了。 白笑笑往里边挪了挪,腾出些许位置来,心里边对方吟不禁更是佩服,天生丽质也就罢了,居然还是文武全才,这样的女人简直是所有男人们心仪的对象,女人中的尤物。 方吟似乎感受到她对自己殷殷敬佩的目光,于是也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似是在思量着什么,但最后只是抿嘴一笑,“三表嫂,你就是街上那些人说的让三位表哥声名狼藉的那个女子么?” 白笑笑干笑了下。 李杏脸一白,咳嗽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你连这都知道?” 车轱辘一转,李杏和莫寻非倒显得有点恹恹的,方祁和李彬也是一阵叹息,唯独方吟兴致不减,撩起帘子望向窗外,“我忽然想唱歌了。”她扭头看向莫寻非,“寻非表哥,要不你帮我伴曲吧,就用仙吕的调子。” 李彬和李杏自然是叫好,莫寻非脸微微一红,“但愿方小姐不要嫌弃我的笛声污了你的声音才好。”已经掏出横笛,搁在了唇边。 方吟轻轻唱起: 淡烟迷。遥山翠。秋天雁唳。 夜月猿啼。小径幽。茅檐僻。 秋色南山独相对。傲西风菊绽东篱。 疏林鸟栖。残霞散绮。归去来兮。 三春南国娇模样,清溪小舟,芙蓉两岸…… 她的声音宛转如莺,才唱了一句,莫寻非的笛声就插了进来,恰到好处的用醇厚清幽的笛声衬托得方吟的声音更加动人,荡涤之声配上天籁之音,混合成这世间最美的声音。 等方吟这一曲唱完,车内的人都已经融入到她歌声中去了,过了许久,车内李彬才率先鼓起掌来,“吟妹的歌声就跟黄莺一样,可不把所有人都迷住了。” 他这一鼓掌,车外霎那间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差点把车内的人吓了一跳,挑起车帘一看,只见路旁好些行人都驻足聆听,脸上挂着虔诚的表情。 方吟很是满足地收获了掌声,对莫寻非莞尔一笑道:“寻非表哥,谢谢你的笛声,有机会真想和寻非表哥合奏一曲呢。” “三弟妹,不如……你也唱一曲?”李杏突然开腔,差点没把白笑笑吓一跳。 “啊?我啊——我不会唱。”白笑笑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尴尬地连连推脱。 要不是扇倾城没来,李家的其他那帮女人没在,白笑笑都要怀疑这个提议是有人想故意看她出糗的。可是李杏却提得很认真,“既然出来玩,就别那么多顾虑,大家唱歌作诗,这一路便不会那么无趣了。” 莫寻非也低头附和道:“是啊,三嫂,你想要什么调?”他这一主动承担伴奏,李彬就更加叫好,“是啊,是啊,三弟妹你唱歌,寻非表弟吹笛,一定很相配的!” 白笑笑一咬牙,不过就是当块绿叶么,她当了这么多年绿叶,也无所谓再多当一次两次,于是慷慨一横脖,“那我就随便唱了啊!”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七章 笛声,和野鸟山花 之 为何来 白笑笑于是轻轻哼起一个依稀的调子,莫寻非在音乐上也有些天赋,大致能把握白笑笑的歌调,于是白笑笑的曲子还没开唱,荡涤之声已经直抵人心。那空灵的声音演奏出她有点耳熟的旋律,于是白笑笑悠悠地唱了起来: 野鸟山花旧生涯。 瘦竹疏梅处士家。 深耕浅种收成罢。 一溪流水乐闲身。 有鸡豚竹笋藤花。 闲时节自炼丹砂。 她唱得轻缓却也是一气呵成,唱得时候,莫寻非的笛声一直隐于她之后,在她的调子有些偏转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温润有力的手轻轻抚mo,把她的声音又带回了正途,于是一曲终了,外边的人不禁感慨,这笛声真好听,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要是没有那歌声就好了。 里头的李彬口不对心地说道:“呃,三弟妹唱得比我想象中得好,不错,不错。” 那头方祁也敷衍道:“哈哈,是啊,是啊,意境还是有的,还是有那么点的。” 白笑笑知道自己唱歌的本事,听两人这样违心地夸自己,而不是嘲笑自己,已然心满意足了。 “何止是有点,我觉得三弟妹刚刚唱的,根本就是唱出了那隐士的心声,唱出了一幅世外桃源。真正的世外桃源,便是她歌中所唱闲散生活,灭除是非心,消落忧喜意。知足方能常乐,这样一份心境,也就只有三弟妹这样随性的性子才能唱出真意来。”李杏突然开腔,还来一篇毫不做作、满脸诚挚的夸奖,让白笑笑受宠若惊得有点过分。 那边莫寻非也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这首曲子如碧海珊瑚,很是清新。不过,光有此曲却也不够,三嫂的声音的确有些特别,诚如大哥所说的,真正唱出了这首曲子的韵味。” 白笑笑这次有点不自在了,虽然被莫寻非称赞,被他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她很高兴雀跃,可他们说得能是真的吗? 可能是真的吗?!他们两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自己不那么难堪吧,可用得着把自己唱得那首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歌吹得那样天花乱坠么? 她扫了车内其他人一眼,方祁和李彬正面面相觑,显然也跟自己抱有相同的想法,李杏和莫寻非太言过其实了,可又偏偏说得那样真诚,好像他们心底真的是这样认为似的。 方吟显然对李杏颇为信服,听了两人的评价,也忍不住回味起白笑笑刚才唱得曲子,她不像李彬和方祁是以貌取人的典型,虽然白笑笑唱得的确一般,虽然李杏和莫寻非的夸赞有点夸大,但她的声音里的确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历经了沧桑的隐士恬淡地唱着属于她一个人的歌,不关其他人的事。 “这词是三表嫂自己填的吗?开头一句话现在回味起来,也很是动人。这个调子也闻所未闻,明明是最普通的调子,可不知为何组合起来,竟很是别致的。”方吟把头扭向白笑笑,对她的回答很有几分期待。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谁填的。无意中听别人唱的吧。”白笑笑脑袋转了一圈,愣是没想起任何有关此曲的记忆。估计是从哪个下人那儿听到的,哼哼唱唱的也就记下了吧。 --------------- 车子行了好远,有了方吟和白笑笑两个人相伴,车子里头的男子们心情都同外边的天一样晴朗无云。 李彬撩起车帘往外头张望,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方吟,“嘿,吟妹,咱们要不在这里下车吧?从前边过去有个山洞,里头有石钟乳,打着火把进去看,别有风味!” 方吟眼里放了点光彩,正要说话,方祁已经咳嗽了一声,“行了,方吟,你还真当是过来游山玩水的么!” 方吟吐了吐舌头,但笑不说话。只是这兄妹俩的对话,倒是让其他人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方祁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对李杏道:“大表哥,我和方吟这次来,明着是替老太君祝寿,实际嘛,是受公主之托,前来帮助大表哥的。” 李杏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你们……是为了丝帕?!”说完,就有些后悔,他答应公公不能外泄,可此时这车上的人,都的确知道丝帕之事。 方吟明了地一笑,打消李杏的担忧道:“大表哥,我和哥哥昨天没有明说,是怕其他人听见,不过这车里都是自家兄弟,我和哥哥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公主很关心丝帕之事,又听说大表哥你为找丝帕下落被人追杀,放心不下便叫我和哥哥过来协助你。” 车厢里头的人都忍不住松动了一下筋骨,刚才祥和美好的气氛一下子凝结了。方大将军是凤鸣皇朝的大将,他的一双儿女虽然没有什么封号,却是皇宫的常客,方吟是江姿公主的心腹,倒也不足为奇。 李杏于是问道:“公主可有说什么?对那些刺客又有什么看法?” 方吟说道:“大哥,公主也没想到会有刺客要抢丝帕。她说这件事可大可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抢走丝帕,当然大表哥你也不能有事。公主说,最好能在皇上万寿节之前找到另半边丝帕。” 几人面面相觑,只有李彬开着玩笑道:“闹半天是为了给老皇帝一个惊喜啊?这么说来,这块丝帕的主人是个女的了?” 方吟白了他一眼,道:“公主没有说。但公主交代过了,谁是丝帕的主人就带谁回京。” 几人听了就更加迷惑,这块丝帕究竟是什么来历,听起来实在是够神秘的。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八章 笛声,和野鸟山花 之 遇熟人 宝济寺是新河府内的第一大寺院,在凤鸣皇城内也是出了名的千年古刹,据说此间的菩萨十分灵验,所以宝济寺的香火一直很旺盛。因为来往宝济寺进香的善男信女繁多,宝济寺周围也渐渐热闹起来,以宝济寺为中心,形成了纵横的两条街道,有卖香的,也有卖各种小玩意的,还有茶馆酒楼。每逢初一、十五,菩萨圣诞,都是热闹非常。 今日刚巧也是十五,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几人明着是过来游山玩水的,实则是找第三家绣坊。六个人目标太大,便分作两队。李杏、莫寻非不约而同地站在了白笑笑一边,只剩下方祁兄妹和李彬三人一组。 眼见得李杏和莫寻非一左一右护卫着白笑笑领着一众家仆往前边去了,方吟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不禁疑惑起来,“真是奇怪,我怎么觉得大表哥好像变了许多,跟从前不一样了……” “是啊,从前他可不会跟女人共乘一车,不会跟女人并排走得这么近,更何况那女人还是他的弟妹呢。”李彬像是一语中的,说穿了方吟的疑惑。 “对啊,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李彬摇头苦笑道:“哎,我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见寻非表弟没有?他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吧?可满城的美女他都没放在眼里,吟妹你这样的天仙搁在面前,他愣是没看见,就偏偏和大哥一样,对三弟妹……” “怎么……会这样?”方祁瞪大了眼睛,眼中竟然生出许多惋惜来,大好的青年怎么眼光会是这样? 李彬耸耸肩,搭在方祁的肩膀上,“依我看,那两人书读多了,已经读得有点痴傻,整个眼光都已经畸形了,才会跟正常人不大一样,到最后他们两人倒是挺一致的。” 方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和李彬同时生出一个感慨,幸亏没怎么读书,要不然连美丑都分辨不出了,真惨…… ----------- 李彬三人问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便笑闹着往宝济寺正门走去,只打算在那里与李杏他们三人会合。 三个人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叫唤,“李彬妹夫!”三个人反转头来,只见两个锦衣公子往这边走来。 李彬一见这两人,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来的两个公子,一个叫冉白石,是冉抚台的公子,也是那些风月场所的常客,所以经常和李彬碰面,他们两人一个是总督公子,一个是抚台公子,但却玩不到一处去。只因李彬和方祁都自命风liu但并不下流,跟冉白石这种花中没品的饿鬼实在不想相提并论,可偏巧李彬的老婆二少奶奶喊冉抚台做姨父,于是各种场合李彬都被他所不喜的冉白石冠以了“妹夫”这个称呼,十分不痛快。 至于冉白石后面那个公子名叫周沙,算是冉白石的跟班,酒肉朋友,常常玩在一处。周沙本是新河原来的首富周家公子,只不过后来周家没落了,便入赘到了瑞祥绸缎庄的白家,娶了大房的大小姐做妻子,却不想运道不好,连带着白家也没落了。 说起来,这个周沙便也算是三弟妹白笑笑的姐夫。 冉白石和周沙是风月老手,阅女无数,如何看不出方吟是女子假扮的?冉白石第一眼看到方吟就忍不住眼前一亮,见她巧笑盼兮,简直倾国倾城,让冉白石无比心痒。他于是喊住李彬,径直走了过来,“妹夫,没想到这么巧,也来游宝济寺啊?怎不跟我介绍介绍两位?” 同为花花肠子,李彬哪里不知道冉白石那双贼眼盯着什么,咳嗽了一声,笑道:“冉兄,这两位是方大将军的公子小姐,身手不凡,武艺高强,到我家做客来着,我就带他们来宝济寺转转。” 冉白石听到两人的身份以及李彬刻意强调的“武艺高强”,心底一沉,这样的话,比较难搞啊。不过冉白石是属于越挫越勇型,明知道有难度,才更有意思,当即拍胸脯道:“逛宝济寺,我熟啊!我带方兄、方小姐转转去。” “不用劳烦冉兄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我大哥他们呢。”李彬见冉白石就要扯着方祁进寺院,连忙婉拒,一抬头,李杏三人已经往这边走来,连忙唤他。 李杏和莫寻非护着白笑笑走上前,周沙却已经迎了上前,笑嘻嘻地说道:“二妹,真是巧啊,和李家的几位少爷出来上香?” 冉白石一听周沙跟白笑笑打招呼,恍然大悟,“周沙,她就是你那个二姨?呃——”他也听闻过李家少爷们和白笑笑的流言,忍不住定睛细看她,心里头立马变成一团糨糊,李家的少爷们还真是品味独特啊。但这种迷糊转瞬即逝,他立马笑嘻嘻道:“没想到大家都是亲戚,难得啊,难得,正好一起逛宝济寺吧,回头晚上我在维宝楼设宴,今天一定保证让方少、方小姐满意!” “改天吧。我们还有事。”李杏婉拒道。 李彬把方吟推进寺庙,“是啊,冉兄,我们的安排已经满了,晚上还要赶回家去呢。还是不耽误冉兄花了。” 冉白石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悻悻的,推了周沙一把,想让他找白笑笑做突破口,哪知道白笑笑只冷眼看了周沙一眼,不等他开腔,就已经一个人先进去了。 眼见李家这一大帮子人都进了寺庙,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冉白石气得咬牙切齿,顺手捅了周沙一拳,“你真是笨,连个小姨子都将不住。” 周沙委屈道:“冉少,你不知道,那个叫白笑笑的,从前根本就不出门,天天窝在房里,我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哪里会理我。”他知道冉白石的心思,不禁问道:“冉少,李家这几个人都不大待见我们,只怕不会轻易让冉少你接触方小姐的。” 冉白石哼了一声,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笑道:“他们不待见爷,爷就没办法了?哼!你也太小看爷了!” “冉少你有什么好主意?” 冉白石随手一招,冉家的一个家仆连忙躬身过来。 “找都水监把杰琢河给我封了,就说杰琢河河道淤塞,需要清理,到明天才能够放行。渡船不能过,桥也不准人通行,明白没?” 那家仆连连答应着去了,周沙不由拍手叫好,“冉少,你这招真是高!杰琢河是回城的必经之路,只要把杰琢河封了,他们今天就必须留在宝济寺里歇息。宝济寺的客房就那么几间,那还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哼,他老子是总督就了不起?总督也不能妨碍我爹他治理河道,是不是?”冉白石哈哈一笑,昂首挺胸就跨过门槛进了宝济寺。 与此同时,寺门口斜对角巷口站着的花大盗凌少之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他暗暗想着,师父所言果然不假,寺庙中多有,他此番出山,所采的第一朵花定要不俗,那个男扮女装的姑娘看来是不错的选择!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九章 惊艳,共扫藏经塔 之 锁麟囊 李家几个公子都和冉白石不大交好,往宝济寺的深处走了好远,见冉白石和周沙两人没有追上来,这才放下心来,站在菩提树下互通有无。 李彬和方家兄妹俩自是毫无所获,但是李杏和莫寻非倒是寻到了那第三家绣坊,只不过第三家绣坊已经改头换面成了卖糖的,问起那卖糖的铺主,只说这间铺子是从房东手中接手的,并不知道之前的绣坊店主去哪里了。而这间铺子的房东是个居士,今日正好是阴历十五,便到宝济寺的厨房帮忙来了。 事情总算还是有点希望,只不过这么一大群人去厨房找人问事有点太张扬,而且厨房中帮手的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女居士,商量之下,还是由方吟陪着莫寻非、白笑笑进去问问。 李杏颇有些不乐意,但他少年白头,目标实在过于明显,即使李杏不乐意,却也不得不为大局着想,颇为不甘地看着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宝济寺后院的厨房去了。 白笑笑三人找着了那个房东,问起绣坊之事,女房东说道:“那家绣坊是个婆婆开的,好几年前就过世了。她的身后事还是我帮忙办的。” 白笑笑等人一听,心都沉入谷底,“她已经过世了?”前两家作坊已经被排除,好容易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最后一家绣坊,哪知道这家绣坊的主人居然已经死了。所有的线索好像一下子都断了线。 “是啊。那婆婆身世凄凉,生前无儿无女,只靠绣点东西来维持生计,她这一走,说起来,倒也是种解脱。你们找她何事?她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没见她有什么亲友。”女房东已经拾掇好一个食盒,正要拎着这食盒出门去。 莫寻非不由问道:“她一个亲友都没有吗?她生前之物都交给谁保管?” 女房东道:“她生前哪里有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些绣针织物罢了,她平时用的,我都给她陪葬了;至于她那些没绣完的花样,我也都烧给她了,省得她到那边寂寞,也可以绣绣花的。” “啊?你一把火都烧了?她绣的东西你都烧了?”白笑笑一着急,声音不免有些大,倘若那匹丝帕真的是这个老婆婆绣的,该不会被这女人一把火就烧干净了吧! 女房东瞧了几人一眼,皱了皱眉,对于白笑笑的态度颇有些不满,扛起食盒就往外走,“我烧了有什么不对?那些东西我留着又没什么用!你们是谁啊?打听这些做什么!”言语已经不善,食盒往前一伸,整个人便扭着水桶腰撞出门去。 白笑笑正要追上去再细说,却已经被莫寻非一把拽住,“算了,我看不用问她了。” “为什么不问?” “依我看,那个老婆婆只怕也不是公主要找的人。”莫寻非分析道,“虽然公主也不知道要找谁,可那老婆婆几年前就过世了,那个老婆婆既然无儿无女,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单一人做活,我看,这第三家绣坊也不是我们要找的。” “可是,新河境内会这种针法的三家绣坊都已经找过了,难道说是我们有所遗漏?” 方吟说道:“三表嫂,会不会是你爹他记错了?或许我们可以拿这块帕子去问问别人。也许会绣这种针法的人并不只这三家。” 白笑笑一听方吟怀疑她爹不够清楚,不免急急地辩解道:“我爹做这一行这么多年,怎么会记错?他说新河府有这三家,就只有这三家。不是外地还有两家会绣这种针法吗?说不定那两家也会有线索呢?!” 莫寻非知连忙打圆场,“倒不是白老爷记错了,寻丝帕之事本来就不简单,我们得知的信息又太少了。” 方吟见莫寻非维护之意溢于言表,便瞧了白笑笑一眼,不再说话。 白笑笑本来对此事也算不得热心,可现在却有些上心了,为了证明她爹没有记错,那是卯足了劲非要深挖到底,“这样吧,寻非,我再去问问那个房东,我们自己问的也许也不够细致,方小姐,你们先去宝济寺里四处转转吧,我去问问就过来。” 莫寻非想劝她止步,白笑笑已经先一步扔下莫寻非和方吟,一个人追着那女房东去了。 莫寻非正要追去,却被方吟拦下,“寻非表哥,我们还是先去同大表哥他们会合吧?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也好。” 莫寻非无奈地看了一眼白笑笑撒腿跑的背影,点了点头。 ------------ 白笑笑追上那房东,挡在她面前,房东不免有些没好气,“又有什么事?” 白笑笑从自己贴身的锁麟囊里掏出一枚白珍珠搁在房东手中,“你好好想想,婆婆的遗物中当真没有一块绣着紫薇花的丝帕吗?是用扣针的针法绣的,扣针的针法就是……” “扣针不就是一层一个颜色,后边一层盖住上一层的外线嘛!”房东看到那枚白珍珠,态度已经好了许多。 “啊?你知道啊?”白笑笑不免有些惊喜,“那你也见过用这种针法绣花了?” “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我跟那婆婆住一起那么久,天天看她绣花,多少也知道些皮毛了。”房东说道,“不过,说句实话,那婆婆主要是用这针法来绣孔雀,还真是极少用来绣花。” 白笑笑一听,神色又黯淡下来。 房东拿了白笑笑的珍珠,不免热情问道:“姑娘,你为什么非要找用这种针法绣花的人?哦,莫非是想找绣你这香囊的师傅?” “什么意思?”白笑笑不解道。 房东指了指白笑笑的那包锁麟囊,“喏,你这上面的花不就是用扣针缝的?你不是要找绣这个香囊的人?” 白笑笑闻言一惊,低头看自己的锁麟囊,这锁麟囊是出嫁前康姨娘送给自己的,红耀耀的绸布上用金丝和彩线绣了飞舞的凤凰和各色牡丹,“这……这个是用扣针绣的?” 房东指着那牡丹说道:“喏,你瞧这牡丹一层颜色叠着一层,可不就是扣针绣的么?” 白笑笑的心一下子有些沉了,这锁麟囊是康姨娘给自己的,十之八九是她亲手缝的。也就是说康姨娘也会扣针,也会用这种针法来绣花!但是她明明记得那天康姨娘说很少有人用这种针法来绣花,她老爹也说会这种针法的绣坊在新河只有三家。他们是刻意瞒着康姨娘也会扣针的事实。 白笑笑越想越是心惊,公主为什么要找那块丝帕,黑衣人为什么要拼了命的抢那块丝帕,而她的爹娘又为什么故意隐瞒他们所知的事情,他们和那块丝帕会不会有什么关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白笑笑倒抽了一口凉气,事情好像有点复杂? 她这二十年来所想的事情不过是混吃混喝过一辈子,成天想的事无非是明天吃什么,后天去哪里发呆,早上怎么能让大房的人气得跳脚,晚上怎么能让康姨娘别唉声叹气,在她的生涯中,还从来没有跟什么朝廷、黑衣人、生死联系上的事例。 “姑娘……姑娘?”房东连喊了白笑笑两声都没有反应。 白笑笑心里头有事,便一个人傻乎乎地乱逛着,连那房东是什么时候走的,莫寻非、李杏他们是怎么追上自己的都不知道。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章 惊艳,共扫藏经塔 之 甘愿受罚 “三弟妹?你一个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要是被那伙来路不明的刺客捉去,可如何是好!”李杏见到白笑笑不免关切道。 “是啊,三表嫂,有什么收获吗?”方吟再度看了李杏一眼,美目含笑。 白笑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腰间的锁麟囊,康姨娘有所隐瞒,定然有她的道理,这一切还是等她回去以后先问问康姨娘再说,她于是摇了摇头。 众人不免意兴阑珊,却也只有从长计议,正打算打道回府,李彬和方祁从外头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怒气,莫寻非迎了上前,“二哥,怎么了?” “哼!”李彬窝了一肚子的火,“我去备车,一上街就见到不少人往回赶,说是杰琢河被都水监的人给封了,好端端地突然要清理什么河道!我看,百分之百是冉白石那只猪搞得鬼,就是故意让我们今晚回不了新河。” “二弟。”李杏轻轻唤了李彬一声,“不要胡猜,平白无故的,冉家少爷为何不让我们回新河。” 李彬看了方吟一眼,和方祁无奈对视,“总之,今晚我看大家得打醒十二分精神才行。”冉白石那点花花肠子,李杏看不懂,他可看得清楚明白,只不过明知道是冉白石搞得鬼,但他找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李家想不在宝济寺中借宿一宿也不行了。 几人才跟寺方沟通安顿好,方丈大师听得贵客临门,派人来请他们前去禅房。 宝济寺的方丈大师已近百岁高龄,白眉鹤发,精神却很是矍铄。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同李杏讨论着佛法,方祁和李彬对佛法没什么兴趣,借口跟莫寻非商量丝帕之事,把他扯了出去。 莫寻非本想叫白笑笑,哪知道白笑笑撑着手坐在蒲团上貌似专心致志地盯着方丈大师,好像对佛法有着极大的求知欲,倒教人心中不忍打扰。 于是方丈大师和李杏参禅了一个多时辰,白笑笑就捧着头在旁边看了一个多时辰,当方丈和李杏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方丈大师才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笑笑,“这位女施主,好像心中有疑问,却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不知贫僧是否能帮施主解惑?” 他只当白笑笑向往浩瀚的佛法,正准备说佛理,就见白笑笑赧然一笑,“大师你真厉害!我心里头的确是有一个疑问想问的,宝济寺是不是有一本《大佛顶首楞严经》啊?而且……而且还是国宝?” 方丈大师一愣,“施主坐了这么久,想问的就是这个?” “是啊……”白笑笑诚挚地点了点头,她见到方丈大师的时候,就忽然间想起了李杏说经书是放在宝济寺的国宝,堂堂凤鸣皇城的国宝被她给扔泥巴里头了,她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这一愧疚,便有些挪不开脚步,然后她就一直盯着方丈大师,脑子里头天人交战,问还是不问呢?这样一犹豫,就怀着疑问过了一个多时辰,其实压根就没听到李杏和方丈大师到底在说什么。 方丈大师颇有些失望和好笑,但还是慈眉善目地回答道:“不错,这本《大佛顶首楞严经》是本寺的镇寺之宝,不过这本经书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残破,近日此书又再逢一劫,典藏都已成问题,若是施主想一睹真容,只怕老衲恕难从命了。” 方丈这一番拒绝,让白笑笑更加愧疚,连典藏都成问题了?也是,她那样重重一扔,还是掉在泥水中,纸泡了水就已经不好保存,更何况那本年代不知道有多久远的残经。白笑笑心里头愧疚,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承认道:“大师,我不是想一睹真容,我……我只是想说,那经书近日的一劫,是……我弄的!” “是你……是女施主弄的?”方丈大师的两道眉毛抖动了一下。 李杏见状,连忙替白笑笑解释道:“大师,我弟妹她是无心的,之前并不知道手中的经书是国宝,也是不小心才会弄脏的,还望大师勿要动怒。” 白笑笑见方丈大师的眼中流露出心痛惋惜之色,更加惭愧,“大师啊,虽说不知者不罪,但我弄脏了国宝是事实,大师,您看我该做些什么来弥补一下?钱我是没多少的,但力气有的是,大师您只管吩咐,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做!做不到的……做不到的,也尽量做!” 李杏一听,又要帮腔,却见方丈大师已经摆了摆手,“不必了,经书虽是国宝,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死物。更何况,经书之事,已然有人领罚,个中的业与因,老衲便不再做评断,女施主也不用再郁结于心了。” “已然有人领罚?!怎么会?”白笑笑不禁一愣,难道说领罚的那个人是扇倾城?她这个疑问倒是由李杏问了出来,“大师,那个领罚的人可是扇兄?” 方丈大师点了点头,“正是,扇施主弄脏了经书,甘愿打扫本寺的藏经塔,并抄写本寺藏经塔中大藏经书。” “大师不会是让扇兄抄写寺中所有的大藏经吧?”李杏见方丈大师但笑不语,不禁动容,“大师,扇兄他虽然有保管不善之失,但罪不及此,还望大师能够开恩,否则,我想扇兄一辈子在这里抄经书也抄不完啊。” 白笑笑有些傻了眼,扇倾城因为自己那奋力一甩,就要在这里抄一辈子的经书?这个惩罚好像的确有点大了。虽然说她也认为罚扇倾城抄抄经书,敲敲木鱼,磨砺一下他那股恶心的脾气很有必要,但真要在这里关一辈子,好像又实在残忍了点。 “大师,实不相瞒,扇兄他是我的挚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方丈大师,扇兄所造成的损失,李杏愿意尽我所能弥补,还望大师网开一面,让扇兄不要再抄那些佛经了吧?” 白笑笑也道:“是啊,大师,如果真要抄,就让笑笑帮着一起抄,笑笑写字也很快的,我看不如把经书带回家抄吧,我保证这次不会再弄坏一本。” 方丈大师摇了摇头道:“在两位口中,老衲倒成了个不可理喻的魔头了。老衲几时说了要扇施主抄完所有的大藏经?扇施主前些日子到本寺来,与老衲一见如故,老衲活了百年,还没遇到过谁人能将宇宙万法实相参悟得如扇施主那般透彻的。扇施主说他前阵子造了恶业,想要替人超度,于是老衲便将本寺的真经《大佛顶首楞严经》借予了扇施主,扇施主把真经归还时,老衲一时心疼,便让扇施主去扫藏经塔。至于经书,是扇施主自愿为本寺抄写的,他随时都可以离开。” “哦?是吗?”白笑笑看着方丈大师,这老头刚才不是还一副很痛心的样子,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大方?只是让扇倾城扫扫藏经塔就能放他离开? “自然。”方丈大师笑道,“如若不然,扇施主他想要离开,又哪里是老衲这座寺庙挡得住的?” 这句话倒有点道理,白笑笑不禁想起那日扇倾城的出手相助,凭他的武功,宝济寺的这些文弱和尚又哪里是对手。 李杏倒是恍然,“扇兄前阵子为了救在下才会犯下恶业,说到因果善恶,因缘果报,大师,我看要理清这笔糊涂账还真不简单。” 白笑笑忽而想起那日扇倾城见到自己时的情形,他那句“该死”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懊恼他不小心误杀了两个黑衣人吗?这样一想,白笑笑心里倒是一下子舒坦了好多,扇倾城,这个人虽然古怪了点,脾气臭了点,其实人倒还不算坏的。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一章 惊艳,共扫藏经塔 之 倾城欢 方丈大师又扯着李杏陪他下棋,好像这个百岁老人精力无限。白笑笑再坐不住了,便退了出来,刚刚从方丈大师的禅房退出来,白笑笑就忍不住想到了扇倾城,不管怎么说,那本经书的始作俑者也算是自己,于情于理,应该去关心一下扇倾城的。 于是白笑笑揪住一个小沙弥,问了去藏经塔的路,转个弯,就拐向后院。才行了两步就看见了沙弥所指示的藏经塔,此塔高十三层,八角结构,周身都是由青色的琉璃砖砌成,塔顶则饰以彩色的琉璃,猛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悠然威仪。 白笑笑不禁啧啧感慨,行到藏经塔下,站在莲花须弥座前,便不由更加觉得自己的渺小,她还没想到宝济寺用来藏经的塔居然能建得这样雄伟,不过这样想来,要是把这十三层塔都细致地打扫一遍,估计该扒掉人三层皮。也不知道扇倾城扫完了没有? 白笑笑硬着头皮踏进了藏经塔,塔中央是螺旋向上的阶梯,一直绵延往上,外边的阳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照在周围围了一圈的、码得整整齐齐的佛经上,好像带着熠熠的金光。 旁边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摞纸,又搁了一本半开的金刚经,白笑笑走近一看,最上边的一张纸还有些字迹未干,想来扇倾城应该是刚刚停笔吧。瞧着这厚厚一摞,白笑笑不禁有些同情,敢情扇倾城早出晚归就是来这里抄佛经的。纸上的字都是工工整整的小楷,仔细瞧瞧,便觉得他每一个字都含着一股潇洒飘逸,可收尾的时候又都有些刻意的隐忍,就如同一条入水的蛟龙忽而到了陆地上,满是压抑。 白笑笑往下翻了翻,下边的字倒是有些凌乱,但定睛一看,却不是佛经,而是写着一句诗,一笑倾城欢。 一笑倾城欢。 白笑笑眉头一皱,又往后翻了几页,基本上每一页刚开始都是抄得佛经,可到了后边的时候,缭乱飞舞的字迹最终便成了那一句话——一笑倾城欢。白笑笑又往后翻了下,到最后全变成了“一笑倾城”这四个字,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白笑笑百般不解,正纳闷着,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怒吼,“别动我东西!”那声粗吼夹杂着冲天的愠怒,差点没把白笑笑的小心肝给抖落,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手中的一捧纸稿就已经被一股大力抽走,白笑笑扭转头来,只见黑着脸的扇倾城把那堆纸稿都揉做了一团,恨不能揉成粉末。 “喂,好容易抄了那么多,你干嘛……”白笑笑有些着急,可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完全呆住了,扇倾城或许是因为独自一人扫塔的缘故,并没有戴那张寒铁面具,此时倒将他的面庞完完全全的在了白笑笑的眼皮底下。 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皎若明月舒其光。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倘若说李家的几位少爷已经是风度翩翩的极品公子,那么眼前扇倾城的相貌却足以让神仙为之失色,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明明是面带怒色,但含嗔的嘴角微微扬起,白笑笑恍惚间从他那星眸中看到一丝喜悦,仿佛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的。 不过,这样的面庞上挂着的不论是喜还是怒,都让人怦然心动,挪不开眼。 白笑笑已然看得是目瞪口呆,直到今日方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两句诗该是怎样的情景。 原来,原来扇倾城当真是倾国倾城貌的。 白笑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灼热的眼神让满怀怒气的扇倾城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扔下那一团纸稿,三步并作两步就转身跳上楼去,那狼狈逃窜的样子让白笑笑吃了一惊,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就是刚才那个美得无极无双的倾城公子? 扇倾城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又戴回了那张寒铁面具,如同一阵凉风,一下子就将白笑笑平白生起的那股热意给浇灭了半边。 白笑笑尴尬地看着扇倾城,心跳有点不大正常,“其实,你不戴面具挺好的。” 不知是那张面具有着别样的魔力,还是怎样,戴上面具的扇倾城再没有刚才的惊惶和不适应,又用他惯常冷冰冰的声音说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白笑笑吐了吐舌头,好像有点习惯了扇倾城的冰冷和疏离,于是并不太生气,而是试探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戴个面具啊?从前我以为你的脸不能见人呢,既然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把那张面具取掉呢?是怕碰到什么熟人吗?……” 扇倾城深邃的眸子迸出一丝火光,“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还有,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笑笑不敢再问,对于扇倾城的这种态度,心中又窝起了火,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你因为那本经书受罚,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用不着。”扇倾城没有好气,“如果没别的事,你可以出去了。” “哦。”白笑笑应着,却并没有挪步离开的意思。 扇倾城懒得再看她,抓起旁边的一柄笤帚,扭身上楼去了。楼梯上一尘不染,扇倾城就像是一阵清风飘了上去。 白笑笑在底下逛了一圈,找到另一柄笤帚,也扶着回旋而上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一直爬到了第十一层,才瞧见扇倾城,正扬起笤帚把角落里的蜘蛛网缠绕下来,灰尘落了他一身,白笑笑于是举起笤帚也过来帮手,只是她爬了十一层,实在有点太累,人还没有站稳,就举起笤帚,手一歪,整个笤帚就像是长了眼一样,直直地倒向了站在一旁的扇倾城。 笤帚前端的高粱糜子于是刚刚好倒在了扇倾城乌黑如墨的长发上,搅着一团蜘蛛网把他给罩在里头。 白笑笑顿时傻了眼,慌忙把笤帚一扔,上前去把扇倾城头顶的蜘蛛网捻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没想到原来这个塔这么脏啊,你打扫起来一定不容易吧。” 扇倾城拂开她的手,“这样很好玩吗?!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白笑笑不用想也知道那张面具下的脸孔满是愠怒,但此时的扇倾城头发乱蓬蓬的,一团蜘蛛网还吊在他的额前,这样子滑稽极了,倒是让白笑笑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我是诚心诚意想要帮你分担点的。说到底佛经也是我弄脏的,我该负责任的。” “说了用不着。我扫塔是我自己乐意的,跟你无关。”扇倾城冷冷道,“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好心替你来扫塔?” 白笑笑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这人还真是脾气臭,明明救了人,却要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明明帮人顶了锅,却非不肯承认。不过摸清楚了扇倾城的脾气,白笑笑倒也有了对策,她拾起笤帚继续扫扬尘,“哦,我扫塔也是乐意的,不是为了帮你。我想让浩瀚的佛法感化一下我。你扫你的,我扫我的啊。” 她这样一说,扇倾城只好干瞪眼,于是拎着手中的笤帚径直上了十二楼,“好,你扫你的,我扫我的!” 白笑笑颇为自得地看着扇倾城的背影,看来对付这种自负又脾气极臭极犟的家伙,就是比他更犟更难缠!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二章 惊艳,共扫藏经塔 之 塔顶 真正打扫起来的时候,白笑笑才更加深切地体会到这塔有多脏,最糟糕的是要从楼底下拎一桶水爬十一层楼,等拎着那桶水上来时,人都已经累得半死,桶里头晃得只剩下半桶了。 白笑笑斜倚着楼梯,半途休息,扇倾城已经拎着两桶水矫健地跨步上来,轻松地越过了白笑笑,见她像一只哈巴狗般停在一边休息,颇为鄙夷地看了一眼她那桶水,“不行就趁早回去,别留在这里碍手碍脚。” “不好意思,在我这里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白笑笑一听扇倾城的嘲讽立马就挺起了胸脯,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就又扛起了水桶,扇倾城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了一声,小跑着就上楼去了。 白笑笑仰望着,正好能看到面具下未包裹完全的下巴,总感觉他的嘴角有一种上扬的弧度,笑?这个人在嘲笑她?她又不是习武之人,拎不动水有这么好笑吗?可笑!白笑笑拎着水艰难地往上爬,当她终于出现在十一层的时候,赫然发现有一桶水静静地搁在楼梯拐角处,那水平静如镜,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白笑笑暗笑,这个扇倾城,明明体贴却非要摆出一副跟你有深仇大恨的样子,真是受不了。此后,每当白笑笑手中的抹布已经脏了,扭身去楼梯旁洗抹布时,那桶水总是清澈的,不知扇倾城是何时拎走,又是何时悄悄地摆在这里。 当白笑笑搞定了十一层,向上爬时,扇倾城也已经站在了第十三层——塔顶。塔顶不像下面的十几层,塔顶四面都没有设墙和窗,站在此处,可以将方圆几里内的风景一览无遗,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白笑笑完全忘乎所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站在这高处,好像离天近了许多,随手都可以抓到一片云彩。夕阳透过云层将金色的阳光洒到她身上,她于是张开手臂,想要拥抱一下这夕阳。 “啊!好美……”话还没说完,手臂才刚刚打开,就感觉自己拎着抹布的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得她手痛。侧头一看,只见扇倾城的身子就立在自己旁边,自己捏着抹布的手刚刚巧打在了他的脸上,那块抹布散了开来,将自己的手同他那张俊俏的脸一同裹住。 白笑笑吓了一跳,连忙收住手,但湿搭搭的抹布已经将水痕留在了他那张银灰面具上,白笑笑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主要是这个塔顶太小了。”她说的倒是实话,这塔顶只能同时容纳几人立足,白笑笑又心血来潮要张开手臂,自然会碰着比她后上来的扇倾城。 白笑笑满心以为扇倾城又会对她怒目而视,对她大发雷霆,却不想扇倾城只是轻巧地一笑,对于白笑笑的造次似乎一点也不生气。他站在她的身后,透过她看向塔下的风景,“的确很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清幽,毫无戾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缕恬淡的笑意,白笑笑也不由心情大好,“喂,这样多笑笑不是挺好的嘛,何必成天板着一张脸呢!” 扇倾城恍若未闻。 底下忽而传来几声叫唤,隐隐听着像是有人在喊白笑笑的名字。低头一看,却见李杏、莫寻非等人都立足于塔底,仰着头冲她和扇倾城打招呼。 白笑笑正张开手臂向下边只比黄豆大点的几人打招呼,只觉得居高临下的感觉很是愉快,却见扇倾城已经敛了笑意,扭身下楼。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三章 渴求,混乱的夜晚 之 采花 白笑笑跟着他走出来,莫寻非和李杏就立马跟了上来,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三弟妹,原来你和扇兄在一处,可害得我们一阵好找!” 白笑笑见莫寻非一脸着急,再看看天色,夕阳都已经快要西下了,不由有些歉然,正要解释,就听扇倾城对李杏说道:“状元爷,拜托你以后别让她来扰我清净。” 扰他清净?白笑笑愕然地看着面色不善的扇倾城,这男人怎么变脸变得如此快? 李杏颇为尴尬地替白笑笑维护道:“想必三弟妹也是一番好意,才会过来帮扇兄扫塔的。扇兄,若不嫌弃,李杏倒愿意搭把手。” “不必了。”扇倾城对李杏的态度倒是一直不错,他约略地扫了一眼方祁和方吟兄妹,李杏连忙向他引荐。方祁和方吟对于扇倾城都有所耳闻,只是近日扇倾城早出晚归,他们倒也和他是初次碰面。 扇倾城对于两人也是不咸不淡,但见天色渐晚,还是忍不住问李杏,“状元爷到宝济寺所为何事?何时回去?” 李杏两次遇伏,扇倾城已经交代过他尽量不要离开李府,尤其是他不在的时候。可江姿公主那边追得紧,李杏也只有冒着危险出来寻找。李杏便将几人来宝济寺找寻丝帕下落之事以及无奈说与扇倾城听。 扇倾城皱了皱眉头,眼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白笑笑的身上掠过,白笑笑不禁心中吃紧,因为想着康姨娘的锁麟囊,对于扇倾城刚才突然的不友好倒也懒得计较了。 “状元爷今晚莫不是要歇在宝济寺?” 李杏点了点头,便也将河道治理之事也一并说了。 扇倾城听了,眉头深拧,再度瞧了瞧方祁兄妹和李杏带来的将士伪装的家仆,对李杏说道:“状元爷今晚万不可大意,只怕得让所有人打醒十二分精神。” 李彬不由暗笑,“扇公子用不着这么紧张,今晚上就算有人要做什么,也不是冲着大哥和丝帕去的。” -------------- “冉少,这是什么?”周沙看着冉白石手中的一个小瓷瓶子,好奇地问道。 “迷药。”冉白石耸了耸眉头。 周沙嘴角一抽搐,“冉少,你是想用这个来迷倒那位方小姐?冉少,咱们虽然和他们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但我刚才去那边晃了晃,李家的那些家仆把那三间上房围得跟铁桶似的,只怕冉少过去还是要碰钉子的,更别说下迷药了。” “你知道什么?”冉白石傲慢道,“我为什么非要把他们留在宝济寺?宝济寺重修的时候,是我爹主持的,这里的客房其实是一间大殿改造的,每一间房都是连通的!” 周沙此时不由衷心地竖起了大拇指,“也就是说冉少可以随便进出其他房间咯?” “嘿嘿,可不就是。等到他们一就寝,我就将这迷药放过去,此迷药的效力比一般的迷香要强个十倍,保管让那姓方的小美人一天也醒不过来!”冉白石叉着腰得意极了。 “不过,那方小姐是方大将军的女儿,冉少你这样,会不会太……” “诶,只要我能得手,生米煮成熟饭了,那方大将军还不得乖乖认我做女婿?再说了,我爹官阶也不比他低,两家结亲,有何不好?”冉白石紧紧捏着那瓶迷药,今晚定能成功。 ---------------- 凌少之穿着一身白色,缩在寺庙中一株近千年的菩提老树上。穿白色是他的师父要求的,师父说,一般的花盗都穿得猥琐,但作为天下第一花盗务必要与众不同,让人耳目一新。凌少之的师父艳名曾传遍整个凤鸣皇朝,据他透露,采下的野花、家花、皇族花不下五百朵,上至皇宫太妃、下至尼姑庵的小尼姑,都是他师父的得意之作。 凌少之很是向往,当他学成之后下山就一直在等待机会,务必要让自己第一次花经历值得永生回忆,要让自己第一次花就为世人所知,让所有的良家妇女们都为他而紧张。而当他日后收徒时,便可以跟他徒弟说,为师当年第一次出山,第一次花便是一朵人间天上都难得一见的娇花。 可是美女难寻,凌少之在新河逛了许久,都没有遇上一个十分中意的,直到遇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没想到这个女子是当朝方大将军的女儿,嘿!更好了!就是要挑这种大家闺秀下手,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扬名立万。 凌少之在菩提树上待了良久,只见防守森严,外围的一圈家仆一看都是武功好手。凌少之更加摩拳擦掌,有意思,越有难度的事,做起来才越有挑战! 嘿嘿,我的第一朵花,我来啦! 凌少之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提气飞出去,却见外围巡逻的家仆都像是无骨一般软瘫下去,手中的棍棒刀枪哗啦啦丢了一地。凌少之心中一紧,莫非还有谁要跟他抢第一朵花?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四章 渴求,混乱的夜晚 之 下药 有动静! 方吟躺在床上,倏地睁开了眼。隔壁床上的白笑笑呼吸均匀,想必已经睡熟了。 白天李彬说的玩笑话,方吟虽没有当真,却也还是留了个心眼。她是习武之人,因为留了心思,就寝之后倒也睡得极轻,安静的夜下,有什么风吹草动,一下子就让她惊醒。 方吟稍稍醒了一下瞌睡,很快就感觉到动静是来自房间里。她入睡时曾观察过房内的结构,虽然此时都看不太清楚,但方吟还是娴熟地拿起了她的宝剑,纵身一跃就上了房梁蹲守。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又没有了。方吟正纳闷,却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入鼻中,她吸了两口,只觉得头有点晕晕的,顿时一凛,是迷药!只不过她缩在房梁上,迷药的香气过了好久才从下边弥漫上来。 房间里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的是人的脚步,方吟手握剑柄,凝神屏息,感觉到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在正下方停住。 “方小姐?没人?”底下的人发出一声轻轻地抱怨,方吟脑门一热,果然是那个冉白石!明知她是将军之女,也敢用此招?仗着自己是地头蛇,竟能如此无法无天! 那冉白石刚进来就摸到了方吟的床榻,可一摸是空的,于是下意识地就又往旁边摸去,此时倒是摸着了人,心中一热,忍不住就伸手摸了一把床上躺着人儿的脸蛋,冰肌嫩滑,让冉白石的心里为之一荡。 这女人定是那方小姐无疑!冉白石暗喜自己得手,凑上前就要一亲芳泽,他也算得上是阅女无数,即使是黑灯瞎火的,也能精、狠、准地找到女子的嘴唇,于是一团火热碰上了冰凉却又柔软的两瓣嘴唇,只觉得一种奇妙的感觉从那瓣冰凉的唇传导至心底,莫来由的冉白石的眼前竟然浮现出白笑笑的样子。 嘿!这真是怪了! “噗——”冉白石正奇怪间,却只觉得自己的脑后一痛,脑子天旋地转,顿时便两手一抻,失去了意识。 方吟一跃而下,用剑鞘准确无误地拍中了冉白石的脑门,这才急急忙忙去点燃桌上的烛台。 屋子里头顿时亮了起来,她回身一看,只见冉白石扑倒在旁边白笑笑的身上,她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摔在地上,正要去探他鼻息,却见他用两团薄荷叶塞住了鼻孔,方吟一阵恶心,又探了探他颈部的脉搏,冷哼道:“狗命还在!”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白笑笑冰凉的唇被人一碰,立马骇醒,此时已然睡意全无,抱着被子看着底下仰面八叉倒着的冉白石,惊恐地出声。 方吟指着冉白石咬牙切齿道:“这个败类,居然下迷药,想趁机施暴,可惜撞在我手上!三表嫂,咱们去把表哥他们找来,一定要报官,我倒要看看,冉抚台该怎么收拾这桩残局!”她身来富贵,没想到敢有人这样打她的主意,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冉白石,她难消心头之恨。 “下迷药?!”白笑笑大骇地看着方吟,仔细闻了闻,果然房中有一股幽香,“好像真的有股味道!” 她话音刚落,方吟就已经再站不住,她想要扶着桌子坐下,无力地手刚刚挨着桌沿,整个人就跌落下去,歪倒在桌下,桌上的香炉也被她打翻,香灰洒了她一头,方吟被那香灰呛得不行,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白笑笑连忙下床奔到她身边,着急地问道:“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忘了他下了迷药。”方吟说着,忽而诧异地看着白笑笑,“你……你没事?”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白笑笑蓦地一惊,顿觉事态严重,也顾不上披件衣服就要去叫醒莫寻非他们。只是刚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她就立马大骇地重新把门合上,因为她分明看见门外守卫着的家仆已经全部都倒在了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冉白石下迷药,用得着把那么多人都迷晕吗?而她刚刚粗略一眼,却将外头人的情形收入眼底,面色铁青,甚至有些面目狰狞,直觉告诉白笑笑,倒地的那帮家仆并不是迷药所致。 看情形,外边好像更加凶险。 于是白笑笑下意识地就把房间里头的灯给吹灭了,人往墙角一缩。此时应该是宜静不宜动,倘若说莫寻非他们也都如方吟一样被迷药给放倒了,她这样睁着眼跑出去,只会更危险。还是躲在暗处静静观察一下再作计较吧。 房间里头那股幽香还在,白笑笑却一点头晕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因为精神紧张而更加清醒。白笑笑心里头有些不解,为何连方吟这样的武林高手都晕倒了,她却没事? 只是这时候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白笑笑见半天没有人进来,不由大着胆子趴在窗上,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向外张望。 她刚刚把眼睛对向外头,就感觉到眼前一黑,所有的视线都被什么给挡住了,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窗外也站着一个人,刚刚好也向房间里头伸进一根管子,对着里头吞云吐雾。 只是那烟雾才吐了一口,窗前的男人就发出一声惨叫,身影直接矮了下去,只余留着一根管子横在窗上。 惨淡的月光下,一抹飞溅在白色的窗纸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白笑笑吓了一跳,再度看出去的时候,只见扇倾城执着长剑站在台阶下,一双黑漆的眸子里透着愤怒和紧张,而窗前他的剑尖所指处,还站着另一个苗疆打扮的男子,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称饶:“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 扇倾城冷哼道:“你们是苗疆雪毒门的人?回去告诉你们门主,别再来打状元爷的鬼主意,如若不然,我便一样取了他的狗命!” 白笑笑恍然大悟,看来外边那些人都是中了这个什么雪毒门的毒,这两个雪毒门的人正打算给白笑笑她们下毒时,被扇倾城捉了个正着,一招便击毙了一个。 白笑笑看到他这样子,不禁颇为感慨,他为了救李杏连开了两次杀戒,却又要到宝济寺来念经赎罪。在他的心里头竟然是这样紧张李杏的?! “是,是。”那男子应着声,正要扔下伙伴的尸体逃跑,扇倾城的剑又指了过来,“解药。” 男子连连称是,这便把一个瓷瓶递到了扇倾城的手中,只是递出去的时候,手掌一变换,两枚钢钉从指缝中飞了出去,直扑扇倾城的面门而去。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五章 渴求,混乱的夜晚 之 不死方 白笑笑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正要喊“小心”,却见扇倾城已经用嘴巴接住了两枚钢钉,在那男人的诧异眼光之下,轻轻往旁边吐了,“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他的眼中一股杀意一扫而过,剑刃已经抵住了那男子的咽喉。 男子吓得脚都软了,“大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曾想大侠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还望大侠饶命!” 扇倾城眼眸中的杀意渐渐减弱,剑锋向回收了些,冷斥道:“滚,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扇兄,且慢!”方祁和李彬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两个人的手中也都提着剑,鼻孔里塞着的两团棉花还露了出来。 男子不禁愕然:“你们没有被迷倒?” 李彬扔了两团棉花,笑着解释道:“我们本来是防着其他别有居心的人,怕那个人来使坏,好看场好戏,却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了。” 白笑笑心如明镜,自然知道李彬所说的人便是如今倒在地上的冉白石,他们不知道冉白石不是没来使坏,只是已经功败垂成了。 方祁走到扇倾城旁边,“扇兄,留下这个活口慢慢拷问,到底为何要对大表哥他穷追不舍!”方祁到底是将门虎子,此时虎躯一震,倒也让人生出三分忌惮。 那人本来已经得到扇倾城的许可,以为可以活命,却没想到凭空又冒出人来不让他生离,不由嚎道:“大爷开恩啊,小的这是头一次,何来穷追不舍?而且小的只是下点药,并不曾想过要害你们的性命,大爷还请饶了小的吧。” “哦?这么说来,先前追杀大哥的另有其人?你们不是一伙的?”李彬眉头一皱,更加觉得此事非比寻常了,“这倒是奇了!这么说来,那更不能放你走了!” “快说,你们这么多人都不放过新科状元,究竟是为何?”方祁也喝问道。 那人苦着一张脸,犹豫了一下,最终支支吾吾地交代道:“小的……小的是奉命行事,是我家掌门让我从状元爷身上取一块丝帕的……” 丝帕,果然是丝帕!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动容,尤其是白笑笑想到丝帕上的紫薇花和自己锁麟囊上的花案,隐隐觉得不妥。 “为何要那块丝帕?”方祁逼问道。 “这个……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那人愁眉苦脸道。 李彬不信,“哦?是吗?扇兄,我看还是先把他押回去关进大牢里,再慢慢审问……”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连忙回答道:“我家掌门说得到了那块丝帕,再找到另一块丝帕,就能够得到长生不老的秘方!” “长生不老?!”方祁和李彬面面相觑,都如同听天书一般看着那男子。 “胡说八道!”扇倾城则是丝毫不信,飞快地否定。 那人似乎料到众人的反应,却忍不住苦口婆心的解释,“我们一开始也都觉得挺荒唐的,但我家掌门还举例子跟我们说。他老人家信这个,我们只有照做,状元爷有丝帕的消息,是他近日得到的,他让我们抢到丝帕,再通过这一块找到另外一块!” “如此说来,其他人也是冲着所谓的长生不老秘方来的?”李彬恍然大悟,且不论这个说法是真是假,倘若这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老的秘方,那只怕天下人都要趋之若鹜,要来抢李杏的丝帕也不足为奇。 “够了!无知小儿尽在这里胡说八道,真有长生不老的方子,那些帝王又怎么会死?你可以滚了!”扇倾城这时候的话倒有点多,不等那男子说完,就已经收了手中的剑,“跟你们掌门说,莫要贪图不切实际之物,如若不然,他的雪毒门只怕要关门大吉。” 那人大喜过望,也顾不上道谢,一溜烟就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跑了。 李彬和方祁万万没有想到扇倾城会突然收了剑,眼见得那个人就这样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齐齐发问,“为何就将此人给放了?” 扇倾城在一旁冷声道:“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喽啰,知道的也就那么多,留在手上有何用?” “怎么没用?我看他是个狡猾之人,只怕刚才也言之不尽吧!”李彬用犹疑地眼光看着扇倾城。 “扇公子,你武艺卓绝,我看还是由你去把他追回来吧,救人就交给在下。”方祁丝毫没看出扇倾城的不情愿,急急建议道。 扇倾城懒懒地收剑回鞘,“不好意思,在下只会杀人之法,不懂追人之术。只怕无能为力。” 方祁和李彬两人面面相觑,方祁略一犹豫,正要追出去,却听房间里头传来一声惨叫,是白笑笑的声音,几人面色一变,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苗疆男子,齐齐就要抢进来。 屋顶忽然发出摧枯拉朽的声音,砖瓦相撞,已经有人从房间里头破土而出,口中还喊着:“天下第一花盗凌少之来也!” 几人于是一起仰头,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两只手一边夹了一个只穿着中衣的女子,从房间里头破空而出,一跃站在了还没有被他撞塌的屋顶上。 “你是何人?” “放开她!”三个人齐声喊着,只是因为他手中携着两人,倒又不敢轻举妄动。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六章 渴求,混乱的夜晚 之 采花盗 白笑笑刚才正趴在窗户上看得惊心动魄,却不想突然间有人拦腰把她抱起,于是她下意识地就惊叫了一声,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屋顶上。准确地说,是离地,被人夹着停留在屋顶上。 扇倾城手中的宝剑腾着一股杀气,那气场让凌少之不禁为之惋叹,没想到山下还有这等人物。他躲在一旁,亲眼所见扇倾城将那苗疆人一剑毙命,但他艺高人胆大,越是有难度的事情,反而越想挑战,于是趁几人说话的当口,从侧边翻进了房里。 凌少之既为花大盗,生性便练就了一番夜间视物的本领,进了房间,就如同生了一双猫眼,将房间内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床边倒着一个男子,桌下横躺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的头部被香灰掩埋,看不清容颜。只有窗下还趴着另一个女子,似是清醒的。 房间里头有两股香味。凌少之不敢久留,揪起两女就一跃上了房顶。他完全可以趁几人不备溜走,但因为作为第一花大盗,若是不亮相通报一下姓名,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实在不够抢眼。 可是此时眼见得扇倾城眼中迸发的怒火,凌少之微微有点畏惧,尤其是手上夹着两女,遁逃时轻功实在难以施展开。 看来最好还是舍弃一个。他刚才在房间里头没有看清谁是漂亮的方吟就把两人都掳了,这下想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一下,可他腋下分别夹着的一个头朝后,两条腿赤着脚在眼前,而另一个头是在前边,但整个头上都覆了香灰,根本看不清容颜。 凌少之当机立断,决定放弃满脸香灰的那个,直觉告诉他方小姐灵气十足,趴在窗下没有被迷药迷晕的那个,应该不俗。于是凌少之慷慨潇洒地大笑了一声,“好,好,小爷我也只喜欢一天享用一个,那咱也礼尚往来,还你们一个吧!”于是一伸手,将手中的方吟朝扇倾城扔了出去,而他则夹着白笑笑,脚尖一点,找准来时的那棵菩提树,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飞了过去。 扇倾城将凌少之推过来的方吟转手扔给李彬他们,宝剑抻地,撵了上去,可还是被凌少之那一掷拖延了速度,等他追去的时候,只听到菩提树上端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彬接过方吟,将她脸上的香灰抹了开去,连忙喊住也准备追过去的方祁,“吟妹在此。”方祁回过头来,两个人都有些面面相觑,刚才扇倾城不是说不懂得追人之术么?怎么那所谓的花大盗把白笑笑拎走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追去了?难不成他也……? 方祁和李彬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李彬把方吟交给方祁,一面捏了捏手中的那个瓷瓶,无奈说道:“我去把大哥他们弄醒!” ------------------ 方祁和李彬分头把莫寻非、李杏以及家仆们逐一弄醒,莫寻非和李杏悠悠转转醒过来之后,李彬才将来龙去脉说给李杏听,李杏听到这件丝帕关乎到什么长生不老的秘方,不禁动容,“竟然有这等奇事?听起来,倒有些荒谬了。” 莫寻非默不作声,好半天才说道:“这么说来,那苗疆雪毒门的人并没有得手了?” “自然没有得手。不过我们本想留着那人再问些事情,你那位姓扇的好恩人倒是大发慈悲,把他给放了。”李彬颇为不满地对李杏说道。 李杏倒不以为意,“扇兄自有他的道理。没想到,他又救了我们的性命。”李杏想起白天扇倾城的忠告没被他们几人采纳,不禁有些惭愧,“扇兄人呢?” 李彬和方祁互看了一眼,只得说道,“突然间来了一个叫什么凌少之的花大盗,把三弟妹给采走了,扇公子追了过去。” “什么?!”莫寻非和李杏两个人同时激动了,差点没从床上翻下来。 李彬早料到两人的反应,连忙安慰道:“别激动嘛,扇公子不是已经去了吗,你们两就算现在去,知道往哪里追吗?再说了,我看那花大盗刚才没看清楚三弟妹,等他看清楚了,搞不好就会原封不动把她给送回来的。” 李杏和莫寻非却还是坐不住,一个埋怨道:“二弟,好歹那是三弟的媳妇,你瞧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是啊,二哥,她生死未明,我们如何能安然坐在这里?我看宝济寺方圆十里内,也没有什么大的村庄,那个花大盗只怕还留在这附近。无论如何也该仔细找找。”莫寻非也急急道。 “是——”李彬拖长了声音,知道这两人定然会这么着急,实在生出一种回天乏力的感觉,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旁边的方祁拍了好久方吟都不见她醒来,不由有些着急,“为什么我妹子还没醒?”既然那雪毒门的人已经给了解药,其他人都醒了,可惟独方吟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反应。 李彬道:“要不泼盆水试试?实在不行便只有赶紧去找大夫了。” 方祁点点头,一盆清水泼下去,方吟抖了抖,还果真悠悠转转地醒来了,“姓冉的那个淫贼抓起来没有?拉他去见官!” 李彬和方祁面面相觑,“吟妹啊,你没事吧?哪里来的姓冉的淫贼啊?” 方吟对于后来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对于两个人的反应则更加不解,“就是冉抚台的那个混账儿子啊。他摸进我们房间,还下了迷药,我虽把他给打晕了,却还是中了迷药。”她看两个人茫然的表情,不解道:“你们难道没看见他?难道他醒了之后又跑了?喂,哥,我说得是真的!” 方祁和李彬两个人只觉得胸中有口气憋得慌,今天夜里怎得如此混乱?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七章 渴求,混乱的夜晚 之 处子 方祁和李彬倒不是不信方吟所说的话,只是方祁进那间房帮方吟拿衣裳时,并没有看到冉白石的身影。而且以冉白石那样身形的家伙,油光满面,怎么看都不大可能趁这个当头溜进那房里去。一旦没有人赃并获,他们也不可能拉他去见官。更何况方吟并没有受到伤害,虽然不甘心,但如今还有更加紧迫的事情在眼前,便也只有就此作罢了。 你道那冉白石为何会不在房中? 只因周沙在那边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冉白石回来,又听到那边隐约有人说话,只当冉白石行踪了,他担心万一冉白石有什么事,殃及池鱼,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眼见得冉白石房间那道通往方吟两女所住房间的门还是开着的,周沙便大着胆子也走了过去。 这一过去,便吓了一跳,屋顶上有一个大的窟窿,把满月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在一片狼藉的房中,隐约可以看到床头有一个男子仰面八叉倒在地上,腰间还缠着一根镶着大玉石的蟒带,可不就是冉白石么? 周沙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把冉白石扛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逡巡回房,又把那扇隐蔽的隔门给重新合上。是以后来方祁过来帮方吟拿衣服时,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妥。 周沙救了冉白石一命,把他弄醒之后,便把自己营救之功给夸大其词地描述了一番。冉白石有些有气无力,但也就此许诺把一笔跟官府合作的生意让与了周沙。周沙得了便宜,心情更好,对冉白石道:“冉少,这一次没有成功,咱也不气馁,咱们再接再厉,总会寻到机会把那个方小姐弄上手的。” “嗐。算了。”冉白石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头上这一棍,八成就是被那恶婆娘给打的,女子习武,就算长得再好看,也难缠,我看还是算了。” “就这么算了?”周沙瞪大了眼睛,挨了一棍子,不想着变本加厉讨回来,反倒知难而退?这可不像是冉白石的风格啊。 “不说那方小姐了。对了,周沙,你家那个二姨,叫什么名字?” 周沙一愣,不明白冉白石怎么突然提起她,“呃,叫白笑笑。” “哦,白——笑——笑,这名字真是俗啊。”冉白石重复了一遍,“不过,俗中却又透着一股大雅,有那么点与众不同,倒也是人如其名啊。” 周沙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无担忧地看着冉白石,“冉少?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提起她?” “嗐,我也就是突然想到,随便问问。”冉白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亲的原来不是方吟而是白笑笑,不过那朱唇榴齿,倒也让人颇为留恋,“是了,她嫁过去的时候,李家的老三已经死了吧?这么说来,她还是个处子?”一想到此,冉白石浑身上下竟生起一股燥热……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八章 塔顶,生死曾相共 之 抓错人 凌少之夹着白笑笑健步如飞,他近日都在宝济寺附近活动,等着撞美女,对于这一块地形都是相当熟悉。他知道身后有个铁面男子穷追不舍,但凌少之身为花大盗,最擅长的便是轻功,加上熟悉地形,便带着那男子绕圈圈,沿着宝济寺的周围绕了好些圈之后,便又夹着白笑笑回了宝济寺,直接上了那座藏经塔。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座藏经塔鲜有人去,一到夜里,黑灯瞎火,藏身于塔顶绝对出人意料。凌少之轻功了得,带着白笑笑一跃便上了三层,转身进入塔内,如同一只矫捷的猎豹,双脚点着楼梯,一眨眼就上了塔顶,还不发出一点声音。 白笑笑被晃得几乎晕厥,但那凌少之倒也懂得怜香惜玉,生怕自己逃脱时会伤着白笑笑,是以一直把她背在背上,这样也省得斜挎着会把白笑笑挂到哪里,撞到哪里。 凌少之一直爬上了塔顶才把白笑笑给放下,白笑笑那口气半天才顺出来,眼见一袭白衣的凌少之,返转头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塔外的情形,不禁叱声问道:“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凌少之背对着白笑笑,看着檐上挂着的那轮清冷的满月,仿佛伸手就能将那皎洁的月亮摘下来,檐上端坐的神兽貔貅对月张口,似在吸纳着月光精华,就像是预示着凌少之马上要做的。 凌少之对于自己挑选在此处此时,跟方吟那样的美女共度他的第一次春xiao而深感满意,于是在听到背后的女子惊惶质问时,凌少之留给对方一个潇洒的背影,“在下便是月圆之夜出来采摘鲜花的天下第一花盗凌少之。能与小姐在此处共享良辰美景,也算是凌少之和小姐的缘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转过身来,然后他那潇洒倜傥的笑容在一瞬间凝结,他再没有心思扳着手留背影,而是一个踉跄抢到白笑笑跟前,捉住她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失声道:“怎么是你?那……那位方小姐呢?” 凌少之脑门一热,想到刚才被自己甩出去那个满脸香灰的女子,莫非那个才是方吟?凌少之再看了白笑笑一眼,普通……普通到在大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的那种,没想到自己费了那么多力气,拼了命抢过来的女子竟然是这样普通的一员?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他的第一次就要给这样普通的女人?不行,万万不行!他不能让自己懊悔一辈子! 白笑笑一听凌少之的问句便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花大盗给自动剔出局了,这下反倒是放下心来,于是说道:“这位凌大侠,既然你抓错人了,要不就放我回去吧。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是你抓我的,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凌少之却没有出声,他刚才振臂一呼,早已经在其他人面前爆出了自己的姓名,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天下第一花大盗已经出手了,这可是他凌少之的第一次出手啊,他出人意料的出现,风liu倜傥的亮相,在众目睽睽之下报上自己的名号,带着女人翩然而去,本来所有的一切都做得很到位,可偏偏——偏偏他抢错了人! 现下所有人都以为凌少之的口味是如此的庸俗,这真是丢死人了!不行,一定得想办法弥补。凌少之掏出折扇,一边扇着风,一边想着办法,他在塔顶来来回回地走动,一旦看到白笑笑,就忍不住嗟叹道:“不行,我不能毁了师父的名声,我不能让天下第一花盗的这块招牌砸在我手里!” “有了!”凌少之一拍折扇,“我将你杀了,然后再用你的血写一行字,说你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之所以掳走你,只是要杀你,并非要你,不就好了?” 白笑笑面色如土,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宝济寺的钟声响起,凌少之回头看了一下满月,原来已经子时了,子者阳生之处,子正时月光精华最盛,人的小周天活跃最旺,本来是行房修炼的最佳时机,可惜他错过了,错过了! 他惋叹着看了一眼白笑笑,这一看之下,竟目瞪口呆,此时的白笑笑仿佛变了一个人,晶莹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唤醒了她身上沉睡的气质,明明还是那样的五官,明明还是那样一个人,可此时此刻却只给人一种“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的感觉。 错觉吧?这一定是错觉! 凌少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月光已经渐渐黯淡,白笑笑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白笑笑,左看右看仍看不出她为何会给自己那样的感觉,“见鬼了!你的脸?!” 子正时,月光洒下来的一瞬间,白笑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那月光扫了一下,心上蒙蔽的尘埃好像一下子被扫了个干净,她依稀感觉到自己的胸中有一股暖意瞬间沿着经脉流向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如沐春风。 白笑笑的心一抖,但那种奇妙的感觉在月光被黑云遮蔽的瞬间戛然而止。白笑笑只觉得心脏一下子又恢复了惯常的心跳,于是她也茫然地看着凌少之,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好似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好似月光下蒙蔽在她身上的尘埃荡然无存过,但转眼又恢复了正常。 身子忽然向后一扯,白笑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一抬头却看见了扇倾城的半边铁面,不知何时,扇倾城居然趁他们不注意站了上来,只是此时的扇倾城,脸白得像个鬼魅,无声无息,拉着她胳膊的手也跟冰块一般,隔着两层衣裳还觉得冰寒彻骨。 可是此时此刻白笑笑见到一脸寒霜的扇倾城却只觉得心底一暖,仿佛看到他心就踏实了。不论他此番相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总归他是第一个来救她的人,于是下意识地就拽住了扇倾城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眸里全是惊喜。 对于白笑笑这个眼神,扇倾城却毫不理会,甚至有点不耐烦地把白笑笑的手捋开,他手中那柄还沾着血痕的宝剑指向了倚靠着栏杆背对月光而站的凌少之,“你的轻功能快得过我的剑吗?” 凌少之没想到铁面男人扇倾城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微微有些讶异,“兄台果然本事了得,终于还是找到这里来了。不过,你想要杀我,只怕也是痴心妄想。” “是不是痴心妄想,试试便知。”扇倾城的嘴角向上扬起,眼眸中逼射而出的杀意,即使是站在一旁的白笑笑,也忌惮地有点心寒。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九章 塔顶,生死曾相共 之 他所救 可是凌少之却并不畏惧,“若是刚才嘛,我倒不敢随便试,不过现在不同。子时乃是阴阳交会、水火交泰,灵气最重之时。偏巧今晚又是月圆之夜,众生皆蠢蠢。可是看兄台你这样子,气血两虚,灵气不旺,一看就是失血过度,根本就没恢复过来,你阳不制阴,阴不制阳,想要在此取我性命,我怕你自己先被邪气侵蚀了呢!” 白笑笑忍不住看了扇倾城一眼,她从前只觉得他白得要命,羡煞多少女子,可原来他之所以皮肤这么白,是因为气血两虚,失血过度引起的? 白笑笑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失血和受伤,才会让他变得这样惨白,还这么久都没有恢复过来呢? 凌少之见扇倾城迟迟未动,知道自己言中,此时的扇倾城恐怕要权衡一下到底值不值得为了白笑笑这么一个女人和凌少之拼命,他忍不住又抖了抖衣裳,脸上的笑容绽放更大了。 扇倾城执剑的手向后抡了一圈,将白笑笑推向楼梯处,“你先下去。”带着命令的口吻。 白笑笑应了一声,不敢违拗,正要下楼,一回头却见扇倾城的剑依旧指着凌少之,塔顶上的风有点大,将两个人的衣袂都吹得老高,即便是白笑笑这样全然不懂武功的人,也能感觉到那股腾腾杀气。 凌少之将手中折扇一扬,轻轻地摇着,好像折扇随时都会成为他手中最好使的利器,“兄台这是何必,那女人你要就带走好了,我也不稀罕,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呢?!” “可惜我已经追来了,不见到你的血,我心难安。” 已经走到十二层的白笑笑听到空荡的塔里传来扇倾城空空的声音,不禁心底一凛,再听到凌少之爽朗的笑声时,竟让白笑笑的心里生出一丝担忧。 “兄台,你可知我师父是谁?这个时候兄台要跟我决斗,到底是见谁的血,只怕难说得很!” 白笑笑的眼前浮现出扇倾城那张寒彻若冰的脸庞,想到凌少之说他气血两虚的话,想到扇倾城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命她离开,想到他当着自己的面杀了那两个黑衣人,甚至想到了好梦告诉自己,是他赶走了那条白带蛇。 于是,不知怎的,白笑笑变得有点举步维艰,心里头一股酸意涌上心头。 她的停驻顿时就换来了扇倾城的一阵喝骂,“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他命令人的口吻让人听着实在有点难受。 “我……”白笑笑不知如何回答。 上边的凌少之却笑了,“兄台,人家姑娘被你感动了,这时候恨不得跟你同生共死!”话刚刚说完,就听到了铁器相碰的铮铮声,想来扇倾城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出招了。 凌少之的那柄折扇的扇柄乃是用乌金所制,丝毫不亚于扇倾城的宝剑,白笑笑看不见两个人的情形,但却听见凌少之的调笑,“哎呀,兄台,你到现在还不使出你的真功夫来,我要一下杀招,你可就招架不住了。” 扇倾城却对着楼下白笑笑喊,“还不滚远点!”也不知是声音太大,还是两个人的打斗过于剧烈,这一座稳如泰山的藏经塔竟然给人一种摇摇晃晃的感觉。 白笑笑“哦”了一声,脚步向下迈了两步,可凌少之又叫道:“兄台,我知道了,你一下狠招,便会被子时的灵气反噬,哈哈,如此说来,岂非天助我也!” 白笑笑于是又走不动了。正担忧着,却见眼前黑影一闪,十二层的窗户啪的一响,从两个人影从上边翻了下来,还立在楼梯口的白笑笑忍不住把身子一缩,紧张地看着两人,怎么打着打着就从楼上翻楼下了。 扇倾城横了她一眼,挑剑对凌少之道:“够胆便出去打。” “呵!兄台,你还挺爱惜和尚的这些公物的嘛。”凌少之调侃着,看了一眼白笑笑,改口道,“哦,不对不对,兄台爱惜的不是死物,而是身边这个活物才对。兄台,你相貌堂堂,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扇倾城对于凌少之夹枪夹棒故意扰乱军心的调侃不以为意,挽着剑花便又刺了上去,他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从他的表情上,白笑笑感觉得到,这个花大盗的武功并不比扇倾城差,至少在现在这个子夜时分是的。 凌少之深谙扰其后方,乱其阵脚的道理,即使扇倾城不理不睬,但还是不停地在言语上刺激他,“兄台,你别不高兴,我说你品位与众不同,不是损你,而是夸你。喂,你这位小姑娘,我刚才对着月光,猛一眼看,也觉得貌若天仙呢,可是平时看,却又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可不是奇哉怪也……” “啊!”凌少之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一股血腥味从喉头往上直冒,小腹部好像被一根烧得滚烫的铁棍给插穿了。 凌少之惊骇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白色的衣裳一下子便浸濡了鲜红的血液,如同一朵灿烂无比的红牡丹在一瞬间绽放了。他成功地刺激到了扇倾城,也不知自己刚才哪一句话说错了,让他一恼火就使出了真正的武功。 “兄台和大魔头常欢是什么关系?”说出这话的时候,凌少之的声音已经有些凌乱,他虽身受重伤,但还算眼疾手快,一个翻身躲在了白笑笑的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不管刚才自己哪句话刺激到了他,但现在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这个白笑笑是自己保命的唯一筹码。 白笑笑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沦为了人质,当凌少之冰凉的扇骨搁在自己颈下时,扇倾城的眼眸中便和凌少之白罩衫上的血液一样猩红。 “你!”扇倾城的面色变得铁青,白笑笑就算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扇倾城在埋怨自己没有离开此地,而成为了他的掣肘。 “你知道的太多了。”扇倾城渐渐恢复了神色,一字一句地对凌少之说着,他眼眸中的那抹血色让白笑笑看了只觉得一颗心沉入谷底,凌少之口中的什么大魔头常欢是何许人物?扇倾城好像不太想要人知道他这个身份的?她这个时候倒是有些懊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走远点,扇倾城会不会干脆把她和凌少之一起解决了,杀人灭口? 可是她听到他说“你放开她。”他的声音里头有着几分急迫和紧张。 白笑笑难以置信地仰头看着扇倾城,他刚才说让凌少之放了自己?即便自己窥破了他的秘密,他还是要不顾一切地救自己? “好,你放我走,我就放了她。”凌少之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他咬牙将白笑笑拖往那半边破了的窗户,将自己的身子全部缩在了白笑笑的身后,不留一丝破绽给扇倾城。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章 塔顶,生死曾相共 之 杀意 “你若敢伤她,我便要你和你师父永不超生。”扇倾城显然已经知道凌少之的路数,他这番话自然是说到做到。 “彼此、彼此。”凌少之此时此刻也不忘惩口舌之快,“大家礼尚往来,你不杀我,我便当今日没有看到兄台的真功夫,如若不然,明日凤鸣皇朝便会人尽皆知,戴面具的兄台乃是大魔头常欢的传人,到时候,魔头出世,人人得而诛之。” 扇倾城的眼眸里头杀意渐渐隐去,只换来他一句“一言为定。” 凌少之对于扇倾城还有些不放心,趁此当头,把白笑笑用力向扇倾城一推,他则提了所有的力气纵身一跃而下,拖着他的残躯消失在夜色中。 白笑笑今日被当做靶子推来拽去好几次,两脚早已失去重心,被凌少之奋力一推便倒径直向扇倾城倒去,直剌剌地压在了扇倾城的身上。 扇倾城无端端充当了肉垫,被白笑笑这猛力一撞,胸口憋了好久的血气终于上涌,口中一热,满口的血味让他还是忍不住向外吐了一口。 白笑笑忙不迭从他身上爬下来,紧张地看着他,扇倾城却压根不看自己,只是斜眼盯着那半边窗户,眼眸里头的杀意腾腾而起。 白笑笑见状,不由担忧道:“你还是别追了吧,你都受伤了!” 扇倾城苦笑了一声,却并没有爬起来的意思,“你觉得我还有力气去追吗?” 白笑笑这才注意到扇倾城的手根本连剑都拿不住,侧头看他吐出来的血都已经变得乌黑乌黑的。 原来扇倾城刚才虽大败凌少之,他自己却也是受伤不轻,想要从这座塔跳下去追轻功极好的凌少之,恐怕也不是一桩容易事。 “是因为被什么灵气反噬么?”白笑笑想起刚才凌少之对扇倾城的话,忍不住问道。 扇倾城没有好气地横了白笑笑一眼,“不用你多事。” 扇倾城见白笑笑还待在自己身旁,又叱责她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白笑笑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她摸到桌边点燃了油灯,回过头来看着扇倾城。此时的扇倾城就像是一只精疲力竭的老虎,末路的枭雄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地上。 她提了一口气,两只手放到了扇倾城的身下,这就准备把他给扶起来。 扇倾城挣扎了一下,怒道:“你做什么?” “我扶你在那边坐着,然后去找大少爷他们给你找大夫。地上太凉了。”白笑笑觉得自己十分体贴,对于扇倾城的怒目而视只假装不见。 “用不着。大夫也救不了我。我歇会儿,自己会好。”扇倾城对于白笑笑的好意毫不领情。 “可是地上冷……” “说了用不着就用不着!”扇倾城好像卯足了劲跟白笑笑拗着干似地,白笑笑要扶他起来,他就偏偏把全身的力气都向下使,就是纹丝不动。这一用力,胸口又有一股热气往上涌,于是嘴角淌出了一丝黑血,这黑血让白笑笑吓了一跳,“好,不起来就不起来,我不扶了还不行吗。” 她慌忙抽开手,发现果然不能跟扇倾城这种人比野蛮和倔强,她不是他的对手。这人宁愿自己受苦也不肯屈服,真是奇怪的家伙。 白笑笑伸手替扇倾城揩掉嘴角的血丝,扇倾城想要拒绝却没有力气拂开,只有任由她替自己擦拭,“你不是要去找状元爷他们吗?赶紧去吧,状元爷他这么久没见到你会担心的。” 白笑笑尴尬地笑了笑,“那你乖乖躺在这里,我去找大少爷他们啦?” 白笑笑站起身,看着一脸雪白的扇倾城,竟然生出一丝不忍心来。不忍心让他独自一个人留在孤塔上。可他伤势这么重,这里除了她能去找大夫来救他,便再没有其他人。 扇倾城懒得搭理白笑笑。 白笑笑挪到了楼梯旁,忍不住对扇倾城说道:“谢谢你救我。”眼见扇倾城又要开口,白笑笑却先一步打断道:“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诚意想救我嘛,没关系的!你为了救我,连你的身份了都不在意,你的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 白笑笑从这个角度看向扇倾城,只看得见他那银晃晃的面具上倒映着桌边油灯的火苗,一窜一窜的。 “那个什么大魔头常欢……”白笑笑忍不住多嘴地问了一声。 然而这个名字却让扇倾城浑身上下都剧烈地动了一下,他甚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身子翻过来,两只眼睛幽幽地望着白笑笑,“你……你刚刚说什么?”竟然有点语无伦次了。 白笑笑有点唬住了,怎么一提到这个大魔头常欢,扇倾城就这么激动呢?她连忙摆手,“你别激动,别激动啊!我只是想说,我就当没有听到那个花贼说的话,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那个什么常欢,就算寻非、大少爷他们我也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多事跟任何人说的。” 扇倾城听了白笑笑的话,倒是戛然不动了。 白笑笑松了一口气,不明白扇倾城怎么会突然间有点情绪失控,幸好自己稳住了他,否则看这架势,扇倾城只怕会飞扑过来掐自己的脖子。 “那我走了啊!”白笑笑摸着脖子,噌噌地奔下楼去。只留下扇倾城一个人,颓然地趴在地板上,口中喃喃地念了一声,“一笑倾城欢。”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一章 塔顶,生死曾相共 之 已不在 白笑笑刚刚走到塔底打开门奔出来,就看见莫寻非拎着个灯笼站在面前,白笑笑喜上眉梢,唤了他一声,“寻非!” 莫寻非的两只眼睛正盯着塔顶,听到白笑笑唤他的名字,浑身一凛,眼见白笑笑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莫寻非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扔下灯笼就朝她跑来,“笑笑!” 白笑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莫寻非一把给抱住,胸脯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莫寻非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点逾越了规矩,只是紧紧地搂着白笑笑,“笑笑!你没事吧?!”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笑笑,却瞧见她惊诧和尴尬的眼神,莫寻非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松开手,好在左右无人,莫寻非连忙解释道:“寻非只怕三嫂有事,一时……” 白笑笑理解地笑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看这藏经塔突然亮了灯,觉得有些蹊跷,就过来了。你没事就好!可把我……我们吓坏了。”已经平静下来的莫寻非见白笑笑只穿了一件中衣,连忙体贴地把自己的长袍脱了,裹在白笑笑的身上,又怕她冷,两只手还紧紧地替她拽住领口。 “嗯,是扇公子救了我。”白笑笑下意识地自己去拉领口,于是她冰凉的手不小心便和莫寻非的手碰在了一起,冰凉的手碰到滚烫的手,两个人都僵硬了一下,连忙分开手。 “对了,扇公子受了重伤,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好点的大夫?”白笑笑连忙岔开话题,她想起扇倾城是被什么灵气所噬,只怕一般的大夫还救不了他,“最好能治武功高手的那些什么内伤。” 莫寻非想了想说道:“这城外只怕没有,得回城去请。” “啊,这样啊?一来一去太麻烦了。我看还是把扇公子直接送回城去比较好。”白笑笑替他张罗道。 莫寻非笑了笑,“只是现在杰琢河被封了,要回城只怕没那么容易。”一句话就把白笑笑的心沉入谷底,“那可怎么办?” 莫寻非做主道:“我上去看看扇公子伤势如何,另外再问问这宝济寺的沙弥有没有大夫,三嫂,天气太凉,你的脚……” 白笑笑看他的眼神,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赤足站在地上,两只脚又青又脏,她的心思没有放在脚上,现在猛的被他提起,只觉得两只脚都已经冻僵了,每用一点力,就觉得钻心地痛。 莫寻非皱了皱眉,“三嫂,我还是先送你回房吧!”他说着就要将白笑笑打横抱起,白笑笑受宠若惊,连连拒绝,“我……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想到莫寻非的关切和热情,还有两个人刚刚手碰手的尴尬,白笑笑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妥。 莫寻非被白笑笑拒绝,脸上有点黯然,白笑笑直接拒绝了莫寻非的好意,有点过意不去,只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救扇公子要紧!你还是先去看看他的伤势吧!” “三弟妹!三——弟——妹!”李杏的声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白笑笑抬起头,只见收到消息的李杏和李彬等人正小跑着往这边赶来,李杏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跑得面目都有些狰狞了。 他披在脑后的银发因为没有别簪导,如同一大片白雪纷飞乱舞。白笑笑心底忽而一紧,瞧见他这样子,听到他发狂般喊自己“三弟妹”的声音,居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不其然,李杏给予了白笑笑更加热烈的慰问和关切,白笑笑觉得很不适应。自从上次自己帮他度了一口气,这位状元爷就认准了白笑笑是他的救命恩人,非要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让白笑笑实在有点招架不了。 尤其是这会子,李杏也主动要求把白笑笑扛回去,当着这么多人,大庭广众的,又是大伯和弟媳妇这样的身份,这不是置白笑笑于死地么? 她扭捏了一阵,李杏只好退而求其次,取了一双干净的僧鞋过来,“三弟妹你先穿这个吧。”白笑笑连连道谢,只是身上披着莫寻非的衣裳,脚下蹬着李杏拿来的鞋子,怎么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白笑笑有了鞋子倒不急着回去,而是跟着莫寻非他们一起上楼去接扇倾城下来。进塔的时候,外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回过头去,只觉得一个巨大的黑影没入了草丛中,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天下间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庞然大物,不约而同地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几人气喘吁吁爬上十二层时,地上空空如也,只余下桌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摆,可哪里还有扇倾城的身影。 白笑笑只觉得奇怪,一边唤着“扇公子”,一边爬到塔顶上,可是这里也空荡荡的,好像扇倾城根本就没有来过。 “奇怪,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会去哪里呢?刚才……刚才也没看到他从塔里出来啊。”白笑笑在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之后,除了他刚才横躺的位置有一片已经干涸的血渍,整个塔里便再找不到任何到他留下的痕迹。她不得不承认扇倾城已经不在这里的事实。 莫寻非道:“我想那位扇公子武功卓绝,可能自己去找地方疗伤了吧。三嫂,咱们都不懂武功,这大晚上又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什么时候走了,我们没瞧见也不稀奇。” 白笑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头颇有些遗憾。 李杏也禁不住抱怨道:“扇兄也真是的。虽然他喜欢独来独往,但不管怎样,既然受了伤,就不该一声交代都没有,倒是教人担心了。” 白笑笑忽然想到莫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他并不想让人察觉出他跟那个常欢有什么关联,所以宁愿自己忍着,也不让别人来看他的伤势?这样一想,不禁更加不安,早知道就不该趁这个时候去找李杏他们的,至少他刚刚受了伤,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该到处乱走的。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二章 塔顶,生死曾相共 之 蹊跷 她正懊恼着,旁边的李彬却开腔了,“我看这位扇公子不是喜欢独来独往,而是身份大有可疑。大哥,那个雪毒门的人已经交代了丝帕可能跟长生不老有关,我们只要逼问丝帕的事情,可那个扇公子却故意放走他。而且他武功明明出奇了得,他却以不懂追人之术来推脱,他若真的不懂,又怎么能从那个花大盗的手里头救下三弟妹?” 方祁武功不弱,阅历丰富,不禁点头道:“是啊,这位扇公子的武功十分诡异,雪毒门那家伙对他所用的是雪毒门的绝招,居然被他轻而易举地就破解了。而且,我看他施展的轻功路数,绝非正道。我敢百分之百肯定,他定然不是正道中人。” “这人肯定心里有鬼,如若不然,又怎么会天天戴着一块面具?定然是不想让他的面目于人前。”李彬哼哼道,“也不知道接近我们李家是什么目的。” 白笑笑没想到方祁和李彬突然就对扇倾城开炮了。她不禁把眼光投向莫寻非,求助于他。相比而言,莫寻非说话最是中肯,他定能替扇倾城说句公道话。 莫寻非见白笑笑示意他说话,沉吟片刻道:“二哥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我和大哥、三嫂第一次去城外寻绣坊,不是遇伏击吗?依我看,那几个人的武功并不见得多高,可扇公子却被他们纠缠了许久都没有脱身。现在想来,只觉得蹊跷。” “我看他们是一伙的吧,难不成扇倾城接近大哥的目的也是为了那丝帕?”李彬添油加醋道。 “寻非!你……你怎么能……”白笑笑没想到连莫寻非也这样怀疑扇倾城,“扇公子他之所以被他们纠缠很久,是不想杀了他们,他不都说他只会杀人之法,只要一出手就必定要人命的吗?后来他见到大少遇险,见到我遇险,才不得已杀人的!为此扇公子还十分懊恼,才会到宝济寺来为他杀的人超度,想要用佛法化解他的杀孽。” “大少爷,你跟我都听到方丈大师这么说的了。难道你也不信扇公子?”白笑笑迫于无奈只好向李杏求助,“大少爷,别人不信也就算了,你应该感觉得到扇公子是好人的啊!” 莫寻非颇为意外地看了白笑笑一眼,不是她和扇倾城一向都水火不容的吗,怎么突然间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李杏想到扇倾城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深信不疑地点点头,“我也相信扇兄的为人。他若真的是冲丝帕来的,他在第一次救我的时候,就可以抢走丝帕了。何必三番四次相救?扇兄当我是兄弟知己,才会舍命相救,我也对他毫不怀疑,二弟、寻非,你们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白笑笑这才松了一口气,跟李杏相识这些日子,他也就今天晚上这一番话说得最到位了。白笑笑忍不住冲他一笑,“大少爷说得好。扇公子这个人是典型的面冷心热,我处处同他作对,他还不计前嫌舍命相救。为了救我,都不知道伤得多么严重,我们怎么能怀疑他的用心?以德报怨呢?” 她和李杏结成一线,力保扇倾城。李彬和方祁等人只好暂时不再坚持。 不过,商量不商量都是白搭,因为扇倾城根本就无声无息地失踪了。他这样一个独来独往、寡言孤僻的人,还会不会回李家,恐怕都是一个未知数。 一想到以后都不能见到这样一个怪人,白笑笑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怅然。 哎,早知道,就不要处处同他作对了,以后他如果还回李家,她一定会尽量让着他,不跟他惩口舌之快。白笑笑最后一个走出藏经塔,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一楼桌上摆在那里的经卷,扇倾城所抄的那些白纸都已经不见,桌上只余下被镇纸压着的经书,以及砚台上横着的一枝孤零零的毛笔。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三章 执手,浪迹天涯外 之 过去 经过宝济寺这,李家的人都不敢久待,天一亮,就打点行装打道回府。至于对宝济寺的损坏,自由李家一力承担,不过是对藏经塔和客房的小小修葺,对于李家来说,九牛一毛而已。 雪毒门刺客的说法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却也未必不是真的。天下之大本就无奇不有,长生不老也是自古就有的传说,至于妖魔鬼怪、长生不死、得道成仙等等,不是没有,只是他们寻常凡人接触不到而已。再者,江姿公主要李杏务必在皇上万寿节之前找到另一半丝帕,或许就是想在皇上大寿之时,送上长生不老的秘方。江姿公主对丝帕之事讳莫如深,只怕不是她知之甚少,而是不想透露丝帕跟长生不老之间的关联,免得引起更多人的追逐,反倒误了她的计划。如此一想,李杏等人就更加觉得这块丝帕事关重大,看来以后还是待在李府,少出新河城为妙。 虽然凤鸣皇城和肃慎国交好久矣,但总督李德重是一个老成持重之人,在新河府的防守上毫不马虎,新河百里之内的草寇都被他扫荡光了,城内的治安也是极好,每晚都有士兵巡逻防守,虽不至于说夜不闭户,但作奸犯科之事却是整个凤鸣皇城最少的。一年也极少有几个判死刑的案子。 至于李府,更加是防守严密,李总督在保障自己母亲妻儿的方面做到万无一失,窃贼强盗想要进入李府,只怕比登天还难。是以几人在没有想好下一步动作之前,蜗居于李府当中,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 丝帕的下落还是要继续查访的。但进展一时间逡巡不前。白笑笑于是主动表示回家一趟,再仔细问问她的老爹。 一听说白笑笑要回去,李杏和莫寻非都自告奋勇表示要陪白笑笑去。 “大哥,虽说新河城内还算安全,但你就这样贸然出去,实在有点冒险,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护送三嫂的任务,交给寻非便是。” “寻非,咱们为此事麻烦白老爷好多次,不管怎样,我理当登门向白老爷道谢的。寻非,你留在家里和二弟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比较好。”…… 看着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为了陪自己回趟家而不顾自己安危,还相互替对方着想,白笑笑只觉得有点招架不住。她没想到人过了二十,走了这么久平淡无奇的人生,居然有一日还有这样一抹色彩,怎么瞧都觉得有点诡异啊! “不用了!你们都别陪我去!”白笑笑决绝地拒绝道,“我一个人去,反而最安全,你们一出门,别人就会想从你们身上找丝帕,我只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喽啰,不过是回去看看爹娘而已,他们才懒得对我下手呢!” 她的确是不想任何人陪,因为她胸中憋着那件事已经憋了好几日了,她实在迫不及待想要搞清楚为什么康姨娘要对自己撒谎! -------------- 康姨娘没想到白笑笑这么快又回来看自己了,含着泪把白笑笑引进房里,摩挲着女儿的脸,“我的好笑笑,好几天没见,你……胖了!” 白笑笑无暇理会康姨娘的伤感,只是敷衍道:“是啊,我在李家过得挺好的,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自然要胖的。” “那就好,那就好。为娘这就放心了,笑笑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婆家。” “是啊,是啊,都是娘聪明。”白笑笑灵机一动,嘻嘻一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娘,你给我的那个锁麟囊是你什么时候绣的?我怎么从来都没看见啊?” “傻丫头,这哪里能让你看见。”康姨娘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那个锁麟囊,为娘都已经绣了好几年,搁在床头压了好久,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么说来,的的确确是娘亲亲手绣的了?”白笑笑解下腰间缚着的锁麟囊,把它递到康姨娘的手里,“娘,这锁麟囊上的牡丹花用的也是扣针针法对吗?你也会扣针针法,对不对,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难道您跟那块丝帕有什么关系?” 康姨娘吓了一跳,狐疑地看了白笑笑一眼,原来她问自己锁麟囊还是为了那个扣针的问题,康姨娘苍白的脸色很快就回复了正常,看着白笑笑道:“嗐,你这丫头,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为这个?娘不是很久都没有绣花了么,早把自己会什么针法给忘得一干二净。” “是这样吗?”白笑笑有点不相信,“可是人会什么针法,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忘了呢?” 康姨娘已经神态自若,这神情好似在告诉白笑笑,她绝对没有撒谎,“你当娘还是你么,这么年轻,人年纪大了,忘记的事自然会多的。而且你只是问我那块丝帕是谁制的,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牵扯到你娘呢。” “不过,娘会扣针的事,你还是千万别同其他人说了。娘怕麻烦。”康姨娘又叮咛道。 白笑笑点了点头,就算康姨娘不叮嘱,她也不打算告诉莫寻非他们,即使康姨娘已经给出了解释,她的心中还是隐隐有一种不能安心的感觉。 康姨娘是真的忘记还是刻意隐瞒?为何方吟中毒了她却没事?还有她为什么会无端昏迷了一百多天,醒来之后人一点事都没有,却总觉得有些记忆变得模糊了,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白笑笑觉得不对劲。这当中说不定就有着什么关联。 “娘,我到底为什么会昏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白笑笑握着康姨娘的手心里全是汗,“我是不是之前有打坐有修道还只吃素?可为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康姨娘反握住白笑笑的手,见白笑笑看着自己,只得苦口婆心地劝道,“其实这都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你忘记了不是好事吗?为何非要揪住过去不放呢?依娘看来,你昏迷之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稀奇古怪的行为,这哪里是正常人干的?如今那个不干净的东西走了,所以你就把从前的那些事给忘了,能忘记这是福气,笑笑,你何苦逼着自己去想起呢!” “是这样吗?”白笑笑将信将疑地看着康姨娘,她倒也听过被鬼妖附身之事,被附身之后的那个人作出什么事,他自己并不知道,鬼怪一走,便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难道说她真的曾经被鬼附身了?而且一附还附六年?白笑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娘,我真的被附身了?” “好了,笑笑,别再问了。”康姨娘的眼中含着泪,把白笑笑搂在怀里,“我的好女儿,你回来就好了。千万别再让娘担心了。” “唔。”白笑笑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只有支支吾吾地应着。被康姨娘搂在怀里的时候,白笑笑的思绪却有点乱了,如果自己真的被鬼怪附身,为什么会想去打坐?去修道呢?还吃素?鬼怪都是这么善良的么?这么诚心向道的么? 白笑笑颓然地倒在康姨娘的肩头,扣针的事真的只是康姨娘忘记了?失忆和昏迷真的只是被鬼怪附身了?事情真的就是这样简单?只是她一个人想多了? 哎,也罢,既然能快快乐乐地活着,就不要刨根问底了吧。白笑笑环住了康姨娘的肩头,只要父母康健,她活得自由自在,就一切都好啦!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四章 执手,浪迹天涯外 之 换口味 康姨娘让婆子把白笑笑送出门,走到正门口时,迎面瞧见周沙领着冉白石从外边进来。见到这两人,白笑笑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就想到那天晚上冉白石潜入她和方吟的房里想要一亲芳泽,还使出了下迷药这么下三滥的手法,品格低劣,可见一斑。 只是后来有刺客,才让这个家伙趁乱逃走了,方吟这两日都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个登徒子抓起来去见官。现在居然被白笑笑迎面碰到,白笑笑只觉得晦气,假装不见两人,就昂首阔步地想要走出去。 “咦,这不是白小姐吗?这么巧?!”她不理他们,那冉白石倒自个儿凑上来了。冉白石的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就抢到白笑笑跟前来。 白笑笑下意识地就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冷冷地看了冉白石一眼,“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诶,白小姐,等等啊!”冉白石干脆退后了几步,也跟着白笑笑重新又走出门去,直接拦在了白笑笑的面前。 白笑笑有些傻眼了,下意识地看了周沙一眼,颇不友善。周沙这个时候也是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拉了冉白石一下,不知道这位冉少想做什么。 冉白石本来是应周沙之邀,和白家大房来商量一笔生意的。本来他还有点懒得来,可没想到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他居然会在这里碰到白笑笑! 这两日,冉白石也和周沙去欢场作乐,可已经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脑子里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一晚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如今夜里每次想起都有一种销魂蚀骨的感觉,令他倍感回味,于是再看那些浓妆重抹的女人都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此时见到白笑笑,竟让冉白石的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激动的感觉。好像连日来的不振都找到了源泉一般,都因为此时再见到她而一下子抖擞了精神。 “白小姐,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应该多坐会儿的!”冉白石热情地说道。 “我已经坐了很久了。”白笑笑不想跟两人说话,就要绕过冉白石。 冉白石厚厚的身躯却又下意识地挡在了白笑笑的面前,白笑笑瞪大了眼睛,极不友善道:“冉大少,我赶着回李府。” “这样啊,要不我送白小姐回去吧。”冉白石恬着脸自告奋勇道,“我听说白小姐那天夜里还被什么花贼劫走了,我看新河也不是那么太平,还是我送白小姐回去,万一遇到危险,还有我在啊!”他说着还不忘拍了拍胸脯。 白笑笑的眼前立马就浮现出那一个晚上,冉白石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情形,心中升起无限厌恶,“我劝你还是把你那份色心收起来吧,我怕你只要出现在方小姐面前,连救命两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她只当冉白石是想对自己示好,从而得到靠近方吟的机会,哪知道冉白石连连摇头,“白小姐误会了。我哪里对方小姐有什么色心,我是诚心想跟白小姐你交个朋友的。” “交朋友?你跟我?”白笑笑心里一沉,正要拔腿逃跑,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顿时就让白笑笑的心平静下来了。 “三嫂!” 她一回头,便瞧见莫寻非款款朝自己走来,“寻非,你怎么来了?” “我怕三嫂出事,所以过来接三嫂回去。”莫寻非显然已经见到了冉白石他们,他也不和他们打招呼,只是斜睨了一眼道:“三嫂,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嘿,你这说得什么话?我找什么麻烦?我是要跟白小姐交个朋友!”冉白石一见到莫寻非亲切地喊白笑笑三嫂,而白笑笑又对他笑脸相迎,下意识地态度就恶劣起来了,忍不住还推了莫寻非一把,“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跟白小姐聊天,你管得着么?” “就是。笑笑是我的小姨子,冉少跟笑笑聊天,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管吗?”周沙也帮腔道。 莫寻非虽然文质彬彬,此时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冉白石和白笑笑之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现在已经是李家的三少奶奶,不是白家的二小姐,更不是你的小姨子,还请你们以后放尊重点,否则便是对李家的不尊重。” 莫寻非声色俱厉道。白笑笑心底一暖,她知道莫寻非只当冉白石和周沙又来欺侮自己,所以把李家扛出来给自己撑腰。 哪知道冉白石笑得更厉害了,“李家的三少奶奶?呵!你家三少爷都死了,白小姐算什么狗屁三少奶奶!你们李家好端端把一个大活人嫁给一个死人,还有脸让别人尊重,真是好笑!” 冉白石替白笑笑打抱不平,周沙也在一旁指着莫寻非添油加醋道:“就是了,就算她是李家的媳妇,也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管啊,你以为你是李家三少爷啊?好笑!” 刚才还理直气壮维护着白笑笑的莫寻非忽然之间说不出话来了,冉白石和周沙的话就好比两根锥子扎进了莫寻非的心里。 白笑笑见莫寻非木然地立在当场,连忙拽了一把他的衣袖,“好了,寻非,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走吧!”这就拖着莫寻非离开那两个讨厌的人。 -------- 冉白石看着白笑笑离去的身影,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现在却一下子有点颓废,忍不住把幞头一把扯落,骂了一声。 周沙见状不免宽慰道:“冉少,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机会有的是,咱再想点别的方法亲近方小姐。” “什么方小姐?我几时说了要见那凶婆娘。”冉白石不耐烦道。 周沙顿时愕然,“那……那冉少你这是?……该不会真的要跟白笑笑做朋友吧?” “当然不是!”冉白石立马否认道,“什么做朋友,我是要把她搞到手,不过怕吓着她,凡事得慢慢来,我才跟她说交朋友的。” 周沙的心因为冉白石的这一句话放下又腾起,嘴巴张得大大的,“冉少……你没事吧?你会看得上她?” 冉白石鄙夷地看了周沙一眼,想了想道:“怎么着?奇怪了?人肉吃多了,偶尔也要吃吃素的吧。其实,我现在觉得她这种类型的,倒是比那些庸脂俗粉有意思多了!” 周沙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他就没有这种想法。再怎么看,还是那些庸脂俗粉比较符合他的口味。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五章 执手,浪迹天涯外 之 受宠 白笑笑坐在马车里,马车剧烈地一晃,突然间冒进个人来,白笑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莫寻非。 她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可还是不解地看着莫寻非,“怎么了?寻非,是外边太冷了么?” 莫寻非并不回答白笑笑的话,他的面色不佳,好像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大好,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忧虑,“三嫂,那两个家伙说的话,难道……你一点感觉没有吗?” “那两个家伙?”白笑笑反应过来他指的谁,原来莫寻非是因为这个生气,“寻非,别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了。那两个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倒是寻非,又让你替我出头了。” 莫寻非扬起头看向白笑笑,眼眸里头涌出一股痛心疾首,“笑笑,难道你不觉得他们说的挺对的吗?你一个大活人,却要做一辈子的,李家……李家才是对你最不尊重的那个!” 白笑笑被他那一句脱口而出的“笑笑”而吓了一跳,尽管这不是莫寻非第一次这样喊她,可不知为何,看到莫寻非那一双比黑珍珠还要乌黑的眼珠子,白笑笑的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异样的错觉,好像……好像莫寻非有点逾规了。 她把眼睛睁大了些,咳嗽了一声道:“寻非,你想太多了,其实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做真的挺好的。” “一个女人独守空房,怎么会挺好?”莫寻非有些失去了往日的沉着与稳重,一把捉住了白笑笑的手,“笑笑,你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这样年纪的女子在肃慎国都是潇洒地和夫君、情郎驰骋在草原上的,不是你这样,成天被人欺负,每天晚上只能守着一盏孤灯,就这样孤孤单单过一辈子的!或许,你真的不该留在李家做这个什么三少奶奶!” 他的手心有汗,握着白笑笑还一颤一颤的,白笑笑几次想抽离出来,可是看莫寻非说得太激动太投入,就没好打断他。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没守着孤灯,独守空闺啊,她每天晚上跟好梦、千蕊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说话,说累了就是直接一觉睡到大天亮的。 可是莫寻非一口咬定白笑笑晚上独守空房很寂寞,白笑笑也不忍心否定他,于是只好叹口气道:“就算寻非你说的是真的吧。可是我除了留在李家做三少奶奶之外,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我若是回了娘家,以我现在的年龄,现在的身份,又哪里找得到婆家?我只会过得更凄凉,不止如此,还会累我爹娘……” “那就离开凤鸣皇朝,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或是隐居,或是浪迹天涯,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一样可以快快乐乐的。”莫寻非的眼眸当中涌动着一股情绪。 白笑笑傻愣愣地看着他,“离开凤鸣皇朝?去哪里?寻非,别傻了,我一个人怎么快乐啊?我连远门都没出过……总不能你带着我去浪迹天涯吧。” 白笑笑随口说笑的,哪知道莫寻非拉着白笑笑的手却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而一紧,他的两只眼睛射出两道厉芒,莫寻非好像脱口便要说出什么话来,可最终他只是说了一个“我……”便偃旗息鼓了。 眼眸中的两道厉芒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团凄然和无奈,本来拽得紧紧的手也因为他那一句没说完的话而无力地松开了。他的身子顺势向后一倒,靠在了马车的棚壁上,车子也不禁左右晃了晃。 白笑笑茫然地看着莫寻非,“我刚才说笑的呢!寻非你别当真啊。我怎么可能让你带我去浪迹天涯,你还有大好前途,还要娶妻生子……” “笑笑,你愿不愿意等我?”莫寻非的眼眸中又升起一丝希翼,他重新坐直了身体,刚才的颓然在一瞬间扫空。 “等你什么?”白笑笑总觉得今天的莫寻非有点一惊一乍的。 “等我把我要做的事做完了,等我给家父一个交代,我就带你去浪迹天涯,好不好?”莫寻非的两只手一下子握住了白笑笑,这一次,他的手很暖,很紧,很稳,好像有一股热流从他的手沁入到白笑笑的血脉,一直滋暖到心。 白笑笑怔怔地看着莫寻非,眼前这个温润如玉,清新俊逸的翩翩男子居然对自己说,要带她去浪迹天涯,还说得如此坚定,如此斩钉截铁,怎么都让她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呢。 “三弟妹!你可回来了!”车棚外边的帘子忽然被撩起,白笑笑和莫寻非同时转过头去,只见李杏的一张脸已经凑到了跟前,正鼓着双眼盯着两人,准确地说,是盯着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 “大哥,我就说肯定没事吧,你真是多操的心哪!”李彬慵懒的声音斜刺里传过来,身形也猛地定在车前,嘴角一下子就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呵呵!你们……” “你们!”李杏的声音里头却挂着一丝愠怒。 两个人的手迅速地弹开,白笑笑咧口笑道:“我正替表少爷看手相呢!” “哦?是嘛,寻非表弟的手相如何啊?”李彬促狭地笑着,看手相?看手相需要两个手握的那么紧? 莫寻非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了李府,最重要的一句话因为李杏和李彬两个人的横插一脚却只能就此作罢了。 白笑笑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莫寻非,笑嘻嘻道:“寻非掌厚,掌中八卦均起,乃是福禄甚厚之人,只要顺应天命,一生都是好命呢。” 莫寻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马车上跳了出来,对白笑笑道:“三嫂,你也累了,赶紧回房歇息歇息,小憩一会儿,等到了晚饭的时间,闻馨会去请你的。” 他说着,便朝白笑笑稍稍鞠躬,先行进李府去了。他体贴关心却又彬彬有礼,白笑笑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好像这个样子的莫寻非才是她熟悉的那个。 李彬立马就追着莫寻非进去了。 李杏则是半信半疑地看着白笑笑,“你真的是帮寻非表弟看手相?他没有对你……” “当然是看手相啦。大少爷你想到哪里去了。”白笑笑打着哈哈,看了一眼,只见周围都是李家的家仆,正列队准备出去,“大少爷你要出去吗?” 李杏登时窘迫一笑道:“我看你这么久没回来,只恐生了意外,便准备去白府接你的。” 白笑笑受宠若惊地看着李杏,只觉得别扭和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别扭了,她一下子又有点说不上来。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六章 执手,浪迹天涯外 之 远离 李彬在背后连喊了莫寻非好几声,莫寻非才停住脚步等着李彬追上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冷冷不语地看着李彬。 李彬嘻嘻一笑,把莫寻非往一边拖去,“嘿,表弟,别跟我使脸色啊,我找你说正事呢!”他说着便趴在莫寻非的耳边说道,“贺管家回来了。我让他在栖螭阁等着你呢。” “这么快就回来了?”莫寻非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上次擅自做主把献给丞相的金甪黄玉给了白家,便只好让管家回去再取一副,“那我回去了。谢谢二哥帮忙!”他潇洒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李彬一把拉住。 “表弟,你也说要谢谢我,打算怎么个谢法?” 莫寻非一愣,旋即笑道:“二哥你想我怎么谢?” “嗐,我嘛,跟府经历大人打招呼,不过是小菜一碟,谁让你我是我的弟弟呢。”李彬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莫寻非的肩膀上,“话说回来,弟弟是不是也不该对哥哥有所隐瞒啊。” 莫寻非面色一寒,“二哥你又想说什么?” “表弟,告诉二哥,你是不是真的对三弟妹动心了?你们俩不会已经暗地里……”李彬说着比划了两下,左右手的大拇指同时点了点头。 “喂,二哥,不要胡说!”莫寻非按下他的手,“寻非并无非分之想,和三嫂之间更无苟且!” “哦?真的么?”李彬一脸不信。 “二哥,你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三嫂的!”莫寻非急急地打断李彬,对于白笑笑的清白,他似乎很是紧张。 “嗐。没有就没有吧。”李彬其实知道莫寻非的性子,真有什么也绝不肯轻易说出来,便不再逼他,只凑到他耳旁说道:“其实我觉得三弟妹对你也有那么些意思,比对大哥多!” “二哥你!”莫寻非气得脸发白,却又不能发作。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彬很是满足,于是笑着打了他一拳,“去吧,去吧,别让贺管家等急了!”这便把莫寻非放走了。 莫寻非急急地往他住的栖螭阁赶,这一路都回味着李彬刚才说的话,“我觉得三弟妹对你也有那么些意思。”笑笑她真的对我……? 然而,他的眉头随之又一紧,李彬刚刚说“比对大哥多”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哥他对三嫂有那个意思? 莫寻非的心一紧,立马把脑中的这个念头排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要完成了他的使命,他就能够理直气壮地跟父亲要求离开这些纷争,可以带着白笑笑浪迹天涯去!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七章 寻旧,竹林万寿宫 之 目的 栖螭阁中,风尘仆仆的贺管家还未来得及换身衣衫,便将盒子轻轻地打开,盒子当中静静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玉瓶约摸成人男子的手掌大小,通体金黄,在夕阳下只比那天边的红霞还要绚烂夺目。 莫寻非不禁一愣,犹疑地看了贺管家一眼,“父亲怎么会让你送这么大件的金甪黄玉来?这么大件金甪黄玉,即便在肃慎国的王宫当中,也找不到两件。旁人定会怀疑父亲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郡马,如何能得到这样的国宝?就这样招摇地送给丞相?不怕惹人非议?遭人怀疑?” 贺管家不慌不忙道:“少爷,这是老爷的意思。老爷说,西猛王准备提前举事,一旦西猛王兵变,凤鸣皇城对于肃慎国这场政变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便取决于新河总督李德重,李德重是丞相门生,少爷以李德重的名义送礼给丞相,正好一箭双雕,试试二人的态度。至少可以让他们猜到西猛王和郡马爷的实力绝对不是表面上的那么不堪一击。说起来,西猛王一旦为帝,郡主就是公主,老爷便是地地道道的驸马,对于李总督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老爷是觉得,李总督肯定不会拒绝,少爷只需要稍稍斡旋,便能争取到李总督和丞相大人为我们打开方便之门。” 莫寻非默默不语,凝视着窗外的夕阳,转过头来只是平静地对贺管家道:“贺管家,父亲和西猛王的大事,我……只怕有心无力的。” “大少爷?你何出此言?”贺管家吓了一跳,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莫寻非还对老爷的大事很是关心,事实上,莫寻非待在李家,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拉近两家的关系,让两家多亲近亲近,也为政变之事多增加一份筹码。怎么自己才走十几天,少爷就生出这样的感慨了? 莫寻非淡淡一笑,“没什么,贺管家,你知道我对这些朝政大事并无兴趣的。而且,这些事也与我无甚干系,我到底不是郡主的亲子,他日西猛王为帝,郡主便是唯一的帝子,我的身份多少会有些尴尬。贺管家,我此行只要能为父亲找到不死药,我就心安了。”他心底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暖意在心头涌动。 贺管家一愣,旋即理解地看了莫寻非一眼,转而问道:“那少爷最近可有什么新的进展?天下间真的有这种东西?” “不由得我不信。”莫寻非嘴角一丝笑意掠起,已经从怀中掏出那半片丝帕,呈现在贺管家的面前,“这方丝帕是凤鸣皇朝的江姿公主得到的,她让李杏替她找出另一半丝帕,那一半丝帕,就是找到不死药的线索。” “连凤鸣皇朝的公主也对此深信不疑?这么说来,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仙方?”贺管家也忍不住动容。 “何止她深信不疑?李杏和我几次遭劫,对方都是冲着丝帕来的。”莫寻非款款道,“只怕许多江湖门派都已经收到了风声,早觊觎着了。” “长生不老,谁不想啊。”贺管家揉了揉鼻子,感慨道。 “可惜暂时没什么进展。”莫寻非有点颓然,“丝帕那边,我会和他们一起进行,人多力大,定能找到些线索的。至于李椿这边,我现在基本上能够确定,他的死,跟不死药定然脱不开关系,就快要有眉目了。” 莫寻非的目光投向远方的落驾苑,他住在李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查探不死药。 他在肃慎国的时候,便已得知不死药的存在。可是没有人知道不死药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模样,藏在什么地方。 西猛王是莫寻非父亲的岳父,他在肃慎国是无甚权利的边陲小王,并不受人重视,但却怀有狼子野心阴谋篡位。西猛王曾在肃慎国同一位高人修行,只是最终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继续入世做他的王爷,可也从那高人口中得知了天下间有不死的神话。 世人无论贫贱高低,都想长生不老,永远不死。更何况西猛王这样的野心家。 西猛王多方打听,得知不死药可能在新河出现,便让莫寻非的父亲前来打探。父亲身体本就不好,一向只读圣贤书的莫寻非便自告奋勇前往新河,愿意去找寻不死药的下落。除了知道不死药在新河,莫寻非还得知,这个神秘的不死药需要用纯阳之血来养护。这一点,还是西猛王同那高人修行时无意中听到的。 他入驻李家之后,才发现原来李家三少李椿便是阳时阳月阳日出生的纯阳之人,如此说来,他的血就是纯阳之血。纯阳之人,世上本就难寻,他又在新河,倘若不死药真的需要纯阳之血来养护的话,那定能从李椿的身上找到线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莫寻非把目标暂时锁定在李椿身上。 只是莫寻非还没找到头绪,李椿就突然间得了重病,不治身死。据大夫说,他得了阴虚之症。一个纯阳之人却得了阴虚之症。 他死的时候莫寻非在场,的模样,就让人觉得好像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他的血定是被人取走了吧。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想。李椿、不死药,必定有着关联。 只是李椿平日极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在栖螭阁和落驾苑中看书,他又是如何接触到不死药的呢?抑或者,是谁、在何处取走了他的血而去养护不死药? 栖螭阁,莫寻非一直住着,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落驾苑,他也去转过几次,粗略看来,没找到什么线索,再后来,白笑笑住了进去,他就不便前往。如今看来,他得再去那里走动走动了。 想到白笑笑,莫寻非的心里头有种欣然的情绪涌动上来,眼下的这些烦忧和困扰也被他暂时抛诸脑后,他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躺,为自己明天可以心安理得地去落驾苑而感到舒心畅快。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八章 寻旧,竹林万寿宫 之 木瓜 白笑笑坐在落驾苑的院子里头,抻着脚,一面享受午后的阳光,一面用商量的语气问千蕊和好梦,“李家的老太君后天就做寿了,我是不是该送点什么寿礼比较好?” 好梦和千蕊齐齐点了点头。 “那送什么呢?” “少奶奶,我已经帮您打听过啦,大少奶奶准备送一个七寸大的碧玉花熏,是在新河最大的玉器店定制的,我听香厢说,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呢。不过二少奶奶更不得了,找了个名匠打造了什么十寿星金石山,呵,春潇说得好几个大汉才能抬得动……” 白笑笑一听,吐了吐舌头,摸了摸自己瘪瘪的锁麟囊,只怕把康姨娘的这些首饰都当掉,也不见得能置办出一个像样的寿礼,于是白笑笑决定放弃这个念头,“算了,他们都是土财主,我可没钱送这样的寿礼,干脆咱们自己动手做个大寿桃送给老太君好了!” 千蕊和好梦面面相觑,自己做个寿桃,这样的寿礼送出去不是要教人笑话么。 “三嫂这个主意很好,寻非愿意同三嫂一起做一个大寿桃。”莫寻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白笑笑抬起头,莫寻非已经朝自己款款走来,“孝心不是用金银来衡量的,若我是老太君,定会喜欢三嫂送的这个礼物。” 白笑笑讪讪地一笑,做寿桃不过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莫寻非这么赞成,倒教她一时间都不好改口了。 “三弟妹,做什么寿桃啊,我已经替你准备好礼物了。” 白笑笑抬头一看,只见发飘飘的李杏已经快步跟来,脸上荡漾着和煦的春风, “啊?”白笑笑受宠若惊地看着李杏,以及他手上捧着的一幅卷轴。李杏欢快地打开,由九十九个字体各异的“寿”字组成的一个大“寿”字便呈现在她的面前,“此乃晋朝道祖葛洪首徒所作的《百寿图》,乃是无价之宝。三弟妹,你把这个送给老太君,绝对能令四方惊叹,众人称誉的。” 白笑笑连连摆手,摆手的幅度也不敢太大,只怕万一把这图给毁了。 旁边的好梦和千蕊也是面面相觑,这两位少爷还真是有心呐。 莫寻非和李杏互望一眼,正犹豫着是否要攻击对方的礼物,外头响起了一声叫唤,只见乔夫人的贴身丫鬟折桂跑了过来,“三少奶奶!冉家的公子在前厅,说要见你。” “见我?”白笑笑的眼前立马浮现出冉白石那不怀好意的笑脸,顿时心里发毛,“他好端端地做什么要见我?” 李杏和莫寻非也忘记了刚才的争执,齐齐看向折桂。 “冉大少是送寿礼给老太君的,顺道替白家捎带些话给你。” 白笑笑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爹娘有什么话要捎给自己?就算要捎话随便找个下人来不就行了么,何必让冉白石那个外人来带话? 白笑笑风风火火地赶往前厅,远远瞧见冉白石坐在老太君的下首,正要进去,斜刺里窜出一个人影,已经先他们一步奔了进去。 白笑笑定睛一看,正是方吟。 方吟一进去,就抄起茶几上搁着的茶碗,直冲冉白石挥去,幸而被方祁和李彬两个人拉住,那一个茶碗才没有砸上去。 方吟冷笑一声道:“呵,当真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无耻之徒,我没去找你,你倒还敢送上门来!” 冉白石已经站起身缩在一旁,恨不能把八十岁的老太君当挡箭牌,“喂,喂,方小姐,过门就是客,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客人。” 老太君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方吟,“是啊,丫头,冉少可是抚台大人的公子,你们俩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方吟前两日就因为不能去找冉白石的麻烦而气得吐血,现在见到这个登徒子居然敢登门到李家来,更是火冒三丈,可偏偏被方祁和李彬拖着,施展不开,不由气得跺脚,“老太君,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他对我意图不轨!” “诶!方小姐!你这句话就不对了,天地良心,冉某对方小姐哪里来的意图不轨,方小姐切不可这样冤枉人啊!”冉白石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现在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那晚上曾经摸进了方吟的房中。 方吟更是来气,“你还狡辩!你不是对我有想法,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谁说只有对你有想法才能到李府来?我来这是为了白小姐的!”冉白石理直气壮地说着,猛的瞅见白笑笑已经一脸恐惧地站在门口,顿时堆上笑冲了过去,“白小姐!” 白笑笑正在一旁看热闹,完全没想到冉白石会突然把矛头对准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升了起来,立马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冉白石笑嘻嘻道:“白小姐别误会,冉某只是替白家来看看小姐,冉某把周兄当成自家兄弟,白小姐自然也是我冉某的妹子,理应来关心一下的。”他说着从袖筒当中掏出一个小四方盒,就欲递给白笑笑,“这是冉某的一片心意,家父知道李总督的三公子纳新媳,特意让冉某奉上的恭贺之礼。” 他说着,将方盒轻轻打开,只见里边静静躺着一支珠钗,钗头是一块猫眼石,用金线绕成了木瓜形状。 见到此物,李杏和莫寻非同时大怒,恨不能一把抢过珠钗就地踩烂,即便冉白石是冉抚台之子,李杏却也懒得给他留情面,直叱道:“这支钗怎么会是冉抚台送的?你这个登徒子,居然敢送这样的轻浮之物相戏我李家的人!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这里不欢迎他!” 老太君在背后本来就坐得不安稳,却没想到李杏突然间就命人来轰人,到底两家不能轻易交恶,老太君连忙喝止,“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动怒了?你们这帮孩儿真是让人不省心。” “老太君,诗经有云‘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以为报,永以为好’,这木瓜原本是男女互赠表达心中爱意之物,其后,唐朝逆贼安禄山曾以木瓜掷杨贵妃,现如今,冉白石送人木瓜,分明就是故意!”知道典故的莫寻非双眼也冒出火来。 “正是!竟敢当着李家这么多人三弟妹,当真是无耻到了极致,老太君,这样的人,不拉去见官,就已经是便宜他了!”李杏牙齿格格响,一个眼神示意家仆围了上来,随时准备把冉白石扔出去。 “他我?”白笑笑傻愣愣地问出一句话,目光投向中间的冉白石,他怎么会想我?不对啊,这完全不对劲啊! “我哪里是?!”冉白石显然做足了功夫才送的,“状元爷,《诗经》中那一篇《卫风》,讲的是男女之事吗?分明就是卫人赞美齐桓公的救人义举。怎么就想得那么多?孔夫子有表达男女之爱的意思?我送这个发簪有什么不妥?……”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九章 寻旧,竹林万寿宫 之 不对劲 白笑笑无心再听,一个人晃悠悠地走出了大厅,下意识地就四处晃悠,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湖边,湖里的倒影将她的影像倒映出来,白笑笑对着水边看着自己的面容,已经走神走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扑通”一颗小石子丢了过来,将平静无痕的水平面扰成了一团乱,白笑笑愕然地回头一看,只见二少爷家的丫鬟春潇正和另一个丫鬟一人手里头拿了一个扁平的石子。 春潇假惺惺地道歉,“哟,三少奶奶,不好意思啊!我们正打水漂,打扰你照镜子啊!”她格格一笑,小声对旁边嘀咕道,“再怎么照也照不成方小姐那样啊!” 另一个丫鬟也嗤嗤暗笑。 白笑笑听了她的话,却心中一动,困扰在她心头的疑云好像一下子解开了,她走上前一把抓住春潇的手臂,“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激动让春潇吓了一跳,还以为白笑笑准备找谁撑腰找她的麻烦,只撇了撇嘴,“我……我哪有说什么?”拉着另一个丫鬟就鄙夷了一眼,准备离开。 现在李家上下都知道这位三少奶奶很得大少爷和表少爷的爱护,哪里敢惹。 “不对,不对,你刚刚说了,你说我再怎么照也照不成方小姐那样?方小姐是不是很漂亮?”白笑笑拉住春潇,哪里肯就这样放她回去。 春潇心里来气,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大少训斥,就直话直说道:“是啊,方小姐貌若天仙,当然漂亮啦!难道三少奶奶你看不出来吗?!” “对啊!就是嘛!”白笑笑一拍手,“你觉得,把我和方小姐摆一块,男人……男人会挑谁?” “什么?”春潇看着神情古怪的白笑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拿冉家的大少爷打比方,你觉得让他挑个人一起出去玩,会挑我还是挑方小姐?” 春潇和另一个丫鬟面面相觑,“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啊。”白笑笑急急道。 春潇两人就更是不理解白笑笑在发什么神经,“三少奶奶,你这不是明摆着吗?正常人都不会挑……”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丫鬟抢先说道,“呃,像冉大少那种新河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肯定会挑相貌气质佳的方小姐。像三少奶奶这样有内涵的,可能就……” “不对,不对,就算是换做别人,也只会挑方小姐。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世又好,又貌若天仙,是个文武全才,不论是谁都该挑她的。”白笑笑否定道。 那丫鬟本来是为了保存白笑笑的颜面才这么说,没想到白笑笑还有自知之明,当即和春潇两个人都猛地点了点头。 白笑笑一个人扶着垂柳坐下,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些日子她享受着莫寻非和李杏对自己过分的关心和照顾,总觉得不妥,若只有莫寻非一个人,她只当他是好心肠,添上李杏,她也没太放在心上,谁让李杏这人有点书呆子气,行事比较不正常。可是今天,当冉白石也费尽心思跑到李府来“”她的时候,她突然间明白是哪里不妥了。 正常人都会选方吟、照顾和关心,怎么会莫名其妙看上她白笑笑?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否则,冉白石怎么会对她突然间纠缠不休; 否则,一向严守男女大防的李杏怎么会跟自己完全不避嫌; 否则,莫寻非怎么会在马车上说出要自己等他那样奇怪的说话? …… 她在湖边越想越是心惊,一抬头正好看到湖对面的杨柳树,蓦地想起曾在湖对面斜倚着柳树而坐的扇倾城。 这个扇倾城,虽然每一次都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可却三番四次拼死相救,到现在也都生死未卜,只怕他也…… 连她都被方吟那样的天仙美女所折服,要是她是男人,也只会挑方吟不会挑自己,可为什么这几个男人的品味会这么奇特啊…… 白笑笑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捧起一捧水淋到自己的脸上,只希望冰凉的水能够让自己清醒一点。 究竟是怎么回事?问题是出在他们身上还是她呢? 是她自己吧?! 原本已经打算搁置的旧事不得不被她又翻了起来,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找到失去的记忆的愿望,直觉告诉她,她模模糊糊过来的这六年间,一定有什么事和这一切有关联。只有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老天爷才能够解答她现在身上这些奇怪的现象。 池塘边忽然起了一阵风,白笑笑一向随遇而安,但这风来得太猛烈,太诡异,把一池水都搅乱了,她要是不弄清楚这些奇怪的事情,她过不安宁。 只是,该从哪里找起呢? 康姨娘知道些事但却不肯说,只怕是指望不上了。白家的那些下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白笑笑曾经问过好梦,她是陪嫁丫鬟,可旁敲侧击下,好梦比自己还傻乎乎。唯独康姨娘跟前的那个婆子,她曾经告诉过自己,说她不肯吃肉,成天修道,还没事就嚷嚷着要去城外的万寿宫找法师。 是了!城外的万寿宫。 白笑笑心中一动,不知道自己从前有没有去万寿宫呢?倘若真的一心修道,那一定去过吧?一定会找到什么线索。 拿定主意,白笑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万寿宫。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章 寻旧,竹林万寿宫 之 陌生地 如今的白笑笑,今非昔比。 她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只需要随便找一个借口,说去万寿宫上香做法事,轻而易举就能成行。只是有一点,她不可能一个人去,除了上茅房,其他全程都由李杏和莫寻非两人陪伴左右。而为了李杏的安全,李家的一大帮人自是尾随其后。 新河依山傍水,有半边城墙是沿山而建,那万寿宫便坐落在新河城紧邻着的万寿山上。 万寿宫的观门紧闭着,门前的落叶堆积如山,就连门上也都有蜘蛛织了一张大网,这一切都告诉着世人,万寿宫无人。 “怎么会这样?”白笑笑没有想到万寿宫会是一个废弃的道观。 李杏和莫寻非皆奇道:“三弟妹/三嫂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做法事?”凤鸣皇朝崇尚佛教,新河最有名的便是宝济寺,这个万寿宫不过是个不知名的道观,以至于道观都已经废弃一段日子了,却无人知晓。 “我……我想着佛祖不能保佑李家平安,帮助你们快些找到丝帕的下落,那么求求三清四御或许有用。”白笑笑胡诌道。 莫寻非莞尔一笑,“三嫂有心了。寻找丝帕之事,在人事而不在天意。更何况这道观都已经废弃多时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白笑笑心有不甘,好容易到了万寿宫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眼见一个打柴的樵夫行过,白笑笑连忙上前拉住他,“大叔,我们是来万寿宫上香的,不过这里怎么荒芜了,此处的道长呢?” 樵夫把担子搁下,瞧了万寿宫一眼,憾然道:“说起来真是奇怪,万寿宫好像之间就成这样了。咱们万寿山的人,都靠万寿宫的道长为我等祈福捉妖驱邪才能够平平安安过日子,哪知道之间,整个万寿宫就成了一座空庙,连个人影都没有,可把我们这些山民吓得半死,还以为得罪了神明。” “之间变成这样?”白笑笑听了咋舌,“之间整个道观都空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樵夫叹了口气,“也就是三四个月前吧。我们提心吊胆过了这许久,倒也没有什么灾难发生,但总归是一颗心悬着,不得安乐……” 白笑笑心里一沉,樵夫再说些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三四个月前,也就是一百多天前,刚巧她也是在那一段时间昏迷不醒的?是巧合还是有所关联? 她抬起头看向万寿宫的观门,牌匾上一枝被风折断的榕树枝空悬着,树叶遮蔽着牌匾上苍劲有力的“万寿宫”三个字,或许所有的事情便也同这牌匾一样,只有把树叶挪开,才能看到其下的真相。 李杏正要开口劝白笑笑离开,白笑笑已经先发制人道:“大少爷,既然已经来了,还是进去拜拜比较好。过庙门而不入,神仙会怪罪的。” 莫寻非皱了皱眉,想要制止,“也不知道里面是否安全,三嫂,或者遣几个下人进去上香代劳比较妥帖。” 白笑笑正想着该怎么解释,李杏就说道:“既然三弟妹说进去,那就进去吧!就算不安全,有我陪着,定然不会让三弟妹有事。” “……”莫寻非面色一滞,只得服从,但却有些悻悻的。 白笑笑尴尬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两人只怕是杠上了,而他们杠上的原因,好像是因为——她。 白笑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乱如麻,看来得快点理清楚才行。 -------------- 一入万寿宫,一大片茱萸便映入眼帘,紫红的茱萸带着一股特有的辛香扑面而来,莫寻非心中一动,差点误以为这里是李府的落驾苑。 穿过这一片茱萸,迎面便瞧见青瓦白墙的太清殿,不止没有佛门大院的庄严威武,玲珑小巧甚至比不上豪门大宅的堂厅,但藏于深山之中,却的确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白笑笑一进来便四处打量,除了那紫红茱萸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之外,这其中的一切她都没有丝毫的印象。而之所以觉得茱萸眼熟,恐怕也是因为她这一段时间住在遍插茱萸的落驾苑吧。 正懊恼间,就听见莫寻非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这道观有人。” 一句话登时就引起了白笑笑的兴趣,三步并作两步抢了进去,可大殿空空,哪里有人影。 “你们看,这供案上还点着香,案上一尘不染,应该是有人打扫才对。”莫寻非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到处瞧瞧,是否有什么人来过。” “三嫂,那樵夫都说这道观里头的道长走得一干二净,又哪里会有人来上香?咱们还是上完香,赶紧回去吧。”莫寻非谨慎道。 “寻非,你太小题大做了。有可能是像我们一样来求道长做法事的善男信女,见此观废弃,便进来焚香叩拜,顺便扫扫灰尘,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李杏不以为然道。 “可是……”莫寻非正要争辩,白笑笑就抢道:“是啊,而且我们就上上香,不会有什么事的。啊,对了,寻非,你要是不放心,不妨让他们四处看看,是不是这道观中还有其他人呐!”她颇为不甘心,倘若能从万寿宫中找到半个人也算是没有白走一遭。 连白笑笑都开口了,莫寻非没有坚持的理由,只得照办。 白笑笑假模假样地上过香,给元始天尊磕了头,就借口说大殿有点气闷,想在道观里头四处逛逛。 李杏自然是十分赞成,莫寻非再觉得不妥,却也只有相陪左右。 万寿宫因山势而建,从太清殿出来之后,便是三四十级的石阶,石阶上是比太清殿更小巧的玉皇殿,玉皇殿后则是一大片的紫竹林。其干细而色深紫,阳光穿过细长的竹叶,照映在竹秆上,一阵微风拂过,光晕和斑点化作一片斑斓。放眼望去,好像满山坡的都是粼粼紫竹,恍惚中,让人以为到了仙境。 白笑笑的脚忽然间挪不动了。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一章 寻旧,竹林万寿宫 之 暖心 “大少爷、表少爷,山上有一个独立的院子,我在外头看了一眼,好像有烟从院子里头往外冒,应该有人!” 李杏和莫寻非互望一眼,正准备带多点人一起进去瞧瞧,却见白笑笑已经一个人走上山去。 “三嫂!” “三弟妹!” 两人都心里着紧,快步追上她,健步如飞的白笑笑已经在院门前止住了脚步。 白笑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地穿过紫竹林,下意识地就在院门前停住。好像这条路她走过成百上千次,可定神细想,又不觉得有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当院中的景象呈现在她面前时,白笑笑已然有些目瞪口呆了。 这院子正中央是一座极其简陋的茅屋,茅屋前搁着一个半人高的炼丹炉,缕缕青烟便是从那炼丹炉中袅袅升起。 院外的紫竹高高挺挺,但也偶尔爬过墙来,院墙内则是一排腊梅树,此时正值深秋时分,已有不少叶子飘零落下。腊梅树围着一块空地,冉冉长着新的野草,其后有一口泉眼,汩汩往外冒着温热又清澈的泉水,几只小鸟儿在弯弯曲曲蜿蜒而下的水渠旁啄食。 莫寻非瞧了白笑笑一眼,只见她的双眼完完全全被眼前恬淡的景致所吸引,不禁心中一动,浪迹天涯敌不过恬淡的世外桃源,白笑笑真正向往的莫非是这种?“三嫂,你喜欢这样的生活?” 瞧见白笑笑缓缓地点了点头,莫寻非会心笑了,他暗下决心,定要早日找到不死药,才能放心陪她去过这样的生活。 可是白笑笑却一点也笑不起来,她甚至压根就不知道莫寻非问了她什么。她之所以目瞪口呆,是因为她想起了她曾经唱过的那首歌。 野鸟山花旧生涯。 瘦竹疏梅处士家。 深耕浅种收成罢。 一溪流水乐闲身。 有鸡豚竹笋藤花。 闲时节自炼丹砂。 这首歌是她和莫寻非他们去宝济寺的途中所唱的,她压根想不起这首歌是从何处听来的,好像理所当然地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可是现在忽然想起,才发现歌中所唱的情景居然和眼前的一切是这样的相似! 野鸟、山花、瘦竹、疏梅,有泉水绕竹过,有丹炉虚缥缈!是巧合?还是这首歌中所唱之处就是这里? 野鸟山花旧生涯—— 耳畔隐隐有人在吟唱着此曲,空灵飘渺却又舒服清澈,只是好像从很远很远的深处传来,她听不清歌者的音色。 “三嫂?你怎么了?”莫寻非焦急的叫唤让白笑笑回过神来,却发现李杏和莫寻非都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此时脸色苍白,身子都有点摇摇欲坠,自然让两人紧张非常。 李杏指了指旁边溜圆的巨石,“三弟妹,你肯定是走路走太急了,赶紧坐下歇息会儿,我去找点水!”他走进院子,正欲打泉水,但那温泉水有一股刺鼻的气味,洗澡是好,只怕不能入口。于是只好转身到别处去寻找。 莫寻非虽不放心李杏,却更担心白笑笑,于是一边赶紧吩咐其他家仆跟着李杏,一边扶着她往石头上坐下。他的手有意无意地碰到了白笑笑的手心,冰凉冰凉的,还带着丝丝的冷汗。 “三嫂,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莫寻非抬起头瞧了一眼,“定是这里湿气太重,所以你才会头晕吧?” 白笑笑已经回过神来,听到莫寻非给的理由,便支吾应了声。 “既是如此,此地不宜久留,三嫂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莫寻非说着,一把握住白笑笑的手,作势要扶她起来。 “这就回去?”白笑笑一愣,抽回手道,“其实歇歇就没事了,我现在好了很多呢!寻非,我想去院子里头瞧瞧。”或许进了院子,她会找到失去的记忆。 莫寻非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笑容,“笑笑,今日寻非才知道你中意何种生活,其实仔细想想,浪迹天涯四处漂泊的确不如寻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过着农耕渔樵的闲散日子。这样的日子,我也是真心喜欢的。” 他的手重新搭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扶白笑笑起来,而是斩钉截铁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给她以温暖。 白笑笑吓了一跳,慌忙把手抽了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幸而四周无人,“寻非,你知不知道刚才说什么?要是被人听到,定然要误解你的意思。” “不是误解,这就是我的心意。”莫寻非目光坚毅,在白笑笑目瞪口呆之下,肯定地说道,“笑笑,刚才看到你脸色难看,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所以,笑笑,请你一定要爱惜自己,保重身体,我愿意陪你找一处同这里相似的地方。或者应该说,我们自己动手建造一处这样的家园。所以,请你等我……哎哟!” 他这一番话还没有说完,就眉头一皱,忽然双手抱头,两只手伸到面前时,却是一滩青黄的和破碎的蛋壳。 白笑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原来莫寻非被鸟蛋砸了。 莫寻非已经直起身子,抬头向上张望,目光忽然定格在一株大榕树上,“扇公子?” 白笑笑闻言一凛,顺着莫寻非说话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一袭黑衣的扇倾城斜倚着树梢而坐,他的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鸟窝。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二章 心仪,谁也拦不住 之 鸟窝 “原来你在这里!”白笑笑瞧清楚真的是扇倾城,不禁欣喜地喊出声来,“扇公子你不辞而别,让大少爷好找!” 只是刚刚说完,白笑笑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扭头看了一眼院子,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榕树上坐着的扇倾城,脑袋嗡地一声响。 如果说,这院子同她的那些蹊跷事有关,如果说,万寿宫跟她的记忆有千丝万缕的关联,那么住在这里的扇倾城,不就是她要找的人?这个扇倾城,说不定就会知道很多她想知道却又忘怀的事情? 白笑笑盯着扇倾城的那半边铁面具,语调都有些变了,“你这些天都待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扇倾城从树上一跃而下,他的脸色依旧不大好,手里头端着那个鸟窝,“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才对。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只怕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吧。” 莫寻非一愣,旋即明白扇倾城所指的应该是丝帕。他微笑道:“我等只是来万寿宫祈福的,没想到打扰扇公子清修了。”他擦了擦两手上的蛋清,压住心中的微微忿然,不明白扇倾城为何每次见到自己和白笑笑时都掷东西,上次是掷石块,这次是掷鸟蛋。 见到自己和白笑笑?难道他对白笑笑? 莫寻非心念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扇倾城一眼。 扇倾城并不理会莫寻非,而是冷冷地看着白笑笑,那一双寒冷的眸子似乎要将白笑笑看穿了。 半晌,他才收回寒魄,淡淡道:“既然这里的道长都走了,没人帮你们做法,那还不回去。” “谁说没人?你不就是么?”白笑笑瞥了院子里的炼丹炉一眼,“扇公子一个人住在这里?好像对万寿宫的一切用度都很熟哦?扇公子莫非也是万寿宫中的道长?” “我不过见这里废弃僻静,无人打扰,所以在这里养伤,也有问题吗?”扇倾城没好气道。 真是这样么?白笑笑一脸怀疑,“既是如此,为何刚才不出来相见?还要一个人躲在树上?” “笑话!谁躲在树上。我只是去觅食的。” “觅食?”白笑笑和莫寻非愣住了,这才意识到莫寻非所说的觅食是手中的这一窝鸟蛋。 白笑笑微微觉得有点怪怪的,像扇倾城这样的翩翩公子吃——鸟蛋? “可是……”白笑笑正要再问,扇倾城已经高声喊了一声“状元爷!” 端着一瓢水匆匆而来的李杏惊讶地抬起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扇倾城,于是连珠炮地说出一大串,“扇兄,你居然在此?可让李杏好找?伤势怎样……”热情非常。 扇倾城淡淡一笑,“不过是小伤,无伤大碍。”他对李杏的态度和对白笑笑的再度迥然。 “扇兄不该不辞而别的,与其在这里无人照顾,不如到我家去养伤。”李杏免不了邀请扇倾城回李府。 白笑笑心知扇倾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跟那个什么大魔头常欢有关联,只怕不愿意回李府,于是撇了撇嘴道:“扇公子喜欢清静,还是任由他住在这深山老林比较好。” 话音刚落,就听扇倾城说道:“既是状元爷盛情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见白笑笑面色一白,扇倾城又道:“不过,这里的确是清静,山清水秀,状元爷不妨进院,喝杯茶,下盘棋,好吗?” “这个提议不错。”白笑笑举手赞成,正要跟着进去,就被扇倾城的半边身子拦住去路,“我只是请状元爷喝茶。”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她白笑笑的份了。 果然,这个扇倾城又开始针对她了!白笑笑心中一团怒火,但还是好教养地劝说自己,扇倾城为人就是这样,既然之前就决心不再跟他作对,处处让着他,那就还是身体力行一下吧。 于是她拉住想要帮自己说话的李杏道:“其实我也不想喝茶,那你们就进去喝吧,我四处逛逛就好了。” 莫寻非也点点头,“是啊,大哥,我陪三嫂走走,你喝完了茶,咱们再一起回去。” 两个人抱着万寿宫又走了一圈,这个道观,别看山门观门都不起眼,但里边的空间却着实不小,只是树林山石太多,潮气又很重,只怕会踩到蛇虫鼠蚁,没有深入去瞧。 “扇公子这个人真是难相处,而且小孩心性,居然扔鸟蛋这么无聊!”白笑笑见莫寻非解开盘着的长发,在溪边用水擦洗,忍不住说道。 莫寻非莞尔一笑,“或许不是无聊,而是不知如何表达心意吧!”溪水清澈,将白笑笑的倒影映在凹凸的石子上,莫寻非专心地看着白笑笑模糊的侧影,连李杏的叫唤都懒得回应。 白笑笑没想到李杏这么快就跑来了,不禁愕然,“这么快就喝完茶了?” “只喝了一口。扇兄也知道我挂念你们,让我出来找你们了。”李杏咧口一笑,两只眼睛忽然闪过一道蓝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你的眼睛?”白笑笑瞧见他双眸的诡异蓝光,吓了一跳,可正要定睛再看,却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对黑棋。 “我的眼睛怎么了?”李杏不解地问道,这才看到其后的莫寻非正在溪边洗头发,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后者身上去了。 “没什么……”白笑笑一愣一愣的,难道刚才自己是眼花了? 几人出道观的时候,白笑笑忍不住问起扇倾城,“他不一起回府?” “扇兄说他还要稍微收拾一下,明天再过去。”李杏说道,“明天就是老太君寿辰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白笑笑点头答应,此行虽然并没有想起什么,但却也算不上一无所获。扇倾城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既然他明天就要回李家,那以后再逼问他也不迟。而且今日有他们两个人陪在左右,的确有些不大方便。 “是啊,三嫂,做寿桃的老面我已经让厨子发好了,干脆一会儿回去,休息一下,咱们就开始做吧。” “用不着,我听二弟妹说明天寿宴的菜式里就有寿桃,我看还是送上那一副百寿图,比较恰当……” …… 白笑笑看了两人一眼,干脆在马车上装睡着。哎,真是世事难料啊,她白笑笑也会有需要对两位翩翩公子的争执装聋作哑的一日。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三章 心仪,谁也拦不住 之 献舞 ------------- 李家老太君的寿宴从中午开始,李家外设流水席,新河府凡是上了年纪的长者均被邀请至此得享盛宴。 李府大堂则设有宴席近百桌,新河府的名士乡绅往来其间,互相攀谈,看台上两个戏班子轮番上台演戏,一整天的折子戏,随点随唱。 李家的子孙们包括李总督在内,也都一整日陪在老太君跟前,热热闹闹,喜庆呈祥。 从正午起,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从外地赶来的名流官绅陆续赶到,送上贺礼。等到重要的客人都来齐后,李家才宣布晚宴开始。 大厅正中央设有两席。老太君被一群诰命夫人簇拥着而坐,另一桌,总督李德重则领着一班官阶较高的朝廷命官,屋外的鞭炮欢快的响起,李德重领着所有人高举酒杯,正要高声祝贺,旁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怎么状元爷不见了?” 李德重正要吩咐下人去找,李杏和扇倾城刚刚好从中门而入,款款而来。李杏头插宫花,傲然而来,其后的扇倾城依旧是戴着半边银面,一袭黑衣,带来了好些凉意。 “老夫人大寿,这是扇某的心意,请老夫人笑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倾城还算给足了李家面子,送上了一棵千年人参。 老太君见那人参隐隐现出人形,不禁动容,知道这份礼物实在是无价之宝,连忙道谢。扇倾城淡淡的,并不怎么回应,安然地任由李杏安排他在李德重旁边的座位坐下。 一时,挨着白笑笑坐的方吟忽而站起身,走到老太君身边道:“老太君,吟儿没有那些宝贝送给您,不过吟儿练了一支舞,想借这支舞来给老太君祝寿。只愿老太君寿比南山,笑口常开。” “好!好!”老太君高兴地已然是合不拢嘴了。 方吟起身离席,过一会儿再来的时候,已经将外间罩着的玫瑰色长衫脱了去,此时身着紫红色的霓裳羽衣缓步出来。 大胆而新颖的霓裳羽衣,将方吟曼妙的身材恰到好处地在众人的视野中,袖子尽处、腿部都有明黄的亮片金线点缀,在烛光中,熠熠生辉,为明艳动人的方吟又增添了几分尊贵气息,妩媚而不失典雅。配着方吟那张姣好的面孔,光是这么一亮相,就已经让所有人为之叫好了。 方吟妖娆地行至莫寻非的身旁,莞尔一笑,两个酒窝深深凹陷下去,“寻非表哥,烦劳你为我吹奏一曲吧?” 莫寻非犹疑地看了坐在另一桌的白笑笑一眼,心中纵有不情愿,却也明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不了。只得站起身来接过方吟递上的竹笛,“未知方小姐要在下吹奏何曲?” “唐时曲——倾杯乐,寻非表哥可会?” 莫寻非点点头,已经将笛子放在了唇下。 方吟向众人行了个万福,这才接过婢女递上来的琵琶,将琴弦一挑,刚劲而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将宾客们的耳朵一下子全部打开,方吟还没开始弹,便已经响起了掌声。 方吟娇媚一笑,怀抱琵琶凌空一跃,已经从众人的头顶掠过,径直出了厅堂。 众人只觉得一抹紫红从头顶飘过,回过神来,方吟已经在外边舞动起来。 一时音乐起,方吟的琵琶和莫寻非的长笛此起彼伏,相得益彰,而方吟怀抱琵琶的舞蹈,如同一只精灵在人间戏舞,白笑笑在一旁瞧着,忍不住一直鼓掌。 方吟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又是武功高手,光这些就足以让人倾叹了,再见识到今夜的舞蹈,白笑笑心想,自己若是个男人,定然会对他心动的。 想及此,白笑笑下意识地看了其他桌子上的宾客一眼,那些男人,从20岁到70岁的,无不张大眼睛痴痴地望着方吟,有些人的涎水差点都要滴到碗里去了。整个酒席上,却有两个人好像对于如仙子般舞动的方吟完全无动于衷,一个便是扇倾城,他一个人喝着闷酒;另一个便是李杏。 此时的李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白笑笑。 当白笑笑的视线和他相接时,李杏端起了手中的酒杯,朝白笑笑举了举,然后高兴地一饮而尽。 白笑笑不禁汗毛竖起,讪讪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啜了一口,辣得要命。再偷睨李杏一眼,他还是微笑地看着自己。 白笑笑慌不迭地收回目光,右眼皮开始狂跳不止,糟糕,糟糕,为何她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四章 心仪,谁也拦不住 之 纳妾 方吟的舞已经跳完,当她走回来的时候,满场都报以了热烈的掌声,有好些士绅按捺不住心中的向往,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就吹起口哨,当方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立马站了起来。 方吟笑嘻嘻地走到老太君的身边,老太君已经欢喜地将她搂在了怀里,“真是个可人的姑娘,跳得跟个仙女似的。可不知将来要挑个怎样的夫婿才配得上!” 旁边的命妇忍不住出口道:“可惜状元爷已经成家了,要不然方大将军的女儿配李家的状元爷,绝对是绝配!” “是啊,李家的公子都成婚太早,真是可惜了。”另一命妇说着,瞅了另一桌子坐着的大少奶奶一眼,忍不住八卦道:“状元夫人看起来年纪比状元爷要稍长呢。” “是从小订了亲,算半个童养媳。”命妇耳语道。 “那到现在还没有生个一男半女?” “可不是……”几个女人刚刚咬完耳朵,便忍不住对乔夫人道,“如今大公子功成名就,实在该为他纳几个小妾,为老太君添几个重孙才对。” 老太君听了连连称是,“你们不提,我也是打算今天说的。还请你们几位婶娘为大少物色个出身好,品德出众的才行。” “大少奶奶那边?” 乔夫人也笑道:“老太君和我都跟她提过了,她也同意,毕竟成婚好些年了,都无所出。从前是大少一心要考取功名,自是不好扰了他的心。现在,老太君想抱重孙都想了好久了。” “那好,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几个命妇连忙拍胸脯。她们成日无所事事,对这些媒妁之事自然上心。 方吟在老太君旁边听了会儿,回去换了衣服再来,便忍不住走到李杏的身边将那些三姑六婆打算给他找小妾的事说了,一边打趣道:“大表哥,恭喜你啊,又要添新嫂子了。” 众人都喝得酣畅淋漓,听到李家要为李杏纳妾也都是免不了在李德重和李杏面前凑趣,才说了两句,李杏已经起身离席。 方吟茫然地跟在李杏身后,“喂,大表哥,你要干什么去?” 李杏也不扭头,径直走到老太君那一桌,此时大少奶奶已经被老太君和乔夫人喊至跟前,只因她是原配,命妇们的说媒理应知会她一声。 大少奶奶不失大度地微笑,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老太君!”李杏赶过来的时候,众命妇齐声笑了,“哟,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大少爷,你来得可正是时候。” 老太君今日心情好得不得了,满面红光,眼见李杏走来,连忙伸手拉住他,“你来得正好,你的这些婶子们可都替你操心呢。” “老太君,如果你们是在说为我纳妾的事,我看就不必了,我不需要。”李杏斩钉截铁地说。 刚一说完,就被老太君打断道,“胡说,怎么不需要了?我可等着我的大重孙子等了好多年了。你若是孝顺,就别提什么一心功名,无心纳妾这样的话来!” “是啊,大少,你现在已经高中皇榜,开枝散叶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莫非大少是心疼大少奶奶,所以不肯纳妾?”一旁的命妇笑着打趣道。 听到此话的大少奶奶心中一动,忍不住抬头看了李杏一眼。 哪知道李杏摇了摇头,“我是说我不需要几位夫人操心,并非不纳妾。” “那是?” 李杏眉毛一挑,笑容满面,“我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哦?”他这一席话倒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 “大少,你居然开窍了?!”乔夫人颇为意外,李家上下谁不知道李杏是个书呆子,只当他永远不会对女人存什么心思呢。 大少奶奶微微一颤,却也只得强作笑颜问道:“不知道夫君相中了哪家的姑娘?我们可识得?” “何止认识,应该是熟悉得很。她就住在李府。” 李杏话音刚落,堂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因这几桌的人都好奇白发状元相中了哪个姑娘,刚才还觥筹交错的,此时都搁下了筷箸,眼巴巴地望着李杏。 二少奶奶起身上前,“这么说来是李家的丫头了?不知道是哪一房的?大少爷干脆趁着今日高兴,让老太君做主把她赏了给你。” 她这一说,众人也都笑着应和。 李杏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是府上的丫鬟,虽然住在李家,却不是李家的人。” 他这一说,众人在短暂的疑惑之后,明了过来,老太君当即一甩李杏的手,佯怒道:“胡闹!你是酒喝多了,在这里戏弄大家,吟儿岂能是那样委屈的?胡闹,胡闹!赶紧去你爹那儿去。” 一圈命妇也因此笑了起来,“老太君,这也不能怪大少,要是我是个男的,也想把方小姐娶回去。” 李杏继续摇头,“老太君,您误会了,孙儿不是指吟妹。” 他这一否定,所有人都讶异了,不是指方吟还是谁?众人的目光在厅里搜寻,希望能够得到什么启示。 座上莫寻非的面色有些阴晴不定,自李杏开口伊始,他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忍不住斜睨了白笑笑一眼。 那边白笑笑早已经坐立不安,尤其是听到李杏说她不是府上的丫鬟,但却住在李家时,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她挣扎着起来,准备尿遁,哪知道刚刚行开几步,就被李杏喊住,“三……笑笑,你且留步!” 李杏那一声“笑笑”顿时把白笑笑叫得头皮发麻,只觉得整个厅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狐疑地看着白笑笑。 白笑笑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场合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见李杏向自己招手,她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脚步,“我……我有点不舒服……” “就说两句话。”李杏说着就要上前来揪她,白笑笑生怕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自己的手,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什么事啊?大伯。” 她刻意喊出“大伯”两个字,只希望自己那种不祥的预感是错的。 “这位是?”旁边的几个命妇显然都不认得白笑笑。 乔夫人一见到白笑笑就面色不佳,听到几个命妇提起,就更加不知从何回答,老太君已经敷衍塞责地一笔带过,“她是瑞祥绸缎庄的二小姐。”说罢扭头看向李杏,“老大,你先去陪你爹,回头再说。” 然后朝白笑笑也摆手,示意她也离开。 白笑笑如获大赦,正想扭身遁逃,却被李杏一把拉住,“笑笑你别走!老太君,夫人,我心中的人选便是她!”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五章 心仪,谁也拦不住 之 人选 “是我——房里的谁?是好梦?对不对?不过好梦已经许给人家了,大伯,你晚一步了。呵呵!哈哈!”白笑笑干笑着想要让李杏迷途知返。 可惜李杏完全没理会白笑笑的“婉拒”,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是别人,就是你,白笑笑——瑞祥绸缎庄的二小姐。” “咣当——”数个人的杯子同时落地。 “吱——”数个人的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紧接着这一桌开始乱作一团,乔夫人惊惶地失声,“老太君?!” 老太君两眼一昏,差一点就一口气岔过去了,莫寻非和李彬已经先一步抢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李杏,一个说,“大哥,今天老太君做寿,你喝酒喝得太多了,尽胡说八道,让人笑话。” 一个说,“三弟妹,大哥跟你开玩笑的呢。八成是大哥想起三弟了,所以想气气他。” 李杏被两人拼命地往回架,但嘴巴却没捂住,他的脸涨得通红,“我没喝醉!我不是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我要娶笑笑,我心仪的女子就是她!” “心仪?”大少奶奶等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杏,又将目光转向了白笑笑,眼神若能杀人,白笑笑已经只剩骨头了。 莫寻非的眼圈已然红了,他在旁边提示着李杏,“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笑笑是三嫂,是三哥的妻子!”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原因,莫寻非的声音有点激动。 “就是啊,大哥,这不像你风格,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李彬明知道现在情形乱得不可开交,可还是止不住想笑。 “什么三弟的妻子?刚才老太君是如何介绍她的?她是瑞祥绸缎庄的二小姐,也只此而已。”李杏忽而一发力,挣脱开所有人的手,一个箭步又冲了回去。 “老太君、夫人,白笑笑既不是三弟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又不认同她是李家的人,那么为何要反对我娶她?笑笑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女人,我要让她成为真正的李家人!” 李杏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保护欲,张开双臂如同一只大白雕护在了白笑笑的面前,莫寻非的面色一白,这是他多么想说的话,可却不敢说出口。到现在,竟被李杏抢了先机。 白笑笑的两条腿都吓软了,她下意识地扫了全场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不解、疑惑和震惊的,没有人会相信状元爷会为了一个女人在老太君的寿宴上发疯。 疯,他一定是疯了!这真的是那个李杏吗?他怎么会挑这种时候说这样引起轩然大波的话?就算白笑笑明显感觉到李杏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暧mei,却也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做出这种不智之举。 他是新科状元,这样的胡闹对他的仕途定会有影响! 果然,李德重已经黑着一张脸,一边走向李杏,一边吩咐手下,“他在耍酒疯,把他给我拿下。” 李杏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根本没喝多!”只是他双拳难敌四手,眼见下人就要一窝蜂的冲上来,一道黑影一晃,挡在了李杏的面前。 清冷又稳定的声音响起,“谁也不许伤害状元爷。” 李杏顿时面露喜色,“扇兄!” 众人面色都是一变,谁不知道扇倾城的武功好得出奇,根本无人能敌。 李德重此时对他却也懒得客气了,“扇公子,这是我李家的家务事,我是他爹,你让开!” “我敬重状元爷,他要做的事,我定当帮他完成。”扇倾城冷冷地回答。 莫寻非面色难看,“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扇公子,你确定要支持大哥?你知不知道他要什么?”昨天他明明感觉到扇倾城对白笑笑也非比寻常,难道竟是他的错觉? 扇倾城瞥了莫寻非一眼,视若不见。 坐席上的冉白石有些坐不住了,他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对李杏说道:“喂,喂,你是新科状元,还是等着皇上给你赐婚吧,你小心闹得满城风雨,连你头上的宫花都给撤了!” 冉白石的话顿时惹来了李家人的共鸣,大少奶奶刚才一直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面如土色,羞愧不已,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杏会为了这个白笑笑荒唐至此。 “夫君,十几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今日的仕途么,夫君难道因今日之念就忍心让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夫君!就算夫君心中没有我,却也不能因此忘了李家祖宗,忘了老太君和老爷啊!” 李杏仰天一叹,“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仕途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笑笑!我定要和她在一起的!” “谁也拦不住我!” 他说着,伸手拽住白笑笑,十指相握,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卷一 春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六章 心仪,谁也拦不住 之 护周全 白笑笑人早都吓傻了,不明白怎么突然间李杏就对自己爱得这么轰轰烈烈,连名利家人都不要了? 她晃了晃李杏的手,想要挣脱出来,可李杏握得太紧,生怕她会被人抢走似的,“笑笑,你莫怕,你有我在,我有扇兄在,他们阻止不了我们的!” 扇倾城听了,扭转头来对李杏道:“状元爷,你放心,倾城定能护你周全。”他放出话来,手中的寒剑一抖,那刺眼的寒光让人根本就不能上前来。 更何况李杏是李家的长子,谁又会敢真的伤害他? 白笑笑脸都僵硬了,她看了扇倾城一眼,他是现在情形的关键,只要有他的支持,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李杏的荒诞,可是他怎么会这么盲目支持呢? “扇公子!就算大少爷是你要保护的人,你也不该这么盲目地保护啊,你也希望他好对不对?你觉得——”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全场人的表情,“你觉得你这么做是对大少爷好吗?” 白笑笑感觉到李杏现在已经不正常,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扇倾城的顿悟上。 很可惜,扇倾城幽幽地瞧了她一眼,淡淡道:“只要是状元爷的选择,我便支持到底。” 场上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尤其是李家人,老太君今日寿辰,本来就高兴,可一场高兴化成巨变,血气上涌,两眼一抹黑,干脆就昏了过去。李家上下登时一团混乱,李德重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重重的黑气,他的胡子都要竖起来了,“孽障!当真是孽障!把他给我拿下,不要在此丢人现眼!” 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状元应该有的尊严。 李杏初见老太君晕厥过去,倒是心中一愣,但却还是无法动摇他的决心。他拉着白笑笑的手,下意识地就往后退,说什么也不放开。 扇倾城轻描淡写地说道:“状元爷,你们先出去,我来垫后。” 出去?是的。李家此刻只怕是容不下李杏有此念头吧?真要是留在这里,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软禁自己,怎么对待笑笑。李杏点头说好,抬头对李德重道:“父亲,我心意已决,你要是同意,我自然感激,你要是不同意,也丝毫不能更改我的心意。等你们冷静下来,我再和笑笑回来。” “夫君!”大少奶奶眼见李杏扯着白笑笑就要出去,凄厉地唤了一声,眼眸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李杏身子一滞,回头看了大少奶奶一眼,瞳孔无神,“这些年委屈你了,只是,我心里头有了笑笑,便容不下任何人。” 说罢,牵着白笑笑在所有人的错愕之中,大步出去,只剩下大少奶奶如一尊石像一般僵硬在那里。 刀兵相接,李德重的士兵拔剑相向,只是都被扇倾城轻易接住。扇倾城剑未出鞘,只是左右格挡,便将其他人震开了一丈之远。 忽然间,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从他的背后传来,背心发凉,扇倾城意识到什么,扭头看李杏和白笑笑,但为时已晚,白笑笑的手被一个白衣人一把捉住,凌空提了起来。李杏拽着白笑笑的另一只手,紧紧的,便也被两人牵连着在地上连飞带跑。 扇倾城哪里还有精力和李家的这帮士兵游斗,长剑一横,这便要追上去。 那白衣人轻功了得,转了个圈又绕回来,把李杏往空中一推,他和白笑笑便向着一个方向如同两只球一般滚了出去,他轻轻一笑,向扇倾城使了个花招,这才一跃而起,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句话在空中久久不曾消散,“天下第一花盗重出江湖!” 扇倾城面色如土,再不能停留,便约摸追着一个方向奔了出去。 坐上几个看热闹的人免不了小声议论,“刚才那个人是谁?天下第一花盗?” “貌似是的。” “他什么眼神啊,要是我花,说什么也只踩方姑娘啊,而且他还把状元也采走了,难道现在花还采男人?” “连状元都能被那姓白的迷得三魂五道的,花盗采男人又有什么稀奇?” “有道理……”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五十七章 常欢,传说不老身 之 还抓错 白笑笑在空中被人丢来丢去的,刚刚吃下去的红烧狮子头,东坡肉等食物还没到肠胃之中就已经涌到了喉头,那股酸涩的滋味,配着一上一下的颠簸,听着风在耳畔呼啸而过,这感觉实在是难受极了。 幸好,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那白衣人已经拽着李杏和白笑笑从空中降落,降落的地点是离李府并不算太远的一处破庙之中。 落地之时,凑着月光,白笑笑粗粗打量了那白衣人一眼,三十多岁,长得倒也过得去,虽然无法和扇倾城那种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相比,但却也衣冠楚楚,往大街上一站,绝对是个惹眼的纨绔公子。 只是这人为何也自称天下第一花盗?和那凌少之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才刚刚提出,立马就有了解答。 只听破庙之内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唤“师父!”,火光一亮,只见大肚弥勒佛的底下盘膝坐着一个男子——正是凌少之! 白笑笑暗暗称奇,这个白衣人看起来顶多比凌少之年长十来岁,竟然就是他的师父。白衣人对白笑笑优雅一笑,还抬了抬手,“在下乃是天下第一花盗郝莼,只不过在下刚刚退出江湖,这天下第一花盗的名头由我徒儿来接管。姑娘,我徒儿在里头等候你多时了。” 白笑笑初听郝莼的大名,正在想这是哪两个字,怎会有人叫好蠢?猛的听到他说凌少之恭候自己多时,不由暗暗心惊。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郝莼已经推着白笑笑往里头踉跄行了一步,却听到凌少之一声惊呼,撕心裂肺地传来,“师父!你抓错人了!” “抓错人了?”郝莼一听到凌少之的质问就有些脸上挂不住,被徒儿当着外人的面质疑,说什么也不肯承认,“怎么可能?少之,你让我帮你找一个能迷倒众人的女子,这个女人,状元爷为了她,连家都不要了,老婆爹娘都不要了,甚至连乌纱帽也不要了,这还不算迷倒众人?” 白笑笑面色一白,看了李杏一眼,后者正晕头转向中,却还是不忘把一双眼睛紧紧地贴在白笑笑的身上。 “我说的迷倒众人的女子,是姓方的小姐!哪里是她!”凌少之好像受了伤,明明气得不行,却不能站起来,只是扶着地喘息。 郝莼脸色很难看,“为师怎么知道谁姓方?难道我还在酒席上抓一个人问问不成?” “那你仔细瞧一眼,也应该知道……” “你明知道为师眼神不好,只能看清人影,根本看不清容颜,要不然为师又为什么要退出江湖?轮得到你这个笨蛋来接替?”郝莼不禁想起最后一次花,因为眼神不好,采了一个母夜叉,后来他羞愧难当,自觉无颜再在花圈混了,便只好退出江湖。 “还有,你不知道,当时有两个男人都恨不能冲上前,想把这个女人从状元的手里头抢回去,这算不算得上迷倒众人?” “师父,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如果是带铁面的那个男人拼命要维护的,你就别抢了?”凌少之看了白笑笑一眼,心里头淌血,为什么……为什么又抓成她了? “嘿,你提到这个,我就有话要说了。那个带铁面的男人还真的就没有维护她,他看到状元爷要她,连声都没有吭一下就表示支持!为师就是听了你的这些说法,才把她抓来的!”郝莼理直气壮地辩解道。 凌少之知道辩不过,错都已经错了,还争论又有什么意思,“那你干嘛把个男人也抓来?” “这个没办法,这男人自己要粘来,我不敢久留,只好把他顺便也带来了。” 李杏直到此刻才恢复过来,看清楚形势,就慷慨地站在了白笑笑的面前,“你们要怎样?”又扭头对她说,“笑笑别怕,有我在,别人不能动你分毫!” 凌少之和郝莼都是一脸不信,这个李杏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炮灰的角色。 郝莼对凌少之道:“徒儿,既然你两次都把她劫来,看来是天意如此,你就顺应天意。要知道咱们花盗的职业生涯很是短暂,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就不能有二十岁的那种干劲,出来花却不能令女人愉悦,只会被人笑话。” 凌少之咬唇不情愿,心里头还是惦记着方吟,他瞥了郝莼一眼,“师父,你还是把他们俩送回去吧。咱们只采女人,你抢个男人过来,又是白发状元,说不定会惹一身麻烦。而且,这个女人……说起来,那个铁面人跟大魔头常欢有着关联,真要是得罪了,只怕会吃亏!” 李杏也冷笑一声,壮胆道:“就是,你们若是识相,就快些把我们放了,否则扇兄一到,你们是万万敌不过的。” “哼!他要是没受伤嘛,我还真没这个把握,不过,我看他现在,绝对不是我的对手。”郝莼嘿嘿一笑,胸有成竹,“我刚才见他脚步虚浮,根本就是连轻功都施展不了,只怕一旦动武,他就血气逆行,先死了。就算他和常欢有关联又怎样?谁不知道大魔头常欢在六年前就不见了踪影,我看多半是已经死了!想我堂堂天下第一花盗,还怕一个死人?” 他的话顿时让李杏面色一黯,自始至终,都是扇倾城在保护他的,他才能够慷慨激昂地说着大话,没想到扇倾城伤得这么重,如此说来,只怕他是没办法找到这了。 李杏捏紧了白笑笑的手,凄然却又决然地说道:“笑笑,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让你有事,如果要死,我们便也一起死,好歹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种缘分!” 他的双目之中泛着一股光芒,白笑笑猛的瞥见,却也免不了心中一动,她从来不曾听过有谁这么坚定地跟她说这样的话,只是她心里头知道,此时的李杏有点不正常。 “放心吧,状元爷,你死不了。”外头忽然响起那冰凉却又熟悉的声音,这声音瞬间暖和了李杏和白笑笑的心。 两个人一齐扭过身去,只见一袭黑衣的扇倾城款款从月光下走进来,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更长。 -------------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五十八章 常欢,传说不老身 之 我选他 见到扇倾城,盘膝坐在地上的凌少之还是免不了有点犯憷,郝莼爱徒心切,下意识地就护在了徒儿的身前,不知从哪里滑出了一柄折扇在手,白笑笑初看,便觉得那柄折扇和凌少之的如出一辙,都是最有利的武器。 “铁面男,我看你伤势不轻,最好别多管闲事。” “我从不爱管别人的事,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扇倾城已经走到了白笑笑的身旁,扫了一眼凌少之,“在下心存仁慈,放阁下一条生路,没想到你还有胆再来,看来,仁慈这东西,有时候是不能随便给的。” 他说这话时冰冷的语调,就像是地上一块被血水浸濡过千年的顽石,早已经对生死没有了任何的起伏波动。 “哼!我们花盗一派不属于正邪两道任何一派,但也有着我们的尊严,身为天下第一盗,怎么能将声名毁于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铁面人手里?在下虽退出江湖,为了维护声誉却也不得不帮徒儿将这第一炮打响!”郝莼单方面的表露着自己的决心,“阁下就算与常欢有关系又如何?且不说他销声匿迹这么久,是不是早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在下也相信能和他战个上百回合,更何况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在下也不怕他!” 听到常欢的名字,扇倾城的眉毛明显地挑了一下,他轻轻巧巧地点点头,“这么看来,在下想不送你们师徒二人归西也不行了。” “哈哈,就凭你?未免太托大了!”郝莼哈哈大笑两声给自己壮胆,“你武功虽高,奈何先天血气不足,上次和少之对战,更是伤了元气,就凭你也想对付我?” 听了郝莼的话,白笑笑和李杏都有着隐隐的担忧,尤其是白笑笑,她见识过扇倾城上次的伤重,根本就动弹不了,这次又如何和他们两人抗衡? 扇倾城的表情波澜不惊,“可惜,今日不是十五月圆之夜,现在也不是子时,在下可没有上次的顾虑。” 凌少之脸上微一错愕,还没有来得及担忧,扇倾城凌厉的剑气已经先期而至,郝莼反应不慢,手中的铁骨扇一展开,将剑气收于剑底,两个人的剑气都将对方逼得双脚离地,悬于空中。 李杏看得目瞪口呆,在一旁啧啧叹道:“原来武林高手的对决,便是如此。” 白笑笑的两只眼睛则死死地盯着扇倾城,他与人对决时,有一种凌人的霸气,好像会触动到她的心底最深处,隐隐有一根若即若离的丝线像是牵动着什么。 李杏对扇倾城说道:“扇兄,千万小心,万不能因为救我而连累了你。” 然而,此时的扇倾城根本无暇答他,手中的长剑忽而嗡嗡作响,隐隐有一道白光从剑身蔓延开来,扇倾城对李杏说:“快带她走!” 李杏“嗯”了一声,伸手就拉住了白笑笑。 白笑笑想起那日在塔中,自是后悔拖了他的后腿,虽然心中牵挂,却也不得不赶紧离开。 “那……你小心。”白笑笑瞧见扇倾城一个人清冷的身影,此时的他,只让人心疼。 扇倾城回眸看了白笑笑一眼,嘴角似乎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白笑笑瞧了,不禁砰然心动,难道是她的错觉吗,扇倾城在对她笑? 那边郝莼已经大惊失色,“常欢的易鸦剑法?你……你是他的传人?不对,从来不曾听说常欢有什么传人……”但心头已乱,手头上不知不觉已经落了下风。 扇倾城目送着两人出去,心头大石落下,不由闭唇不语,手中剑光所过之处,寸物不留。 郝莼武功自是比凌少之高上十倍,但扇倾城上次与凌少之对决,一来是要掩饰本身武功,二来是正逢月圆子时,身体最是虚弱,是以现在虽然扇倾城身负重伤,但绝技一出,郝莼便只剩下招架之力。 于是,接了五招,郝莼已被逼至了角落; 再接五招,郝莼被削去了半边头发,连带着头皮生疼; 再接四招,郝莼全身都是破绽,扇倾城轻巧一指,郝莼右腿登时血流如注,再勉强接了一招,便已倒地。 扇倾城招招致命,眼见郝莼倒地,却也毫不眨眼,上前就要补上最后一剑,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慢着!”,扇倾城忽然意识到什么,扭转头去,果然瞧见白笑笑和李杏两人已经被凌少之劫持于手中。 扇倾城这一剑无论如何是刺不下去,因为他看到凌少之的双手死死扣住了李杏和白笑笑的颈部,只要稍一用力,立马就能戳出两个血窟窿来。 扇倾城的眼眸里头全是怒色,连忙收住剑气,却把自己给震得往后倒退了数步,他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只是对着白笑笑怒极,“你难道不知道跑快一点吗?” 白笑笑满是委屈,但被掐得脖子疼,却也说不上话来,凌少之轻笑一下道:“兄台,不是他们跑得不快,而是你把我的伤势想得太重了!我刚才一直不动,只不过是想麻痹你,随便抓两个人,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扇倾城只得说道:“放了他们,带着你师父滚蛋。”此时的郝莼,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干瞪眼的份。 凌少之却不干了,“兄台,这买卖不划算。我又不是傻子,我要是把他们俩都放了,我跟师父只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扇倾城的眼睛眨了一下,似乎天底下还没有谁能够和他讨价还价,但今日凌少之却掌握了他的死穴。 “不行!他们俩谁都不能少!我答应放了你们师徒俩便是。” 李杏深怕扇倾城会放弃白笑笑,听了他的话,总算放了半颗心。可凌少之却干笑一声,“你的承诺算个屁?你最好快点决定,到底用谁来换我师父,只要能保证我和师父的安全,我定然不会害人性命。” 见扇倾城依旧不语,凌少之只好催促道:“我数三下,你最好快些决定,要不然我就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点痕迹,这样你可能考虑得快点。” “一、二——” “等等,我选他!”被握住死穴的扇倾城,不得不做出了选择。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五十九章 常欢,传说不老身 之 耳环 李杏当即就暴跳如雷,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早已经不见,若不是被凌少之钳制于手中,只怕恨不能上前给扇倾城一拳,让他听自己的,“换笑笑!扇兄,我求你换笑笑!我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了!” 他的眼眸里头恨不能洒出几滴热泪,然而扇倾城却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凌少之说,“我要换状元爷!立马放人!” 也不知为什么,白笑笑反倒是松了口气,其实按道理来说,她也认为扇倾城最在乎的是李杏,他只是顺便救一下自己罢了。这样——或许才合情合理,尽管现在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合情合理的事太多了。 凌少之的眼眸里微微流露出一丝讶异,但一人换一人却也是公平得很,眼见扇倾城把郝莼拎了起来,当即也松了一只手,两个人同时发力,一个狠狠踹了李杏一下,一个把郝莼像一团稻草一扔,交换了人质。 凌少之有白笑笑在手,倒也不慌,就算扇倾城不是最在乎,但状元爷在乎,手头捏着她却也算得上是一张王牌。他看郝莼伤势不轻,只有尽快离去,“二位放心,我凌少之言而有信,只要这一路都平安,我们自会把她放了的。决不食言。不过——也请你们不要随便跟来,要不然……” 李杏一张脸都变得咔白,只是被扇倾城死死拽住,根本就不能上前,他再怎么恳求和哀求,扇倾城都无动于衷,他只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白笑笑说,“好好保重自己。” 白笑笑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少恐惧,既然不会死,好像现在暂时离开思维有点混乱的李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凌少之不容他们再叙话,掉转头就带着两人离开,冷不丁从背后飞来一物,凌少之耳朵一偏,将那飞物撞了出去,正巧撞在了白笑笑的脸上,白笑笑哎哟一声,只听丁玲一声响,却是一只莹莹的绿松石耳环掉在了地上。 不知是因为速度太快还是怎的,那耳环到底还是刮伤了白笑笑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李杏和凌少之都扭头看向扇倾城,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 扇倾城淡淡道:“一件辟邪的物事,新河有些地方有瘴气,带着可以防身。” 凌少之一脚把耳环踢了开去,“兄台也太小觑我了,只怕我要是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你立刻就能找到我们,兄台还是省省吧!” “千万不要跟来哦,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她会不会伤到哪里。”凌少之轻巧一笑,说完,便费力地提着两人迈步走出破庙,消失在夜幕当中。 扇倾城直到三人离开好远,才把捉住李杏的手松开,李杏刚才只顾着挣扎,扇倾城猛一松手,李杏干脆就跌了个踉跄,等他再爬起来就要冲出门去时,扇倾城在背后懒洋洋地说:“你追不上的。” 他的脸色白的吓人,此时却也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欲坠,却还是用剑尖点地,不让自己颓然倒下。 “扇兄!你怎么能把笑笑一个人扔进狼窝里?扇兄!你……你,我宁愿我死,也不愿笑笑出事,你明不明白,我让你换笑笑,你为什么不换,你为什么不换!”李杏歇斯底里地喊着,一把揪住扇倾城的双肩。 “因为你不能死!”扇倾城的两只眼睛里头放着晦暗的光,但最后那股微弱的光也泯灭了,“你放心,我会把她带回来……带回来还给你。” “是真的吗?扇兄?你莫要诳我?可是你怎么找得到他们的下落?”李杏还不算太笨。 扇倾城站直身体,走过去捡起那枚耳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在她身上做了记号。” 见李杏不信,扇倾城只得说道:“她脸上那道划痕,能让我找到她。” 李杏听扇倾城这样说,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像个疯子一样,他抹了抹眼角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对扇倾城就差磕头了,“扇兄,你三番五次相救李杏,我实在感激不尽,但这次,请扇兄务必想办法快些救出笑笑,我实在不敢想象她一个人该怎样应付……扇兄,算李杏求你了。” 扇倾城应了一声,拖拽着自己明显十分疲惫的身躯,走到了门口,“状元爷,我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章 常欢,传说不老身 之 魔头常欢 伤重未愈的凌少之夹带着一个弱智女流,另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怎么都跑不快,但他知道扇倾城的本事,这个人就像是长了一双狗鼻子,轻易就能捕捉到他们的位置。新河城无论如何是不能久留了。 凌少之带着两人绕道山上再出城,天已经蒙蒙亮了。凌少之不敢停歇,又往南走了十里,确定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敢停下来歇息一下。 此时已经是晌午,白笑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许是中午的太阳太大,把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郝莼给照醒了,他醒来之后,精神倒是很好,一醒来就问起凌少之,“这是去哪里?” 凌少之也是累得半死,匆匆点了白笑笑的穴道,就在一旁打坐歇息,听到郝莼发问,翻了翻白眼,“自然是带师父回山上去养伤。” 郝莼翻了翻白眼,“不用去了,为师命不久矣。” 凌少之和白笑笑都瞪大了双眼,就连白笑笑都看得出来郝莼只是被伤了右腿,不过是腿伤,现在连血都止住了,又怎么可能命不久矣? “师父,你逗我玩的吧?” “为师都要死了,干什么逗你玩?”郝莼有些生气,却也只有叹了口气解释道,“那个铁面人用的是常欢的夺命杀技易鸦剑法,此剑法一出,不论是谁五个回合之内必然会取人性命。” “可是师父你不是说可以和他打个上百回合么?而且你跟他打了也不止五个回合啊?” “笨蛋,为师那是在吹牛!万不能在气势上就输了。哎,至于我能和他对战那么久,可能一是他并非是常欢,二是他身负重伤,根本就不能把易鸦剑法的威力完全施展出来。”郝莼看了凌少之一眼,“你被他刺中的那一剑,不就是此剑法么?” 凌少之想起那一晚,心有余悸,自己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可是,即便如此,徒儿也不是被师父你给救活了?师父只是伤在脚上,怎么会?” 郝莼苦笑一声道:“常欢的易鸦剑法不是以剑伤人,而是将身上的邪气以剑气的形势灌于人体,你一旦受伤,就必定为这股剑气所伤。为师现在的体内已经被这股邪气侵染,才会浑身动弹不得。而你,是走了狗屎运!那晚正是月圆之夜的子时,阴阳交汇,这个铁面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血气不足,灵气严重受损,他刺你那一剑,虽是伤了你,但邪气却不巧反噬于他的体内,你因此才捡了条性命!” 凌少之不由咋舌,没想到自己当时是好运,那个带面具的家伙差点就一招要了自己的性命。他此时才注意到郝莼受伤的腿,扯开裤子一看,只见他的伤口都已经变成了石灰的颜色,整个腿也僵硬的好像没有了血与筋。 白笑笑看得何尝不觉得触目惊心。怪不得扇倾城轻易不出手,怪不得他说一出手就一定要人性命,他的剑法竟然是这样的狠辣和致命。只是那一晚他被自己的剑气所伤,伤势真的好了么? 凌少之都快要急哭了,“师父,那怎么办?该怎么救你?” “师父虽然活得不长,但也算是尝尽人间百花,不虚此行,死而无憾了。倒是徒儿你,到现在还是个处男,哎,师父想想,就替你害臊。”郝莼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唉,可是师父现在也帮不了你了。” 郝莼斜了白笑笑一眼,对凌少之道:“你先把她弄晕,我有话跟你说。” 白笑笑下意识地要扭身,可穴道被点,根本就动弹不得。凌少之这种花盗,各种迷香自然是随身携带,他掏出手帕往白笑笑脸上一捂,白笑笑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迷香味堵住了她的口,可一点眩晕的感觉都没有。 白笑笑想起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当即也不敢逞强,干脆就两眼一翻,假装昏过去了。 只听郝莼对凌少之接着说道:“你也不可能一辈子拿她作要挟,铁面人既是常欢的传人,必定同他一样心狠手辣,他日找上门来,必定会要你的性命。”他说着,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一枚被汗浸濡得泛黄的玉牌,递到了凌少之的手上,“你拿着这块玉牌到肃慎国的木唐山找我的师祖,你的太师父出山,他或许能够收拾那个铁面人,救你一命。” 白笑笑听到他要上山搬救兵不禁心中一动,免不了为扇倾城担心起来。 凌少之听得瞠目结舌,“师父,我几时还有个师祖,几时还有个太师父?师父你不是说天下第一花盗这个名号是你自己首创的么?” 郝莼被凌少之气得不行,“我几时说过他们也是花盗?你不要胡乱侮辱师祖!算了,长话短说,为师之所以没有对你说过,是因为我自觉愧对他们,何况你师祖当年也是被你的太师父逐出了师门的,他自己都不敢自称师门,我又怎么敢?只不过现在事态紧急,更何况魔头一出,人人得而诛之,师祖他老人家定然会出山伏魔。” “那太师父是什么人?”凌少之听得云里雾里,但却在心里冉起了希望。 “你太师父名号是枣残老人,据说在几十年前和常欢大战了上百个回合,最后常欢使诈,才赢了枣残老人,但常欢也受了重伤,蛰伏好些年,一直没有出现。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够制服常欢,除了你太师父,我也想不到第二人。”郝莼叹了口气,“六年前,常欢曾经出现过,但又没有了踪迹,现在他的传人又出现在世上,只怕江湖腥风血雨将起,你太师父虽然隐居久矣,但为了伏魔,必定会再出山的。” 白笑笑听了,很是忧心。说起来,扇倾城省份,也是因为她和李杏。虽然这个扇倾城可能跟那个常欢魔头有什么关联,但那不过是江湖的恩怨,对于她白笑笑来说,扇倾城只是她的恩人罢了。 凌少之说道:“师父你放心,改日我就将常欢重出江湖的消息散布出来,我就不信那个铁面人还会有时间来对付我。”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一章 常欢,传说不老身 之 白蛇 “万万不可!常欢身份特殊,天下间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找到他。你这么做,只会让江湖再起无谓的厮杀。这个铁面人既然千方百计地隐瞒自己是常欢传人的身份,定然有他的图谋,咱们也万万不能打草惊蛇,你听为师的吩咐,一定要去木唐山找到你太师父出山!” 凌少之只得答应,忍不住在旁叹息,“这个常欢为何让师父如此害怕,他武功这么了得么?想他既然和太师父一般年纪,现在没有百岁,也该有七八十吧?行将朽木,怎么可能还有当年的雄风?” 郝莼懒得理会凌少之把自己的太师父也一起骂了,神情更加肃穆,“你太师父今年该有一百多岁了,那个常欢比起你太师父,还要年长。可是,你太师父二十年前就已经满头白发,这个常欢,据说六年前出现的时候,还满头黑发,像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你说他可怕不可怕?” 这下子,凌少之是真的震撼了,“这个常欢竟然能使得容颜不老?这么了得?” “不错,他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传闻,不老不死,还有什么样的人,比他更令人敬畏?”郝莼的声音渐渐轻了,“现在,你该知道为何天下间有那么多人都想找到他了吧?说他是魔头,并非是他有多么作恶,天底下比他作恶多的人,多得去了。只因他就像个修炼得道的精怪,人人嫉妒。他的杀戮,多半是因为有人觊觎他的不老不死,人人都想知道他的秘方。不老不死,谁不想要?” 郝莼说到这里,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凌少之还沉浸在有关不老不死的传闻中,猛的想起在宝济寺里头的那一晚,“师父,我上次好像听说什么长生不老的秘方,莫非就和这个常欢有关?” 白笑笑身躯一颤,她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单纯地替扇倾城忧心,现在听到凌少之提起不死药,就越发心惊了。 郝莼虽是花盗,但却知道的不少。依他所说,那丝帕关联着自己与不死药,不死药又关联着常欢,扇倾城又和常欢脱不了关系,那么她和扇倾城从前是认得的这个猜测只怕是成立的,不止是成立的,只怕自己和这不死药,和江湖上这些血雨腥风也有着关联…… 这样一想,只觉得一股寒气沁入了心脾,脑子里那片若有若无的空白让她不住得发冷汗。 “或许吧。常欢能不老不死,定然是服食了什么仙丹妙药,江湖上有关这不死药的传闻太多了,有真有假。”郝莼说着说着,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就快要睡着了,忽然间,他打了个激灵,两只眼珠子瞪如铜铃,连脸上紧致的肌肉也随之抖动了一下,“有人!” 他突如其来的叫声,把凌少之和白笑笑都吓了一跳,白笑笑更是差一点就直接翻身坐起来了。 凌少之警醒了许久,一双眼睛四面八方都扫了一圈,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师父,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点,不过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郝莼强打着精神,可惜自己是强弩之末,想要站起来仔细观察,却有心无力,“不对,绝对不是!是那个家伙追来了!” “怎么可能?”凌少之对于自己的逃跑技术好像还蛮有信心的,“你都说那个家伙身负重伤,我们走了这么远,痕迹都被我给清除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话还没有说完,一股沙沙声就传入凌少之的中耳,是风吹树叶,但却响得有点不正常。当凌少之意识到声音是从白笑笑那边发出来时,为时已晚。 白笑笑的身躯忽然间就动了起来,好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给拖着往外走。白笑笑感觉轻飘飘的被什么给抬了起来,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绕在自己的身上,冰凉冰凉的,却又滑腻无比。 她想要睁开眼,却又怕那两个人发现自己是装晕,一时间没有拿定主意,只听见凌少之惊骇的叫声响起,“蛇!好大的蛇!” 那惊呼声突然间让白笑笑意识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只见自己的胸口有一块白色的什么东西在蠕动,滑腻腻的,箍在她身上却是冰凉的。 她忽然间意识到这是一块白色发亮的蛇皮,她看到自己的身躯在飞快地向外滑动,那沙沙的声音便是从自己的身下传来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恍然间明白自己被一条巨大的白蛇给裹住了全身,而这条白蛇正以可怕的速度把自己带离两个花大盗,却不知把自己拖向哪个魔窟…… 心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白笑笑下意识地就拼命地挣扎,可身上裹住自己的这条巨蛇却纹丝不动,巨蛇似乎还感应到了什么,那尖尖的蛇头从底下探了起来,血盆大口向白笑笑张开,尖尖的沟牙还带着些许黏液。 于是白笑笑被白蛇的体温感染,从头凉到了脚,脑门一抽,这一次,倒是真正地昏迷过去了。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二章 温暖,悄悄滋长起 之 暖人 睡梦中的白笑笑,觉得很暖和很暖和,没有了深秋初冬时的寒冷,好像回到了摇篮时期,自己是一个只知道睡觉被人精心呵护着的婴儿。 那股暖意熏得她脸皮发烧,忽然间,发烫的脸颊有一股凉意拂过,好像是什么在摩挲着她的脸蛋,这股凉意在无限的暖意当中,带着一股清新,让她觉得很舒服。 只是刚刚想享受一下这种摩挲的感觉,迷迷糊糊中白蛇的血盆大口让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脑门一紧,两只眼睛登时睁得大大的,口中的“啊”字还没有喊出口,就半途咽了回去。 那条巨蛇早已经没了踪影,眼前只有一堆篝火,火光熊熊,所以让她觉得温暖。那火光的背后坐着一个黑衣人影,当看到他脸上带着的半边银面具时,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顿时化为了乌有,白笑笑胸口的暖意填得满满的,“是你?!你救了我?那条白蛇呢?他们人呢?” 和白笑笑相隔只有几步之遥的扇倾城盯着火光出神,好像白笑笑醒来不醒来他完全不关心似的,“醒了吗?可以走了?”对于白笑笑的提问干脆一句也不回答。 白笑笑心情很雀跃,其实答案显而易见,白蛇不见了,凌少之师徒俩也不在,自然是扇倾城出面把他们赶跑了,把自己解救出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扇倾城狐疑地抬起眼看了看她,那股犹疑的眼神和白笑笑求问的眼神相碰触,两人都有一霎那失神。 白笑笑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她忽然间明白在她的心里头是怀着扇倾城会来救自己的期望的,而且还是那样的肯定。巧得是她的期望成真了,他真的再次来救她,心底油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那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变了。 “你别误会,是状元爷央求我来救你。”扇倾城面无表情地说着,极力地证明着什么。 白笑笑不置可否地笑笑,对于扇倾城的解释毫不在意,胸腔当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扇倾城的掩饰而消退,她大着胆子扭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扇倾城,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热得厉害,她支撑着坐起,离篝火稍稍远了些。 除了两只手臂有点微微地酸痛,好像并没有受伤。白笑笑下意识地想向扇倾城靠近些,却见他的脸色有些不善,仔细再看,才发现他白皙的半边脸淤青了好大一块,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只不过是半日没见,就好像衰老了许多。 白笑笑关切道:“你伤得很重对吗?要不要紧?” 扇倾城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你能不说那么多废话吗?”白笑笑只得抿住了唇。 于是扇倾城又道:“趁天没黑,你出去拦一辆过路的马车商队去万寿宫,状元爷在那里等你。” 白笑笑听到“状元爷”三个字心里一抖,两只脚说什么也不肯迈,“那你呢?” 扇倾城把眼睛一闭,“我在这里休息一下。” “那我陪你吧。”白笑笑立马谄媚地讨好。 扇倾城没好气道:“用不着。”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讨厌有人打扰。” “我不打扰你。”白笑笑连连摆手,“你在洞里边打坐,我就在外边玩好啦。要不我出去摘些果子什么的给你?啊,要是能捉只田鸡就好了,我烤给你吃啊?”一想到田鸡的美味,尤其是被篝火的火光一照耀,好像整个洞室里头都弥漫着一股肉香,白笑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吃的家伙!”扇倾城眼皮一翻,嘴角上翘,白笑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只觉得他唇角挂着一股不易察觉地笑意,可那笑意却好像牵连着什么。 于是白笑笑下意识地叉着腰喊了一句“肉肉!” 扇倾城的脸部顿时僵硬住,不小心流露出的喜悦在刹那间冻结成了冰,他的头艰难地转向白笑笑,即使再厚的面具也掩饰不住他的惊愕,“你……你喊什……么?” 白笑笑不曾想过如扇倾城这种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也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她刚才喊了什么?肉肉?为什么会喊出肉肉? “可能是我喜欢吃肉,所以我才喊出声来吧……有问题么?”白笑笑怯怯地说着。 扇倾城已经恢复了常态,冷冷道,“没问题。” 可是他刚才的表情明明是有问题,白笑笑虽然平素马虎,但心思却也不至于太粗糙,粗糙到连扇倾城这种怪人的真情流露都看不到。 “扇公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白笑笑忽然间认认真真地同扇倾城说话,而不是犟嘴,还有些不习惯,“我……我跟你是不是以前认识?” 她觉得自己的这句问话有点别扭,果然很快就被扇倾城捉住了症结,“好笑,认识不认识,你自己不知道么?” 是啊,倘若从前认识,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呢?至少也会觉得有那么些熟悉吧?白笑笑生出一股挫败感,抱着双膝,垂着脑袋,“或许……有些事,我不记得了吧……” 扇倾城淡而无味地回答道:“放心,我可没空认识你。”冷冷的语调让白笑笑几乎要认为扇倾城是真的不屑于认识自己。 不过她不是第一次接触扇倾城,知道这人说话的习惯是怎么难听怎么说,丝毫不生气。她也觉得扇倾城应该不认识自己,可是丝帕、不死药还有常欢的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那……那你和常欢是什么关系?” 白笑笑问出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就一直盯着扇倾城,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头看出些什么来,但除了从扇倾城的眼眸中瞟出一丝寒意,便再不能看出些什么,忽然,白笑笑“哎哟”叫了一声,然后便眼前一花,两只眼睛晕乎乎的,冒起了金星,她的手下意识地就去摸额角,这次却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喂,你干什么拿树枝扔我?” “不该你管的事,你最好少管!否则下次就不是树枝了!”扇倾城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下子白笑笑更加觉得委屈了,“你以为我想管这种闲事啊?我管你跟长欢还是短欢有狗屁的关系!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那两个花贼要去请他们的师祖来对付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白笑笑揉着额角,这个扇倾城下手还真是不轻,翻脸不认人的本事果然厉害。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三章 温暖,悄悄滋长起 之 心动 “区区两个花盗我可没放在眼里。要不是我受伤,早就让他们见阎王爷去了,他们还敢找帮凶。” “呵!那可不一定,好像他们的师祖跟你师父都打成平手。叫做……” “我师父?”扇倾城在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迷惑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释然地听她继续说。 “哦,对了!叫做枣残老人!”白笑笑一拍脑壳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扇倾城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显然也认为这是一桩棘手的事情。白笑笑也不知是替他担心还是幸灾乐祸,语调古怪地说道:“喂,是不是打不过?要不你找个地方先躲一阵子?” 扇倾城面色严肃,好像再顾不上打坐休息,努力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白笑笑没想到扇倾城这样风度翩翩的铁面侠也会有这么害怕的时候,忍不住劝道:“喂,你别急,那个枣残老人好像住在肃慎国,你用不着这么急着逃跑吧?” 扇倾城还没站起来就先喘了口气,只是用命令地口吻道:“我们现在回万寿宫!状元爷见不到你,要发疯了。” 白笑笑这才意识到扇倾城并不是急着逃跑,可她却是一百个不情愿,见到李杏,她怕她要被他吓得也发疯…… ----------- 尽管白笑笑有一百个不情愿,但是扇倾城那凌厉的眼神一扫,白笑笑便再不敢说半个不字。谁让扇倾城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他现在伤重,就这样待在荒郊野外,总让人有种难以安心的感觉。 “我看还是先回城里去找个大夫来看看你的伤吧?”白笑笑气喘吁吁地说。 “用不着。” “是觉得他们的医术太差了?”白笑笑自顾自地想着,他一个人躲在万寿宫炼丹,应该就是给自己疗伤吧,“你原来是不是就住在万寿宫啊?” 白笑笑才刚刚问出口,扇倾城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你能不能闭上嘴?别那么多废话?” 白笑笑颇为忿然,“我累了,想找点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也不行吗?有本事你自己走啊!”这句话一说,扇倾城登时没了声音。只怪他此时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白笑笑的身上,半边身子斜倚着白笑笑,才能勉强挪动自己的两条腿。 白笑笑算是明白扇倾城为什么说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因为他根本就动弹不了了。想到扇倾城的伤重,白笑笑也只是在嘴巴上嘟囔了两声,便扶着扇倾城换了个姿势,深吸了一口气,就决定把扇倾城背在背上。 扇倾城没好气道:“你干什么?我自己有腿有脚。” “你不是想快点回万寿宫么?想快就闭上你的嘴。我一个人还跑得快些。”白笑笑终于在言语上又将了扇倾城一军,眼见坡下就是官道,只要背着扇倾城下了这个有一点点陡的山坡就可以拦一辆过往的马车,往新河城赶。 她身上的扇倾城有些轻,明明觉得他身材高大,但此时背着却轻飘飘的好像被风一吹就能不见。扇倾城乌黑光泽的长发如水银般从白笑笑的颈边泻下,包裹着她,有一股不知名的青草香淡淡地沁入鼻中,白笑笑背起扇倾城,却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暖流从颈部一直传到了心里。 “喂,你站着发什么呆?”待在白笑笑背上的扇倾城很有些尴尬,想要挣扎着下来,却又怕两个人一起滚下去,而且他刚才把重量扔在白笑笑的身上,和现在被她背着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这样被一个女人背着,始终有点不习惯。 “哦。”白笑笑回过神来,那股暖意登时让她的心跳漏跳了一下,白笑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这才迈出去一步。 也不知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明明背着个人,但下山的时候,白笑笑却一点也不觉得困难,刚开始几步还走得小心翼翼,可到后边的时候,就因为心情雀跃而健步如飞起来。 倒是扇倾城忍不住在她的耳边小声叮咛,“小心摔着。”他的声音不大,于是说出话来的时候,口里带出来的暖风直往她颈部钻,就好像有一只虫子被他放进了衣领子里,白笑笑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于是脸颊一不小心挨着了扇倾城那冰凉的铁面具,一瞬间,扇倾城和白笑笑都停滞了一下。 白笑笑心里头那种异样的感觉一下子又填满了自己的胸腔,那感觉好奇特,有种甜蜜又清新的味道在喉道滑过,亢奋之中夹杂着一丝紧张,杂乱当中含有着一股冲动。思绪一乱,脚底下便一滑,整个人连着背上的扇倾城就完全抑制不住地往山坡底下扑去。 “啊——”她的叫喊声还在喉咙里盘旋的时候,人就已经飞扑出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脸就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正准备闭上眼接受这无可避免的狗吃屎,落地的时候,却只觉得软绵绵的,一点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正要睁开眼,整个人却开始天旋地转起来,想来刚才速度太快,坡又有点陡,这一摔根本就刹不住,只能继续向下滚。 白笑笑睁开眼,只看见一团漆黑,是扇倾城的胸膛。 她的头被他紧紧地搂着,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不让她的脸和地面上的荆棘灰尘有任何的接触;他用双臂把自己包裹住,每一次重重地落下,她都有个最好的肉垫,不会被坑坑洼洼的沟壑和凹凸的石块给硌伤。 白笑笑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滚了四十六次才终于停下来,直接从山坡上滚到了山坡下。停下来的时候,扇倾城的手好像是一瞬间没有了力气,松了开来,白笑笑从肉垫上爬了起来,一边低头查看扇倾城,一边喊着“你没事吧?……” 此时的扇倾城,紧闭着双眼,那银色的面具早已经不见,那张完美的脸庞此时却灰蒙蒙的,地面上的荆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好些血口子,一道又一道。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四章 温暖,悄悄滋长起 之 毕方鸟 白笑笑的眼睛有种肿胀的感觉,胸口酸酸的。每一道血口子都让白笑笑想起他带着自己在山上每滚的一圈。地上的荆棘在他的脸上划了一道血痕,却也在白笑笑的心里留下了一排脚印。 他毫不犹豫抱着她滚下山来,那四十六个圈就像是碾在了她的心底。 她拍了拍扇倾城的脸颊,“你醒醒啊?扇倾城?你答应一声!”他黑色的长衫也有些地方被刮破,白笑笑不禁急坏了,扇倾城,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往外头瞟了一眼,官道触手可及,可是扇倾城却没有反应,紧闭的双目完全没有睁开的迹象。白笑笑手上的力气不免加重,这一拍,倒是终于有了反应,满口的黑血如泉水般喷了出来,好像汩汩地流不干净…… 白笑笑吓傻了,完全慌了神,只觉得胸腔里头闷得不行,好像有块地方被抽干了,她用手堵住扇倾城的口,明明知道这样于事无补,却还是希望他能少流些。 可是黑色冰凉的血液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地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 扇倾城?是不是要给你按胸口? 口对口吹气行不行? 喂!扇倾城?你别吓唬人了好不好?! 白笑笑把唇咬得发紧,只要他能醒过来,他再怎么挤兑她,再怎么没好脸色,她都心甘情愿。 眼瞅着他满口的乌黑,白笑笑心一横就要把唇往扇倾城的嘴上贴去,正要碰到时,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娇滴滴的声音,喝住白笑笑:“喂!你干什么?” 白笑笑木讷地扭转头,只见一个清丽女子出现在白笑笑身后,剑目含星,却有些咄咄逼人地望着她。 白笑笑再扫了她身后一眼,清一色的白衣男子列队于她的身后,整整齐齐的站着却又整整齐齐地腾着一股杀气。 她一眼看中了那女子的马队,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快!快带我们回新河城!快救救他!” 女子的视线划向了白笑笑旁边的扇倾城,视线定格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被扇倾城还没有完全遮盖住的容颜所吸引。 她停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向扇倾城,手里头多了一个白色的瓷瓶,“喂他吃下。” 白笑笑狐疑地看着她,也不知该不该接。 那女子好像看出了白笑笑的担忧,淡淡道:“你再不给他服下,血气逆行,冷气结聚,只怕还没到新河城内就再醒不过来了。” 白笑笑一听,心神一乱,也顾不得去思量这女子是谁,一把抢过瓷瓶,掰开扇倾城的双唇就往里边一倒。 火红的药丸才刚刚接触到扇倾城乌黑的嘴唇,就化作了一团火红的药水一瞬间滑入了他的喉咙。白笑笑不禁瞠目结舌,“这……是什么药?” 女子见白笑笑只倒了一颗,干脆手上一发力,瓶中的药丸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一遇到唇边的血渍即化,直接没入了扇倾城的口中,“南方木精毕方鸟的——眼睛。” 白笑笑汗毛不由竖了起来,“什……什么?鸟的眼睛?”她完全没想到刚才那火红的圆滚滚的颗粒居然是鸟的眼珠子,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回头看扇倾城,心里头有种负疚感升起,她都给他喂了些什么啊…… 那女子只当白笑笑问她是什么鸟,漫不经心地收起瓶子解释道:“毕方鸟乃是一种稀少的青色火鸦,因为吞食火焰而眼珠似火,整只鸟的精髓便也在这眼珠这儿。他体虚血弱,身负重伤,却仍旧接二连三的使用功力,导致经脉逆行,现在,对于他来说,毕方鸟的眼睛是调理他身子,补气壮阳的最好药引。” 白笑笑听她说得晦涩难懂,只当遇到了救星,期盼的情绪冉冉升起,可听得她介绍喂扇倾城所吃的是什么毕方鸟的眼睛时,却还是觉得恶心。 女子浅浅笑了一下,指了指随从后边的一辆马车,“他需要好好调理,我送你们回去。” 虽然扇倾城依旧没有反应,但面色明显好了许多,对女子的疑虑近乎全消,于是点了点头,合力将扇倾城扶上了马车。 -------------------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五章 温暖,悄悄滋长起 之 江姿 “他的经脉逆行是因为接二连三的使用内力?”从这里回新河还有好些路程,白笑笑不免有些忧心。想起女子之前说的话,心里头的负疚又更深了。要不是她最后一不小心踏空,从山坡上摔下来,或许扇倾城不会昏死过去。 自上车起,白笑笑的手就牢牢捉住扇倾城的不放,那女子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多嘴问道:“他是为救姑娘才受的伤吧?明明深受重伤,奄奄一息,却全然不顾自己性命相救。姑娘真是好福气,有这般疼你的相公。” “相公?”白笑笑脸刷地变红,连连摆手,“你……你误会了。” 女子嘴角上扬,有些做作地诧异,“难道不是?我瞧姑娘的装束分明是已经出阁,又这般……”她的视线往白笑笑握着扇倾城的手瞟了瞟,“莫非是姑娘的兄长?” 白笑笑慌忙松开手,只觉得那女子的眼光好似针尖,扎得她手疼,她顿了顿,大声道:“不是兄长却胜过兄长。” “哦。如此。”女子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白笑笑嘴巴张了张,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吐了口气,闷闷地坐在旁边,两颊的红色一直没有退去,耳旁嗡嗡作响,只觉得女子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放,“有这般疼你的相公……” 她偷偷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扇倾城,只一眼就觉得心跳陡然加快。 “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听姑娘称呼他做扇倾城?姑娘也姓扇么?”那女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可惜白笑笑都处于魂游状态,根本无暇理会。 女子眉头皱了皱,隐隐有些不耐烦了,“姑娘,马上就要到新河城了,你府上在哪里?” “去李……”白笑笑终于醒了过来,不假思索地就说道:“往西边走,我知道一个最好的大夫!是从前的御医,定能治他!” “他的伤只怕御医也治不好吧。”女子嘴角撇了撇,“我还是送姑娘到府上,他需要慢慢调理才是。” “不……必!”背后传来虚弱却又坚定的声音,差点没把白笑笑和女子吓一大跳。 只见扇倾城的眼睛幽幽地瞪着白笑笑,虽然面部因为刚刚醒来而有些僵硬,却还是能看出有那么些愠怒。 白笑笑丝毫没有被扇倾城的情绪所感染,而是如同过年般的欢天喜地,“你醒了?!你还好吧?”转头就恨不能拉着那女子行三叩九拜的大礼,“你的药真是神了!” 扇倾城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女子,目光划过的时候,女子有那么一丝局促,脸上的笑容凝结化作了肃穆,她轻轻点头致意,“公子醒了?但愿江姿没有叨扰到公子。” 那女子对待扇倾城的态度和对待白笑笑的截然不同,白笑笑不禁在内心感慨,果然扇倾城的魅力是巨大的,只不过是一哼哼,这女子就迫不及待地把名字都报上了。 只是江姿、江姿,这个名字为什么有些耳熟呢。白笑笑正想着,扇倾城已经冷哼出声,“的确叨扰到了,出去。” 江姿身子动了动,脸上有些挂不住,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白笑笑就抢先一步道:“喂,她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刚刚给你吃了什么毕方鸟,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呢!”她心道扇倾城这种冷冰冰的脾气实在该好好改改,哪里有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的。 可是扇倾城听了白笑笑的话非但没有对女子感激反而脸色更黑了,江姿也客气道:“公子,你现在行动不便,就让江姿送你回……” “不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扇倾城粗暴地打断,“出去!”他的目光在江姿的脸上短暂的停留之后,就重新闭上,手指动了动,指挥白笑笑,“你去驾车。” 白笑笑有点尴尬,他的意思是让江姿下车,但却把马车留下?这个要求实在是太无礼了吧?哪里有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换做她,肯定会把扇倾城的两只脚捉起来,逼他把刚才吃下的药通通吐出来。 她正要对江姿好言解释,江姿就已经裣裙起身,“既然如此,那江姿就不打扰公子清修了。”她说完,朝扇倾城再度点头致意,斜睨了白笑笑一眼,下了马车。 白笑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出去,心里头一阵恍惚,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宽宏大量的女子?这样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她又看了扇倾城一眼,他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难道说他们是认识的?也不对啊,如果认识,刚才江姿又怎么会问扇倾城高姓大名呢?白笑笑越想越糊涂,扇倾城冷哼道:“还愣着做什么?” 白笑笑嘟囔了一声,虽然对扇倾城有些不满,却不还嘴,乖乖地走到前边去。 刚才还在驾车的随从已经下了马,白笑笑看着两匹并驾齐驱的骏马,呼了口气,也不知这两匹大马她如何驾驭得了? 江姿对着白笑笑微微一笑,目送着白笑笑极不熟练地驾车离去。 过了好久,直到连烟尘都看不到了,身后的随从才牵过另一匹马来将缰绳递到她手中,毕恭毕敬地说道:“公主,究竟是什么人,令公主这般礼遇?还将圣药都赐予他了?” 江姿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扇倾城——这名字倒过来可不就是倾城山么?” 那心腹随从面色一动,“公主的意思是?”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江姿公主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就算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必定知道那人的下落。” “既然如此,就让属下暗中跟踪,看他们藏身何处。” “不可!”江姿公主坚决道:“他既然不想我们打扰,我们就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万一让他不高兴了,我们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见随从有不以为然之色,江姿公主又补充道:“我不是惧他,依我看他的功力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对手,更何况他身受重伤。我只是怕惹了他不高兴,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再说了,本宫救他一命,是敌是友他心里头会权衡一下的。至于找人嘛,咱们慢慢来,有的是时间。不死药的传闻已经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了,我可不信他不现身!”江姿公主嘴角的笑意更浓密了。 旁边的随从适时地崇拜道:“公主这一招引蛇出洞实在妙计,想必用不了几日,天下间的英雄都将为了一方丝帕齐聚新河。” “凡事越是遮掩,越是流传得快。现在就让本宫再添一把火好了!”江姿公主扬了扬眉,“当朝公主微服私访到新河,一定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不死药是确有其事的吧?!”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六章 他要,我便成全他 之 促成 马车在山路上东倒西歪地驰骋着,要不是车轱辘非常坚固,估计早就散架了。 扇倾城在车厢里头从东头滚到了西头,差点没再度一口气憋过去,“真是蠢货,连个马车都开不好!” 白笑笑这一路都听到了扇倾城的谩骂,开头还隐忍着,谁让她刚才心里头发下誓愿,只要他能醒来,再怎么挤兑她,她都认了。 可现在,现在实在是有点忍无可忍了! “明明有好的车夫给你驾车,你偏偏不领情,现在又嫌我驾得不好!自己狗咬吕洞宾还来怪人!” “你还有脸说?”扇倾城有些气喘吁吁,“谁让你随便上陌生人的马车?真是愚不可及,就是别人将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 白笑笑牙齿咯咯响,这一路扇倾城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她愚笨,明明都伤成那样了,还有力气骂她。 “你这人怎么疑心这么重?哪里有那么多坏人?是坏人会救你?你那样对别人,别人都没跟你计较,还把马车都送给你了,怎么你这么不知好歹啊?” “救你就不是坏人?殊不知欲取之,必予之!她毫不犹豫地救你性命,他日必定在你身上索回!”扇倾城在后边冷冷地教化。 “呵!照你这么说,你三番四次救我,也是欲取之,必予之了?不知道你又想从我身上取些什么?” 白笑笑怒冲冲地说完,背后的扇倾城却忽而不说话了。白笑笑心里一咯噔,突然有些埋怨自己嘴快,扇倾城这般舍身为她,她却一再呛他,这又何苦?他认为江姿不是好人就不是呗,何必和他争论? 一时冷场,扇倾城好一会儿才颓然地说道:“好好驾车吧,我睡一会儿。” 他声音忽然柔下来,白笑笑还有些不习惯,但却也是好言回道;“那你好好睡会儿。我会尽量驾稳点。” “不必,把马赶快些吧,我想状元爷等你该是望眼欲穿了。” 白笑笑一股暖意从胸中升起,升了一半,听到这句话,却如同头顶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冰凉了。一想到李杏发了疯般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自己带走,白笑笑就觉得手足冰冷。 眼见离万寿宫越来越近,白笑笑抗拒的心思就越来越浓,“喂,等下我把你送到门口,我就不进去了啊!” 扇倾城慵懒地问了声“什么?”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见到大少爷。”白笑笑直说道,说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扭转头来看了扇倾城一眼,补充了一句,“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她的眼睛里头星光闪闪,当目光和扇倾城困惑的眼神相接触时,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期盼在升起,但她也不知道到底在期盼什么。 扇倾城把目光收回,干脆闭上了眼,“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恨不能做状元夫人,有状元爷这样对你,该知足了。” 白笑笑怔怔地杵在那儿,这句话要是别人说也就罢了,可从扇倾城的口中说出来,白笑笑却觉得心里堵得慌,脱口就说道:“你心里真是这样认为的?你就这么想让我跟大少爷在一起?”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急促太尖锐,扇倾城的眉头动了动,拧在了一起,嘴唇启动,斩钉截铁地给了白笑笑一个答案,“是的。能跟状元爷在一起,是你的福气。”硬生生把白笑笑最后一点期盼也掐断了。 白笑笑看着面无表情的扇倾城,眼前浮现出扇倾城抱着自己滚落山坡的情形,她的鼻尖抵着他脆弱却又宽厚的胸膛,她那时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会一直这样滚落下去,可原来他的奋不顾身,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杂念。 “哪怕……哪怕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哪怕……哪怕我可能喜欢上别人,你……你也硬要把我塞给他吗?”白笑笑有种无力的感觉,耳边听着马蹄嘀嘀嗒嗒的声音,马儿因为无人驱使而走得很慢,可心跳动得更慢。 扇倾城的眼睛猛地睁开,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你喜欢上别人?是李家那个莫寻非?” “不……”白笑笑还没有来得及否定,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叫唤,“笑——笑——”那声音刺破了长空,穿透了重重树叶,传达过来,破音中夹杂着无穷的兴奋,回音还未衰竭,新的叫唤又层叠而来,叫得白笑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是谁。 白笑笑很是无力地往外张望,这还没到万寿宫呢,怎么李杏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来了。果然,李杏脚底如抹油一般,在白笑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憔悴的脸上挂着一对精光闪闪的眼珠子,也不知是因为太疲惫还是因为太激动,眼眶红红的,“笑笑!笑笑!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李杏的手死死地拽住白笑笑,紧张地想查探一下白笑笑哪里有受伤,白笑笑极其不自在地抱着双臂,却听扇倾城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倾城幸不辱命,将她完璧归赵。” 白笑笑的身子僵硬了大半,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想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得要死。 李杏光顾着看白笑笑,都忘了对扇倾城说道谢的话,白笑笑听得李杏一个劲地对扇倾城说感谢的话,一边感谢还一边不忘把自己和他连在一块,诸如“你是我和笑笑的再生恩人”之类云云。白笑笑听得刺耳,又找不到理由发脾气,于是颓败地掉头往山上走,“啊,我去万寿宫弄点吃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李杏眼见白笑笑就这样走掉,喊住她就要跟上去,却被车内的扇倾城叫住,“状元爷,我有话同你说。”李杏犹豫了一下,只得对着白笑笑的背影嘱托着小心慢行,颇有些心不在焉地上了马车。 -------------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六章 肉肉 第六十六章肉肉 白笑笑顿觉稀奇,下意识地就凑近去看那石壁,用手去摸那一块石壁,就着光,连猜带摸地把那石壁上凹陷下去的刻得歪歪斜斜的字给摸了出来,可却更加糊涂了,因为那石壁上只写了两个字,——“肉肉”。 白笑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吃肉想疯了,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刻“肉”这个字?这么无聊,还一刻就两个?可是白笑笑抚摸着那石壁许久,再三确认之下,还是“肉——肉”。 她的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挫败感,天底下难道还有人比她还爱吃肉?想到在这个石洞里头用石头艰难地刻下肉字。那一定是想吃肉,饿到了极点吧…… 白笑笑砸吧砸吧两片嘴唇,顿时也觉得自己的前胸贴到了后背,肚子也非常配合地咕咕地叫了起来,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当然饿得要死! 白笑笑正懊丧着,忽然间觉得这肚子叫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是从肚子里发出的,而是从她的——脚底下! 这一惊有点非同小可,白笑笑下意识地就往脚旁一看,只见一只棕灰色的有些肥硕的田鼠蹲坐在她的鞋上,白笑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脚一甩,那只田鼠吱吱一叫,像一个球一样滚落在地,龇牙咧嘴地对着白笑笑。 白笑笑这才觉得自己的脚趾头有一股刺痛,低头一看,却原来鞋子已经被咬了一个口子,一个脚趾头已经有殷红的血往外冒。 这只田鼠居然偷袭她!还咬了她一口。白笑笑心里头暗骂倒霉,猛然发现吱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看,只见十几只田鼠从洞里面冲了出来,一只两只都恨不能直扑白笑笑而去,白笑笑身子一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些田鼠要咬她,这石洞只怕现在是这一窝老鼠的老家,她刚才那样又扯又拽的,把他们的老窝给掀了个底朝天,这是来找她报复的! 白笑笑虽已明白,人却已经傻眼了。眼看着十几只老鼠朝她扑来,白笑笑飞也似地逃跑,也不知是太过惊吓,还是雨太大,她脚底一滑,整个人飞了出去,头也不知道磕到了哪里,整个人都不省人事了。 ----------------- 等到她再度醒来,已经是躺在一张暖烘烘的床上,旁边趴着一个男人,白笑笑看到他,忍不住身子动了动,这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他紧紧握住,他像是感觉到什么,从瞌睡中惊醒,一双红红的眼睛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望着白笑笑,瞳孔一下子胀大,脸上布满了惊喜,“笑笑!你醒了!” 白笑笑应了一声,看着有些不成人样的李杏,疲惫焦虑不安和欣喜布满了整张脸,不禁有些愧疚,“我怎么了?” 李杏指了指白笑笑的额头,“你滑倒了,撞伤了额头。” 白笑笑果然觉得额头有点痛,正要伸手去摸,被李杏拉住,“别碰,扇兄说你这伤得养一阵子,过几天就好了。” 白笑笑尴尬地把手放回,眼神扫向李杏的手指,后者一愣,似是明白她的意思,把手悻悻地拿开,解释道:“笑笑你别误会,我不是占你的便宜,只是你昏迷了一整天,又是高烧又是说胡话的,我实在太担心了。不过,扇兄说了,你若是醒了,烧退了,就没事了。” 说完,李杏放心地一笑,心头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白笑笑看着李杏都已经干得起皮的嘴唇,有些于心不忍,“我昏迷的时候,大少爷就一直在这里么?” 李杏赧然一笑,只当白笑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辛苦,一边摆手道:“没什么,我应该守着你的。” 谁知白笑笑接着问道:“我昏迷了一整天,都说什么胡话啊?” 李杏一愣,旋即脸一红,赧然笑道:“你在喊——肉肉。”末了还怕白笑笑尴尬,替她解释道:“可能是你饿坏了吧,所以才会一直喊。” 白笑笑心里一咯噔,尴尬地回答道:“我现在倒不饿了。”既然都不饿了,这“肉”非彼肉吧?难道是因为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所以一个劲地喊肉肉? 那边李杏已经说道:“是啊,我看你一直说肉肉,就去弄了一碗肉羹来喂你吃下了。” “你喂我吃肉羹?” “是啊,做得不好,第一次……有些手忙脚乱,还是扇兄指导的。”李杏讪讪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喂的?”白笑笑摸了摸嘴唇,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杏。 李杏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用勺子喂的,绝对……绝对没有用嘴。”李杏急急地说道:“笑笑你放心,你若不同意,我不……不会再随便动你。” 李杏的表情有些受伤却又无限担心,“你千万……千万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傻事。” 白笑笑一愣,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书呆子以为她是因为他才跑走,才把自己弄伤的?她不禁有些好笑又无奈,支撑着身体就要坐起,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道袍,再一捋袖子,从里到外都被换了个遍…… 白笑笑顿时黑了脸,看着李杏,“你不是说不随便动我吗,那……那衣服是怎么回事?!” 李杏有些傻眼了,“衣服?什么衣服?”他盯着白笑笑身上的道袍,恍然道:“是了,笑笑,你怎么换了一身这样的衣裳?” 俨然到现在才意识到白笑笑穿得不是自己的衣服。 白笑笑有些无语,不过想到李杏是这样的书呆子,却也觉得正常了。只是,倘若他不知情,那么帮她换衣服的另有其人了? “大少爷,你在哪里发现我的?”白笑笑忍不住还是问道。 “是扇兄找到你的,你的伤口也是他包扎好的。”李杏有些懊丧,“笑笑,我把整个万寿宫都翻遍了,可……还是比扇兄晚了一步。笑笑,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白笑笑心不在焉地答应着,脑子里头一团混乱,扇倾城,——还是扇倾城。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七章 城墙山洞 第六十七章城墙山洞 如此说来,找到她的是他;帮她包扎伤口的,想必还是他;把她的身子擦干,换了一身道袍的,毫无疑问,只能是他。 白笑笑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痛,在她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扇倾城永远是第一个赶到的人,甚至为了她不惜生命的人。她实在无法想象,扇倾城这么救她、维护她,并非出自他的真心,而只是因为李杏。 白笑笑的心底忽而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扇倾城做这一切是这么的理所当然,这么的不假思索,她实在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心要把她推给李杏。 她不相信一个陌生人会这么义无反顾地为她付出生命,会对她那么冷淡和漠然。 不,绝对不可能。 倘若他真的只是为了李杏着想,他难道不应该把湿漉漉的她交给李杏,让李杏来擦她的身子么?可是他却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把她给“擦”了。 默默地,好像早就有一种默契。让她再次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认得她。不止是认得,还关系“匪浅”! 白笑笑心乱如麻,这些理不清楚的头绪,让她忍不住挣扎着就要下床,李杏吓得不轻,赶紧拦住她,“笑笑,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扇倾城。”白笑笑其实脑袋还是很痛的。但心里头藏着这些事,她不弄明白实在不能安心。 “笑笑,你别去了!扇兄说了你这个还是要好好养的。”李杏固执地拦住白笑笑,“我已经向扇兄道过谢了,笑笑等你好些再去。” 白笑笑才不是去道谢的。她得跟扇倾城摊牌。她和他是不是从前就认识?她一定来过万寿宫,扇倾城一定对她隐瞒了什么。 “你就算现在去,也见不到扇兄。” 见白笑笑终于停下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李杏才说道:“扇兄他要找个僻静的地方疗伤,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疗伤?白笑笑有些颓然地重新坐下,是啊。她只是撞伤了额头,可扇倾城的伤势只怕比她要严重百倍,她如何在这个时候去追问他?况且,李杏也说找不着他。 白笑笑忽然想到什么,咬了咬牙,对李杏说道:“大少爷,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 白笑笑拉着李杏往山上的城墙根走来。 此时天空已经放了晴,树林里头没有那么阴暗,那些蛇虫鼠蚁自然也不那么可怕了。白笑笑被田鼠咬了一口,心有余悸,但好在李杏在旁边,多少还是有一个人壮胆。 她心里头想着那个穿通了城墙的石洞,直觉告诉她,那个石洞肯定是关系到万寿宫的秘密,搞不好还和她有关,洞口用石块刻地两个“肉”字,若是能破解代表什么意思就好了。还有这次应该拉着李杏一起进去好好看看的,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蹊跷。 哪知道白笑笑凭印象走到那里时,人已经傻眼了。这里哪里还有什么石洞?仿佛就在之间,石洞的洞口和稻草垛已经不见了踪影,要不是昨天她亲眼所见,那印象太深刻,白笑笑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李杏并不知道白笑笑要做什么,眼见她扶着城墙边细致地走了一遍,像是在寻找什么。忍不住就想上前帮忙,“笑笑,你想找什么?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我明明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洞的,可是,怎么找不着了?”白笑笑自言自语地说着,可是连白笑笑都找不到那个石洞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李杏又哪里找得到? “吱吱——” 耳畔忽然传来几声老鼠的叫声,白笑笑精神一紧,下意识地就往李杏身边一靠。又见一只灰白毛的田鼠在她的前方对着她叫。 这只田鼠的个头和昨天咬她的那只差不多,白笑笑脚趾头发紧,还有些隐隐作痛,不知道这只老鼠又想做什么。 她紧张地立在那里,警惕地看着那只田鼠,只等着它万一再向自己扑上来的时候,白笑笑就撒腿跑。 可是那只老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摆了摆尾巴,忽而就掉转头,朝斑驳的城墙跑去,白笑笑正看不明白它想做什么的时候,田鼠已经停在了一处,用它的嘴巴和爪子开始刨起了墙。 刨了好一会儿,城墙的一角被它刨出了好些碎屑,几根稻草从那里头被它衔了出来。白笑笑看了好半天,恍然明白过来,这只老鼠所在的位置,只怕就是她昨天看到的洞穴处。 只是这处洞穴被人给重新封住了,从外边看完全找不到,可是这里毕竟是老鼠曾经的老巢,它一眼就认出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白笑笑此时见到这只老鼠,对它的恐惧和恼怒都消散了不少。她转头对李杏喜道:“就是找这个洞,大少爷,能不能搭把手!” 当白笑笑和李杏把遮盖石洞的那层障碍戳破之后,她迫不及待地就要去看石壁上的字,可是那两个“肉”字哪里还有?那个位置就像是有人用刀片刮过一样光洁,石壁上残留着粉末,一摸沾一手。 白笑笑越瞧越是心惊,堵住这石洞,刮掉那两个字的人,除了扇倾城还能是谁?他重伤之下,却还不忘做这个事,明显就是不想让这里被人发觉,尤其是被她发觉吧! 白笑笑脑子里灵光一现,忽而就想起那天自己脱口而出喊了一声“肉肉”,当时扇倾城的表情很诡异,很明显这“肉肉”两个字对于他来说,绝对另有深意。 扇倾城这么失控的时候,还有过一次,在宝济寺藏经塔的时候,白笑笑第一次喊出“常欢”这个名字的时候,扇倾城也很是讶异。 常欢,肉肉,扇倾城……还有这个城墙上的山洞……白笑笑觉得这几者之间有着莫大的关联,而这一切,和她自己也脱不开关系。 白笑笑看着山洞,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就对李杏说道:“大少爷,能不能找个火把来。我想进去看看。” 李杏对于城墙此处有一个这么大的缺口已经很是讶异了。听到白笑笑说要进去看看,那就更加目瞪口呆,可是白笑笑只要对他稍稍流露出一丝请求的意味,李杏就立马眼睛一敛,胸膛一挺,最后说道:“那好吧,我陪你进去。” ---------------- 好吧,我又有山洞了,我是山洞控,哈哈。不过这个洞比较简单了。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八章 那不是梅花糕 第六十八章那不是梅花糕 当白笑笑猫着腰从城墙的这头钻进去,再从那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早知道穿过这个洞就会到了新河城,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到这里。 李杏并不理解白笑笑为何会出现这样震惊的表情,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景致,也故作高兴地在旁边说道:“这下可真好,到新河城这么方便,以后都不用坐马车出城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了!” 见白笑笑还是不说话,李杏又说道:“咦,笑笑,你想不想吃梅花糕?我看那里有个卖梅花糕的,我去买给你?” 白笑笑苦笑道:“那不是梅花糕,是卖千层饼的。” 李杏不禁有些瞠目结舌,佩服道:“笑笑你眼睛这么好?我只是看到他好像在卖糕饼,哪里看得清他是卖什么的。” 白笑笑却笑不出来了。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摊贩在她家的后门摆了十来年了。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洞的出口离她白家的后门并不远! 白笑笑有种浑身冰凉的感觉,她实在没想到走出这个山洞就会看到白府。白府的这个后门离她的闺房很近。白府的侧门很多,这个后门很少有人看管,所以从前她总是一个人偷偷地从这里溜出来上大街玩耍。 现在想想,万寿宫竟然离家这么近,她倘若真的知道这条路,从白府到万寿宫根本就只需要半盏茶的时间。 白笑笑回头看洞口,她——从前是知道这条路的吧?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白府,恐怕不会是一个巧合吧?! 白笑笑越发心惊肉跳,她对自己的脑袋里可能有一些曾经已知现在未知的事情而感到害怕。她以前是不是会走这条路到万寿宫去?刻在石壁上的那两个“肉肉”是不是她留下的?她和扇倾城从前是不是认识。 她和大魔头常欢,她和那不死药,她和江湖上的这些血雨腥风,这些人的追逐是不是又有关系。 白笑笑这一次是下定决心也要找扇倾城问清楚! 李杏正酝酿着是不是该下去给白笑笑把千层饼买回来,旁边的白笑笑就已经忽而掉转头拎着火把一头又扎进了山洞。 李杏被白笑笑搞得莫名其妙,只好拍了拍头顶的灰,也缩了缩脖子,尾随着她猫着腰奔进去。 白笑笑一门心思要找到扇倾城,可是李杏并没有对白笑笑说谎话,扇倾城的确是闭关了,偌大个万寿宫,里里外外找遍了,却也不见他的踪影。 这家伙有点来无影去无踪。 可就在白笑笑无计可施的时候,万寿宫的门口有了动静,有着重重的敲门声传来,那声音逼得白笑笑和李杏吓了一跳。就在两人不知来人是谁的时候,就听见两人的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大哥!笑笑!” 两人同时扭转头去,只见莫寻非和李彬两人出现在墙头,见到两人时,一起从墙头翻了下来。 李杏下意识地就站到了白笑笑的前边,两只手像是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回护着白笑笑,一脸警惕地看着莫寻非,“你……你们怎么来了?” 李彬见李杏这灰头土脸的模样,很是心疼,叹了口气,苦笑道:“大哥,你这不是多此一问吗?新河城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你觉得这附近还有哪里我们会没找过?” 李杏颇有些颓废,此时方吟兄妹已经从墙头一跃而下,两个人手中都持着长剑,警惕性很高的样子,见到李杏和白笑笑,便下意识地就把两个人包围起来,紧张兮兮地问道:“那个扇倾城呢?” 白笑笑一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就觉得他们两人定然在扇倾城手上吃了亏,正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外头万寿宫的大门已经被一脚踢开,只见冉白石领着一队人马杀了进来,他的头上顶着一个鸟窝,见到白笑笑就咧口一笑,嘴巴里头还吐出几根黄色的杂草,“白小姐!你果然在这儿!我就说嘛,这个万寿山肯定有问题!” 白笑笑看到堂堂的公子哥居然如此狼狈,虽然觉得冉白石这人又好又禀性不纯,可看到他顶着个鸟窝,一脸鸟屎,却满是欣喜地看着自己,就算再诧异白笑笑也忍不住扑哧一笑,“冉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冉白石见白笑笑笑靥如花,整个人都忍不住花痴了,他抹了抹口水,一脸哀怨道:“这个万寿山,到处都是蛇,一不小心就掉陷阱里去了!我明明记得这个山上就没什么蛇,哪里会漫山遍野都是蛇!肯定有古怪!” 说着,冉白石得意洋洋地看着白笑笑,“你看,我坚持带他们上来瞅瞅,可不就看见白小姐你了吗?” “什么你坚持,之前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吓得屁滚尿流的!”方吟对冉白石一直充满敌意,此时还不忘冷嘲热讽。 白笑笑冷眼看着他二人,她万万没有想到冉白石居然还会和李家联手来找李杏。有着李总督和冉抚台的双重配合,想要把新河城翻过来,应该都不是问题吧。 白笑笑颇有些心惊,其实她就算再傻,看到冉白石看自己的样子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促使李家和冉家携手共进,一起合力来找人的。 看样子,他们早就觉得万寿山有蹊跷,满山遍野的蛇,还有方吟兄妹一进来就如惊弓之鸟般地询问扇倾城,想必都是扇倾城布下的障碍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吧。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扇倾城在重伤之下,还有心思去做这些事,不过可惜,他势单力薄,终究还是难敌他们的攻势。 “什么啊,要不是我找来那么多雄黄,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上来?” …… 冉白石还在和方吟喋喋不休地争论着功劳。 莫寻非已经轻轻地喊了一声,“笑笑,你的头怎么了?”那语气中的关切是那样的真诚,让白笑笑忍不住把头转过来看着他。 莫寻非眼圈黑黑的,好像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脸上全是疲态,但却不忘拿眼狠狠地瞪李杏,好像白笑笑的伤都赖他似的。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六十九章 呼之**出 第六十九章呼之出 白笑笑连忙说:“不小心撞的。”她推了紧张兮兮的李杏一把,看向莫寻非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吧。” 白笑笑倒是如释重负,既然莫寻非他们都来了,单凭扇倾城之力,是断然没办法再想些下三滥的招数“帮助”自己和李杏在一起,至少现在,她完全不用担心她的个人“安危”了。 莫寻非听了白笑笑的话,又见她伸手去拉了李杏一把,好似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亲密了些,拳头不由紧了紧。 旁边的李彬见状,连忙充当和事老,“就是,就是,大哥!父亲他没在,我们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坐下来说?喂,我们为了找你和三弟妹,连饭都没好好吃上一口,更别提睡觉了,你也不招呼我们坐下!” 李杏还是坚持,干脆扯住白笑笑的手臂,死死地拽住,“我说什么也不会和你们回去,别想带走我和笑笑!”他说的理直气壮,可是手却有点颤抖,其实只有白笑笑知道,他这是打肿脸来冲胖子,因为他所能仰仗的唯一助手——扇倾城,就连他都不知道此人在何处。 更何况,此时的扇倾城,自身难保,这么多人在这里,真要是想把她和李杏同时带走,只怕比上次的难度要大吧。 李彬嘻嘻笑道:“谁说要让你们回去了?你就算现在想回去,父亲还要考虑一下呢!他可不敢让你回去。” 李杏神色一动,只当李总督气得不轻,多少还是有些不安道:“父亲他还好吧?老太君……没什么事吧?” 冉白石道:“嘿,亏你还记得你家里人啊?我还以为状元大人都六亲不认了呢,你家里可不大好哦”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音调。 方吟连忙反驳道:“大表哥,你别听他胡说。老太君好好着呢!”说着,就欺身靠近李杏,用比较小的声音说道:“是江姿公主微服私访到了新河,现在就落驾在李家。老太君推说大表哥你随着一位高僧云游去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你在何处,免得两下里尴尬。” 方祁也善意地补充道:“是啊,这还多亏了冉少帮着隐瞒。否则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知还有多少篓子呢。” “江姿公主到新河来做什么?” 李杏这一发问倒是让白笑笑吓了一跳,她突然间就想起路上救下扇倾城的那个女子,那女子不是就自称“江姿”么?她当时就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现在想想,那女子应该就是江姿公主无疑了! 白笑笑心里头更加觉得堵得慌了,那个江姿公主哪里像是她印象中公主应该有的样子?公主难道不该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等着所有人来恭维的吗?可江姿公主却是那样的随和,尤其是对扇倾城随和地让人觉得心里发毛。还有她喂扇倾城吃的药,要是什么千年血参,万年灵芝的,倒很正常,可却是什么毕方鸟的眼睛……白笑笑不禁有些寒意。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想要迫切地问扇倾城,这所有的一切想必只有他最清楚。 江姿公主入住李府的事情,虽然不招摇,但却好似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冉白石也知道地清楚。他见李杏牵着白笑笑的手,很是不满,推了李彬一把,“我说李彬妹夫,你赶紧劝劝你家状元,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别在这里耗着,趁这事儿还没传到公主耳朵里去的时候,赶紧偷偷给你爹认个错,别再扯着白小姐不放了。” 李杏两只眼睛瞪得浑圆,满头的银发因为刚才的穿行而散乱,飘在风中,颇有些吓人,“你们休想拆散我跟笑笑,说什么我也不会和她分开!” 冉白石恐吓道:“状元爷,你要是坚持,我们可就用强的了!” “我是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你有胆量便试试!”李杏大着嗓门喊,声音都嘶哑了。 他的斩钉截铁多少都让白笑笑有种无福消受的哭笑不得,尤其是看到李杏两只眼睛泛红如同一只无助的困兽时,白笑笑心里满是不忍。 方祁和李彬都是诧异地看着李杏,“大哥,你究竟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你对三嫂也不是……这个样子,到底……大哥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杏坚决地否认,“我没事,我只要和笑笑在一起。”声音里头满是哭腔。 可是白笑笑却在一瞬间打了个激灵,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杏,李杏或许会对她白笑笑有好感,可也绝对不至于会爱到这么痴迷,这么疯狂,仿佛就是在之间她白笑笑就成了李杏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 到底是哪一日,李杏变了?李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对自己这么痴迷了?恐怕就是在那一日过后的第二天的酒宴上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彬的一句话无意中让白笑笑想起了一个画面。 就在老太君寿宴的前一日,她和莫寻非、李杏到万寿宫的时候,扇倾城留李杏在那院子里,过了一会儿,李杏走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里头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当时转瞬即逝,白笑笑只当自己眼花,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此刻想来,那一日若她不是眼花,便极有可能和李杏的变化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李杏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根本就像是被人下了药一样。 倘若——倘若她猜测的是真的,那么给李杏下药的人就只有一个——扇倾城。 白笑笑浑身发冷,扇倾城这是在帮李杏还是凭他自己的意思安排李杏?是他这个人的做法太偏激太极端了还是他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李杏不过是一个状元,可是扇倾城是什么来路?连江姿公主都要对他礼遇三分,像他这样独来独往的人又为什么要为李杏拼命? 白笑笑整个脑袋已经是一团糨糊。尤其是当她想到扇倾城第一次出现在李府时,就是以李杏救命恩人的形式出现的。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保护李杏而存在似的。 扇倾城的居心,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章 殷勤 第七十章殷勤 “笑笑?你怎么了?”莫寻非自从听了李杏的真情告白之后,便有种局促的感觉,两只深邃的眼眸一个劲地盯着白笑笑,想要从白笑笑的一颦一笑中看出她的心思,可是白笑笑的表情太过复杂,此刻一脸苍白,满眼茫然和恐惧,让莫寻非又是心疼又不知如何是好。 白笑笑渐渐回过神来,看了黑压压的万寿山一眼,忽而下定决心对莫寻非说道:“表少爷,现在这个情形,我们就这样贸然回去,实在不好。”听到白笑笑这样一说,李杏一喜,之前还深怕白笑笑情愿跟莫寻非走的他,只当白笑笑被他感动了。哪知道白笑笑又说道:“不过,这个地方,也不是人待的。我看,还是先找另一处地方住下,也不回李府,也足够安全,如何?” 她这句话是对李杏说的,李杏有些不解地看着白笑笑,“那……那扇兄怎么办?” 白笑笑心里头觉得离开扇倾城才叫足够安全,“他要养伤,你觉得这么多人待在万寿山合适吗?你要是不回李家,他们断然不会走的。更何况,扇公子那么本事,等他伤好了,会找到你的。” “对!” “嗯。”冉白石、莫寻非等人都非常同步地点头。 李杏纵然不想,可眼见得白笑笑都这样说了,便反驳不出口,只是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冉白石眼睛一转,“白小姐,我看不如就到冉家去吧。在外头随便住着,实在不安全,我家府上也有重兵把守,丫鬟婆子都随你使唤,住着绝对习惯。” 李杏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冉白石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有所耳闻,而他最近对着白笑笑大献殷勤,住那里去不就是羊入虎口吗?他立马反对,“这种事如何好给冉抚台惹麻烦?到时候因为李杏而连累了抚台大人,这便是罪过了。” “是啊,不劳冉公子费心。”莫寻非也淡淡说道,“大哥,寻非知道一处宅院,绝对安全,是……在下一个朋友的,地方隐蔽,该有的也有,我看不妨就去那里暂住吧。” 李杏一听莫寻非闪烁的言辞,就觉得有点不放心,莫寻非可是他的头号情敌,怎么能让他占尽地利?李杏狐疑道:“表弟,你才来新河不久,有什么朋友?我看也不见得信得过吧。啊,笑笑,我看不如就到宝济寺去!这次布置重兵,应该不会有什么例外,而且宝济寺离这里不远,扇兄好了,也好来找我们啊。” 一时间三个人都提出三个意见,每个人都围着白笑笑说他提供的住处的好处,到后来,冉白石十分不道德地上前去掰开李杏的手臂,莫寻非怕他们扯痛了白笑笑,只得也插手进来帮忙,于是一霎那间,四个人扭做一团。 白笑笑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要撕碎了。 旁边的官差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人,他们三个人为了争白笑笑就差大打出手了。旁人实在不明白他们的脑子是哪根筋出了问题,打死也想不通李家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妾怎么就成了万人迷了?莫非人上升到了一定的等级,欣赏的女人会和普通人不一样?如此看来,二少爷李彬和方少爷的等级还不够…… 白笑笑被扯得头大,可是眼见文质彬彬的莫寻非都忍不住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时候,白笑笑忽然间想起了在李家时问那两个丫鬟的情形,此时再看李彬和其他人尴尬和惊诧的表情,白笑笑忽然间觉得汗毛倒竖起来。 她想,她可能误会扇倾城了。 扇倾城的确是拼命地想要促成李杏和自己,他可能给李杏下了药,但他是不是也同样给其他人下了药?她白笑笑还是有自知之明,凭她的资质,又怎么可能会让莫寻非、冉白石一个两个为她折腰?尤其是冉白石,态度转变地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说她都已经认为李杏的反常是扇倾城造成的,那么冉白石、莫寻非呢?倘若说这些人都是被扇倾城下了药所以才迷恋自己的,那么扇倾城又为什么不能对冉白石、莫寻非下药? 白笑笑越来越迷糊,越来越不懂了。扇倾城——他让那么多男人都喜欢上自己,是为了什么? “笑笑,你拿主意吧,你看去哪里。” “为什么要白小姐拿主意?我们得给她最好的选择。” “你们让开点,笑笑现在受了伤!” “你怎么不让?” …… “我想——回李家。”白笑笑打断他们的争吵,自己下了决断。 “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刚才白笑笑还说现在不适宜回李家,怎么一晃又说要回去了? 白笑笑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却坚持道:“对,我要回李家一趟,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她的脑子里头浮现出江姿公主的身影,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扇倾城问清楚,却又莫名地有点怕见到他。 她觉得自己就在那漩涡之中,可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回李家是不是一个对的选择,她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也许她回李家,也许她去见那个江姿公主,扇倾城就会出来阻止她。 李杏听了白笑笑的话,有些面如死灰,白笑笑这么说,就等于是判了他斩首,她口中的解决,便是她觉得他的荒谬吧。李杏的鼻子眼睛挤在一块,想要去拉白笑笑的手,却被冉白石抱住腰架空他。 他带着哭腔问白笑笑,“笑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给。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一辈子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的话就是圣旨,你对我来说就是全部啊!” “大表哥!”方祁和方吟到底是宫廷里混的,听到李杏这话都是面色一变,连忙出声阻止。 可是李杏早已经被白笑笑那一句另有意味的话给摧残得不成人样,所谓的孔孟之道,君臣之心,在他的脑袋里头都什么也不是,他满脑子只有一个——白笑笑。 白笑笑看的傻眼,眼看着李杏如同一个丢了家的孩童开始嚎啕,然后抽噎,最后却身子一软直接倒地。 当他倒地的一瞬间,白笑笑愣了一下,正有些哭笑不得,定睛一看,才发现其他的人也是同时身子一软,通通丢盔弃甲,如无骨一般,满地瘫倒。 只有她一个人,矗立在风中。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一章 下药 第七十一章下药 白笑笑是彻底地傻了眼。 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扭转头,只见重新戴着铁面具的扇倾城走了出来,直接走到李杏的身旁,艰难地把他拎起,挂在自己的肩头。 他站定的时候,双目冷冷地盯着白笑笑,两眸当中的寒光很是慑人。 白笑笑被他那双眼睛瞪得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她很想看到他,但他的突然出现,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却还是让她心里发毛。 扇倾城身受重伤,以一挡十,只怕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他干脆来了一个阴招,让他们艰难地上了山,见到了白笑笑和李杏,在所有人都以为扇倾城不会出现,都松懈的时候,却来了个一网打尽,对所有人都施以毒手。 可不是么?白笑笑刚才低头一看,只见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铁青的,明显是中了毒,而且有些人严重的,已经开始抽搐,她担忧地看着扇倾城,却见扇倾城扛着李杏从这些人的中间踏了出去,好像根本就置地上的人于不顾。 白笑笑喊住他,“喂,你就这样走了?他们……他们怎么办?会不会有事?” 扇倾城这才慢悠悠地扭转头来看着白笑笑,眼眸里头有一股嘲弄的意味,“你觉得呢?”说完,便故意硬挺着,大迈了几步。 白笑笑看地下人的情形,心里头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有些不确定地追了出去,用焦虑地声音喊着他,“喂!你不会就这样把他们扔在这儿不管吧?解药什么的?难道不该给他们吗?” 扇倾城蔑笑道:“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因为……”白笑笑一时间说不上来。 扇倾城扭转头,不看白笑笑,“因为你求我?你若求我,我可以救他们,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他说着返转头来,眼眸里头射出一道利刃,坚定不移的眼芒。 白笑笑当然知道扇倾城所指的事是什么,她打了个寒战,“你……你故意吓唬我的,想用这种方法逼我妥协?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这种卑鄙的人,你不是还学佛吗?还念经为你错杀的人超度吗?你骗不到我的,我不会上当!” 白笑笑大声地说着,声音都颤抖着。在她的心里边,扇倾城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人。她很害怕看到扇倾城现在这副模样,尤其是他刚才轻蔑的一笑,让白笑笑有些不敢想下去。 扇倾城对于白笑笑的话置若罔闻,他扛着李杏直奔那个院子,丢下一句话,“他们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他像是拿捏准了白笑笑的性格,根本就不跟她说任何废话。 结果扇倾城刚刚把李杏背到院子当中的茅屋里,把他搁在床上,喂下解药时,白笑笑就抢了进来。 扇倾城的嘴角翘了翘,铁面具下的冰凉面孔有一丝失落,“这么快?就那么想救他的性命?” 白笑笑没有领会扇倾城的“他”指的是谁,而只轻瞟了床上躺着的李杏一眼,回转头面向扇倾城,气喘吁吁地问道:“你就这么想让我和大少爷在一起?”她的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为了让自己和李杏在一起,扇倾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扇倾城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肉肉?!”白笑笑试探性地问道。 扇倾城的身子微微一颤,扭转头来看着白笑笑,他的两只眼睛如同黑夜里的猫头鹰,敏锐地盯着白笑笑,好似将她看穿了。 当看到白笑笑的眼眸里全是犹疑和试探,他只片刻的错愕,便又恢复了平静,脸上那股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我只是尽我所能促成一对佳人罢了。状元爷都为你伤心成那样了,你还无动于衷,是不是有点太不识抬举了?” “是这样吗?”白笑笑冷冷地笑。 尽管扇倾城对自己刚才的一声“肉肉”当做没听见,但他那瞬间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白笑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她的声调上扬,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李杏他是真的为我伤心?还是你让他为我伤心?扇倾城,根本就是你对他下药,让他莫名其妙地喜欢上我,让他非要坚持和我在一起!这所有的一切,根本都是你!你才是那个幕后黑手!是你想让他和我在一起!不是他自己!” 扇倾城的眉尖挑了挑,他走向白笑笑,语气有些不善,“你想得太多了!我提醒你,外边的人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不想让喜欢你的人没命的话……” 扇倾城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白笑笑像是在一瞬间想通透了似的,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不顺从,他们就会没命是吗?那好啊,草菅人命的是你!不是我见死不救,大不了我跟他们一起死!你要让我遂了你的意,除非我死!” 白笑笑一眼瞄中了屋内桌子上的一个瓷碗,抢过去就把碗往地上一摔,碗应声而碎,裂成几瓣,她弯腰低头去捡,手还没有碰到碎片时,就被扇倾城一把捉住,他的眸子里涌动着怒火,“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外边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救他们?” “外面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也管不着!我只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白笑笑的目光变得犀利和尖锐,她看到扇倾城一脚踏在了碎瓷片上,也不知他脚底板扎得疼不疼。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指得什么!”白笑笑不想跟扇倾城废话,她抬头望着扇倾城,开门见山地问:“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李杏喜欢我,是你动了手脚。他根本不是真的喜好我,外边的那些人也一样。莫寻非、冉白石、李杏,他们统统被你下了药吧!我猜猜?是你下错了药对不对?你想让我和李杏在一起,他们却阴差阳错地吃了药,对不对?” 扇倾城正要开口,就被白笑笑打断,“你别狡辩了!什么为了成全李杏,所以帮他,都是骗人的话!扇倾城,你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二章 亲shang一口 第七十二章亲shang一口 “你刻意救下李杏,刻意和他结交朋友。”白笑笑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可是实际上,你这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扇倾城,你跟我以前一定认识,我们不止认识,还很熟,对不对?那个石洞,通往我家,我从前便是通过那个石洞来万寿宫,我还在石洞上刻下了肉肉两个字,对不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让我和李杏在一起?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做这些?我……我脑袋里头好像有一块被抽干了一样!” 看着白笑笑痛苦挣扎的样子,扇倾城的面部也扭曲起来,好像脸碰到了面具还发出了格格的声音,如同骨碎。“好啊,想知道吗?你做了我想你做的事,我就告诉你!一定原原本本地说给你。” 他雷打不动的坚持,让白笑笑只觉得心痛。 她说了那么半天,可是扇倾城却还是一个劲地把她推给李杏,她实在不明白扇倾城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理!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会脱口而出说她觉得和他很熟,或许在白笑笑的潜意识里隐隐有些希望他们有着什么亲密的关系,但是扇倾城最后一句话,把白笑笑对扇倾城的最后一丝奢望也给掐断了。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肝的? 白笑笑有些无法压抑心中的怨愤,她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放心,我刚刚说过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遂了你的意!” “不信你试试看,李杏他可以被你下药,但你却没办法对我下药!什么、蒙汗药、药通通没作用!想让我服从你,除非我死了!”白笑笑对扇倾城恶狠狠地说道,对扇倾城,果然只能恶言相向,才能让她得到痛快。 “你……”扇倾城微微颤抖,显然是被白笑笑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笑笑掌握了主动权,狠下心来问扇倾城,“你到底救不救他们?!”她的蛮横让扇倾城的眉头动了动,但他还是无动于衷。 “好。”白笑笑轻轻点了点头,看了院子当中的炼丹炉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间。直奔炼丹炉。 在白笑笑奔向炼丹炉的时候,扇倾城的身子明显前倾,不顾一切地就要伸出手来拉住白笑笑。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飞上了他的手臂,扇倾城下意识地就甩袖,那黑影如同一块磁石吸附在他的手臂,怎么甩也甩不掉,扇倾城眉头拧到了一块,这一次十分用力,那团黑影刹那间飞出好远,凄凉的在空中发出了几声“吱吱”的叫声,等到坠地的时候,发出“啪”地一声,已然摔成了粉碎。 白笑笑并不是真的要去撞死,她只是想看看扇倾城的反应,扇倾城的反应没有看到,却没想到还生出一桩意外来。 等到白笑笑定睛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只灰白的老鼠咬了他一口,又被他摔得粉身碎骨。那老鼠的大小和个头就像是咬中自己的那只田鼠,此刻已经血肉模糊,只有黑黑的眼珠子还望向白笑笑所在的方向,渐渐地变成了白色。 扇倾城的虎口有两道血痕,他皱着眉扯下一块树叶擦掉血渍,声音已经有点不一般的愤怒,“你连田鼠也招惹?!”只是刚一说完,便忽而想起什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闷声问道:“你被它咬过?” 白笑笑左右看了看,他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这什么意思?”白笑笑看着地上惨兮兮的田鼠,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这只老鼠以为你要对我不利,所以帮我报仇,咬了你一口?”见扇倾城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 白笑笑是彻底傻眼了。莫非是因为这只老鼠对咬了自己一口很愧疚,所以就咬别人一口还给她?一只普通的田鼠,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心思?难道说它刚才帮她找到了洞口,不是因为它要找自己的老巢,而是刻意帮忙? ……白笑笑有点晕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聪明,这样诡异的老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笑笑看着扇倾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他的双眸,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是扇倾城却突然之间向一边歪倒,本来还惨白的嘴唇变得乌黑,他艰难地扶着墙壁,好让自己不要下滑地太快,等他终于落地,扇倾城干脆闭目养神,虎口的两道血痕有乌黑的血液一滴滴地流出来。 “你中毒了吗?”白笑笑见扇倾城这副模样,在那一瞬间倒是把要问的事情,要救人的性命都给忘得干干净净,她扭转身就想要去帮扇倾城倒杯水来,可是刚一提脚,就听见背后的扇倾城用微弱的声音喊住她,“如果他们要你的命,你还会想求我救他们吗?” “什么?”白笑笑立住身子,狐疑地掉转头来看着扇倾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扇倾城睁开了眼睛,看向白笑笑的眼珠子有些通红,整个人都笼罩在失望的情绪当中,“你知道方家的那两个人到底要找什么吗?” 白笑笑心下一凛,直说道:“不死药。这……这和我有关?” 扇倾城轻轻一笑,指了指地上的那只田鼠,“这只田鼠先去咬了有剧毒的断肠草,用沾上了毒汁的牙齿来咬我,让我根本就不能动。它为了救你,不惜自杀。” 白笑笑听得胆战心惊,扇倾城说的话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怎么……怎么可能!它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扇倾城的眼眸里头闪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因为它咬了你一口,沾到了你的血,已经……爱上你了。” “啊!”白笑笑差点没吓得一屁股坐倒。这叫什么事啊!自己竟然被一只老鼠给爱上了……白笑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有点让人无法接受的讯息,就蓦然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莫寻非、冉白石他们喜欢我也是……可……可他们没有咬我,更没有喝我的血啊……” “是没有沾到你的血,可你确定他们没有亲过你?”说到这个字眼的时候,扇倾城的眉头拧了拧,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白笑笑,“或是你亲了他们。”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三章 你的居心 第七十三章你的居心 白笑笑的脑袋“嗡”地一声响,一下子转过弯来了。扇倾城说得对,无论是冉白石还是莫寻非,都意外地亲到了她!“所以……因为这个……这个吻,他们就都喜欢上了我?” 白笑笑忽而想到扇倾城让她对李杏做的那个“送气”,汗毛倒竖起来看着扇倾城,“你当时让我给李杏送气,就是想让他喜欢上我?其实要救他,根本就不需要送气对不对?!” 扇倾城并不回答,但他的沉默就足够让白笑笑明白事情的真相了。这个家伙原来那么早就在算计着她! “可是也不对!为何李杏之前还没有那么离谱,独独在万寿宫见了你之后就性情大变,好像……好像离了我就不可?”说到李杏,白笑笑还是有一丝尴尬,但面色很快就凝结,“说到底,你就是刻意要让李杏喜欢上我。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跟李杏在一起呢?为什么针对我?” “我针对你?我只是让这个进程加快了而已。”扇倾城苦笑了一声,眸子里头全是无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为何所有人都中了毒,唯独你没有。因为你——就是他们口口声声要找的不死药!” “嗡——”白笑笑这一次是真的被彻底吓到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扇倾城,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脑子里头闪过的那些画面却又仿佛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就是那个不死药!如若不然,又怎么解释她身上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所有人只要亲了她一口,只要喝了她的血,就会爱上她。她还能百毒不侵,她的过往还有那么多不能够解释的疑点,原来,原来她的血根本就和常人的不一样!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看不见摸不着,吸引了无数人折腰的不死药,竟然是一个大活人!而那个大活人,偏偏就是她——白笑笑! 白笑笑二十年的生涯平淡无奇,她原以为自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却不曾想竟然一下子成为了这样的宝物。 “我怎么就成了不死药了?”白笑笑一脸紧张地看向扇倾城,“我娘难道是什么仙女下凡?做了个什么梦所以生出我来?不对啊,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也没听说生我的时候有什么霞光?啊,莫不是我后天养成的?修炼了什么神功?成了不死药?那我自己会死吗?不对啊,如果我是不死药,为什么我还会长大呢?难道我也会老死吗?” 扇倾城没想到白笑笑会这样问,恨不能把眼皮一翻,“你要是能老死是福气,就怕你还没老就被别人捉去炼丹了。” 白笑笑心下一凛,是啊!问题的关键不是她会不会死,而是吃了她的肉别人能不死!如此说来,成为这样人人追逐的宝物,好像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倘若方祁、方吟知道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宝物,那是不是也会把她原封不动地献给公主,献给皇上,最后被他给生吞活剥了? 一想到此,白笑笑才紧张起来,望向扇倾城,“那我该怎么办?” 不等白笑笑问完,扇倾城就淡淡地说道:“紫微星属土,天相、文昌、文曲为之部从,倘若没有文曲文昌星相辅佐,则紫微星乃是一颗孤星,必定会遭逢大难。但一旦有文曲文昌星相佐助,紫微星的孤煞之气将荡然无存。你命宫为紫微星坐守,配合上你的生辰八字,才让人以为你是不死药。状元爷是文曲星,只要你和他在一起,便可以化解掉你身上的孤煞之气,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做一个普通人,这世上也再不会有什么不死药。” “从此之后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白笑笑听了以后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些什么紫微星、文曲星的她听不懂,她只知道,在半盏茶之前,她还认为她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可现在扇倾城却告诉自己想要做回一个普通人,就必须,必须跟李杏! 看着白笑笑咬着唇陷入沉思,扇倾城像是猜透了白笑笑在想什么似的,冷笑地回答道:“不错,你别无选择。” 白笑笑横向扇倾城,眼神里头有些怨毒。扇倾城正要讥讽,可看到她眼角隐隐的泪光却忽然收回目光,语气平缓地说道:“我查了状元爷的命相,他一生平稳,日后大富大贵,他一心对你,从此你做了状元夫人,这一生你自可无忧无虑得过。嫁给他有什么不好?” 白笑笑对于扇倾城的这番言论有些反感,什么状元夫人,听起来尤其刺耳,特别是扇倾城最后语调一高,白笑笑下意识地也拔高了声调,“是!不好!一点也不好!因为我心里头根本就不喜欢他!就算要嫁人,我也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她的眼神非常非常的幽怨,她觉得自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口有点好笑,她喜欢的人,却压根就不喜欢她吧! 扇倾城没想到白笑笑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眉毛拧在了一起,两只眼睛恨不能冒出火来,“你这个蠢材!拜托你别犯傻去送死了!那个莫寻非一心要找不死药,他要的是你的命!”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白笑笑正气得不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扇倾城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莫寻非,她颇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一个人闷坐在地上就扭头看他,“你说别人有居心,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目的?” 她本来是随口一问,但转念一想,忽而像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溪,源源不断地追溯起来道:“你在李杏刚刚到新河时救下他,恐怕不是凑巧,而是刻意,你喜欢独居,却偏偏要和他做朋友,还住在李家,莫不是为了见到我?你千方百计要保住他的命,其实是因为我需要和他在一起,说白了,还是为了我?如此说来,从始至终,你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我?那么,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为了让我和李杏在一起,为了让我能够大富大贵,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来,连命都不要?”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四章 还是会被打晕 第七十四章还是会被打晕 扇倾城听着白笑笑一连说了几个“为了我”,有些敏感,特别是不愿意听到什么为了白笑笑连命都不要这样的话。白笑笑越是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一副不知道结果誓不罢休的样子,扇倾城就越是冷淡,只是故意用冰凉的语气说道:“你放心!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要完成我的使命。” “是吗?你的使命?”白笑笑不死心,“真的是这么简单吗?那我想知道,你履行这项使命多久了?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保护我的?” 扇倾城急着辩解:“我可没空保护你!我的使命只是让你和状元爷在一起!完成这项任务,我就可以……”他看了白笑笑一眼,最终没有说下去。 白笑笑心里一咯噔,他逼着她和李杏行了周公之礼,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也是呵!他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若不是为了完成使命,又有谁会那么傻乎乎的一再送命?若不是有别的东西在约束着扇倾城,他这样独来独往的人又怎么会为别人两肋插刀? 可是一想到这样保护自己的扇倾城,每到危难时刻就会出现的扇倾城,让她怦然心动的扇倾城,却原来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所谓的使命,说不失望是假的。 白笑笑咬唇,抑制住眼睛里头不知为何腾起的雾气,看着地上那只田鼠,忽而心中一凛,想起了另外一桩事,那股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怀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好,你说你的使命只是让我和李杏在一起,那你跟我从前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早不撮合,晚不撮合,非要现在撮合我和他?” “我跟你没有从前!”扇倾城回绝地有点彻底。 白笑笑一时语塞,对于扇倾城这么着急地和自己撇清关系,总有点格外地不舒服,下意识地就跟他抬起杠来,“哦?你说跟我没有从前?那我问你,为什么万寿宫会有一条路一直连通到我家?为什么你要刻意把那条路给堵上?为什么要把石壁上那‘肉肉’两个字给抹掉?你别否认了!整个万寿宫只有我们三个人。” 扇倾城无从否认,只得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白笑笑冷笑,但却异常清醒,“是你想掩饰些什么才对吧?你明明受了重伤,还不忘把那个洞给封上,分明就是不想让我知道这个秘密;你把石壁上刻着的肉肉两个字给抹掉,也是在掩饰着什么对不对?你跟我根本早就认识的!肉肉也不是普通的肉!天下间只有你知道我是不死药,只有你想着要保护我,让我可以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可你却说你只是完成任务,你却说跟我没有从前!那好!你怎么解释这些?那你告诉我,交代你这个任务的人又是谁?你把他找出来对峙!” 扇倾城见白笑笑一张俏脸都说得通红,因为呼吸剧烈而气喘吁吁,不禁瞧得有些出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却是将眼睑一垂,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李杏,淡淡说道:“无可奉告。” 白笑笑是彻底地被扇倾城打败了,她吐了这么多唾沫星子,最后扇倾城只是说了一句无可奉告,就把她打发了,白笑笑都要急哭了,“你好歹……好歹让我知道我是谁?你是谁?至少让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吧!” 扇倾城好似终于调理过来,可以扶着墙站起,他面向着白笑笑,看着眼眶里头泪打转的白笑笑,皱起了眉头,“可笑,你自己是谁你不知道吗?你难道失忆了?认识不认识我,你用得着问我?” 扇倾城的一席反驳好像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白笑笑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对,我记得我是谁,我记得我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可……可我偏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忘记了什么,好像有些东西明明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记忆是被人硬生生夺走一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定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对不对?要不然,我又怎么会成为这该死的不老药?成为天下这么多人追逐的宝物?” “人之所以忘记一些事,恐怕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这些事不重要吧。”扇倾城看着痛苦的白笑笑,眼睛里头滑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于别过脸去不看她,“或是根本就不愿意想起。你又何必追问?” 白笑笑被扇倾城的这一段消极的回答给支派地不知如何回答,是呵,如果是足够深刻的记忆,她又怎么会不记得呢?倘若真的有这么一段记忆存在,是否真的如同扇倾城所说的,她根本就不愿意想起? 扇倾城顿了顿补充道:“你只要记住,你是白家的白笑笑,是未来的状元夫人,这就够了。至于我是谁,你又为什么会是不死药,根本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白笑笑下意识地问道。 扇倾城的嘴角微微上翘,回给她一个微笑,“因为你很快就不是不死药,而我……也再不用见你!” 他说到“再不用见你”时,唇角的幅度扩大,好像真的为即将完成他的任务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白笑笑被扇倾城的这个笑容而小小地刺痛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伤感,就意识到扇倾城的这句话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我很快就不是不死药?!我……李杏他不会听你蛊惑的!” 她看着扇倾城,只觉得他唇角的那一抹笑意有点古怪,有点令人心寒,只见扇倾城晃悠悠地走向自己,半边银晃晃的铁面具,就像是刑具一样,拘得人心里发怵,白笑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却被扇倾城一把拉住,她一个踉跄跌入扇倾城的怀里,有些令人着迷的气味让白笑笑一下子迷失了方向,“我死也不会听你的!” 就算扇倾城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是那个该死的不死药,真的只有和李杏结合才能够终结被追杀的命运,她也还是不愿意。 如果在两个月前,作为一个普普通通没人爱,没人疼的白笑笑,真有一个状元郎这样一心一意地对她,她还会求之不得,她还会高高兴兴地嫁给他。可是现在,当一个人的心里头已经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说什么,她也不愿意答应了。特别是扇倾城越是撮合,她就越是抗拒到底。如今的她,宁愿固执倔强地守着自己,也不肯妥协扇倾城的安排。 “李杏他不听我的蛊惑,但却听你的。”扇倾城好似知道白笑笑的坚持,根本就没把白笑笑的心思放在眼里,“他一会儿就醒了,我只要跟他说你中了毒,必须要他跟你房才能解毒,他一定会做的。” 白笑笑脸刹那间就红到了底,眼睛都红了,“你疯了!你这人一定是疯了!你不会得逞的,别忘了,我百毒不侵!” “是呵,你百毒不侵,不过还是会被打晕。”这是白笑笑意识里最后飘过的一句话。那之后,她便两眼一晕,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五章 我一定负责到底 第七十五章我一定负责到底 当白笑笑再度醒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暖洋洋的,意识渐渐收拢,她终于眨了眨眼睛,正挣扎着要打开时,就感觉到旁边一阵骚动,好像凝结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 白笑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就陷下去许多,有不同的气体吹拂到她的脸上,但无一不是热乎乎的。 “笑笑!”她听到了李杏的叫唤。 白笑笑神经一紧,昏迷前扇倾城所说的话一下子就让她打了个激灵,白笑笑慌忙睁开眼,果然瞧见李杏的白发凑在跟前,她下意识地就尖叫了一声。 “笑笑,你别怕!我们在这儿!”莫寻非冷静却又着急的声音在白笑笑的耳畔响起,白笑笑下意识地往银发之后瞅了瞅,只见莫寻非、冉白石等人都围了一圈,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白笑笑也来不及思索他们是怎么解了毒,怎么一个二个神清气爽地站在这里,就迫不及待地把眼神往下挪,只见自己躺在李杏之前躺着的那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 白笑笑心里一抖,手心里头.全是汗,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身子,这一摸,顿时心凉了半截——光溜溜的!她的身子是光溜溜的! 白笑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瞧.见李杏的满头银发,就心如死灰,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的处子之身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扇倾城送给李杏了! 她捏紧的拳头“哗”地就要从被.筒里一拳砸出去,哪知道还没有射出去,就被李杏一把握住,李杏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头,带着一股哭腔说道:“笑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你打我、骂我,甚至杀我,我都认了!只要你心里舒坦,怎么对我都行!” 白笑笑看着自己露在外头的半截手,未着,一.股羞愤的情绪在心头涌起,狠狠地把手抽回来,正要大骂,冉白石已经先自己一步把李杏给扯开,一把扔在了地上,指着李杏破口大骂道:“呸!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不是说不看到白小姐醒来,你死不瞑目吗?现在你瞧见她醒了,怎么还不去死?” 莫寻非的脸上也写满了悲愤两个字。 李杏则跌坐在地上,痛苦道:“笑笑若是要我死,我决.不犹豫。只是,我希望笑笑能够给我一个机会,好好对你,笑笑,我一定负责到底!” 他说的话有点含糊不清,但足够白笑笑听清楚。.李杏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估计是冉白石和莫寻非刚才对他施加了暴力。两个男子上前将李杏扶起,背后响起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状元爷是做好事,怎么一个劲地说些寻死觅活的话,这要是教我父皇听了,可不喜欢!” 白笑笑听了一.凛,稍稍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窄袖胡服狩猎服饰的女子笑吟吟地站在床边,正是之前见过的江姿公主。 白笑笑刚刚遭受到了重创,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正不知该和江姿公主说些什么,江姿公主倒和蔼又高傲地一笑,状似随意道:“姑娘,状元爷是为了给你解毒,才不得已帮你把衣服脱了的,只因女子的体质和男子不同,若是男子只需要服食解药便可解毒,可若是女子,只有同时将衣服除了去,才算完全。”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离奇古怪的毒药!”没等白笑笑发问,冉白石就先一步反驳道,“公主殿下,白石不是忤逆,只是这种说法实在太离奇!按我说,下毒的那个铁面人是状元爷的亲信,状元的毒都是他解的,他会没法子救白小姐?说白了就是那个铁面人和状元合唱一出双簧,状元爷趁着白小姐中毒,趁着我们大家都中毒的时候,亵渎了她!” 白笑笑倒是没在意冉白石的话,而是咀嚼着江姿公主所说的解毒法子,不禁试探地问道:“你给我解毒,只是脱了我的衣服?就……有没有别的了?!” 白笑笑语调上扬,这个语气问得好似有些期待似的,莫寻非刷的面色变苍白,忍不住惊呼道:“笑笑你在说些什么?” 李杏也是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真的不敢再做什么。笑笑,你信我,我一眼都没敢看,绝对不敢在心里亵渎你。扇兄跟我说要解毒就只有这个法子时,我也很是挣扎,可……可我别无选择!当时并不知道公主过一会儿就到了,要不然……” “哼,你就算知道公主殿下到了,也舍不得松手吧!”冉白石明显怀有一种吃不到葡萄的悲愤。 “诶,冉少爷,你这可怪不得状元。女子属阴,这种阴毒对女子的毒性比男子更盛。就算我赶到,恐怕也赶不及救这位姑娘了。要不然,方吟也不会到现在还没醒,她能不能醒,都是个未知数了。”江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似乎对于自己失去了一位左膀右手而颇有些憾然。 白笑笑听到李杏只是帮自己脱了衣服,半死的心终于活了过来,悲愤和羞辱的情绪都一下子消退了好些,不管怎么说,虽然身子被人摸了,可总比扇倾城所说的要好多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白笑笑心思一活泛,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果然发现方吟方祁兄妹二人不在,李彬也不在。从江姿公主和李杏、冉白石等人的谈话当中,她也终于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江姿公主领着随从到郊外游玩,偏巧觉得这万寿宫有异,便带人上山来瞧瞧,这一瞧,才发现所有人都中了毒。江姿公主随身带有圣药,便替众人解了毒。独独因为方吟是个女子,解毒的时间太晚,中毒太深,整个人还是昏迷不醒,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莫寻非和冉白石等人自是到处找李杏和白笑笑,在进到这院子里时,听说李杏为了替白笑笑解毒,脱光了她的衣服,便将李杏暴打一顿,即便江姿公主出面,虽然不再施毒手,却也是怒目相向。之后的一切,白笑笑都见着了。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六章 重回李家 第七十六章重回李家 白笑笑心里头寒湛湛的。要不是江姿公主来得及时,只怕扇倾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其他人的性命也都陪葬了。现在总算大家平安无事,只是可怜方吟那样一个大美人,从此就要长眠不醒了? 李杏见白笑笑面色惨白,只当她的毒还没有解,鼓着被打得鼓鼓的腮帮子含糊问道:“笑笑,你可有感觉好些?还有没有哪里不妥?” 她自然是没有中毒,所谓的中毒,也不过是扇倾城为了让一根筋的李杏心甘情愿地和她所找的借口。可她没有想到扇倾城还真的下了一种这样的毒?做戏做全套?可是他现在又到哪里去了? 白笑笑试探地问道:“那个扇倾城……他人呢?” 李杏眉目一黯,“扇兄跟我说了解毒的法子,还没说完,人就急急地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说着看了江姿公主一眼,神情颇有些复杂。 对于李杏来说,扇倾城是他的大恩人,救了他几次,也救了白笑笑很多次。虽然说这次对李家的人都下毒实在过分,但初衷却也是为了让李杏和白笑笑双宿双栖。扇倾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只怕是瞧见江姿公主在此,不敢造次了吧。 白笑笑听了李杏的话也是.满腹狐疑,扇倾城是知道江姿公主来了,知道她救醒了所有人,于是担心阴谋不单不能得逞,还有可能被江姿公主和莫寻非等人反击,所以连自己和李杏也来不及捎上就跑路了? 是因为江姿公主到底是金枝玉.叶,扇倾城不敢造次,还是江姿公主的这一票随从太厉害,扇倾城没有必胜的把握,只好蛰伏?抑或者是因为江姿公主救了他一命,他还她一个人情? 白笑笑猜不透,但却也还是松.了一口气,有江姿公主这尊菩萨在这儿,她的安全应该有保障多了吧。扇倾城再不敢随便掳走自己和李杏,乱点鸳鸯谱了。 事实上,扇倾城这次对所有人都下了毒手,实在让.白笑笑心寒害怕,扇倾城竟然是这样冷血的人,全然不顾旁人生死。倘若不是江姿公主凑巧赶到,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如方吟一样,长睡不醒? 想到自己居然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好感,白笑笑心.里一阵后怕,还好,还好,扇倾城对她、对其他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将她对他的好感消磨殆尽了。 “姑娘,此处山风大,瘴气多,你休息好了,咱们就尽.快回新河城吧。”江姿公主看了白笑笑一眼,唇角渐渐向上拂,“姑娘当真是好福气啊。”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笑笑一眼,便留下这一堆烂摊子,扭身出去了。 她临走时的那.个微笑,倒是让白笑笑打了个寒战,一下子就想起了在城外偶遇江姿公主的情形。她当时也是说了一番类似的说话,但今日见到自己,却摆出一副初次见面的面孔,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有些异样,江姿公主好像全然不记得她救扇倾城的时候,身旁那个哭得不成形的女人就是白笑笑。 她的态度实在令人有点费解。 扇倾城虽不在,但扇倾城说的话却言犹在耳。她就是不死药啊,就是江姿公主让李杏、让方祁他们四处搜寻的那个不死药……现在,她就这样赤条条地躺在满世界找她的人面前。如果回李家,她还得帮着他们寻找丝帕的下落。 白笑笑有点畏缩了,这让她不是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每天都担惊受怕吗?直害怕哪一日他们终将发现她就是那不死药!可若不回李家,不待在江姿公主的“树荫”保护之下,又得被扇倾城强配给李杏…… 她的命怎么就这样苦呢? 白笑笑哭丧着一张脸,李杏已经在白笑笑的床头边跪倒,“笑笑,你要回李家,我便跟你一起回去,我不勉强你,但也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我已经跟公主说了,只要能天天见到你,这个状元的虚名我不要也罢,仕途、功名我通通不要,但请你一定不要刻意远离我,我……我承受不了……” 明知道李杏是怎么一回事,可乍一听到这样的表白,说无动于衷,那是假话。白笑笑叹了口气,到如今只有回李家好好顺顺气,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莫寻非和冉白石站在背后一声不吭,但一个神情没落,一个拳头捏紧,只因江姿公主懿旨难违,两人都是说不出的失意。 ----------------- 白笑笑终于还是和李杏回到了阔别几日的李家。 因为江姿公主的到来,李家的防守比平时更严密了许多,在李府还专门辟了靠后边的几个园子当做江姿公主的行宫,封闭起来,李家的家眷和下人不得随便入内,即使是李德重,若没有江姿公主的允许,也不敢贸然入内。 白笑笑和李杏便随着江姿公主住到了她在李府的“行宫”里。 在这件事上,江姿公主很是体贴入微。她知道了李杏并非是跟了什么道士远游,非但没有怪罪,还怕李杏和白笑笑的回来造成李家的尴尬和不合,于是通情达理地把他们两人留在她的荫庇下。 可即便如此,白笑笑还是能感觉到李家变了。 丫鬟们变得沉默寡言,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从前的笑意,当她们看到白笑笑时,虽然努力想要克制住她们的情绪,但白笑笑还是从她们的脸上看到了对她的厌恶。 听说,大少奶奶整日不吃不喝,人都瘦了好几圈;还听说乔夫人请了法师把三少爷李椿生前所住房间的晦气除去,但自己却病了;还听说,方祁把新河城里的大夫请了个遍,都没能救醒方吟,正准备带着她回京去……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白笑笑吧!下人们会如此厌恶她,也不稀奇。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七章 喜欢一辈子 第七十七章喜欢一辈子 白笑笑现在也算是十里八乡的名人一个。李德重就算官位再大,只手遮天,也不能够抑制住坊间对老太君寿宴上那出精彩好戏的谣言。当今皇上钦点的状元为了李家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妾,抛妻弃子,六亲不认,连功名利禄都不要。任是谁都想一睹她的容颜。 好梦还告诉白笑笑一个噩耗,白二老爷听说了这些事后,觉得好不丢人,厚着脸皮亲自上门想要给李家赔罪,顺便管教一下女儿,一进来便受到李家奚落。白二老爷本是个能忍的人,乔夫人和二少奶奶对他冷嘲热讽也就罢了,可二人还是一时忍不住对白笑笑指指点点,白二老爷一时火大,便将二少奶奶掌掴了一下。二少奶奶撒泼要把白二老爷拉去见官,幸得冉白石出面,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此作罢了。 这件事虽然搁浅,白家的生意还是受了影响。据说一笔由新河府对肃慎国的大生意便转交给另一个绸缎庄做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二少奶奶找人下了绊子。 白笑笑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插曲,白家的生意如何,她倒是不关心。就算生意再差,也饿不死爹娘。可她一想到自己居然让父亲受那么大的委屈,心里头实在是堵得慌。 “我想回家一趟。”白笑笑对李杏说。自从回到李家,白笑笑就好似与世隔绝。李家的人自然是不能随便来骚扰她,可她也不能随便出去见家人了。 江姿公主美其名曰“为了安.全”,她保护李杏的安全还说得过去,可她白笑笑不过是庶民一个,需要她保护什么?除非江姿公主猜到了她和不死药有什么关联? 白笑笑心里头如怀揣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昼夜难安,她想要再和康姨娘透透气,但让康姨娘到李家来,就站在江姿公主的眼皮底下,她能说些什么? “我娘身体不好,那些谣言气得.她下不来床,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瞧一瞧她,大少爷能不能替我请示一下公主,请她放我出去一回?”白笑笑不得不求助于李杏,一来李杏只要软磨硬泡一定会答应帮她,二来,她不敢去见江姿公主,只怕一不小心就被她瞧出什么来,发现她就是不死药。 李杏回到李家来颇不痛快,虽然有江姿公主帮他.挡掉了李家人的轮番骚扰,可即便他心中只有白笑笑,但李家其他人的性命他也不是全然不顾,李家现在这样一番情形,让李杏又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因为想着和白笑笑同处于一个屋檐下,能时时见到,倒也算是聊以自。 现在听白笑笑说要回一趟李家,李杏下意识地就.以为白笑笑要想法子离开他,一下子就急了,“笑笑?可是我这两日烦到你了?如果你觉得不好,那我以后早上便不在门外等你,要是你觉得我的那些诗不该写,我以后就不拿给你看,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可好?” 白笑笑怔怔地看着李杏,他未免也太敏感了吧,“.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真的只是回家一趟,看看我娘。” “笑笑,我听说这.两日新河城很不太平,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在往新河涌。听二弟说,父亲把驻扎在外的将士都调回了新河。笑笑,我知道你怪我,可我认为现在整个新河城最安全的地方便是这里,你还是安心住在这里。只要你肯好好地留下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李杏信誓旦旦地举起手,就差要表誓言了。 白笑笑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听到李杏说的这些话,又更是担心不已。那些所谓的三教九流是因为什么原因到新河来的?恐怕和公主、和那日在宝济寺下的人目的一样。 正是因为这个,她就更加得回家一趟。 白笑笑按捺住心下的紧张,化作笑脸对李杏嘻嘻一笑,“大少爷,要不你陪我一起回一趟白家吧?我去看看我娘,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来?这样会不会安全一点?” 李杏刚才还举双手双脚反对白笑笑出门,可一听到白笑笑说要他陪她一起去,立马改成举双手双脚赞成,“安全!安全!大不了再找……”他本来想说找扇倾城相陪,话还没有出口,就意识到扇倾城不见了踪影,只得改口道:“有我陪着你,咱们乘车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就是不知道公主答应不答应……”白笑笑对着李杏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脸撇了撇嘴,“江姿公主只怕不肯让新科状元随便出门,以身犯险。” 李杏皱了皱眉,忽而一拍脑壳,说道:“有了!也不一定非要请示公主的。守着西边侧门的那个副将是我父亲的门生,我过去跟他说一声,想见我父亲,他一定会大开方便之门。” 说到此,李杏的脸上露出了赧然的神色,他们父子反目的事,自是人尽皆知的。 白笑笑心中一动,颇有些不安地看着李杏,“那不是让你撒谎吗?大少爷不是常说读圣贤书,不说诳语?” 李杏咧口笑道:“为笑笑做这点事儿,算不得什么。撒谎而已,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他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好似从肺腑之间发出的感慨,白笑笑听了,只觉得心里一紧,李杏越是对她言听计从,越是对她呵护备至,她心中的负疚感就越深。老天爷知道,李杏这般对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白笑笑的眼睛有点红红的,痒痒的,她揉了揉眼睛,貌似无意地问他,“大少爷,你……你就不觉得这样为我不值得吗?或许……或许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呢?” 李杏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怎么不是真的喜欢?!”恨不能跳起来反驳。 白笑笑又不能说得太明白,只得安抚住李杏,换了一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也许有一日,你发现……发现并不如今日这般喜欢我,或许会觉得很后悔,会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而伤心难过呢?” 李杏怔怔地看着白笑笑,非常诚恳地回答道:“笑笑,你放心,我会喜欢你一辈子的,死也不变。” 白笑笑苦恼地摸了摸额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可能有一天你一觉醒来,会觉得现在你做的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白笑笑说得颓然,这便是她心中的想法。如今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可不就是一场梦么?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八章 赐婚 第七十八章赐婚 她说完,便看了看李杏的表情,只见他双眉紧锁,好似在苦思冥想却不得要领,不禁苦笑了一下,对李杏说道:“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恐怕在这个时候跟李杏说这些,他永远都不能理解。 李杏忽然间抬起头,诚挚地望着白笑笑,坚定不移地对白笑笑说道:“笑笑,倘若真的有那一天,我会不喜欢你了,我也决不后悔的。因为我知道现在,现在我心里头满满地全都是你,现在我愿意为你做一切,笑笑,可能你不能体会,但对于我来说,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这种付出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人生有这一次,就够了。” 李杏的话很罗嗦也很质朴,让白笑笑鼻头一酸,也让白笑笑心中漂泊的小舟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忍不住就对李杏刮目相看,这个平时只知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也能说出这样令人感动的话来。 她抬起头看着李杏,他正好将额前银色的发丝捋到脑后,见白笑笑看自己,立马又露出一个至死不渝的笑容,“不过,笑笑,我还是那句话,我绝对不会不喜欢你,我会喜欢你一辈子。” 刚刚还沉浸在李杏那段话.中的白笑笑,听到李杏又这样说,心中一涩,摇着头就露出了苦笑的神情。哪知道这一笑,只觉得眼前有个人影一晃,两道厉芒从那人的眼里射了出来,白笑笑被那眼神瞧得心里犯憷,定睛一看,差点没吓一跳。 只见大少奶奶面色惨白地立在.那里,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罩衫,猛一眼看过去,便同鬼魅一样。想来她把李杏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都听了去了。 白笑笑心里头涌起一股负罪.感,李杏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到了大少奶奶,也是一怔,“你……怎么来了?” 刚才还面无表情,满眼凶恶的大少奶奶,在听到李.杏错愕的问话后,顿时浑身都泄了气,两片嘴唇嗫嚅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睁着两只眼睛望着李杏,想要看透他的皮囊。 李杏被大少奶奶瞧得不自在,但两只手下意识地.就拦住了白笑笑,像一只回护着小鹰的老鹰警惕地看着大少奶奶,“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大少奶奶没想到李杏会露出这样一副对待敌.人的面孔,眼泪还是沿着浮肿的眼睑淌了出来,“你,还是你吗?” 李杏皱着眉理.直气壮地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但白笑笑听了这话,心一下子就沉入谷底,她说得对,如今的李杏还是李杏吗? 大少奶奶收不住泪,“夫君,从前的你,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不喜欢我倒也无妨,可怎能弃老爷老太君都不顾?还有,夫君,难道你忘了你寒窗苦读二十载是为了什么?你挑灯夜读、悬梁刺股是为了什么?怎么……怎么之间就全都不要了?” 大少奶奶泣不成声,目光忽而一转,逼视着白笑笑,满眼的怨毒,“真是没想到啊,白家出了一个这样了得的狐狸精,把多少人迷得团团转,你到底想要怎样?!” 大少奶奶到最后已经声音颤抖,抬起手来指着白笑笑,那一只颤抖的洋葱指,却被李杏挥手打掉,“够了!要发疯就回去发!这里现在是江姿公主的行宫,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大少奶奶万万没有想到李杏会这样说,她眼中那失落错愕的眼神教白笑笑于心不忍,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大少奶奶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李杏的大变,她会迁怒于自己也很正常。谁让……事实上,也的确是她的原因呢? “状元爷。”背后传来一声低唤,李杏收住怒气,回头一看,却见江姿公主快步朝这边走来,三个人都有些窘迫,尤其是白笑笑,心怀愧疚,又怕见江姿公主,因此气色更加不好,下意识地就躲在李杏的背后朝江姿公主行礼。 “都别客气了。”江姿公主笑吟吟的,“是我把大少奶奶找来的。” 这一下,李杏和白笑笑不禁错愕了。 江姿公主扫了三人一眼,笑道:“既然正巧碰见,那我就索性把话挑明了吧。我已经向父皇请旨,将白家的笑笑姑娘许配给状元爷为妻,不过,大少奶奶到底也是状元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正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我看两位不如就效仿娥皇、女英,不分彼此吧。” 江姿公主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白笑笑愣是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大少奶奶更是浑身发冷,差一点就两眼一翻昏倒过去,她勉力支持着自己,不让自己就这样倒下,但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往外涌,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江姿公主把她找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噩耗。 李杏一脸茫然,“公主……这,公主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在所有人都谴责李杏抛弃妻子,无视祖宗,为了一个女人连功名都不要的时候,在李杏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世人不耻、唾弃的时候,江姿公主非但不怪罪,还主动赐婚,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江姿公主笑道:“状元爷为了笑笑姑娘愿付出一切,这样至死不渝的感情实在让人钦佩,我也是女人,也很羡慕的。再说了,父皇对状元爷很是器重,我又怎能让国家的栋梁之才就这样白白走掉呢?父皇也会赞同我的。”她抿口一笑,瞧了大少奶奶一眼,“圣旨想必不日就会下来,大少奶奶,共侍一夫,也没什么不好。我听说你和状元成亲多年,一直无所出,这可是犯了七出之首呢。” 她这样一点,大少奶奶顿时明白过来,江姿公主的意思是,她要是吵闹,要是不同意,只怕就要休了她吧?现在给的理由是无所出,可就算有所出又如何?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忤逆公主?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七十九章 收回成命 第七十九章收回成命 白笑笑眼见大少奶奶如死了一般,她的心也是随之沉入谷底,恨不能立马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想要恳请江姿公主收回成命。 可她还没有跪倒,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叩头声,只见李杏已经匍匐在江姿公主的面前,字正腔圆地说道:“李杏谢公主恩典。只是李杏斗胆,请公主收回成命,李杏只怕不能够和笑笑成亲。” “哦?这是为何?”江姿公主眉毛一挑,倒是来了兴趣,“莫非状元爷是怕为世俗所诟病?据我所知,白姑娘并没有和李家三公子拜堂成亲,算不得你的弟媳。说起来,状元爷不过是喜欢上一个良家姑娘,这是一桩人间佳话,状元大可放心。” 李杏又叩了叩头,摇首道:“公主有所不知,笑笑她现在并不喜欢李杏,李杏只希望有一日能够感化笑笑,让她心甘情愿地和李杏在一起,倘若现在奉旨成婚,只怕笑笑的心里永远都会有根刺。李杏……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江姿公主皱眉道:“依状元的意思,本宫倒是多此一举,好心办坏事了?”江姿公主语气一紧,和煦的笑容一收,自称“本宫”了。 李杏赶紧顿首,“李杏不敢。李.杏深谢公主体恤,但成婚之事,还请公主收回成命,这……是李杏和笑笑两个人的事。”他回头看了白笑笑一眼,此时的白笑笑面色潮红,好似憋着一股劲。 他心里叹了口气,倘若他不提,白.笑笑势必要反对江姿公主,这种激怒公主的事还是交给他好了。江姿公主就算再生气,碍于李总督的面子,也不能把他怎样。 果然,江姿公主动了怒,冷哼道:“.状元爷,要知道皇命难违,圣旨一下,便没有收回的道理。父皇的圣旨想必已经拟好了,你可知道违抗圣旨是欺君之罪?就算你是状元,李总督也救不了你!” 她这样一说,旁边的大少奶奶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抽噎道:“既然如此,夫君你……就应了吧。公主,臣妇愿意……愿意和白姑娘和睦共处。” 对于大少奶奶的态度,江姿公主很是满意,脸上再.次展露笑容,朝李杏和白笑笑说道:“这就对了。状元高高兴兴奉旨成婚,皆大欢喜。说句不好听的,这门亲事嘛,愿意最好,不愿意————也得成!” 李杏心里一苦,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一直干站.着不说话的白笑笑忽然问道:“扇倾城呢?他在哪里?” 李杏一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间问起扇倾城,正要回答,却见白笑笑的两只黑幽幽的眼珠子盯着江姿公主,那句话是对她问的。 江姿公主脸上的笑容定了定,对于白笑笑的问话恍若未闻,只是说道:“白姑娘好好准备一下吧,本宫会在新河为你们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定教你永生难忘。” 她说完,给了白笑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扭身离开了。 白笑笑杵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紧绷着,江姿公主是什么意思?她那算是默认了吗?她这么热心肠地赐婚给她和李杏根本就是扇倾城的要求对不对? 白笑笑初时还没有想到,可身为皇家公主谁会这么有闲情雅致淌这淌浑水?做这种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江姿公主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不死药。 白笑笑心中一凛,想到在城外时江姿公主对扇倾城的态度,客气得实在有点过分,哪里像一个公主?倒是扇倾城,对江姿公主态度恶劣,她原本以为,是江姿公主想要不死药,扇倾城和她是对立的敌人。可是现在呢?江姿公主也帮着扇倾城逼自己和李杏成婚?他们俩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白笑笑心乱如麻,旁边的李杏见状不由出言安慰,“笑笑,你别灰心,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白笑笑的眼前浮现出扇倾城的模样,不知不觉就在心底生出一丝绝望,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扇倾城的决心那么大,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威逼利诱无所不用,现在直接把圣旨都搬出来了。 她,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 李杏和白笑笑将被皇上赐婚的事,之间就传遍了新河府的大街小巷。上至总督、抚台,下至乞儿挑夫,无不惊讶。没想到这样一桩笑掉人大牙的闹剧,竟然会是以“奉旨成婚”这样美好的结局收场。 当然,真正觉得美好的,只有白家人。白家上下怎么都没有想到白笑笑会一下子成为了状元夫人,以后的美好前程好似在向他们招手。于是本来还被白家上下怪罪的二老爷和康姨娘,一下子成了白家的香饽饽,所有人都只恨从前没好好对白笑笑。 康姨娘于是遣了个人来对女儿道喜,只说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后一定要为夫家开枝散叶云云。 白笑笑现在算是被“软禁”,很难和外人有什么接触。但是康姨娘派来道喜的丫鬟自然被江姿公主遣到了白笑笑跟前。江姿公主这是要让白笑笑知道赐婚的好处,至少她的爹娘会开开心心的。 白笑笑到夜里的时候,已经动摇了。正如公主所说的,和李杏成亲,是皆大欢喜。倘若想抗旨,说严重了,只怕是掉脑袋的事。她又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而连累爹娘? 也许她真的就该这样嫁给李杏。高高兴兴地当她的状元夫人,从此衣食无忧,父母扬眉吐气,这有什么不好呢?白笑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间,已然沉沉睡去。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章 噩梦中 第八十章噩梦中 白笑笑看到一条拦路的白蛇,白蛇张着血盆大口,口中的涎水眼瞅着就要把白笑笑给淹没,她吓得到处乱窜,哭喊着,大叫着,张牙舞爪地就去抓救命稻草。 哪知道她这一伸手,还真就揪住了一根稻草,稻草热乎乎的,紧紧地反握住她,白笑笑连忙摇曳着稻草,口里头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心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眼,眼前那稻草已经渐渐清晰,竟然是一块银灰色的面具,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翘,化作狞笑。 白笑笑惊慌地想要挣脱开,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她拼命地甩,拼命地晃,她的身体也随之晃荡起来,依稀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笑笑!笑笑,你醒醒!” 白笑笑心想,她这是在做噩梦吗?这样一想,人已经清醒了大半,眼睛幽幽地睁了开来,哪里有什么白蛇?她分明还在自己的床上躺着,屋外黑漆漆的,可是————床头边却好像有个人影。 白笑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大叫。一只手掌已经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口,不让她尖叫的声音发出来,与此同时,那人在她的耳边发出了一声轻唤,“笑笑,是我。寻非。” 白笑笑倒是把莫寻非的声.音听出来了,月光洒进房间,依稀能看到莫寻非的轮廓,但她却更加晕了。莫寻非怎么会在这儿? 手掌一松,白笑笑就忍不住问道:“.我……这是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莫寻非压低音量道:“笑笑,你这.是在你房间里,你刚刚做噩梦了。” “我刚刚做噩梦啦?”白笑笑收住冷汗,赧然地看向莫.寻非模糊的身影,“是你把我摇醒的?我……我是做噩梦了。” 莫寻非的手抚上白笑笑的额头,温暖的手掌平息.了白笑笑最后的一丝惊恐,“是做怎样的梦,把你吓成这样?” 白笑笑摇了摇头,莫寻非便又安慰道:“梦醒了就.好了。” 他的亲昵让白.笑笑有些尴尬,她忽然间意识到这既然是她的房间,莫寻非又怎么会进来?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前?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头带着一股警惕。 莫寻非示意白笑笑小声点,“白天我进不来,只好趁夜里的时候偷偷来看你。”他看了一眼窗外,或许是感觉到时间有些紧迫,莫寻非非常直接地说道:“我听说,皇上要下圣旨给你和大哥赐婚,我还听说,公主已经和姑父、老太君商量好了日子,这个月就要把婚事给办了。” 白笑笑垂头丧气地点点头,“你听说的不错,江姿公主今天已经亲自告诉我了。” “笑笑,我来这里,不是来求证你的,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你是心甘情愿嫁给大哥吗?”莫寻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有一点上扬,听得出来他内心的紧张。 白笑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莫寻非的这个问题教她怎样回答? 然而,她的沉默却足以让莫寻非听出她的心声,“所以,笑笑,你根本就不愿意,对不对?” 白笑笑坐直了身体,苦笑道:“愿意与不愿意,又有什么分别?”江姿公主已经告诫过她了,皇命难违,她不能够为一己之私,而置所有人不顾。 “有分别!”莫寻非强调道,“笑笑,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带你走,离开新河,我们到肃慎国去,找一个无人的地方隐居,过你想过的生活!” 尽管白笑笑看不到莫寻非的表情,但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莫寻非那殷殷的目光,他在殷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不是白笑笑第一次听莫寻非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似李杏,不如他爱得那样张扬和浓烈,但他却也以他的方式关爱着白笑笑,期待着白笑笑。 白笑笑知道莫寻非的心意,却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她松开莫寻非的手,轻轻道:“寻非,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想我不能跟你去肃慎国。新河是我的家,我爹、我娘他们都在这儿,就算不为了别人,我为了他们,也不能就这样说走就走的。” 莫寻非的心似乎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白笑笑感觉得到,却也只有假装不知,鼓了鼓劲说:“寻非,你一表人才,文采出众,他日一定能取得骄人成就,更能娶得才貌双全的好女子,真要是让你去放羊牧马的,不是暴殄天物么?” 听白笑笑说完,莫寻非沉默了好久,久到白笑笑都以为莫寻非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笑笑,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后悔。” “后悔?” “是啊。后悔,后悔我不如大哥那样有担当,不如大哥那样洒脱。笑笑,说实在话,我挺佩服大哥的。他为了你能够放弃一切,为了你,能够当机立断。从这一点上,我就不如他。从前所有人都笑大哥读书读呆了,可依我看,他一点也不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在乎什么,又愿意舍弃什么。 “笑笑,你和大哥离开李家之后,我便常常想,倘若我比大哥先一步说喜欢你,是不是现在能和你成婚的那个人便是我?” 白笑笑愕然地愣在那里,似乎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白说了? “笑笑,你别吓着了。我那————也只是想想而已。我知道,其实,即使如大哥这样做,你也还是不会倾心的。我懂的,喜欢与不喜欢,不是那样简单的事。”莫寻非轻叹了口气,一改刚才轻柔的语气,郑重地说道:“笑笑,我今天来找你,是我自己所想,也是大哥授意的。是大哥让我来问你,如果你愿意,我就想办法带你走。” “什么?他让你带我走?”白笑笑今天晚上都有点晕乎乎的。 “大哥说,喜欢一个人,就决不能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他不想你就这样不开心的成亲,与其这样,还不如送你离开。”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一章 计划远离 第八十一章计划远离 白笑笑怔怔地坐在床上,莫寻非的话让她颇有几分震动,“可我要是就这样走了?大少怎么跟公主交待?我这一走不止要连累我父母,还要害了大少,误了你的前程?”她使劲地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就这样走掉。 莫寻非轻轻地握住白笑笑的手,“笑笑,我已经跟大哥商量过了,白老爷和夫人也可以一起走,我们回肃慎国,只要到了肃慎国的国界,就不用再理会凤鸣皇朝的圣旨了。而且到时候,大哥可以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是我把你带走的,他不会有任何责任。” “可是……可是就算去了肃慎国又能如何?寻非你又如何跟你父亲交代?万一惹怒了公主,非要施压给你们肃慎国把我交出来,这样不还是白搭么?”白笑笑心里头既认定是扇倾城授意江姿公主赐婚的,扇倾城定然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又哪里扛得过他? 莫寻非握住白笑笑的手紧了紧,他的笑容有些苦涩,但也有点欣慰,“笑笑,你放心吧,很快我父亲就不需要再怕肃慎国的那帮佞臣了。还有,只要我帮父亲办成了一件事,他一定不会生气的。笑笑,相信我,你到肃慎国一定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白笑笑听得莫寻非坚定不移的语气,他的满怀期待让白笑笑有些招架不住了,“寻非,你这么做……为了我费这么大的力气,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莫寻非轻笑了一声,“笑笑,喜.欢一个人,是不求回报的。这一点,大哥比我理解地透彻,他做得到的,我也一定做得到。” 似乎感觉到白笑笑仍旧犹豫不.肯答应,莫寻非神情一黯,抽回手道:“笑笑,你不肯答应,是不是不想去肃慎国?是不是怕去了肃慎国就再见不到他?” “他?”白笑笑音调上扬,不解地问道。 “笑笑,你放心,我会跟大哥说的,.倘若扇公子有来找他,就把你的下落告诉他。” “别!千万别!”白笑笑差点没吓得半死,急急地拒绝道。.她的急迫和紧张倒是让莫寻非疑惑不解了,“这……是为何?” 白笑笑摸了摸虚汗,“我可不想见到他,我真希望这.一辈子都不用再与他碰面。” 莫寻非一愣,旋即释然地一笑,“从前我不懂为何.你们俩一碰面就互相看不顺眼,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也是两情相悦的。” “两情相悦?”白笑.笑听到这个词只觉得讽刺,“他心里是断然不会有我的,我心里嘛,对他也只有讨厌。”她压抑着自己,才让自己怨恨的情绪听起来没那么浓烈。 莫寻非自然是不认同白笑笑的说法,他用一种为自己遗憾却也关心白笑笑的语气说道:“笑笑,你这么说,是你没看清楚你的真心,你可知道你刚才说梦话,都在喊着扇公子的名字。” “我喊他的名字?”白笑笑狡辩道,“那是因为我梦到有人在追杀我,追杀我的那个人就是他!”说到这儿,白笑笑胸口一缩,莫名地有点难过起来。 莫寻非感觉到白笑笑的情绪低落,捏了捏白笑笑的手,白笑笑的手冰凉冰凉的,“寻非,你别说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她的声音有点消沉,莫寻非只看到了一些,但有些事情他是无法知道的。白笑笑也不能把扇倾城的意图,她的“不死药”的身份就这样说给莫寻非听。他一定会吓坏的。 莫寻非识趣地不再说这件事,他笑了笑,想要让气氛正常点,“笑笑,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我和大哥的意思是在婚礼那天带你离开,因为那天来宾很多,鱼龙混杂,比较好浑水摸鱼。” 白笑笑点了点头,莫寻非见她点头迟缓,只怕心中还是不肯就此下结论,便苦笑了一下,站起身,准备离开。在离开前他又回转头来补充了一句,“笑笑,人生苦短,如果可以,就不要做勉强自己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妥协,至少奋力一搏,无论成败与否,人是不会后悔的。” 白笑笑心中一动,她抬起头看着莫寻非在窗前的轮廓,这句话是最最打动她的话。无论如何,都该奋力搏一把的。她不是一直在和扇倾城抗争吗,怎么能被眼前的这些威逼利诱吓到,以为搬出江姿公主来,她就怕了吗?就此无奈地向他妥协?她绝不妥协! “寻非,我……愿意跟你走!”白笑笑喊住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精神抖擞,原来她心里头早就对这个答案期盼已久了。 莫寻非意外地看着白笑笑,心里一喜,“好。笑笑,那我和大哥商量商量,好好计划。笑笑,你等我们的好消息。” “嗯。”白笑笑这次点头倒很是坚决,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离开凤鸣皇朝,去肃慎开始新的生活?或许这是个好的选择吧?听说那些武林高手都汇集新河找不死药,她离开新河,应该更安全了。 但愿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她就是那颗该死的不死药;但愿扇倾城不会再找到她…… ------------------ 万寿山的夜晚寒气森森,之前的大战导致满地的蛇虫鼠蚁散发着丝丝腐臭味。万寿宫中央的小院中,炼丹炉一明一灭,看起来就像是鬼火一般。 炼丹炉后边的茅屋里,一个人盘膝坐在床上,他的头发乌黑光亮,如瀑布般泻下,将他那张惨白却又绝美的面孔遮住大半,沉沉闭上的眼睛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悠悠转转地睁开,瞳孔无神地盯着前方。 茅屋里头已经多了一个女子,见他睁开眼,嘴角上斜,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扇公子,这几日身体恢复得可好?” ----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二章 交易交换 第八十二章交易交换 扇倾城的脸上现出一丝厌恶,声音无力地从口中送出,“你来做什么?” 江姿公主露出一个明知故问地笑容,对于扇倾城的不友好,只视而不见,“妾身是来告诉公子一声,公子交待的事情进展地很顺利。父皇已经颁下圣旨,赐李杏和白姑娘择日完婚。妾身已经跟李德重说了,要将这场婚礼办得隆重些,就好似新河府的盛事一样,务必令人多年后还津津乐道。” 江姿公主说着,还不忘拿眼睛看扇倾城一眼,她说了这么多,扇倾城一声没吭,连半个反应也没有,江姿公主只好耐下性子继续问道:“公子,妾身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你觉得这样可好?” 扇倾城只好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江姿公主顿了顿,好脾气说道:“公子,你说过的,倘若我能让白姑娘和李杏成婚,你就告诉我常师伯和我师父的下落。” “等他二人拜堂成亲后,你自会知道。”扇倾城冷冷地说着,两道厉芒扫向江姿公主,对于她的心急明显不满。 江姿公主被他的眼神瞧得.心里发紧,但还是强自镇定,“李杏断然不敢违抗圣旨,即使他敢,李德重也不会让他得逞的。至于白姑娘,我看她下午的神情,自然是答应的,她不敢让她的父母冒风险。” “但是他们还没成亲。”扇倾城揪住.了一个死理,就是不为所动。 江姿公主心里微微腾起一股.愠意,但却按捺不发,只是旁敲侧击道:“公子说得是。据妾身所知,到今日止,新河已经在短短五日之内聚集了四千多新游民,街上的客栈也早已爆满,相信公子定然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万一他们真的乱起来,李德重恐怕是控制不住的,到时候,公子只怕也没办法收拾摊子。” 扇倾城对于江姿公主的话好像充耳不闻,他干脆.闭上眼,“你我心知肚明,这批人是你招来的。他们真乱来,你也没什么好处。” 一句话把江姿公主呛得更加气结,但却不能发作,.她继续保持和颜悦色笑道:“公子说得是,虽说小鬼难缠,但到底是些小鬼。谅他们也闹不出天大的动静来。不过,妾身听说枣残老人即将到新河来,他可是常欢师伯的克星,要知道七星连珠的那一天马上就要到了,常师伯和师父还不出现,莫说天劫难避,万一出来晚了,被枣残老人缠上,那可就麻烦了!” 扇倾城眉头拧了拧,对于江姿公主的喋喋不休.明显有了厌烦,但他还是孜孜不倦地重复那一句话,“他们俩一成亲,我就带你去见你师父。说到做到。” 江姿公主有商.有量地说了半天,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扇倾城会非要坚持看到两个人成亲,“既然如此,拣日不如撞日。那不如让他们俩明日成婚。” “不行!”这时候扇倾城的眼睛倒是睁开了,他的强硬语气倒是让江姿公主一愣。他眸子里的光芒渐渐收拢,声音也平缓下来,“既然你有这个能力,那就务必办得隆重些,令人毕生难忘最好,我想看看。”说完,又沉沉地垂下他的眼睑,“其他的事,待他们圆房之后再说。” 江姿公主知道在这件事上和扇倾城没有商量的余地,又怕惹了他不高兴,把最后一层脸皮也撕破,于是只好客气地关心了几声,退出房间。 直到走下万寿山,江姿公主才寻了一处僻静地停下来,一声呼哨,已经有一个黑衣人从黑暗里一跃而下,落到了江姿公主的跟前。 江姿公主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语调有些焦躁地说道:“你这些天都给我看牢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让人告诉我,他受了重伤,谅他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黑衣随从拱手答应,“公主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江姿公主这才点点头,想到今日又是白来一趟,不禁有些懊恼地哼了一声。黑衣随从体会到江姿公主的心情,不由问道:“公主没有问到他们的下落吗?” “哼,那个姓扇的,非要看到那女人和李杏成婚才肯说。口风不知道有多紧。”提及此,江姿公主就火气上涌。 “属下不明,那女子是他的什么人,他为何非要看着她成亲?” “能是什么人,自是他爱的人。”江姿公主冷笑了一声说道。 “爱……爱的人?”那黑衣随从就更加不解了。 江姿公主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你就不懂了。那女人既是他所爱之人,他心中便有了七情六欲,他若割舍不下这些,又怎么能够修炼得道?是以有羁绊之人,则必须亲手斩断情丝,教心中再无牵挂,才能早日有所成。换做我,就把那女人杀了,一了百了。他只是把那女人嫁给别人,还要亲眼见到那女人嫁人才肯罢休,根本就是羁绊太深。就他那样也想跟着我师父和常欢修炼?真是痴人说梦。” 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对扇倾城颇为不齿,黑衣随从更加不解了,“那女子看起来那样普通,他怎么会……还有新科状元也对她甚是痴迷,真是奇怪。” 江姿公主摆了摆手道:“谁知道姓扇的动了什么手脚,那个姓扇的脾性古怪,他喜欢什么人,我可管不着,这些琐事,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只关心,他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师父和常欢。我就按照他说的,把那女人嫁出去好了。” 那黑衣随从也变得有一丝焦急,“公主,那个姓扇的会不会耍什么花招?到时候根本就还是不说那个人的下落,直接来个失踪,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江姿公主看了随从一眼,眼神好似在说,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李杏和那女人成婚那天,我会让他一起去观礼,一物换一物,公平得很。他要是想一个人独享,到那时候还不说出常欢下落,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黑衣随从听了江姿公主的话,立马躬身行礼表忠诚,“公主放心,属下一定看好扇倾城,决不敢出任何岔子。” 江姿公主阴郁的脸色缓和了些,她点点头道:“这我不担心,我刚才去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重伤之下还不知死活催动万寿山的生灵为他所用,早已经油尽灯枯了,现在莫说是你,江湖上随便扯个人都能把他干掉。我看他要是再不跟着常欢好好修炼,命都要没了。”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三章 我已知道不死药的下落 第八十三章我已知道不死药的下落 一大清早,闻馨就过来找白笑笑,名义上说是要白笑笑把落驾苑当中的东西整理一下,准备搬到李家为白笑笑和李杏准备的新房中,所以务必要让白笑笑过去一趟。 这个理由正当充分,江姿公主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和怀疑,哪个女人没有些不为人知的细软需要背着人收拾的?更何况江姿公主已然认定白笑笑和李杏这边断然没有机会逃离她的视线。 事实上,白笑笑的确有细软需要收拾,康姨娘在她出嫁时的那个锁麟囊,她得保管好。之前她一直带在身上,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命途多舛”,便将那锁麟囊留在了落驾苑中藏了起来,小心保管。 白笑笑回到落驾苑时,满院子的茱萸都已经落叶了。落叶攒了一地,颇有些萧条。闻馨示意白笑笑进去收拾,她则一个人守在廊下假装看风景。 白笑笑进了屋,才发现莫寻非已经站在这里了。她那天夜里看不仔细,此时看他,只见他两只眼圈黑黑的,原本就已经消瘦的人此时倒给人一种单薄的感觉。 白笑笑有点于心不忍,莫寻.非看到自己,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轻唤了一声“笑笑”,人已经上前。 莫寻非也不跟白笑笑废话,将门.一关,就对白笑笑说道:“笑笑,我和大哥已经商量过了,他会说服公主,让你从白家出嫁。等成亲那天,我会让闻馨假扮你上花轿,大哥负责将假新娘接回府,你就混在迎亲的那群媒婆里边,到时候沿街看热闹的人会很多,我们到时候再伺机溜走。前往肃慎国的路子我都会买通好。至于白老爷和夫人,等迎亲队伍一走,就会有人接他们离开,所以笑笑,你事前要跟他们通气,不动声色地做好准备。” 莫寻非低低又条理清晰地说.完这一大摞,末了还不忘询问一遍,“笑笑,你都记住了吗?” 白笑笑被莫寻非这认真的模样给震慑住,不得不.也认认真真的点头答应,“记住了。” 莫寻非这才满意又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那好,.笑笑,你先收拾你的东西吧,我一会儿再进来瞧瞧。” 白笑笑不解地看着莫寻非,“瞧瞧什么?” 莫寻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似乎有些犹豫,白笑.笑一愣,忽然明白过来莫寻非应该也有自己的秘密,他一个肃慎国的贵公子跑到新河来,定然有他不愿示人的事情,于是连连摆手道:“我随便问问的。呵呵,你不用回答。”她说着,转身到床头掀起了床褥,将那锁麟囊拿了出来,这就要出去。 “寻非,你瞧吧,那我先出去了。” 白笑笑本是好.意,但莫寻非听她这样说,倒很有些不自在,好似自己要遮掩些什么似的,他于是拉住白笑笑,“笑笑,你不用出去,我不是想要瞒着你什么,这件事,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回了肃慎,也迟早要知道的。” 他说着,便将白笑笑拉到了房间里边,确认不会有人听到两人的谈话,这才浅浅一笑,说道:“笑笑,你想必也知道江姿公主她这么千里迢迢跑到新河来,是为了什么。” 白笑笑心里一咯噔,莫寻非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却也只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知道。” 莫寻非的笑容变得有一丝无奈,却也有一点兴奋,他轻轻地说道:“其实我和她一样,都是为了那不死药而来。” 他话音刚落,白笑笑便觉得空中淋下了一盆冰水,从两只胳膊一直冰到了脚心,脸皮也僵硬起来,扇倾城那日说过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重新打在了白笑笑的头顶。 他那日说,“那个莫寻非一心要找不死药,他要的是你的命!”,白笑笑并未深想,只因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和扇倾城的争论中,在意着扇倾城非要促成自己和李杏这桩事,倒没在意扇倾城说了什么。 此时忽而想起,才觉得浑身发冷。 是呵,原来扇倾城说得不错,原来莫寻非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找不死药,也和千千万来到新河的人一样,是要取她性命的人。 莫寻非似乎感觉到了白笑笑的不对劲,但却不明白白笑笑为什么会在听了自己所说的这句话之后变了脸色,他想了想,恍然明白过来,带了一丝歉然道:“笑笑,我承认这件事上我做得不对,我名义上是帮大哥他们找丝帕,实际上,是为我自己。笑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们就……就那么想要长生不老吗?”白笑笑有种哭笑不得地感觉,莫寻非可知道,他一心要救的人,心里想着的人,就是他千方百计要找的不死药? 莫寻非苦笑了一下,“长生不老,谁不想?就连秦始皇,天下四海皆拥有了,却也不能得到长生不老的仙方,这世上真要有长生不老,恐怕要秦始皇拿天下去换,他也愿意。” 莫寻非看了白笑笑一眼,问道:“笑笑,要知道,任何东西都可以再获得,唯独这寿命,没了便没了。” 白笑笑眉头一皱,“你就是这样想的?只要能长生不老,你愿意拿任何事情去交换?” 莫寻非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我倒是还好,只是为人子女者,该当为双亲分忧。我娘走的时候,只希望父亲能够好好地活着,我……我也希望自己能够让父亲长生不老,这也算是我为他尽得一点孝道。” 他说着看向白笑笑,心里头坚定了些,“笑笑,只要我给父亲找到了不死药,我就可以放心陪你。而且,父亲一定会说服郡主和西猛王,让你可以安心留在肃慎国。” 白笑笑只余下苦笑了。莫寻非希望通过找到不死药,而让西猛王和他老爹庇护自己,可希望终究是美好的愿望,“寻非,有些事,是不能两全其美的。” 莫寻非不解白笑笑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感慨,他的脸上却已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笑笑,你别看江姿公主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已经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找到不死药的下落。”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四章 古怪的杯子 第八十四章古怪的杯子 白笑笑抬起眼来看着莫寻非,对方眼里头的自信,让白笑笑看着如鲠在喉,“绝对的把握?”那上扬的语调,都带了一丝颤抖。 莫寻非只当白笑笑也对这桩事有了一丝兴趣,便拉着白笑笑浅浅一笑道:“江姿公主只知道不死药和丝帕有关联,却不知道不死药需要用阳时阳月出生的纯阳之人的鲜血来养护。” “用人的鲜血来养护?”白笑笑下意识地就用手掩住了口,声音不自主地放大,她只觉得一股血腥味从她的喉咙里泛了上来,难道说她需要用人血来洗澡?! 莫寻非只当白笑笑觉得恶心,便安抚她道:“我虽不知该怎样养护,但却知道李家的三哥李椿是个地道的纯阳之人。既然不死药在新河,而三哥又是百里难寻一个的纯阳之人,那么他必定会和不死药有关联,我一直认为,只要守着三哥,或许就一定能找到不死药。” “他……?”白笑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大脑在一瞬间冻结,她要嫁的这个英年早逝的男子的鲜血竟然是她所需要的? “正是。”莫寻非点点头,神情有.了一丝凄楚和遗憾,“我自到了李家来,便想从三哥的身上找到点头绪,或许守株待兔,定能有所收获。却不想还没有眉目,三哥就突然得了重病去了,他得的——据大夫所说,乃是阴虚之症。三哥乃是纯阳之身,却得了阴虚之症,他的病——定然是因不死药才有的。” “他……他的死是因为……因为不死药?”白.笑笑面色早已惨白,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椿的死会和自己……有关,她从来只认为李椿的死和自己昏迷不醒的时间正如所有人认为的一般巧合,可是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一直这样认为。”莫寻非见白.笑笑神情有异,倒也没有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李椿也算是白笑笑名义上的丈夫,“三哥就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得了莫名的阴虚重病,肯定有问题。这几日,我心情不好,时常到这儿来,没想到无心插柳反倒有所收获。” 莫寻非说着看了白笑笑一眼,颇有些无奈地苦笑。 白笑笑无心理会莫寻非是因为什么原因需要到.落驾苑来排解郁闷的心情,“那你有什么收获?” 莫寻非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酒杯,红耀.耀的玛瑙杯,居然泛着莹光,一看便知道是宝物。见白笑笑一脸疑惑,莫寻非将那玛瑙杯递给了白笑笑,“这杯子是我在园子里找到的,当时已是深夜,那里却放着荧光,我捡起它时,脏兮兮的,半埋在土里。古怪地是,这杯子一旦离开了落驾苑便再不放光,而整个落驾苑中,只有这间屋子,它的荧光最强。” 白笑笑的心一抖,心虚地问道:“所以,你要在这屋.子里面……找什么?” 莫寻非道:“这间.屋子并不是三哥弥留之际所住的,所以这间屋子里头一定有什么古怪,或许就是不死药的关键。”莫寻非的脸上又扬起一股自信的笑容,他拉住白笑笑的手,“笑笑,就算这几日不能找到不死药,但至少我可以给父亲一个交待。” 白笑笑的手脚完全冰凉,莫寻非这一碰,不禁担忧起来,“笑笑,你怎么了?” 白笑笑有点紧张地落荒而逃,慌不迭地抽离出手,“那你找……找吧,我不打扰了……”把那红色的玛瑙杯塞给莫寻非就奔了出去,莫寻非喊都喊不住。 白笑笑冲到院子里,踏着沙沙响的落叶,看着地上半腐的茱萸果子,红耀耀的,直觉得扎眼。她的昏迷和李椿的死有关,李椿的血养活着她的身?为什么会这样?那李椿又留下了什么东西,莫寻非会知道自己就是那颗不死药吗? 白笑笑心乱如麻,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心想要逃,却又不知往哪里去才好。莫寻非想找到不死药,那江姿公主又何尝不是?外头的那些游侠又何尝不是? “笑笑!”身后传来莫寻非的呼唤,白笑笑心虚地不敢撇过头去,却又不敢当着下人的面说什么,只是立在茱萸树下,怔怔地说道,“我……我透会儿气。” 莫寻非已经走到她身旁,关切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到里边休息一下?” 他的细致和关心只会让白笑笑更加尴尬,“不用……不用,你回去……回去找东西吧。” 莫寻非苦笑道:“说来也奇怪,这玩意儿突然又没有反应……”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住口了。他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手心里头的那个玛瑙杯,此时正欢快地闪耀着它特异的光彩。 莫寻非有点瞠目结舌,下意识地看了房间一眼,又看向白笑笑,眼睛里头闪着一股难以置信。他迟钝了好久,忽然拔腿往房间里头跑,一转身又跑了出来,再度见证了他手中的玛瑙酒杯从明到暗又到明。 他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在对上白笑笑那张满是紧张、无助和无奈的脸庞时,也心律不齐起来,“笑笑……你……刚才拿的是什么?” 白笑笑此时已然明白莫寻非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她其实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被人识破,她会被人怀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还真快。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五章 杯子上的倾城 第八十五章杯子上的倾城 莫寻非的脑袋嗡嗡直响,一下子都要忘了自己是不应该贸然出现在院子里,免得被人瞧见。闻馨远远看着有点慌了神的莫寻非,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想要过来问个究竟,却又不敢。 白笑笑想要逃走,可瞧了院门一眼,江姿公主的人不知为何就在那附近站着,她这一跑,万一被江姿公主瞧出些端倪……白笑笑回头看着莫寻非迷茫的双眼,心底的一颗石头却忽然一下子落了地。当真相逼近,她的身份就要时,她心里却又觉得这一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怖。更何况,她心里头认为,真要是,被莫寻非发现,也总好过被江姿公主识穿。 她苦笑了一下,先莫寻非一步,款款地走回了房间,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那一句“我就是不死药”在她的喉咙管里头转了几个圈,最终她还是憋着劲不说话,只是将那锁麟囊掏了出来,搁在了莫寻非的面前。 莫寻非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表情,伸出的两只手不知道该不该去接,但这么多天来他一直追查,这么多天一直期盼知道结果的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那一丝好奇。他拿过了白笑笑的锁麟囊,隐隐记得他第一日去白家迎娶她的时候,远远见到了康姨娘将这锁麟囊交给了她手里。 这是康姨娘给白笑笑出阁的嫁妆?莫寻非的心中更加不解,狐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玛瑙酒杯,这个酒杯之所以发萤光会是因为白笑笑的嫁妆?!这……怎么可能? 白笑笑并没有应声,但莫寻.非的心底却早已不能平静。他怎么也不能想象白笑笑会和这件事有关,这么多日的相处,他坚信白笑笑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寻非.是彻底地不解了。事实摆在眼前,莫寻非一直要找的能令这玛瑙酒杯发光的关键宝物竟然会是白笑笑的嫁妆。 白笑笑一时语塞。要她当着莫.寻非的面直言她就是不死药,直言莫寻非你直接把我带回肃慎国给你爹当药人么?她说不出口,却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莫寻非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忽然间,他像发现什么.新东西一样,将那锁麟囊倾囊倒出,锁麟囊里一枚小小的玛瑙滚落出来,像是铁屑遇到了磁铁一般,立马滚到那枚玛瑙酒杯旁,二者紧紧地贴合起来。原来惹得玛瑙酒杯发光的就是这枚珠子。 白笑笑从来没有仔细地查验这荷包里边有什么.珠宝,此时见到,也是和莫寻非一样的惊异。莫寻非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玛瑙珠子拾掇起来,莹莹的光后,隐约可以看到玛瑙珠子里头嵌着小楷的字。 莫寻非怀着紧张而兴奋的心情,将那一排比芝.麻还小的字朗读出来:“一笑倾城欢?” “一笑倾城欢?!”白.笑笑心里一咯噔,抢过玛瑙对着光亮看去,果然看到剔透的玛瑙里头有一行潇洒飘逸的小字,虽然细若蚊蝇,却足够她看清楚。 正是一笑倾城欢。 这玛瑙已然给了两人一份“惊喜”,此时再看酒杯,暗红色的杯壁上竟然隐隐现出连片的群山,山体之下有用小纂写着三个字“倾城山”。 “一笑倾城,倾城山,山——倾城,是扇——倾城?!”莫寻非只需要稍微联想,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这个人。 白笑笑的心一下子乱了开来,忽然间听到这个名字,看到这一行小楷字,一笑倾城欢。蓦然便想起那日在宝济寺藏经塔中的情形,罚抄佛经的扇倾城写满了这一句话。那是她第一次瞧见这句话,却不曾想康姨娘给她的嫁妆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写着同样的一句话。 那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特殊的涵义?是谁人一笑倾城令人?还是——把常欢、扇倾城还有她白笑笑的名字都嵌在了其中? 那么,倾城山又是什么地方?和扇倾城又是什么关系? “笑笑,不错。我想起来了!这颗玛瑙……是万寿宫中的。”莫寻非过目不忘,只约略一想,便已经记了起来,“太清殿正中央那座元始天尊神像的腰带就是用这种玛瑙镶嵌的。当时只觉得万寿宫荒弃,神像残破,却没想到原来会在这里。” “笑笑,这颗珠子是扇倾城送给你的?”莫寻非一出口便觉得不妥,他殷殷的眼神既希望白笑笑给出肯定的回答,又有些希望白笑笑和扇倾城没有那么多瓜葛。 “我……我不知道。”白笑笑捏着那颗冰凉的玛瑙,就好像碰到了扇倾城那张冰冷的面具,满是拒绝。 莫寻非对于白笑笑的不合作并不在意,他心中已然认定那扇倾城有古怪,“怪不得当初雪毒门的人提起不死药,扇倾城就把他们放走了。原来……他便是那关键。我真是驽钝。” 白笑笑对于莫寻非这种直接跨过了自己而联想到扇倾城的想法很是不解,她愕然地看着莫寻非将酒杯放回袖中,转身要走,不禁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莫寻非拍了拍额头道:“我去万寿宫,扇倾城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他说到此,面色变得有点凝重和不自然,他最后看了白笑笑一眼,这就要飞快地离开。 “不,你别去!”白笑笑拉住积极的莫寻非,脑子里头想起扇倾城说过的话,扇倾城早已经洞悉了莫寻非的意图,毫无还手之力的莫寻非在他面前根本就是蚂蚁一只。而现在的扇倾城,可不是那个愿意用佛经化解戾气的扇倾城,他会毫不犹豫地踩死这只蚂蚁。 莫寻非看着白笑笑焦急的模样,苦笑了一声,“你担心他?怕我会伤害他?笑笑,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我不是怕你伤害他,而是他伤害你!”白笑笑一跺脚,“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功夫,你去找他?你从他那儿能讨到便宜么?”白笑笑忍不住劝阻,眼睛里头满是担忧。 莫寻非被白笑笑拽住,心中一暖,对她笑了笑,“若是从前,我自然是怕他,可是现在我倒不怕了。” 白笑笑不解地望着莫寻非,“这是为何?” “如果说扇倾城真的来自倾城山,那便是大魔头常欢的门下。我反倒不怕他了。笑笑,你放心吧,我找他谈谈,我和他不会有冲突的。”莫寻非倒是注意了措辞,说起来白笑笑和扇倾城关系复杂,他只是想让白笑笑放心,他求的不过是不死药罢了。 白笑笑可不大相信,“他那个人脾气那么古怪,怎么可能不会有冲突?”她可是分明记得扇倾城对他们的见死不救,恨不能把他们都毒死。 “因为常欢的克星来了,他没精力对付我。”莫寻非话音刚落,白笑笑就心思一抖,脱口问道:“常欢的克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夹杂着那许多焦急。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六章 笑笑的从前 第八十六章笑笑的从前 莫寻非对白笑笑轻轻一笑,却并不回答白笑笑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笑笑,“你也知道常欢?” 白笑笑摇了摇头,“之前我被那两个花盗掳走的时候,倒是听过这个名字。他……他不是很厉害么?也有克星?”她的记忆里的确没有常欢这个人,可是当她在扇倾城面前提起常欢时后者的惊讶,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事情也都证实着她和常欢、和扇倾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莫寻非潜意识里认定了白笑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良家女子,认定了那枚玛瑙只不过是扇倾城给白笑笑的,心里头已经轻松了许多,不由说道:“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就算是玉皇大帝,他头顶还有元始天尊呢。笑笑,既然不死药的下落扇倾城清楚,我就想办法找他谈谈。你放心吧,就算他不肯告诉我,那我也有东西向父亲交代。” 见白笑笑欲言又止,莫寻非连连宽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他冲突的,你别为……为我担忧了。” 白笑笑哪里可能不担忧?莫寻非要去找扇倾城问自己的下落,他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平白还惹一生的麻烦。她咬了咬唇,“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他的性子那样冷淡,怎么会告诉你?再说了,你现在知道他在何处?你能上哪里去找他?” 莫寻非见白笑笑双颊绯红,.很有些不情愿自己去找扇倾城,他于是改变话头说道:“我刚才也不过是想得美好,不会贸然去找扇公子的。而且你说得对,扇公子他没了踪影,的确不好寻人。这件事,只好从长计议,我有时间,便去万寿宫再瞧瞧那尊元始天尊的神像。” 白笑笑听他说的诚恳,倒是放下心来。 闻馨在外头忽然出声,“三少奶……白.小姐,公主和老太君派人来传话了,说已经帮您和大少爷订好了迎娶的日子,就定在大后天。” “什么?”白笑笑和莫寻非面面相.觑,三天后就要成亲?江姿公主和扇倾城就这么着急? 她此时也顾不得和莫寻非讨论不死药的问题,急.撞撞地就要奔出落驾苑去。莫寻非一把拉住她,他眼睛里头的鼓励安抚了白笑笑的焦虑,“笑笑,我和你一起去。你放心,时间上不是问题,现在关键是说服公主,让你这几天先回白家去住。” ----------------- 白笑笑原本以为江姿公主会阻拦自己回白家,却.没想莫寻非一提议,江姿公主就欣然答应了,还补充地说道:“新娘子出嫁,这大红花轿自然该从娘家走的。你且回家去吧,你的嫁妆本宫替你出了,还得劳烦老太君敦促新郎官快些把凤冠霞帔送到新娘那儿去‘催妆’呀。” 老太君不得不憋着心里头那股郁闷,表现出受.宠若惊的一面,感激涕零的答应着。 于是白笑笑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回了娘家。 白家上下倒是.有些宾客临门。一个最不被看好的老姑娘居然能和新科状元奉旨成婚,那简直是鲤鱼跃龙门,雀鸟变凤凰的造化。白家上下简直把白笑笑奉若上宾,尤其是周沙,一见到白笑笑就两眼放光,连他的老婆都看不过去了,白笑笑一回房,就扯着周沙质问,“你盯着她看什么?!” “我看看我这小姨子是不是脸上长花了?”周沙垂头苦笑,“这到底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呢,还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没觉得她好看呢?” “你又不是状元,说不定书呆子就是这喜好呢?” 周沙撇嘴,“可人家冉少又不是书呆子,现在也是一门心思都拴在了白笑笑身上,听说他天天求着冉抚台阻挠这门亲事,现在被冉抚台锁在家里,不让出门,免得惹事……” “……” ----------------- 白笑笑这次一见到康姨娘,就把她拉进了房里,急急地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她,“娘,我不打算和李家的大少爷成亲,所以,娘,你偷偷告诉爹,能带的钱都带上,其他不能带的,要是这两天能找到买主便也卖了,若是不能,就先搁着,等过了这一阵风头再说。” 康姨娘本来还红光满面的,听到白笑笑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话,一下子就凉了半截,“笑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笑笑三言两语跟康姨娘说不清,只是轻轻掩了她的口,搂了搂她道:“娘,我心里头不喜欢大少爷,我不能嫁给他。我已经和人商量好了,我们去肃慎国,出嫁那天,我一上花轿,就会有人来把你们接走的。” 她的眼眶里头有些红红的,“娘,女儿不孝。长这么大了,本不该给你们添麻烦的,可是,可是女儿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就这样嫁给别人,请你成全女儿一次吧。我们一家人到了肃慎国,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说出这番话,白笑笑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她这算是自私吧,为了她自己,就要让父母为了她放弃在新河的安逸生活,即便白家如今大不如前,可人年纪大了还要他们颠沛流离,的确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 哪知道康姨娘一听,却只是一把捉住了白笑笑的双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笑笑……你……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从前?你根本……根本就没有忘记那个人是不是?究竟、究竟是谁……是谁把我的女儿变成这副样子!就是不肯放过你?!” 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康姨娘拉着白笑笑的手也颤抖起来,好像噩梦笼罩在她的头顶,乌压压的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七章 谁诱拐了她 第八十七章谁诱拐了她 白笑笑愣住了,“从前?”她的从前到底是怎样的?“娘,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你告诉我!我从前有和什么人来往?娘!我之前到底怎么了?”她也变得激动起来,康姨娘一定知道什么,她从前三缄其口,就是不肯告诉自己,可是现在,现在都已经到了怎样的关头?她不能还这样蒙在鼓里。 康姨娘抹着泪,抽噎着,“你……你没有想起来?那……那你为何连状元爷这样的人中之龙都不肯嫁?笑笑,这可是圣旨,是天赐良缘,你……你不是为了……又是为了什么?” “我……我只是不想就这样屈服,就这样嫁给不想嫁的人。”白笑笑咬了咬唇,拳头捏得紧紧的,决定下得仓促,她却不后悔,让她屈服于扇倾城的安排,她宁死不屈。 “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别的?当初你都愿意嫁给李家死了的三少爷,现在有个活着的状元爷,你却不肯嫁?”康姨娘颓然地看着白笑笑,“笑笑,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真正为了什么原因才不肯嫁,为娘岂能不知?笑笑,你为何就是这样执迷不悟……” 她痛心疾首的样子让白笑笑有些不知所措,康姨娘说的话她一句也反驳不上来,难道她不肯嫁的原因不是因为人活着就为了一口气么?她又怎么执迷不悟了? 康姨娘的眼神和有所指的.话语让白笑笑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自己,她并不熟悉却又十分想窥探的自己,“娘,你说我为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之前到底怎么了?这个锁麟囊到底是怎么回事?万寿宫又是怎么回事?我不吃肉只打坐又是为了什么?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我这些天想这些事怎么都想不明白,我都快要疯掉了!” 长长的十指插入她乌黑的发丝,.头皮都要挠破了,可那些东西就像是藏身于她的脑髓深处,无论怎么挖都挖不出来。 “笑笑,你别这样!”康姨娘瞧着心.疼,连忙伸手去拉她,白笑笑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望得康姨娘心里犯苦,“笑笑,为娘……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你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为娘只当你已经苦尽甘来,却没想到,还是不肯放过你……” 康姨娘身子一歪,斜倒在桌边,浑身上下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 “是谁不肯放过我?”白笑笑扶着康姨娘战栗的,.倒了一碗茶给她,“娘,你别再拿什么撞邪、鬼上身这样的话来敷衍我……你告诉我,我从前有……有和谁有瓜葛?” 康姨娘费力地把茶碗推开,她干笑了一声,颓然.道:“我又怎知你和谁有瓜葛?你从前那样神神秘秘的,每日只说是要修炼打坐,连最喜欢的肉都不吃了,成日关着房门。所有人只当你是随便说说,哪晓得你却当了真,六年来,一口肉都不肯吃,明明……明明口水都要掉到桌上了,就是……就是死死忍住了。”提起往事,康姨娘有点哭笑不得。 白笑笑一听,心.底一沉,“那真的是我吗?为了修炼?”她总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却不想康姨娘抽了口气,刚刚抹掉的泪又淌成了河,“修炼?笑笑,你瞧,连你自己也不信不是?你从前虽然什么也不说,可你到底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做娘的……做娘的怎么会不知道你为何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接触到白笑笑渴求的眼神,康姨娘挤出一丝苦笑,松开手道:“其他人只当你成天打坐,没人去管你,可当娘的心里有数,你白天吃个饭都直打哈欠,只因……只因你夜里压根……压根就没在房里。我偷偷瞧过,你的被子里包的都是枕头!” 白笑笑吃了一惊,“你是说我晚上没在房间里睡觉?那我……”眼前顿时浮现出了万寿宫旁城墙上那个山洞,难道说她果真夜夜偷溜出白府,前往万寿宫?那她是夜会谁去?趁着夜里在石壁上怀着怎样的心情刻下“肉肉”那两个字? “女孩家三更半夜出去还能去做什么?”康姨娘已经有气无力了,“那时我便觉得你的不对劲,你那表情、你偷笑的样子,娘就知道你夜里做什么去了。我只想快些把你嫁出去,哪知道你那样倔,宁死也不肯嫁。娘不敢告诉你爹,只能夜里来房间里守着你,你倒好,干脆不吃不喝和我杠上了,我苦口婆心地来劝你,那人真要是喜欢你,便让他来上门提亲,你们这样算是什么事!可你就是不承认,怎么都不肯说出那人的姓名。如此倒好,你这一打坐,便过了六年。” 白笑笑听得冷汗都出了一身,康姨娘描述的这些就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似的。她依稀仿佛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趁着夜色踉踉跄跄的爬上万寿宫的后山,满怀喜悦地看着一个男人,“那……那后来呢?” “后来?你还有什么后来?”康姨娘枯黄的脸枯坐在那儿,“你从十四岁耽搁到了二十岁,所有人都当你中了邪,犯了傻,所有人都耻笑你。只有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却不知为娘每天都为你担心,只怕你有一天被人抛弃,可有些事越是怕就越是来得快……” 白笑笑紧握着康姨娘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那一天,你早上没出来吃饭,我就怕你出什么事,只好进去瞧你……哪知道,你压根就没回来!你爹问起,我只好说你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出来吃饭了。我心里只想着能帮你瞒一时是一时,哪里知道你到夜里才回来……可回来的你早已经不省人事了。” “娘,你是说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了?然后……然后我就昏迷了那么多天?” 康姨娘垂着泪,“那个人把你折磨了六年,把你弄成这样,就当垃圾一样扔回来!娘好恨!娘恨不能帮你讨回公道,娘甚至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白笑笑想起醒来时康姨娘的模样,苍老又虚弱,心里一酸,笑着说道:“娘,我如今不是好好的么?” 她可以想象康姨娘当初是怎样的痛苦,又不能把白笑笑的这些“丑事”告诉别人,又替她委屈,最后只当她生还无望,便做了一桩冥婚,只是她真的是被一个男人“诱拐”了六年?那男人竟然如此神秘,康姨娘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知道? “那……这锁麟囊又是怎么回事?娘你明明也会扣针针法,当初寻非问你丝帕的事,你为何要隐瞒?” “丝帕……笑笑,那匹手帕根本就是娘绣的。”康姨娘已然笑不出来,“你有一天跟娘说,说要我绣颗紫微星,再绣座山,我哪里知道星星怎么绣?便用扣针的针法绣了座山,又接着绣了朵紫薇花。” “紫微星?”白笑笑心里一凛,蓦地想起扇倾城曾经说过她的命宫是什么紫微星坐守,“娘,那山是什么山?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什么吗?” “你只是让我绣匹帕子给你,我哪里知道那是什么山?”康姨娘说着,顿了一下,“不过,我有天到你房里找你,瞧见你在绣那帕子,一见到我进来,就藏在背后,生怕被瞧见,我只约略看到好像是个什么欢,又好像有个城还是什么字。” 是一笑倾城欢? 果然如此。 康姨娘说到帕子上有山的时候,白笑笑就想到了莫寻非捡到的那个杯子,山,只怕便是倾城山?和常欢有关的倾城山。一笑倾城欢。那个男人究竟是常欢?还是扇倾城?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还是他们根本就可能是同一个人? 白笑笑倒抽了一口凉气,听说常欢是不老之身,天底下难道真的会有这样越活越年轻的人?而她跟他从前不但认识,还有……有情?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都能变成不死药,都能百毒不侵,吻一下人就能让那个人爱上她,记忆可以说不见就不见,天底下又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够接受的? “那另外一半帕子……”白笑笑一问出来,就瞧见康姨娘理所当然地摇头,“我只当老天有眼,从前那件事,你这一醒便忘得干干净净。我只盼你开始新的生活。是以你来问我,我只假装不知。我心里头晓得,那个冤家不是什么简单人,我只想能瞒一天是一天。可没有想到,你……你即便把从前那件事忘得这样干净,还是要做糊涂事。笑笑,老天爷让你睡了那么久,让你把那些事都忘了,是为了你好,好好跟着状元大人过日子,相夫教子,有何不好?笑笑,你忘了他吧,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你这样教娘如何放心得下你?” 白笑笑挤出一丝笑道:“娘,你放心吧,你也说我都忘记从前了,所以……所以我肯定不会再做那糊涂事。我问你……也不过是好奇罢了。你放心吧,我这次去肃慎国,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个人,相反呢,我是想彻底地远离那个人,我只是想陪着爹娘好好过日子的。” “真的?”康姨娘死寂的脸上多了一丝绝处逢生的期待。 “对啊。娘,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我怕留在这里会招惹什么麻烦。说不定真嫁给了李家大少爷,到最后麻烦上身,害人害己。”她说着还不忘看康姨娘一眼,见她有些深以为然,便趁热打铁道:“娘,我听说肃慎国有大片的草原,有牧马,娘,我想去草原上瞧瞧,娘,你和爹辛苦了那么久,我们一家人到草原上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多好……” 白笑笑紧紧地搂着康姨娘,她不得不这样撒谎,有些话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不过,也许到了肃慎国,到一处草原隐姓埋名过着渔樵的生活,她是谁,曾经是谁,又和谁有什么瓜葛,这一切的一切也许都真的不重要了吧。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八章 重上万寿山 第八十八章重上万寿山 白笑笑费了番唇舌不仅让康姨娘同意去肃慎国,还因为怕白笑笑的“麻烦”再度上门,而十分赞同,当下就答应不动声色地去劝白二老爷用最快的速度安排白家,准备举家搬迁。 此时的白笑笑,和衣躺在床上,疲惫不堪地等着天黑。她睡不着。不止是睡不着,白天康姨娘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重复。 若说她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是假话,她其实更想知道,扇倾城——他跟自己是不是并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他一开始对自己的冷漠,对自己的疏离,还有刻意的斥骂,都是为了让她远离他,可每当自己有危险的时候,他又会不顾一切地相救,他矛盾的行为和言谈其实早就让他的破绽出来。 翻了个身,莫寻非说的话也闯入耳朵,常欢的克星来了。是那个枣残老人吗?扇倾城似乎挺怕那个人的。他又知不知道这桩事呢? 她不该为他担心的,但她的心里头还是有了一丝烦躁,白笑笑坐直了身体。 仿佛有一股冲动再度撺掇.着她,她有点忍不住想要去万寿宫看一看。 她要看看,她在过去的六年,每天.夜里偷偷摸摸去会的人是谁,那个人是不是扇倾城?她想当面质问他,即便找不到他的人,她也想去万寿宫仔细瞧一瞧,沿着她曾经熟悉的小径偷偷地摸上万寿宫。 她走出门来,月色正好。寒风吹.过,却让她精神抖擞,血液里头好像有一股兴奋的感觉被挑起。 ---------------- 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了李府里江姿公主的妆台.前。江姿公主把眉笔搁下,从鸽子的腿上取下了一块布条,布条上写着“莫寻非独自上山”几个字。江姿公主皱了皱眉,并不回头,“那个莫寻非是什么人?” “他的父亲是李德重原配莫夫人的弟弟,李德重算.是他的姑父,这一年来,他都寄居于此。不过,他的父亲现在是肃慎国的封溪郡马。” 江姿公主身形一动,转过身来,“你说他的父亲是.肃慎国西猛王的郡马?” “是。据说是被封.溪郡主一眼相中的。公主,西猛王不过是一个边陲小王,不得朝廷重用,这……会有什么不妥吗?” 江姿公主的眉头皱在了一处,“你有所不知。常欢有一克星,名叫枣残老人,他这百年来共收过两个弟子,一个是早年所收的,那个人贪恋美色,被枣残老人逐出了师门,喏,今次向枣残老人通风报信的什么花盗就是那人的门下。另外一个嘛,便是西猛王。” “西猛王此人野心极大,没多久就也被枣残老人逐出师门,不相来往。不过这些年此人也派过不少暗探到凤鸣来查探不死药,我原以为他不得要领,如今想来,他恐怕也已经知道常欢才是关键。”江姿公主披衣而起,对旁边的人命令道:“跟我去万寿宫瞧瞧,我倒要看看那个莫寻非想做些什么,本宫可不喜欢跟人分一杯羹。” ------------ 那条通道并没有被人封上。 白笑笑怀着惴惴的心,摸黑到了万寿山。此时的心跳变得有点快,白笑笑怀着一丝紧张往那个小院子走近。 院子里一片漆黑,白笑笑心底一沉,可突然间,院子里头亮起了灯,她顿时觉得呼吸也困难起来,难道扇倾城还在这儿?他果然没有走?他突然间点灯,是因为知道自己来了吗?她有点挪不动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进去以后她又该说些什么。 她就这样在林子里站着,蓦地却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从远及近而来,一只火把沿着石阶往上移动,等那火把近了的时候,白笑笑才看清楚来人,她不由心中一动,来人正是莫寻非! 莫寻非显然不知道白笑笑躲在暗处,径直走进了院子,白笑笑环顾了一圈四周,咬着牙踩着树杈,爬上了院子背后的矮墙,探着半边脑袋向里张望。 只见莫寻非举着一柄火把立于院中,他的双目望向中间的那个茅屋,声音波澜不惊,“扇公子,看起来你的气色不大好。” “你到这里来,莫非是向我问好的?”扇倾城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一如既往的冰寒。 白笑笑听到这个声音,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涌动,差一点就从墙头摔下来。 莫寻非轻笑道:“扇公子不喜欢拐弯抹角,那在下就开门见山好了。敢问扇公子,江湖传闻的不死药,公子可知道下落?” “你问我?”扇倾城对于莫寻非的开门见山还有些不适应。 莫寻非彬彬有礼,“寻非自然不是平白无故找到扇公子的。”他说着便将那只莹莹发光的玛瑙酒杯拿了出来,“江湖上的人只知道新河有不死药,却根本不知不死药为何物。寻非不巧得悉所谓的不死药并非是仙丹妙药那样的死物,而是需要用纯阳之血养护的活物,天下间拥有纯阳血的人不多,李家三公子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常欢先生是一个。” 扇倾城的轻笑从屋子里传来,“你倒知道的不少?可那又如何?” “世人只当常先生非寻常人,才能驻颜有术。寻非虽然驽钝,却也知道常先生的驻颜术和世人所追逐的不死药其实是一码事。只是常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人人知道他住在倾城山,却没有人知道倾城山在何处,更极少有人见过他。若不是这酒杯,寻非也是一头雾水。”莫寻非也不再卖关子, 他的手中举起了一颗玛瑙,“我仔细瞧过了,这颗玛瑙里写着‘一笑倾城欢’,其中倾城二字至少刻了几十年,其他三个字是新加上去的。在下斗胆去查看了元始天尊身上腰带上的玛瑙,果然也有‘倾城’二字。扇公子,区区一句诗是遮不住的,倾城山就是万寿山,对不对?敢问扇公子是常先生的什么人?抑或……是他本人?”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八十九章 独享不死药 第八十九章独享不死药 白笑笑心里一抖,竖起耳朵就想听扇倾城会怎么回答。 扇倾城却只是依旧平静的说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你都要死了,还知道这些有何意义。” “扇公子不会杀在下的。”莫寻非脸上也是波澜不惊,“扇公子最大的敌人是枣残老人,在下偏巧知道枣残老人的致命缺陷,扇公子如今身负重伤,或许在下可以帮上你的忙。” 白笑笑心里苦笑,他“偏巧”知道的东西可真不少,只是他知道这么多,“偏巧”不知道她就是他要找的不死药。 扇倾城片刻冷笑,“你想用这个来换长生不死?” “寻非不敢这么贪心。生死乃是伦常之道,为人子女,寻非只是希望能为父亲延年益寿,也算是尽一些孝道。还有……” “你既知道伦常之道,就该知.道有些事不是强求能得来的。”扇倾城的语气倒不似刚才那么强硬了,“还有什么?” “还有……笑笑她……是一个单纯平凡的.好姑娘,和扇公子不同路,还希望扇公子能够远离笑笑,高抬贵手。”他说着便将玛瑙搁在了酒杯中,端端正正地搁在了地上,并往后退了两步。 他举着火把在外,扇倾城点着.油灯在屋内,好像他们之间天生就有一道鸿沟,谁的光亮也照不到对方。 白笑笑喉咙热辣辣的,心跳戛然而止。她理解莫寻.非的好心,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和扇倾城、和常欢、和不死药早已经密不可分了。 扇倾城许久都没有说话,即使院子里头有着融融.的火光,但却比黑暗还要令人觉得压抑、寒冷。 莫寻非并不为这种气氛所畏,他甚至清了清嗓.子,更加朗声道:“扇公子,你若真的为笑笑好,就远离她。不论你是常先生的弟子,还是他本人。” 扇倾城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用一条消息想换两件事情?是不是太贪心了点?”他顿了顿说道:“不死药和白笑笑,我让你二选一。要么,我可以让你爹延寿百年,甚至让你quan家延寿百年,不过你和白笑笑得永不见面,她今后怎样,轮不到你来管;要么,我和她永不见面,她今后怎样,我再不过问,不过你爹能活多少岁,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白笑笑能感觉到扇倾城极有的声音从房内传来,“你老爹今后贵不可言,你今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那个女人要相貌没有相貌,要品德没有品德,出不了厅堂入不了厨房,实在配不上你。我看,还是第一个选择比较划算。” 白笑笑听得扇倾城说自己要相貌没相貌,要品德没品德,心里一阵气闷,恨不能现在就跳出去和他吵一架(虽然他说得是大实话),可是心里头又隐隐有一丝浮躁的快感,扇倾城这样说是在乎自己么?只是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便夭折了,扇倾城想把她塞给李杏所以才在莫寻非面前诋毁自己吧。一想到此,心便凉了半截。 只是扇倾城的这番话,对于早已经被白笑笑“一吻定情”的莫寻非来说毫无作用。莫寻非丝毫迟疑都没有地说道:“我选第二个,只要你永远不跟笑笑见面,永远不来打搅她,我可以不再追查不死药,也决不把与扇公子今日所说的话告诉任何人。” 白笑笑听得心里犯苦,莫寻非的脸上却只有解脱和下了决心之后的畅快。 “这样啊。”扇倾城不温不火,“这笔买卖我好似并不划算,你回去吧。” 莫寻非一愣,对于扇倾城就这样把自己打发回去有点意外,“扇公子不想知道枣残老人的事?” 扇倾城冷哼一声,“他从前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也没将他放在眼里。不过,看在你这么想交易的份上,我可以跟你做一笔大买卖,你只要帮我做另一桩事,我告诉你不死药的下落,并且再也不见白笑笑,以此做交换,以一换二,如何?” 莫寻非本来已经放弃不死药,却没想到扇倾城会主动再谈交易,不死药还是其次,可是能让扇倾城和白笑笑从此不相往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不论是怎样的买卖,莫寻非都自然是应下。 “我听说江姿公主手中有一枚御赐的免死金牌。那玩意儿挺有意思的,你想办法帮我弄来。”扇倾城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说的不是免死金牌,而是李家的一盘菜似的。 白笑笑刚开始就觉得扇倾城对莫寻非的态度向来不好,刚才那么说就有问题,现在一听,更是心底一沉,且不说免死金牌这样的不凡物莫寻非轻易怎么弄得到,即便真的偷到手了,一旦,那也是杀头的罪名。这不是刁难人么?扇倾城这分明就是故意留难。 莫寻非一听,也把眉头皱了起来,半天没有吭声。 扇倾城循循善诱道:“一块免死金牌就能让我再不碰你的心上人,还有可能换到永生的秘方,这笔买卖,好像还是你比较占便宜呵。” “扇公子,是不是只要我把江姿公主的免死金牌弄到手,你就信守承诺,再不见笑笑,也会告诉我不死药的下落?”莫寻非双目炯炯地盯向扇倾城。 “是。言出必行。”扇倾城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好。扇公子说到做到,在下也一定会把免死金牌双手奉上。”莫寻非斩钉截铁地回答着,他说完,便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白笑笑只觉得好不对劲,江姿公主和扇倾城明明是一伙的,为什么扇倾城还要让莫寻非去偷江姿公主的东西?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安定不下来。莫寻非一扭身离开,白笑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下矮墙去问个明白。 哪知道她还没有翻身下来,就听见扇倾城说道:“出来吧。” 白笑笑一愣,难道说扇倾城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她颇有些扫兴地准备从墙上翻下来,就听见江姿公主的声音从正门飘来,“扇公子,这里倒是挺热闹的。” 白笑笑吓了一跳,扇倾城刚才还在算计着江姿公主的,没想到江姿公主这就来了。鼻尖冒出了不少的冷汗,她和莫寻非是正好错开了,还是她有意错开?她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还是早已经在旁边站了许久,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 扇倾城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惊讶,“是啊。”平静地应声让江姿公主有点不知如何接招。 江姿公主按捺住性子,还算好脾气地质问,“扇公子到底是何意?既知妾身在此,却当着妾身的面让那莫寻非想法子偷我的免死金牌?扇公子要真想要,何不与妾身直说?” 扇倾城淡淡道:“公主是呼风唤雨的人,普天之下,公主想要的东西,谁人敢与公主分享?更何况,不死药又不是大力丸,一人一颗,任是谁人都可以羽化登仙?” “公子的意思是?”江姿公主有些不解了。 扇倾城笑开了,“莫寻非到底是肃慎贵胄,我若不寻些借口给你,你怎么好治他的罪,怎么独享不死秘密?”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章 我就是不死药 第九十章我就是不死药 墙头上的白笑笑身躯一震,一股寒意从脚一直冒到了头顶。 她就知道!扇倾城怎么可能会安好心?他一直以来心中所想的都是要取莫寻非的性命,只是这一次他或许是身受重伤,所以才干脆假借江姿公主的手罢了。 白笑笑趴在墙头不敢吭声,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却只能咬着牙不让泪滴下来。扇倾城到底是个冷血的人,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再也趴不住了,之前想知道的她和扇倾城过去的那份心思已经全部被恐惧和厌恶所代替,她只希望自己和扇倾城没有任何的瓜葛,她再也不会担心他,她只希望像他这样冷血的人能够消失,能够离她越远越好! 白笑笑再也待不住,屏住呼吸从墙头原路爬了下去。脚一落地,便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在树林中疯狂地穿越,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追上莫寻非,阻止莫寻非,解救莫寻非。 ----------- 听到墙头窸窣的声音已经.停止,房间里头的灯便灭了。 江姿公主的唇角微微翘起,对着.空洞洞的房门问道:“扇公子这算是一箭几雕?” “妾身不明白了,既然莫寻非和.白姑娘两情相悦,扇公子又何不促成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让白姑娘对扇公子彻底死心么?”江姿公主只希望能早些完成任务,扇倾城却偏偏喜欢多生事端。 扇倾城冷冷的声音传来,“这不管你的事。你只管准.备婚礼便是。” 江姿公主满面笑容,却有些笑里藏刀,“是。但愿妾身.不是扇公子想射的雕。” 扇倾城也是冷笑,“你贵为公主,我又怎么算计得.到你?” “公子知道就好,.我和扇公子是同盟,可不是敌人。”江姿公主笑意未敛,却有些狰狞,“公子想要怎么安排白姑娘,我一定办好;不过公子也一定得带我去见我师父和常师伯。” 她转身离去之前,忽而想起什么,扭头对扇倾城道:“妾身听说枣残老人已经在新河了,扇公子伤重未愈,当真可以和枣残老人抗衡吗?” “公主既然和在下是同盟,定能保证在下不受人干扰,对吧?”扇倾城懒懒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江姿公主为之气结,心里头明白扇倾城要是被枣残老人找到,自然也会妨碍她的事,可是枣残老人又岂是她能螳臂当车的?“扇公子在说笑的吧?” “你只需要拖延他几日,只要见到他们成婚洞房,剩下的一切,我自会料理。”扇倾城的声音已经有些疲倦,“这几天我不想有人打扰。” “那么,那个莫寻非……” 扇倾城淡淡道:“人给公主了,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江姿公主在门外站了许久,扇倾城一句话也不再说,她只好一个人往山下行去。走至山门的时候,黑衣下属围了上来,江姿公主气冲冲地吩咐道:“把这里看牢了,不准任何人靠近。还有,放些烟雾出去,就说常欢的后人往南去了,如果有枣残老人的下落,也即刻通知我,但决不可擅自行动,让枣残老人知道我们在找他。” “公主……费这么大代价……” “要不是看在常欢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会。”江姿公主心里头颇有些烦躁,她拍了拍身上的露水,又回转头看向雾蒙蒙的万寿山,死气沉沉的。 她的嘴角却浮起了一丝笑意,扇倾城,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 --------------- 白笑笑跑得踉跄,一出万寿宫就喊着莫寻非的名字,空空的山上回响着她的声音,连栖息的鸟儿都被她的声音吵醒,呀呀地叫了起来,扑扑的拍打着翅膀,就像是冷箭射背心的声音。 白笑笑一下子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踉跄地往山下走,一边喊着莫寻非的名字,“寻非……寻非……”她抽噎着,声音含糊不清,就像是一只被冷箭射中的小虎崽子在“嗷呜嗷呜”地。 “笑……笑?”斜刺里传出来一声低唤,白笑笑正哭得伤心,猛的听到这叫唤差点吓一跳,模糊的眼眶里头窜出来一个黑影,白笑笑下意识地往后退,声音哆嗦,“谁?……” “是我,寻非。” 白笑笑回过神来,抹了抹眼睛,虽然看不清相貌,但眼前这人影不是莫寻非又会是谁?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满腔的委屈和愧疚终于一下子释怀,她直接扑向了莫寻非的怀里,“寻非?你没事?……你吓我一跳,我就怕你……怕你被我害死了!呜呜……” 莫寻非倒是一头的雾水,“我远远听到你在喊我,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笑笑,你怎么会在这儿?”尤其是白笑笑扑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莫寻非心头一颤,血气陡涌,一切恍如梦中,“笑笑,出什么事了?” 白笑笑从莫寻非的怀里走出来,两只手臂却死死地拽着他,“寻非,你不要听扇倾城的,不要去偷什么免死金牌,这是陷阱!是扇倾城想害死你的陷阱!” 莫寻非没想到白笑笑会知道这些,可是再瞧瞧白笑笑来时的方向,却又有些明了,原来白笑笑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他摸了摸白笑笑的额头,将她脸上的泪都抹了去,心疼道:“笑笑,我很高兴你会这样紧张我。我知道他是有意刁难,但偷金牌不是摘星星摘月亮,相信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不会让自己有事,不会让你为我流泪。”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却更加戳痛了白笑笑的心,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的,寻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他们……他们根本是骗你的!就算你真的拿到了免死金牌,你也不能达成所愿,扇倾城不会告诉你的。” 白笑笑的劝阻对于莫寻非有点无效,莫寻非苦笑道:“笑笑,不管这希望有多渺茫,我都要试试的。毕竟我们要去肃慎国,倘若我真的能知道不死药的下落,这里头有你的功劳,我父亲定能保你周全。” 他安抚着白笑笑,“笑笑,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的。刚才我和扇倾城的话你一定听见了?笑笑,原谅我瞒着你来找扇倾城。我真的觉得扇倾城太复杂,我真的希望你们永远不要见面。我知道这么做很自私,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这样做。” 白笑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你别说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不会想他的,你不要去和他做什么交易,他不是好人。” 莫寻非有些欣慰,却更加要坚持,“笑笑,我拿到免死金牌,他就更加无话可说。我相信,江湖上的人是守信之人,笑笑,我希望他和你再无瓜葛,我希望不死药的下落能换来你一生无忧,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就像你唱的那样。” 他的岿然不动让白笑笑无计可施,她垂着泪望向莫寻非,视线全是模糊的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你别傻了,我……我就是那不死药!”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一章 丫头,你喜欢就好 之 你可曾知道 第九十一章丫头,你喜欢就好之你可曾知道 扇倾城退后了一步,透过稀疏的月光看了倔强而决绝的白笑笑一眼,他的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淡淡地说:“好,你喜欢就好。”然后义无反顾地与白笑笑擦肩而过,瞬间隐没在山林的夜色中。 白笑笑没想到扇倾城会落荒而逃,他终于放弃了吗?他终于知道他的意志也并不能改变她,并不能让她屈服了吗? 白笑笑苦笑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拳头粗的树枝,她也不知道她扛着这根树枝能做什么,忽然,深处的狼嚎声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本来还找不到方向的白笑笑,一下子找准了狼群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气,发足狂奔去。 忽然,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急急地朝自己这边而来,白笑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眼见旁边就有一棵三人环抱的大树,恨不能现在就丢盔弃甲往树上爬。 只是她还没来得找落脚点向上爬,迎面就瞧见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从林中深处晃了出来,白笑笑定睛一看,却不是莫寻非还能是谁? “寻非!” “笑笑!”她这一喊,顿时让莫寻非活了过来,一张血淋淋的脸有了生气。 白笑笑看着心里一紧,“寻非,你……你没事吧?!你流血了?好多血,怎么办?” 她本是抱着树枝去救人的,如今哭成个泪人儿,却要莫寻非反转头来安慰她,“笑笑,你别哭啊。这血不是我的,是那头狼的。我没事,你看我,真的一点事也没有。” 白笑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呜咽声还没有停止,“可是……可是你又不会武功,那些狼都是吃人的岐山狼,你怎么会……” “说来也奇怪,那些狼追着我,并不急着咬,我想起老人的话,要是被狼追,就不要跑,而是慢慢地退。我就停下来,它们果然不动了。”回忆起刚才,莫寻非还心有余悸,“可原来它们不是不敢动,而是它们在等领头的。领头狼一出来,就领着所有的狼一起朝我扑来,我当时心想自己肯定是死定了,干脆就闭了眼睛,哪知道我只感觉到有热浪喷到脸上,是血的味道,但身上却没有痛,我实在忍不住,便睁开眼来,笑笑,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白笑笑听他说得玄乎,哪里猜得到,只是摇了摇头。 “我看到一条巨大的白蟒在跟狼群斗。不止如此,那条蛇一边和它们斗,还一边用尾巴将我卷起抛向空中,我就是这样被它给甩出来的。”莫寻非还沉浸在刚才的奇异一幕中,“笑笑,那条蛇真是凶狠,一口就能将一头狼给吞掉,不过那么粗壮的白蟒,怎么也该有一百年了吧,今天晚上,像是所有的稀罕事都集齐了。”他说着,看了白笑笑一眼,显然还没有把她是不死药的事消化完全。 “你说……你是被一条白蛇给救的?”白笑笑的思绪停滞不前,两只眸子定定地出神。 她突然间想起了梦中的白蛇,突然间就想起了自己被凌少之带走时,也是一条白蛇把自己又拖了回去。那白色发亮的蛇皮就仿佛印刻在她的脑海中,是那样的真实。难道说当时是那条白蛇救了自己?现今又救了莫寻非? 只是,凭空的,又怎么会出来一条白蛇? “难道是他?”白笑笑怎么会忘记她被白蛇带走时,醒来第一眼瞧见的人是谁。黑洞中扇倾城那双冷冷的眸子却温暖了她的心,“难道是他救了你?” “是谁?” “扇倾城——那条蛇——或许是他找来的吧!”白笑笑脑子嗡嗡地响,她的心跳加速起来,原来他不是放弃,不是离开,而是扭转身去救莫寻非的!她拉住莫寻非急急地问道:“它们在哪里?” 莫寻非顿时意识到白笑笑要干嘛,连忙阻止,“笑笑,你别去,那边很危险,是狼群啊!” “可是,扇倾城他受伤了,我实在不放心。”白笑笑的表情很是紧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紧张,涨得泛紫。 “我都说了是白蛇,并没有瞧见扇公子在那里。何况那白蛇很厉害的,我想狼不是它的对手。笑笑,你放心吧。你这样贸然跑去,非但帮不上忙,只怕还会拖累……” “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寻非,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可是你没有看到扇倾城刚才跑步的样子,比平时慢了好多,他从前不是用跑的!”白笑笑的眼泪有些抑制不住地淌了出来,“我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可是我真的好怕他有事,你刚才说白蛇的时候,我的心就跳得好厉害,我好像有种直觉,他会出事。寻非,他要是有什么事!我……我……”她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都打起了哆嗦,她挣脱开莫寻非的手,掉转头就往林中深处跑去。 莫寻非胸中一苦,赶紧追上去。他紧盯着白笑笑的背影,直至今日他才看清楚扇倾城在她的心中所占的分量。只是笑笑,你自己可曾知道? -------------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二章 丫头,你喜欢就好 之 世上并没有不死药 第九十二章丫头,你喜欢就好之世上并没有不死药 凛冽的风从白笑笑的耳畔呼啸而过。白笑笑觉得风声就像是“啪啪”的耳光,一下下重重地抽打在扇倾城的脸侧,白笑笑深深地后悔,她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地对待扇倾城?她打了他一巴掌,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救莫寻非,他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其实还没有说完吧? 他说的是,“好,你喜欢就好。”他还有半句没说出口的是,“你喜欢,我便去救他。” 你喜欢就好,只要白笑笑喜欢,他救上莫寻非的命又如何?他可以为了白笑笑的一句话,连命都不要。只要她喜欢,他就去做。 可是,他临走时的那个笑容,是那样的凄凉和绝望,他转身奔跑的那个背影,是那样的孤单和蹒跚。白笑笑心里只希望他千万不要有事,要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子里很安静,一阵风吹过。将一股血腥味送入了她的鼻中,阵阵酸意伴着作呕的感觉不断翻涌上来,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笑笑。”莫寻非适时地上前来拍了拍白笑笑的肩膀,他的加入终于让白笑笑的心安定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更加坚定地往血腥味更重的地方奔去。 “就是这儿了!”借着月光,莫寻非认出了地方,他的确认使得白笑笑的精神更加紧张,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声音,所留下的只有浓浓的血腥味,以及满地的狼藉。 血浪扑面而来,低头一看,地上全是带着毛皮的模糊血肉,血块、毛皮挂了一树。 灰黄色的半块开瓢的尖尖脑袋仿佛还有呼吸,在地上喘息。触目惊心的恐怖。 白笑笑看着只觉得恶心,她恨不能停下来在一旁大吐特吐,可是她不敢,她还没有找到扇倾城。哪怕再恶心她也要去看地上的狼藉,灰色的毛皮铺满了整地,间或还有一块又一块银白色的蛇皮,那银白色在地上显得十分突兀,刺得白笑笑的眼睛痛。 “笑笑,你在找什么?”莫寻非很想拉住她,可是她却认认真真的在尸骸肉块上挪来挪去,她的裙摆上全是红艳艳的,她却还是全然不顾地任由裙摆来来回回拖曳着。 白笑笑只是不说话,忽然。她停了下来,她看见一条完好的岐山狼孩叼着一块白皮红肉倒在了地上,那头狼胸脯上的杂毛仍剧烈地起伏,可四肢已经渐渐僵硬。 她看着那一截蛇肉,忽然掉转头往回跑,她一口气跑进万寿宫,一口气跑进了那个院子,她推开了被风吹上的门,但房间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白笑笑觉得自己的心悬在半空中,好久都掉不下来。她走进房里把房间里头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一遍,触手冰凉,仍是两手空空。她猛地掉转头就又往回跑,冲出来的时候正好和人撞了个满怀。 她的心提了起来,脱口而出就喊了一声“肉肉!”,可是她面前的人不是她的肉肉,只是莫寻非。 “笑笑”莫寻非很想拉住她,可是白笑笑自看清眼前来人后,整个人的脸就又凝结成了霜,她两只空洞无神的眸子定定地冲着来时的方向,即便被莫寻非晃了好几下。也不能够让她回过神来。 “笑笑,你别担心,扇公子向来我行我素,他不在这里,也并不表示他出事了。” “他一定是出事了!”白笑笑死咬着的嘴唇已经变青,好容易才喘出一口气,“你没看到白蛇的鳞片吗?那条蛇出事了,他怎么可能没事?” “笑笑,你这是什么逻辑。”莫寻非不明白蛇和扇倾城有什么必然联系,“我刚才注意到了,它们的头狼也已经死了,所以狼群是大败呢。若真的是扇公子出手相救,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白笑笑一个劲地摇头,对于莫寻非明显是安慰的话置若罔闻,她看着莫寻非近乎哀求,“寻非,你让我再回去找找吧,要是找不到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寻非,你让我回去找他吧!” 此时已接近拂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整个万寿山上陡然间变得阴森森的,莫寻非手中没有火把,哪里敢放任白笑笑去找人,可硬拉她是拉不住的。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进房间里去摸盏油灯出来。 他刚刚跟白笑笑说稍等,一扭身,白笑笑就已经不见了。 莫寻非听见外边树叶沙沙作响,林中各种怪异的鸟叫声层出不穷。光是这些鸟叫声就足以让人听而却步,可是白笑笑,此时的她,哪里还有畏惧的心?哪怕她冷得瑟瑟发抖,哪怕她累得近乎虚脱,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找到扇倾城。这就是她此时的全部。 莫寻非追着白笑笑往山顶去,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间看到山顶有着点点星光,待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儿不是星光,而是火把,十数支火把团聚一处,仔细辨来,正是刚才被狼群围攻的地方。 既然有十数支火把,想必至少是有十数人之众,这个时候,又有谁会出现在这里?莫寻非暗暗吃了一惊,想到白笑笑独自一人跑上去,就更是心急如焚,那些举火把的是敌是友,他们会不会伤害白笑笑?莫寻非一无所知,他此时能做的也只有脚下加紧。朝山上追去。 待他靠近的时候,便听到了呜呜的哭声,哭声摧心,正是白笑笑的声音,莫寻非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好容易他才按捺住脑袋一热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近,躲在树后向光亮处看去。 他的眼睛迅速就攫获了白笑笑的身影,她此时如同无骨一般匍匐在地,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拽着面前的裙摆。如同洪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裙摆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姿公主。 江姿公主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如同霜打了一样。对于白笑笑这般模样,只是皱着眉头,非常不耐烦。 她身下的白笑笑口里头喃喃重复着一段话,“公主,扇倾城他是不是在里边?他是不是在里边?!”江姿公主的身后的十数人都是一手扛火把,一手扛着麻袋的一角,麻袋里头沉甸甸的,可外边却什么也瞧不见。 江姿公主一声不吭,只把白笑笑当做空气,她越是如此,白笑笑就越是不气馁,“公主,你让我见见他,求你让我见见他!” 江姿公主的裙摆都被她抓脏了,她想把自己的裙摆扯出来,一用力,却只听“滋——”一声,直接撕下了一大片,本来还默不作声的江姿公主有些忍无可忍地怒道:“不是我不让你见他,是你根本就见不到他了!” “我见不到他了?”白笑笑听到这两个字眼只觉得不大懂,“公主,我只是想要见见他,跟他说几句话,绝对……这次绝对不会打扰到他的。” 她的楚楚可怜并没有换来江姿公主的同情,她冷哼了一声,看着匍匐在地的白笑笑道:“说话?他都已经昏死过去了,你跟他说话他哪里听得见?哦,不对。”她莞尔一笑,“不是昏死,他作为一个人,应该说已经死了。” 白笑笑眼睛瞪得大大的,无辜地望着江姿公主。江姿公主不耐烦道:“你还没听明白吗?扇倾城死了,这个世上再不会有扇倾城这个人了,你不会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吧?” 白笑笑怔怔地跪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石像。她好容易才让江姿公主的那句话在脑袋里头过了一遍,当她终于快弄懂时,却干脆磕起了头,“公主!我不见他了,我不着急和他说话了。我不耽误你救他,求您快些救他!您要我做什么都行的!求您快去救他!” 江姿公主挑了挑眉,对于白笑笑的死缠烂打实在是忍受不了,“我救他?你以为我救得了他?!” “救得了的!公主不是有那什么毕方鸟的眼睛?这山上还有灵芝呢,公主,你说要什么东西,只要能救他,你只管开口,我一定弄来!” 江姿公主嗤笑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你就能弄来?我想要的东西你能给我吗!?你不过是一个贱民家的女子,你能弄什么来!”声音里头满是不屑。 白笑笑仿佛抓住了江姿公主话语里的一线生机,“公主的意思是他还没有死!他还有救对不对?!” “救?”江姿公主回头看了那庞大的麻布袋一眼,“救成什么样?人样吗?费那么大的力气救回来也不过是个废人,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白笑笑好像找到了方向,本来还矮着的身子因为江姿公主的这句话,倒一下子变得直挺挺的了。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释然的笑容,“公主,倘若笑笑能给公主一直想要的东西,公主是不是就能答应笑笑救他?” 她话音刚落,树荫里头看的莫寻非突然冲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笑笑!你不要做傻事!你得为白老爷他们想想……”不论不死药的事是不是真的,他都不希望白笑笑告诉江姿公主。 可惜他的劝告丝毫没有左右白笑笑,她昂起头看着江姿公主,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公主兴师动众地从京城赶到新河,费了那么多周章,无非就是为了不死药。笑笑就是公主要找的不死药!” 她说完这话,如释重负地看着江姿公主,旁边的莫寻非则是心里一空,绝望却又心疼地看着白笑笑,听她对江姿公主说道:“公主只要肯救扇倾城,笑笑随公主处置。” 江姿公主听了,狐疑地瞧了白笑笑一眼,上下一打量,讪笑道:“你是不死药?这是谁告诉你的?” 白笑笑把身子挺得更直了,“公主一直想得到不死药,公主也一直想从扇倾城那儿知道不死药的下落吧,难道公主就没有觉得奇怪,为何扇倾城会这样保护我?为了救我,连性命都不要?笑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在新河城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白笑笑,可为何扇倾城偏偏对我这样特别?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劲,替我安排那么多?到最后……到最后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睁着红红的的眼睛,看着江姿公主,“只因为我就是那不死药!公主,笑笑说这些,只希望能以笑笑的性命换取扇倾城的性命,还望公主成全。” “就凭你的命也想换他的命?”江姿公主哂笑道,“长生不老、得道成仙会是那样简单的事?只要吃了不死药,换句话说,只要吃了你,就能长生不死?天下间若真有这样便宜的事儿,你还能活到现在?”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三章 殊途,话没说出口 之 妖 第九十三章殊途,话没说出口之妖 白笑笑不解地看着江姿公主。不明白江姿公主何以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她还是不肯救扇倾城? “其实嘛,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不死药。”江姿公主笑吟吟道,她这番说话让白笑笑和莫寻非都是一愣,一下子找不着北了,江姿公主收获了两人的表情,只觉得更加心满意足,“这不死药,不过是我放出风声,想要引一个人出来罢了。” 这下子,就连莫寻非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公主的意思是,天下间并没有不死药,江湖上成千上万人涌入新河,千里迢迢为不死药而来,其实不过是一场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公主为他们编织的不死梦?” “不死梦?”江姿公主眉头一动,唇角的笑意浓密了些,“可不就是不死梦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那扇倾城为何非要我和状元在一起?倘若我不是不死药,他又为什么要保护我?”白笑笑怎么都不肯相信。 莫寻非的心中也满是疑窦。只是他看了江姿公主一眼,终究还是将那些疑虑放在了心里。 “为什么?”江姿公主重新扫视了白笑笑一眼,眼睛里头腾起一股笑意,“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扇倾城这样的人居然会对你动心?还为了你,这么多年的修炼都毁于一旦。这真是我见过最好笑的事情。” 白笑笑脑袋嗡地一声响,江姿公主的话一下子就攫住了她的心,她扬起头看着江姿公主,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公主说他对她动了心,公主还说,他为了她修炼毁于一旦。“他……是喜欢我的?”白笑笑觉得自己的鼻头有点酸酸的,心却揪着疼,“可是若真的喜欢我,又为何要把我推给别人,还骗我说是不死药?” “为什么?”江姿公主忽然扭转头看了背后的麻袋一眼,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那你得问他去啊!不过可惜,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天已经渐渐亮了,江姿公主抬头看了一眼,便冲后面人说道:“赶紧抬走,免得被人瞧见。” 十几个属下提着这麻袋手都已经发酸了,听到江姿公主的发令个个松了口气,这就拎起来要走,可白笑笑哪里肯放人,她整个身子都扑向了麻布袋,她这一压。麻袋里头的血水一滴滴地往下渗那些已经渐冷的血就这样像小溪一样汇集到了白笑笑的脚下,伴随着一股腥味扑鼻而来。 她隐约还感觉到身下有微微的蠕动,“公主!他还在动,他还活着,对不对?”兴奋的白笑笑一声大叫,旁边的一个下属手一松,麻袋一滑,里头立马有个东西滑了出来,白笑笑定睛一看,差点没立马呕吐出来,麻布袋里哪里是扇倾城,分明就是血肉模糊的白蛇!银白色的蛇皮早已经翻卷起来,本来还有着金钱般的大花纹,此时全部都被血淋淋的伤口所取代。 白笑笑荒不迭地倒退了三步,好容易才平息着自己的惊恐,望向江姿公主,“扇倾城他,人在哪里?” 江姿公主的笑容冷冷的,她挥手示意那些人把麻布袋子抬了下去,白笑笑这一次没有阻拦,任由那些人将白蛇扛了下山。只是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总觉得喉咙有些涩涩的,心里头那根弦好像被什么抽动了一下,依稀觉得有什么最熟悉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她下意识地再扭头看了那群人一眼,沉甸甸的麻布袋子,已经渐渐消失在蒙蒙晨雾中……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只觉得一旁的江姿公主笑得很是阴冷,好似袖手旁观地看着自己,她唇角冷却的笑意看起来全是嘲讽的意味。 白笑笑没有读懂她的眼神,见她敛裙要走,人都要急哭了,“公主——” 她话还没有说完,江姿公主就瞪了她一眼道:“白姑娘,你还扯着我做什么呢?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世上再不会有扇倾城这个人!” 白笑笑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江姿公主说话很是反复和难懂,她实在是不能理解,“公主,你明明可以救他,他也明明还活着,可你为什么要说这世上再不会有扇倾城这个人呢?公主,我就是是想亲口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 她的喋喋不休早已令江姿公主厌烦,她正要甩手,就见山下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上来,整个人的脸都已经成了菜色,江姿公主待那人上来就已经意识到不妙,果然听那人说道:“刚才……来了一个老头……把……把那蛇扛走了!” “什么?!”江姿公主的脸都绿了,“被一个老头带走了?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是……那白发老头……太厉害。我们根本就没出手,他……他就一个人把袋子扛走了。若非亲眼所见,属下实在不敢相信有这样厉害的老头。” “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追?!”江姿公主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哑了,脸部狰狞得凑成了一块,哪里还有平时的优雅。 “是……是,他们已经去追了,只是那老头像长了翅膀……”下属欲言又止,不敢多说。 “是枣残老人……”江姿公主的眼中满是焦虑与恐惧,“是他的气味把枣残引来的,一定是这样!他被发现了?倘若被枣残先一步找到他可怎么办?” “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调集所有的人去找枣残老人!”江姿公主双目猩红,渐渐失去了理智,“没有找到他,你们就提头来见!” 那属下连忙叩首退下,不敢多说一句话。 江姿公主怨毒的目光从莫寻非的身上掠过,最终在白笑笑的身上停留,她说:“现在好了!不止是这世上不会再有扇倾城这个人,他是真真正正地活不成了!他被枣残老人带走了,不止是他要死,常欢要死,我师父也要死!” 她的眼眸里头几乎要渗出血来,两只眼珠子就像是炼丹炉里头滚烫的红丹,能把人烧成焦炭。 白笑笑咀嚼着江姿公主这句话,她这是告诉她他的下落吗?枣残老人是常欢的死对头。所以也就是扇倾城的死对头?那个白发老头就是枣残老人,可那人不是说他扛走的是那条白蛇吗?怎么就变成扇倾城了呢? “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扇倾城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伤到连人形都保不住,连气味都掩不住,要不然又怎么会把枣残老人招来!”江姿公主揪住了白笑笑,她捏着他的喉咙,恨不能一把掐碎,“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知道他们的下落了!我x防夜防就是防着枣残老人先一步找到他,可你倒好。是你亲手将他送给了枣残!你就等着为他收尸吧!不知道扇倾城是哪根筋搭错了,放弃上百年的修行就为了你?!到头来连累了多少人!” “公主!”莫寻非见白笑笑脸都被掐紫了,连忙插手,“有什么话好好商量,你就算杀了笑笑也不能改变什么?” “杀她?”江姿公主把白笑笑往地上重重一扔,“杀这样的蠢货,别脏了本宫的手!”她眼内闪过一丝不屑,看着地上的白笑笑就如同一只蚂蚁,“待本宫找到了枣残,找到了扇倾城,再来跟你们秋后算账。” 后边那句话是对莫寻非说的。莫寻非听了这句话,不禁放下心来,江姿公主似乎还有所顾忌,并不敢要白笑笑的性命。 此时,坐在地上的白笑笑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在发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里头的血一瞬间都流干净了,不是因为被江姿公主掐得窒息,而是她终于明白了江姿公主的话,“你是说……你是说,那条……那条白蛇就是扇倾城本人?” “是啊!”江姿公主冷冷一笑,怨毒地说道,“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推给别人了吧?人妖殊途的!我保证你看了他的真容之后,立马就掉头走人,像你这样卑微庸俗的女人,会爱上一条蛇吗?不会!” 冉冉红日刚刚升起,她指向下山的路,“你现在知道他的下落了,你还会为了他什么都肯做么?我看你吓都该吓死了,恨不能现在就滚下山去吧?!” 江姿公主笑得面部有些扭曲,她的双目望向远方即将破云而出的旭日,可早晨的太阳是那样的寒冷,如同她的声音一般,“人妖殊途,天下间有几人能承受?可能承受又如何?……”她就像是一个绝望的守望者,原以为快要抵达彼岸。却发现之间,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 本书已上市,想早日看到结局的可以到当当购买,这边钵会在今年之内尽快放完结局,绝不太监。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四章 殊途,话没说出口 之 火 第九十四章殊途,话没说出口之火 “笑笑。”莫寻非想要把地上的白笑笑扶起来,可是对于白笑笑来说,地上好像有巨大的吸引力,她的视线停驻在斑驳的黑土上,那里银光闪闪,旭日出来,银亮的蛇皮就如同水银一样披挂在地上。 白笑笑一直觉得扇倾城很是单薄削瘦,白得同鬼一样,其实,他不是同鬼一样,他是蛇样。她小时候听了很多蛇妖化作美女的故事,将男人一个个迷得团团转。可是,她不知道原来蛇也可以变作男人。蛇这种动物,便都是这样的吗?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只是,不知为何,她竟有些记不起倾国倾城的扇倾城到底是什么模样。她唯一能想起的,竟然只是梦里头出现过好多次的张着血盆大口的蛇头,白色圆滑又巨大的蛇头,张开大口吐着那还带着黏液的蛇信子。其实,那才是扇倾城的本来面目…… 白笑笑一直觉得扇倾城的手很凉很凉,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他却像是块千年寒冰。只是她似乎并没有牵过他的手,于是她也不确定自己关于扇倾城手心温度的记忆是否有偏颇,她唯一能想起的,是那一日,粗壮的白蟒用力地把她从凌少之的身旁卷走,滑腻的身子拂过她的脸庞,其实,那原来是他的摩挲…… 清晨的清新唤醒了许多沉睡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唤声让白笑笑想起那一日在万寿宫和扇倾城的偶遇,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捧着一个鸟窝,然后理直气壮地对她说,他正在觅食。白笑笑想不起扇倾城吃东西的样子,好像在她面前,他只喝过水,其实,原来他真正喜欢吃的东西是这些…… 这些细节翩跹进入白笑笑的脑海,恍如昨日才发生的,她觉得扇倾城好像就在自己身边,可是江姿公主的咆哮还是提醒了白笑笑,他不在了。他变不成人样,甚至他还被他的死对头枣残老人带走了。 对于扇倾城来说,那一定是个超级难缠的家伙,她记得那一日她向他提起了枣残老人,于是他非常着急地把她带回万寿宫,还撺掇着李杏给自己下药。自那一日起,他开始变得疯狂。他一定是怕自己斗不过枣残老人,所以才加快速度地自以为是地替她找个归宿。 或许,她不该把道听途说的事情告诉他,更或许,她昨夜不该来。 昨天夜里,她踏着月色而来,只想寻找被掩埋的记忆,过去的记忆终究没有想起,可她却亲手葬送了他。他水银般的外衣如纷飞落叶,和那些灰黑的毛皮夹杂在一处,那原来便是扇倾城的血肉,她的裙子就这样从他的血肉上掠过…… 白笑笑有无数次发誓要好好同扇倾城说话,再不对他发脾气,只是她粗略想了一遍,她暗暗许下的自我告诫,基本上都是白许了。在她昨天夜里甩手给了扇倾城一个重重的耳光之后,她再度发誓,一定要当面告诉扇倾城,她不想打他的,她其实是想告诉他,他喜欢的别人不是莫寻非,而是他。她其实很想说,只要能让扇倾城活过来,他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对。 可是,她这个心愿终究未能如愿。她这个誓愿没有实现的机会。她甚至在他离开此地时,都没有瞧他最后一眼。于是,她只记下了他转身时那凄迷的一笑,以及他非常慷慨大方地那一句说话——好,你喜欢就好。 白笑笑忽然就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很是凄凉,莫寻非听白笑笑哭得伤心,很想过来劝她。可是他基本上想不到什么好的劝导的话。 “笑笑,”莫寻非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江姿公主,小声安慰道,“公主的这个说法有点匪夷所思,你也不用太当真。扇公子……他人虽然奇怪,来路古怪,但也不至于说是蛇……我活了这些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蛇能变成人这样的事来……依我看,扇公子可能只是躲起来了吧……”莫寻非劝着劝着,自己却也只觉得背心发凉,天下间无奇不有,既然有不死传说,又凭什么不能有蛇变成人的事情?只是,难道说扇倾城真的不是人? 白笑笑本来抱膝坐着,此时不禁双手抓住了莫寻非,“寻非,我好难过,你说,他会不会怪我,我第一天见他,就逼他喝雄黄酒。寻非,你没瞧见他的脸色,他当时肯定是伤心死了……” 莫寻非好容易才反应过来白笑笑指得是哪一天,他不解且担忧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思维怎么会跳跃到那儿去。 只是他还没有明白过来,忽然觉得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一股浓烟从山中冉冉升起,莫寻非隐约间觉得这方向应该是万寿宫后边紫竹林中的那个茅屋小院。他正觉得蹊跷,旁边的白笑笑已然如同离弦之箭奔了出去。 莫寻非更加担忧,心里头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追上去一看,也不禁傻眼。 院子中央的茅草屋的屋顶已经烧着了,那火势一起,瞬间就将整个茅屋吞没,浓浓的黑烟从院子当中腾腾而起,草堂的屋顶摧枯拉朽般轰然而下,火舌包裹着将其变作了黑烟下的一团红火,最终化作了灰烬,扬了起来,遍布天空…… 莫寻非慌忙拉住就要冲上前的白笑笑,此时火势正猛,眼瞅着就要把整个院子吞没,他不敢像之前那样懈怠,此刻的白笑笑比任何时候都令人担忧。 “笑笑!你别进去!”他艰难地扯着她,却见她痛惜的目光停驻在院子中央那茕茕的身影。 举着火把的江姿公主还嫌火势不够,如同跳舞一般地在院子里头用那火把点缀着。好像她极其享受这一切。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烧这个院子!”白笑笑歇斯底里地对着江姿公主咆哮,这一把火把她和扇倾城唯一的一根纽带付诸一炬,她找不到从前的记忆,但这里还有新的回忆,她还可以从这里去猜测去想象,可是现在,这里就要变成一片焦土。 “我乐意!”江姿公主笑得癫狂,“我何止要烧这个院子?我还要把整个山都烧了!我不光要烧这座万寿山,我还要把倾城山烧了!我就不信你们还不出来!!” 明明那肆意的大火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内,可江姿公主的这个笑意却只能给人带来寒冷,莫寻非身下一沉,他低下头来,只见白笑笑身子一软,整个人都向前栽了出去。 -------------------------------- 本书已上市,当当卓越各大网站和书店有售,想早日看到结局的,欢迎去书店购买,当然,等着钵钵这边慢慢放结局也行哈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五章 殊途,话没说出口 之 定要再见 第九十五章殊途,话没说出口之定要再见 白笑笑昏睡醒来的时候。耳边是吱吱的摩擦声,那声音很小,若不是因为周围太安静,几不可闻。她扭转头来,只见莫寻非正坐在桌边用一柄刻刀刻着什么,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瞧过去让人有种放心的感觉。 “寻非——”她喊了一声,莫寻非听到她的叫唤,手上的刻刀一崴,只听“滋”的一声拉长,那刻刀在桌面上划出好远。 白笑笑支撑着自己想要坐起,只是粗略打量了一圈,对于这间房只觉得是完全陌生。莫寻非已经走上前,依旧优雅地笑着解释:“这里是我朋友的别苑,笑笑你就安心在这里修养一下。” 修养?白笑笑应了一声,她便心安理得地倒在了床上。大脑恢复知觉之后,她却一下子沉默了。万寿山的一切太伤情,白笑笑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满山的火海。现在想来,只怕那儿已经化成了一片焦土吧。 莫寻非探了探白笑笑的额头,“烧好像退了。我去给你端药来喝点。” “等等。”白笑笑喊住要转身离开的莫寻非,忍不住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莫寻非点点头,有些心疼,“你昏睡了两天两夜。” 白笑笑关心的重点不在这儿,“那……那有……什么消息吗……”她的双目殷殷地望着莫寻非,是迫不及待的探寻,但又隐含着无限的恐惧,因为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到底是有消息好,还是没有消息好。 莫寻非站在那儿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挂出一个微笑,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于是,白笑笑探起的头又重新搁回了枕头上,悬起的心重新放了回去,说不清到底是失落还是短暂的欣慰。 莫寻非转身出门,再回来的时候白笑笑已经侧着头又睡了。他把热气腾腾的药搁在了桌上,轻手轻脚走向白笑笑,她的眉头拧得很紧,怕是梦里头也过得不大开心吧。 莫寻非有些心疼,想要去抚平她的眉,外头嘈杂的声音传了进来,莫寻非皱了皱眉,赶紧起身去把门窗关好,关了一半,背后的白笑笑却已经出声问道:“外边是什么声音,那么吵?” 莫寻非愣了愣。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怕是逛庙会的吧。吵到你了?”他这就把窗子关了个严实,端着药碗走向床边。 白笑笑躺在床上,隐隐间还听得到一些声音,“不像啊。从前的庙会也没见这么热闹过。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打鼓的,怎么都像是有人娶亲呢。” “怎么会。笑笑,你听错了。” 白笑笑侧耳倾听,更加确认自己没听错,“你听,还有人吹迎亲用的女儿曲。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娶亲啊,我上次嫁到李家的时候,听这首曲子都要听得耳朵生茧子了!” 莫寻非尴尬地笑了笑,他把药送到了白笑笑的面前,药的氤氲熏得白笑笑睁不开眼,“也许是吧。笑笑,别管那些了,趁热喝药吧。” 白笑笑有些迟钝地接过莫寻非手中的药碗,突然间抬起头望向莫寻非,“寻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寻非一愣,眼睛里头闪过一丝疑虑,旋即低下眉笑了笑。“没有。笑笑,别想那么多了。” 白笑笑本来只是随口问问外边的事儿,只因为这些不着边际的热闹能短暂地让她忘却胸中的阴郁,于是她也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喝了药,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她起身穿鞋的时候,莫寻非有些慌张地问,“笑笑,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我昏迷了两天,那我离家也有两天了?我爹娘该担心的。” “我已经派人跟白老爷说了,笑笑,你安心在这里养病吧。”莫寻非伸手去拽她,白笑笑却更加觉得不妥。 她挤出一丝苦笑,“我哪里有什么病。”人披衣而起,轻轻捋开莫寻非的手掌,这就要走出门去。莫寻非见状连忙从后边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白笑笑的面前,“笑笑,你刚刚才退烧,今天还是别乱跑了。明天吧,明天我陪你去白府好吗?” 他说得诚恳,但白笑笑却觉得不对劲了,“寻非,你这是不让我出门吗?为何不让我出门?你到底……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待在这里?” 莫寻非的身子松了松,嘴角还想挤出一个淡雅的笑容,“哪有?”可他的迟疑却还是了他。 此时的白笑笑十分敏感,哪里肯听莫寻非的话,她二话不说就将莫寻非推开。拍开两扇门冲了出去,莫寻非伸出手想要阻拦她,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住了。 白笑笑冲出房门才发现原来这间所谓的别苑十分小巧,与其说是别苑,倒不如说是一间店铺的后院。后院里头种了不少隔音的花草树木,将后院当中仅有的一间雅致小屋包裹其中,即使店铺临街,外边嘈杂的声音传至小屋时,也已经弱了许多。 可是,当没有那些树木做屏障时,外头的喧闹和嬉笑挡也挡不住地闯入白笑笑的耳朵里,那夹杂着浓浓硫磺炮仗香的气息挡也挡不住地闯入白笑笑的鼻中,她听见外头有人高高地唱喏,“一撒金,二撒银,三撒青龙把路引,四撒白虎躲藏,五撒盈门喜庆,六撒金玉满堂,七撒福寿安康,八撒麒麟送子,九撒子孙兴旺……” 每随着乐声的一次唱喏,就能引起孩子们的一阵欢呼。想来那一撒就是一把糖果吧。哪知道一阵欢呼接着一阵的传来,偶尔还有人高声地大喊,“喂!不是撒糖,撒的是铜钱哪!”那一振臂高呼,更多的人欢呼起来,颇有些鸡飞狗跳的架势。 白笑笑下意识地绕过照壁就要去前边的店铺向外瞅瞅,才走了一半,就清清楚楚地听见外边的人在啧啧赞叹,“李家就是李家,状元就是状元,成个亲给全新河城的人都派钱。嘿!这才叫气派!”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你说他要是当驸马娶个公主回来,这样做是应该的,可堂堂的状元老爷居然会明媒正娶自己三弟的小妾?真是闻所未闻!” 白笑笑脑袋嗡嗡地响,回转头正巧碰到追过来的莫寻非,他显然也听到了外边人们的高声议论,于是迎上白笑笑的眼神也变得无奈和苦涩。 -------------------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今天是大少爷成亲的日子?同他成亲的那个人是我吗?”白笑笑的眼神变得犀利和愤怒,她突然间记起来了,今天本来就是江姿公主安排的良辰吉日,“我和大少爷的婚礼如期举行了?可我……却被你藏在了这儿?莫寻非,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笑笑,我的确是安排了闻馨假扮你上了花轿,可是这么做,不是也和你商量过么?笑笑,你心里头喜欢的人不是大哥,所以……我才没告诉你的。”莫寻非想要上前,白笑笑却立马和他拉开了距离,冷眼相对。 “寻非!你明知道我问的解释不是这个!”白笑笑的脸煞白煞白的,嘴唇也哆嗦起来了,“这次成亲本来就是被江姿公主硬逼的。现在江姿公主哪里还会有心情逼大少爷和我成亲?她自顾不暇才是!大少爷本来就想成全我,理当会将这场婚事取消。可是,这所有的一切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这是为什么?寻非!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他……” 莫寻非平静地注视着白笑笑,她那一双慌乱的眸子在眼眶里头四处乱窜,明明人已经虚弱到了极限,却还是睁大那一双眼睛,想要知道详情。莫寻非忽然释然地笑了,她在乎的不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和那个人有没有关系。 于是莫寻非轻轻地拍了拍白笑笑的肩头,“笑笑,你不用猜了。我告诉你好了。——是江姿公主她执意要你和大哥成亲的。我看你还没醒,就叫闻馨替了你。” “江姿公主……她坚持要让婚礼如期举行。她说,她答应过扇公子,要举办这场婚礼,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定。”白笑笑话未完就被莫寻非接了去,莫寻非的脸上挂着一丝苦笑,“笑笑,江姿公主她根本就是疯了。才会这样偏执,我不想你再理会这些事情,所以才想着瞒住你。” 可是白笑笑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绝望的欣喜,“不,他亲口说过的,他要亲眼看见我嫁给大少爷,看到我和大少爷举行最盛大的婚礼。公主她不是疯了!一定是扇倾城这样要求她的。所以,所以扇倾城他一定会出现的!寻非,他会出现的!” 莫寻非已然预料到白笑笑会这样,但真的看到白笑笑这个样子,还是有些心疼,“笑笑,不如咱们坐下来再做打算?”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白笑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外边的罩衫一扣,将头发用手轻轻一挽,这就要奔出去。 “我要去见他!他一定会出现的。” 莫寻非的嘴巴张了张,“可是,笑笑,你这样一出去,江姿公主若是发现了你,发现新娘是假的,那她……她势必要让你和大哥拜堂成亲的。”莫寻非不得不提醒白笑笑,哪怕他已经猜到自己的提醒有些无效,“笑笑,倘若扇公子还活着。你何不等过了今天再去找他?” 白笑笑摇了摇头,她的眼眶里已经湿湿的,但脸上却因为活泛过来而有了一些颜色,“寻非,我一刻也等不得,只要能让我见他一面,让我做什么都好!他说过,他要亲眼见证我和大少爷成亲,他既然没死,就一定会出现!我有些话,想要当面告诉他。” 白笑笑脸上带着笑,心里带着憧憬就冲出去了。 莫寻非不能理解白笑笑的雀跃,曾经困扰着她的这桩婚事,此时此刻,在她的眼里头不过是见他的一个契机。和谁成亲都没有关系,只为能再见他一面。其实,他一直忍着没有说,他已经打探到了枣残老人的下落,他并没有跟那条白蛇在一起。他没有告诉她,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在一起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白蛇或许逃脱了,还有一个,那就是白蛇可能已经没了生机。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六章 婚礼,蜉蝣爱上鱼 之 拜堂 第九十六章婚礼,蜉蝣爱上鱼之拜堂 新河城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隆重的一场婚礼。 李家娶亲的队伍绕着新河的内城、大街小道走了一圈又一圈。每到一处都是鞭炮齐鸣,鼓乐高奏,漫天的撒钱散糖,这分明就是新河所有人的盛事。 八抬的大花轿被十数喜婆簇拥着前行,一个个说得比唱得都好听,红枣、黑豆、花生、高粱一路上都往花轿上抛洒,碰撞到香樟木的花轿木柄上,发出清脆的砰砰声。差点没把抬花轿的轿夫心疼死。 这花轿的每一面都由工匠雕琢出不同的繁复花纹,八仙过海、麒麟送子、和合二仙、喜上眉梢等等,贴金、涂银,朱漆,每一部工序累积下来,才造就了这精美华丽,如同仙界宝物般的花轿。那些轿夫从来没有抬过这样精美的花轿,每一个都爱不释手。 那红耀耀的绫罗帷幕,把惹人遐想的新娘子封隔在黄金神龛一般的花轿中,这样冗长的迎亲阵仗,不知道要教多少女人羡慕嫉妒,捶胸顿足。 尤其是见到花轿前边骑在高头白马上那个头戴花翎的银发男子,所有人都禁不住惋叹起来。百年修得共枕眠,能一跃龙门成为状元明媒正娶的夫人。这样的造化,得多少年才能修来呢?花轿里头的新娘一定是乐开了花吧?相反,新郎……新郎的笑容怎么看起来有点勉强? 其实,李杏不是笑得勉强,而是面无表情,明明是今日的主角,他却好像是这场婚礼的旁观者,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当他把花轿迎至李府,媒婆们指引着他让他来踢轿门时,他才回过神来,只见所有人都眉开眼笑地望着自己,更把结着同心结的红绳塞到了自己的手上,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将新娘子领进门。 李杏无从选择,他磨磨蹭蹭地下了马,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花轿前,他抬起脚正准备往轿门踢去时,却听到一声叫唤:“大少爷,等等!”这一声叫唤顿时让李杏身躯一震,立马掉转头看向外围,果然瞧见白笑笑挂着明媚的笑容朝自己走来。 “笑笑……”李杏一阵恍惚,恍惚后赶紧把白笑笑拽到一边,“笑笑,你来这里做什么?寻非表弟他不是……” “大少爷,既然是我跟你成亲,我自然得来。”白笑笑斩钉截铁的回答。 李杏的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他险些就误解了白笑笑这句话的意思。好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白笑笑已经打破了他的美梦,“扇倾城他说了要来观礼的,要是新娘不是我,他说不定就不来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向了花轿,要把里头的假新娘给置换出来。媒婆们还弄不清楚状况,一个个簇拥着上前来,“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是谁啊!” 李杏按捺住内心的苦楚,跟上前去拉白笑笑,“笑笑,你这样急着赶过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笑笑,你这样值得么?” 白笑笑回眸看着李杏,“大少爷这样帮笑笑,又值得么?”一句话反问地李杏哑口无言。他眼见白笑笑毫不犹豫地就从他手中抢过同心结的一端,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她不肯和自己成亲,是因为她心里头早就已经有了扇倾城;她赶着来跟自己成亲,也只是因为扇倾城说过会来观礼。 李杏还想要再说什么,他一瞥头才发现追上来的莫寻非脸上满是无奈。就那样任由白笑笑去胡闹。他的心突然有那么一点点懂了,原来白笑笑的爱是那样的深沉浓厚,只是他们都没有发觉。 “新郎官,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出乱子啊!”一个媒婆眼见有女人上前抢同心结,生怕砸了今天的买卖,不禁忧心道。 李杏正要搭腔,李府的正门已经冲上来两个公主的属下,把拉扯白笑笑的媒婆们扯了开去,“公主有令,新郎新娘进府拜堂。”这个新娘,自然指得是白笑笑。 花轿内的闻馨正要把红盖头挪出来,却被白笑笑一把推开了,她才不要蒙着脸,如果扇倾城来了,她要做第一个瞧见他的人。 于是,李杏就这样牵着白笑笑进了李家的大门,恭喜声鞭炮声不绝如缕,李杏看着身后笑吟吟的佳人,也不禁一阵恍惚,这一切是这样的真实,可是瞧见高堂上正襟危坐的江姿公主,他又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宾客熙熙攘攘挤满了厅堂,大家本来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瞧这场近乎闹剧的婚礼,以至于看到白笑笑不着霞帔时,也不觉得突兀。 傧相二人引着这一对貌分神离的新人伫立于堂前,香案上已经置好了香烛、粮斗,旁边的乐师见两人就位,变幻了曲调。颂起了拜天地时的礼乐。 傧相和着那乐声一引一赞:新郎新娘就位。 新郎新娘进香。跪。 可是鞭炮已经放完,礼乐已经吹完了一遍重头再开始,也迟迟不见这一对新人下跪拜堂。宾客们停止了窃窃私语,各怀心思地,有些期待地看着这一对新人,看着新娘的目光满场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致地扫视了几遍。 江姿公主盈盈走至白笑笑的跟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怎么不继续装病呢?这会子心甘情愿地要来嫁人了?” 莫寻非忍不住看了江姿公主一眼,如此说来,她是知道他的调包计,只是不知为何当时没有戳穿。 白笑笑并不理会江姿公主的冷嘲,现在对于她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扇倾城呢?他人在哪里?” 江姿公主冷冷地一笑,伸手撅起了白笑笑的下巴,“他在哪里?我如何会知道?”她使劲地捏了捏白笑笑下巴尖,“我只是按照他所说的,给你和状元爷举办一场最隆重的婚礼。白姑娘,你来说说,这场婚礼办得怎样?” “如果他不出现,我就不会拜堂。”白笑笑咬着唇,以此为要挟。可是刚一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她这么急急跑来和李杏成亲。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倘若他出现了,她告诉他心中所想之后,她就更加不会拜堂了吧。他也不会勉强自己,给自己找这个归宿了吧。 江姿公主不禁笑了,她冲背后的侍卫招了招手,于是颂赞的傧相立马转向所有宾客,“礼成,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宾客退席。” 话音刚落,鞭炮齐鸣,李府正门大开。江姿公主的下属二话不说。便指引着所有的宾客退出李府。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这天地还没拜呢,怎么就礼成了?众人不由都望向李总督,却听江姿公主又转头对李总督说道:“总督和夫人也回去休息吧。”手一挥,持着长剑的侍卫已经走至老太君的跟前,对李府的主人下起了逐客令。 所有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今日盛大的婚礼到底是一出什么戏,只是转瞬间整个大堂已经被江姿公主的侍卫们给封锁了。 白笑笑目送着所有人一个个退了出去,热闹的场地渐渐被空荡取代,白笑笑瞪着双眼望着江姿公主,“你要做什么?” 江姿公主得意地一笑,“做什么?扇倾城要你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白姑娘,本宫要你拜堂,要你和状元入洞房,你当真以为你能反抗吗?”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满眼都是炫目的大红,“本宫现在就送你和状元去圆房,他要我做的事我这就算是做完了。他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只好让你的洞房花烛夜变成孤坟野鬼哭了。” 她的指尖从白笑笑的发际间挑过,“白姑娘,他应该不希望今天这样好的良辰吉日成了你的死忌的哦?”她的眼眸当中闪现出一丝厉色,那神情有些狰狞,就同那天夜里在万寿宫中的她一样。 白笑笑不禁向后退了一歩,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美丽公主,可此时看来,就像是一只满腔怨怒的厉鬼。莫寻非和李杏齐齐上前来护住白笑笑,可宾客们的离去,满室鲜红却又空荡荡的大堂,还是让两个人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白笑笑忽然间生出一种绝望的情绪,她迎着江姿公主的目光就决绝地说道:“他不出现,我是绝不拜堂,更不会洞房!公主要杀就现在杀好了!” 江姿公主眼中杀意一现,“你以为我不会吗?” 白笑笑凛然凄然一笑,“不是。只不过,我若见不到他,不能当面跟他说一句话。我宁愿死了。” “我来了,你要说就快说罢。”当那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时,白笑笑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最美妙的一切。 对于白笑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成真的美梦。她好怕扇倾城没死是她的幻想,她好怕扇倾城的出现是她的奢望,她好怕自己会没有机会跟他说心里边的话。可喜老天爷是悲天悯人的,他把扇倾城完完整整地再度送到了她的面前。 今天的扇倾城没有带面具,他的脸也比往常要红润,气色显得很好。阳光照射下,他倾国倾城的容颜一览无余。 走得慢的宾客忍不住驻足观看,江姿公主的驱赶也不能阻挡他们的好奇心。天下间有这样绝美的男人,美得不沾尘埃,却又明明有着故事。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七章 婚礼,蜉蝣爱上鱼 之 新郎 第九十七章婚礼,蜉蝣爱上鱼之新郎 白笑笑很欣慰,因为此时的扇倾城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还要健康。“你真的来了?”她还没有出声,就被江姿公主抢先一步说道,“看来妾身得到的消息果然没错,真没想到扇公子这般了得,重伤之下也能摆脱枣残老人。”她的声音满是喜悦,她这两日的坚持与笃定果然是正确的。 扇倾城对待江姿公主则一如既往地冷淡,“我既然说了要来出席婚礼,自然会来。” 江姿公主淡淡一笑,干脆抱着双臂退至一旁,“好。扇公子要江姿做的,已经做了。扇公子,你说一不二就好。”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后一瞟,过了片刻,两个下属才轻轻地退了出去。 白笑笑下意识地就走向扇倾城,她很想去拉他的手,看看是不是那么冷,可是她才走两步,扇倾城就厉声喝止,“站住!有什么话,要说就说!既是奉旨成婚,过了时辰可就是欺君之罪。”他刻意的疏离和冷淡让李杏眉头一皱。恨不能就跳起来为白笑笑帮腔。 可是白笑笑毫不在意,她按住李杏,冲扇倾城扬眉一笑,这就要迎过去。 只是她上前一步,扇倾城就向后一步,转眼间就退至了墙根。扇倾城有点恼羞成怒,“够了!你要是想说谢谢之类的话,我看就不必了!我没胃口听你说话。” 白笑笑有些悻悻的,李杏已然看不过去了,“扇兄,你就不能对笑笑好点?你可知笑笑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笑笑踩了一脚,她对着扇倾城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说谢谢。” “其他的我也没兴趣。我只是来看你和状元爷成亲的。”扇倾城的目光从莫寻非的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白笑笑毫无血色的脸上,“你应该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我知道,你想要我和大少爷成亲圆房。”白笑笑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刹那间所有宾客都不禁对扇倾城另眼相看,白笑笑略一停顿,“这个愿望,到现在,还没有变吗?” “没有。”扇倾城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杏听了,双目猩红,都要急死了,可白笑笑却不温不火地清了清喉咙说:“你之前说,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可以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对谁都有效?” 扇倾城眉头一动,狐疑地望向白笑笑,“你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莫寻非,问道:“在万寿山的时候,你说只要我肯和大少爷成亲,之后我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这句话还算数吗?” 话音刚落,在场围观的群众都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叹。 扇倾城的目光变得更寒冷,他的目光在莫寻非的身上久久地停留,然后无力地收回目光,“你就要跟我说这个吗?好,我告诉你,算数。你现在可以拜堂了吗?” 白笑笑于是嫣然一笑,“我还没说完呢。说完下一句,你想让我跟谁在一起都行。扇倾城,你听清楚了,我要跟你说的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其实我不喜欢大少爷,不喜欢寻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你听见了吗?你还要逼我跟大少爷成亲吗?还要为我安排我的人生吗?” 她一鼓作气说出来,只觉得心胸说不出的开阔,呼出的气体说不出的顺畅。 于是人群中再度爆发出一阵惊呼。 ------------------------------- 接着,她看见扇倾城的一张臭脸在一瞬间变了色,眼眸里头从愠怒到喜悦到最终归于了平静,暗淡无光如同一湖死水,他忽然干笑起来,“你喜欢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喜欢我?” “是,我不知道。不过,不管你是谁,是什么,我都还是喜欢。从你抱着我滚下山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白笑笑的眼睛里头现过一丝忧伤,万寿山上他被抬走的一幕此时想起来,还是让她有点疼,“扇倾城,我承认我不了解你,甚至……甚至刚知道你和我不同时还有点害怕,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你是谁,是什么,我都喜欢你!扇倾城,虽然我完全记不起你来,但我肯定,从前我一定认识你,一定和现在一样喜欢你。就算我对你的回忆一片空白,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看,我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上了你。即使你故意疏远我。故意厌恶我,甚至将我从前的记忆通通收走,替我安排好和大少爷的姻缘,我还是喜欢上了现在的你。” 她对扇倾城笑了笑,指了指瞧不见摸不着的老天爷,喏,你看,你做了这么多的事,还是没能改变我对你的感觉。 扇倾城的冷眸里闪过一丝泪光,他的声调变得异样,“喜欢上了现在的我?”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白笑笑,她倔强又坚决的眼神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痛人眼,他垂下眼,他的回答很死寂,“你喜欢谁都不该喜欢我的。不论是现在的我还是从前的我。” “就因为人妖殊途吗?”白笑笑不甘心地望着扇倾城,李杏和其他围观者都是一脸茫然。 “可是我不在乎啊。只要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算是异类又如何呢?这一点根本不重要。”白笑笑认真地说着,她清脆的声音在李府大院的上空盘旋。 “对于他们来说,当然不重要!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长生不死,修炼成仙。”江姿公主的眼圈不知被哪句话触动,变得红红的,“所谓的男女情爱都是修仙道路上的羁绊。他们怎么可能和人有情?他们恨不能躲得远远的,让你永生永世都见不到他!” 白笑笑倔强地抬起眼看扇倾城,眼睛殷殷的放着光彩,“你不是这样想的,对不对?你只是怕我接受不了你,你为了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怎么会想要长生不死呢?”她忍不住走上前,可是扇倾城却继续往后退,退无可退,他把自己藏在了红绸叠成的大花下的角落里。 白笑笑看着扇倾城乌黑的身影被那抹红色映衬。心弦被轻轻拨动,“你知道我刚才进门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笑笑嫁的新郎是你,那该多好。笑笑知道那是奢望,因为其实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地活着,笑笑能够这样远远地看着你,就心满意足了。” 李杏不知为何眼角已经湿了,他记得他牵着笑吟吟的白笑笑走进了宾客当中,他恍惚间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原来,她的笑是对心中的他的。 “已经不可能了。”扇倾城抬眼看着白笑笑,他那双宝石般的眸子流露出一股绝望的情绪,“白笑笑,拜托你喜欢别人吧。我跟你,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机会。你知道江中蜉蝣吗?它朝生夕死,可水里游着的鱼却能活好多年,你认为蜉蝣能和鱼相爱吗?太阳一落山,蜉蝣就成了一堆尘埃,可鱼儿还要游好久好久……” 扇倾城的平静的眼眸里涌动着一股怜惜,“倘若它们相爱,鱼儿只有孤单的独自游下去……” 白笑笑一怔,他的意思是,她是个凡人,凡人终究要老要死,而他却能和传说中的常欢一样不老不死,所以他宁愿选择推开自己,也不愿意最终独自一人去承受生离死别?可是白笑笑却还是不甘心,“就算那段在一起的时间对于鱼儿来说很短暂,那又如何呢?至少它有过甜蜜的回忆,它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可以想念它的蜉蝣。如果让我选,我宁愿这样孤单的走下去,也好过做一个无情无爱的行尸走肉!” “不!你错了!鱼儿本来就该和鱼儿在一起,根本就不该和蜉蝣相遇的。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鱼儿跟蜉蝣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没可能的。”扇倾城出声喝止,不留一丝幻想。 “怎么没可能,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蜉蝣就是爱上了鱼儿,不管鱼儿怎样故意疏远蜉蝣,它们还是互相喜欢的。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既然没法改变,为什么不让蜉蝣短暂的一生过得轰轰烈烈,不让鱼儿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就算蜉蝣真的化成了尘埃,鱼儿也会因为那些回忆而觉得蜉蝣还在它旁边陪伴着它,它们是两个人一条命,它们是一起活下去的!” “两个人一条命?一起活下去?”扇倾城轻轻重复着白笑笑这一句话,当他触碰到白笑笑的眼光时,他眼中的坚定渐渐被腐蚀。 他低着眉,如自语般地询问白笑笑,“这么说来,今天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亲了?” “不是的。”扇倾城抬起头,却是一团大红花伸在了自己的面前。只见李杏把他一直捧着的同心结递到了自己面前。 扇倾城不解地看着李杏,下意识地去接红绳,李杏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但他却还是强行把那曾经牵着他和白笑笑的红绳送给了扇倾城,“扇兄!我知道你很想撮合我和笑笑,我也很想能够感动笑笑,让她做天下间最幸福的娘子。但是可惜……我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是,我虽然听不懂笑笑和你在说些什么,但我看得懂笑笑的眼睛。她的眼睛从来没有我,只有你。” 他的眼眸中闪过晶莹,他扬起脸,环顾了一下四周,红色的喜堂上大大的红双喜,满地的红色炮仗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硝香,鼓乐师傅虽然不在了,但那些乐器还搁了一地……李杏深呼吸了一口,指着这一切说道:“喏!花堂、香烛、喜服、甚至洞房都准备好了,就差扇兄你这个新郎了。”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八章 婚礼,蜉蝣爱上鱼 之 洞房 第九十八章婚礼,蜉蝣爱上鱼之洞房 李杏的话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惊讶和慌张,而扇倾城则流露出了恐惧。可是李杏却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浑身轻松,“扇兄,我喜欢笑笑,我只想要笑笑快乐幸福。可是偏偏她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才会觉得快乐。我刚才就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新郎官让出来给你,夫子说得好,君子不夺人所好。李杏其实并不想做什么君子,可我……我实在不愿意看到笑笑她不开心,只要笑笑想要的,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满足她的。” 他说着便扯着红绳的另一端,径直塞到了白笑笑的手中,白笑笑有些迷惘地接过红绸,可当看到李杏那鼓舞的眼神时,心里头不禁蹭蹭地就往上窜起了一股火,不自觉地就对李杏展露出了一个笑颜。 一笑倾城欢。扇倾城抹杀了他们的过去,但却抵挡不住她现在重生的感觉。尽管扇倾城的表情很难看,但白笑笑却怀了一丝幻想,殷殷地转头看向那一端的扇倾城。 李杏受到白笑笑眼神的鼓舞,顺着红绳走向扇倾城,一边说道:“你说我婆妈。扇兄,你现在又做什么婆妈……”他话还没有说完,人突然定住了,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他的目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背,“扇兄,你的手……” 扇倾城出声打断,“白笑笑,你想要跟我成亲么?”这一句话喊出来,中气十足,让白笑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你想,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 白笑笑瞬间呆掉了,强烈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扇倾城扭转头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既然,你还是喜欢我,那我们就成亲吧。如状元爷所说的,何必扭捏?” “话是如此,可是……可是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美好?”虽然白笑笑做梦都希望扇倾城对自己说这样类似的话,可此时的她对于扇倾城突然间转度还是有些不能适应。 扇倾城看向江姿公主,“我要和她成亲,就在这里,其他的,明天再说。” 江姿公主的下属正要开腔,江姿公主却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好。倘若你是认真的,我愿做你们的主婚人。” 江姿公主的问话提醒了白笑笑。白笑笑忍不住侧头看着扇倾城,“你是认真的吗?” 扇倾城定定地看着白笑笑,转而对江姿公主说道:“我不想在这里看到多余的人。”说完又转向李杏和另一侧的莫寻非,“既然我和笑笑要成亲了,我看有一桩事,也需要了结。”他将红绸塞回到李杏的手里,径直朝花堂后边的洞房去了。 莫寻非突然间想起白笑笑说的那番话,他之所以会喜欢上她,只是因为她的那个吻,她以为她是不死药,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效果,可她既然不是不死药,那么就是扇倾城捣得鬼了?他所谓的了结是指这桩事么? 他不禁望向白笑笑,她正面含微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鼓励莫寻非赶紧跟上去。 莫寻非明知道白笑笑并不留恋,却还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有些不是滋味。他捏了捏拳头,和李杏一起迎了上去。 -------------- 黄昏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寂静的李府花堂重新燃起了大红蜡烛,红耀耀的烛火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洋溢着红红的笑脸。 白笑笑已经换上了凤冠霞帔,心甘情愿地披着红盖头挺立在香案前,她恍然间只觉得这样的情景,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千百次,今晚,终于变成了现实。 她的身旁响起了脚步声,停下来的时候,只让她觉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听到旁边的江姿公主说了一声,“一拜天地。”她却一下子忘了挪动。 然后,她听见新郎官的一声嗤笑,“还杵在那儿,犯什么傻?”明明是和往常一样训人的话,但今次说来,却是无比温柔。 听到了扇倾城的声音,盖头下的白笑笑才觉得心安,这才高高兴兴地收拾起心思,专心地当好他的新娘。 一拜天,从今再不想走寂寞的修仙路; 二拜地,从今做一对人间的鸳鸯侣; 夫妻对拜,喝下这一杯合衾酒,白笑笑就成了扇倾城的妻。 当听到江姿公主笑吟吟地喊出一句“送入洞房”时,白笑笑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扭身准备让好梦扶着进去时,扇倾城突然就喊了声“等等!”,语气里头好像有一丝惊惶。 白笑笑于是立在那儿,脸红红的想,扇倾城这是害羞么?要不然怎么会这样惊惶?那倒也是呵!她白笑笑是头一遭,扇倾城难道就不是么? 这样一想,脖子也不禁红了。 正傻笑着。一股凉风钻进了脖子,红盖头被轻轻挑了起来,她抬起头,却见扇倾城用挑杆挑起了红盖头,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夜幕渐渐降临,她看不清他的容颜,但却也能感受到他火辣辣的眼神,看得她不禁把头埋起。 扇倾城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挑杆收起,大红盖头再度将两人的视线阻隔,“白笑笑,你先进去吧。”尾音长长地拖曳着,带着无尽的留恋。 ----------------- 李府,别苑。江姿公主正一个人坐在窗下看星星,今晚是月圆之夜,月亮越来越亮,但星星却没有出现。 贴身侍卫在背后躬身问道:“公主早点歇息,洞房那边,属下会好好看着的。公主请放心,属下绝不会让那个扇倾城跑掉。” 江姿公主唇角向上一翘,“跑掉?他如何跑得掉?我已经在他们的合衾酒里加了青木星,这东西无色无味。人吃了自然是没什么,可若是妖吃了,不管有多深的道行,他都会现出原形来的。” 侍卫愕然地看着江姿公主,眼睛里头全是不解。 江姿公主的眼神变得幽怨和狠毒,“那姓白的不是只在乎朝夕,不在乎人妖殊途么?我倒要看看她的枕边人突然变成了巨蛇,她还能那么高兴?哼!她倒是想得美,想要做一对眷侣鸳鸯?本宫都求之不得,天下间哪有那样便宜的好事都教她占去了?痴心妄想!” 侍卫本来还温和的脸此时也不禁又回复了从前的谨慎与恭敬,门外忽然有一个侍卫跑了进来。江姿公主眉头一喜,走出门来问道:“怎么样?那个女人看到大蟒蛇,死了没?” 那侍卫一愣,有些结巴地说道:“好像没……没什么意外发生。他们现在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怎么会?”江姿公主有些难以置信,“你确定?” “卑职确定,卑职在外边听了好一会儿,听着他们都那个什么累了,然后一起睡着了,卑职这才过来向公主汇报的。” 江姿公主更觉得蹊跷,这就要拿上剑带着人到那边去看看,刚一扭头,却见扇倾城矗立在房门口,眼光冷冷地看着她。 江姿公主吓了一跳,定下神来的时候,突然间觉得有意思了,“宵一刻值千金,扇公子这个新郎官怎么不好好珍惜呢?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是……那个洞房中的新郎官到底是不是你?” 扇倾城并不回答,他看着江姿公主,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常欢和你师父的下落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 子时,一轮圆月从漫天的乌云破空而出,皎皎地照耀着安详的新河城。 当那一丝清亮的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时,白笑笑居然觉得那股月光很刺眼,本来睡意正浓的她在那月光的召唤下突然间睁开了眼。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声音很微弱,但在夜里头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白笑笑准备爬起来去开门,人刚刚从被子里探出头,身旁就有人发出了一声闷哼。白笑笑这才意识到如今睡着的是双人床,恍惚间想起方才的温存,让她分不出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唇角不自觉地爬上了一丝微笑,她忍不住又缩回温暖的被子,推了推身旁的夫君。 他的身子很暖和,根本不像从前那么寒冷,白笑笑心里很满足。直到房外的敲门声又响起,她才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夫君,“好像有人敲门呢。也不知是谁。” 床上的扇倾城“唔”了一声,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喊了一声“糟糕!”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差点还摸黑撞到了自己的膝盖,他慌里慌张地穿上衣服,急急地就去开门。 白笑笑只觉得好笑,扇倾城也有这样仓惶的时候? 门外站着的乃是一袭黑衣的莫寻非,夜色衬得他更显干练成稳,他深深地看了扇倾城一眼,说了句,“都准备好了,现在赶紧走吧。”他的眼睛不敢向里瞧,尽管里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白笑笑还不知出了什么事,她穿好衣裳,正准备点灯时,扇倾城就过来携了她的手,“笑笑,趁现在公主不在,我们赶紧离开此地。”他的手心湿漉漉的,看得出他很紧张。 白笑笑不敢多问,这便点了点头,跟着他和莫寻非出了李府。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九十九章 修炼,剜不了的心 之 夜深 第九十九章修炼,剜不了的心之夜深 扇倾城陪着白笑笑坐在马车里。他的手紧紧地牵着她,生怕一松开白笑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莫寻非在外头驾着马车,自出了城后就一路往北,看这个方向是要去肃慎国的。 白笑笑感觉得到扇倾城的紧张,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头探出了窗外,一缕白色的月光洒到了白笑笑的身上,白笑笑下意识地仰起头看向正中央的玉盘,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沐浴在那月光之中,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她就这样一手拉着夫君,歪着脑袋枕在另一只手臂上,只觉得天底下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现在了。 莫寻非突然探进头来,“现在恐怕得下车。前边就是凤鸣朝最后一个关卡,过了那一关,再往前走半里,咱们就到了肃慎国的国界了。” 扇倾城发出一声感叹,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他牵着白笑笑下车,可当白笑笑躬身出来时,他和莫寻非都一下子呆呆地说不上话来,他们的眼神有些迷惘和惊诧。扇倾城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道:“笑笑,你……怎么像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莫寻非推了一下,扇倾城立马识相地收住了声,笑道:“没什么,咱们赶紧赶路吧。” 白笑笑一出来就感觉有些怪怪的,待她跟着扇倾城走了两步,才想起究竟是哪里怪怪的,她不禁笑着摆了摆扇倾城的手,“相公,你怎么和寻非好似一下子就变熟了?”她那一声相公叫得心底甜如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扇倾城和莫寻非都是一愣,莫寻非轻轻地说道:“前嫌尽释,扇公子……他令我敬佩。”他说着看了扇倾城一眼,后者的眼眸里现过一丝哀伤。 白笑笑听着云里雾里,莫寻非已然岔开话题,“我先去前边打点一下,你们在这里等等。”他说着,便留下扇倾城和白笑笑立在原地。 白笑笑看着莫寻非远离的背影,忍不住笑问道:“相公,你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怎么寻非对你的态度变得这么不一样呵?”曾经一直想要让扇倾城远离自己的莫寻非,居然主动送他和自己离开凤鸣朝。 扇倾城干笑了一声,并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白笑笑,伸手帮白笑笑理了理头发,眼里头无限情意。白笑笑害羞地低下头,“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笑笑。你简直就跟天仙一样。我好怕会把你弄丢了。”他轻轻地拥着白笑笑,不敢用力,只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她给揉碎了。 白笑笑扑哧一笑,仰起头来看扇倾城,左瞄右瞄,都要把他看地不自在了,“真是奇怪呢?这还是我认识的扇倾城吗?怎么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扇倾城的脸色立马变白,“怎么……怎么会!”音调一下子就扩大了。 白笑笑不解地看着窘迫的扇倾城,“就是呀,从前的扇倾城动不动就冷言冷语的,可是今天的扇倾城不知道有多温柔呢!”她低眉含笑,“我就说嘛,以前对我凶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对不对?” 扇倾城一颗悬着的心放了回去,他那绝美的脸庞挤出了一丝笑容,眼里头堆满了柔情,“笑笑,你想让我是什么样子,想让我是谁。只要你喜欢,我都毫无怨言的,哪怕一辈子都扮演着……” 白笑笑眼里头的笑意更浓密了,“好啊,那我要你扮肉肉!” “肉……肉怎么扮?笑笑,你说得真有趣。” “就像以前那样啊,我叫你肉肉,你叫我……呵呵,相公,你叫我什么呢?快告诉我吧。我很想知道从前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好不好?”白笑笑缠着扇倾城,抬头看他,这一瞧,却又觉得怪异起来,“相公,为何……为何你的身高……” 扇倾城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他有些惊惶地站在那里,瞳孔里头闪烁着一股恐慌。 白笑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她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疼的,不是做梦,她又去看扇倾城的那张容颜,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呀,可为何……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呢? “笑笑,扇公子,好了,咱们现在可以过去了。”莫寻非从容走来,他一过来。扇倾城就如释重负地迎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递给他了一个眼神。 若是刚才,白笑笑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这两个人的小动作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了白笑笑的眼睛。 莫寻非拉着扇倾城走向自己,一面说道:“笑笑,江姿公主正派人追杀扇公子,咱们时间不多,快些过关吧。” 白笑笑双目死锁住他,脚步反而迈不动了,她抬起头看向扇倾城,“相公本事了得,真的会怕公主吗?” 扇倾城面现窘色,还没有出声,莫寻非就替他答道:“话是如此,可扇公子毕竟身受重伤。” 身受重伤?是呵,他都已经到鬼门关转了一遭了,可为何现在瞧来,是那样的健康?白笑笑心虚得很,退后了两步,捡了一根树枝,颤抖着手就在地上写下一行字。她不敢去看扇倾城的眼睛,用低低的声音说道:“那好,相公和寻非替我填好这句诗,我们就过去。” 莫寻非和扇倾城面面相觑,但还是不约而同地走过去,借着月光隐约看清地上写着“一笑”二字,莫寻非忍不住劝道:“笑笑,现在时间紧迫,咱们到了肃慎再玩这填诗的游戏好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扇倾城已经慷慨大方地吟诵起来,“不过是填诗而已。一笑一尘缘,拈花一笑万山横,回眸一笑百媚生;还有,西施且一笑,众女安得妍……”他正说得兴起,旁边的莫寻非再度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可是这个动作做得明显已经晚了。 白笑笑浑身变得僵硬冰冷,她不停地退后,不停地退后,想要将扇倾城看得清楚些,她把那树枝扔了出去,眸子在眼眶里头慌乱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化作一道厉芒,投向了她的夫君,“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笑笑,你在说什么呢?”扇倾城黑着一张脸就要去拉她,“笑笑,我是你的夫君,我……我是扇倾城。” “不是的,你根本就不是他!”白笑笑冷得上下两排牙齿都开始打寒战了,“扇倾城不是大诗人,他要写的诗根本就不是这句!你除了模样和他一样,身高、说话、感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你甚至对从前的事你都说不上来!你哪里是他?!你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白笑笑抱着自己的双臂,一个劲地向后退,她觉得自己一直往冰窟里头掉,无边的深渊,无底的洞,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相公呢?他在哪里?你们快把扇倾城还给我!”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彷徨和无助,她不知道有多么希望她的扇倾城能够出来解救她。 那假的扇倾城不再坚持,只是和莫寻非两个人迎上去,两个人的眼里头都是疼惜,莫寻非柔声安慰道:“笑笑,咱们先过关,到了肃慎你就能见到扇公子了。我不骗你。” ------------------------------ 白笑笑此时哪里肯信,莫寻非越是这样说。她就越是往回走,她就像是一头找不到家的雌兔,可兔子急了也是要狠命咬人的。 她干脆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不容许两人靠近丝毫,一面对着莫寻非冷冷地笑,“你不骗我,那他是谁?你们把我的相公还给我!”她毫不留情地就把石头扔了出去,一扔一个准,石头撞在了莫寻非的身躯上,莫寻非却并不退让。 白笑笑的面目变得狰狞,“你们说话啊!不要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莫寻非的心里头有点泛苦,他和她也算是生死与共过,可这么多天的感情都敌不过她对扇倾城的分毫在意。 那假扇倾城见白笑笑有些癫狂,急得跳脚,“笑笑?我怎么不是扇倾城?你看清楚,我的鼻子、我的眼睛,还有我的声音,有哪一样不是他?笑笑,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就是他!” 话才说了一半,乌云便将月亮遮了去,待到乌云退却的时候,白笑笑赫然发现那假扇倾城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扇倾城那张绝美的面孔也隐隐绰绰现出另一个人的脸来。 白笑笑瞳孔一阵紧缩,她揉了揉眼睛,那隐约的脸已然不见,面前还是扇倾城的容颜,可那一头水银般的长发却无论如何也变不回去了。 白笑笑浑身发冷,手里头的石头滑落在地,砸在了她自己的脚背上,可她却毫无知觉,“你是大少爷,原来是你!我就说你们怎么会变得那么熟……你……你们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假扇倾城有些慌了,他摸着自己的银发,慌张地已经语无伦次了,“笑笑,我不是李杏,我不是的!你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就是扇倾城,我就是他!是你的夫君!” 这“夫君”两个字就像是一根针一样地扎在了白笑笑的心尖上,白笑笑怒斥道:“卑鄙!我夫君才不是你!”一想到刚才自己把李杏当成扇倾城,还跟他又搂又抱,白笑笑就一脸羞愤,“你们合伙骗我,就是想骗我离开扇倾城?你们别做梦了!扇倾城他在哪里?他还在李家,他根本就没有离开李家!对不对?”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章 修炼,剜不了的心 之 已死 第一百章修炼,剜不了的心之已死 她说着掉转头就要往回跑。莫寻非再不犹疑,奔上前抓住一跛一跛的白笑笑,再不肯松开,“笑笑!你冷静些!你就算现在回去也见不着扇公子!” ----------------------------------------- “见不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笑笑的眼睛里头恨不能滴出血来,“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她两只手紧箍着莫寻非,指甲隔着衣服都要刺破他的手臂,无论多么疼,莫寻非也都忍了,可是白笑笑声音一放大,远处隐约还传来几声人声。 莫寻非也急了,他扭头看了关卡一眼,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对白笑笑说道:“笑笑,不是我们把他怎么了!是他把……笑笑,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根本就是扇公子安排的。” “寻非!”李杏面色一变,猛一眼瞧去,只见扇倾城那张绝美的面孔上两只眼珠子瞪如铜铃,可是那双铜铃当中也流露出一丝迷惘。 莫寻非只恐关卡那边有变,一针见血,“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大哥,大哥岂能对扇公子下手?再者。大哥能变成扇公子的样子,是扇公子对大哥施了法术才有的效果。扇公子正是怕笑笑你不肯跟我们走,才让大哥变成他的模样。笑笑,你仔细想想,还能有别的缘由吗?笑笑,时间不等人,咱们快些过关去吧!” 白笑笑蓦地想起拜堂之前,扇倾城是把他们两个人带回房去了,她只当他那个时候是要抹掉两人对她的爱意,可难道实际上他是在安排今夜的离去? ------------------------ 莫寻非见白笑笑冥思苦想,不由分说就拽起白笑笑,他这动作立马换来了白笑笑的犹疑,她更加向后退,双手抱住了背后的大树,手指甲都嵌到树皮里去了,“你说他在肃慎国等我,那他为何不自己带我走?他真要是有什么安排,就不能跟我说一声?我不信你!” “笑笑,你应该知道扇公子受伤很重,根本就没办法和你一起走。”莫寻非仍旧面不改色,“他傍晚的时候,就先一步到肃慎去了。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江姿公主她怀疑。” 白笑笑在他平静说完时,就冷笑出声,“寻非,你说假话,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可是你这个谎话说得太烂了。你说他身负重伤,你说他傍晚的时候就去肃慎了,那么,请问一下,和我拜堂的人是谁?和我洞房的人又是谁?” 她刚刚说完,便觉得脑门一热,身子却打了一个冷战,她的嗓子眼好像瞬间被堵住了,她仰起头看向李杏,双目当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恐,过了好半天,嗓子眼里头的声音才蹦出来,“你……你是什么时候跟他掉包的?什么时候……变做他的?” 李杏一直没有吭声,听到白笑笑这么发问,双目一红,忍不住就上前来扑通一声倒在了白笑笑的身下,抱着白笑笑半遮半掩的,“笑笑,对不起!可是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一辈子的扇兄。你要是不能解恨,就算把我千刀万剐,我也绝无怨言!”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笑笑颤抖着问,李杏的举措已然让她猜到了什么,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答案分明就在她眼前,她无从忽略,“晚上……晚上那个人是你?你是说,我和你……洞房了?”她问了出来,只觉得喉咙都要烧干了,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这一切只是幻觉。 可是奇迹没有出现,李杏再犹豫也还是点了点头。 ----------------------------- 旁观着的莫寻非心里一沉,脸上泛起的全是苦涩。 白笑笑觉得她的整个世界都已颠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陌生人发出的,“你是说,扇倾城他假装跟我成亲,可实际上,却把你变成他的样子,然后跟我……”白笑笑说不下去了,她觉得她的脑袋容量太小,她完全容纳不了这么一桩可怕龌龊的事情。 “如果你想,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他白天的话言犹在耳,可原来,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一转身,就已经将他和李杏掉了个各儿。 她曾说过,除非她死,否则一定不遂他的意,可她终究算计不过他。她输了。 --------------------------------------- 衔悲蓄恨兮何时平。可白笑笑突然间恨不出来了。原来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变过。她最终还是着了他的道,他最终还是把自己推给了李杏。只要是他要做的事情,根本就没人能阻止。不论她做什么,她说什么,都没能改变他决定的分毫。 今夜的种种美好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虚构的海市蜃楼,只是她一醒来,才发现她已经到了第十八层炼狱。 “笑笑,你别怪扇兄。他的心……比谁都难受。”李杏感觉到白笑笑的下肢僵硬,眼睛空洞无神,忍不住劝道。 “难受?他会难受吗?他是有心的人吗?”白笑笑干笑了一声,扫视两人的凌厉眼神瞧了直让人犯憷,“他没心的!他根本就是没心的人。” “不是这样的,笑笑。”李杏有些着急,他顶着这张扇倾城的脸让白笑笑瞧了直接呕酸水,她下意识地就把两条腿强行从李杏的双臂中抽出来,投向李杏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他,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白笑笑讥讽道:“他给你们吃了什么?就这样听他的话?让你抛弃妻子跟我拜堂你就拜堂,让你假扮成他你就假扮?好啊,你这么听他的,干吗还留在这里呢。你去找他啊,你跟他走啊!我再不想看到他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永远不要!” 白笑笑的歇斯底里让李杏又是焦灼又是心痛,他逡巡不能上前,却满是不甘,“笑笑,你误会扇兄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话音刚落,就被莫寻非又拉了拉袖子,白笑笑不禁高声冷笑,“你们用不着这样拉拉扯扯,遮遮掩掩。那些龌龊恶心的事情我不想听。更不想知道。我听到他的名字,看到他的模样,就觉得恶心,恶心到死,我一辈子都不想知道,我也再不想见到你们!” 白笑笑好想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她更想现在就跳进河里把自己洗个干净。尽管,哭了也于事无补,在河里洗上百遍也不能更改今夜的事实。 她掉转头就往新河城的方向走,把余下的两个人当成石块。 “笑笑,你别走!”李杏好怕白笑笑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他的眸子在眼眶里头四处乱撞,恍惚间,他忘记了所有的叮咛和后果,更看不见莫寻非的示意,就大喇喇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这么做,是不希望你有事。你要是不和我……你就会没命的!”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立马就换来了白笑笑更大的嘲讽,“呵,怎么这次换说法了?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不死药,是紫微星,需要文曲星来化解我的孤煞之气吗?他不愿放弃修仙便直说好了,用得着变换这么多花样?你去告诉他,他成功了,我再也不会喜欢他,他在我心里头死了!” 她无心的话让李杏身躯一震,他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想到了扇倾城的好,想到了白笑笑对扇倾城的爱与恨,更想到了自己把那红绳的一端塞到了扇倾城的手中。 于是,李杏在白笑笑扭头狂奔时神情一黯,对着她的背影就说道:“笑笑,已经没机会了。扇兄他……不在了。” 他的两只眼睛变得猩红,模糊中看到白笑笑扭转头来,“怎么。连你也不见?是呵,他要闭门修炼,自然要与世隔绝,利用完了你,自然要甩得远远的。” “不是的!笑笑,扇兄他不是不见我,他也不是闭门修炼,他是不在人世了,他……死了!”说出这两个字眼时,李杏的心底一阵轻松,憋在胸口的那股愧疚和忧郁终于释放了出来。 “死了?”白笑笑发出一声干笑,“这么好啊!拜托你去告诉他,他死得真好!”白笑笑在李杏愕然地注视下,毅然转身,大步离开,她很希望这一转身,这一扭头,她将彻底地离开这个令她绝望的世界。 ------------------- 此时的万寿宫已经化作了一堆焦土,江姿公主跟随着一身漆黑的扇倾城走上来时,还依稀能感觉到焦土焚烧后还没有降下来的温度。 扇倾城最终停留在那已成灰烬的小院中,长久凝视着中央,那里原本是他最熟悉的草堂。江姿公主有些不耐烦,“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一章 修炼,剜不了的心 之 真相 第一百零一章修炼,剜不了的心之真相 此时的万寿宫已经化作了一堆焦土。江姿公主跟随着一身漆黑的扇倾城走上来时,还依稀能感觉到焦土焚烧后还没有降下来的温度。 扇倾城最终停留在那已成灰烬的小院中,长久凝视着中央,那里原本是他最熟悉的草堂。江姿公主有些不耐烦,“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扇倾城收敛心思,回眸一笑,笑得寒冷,却也是倾国倾城,“你不是要见你师父和常欢吗?现在他——就站在你面前。” 江姿公主一愣,过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眼里头闪过一丝滑稽的怒意,“你别告诉我你就是常欢?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不识倾城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扇倾城冷笑一声,手一挥舞,那泉眼忽然如沸腾一般地汩汩向外冒泡,焦土下凹,那草堂背后的石壁,向两边一挪,现出一条狭长的走道来。走道的那一端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香味。 江姿公主不禁恍惚,“是倾城山的忘忧昙花?难道这里就是倾城山?万寿山就是倾城山?” 扇倾城嘴角一翘,看向江姿公主。“你既是鸠杀的弟子,连功课都没有做足,也想修习长生之法?” “你说你是常欢,可在我师父口中,常欢肤色古铜,双目如鹰隼,他只需瞧人一眼,必教那人丢盔弃甲,常欢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哪怕只是提一提他的名字,都能让人闻风丧胆。可是你,有哪一点像他?”江姿公主依旧不信。 扇倾城淡然一笑,“你说得对。所以,曾经的常欢也不在了。” 江姿公主正不解他这个“也”字作何解,就见扇倾城已经挪动脚步,走向石壁,“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向鸠杀修习不死之法,喏,鸠杀就在里边等着你呢。”也不知是他说的内容还是他的声音富含魔力,江姿公主听到时,整个眼睛里头都放着一股异彩,“我师父……他就在里边?” 脚已经不由自主地随着扇倾城往石壁挪动。石壁背后的天地有一种不真实的强光透过来,让人看不清那头的景象,却心生向往。 然而,江姿公主走了一半,忽然间停住了。她定定地看着扇倾城的身后,空空如也。她又回头看了一下自己背后,黑色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江姿公主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眼眸里头射出一道厉芒,“你为何没有影子?你用幻象来蒙骗我?!” 她再不肯挪动,全身戒备起来。一声呼啸就要将围在外边的手下召集过来,可半天都没有听到人的声音。 扇倾城轻轻一笑,“不用费力了,你的属下已经被缠住,没办法过来救你。” 江姿公主眼眸里头杀意一现,“原来你根本就没打算带我找我师父,过河拆桥,鸟尽弓藏,这倒有点像常欢的风格。” “你错了,我的确要带你去见你师父的。”强光之下,扇倾城的笑意渐渐变得朦胧,他的幻象变得稀薄起来,“只是,你师父已经死了,我若不杀你。你怎么见他?” 江姿公主的瞳孔霎时扩大了几倍,那模样好不狰狞,“你……你说我师父死了?他好端端地怎么会死,谁又能杀他……”江姿公主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渗出血来,“是你杀了我师父?!是你杀了他?!” 此时的江姿公主哪里还有公主的高贵与矜持,不由分说就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药水倾瓶倒向扇倾城,一股浓郁的雄黄药香扑鼻而来,但那股直接穿过了扇倾城的身体,淋到了地上。 眼前的扇倾城不过是一个幻象,那些杀招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无效。 江姿公主杀不了扇倾城,心里头的熊熊烈火焚烧红了她的眼,“你为何要杀我师父?你妄想一人得道成仙?可你杀了我师父,七星连珠的天劫你一个人也过不去的!” 扇倾城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打算度过天劫。长生不死有违伦常,天地不容,而妖若想修炼成仙,付出的代价更是比人大上百倍。每一次提升就需要为内丹找一个人的寄生体,等内丹与那人的心长成一体,再取出来,寻找下一个,往复来回,每五年就得剜去一个人的心。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不想再过了。” 江姿公主笑声尖利,“你心怀仁慈,那你便自己去做你的善事好了,又为何要杀我师父?你自己不愿走修仙路,也见不得我师父走?” “鸠杀要走独木桥,我才懒得管。但他要取笑笑的性命,我也顾不得从前的情分了。”扇倾城的眼眸里头一潭死水,提起多年的同行,并没有半分愧疚。 江姿公主的瞳孔渐渐扩大,眼睛里头的那抹苦笑渐渐晕开,“我懂了,白笑笑就是你找的那个寄生体。可你,却爱上了她。” 爱上?这两个字就像是针一样扎在了扇倾城的心上,可惜他已然没有了心。 “你舍不得剜她的心,可你若没有内丹,便如人没了心,长久下去,必定只有死路一条。你自己舍不得杀她,我师父想要帮你,你就杀了他!好狠的人,好愚蠢的常欢!可笑啊可笑,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常欢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性命都不要,连生死与共的师弟也杀,说出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江姿公主动不了扇倾城,只能嘲讽,可她心里边明白,即便嘲讽。师父鸠杀也再不会回来。 扇倾城淡然一笑,“你和鸠杀还真是一个德性。可惜,倘若你不苦苦追寻长生之法,或许你还该感谢我的。不过,谁让你自寻死路。” “感谢你?感谢你杀了我师父?” “正是。你以为鸠杀收你做弟子,真的是为了授你长生不老之法么?你错了,你不过是他替自己寻找的下一个寄生体。他正等着度过了天劫,就把内丹放在你心里边好好磨合的。” 他促狭的笑意刹那间触动了江姿公主那根敏感的神经,她歇斯底里地就咆哮起来,“你胡说!师父他不会这样对我的!”她的双目好不狰狞,圆圆的眼中瞳孔凝成了一根线。放出绝望和愤怒的光芒来。 远处山里的雉鸡发出雊鸣,扇倾城的身子开始飘忽起来,他的眼皮动了动,两边的石壁忽然朝中间挪动起来,走道越来越狭窄,眼见就要把人夹扁。 ------------------------------ 正沉浸在愤怒中的江姿公主完全没有想到扇倾城会突然发难,她掉转头就要往回跑,可是那条走道越来越窄,越来越细,像是没有尽头。 上空突然间掉下来一根粗绳,江姿公主下意识地就捉牢了它,踏着快要合拢的石壁就准备凌空爬上去。一口气提上来,她蓦地想起了师父鸠杀往日的教导,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所谓幻术,与施术者一脉相承,随起随灭。她心中一动,倘若说眼前的扇倾城是幻化的,那这万寿山的一切又是真实的吗? 江姿公主凝神闭气,任由石壁排山倒海般压向自己,当她猛地再睁开眼,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汗,她手里头握着的哪里是什么粗绳,分明就是一条剧毒的银环蛇!那长长探出的蛇信子就像是索命令牌,已经抻到了面前! 江姿公主不由分说就把手中冷冰冰的银环蛇扯成了两半。 浓浓的血腥味钻入鼻孔,更加刺激了江姿公主的神经,心有余悸的江姿公主一下子变得清醒,好险!倘若刚才自己不是雊机敏,必然会着了道,被这银环蛇咬中,即便不死,也要全身麻痹再不能动弹。 江姿公主不由恨得牙痒痒,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石壁,什么忘忧昙花?所有的幻术都在一瞬间消失,剩下的不过是满目焦土。更衬得天边东方一片鱼肚白。 ------------------------------------ 江姿公主拿着这两截银环蛇,冷笑着就要扔出去:“你以为凭这些就能要我的性命么?”话还没有说完,才发现她要扔的对象已经不见。 她转了一圈,只觉得空气中扇倾城的气息尚存,但上天入地却寻不着他完整的身影。好像就是一下子,扇倾城的幻影变成了空气,这个世间再不会出现。 江姿公主站在焦土上,心里头空虚得要命,“扇倾城你出来!不论你是扇倾城还是常欢,你把我师父还给我!就算你灰飞烟灭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空空的声音在万寿山的上空盘旋,可惜她接二连三的叫喊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天渐渐亮了,江姿公主寻到了火把却找不到可以烧的东西,她举起冒着黑烟的火把,仰头说道:“好啊!本宫现在就去把白笑笑大卸八块了,让你们就算死了也不能相聚!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烟消云散了!哈哈!” 她肆虐的笑声响起时,万寿山上下了一场大雨,但太阳出来,那朵云彩还是渐渐散去,终究不能阻挡住晴朗的一整天。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二章 肉肉,失落的回忆 之 过往 第一百零二章肉肉,失落的回忆之过往 白笑笑一个人发足狂奔。踉踉跄跄地跑,鞋子掉了,长裙被荆棘挂破,撕了好大一块下来,她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停下。仿佛这样一直跑着,她就没有空去想晚上发生的可怕事情。 直到她跳入了一汪池水中,冰凉刺骨的池水才短暂地麻痹了白笑笑的神经,让她脑袋里头的血液在一瞬间凝结了,再不用思考事情。 她就这样泡在水里,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劲才缓和过来,身子有了一丝知觉。她感觉到了冷,可越是冷,她却越是把水淋到脸上。她想要把自己洗干净,想要把这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记忆都通通洗掉。 然而,那两个人就如同她的影子一样尾随而至,本来平静的水面,因为他们的加入而激荡。莫寻非一入水便觉得寒冷剔骨,牙齿格格作响,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素来虚弱的李杏就更是无法忍受。只不过刚刚齐腰,就差一点晕厥过去,等他知觉恢复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笑笑……水里好……冷,好冷,你快出来!” 白笑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她扫了一眼在池边挣扎着寸步难行的两人,冷冷地一笑,“大少爷都银发变黑发,返老还童了,还不继续修行去?还过来追我做什么?” 她的讥讽顿时让李杏和莫寻非一愣,互望了一眼,莫寻非不禁吓了一跳,“大哥,你……的脸……” 刚才两个人只顾着追白笑笑,跑得气喘吁吁,根本无暇自顾。此时天空已现鱼肚白,莫寻非看见李杏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只是刚才还满头的银发此时竟然变得乌黑,只有鬓角还有些灰白,让人隐约能记起他从前的样子。 李杏低头看向腰下的水平面,不由大骇,他狠狠地扯了扯自己的脸皮,“为何……为何我又变回来了?”他一把揪住了身旁的莫寻非,“这可如何是好?快想办法将我变回去!”只是,何止他的模样恢复了从前。就连声音也分明就是李杏的声音。 莫寻非心里一凛,看向李杏的眼中透着一股无奈,“幻术与施幻者同生同灭。倘若施幻者不在了,那么依据幻术变幻的事物也将烟消云散。” 李杏定定地看着莫寻非,“所以……所以扇兄的魂魄已经烟消云散了?” 莫寻非微微地点了点头,施术的既然是扇倾城的魂魄,那李杏身上的幻象消失,是因为他的魂魄也已经不存在了。他抬起头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是日出前的征兆。 李杏忽然间委屈地红了眼,他有些不敢去瞧白笑笑,倘若说他顶着扇倾城的面具还能够假装自己是他,那么现在,他已经不再是扇倾城,而是李杏,他没有了伪装,没有了暗示,又如何坦然面对白笑笑? 然而白笑笑突然间变得沉寂,她呆呆地看着水中的自己,鼻子还是她的鼻子,眼睛还是她的眼睛。但却和从前的她大相径庭。就像是被观音菩萨玉净瓶中的杨柳枝点化了一般,隐隐绰绰地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 她茫然地抬起头来,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沿着血脉撞入大脑,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一下子冲开了脑中的那把大锁,直抵她心底尘封的角落。于是,心里头的许多东西在一瞬间冒了出来,充斥着她的整个大脑。 她的脑袋嗡嗡地响,依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像在问自己,白笑笑,过去的一切,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记得?记得。那些记忆,如何忘得了?心底最深处的回忆翻江倒海般地被掀了起来,那一根脆弱的神经牵扯着她的心,痛得厉害。 --------------- 过往的种种,如同昨日一般,历历在目。她好像看见一个总角少女正高高兴兴地蹲在水边烤着一只田鸡。 田鸡的香气熏得她口水直流,少女的脸上堆满了满足的笑容。田鸡肉滋滋地响着,外焦里嫩,正是最好食用的时候,少女迫不及待地就准备把田鸡送入自己的耳朵,她刚刚把嘴巴张大,天空突然降下一阵雨,哗啦啦淋了一阵子,雨水和着泥土填满了她整张嘴。 少女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却只见手中的田鸡已经裹上了一层泥沙。底下好容易升起的篝火也被淋成了一锅泥汤。 少女终于知道从天上掉落到地上是什么滋味,终于知道什么是祸从天降!因为这该死的阵雨,在搅乱她的美餐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停了。 哗啦——又是一阵水声,这一次却是在水塘的另一边响起,少女隐约还感觉到有些水雾喷溅到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一个人赤着身体从水塘里走上来,哪里是老天爷突降阵雨?分明就是有一个人在水塘里洗澡!是他搅起的水浪把她辛苦烤好的田鸡美餐搞没了! 少女无名火起,举着叉着田鸡的树杈就奔了过去,气势汹汹,老远就叫嚣起来,“喂!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没看到我准备吃东西吗?你玩个水搞那么大水浪做什么?你是故意害人是不是?快赔我田鸡!” 她怒气冲冲地把树杈对准了那个人,或许是太过激动,她树杈上叉着的田鸡正好碰到了他的腰部以下。田鸡剧烈地摇摆了一下,彻底地掉到了地上,少女眼珠子都恨不能瞪成球形,“你赔我田鸡!我好不容易才逮住一只!你赔我的田鸡!赔我吃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一酸,整个人已经被一双大手提了起来。 “你要我赔你?”那双手的主人声音如同薄薄的冰片一下子就划破了她的喉咙,教她冷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当她看到他那张脸时,却一下子瞧得痴了,连害怕都忘了。她从来没有瞧过那样俊美的男子,就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一般,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当她从他的黑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像时,她幼小的心灵从未有过地震撼了一下,于是她瞬间忘记了田鸡的香味,她被他放落地时,把辛苦烤好的田鸡踩扁了也毫不在意。 那是少女第一次遇见他。 只一眼就为他的仙风道骨所折服。 他撅起她的下巴,说:“你不是要我赔你吗?我赔你。”他的语气毋庸置疑,他披上衣服,光洁的古铜色的背部让少女看得目瞪口呆。她突然间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掰起了自己的手指头,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稀里糊涂地就任由他带着自己去了新河城最好的老字号酒楼维宝楼,满满一桌的肉,她只是偶尔听大人们谈起,却不曾想自己也有一日能饱餐一顿。 一只田鸡换来了比她一年吃的肉还要多的美餐,少女觉得跟做梦似的,她好希望梦不要醒。他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少女狼吞虎咽,直到少女实在忍不住开始揉圆鼓鼓的肚子时,他才说道:“吃饱了吗?” 少女意犹未尽地点头。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店小二高高兴兴地上前来,“客官,一共是八十二两银子,掌柜的说,就收客官八十两好了。” 少女不由咋舌,没想到吃个饭这么贵,这都赶得上她老爹一年的收入了。她忍不住对他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却没想到他冲着小二指向自己,“找她收钱。” 少女顿时傻了眼,“这些,不是你赔我?……” 他莞尔一笑,有那么一丝狡黠,“是啊,我是说我陪你,喏,我这不是在陪你吃吗?”他的笑容荡漾在脸上,那是她第一次瞧见他的笑,只一眼就觉得动人心魄,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只能哀嚎,“我没有钱……” 他收敛了笑容,“没钱是吗?那我可管不着。”他站起身,潇洒地拍了拍衣裳,对店小二冷冷地说道:“吃霸王餐的人是她,我可一口都没吃,你们的恩怨自己解决。” 少女的脸色变得惨白,脑袋嗡嗡地响起。原来这样好看的男人心肠竟然是这样的?就因为她对他凶了点,就要这样设计陷害她? -------------- 她陷入了绝望,可那男人在临下楼时又留下了一句话,“你还有第二个选择,拜我为师。” 少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第二个。 “你可别后悔。”男人唇角微启,把一锭银子拍出来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或许第一个选择更好一点。” 然而少女已经飞快地蹦到了他的旁边,热情地挽住了他的手,“我就知道,你这样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是大坏蛋!我知道你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师父!” 就这样,他收了她做徒弟,在一天夜里偷偷地带她上了万寿山。他教她打坐,为她在城墙上开了一道门,方便进出。 他要教她修仙,给她吃了一颗玲珑剔透的金丹,却勒令她此后再不许吃肉。 少女对修仙没有什么兴趣,可倘若她不听话,师父就不会再理她了吧?貌似对于她来说,能够每天看见他,比吃肉还是重要些的。于是,维宝楼的那一餐成了她最后一次吃肉,她只好安慰自己,这餐也算是把一辈子该吃的肉都吃回来了。 此后她再没有吃一次肉,每天馋得要命的时候就想想师父的样子,后来她干脆给他起了个名字叫“肉肉”,用来望梅止渴。 那时候的肉肉不像现在这样白,这样瘦,更不似现在这般疏离冷漠,暴戾无常,他俊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却绝不是病态的妖艳;他平素很少说话,不苟言笑,却又不是那样不易亲近。那时候的肉肉也不叫扇倾城,他有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名字,叫常欢。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三章 肉肉,失落的回忆 之 常欢 第一百零三章肉肉,失落的回忆之常欢 ------------------- 年幼的白笑笑。心思自始至终都没能放在修仙上。因此她总是被肉肉教训,白笑笑也觉得自己有点朽木不可雕,有时候忍不住会生出放弃的念头。 可是每当她坐在肉肉的对面打坐时,看到他那两道剑眉下紧闭的双目,白笑笑就没有了打退堂鼓的勇气。 她给肉肉坐着的蒲团起名叫做大馅饼,自己坐着的小蒲团叫做小馅饼,夜里的打坐就是焖肉。肉肉有时候会给她喝一种仙露,杯子挺好看,但杯子里头的无色,怎么闻都有一股血腥味。那是白笑笑最抗拒的事。 --------------------------------------- 有一次,她围着肉肉软磨硬泡,说什么也不肯喝仙露。肉肉很生气,甚至拿剑对着了白笑笑。那是白笑笑第一次见他发火,他生气的样子像极了恶魔,平日里还算温和的那一双星眸,此时只单瞧一眼,就能令人发软。 白笑笑头皮发麻,一紧张就冲出万寿宫去。她从前都是通过城墙上的门洞过来的,对于万寿宫之外的地方很是陌生,于是她一出来就落入了猎人设下用来捕兽的陷阱。 陷阱里头有滋滋响的声音,白笑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着黑白条纹的蛇。月光下,那蛇吐着蛇信子的模样好不瘆人。白笑笑忍不住就嚎啕大哭起来,上边传来肉肉轻轻的咳嗽声,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嘲弄,“害怕了?不求我救你上来?” 白笑笑听到人声,正准备大声呼救,可听到肉肉这么说,却一下子就别扭了,“我……我才不求你!” “好啊。忘了告诉你,陷阱里头的是银环蛇,一旦被它咬了,不出半柱香就要全身麻痹而死的。”肉肉不急不缓地恐吓着。 白笑笑心里头害怕,可是听了肉肉不痛不痒的说话,很是生气,他就这样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吗?于是倔强劲一上来,大着嗓门就嚎道:“我宁愿被蛇咬死,也不求你!”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听见扇倾城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怎么这么冷血?白笑笑陷入了绝望,自己这么多天没有吃肉,却要成为蛇的美餐,真是悲剧。 可是说来也奇怪,陷阱里头的几条蛇,虽然张着血盆小口,却没有一条扑上来,直到天一亮,这些蛇才懒洋洋地钻进土里。 这过的是有惊无险。 ------------------------------------------------ 白笑笑虽然惊吓了,却在心理上有了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是当天边红霞一片时,白笑笑又担忧起来,她要是还不回去,只怕爹娘要发觉自己不在闺房的!她又大声叫了起来,“有没有人啊?” 连着喊了好几声,倒真的把人喊来了。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那些人都是道士装扮,为首的一个人蹲在地面上俯视着白笑笑,他的手指轻佻地弹着剑鞘,“小美女怎么掉到陷井里去了?要不要哥哥们救你?” 白笑笑迫切地点点头,“请你帮帮忙。” 那道士却并不着急,“那小美女要如何报答哥哥们呢?陪哥哥睡觉好不好?”他一出声,就惹来了其他人起哄的调笑,“师兄,小姑娘还没长成呢,就这么急着花?不过话说回来,倒也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女大十八变,再过一两年,只怕也轮不着师兄了。” “是啊,师兄。有花堪折直须折,你就直管折吧,我们几个去找常欢的下落。咱们这叫花修真两不误!” 这几个人肆意的笑声让白笑笑心里发毛,那个为首的道士已经不由分说一跃而下,狭窄的陷阱中,因为他的加入而变得拥挤和危险。 白笑笑无处可退,“你想做什么?” 道士狞笑道:“小美女真是不懂事,不过,你不知道哥哥要做什么,是正常的,那就让哥哥来启蒙你好了!”他不由分说地把白笑笑扛了起来,纵身一跃就到了地面上,他身旁的几个人更是哄笑着叫好。 只是他才站稳,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众人一下子停止了笑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几个。他眼中的寒魄凌厉犀锐,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白笑笑,过来。”他一出声就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这句话让白笑笑一下子就觉得眼睛湿了。虽然肉肉凶了点,但她宁愿被他骂,也比现在好千百倍。她委屈地说:“可是我……我过不来……” 肉肉遥遥地指了指白笑笑,“这个人,是我的。你不应该打她主意的。” 他声音轻缓,自有一股气势。白笑笑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暖流充溢全身,眼睛里头变得暖暖的,湿湿的。 为首的道士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压迫,却不得不强自镇定,尤其是在一帮跟班面前。不能丢了脸。他干脆把脸往白笑笑的颈部凑了去,假装闻了闻,肆意道:“小美女身上还有股乳香呢!真是好闻……” 白笑笑只觉得恶心,挣扎着要出来,却突然间觉得那人的手一松,整个人瞬间软瘫下去。白笑笑奋不顾身地奔向肉肉,抱着他的腰才觉得心里头踏实了,才敢扭头去看那一群猥琐道士,这一瞧,直发现那个轻薄她的人已经横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易鸦剑法?!是……你是常欢?”余下的那些人不禁动容,却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集结成阵,“常欢,快些将不死秘方交出来!” 肉肉邪邪一笑,很是倾城,“就凭你们,也想要长生不死?真是痴人说梦!”他拾起地上的树枝,傲然地就杀入了那些人当中,白笑笑冷眼旁观,心里头只觉得肉肉很是了得。只是突然间,其中一人往空中洒了一股黄色粉末,肉肉的动作瞬间就慢了下来。 白笑笑使劲闻了闻,是雄黄的味道。 “常欢。你能杀我师兄,那是运气,你以为我们会不知道你底细?这些药粉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肉肉突然间扭转头,对着白笑笑怒吼道:“快跑!”他使出浑身的力气送出了一道掌风,白笑笑腾空而起,被那股掌风不偏不倚地送到了万寿宫后的城墙旁。 ------------------------------------------------- 她应该回家的。爹娘等了她好久。肉肉那么凶,昨天夜里都见死不救。可是白笑笑想到肉肉刚才严峻的表情,想到他说的那一句话,“这个人,是我的。”白笑笑忽然就掉转头往回跑。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力气,拎了两桶水。气喘吁吁地就跑回原地。哗哗两下将那水都泼到了肉肉的身上。 “你在干什么?!”肉肉的声音里头含着一股愠怒。 “我想着把你身上的那些粉末冲掉,应该就……”她话还没有说完,才发现那群道士都已经横倒在地上,只是个个都体无完肤,好几个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个个死状惨烈。 白笑笑两条腿一软,差点就晕厥过去。原来那些人根本就不是肉肉的对手,只是他们死得太难看,肉肉不想她在场。 肉肉拎着她回万寿宫,他一身是水,显然有些气恼,“不是让你跑了吗?还回来做什么?他们奈何不了我,却可以轻易伤了你。” 白笑笑回过神来,突然间笑了,“肉肉,原来你……你心里头是这样着紧我的啊。” “……”肉肉没有说话,白笑笑干脆抱紧了他的手臂,“肉肉,我也要跟你同生共死的。只是,我不知道原来你这样了得呢!” “你跟我同生共死?”肉肉的声音向上一挑,语气里头有着深深的质疑。 白笑笑赧然道:“肉肉师父,我以后再不任性,我现在就回去喝仙露!喝完回家,好不好?”现在想来,只怕肉肉根本就知道那些蛇不会伤害自己,否则他昨晚怎么能那么潇洒地离开? “好。不过,只许叫我师父,不许在前面加‘肉肉’两个字。” “那我在心里叫,不当面叫。”白笑笑掩口笑了,今天一着急,把心里的称呼直接说出来了。“那个,师父啊,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吃肉?” “你就那么喜欢吃肉吗?难道吃肉比长生不死还有吸引力?” “要是活着一点乐趣都没有,就算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呢?” 肉肉半天没有吭声,白笑笑连忙补充道:“不过,要是能够和师父一起长生不死,就算不能吃肉。我也觉得是天下间最快乐的事!” “哦。知道了。”肉肉过了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回答。 ------------------------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四章 肉肉,失落的回忆 之 师徒 第一百零四章肉肉,失落的回忆之师徒 有一天夜里下大雨。白笑笑从家里过来的时候,淋得浑身都湿透了。 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肉肉大发雷霆,不由分说就把白笑笑的上衣脱了。一边拿着干净的帕子为她擦身子,一边抱怨,“不是告诉过你,每月十五的子时绝对不能着凉,你到底长没长耳朵?!真是几百年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家伙!” 白笑笑的脸红得跟个大苹果一样,整个人扭捏着把双臂挡在胸前,她的不合作,让肉肉差点又要发怒,她于是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道:“师……父,男……女有别……” 肉肉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男女?”他的双眼不自主地往下一滑,视线短暂的停顿之后,却依旧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语气带了一丝讥诮,“你算什么男女有别!” 白笑笑尴尬地站在那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洁白的胸脯,肉肉的话简直把她打击到了极致,肉肉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颌。黑眸定定地对着她的眼,“不过,你这张脸……确实不该太惹眼,免得给我招麻烦。” 从那以后,白笑笑似乎越长越是平凡,明明还是那副嘴脸,可怎么瞧都没有了之前的神韵。前阵子还经常有媒婆登门想要给白笑笑说亲的,现在明显少了许多。白笑笑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她不用那么频繁的想办法把说媒的赶走,忧的是,再没有人说她是小美女,肉肉会不会越来越嫌弃她? 怀着忐忑的心情,白笑笑在肉肉旁边打坐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瞄他一下。十次有两次发现肉肉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胸脯。 白笑笑的心扑扑直跳。她已经渐渐长大,不知不觉地就懂了许多事情。她曾经见过白老爷也是用这样直勾勾地眼神望向康姨娘的胸脯,也瞧过大房的表姐夫用这样的眼神偷瞄丫鬟的颈脖之下。 白笑笑忍不住就心跳加速,他这是喜欢我么?白笑笑有些欣喜若狂,她想她也是喜欢他的!其实,从她第一眼见着他,就有些不由自主了。 于是她央求康姨娘按她所想的绣了一方丝帕,将她好容易想到的一句诗绣在了丝帕上,一笑倾城欢,帕子上有她,有肉肉的家乡,也有肉肉的名字。 她羞答答地把帕子递给他,大胆地对他说:“肉肉师父,我也喜欢你。”那是她第一次表白。几天都没有睡好,顶着大大的熊猫眼。 肉肉看向白笑笑的眼神很古怪,任白笑笑的手一直平举着,可就是不肯去接那方丝帕。 白笑笑举得手都酸了,“师父,这行诗是我花了好多天才绣好的,你是不是嫌弃我绣的歪歪扭扭的……那我回去重新绣一个好不好?” 她正要把帕子收回,肉肉却拿了过去,阴沉着脸看着她,“既要长生不死,就不该有任何情爱,你不该存这分心思,尤其……不该对我!”他的声音有些大,生怕白笑笑听不见似地。 白笑笑一愣,忽然间就觉得委屈了,“我只是想要和肉肉一起长生不死,只要能和肉肉在一起,活多久我都无所谓的。” 肉肉的眼睛瞪如铜铃,他突然间扭转身就出了草堂,手一抻,把帕子往炼丹炉中凑去。白笑笑登时就变了脸色,眼中一下子盈满了泪水,“师父!不要啊!” 肉肉回过头来看着她,冷冰冰地说道:“但是永生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你若是再痴心妄想,我只好……” 他没有说下文,似乎还没有想好处理的方案,白笑笑就已经惧怕地呜呜哭了起来,“你不想听这些,我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师父,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好。今天你累了,早些回去吧。”肉肉目送着白笑笑离去,白笑笑悻悻地出了院子,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肉肉的手还一直悬在炼丹炉里,不知在犹豫着什么。 之后,白笑笑再不敢提这句话,每次在肉肉的面前都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侧耳倾听。只是有一年元宵节,白笑笑穿过城墙过来时,见到了夜市的喧闹,于是坐着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地心猿意马。 肉肉合上书,问她,“就那么想去街市上逛?” 白笑笑赶紧摇头,深呼吸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没有。没有。” 但是肉肉却站起来,淡淡地说道:“逛逛,也无妨。” 于是,那,他和她破天荒地没有打坐,而是一前一后上了街。那一天白笑笑很高兴,东看西看的,最后停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贩前。她看中了一款晶莹的玉石,这款玉石要是以黑色的丝帛打底,做个抹额,戴在肉肉的头上一定很好看。 她正遥想着,肉肉探头过来,“你在瞧什么?” 白笑笑听到他的声音,连忙随手抓起一只耳环,忐忑地说道:“我在看耳环呢,这个……这个我挺喜欢的。” 肉肉从她的手中拿过那个耳环,瞥了她一眼就掷回摊上,“这么劣质的玉石,你也看得上?”不由分说就把白笑笑拽离了摊子。 白笑笑有些尴尬,是呀,那样劣质的玉石怎么能戴到肉肉的额头上,可是……就算有好的玉石,她又哪里敢做?白笑笑不禁黯然。于是,和往常一样,所有的念头都在一瞬间被她扼杀在了心里。 那,等到夜市散了,肉肉才带着白笑笑回万寿宫,白笑笑不禁有些忐忑地问他,“这样逛街,会不会耽误修炼?” 肉肉淡淡地说道:“有劳有逸,方能事半功倍。偶尔,也该出来走走。” 白笑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忍不住在后边评点。“要是以后能经常有劳有逸就好呵!” 后来,他们没有再逛街。但是肉肉却不再让她打坐。多数时候,他会让她用山顶的泉水为他泡茶,他则拿着一本书坐在桌边翻阅。唯一不变的是,白笑笑还是得喝那满是血腥味的仙露。 如此过了好些日子,白笑笑实在忍不住怀着忐忑的心问道:“这么多天都没有做静功,会不会耽误修炼啊……” 肉肉搁下手中的书,拿起茶抿了一口,“我让你泡茶,也是一种修炼。” 白笑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低头不小心瞥见了桌上搁着的那本书有一幅插画,白笑笑只当是什么经脉图,定睛一看,却分明是一对男女对坐于窗前秉烛夜谈。再一看,不禁觉得这幅画有些熟悉,等她想起时,不由大骇,“肉肉……师父,你怎么看……《任氏传》?这……这个是我们这种俗人拿来消遣的。” 肉肉被她瞧见,也不惊慌,依然淡定道:“这是我从你家里拿的。” 白笑笑更是愕然,不解地看着他,肉肉喝了两口茶,才缓缓说道:“我要看看你平时都看些什么,知己知彼,才能帮你更好地提升。”他说着,又重新拿起书,悠然自得地就着烛光看。 白笑笑脸一红,在旁边扭捏了半天,“肉肉……师父,你还拿了什么书?”她想到那本若干天前看的《莺莺传》,崔氏也是夜半三更地前往西厢和张生相会,这让白笑笑在心底生出很多共鸣,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 只是那本书实在有点艳情,尤其是那首惹人脸红的《会真诗》: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笼。 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 无力佣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恨,缱绻意难终。 这首诗让白笑笑几天都睡不好,崔氏和张生的夜会,总是让她浮想联翩。要是肉肉知道她看这种书,一定会认为她白修炼了这么长时间…… “哦,都翻了一遍。”肉肉的回答让她觉得很灰暗,她耷拉着脑袋准备听肉肉的训斥,哪知道等了半天,桌子上传来叮咚地响声,以及肉肉懒洋洋的声音,“拿去吧。” 白笑笑心底一凛,不知道肉肉要给自己什么惩罚,哪知道一抬头,却见桌上赫然躺着两只绿莹莹的耳环,灯光下,那耳环很是闪耀。 “这是?”白笑笑是彻底地茫然了。 “这副耳环的材质比你看中的那款好多了,别戴那么俗气的石头,丢了我的人。” 白笑笑心里头一暖,心情一下子就雀跃起来,“肉肉……师父,这是……这是你送给我的?”她恨不能立马戴起来,却突然间发现耳环的钩子太短,根本就没办法戴在耳朵上,白笑笑不禁促狭地笑了,“这个,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肉肉……师父,你对我真好!” “怎么会,我才没那么多闲工夫!”肉肉连声否定。 白笑笑则笑着把一枚耳环推至他手边,惹得肉肉不解地皱眉看着她,她捧着另一枚道:“这样吧,你那里放一个,我这里放一个,你看这样……好不好?” 她一高兴就忍不住提了要求,一说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妥,正准备改口,却见肉肉已经把那耳环放进了袖中,平淡道:“随便吧。” 说完,在白笑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本正经地端起了《任氏传》,还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要是改不了口,就那么叫着吧,肉肉师父,四个字合起来太长了,我听着累。” 白笑笑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过自那日后,她对他的称呼彻底地改成了肉肉。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五章 肉肉,失落的回忆 之 你的心 第一百零五章肉肉,失落的回忆之你的心 那一天是个好日子。白笑笑有个远房的亲戚要成亲。每到这个时候,白笑笑都很高兴,因为她可以趁白天的时候偷溜到万寿宫去找肉肉。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丽,她其实比较喜欢在阳光底下看肉肉修剪花枝,最近的肉肉对种些花花草草来了兴致,不过按照他的说法,研究花草的生长也是一种修炼。 她雀跃地进了院子,才发现院子里有个陌生人。 万寿宫有不少道士,但那些道士是绝对不许踏足紫竹林后的小院。和肉肉并排坐着的那个道士,目光矍铄,比肉肉看起来要精瘦干练许多。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却是对肉肉说话,“这就是你的徒弟?” 肉肉的面色不大好看,白笑笑正准备跟他打个招呼,就被肉肉呵斥,“谁让你现在过来的?还不滚回去?” 白笑笑委屈地不敢说话,前两次她白天偷溜过来的时候,他还挺高兴地拉着她一起栽花,一边栽花一边唱歌。她不敢多言,只好掉转头悻悻地离开。 哪知道走到院门时,面前赫然多了一堵人墙。她抬起头,正是那个道士拦住了她的去路,道士笑吟吟地说道:“既然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白笑笑扭头看向肉肉,不知道何去何从。 肉肉盯着那张道士的脸,明显怀着愠怒,“我的事还轮不着你管。鸠杀,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他扫了一眼茫然的白笑笑,“还不快滚回家去?!” 白笑笑很久没有被他这样训斥,有些受不了。咬着唇就在旁边嘟囔道:“喂,是他不让我走呢!你又不是没看见!” 她的顶撞让道士鸠杀不禁冷笑出声,“师兄,什么时候你的徒弟可以这样嚣张跋扈了?还是师兄你突然间转了性子,开始心怀仁慈?” “够了!你要是敢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肉肉面无表情,却一使劲把他心爱的紫砂壶给捏了个粉碎,那个紫砂壶是白笑笑买的,肉肉一直很喜欢。 鸠杀干笑起来,“好一句翻脸不认人?师兄,难道你我上百年的交情都抵不过你在这里的六年?”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师兄,修行我也有份的!你再不做决定,等到七星连珠的天劫一到,我们还没有炼好,你几百年的修炼就全部毁于一旦了!” 白笑笑听得云里雾里。“七星连珠的天劫是什么?” “闭嘴!不该你管的事,你少插嘴!”肉肉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的凶悍仿佛在一瞬间激发出来,让白笑笑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他才渐渐平息下来,转而平静地看着鸠杀,“我心里有数的。鸠杀,你先回去。明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鸠杀冷笑道:“交代?师兄,一个月前我来的时候,你便是这样说的。现在你还这样说,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他的手忽然一把撅起了白笑笑的下巴,捏得紧紧的,恨不能掰断它,“师兄,她的心在半年前就已经长好了,你还不肯把她的心剜出来吗,你还在等什么?” 白笑笑脑袋嗡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那声响几乎要击穿了她的耳膜,“心,什么心?” 鸠杀冷笑着回答。“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我师兄收你为徒,不是要让你长生不老,只是因为我们必须把内丹放在人的心里吸血炼化,喏,现在已经成型了,要取出来了。” 白笑笑觉得自己的心好似麻痹了,一直麻痹到了脑部,让她有点听不懂道士的话。她迟缓地把头转向肉肉,她的视线和肉肉的目光相交汇,她觉得他的目光里头透着一股哀伤,那是怜悯的哀伤吗? “这是真的吗?”白笑笑问出这句话时,已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肉肉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就是默认吗? 她的下颌突然间一松,鸠杀轻轻地一推就把她推向了肉肉,但是她的迈不动,倘若从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奔向肉肉,抱着他的腰,因为那样她才能感觉到安全,可是现在,她真的一点也挪不动。 鸠杀似乎有些得意,“师兄,现在你不用犹豫了,我已经帮你做了决断。” 肉肉的声调没有了起伏,他说:“鸠杀,你太自作聪明了。”他没有再看白笑笑,更没有了刚才的激怒。 鸠杀笑道:“师兄。我还自作聪明了一把,我把李家三少爷的血都抽干了。没有纯阳之血的养护,她活不过三日。”他将一把匕首扔了出来,直没入了白笑笑面前的泥土中,银晃晃的很是刺眼。 “师兄,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只要过了七星连珠的天劫,你就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到时候你想怎样都可以的。师兄,你我这么多年的苦修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你难道舍得全功尽弃?” 肉肉的瞳孔渐渐扩大,最终又收敛起来化作了一条线,他看着鸠杀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很好。”他指了指门外,“咱们出去说话。” 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白笑笑站了许久,感觉到自己的腿可以动弹,可是她却没有跑的念头。跑?她能跑到哪里去?他若要她的心,就算她到了天涯海角,他也会追来的。 原来她喝的仙露是人血,原来她修炼的是他的内丹。 从他收她做弟子那一日开始,就已经决定挑她的心做内丹的寄生体。 他让她天天打坐,不准吃肉,不是想让她和他一起修炼,他只是为了让她的心长得好点、干净点。 他关心她。害怕她淋雨,害怕她被人欺负,紧张地不是她,而是她的心。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不过是她的心,他盯着她的胸脯看,不是因为他喜欢她,他只是在看他想要的心罢了。 六年来的师徒关系,不过是他对她的算计,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闹剧。 白笑笑听见常欢最后对鸠杀说的那句话。“好,很好”。他心里或许有着犹豫,有那么一丁点不安,但是鸠杀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于是,他所有的顾虑和不安不得不放下,那才是他最想要的事。 院子里的彼岸花已经绽放。 常欢曾告诉她,这花很是艳丽,释家认为白色的生长于天上,名叫曼陀罗华,红色的则开在地狱,名叫曼珠沙华。白笑笑一直在猜这里头到底有多少红的多少白的,现在瞧来,之间叶已落,花已发,成片的血红,红得很耀眼。 白笑笑将那些还未完全盛开的曼珠沙华连根拔起,就着院子里的泉水漂洗起来,踏着满地的血红,她像啃大葱一样,送入了嘴中。 最艳丽的花,它的根茎却是最毒的,不论是天上的曼陀罗华还是地狱的曼珠沙华,都是一样地毒。 常欢回来的时候,白笑笑正靠着炼丹炉边晒太阳,他的眼中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儿?” 白笑笑没有回答,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渐渐麻痹了,“我等你好久了。你们商量好了?” 常欢已然看出了白笑笑的不正常,他扫了一眼满地的曼珠沙华,心下了然。他一把捉住了白笑笑的脉搏,眼睛变得通红,“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笑笑的鼻子有了一点酸意,自我安慰地笑了笑,肉肉,你是不是多少对我还是有点不舍得?这是你犹豫了半年也不取的原因吗? 白笑笑说道:“我没有发疯,我想得很清楚,这种事。还是主动点比较好。我总觉得被自己喜欢的人亲手剜了心,这种感觉不是很好。这样,你也不用犹豫了。” 白笑笑一直觉得常欢的手很暖和,他这一次,把她的手腕握得那么紧,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去了,可是白笑笑已经没有了知觉。 常欢的眼睛比满地的曼珠沙华还要红,白笑笑不禁生出些许心疼来,“其实,其实,我不怪你,这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我知道,天劫对于修行来说是什么,我希望肉肉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不过……只不过……”白笑笑的舌头有点大了,她自己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没想到去维宝楼吃一顿的代价……原来是这么大,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偷偷跑出来的,如果,如果可以……我好希望从来没有碰上……”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六章 魂兮,已灰飞烟灭 之 血光 第一百零六章魂兮,已灰飞烟灭之血光 “如果可以,我好希望从来没有碰上那只肥田鸡……”白笑笑突然间破涕笑了。 扇倾城说。人之所以忘记一些事,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这些事不重要。扇倾城还说,她之所以选择忘记,就是因为根本不愿意想起。真要是想起,她只会后悔。 当她真的重新拾起的时候,当六年来那些最深刻最要命的记忆一下子填满了她的胸膛,弥补了那六年来的空白时,她真的有点后悔。她后悔没有早些想起。 那些苦苦甜甜,每一滴都足以在她的心房上戳一个烙印。 只是最后的那一幕太过伤情,白笑笑的心跳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停止了跳动。她抚摸着她的胸口,心脏,已经恢复了过来,正“扑通——扑通——”非常匀速地跳动着。 因为她抱怨他弄脏了她的田鸡,他就借机报复,要剜了她的心作为回报。他把他的内丹注入她的体内,寄生于她的心脏,吸食她的精气神,他的内丹和她的心脏交叠融合为一体,最终不分彼此。他若剜了她的心,她要死;他若不剜,他则要万劫不复。 从她选择做他徒弟的那一刻开始。她和他就注定只能有一个人能走完剩下的路。然而,她的心还在她的身上,他终究没有把它剜走。 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扇倾城说,鱼儿跟蜉蝣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没可能的。蜉蝣朝生夕死,而鱼儿还要孤单地游很久很久。她以为她是蜉蝣,可原来不是。他才是。 他担心自己要一个人孤单地走很久,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为她安排好归宿,找个人相陪。他担心自己会为从前的事情羁绊,所以夺去了她的记忆,夺去了她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 可是,他的能力到底有限,他没能安排好自己的人生,他没有料到,自己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原来在他心里,她是这样的重要,重要到他愿意用他的永生来换取她短暂的数十年。 白笑笑忽然就呜呜哭了起来,哭得很嚎啕。 莫寻非和李杏都是一脸骇然,他们把白笑笑从水中移了出来,可她却是定定地站在那里,无神的双目盯着地上的泥土,脸上的表情时而高兴时而悲伤,莫寻非和李杏无论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两人只怕白笑笑受到了刺激,正商量着把她先直接背过边界,再赶紧找个大夫救治。 哪里知道跑了一半,白笑笑突然大哭起来。抑制不住的撕心裂肺。 莫寻非和李杏哪里还走得动,他们齐齐伸手去拉她,想要让她从绝望的心境中走出来,可白笑笑却反手抓住两人,指甲都抠进肉里去了,“扇倾城在哪里?他人在哪里?” 李杏缓缓地摇了摇头,悲伤地看着白笑笑。 “我要去万寿山,他一定在那里!他这些年来都一直在那里的!”白笑笑挣脱着要出来,可两个人觉得这个时候的白笑笑实在有些不正常,哪里肯松手。 “笑笑,万寿山已经是一片焦土了,扇公子他不在那里的。”莫寻非劝慰着她,眼神殷殷。 是呵,万寿山也是一片焦土了。有着他和她那么多回忆的地方,已经被人付诸一炬,荡然无存了。白笑笑哽咽着,却还是不肯放弃,“我想去看一眼,我觉得他一定在那附近,大少爷,我觉得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他死了。准确地说,他不止死了,而且魂飞魄散,已经化成了尘埃了。是我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的!”一个尖利的女声传了过来,她癫狂地笑着,笑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李杏和莫寻非心下一凉,不约而同地把白笑笑拽至身后,张开手臂挡在她和江姿公主之间。 此时的江姿公主,披散着头发,空洞的双目深陷下去,脸上的妆容也已经花了,猛一眼瞧去,让人觉得根本就是一只穿着华服的厉鬼。这只厉鬼没有了任何的束缚和概念,只被仇恨和执念所驱使。 李杏和莫寻非不禁色变,扇倾城限令他们在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凤鸣朝,否则情势危急,现在看来,是已经来不及了。 白笑笑身子一摇,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江姿公主很受用,仿佛只有看到别人痛苦,才能让她自己的心里好过一些。 “怎么了?伤心难过了?”江姿公主走向白笑笑,莫寻非和李杏不由分说扑上前来,可还没有近身,就被江姿公主轻轻一扫,横在了地上。 白笑笑看了一眼地上爬不起来却又拼命挣扎的两人,不解地望向江姿公主,“你想做什么?”她的心里已经没有恐惧,只有对扇倾城的无限留恋。 “做什么?你身上有常欢的内丹呢。我想把他的内丹取出来看一看。”江姿公主的手按向白笑笑的胸口。“他为了你,宁愿选择灰飞烟灭,我要是把你的心剜出来,把他的内丹吃掉,他会不会伤心难过?哦,不对,他都灰飞烟灭了,哪里还能伤心难过?真是可悲可叹呀!” 江姿公主笑得苍凉狰狞,她感觉到白笑笑在颤抖,不免更加得意,“怎么?害怕了吗?害怕也没有用的。你的心,我是剜定了!他想用他的死来换你的生,门都没有!就算他灰飞烟灭了,我也要让他心愿永远不得偿!哈哈!” 白笑笑眼圈通红,哽咽道:“你就这样恨他吗?” “恨!我恨他,我更恨你!”江姿公主揪住了白笑笑的胸口,只要稍稍再用点力,她就能掰掉一块肉,“若不是因为你,我师父怎么会被常欢给杀了?他和常欢的交情有上百年,却因为一个你,害的他百年修行毁于一旦,连……连尸骨都找不到。”江姿公主双目猩红。“他和常欢只要合力度过天劫,就能永生的!就差一步,就差这一步!” 白笑笑的心脏被揪住,痛得厉害,原来那一日他出去那么久,不是在和鸠杀商量什么,而是取了他的性命。正如江姿公主所说,百年的交情也敌不过一个她。白笑笑呜呜又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他杀我师父,我便杀了你,煮了你的心。一命换一命。”江姿公主无视白笑笑的嚎啕,目光停驻在她的胸口,仿佛能够穿透衣服和肌肤,直接看到横膈之上那颗跳动的心脏,“听说服食有百年道行的内丹,人也可以延寿百年呢。我虽不能永生,但多活个一百年,也挺不错的!” 她的手拍向白笑笑的胸口,莫寻非和李杏同时喊出声来,“不要啊!”他们倾尽全力一个飞扑过来抱住江姿公主的大腿,一个掏出腰间防身用的匕首,刺向了她的腰间。这是他们伺机而待的最后一搏,却是不堪一击。 白笑笑从来不曾见过那么多的血,那些鲜红的血液布满了两人好看的脸,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是怀着无限的担忧和遗憾看着白笑笑所在的方向,白笑笑从他们被血色包围的瞳孔里找到了自己,很坚强的自己。 白笑笑捡起地上沾满了血的匕首,还没有挥起就被江姿公主打落,“你想自杀?你想得美,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的。” 白笑笑的瞳孔里头射出一道冷芒,此时反倒不哭了,“我才不会自杀。这颗心是我和肉肉两个人的,我不会认输,绝对不会给你!” “可笑,我要取走便取走,你挡得住吗?”江姿公主望天一笑,“常欢!你挡得住吗!” “就算……就算你拿走了,我和他也还是在一处的,不分彼此!”白笑笑倔强地瞪大双眼看着血染罗裙却像个疯子一样的江姿公主,她反而满足地笑了,“不像你,就算你真的多活百年,又如何?你只会觉得孤独。真可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一声“孤独”就像针一样扎在了江姿公主的心间,两只眼睛被怨毒的愤恨点燃,所有的戾气仿佛在一瞬间爆发。她的手指抓向白笑笑的胸口,白笑笑觉得胸口一疼,紧跟着一松,面前江姿公主的瞳孔突然间扩大,是难以置信,更是不甘,她缓缓地把头转了过去,人却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倒地不起。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七章 魂兮,已灰飞烟灭 之 换血 第一百零七章魂兮,已灰飞烟灭之换血 白笑笑的心口一抽。下意识地望向江姿公主的身后,“肉……”第二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眼角还没有来得及晕开的惊喜在一瞬间收了回去,江姿公主的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惋惜地低头看着江姿公主,“即便你真的吃了她的心,也不可能长生不死了。人之贪念真是可怕,公主享尽荣华,竟然还不知足。”他的声音很是苍老,白笑笑听来竟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她的梦中曾经出现过。 倒在地上的江姿公主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眼中的戾气和不甘渐渐地如烟散去,她狂笑起来,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老人摇了摇头,叹息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老朽本不该妄动。然而,公主过分强求不死,残害生灵,老朽不得不出手。”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抚平她那挣着的双目,“老朽会为公主诵经超度,早日升天。”江姿公主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满足,她最后说了一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很清楚,她说,“师父,我来了。”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点笑。这是白笑笑见过的江姿公主最美的时候。 那白发老人伸手点住了白笑笑的穴道,淡淡地叮嘱道:“姑娘好好休息几日,过阵子就好了。” 白笑笑摇了摇头,看向地上躺着的两人,白发老人已知她心中所想,安慰道:“姑娘放心吧,他们二人伤得虽重,但老朽还是治得好的。” 他起身封住了李杏和莫寻非的穴道,护住他们的心脉。 白笑笑定定地看着矍铄的老者,对于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挤出了一丝笑意,她轻轻地把手靠着自己的胸口,“老伯,你快走吧,一会儿公主的人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白发老人道:“那些人正被冉家的人缠着,没那么快找到这里来。” 白笑笑一愣,冉家的人?是冉白石么?她舌下泛苦,只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白发老人道:“老朽先送你们回李家。再把公主的尸身带回木唐山去超度。” “木唐山?!”白笑笑心念一动,不由分说反手就拽住了他,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袖摆,“你是枣残老人?!” 那白发老人一愣,淡定地一笑,“正是老朽。” “扇倾城呢?扇倾城他人在哪里?你把他带走了,是不是?!你把他还给我!”白笑笑如同揪住了唯一的一根稻草,那是她能打探到扇倾城下落的唯一一线希望。 枣残老人道:“公主想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已经不在了。”他的语调平静,就好像在叙述天气一般。 白笑笑松开手,四处去寻那把匕首,她将匕首对准了枣残老人,俨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救命恩情,“是你!是你害了他?是你杀死了他!”是他把扇倾城劫走的,她亲耳听到了江姿公主的下属如是说。 枣残老人对于白笑笑的拔刀相向并不生气,“老朽的确想过要替天行道,取常欢的性命。只是老朽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六年,常欢已经参悟生死,不再强求修炼。他既无害人之心,老朽又何必取他性命?” “若不是你?他怎么会就这样死了?七星连珠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到,他还没有应劫。又怎么会灰飞烟灭?”白笑笑如何肯相信。 枣残老人黯然沉吟,“老朽带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回了原形,因为功力耗尽,难以再变成人,但他强行运用念力驱使魂魄离体,化作人形,不止如此,还一再用魂魄施法,这样的结果,便只有魂魄分崩离析,烟消云散一个下场。” “这么说来,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要……也要来参加我和大少爷的婚礼,亲眼看着我嫁给大少爷。”白笑笑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分崩离析,“即使他知道我只在乎他,我只想嫁给他,他也还是要依他所想,为我找个归宿……” 枣残老人道:“姑娘,老朽劝你不要过于执着,既然已经嫁给了状元爷,不若就顺应天命吧。如若不然,你只会更加痛苦。” 白笑笑徐徐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枣残老人,“你是我梦里边的那个声音?你在梦里边就对我说过这番话?”见枣残老人莞尔一笑,白笑笑却更加茫然了,“为何……为何你们都要我嫁给大少爷?我只喜欢肉肉,哪怕只能跟他待一天,我也愿意!他为何就不懂呢?” “老朽问姑娘。当初为何会服下曼珠沙华?” 白笑笑一愣,不知枣残老人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却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当时想着,他既然要我的心,迟早要拿去的,还不如痛快点给他。” 枣残老人摆了摆手,盘膝坐下,“那只是表象,换做任何人,第一个念头都是能跑多远是多远。老朽以为,姑娘虽然心灰意冷,在心里还是希望常欢能够度过天劫,获得永生,是以心甘情愿地服毒成全。” 白笑笑默然不语,却见枣残老人朝自己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常欢今日所为,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放弃内丹,耗尽最后一丝真元也要让姑娘嫁给状元爷,只因姑娘占了他的内丹,便成了不死仙丹。” “不死仙丹……不死药?”白笑笑愕然。 “江姿公主方才所说也是实情。若是服食了他的内丹,虽不能长生不死,但亦可以延寿百年。姑娘身上有常欢的内丹。常欢只怕妖魔邪道会找到姑娘,才安排姑娘和状元爷在一起。状元爷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银发文曲星,你只有和他在一起,才可以化解掉常欢内丹的孤煞之气,让他的内丹和你的心脏真正融为一体。自此之后,姑娘便是个真正平凡的人。” “这么说来……我是不死药这件事倒是真的了?”白笑笑仰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所以扇倾城才会费尽心思让我和大少爷在一起,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决定。”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白笑笑忽然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一直以来,她恨扇倾城入骨。是因为他一个劲地撮合她和李杏,即便她表露心迹,只愿嫁他一人,也不能更改他的心意。他这么做,是想要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做一个平凡的人,哪怕灰飞烟灭,他也甘愿。现在想来,换做是她,又何尝不会这样做呢?当时她不也问都不问一声,就服下曼珠沙华,想要把心留给他。 白笑笑心中死结解开,不再钻牛角尖,不觉心境豁然开朗,“我还有一件事不明,还望告知。当初那个鸠杀说,我若没有纯阳之血相护,三日必死。他那时候就已经把三少爷李椿的血吸干了,为何……我还能活这么多天?” 枣残老人莞尔一笑,“姑娘,有些事,不必太较真。老朽活了这么多年,只悟出一个道理,做人嘛,糊涂点好。” 白笑笑摇头道:“老伯是智者,笑笑只是一个凡人,如果不知道真相,心里头总有个疙瘩解不开。” 枣残老人理解地一笑,“道家修炼分为阴阳二脉,姑娘之所以需要饮用纯阳之血,那是因为常欢修炼的乃是纯阳的道法,他本身是纯阳之体,他的内丹在姑娘身上,则必须以纯阳之血来维护。李椿的纯阳之血虽没了,但常欢可以用自己的气血来维系姑娘的生命,只是太过耗损精元。只是偏巧姑娘吃了曼珠沙华。” 枣残老人不经意地看了白笑笑一眼,白笑笑已然动容,“因为我吃了曼珠沙华便怎样?” “若是寻常毒。以常欢的本事,要救醒姑娘并非难事,可曼珠沙华是麻痹心脉之毒,当时要救活姑娘,就只有——换血。” “换血?!” “正是。姑娘的心脏因承载了常欢的内丹,则必须以纯阳之血替换姑娘体内的毒血,所以……” “所以他就把自己的血给了我?怪不得他从前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他现在那样虚弱,那样苍白,是因为他把他的血都给了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白笑笑想起在宝济寺的那,若不是因为扇倾城的失血过度,他又怎么会被凌少之重创?再接下来的日子里,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受伤? 白笑笑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因为被封住了穴道,并没有多少感觉,她努力想要让脸上挂出笑容,“我懂了。老伯,笑笑有一个请求,希望老伯能够成全。” 她突然间跪倒在枣残老人的面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姑娘要是想求我让常欢复生,老朽只怕……” “不,笑笑不敢奢望。或许我和肉肉有缘无分吧。笑笑所求的,是莫寻非和李杏二人。” 枣残老人道:“就算姑娘不说,老朽也会尽力的,姑娘放心吧,他们定能痊愈。”他说着就伸手想要把白笑笑的双臂抬起。 白笑笑仍旧长跪,“寻非和大少爷之所以为笑笑奋不顾身,只不过是因为阴差阳错下的一个吻,才会令他们迷失了心智,以为爱上了笑笑。他们为了笑笑,牺牲太多,而他们这种牺牲,却非他们本心。笑笑心里一直不安,恳请老伯能够将他们的这种幻觉收回,让他们回复正常,笑笑感激不尽。” 枣残老人饶有意味地看着她,“其他人倒也罢了,可是姑娘现今已经是状元夫人了,何不……” “老伯!”白笑笑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表露心迹,“笑笑心里头只有扇倾城一个人,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更改。大少爷,他也有自己的家,笑笑连累他抛妻弃子,不顾祖宗家法,已经很不安了,笑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枣残老人见白笑笑心意已决,只得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旁敲侧击地劝道:“不知姑娘有何打算?其实,这世上山河秀丽,美景繁多,也有很多东西值得姑娘流连忘返的。” 白笑笑轻轻一笑,“老伯是怕笑笑想不开做傻事吗?不会的。我若是这样,那就辜负了肉肉的心意了。更何况,如今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肉肉的鲜血,我的心与他的内丹合二为一,我们两个人不分彼此,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只要一想到,无论笑笑在哪里,他都与我同在,笑笑就觉得很知足。老伯,对于笑笑来说,他并没有死!他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 枣残老人也不禁为她这笑容所感染,他捋了捋长长的胡须,开怀笑道:“既然如此,老朽倒是放心了。对了,白姑娘,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道白姑娘愿意不愿意。” 太阳炽热地挂在了天空上,一片云彩都没有,白笑笑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老伯客气了,只要是笑笑能做的,一定不推辞。”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扇倾城外篇 扇倾城外篇 满园的曼珠沙华是他一株株栽种的,他活了三百年,却在最后的年头迷上了种些花花草草,尤其是他一边可以栽花还一边可以指使她浇水,这种奴役她的感觉让他有种成就感。隐约间,也觉得当曼珠沙华开满园时,她一定会觉得美极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红艳艳的花竟成了她的毒药。 他其实早该料到会有被拆穿的一天。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抱着一股侥幸的心理和逃避的态度,不去想他们的开始。只是想着,能这样过一天便是一天,能把笑笑绑在身边多久就绑多久。 他从前认为永生不死是最重要的,可是近来他已渐渐看开,与其不痛不痒地活,倒不如开开心心地把握能抓住的快乐,哪怕只有一天,也是知足。 只是,他这个想法太完美,像他这种杀戮过重的人,又怎么配拥有完美? 那一天,笑笑当着他的面服下了曼珠沙华。他彻底地醒了过来。他和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他从来不后悔挑选白笑笑作为他的寄生体,倘若不是因为他的这个报复性的选择,他不会体会到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是,他的这个挑选,未免有些一厢情愿。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白笑笑的伤害有多大。她服下曼珠沙华的时候说,如果可以,她希望从来没有碰上他。这么多年来,他苛求她太多,她无一不应允,但是到头来,那只是他的一个借口,剜她心食她肉的幌子。 他能体会到她有多绝望,才会连根带茎地吃下曼珠沙华。 扇倾城轻轻地摩挲着笑笑的轮廓,他一直很想这样做,可一直放不下这个身段。如今他终于可以趁她沉睡时轻抚,这种感觉很美好,他细细地体会着,因为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封禁了有关他的所有记忆,他在她的身上下了血咒,他希望她醒来后,能够同以前一样开心快乐,而他只会给她带来痛苦;他希望她的爱人能够全心全意只爱她一人,他希望她被他打扰过的人生还能够回到正常的轨迹…… 只是,当她真的视他为陌生人,甚至如他所愿讨厌他的时候,心还是会有点痛的。 他会在她逼他喝雄黄酒的时候,愤然离席。那愤怒一半是刻意,一半是隐藏的伤心,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暗处看着窘迫的白笑笑,忍不住就想到她听到鸠杀说自己要剜她心时的模样,那种被喜欢的人伤害的感觉,一定比他现在痛苦千倍万倍。 他会在看到她和莫寻非亲密时扔出石头。爱一个人,是自私的。他对于这么快白笑笑就有了心上人而感到莫名的嫉妒。可是,他好像没有自私和嫉妒的理由。他原本应该高兴白笑笑心有所属,但是无数人已经嗅着不死药的味道来了,他必须在他最后的时光让他的内丹和白笑笑彻底融合。 他不得不设计让白笑笑为李杏度气,明明心痛得厉害,却不得不倾尽所有地来促成他们。可她就像是故意针对他似地,他越是促成,她就越是和那个莫寻非频繁来往。哪怕到最后,他已接近油尽灯枯,只能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来央求她和李杏在一起,她却还是倔强地不肯答应,她甚至还说,宁愿死,也要和莫寻非做伴,总好过和他这种行尸走肉在一起。 那时候的他真是嫉妒地发狂,她还是同之前一样,喜欢一个人就是那样地坚持,只不过这一次,她喜欢的对象不再是他而已。 他觉得她说得很对,他就是行尸走肉,就是没有心的动物,如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恶果。他原本想趁七星连珠的天劫还没到的时候,多诵经念佛,来化解他内丹的戾气,免得那些业障报应到白笑笑的身上。可是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也罢,也罢,用他的一命换取她心上人的一命,对于她来说,定然是值得的吧。只是,你若真的和莫寻非在一起了,教他如何能够放心离去?贪心不足的人类,蛇蝎心肠的江姿公主,又怎么肯放过你的心? 是以,他就算是拼个灰飞烟灭也要做最后一搏,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放手让她一个人在世间走很久很久…… ------------------ ------------------ 白笑笑大婚的那一天,新河城很热闹。 他这些日子以来,都只盼望着这一天,能够看到他的笑笑穿着大红嫁衣,光鲜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她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一路上收获着祝福和艳羡的话语。 他原本只想一个人待在树的阴影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如同他在她昏睡的那一百天里,都独自一人在夜里坐在她的床头静静地看着她一样。可是她还是不肯合作,她说假如他不出现,她怎么也不肯成亲的。 他很头疼,很揪心。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为何这个丫头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还要为难他呢?他不得不走出来,他让她要说什么就快说。 结果她说了一句让他觉得最震惊的话,她说,她喜欢的人不是莫寻非,不是别人,是他——她还是再度爱上了他。她之所以拒绝李杏,是因为她心里头想着的人是他。 那一刻,扇倾城觉得自己想流泪,但那只是他魂魄生出的幻象,他当然是流不出眼泪的。 绕了一个圈,费了这么大的劲,她还是爱上了他。他是不是该高兴?这些天,他时常会想起和她一起打扫藏经塔的情形,那情形像极了从前。 但自那之后,他还是对白笑笑很凶很不耐烦,他希望自己在她的心中只余下不好的印象,这样,他消失不见的时候,她不会不舍得,而会觉得大快人心。 可是,如今,他为白笑笑伤心,老天爷有时候是没有眼睛的,才会纵容他和她的这段孽缘翻来覆去地纠缠在一起。 她说,她想嫁的人是他,她幻想着今天的新郎就是他。 他何尝不希望自己能一辈子牵着她的手,他何尝不希望能和她喝下这杯合衾酒,可是希望就是幻想,他不敢做这样的幻想,因为一切都已经迟了,他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告诉她蜉蝣和鱼注定不能相爱,她倔强地反驳,只要相爱,它们就是两个人一条命,它们是一起活下去的! 那一句话让他的心灵找到了最后的一丝安慰,他其实很想对她说,我跟你就是一条命,哪怕我魂飞魄散,哪怕我已没有了人心,但我的内丹和你的心交缠在一起,我的血流淌在你的身上,我便是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幸福。 他和她拜了天地,这是他三百年生命中最璀璨绚烂的一天。 一拜天,再不艳羡那修仙路; 二拜地,恨不能做一对人间的鸳鸯侣; 夫妻对拜,喝下这一杯合衾酒,上穷碧落无觅处。 他温柔地看着娇羞的妻子,替她盖上了红盖头。他希望她能原谅他最后的欺骗,他看着她的背影转身进了房间,院墙阻隔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对着她早已不见地背影轻声说道:笑笑,以后的路,你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走好。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八章 终章 之 一 第一百零八章终章之一 枣残老人对白笑笑的所求。乃是她的血。她的心和肉已经连为一体,但她的血却还是常欢的纯阳之血。李家的三少爷也是纯阳之血,倘若自己能够匀一半血给他,或许能教他起死回生。 或许李椿是命不该绝,他之所以能起死回生,是因为他爹娘太过疼爱,他死的时候,李总督花重金秘密求了一口丹荷木棺,又碰巧选了一个纯阳之地将其落葬,以至于虽过了数月,李椿的尸身丝毫未腐。 白笑笑答应了,这是她和扇倾城亏欠他的,理应奉还。 枣残老人取走白笑笑一半血时,白笑笑央求枣残老人把扇倾城的尸身交给她下葬,不论他是什么形状。 之后,她便沉沉的睡去。这一睡,就有些不愿醒来,因为睡梦中反反复复的,白笑笑总能梦到他。可是梦再美好,总还是要醒的。 她醒来的那一天,房间里头挺热闹的。落驾苑的内屋里围了好些人。李家的一家老小都围在了床头。差点没把白笑笑吓死。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里头一紧张就要挣扎着坐起,乔夫人慌忙按住她,“笑笑,你失血太多,还是好好休养,将身子养好。我已经让下人给你炖了当归乌鸡,过会儿就给你端来喝点。”这是白笑笑首次见到乔夫人对自己展露笑颜,而其他人也都一个二个眉开眼笑,真是她前所未有的待遇。 “三少爷……他醒了?”白笑笑问道。 乔夫人眼眶红了红,“醒了,就是身子挺虚弱的,还不能开口说话,我让他过两天再来向你道谢。” 白笑笑摇摇头,“不用了。他醒了,我就放心了。”她环顾了一圈众人,李家的老小都齐了,独独不见李杏和莫寻非,“大少爷和寻非他们好了吗?” 乔夫人正要说话,背后的大少奶奶就说道:“他们已无大碍,已经能下床了。”她的脸上绽放着光彩,完全不似之前那样绝望和歇斯底里。白笑笑心中一动,如此看来,李杏和莫寻非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吧,或许神智一清,对之前的做法实在是懊恼后悔,倒有些不好来见自己了。 白笑笑放下心来。微微一笑,再瞧了一圈,却不见枣残老人的身影。这才是她最关心的,“枣残老伯去哪里了?” 李德重道:“江姿公主命殒新河,虽然封锁了消息,但还是得给朝廷一个交代,老神仙已经带着江姿公主的棺木上京去了。” “那……他何时回来?!”白笑笑立马激动起来。 “这个,想必快了吧,他去了也有五、六日了。”乔夫人回答道。 “你说他走了五六天?那么……我也睡了五六天?”白笑笑瞪大双目,恨不能立马就坐起来,可是她哪里有力气?只一挣扎,就觉得双目眩晕,气喘吁吁,却还是躺在床上。她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她只当自己不过输血给人,顶多歇几个时辰就好了,哪里晓得一睡就睡了这么久,那么扇倾城的尸身可怎么办? 白笑笑对于自己的嗜睡有一丝懊恼,她知道定然是因为自己和扇倾城在梦中相会很是美妙,才会沉醉地不愿醒来。然而,她又不得不强硬着心来面对扇倾城已然不在的这个现实。他的魂魄虽然已经烟消云散,但她至少还可以留着他的身体做个念想。 她在墙角搜寻到了好梦的身影,慌慌张张地就向她招手,“好梦,快扶我起来!快!”她的催促让好梦左右为难,“小姐,你现在虚弱得很!” 白笑笑哪里理她,“还杵着干什么?快点啊!” 李家的人也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白笑笑面红耳赤,双目射出的眼神跟针尖一样,都有些怕了。背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白笑笑停了下来,望向门口,只见一个清秀的男子站在那里,肌肤胜雪,很是孱弱。虽然素未蒙面,但白笑笑却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只觉得他投过来的眼神是那样的像他。白笑笑低下头去,一定是太想念他了,才会生出这样的错觉。 乔夫人和李老太君慌不迭地朝男子扑过去,“老三,你可以说话?可以下床走路了?快……快赶紧坐着。” 她们簇拥着他,深怕脆弱的他会像风一样吹走,可他却径直走向白笑笑,定定地看着她,“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他的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走到近处时,白笑笑才觉得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乔夫人忍不住劝道:“椿儿,你刚刚才醒来,还是……还是在家好好休息,过阵子才能出门。” “笑笑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要出去,我自然要带她去的。再说,”他停顿了片刻,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笑笑是你们为我娶的妻子,她要出去,我更加应该陪同。” 他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里都像死一般的沉寂,白笑笑心里头像堵了一块大石一般,这是怎么回事?李杏和莫寻非才恢复正常,怎么李椿又出毛病了?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心底一寒,坏了!当初万寿山的那只田鼠因为咬了自己一口,沾到了血而爱上了自己,如今李椿的体内有一半都是她的血,那他岂不是…… 白笑笑不敢往下想,她才还清李杏和莫寻非的债,却又让李椿欠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乔夫人从尴尬中恢复过来,恨不能把李椿拽到外边去。“那是为娘一时糊涂,笑笑她其实算不得你的妻子。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有时间为娘告诉你。”她说着,还不忘看大少奶奶一眼,大少奶奶顿时不自在地皱起了眉。 “无妨,若没有笑笑的冲喜,我也醒不过来。她就是我的妻。”李椿对于乔夫人的话闻所未闻。 虽说白笑笑是李椿的救命恩人,但李家上下还是不愿意让白笑笑做这个名副其实的少奶奶,李德重也沉声道:“笑笑姑娘已经有心上人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无妨,我等她便是。她会喜欢上我的。”李椿自信心十足,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笑笑。“你想去哪里?” 白笑笑干脆闭了眼,“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不劳烦三少爷,我困了……”她识时务地打了个哈欠。 乔夫人等人连忙说:“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让人把汤送过来!”这就和老太君一左一右把李椿架了出去。 李椿被架走时还不忘补充,“我就在你隔壁。” 是了,这里是落驾苑,是李椿的住所。 屋子里陡然清净了许多。白笑笑头疼欲裂,看来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了,“好梦,咱们先回家去吧。” 好梦一听白笑笑说要回家,有些不大情愿,“小姐,我看你还是暂时别回去。你要是回去,更不能清净。” “这是为何?” 好梦撇嘴道:“还不是那个冉府台家的花花公子,非说小姐用幻术迷惑他,让他盗了冉府台的什么牌,害得他的月俸全部被收回。估计他没钱去喝花酒,心里不爽,又不敢到李家来闹,便在白家喋喋不休。” 白笑笑摇了摇头,当日枣残老人也说江姿公主的人被衙役缠住,想必就是冉白石之功。或许又是扇倾城利用了他对自己的心思,让他布下的防线吧。只是,如今他梦已醒,自然会懊恼不已。 白笑笑不觉苦笑,他虽醒了,却又令另一个陷了进来,这个新河,她只怕不能留了,“好梦,你去把李总督找来吧,就说我们白家想要移居肃慎,他一定会行个方便的。” 好梦前脚才出门,后脚就又迈了回来,进来的时候,面色阴晴不定的,白笑笑不由问道:“怎么了?老爷不答应?” “不……不是。老爷说已经为小姐另外寻了一处地方暂居。马车备好了,想让小姐现在过去。” “这样……”白笑笑理解李德重的心思,也乐意成全,“那好,你找个人来扶我出去。”她也不想和李椿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是想着这一走,再不会见李家的人,不禁说道:“你去跟大少爷和表少爷说一声,就说笑笑走了,谢谢他们的照顾,希望他们能过得幸福。” -------------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零九章 终章 之 二 第一百零九章终章之二 白笑笑坐上马车离开李家的时候,有点冷清。李杏和莫寻非最终没有送出来,李德重和乔夫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顾虑,并没有出现。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吧,只有一辆小小的马车从后门把白笑笑拉走的。 好梦在白笑笑的身下垫了许多棉絮,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白笑笑本来就体虚,晃晃悠悠的又睡着了,这一睡,不免又开始发梦,梦里边的扇倾城正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他的手很是轻柔,却有些凉。 马车绊着了石头,剧烈地晃了一下,把白笑笑无端端从美梦中震醒过来,这一醒,吓了一跳。马车里赫然坐着李椿,他的手正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怎么是你?好梦呢?”白笑笑惊愕地叫出声来,李椿收回手,淡淡道:“她在外边驾车呢。” 白笑笑不觉骇然,这才注意到李椿身上穿着的是马车夫的衣裳,“是你?根本不是李总督安排的?”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才发现已经出了新河城,不免有些慌了,“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快些放我下去。” 她挣扎着想要跳车,被李椿一把拉住,“你才刚刚醒,哪里有力气,等到了地方,我会让你下去的。” 白笑笑哪里肯信,可是她四肢无力,只能动用嘴皮子,“三少爷,你死了这么久,你爹娘都要哭瞎眼了,要是你这样跑了,他们会急死的。你快点回去吧。” 李椿瞥了她一眼,“他们两的眼睛都好得很。我已经留书给他们,要带着你游山玩水,这几年是没打算回去了。” 白笑笑听得脸都绿了,“三少爷,虽然你我是有过婚约,可那是不作数的。我夫君另有其人,我也心有所属……” “正是因此我才要带你离开,看见李杏那个呆头鹅我心里头就不自在。”他倒好似吃醋了一般。 白笑笑更加无语,“三少爷你这样的人中龙凤,有着大把的女子想要嫁给你。何必守着笑笑一个人?三少爷,我直说了吧,你不是真的喜欢笑笑,你只是因为用了我的血,你可以去问问你大哥还有寻非,他们会告诉你的。而且笑笑是真的心有所属,此生只喜欢他一个。” 李椿的脸上洋溢出一个更大的笑容来,“真巧,我也只喜欢你一个。我保证你会一样喜欢我的。” 白笑笑脸彻底黑了,牙齿格格响,“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手!”声音已经变了个调子,双目射出火星来。 李椿于是退一步道:“好,你要是帮我重新绣一匹帕子,我就放手。”他说着把一张手帕搁在了白笑笑的腿上,“你照着这个式样再绣一幅。” 车内的空气顿时凝结,白笑笑目不转睛地盯着腿上已经有些灰暗的手帕,手帕的下角有一道密密麻麻的线,将远山和一朵紫薇花连在了一起。远山重叠下,绣着一行“一笑倾城欢”。 “你……你如何?”白笑笑的声音干干的。 李椿漫不经心地说道:“当初被鸠杀扯去了半边,我后来从莫寻非那儿拿回来,自己缝起来的。不过你反正也闲得无聊,再多绣一幅吧。” 白笑笑的脑袋茫茫一片,手脚顿时就发起抖来,她很想伸手揉揉眼睛,掏掏耳朵,但又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匹手帕就不见,深怕自己一掏耳朵,刚才他说的话都是她的幻听。 他说,李椿死了这么久,鬼魂早就投胎去了,偏巧留下一幅不腐的纯阳躯壳。你身上又是纯阳之血,亏得枣残那个家伙良心发现,用他的毕生功力将我最后的一点元神放进了李椿的身体里。没想到我和他斗了这么多年,他倒成了我的恩人了。 他又说,如今我虽然成了人,但躯壳不是自己的,到底还是体虚。我打算学学枣残那个家伙的法门,免得你长命百岁,我却先夭折了。笑笑,你说好不好? 他说了那么多,白笑笑一句也没有听见,唯独最后一句,她真切地听到,他说,笑笑,我没死,我回来了,你还要我放手吗? 白笑笑反手握住,手凉凉的,掌心却有着热的温度,她是那样真切地握着,不觉已经模糊了眼,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放!” 卷二 春色满园关不住 第一百一十章 番外 第一百一十章番外 冉白石这些日子没有银子,只能够在街上游荡,每次走到李府时,都有些恨恨的。那一日,莫寻非找到自己,让他盗取父亲印信、指使捕头衙役围了万寿宫,以解救白笑笑。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是此时想来,不知道有多懊恼。 眼下,不知不觉地竟然又走到了李府的后门。他有想要进去的冲动,正巧后门一开,两个丫鬟扶着一个病恹恹的女子走了出来,冉白石定睛一看,正是白笑笑。 他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就要走上去。他还没有迈步,就被人一左一右扯住。他回头一看,正是李杏和莫寻非。 冉白石忍不住问道:“白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莫寻非道:“不知道,只是以后应该不会回了吧。” 冉白石不由急了,“那我赶紧去告个别啊!”他还没有迈步,就被两人继续拖住,冉白石道:“我不是去找她算账的。不管怎样,相识一场,我去道个别。” 李杏道:“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挺好。” 冉白石被两人拖住,动弹不得,眼见白笑笑已经上了车,他也只得作罢,只是他曾经以为自己迷了心窍才会对她死缠烂打,可今日瞧来,还是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等到马车开走时,他不由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面皮,难道他的这种怪病还没有好?看来还得请巫师来除除晦气。 他快步回家,走了一半,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熙熙攘攘,早就没了那辆车的踪影,可是冉白石的心里觉得空落落的,隐隐觉得,曾经那样疯狂的迷恋,这种感觉挺好。 --------------------- 李彬和李杏送出门时,莫寻非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最后是一张桌面被四个人抬上了车,李彬不由打趣他,“表弟,你还真是有趣,什么也不带,千里迢迢带一张桌子回去!” 李杏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真的就这样走了?何时再见?” 莫寻非笑道:“这边的事,……总算是有了一个了结,我该回去了。有机会,寻非会来看你们的。” 李杏点点头,不再言语。李彬只好插话道:“搞得这么伤感做什么?好像一辈子不见了一样,我就不信大哥添丁,寻非成亲的时候,你们会抽不出身来见面?”他拍了拍莫寻非的胸脯,小声道:“表弟,我看好你!听说你那名义上的外公要当摄政王了?喂,以后你要是成了王爷,带二哥去皇宫里头玩玩,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呢!” 气氛好了一些,莫寻非挤出一丝笑道:“一言为定。时候不早了,寻非得走了。” 车上,莫寻非轻轻地抚摸着那张光洁的桌面,桌面上他曾经用刻刀清晰地刻下了一句话,“这一生,只想看到她的笑。”每一笔都刻得十分工整,除了最后那一划,拉得好长好远。 白笑笑走的时候,他强忍着,不敢去道别。他知道,可能从此成永诀,她和他再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他很怕自己上前会流露出不舍的眼神来,那样的话,她就知道他还没有忘怀她了。 这一生,他只想看到她的笑。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她的幸福来得太不易,他希望她能够全心全意地去体会幸福,而不会有任何愧疚的心。 而他,即便再也见不着她,也可以守着这份美好的感觉,想念她的笑容。他把头靠在了桌面上,拿出了长笛吹起了曲子,恍惚中,他好像听见白笑笑在轻声和唱: 野鸟山花旧生涯。 瘦竹疏梅处士家。 深耕浅种收成罢。 一溪流水乐闲身。 有鸡豚竹笋藤花。 闲时节自炼丹砂。 ---------------------------- 枣残老人从京城回来,取道新河回肃慎木唐山时,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李家的大少奶奶,她恭候了他许多天,一见到枣残老人时,就忍不住热泪盈眶,“老神仙,求你救救我夫君。求你让他快些恢复正常吧,让他忘了那个女人。” 枣残老人不解道:“老朽已经解除了他们三人身上的血咒,按理说,他们不会再如从前那样对白笑笑爱得疯狂了。” 大少奶奶摇头道:“夫君初时是挺好的。可是后来我三叔带着那女人离开后,他就又发病了。他写信去吏部,表示想要在新河做个文职,他说是为了照顾高堂,可妾身知道,他不舍得的是跟那女人在新河的回忆。他每天夜里都会去落驾苑,有好几次都是在院子里睡着了。要不然,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画,画得都是那一日他和那个女人成亲的情形……” 说到后边,大少奶奶都有些泣不成声了。 枣残老人道:“少奶奶放宽心吧。状元爷是福泽宽厚之人,或许过一阵子,等他放下了心中的这个结,就好了。” 大少奶奶道:“可是……可是老神仙不是说已经解除了他们的咒语吗?为何……为何他们一个二个还是如此?还有我那三叔,死而复生,一醒来就带着那女人走了,那女人……女人怎么如此可怕……” 枣残老人呵呵一笑,“白笑笑不可怕。老朽也的确是解除了血咒。至于为何状元爷至今仍旧沉醉不醒,那只有一个解释说得通了。” 大少奶奶双目放出光来,“是什么?” “那就是状元爷他是真的爱上了白笑笑,老朽可是无论如何也无能阻止呀。”枣残老人捋着白须,眼见护送江姿公主灵柩的御林军已经行远,长啸一声追了上去。 大少奶奶抬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夕阳下,只余下他那一句苍凉韵味的歌声回荡在耳边: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完) -------------- 春城到此就已经全部结束了,感谢一直坚持到最后,在网上等着结局的朋友,倘若您有什么建议,欢迎你来告诉我,我的围脖:t.sina.com.cn/guboai,也欢迎你去看我的新书《美人诛心》,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