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1章 崇祯七年 “咕咕…咕咕……” 漆黑夜里,乌云蔽月,不知名的鸟叫声更是显得四周环境异常恐怖。 在这样的环境下,远方依稀能看到的火光,无疑成为了安定人心的避风港。 只是这所谓的避风港,此时似乎也并不太平。 “杀!杀!杀……” 颈后密布着黑白相间斑点的飞鸟落在了夜幕中的旗杆上,旗杆下则是写着“黄崖”字样。 旗杆四周是夯土筑成的无数土屋,土屋外围被不到一丈高的土墙包围起来,俨然一座小城池。 在这城池中央,此刻无数人都围在篝火面前,声嘶力竭的喊着喊杀声。 “杀!” “噗嗤……” 在众人起哄下,十余名穿着破烂战袄的青壮举起手中长刀,朝着面前抖如筛糠的人脖颈劈下。 瞬息间,血液迸溅,篝火面前已经倒下了十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鲜血沿着黄土向四周流出,原本还在起哄的众人,此刻纷纷安静了下来。 领头的短须男人擦了擦脸上被溅的鲜血,凶狠看向四周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众人,紧接着将刀上的鲜血擦干净后吩咐道:“将尸首都收拾了,我去寻汤吏目。” 四周人不敢出声,还是站在旁边络腮胡的青壮回应道:“你自去寻他,再瞧瞧姓刘的那厮可想通了。” “他若再不情愿,索性结果了他,换他兄弟顶上也使得。” “嗯!”短须男人颔首回应,将刀插回刀鞘便往远处走去。 离开这群人时,其中十余名战袄破烂的青年也跟上了他,不多时便穿过几处巷子,来到了一处被包围的土院前。 院外站着七八名手持长枪,穿着破烂战袄的青壮,其中一人地位明显高些,见他们来了便主动寻来。 “张郎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那几个不长眼的都被我和弟兄们料理了,如今只等姓刘的点头,官堡便抓不着咱们把柄。” 张郎停下脚步,回答着眼前之人的话,同时看向院内。 此人闻言,当即也看向院内,愤恨道:“汤吏目还在劝着,那厮染了风寒,几日不曾下床。” “眼下他兄弟刘二郎堵在门前,汤吏目他们进不去,只得在外头干耗着。” “直娘贼!”张郎忍不住暗骂,随即狠辣看向眼前的青年:“若是不成,便绑了他兄弟,看他还敢磋磨!” 青年闻言点头,随即又懊恼道:“我也是这般说,只是汤吏目道,须得教他心甘情愿才行。” “不然事发时将我们攀扯出来,大伙都逃不脱。” 见他这么说,那原本还在叫嚣的张郎只能忍下。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院子内,却见四名身穿普通布衣,年纪二三十不等的吏员聚在这土屋面前,看着眼前景象进退两难, 在他们面前,站着名十二三岁,手持尖刀的少年人,就这般堵在土屋门口,不放他们进去。 相比较院外的那群人,院内的这群人包括那少年人都穿着得体,便是连补丁都不曾瞧见。 “刘小旗若是今日再不点头,拖得久了,等官军一到可就全完了。” “正是这话!刘小旗便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令弟想想。” “刘二郎,你在此拦着也不是常法,且叫你哥哥与我们见见,不然官军来了,独他一个官身活下,他如何说得清?” 四人中领头的两人先后开口,少年人则是死死盯着他们,时不时看向屋内。 昏暗的屋内,烛火飘零,只有二十左右年纪的青年坐在床上,表情凝重却带着几分痛苦。 “崇祯七年二月初二,陕西临洮卫黄崖百户所……” 回忆着脑中的记忆,躺在床上的刘峻只感觉到身体略微发软,下意识的想闭眼休息。 可眼前的情况急迫,容不得他休息,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屋外。 “二郎,放他们进来罢。” 熟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这让门口的少年人与屋外的四名青壮纷纷愣住。 “大哥!”少年人并未答应,而是不甘心的看向他。 对此,坐在床上的刘峻则是不紧不慢的开口安抚道:“休要担心,放他们进来便是。” 见他第二次这么说,少年人这才不甘的收起尖刀,后退回到屋内。 见他后退,门外四人中其他三人纷纷看向其中领头的那二十多岁青年。 这青年虽然身穿战袄,但脸型消瘦,浓眉大眼,眉宇之间透出一股读书人的英气,与其他三人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汤吏目……” “你三人在此等候,我先进去与刘小旗说话。” 不等三人开口说完,被称为汤吏目的青年便走入土屋之中,见到了坐在床上的刘峻。 他走上前来,对刘峻作揖道:“刘小旗,你我原是卫学同窗,若非情势所迫,我也不愿逼你出头……” “只是外头的情形你也见了,若你再不站出来领头,那帮人怕是等不及了。” 他话音落下,床上的刘峻便干笑着回应:“若要领头,汤生员比我更合适。” 这番话令汤吏目心中一紧,而床上的刘峻也仔细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汤必成,临洮卫官堡生人,天启六年成为生员(秀才),但接连不第而最终选择来到黄崖百户所担任吏目。 所谓吏目,即百户所内最重要的文职人员,主要负责管理文书、档案、账册、粮饷发放、物资登记等。 在大明朝,秀才可免二丁和二石粮对应的杂役,也能担任些没有品秩的要职。 吏目虽然属于百户所中不入流的文职吏员,但每年能领到手的禄米在十二石左右,另外还有许多常例,收入并不低。 不过即便如此,吏目终究是不入流,若是放在十几年,汤必成肯定不会看上这种职位。 只是如今时局不同,陕西连续八年大旱,而明代科举发展到崇祯年间,不说秀才满地走,但至少已经没有几十年前那么吃香了。 在陕西大旱,粮食减产甚至绝收的情况下,莫说平民百姓,便是许多读书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正因如此,曾经为读书人所不齿的职业,如今都成了香饽饽。 汤必成是临洮卫所卫学走出的秀才,而身为小旗官的刘峻则子承父业,以童生的身份接任了小旗官。 眼下的情况是,黄崖百户所的军户已经十五个月没领到足额的月粮,军户们因为饥饿而暴动杀死了所内的百户、总旗和其余九名小旗官。 如今的黄崖百户所,只有刘峻一人有品秩在身,而军户们之所以留下他,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想到此处,刘峻与汤必成目光碰撞,心里添出几分警惕。 仅凭他的了解,那群军户肯定想不出这种办法,那便只有眼前人能想出这种办法了。 “这个领头的位置,理该由学问更好的汤吏目来坐……” 第2章 黄崖兵乱 “刘小旗说笑了,我虽是个秀才,如今却只是个不入流的吏目,怎比得上从七品的刘小旗尊贵。” 昏暗空间内,汤必成如沐春风的回应起刘峻的试探,心里不免起疑。 他在黄崖百户所也当了数年差,心里自然是知道刘峻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寡言且不主动惹事,故而在众多军户中显得十分普通,若非他爹陷在东边,这小旗官也轮不到他当上。 比起性子不讨喜的他,他家二郎刘成无疑更适合担任这个小旗官,只是年纪太小,担不成事。 思绪间,汤必成脑中便有了办法,安抚着刘峻说道: “临洮的营兵,大多都被朝廷调往东边平贼,留守的营兵和其它卫所戍兵不算多。” “以我对朝廷的了解,只要刘小旗肯领头,将黄夔这厮私吞军户月粮的事情交代明白,朝廷定然会看在你爹面上网开一面。” 汤必成这话,若是不懂时局的人,恐怕真的会相信他。 毕竟刘峻之父就是阵殁在平贼阵中,朝廷对立功的军户宽容,确实有可能宽恕他。 可问题在于,刘峻可是十分清楚,如今担任陕西三边总督的人叫做洪承畴。 洪承畴对于降兵的态度,但凡了解明末历史的都能说出个二三来。 最关键在于,现在距离他最近的也是洪承畴。 如果洪承畴得知自己辖区内出现军户叛乱,那可不会管自己是不是被裹挟,肯定会拿自己立威。 想到此处,刘峻只感觉浑身刺挠,他已经看出汤必成这厮准备干什么了。 汤必成平日里能言善辩,并且和曾经的刘峻一样借给过军户们粮食。 军户作乱,肯定最先找上了他,而这厮看出了领头人是死路,这才推给了自己。 “这狗日的……” 刘峻心中暗骂,继续与汤必成对视道:“临洮府内的营兵和卫所兵除去防守青虏,少说也能调拨数百兵马来围剿我们。” “若是汤吏目觉得投降能得宽恕,那我现在就亲自往官堡请降,瞧瞧朝廷到底肯不肯饶过我们。” “好!”听到刘峻这话,汤必成表情不变答应下来后却补充道:“只是刘小旗是所内唯一有品秩的人,不便亲自前往,还是由我代劳罢。” 见他如此平静,刘峻哪里想不到他是怎么想的? 他若是真的去官堡,肯定会颠倒是非,而官堡的卫所军官们也不好对有秀才身份的他动手,只能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到了最后,自己依旧会成为替罪羊,而汤必成最后顶多削去功名罢了,这就是秀才身份带来的好处。 相比较之下,他爹阵殁战场的功绩算个屁,他这个童生的身份又算个屁。 刘峻表情不太好看,他本来在家待着好好的,只是因为手欠去看了看《南明史》,气急攻心后便出现在了这里。 “既是如此,那都别去了,等洪总督派兵来黄崖便知晓朝廷会如何做了。” 刘峻破罐子破摔,这让汤必成心情一沉,暗道这刘峻平日里看着沉默木讷,如今看来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实在难缠。 “若是真等朝廷派兵来,没了官堡的庇护,我便是有秀才身份也难逃一劫。” 汤必成心中沉思,而刘峻也不开口,屋内局势顿时僵持起来。 半响过后,汤必成最终还是没能沉住气,下意识看向门口,见外面没有动静,他这才压低声音道: “刘小旗是明白人,该知道朝廷欠了所里这群杀才十五个月的饷,能熬到今日才作乱,已是不易。” “眼下既然乱了,他们断不会甘心招安,若是你我联手周旋,兴许能把这事遮掩过去。” “呵…”刘峻轻笑,那笑声在汤必成听来,显然有几分嘲讽的味道,只是不等他发作,刘峻便接上话茬继续道: “汤吏目以为,这几年作乱的营兵军户太多,朝廷管不过来,所以只要把事情压下就能活命?” “汤吏目怕是不知道,如今节制三边那位总督的性子,若是知道便不会这般说了。” 见刘峻言之凿凿,汤必成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同时反驳道: “朝廷向来以招抚为主,不管是先前的武总督还是杨总督,都是以招抚为主,因此……” “所以杨总督被问罪充军了!” 刘峻打断了汤必成的话,撑着身体掀开单薄的被褥,自顾自穿鞋道: “早先朝中招抚派得势,朝廷才宽厚招抚。” “如今主张招抚的杨总督都被问罪充军了,汤吏目以为如今的洪总督还会犯同样的错么?” 刘峻这番话,是他根据此前看《明末农民战争史》时得出的结论。 洪承畴这个人从为官开始,许多手段便以“惜身”为主。 在前任总督杨鹤因为招抚而被论罪发配的背景下,洪承畴如果还玩招抚这手,那就是愚蠢了。 如果刘峻记得不错,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后,对农民起义军和叛乱都是以杀为主,直到接替陈奇瑜,成为五省总督后才稍微放缓了态度。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觉得自己十分倒霉,因为眼下的局面,正是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不久,还没有接替陈奇瑜五省总督职的这段时间。 对于他们这群人,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处死领头和动手的一撮人,最差的结局便是全部被镇压处死。 因此他这个百户所内唯一幸存的小旗官和文职为主的汤必成,都没有理由逃过这一劫。 汤必成的秀才身份在临洮卫的军官们面前还能有几分作用,可放在洪承畴面前,那与普通流民也没有任何区别。 汤必成并不愚钝,在刘峻引导他才道洪承畴的行事风格后,他的脸色便不断变化。 “我若是不顾一切的逃往官堡,将黄崖的事情告诉指挥使,未必没有活路。” 他还想要争取活路,可刘峻却再次堵住他的生路,示意他向外看去。 “这群杀才会放你从容离开?” “……”汤必成再次沉默,半响后将目光投向刘峻,在他身上打量起来,仿佛刚刚认识他。 见刘峻镇定自若,他低沉道:“你有何打算?” 强装镇定的刘峻眼见汤必成放缓语气,原本的紧张也放松少许,沉声道: “把能主事的都叫来,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办!” 第3章 决定生死 “姓黄的那厮贪墨了不少军屯籽粮,适才俺瞧见汤吏目的人在清点,数目定然不小。” “恁多粮食,总算教俺们能吃顿饱饭了!” 夜幕下,五名举着火把的青壮聚在一处,商量着往刘峻所处的院子走去。 曾经入夜后寂静无声的黄崖百户所,此刻时不时就能听到说话声和爽朗的笑声。 两名络腮胡的魁梧青壮在笑着讨论抄家所得的粮食,而另外三人则是沉默寡言。 在这其中,身材干瘦矮小的一人主动开口说道:“汤吏目召咱们过去,准是那姓刘的应承了。” “虽说杀了姓黄的,得了不少他贪墨的粮食,但若是朝廷派兵来剿,俺们定然讨不得好。” “那姓刘的平日虽心善,却是个闷葫芦。” “若他要教俺们投降,却又怎生是好?” “投降?哪个敢提投降二字!” 听到那矮个子的话,左边络腮胡的青年忍不住叫嚷,而领头杀了黄百户的那所谓张郎也冷哼道: “朝廷欠了俺们十五个月的月粮和行粮,这姓黄的平日又克扣屯田籽粮,欠饷不发,誓不投降!” “是!欠饷不发,誓不投降!” 身后几人纷纷附和,而他们此时也来到了刘峻所处的院子。 在与门口的军户打过招呼后,他们几人便走入了土院内,并见到了站在土屋正房门口的几名吏员。 卫所制虽然从嘉靖年间军改开始不受重视,但百户所内从高到低依旧有吏目、司吏、典吏和攒吏等四名吏员。 这些人曾经对他们这群普通军户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若非如此,张郎早就带着弟兄将他们都宰了。 瞥过他们,张郎带着其余四人走入土屋之中,并在屋内见到了刘峻、刘成这对兄弟,以及坐在两兄弟旁边的汤必成。 “汤吏目……” “都坐下说话。” 张郎等人只对汤必成作揖,完全忽视了刘峻,这让刘成想要发作,但刘峻却抬手拦住了他。 于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动荡的黄崖百户所安定下来,而不是继续生乱。 “是!” 张郎几人坐了下来,而刘峻也目光从他们几人身上扫视过去。 五人相貌平平,两个络腮胡和三个没有胡须的青壮以张郎为首,而这张郎全名张焘,原本是普通的军户,但几年前参加官堡防备青虏的作战中斩获虏首一颗,因此被人称赞为张郎,在黄崖百户所颇有名望。 他的那颗虏首,刘峻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被黄夔这个前任百户给昧下了,只是象征性的给张焘发了十五两银子。 尽管十五两银子不少,但这与朝廷告示所说的三十两银子相比就不算什么了,更别提张焘连官职都没获得,依旧还是个军户了。 兴许从那时候开始,张焘就已经想着把黄夔这个百户给杀了,只是如今才等到时机罢了。 仔细想来,如今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临洮府、卫名义上有三千营兵和五千多卫所兵,但实际上能带着出去打仗的不超过三千人。 如今东边高迎祥、李自成他们闹得厉害,新上任的三边总督洪承畴从三边四镇调走了两万多精锐,其中临洮便被抽调了千余人。 如今临洮府内能打的不过两千多人,若是再除去守关防备青虏的边军,实际能调来围剿他们的不过几百人罢了。 临洮如此空虚,这才是张焘等人敢动手的真正原因。 不过空虚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又是另一回事。 甘陕可不是中原和江南,甘陕的城池官堡修建的高大厚实,易守难攻,远不是他们这点人就能打下来的。 想到这里,刘峻又看向了张焘身后的那四人,两个络腮胡分别是朱轸、庞玉,看上去三十出头,实际上才二十出头,只是长的老成。 身子干瘦,看上去有些矮小的那人叫做陈锦义,年纪只有十七岁,是普通军户,平日里饭都吃不饱,刘峻记得他找自己借过十斤粮,想来不至于仇恨自己才是。 视线离开三人,刘峻又将目光投向几人中沉默寡言的另名青年。 他身穿锈迹斑斑的胸甲,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总是眯着眼睛,似乎唤作齐蹇,刘峻没什么印象。 黄崖百户所虽然只是百户所,但所内却有一百八十多户,刘峻不可能记得所有人。 “汤吏目,召俺们过来,可是要分粮了?” “正是,所里许多弟兄都饿着肚皮,就等着分粮哩。” 朱轸与庞玉两人先后开口,张焘几人也将目光投向了汤必成。 只是令他们惊讶的是,汤必成却把目光投向了刘峻:“刘小旗说,这粮食该不该分?” “自然是要分的!”刘峻不假思索开口,没给汤必成任何机会。 “只是怎生分法,以及分了粮食后作何打算,这些都得说个明白。” 刘峻目光扫视几人,心里却不停打鼓。 如果现在是崇祯十二年,他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揭竿而起,但现在不是崇祯十二年,而是崇祯七年。 五年时间看似不长,但刘峻却知道这五年差距有多大。 崇祯十二年开始,北方全面大旱,流民遍地,明军的精锐也在长期作战中消耗差不多,以至于在松锦之战中,兵部命令调遣九边重镇十三万精锐,但实际上只调集到了八万多人。 松锦之战后的明朝就更别说了,真的可以说是只有孙传庭和吴三桂这两副家当,剩下的左良玉之流都只是军阀头子罢了。 在这种局面下起义,成功率还是很大的,想要成为占据一地的坐寇也并不困难。 反观崇祯七年,洪承畴、卢象升、曹文诏、曹变蛟、左光先等人都在围剿流寇,明朝财政虽然已经积欠很多,但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正因如此,西北的起义虽然如火如荼,但一直被明军围剿追击,谁敢停下来就是死。 西北农民军在早期共有三十六营,而这三十六营的三十六个头领,只有张献忠、李茂春、李自成、高汝利这四个人活到了崇祯上吊的那天,其他人不是在流窜过程中病死,便是被明军击败典刑。 如果可以,刘峻真想投降后苟到崇祯十二年乃至十三年,哪怕留给他发展的时间不会太多,但也总比被中原十几万明军追杀要好。 只是如今三边总督是急于表现的洪承畴,而洪承畴为了表现,肯定是不会接受自己投降的,所以自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最起码在洪承畴当上五省总督前,自己不能轻易选择投降。 “刘小旗觉得该怎生分法?” 汤吏目见刘峻依旧镇定自若,也不免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对此刘峻却与他短暂对视,对观望的张焘几人开口道:“投降是断然不成的,朝廷如今容不得作乱的卫所戍兵。” “留给我们的活路,只有离开临洮这一条……” 第4章 正本清源 “不可能!” 昏暗土屋内,待刘峻话音落下,不等汤必成和张焘开口,庞玉便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嚷道: “俺们祖辈辈都在黄崖扎根,如今说走就走?” “便是我等肯,外头的弟兄们也断不依!” “不走就是个死。”刘峻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在庞玉等人心窝上。 “俺们不过是想讨回欠饷,朝廷便是不发,又何至于赶尽杀绝!” “早前别处兵变,朝廷不也多是招安了事?” 庞玉几个兀自不信,刘峻见状只能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前番那位杨总督主抚时,你等这番说辞倒也不错。” “只是如今杨总督却已流配,新来的洪总督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见众人犹疑,刘峻急催道:“我早前与姓黄的那几人吃酒时,他们亲口说过,洪总督眼下正在凤翔、陇州一带剿贼,离黄崖不过五六百里地。” “消息一旦走漏,洪总督七八日便能得到消息,至多半个月,大军便能将黄崖围得铁桶一般。” 刘峻说到此处,特意扫视几人,沉声道:“边军披甲而来,便只来几十骑,也足以将黄崖上下千余人屠个干净。” “你等若执意要留,我自然不阻拦,却也不奉陪。” “愿意跟我南下的,我自带着寻条活路,只要有我口吃的,断不会饿到他们。” 刘峻心下明白,如今西北留给自己腾挪的余地实在不大。 现在自己东边几百里外便是洪承畴大营,而东南的汉中又屯着五省明军,西边甘肃军堡林立,北边又闹粮荒。 如今局面,唯有从临洮南下洮州,再转道前往松潘、龙安才行。 松潘、龙安地势险峻,乃土司与边军交错之地,人烟稀少,大军难以展开。 这种局面,洪承畴断不会调重兵前来围剿,所以他们只要窜入松潘、龙安便可无忧。 实在不行,那还有最后的一个选择……便是西走朵甘藏地。 如今正值格鲁派与其他教派厮并的紧要关头,信奉噶举派的藏巴汗,已经与青海的却图汗、康区的白利土司结盟,誓要铲除喇萨的格鲁派。 格鲁派为求存续,已经派遣使者绕道青海,欲往西域请卫拉特联盟中的固始汗发兵救援。 刘峻手握这些消息,纵不能分杯羹,也可凭此换些好处。 往后无论是窝在川西山区,还是流窜四川,皆可相机而动。 只是若行事不密,却图汗和白利土未必不会拿他的消息向明军换赏。 故而打铁还需自身硬,南下须走精兵路线,人多了反倒难以养活,脚程上也是累赘。 他正暗自盘算,而那汤必成则是与张焘交换眼色,微微颔首。 张焘脸色阴晴不定,他不如刘峻看得长远,当初动手杀黄夔,只想着分粮吃饱,逼朝廷发饷,最不济也能受招安。 他哪知总督已换人,更不知新来的洪总督这般狠辣。 若早知如此,他断不敢在这时节煽动众人作乱。 可如今木已成舟,确如刘峻所言,须得决断是留是走。 “南下投何处?”张焘沉声发问。 刘峻心下稍宽,回应道:“三边四镇的锐卒多调往东面,留守兵马守城尚可,便来围剿,也派不出多少人马。” “当务之急,是先把黄夔等人的死讯捂严实了,再清点所里还有多少粮草军械。” “你是上过阵的,当知有甲无甲天差地别。” “我需得瞧瞧有多少堪用的甲胄兵器,才好定南下的章程。” 他话音落下,目光转而看向汤必成,而汤必成也知道他的意思,立即对门口三名吏员吩咐道:“邓司吏,你三人去查验一番,清点明白,写个条子回来复命。” “是!”门外邓司吏应声,领着攒吏、典吏快步离去,土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刘峻歇不过片刻,又问张焘:“你与青虏交过手,且说说他们手段如何。” 张焘虽平日瞧不上刘峻,但今夜刘峻显露的见识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便也不隐瞒,直言道: “自北虏窜入青海,青虏的装备和战法确比早年刁钻。” “前番临洮征兵守城,看着阵仗大,实则入寇的青虏不过数千,披甲者仅数百人。” “那些鞑子身形矮小,全仗马术娴熟、甲坚兵利方能横行。” “若我也有好甲,三五个青虏近不得身!” 张焘这话,不乏有对自己吹嘘的成分,但其中细节却值得关注。 明代蒙古经过明朝两百多年的烧荒、经济封锁和突袭等手段,实力早已下降,无法与明初的北元及后来的瓦剌、鞑靼相提并论。 俺答、土蛮这两人算是蒙古人最后的巅峰期,再后来蒙古就逐渐势衰。 如果刘峻记得不错,小冰河期的大旱导致了丰州滩和漠南的蒙古部落粮食绝收,牧群大减。 辽东虽然苦寒,但却在天启、崇祯年间没有爆发过一次旱情,反而因为降雨量减少而导致原本无法耕种的辽泽开始回缩,多出了许多能耕种的土地。 不过仅凭如此,后金依旧无法做大。 若非黄台吉迫使朝鲜臣服,几次入寇大明,后金根本无法坚持到崇祯自挂东南枝。 黄台吉虽然在战术方面不如其父奴儿哈只,但在政治和战略上却远远强于其父。 刘峻敢于说出南下,是因为他知道如今黄台吉正在准备西征,林丹汗也正在筹划进入青海。 他虽然忘记具体的时间,但他记得林丹汗入寇宁夏,被马世龙带兵先后几次击退,最后病死在了宁夏与甘肃之间的草滩上。 林丹汗死后,黄台吉在回程路上入寇宣府,而届时明朝会继续征调军队去宣府抵御黄台吉。 与此同时,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则是会在河南裹挟流民继续流窜。 这种局面下,只要自己不把事情搞大,明廷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分心围剿自己。 想到此处,刘峻稍微缓解了心中的压力,而这时土屋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吏目,均已清点完毕,条子在此。” 邓司吏拿着巴掌大的纸条走入土屋,双手递给汤必成,汤必成则是接过后假模假样的教训道:“刘小旗在此,岂能先递与我?” 他这般说着,转身双手将条子奉与刘峻。 刘峻没心思与他虚套,接过纸条便仔细观瞧了起来。 第5章 朱门酒肉 【二千七百余石麦,三百余石粟,二百余石豆,二十五石白面……】 【七十余匹布、二百七十二两银,五百余贯铜钱、七百斤铁、三套明甲,十四套布面甲、二十五匹马、二十四头牛……】 土屋内,刘峻手握账本,很快便将黄崖百户所军户们所缴获的东西看了个大概。 各种粮食在三千二百多石,布匹银钱价值八百多两,甲胄少的可怜,牲畜和铁料数量还算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破破烂烂的刀枪等冷兵器,以及少量火器和四百多斤火药。 “狗日的,还真是藏得不浅!” 刘峻看着那三千多石粮食和二十五石白面,顿时就有些急眼了。 通过前身的记忆,他可是知道黄夔那厮哭穷多年,在外都穿着打补丁的袄子,如今却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明代卫所制下,边塞军户七屯三守,普通种地的军户在种完自己的五十亩军屯田后,产出粮食上交,自己则是可领十二石粮食和两斤盐。 负责守城的军户,则是额外可以获得六石粮食,同时出任务巡逻时还有额外的行粮和每年发下的袄子与布匹。 除此之外,军户属于每户抽一丁当差,其余人不管是务农、科举还是从商都可以。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军户制度,实际上相当于把军户的工作承包给一个家族。 如果这个家族人多,那兵役就轻,如果人少,那兵役就重。 卫所制度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套制度已经执行二百六十多年了,朱元璋时期定下的各种规矩,早就不被武官放在眼里了。 洪武年间,黄崖百户所有五千亩军屯田,每年能产出五千石经过处理的实粮,发出军户的军饷和行粮后,按理来说每年能存下三千石粮食。 然而在世袭百户官的黄家盘剥下,黄崖百户所的粮仓似乎从宣德年间开始就没有满过。 土木之变后,文官开始接手卫所的卫仓,许多世袭武官则通过各种手段将军屯田变为民田。 如今的黄崖百户所,明面上的军屯田只有两千多亩,民田则五千多亩,其中有五千多亩都是黄家的田,百户所内的百姓基本都需要租他们的田种,才能勉强活下来。 更关键的在于,黄家明明靠着世袭百户官来吸百户所的血,但给百户所军户的租子也是高得离谱,足有五成之多。 黄家每年光靠百户所这近千口人租种他们的地,便能稳赚两三千石粮食。 正因如此,黄家在狄道县也算是个不小的家族,家族人丁数百人,牢牢占据了一条巷子。 “白面,便是我兄弟二人,也数年不曾吃过白面了。” 刘峻收起条子,目光看向众人,最后停留在朱轸身上:“朱三,你且带足弟兄,把这白面都拿来蒸馒头!” “好!”朱轸下意识便应下,哪怕张焘快速反应过来提醒他,但他依旧不管不顾的转身离开了土屋。 刘峻家中起码有个小旗官当,便是如此都数年不曾吃过白面馒头,更别提他们这群军户了。 见刘峻让蒸馒头,朱轸口水早就流下来了,谁要是拦他,他跟谁急! “呵呵,刘小旗果然有大气魄,这二十五石白面所蒸的馒头,都够所内上下吃两天了。” 汤必成没有阻拦刘峻的意思,而是坐视他把白面分发了下去。 他这番话,令张焘心里升起火气,忍不住看向刘峻:“这么放纵,所内这些粮食能吃多久?” “怎地?”刘峻瞥了眼张焘,轻飘飘道:“所内弟兄与你起义,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吃口饱饭?” “眼下得了粮食,若还在藏私,即便弟兄们能体谅,难保家中不安宁。” 他这话说动了张焘左右的陈锦义等人,毕竟他们在听到能吃白面馒头的时候,也忍不住的吞咽了口水。 刘峻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去,毕竟有谁不想吃精细的白面馒头? “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粮食不多,不够我们吃。” 张焘感受到陈锦义等人的变化,也不得不沉下脾气,然后说道:“现在分了两天的粮食,又该如何做?” 他话音刚刚落下,刘峻便缓缓站了起来,对众人扫视道:“需要先去百户所看看那些甲胄军械是个什么德行。” 见他这么说,众人没有反驳,都选择起身跟着他往百户所走去。 漆黑夜里,庞玉和陈锦义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刘峻则是沉默无言,心里在盘算应该怎么利用好这些物资。 张焘盯着刘峻背影,汤必成则是目光不断在刘峻、张焘的背影上打转。 “大哥,你今日怎的话那么多?能想出那么多办法来?” 刘成看着自家大哥,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而刘峻则是看了眼自家这个颇有胆气的弟弟。 “眼下刀在颈间,便是想要缄口都不行了。” 他轻松解释了过去,同时伸出手拍在刘成的后背:“今日过后,便只能你我兄弟相依为命了。” “大哥放心,我定不会拖累你!” 刘成昂首挺胸,虽然年纪只有十三岁,可眼下却十分自信,甚至比刘峻都还自信。 刘峻笑了笑,继续跟着庞玉等人朝着百户所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百户所的院前。 只见这院子虽然也是夯土垒砌而成,但院内的正房和左右厢房、耳房等屋舍都是砖瓦垒砌而成,在百户所内可称富贵。 “水要挑好的,找几个女子来帮忙!” 朱轸正在带着几个人将一包包白面挑出百户所,见到刘峻等人到来,他也只是看了眼,并未停下指挥。 刘峻等人走入百户所内,很快便走到了正房左侧的耳房门前,也见到了耳房内那堆积许多的铁料和甲胄军械。 没有耽搁,刘峻直接走了进去,目光在架子上的十四套布面甲和三套扎甲上扫视。 空间不大的耳房内,另整整齐齐码放着七百多斤铁锭,以及各类刀枪兵器和火器。 虽然数量不少,但上面锈迹斑斑,尤其是以重量不过二十斤的三门佛朗机炮最为严重。 大明的佛朗机炮分为四等,重量从二十斤到五百斤不等,而百户所内的这种佛朗机炮就是第四等的小样佛朗机炮,可以扛着到处跑,架在城垛上用铁栓固定好后,便能灵活炮击。 不过说是炮击,实际上威力也就比鸟枪和三眼铳大了些许。 刘峻走上前拿起一门二三十斤的小样佛朗机炮,只见炮身铭文“嘉靖二十四年制”,不由咋舌这玩意比自己爷爷年纪都大。 这般想着,他又接连看了其他的佛朗机炮和三眼铳、鸟铳等火器。 结果不出意外,这些火器不是嘉靖年制,便是万历年制,且都是万历十年以前所制,最年轻的五十多岁了。 这种火器,别说用来当武器,就是用来放烟花,刘峻都担心会炸膛。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汤必成和张焘:“所内有几名匠户?全召过来!” 张焘毫不理会刘峻的吩咐,反倒是汤必成看向了身后的邓司吏。 邓司吏心领神会,随即走出库房,外出寻匠户去了…… 第6章 养精蓄锐 “各家自取白面回去蒸馒头!” “教(叫)各家吃饱,方不枉杀黄夔那厮!!” “三郎,俺们日后该怎地办啊?” “休慌!便官堡遣人来,自有姓刘的与俺们顶在前面,你等只顾放心吃用!” “莫要争抢,待姓刘的那厮与汤吏目、张郎议定章程,后头还有粮米发放……” 天色微亮、百户所前,朱轸、庞玉等人正痛快地将白面分与排队军户,口中不断安抚着领粮的众人。 刘峻站在院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时不时往外看去。 百户所前领粮的那群军户,寒酸的堪称流民。 他们的衣衫早已辨不出颜色,战袄裂开口子,露出里头发黑的棉花,有的甚至早就把棉花掏了卖粮,往战袄内填充干草来保暖。 他们腰间草草系烂绳,裤子短了大半截,一双草鞋看得人双脚发寒。 对于这种景象,刘峻只是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 尽管所内还有不少棉花,但他并没有选择发给这些军户,因为不日便将南下的他们更需要这些棉花。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如今的困局,而不是在这里心疼人。 “人来了!” 刘成的声音将刘峻唤醒,他拉回思绪,果然见到了邓司吏带着十几名衣着陈旧的男人走入所内。 一共十三个人,年纪在十几岁到五十几不等,都是刘峻能回忆起来的熟面孔。 相比较普通军户,百户所内的这些工匠日子虽然也不好,但起码还能过下去,因此他们也没想过揭竿而起。 现在刘峻把他们找来,他们每个人都追逐不安,只有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壮雀雀欲试。 扫视过众人后,刘峻便主动开口说道:“所内铁匠铺,若我记得不差,甲片军械并火器、小样佛朗机炮皆能铸造,可是?” 小样佛朗机炮重二十到八十斤不等,主要是用来快速移动守城,以及配合战车作战,射程在一二百步左右,炮弹重量不过三两。 这样的火炮,充其量也就是大号火绳枪罢了,但刘峻没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正是,小样火炮的泥模年年都在制,向来是王匠户掌管,只他上月害病死了……” 在刘峻询问下,胆气稍足的那两名青壮中有一人开口主动介绍。 刘峻听后一口气没上来,直呼倒霉的同时,也不免靠近了这两名青年。 “你唤马忠?”刘峻先唤出两名青年中年纪较大的那人姓名,接着说道:“若教你随我们走,可情愿?” “情愿!”马忠不假思索应声,忙扯住身旁青年:“俺这兄弟也情愿!” 马忠弟弟唤马魁,两人父母早就去世了,所以所内都称呼他们为马大、马二,都是世袭的军匠。 见二人愿意,刘峻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上,目光看向其余眼神躲闪的十一人。 这群人显然是不愿意跟他们走的,但好在刘峻也没打算把所有人都带走。 黄崖百户所近千人,他要是真的把所有人都带走,沿途拖家带口的,估计还没走出临洮就被官堡的追兵追上了。 想到此处,刘峻朝着这群军匠作揖道:“昨夜事端,想来列位都知晓了。” “弟兄们杀了姓黄的并他手下爪牙,缴获粮米也会留下些分与大伙,故此我们断不能在百户所久留,留下既要拖累列位,也要遭官堡边营围剿。” “这几日百户所戒严,众位且在所内好生住着,待过几日,我便带要走的弟兄上路。” “届时官堡来人,列位尽可把事体推到我们头上,免遭牵连。” 刘峻开门见山把所求所图说了明白,军匠们稍稍安稳了些。 汤必成和张焘在后面看着,前者重新审视,后者则十分不屑。 在他们的注视下,刘峻便看向马忠:“今日起你便是我们军中匠作队头目,这些人暂归你管辖。” “谢将军提拔!”马忠连忙作揖,口中学着评书里的称呼。 毕竟在他了解里,起义的基本都是称呼将军,而刘峻也没有阻止,只是对他示意道: “带你的人去库房查验,把甲胄修补齐整,那些锈蚀军械火器尽数熔作铁锭,重打枪头雁翎刀,箭镞能造多少便造多少。” 说罢不等众人回应,又补充道:“这几日做活的,每人每日加发三斤粮米。” “得令!”马忠高声应诺,当即兴致勃勃领着马魁往库房去,其余军匠见有利可图,也纷纷跟去。 待他们入库,刘峻才示意汤必成和张焘等人重回百户所正堂。 在众人注视下,他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坐下,接着看向走入堂内并坐下的汤必成和张焘等人。 见大伙坐定,刘峻对汤必成开口:“所里有二十五匹马、二十四头牛,并五十余辆大车。” “这些物事弟兄们都要带走,另将所内能购得的弓箭尽数采买,南下行路时这些物件可不好筹措。” “好说!”汤必成毫不迟疑应承,而这般情形着实透着几分荒唐。 作为百户所武库,库内弓箭反倒不多,军户私藏弓箭却不少。 这般怪状,一是卫所武官贪墨,二是明初朱元璋为重振汉风,恢复“射礼”之故。 汉家自古有射礼,明朝立国后,朱元璋为让百姓面对盗寇时有自保的能力,因此在县城下的乡里设下了“乡射礼”的活动。 寻常的乡射礼少则数十人,多则百人众,虽不过是农闲操练的把式,对付不了猛兽悍匪,但寻常流寇无甲胄在身,倒也不需强弓硬箭。 况且百姓习射若在射礼中拔得头筹,还能得县衙赏赐,故民间善射者不在少数。 黄崖百户所内强弓不多,箭矢却管够,这些消耗品在南下路上,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般想着,刘峻又将目光投向张焘:“张郎,适才言语你想必都听见了。” “所内弟兄多敬重你,若肯出面招揽,定有更多弟兄愿随我们南下。” “凡南下的弟兄,我刘峻不敢说饷银几何,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断不叫他们饿着!” 这番奉承说得张焘通体舒泰,虽瞧不上刘峻,倒也不曾撕破面皮,只假作淡然拱手作揖。 见他应承,刘峻暗松口气,目光环视堂内: “在万事备齐前,绝不许半个人踏出百户所,这是为弟兄们性命计较,马虎不得!” 众人闻言,纷纷抬手作揖回应,显然还是有些瞧不上他这个被逼上梁山的“头领”。 刘峻也不生气,反正他人就在这里,南下路上自有这群人了解的时候。 第7章 赶鸭上架 “咕咕…咕咕……” 日上三竿时,随着馒头的香味不断在黄崖百户所内传播,便是空中的飞鸟都不由得盘旋在了百户所上方。 这种情况下,刘峻总算是吃到了醒来后的第一顿饭,而黄崖百户所的军户也总算吃到了天启七年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百户所内,汤必成及张焘已经离去,只留下了齐蹇、庞玉两人看守刘峻、刘成两兄弟。 刘成拿白面蒸了十几个拳头还大的馒头摆在正堂的桌上,刘峻则是左手馒头、右手书本。 书本封面写着《纪效新书》,而桌上除了馒头外,还有《练兵实纪》、《莅戎要略》、《武经将略》等兵书。 若在其它朝代,甚至在明朝初期,别说普通人,便是明军中的中下层军官想要弄些兵书都不容易。 可是进入明代后,随着印刷、造纸业变得发达,通俗小说和各类古籍价格开始变得便宜低廉,百姓读物和识字率都开始上升。 庚戌之变后,在南倭北虏的局面下,明朝开始放开《兵书》类的书籍限制,百姓也能接触到这些军事知识,更别提身为黄崖百户所百户的黄夔了。 这几本兵书都是刘峻在黄夔屋里找到的,不过黄夔显然没怎么学,这些书还和新的一样,都便宜了刘峻。 “戚大帅着实可惜了……” 吃着馒头,看着兵书内戚继光用大白话写出来的内容,刘峻不免咋舌。 不管是他还是前身,甚至整个黄崖百户所,都找不出几个能完整将斥候、兵器、行军、旗号,扎营等军事知识完全掌握的人。 如今他要带队南下,如果还一窍不通的鲁莽南下,估计连洮州卫都闯不过,就要成为官军手里的军功了。 戚继光的兵书确实包罗万象,如果能粗略掌握其中基础知识,他刘峻起码带个几十上百人。 “大哥,听闻早年蓟镇兵变,作乱的戚家军都被杀了,可是真的?” 刘成双手拿着馒头,小心翼翼的询问,而刘峻则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休要听人胡吣,没这回事。” 前世《刑部奏议》传回国内,刘峻自然也是有幸通过网络了解了蓟镇兵变的前因后果。 这件事和戚继光及戚家军可以说没有半点关系,真要硬扯关系,估计也只能拉出负责镇压乱兵的戚家军旧将王必迪了。 “大哥,我怎地觉着你变了性儿?” 刘成认真的看着刘峻,心道自己大哥病了场,怎么话如此之多,还懂得了这么多东西。 刘峻见他开口也不慌乱,只是继续埋头吃着馒头看着书,头也不抬的回复: “经了这许多事,若还不长进,我们兄弟早做了黄泉路上的鬼。” “如今既要南下寻活路,须得改换门庭,换个活法。” “任我怎地变,终是你亲大哥,这辈子定护你周全。” 见刘峻这么说,刘成不自觉点头附和,而刘峻则是感受着口中馒头的口感,忍不住后悔自己连续看完《明末农民战争史》和《南明史》的行为。 “这两本书,是真的专治低血压啊……” 刘峻心里发苦,尤其是在感受到嘴里食物的味道后,那更是欲哭无泪。 尽管汤必成等人都说缴获的是白面,但实际上只是小麦粗略研磨后的面粉罢了,整体颜色偏黄,且颗粒比较粗大。 这种在旁人眼里的美味,对于前世吃惯了精粮的刘峻来说,那简直比坐牢还要惨。 想到此处,他只觉得噎得慌,不由放下馒头,取来冷水喝了两口。 如此过了半刻钟,他才磨磨蹭蹭的吃了五个馒头,剩下七个基本都进了刘成肚子里。 刘峻见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心里只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不过不等他多想,便见马忠、马魁两兄弟走入院内。 刘峻缓缓起身,隔着七八步便拔高声音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禀将军……”马忠见刘峻站起来,连忙快步走入堂内,随后作揖道: “军械多不堪用,都是往年铁料短少时,老匠人偷工减料的勾当,须得回炉重铸。” “箭杆也都朽烂了,要新削一批才好。” “暗甲缺了不少甲片棉花,都得补足才行,明甲也得重新养护才堪用。” 尽管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马忠的话后,刘峻还是不由暗叹这些卫所武官真是够贪的。 叹气过后,他便对马忠询问道:“把这些铁家伙并原先的料子都熔了,能打出多少枪头?” 刚刚翻看兵书时,刘峻便看到了军备中关于打造火器、火炮和制作甲胄的时间。 枪头无疑是耗时最短的,其次雁翎刀,然后才是火炮和甲胄。 火炮只要有泥模,铸造起来速度倒是不慢,就是太耗费铁料,并且比较沉重。 对于即将南下逃命的刘峻来说,沉重的火炮就是拖累,所以他并不准备在现在就铸炮。 “少说也得有千斤料子。”马忠不知道刘峻在想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推算回答: “所里十三个军匠,料子给足时,每日能打四五十个枪头,只是要寻些弟兄来做学徒开刃。” “每枪头需使粗铁一斤得精铁四两,光有枪头也不济事,枪杆实在难寻……” 马忠迟疑着,刘峻听后则是摆手,指着百户所的几根梁道:“不行便把百户所拆了,寻木匠来把能作枪杆的都改制了。” “得令。”马忠应下的同时松了口气,而刘峻则是吩咐道:“先紧着打枪头,再从所里招些弟兄学开刃。” “我们不日便要动身,这些时日辛苦你兄弟两个了。” “将军说哪里话……”马忠与马魁受宠若惊,连忙行礼。 刘峻见状上前扶起二人,拍了拍他们二人肩头:“今日好生将息,明日再动手不迟。” “遵命……”马忠马魁见刘峻不似客套,随即便退出了屋子,不多时便走远了。 见他们走远,刘峻心底早已长吁短叹自己命苦,回过头来还不能休息,只能来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耐着性子看起了黄夔留下的这几本兵书。 虽说临时抱佛脚不可行,但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第8章 筹备南逃 “一群怂人!都窝囊在这里吧!” “走!” 黄崖百户所内的某处土屋前,屋内寂静无声,而走出屋子的张焘等人则是骂骂咧咧。 一百八十多户人家已经被他们走遍,可最终选择南下的却只有昨夜动手的那六十八人。 其它人不是被家里人拦下,就是胆怯不敢南下,也难怪张焘骂骂咧咧。 张焘带头朝着百户所走去,心里则是在想等会怎么与刘峻交代。 他看不上刘峻,但若是让刘峻知道自己只带回了这么点人,刘峻肯定会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烦躁,而跟在他身后的陈锦义则是跟上来说道:“张郎,咱们真要听那姓刘的南下?” “你待如何?”张焘不耐烦看向他,陈锦义则是说道: “今日瞧见那姓刘的心思深沉,手段也不少,若是跟他往南边去,怕是不少弟兄的心都会被他收去。” 陈锦义与张焘关系较好,自然不希望刘峻夺了位置。 张焘闻言也冷静了下来,但他仔细想想,还是摇头道: “我虽瞧那姓刘的不舒服,但他说的实对,先往南边走,等摆脱了官堡的追捕,再想办法离开也不迟。” “况且当初汤吏目就说过,推举姓刘的这厮为头目,等到朝廷要招抚时,再将他擒了送给朝廷,我们不仅无忧,兴许还能因此加官也不一定。” 张焘对汤必成的话很信服,而陈锦义听后却不由得皱眉。 在他心底,汤必成这种读书人根本不可信,不然也不会在前番刘峻发号施令时无动于衷了。 刘峻与汤必成,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若是有机会,自己得劝张郎远离这二人才是。 思绪间,张焘已经带人走到了百户所,与门口的庞玉、齐蹇打了招呼便走入了院内。 刚走入院内,他们便见到了正在正堂交谈的刘峻与汤必成。 在他们看到刘峻时,刘峻也看到了他们,主动开口道:“人都来齐了,那便说说事情办得如何了吧!” 张焘闻言脸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走入正堂的左首位坐下,闷声道:“所里算上我这群人,一共有七十四个人愿意举义。” 他口中的这群,显然包括了刘峻兄弟和汤必成等四人,而这么少的人数,也不由得让汤必成眉头微皱。 对此,刘峻倒是早有准备,毕竟换做是他,他也不愿意起义为“贼”。 更何况他也不希望带太多人南下,毕竟南下能否成功还两说,如果不能成功,只是解决几十个人的补给,那随便找个村子就能解决。 不过对于南下,他的把握还是不小的,这只因他知道如今的四川也不太平。 后世许多人将明末农民起义的视角都放在高迎祥、李自成等三十六营身上,但实际上其他地方的起义也不少。 眼下是崇祯七年,如果刘峻没有记错,现在四川最大的起义队伍应该就是“摇黄十三家”。 摇黄十三家主要以姚天动、张显等人为首,起义于四川东北部的巴州、通江等地,后发展到十三支主要部队,故称十三家。 如今的他们,主要活跃于川北的夔州府、保宁府、顺庆府的山区中。 清军入关后,他们与夔东十三家在川东积极抗清,直到康熙三年李来亨在茅麓山焚营自尽后才销声匿迹。 他们牵制了四川都司的不少力量,这也是刘峻敢于南下的原因。 “七十四个人刚好,人太多了反而不好南下。” 主位的刘峻满意开口,这倒是让张焘有些惊讶,而汤必成则是看向刘峻道:“所内收集了一千二百多支箭矢,还有三十张弓。” “我等就七十四个人,光马匹和牛就有四十九,这要怎地南下?” “南下的路有几条?”刘峻询问汤必成,因为汤必成是秀才,他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事关性命,汤必成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南下的路有三大七小,三大都是官道,分别通往巩昌府、岷州卫和洮州卫,沿途有关隘阻挡,守城的都是边兵,可不是黄夔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七小主要是七条小道,时常有巡检和差役设卡,但道路难走,容易被伏击。” 汤必成说完这些,不免催促说道:“官堡每个月都会派人来所里视察,距离下次视察也就八天,我们必须在八天内南下,不然等官堡反应过来,我们就得面对边军和官堡的围剿了。” “嗯……”刘峻应了声,同时回忆了下洮州和岷州的情况。 洮州卫和岷州卫以及更南边的松潘卫,这三个卫从明初到如今,主要处于“流土共治”的局面。 卫所和当地土司的话语权,主要是根据朝廷的强盛来不断变化,而今是崇祯朝,三卫的情况并不算好,但也不是自己可以随便横行的地方。 刘峻记得三十六营中就有一营的流寇占据岷州,准备坐寇,但很快就被明军收拾了。 这说明明军在岷州的实力依旧不弱,不是他们这七十四人能碰瓷的。 岷州不考虑的话,那就只有走洮州南下松潘了。 不过刘峻不打算把这个计划告诉众人,因为他不相信众人。 三十六营许多人败亡,坏就坏在了内鬼上。 思绪此处,刘峻起身渡步,对众人说道:“如今陕西的义军都在勋阳、夔州、汉中,我们自然是要向他们靠拢的。” “既是如此,那我们只有走巩昌,想办法从巩昌进入汉中,与众多义军汇合。” “好!”听到刘峻开口,张焘不假思索的应下,而汤必成则是沉思片刻,最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见二人同意,刘峻便继续说道:“大伙虽然要走了,但所内不少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不能让他们平白受了我们拖累。” “我思前想后,决意将粟米制为军粮,这几日用豆子把牛马喂饱,剩下的都带走。” 刘峻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汤必成则是眯了眯眼睛,心道刘峻倒是会收买人心,毕竟他们就七十四人和四十九头匹牛马,根本带不走所有粮食。 三百多石粟米经过多次的炒熟脱水能制成四十几石军粮,算上二百多石豆子,足够他们吃四个月甚至更久。 即便他现在不说,最后也是要留下的,倒不如把粮食作为人情,用来贿赂所内的百姓不泄密。 这般想着,汤必成缓缓颔首:“将军言之有理,便依将军所言。” “随你做去。”张焘见汤必成开口,也只能跟着点头附和。 二人都应下,其余人自然也只能跟着应下,而刘峻见状则松了口气,对众人说道: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几日便先好好准备,等我军令开拔南下!” 第9章 声东击西 “咕咕…咕咕……” “唏律律……” 崇祯七年二月初八,当夜幕还在笼罩大地,临洮卫黄崖百户所的木门缓缓打开,一支只举着十余支火把的数十人队伍驱赶着牛车马车从中走去。 这些车上用油布遮盖,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而车子两旁的青壮则是持刀持枪,穿着厚实的杂布胖袄。 相比较几日前,此时的他们总算有了些精神,而队伍前面的刘峻则是在夜幕下对换了一身红胖袄的张焘询问道:“汤吏目呢?” “还在后面吧,前番还见到他,如今却不曾见到。” 张焘不以为意的说着,而刘峻则是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眼下是寅时四刻(4点),天色已经渐渐转亮,他们不能久留。 好在汤必成没有让刘峻等太久,不多时他就带着其余三名吏员朝着刘峻他们快步靠拢。 “来了来了,我们都在这里。” 刘峻看着他们靠近,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旁边的刘成: “二郎,把这封信留在百户所,让人好好照看。” “若是官军来了,便让他们把这封信交给官军。” “是!” 刘峻话音落下时,他还特意看了眼汤必成。 汤必成默不作声,只是自顾自的与张焘、陈锦义他们聊着什么事情,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一刻钟后,随着刘成赶回,刘峻便将目光投向朱轸:“走吧。” “好!”朱轸拔高声音应下,自刘峻分粮给所内军户后,朱轸便对刘峻改观,现在对于刘峻的命令不能说全部听从,但起码在不危害他的情况下,他都会应下。 “走了!!” 朱轸拔高声音对后方叫嚷,这让正在忐忑聊天的不少人都纷纷朝他看来,随后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随着队伍走动,刘峻这才看向朱轸:“朱三,你带两个人走前路,若是遇到事情,便打响号炮。” “好勒!”朱轸爽快应下,带着两个手持长枪的青壮便往前方走去。 队伍后方,汤必成时不时看向刘峻等人的方向,在看到朱轸带着两个人离队,不由得心中打鼓。 过去几日,刘峻基本没有再找他们,只有偶尔派刘成询问他们军粮制作如何。 昨日军粮做好后,他便下令今早南下,并没给众人准备太多的时间。 如今看来,他倒是与朱轸玩到了一处去,这让汤必成心底有些少许的不安感。 在他担忧的时候,刘峻则是不知何时穿上了队伍中三套扎甲之一的胸甲,腰间系着一柄雁翎刀,手里拿着杆丈二长枪。 十几斤的胸甲自然沉重,但刘峻时不时还可以坐在牛车上休息半盏茶时间,倒也还能承受住。 队伍走了十余里,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而汤必成和张焘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路不是去巩昌府的路吧?” 张焘率先开口,汤必成闻言连忙往四周看去,脸色变化的同时看向张焘:“走!” 他快步朝着队伍前方赶去,张焘等人紧随其后,而队伍中其余青壮则是不管那么多,只管跟着前面的刘峻走。 “将军,这路不是去巩昌的吧?” 随着靠近刘峻,汤必成挤出笑容前来询问,刘峻闻言则是应了句:“这几日我好好想了想,还是走洮州西边的小路更安全。” 汤必成闻言脸色变幻,最终还是挤着笑脸道:“将军想好就行。” “嗯”刘峻应了声,心里对汤必成这厮的怀疑已经达到顶峰,但他并没有处置汤必成。 首先是军中弟兄都对他十分信服,自己没有威望处置他,其次是队伍中懂文识字的人并不多,汤必成作为秀才,曾经在临洮四周游学过,对四周的情况十分了解,这些都是刘峻需要他的地方。 对于刘峻来说,活下来很重要,但活下来之后的未来怎么走则更重要。 他虽然已经决定起义,但他到底是能占据地方成为坐寇,还是会成为被官军追得到处跑的流寇?这点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他心底,他偏向于后者,只因为明朝直到八年后松锦之战结束前都能稳稳压制围剿农民军,他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带领兵马挡住洪承畴、卢象升等精兵猛将的围剿。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恐怕只有苟到松锦之战结束后才能冒头,而那时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需要担心的不再是明军的围剿,而是清军入关亡天下的结局。 如果发展的不顺利,届时恐怕还得联合明朝抵抗清军,到时候此人就有用处了。 当然,如果他能带着队伍成为坐寇,提前几年发展起来,那汤必成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不过以他对汤必成的了解,如果自己真的能割据地方成为坐寇,汤必成肯定也知道谁更值得押注,也就没有必要损害自己利益了。 思绪这些,刘峻只觉得肩头沉重,不由得看向张焘:“你和庞郎他们不要离甲胄车太远,若是遇到事情,立马穿上甲胄,按照这几日操训的阵法御敌。” “我晓得!”张焘见刘峻提醒自己脱离岗位,也不免有些窘迫,连忙带着庞玉他们回到了自己那几辆车旁。 刘峻看着他们离开,心底则是在回忆自己这几日根据兵书所学的明代行军、扎营、斥候等知识。 朱轸他们三个人就是斥候,正常来说斥候都是一伍五人,其中两人乘马,三人步行,分为步塘、骑塘,以此侦查官道和两山是否有伏击。 不过现在刘峻手中人数不够,只能派朱轸三人走前面观察,若是遇到伏兵也只能依靠张焘他们那十余人了。 十七套甲胄,他自己留了一套,其他十六套都交给了张焘和他的那些兄弟。 毕竟是军户出身,卫所基础的方阵、圆阵、长蛇阵这些常用阵法,他们还是十分熟悉的,只是以前黄夔在时,每个月也就操训一次,每次也就半个时辰,做做样子给官堡的武官看罢了。 可以说,过去六天的操训,都顶得上他们过去一年的操训了。 虽然依旧不成样子,但依仗甲胄,起码能对付些盗寇和巡检衙役了。 “唉……” 刘峻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把甲胄留给自己的人操训,只是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自己人。 刘成年纪太小,而朱轸虽然有所表现,但显然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 自己想要争取到他们的信任,就只能在南下路上表现出让他们信服的能力。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看向前方光秃秃的群山,只觉得自己如今走入山中,再想出来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10章 总督承畴 “驾!驾!驾!” 时值正午,官道扬尘飞升,马蹄声由远而近到来。 不多时,随着快马冲入河谷之中,五名身穿战袄的明军出现在了河谷间。 他们没有半点犹豫的勒马驻足,并很快便翻身下马,留几人看守马匹,领头的那人则是朝着光秃秃的山坡爬去。 与此同时,几道身影也出现在了山坡上,以逸待劳的等着那名明军登上山坡。 顾不得喘口气,那名明军爬上山坡后便见到了此处山坡反斜面趴着上百名身穿战袄,穿戴胸甲的明军,并见到了全身着布面甲的十余名家丁和身穿鱼鳞甲的几名将领。 “指挥使、官堡急报,贼首刘峻率众走西洮小道南下,并未走巩昌道!” “混账!我便说那些读书人不可信!!” 见到塘骑到来,原本脸上浮现好奇的鱼鳞甲将领在听到他所汇报的结果后,忍不住谩骂起来。 左右的几名武官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他们聚兵二百于此,为的就是按照情报打刘峻个措手不及。 如今看来,情报有误,说不定是刘峻声东击西之计。 “刘峻这厮宁可钻洮州崄道喂狼,也不敢碰官道半寸?” “现在已是午时,他们起码走出二十里,距离我军最少四十里,想要追击怕是追不上了。” 左右两名身穿鱼鳞甲的高级武官先后开口,这让领头的那名将领挂不住脸:“追!” “指挥使,这恐怕不妥。” 见他要追,左右纷纷劝说道:“依《兵律》,草贼兴起,我军理应先飞马禀报总督及布政司,等待总督军令方可动兵。” “眼下我军率先出官堡设伏,已然坏了规矩,若是离官堡太远,恐怕会受惩处。” “是啊指挥使,更何况我们即便要追,也不一定能追上,若是他们逃到洮州境内,我军却无法越境追剿,最后还是便宜了洮州的那群家伙。” 左右的劝阻,让本就只是气愤上头的这名将领立马冷静了下来。 思绪过后,他也不再提追击的事情,只是咬牙道:“给洪督师送信,便说我等恪守《兵律》,未得钧令不敢出动出兵,眼下刘贼已经流窜洮州而去,请督师示下。” “指挥使英明……” 见他放弃,左右纷纷松了口气,称赞着他的英明。 在他军令下达后,很快便有快马带着他的申报疾驰向东而去,而他则是只能带兵前往黄崖百户所,看看还有没有油水可捞。 快马的速度不慢,只是三个昼夜的疾驰,便已经进入凤翔府境内,并在陇县通往凤翔的官道上,寻到了那规模宏大的军营。 快马进入营内,但见营内井井有条,穿着战袄的明军正坐在帐外造饭。 他们五人一组围在一口锅前,将发黑的粗布丢入锅中,又取出青色的晶状物用小刀削下小块投入锅中,然后五人各自拿出饼子开始掰碎投入锅中,不多时便每人倒一碗吃了起来。 这简陋的吃食,放在洪武、永乐年间堪称苛待,但放在如今却是难得的美味。 各营、卫的精锐们痛快吃着,而快马却已经来到了灯烛通明的牙帐前,将文书递给了帐外的亲卫。 一名身穿布面甲的亲卫接过文书,转身走入帐内,只见帐内七八名身穿鱼鳞甲、明光铠和布面甲的武将围在沙盘面前,只有寥寥几人穿着官服。 亲卫将文书呈到主位,主位坐着的则是正在执笔奏表,身穿靛蓝常服的四旬中年男人。 他面容清癯,颧骨略高,肤色并非是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风霜浸染后的微赭色。 看似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中年人,便是当今的三边总督洪承畴。 面对文书,洪承畴没有伸手去接,反倒是他身旁身穿道袍常服的青年上前接过,接着将文书打开,微微皱眉过后才开口道: “督师,临洮卫麾下黄崖百户所有军户杀百户官作乱,如今已在小旗官刘峻率领下走险道逃入洮州,贼众不足百人。” 此人话音落下,洪承畴便下意识皱眉。 军户逃亡的事情从大明立国开始就存在,到了崇祯年间,由于军队欠饷,更有边军逃亡后加入流寇,这都不稀奇。 可举众逃亡是一回事,杀官造反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者可以视而不见,但后者是牵扯到武官性命的事情,哪怕卫所武官地位低下,也不是随便能杀的。 陕西的监察御史若是知道此事,必然会奏表都察院和兵部。 他刚刚接任三边总督,就发生如此事情,这是否会让朝廷觉得自己失察? “督师!”见洪承畴脸色不好看,帐内某名长相方正的将领人率先抱拳,震得护腕作响:“末将请率兵追剿!” 帐内其余武将见状,纷纷开始作揖请命: “督师,末将愿带家丁追剿!” “杀鸡焉用牛刀?给某三百锐卒,提不来贼寇首级,愿受军法!” “督师……” 面对众将请命,洪承畴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安安静静的写完奏表,做完一切后才缓缓抬头看向众人。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而洪承畴则是用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视众人,随后起身走到沙盘面前,目光只是停留在洮州方位片刻,接着便摇了摇头。 “百人贼众不过是疥癣之疾,高闯、李张等贼寇才是心腹大患!” 帐外火盆噼啪爆响,洪承畴没有给众人继续请命的机会,而是果断的转身走回主位,对那青年人吩咐: “谢郎,军令洮州自行剿贼;大军明日加急行军,必须将高迎祥等贼寇留在秦岭以南!” “是……”青年不紧不慢的作揖应下,随后便为洪承畴写下军令,等待洪承畴提笔花押盖印后,旋即令快马加急送往洮州而去。 不过在快马派出后不久,随着众将离开,帐内变得安静,而帐外的马蹄声也逐渐清晰。 “督师,临洮府加急。” 亲卫走入帐内禀报,洪承畴闻声笔锋略微停顿,心道不过数十贼众,竟然如此大动干戈。 “交给我吧。” 谢姓青年上前接过,转身走向洪承畴时,便已经将加急文书拆开,仔细阅览起来。 “督师,这文书和附加的书信倒是有些意思。” 他这番话,让刚刚处理好一份要务的洪承畴不免抬头看去,顺手接过了他手中文书和书信。 文书中,临洮府、卫详细说明了刘峻率众作乱后,将粮仓粮食分给军户,却并未裹挟军户南下的细节。 对于洪承畴来说,流寇开仓放粮并不少见,少见的在于刘峻开仓放粮后,竟然没有裹挟军户跟他南下,这倒是令他来了几分兴趣。 他不由拿起了那封书信,而信封题签也令洪承畴不免高看几分。 【罪弁刘峻、谨禀】 【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侍郎、洪钧座、亲启】 来了兴致后,洪承畴将书信拆开,其中内容无非就是刘峻的诉苦,比如父亲为朝廷剿贼战死,百户官黄夔克扣抚恤和军饷、口粮之类的事情,最后才是迫不得已扯旗,日后定不会害民等等…… 通篇书信没有投降的半点意思,但也没有说任何与朝廷为敌的话。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令洪承畴不免上心,但也仅仅如此,他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封信而去惩戒狄道的黄家,更不可能招抚杀官作乱的刘峻。 “此人确实有意思,不过当今世道,有意思的人如过江之鲫,兴许明日就倒在刀兵下了。” 洪承畴将书信放在桌上,语气淡然,但还是在之后开口道:“传令洮州卫指挥使李播,勿要让此贼走出洮州,另令杨、昝(zǎn)两氏土司出兵协助。” “在下谨记。”谢姓青年躬身应下,随后缓缓退出牙帐。 瞧着他离开,洪承畴也重新低下头,提笔停顿后才缓缓落下,并未将这个带给自己少许兴致的贼寇放在心上。 这种有意思的贼寇虽然少见,但他也不是没有杀过…… 第11章 目空余子 “虽然知道明末地方军政败坏,但能败坏到这种程度,着实没有想到。” 二月十二,在洪承畴向洮州派出快马军令的翌日,彼时刘峻已经带着队伍走出了一百二十余里。 每日三十余里的速度自然很慢,但这对于才吃饱饭没几天的众人来说,已经很快了。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从狄道西南来到了西边官道上的和政驿,而此处驻扎着一个百户所。 驿站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个空壳,而不远处的百户所则是紧闭城门,城头上充斥着许多单薄的身影。 丈许高的夯土城墙,根本就挡不住什么敌人,而龟缩城内的明军更是让刘峻不自觉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弟兄。 张焘、朱轸站在他身后,身披明晃晃的扎甲,手里握着长枪,腰间别着雁翎刀。 在他们身后则是身穿布面甲的十四名青壮,再往后则是手持长枪,只有战袄的五十几名青壮。 他们就这么点实力,硬是从黄崖走出一百二十余里,沿途见到他们的差役和巡检根本不敢为敌,掉头就跑。 眼下遇到个百户所,本以为要恶战一场,可眼前的情况是,对方似乎根本不敢出城,只想着自己这行人赶紧离去。 “打不打?” 张焘走上前来,试探性询问同样穿着扎甲的刘峻,刘峻则是忍不住咋舌:“打什么?” “打仗是要死人的,更别提城头那几道明晃晃的身影肯定和我们穿着一样的扎甲,数量明显比我们多。” “明甲都比我们多,更别提暗甲(布面甲)了。” “既然他们不拦我们,我们也就不用管他们,留下几个弟兄盯梢,其他人先走。” “经过和政驿,往西再走八十几里就能到关西岭,沿着小道就能进入洮州地界,别意气用事。” 刘峻家底不厚,自然不想在路上节外生枝,可张焘听他这么说却不满道: “沿途那些差役巡检你不让追,如今这看上去好打的百户所你也不打,你要干什么?” “你前番还说甲胄重要,眼下若是攻下这里,弟兄们就大半都有甲胄了。” 张焘不甘心说着,他觉得刘峻十分窝囊,沿途什么都不敢打。 面对他的挑衅,刘峻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示意他看向身后:“你上过战场,你觉得就我们这点人,真拿下了这个百户所,又能有几个人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又得死多少弟兄?” “他们甲胄比我们多,又是守城,四周又光秃秃的没有树,只能把驿站拆了攻城。” “时间耽搁久了,要是官堡真的派来追兵,我们拿什么打?” “你要是还认我做将军,就按照我说的做,告诉弟兄们继续赶路,等进入洮州,有的是仗等我们打。” 刘峻的话让张焘感到憋屈,他想要发作,但这时汤必成走上前来,陪笑着缓和气氛。 “刘将军说的对,这百户所倒是好打,可时间耽搁了,官堡那边若是派出援兵,我们便得不到好处了。” “眼下还是先离开临洮,进入洮州吧……” 他安抚着张焘,而张焘见他开口,旋即冷哼着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刘峻看向朱轸:“朱三,留几个弟兄在这里盯梢,其他人继续赶路。” “好。”朱轸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而是点头应下了刘峻的吩咐。 交代过后,刘峻看向站在原地的庞玉、齐蹇二人:“你们带着几个弟兄去前面十里探路。” 二人没有回应,只是看向汤必成,见汤必成点头,二人才带着五名不穿甲的弟兄往西边官道继续走去。 刘峻先让他们走了两刻钟,然后才看了眼和政百户所,最后带着人沿着官道向西走去。 他们离开后,半里外闭门不出的和政百户所城墙上,两个三旬左右的总旗纷纷松了口气,接着看向被众人簇拥的那名百户官。 “百户,他们走了,我们……” “急什么?没看到他们留了几个人?” 身材壮硕的百户官打断了二人,顺带擦了把脸上的热汗。 见他这么说,两名总旗官纷纷看向城外,果然见到了刘峻留下的几名后哨。 不过他们虽然见到了,但却也从刚才的观察中看到了不少东西,因此其中一人忍不住道: “百户,我看他们也没有多少人,不如出城将他们剿灭,官堡知晓后,定然会授功的!” “蠢汉!”百户官忍无可忍的骂道:“出城打仗是要死人的,咱们人多又如何?万一那群贼寇只围着我等打杀,你待如何?!” “若是他们真的那么好打杀,官堡的指挥使早就带人将他们打杀了,何必让他们逃到此处来。” “莫要管他们,若是官堡问起来,便说贼寇走小道绕过了此地,我们未曾与他们碰面便是!” 百户官说罢,转头看向了自己这方马道上的军户。 尽管马道上有数百道身影,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衣不蔽体的军户,手上拿着的都是农具和锈迹斑斑的长枪。 城内真正能打的,也就他们三人左右的十余名家丁罢了,若是有所死伤,光抚恤就是笔不小的花费,朝廷可没钱帮拨付,最后还得他们自掏腰包。 更何况若是真的授功升赏,到时候朝廷平寇肯定会调他们去,他可不愿意去东边平贼,而是更愿意在百户所维持现有的局面。 “天杀的,这群杀才让咱好生紧张,今日必须杀两只鸡来犒赏才行。” 百户官见两名总旗官不说话,随便扯开话题,便对二人吩咐道:“留人在城头看守,你们都回去休息,入夜来百户所吃些酒肉压惊。” “是……”二人恭敬应下,而这百户官也在二人应下后走下了马道。 在他离开后,两名总旗官也先后离去,只留下几名小旗官带着这三百多素质参差不齐的军户在马道上监视城外的敌人。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那几名后哨见官军不出来,便往官道跟了上去。 两个时辰后,所内的小旗官们确定刘峻他们离开,这才派人赶往官堡报信,同时遣散了守城的军户。 所内没有几个人想要和刘峻他们搏命,毕竟临洮卫的军户们已被拖欠了十五个月的军饷,就连月粮都被拖欠了大半,吃都吃不饱,哪有出城剿敌的心思。 第12章 各怀鬼胎 “贼囚!竟真不追来……” 夕阳西下,随着刘峻率众走出二十余里后开始扎营,张焘双手叉腰站在忙碌的营地外,朝着和政百户所的方向啐了口。 “速度快些,太阳落山后必须熄灭所有火源,不许焚烧柴草,以防敌人从远处发现火光,趁夜色前来袭击我营。” “夜间不许支更鼓,止令传箭,约量……” 张焘还在发泄,可身后却已经响起了在他听来刺耳的声音。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姓刘的那厮在指挥扎营。 他有心让刘峻难堪,可架不住这几日行军,许多弟兄都被刘峻收了心。 起初一两日时,他还能使唤部分人给刘峻捣乱,但到了如今,尤其是今日刘峻在阵前所说的那些话,彻底让许多弟兄都信服起了他,这让张焘十分不爽。 白日刘峻的那些话,让许多弟兄都觉得刘峻重视他们性命,而他张焘反而在旁人看来只有匹夫之勇。 想到此处,张焘就不由得把手搭在腰间刀柄上,不自觉攥紧刀柄。 几个呼吸后,他好不容易恢复冷静,回过头去便见刘峻已经指挥众人分工,七十几人不是在喂食牛马豆料淡水,便是以木车结阵,搭建帐篷、埋锅造饭。 见此情况,他气恼的往官道两旁的山道走去,而营内的刘成见到张焘远去,不由得对自家大哥抱怨道:“大哥,那姓张的又不干活。” 刘成的话,并未引起刘峻的半点情绪,他只是埋头搭建帐篷,回应着:“不必管他,干好我们手中的活计便是。” 他这般姿态,令左右与他搭帐篷的朱轸、汤必成等人不由感叹其气量,就连队伍中普通的兵卒都为此留下了印象。 与刘峻相比,此时的张焘仿佛未长大的孩子,为了些许事情就争风吃醋,浑然不顾众人都在干活,只有他无所事事,引得众人心中不满。 汤必成与陈锦义将这些事情看在眼底,对刘峻的防备更甚。 刘峻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多心思,他这几日一边行军一边看兵书,倒是把《纪效新书》中的行军、扎营、斥候及结阵御敌等篇幅都看了个大概。 他没有按照知识来一板一眼的扎营,而是根据他们这支队伍的人数和扎营的地势来布置手段。 木车围成圈,牛马在牙帐后方,十四个营帐分别横陈牙帐左右,木车出口侧有挖出的二尺长宽小坑,方便众人入厕。 如果按照戚帅之法,实际上还得布置羊马墙、堑壕、拒马等等营外工事,且扎营也更为复杂。 不过刘峻他们就七十四个人,人手不足,也没有必要弄得那么复杂。 更何况他们起义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临洮,而临洮卫迟迟没有反应,也说明了临洮卫兵力不足,没有追剿他们的打算。 这并不出奇,毕竟就刘峻所了解,明军想要剿贼,必须先快马飞报本管上司,然后再转报朝廷奏闻,等朝廷降下盖有皇帝玉玺的圣旨,才能调遣官军进行征讨。 如今天下起义遍地,朝廷的流程虽然不至于那么繁琐,但最起码需要快马飞报给身为三边总督的洪承畴,得到回复后才能动兵围剿。 这一来一去,长则八九日,短则六七日。 正因如此,他们还有不少时间,这也是刘峻没有着急逃入洮州的原因。 “以洪承畴的手段,应该知道临洮卫收到消息后,我已经逃入洮州,所以他更有可能让洮州围剿我……” 刘峻边干活边思考着接下来有可能遭遇的官军围剿,脸上不由得蒙上了层阴云。 这几日他已经从汤必成口中了解到了洮州的局面,洮州主要由洮州卫、卓尼土司、昝氏土司三方制衡为主。 其中卓尼土司杨国龙是真正的实力派,也是洮州的地方霸主,掌握着近十万汉番人口、数十万亩土地和数千精锐番兵,对朝廷时叛时附,是朝廷重点安抚和依赖的对象。 卓尼土司后,实力稍强的洮州卫则是控制着数万军户和民户人口,但能调动的也不过就是各所武官的家丁,加起来顶多千余人,且大多都在防备青虏和卓尼杨氏土司,能抽调对付刘峻他们的兵力有限。 除去卓尼杨氏和洮州卫外,洮州境内还有昝氏土司昝天福和垂巴寺僧纲等宗教势力,他们控制的人口不过数千,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数百人罢了。 正因如此,只要卓尼杨氏土司不出手,他们还是有可能逃入松潘卫的。 想到此处,刘峻不免感受到了压力,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并起身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汤必成。 “走关西岭的北口进入山道后,多久能走出关西岭?” 汤必成本就把注意放在刘峻身上,见刘峻询问,他便不假思索回应道:“二十余里。” “穿过关西岭的崎岖山道后,便可沿着小路向东南前往旧洮州寨和洮州卫官堡,也可寻小路前往松潘。” 直到如今,刘峻他们走的基本都是乡道和官道,所以他对汤必成口中的小路还不太了解。 不过即便不了解,他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去洮州卫的官堡,毕竟洮州卫的可用之兵再少,也不是他们这甲胄不齐的七十四人能碰瓷的。 “如果要寻小路,应该如何找寻?” 刘峻沉声询问,汤必成则是沉吟片刻后说道:“旧洮州寨以西的河曲草原常有青虏出没,军民鲜少敢于放牧于寨西。” “我们若是运气不好,寻不得牧民,抓不到夜不收,便只有前往黑错寺,询问该寺堪布(寺主)了。” “只是黑错寺附近常有青虏生番出没,青虏比官军还要凶残,在下以为不便前往黑错寺……” 明朝将归顺朝廷的藏族部落称为“熟番”,将未受教化且不服从管理、时常劫掠的部落称为“生番”或“野番”。 生番虽然组织松散,但熟悉地形,时常出山劫掠边地百姓、商队,甚至小规模攻击卫所据点,动辄数十数百人入寇,确实不好对付,汤必成没有欺骗刘峻。 只是对于刘峻来说,前往洮州卫是死,走黑错寺还有可能活,所以他没有太多选择。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却还是佯装认可,凝重道:“你所言甚是。” “我观和政百户所防守松懈,想来洮州也强不到哪去。” “待我们通过关西岭,便走小路前往旧洮州寨,征用些挽马牛车再南下绕过洮州官堡,前往汉中。” 刘峻语气谨慎、字字斟酌的表现,很快令汤必成不自觉赞扬:“将军所言甚是。” 他回应之余眼神闪烁,而刘峻则是看帐篷扎的差不多,随手抱起毡子走入帐内。 刘成与朱轸各自开始搬运东西进入牙帐,而汤必成则是走向了不远处的邓司吏。 与此同时,张焘则是在山顶看着营地渐渐成型,这才撇嘴走下了山坡…… 第13章 汉营摇旗 “大哥,饭食来了!” 不算宽阔的牙帐内,五把马札上各自坐着刘峻、汤必成、张焘、朱轸、庞玉几人。 刘成与陈锦义、齐蹇、邓司吏几人端着碗筷前来,各自将手中饭食递给了众人。 刘峻接过不算大的陶碗,只见碗内是闷熟的粟豆饭,还有一勺从黄崖百户所带来的肉酱。 汤必成等人没有多想,都在等着刘峻动筷,而张焘已经吃上了。 对此刘峻并没有立马低头吃食,而是对端饭给朱轸的刘成询问道:“弟兄们也都有肉酱吗?肉酱还剩多少?” 在他开口后,众人反应不一,张焘觉得他吃个饭都磨磨蹭蹭,汤必成则是觉得他在收买人心,朱轸则是觉得他时刻不忘众人,眼神更加柔和。 帐内其余人也有不同的反应,只有刘成大大咧咧道:“按大哥你说的,每人一勺肉酱,大伙吃的都一样。” “从所内带来的肉酱还有五罐,够吃五日,另外还有二十几斤肉干。” 刘成现在主要跟随司吏邓宪几人管理军备粮草,刘峻询问他也情有可原。 邓宪见刘成回答,随即补充说道:“军中还有五十三石七斗多军粮,以及一百八十六石豆,五罐肉酱和七罐油、六斗盐和二十六斤肉干、二百四十斤干菜。” “这几日弟兄们每日要吃四斗九升的军粮和两斗豆子,一罐肉酱和二升油、半斤盐和十斤干菜;牛马每日吃一石二斗的豆子。” “如今的用量都是当初开拔时将军您定下的,如今粮食够吃四个月,油还够吃三个月。” 邓宪实事求是的说着,汤必成听后也附和道:“这几日我们每日走三十余里,三个月都足够从此地走到江南了,不必担心粮草不足的事情。” “江南?我便想问问,我们到底要往何处去?” 汤必成只是稍微出手,张焘便主动上钩,不耐烦的质问起了刘峻。 刘峻将他前番与汤必成所说的那些说辞重新说了遍,并且补充道:“只有往汉中去,随闯王他们谋事,我等才能成事。” 他虽是这么说,但张焘却不以为然道:“我们与他们相隔数百里,何必投他们,不如往南边山里钻去,占山为王,岂不更快活?” 张焘这番话令帐内不少人纷纷看向刘峻,毕竟他们大多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哪怕知道要南下,却还是愿意离家近些。 刘峻闻言则是扫视众人,接着解释道:“如今这世道,我等军户都活不下去了,更别提普通的百姓。” “占山为王听着快活,可我等吃食从何而来?” “军中虽有银钱,可如今粮价不便宜,又能坚持多久?” “若是劫掠百姓,那与那群叵耐的官军又有何区别?” “我等皆是受不了官军盘剥欠饷才逃出来的,如若再去劫掠百姓,便是你我答应,天也不答应。” “若是你等想要劫掠百姓,那我们便在此分道扬镳,各寻各的活路去!” 刘峻这番话听上去有些心慈手软,但对于刚刚起义,还没有开始劫掠的军户们来说,这话却能说到大部分人心底去。 “恁地说话,却不是教人笑杀!” 张焘根本不管刘峻这些大道理,只是起身质问道:“不抢百姓的,某等如何寻来吃食?” “自然是去抢有吃食的!”刘峻拔高声音反驳,同时扫视众人道: “行军几日,我不曾提过军令,如今说太多军令,弟兄们也记不住太多。” “今日立下规矩,约法三章;各部行动须得按军令行事,不听者斩!” “我们只抢富户,穷家户的一根麻线也不许拿!手贱的剁手!” “抄着的、捡着的,统统交上来!战后集中分配,谁敢昧下,剁手伺候!” “教兄弟们管好那鸟嘴和爪子!谁敢撩骚人家妇人,砍头示众!” 刘峻话音落下,目光看向汤必成:“今日起,让兄弟们且背诵得,时刻谨记。” “得令。”汤必成恭敬作揖,心中则是惊讶刘峻竟然也会在队中行军法了,图谋显然不小。 见汤必成应下,刘峻又看向了张焘几人,见他们没有反对,他便继续说道: “我们既然起义了,自然要有旗号,且得重新定下军中编制规矩才是。” “既都是汉人,便以汉军为旗号,不再按所内的编制,而是改用边军的营兵制。” “如今暂以五人为伍、十伍为队、十队为司、两司为部、两部为营。” “眼下弟兄们人手不足,便先设两队,张焘、朱轸为队长,各从兄弟中选三十五人,各自委任信任之人为伍长。” “张典吏和王攒吏为队副兼管队官,为你们二人料理队中钱粮辎重等事宜。” “汤吏目任中军官,邓司吏任书办官,我家二人暂任我身边亲随,我暂领参将,可有异议?” 刘峻将规矩定下,众人听后纷纷看向张焘,毕竟他们都看出了张焘脾气大,与刘峻不对付。 本以为张焘会谩骂几声,不曾想张焘只是冷哼,并未反对。 见他们没有反对,刘峻便接着说道:“弟兄们都是因为朝廷欠饷,得不到吃食才揭竿而起。” “如今我等虽然境况危急,但规矩却不可作废。” “军中不论官职高低,皆共食一锅,若是嫌弃吃的差,那便自己掏钱加餐。” “军饷便按照战兵每月一两、伍长一两五钱,队长二两、把总五两、千总及中军官、书办官十两。” “只是如今队伍数量较少,我与汤、邓二位皆按队长领饷。” 在刘峻的交代下,张焘等人原本还在气恼刘峻等人军饷比他们高,却不曾想刘峻话锋一转,直接定下了几人军饷与张焘、朱轸相当。 见他如此公平,张焘便是心有不满也不好闹事,而刘峻则是在定下规矩后看向汤必成: “汤中军与邓书办明日劳累些,将弟兄们的军饷几何算出来,我军进入关西岭前将这个月的军饷先发出去。” “得令……”二人虽然地位没有太大变化,但始终得了好处,自然没有反对。 刘峻再看向张焘,见张焘默不作声,便对朱轸吩咐道:“入夜后熄灭篝火,派出值夜弟兄。” “若是没有其余杂事,便都各自吃完饭后休息去吧。” “得令……” 第14章 汉名传播 “放!” “咻咻咻……” 清晨,天色微亮时,按刘峻规矩修筑的营垒已经拆除,只剩下正围在野灶四周的几名兵卒还在闷煮早饭。 牛马已经被固定好了挽具,帐篷都已经收在了车上,只等吃过饭后洗干净碗筷便能开拔。 远处的三十余名兵卒,眼下正在张弓搭箭,哪怕手中弓箭大小轻重不一,但他们依旧在努力瞄准四十余步外用脚画出来的土圈。 在他们后方十余步外,则是分别站着三十余名手持长枪的兵卒,眼下正在操练刺杀,并根据哨声前进后退。 虽是操训,但场面却乱哄哄的,没个齐整。 朱轸、张焘已经将军中弟兄分为两队,二人各自领三十四人,算上他们便是三十五人。 卫所战兵的战法没甚难处,不过是弓箭射罢长枪上,长枪顶前时,弓箭手撤到后方,继续放箭扰敌,也备着随时换枪补缺。 这是卫所军中最简单的操训列阵之法,阵法不分新旧,管用便好。 明初官军使长枪将蒙古人赶回漠北,北伐路上也常见官军步卒拼耐力围住蒙古马队,挺枪与骑兵对冲的场面。 这些事虽然都靠着明初官军的热血与悍勇,但也能凭此见得这般简易阵法的厉害。 戚继光兵书里的操训法子虽然要更为高明,可眼下没有那么多火器火炮,便是搞明白了步炮骑兵的战术方法,却也派不上用场。 “哔哔——” “杀!杀!杀!” 木哨吹响,正在射箭的弓箭手纷纷收起弓箭,转身向后小跑。 与此同时,作为队长的张焘和朱轸则是摇动手中小红旗,其麾下十余名长枪手则是松散的开始持枪上前。 这松松垮垮的阵型,看得汤必成忍不住在心底摇头叹气,同时不免看向旁边蹲着的刘峻。 刘峻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烦,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 比起汤必成的嫌弃,刘峻心底更多的是高兴。 毕竟九天前,这些弟兄在黄崖百户所内的训练才是真正的惨不忍睹。 如今的他们,虽然阵型松垮,但起码能听得懂哨声号令,看得懂旗语,了解自己该做什么了。 只要坚持下去,这群人迟早能成为一支正规军队,而刘峻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保驾护航。 “去传话邓书办,晚食切五斤肉,让弟兄们都沾些荤腥。” “是……” 刘峻起身对身旁的汤必成吩咐着,接着拍了下刘成的后背,示意刘成跟上。 刘成下意识跟上,而这时原本营地内的伙头兵们也差不多把饭焖好了。 说是焖饭,无非就是半桶水加油,再倒入豆子和军粮罢了。 军粮经过脱水,早就没有了粟米的香味,口感比后世那些自热锅中的脱水米饭还差。 不过在这种人吃人的世道下,能填饱肚子便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哔哔——” 刘峻拿起木哨吹响,不远处的张焘、朱轸听后,随即走出队伍,拔高声音:“散队!” 六十余人顿时松懈,接着朝营地涌来,按照刘峻定下的规矩排队打饭。 一碗油焖豆饭和一勺肉酱,这便是众人每日的餐食,与昨夜无二,只是饭里多了些煮开的菜干。 众人囫囵吞枣的吃完后,随即便在地上捧些土放到碗里,均匀擦拭起来。 连续几次后,他们便抖落泥土,再用破布将碗擦干净放好。 早就吃好的几名伙头兵开始收拾锅碗,固定在车上后便向刘峻汇报。 “将军,都收拾妥了。” “那便拔营,今日须赶四十里路。” 刘峻下达着军令,然后便见这支六十余人的队伍开始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前方的塘兵有自己的锅碗,吃的兴许比刘峻他们更早。 因明代寒冷导致降水线东移,故此临洮地界只见得灰黄山川,偶有灌木丛与孤零零的几棵树木,却是见不着成片的林子。 在刘峻的指挥下,大军沿官道向西南走,经一岔口转入乡道。 “哔哔——” 走入乡道十余里后,前方突然出现了哨声,山坡上还有红色的旗帜在不断摇晃。 “前头有动静!” 刘峻开口,众人便都戒备了起来,张焘、朱轸纷纷开始招呼弟兄穿戴甲胄。 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塘兵返回身影,并见他快步跑到刘峻面前,指着前方说道: “将军,前头有个村子,少说也有二十来户人家!” “村子?!” 原本还在穿戴甲胄的张焘等人纷纷露出喜色,毕竟沿途他们也遇到了几个村子。 只是刘峻担心暴露行踪,这才不准他们靠近。 不过昨日他们都在和政百户所暴露了行踪,想来刘峻不会拒绝与这个村子接触。 想到这里,他们纷纷看向刘峻,刘峻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对塘兵吩咐道: “传话给你们伍长去试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家禽牲畜,探明后不要擅自行动,待我带军赶至,再买走也不迟。” “标下领命!”塘兵高兴应下,转身便朝着前方快跑而去,而刘峻也看向身后的弟兄吩咐跟上。 这次不用刘峻催促,他们的速度便自发提了起来。 半个多时辰后,刘峻便带队出现在了这处村子外。 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出,经过村子后向北而去,而村子外则是数百亩已经春耕过的水浇地。 远处,五名汉营塘兵已经将村里上百口人聚集到了村口,而他们在见到刘峻带着汉营兵卒到来后,纷纷都拘束了起来。 为了防备官军设伏,刘峻还特意穿上了甲胄,张焘、朱轸和陈锦义等伍长们也是如此。 兴许因为他们穿了甲胄,所以此地的村民更为拘谨,而作为村老的老者在见到刘峻他们靠近后,便连忙上前朝他作揖。 “军爷剿贼劳累,老朽愿意代西沟村的大伙,献上一头猪、十对鸡鸭和两条狗,另有钱五百献上……” 村老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毕竟这些年随着朝廷欠饷,边军们也时不时开始找百姓打秋风。 如果能以这些东西打发了刘峻他们,村民也能忍耐着熬到秋收。 面对村老的这些话,刘峻则是恭敬朝他回礼,接着起身扫视村民,在村民担惊受怕的目光中拔高声音。 “老乡们,我们不是官军,而是起义的汉营。” “起义?!” “这不就是贼……” 霎时间,原本就担惊受怕的村民们顿时骚乱起来,而那村老也脸色骤然变白。 只是不等他们求饶,刘峻便说道:“我们是吃不饱的军户起义而来,自然知道饿肚子的难处。” “我们所需的东西,皆用银钱采买,定不会让老乡们吃亏!” 第15章 收拢人心 “哼唧唧……” “将这猪看牢了,可不敢教走脱!” “三十二只鸡、三十七只鸭、两头猪、三百斤菜干、二百斤鲜菜、菜油……” 西沟村口,在汉营兵卒兴高采烈将一只只鸡鸭与两头猪绑上马车的时候,西沟村的村民则拘谨的守在村口,眼睁睁看着本村的鸡鸭活猪被他们运走。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带走所有家禽和牲畜,而且作为汉营头领的刘峻正在与汤必成站在他们面前,大声为他们算账。 “鸡七两四钱银,鸭五两五钱银,猪九两四钱、菜干……计二十四两四钱三分八厘。” 汤必成按照如今的物价给这些东西算了账,算后不由咋舌。 若在万历年间,陕西物价虽然日渐走高,但鸡鸭价格也就在八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一只罢了,活猪更是只需要一两五钱便可买上一头,诸如菜干、鲜菜更是便宜得紧,数十文便能买上百斤。 然而自天启六年西北干旱开始,而后旱灾、兵灾不断,以至于甘陕物价飞涨,曾经只价值八九两的物资,如今也在原本的基础上翻了近两倍。 汤必成算了算,这些鸡鸭活猪顶多够他们这行人节省着吃十五六顿,哪怕两天吃一顿肉都只能坚持一个月。 思绪此处,汤必成不免暗叹刘峻为了口腹之欲而败家,却也不免馋起了这些还在鲜活的肉食。 相较于他的自相矛盾,刘峻却已经在清点货物后,朝着村民们躬身作揖了。 “乡亲们,俗话说好货不如现货,我等虽给银钱,但终究需要你等亲自跑一趟乡里重新采买。” “若非局势所迫,我刘峻也不会如此强买强卖,实在对不住大伙了!” “军爷哪里的话……” “军爷给二十两就行,余下的就不用给了……” “军爷……” 村老为首的几名村民纷纷回应刘峻,只想将他们快些送走。 只是面对他们的这番话,刘峻却没有半点犹豫的看向汤必成:“汤中军,点齐银钱交给乡亲们。” “是……”汤必成无奈摇头,心道何必给钱,但最后还是按照刘峻所说,带人去取钱去了。 二十四两银子不重,但银子早就被刘峻收起来了,队伍里只有沉重的铜钱。 这些银子换成铜钱,那可就足有一百六七十斤沉重了,不是一个人能搬来的。 见汤必成带人去取钱,刘峻则收回了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群衣裳打满了补丁,大部分都瘦骨嶙峋的村民。 西沟村有小溪流出,不缺水源都过得那么艰难,刘峻着实难以想象如今陕北、河南等地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唉、苦啊……” 时间在刘峻的叫苦声和乡亲们的忐忑中不断流逝,直到半盏茶后汤必成带人驱赶马车前来,刘峻这才收起情绪,上前将油布扯开。 但见马车上摆放着四口大箱子,随后打开其中一口,内里则装着满满当当的铜钱。 面对这些铜钱,西沟村的乡亲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动手。 见他们都不动,刘峻便看向村老:“老翁取个筐子来,莫要让钱落了灰尘。” “诶?诶!好!”村老没想到刘峻他们说话算话,愣了会儿才连忙示意身旁几人去寻筐子。 不多时,几人便带着两个大筐赶来,而刘峻也开始当着众人面,将铜钱一贯又一贯的丢到了筐内。 半盏茶后,随着两个大筐装了大半,汉营便与西沟村的百姓钱货两清了。 少了这么多铜钱,马车的负担也没有那么大了,但刘峻却并不满意,毕竟汉营从黄崖百户所所得的五百余贯,沉重三千余斤。 如果能将这些钱都换成银子,那便能多出四辆马车或三辆牛车来拉拽更多东西。 正因如此,刘峻又与西沟村的村民交换了白银,只可惜他们手中白银并不多,村中上百口人也不过才积攒了不足十两的银子。 把银子换到手后,刘峻便对西沟村村民作揖道:“今日多有叨扰,若是官军来追,诸位不必担心,大可将我等行踪交代清楚,以保全自身为主。” “将军哪里的话,咱自幼便未曾见过如将军这种讲道理的军爷了。” “是啊,若是官军都如军爷这般,我们不知能少多少罪。” “军爷慢走,若缺了钱粮,可来此处寻我等!” “军爷……” 尽管交流时间不长,可在官军巡检衙役及官吏都在拿吃卡要的时代背景下,如刘峻这种讲道理且公平交易的人实在太少。 哪怕西沟村的村老们都知道刘峻是“叛军”,却还是愿意与他这个叛军交流,而不愿与官军和衙役交流。 “诸位不见怪便足矣,我等便先走了,祝诸位顺风顺水,五谷丰登!” 刘峻没有说什么自己还会回来的豪言壮语,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否返回临洮。 交代过后,他转身便带着刘成等人返回了汉营队伍,带着队伍从乡道走入小道,继续向南进发。 若说乡道坑坑洼洼不好走,那小道显然更为难走,需要安排几个人走在前面,将地上的石块拨开,如此才能让后方车马通行无阻。 “都走快些,今日还有十四里路没走完,早些走到,早些吃肉!” 刘峻回头对汉营的弟兄们叫嚷着,听到他叫嚷的汉营弟兄们,脸上纷纷浮现喜色,脚步不由加快起来。 相比较光秃秃的黄崖百户所和沿途官道,走入小道后的刘峻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前方渐渐浮现绿意,植被逐渐多了起来。 十四里路走了一个半时辰,刘峻寻了处小道旁边的山坳扎营,仍旧采取老办法。 不过随着他们开始扎营,后方突然传来了哨声,且有塘兵快步朝他们跑来,手里不断摇着红旗。 “哔哔——” “叵耐的杀才!莫不是官军追来了?!” “穿甲!” 霎时间,营内顿时骚乱,而刘峻则是趁机拔高声音,将众人唤醒。 众人开始手忙脚乱的穿甲,而刘峻则是一直穿着甲胄,见到塘兵不断逼近,等不及的他干脆牵来挽马,不上马鞍就翻身上马,朝着那名塘兵赶去。 二者距离并不远,在刘峻催促下,挽马很快带着他跑了二里,与赶来的塘兵会面。 “将军!” “可是官军追来了?” 塘兵气喘吁吁的作揖,刘峻则是勒马凝重询问。 只不过塘兵摇了摇头,平复了呼吸后高兴说道:“西沟村有四个汉子要加入我们!” “好!”听到这话,刘峻忍不住叫好,着实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他翻身下马,跟着塘兵往后方走去,不过走出二里地,便见到了四个扛着柴刀的青壮朝他们走来。 “将军!咱们想跟您谋别的出路!” 见到刘峻出现,四人连忙作揖,而刘峻则是松开马缰,高兴上前将四人一一扶起,接着高兴道: “你们愿意追随,我十分感动,但不知道可曾安排好了家人?” “咱们四人皆是独身,没有家人拖累。” 四人为首的汉子开口,刘峻闻言放下心来,笑着安抚四人: “既是如此,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汉营弟兄,每个月发军饷一两!” “谢将军收留!!” 第16章 进入洮州 “王能,发月饷一两!” “赵德全,发月饷一两!” “孙大逵……” 翌日、太阳初升,喜气与肉味同时飘逸在山坳之中,每个人都无比精神。 帐篷已经收起,牛马也套上了挽具,而汉营的弟兄们则是先后排着队,从刘峻、汤必成手中领取自己的月饷。 战兵每月一两,伍长一两五钱,队长二两…… 尽管这些缴获都是众人的功劳,但此前银钱都在汤必成等人保管下,汉营兄弟们比之曾经,也不过是能吃饱饭罢了。 昨夜刘峻让杀鸡吃肉,今日清晨便开始发饷,尽管发的是铜钱,但相比较轻飘飘的银子,七斤多沉重的铜钱,更能让众人感受到高兴。 哪怕他们暂时花不出去,但起码他们也是“有钱人”了。 七十四个人的月饷很快发了出去,在这热闹景象下,昨日才加入汉营的西沟村青壮只能羡慕的朝他们看去。 刘峻见状,随即朝着四人叫道:“愣着干嘛?过来领饷!” “领饷?”四人面面相觑,再三确认后才缓缓起身,踌躇着走到了刘峻面前。 刘峻扫视四周弟兄,见他们也看了过来,刘峻便拔高声音道: “我等弟兄,都是犯了事,不得不举义,而你们本是良身,如今加入我们,便是时间短暂,不能发月饷,也理应发些安家费。” 刘峻说着,转身从刘成手中接过铜钱,先后塞到了他们怀里,同时拔高声音道: “若是觉得月饷沉重,可先寻各自的伍长帮忙寄存,汤中军记账,需要支取时再开口取走便是!” 铜钱沉重,刘峻此言倒是贴合不少人心思,纷纷开始寻找自家伍长寄存,然后在汤必成、邓宪二人的记账下,将钱存在了军中。 忙活两刻钟,随着寄存结束,伙头兵弄得饭食也差不多好了。 五只肥鸡下锅闷煮,尽管分到嘴里的肉不算多,但起码也是荤腥。 军中众弟兄在起义前,已经不知多少年没吃过正儿八经的荤腥了,每个人都恨不得把碗舔干净。 如此两刻钟后,众人才吃饱收拾,继续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自离开和政百户所算起,他们已经走了近七十里路。 眼下只需要继续沿着小路走十余里,便能看到关西岭,并从关西岭走山道进入洮州地界。 随着他们距离洮州越来越近,刘峻也越来越警惕,不仅前哨、后哨都安排了两伍塘兵,就连左右山岭都安排了一伍去探哨。 不过七十八人的队伍,光放哨就用了三十人,可谓小心。 好在从山坳沿着小路走了十余里后,前方也出现了郁郁葱葱的关西岭。 刘峻带着众人来到岭口,并没有立马进入,而是派人去前后哨询问塘兵消息。 确定前面没有伏兵,后面没有追兵后,刘峻才对汤必成、张焘、朱轸等人交代道: “告诉弟兄们,加快速度通过关西岭这二十里山路,在关西岭南口扎营休息。” “路上都警惕些,若是官军在此设伏,我们便要陷在其中了。” 几人先后作揖应下,哪怕是平日里喜欢和刘峻唱反调的张焘也老实了不少。 休整了半刻钟,刘峻抬头看向那积雪的关西岭山峰,再看向那只有灌木而无树木的的山谷小路,最终还是带着汉营走入了其中。 由于左右山势陡峭,左右两哨被他收回,只留下前后两哨塘兵在十里外探哨。 走入关西岭内,小路便不再是路,而是被牧群与脚硬生生踩出的深沟。 刘峻带人行走其中,举目四望,只见左右宽阔不过数十丈,两侧山体表面有着无数道被雨水冲刷出的巨大沟壑,像大地干裂的伤口,狰狞地撕裂着原本完整的塬面,不见一丝绿色。 随着深入二三里路程后,眼前的道路也开始慢慢向上攀爬,从谷底爬上了左侧山体。 “叵耐的杀才,这路怎么走?” 平日里胆子极大的张焘,此刻在面对这逐渐向上攀爬的土路,渐渐烦躁了起来。 不止是他,而是许多营中弟兄都开始担惊受怕的开始行走,哪怕这条山腰上的土路有七八尺宽,但他们却依旧害怕的贴着左侧身体行走。 刘峻倒是胆子大,他走到土路的深谷那侧,低头看向谷底。 只见谷底充斥着乱石和灌木,依稀能看出被冲刷出来的干涸的河床。 “小心些,不要用鞭子驱赶牛马车子,避免牛马受惊。” 刘峻对众人交代着,众人对此则根本听不见,只因为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前进。 刘峻前世虽然只是个牛马,但由于前世的老板喜欢登山和徒步,因此没少组织这些活动。 眼前的关西岭在他眼里还远远算不上陡峭,起码挽马牛车还能行走,这还不算困难。 只是对于许多从未出过黄崖百户所的汉营弟兄们来说,第一次攀爬山道,多少让他们有些担惊受怕。 不过他们在见到刘峻这么胆大后,倒是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便是恐高的张焘在见到刘峻闲庭散步的姿态后,也不免为自己打气,生怕自己被刘峻看低。 刘峻倒是没有管他们怎么看自己,只是自顾自的带队走着。 两个时辰后,随着他们走过八里多的上坡山路,前方等待他们的则是一个相较陡峭的垭口。 眼前的道路只有五尺左右,牛马车虽然还能勉强行走,但也有跌落谷底的风险。 刘峻让众人从车上卸下粮食和银钱,分担到每个人身上背着,为车子减轻了重量,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继续前行。 好在登上不足二里的垭口后,前方的地势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陡峭,而是转而变得宽阔。 “已经走了十二里了,后面的路你们也都能看到,比前面好走多了,坚持一鼓作气走出关西岭。” 刘峻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众人,对众人打气说着:“别低着头,看看左右,见过这种雪山吗?” 在他的指引下,前番都因为恐高而不敢抬头的众人,此刻才终于放松往四周看去。 只见他们所处垭口的四周都是高耸的雪山,这种景象自然是在黄崖百户所时无法看到的。 对于自幼生长在黄崖的军户们来说,他们往日所见都是黄土,只有雨季过后才能见到成片的绿色,但很快又随着旱季到来而重新回归黄土色。 此刻的他们的内心因为从未见过的景色而不断震动,恐高带来的恐惧渐渐消失。 渐渐地,人堆里开始有了交谈声,而刘峻也没有打扰,放任他们聊了一刻钟,直到他们都恢复差不多了,刘峻才示意他们动身南下。 相较于前面那十二里的路程,后续的山道都显得好走了许多。 赶在黄昏前,刘峻总算带着汉营的弟兄穿过了荒凉崎岖的关西岭,来到了西倾山以南的洮州地界。 刘峻没有食言,随着地势逐渐变得辽阔,他便选择了一处有水源的地方扎营,同时看向了大汗淋漓的汤必成等人。 “先把牙帐搭起来,半个时辰后牙帐议事。” 刘峻沉声吩咐,汤必成闻言脸上闪过错愕,但接着便点了点头:“是。” 第17章 未雨绸缪 “嘭!!” 关西岭以南的某处丘陵,当斧头劈碎木头的声音响起,夕阳洒在此处,被车子围起来的营地十分忙碌,营地外则是有精通放牧的几名兵卒正在带着牛马放牧。 牙帐内,刘峻听着帐外的吵闹,目光扫视帐内众人,随后开口说道: “自我们从黄崖走出,已然过去了七日时间。” “七日时间,想来洪承畴已然得了官堡的飞报,甚至已经下令开始围剿我军。” “洮州以卓尼杨氏为主,其次才是洮州卫,再次则是当地的昝氏和一些番僧家族。” “大部分番僧家族距离洮州官堡并不遥远,如今洮州官堡距离我们不过二百里路程,沿途需要小心防备。” “若是能抓到夜不收和牧民,兴许能问出小道,走小道绕过洮州,南下松潘。” “若是抓不到夜不收和牧民询问,那我们便只能去八十余里外的黑错寺问路了。” 刘峻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可汤必成听后却下意识询问道:“不是要去汉中吗?怎么现在去松潘了?” 他的询问,让众人都想起了刘峻曾说过要去汉中和闯王会合,而如今他却说要南下松潘,这显然与之前说的相悖。 面对众人疑惑,刘峻目光停留在汤必成身上片刻,而汤必成下意识回避了刘峻的目光。 见他回避,刘峻这才解释说道:“朝廷近年来为了应对辽事和起义,早就不知抽调了多少边卫兵马前往中原和辽东。” “松潘虽然是边卫,但早已不如曾经强盛,如今境内更是有不少土司坐大。” “我们可以南下松潘,走那些商贾走私所用的山道绕过关隘寨堡,进入四川北部,寻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家之地。” 刘峻并未将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而是适时挑选了部分真实情报暴露出来。 他需要时刻防备所有人,但在四川北部群山安家,确实是他的短期目标。 在刘峻思绪的同时,坐在右首位的汤必成也算是明白了。 刘峻这厮心思深沉,今早特意发军饷,图的就是率领兵马南下松潘。 汤必成有心阻止,但仔细思考后,也觉得直接与洮州卫交战不够稳妥。 洮州虽然也是流土共治,但官堡的实力还算不错,能抽调更多的兵马围剿他们。 相比较之下,松潘番多汉少,如今西番内部又在内乱,没有几个西番部落会愿意出兵协助明军围剿他们这群流寇。 仅凭松潘卫的兵力,他们能守好各处关隘石堡就已经不错,不可能出兵追剿他们。 想到此处,汤必成没有反对,只是对刘峻说道:“按照将军的说法,我们是非南下不可了?” “可是我军要是南下,起码有五六百里路程,且还需要向导才行。” 汤必成游学四方,对于临洮四周几个府县卫所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见识比张焘等人高多了。 如果刘峻还是原来那个刘峻,自然不是汤必成的对手,甚至会被汤必成牵着鼻子走。 可如今的刘峻是后世来人,他除了在部分细节情报上不了解外,明末的整体局势他可是十分了解。 他们南下从松潘绕进四川北部,然后利用黄台吉袭击宣府、大同,张献忠等人从车厢峡诈降逃出的这段时间来好好发展。 这段时间是他南下并发展起来的窗口期,只要撑过这个窗口期,他就能在松潘、龙安之间的山区如鱼得水。 在不闹事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靠劫掠乡里的乡绅来发展队伍,熬到能与明军正面交锋时,便是他的出头之日。 正因如此,他才要说服众人跟着他南下,不然仅凭他和刘成,即便南下也成就不了什么事业。 朱轸虽然受他扶持上位,但自己几次接触,他都没有与自己私交的打算,自己还得继续下功夫才能在这支队伍里占据一席之地。 “向导之事,这几日我们南下时只要盯紧,总会抓到一两个的。” 刘峻自信满满的对众人说着,毕竟他要是都表现得没有底气,又怎么让所有人都支持他呢? “你们将事情定好,我们只管跟着走便是。” 张焘见识还是太短浅,刘峻与汤必成交谈的许多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过,自然只能听从二人建议。 “既然如此,那就埋锅造饭,早些吃完就休息吧。” 刘峻松了口气,接着看向朱轸吩咐道:“值夜的人手不能少,增加道到两伍轮换,这地界不比临洮,青虏时常出没,不可马虎。” “得令。”朱轸平静自然的作揖应下,接着汤必成率先起身,其余人纷纷跟着起身向外走去。 在他们都走后,站在刘峻身后的刘成不免对他询问道:“大哥,真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对于刘成而言,这几日所走的三百里路程已经足够远了,刚才听到汤必成说还要走五六百里才能到自家大哥想去的地方,便是他这个亲兄弟都不免有些叫苦。 见他询问,刘峻深吸口气,颔首道:“洮州始终不算安全,能南下松潘最好不过。” “如果不行……”他顿了顿,不等刘成询问,他便继续道:“如果不行,我还有别的办法。” 在他话音落下,刘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在他们兄弟二人商量时,汤必成也带着众人走到了营地外的空地上,张焘见左右都是熟人,便沉不住气说道:“真的要继续南下五六百里?” “这也是无奈之计。”汤必成长吁短叹,张焘见状来了脾气,不免骂道: “当初我便说以汤中军你为主,你几番推举这叵耐的刘峻,我等这才应下。” “如今营内虽然都是自己弟兄,但不少弟兄都有心向那厮的心思。” “真让他继续带队下去,弟兄们恐怕都要朝他归心了!” 张焘见不惯刘峻这种什么功绩都没有,全靠死了老爹才当上小旗官的家伙,但他又说不过刘峻,只能依仗汤必成来对付刘峻。 起码汤必成是靠真才实学当上的吏目,而不是靠死了老爹。 张焘气鼓鼓说着,汤必成见他生气,嘴角不由轻扬,但很快又强行按下去,将目光投向陈锦义、朱轸、齐蹇、庞玉、邓宪几人身上:“你们觉得呢?” 陈锦义与张焘关系好,自然支持张焘:“这姓刘的鸟挫身上邪性,得早些安定下来,让汤中军你主事才行。” “这……”性子耿直的络腮胡庞玉露出迟疑的表情,毕竟就这段时间来说,他觉得刘峻干得不错,起码让他们吃上了好几顿肉。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朱轸与齐蹇沉默不语,只有邓宪笑呵呵说道:“我以先生马首是瞻。” 见朱轸和齐蹇沉默不语,汤必成心中咯噔,不免试探询问起来:“朱队长与齐伍长觉得如何?” 在汤必成软刀子的询问下,朱轸只能表态:“若是对弟兄们有利,我便照军令做事便是。” 汤必成闻言颔首,目光看向齐蹇,齐蹇则是左右看了看众人,接着才说道:“你们是了解我的,我向来听你们的。” “好”汤必成见状,随即便对众人扫视说道:“先等几日,若是能抓到牧民做向导南下,等南下安定了也不迟。” “若是……” “哔哔!!” 他的话音没有落下,远处夕阳下便响起了刺耳的哨声,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营内牙帐的帐帘被大手掀开,阴沉着脸色的刘峻从中迈步走出,皱眉扫视着愣在原地的所有人。 “穿甲备战!” 第18章 首战青虏 “甲兵率先穿甲,穿好甲胄便为弓上弦,不要慌乱!” “唐炳忠,带十几个弟兄给马上鞍!” 夕阳西下,刘峻站在牙帐前,对着营内慌乱的众弟兄大声吩咐。 在他吩咐时,刘成也带着西沟村的高国柱、蒋兴二人将他的甲胄从帐内抱出,手忙脚乱的为他穿起了扎甲。 营外,汤必成等人脸色慌乱的跑回营内,各自约束本队弟兄骚乱,开始招呼那些没有被选为甲兵的弟兄为他们穿甲。 在刘峻的指挥下,原本慌乱的汉营弟兄们渐渐冷静下来,而刘峻与张焘等人也先后穿好了甲胄。 半刻钟后,待到十七套甲胄先后穿上,刘峻立马看向张焘和朱轸:“甲兵上马,不能折了前哨的弟兄。” “我等走后,营内事务由汤中军节制!” 他没有给所有人太多的反应时间,直接走出营盘,骑上了营外刚刚上好马鞍的马匹。 唐炳忠是西沟村四人之一,此前替人放牧为生,自然为刘峻挑选了二十五匹马中能乘骑作战的乘马。 刘峻上马后,张焘、朱轸等人才涌出营外,手忙脚乱的上马朝着南边赶去。 临洮的军户虽然日子疾苦,但骑马这种基本活还是不错的,更何况能披甲的兵卒都是刘峻亲自挑选,马术不错的军户。 他们没有节省马力,而是在刘峻的带领下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前哨在十里开外,因此他们只是往南疾驰了一刻钟,便见到了躲在矮丘上的前哨塘兵,以及矮丘下的数十道身影。 “吁!!” 一时间,双方都发现了对方,而刘峻他们明甲暗甲的模样,也属实吓到了那群人。 他们慢慢驻马停下,将注意力都留在了刘峻他们身上。 “直娘贼!遇到青虏了!!” 张焘与青虏交过手,自然看出来了这是在青海游牧的蒙古人。 只是他这嗓子嚎出后,刘峻身后的汉营弟兄们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所有人都仿佛失了信心。 刘峻暗骂张焘蠢笨,同时又远眺那群蒙古人止步不前的做派,顿时便知道了他们在顾忌什么。 “他们定然是将我等认为是边军了,若是我等现在催马出战,他们必定南逃。” “若是我们继续在此止步不前,他们便会以为我等怕了,定然会上前来合围。” 刘峻言之凿凿,可张焘、朱轸他们却依旧心存惧意,不敢上前。 刘峻回头见到他们这般表情,气得对动摇的众人痛骂:“一群连铁甲都穿不起的腌臜泼才,你们也如此畏惧,还谈什么举义?” “瞧瞧你们身上的甲胄,便是站着让他们射,都能将他们弓箭耗光,怕甚?!” 不等众人反应,刘峻看向旁边脸上浮现几分惧色的朱轸:“吹哨,只要杀了他们七八个人,他们必然会溃逃。” “我们若是掉转头逃跑,他们定然会紧咬不放,到时候还是个死!” 朱轸反应过来,见刘峻镇定自若,连忙回头看向身后众人,却见身后众人表情各异,脸上皆是惧色。 “冲!!” 刘峻没给朱轸商量的余地,当即握着长枪便发起了冲锋。 朱轸见状,随即拿起木哨要吹,但这时张焘却拦住他道:“朱三,你真要听他的?!” “刘将军都不怕死,咱们怎么能怕?”朱轸准备吹哨,却见张焘直接把木哨抢走,拔高声音道: “回到营地,我们还能靠车阵和火器击退青虏,直接动手才是找死!” 张焘这番话说动了众人,而刘峻在冲锋路上也听到了后方的安静,不由回头瞥了眼。 当他见到众人止步不前,哨声迟迟没有吹响时,他气得破口大骂:“我淫你娘的,一群惧杀的断脊老狗!” 他冲出太远,骂声根本传不过去,而他现在距离冲来的蒙古人还有二百来步,现在若是调转马头还有活命的机会。 只是不等他调转马头,便见到前方的青虏在见到汉营将士畏畏缩缩的模样后,立马士气大涨。 尤其是当他们见到汉营没有打着大明的旌旗后,他们便瞬息间吹响号角,队伍一分为二。 “呜呜呜——” 号角声下,他们只留下七八人继续围着矮丘,其余数十人则是策马朝他们冲了过来。 刘峻见到那么多人朝他冲来,顿时便要调马头,只是他还没有太多动作,便见空中落下无数箭矢。 他只能腾出手去试图调马头,同时将将头低下,身子蜷缩起来,尽量护着面部。 “咻咻咻……” “嘶鸣!!” 无数箭矢落下,尽管威力不足,却还是射得刘峻胯下马匹发出嘶鸣,吃痛下发了疯般往前冲去。 “直娘贼,回头啊!” 刘峻不断扯着马缰,但马匹吃痛下什么也不管,埋头往前冲。 后方的张焘等人并不清楚刘峻胯下马匹受惊,只见到刘峻越冲越快,浑然没有后撤的举动,使得众人心中震惊,同时升起羞愧。 当初是他们威胁刘峻当头领,所以杀了黄夔那个百户官。 如今青虏来了,刘峻一个人就敢冲那么多人,他们这么多人却在这里干望着,让人脸红。 “羞愧先人,你们不上俺上!” 在众人都在看着刘峻冲锋时,脾气最为暴躁的庞玉看不下去了,直接抓起长枪便冲向前方。 “羞先人!” “直娘贼的,大不了十八年后咱又是条好汉!!” 在庞玉的带头下,五六名弟兄跟上了刘峻步伐,而朱轸见状也从张焘手中抢过木哨吹响起来。 “哔哔——” “杀!!” 朱轸拔高声音大吼,随即发起冲锋,而他身后的众甲兵也纷纷跟着冲锋。 张焘目眦欲裂,但见众人都冲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冲锋。 此刻,距离青虏越来越近的刘峻也听到了后方的喊杀声和木哨声,他心头顿喜。 可他来不及指挥,疾驰而来的青虏们便已经张弓搭箭,无数箭矢朝他射来。 “嘶鸣——” 瞬息间,刘峻只感觉身上噼啪作响,胯下马匹发出凄厉嘶鸣。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脑袋空白,再清醒过来时,他已经不知不觉滚落到了地上。 在回过神并扶着地面起身时,只见青虏已经冲到了他前面十二三步的位置。 “卧槽!” 他下意识骂出声来,看着前方冲来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连忙翻身滚到旁边摔倒的马匹身旁,捡起散落地上的木盾,同时尽力收缩身躯。 “嗡隆隆……” “杀——” “驾!!” 霎时间,刘峻只觉得四周大地在震动,鼻腔内都是灰尘的气味,盾牌上传来了沉重的挤压感。 等他反应过来,数十名青虏已经越过他,冲向了张焘、朱轸等十余人。 刘峻挣扎起身,身上全是灰尘,十分狼狈。 “呸!” 随着他抬起头来,只见五十多名青虏已经和张焘、朱轸他们打了起来。 他回头看去,但见自己的马匹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叵耐的胡虏,我淫你娘!” 刘峻从旁边捡起了自己跌落的长枪,握着长枪便往那交战的中心小跑而去。 与此同时,已经与青虏打起来的张焘他们也感受到了身上甲胄的坚固,出手动作也从开始的唯唯诺诺变得大开大合。 “断脊的青虏,瞧爷爷捅你八百个窟窿!!” 第19章 凯旋而归 “杀啊!!” “直娘贼!俺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嘶鸣——” 残阳下,常年少有人走的甘南南原上,数十名青虏与十余名汉营将士交战一处。 由于首次交战,加上双方人数不多,因此真正打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章法。 无非就是双方交错碰撞,挥刀刺枪来试图击杀对方。 青虏的作战经验更丰富,在与张焘他们交锋片刻,他们便连忙催马与汉营兵卒交错突出。 汉营兵卒有些混乱,青虏突出后并未及时调整,这给了青虏更换弓箭的机会。 他们开始以环形阵将汉营兵卒围在中间,以弓箭不断招呼。 “杀!!” 张焘一马当先的冲向青虏,而青虏们则是且战且退。 赶来的刘峻见状,当即把长枪丢在旁边,取出弓箭开始张弓搭箭。 “咻……” “噗嗤!” 前身的箭术极好,刘峻也继承了那箭术,因此开弓一箭便射杀了一名穿着战袄的青虏。 阵中青虏发现了他,当即分出两人朝着他追来,刘峻见状有些慌乱,但仍旧张弓搭箭,连续射出好几箭。 在此期间,他也看到了两名青虏朝他不断射箭,而他则是用手臂甲护住了面部,但胸前仍旧被射中了三支箭矢。 为了反击,他只能低着头张弓搭箭,在抬头的瞬间射向了朝他疾驰而来的青虏。 由于双方距离相近,这箭毫无疑问的射中了其中一名青虏的胸膛,使得他一头栽落马背。 另名青虏在他张弓搭箭的同时也射箭反击,他的箭矢射中了刘峻的锁骨部位,吓得刘峻冷汗直冒,但低头却见箭矢卡在了扎甲的缝隙中。 “驾!!” 青虏见双方距离不过七八步,当即拔刀催马朝他杀来,刘峻也干脆利落的丢下弓箭,捡起长枪便朝他扎去。 双方交错间,那人还未碰到刘峻,便被刘峻一枪挑落下马,而刘峻也只感受到了虎口吃痛,连忙松开长枪。 马匹带着那中枪的青虏往前冲了十余步,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刘峻来不及看自己的手,拔出腰间的雁翎刀便小跑了上去。 他抓住长枪把那青虏拽了下来,却见他后背都被捅穿,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有什么恶心的想法,刘峻只是双手发软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便往战场赶去。 “杀!!” “嘶鸣……” 在他仗着甲胄坚固,轻松杀死两名青虏的时候,汉营的弟兄已经与那余下的青虏交锋数次。 察觉他们身上所穿甲胄不是边军的劣质甲胄后,这群青虏便开始有组织的撤退,这让抱着必死决心的张焘等人愣在当场。 “愣着干嘛?追啊!” 赶来的刘峻拔高声音指挥,众人见了他则是跟见了鬼一样。 “你还活着?!” 张焘倒吸口凉气,毕竟他亲眼看到刘峻被射落下马,被几十名青虏践踏而过。 更何况如今的刘峻身上,前前后后插了十几支箭矢,能活着确实惊人。 “废话!” 刘峻破口大骂,调转马头的同时看向朱轸:“朱三、你带两个弟兄留下打扫战场,我们追!” “得令。”朱轸见刘峻无事,心下松了口气,不假思索应下。 刘峻则是在他应下后,连忙带着张焘他们朝着那数十名青虏追去。 远处矮丘下的青虏见到己方大部队都被击退,当下不敢逗留,连忙跟着队伍开始向西逃窜。 刘峻他们的马不行,可就是咬在他们后方,硬是追出了七八里。 天色变黑,刘峻从自己缴获的这匹马身侧找到了火把,点着火把便继续开始追击。 如此过了两刻钟,前方开始出现大片火光,刘峻连忙勒马停下。 “直娘贼,莫不是撞上了青虏入寇?” 刘峻还未开口,张焘便倒吸了口凉气,刘峻心底也十分忐忑。 只是他站在原地看了会,随着他见到那片火光只有二三百的数量,且还在缓慢向西移动后,他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叵耐的杀才,这是他们放牧的部落,上去把牧群都抢到手!” 刘峻双腿一夹马腹,当即便举着火把冲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张焘他们反应过来后,脸上纷纷露出惊喜,急忙催马跟上。 果不其然,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前方的火光开始加快移动速度,而黑夜中也开始响起了牛羊的叫声。 在他们的目光下,许多掉队的牛羊出现在视野里,张焘他们开始放慢马速,刘峻见到立马训斥: “不要因小失大,这些牛羊走不远,继续追这群青虏才能获得更多的牧群!” 在刘峻的训斥声中,张焘等人纷纷收敛了心思,竟然难得的没有反驳刘峻。 他们在黑夜里开始继续追击,那“嗡隆隆”的马蹄声,带给了前方青虏部落许多压力。 只是他们的马匹始终不行,在追出二三里后,前方的火光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而刘峻见状便勒马开始吩咐左右的张焘、庞玉等人。 “弟兄们都散开,把能找到的牛羊都聚拢带回去,今晚上咱们吃羊肉!” 刘峻的高兴不是假装的,前方跌落下马时,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结果自己不仅亲手杀了两个青虏,还带着众人打赢了数倍于他们的青虏。 这种感觉超过了前世任何游戏胜利所带来的快感,直冲大脑,令人欲罢不能。 在他的招呼声中,汉营的弟兄开始四散开来,而他则是翻身下马,活动了下自己的胯。 两刻钟后,随着散出去的汉营弟兄先后返回,数十头牛和成批羊群被赶到了刘峻四周,其中不只有牦牛和黄牛,更有二者杂交出来的犏牛。 黄牛和犏牛都能作为畜力使用,这无疑缓解了汉营紧张的畜力。 可惜的是没有缴获到马匹,但这批牛羊也足够让他们喜出望外了。 “哈哈哈,我早就说过,还是抢东西来钱快!” 回程路上,张焘似乎忘记了他不让汉营弟兄们跟随刘峻与青虏交战,只是自顾自的与左右说着接下来几日能放开吃肉。 左右的汉营兄弟虽不至于鄙夷他,但他这前后不一的姿态,也确实令不少人看清了他的本性。 带着缴获的牛羊和喜悦,刘峻他们在大半个时辰后才返回到了战场上。 只是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变黑,只能靠火把来辨明方向。 前方的火光很亮,为刘峻他们指引出方向的同时,也让刘峻知晓了汤必成等人兴许拔营来到了此地。 果然,随着他们带着缴获返回此地,原本的那个矮丘下已经多出了用车子围起来的营地。 见到刘峻他们返回,汤必成他们举着火把在外等待。 “怎么这么多牛羊?!” “这也太多了吧?” “将军,你们把青虏都杀了?” “将军……” 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着刘峻,显然他们都从朱轸那里知道了刘峻主动进攻青虏的事情。 张焘本来还想显摆显摆,但见到没有人询问他,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刘峻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朱轸,吩咐道:“让休息好了的那些兄弟穿甲值夜,放出十里开外。” “其他弟兄卸甲好好休息,另外杀几只羊来犒军,弟兄们这几日也辛苦了,至于牧群还是明天再清点吧。” 见刘峻吩咐的井井有条,汤必成则是站出来作揖道:“有三匹马死了,刚才在下已经将马肉解剖烘烤,便不必杀羊了。” “好。”刘峻没有提出其他建议,此刻他的也感受到了疲惫,只想好好休息。 因此见汤必成安排好后,他便看向左右的张焘、朱轸、庞玉几人,吩咐几句便下马返回了牙帐休息。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汤必成也不由得沉思起来,半响后才看向朱轸、张焘等人。 “刘将军既然下了军令,我等照办便是,莫要节外生枝……” 第20章 西倾之地 “牦牛四十五头,犏牛二十六头,黄牛十八头,羊三百二十七只,青马八匹。” “此外,还有皮甲皮袄各八套,刀柄弓箭各八把,箭杆三百多支,箭簇不堪用,得换上我们的。” 翌日,随着肉香味在开春后的甘南草原上散开,营地牙帐内的汤必成也心情复杂的将昨日他们的缴获给说了出来。 这种缴获,在万历年间并不少见,因为万历年间三边的明军经常进入青海捣寇,如杜松这种带着千余家丁就缴获数万牛羊的将领更是常见。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从天启年间开始,三边与甘肃的明军都开始倾向防守,便是汤必成在点清这些牛羊马匹数量的时候,都不由得感叹起来。 本以为刘峻只是有点小聪明,却不想他也有如此勇气。 思绪此处,汤必成看向刘峻:“军中阵殁了三匹马,算上缴获的八匹,现在有三十匹马。” “这些黄牛和犏牛都能用来拉车,牦牛驯服时间太长,沿途倒是可以将它们卖给那些部落,不然以我们的豆子数量,恐怕不够它们吃。” 汤必成实话实说,刘峻也知道增加那么多牛马,豆子的消耗肯定很快,因此便看向众人,对朱轸吩咐道: “昨日没有死伤便战胜了青虏,但那是青虏没有防备,且以为我军与边军一样,暗甲内没有甲片才能出奇取胜。” “我军操训还需加紧,另外将皮甲发给善战的弟兄,把马匹都放出来给弟兄们训练马术,将犏牛和黄牛用于拉车。” 吩咐过后,刘峻又看向刘成:“二郎,告诉马忠两兄弟,这几日不用干别的,带人把那些箭杆都装上箭头就行。” “是!”刘成拔高声音应下,接着刘峻才看向张焘,张焘则是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面对张焘,刘峻倒是恨不得上去按着这狗鼠玩意揍一顿,但他知道朱轸这群人肯定会拦他,所以他没有妄动。 比起打他一顿,让他彻底从黄崖军户们的心底跌落神坛才是最严重的惩罚,因此刘峻只是与他对视了几个呼吸,却没交代什么,只是在他忐忑中吩咐道: “这几日先将买来的家禽和猪肉给吃个干净,然后再宰羊来吃。” “这么多牛羊,我们行军的速度恐怕快不起来,若是官军派兵来围剿我军,我军定然损失不浅。” “稍后吃完早饭便往黑错寺赶去,最好这几天就能抵达黑错寺,在那里将羊群和牦牛都卖个干净。” 兴许是因为昨日刘峻表现太好,今日议事并没有人反驳,而是在应下后,先后离开了牙帐。 在他们走后不久,刘成就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汤饭,饭上还有一只完整的大鸡腿。 “大哥,听他们说你昨日单枪匹马就冲杀了那几十个青虏,是不是真的?” 刘成把碗筷放下后便迫不及待询问起来,刘峻则是诧异道:“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刘成不假思索回应,同时还说道:“他们说你见到青虏便杀了过去,朱三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便见你冲了进去。” “放屁!”听到刘成提起昨天的事情,休息好后的刘峻便破口大骂。 只是骂过后,他又想到了这是张焘、朱轸为了掩盖他们胆怯的说辞,便没有继续骂下去。 不过经此一役,刘峻也算知道了这群家伙根本没那么可靠,自己还是得寻些可靠的人。 想到此处,刘峻对刘成吩咐道:“你带着西沟村参军的唐炳忠、高国柱、蒋兴、罗春他们四个人去找朱轸,领四套皮甲和兵器弓箭,就说我需要他们四个做亲兵。” “得令。”刘成不知道自家大哥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并不愚笨,见自家大哥不愿意多说,他便应下走了出去。 在刘峻吃完豆饭后,刘成便带着唐炳忠他们四个人走进了牙帐,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兵器和皮甲。 刘峻见朱轸没有为难他们,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知道朱轸他们想把事情揭过,便暂时将此事记下,没有深究。 说到底他们现在依旧是被围剿的流寇,在彻底安定下来前,还是不应该多生事端。 如此想着,刘峻吩咐唐炳忠担任亲兵伍长,暂时统辖高国柱他们三人,而刘成则是因为年纪小而暂时在他身旁跑腿。 将规矩定下后,刘峻便详细交代了些规矩,而这些规矩则是他从《练兵实纪》中戚继光对家丁定下的规矩。 戚继光《兵书》编制中的家丁,并不是将官的私兵,而是一种精兵。 若非刘峻知道现在无法讨要到布面甲和扎甲,他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的让唐炳忠们穿皮甲。 “等安定下来,一定要打造足够多的甲胄。” 深吸口气后,刘峻便走出了牙帐,而营内弟兄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刘峻等了两刻钟,随后便带着这七十八名弟兄继续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兴许是昨夜打跑的那个部落便是附近最大的部落,总之接下来的两日时间里,他们并没有碰到其他游牧的部落。 在这种紧赶慢赶中,他们在两日后抵达了西倾山北部的草原,也见到了那无垠的西倾山区。 “黑错寺便在这西倾山中,不过其中还有大大小小许多寺庙和部落,我们还是得小心。” 在刘峻远眺西倾山时,汤必成上前与他介绍起了西倾山的情况。 简单来说,西倾山内有大大小小的许多山塬(山间盆地),大的足有上万亩,小的也有数百亩,因此生活着许多部落和寺庙的僧人。 他们能在此放牧,也在此开垦,哪怕亩产不高,却也能补给许多口粮,让生活不那么窘迫。 汤必成为他们选择的路线,需要经过二小一大的三个塬,所以他们需要打上大明的旗号来掩人耳目。 尽管大明已经衰弱,但凭着他们这七十多人的青壮队伍和大明的旗号,那些实力弱小的部落还是不敢与他们为敌的。 刘峻听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仔细打量了西倾山的情况。 说实在的,在刚才汤必成说道西倾山有足够的山间盆地时,他确实升起过占据此地为根据地的想法。 只是这种想法才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西倾山易守难攻,但其中生活的主要还是蒙古部落和西番部落,而西倾山面对的洮州也是番多汉少的地方,并不适合他发展。 他想要发展,还是得南下去到松潘和龙安,只有那里才适合他发展。 思绪此处,刘峻便抖动马缰,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走吧……” 第21章 洮州动兵 “驾…驾…驾……” 崇祯七年二月十八日,当快马穿过秦岭丘陵,洪承畴在七日前派出的快马,此时也带着军令出现在了洮州的官道上。 彼时正是洮州春种结束时,官道两侧的番民们抬头望着朝廷的快马远去,而快马也望着田间番多汉少的局面,不免警惕起来。 由于眼下全球处于的极端气候,气温下降导致东亚季风系统紊乱。 季风紊乱的直接后果是降雨带向东南转移,因此便是被秦岭与西倾山包围的洮州,此刻也陷入了干旱之中。 洮州的百姓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洮州干旱少雨的局面已经持续数年,用来灌溉耕地的水井更是挖深了一丈又一丈。 纵使如此,许多耕地仍旧缺乏水源而抛荒,只有靠近洮河的耕地还能正常耕种。 耕地抛荒带来的是饥荒,但对于洮州的汉民来说,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背井离乡,向南谋求生机。 汉民的逃亡,加剧了洮州番多汉少的局面,尤其是对于军户为主的洮州卫来说,眼下的局势更是不容乐观。 正因如此,当快马的将洪承畴的军令送抵洮州卫官堡时,指挥使衙门内的洮州卫指挥使李播只能强忍着脾气将快马安排去廨舍休息,并在安排结束后召集了所内所有武官前来节堂。 “临洮卫的逃兵,凭什么让我们派人去抓?” “当初调战兵去东边的时候,说好了让我们自守烽台、石堡即可,现在又要出兵去抓个什么逃兵?” “哼,现在所内还有多少可以调用的战兵?能守住洮州就已经不易了。” 节堂内,洮州卫的千户、百户们都在抱怨,而身为指挥使的李播默不做声,其他几名指挥佥事、镇抚等武官更是放任手下人抱怨。 见他们抱怨,坐在李播左边的五旬武官才忍不住开口道:“这支逃兵有多少人?” 见他开口,原本还吵闹的节堂瞬间安静下来,而坐在李播右边的四旬武官这才开口道:“听闻黄崖所有的军户都逃了,想来不少于一百人。” “一百人?”听到这个数量,那五旬武官不由皱眉,而那四旬武官也接着说道: “自万历四十五年以来,朝廷已经几次抽调我洮州战兵东去,如今我洮州八百战兵还在洪督师帐下听令,卫内只有两千守兵堪堪防守,不至于让青虏入寇,战兵便只有诸位的家丁了。” “额,这……” 见武官这么说,堂内众人顿时支吾了起来。 尽管武官们的家丁都是得到朝廷承认的,可朝廷如今的情况谁不知道? 临洮卫因为欠饷而军户作乱,他们洮州又能好到哪里去? 洮州的军户已经十二个月没有领过军饷了,就连月粮也是只发六成,比临洮卫稍好些罢了。 若是家丁战死,想要朝廷发下抚恤,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在此之前,这笔抚恤还得自己掏,又有谁会愿意? “诸位能出多少家丁,且报个数出来。” 李播眼看话题说到了这里,当即询问众人并主动表态:“本指挥使愿出家丁二十人。” 见他开口,左右的两名武官先后表态:“本同知愿出家丁十六人。” “本同知愿出家丁十五人。” “本佥事愿出家丁十人。” “我出八人……” 在李播这个指挥使和几位同知、佥事的开口下,那些千户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不多时,千户及以上的武官便已经说罢,总的只凑出了一百名名家丁。 这个数量并不多,毕竟洮州卫的许多武官都是从洪武年间就世袭罔替下来的武官家族。 昔年洮州卫有军户六千,直接耕种数十万亩军屯田。 如今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军屯田早就被洮州卫的武官们巧立名目,左右手倒腾成了民田。 好在洮州卫毕竟是边塞之地,他们再贪吃也得有个限度,那就是保障洮州卫的安全。 正因如此,洮州卫的战兵数量并不少,足有八百人。 这八百战兵与家丁素质相当,人数虽少,但对付青虏,只要有精兵千人,便可随意捣其巢穴,焚毁其部落。 当年杜松名震甘青,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千余家丁罢了。 李播自己家中就有上百家丁,因此他自然清楚洮州卫各武官麾下有多少家丁。 他们这群人凑起来,还是能拉出三四百家丁的。 只是这些家丁不能全动,毕竟洮州境内除了青虏和乱兵,更需要他们防备的还是卓尼杨氏。 “既是如此,便令王千户率家丁与五百守兵追剿这群乱兵。” “末将领命!” 守兵说的好听是兵,实际上也就是兵甲不全的军户罢了。 若非那群乱兵走关西岭的小道进入甘青草原,而甘青草原又有许多喜欢劫掠的青虏,李播根本不准备派那么多人。 眼下准备这么多人,完全是为了威慑甘青草原上的那群青虏罢了。 思绪此处,李播便缓缓起身,目光扫视众人后才道:“既是如此,那便准备粮草,明日午后拔营,不管如何,必须剿灭这支乱兵!” 李播言之凿凿的说着,众人也心知肚明。 这些年从洮州逃亡的军户不在少数,有的选择南下,有的选择落草为寇,还有的则是投靠了甘青草原的青虏,亦或者投靠西倾山塬内的西番部落和寺庙。 李播的潜台词便是……如果王千户找不到临洮的那支乱兵,那便随便用些手段,只要凑够用于交差的首级便可。 王千户对此心知肚明,却仍旧恭敬的作揖应下:“指挥使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嗯……”李播颔首回应,接着目光看向身旁那年过五旬的指挥同知。 “赵同知,洪督师的军令中,虽有让杨指挥佥事出兵协助,但官堡既然已经动用如此多家丁和守兵,便不用杨指挥佥事动兵协助了,此事你且去与他通禀。” “下官领命。”赵同知颔首应下,心里十分清楚李播为什么不用杨国龙的兵力。 杨国龙毕竟是土司,且洮州本就空虚,谁也不知道杨国龙会不会借助调兵的名头,趁机袭击官堡。 哪怕有洪承畴的军碟,但他们还是不愿意去赌,维持眼下局面才是最好的。 见他应下,李播满意颔首,同时朝着众人抱拳道:“今日议事耽误诸位要务,便在偏堂设宴与诸位同饮,还望勿要推辞。” “指挥使哪里的话……” “指挥使所请,我等怎能推辞呢?哈哈哈哈……” 在众武官的笑声中,围剿临洮乱兵的事情就这样被定下。 与此同时,刘峻也带着汉营的弟兄深入到了西倾山中,为尽快离开洮州做着准备…… 第22章 与番贸易 “哞——” 清晨,随着牛叫声在山间响起,西倾山内的狭长山道中,由刘峻所率的汉营队伍也来到了他们进入西倾山以来,所遭遇的第一个山间盆地。 此刻他们正站在两山之间的山道中,而前方则是简易的哨塔和几名穿着皮甲的西番青壮。 由于他们换上了从黄崖百户所带来的大明旌旗,前方的西番青壮并没有吹响木哨,而是派人爬下木哨塔,来到了刘峻他们的队伍前。 刘峻看着那朝他们走来的西番青砖,侧头看向旁边的汤必成:“你须说得准,这西番言语他们真能听真?” “大意总是不差的。”汤必成堆着笑应声,同时迈出队伍,迎上那西番青壮。 大明如今虽然内乱频频,但对于青海地界的西番人来说,大明依旧是那个需要仰望的存在。 汤必成与那西番青壮交谈片刻,随后便转身笑呵呵的走了回来,对刘峻叉手道: “将军,他们说要禀过部落头人,想来不妨事。” “我观他们眼神,倒是眼馋我等手中的牲口,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再说我等带来的货里有二百多斤茶叶,若是卖与他们,价钱倒还公道。” 在汤必成解释的同时,刘峻也看着那西番青壮转身走向了哨塔,随后便骑马往山道深处走去。 “除却马匹,他们可有别样物事能换?” 刘峻不免反问汤必成,而汤必成也笑道:“黄白之物尽有的。” “西番这地界虽多不毛,但河谷里都能淘得沙金,好些部落还占着银矿。” “他们平日多以物易物,但挨着汉地的这些部落常私藏金银,专候走私商贾来交易。” 在汤必成口中,走私似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这也确实如此。 刘峻回头看了眼自家冗长的队伍,随后便不免询问道:“听闻近些年来,多有军户逃入西番之地。” “你说我们若是向他们买……” 刘峻的想法还未说完,便见汤必成摇了摇头道:“西番人把汉民看得金贵,不论是耕田还是做手艺都是好把式,断不肯轻易放人的。” 见他这么说,刘峻便放弃了这种想法,只想着把交易落实,然后打探出南下松潘的道路便快些离开洮州。 这么想着,时间也不断在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刘峻他们被太阳晒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离开的西番青壮总算是返回了哨塔,并与哨塔上的几名西番青壮招呼几声后便朝着他们赶来。 汤必成见状主动上前,二人交谈几句后,汤必成便回头看向刘峻:“将军,如今只消跟着他们走便是。” “好!”刘峻没有什么顾忌的地方,毕竟双方接触前,他们便已经穿上了甲胄。 即便这个西番部落要设伏,刘峻他们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 他可不认为几个躲在西倾山内的西番部落能拉出几十上百套铁甲来埋伏他们,毕竟西番经过唐宋元明四朝削弱,铁甲早已成为了十分宝贵的存在。 哪怕盘踞青海的却图汗,手中也不过数千铁甲精骑罢了。 如和硕特的固始汗,不过带着一万铁甲精骑,便横扫了却图汗和藏巴汗。 但凡有上百铁甲兵,那基本都能在却图汗和藏巴汗麾下混个千户了,怎么可能窝在西倾山? 这般想着,刘峻开始带队跟随这个西番青壮进入山道,朝着他们生活的山间盆地走去。 西倾山的海拔不算低,但好在黄崖百户所的海拔也不低,因此众人并未出现什么高原反应。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原本狭长的山道开始慢慢变得开阔。 汤必成正有说有笑的和那西番青壮在马背上聊着,而刘峻则是抽空看了看四周。 随着时间推移,前方开始出现一块狭长的山间盆地,其中还坐落着许多被木墙围起来的木屋。 左右两侧的山上光秃秃的,而山间则是有一条不算宽的小溪流淌过,小溪左右两侧则是延绵出数里的耕地。 西倾山的海拔虽然高,但还不至于像青海和雪区那么恶劣,地里基本种植着燕麦和青稞。 “这部落起码有上千人,光耕地都不少于两千亩了。” 刘峻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而这时他们也被青壮带到了营寨的门外。 此时营寨门口已经站着三十余名穿着皮甲的青壮,领头的几名青壮则是穿着吐蕃风格的扎甲和锁子甲。 在营寨的寨墙马道上,还有十余名手执弓箭的青壮,只要刘峻他们有异动,这些人就会用弓箭干扰他们。 “这地方不错,要是……” “咳咳!” 张焘看着此处山间盆地,不由得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好在旁边的陈锦义佯装咳嗽盖过了他的声音,并将他往后面拉扯,不然肯定要闹出不少事情。 刘峻侧目瞪了眼张焘,接着看向汤必成:“汤中军你知晓市价,自去与他们商议便是。” “这些牦牛并羊群,他们若要尽数吃下也无妨。” “得令。”汤必成连忙点头应下,随后走上前去与寨门的那领头青壮交谈。 刘峻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总之最后那青壮点了点头,随后便让麾下三十多名青壮跟着汤必成走了过来。 他们开始检查牦牛和羊群的牙口与身上,而汤必成则是说道: “三十头牦牛并二百只羊,连车上的二百六十二斤茶砖,他们都要了,开价一千二百两。” “只是金银不够,小的照将军先前吩咐,换了七十八匹走马并二十辆牛车。” “他们再补四百两银子便两清,您看……” 汉营军中虽然有三十匹马,但其中有二十四匹都是挽马。 这些挽马用来拉东西还不错,但是真遇上事的时候,不管是追击还是逃命都不够用,这也是刘峻要买马的原因。 “他们部落里可有硫磺硝石?”刘峻询问起汤必成,接着吩咐道:“若有,尽数买来。” “是!”汤必成应下,回头便与那西番头人交谈起来。 不过由于西倾山并不产硫磺,因此汤必成只要了二百多斤硝粉。 由于数量少,那头人便直接将硝粉送给了他们,而汤必成也没有客气。 双方交易完后,汤必成又问清楚了如何南下松潘的路,接着便回来与刘峻说道: “路途问明白了,须穿过西倾山后的走草原往南去。” “只是咱们缺豆料养这许多牲口,只能赶着牧群慢慢走。” “使不得!”刘峻否决了这个提议,毕竟洮州说不定已经派兵开始搜捕他们了,他们不可能慢悠悠的放牧南下。 “既要穿西倾山,不如把剩余牧群卖与别部,轻装疾行南下,也好早些安顿。” “遵命!”见刘峻这么说,汤必成也没有反对,只是转身与该部落的头领交谈起来。 不多时,这个部落的头领也让人牵出了七十八匹乘马和二十辆板车。 刘峻让人把乘马的缰绳拴在挽马的马鞍上,然后将此前空闲的犏牛和黄牛套上挽具,将货物分担了些。 做完这些后,他便带着汉营的弟兄与这个部落告别,继续往西倾山深处走去。 第23章 黑错寺 “这十五头牦牛并一百只羊,我们全要了,作价五十五两金子。” “你这些刀枪衣甲可肯发卖?且开个价来。” 午后,随着刘峻他们离开上个部落并走了二十余里后,他们便遇到了另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占据的山间盆地与先前那个部落相差不大,在此生活的西番人口数量也十分相近。 按照前番的规矩和价钱,汤必成很快便将队伍中多余的牦牛和羊群卖了出去,只留下十几只羊供弟兄们吃食。 不得不说大明的旌旗在西倾山内还挺好用,起码他们接触的两个部落都没有要抢掠他们的行为。 交易过后,刘峻揣着五十五两黄金便继续向着西倾山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经过了两个小盆地,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占据西倾山最大盆地的黑错寺了。 此时他们的队伍,已经从原本牛羊众多的冗长队伍,变成了由一百零八匹马和六十八辆牛车组成的队伍。 如刘峻等穿甲的弟兄骑在乘马背上,其余的弟兄则是将马匹缰绳拴在牛车上,自己驾驭着牛车前进。 “这些牲畜每日要吃三石的豆料,我们手中的豆料只够吃五十天了,粮食倒是还够吃三个月。” “在这西番之地,想要买粮食和豆料不容易,还是得早些南下寻到咱们汉人的村庄才能买到粮食。” 马背上,汤必成语气轻快的与刘峻说着队伍补给的问题,而刘峻则是心中默默算了算账。 眼下汉营有七十八人,每月军饷九十二两,不算肉食,光粮食就要吃三十石,而营内牲畜每月要吃九十石的豆料。 按照刘峻所了解的粮食和豆料价格来看,光军饷、粮食和豆料,便要花去二百两银子。 如今军中还有一千六百多两,基本能维持八个月的消耗。 不过随着自己南下,扩招弟兄和打造甲胄军械等事情都得安排好。 按照他对马忠、马魁两兄弟的询问,一套布面甲带头盔的造价在八两左右,扎甲带头盔则是在十两左右。 即便算上兵器和弓箭,哪怕每人配杆鸟铳,布面甲兵的组建价格也就在十两银子,扎甲兵的价格则是在十二两银子左右。 由于明代冶铁产量日渐走高,甲胄没军饷贵,早已成为了常态。 这般想着,他突然觉得崇祯也是够可怜的。 省吃俭用的凑了四百八十万两给袁崇焕平辽,结果第二年就平到北京城下了。 尽管这其中主要责任人还是蓟镇总兵和巡抚,但袁崇焕作为蓟辽总督,竟然不知道黄台吉带兵越过他防区,走燕山突入蓟镇,论责任也难辞其咎。 要是按照马忠报给他的甲胄军械价格和今日与西番交易的马价,四百八十万两都足够编练五万精锐,且维持两年所需了。 若是增加火炮和辎重车,这个数额或许还要多些。 但他要是真的有五万精锐,都足够占据四川和洪承畴打擂台了。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感受到了前方视野变得开阔,而此时他身旁的汤必成也提前带着两名手持明军旌旗的甲兵脱离队伍,往前方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消失在了刘峻的视线里,直到一刻钟后,刘峻才在前方垒石而成的关隘前见到了他们。 他们显然已经和关隘上的西番人谈妥,那些西番人如今也穿上甲胄在门外列成两排,警惕刘峻等人到来。 他们的数量有十余人,但除了领头的两人穿着藏甲外,其余人都穿着皮甲。 这座关隘也不算雄伟,只有丈许高,左右不过四十多丈宽,且并不算厚。 若是有五百斤的重型佛朗机,只需要十门就能将这座关隘打下。 在刘峻思考怎么打下这座关隘的时候,他也带着队伍来到了关隘下。 汤必成带着那些番兵走了过来,对刘峻作揖道:“将军,他们需要检查一番。” “嗯。”刘峻颔首应下,随后便看着这些番兵在牛车上检查。 半盏茶后,当领头的番兵确认他们的车队没有什么问题,关隘的大门也缓缓打开,而汤必成也翻身上马对刘峻说道: “在下与他们说,我等是奉朝廷旨意来询问堪布(主持),可曾发现临洮逃兵,因此将军稍后不可露馅,毕竟这黑错寺中懂得汉话的不少。” “好。”刘峻点头,同时吩咐道:“你让朱三他们与弟兄们细说,进去之后不要出声。” “是。”汤必成见他听从,顿时松了口气,接着便让朱轸开始传递消息。 片刻后,众人开始跟随带路的番兵走入西倾山内最大的山间盆地,而这盆地便是黑错寺坐落之处。 尽管已经想到了此地十分宽阔,但真正见到后,刘峻等人还是不免惊讶到了。 穿过关隘,背后露出的盆地十分宽阔,一条河流从中流淌而过,滋润了两岸无数耕地。 只是冰山一角,露出的耕地便已经盖过了前面两个盆地中任意一个。 两名身穿藏甲的西番兵卒带着他们继续走入盆地,接着便看到南北十余里尽是开垦的耕地,起码有上万亩。 不过由于河水水位下降,许多耕地都已经抛荒,还在耕种的只有六七成左右。 饶是如此,也足够震惊张焘、朱轸等人了。 “直娘贼,这地方也太好了,这不就是《演义》里说的,易守难攻的地方吗?” “要是这地方是咱们的,咱们还南下干什么?!” “张郎慎言!” 张焘有什么说什么,但这话却吓得旁边的邓宪连忙将其打断,接着小心翼翼看向前方带路的那两名西番兵卒。 好在这两人听不懂汉话,这才没有引起误会。 松了口气的同时,众人不由得都埋怨着看向张焘,张焘也察觉到了自己说错话,立马闭上了嘴。 刘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并未阻止张焘口无遮拦,也没有埋怨看向他。 对于他来说,张焘表现得越是不堪,他后续夺取队伍领导权就越容易。 只是这盆地确实不错,若非知道甘青地区的旱情还会愈演愈烈,他还真有在此扎根的心思。 甘青和陕西终究不是他想要的根据地,起码也要前往龙安,他才能安心带着众人扩张发展。 “前面就是黑错寺,里面的堪布叫做‘确吉坚赞’。” “我们若是需要向导,还得他准许才行。” 汤必成的声音传来,刘峻则向前看去,果然在前方河流对面看到了坐落于众多木屋间的黑错寺。 只要获得黑错寺堪布的准许,他们就能找个向导继续南下了。 深吸口气后,刘峻不自觉加快了马速,朝着黑错寺渐渐逼近…… 第24章 确吉坚赞 “铛…铛…铛……” 日入时分,当黑错寺的寺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刘峻带着汤必成、邓宪等人也随着寺门打开,将寺内景象尽收眼底。 相比较后世的合作寺,作为该寺前身的黑错寺并不大,占地不过二三亩。 石质围墙内,殿堂房舍鳞次栉比,其风格以雪区风格为主,明代建筑风格为辅。 寺内,近百名喇嘛此刻正朝着寺门躬身行礼,这让寺门外的刘峻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刘峻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镇定下来,并对身后的朱轸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进去拜见堪布就行了。” “好。”朱轸连忙点头,而刘峻则是带着汤必成与邓宪走进了黑错寺内。 寺内的喇嘛主动退让出一条道路,汤必成与邓宪小心翼翼,只有刘峻胆大妄为的四处张望。 他对明代的雪区法界不太熟悉,只知道这个时代的雪区法界分别以黄教的格鲁派、白教的噶举派、花教的萨迦派和红教的宁玛派。 眼下漠南、漠北、漠西、漠东的蒙古人都基本信仰起了黄教,而青海的却图汗、日喀则的藏巴汗则是信仰白教。 除去他们,还有信仰苯教,仇视喇嘛教的康区白利土司。 从这些情况可以看出,自从明朝嘉靖年间驱逐番僧开始,青藏内部就已经开始变得混乱了。 为了寻求助力稳定雪区,雪区内部势力开始引蒙古进入雪区,继而导致了青海蒙古为患的局面。 哪怕高拱、张居正等人促成了隆庆和议,并重新扶持乌斯藏都司,但雪区混乱已经成为事实。 曾经以永乐为文殊菩萨,以正德是噶举派活佛转世的雪区,算是对大明不抱希望了。 事实上,如果眼下的明朝能够稳定内乱,平定辽东,那还真的可以凭借噶举派和格鲁派这两派背后势力的内乱,继而来彻底插手雪区事务,将大明朝在雪区的威信,重新抬高到永乐年间。 只可惜,大明已经大厦将倾,而这次不仅仅是亡国,还将是南宋那般亡天下。 刘峻思索间,喇嘛中有人开始为他们带路,踏上台阶往佛殿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佛殿面前,喇嘛示意刘峻他们走入其中,刘峻三人先后还礼,继而走入殿内。 佛殿是黑错寺最大的建筑,眼下殿内坐着七名喇嘛,其中一人坐在主位,其余人坐在左右两边。 坐在主位的那名喇嘛,年纪在六旬左右,他身后是尊高近两丈的铜佛。 望着这铜佛,刘峻满脑子都在想着将这铜佛融化能得到多少铜钱,能养多少兵马。 “久闻禅师法名,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刘峻率先向着主位的那名喇嘛行礼,而这名喇嘛便是黑错寺的堪布…确吉坚赞。 面对刘峻的行礼,确吉坚赞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他的身上扫视,随后缓缓颔首道: “把总大人的来意,贫僧已尽知。” “贫僧自当遣两名弟子为向导,引领把总前往下朵(川西北)搜捕乱兵。” “只是如今下朵地界不宁,单凭把总麾下这些军汉,只怕要遭凶险。” 确吉坚赞仿佛在讲故事般,将他心中所想,以官话的方式娓娓道来。 刘峻闻言向他作揖,不紧不慢道:“禅师放心,我等只是先锋探路,后续自有大队人马前来,到时还望禅师行个方便。” “如此甚好。”确吉坚赞缓缓点头,接着便不再说话。 在他沉默后,坐在他左手位置的第一位喇嘛缓缓起身,接着对门口的喇嘛说道:“桑波,你去为把总大人挑选向导,要选懂得汉话的。” “是……”门口的喇嘛恭敬回礼,然后便见殿内的那名喇嘛对刘峻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峻见状作揖回礼,接着便带着汤必成与邓宪后退离开了佛殿。 殿外的喇嘛桑波带着刘峻他们走下台阶,不多时便走出了黑错寺。 “小僧将带大人前往城外扎营,并会派向导为大人带路。” 桑波在带路的途中与刘峻解释着,刘峻听后则是询问道:“我沿途走来,见到了不少投身的汉人。” “不知道能否安排个精通番话的汉人为我们带路?” 面对刘峻的请求,桑波并不觉得有什么,很是爽快的点头答应,接着便带刘峻他们走出黑错寺所处的“城池”。 虽然说是城池,但此地也就是个稍微大些的营寨,城内生活着喇嘛和番民,城外则是聚集着诸如蒙古、汉民等投身黑错寺的普通人。 刘峻之前便观察过,投身黑错寺的蒙、藏、汉民差不多在三千人左右。 他们虽然衣衫陈旧,身子瘦弱,但起码还能活下来。 此外,黑错寺还有约三百人的寺兵,光穿着藏甲的寺兵就不下五十人,这也是刘峻没有选择节外生枝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手头有足够的银钱和粮食,最需要做的还是南下回到汉人较多的地方,然后开始打富户,招兵买马。 这么想着的时候,桑波已经带着刘峻他们来到了城池西边二里外的空地上,并对刘峻行礼道: “半个时辰后,小僧会带着向导和食物前来,大人不必生火造饭。” “多谢……”刘峻抬手回礼,随后便见桑波低头朝着来时路返回。 在他走远后,憋了一路的张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地方不错,他们的人也没有比我们的人多出多少,不如打下这里,占山为王!” 在他开口后,原本都沉默着的汉营弟兄们开始交头接耳,而汤必成等人则是默不作声。 显然,来时的三百多里路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疲惫。 相比较六百里外那未知的松潘,他们更多愿意在此安定。 只是面对众人的交头接耳,刘峻却给他们浇冷水道:“怎地占?没瞧见他们那几十个穿铁甲的寺兵?” 他这盆冷水,顿时浇灭了众人才火热起来的心思。 毕竟经过前日的战事后,他们都知道了有甲没甲的区别。 他们这里就二十一个人有甲,其中还有四个人是皮甲,而黑错寺还有两百多穿着皮甲的寺兵。 仅凭他们这点人,即便全部填上都拿不下黑错寺。 见他们停下交头接耳,刘峻扫视众人,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向牛车开始搬运东西。 “照老规矩扎营,莫等那些喇嘛送饭来时,连个坐处也无。” 在他的招呼声中,冷静下来的汉营弟兄们开始搬运物资,按照规矩开始扎营。 在他们扎营的同时,黑错寺也渐渐热闹起来…… 第25章 李鬼李逵 “紧赶着些!今日务要走完这二十里路,赶在日头落山前到黑错寺!” 日上三竿,当洮州官堡通往黑错寺的草原上开始出现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时,队伍中那十余面写有“朙”字的旌旗也正在风中不断作响。 这支数百人的队伍,便是由洮州卫千户王彬所率领的追剿官兵。 家丁们穿着战袄,除了手中拿着丈二长枪外,其余装备粮草都在后方的马车上放着。 在他们后方,五十余辆马车载满辎重,而左右的五百名军户则更是挑着两筐甲胄、紧紧跟随队伍前进。 队伍中能骑马的,只有千户官王彬和十余名百户、总旗官罢了。 其余的小旗、家丁则是步行赶路,只有累了的时候才能坐会儿马车。 “千户大人,照这般走法,日入时分到黑错寺,料也无妨。” “咳!若是指挥使大人多拨些牛车,咱们昨夜便该到地方了。” 两名百户抱怨着,而身为千户的王彬虽然没有附和,但也没有训斥他们。 六百人的队伍,每日嚼用就要上千斤粮米。 在这荒草野路上,一辆马车也就能驮六百斤货物,而这五十多辆车装的粮草,只够二十日支应。 那些家丁们的衣甲兵器,更要靠军户们肩挑手扛,如此这般,一日才能走三十几里。 今日是二月二十一,出发的第三日。 若临洮那伙乱兵已遁去,他们少不得要硬着头皮追进下朵地界。 想到此节,王彬心头如滚油煎,连声催促进军。 亏得从东南往西北进西倾山的路还算平坦,草原上那些鞑子虽贪,眼睛却不是瞎的。 见了这数百明军旗号,倒是无人敢来撩拨,因此不到三个时辰,王彬便引着人马撞进西倾山,直抵黑错寺南的岗哨前。 洮州地面通番话的军户不少,王千户差人上前通报,那守哨的西番寺兵也不多话,只让他们稍待,便差人飞马回报寺里。 “你说天军又来了?” 黑错寺佛殿内,当寺兵将王彬等人到来的消息告知殿内众喇嘛后,殿内喇嘛面面相觑,而身为堪布的确吉坚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王彬入境,毕竟他对王彬这个千户官还是有印象的,所以他对寺兵道:“请王千户他们过来吧。” “好的…禅师。”寺兵应下后,很快便退出了佛殿,并骑马返回东南方向的岗哨。 半个时辰后,随着他返回,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最多两个时辰便要天黑。 寺兵带着王彬他们穿过了岗哨和关隘,进入到了黑错寺所处的盆地。 来到盆地后,王彬一边命令兵马扎营,一边跟随寺兵前往了黑错寺所处的城池。 在城门口见到迎接的喇嘛后,王彬便率先询问道:“大师这些日子可曾听闻有乱兵从此经过?” “乱兵?”桑波心中咯噔,不由得想到了前日清晨离去的刘峻等人。 见他沉默,王彬松了口气,只当是觉得乱兵还没有经过西倾山。 “不曾见到什么乱兵,不过三日前倒是来了支七八十人的天军队伍,据其所言,乃是临洮卫派出追剿乱兵的官兵。” 桑波的话,顿时让王彬表情僵硬下来,连忙询问:“他们人呢?” “前日清晨已经南下前往下朵,眼下应该已经走出七八十里开外了。” 桑波如实回答,王彬听后则是停下脚步,对桑波行礼道:“我恐怕无法前去拜见禅师了,必须连夜赶往下朵。” “你是说……”桑波心中已经有了猜想,而王彬也黑着脸点头: “我们并未接到临洮卫派兵越境追剿的军令,想来是那群乱兵假借临洮卫之名欺骗了禅师。” “劳烦大师替我向禅师道歉,我现在就拔营追往下朵!” 不等桑波回答,王彬转身便往城外快步走去,而桑波见状则连忙赶往黑错寺的佛殿。 待他来到佛殿,将王彬所言尽数交代清楚后,众喇嘛纷纷看向了确吉坚赞。 面对众人注视,确吉坚赞只是沉吟片刻,接着闭目出声道:“这是世俗的事情,与法界无关。” “不过我们既然派出了向导为乱兵引路,那也不能厚此薄彼。” 确吉坚赞看向桑波,不紧不慢的吩咐着:“你派几名寺兵为王千户他们向导,避免他们在下朵迷路。” “是!”桑波应下,随后便退出了佛殿。 见他离开,众喇嘛闻言纷纷松了口气,但却并不担心王彬会来找他们麻烦。 黑错寺敢于建设在远离洮州官堡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座寺庙。 他代表的是噶举派,而盘踞青海的却图汗也是噶举派的信徒。 如果王彬真的要问罪他们,黑错寺也完全可以去请却图汗来援。 眼下三边精锐都被调往了东边平贼,根本没有人敢节外生枝。 至于被刘峻骗走的那几个向导,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此处,众喇嘛纷纷低头,行礼低吟:“无量光佛……” 在他们低吟佛法的时候,王彬则是急匆匆赶回了城外的营地,望着还在扎营的众人,当即拔高声音:“不要扎营了,现在立马向下朵方向追,直至天色彻底变黑才能扎营!” 见他这般,两名百户官连忙走上前来,忐忑道:“千户,那群乱兵……” “他们前日便已经南下,现在起码走出七八十里了,我们必须追上去!” 王彬不假思索的说着,接着便开始拔营。 在他们拔营期间,桑波也带着几名寺兵快马赶到了营地外。 王彬策马上前,桑波见状下马行礼道:“王大人,禅师担心你们深入下朵后会迷路,特令小僧挑选了几名熟悉下朵的寺兵为大人向导。” “多谢大师与禅师。”王彬见桑波到来不是问罪,反而是来帮助他们,不自觉舒了口气。 接下来桑波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便留下两名寺兵作为向导,他自己则是返回了黑错寺。 两刻钟后,王彬开始在这两名寺兵的向导下,沿着小路追向刘峻他们,并派出快马返回洮州卫,将刘峻等人的事情传回了洮州。 第26章 进入朵甘 “翻过这山梁子,便是下朵地界了!” 崇祯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在王彬火急火燎追击的同时,刘峻他们却已经在两名向导的带领下,即将走入下朵地区。 “直娘贼!终是熬到下朵了!” “这一路尽是爬坡,鞋底都磨穿了一双,南下后还不知有无鞋穿,莫不是要穿草鞋?” 苍茫高原上,汉营人马停在山脚下,个个仰头望着那道隔开甘南与下朵的连绵山峦。 在过去三天的时间里,他们赶了近百里高原野路,早已累得筋骨酸软,苦不堪言了。 张焘、庞玉等人骂骂咧咧,连汤必成、朱轸也喘着粗气,唯独刘峻反倒似鱼归大江,满脸畅快。 相比较他,倒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黑错寺向导面如苦瓜,有苦难言。 二人虽扮作西番人模样,但却是根脚清楚的汉家子。 他们从洮州卫逃离后,便投入了黑错寺麾下,农忙时耕种,农闲时跟随黑错寺的寺兵来下朵放牧,故此熟稔路径。 面对二人表情如此苦色,刘峻朝他们拱拱手:“对不住两位兄弟了!” “若非情势逼人,我也不愿欺瞒。” “只要引我等到松潘地界,立时奉上二十两雪花银作盘缠,绝不留难!” 那夜扎营时刘峻已亮明身份,二人当时便要逃,却被张焘、庞玉几个凶神吓住,没敢趁夜逃亡。 只是如此将人吓住,人虽留下带路,却总是魂不守舍,始终不是个办法。 刘峻瞧在眼里,加之下朵地势复杂,离不得他二人,索性开门见山许下承诺。 二十两银子瞧着不多,却够在洮州买二十石粮,五口人家吃一年了。 果然,唤作杨世珍、段邦平的向导对视一眼,齐齐作揖:“求将军信守诺言,莫害俺们性命,黑错寺里还有家小盼着……” “自然作数。”刘峻点头回应,却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崇祯年的大明虽病入膏肓,但明军想要探查他们这伙人的踪迹却非难事,所以强留此二人也没用处,倒不如约法三章,事成后将二人放走,成就名声。 思绪这般,刘峻回头朝张焘等人吆喝:“翻过这山便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赶路!” “得令!”听说晌午仍有肉吃,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奋力走上那道长坡。 刘峻在马背上赶路,倒是也算悠闲,因此可以从容询问杨、段二人:“听闻乌斯藏并朵甘如今乱得很,从洮州往松潘这路上,究竟光景如何?” 投寺多年的杨世珍熟知下朵的情况,故而抢先答话:“下朵草原多半被安多土司占着,但只要打着大明旗号过境,他们寻常不敢生事,须提防的是那些成群的‘夹巴’。” “夹巴?”刘峻皱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而旁边的段邦平也急忙解释:“夹巴也叫堆巴,便是俺们汉人口中说的马匪、盗寇。” “这些人多是败落部落残兵,少则三五人,多则数百。” “不过他们大多装备粗陋,将军只要多派哨探,便无大碍。” “如此最好不过。”听完二人话头,刘峻心下稍安。 有大明的茶马贸易镇着,雪区土司尚不敢妄动,唯有流寇般的夹巴袭扰商旅。 不过这样的太平日子估计长不了了,毕竟他模糊记得,西域的固始汗即将脱离卫拉特,随后便要率部闯入青海,搅动青藏局势。 届时整个雪区都会开始动乱,噶举派和格鲁派、苯教的争端将会达到顶峰。 这么想着,刘峻再度看向杨世珍二人,对其询问道:“你二人替黑错寺耕牧,年景能糊口否?” 见他询问生计的事情,段邦平顿时不如前番精神,叹道:“早年喇嘛每人分六七亩地,收成缴七留三。” “俺们另替他们放牧,羊羔三成归己,养成后一只换二斗粮,虽无闲时,养五六口人倒还勉强。” 段邦平说罢,杨世珍又叹气道:“话是这般,但这七八年来,西倾山雨水渐少,河水浅了,多地抛荒,如今种地不到五亩,每亩收七八斗,到手只剩二三斗,只能勉强带着家人苟活性命罢了……” 见二人这么说着,刘峻暗叹黑错寺的生活也没有他原先看到的那么好,同时不由感叹天灾人祸竟将百姓逼至如此。 这般闲聊着,众人已翻过山脊,眼前山势渐缓,远峰覆雪,天地苍茫。 “都加件袄子!这地界受寒便是送命!” 眼见终于来到山顶,刘峻回头招呼众弟兄,却见众人早冻得呵白气,不待吩咐便翻出备用战袄套上。 刘峻由于骑马,加上上次经历青虏的事情后比较警惕,所以几乎整日都是套着甲胄,哪怕再疲惫,也得留件胸甲护着五脏。 为了预防钝器,他还亲自动手缝了两个用来缓冲的棉花包,藏在扎甲内部,因此这会儿他不仅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有些微微发热。 “将军,等下山暖和些再做饭如何?” 汤必成添了件棉衣,搓着双手走上前来与刘峻商量,刘峻向后看去,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便点头招呼:“那便走快些。” 众人见他下令,当即便跟着他在杨、段二人的带路下,朝着山下走去。 半个时辰后,山脚风寒稍减,但四周仍然冷过西倾山北部的甘南。 刘峻带人走出二三里路,随后才寻了处适合扎营的丘陵,并对身后的众人指挥道:“朱轸、庞玉、齐蹇、张焘,你四人各带一伍,骑马巡哨十五里,见马匪盗寇便吹哨!” “陈锦义,你带一伍弟兄散开,爬上四周丘上听哨,余者埋锅焖豆饭,宰羊!” “是!”得知今日同样可以吃肉,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低落的士气都开始回升,而刘峻他们这种天天吃肉的日子,更是让杨世珍和段邦平羡慕不已。 他们在黑错寺虽然能够苟全性命,但每日吃的也不过是些麦饭和奶制品及野菜罢了。 这三日来跟随刘峻他们南下所吃的肉,比他们过去三年吃的肉还多。 若非还有家人在黑错寺牵绊着他们,兴许他们都忍不住跟随刘峻起义了。 在他们这么想的同时,汉营的众人却已经按照刘峻的吩咐开始各司其职。 不多时,此处的碛口也渐渐升起了炊烟,十分惹眼。 第27章 你追我赶 “都缓着些,莫要疾走急奔,这地界邪性,气短得紧!” 进入下朵的翌日,随着刘峻开始率兵继续南下,期间他只能不断扯着嗓子,朝后头赶车的弟兄们吆喝。 黄崖百户所虽然海拔也不低,但随着他们深入下朵,这几日也不免觉着胸口发闷,好似压了块大石。 亏得刘峻早就叮嘱众人放缓了脚程,弟兄们才没几个真倒下的。 饶是如此,眼下众人却仍旧唇色发紫,喘气声都粗重了不少。 好在行军半日后,眼前不再是山脉丘陵,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草甸子。 那地方距离他们六七里,虽然遥远,但居高临下的他们也能看清是处草原。 后方的杨世珍见状,随即抖动马缰,上前为刘峻介绍:“将军,这便是夏泽草原了。” “按照俺们过往的经历,再往前走二三里就能看到草原上有寨子,寨子四周有千亩耕地。” “那寨子是西番的碌部,部众五六百人,虽是不多,但部众甲胄却不少。” “好在俺们与他们相熟,只要前去说事,他们也能容下我们扎营休息一夜。” “好。”刘峻颔首,接着看向后方,将目光停在半死不活的汤必成身上。 “汤中军,劳你与杨、段二位兄弟走一遭。” “得令。”汤必成半死不活的应下,接着便与杨世珍、段邦平加快马速,提前队伍朝草原赶去。 刘峻看着他们走远,与弟兄们在原地休整了半盏茶时间,然后才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随着他们彻底走出丘陵,摆在眼前的便是宽阔的夏泽草原,与那世居于此的西番碌部。 西番碌部的寨子依着洮河,零零散散开垦出不下千亩的薄田,更放牧着成群的牛羊,远远望去,数量不下千只,看得人口水直流。 “吁!”眼见己方距离碌部的寨子不远,刘峻随即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汉营的众兄弟见状停下,而远处巡哨的番部的人马早已注意到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碌部的骑手们在远处的草场上逡巡,目光警惕的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好在刘峻提前派出汤必成三人,双方这才没有爆发什么矛盾。 约莫半个时辰后,汤必成他们策马赶了回来,脸上带着轻松。 “将军,碌部的头人卖了杨、段二位兄弟面子,允我等在此歇脚一日,只是叮嘱莫要靠近他们的田地和羊群。” “好!”刘峻颔首回应,随即回头对众人吩咐起来:“扎营!” 在他的吩咐下,算上段、杨二人的八十名汉营弟兄开始扎营。 半个时辰后,待营盘初具模样,刘峻便唤众人入了牙帐议事。 帐内主位,不知何时挂起了幅墨迹未干的地图,引得众人纷纷注视。 这地图乃是刘峻这两日根据杨、段二人的口述,再拼凑着自己前世模糊的记忆勾画而成的。 虽然简陋,但却将朵甘的山川河流,部落草场标了个七七八八。 刘峻站在地图旁边,手上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树枝,点在地图上一处。 “眼下我等便在此处,离那松潘还有六百多里山路,最少还需二十日的脚程。” 介绍间,他手中树枝向南移动,落在一处山形交错、标注着“尕海则岔”的地方。 “近来这路上不太平,尤其是前去尕海的路上常有成伙的马匪盗寇出没,专劫茶马道上的商队和各部使者。” “我等这几十车家当,在他们眼里便是肥羊,因此需要将眼睛放亮些,莫要便宜了这群马匪盗寇。 他环视帐内众人,目光锐利的扫视众人,见众人都凝重脸色,这才继续吩咐道:“牛马每日加喂豆料,把膘吊起来,关键时候才跑得动。” “这几日将甲胄套上,兵刃就放在手边,睡觉也得抱着!” 见刘峻说得如此郑重,汤必成、朱轸等人纷纷点头,便是最毛躁的张焘也绷紧了脸。 刘峻见交代得差不多了,转头看向掌管钱粮的汤必成:“汤中军,沿途部落多,眼也杂,咱不能露了怯,更不能亏了弟兄们的肚皮。” “今日开始,每日宰两只羊,让大伙儿吃顿热乎的,肚子里有油水,身上才有力气。” “等摸进了松潘地界,先不急着亮旗号,暂且找个僻静地方瞧瞧风色,探探朝廷的动静,再定下一步的章程。” “是”汤必成重重应下,刘峻这才面色松开,遣散了众人回去休息。 在他遣散众人的同时,此刻距离他们不过七十余里外山坳处也出现了支打着“大明”旗号,准备扎营的队伍。 敢于在下朵打着大明旗号的队伍,除了刘峻外,便只有负责追剿他的王彬了。 相比较两日前,此时王彬的队伍只剩下一百名家丁精锐,至于那些军户们则是早已不知所踪。 此刻家丁们都在埋头扎营,四周矮丘还有放哨的塘兵。 作为这支人马的统帅,王彬并未进帐休息,而是蹲在营地一角,面色凝重地盯着面前那刚被掘开的小土坑。 坑里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只有些尚未完全分解的人畜粪便。 “埋上吧。”王彬起身对左右吩咐,两名兵卒随即将土坑填上。 两名百户见土坑被填上,这才靠近王彬试探道:“大人,可是……那伙乱兵的踪迹?” 面对两名百户的询问,王彬点头的同时,下意识夸赞道:“看来这群乱兵中,倒是有个熟知行军扎营的头领。” “我们沿途追来,乱兵扎营所留痕迹,皆是按照戚帅的兵书来扎,便连行军所留踪迹都与戚帅之法相同。” “若是此人连练兵、操训之法也是按照戚帅所留之法,那倒还真是不好对付。” 王彬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非但没让两名百户振奋,反而让他们脸上怯意更浓,踌躇道: “我们已经追出洮州四十余里,继续追击就要深入朵甘了。” “对啊。”旁边的百户也接上话茬,同时补充道:“为了追上他们,您将军户撤回洮州,只带精兵追击,那五十匹挽马只带了足够我等十五日的粮草,若是断了粮草,我们恐怕……” “好了!”王彬不耐地打断了二人的絮叨,安抚道:“慌甚?李指挥使不是拔了三十两银子做行粮么?这沿途总有番部,还怕买不到粮食?他们拖着那么多辎重车,绝快不过我们。” “以十五日为限,若还追不上,咱们便取道松潘,返回洮州便是。” 见二人仍面有难色,王彬缓和了下语气,下达了新的指令:“明日队伍会经过夏泽草原,那里部落聚集,必能探听到他们的确切消息。” “届时你二人各派一队快马,一队直奔松潘,将此地情况告知,请他们协助堵截。” “一队回报洮州,呈报李指挥使,就说乱兵意图窜入松潘,我已请松潘卫协剿,并请准许我军入境追击。” “得令!”听到要向松潘卫请援,两名百户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些。 王彬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见其松懈便不再多言,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高原的夜空,繁星格外清晰明亮,看来这几日天气不会有什么大变故。 他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留下两名百户和满营的士兵,在寒冷的夜风中,守着篝火,思绪各异。 第28章 夹巴堵道 “叵耐这厮西番,真个这般规矩提防俺们,就不曾想发利市,劫掠俺们一遭?” “这群西番部落,倒也不似当年在卫所里时,那些老军汉说的那般凶恶。” 清晨天色微亮,当刘峻等人蹲在营门外吃饭的同时,汉营众人不免远眺夏泽草原上的碌部营寨,心中百感交集。 尽管已经接触了不少西番部落,但此前那些部落都是在大明各卫所境内的部落,而夏泽的碌部却是实打实生活在朵甘地区的部落。 以往的卫所老人都喜欢将他们这些部落说为生番,也就是喜欢劫掠的番部。 然而昨夜接触来看,这朵甘地界的部落与大明各卫所境内的部落倒是没有什么区别,还挺老实本分的。 见他们讨论,杨世珍也拿着碗吃着东西说道:“俺们起初也是这般想头,后来才省得,这些在驿道附近过活的部落最是安分。” “他们自家里争草场,往往打生打死,待俺们汉人却极讲道理,只怕劫掠了商队,触怒都司老爷,断了商路。” “况且青海、朵甘地面的却图汗、白利土官并那些僧纲,都不愿开罪朝廷,时常约束部下。” “只南边的德格土司,听说不是好相与的。” “俺们前时放牧,常闻德格土司与南边木天王的木瓜兵厮并。” 杨世珍絮絮叨叨说着他对朵甘境内的番部了解,总的来说就是大土司担心会影响茶马贸易而不想生事,小土司又没有实力生事,因此生事的基本都是中等规模的土司。 这些土司也并非是想与大明为敌,只是在试图吞并四周土司时,触犯了大明维护朵甘平衡的底线,继而引发了冲突。 除此之外,随着黄教的崛起,青藏内部的教派冲突也会蔓延到大明境内,而明军则是会出于守土的目的进行干预。 这其中比较典型的就是松潘之乱、白草番乱和杂谷之乱,但规模有限,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明军集结主力,只要征召朵甘境内各番部就能平定。 比较近的例子就是前几年的“奢安之乱”,更远的例子则是万历年间的湟中三捷了。 招番杀虏、番兵助剿等事情在朵甘并不少见,至于更为遥远的乌斯藏,似乎自嘉靖后期开始,明朝便无法将手伸入其中了。 对于这些冷知识,刘峻只是安静听着,并未介入话题。 只是对于杨世珍口中所说的木天王,刘峻仔细想了想,应该说的是丽江的木氏土司。 毕竟敢于深入雪区和土司开战,也就只有从明初就得到开矿特许的丽江木氏了。 至于昆明的沐府,主要还是应对境内的各土司,以及时常寻衅的缅甸。 不过这些事情距离他太遥远了,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牵扯其中的想法,眼下主要的目的还是进入松潘、龙安境内发展,等待天倾之后谋求生机。 “好了,吃得差不多就该启程了!” 刘峻起身打断了众人的交谈,接着便吩咐着大伙准备拔营。 见他吩咐,众人也没有怠慢,只有张焘嘟囔着两句,显然是对刘峻如今的威风而不满。 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感觉到营内的弟兄正愈发青睐刘峻,而他的威望则是在逐渐降低,这令他产生了危机感。 只是对于这些情况,他虽急在心底,却没有太多办法。 见众人返回营内,张焘故意留到最后,见远处的汤必成、邓宪二人走来后,刻意挡在了二人身前。 “汤中军,您看看这姓刘的撮鸟,如今这般逞威风,待我们南下立住脚跟,只怕弟兄们都不听我们号令了。” 张焘在向汤必成求助,站在旁边的邓宪见状皱眉,心中暗骂张焘能力不足却还想当头领。 相比较他将喜怒浮于表面,汤必成的养气功夫就高明太多了。 他不仅没有露出半点厌恶,反而笑呵呵的安抚着张焘:“张队长休要焦躁,待到了松潘扎下根脚,自有你的机缘。” “汤中军能否……” 见他这么说,张焘眼前一亮,还想要询问什么,却见汤必成带着邓宪越过了他,径直回到了营盘内。 张焘有些着急,但也只能跟着众人回到营内,洗好碗筷后便开始拔营。 半个时辰后,汉营的弟兄便拔营开始继续南下,而碌部的巡哨则是跟着他们走了二三里,确认他们真的南下后才返回了草原。 后哨的弟兄快马前来禀报,刘峻听后只是回应了声好,接着便继续带着众人有条不紊的南下。 由于众人着甲,因此南下的速度并不快,从清晨到正午,也不过走出了十六七里。 从碌部南下后,沿途都是河谷,左右则是延绵且光秃秃的积雪山脉。 能走的只有那不足十丈宽的野道,但好在他们队伍人数不多,只要在前后派出塘骑探哨便可。 这般想着,刘峻还在埋头赶路,但这时前方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直娘贼,撞见甚么了?” “休要聒噪!” 当前方哨声由远到近的传来,刘峻等人连忙勒马停车,张焘忍不住暗骂,刘峻则是因为他开口听不到哨声讯息而拔高声音让他闭嘴。 张焘被驳了面子,脸上有些过不去,可这时刘峻却通过前方三短一长的哨声得了情报,脸色骤变。 “前边有强人!把车仗横在前后,牲口圈在当中,留个口子!” 刘峻回头大声吩咐,原本只是有些紧张的汉营弟兄,闻言立马按照刘峻的吩咐做。 只是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令人头痛,导致刘峻只能亲自下马带着他们将几辆牛车解开挽具,横在野道前后,将汉营弟兄和牲畜护在其中。 “哔哔——” 果不其然,随着他们将车阵摆好,后方也骤然响起了木哨声,依旧是熟悉的三短一长。 “将军,俺们这是撞上夹巴了!” 杨世珍和段邦平急头白脸的找到了刘峻,凝重着脸色将猜测说出。 刘峻听后倒是缓了口气,他不怕夹巴,就怕来的是官军。 “照常日操练的阵势,前后两队各自列阵,唐炳忠你几个随我来!” 刘峻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指挥着众人,而此时前后方的远处野道上也开始出现扬尘。 他们放出的塘骑正在狼狈逃回,而他们后方则是紧紧跟着不明数量的西番夹巴。 “待弟兄们进了车阵,速速推板车堵死缺口!” 刘峻在前军交代了朱轸,见他点头后便急忙调转马头来到后军,同样交代了张焘。 面对生死攸关的事情,张焘倒是没有再和刘峻唱反调。 见他听了进去,刘峻便扫视了己方的情况。 右边是陡峭的山脉,左边是枯水期的河滩,河滩对岸则是更为陡峭的山脉。 他们需要防备的不止是前后方,还有左边的河滩,但河滩上碎石遍地,骑兵是肯定过不来的,只能是小股步兵突袭。 “嗡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逃回的塘骑弟兄也快速冲入了车阵的口子。 “合上!!” 朱轸与张焘先后拔高声音吩咐,紧张等待的庞玉、陈锦义等人则是立马将板车推着堵上了车阵的口子。 霎时间,那些追赶塘骑的夹巴们开始先后勒马,扬尘渐渐落下。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刘峻便在马背上将前后情况看了个大概,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杨世珍和段邦平曾经说过,下朵的夹巴通常在几个人到几百人不等,而他们不凑巧遇上的正是后者。 乌泱泱的西番夹巴将前后的野道都堵住了,明明只有二三百人,可由于骑在马背上,使得他们看上去足有近千人。 相比较这些,更为致命的是他们中足有数十名穿戴藏甲的骑兵。 见到这些骑兵的时候,刘峻只觉得嘴里发苦。 “直娘贼,晦气得紧!下回经过寺庙,须得好生拜拜佛……” 第29章 结阵自保 “嘶律律……” 正午时分,马匹唏律不断,被前后包夹的汉营将士们面如土色,汤必成更是脸色惨白的说不出话来。 刘峻坐在马背上,前后不断扫视,眼见这数百夹巴没有立马动手的打算,当即看向旁边面色凝重的杨世珍、段邦平二人。 二人虽然也心里慌乱,但面上并未惊慌失措,毕竟他们投身黑错寺多年,南下放牧路上不知遇到过多少夹巴。 尽管从未遭遇到如此规模的夹巴,但二人却知道不能慌乱,不然便会助长夹巴的胃口。 “两位弟兄,可敢举着盾牌去询问这群夹巴要多少东西才肯放我们过去?” 刘峻低头询问二人,二人闻言心里虽然发苦,但还是朝刘峻作揖道:“将军放心,俺们这便去问。” 不等刘峻吩咐,便见他们一分为二,朝着前后靠去,扶着辎重车对外用番话叫嚷。 后方没有回应,但前方的夹巴中却有人策马靠近,高呼回应了几声。 杨世珍闻言,应该是说了让他稍等的话,然后才抖动马缰撤了回来,凝重着对刘峻说道: “他叫俺们把所有的物事都留下,连将军身上披的甲胄也不放过。” 刘峻听后心里发沉,他自然是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的,因此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刘成。 “叫马忠和马魁把那物事发与他二人麾下的弟兄,一旦厮杀起来,便见号令将其掷出去。” “得令。”刘成毕竟是少年心性,虽然有些害怕,但不知夹巴厉害的他还能镇定下来。 他很快传递了刘峻的军令,守在几辆较为重要辎重车前的马忠、马魁见他传来军令,很快便松开了辎重车的油布。 当油布掀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则是一节节碗口粗的木头,而这木头便是刘峻因铁料不足,无法制作佛朗机炮的另外选择。 “马忠,晓得怎生使用吧?!” 刘峻拔高声音,马忠闻言连忙点头,紧接着带着他与马魁麾下的两伍八名弟兄,各自拿着两节木头便分别往前后支援而去。 “呜呜呜——” “直娘贼!!” 夹巴们显然是看到了刘峻他们的动作,继而知道了他们不准备投降,因此开始吹响号角,准备发起进攻。 刘峻见状破口大骂,同时翻身下马,将自己的长弓上弦后,泄愤式的朝着前方的夹巴众人射出箭矢。 箭矢射中了五十多步外的夹巴马匹,马匹吃痛嘶鸣,而那些夹巴已经开始下马,显然是准备走河滩方向进攻他们。 “把不打紧的辎重车挡在左边的河滩口!” 刘峻拔高声音吩咐,这时汤必成也反应了过来,慌乱的率领着汉营弟兄们将装有帐篷、粮食的辎重车堵在河滩方向的野道上。 无数夹巴开始下马张弓搭箭,箭矢如雨水注入车阵之中,所有人立马停下了手中操作,爬到了辎重车下方,亦或者蜷缩起身体。 刘峻上次尝过青虏箭矢的厉害,但也知道身上甲胄的可靠,于是便从辎重车上抓起木盾护着脸庞,任由箭矢射在他身上,冲向了豁口处。 只是在他冲出后,他才察觉到只有他一个人冲出,其他人都龟缩在辎重车背后,给他气得满脸涨红。 “狗攮的,尔等这般孬种,披着甲胄作甚?” “速速爬起来,低着头推车堵住豁口!” 在刘峻的骂声中,朱轸、张焘、庞玉、齐蹇等胆子大的甲兵纷纷起身,举着木盾开始推动辎重车。 好在辎重车上的货物不过四五百斤,两三人一组倒也能冒着箭雨轻松推动。 在他们的推动下,原本接近五六十步的野道左侧,顿时被堵住了三十多步。 刘峻没有下令缩小圈子,因为这样便会伤到牲口,所以只能硬撑着来到豁口处。 当他举盾抬头,果然见到了上百名夹巴在己方箭雨的帮助下,已经下马绕过车阵,从左侧的河滩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直娘贼的,不敢杀贼的便把甲胄脱下来,休要连累弟兄们!” “狗鼠的家伙,还不出去随刘将军杀贼!” “不敢杀贼便把甲脱下交予俺等!” 刘峻看着只有十二三名甲兵出现,便知道还有几名甲兵还在躲着,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他的骂声中,躲在辎重车背后的那些弟兄也看到了穿着甲胄却一样与自己躲着的甲兵,纷纷开始骂起了他们。 承受不住压力的甲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举着木盾朝着刘峻他们这边靠近。 对于夹巴们来说,箭矢也是重要的物资,因此在射了七八轮后,他们总算停止了放箭,而那群下马的夹巴也顺着河滩冲到了汉营左侧的豁口处。 没了箭雨的干扰,众人顿时压力骤减,开始按照平日操训的持枪列阵。 原本那些还在躲避箭矢的汉营弟兄们也在见到夹巴收弓后,举着木盾和长枪冲了过来。 本来稀疏的豁口处,顿时便站满了人。 “杀!!” 夹巴们已经出现在了脸上,每个人都凶恶的看着他们,刘峻见状取弓便射。 朱轸等十余名甲兵顶在第一排,唐炳忠四人则是按照刘峻平日的教导,在后方充当督战队。 若是有人敢于后退,他们便用长枪狠狠打在这群后退之人的身上。 不过半个多月的学习,刘峻只能学到这种程度,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相比较上次仗着甲胄欺负青虏的牧民,这次的交锋才勉强算得上战场。 “砰——” “额啊……” “俺淫你娘!” 霎时间,双方碰撞到了一处,上百名夹巴在二十多名甲兵的带领下,对汉营的阵脚开始冲撞。 由于都穿着甲胄,两方作为阵脚的队头无疑在交锋之初便胶着了起来。 刘峻躲在后面,见到那些夹巴的甲兵露出脸颊,便张弓搭箭,朝他们的脸颊射去。 一名甲兵猝不及防中招,连惨叫都喊不出来便栽倒在地。 与他对抗的朱轸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之人便跪倒在地,后方没有甲胄的夹巴便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动作,朱轸直接持枪捅入此人腹部。 这夹巴瞪大眼睛,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暴露在朱轸面前便跪倒在地。 朱轸想要拔出长枪,却被眼前重伤的夹巴紧紧抓在手中,拔不出来。 混乱的战场上,从不缺少嗅觉灵敏的孤狼。 “杀!” “朱三小心!” 两名没穿甲胄的夹巴朝着朱轸包夹而来,而他左右的齐蹇、陈锦义见状纷纷举枪捅去。 两名夹巴身死,但同样的他们二人也被面前与他们胶着的夹巴甲兵用钝器砸在了身上,整个人闷哼着踉跄栽到地上。 “把人扯起来!” “咻——” 刘峻时刻观察战场,见到己方有两个人趴下,顿时张弓搭箭射中了其中一名夹巴甲兵的面颊。 他来不及射出第二箭,只能看着那名夹巴甲兵持铁锤朝着身下砸去。 千钧一发时,却见箭矢破空而去,代替刘峻射中了那名夹巴甲兵…… 第30章 惨胜而走 “好箭法!” 混乱的战场上,当那名即将动手的夹巴甲兵被射中面颊而栽倒时,刘峻下意识叫好,便朝左右看去。 他的目光很快便停下,只见汤必成正效仿着他,趁着混乱用重弓和破甲箭来收割这些甲兵。 二人对视,目光只是短暂碰撞便收回,只因为战场过于混乱,人数远远多于他们的夹巴们,已经将他们的阵脚冲撞得不像样子。 方阵被冲撞为曲阵,继续下去便要被攻破阵脚。 “马忠!” 刘峻突然拔高声音,而此时已经带人点燃了火把的马忠也立马将手中木头拔开,露出了油脂浸泡过的火绳。 他用火把点燃火绳,随后便将沉重的木头丢向了河滩。 在他行动之后,他麾下的马魁及其他八人也先后效仿,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便丢出了二十几节看似木头的存在。 “番狗,有本事便宰了爷爷我!” 庞玉的大嗓门在战场上骤然响起,便是二十余步外的刘峻都听到了他的这些话。 身高近六尺的他,本就是队伍中个头最高的人,这些日子虽然在赶路,却不短他吃喝,身子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 眼下的他,手中长枪早已消失不见,但见他两只手持着两把刀,不断朝着面前涌来的夹巴劈砍。 “轰隆!” 在刘峻看向庞玉的同时,河滩上顿时爆发了雷暴般的轰鸣,接着扬尘四起,刘峻他们只觉得耳朵刺痛,耳鸣不断。 “直娘贼!火药下得忒多了!” 望着眼前扬尘化作气浪冲向自己,刘峻顿时意识到是自己制作的土法手榴弹起了效果。 前世他看过不少资料,其中就包括近代抗日战争中,由于缺乏先进火药,我军只能自制黑火药来填装手榴弹。 不过这种手榴弹由于火药威力不足,因此这些手榴弹存在爆炸以后往往只能炸成两半,甚至只能在弹体上炸出一个窟窿,破片太少,杀伤力不足的情况。 比如说蒙阴地区军队在攻击伪军一处据点时,向碉堡内扔进去了十几枚“边区造”手榴弹,结果在手榴弹爆炸以后,里面的伪军都没受伤,只是爆炸产生的烟雾太大,最后待不下去,被熏了出来。 为了吸取教训,刘峻将手榴弹的填药量增加到一斤半,又塞入了半斤的铅丸,最后才制作出了二百多个沉重版的手榴弹。 原本是担心威力不足,结果现在看来是威力太足了,以至于丢不远,差点炸到自己人。 “额啊……” “直娘贼!这是甚声响?” “将军?将军?!” 刘峻的听觉在逐渐恢复,只感觉声音从小变大,直到彻底恢复正常时,他才看到了围着他的众人。 此时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顺手便扒开了眼前的唐炳忠等人,朝着河滩看去。 只见原本乌泱泱的夹巴们,此时只有几十个还在晕乎乎站在原地,其他人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有的还在惨叫,有的却已经成了尸体。 刘峻下意识往前后方向看去,只见那些夹巴们惊恐的看着他们,根本不敢靠近。 “动手!休要发呆!” 反应过来后,刘峻立马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朝着河滩上的夹巴们便冲了上去。 朱轸等人见到他没事,瞬间反应跟了上去。 原本还岌岌可危的战线,顿时因为手榴弹的突然爆发而转变。 本该防守的刘峻等人如猛虎下山般,对河滩上的幸存者们穷追猛打,这群夹巴甲兵只能狼狈着逃亡野道。 刘峻担心他们追上野道,被以逸待劳的其他夹巴找到机会,于是连忙拿起木哨吹响:“哔哔——” “休要再追,收拾战场,退回车阵!” 哨声刺破了众人的亢奋,眼见自己即将追到野道上,而野道上的那群夹巴则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张焘他们连忙退了回来。 他们将战场上夹巴尸体拖向车阵内部,而马忠、马魁等人则是寻找没有引爆的手榴弹。 期间有几个手榴弹因为引线被踩灭而没有爆炸,被马忠他们捡了回来。 刘峻回到车阵之中,目光立马看向那些还在包围着他们的夹巴们。 眼睁睁看着刘峻他们使用火器击败了上百人后,这群夹巴也看出了刘峻他们是硬骨头。 双方在僵持,但这时刘峻背后却响起了哭声。 “王三!天杀的番狗,你睁眼看看俺!” “莫要睡去!” “赵二!醒过来……” 原本还在因为击退夹巴而亢奋的汉营弟兄们,此刻却围在了阵中,哭嚎着阵亡的弟兄。 刘峻不知道麾下弟兄死了多少,他只知道他不能不管,不然士气都得被他们哭没。 “直娘贼的,莫不忘了眼前还有这伙杀才?!” “都与我站起来,列阵站好!” 刘峻破口大骂的声音将众人唤醒,原本低沉的众人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剩下抱着尸体的七八个弟兄还迟迟不肯起来。 面对他们,刘峻知道教训也没用,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的看向前方的夹巴马队们。 他们是草台班子,这群夹巴也是草台班子,两帮草台班子碰撞一处,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时间不断流逝,半个多时辰很快过去,汉营的弟兄依旧守在车阵内,刘峻还特意让人用断裂的枪杆来埋锅做饭,以此告诉这群夹巴,己方不缺粮食。 夹巴们倒是不为所动,仍旧包围着刘峻他们。 “将军,折了十四个弟兄……” 汤必成靠近刘峻,试探着说出了这个数字。 刘峻心中一沉,接着又看向已经被扒得差不多的那堆夹巴尸体:“番狗死了多少?” “四十六个,其中有十个穿扎甲,十五个穿皮甲,余下都是皮袄。” 汤必成话音落下,刘峻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遗憾。 他记得这群夹巴中领头冲阵的那二十几个人都穿着扎甲,如果能将他们都留下,汉营的实力将会更上一层。 可惜黑火药手榴弹的威力还是太弱,哪怕在人堆里也无法保证能完全打穿扎甲。 不过能留下十套扎甲也不错了,算上皮甲也能保证装备大半弟兄。 如果这群夹巴还要继续与他们交战,己方的死伤绝对会越来越少。 “叫弟兄们把甲胄披挂起来,到车阵前走一遭,教番狗好生看看。” 刘峻知道这样僵持不是好事,心里便有了别样的想法,准备攻心为上。 汤必成按照刘峻的吩咐,让身材合适的弟兄穿上了这些藏甲,其中作为刘峻亲卫的唐炳忠四人也鸟枪换炮的从皮甲穿上了扎甲。 他们招摇的在阵前来回走动,引得这群夹巴马队骚乱许久。 半个时辰后,在刘峻的注视下,这群夹巴似乎得到了什么军令,这才缓慢退出了野道。 刘峻与众人松了口气,但他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只能看向众人吩咐道: “把那群夹巴的尸首都撇到河滩上,阵亡的弟兄就地掩埋,休要立牌,日后我们还要回来。” 在他的吩咐下,紧张过后的汉营弟兄们又再度垂丧了起来,隐隐能听到啜泣声。 刘峻看了看那十四名阵殁的弟兄,基本都是他记忆里相熟的面孔。 几个时辰前,大伙还蹲在一起吃早饭,几个时辰后便已经天人相隔了。 刘峻没什么能说的,只是觉得胸口沉闷,站在原地麻木地看着众人掩埋尸体。 第31章 深草潜行 “瞧这光景,他们是撞上劫道的夹巴,还打赢了。” 清晨时分,当沉着的声音在河谷野道上响起,负责追击刘峻的洮州千户官王彬,此刻也来到了昨日那交战过后的战场。 河滩上夹巴的尸体们已经消失,但地上的血迹却清晰可见,向来者诉说着此地才经历过恶战。 王彬扫视河谷,只是通过地上的车轮痕迹和河滩上泥土的猩红,便大致判断了结果。 “大人,野道上这许多马蹄印,少说也有二三百人。” “这许多夹巴都拿他不下,单凭咱们九十来号人,能成事么?” 两名百户凑上前来,艰难吞咽着口水,而王彬则是沉声道:“昨夜的消息尔等也听到了。” “碌部的番人说他们不过七八十人,这与黑错寺交代的数目差不离。” “他们经了这许多夹巴围攻,断无毫发无损的道理。” “趁他病,要他命,这几日大抵便能追上他们。” 王彬收回停留在二人身上的目光,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南边。 “传令,半刻钟后启程,最迟三日内,我必要见到这群乱兵!” “得令!” 在王彬的吩咐下,匆匆检查过战场的明军们便重新踏上了南下追击的道路。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五十余里外的野道上,只剩六十六人的汉营队伍也走出了河谷,进入了尕海则岔地界的草原。 此时的众人没有了前几日赶路时的活跃,每个人都低沉着赶路,偶尔有几个人闲聊,但很快便因为话题结束而重新陷入沉默。 昨日的他们,明显是打胜了,可是折了的十四个弟兄却永远无法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想到那十四个弟兄,便是曾经动辄叫嚣劫掠的张焘,眼下都沉默了起来。 此时的他算是明白了,刘峻所说的“打仗要死人”是什么意思。 当初他去临洮官堡守城的时候不觉得,那是因为那些死的人与他不相熟。 可是昨日阵殁的那十四个弟兄,都是与他一起从小玩到大,最差也是时常碰面招呼的相熟。 如今他们没了,张焘只觉得有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呼吸都困难。 类似张焘的人很多,但相比较他们,处于队伍末梢的汤必成、邓宪二人则是并排驾车,将脚步放慢了些,顿时与队伍脱节十余步。 眼见距离安全,邓宪这才敢开口和汤必成交谈:“中军,若是再撞上昨日那般阵仗,我们这伙人怕是没几个能活着走出朵甘。” 汤必成微微颔首,但嘴角挂着微笑,使得邓宪不自觉便安下心来。 “昨日的夹巴,便是在朵甘地界也算得上硬茬了,何况我们虽折了十四个弟兄,如今军中披甲者过半,那伙夹巴再来寻衅,绝讨不得好。” “再者休要忘了,昨日刘将军还使出了类似炽马丹、万人敌的火器,那物事尚有不少,足够应付好几场这般厮杀,不必忧心。” 汤必成将邓宪安抚,可邓宪听后却仿佛受到了提醒,不免说道:“中军,昨日情状您也瞧见了,咱这刘将军不知不觉已收拢了不少人心。” “若是由着他这般下去,待我们真个入了四川,只怕……” 不等邓宪说罢,汤必成便抬手打断了他,接着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正在与马忠等人交谈的刘峻背影。 “眼下还未入川,朵甘凶险,昨日场面你也见了,若非刘将军在场,我们断难杀退那伙夹巴。” “指望你我与张焘、朱轸这般角色,是断然回不到大明的。” “为今之计,权且由他收买人心,我们只需拿住张焘那几人便是。” “某观这刘将军是铁了心要扯旗,待入了四川,我们便寻个机缘与他分道扬镳。” “届时刘将军风头正劲,官军必先围剿他,我们自可从容脱身。” “中军高见。”邓宪毫不吝啬的赞颂起汤必成,而汤必成并不言语,只是加快了牛车的速度,追上了队伍。 在他们二人商议时,刘峻则是与朱轸、马忠、刘成等人驾车并行,在轱辘声中警惕张望四周。 “将军,手榴弹尚余九十六颗,若再撞见夹巴,凭此物还能厮杀两场。” 马忠兴奋的与刘峻禀告,可刘峻闻言却道:“三斤还是忒沉了,昨日厮杀时,许多弟兄只抛出十四五步远。” “若非夹巴人马稠密,这般近必伤及自家弟兄,待安定下来,须改作两斤才好。” “遵命!”马忠点头应下,旁边的朱轸则是看了下队伍,对刘峻说道: “昨日一场恶战,折了十四个弟兄不说,还损了两头牛并三匹马。” “虽按将军吩咐连夜将肉熏了,这般做法真能久存么?” 昨日战事结束后,朱轸对刘峻便热情了许多,毕竟若不是刘峻出手,他此时已经是尸体了,更别提刘峻还帮他救下了齐蹇他们了。 “只熏一夜自然不成,往后数日还须反复烟熏方可。” 刘峻与朱轸讨论着如何将那些牛、马肉烟熏保存下来,毕竟是两千多斤肉,足够他们这群人吃上一个多月了。 这么想着,刘峻看向了后方的杨世珍和段邦平,只见后者脸上用粗布裹上,隐隐还能看到血迹。 那是被流矢划伤的伤口,算是破了相,尽管段邦平不在意,但刘峻还是安抚道: “待车队进了松潘,我便依约放二位归去,另外再加十两雪花银作谢。” “谢将军赏。”二人这次没有表现出太高的兴致,毕竟这次任务确实凶险。 想到此处,杨世珍不免与刘峻说道:“将军,往日朵甘这伙夹巴,绝不敢贴近部落营寨十里之内,可昨日见我们刚离碌部便动手,想来是朵甘越发乱得紧,逼得这伙亡命徒铤而走险了。” “往后路程,我们或可加快脚程,多派塘骑探哨,早离朵甘地界为妙。” “好。”听到杨世珍这么说,刘峻也没有坚持己见,而是按照他所说的开始催促车队加速,同时多派塘骑探哨。 昨日若非塘骑提前提醒,他们是断不可能结阵自保的。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旁边的刘成:“二郎你来驾车,我休息会儿。” “大哥放心,交与我便是。” 刘成高兴接过鞭子,熟练着驱赶着牛车向南方继续深入,而刘峻也继续翻看起了从黄崖百户所带出的那些兵书。 汉营的车队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了野道尽头…… 第32章 郎木集市 “簌簌……” 正午时分,春风吹拂青黄不接的草地,尕海则岔的草原南部的大雪山下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在这大雪山下矗立着一座规模并不算大的寺庙,而寺庙外则是有着许许多多坐在地上,摆摊贩卖商品的汉番商人。 这里的热闹,自然吸引了南下路上的刘峻等人。 随着他们靠近,杨世珍也开始为他们介绍此地的情况与来源。 “这座寺庙是由世格尔登活佛,绒钦更登坚参尊者遵上师预言所修,据说已经在此地传教宣法,讲经布道二百余年了。” “因为此地太平,所以驿道上的商贾们喜欢在这里摆摊贩卖商货,而附近的部落也会来这里卖出牛羊马匹。” “将军,您想要的硫磺和硝石,兴许可以在这里获取,不过价格不便宜。” 车队停下,杨世珍站在刘峻身旁向他介绍着远处郎木寺的情况,而刘峻也在远眺那热闹的自由集市,想了想后还是点头道: “去瞧瞧,把黄崖缴获的甲胄都收将起来,换上西番的扎甲和皮甲。” 在他的吩咐下,众人将具有大明属性的扎甲和布面甲都收了起来,旌旗纷纷藏了起来。 这是他们进入朵甘以来的第四天,若是从离开黑错寺算起,则应该是第七天。 七天时间里,他们只接触过夹巴和碌部,前者是敌人,后者则是没有密切接触。 如今来到郎木寺,见到了这规模上千人的自由集市,众人自然是带着几分欣喜的。 在进入集市前,刘峻将朱轸等穿着藏甲的人跟随自己进入集市,其余人则是留在了原地看守车队。 杨世珍和段邦平担任向导,带着刘峻他们走入集市之中,随即见到了许多摆摊贩卖皮子和牛羊的西番摊子。 刘峻对这些摊子并不在意,只是警惕的扫视四周,在其中搜寻自己想要的硫磺。 从万历年间开始,随着大明将少量火器作为赏赐或援助提供给归顺的土司及宗教领袖,火器便成为青藏高原上各大势力的制式装备之一。 硫磺、硝石、木炭等商品也开始逐渐变得紧俏,因此那些原本走私茶马的商人,也开始夹带私货的将这些管制品带入了青藏。 杨世珍等人说的并没有错,刘峻只是在他们带领下走了几圈,便发现了摆摊贩卖硫磺的商人。 那商人身后是一车车货物,车上坐着许许多多正在吃东西的护卫。 他带着两名护卫站在草棚下,地上摆着一张毡子,毡子上放着一袋粮食和一袋硫磺和一块铁。 这其中不管是硫磺还是铁,甚至是粮食,都是刘峻想要的。 他蹲下看了看硫磺和铁锭的成色,目光看向旁边同样蹲下来的马忠。 马忠点了点头,代表这些东西成色都不错,这不免让刘峻想到了个冷笑话。 自万历中期开始,许多传教士和使团都出没于大明,甚至采买了火炮和火枪。 在他们的评价中,明朝的火炮质量很好,比他们铸造的还要好。 但是在明朝自己人的评价里,官员们都评价己方工匠制作的枪炮粗制滥造,质量差得出奇。 再后来通过些地方史料,部分研究明代火器的人才明白是明朝工部给的价钱太低,加上官员偷工减料,所以工匠铸造不出好用的火枪火炮。 佛山工匠近万,于是便有人将他们私下聚集起来,自己掏钱买好铁来铸炮,高价卖给南洋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 正因为局面如此,所以才形成了欧洲人夸大明火器,大明官员自己贬低己方火器的奇葩局面。 如今看来,这个笑话不止可以用在沿海,也能用在大明边塞的任意地方。 光是这商人摆出来的硫磺和铁锭成色,哪怕刘峻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比黄崖百户所那批好了不止一点。 那商人明显是汉人,但刘峻不想暴露身份,因此将目光投向杨世珍。 杨世珍心领神会,伸出手的同时,嘴里用番话不知说着什么。 那商人回答的同时,也伸出手和杨世珍握住,接着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在袖子把两只手挡住后,又交谈了半盏茶时间,随后杨世珍与商人松开手,目光看向刘峻。 刘峻起身走向后方,朱轸等人自觉地挡在了二人前面,隔绝了商人的视线。 杨世珍凑到刘峻耳边,用手遮着嘴巴小声道:“他们有五百斤铁、四百斤硫磺,只是一斤硫磺要五钱银子、一斤铁要三钱银子。” “直娘贼!”刘峻听后差点把牙都咬碎。 哪怕是战乱丛生的西北,硫磺价格也不过六七十文,铁料更不过在三四十文。 来了这青藏,这些东西的价格翻手便翻了快十倍,他自然冷静不下来。 若非他确实需要这批硫磺和铁料,他恐怕已经转头离开郎木寺了。 想到此处,哪怕知道有些吃亏,但刘峻仍旧只能点下头,咬牙看向杨世珍:“买了!” 由于使用太多铜钱容易暴露目标,所以刘峻只能把此前从黑错寺那边贸易得来的黄金用上。 花了三十七两黄金后,五百斤的铁料和四百斤硫磺就成了刘峻的货物。 那商人似乎是看出了刘峻等人不像西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但并没有继续招惹刘峻他们。 两刻钟后,刘峻他们便将挽马耕牛赶来,将货物装上了车子。 在此期间,又有数十名穿着藏甲的西番人带着上百名穿着破烂的老弱妇孺走来。 由于衣衫破烂,许多女子不免露出春色,惹得张焘等人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刘峻朝那边看了看,见到那些老弱妇孺被饿得骨瘦如柴,身子干瘪得不像样子,不免皱了皱眉。 站在旁边的汤必成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想要女人,连忙上前道:“将军,不若买几个女子为我们烧火做饭?” 见汤必成开口,张焘等急色的人纷纷看向刘峻,刘峻则是皱眉道:“南下逃命,带几个女子像什么话?” “想要女子,等去了四川,寻些办法去城内的青楼解决便是。” 眼见刘峻拒绝,众人尽皆失望,接着便听从刘峻军令,带着货物走上了驿道。 朵甘境内的驿道,尽皆都是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令陕西、四川等都司联合朵甘、乌斯藏等番部共同修建的。 尽管后来大明不再这条驿道进行投入,但对于沿途各部的土司而言,维护可比修建要轻松多了。 丈许宽的驿道,比起中原的官道还是难走太多,但总比刘峻他们此前走的野道要好。 队伍出发里许后,刘峻便让人换上了此前藏起来的明军扎甲和布面甲,张焘等人在换甲的同时还时不时看向郎木寺的集市,显然还在垂涎那些女子。 刘成在帮刘峻穿甲时,也顺带看了两眼,询问道:“大哥,您看不上这些番女?” “干瘪得紧,有甚好看的?”刘峻心中无语,毕竟这个时代的气候着实恶劣。 从黄崖到如今,他沿途走来不是没见过女的,但那些女的基本都饿得不成样子,皮肤黢黑难看。 除了张焘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军户外,便是汤必成、邓宪等人都看不上,更别提饱受后世美颜洗礼的刘峻了。 “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这句话,原本刘峻是觉得形容千里马和人才的,但经过大半个月的大明生活,他觉得这句话完全能用来形容任何生物。 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得比牲口多,吃得比畜牲少,哪怕底子堪比天仙,干了几年农活也泯然众人了。 “别念叨女人了,等去了四川,过两年给你找个媳妇。” 用力拍在刘成背上,刘峻便示意他准备驾车出发。 刘成疼得龇牙咧嘴,但想到日后的媳妇,还是乐呵呵的驾车去了…… 第33章 山雨欲来 “直娘贼,这群夹巴还真就记吃不记打。” “噗嗤……” 青黄不接的辽阔草原上,当陌生的陕西官话在此处响起,只见这块草原上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事。 六十多辆辎重车围起来的圈里,庞玉等人正埋头拾取插在草地上的箭矢,而车阵外则是躺着二三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大部分都没有甲胄,死的已经不能再死,刘峻正在带着汉营的其他弟兄在收敛他们的尸体,搜刮他们身上的皮袄和甲胄。 “四套扎甲和十套皮甲,看样子这群夹巴和我们上次遇到的应该不是一伙,不然不会只有这么点甲胄。” 刘峻擦了擦满是灰尘的脸,看着被扒光的那群夹巴尸体,又看了看己方的情况。 这是他们从郎木寺南下以来的第三天,期间他们遭遇了三伙夹巴的袭击,但规模都不算大。 依托车阵和手榴弹,加上不断增加的披甲率,他们没有再出现第一次时那么大的死伤。 除了十几个弟兄受了轻伤外,其余人都平安无事,人数依旧保持在六十六人。 “把扎甲和皮甲都换上,这路越往南走越混乱,时刻都得警觉才是。” 刘峻啐了口口水,对四周弟兄们吩咐着,同时转身走向了车阵。 车阵内部,汤必成正龇牙咧嘴的坐在马札上,旁边则是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邓宪与刘成。 在刚刚的交战中,汤必成的小臂被流矢射中手臂内侧,可以说倒霉极了。 好在流矢没有伤到筋骨和血管,不然在这高原之上,汤必成也只有埋骨他乡的下场了。 “伤口用烈酒冲洗没有?” “洗了。” 刘峻上前询问,刘成回头如实回答,而邓宪也凝重着将汤必成伤口包扎结束。 汤必成终于能缓口气,于是用左手擦了擦额头因为疼痛而流出的冷汗,接着继续说道: “这沿途的夹巴太多了,我们距离松潘还有三百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只需要走八天就能到,比我们预计的快了两天。” “我们不能继续耽搁了,这几日得加快脚程,如果能在六天左右进入松潘,能省下不少事情。” 今日的袭击让汤必成产生了后怕,他着实不愿意继续在朵甘耽搁了。 朵甘境内的这些夹巴为了劫掠,那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他可不能落得葬身朵甘的下场。 想到此处,他目光看向刘峻,似乎在询问他意见。 刘峻站在原地想了想,根据杨世珍等人的描述,他们现在所处的应该就是后世的若尔盖草原。 据他前世旅游时的记忆来看,这地方的海拔应该不低于三千米,而松潘肯定是低于三千米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一路向东南行走,基本都是在走下坡路。 在整体路段偏下坡的情况,每天行军五十里虽然艰难,但倒也不至于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此处,刘峻这才点了点头:“六天后必须进入松潘,教弟兄们给牲口多喂豆料和水。” “得令……”汤必成松了口气,随后便带伤起身,前去与张焘他们商量去了。 半刻钟后,汉营的队伍再次启程,而这次他们的速度明显变快了不少。 兴许是他们连续击退三伙夹巴的战绩太过耀眼,沿途虽然有夹巴的探马在远处观望,但他们却并未遭受袭击。 如此行军走了三十里后,随着天色渐渐西斜,他们也从草原向东走入了河谷。 据杨世珍等人的说辞,这条河谷中河流在西番口中被称呼为热曲,而在汉人口中则是被称作热乌河。 沿着热曲南下,便能进入松潘地界,但松潘的西部是大量归顺大明的土司,所以他们还是需要低调些。 刘峻带人在河谷左侧的丘陵寻了处易守难攻的高点,随即便令众人在此扎营。 由于连续三日都在与夹巴交战,众人疲惫不堪,便是刘峻都没有了开常议的精力,帐篷扎好后便躺在毡子上开始了休息。 期间刘成给他端来了肉粥,他迷糊着坐起来吃了个干净后便继续睡下了。 天色越来越黑,营内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而值夜的几个兵卒则是时不时走出营盘,眺望漆黑的四周。 外围的十个塘兵则是裹着厚厚的毡子,躲在狭小的帐篷里,不敢生火的四处张望。 只是众人还是太疲惫了,二月末的朵甘夜间十分寒冷,许多人裹着毡子,不知不觉就眯上了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无疑变得很快,天色也从漆黑如墨,渐渐变得有些朦胧。 某道匍匐在丘陵上的身影在天色变得朦胧后,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远处扎起来的独立小帐篷。 他没敢上前,而是观察着帐篷,同时不断向后挪动身体。 直到帐篷彻底从他的视线消失,他这才起身快步朝着西北方向小跑而去。 两刻钟后,随着他小跑出二三里路,前方的坳口处才出现了一队身披布面甲的明军。 “旗官!发现他们了!” 他快步跑来,顾不上休息便连忙指着他发现汉营塘兵帐篷的方向,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 领头的队长听后,连忙看向身后两名塘兵:“你两个快马回营,把这事报与王千户知道。” “是!”二人不敢耽误,连忙上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两名塘骑冲出了丘陵山区,来到了草原之上,也见到了己方的营盘。 营内已经有不少兵卒起床,因此他们毫不顾忌的策马冲入营内,来到牙帐前便通过了禀报。 半盏茶后,随着王彬听完了他们的禀报,他这才咬牙道: “追了十日,终是教我们撵上了。” “怪道昨夜寻不着,原是熄了篝火,防备我等塘兵探查。” 左右两名百户见王彬咬牙切齿,连忙抱拳:“千户,趁他们不备,我们这就杀过去!” “好!”王彬没打算准备什么,毕竟他这里有近百名家丁,远比普通边军还要精锐。 莫说对付这不足百名军户,便是一百边军放在面前,他也敢带人冲杀。 思绪这般,他立马看向左右两名百户:“传令众弟兄,一刻钟后拔营东进,今日定要取了这群乱兵首级!” “得令!!” 第34章 狭路相逢 “吸溜……” 热曲丘陵上,当吸溜声不断作响,刘峻他们如往常那般蹲在营外,吸溜着口中肉粥。 面前是青黄不接的热曲河谷草原,身后则是延绵十余里的丘陵山地。 二月末的冷风呼呼吹来,配合这口热腾腾的肉粥,倒是令休息好的众人得到了片刻放松。 刘峻快速喝完了肉粥,接着便随手抓了把土,将碗随便洗了洗后,用粗布沾着水擦了擦。 他这还算讲究的,旁边的张焘、朱轸等人干脆直接用土洗了洗,接着粗布一擦便完事了。 好在众人都是自己保管自己的饭碗,倒也不存在谁嫌弃谁的事情。 “走吧,今日还有五十里路要走呢,早些走说不定那些夹巴都还没起床。” 刘峻与众人说着,接着便开始返回牙帐,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个干净。 随着他开始收拾东西,众人也开始拆卸帐篷,将毡子和马札、帐篷固定在牛车上,然后赶着牛车、牵着马,不紧不慢的向丘陵下走去。 来到了较为平坦的河谷草原后,他们便按照习惯开始吹响号角,沿着热乌河向南走去。 号角声响起后,四周的塘骑们也就知道该拔营南下了。 这般行动着,天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来越亮,而他们距离松潘也越来越近。 “哔哔——” 约莫向南行军走了半个时辰,忽的后方开始响起急促的哨声,这让原本轻松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化。 “结阵!” 刘峻只是勒住缰绳,从牛车上站起看了看四周,随即便吩咐了起来。 经过前后几场恶战,汉营将士们没有了最开始对付青虏和夹巴们的慌乱,而是井井有条的开始为牛解开挽具,推动辎重车结阵,紧接着便为长弓上弦,将箭囊和雁翎刀都别在了腰间,安静等待着后方塘骑赶来。 “这群夹巴还真是不安生……” “马大、马二,你两个等会把手榴弹扔远些,直娘贼的杀才,昨日险些炸着俺!” “怎不炸死你这厮?” “哈哈哈哈……” 交战前夕,庞玉与后方准备手榴弹的马忠、马魁等人打趣着,引得众人大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他们从进入朵甘算起,已经与夹巴交战四场,对于这些夹巴的路数都摸清了,因此面对夹巴,他们倒是没有此前那么大的压力了。 便是身为众人头领的刘峻,此刻都不免在打趣声中笑着,似乎忘记了他们到底为什么逃入朵甘。 这种情况下,远方的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而这也说明了敌人来势汹汹,后方塘骑基本都撤了回来。 时间不断推移,约半刻钟后,随着远处开始出现扬尘,五名汉营塘骑疾驰而来,不断吹响着木哨。 车阵给他们留了进入的口子,因此他们直接冲入了车阵之中,而朱轸等人也熟练的用备用的辎重车堵上了豁口。 这时那群塘骑中的伍长齐蹇翻身下马,急忙对刘峻叫道:“来的不是夹巴,是官军!!” “你说甚?” 众人表情顿滞,刘峻也在片刻错愕后重新问了遍。 “来的是官军,十几个人骑着马,其他人坐着马车,少说也有一百来人,全都披着甲!” 齐蹇着急的将所有情报托盘而出,刘峻听后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了左右的朱轸、张焘和汤必成等人。 三人表情各异,但都没有露出喜色,毕竟他们都清楚,如果在朵甘被官军追上,便连投降都是种奢望。 想到此处,刘峻毫不犹豫的下令道:“给牲口套上挽具,给马匹备好鞍子,我们走!” 尽管已经击退了好几次夹巴的围攻,但刘峻还没有自信到用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去对抗一二百名全副武装的明军。 在他的吩咐下,众人猛然惊醒,连忙开始将车阵拆开,牵来牲口套上了挽具和马鞍。 在做完这些后,他们便跟着刘峻沿着热曲河向南逃去。 众人脸色各有变化,刘峻心里更是凝重得紧。 一百多披甲明军,看样子洪承畴是铁了心不让他们活命了。 这般想着,后方突然出现了骚乱声,而刘峻闻声回头看去,但见后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扬尘,显然是有人正在追赶他们。 “直娘贼,都莫要惜力,拼死命跑!” 刘峻拔高声音吩咐众人,但此时众人已经不需要他吩咐,所有人都在玩了命的向南逃跑。 在他们后方五六里外,王彬看着前方的扬尘,不免在心底暗骂:“狗攮的临洮卫!” 要知道临洮卫给的消息里,可没有说明这群乱兵有这么多畜力。 这么多畜力,也难怪自己追了十天才勉强追上他们。 想到这般,王彬更加肯定了不能放任他们逃离,顿时勒马停下马车,对左右拔高声音吩咐道: “后哨的两伙塘兵不动,谨防后方有夹巴来袭,另留三伙弟兄照看辎重,其余人都上马随我追!” 在他的指挥下,五十匹马顿时被卸下挽具,其中五十名家丁连忙为马匹套上马鞍,跟着王彬便开始追击。 其余留下的近半家丁则是只能分出十余人将甲胄卸下,推动辎重车结成车阵。 在留守官兵结阵的同时,王彬所率的五十名官兵也朝着刘峻他们追去。 面对追击,时刻观察后方的刘峻,原本还在庆幸官军停下,不曾想半刻钟后他们便继续追了上来,而且还是骑马在追。 牛车的速度显然无法与骑马相提并论,刘峻见状干脆不跑了,停下牛车对左右拔高声音道: “穿皮甲和没披甲的弟兄,把帐篷并多余物事都扔了,赶着牛车先走。” “披甲的弟兄都给马备鞍,须得先挡住这群官军。” 刘峻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这让众人心里不断打鼓。 自他们从黄崖起义以来,刘峻便一直是他们的头头。 哪怕他们初期看不上刘峻,但随着后来不断跟随刘峻厮杀,总归对他信服了不少。 现如今见到刘峻这般,他们不免感到了惶恐,紧张的胡乱张望。 只是刘峻不给他们机会,直接看向了汤必成和段邦平、杨世珍等人。 “汤中军,你带着弟兄们撤,若是官军再追上来,便弃了牛车,带着弟兄们骑马走。” “段、杨二位兄弟,是我刘峻对不住你等,你两个各拿十五贯钱,带着这帮突围的弟兄逃进松潘罢。” “刘将军……”三人闻言还想说什么,刘峻却看着远方不断逼近的明军,大手一挥: “休要婆婆妈妈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只是断后,不是送死。” “不想拖累我们,那便紧赶着快走!” 第35章 防守反击 “哞……” 热曲河畔,当刘峻将事情都安排好,刘成也很快便将装有铜钱的牛车赶上前来,打开了车上的箱子,露出了成堆的铜钱。 众人看着那堆铜钱,却没了往日的热切,只觉得口干舌燥。 见他们不说话,刘峻随即拔高声音:“这车里有五百多贯钱。” “若是事不济,汤中军便带弟兄们分了,各自隐姓埋名过活去!” 在他的吩咐下,汤必成脸色变幻,但最终还是令身旁的邓宪上前接过了牛车的缰绳。 紧接着,汤必成让人将的几辆牛车上的扎营物资全部抛弃,轻装带着三十名穿着皮甲和无甲的弟兄开始南逃。 在他们走后,热曲河畔留下的只剩下了刘峻、刘成、朱轸、张焘等三十五名甲兵,以及三十五匹套上马鞍的乘马。 望着他们,刘峻将自己马背上的布袋取了下来,丢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这里有三百五十两银子,杀了这伙官军,大伙便均分了!” 刘峻如此慷慨做法,立马让朱轸等人表情动容起来。 他们身上的甲胄杂乱,大半是明军的扎甲和布面甲,还有大半则是缴获的夹巴藏甲。 这些沉甸甸的甲胄,此刻给了他们不少信心。 “将军,不过百来人,俺们与他们拼了!” “对,拼了!!” 庞玉、朱轸二人没什么杂乱的心思,见刘峻如此,他二人立马表态,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刘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捡起布袋,挂在了自己的马鞍边上。 “承蒙诸位看得起,但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事不济便自行突围,莫要误了性命!” 不等众人开口,刘峻便亲自翻身上马,拔出了地上的长枪。 众人见状,先后跟着他翻身上马,横枪立马于热曲河畔。 不等刘峻反应,却见刘成穿着皮甲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突然见到他,使得刘峻立马错愕道:“你怎地在这里?” “我要跟着大哥!”刘成年纪虽然小,但此刻脸上满是执拗。 见他这般,刘峻也知道劝不走他,只能压低声音提醒他道:“跟紧些,我若脱离了厮杀,你便随紧我。” “好!”刘成连忙点头,而此时朝着他们疾驰而来的王彬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渐渐放慢了马速。 双方距离一里左右,本该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奈何刘峻他们那群人身上的藏甲反射阳光,便是想不看到都难。 “叵耐的乱兵,从哪弄来这么多明甲?!” 王彬怒气横生,因为他发现这支乱兵除了身份外,其他情报完全对不上。 三十多名甲兵横枪立马在热曲河畔,这规模就是百户所都凑不出来,临洮卫那群杂种把他骗惨了。 若非他们洮州卫早有准备,多调了人手,说不定现在还真的不敢对他们下手。 “走!” 王彬抖动马缰,但这次他没有带着众人疾驰追去,而是慢慢悠悠的靠近刘峻他们。 刘峻见状,干脆带着人开始效仿他们慢慢南撤,逼着王彬消耗马速来追他们。 在此期间,马忠、马魁俩人带着本伍弟兄将手榴弹分给了众人。 由于过去三日消耗了不少手榴弹,所以每个人也不过就分到了一个,只有刘峻和马忠、马魁三人有两个手榴弹。 不过即便握着手榴弹,但这土法手榴弹的威力对于穿着布面甲的明军来说,究竟能杀伤多少,这还是未知数。 刘峻不免有些紧张,但作为众人的主心骨,他现在只能强撑着下令道: “备好火把,待他们靠近五十步便点手榴弹,全都扔出去,随即调转马头便走!” 通过这几日的战事,汉营的弟兄已经能够熟练运用手榴弹了。 三斤重的手榴弹,点燃后需要几个呼吸才能爆炸,经过几日练习的汉营众将士,差不多都能扔出十四五步。 哪怕手榴弹无法破开官军的甲胄,却也能击伤他们胯下的马匹。 “嗡隆隆……” 在他的吩咐下,不少人都从马鞍上取出了火把点燃,而远处的明军则是更早点燃了火把。 他们手中提着加了长柄的三眼铳,距离刘峻他们不过百来步。 王彬显然有些急了,催促着众人加快了马速,所以才能拉近与刘峻他们的距离。 “冲!” “呜呜呜——” 望着双方距离进入百步,王彬便不假思索的吹响了号角,五十名家丁开始骑着乘马发起冲锋。 他们分为前中后三列,前排十余名家丁持着三眼铳,中排持着火把和长枪,后排则全部手持骑弓。 见他们冲锋而来,刘峻连忙将长枪插在地上,取出马鞍旁的手榴弹便打开盖子,将手榴弹的引线拨弄好。 左右的汉营弟兄见状纷纷效仿,刘峻见他们准备好,又看了看官军与他们的距离,直到官军进入五十步的距离,他这才拿起木哨吹响,紧接着将手榴弹的引线凑近火把,点燃后便抛向了前方。 一时间,三十几个手榴弹尽数被抛出,他们立马调转马头朝着后方逃去。 王彬等人疾驰冲来,在见到刘峻他们丢出东西后,他立马就想到了武库之中的炽马丹(铁手雷)。 “停下!” 王彬下意识勒马,但双方距离太近,即便他与就近的家丁反应过来并及时勒马,但鲜少面对炽马丹这等火器的家丁们还是晚了一步。 “轰隆隆!!” 瞬息间,扬尘升腾而起,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声,不少家丁只觉得人仰马翻,还有的则是感受到面部、腿部吃痛便天旋地转。 “咳咳!” “额啊……” 等他们再度清醒,四周被扬尘覆盖,咳嗽声与哀嚎声不断。 王彬及其左右十余名明军幸运躲过这一劫,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待扬尘散去,十余名明军连人带马的栽倒在地,有的是被己方的三眼铳误伤,有的则是被手榴弹击伤,还有的则是马肚子炸烂,然后被马掀翻并拖拽数步的挫伤。 尽管有十余人负伤,但他们中大部分伤势并不重,而另外十余人则是幸运冲过了手榴弹的地方,朝着刘峻他们追出十余步外才勒马停下。 “狗鼠的乱兵,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炽马丹?!” 王彬勃然大怒,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击破眼前这支乱兵,然后回到洮州,狠狠的参临洮卫一本。 炽马丹(铁手雷)这种东西,便是洮州卫的边军手上也不多见,如今竟然会出现在一伙乱兵手中,这让他们如何有准备? 临洮卫给的情报,和他们所见到的情况根本就是两回事,起码临洮卫压根没提到这伙乱兵手里有这么多炽马丹。 “留两个人照看受伤的弟兄,其余人随我追!!” 王彬看着八九名家丁在同袍搀扶下起身,没有受太大的伤势后,他立即便选择了追击。 只是在他选择追击的同时,只听前方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杀!” “杀了狗官军!!” 前方的热曲河畔,原本仓惶逃跑的三十余名汉营将士,此刻竟然在刘峻的带领下折返回来,对王彬他们发起了冲锋。 一时间,双方攻守易形,人数相当。 面对刘峻的胆大妄为,王彬怒发冲冠,当即举起手中打完了弹药的三眼铳:“杀!!” 第36章 弃车保帅 “杀!!” 热曲河畔,当王彬麾下众官兵遭到刘峻麾下所用手榴弹重创数人后,他依旧拥有着人数和装备上的优势。 因此在面对刘峻佯撤反击的冲锋时,他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冲锋。 他的这般姿态,直接鼓舞了原本因为中伏受挫的官军们。 三十余名官兵纵马跟随王彬发起冲锋,而爬起来的六七名轻伤官兵则开始更换武器为长枪,并结阵三才试图自保。 刘峻、张焘等二十余人纵马持枪便冲了上去,朱轸则是率领十余人持弓在战场游走,用箭矢不断射向官军胯下的马匹。 双方都不是精锐骑兵,马匹自然也就是普通的乘马,并没有明军骑兵标配的半具装马甲,因此无法防备正面射来的箭矢。 三四名官军马匹中箭摔倒,后方结阵的官军立马结阵开始冲锋,试图掩护他们爬起来。 王彬头也不回的带着众人冲向了刘峻他们,双方在转瞬间便碰撞交错起来…… “砰!” “嘶鸣……” “额啊!” 刘峻刺出长枪,与他对面冲杀而来的王彬也刺出了长枪。 双方交错间,刘峻与王彬都下意识开始躲避对方的长枪,刘峻选择俯身躲避。 王彬显然经验更老道些,取出小圆盾卸力,但代价就是圆盾脱手。 二人都没有受什么伤,但他们左右的其他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好运了。 三眼铳的声音混合着战马的嘶鸣与将士们惨叫声不断响起,人仰马翻的闷响声中更是掺杂着骨骼裂开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峻不敢耽误,冲出十余步后便调转马头,下意识看向左右。 此时他左右只剩下十余人,朱轸他们则是率领十余人继续在两翼用骑射来对付官军。 几名官军的马匹中箭受惊,王彬见状立马分出几名官军去突击朱轸,朱轸则立马带人边撤边射。 刘峻将目光投向刚才交错的战场,只见除马匹外还有六道身影躺在地上,其中有四道身影是汉营的弟兄,剩下两个才是官军。 只是初次短兵交击,双方的实力差距便体现了出来,容不得刘峻不重视。 与此同时,王彬见朱轸等部被驱赶,旋即整队发起第二次冲锋。 刘峻见状,当即朝着马忠、马魁打了个手势。 马忠二人心领神会,顿时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了仅剩的几枚手榴弹。 余光瞥见这幕,刘峻立马便拔高声音对王彬叫嚷道:“将军何苦与我等为难?” “我等沿途也杀了不少夹巴,大人若肯高抬贵手,尽可割了他们的首级,只说乱兵已然伏诛。” “将军若肯行个方便,我等愿出五百两雪花银与诸位将军吃酒……” 王彬闻言,当即怒举长枪,恶狠狠指向他:“蟊贼!我等武官自太祖高皇帝起便代代世袭武职,世受皇恩,岂是你能买通的?” “尔等蟊贼不好好助朝廷剿贼,反倒自甘堕落,合该被我取了首级!” 不等刘峻回应,王彬便率众冲向了刘峻,而刘峻则是看向了身后。 只见马忠、马魁、唐炳忠三人已经将火折子凑到了手榴弹面前,随时准备点燃。 刘峻见状,当即朝他们点头,随后便抖动马缰,朝着王彬等人冲去。 张焘等人见状,连忙跟着他发起冲锋,而马忠三人则是已经点燃了手榴弹的引线。 双方距离不过三十余步,催马间便冲到了面前,再次施展手段躲避长枪,寻机会还击。 只是论起马上功夫,汉营众人皆是下流,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 交错之间,马忠三人连忙将手榴弹往后方抛去,接着埋头冲过。 “轰隆隆!!” 瞬息间,震动感与扬尘再度升起,王彬愤怒只听到左右届时战马的嘶鸣声与己方的惊慌声。 他们再度受挫,而刘峻却在冲过的瞬间回头看向了战场,只见又有几名汉营弟兄落下马去,只有两三人正在胡乱抓着空气。 “唐炳忠,带人将落马弟兄救起来,走!!” 刘峻不假思索的宣布撤退,因为他看到了官军自始至终没死伤几个人,而他们这边已经倒下不少人了。 继续这么纠缠下去,最终只有死路留给他们,需得想办法分散官军,逐个击破才行。 想到此处,刘峻抖动马缰便开始撤退,而外围的朱轸等人见状,当即便抖动马缰跟上了刘峻。 唐炳忠与高国柱三人闻言调转马头撤了回去,其余人则是跟着刘峻便开始撤退。 唐炳忠与高国柱三人来到战场上,两名幸存的汉营弟兄也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 见到己方来人,他们不假思索就抓着来人的手,翻身上马后向南逃去。 等到扬尘散去,王彬这才看清了刘峻他们逃跑的背影。 “追!!” 没有太多言语,不足四十名官军继续跟着王彬朝着刘峻他们追去,而后方负伤的七八名官军则是壮着胆子上前解救起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同袍。 双方你追我赶,很快便追逐出了三四里,距离也越拉越开。 受限于来时便消耗了不少马力,加上胯下的马匹还有的是挽马,因此王彬他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追上刘峻他们。 随着时间推移,后方王彬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但刘峻他们却不能再跑了,只因前方已经出现了汤必成等人的身影。 “操!” 刘峻忍不住骂出声,但并非是骂汤必成他们,而是他总算体验到农民军的困境了。 以明军的围剿速度,他便是想搞点物资发展都难度登天,只能一边劫掠一边逃。 好不容易弄到点物资,寻个僻静地方休息两日便能补全手榴弹,却被官军给追上,怎能让人不烦躁。 只是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给刘峻烦躁,面对四周弟兄后怕的表情,他深吸口气对前方汤必成等人催促: “留下半数牛车的粮食并豆料,将其扔在此处,并放火将牛车与粮食尽数烧起来,记得丢些湿布,将烟引大些。” “剩下的口粮、铁料用两头牛拉一辆车走,速度要快!” “这许多粮食豆料都不要了?!” 此刻,便是刚刚经历过战事的张焘他们都忍不住拔高声音询问起来,但刘峻没有惯着他们。 “你等要性命还是要粮食?!” 在刘峻的质问中,众人只能沉默,接着按照刘峻的吩咐,将装有大量粮食的车子丢在原地,并将粮食随意倒在地上,最后用火折子点燃了牛车上的布袋和粮食。 做完这些后,他们这才的牵着两头牛共同拉车,赶着速度朝着南边逃去。 刘成见状,也忍不住心头的看向自己大哥:“大哥,恁地把粮食丢在地上,后面那群官军追上来,岂不白得了粮食?”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只能回答道:“灭火尚需时间,且他们没多少马,若要带走这许多粮食,需得用马来拉车追赶我等。” “马车虽比牛车快,但他们拉的东西多,断然追不上我等。” “可他们若不要这批粮食呢?”刘成忍不住继续追问。 “若你是他们,你会不要这批粮食吗?” 刘峻反问,刘成闻言恍然,接着便在吩咐中头也不回的继续驾车南下,而后方追击而来的王彬等人也隔着四五里便见到了升起的烟火…… 第37章 且战且撤 “驾!驾!驾……” 热曲河畔,当王彬所率的三十余名家丁休整了半盏茶后,他们再度沿着热曲河开始追击南下。 只是当他们追到了刘峻他们抛弃物资的地方时,原本还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刘峻的这群家丁,顿时便勒马停在了驿道上。 “粮食!” “还有豆子!” “怎么这么多粮食?这群乱兵果然抢了不少东西!” “直娘贼的,救火!!” 见到几十车的粮食被随意丢弃在驿道上,并被人放火焚烧,原本还在追击的家丁们连忙下马,动作迅速的开始灭火。 后方追来的王彬见状,顿时气得对他们怒骂:“混账!乱兵就在眼前,谁让你们下马的?!” 家丁们见他这么说,手上动作不免迟疑,但那些指挥使、同知、佥事麾下的家丁可不惯着他,忍不住道: “千户,马都跑出白沫子了,让马休息休息,弟兄们也趁机将这些粮食都收好,等后面的弟兄追来,也好带上。” “是啊千户,如今洮州每石粮食的粮价都涨到八钱银子了,更何况这里的都是经过处理的军粮,起码值二三两银子。” “这么多军粮,起码三四百两银子,您总不能不让弟兄们赚点吧?” “千户,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收拾好这些粮食,便不缺粮食追击乱兵了,您说呢?” 几名隶属指挥使与同知的总旗毫不忌讳,直接与王彬唱起了反调。 “混账,这么多粮食,你们如何带得走?” “若是用马匹拉拽粮食,如何追得上那群乱兵?” “松潘距离此地不过六七日路程,你们是想平白把功劳让出去吗?” “更何况那群乱兵手中还有许多粮食,你等在此耽误,岂不是白白舍去了许多钱粮?” 面对王彬的训斥,那些有指挥使及同知做背景的家丁开始动摇,而王彬见他们如此,立马看向了自家的家丁。 相比较其它拼凑出来的家丁,王彬身后的这十名家丁都是他自己的家丁。 这些家丁虽然也眼馋粮食,但却并没有不听王彬的军令进行哄抢。 毕竟他们都是王家养大的家丁,不敢不听王彬的军令。 可是只有他们这些人,显然是收拾不了前方的那群乱兵。 王彬思绪此处,又看了看这地上刚刚被扑灭火势的粮食,只能妥协道:“张、刘、赵三位总旗与你们麾下的人继续灭火救粮,其余人上马随我继续追贼!” 他所说的那三位总旗是指挥使和同知的人,其余人则是与他品秩相同的千户所养家丁。 他虽然使唤不动隶属指挥使和同知的那三名总旗,但其余人却不敢违背他军令。 在他的招呼下,正在灭火的十几名家丁只能恋恋不舍的放下粮食,上马跟着王彬继续追击起了刘峻他们。 他们因为灭火和抢粮的事情耽搁了半盏茶时间,加上他们马力本就比刘峻他们消耗要更多,只能追一段、停一段。 饶是如此,半个时辰后他们依旧追上了刘峻他们,只因为牛车的速度太慢。 “将军,那群鸟挫的官军追上来了!!” 庞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刘峻闻言回头看去,只见二三里外果然有追击而来的扬尘,这让刘峻不免破口大骂。 “狗攮的,要是把追着我们打的这股劲用在关外,东虏早就被灭了!” 刘峻明明记得明军在战场上时常因为争抢首级和钱粮而错过扩大战果的机会,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群官军连缴获都不要了,硬是要剿灭自己这群人。 关键是自己这群人的首级也不值钱啊,随便杀几个青虏,首级的赏银都顶过他们这五十多人了,还能升官。 刘峻的脑子飞速运转,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其他手段,只能往回看去。 只见二十余名官军策马追击而来,显然官军还是因为他的计谋选择了分兵,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想到此处,刘峻随即抬手招停众人,冲着左右的朱轸、庞玉等人吩咐:“狗攮的,二十几个人追着我们五十几个人打,真是胆大包天!” “全都上马,将他们收拾了再走!” 刘峻来了火气,众将士见他这般,尽管心底对官军感到畏惧,但在朱轸、庞玉的带头下,还是选择了听从军令。 一时间,二十余名汉营披甲将士横马在驿道上,目光死盯着从后方追来的王彬等官军。 汤必成等人见状,则是熟练的驱赶牛车围成圆阵,接着将牛牵到阵中,各自持着弓箭长枪来等候刘峻军令。 “杀——” “嘭!!” 双方人数相当,发起冲锋后,王彬他们立马点燃了三眼铳。 在双方即将交锋时,他们手中三眼铳顿时爆发硝烟,铅丸激射而来,几名汉营兵卒亦或者中弹匍匐马背,亦或者直接坠马,更有马匹中弹者人仰马翻,烟尘四起。 三眼铳射击过后,王彬等人握着三眼铳便在交错间朝着刘峻等人的兵器砸来。 庞玉、刘成、朱轸跟在刘峻身后,见王彬直奔刘峻,承诺护住刘峻的庞玉大怒,举枪便朝着王彬捅去。 王彬用三眼铳的长柄挡开长枪,不等他扭转身形,却见刘峻举枪直接刺向了他胯下的乘马。 “腌臜的卑鄙蟊贼!!” “嘶鸣!!” 王彬才在心中骂出,刘峻便朝着下三路捅伤了他胯下乘马。 乘马嘶鸣间栽倒,可王彬马术精湛,提前跳下马背,在地上翻滚几圈后便杵着三眼铳站了起来。 战场已经交错一阵,五名汉营弟兄落马,其中三人踉跄着爬了起来,而官军则是落马四人,只有一人爬了起来。 除此之外,汉营队伍中有两名兵卒趴在马背上没有动作,马匹冲出后便站在了原地,显然是中弹了。 仗着三眼铳和角弓犀利,官军那边仅倒下二三人,其余人毫发无损。 “直娘贼,狗官军真是难缠!” 庞玉啐了口,而刘峻则是看向了落马后迅速在战场上起身的王彬。 他还以为刚才自己那下已经把这家伙送走了,没想到他还活下来了。 “杀!!” 王彬将三眼铳丢在地上,从战场上捡起摔落的长枪便振臂高呼。 他身后的官军见状,纷纷再度发起冲锋,而刘峻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左右:“冲!” 瞬息间,两军再度交错一阵,刘峻被庞玉、朱轸护着,伤不到官军,官军也伤不到他。 庞玉、朱轸、张焘等人仗着力气,手拿长枪充当棍子,大开大合的砸在左右交错的官军身上。 只是相比较他们,其余汉营弟兄就表现太差了,许多马术不行的弟兄在交错间勉强刺出长枪,接着便埋头冲过战场。 他们这种表现被官军看在眼里,这些官军趁势在他们突围时挥枪打在他们的背上。 “额哼……” 身后那迅猛的力道让他们头脑空白,不少人被打落马下,亦或者一只脚挂在马镫里,被马匹拖着走,扬尘四起。 待刘峻他们冲过战场,调转马头回顾战场时,两方死伤已经十分明显。 两阵交锋,官军阵殁不过四五人,而他们这边却已经阵殁十一二人了。 死伤那么多人,双方兵卒都产生了种恐惧,但汉营兵卒的恐惧无疑更甚。 刘峻看着左右除庞玉、张焘几人外,其余汉营将士皆是惊恐的表情,立即催马来到众弟兄面前: “莫挂念着跑,咱们粮食都在车队之中,跑了也只有饿死这条路,且这狗攮的官军也不会放过我等!” “唐炳忠,你们带受伤的弟兄回阵车里,把甲胄脱下来换给别的兄弟替上!” “咱们便是两个人换他一个,也要将他们全都弄死在这戈壁滩上!!” 话音落下,刘峻便调转马头面朝王彬等官军,而汉营的兵卒见他这个头领都在前边,原本涣散的士气便渐渐稳定了下来。 “该死的蟊贼……” 面对刘峻这‘蛊惑人心’的言论,刚刚夺了匹马并骑上的王彬脸色难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人,算上自己不过十九人,而对方死伤虽然多,却也有十七八人。 更关键的在于,他们摆出车阵的圈子内还有三十几名乱兵,若真以车轮战消耗,局势显然不利于他们。 此时此刻,他立马便想到了前番被刘峻等人遗弃的粮食,脸色阴沉的足以滴水。 “中计了……” 第38章 横插一杠 “中了这蟊贼的奸计,不该贪图那些粮食……” 热曲河畔,王彬想到了前番被遗弃的粮食,又看向了对面还在煽动人心的刘峻,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刘峻的计。 一群逃亡的军户,竟然能跑七八百里来到此处,却还能与他们交战三合,这显然都是因为那领头的家伙。 “千户,这伙子乱兵与平日追剿的乱兵不同,若继续打下去,前番那些缴获连弟兄们的抚恤都不够。” 在王彬还在犹豫的时候,他身旁的家丁忍不住提醒起了他。 王彬闻言,不免回头在己方队伍中看了起来。 果然,他带出的十名家丁已经死的只剩三个了,而其它千户、百户的家丁也死了两个,士气很不稳定。 见此情况,王彬不由在心底暗骂临洮卫给的情报出错,致使自己连连吃瘪。 本以为率家丁猪突两阵便能冲垮这群乱兵,结果这群乱兵竟然没有溃散。 要知道他们在洮州与青虏交战时便是这么做的,洮州数百家丁在将领带头冲锋下,甚至可以冲散上千披甲胡骑,而今这办法竟然失灵了。 眼见传统战术不起作用,王彬便心里升起了退意。 若是这群乱兵被冲垮,他自然乐意扩大战果,收割首级。 只是现在这群乱兵不仅没有被自己率众冲垮,反而硬接下了他们的几轮冲锋,甚至还有反击的勇气,这就让他感到不值了。 他不过三十就已经是千户,且此战斩首的首级已经不少,缴获的钱粮更不用说,没有必要和这群蟊贼玩命。 若是自己折在此处,以自家家中几个孩子年幼的年纪,定然无法世袭得到自己这千户的位置。 若是拖上几年,事情生了变动,他便是他们王家世代的罪人。 “不与他们争斗,等后面的弟兄跟上来再杀他们威风也不迟。” “是!” 见王彬想开,家丁们纷纷松了口气。 不过在他们要走时,王彬却抬手道:“把阵殁弟兄和这群蟊贼的尸首留住。” 闻言,家丁们顿时催马上前,占住了战场上那群尸首。 刘峻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无非就是想着等待援军来抢占尸首和缴获罢了。 想到此处,刘峻心疼的看向战场上那十几具尸体和他们身上的甲胄,又看了看自己左右的弟兄。 眼下自己决不能露怯,不然官军定然会痛打落水狗! “他们要留阵殁的尸体,令汤中军率众弟兄将辎重车并进而来,破开他阵!” 刘峻很快想到了破开王彬等人的骑阵的手段,身旁的朱轸闻言立即调转马头,招呼汤必成等人推车压上。 汤必成等三十余人虽然没有甲胄,但听到军令后,汤必成还是吩咐道: “出十名弟兄推车,十名弟兄举盾护着,余下弟兄继续留在如今的车阵中,看好牲畜!” 在汤必成的指挥下,三十多名没有甲胄的汉营兵卒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按照军令开始推出五辆辎重车,并缩小原本车阵的范围。 “各自分成左右两队,护着车阵两翼前压!” 眼见辎重车并排着推来,刘峻立即指挥前边的众将士分开,调转马头护住车阵两翼,看着汤必成等人推车压了上去。 “还敢来?!” 王彬没想到这群蟊贼都死了这么多人了,竟然还敢朝他们发起进攻。 左右家丁见状,连忙劝解道:“千户,我军后边还有六十几个弟兄未至,不必与他们相碰。” “若他们车阵中还有炽马丹,定是弟兄们吃亏,不必急于一时……” “嗯。”王彬颔首,他并不怕与刘峻等人交锋,因为通过前面几次交手,他已经看出了这群乱兵手上本事不行,并不是己方对手。 只是这伙乱兵前番所用的炽马丹对己方杀伤甚重,若是他们还藏有炽马丹,吃亏的便是自己了。 “哔哔——” “千户,北边有哨声!” 在王彬还在犹豫时,北边却突然响起了哨声,这令众官军们面面相觑,王彬也忍不住回头看去。 后方吹哨,显然是遭遇了敌人,莫不是这乱兵渠首安排了伏兵? 思及此处,王彬猛然看向朝他们不断逼近的刘峻等人,试图从他们身上看出些什么。 在他看向刘峻的同时,刘峻也注意到了北边传来的哨声,并看向了有些骚乱的官军。 见到官军自乱阵脚,刘峻顿时便知晓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连忙举枪高呼:“机会来了,杀狗官军!” “杀!!”庞玉、朱轸、张焘等人随着他大吼,接着便率领车阵左右乘马的弟兄发起了冲锋。 五辆辎重车与二十余骑朝官军冲来,若是放在平时,家丁们并不会因此而畏惧,但此时北边哨声不断,吹得他们心思忐忑。 左右的家丁见状,不由得看向王彬催促起来:“千户,我们……” “撤!”王彬见刘峻他们发疯杀来,更是断定刘峻设了伏兵,连忙下令撤退。 左右官军闻言,立马调转马头便要撤出了战场,生怕后方的乱兵追来。 见王彬他们开始逃跑,刘峻顿时勒马,将身旁的朱轸、齐蹇二人拦住: “我领弟兄们佯追,你们留下叫车阵内的弟兄将甲胄扒下,教弟兄们穿上!” “得令!” 齐蹇与朱轸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拦下自己,听到刘峻的话后,当即便调转马头去召唤起了汤必成他们。 刘峻没有跟随他们回去,而是看向左右的庞玉、张焘等人:“追!” “得嘞!”听到他下令追击,众人顿时如打了鸡血般开始追逐王彬等人。 瞬息间,双方攻守交替,两支队伍不断在热曲的河谷驿道上开始追逐,兵器也从长枪短刀换成了弓箭。 双方箭矢你来我往,直到他们追出里许,北边驿道上也出现了名官军身影,并骑马疾驰南下向王彬等人靠拢。 见有官军的塘骑南下,刘峻连忙勒马拦住了上头的众将士。 “官军的塘兵来了,莫与他们纠缠,撤!” 在刘峻的唤醒下,众人这才清醒下来,忌惮看向远处南下与王彬等人汇合的官军,接着跟着刘峻往后方撤去。 王彬见到他们离去,心里顿时感到了不对劲,连忙勒马看向了朝他们赶来的那名塘骑:“北边发生了何事?!” “千户,北边有上百夹巴袭了我等,张总旗请援!” 疾驰南下的那名塘骑连忙来到王彬面前汇报,王彬听后气得破口大骂:“狗攮的!” 得知是留下缴获粮食的张总旗等人遇袭,王彬这才反应过来刘峻刚才是在狐假虎威,同时也想到了刘峻让人放火的目的。 放火不是为了烧粮食,也不是为了耽误他们,而是为了引烟给热曲那些鬣狗似的夹巴指明方向。 王彬脸色变化,心里忌惮刘峻等人手中的炽马丹,又担心北边的夹巴抢了缴获。 思前想后,他没有继续下令追击刘峻,而是强装镇定对众人吩咐: “这群乱兵驾着牛车,定然跑不快,先回撤击退夹巴,与各队汇合后再行追击!” “得令!” 第39章 转进岷山 “将军,那伙官军如何了?” 两刻钟后,随着刘峻他们返回原先的战场,汤必成便拔高声音朝他们追问了起来。 刘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战场的方向。 只见官军的尸体已经被扒了个干净,浑身上下除了短裈外,其余全都被汤必成他们当做缴获给收了起来了。 车阵内,大半弟兄都穿上了甲胄,哪怕部分甲片已经变形,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穿上去。 刘峻数了数,己方披甲者只有三十八人,另外还有四名弟兄负伤躺在了牛车上,另外还有段邦平等少数四人穿着皮甲。 “走!” 刘峻无暇顾及死去的那二十名弟兄,现在的他只能先带着弟兄们逃到安全的地方。 来不及悲伤,众人便都跟着刘峻开始继续南下,而刘峻则是找到了段邦平和杨世珍。 “他们应是顺着牛车的痕迹跟来,可有野道将其甩开?” “有!”杨世珍闻言点头,接着说道:“将东西都放在牛背上,带着少量粮草直接渡河走东边的荒草地进入岷山。” 刘峻听后不由皱眉,但想了想后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看向驿道不远处的热区河滩:“此处能渡河否?” “近来数里都不好渡河,得再走十里才行。”杨世珍回答着。 刘峻闻言看向天色,见此时距正午不远,又想到后边的官军,催促道:“若现今便要渡河,可行否?” “这……”杨世珍与段邦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段邦平说道:“最差也得再往前走几里,此段河水实在太深,不好渡河。” “好,那便再走几里。”刘峻点头应下,接着便回过头来对齐蹇吩咐道: “你带本伍弟兄再次放哨,见到官军立即吹哨,若是见不到,半个时辰后便南下牵马渡河!” “得令!”齐蹇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调转马头便带着本伍的弟兄在此驻跸。 刘峻见状带着其余弟兄继续南下,约莫走了四五里后,便见前方的热曲河水开始变得浅窄了起来。 杨世珍勒马在前方,刘峻见状催马跟了上去,同时回头看向了那三十多辆牛车。 “将军,这里可以渡河,只要小心些,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好!”刘峻应下,接着便召来了刘成,对他吩咐道:“你去告诉汤中军,带着豆子、肉干、钱与硫磺、铁料开始渡河,带不走的车子和粮食全部沉到河里。” “啊?”听到又要抛弃粮食,刘成有些舍不得。 但是见到刘峻认真的模样,他还是传达了刘峻的军令。 经过这些日子的厮杀,尤其是今日的厮杀后,汉营中许多人早已以刘峻为主。 他们没有质疑刘峻的做法,而是按照他所说的,将豆子、铁料和硫磺、铜钱等重要物资放在牛背上,用绳索固定好后,这才将牛车尽数沉江。 牛车虽然可以拉数百上千斤的重物,但牛能直接驮负的东西并不多,不过二百来斤罢了。 在汉营众将士的努力下,较为重要的物资都被固定在了牛背和马背上,其余物资尽数被他们拆开抛到了热曲河内。 做完这些事情后,刘峻便看向了唐炳忠、高国柱等四人。 “你们骑马带着两辆马车继续南下,莫要清理足迹,南下几里后便将马车沉江,牵马渡河跟来。” “是!” 唐炳忠四人应下,接着按照刘峻吩咐开始赶着马车南下。 见他们留下了踪迹,刘峻这才看向了始终注视着他的众弟兄:“渡江!” 在他的招呼下,众人开始小心翼翼的走下河道,摸索着往对岸走去。 二月末的热曲河虽然尚处于枯水期,但那滚滚而来的河水无疑十分寒冷的。 哪怕眼下烈阳当空,但那冰冷刺骨的热曲河水冲刷在身体上,还是让人止不住的发颤。 好在这个时代的热曲河也不算宽阔,水位也不过刚刚没过膝盖,众人硬着头皮走了三四十步后,他们便摸索着来到了东岸。 “将牲口身上的水都擦干净,尤其是腹部、腋下、后腿内侧和鬐甲骨那块都擦干,直到擦得温热为止。” “朱三你带着几个弟兄等唐炳忠他们回来,将江边的踪迹都给清理干净,莫让官军发现。” 刘峻吩咐着众人,自己也以身作则的开始为牲口擦拭冰冷的河水,同时时刻关注着热曲河西岸的上游,防备官军南下。 如此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刘峻这才带着队伍朝着东边的河滩深处走去。 朱轸带着几个弟兄留在原地,直到半个时辰后陆续见到齐蹇、唐炳忠等人带弟兄牵马渡江而来,朱轸这才招呼着他们跟上队伍,接着开始清理江滩上的痕迹。 在他们清理痕迹的同时,刘峻他们已经先行走向了东边的群山之中。 这群山之中有无数河流汇入热曲河,而刘峻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选择其中一条走入山中。 由于此处已经是岷山范围,因此当他们沿着河流走入山中后,渐渐地开始发现稀疏的树木与植被。 牛的速度并不快,半个时辰不过才走了五里,这让刘峻只能放弃急行军的想法,时刻等待后方消息。 好在随着朱轸、齐蹇等人返回,他们也向刘峻汇报了官军没有南下的迹象。 刘峻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抛弃物资,放火引烟的手段起到了作用,总之在听到官军没有南下时,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不止是他松了口气,而是众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在这口气松开后,队伍的气氛顿时便低落了起来。 “孙大……” “别哭哭啼啼的,听得俺心烦。” “让他们哭吧。” 几名弟兄开始低头哭泣,这种情绪瞬间便传递了起来,庞玉鼻头发酸,骂骂咧咧的让众人别哭。 朱轸拦住了他,结果拦下后,便见庞玉也跟着哭了起来。 黄崖百户所不算很大,而他们这些军户又是同阶级的玩伴,感情自然不用多说。 八十个人走进朵甘,如今只活下来了四十几人,近半弟兄都倒在了突围成功的前夕,他们怎能不难过? 便是刘峻身旁的刘成,此刻也哭红了眼,手不断抹着眼泪。 在这样的气氛下,刘峻不免想到自己前番差点死在官军手上,不免有些兔死狐悲,最终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了眼睛。 他随手擦了擦,强行咽下那种感觉,又重重咳嗽了几下。 如此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稍稍恢复了平常的情绪,这才有心情观察起了四周。 第40章 势孤力穷 “唏律律……” 狭长的山谷内,不过三四尺宽的小溪自深山汇入热曲河,小溪旁边是长年累月冲刷平整的野道,而刘峻他们此刻正走在这种野道上。 刘峻牵着两匹马,听着耳边马匹不断唏律,身后是若隐若无的啜泣声,前方则是越来越茂盛的植被。 他们已经走入了岷山范围,而充当向导的杨世珍则是说道: “将军,这地界俺们也不熟,但听别个部落的人说过,这山谷里藏着条野道,顺着道走就能见着不少部落。” “听闻朝廷在太祖皇帝那会儿,在那边筑城设所,后来教裁撤了。” 杨世珍说着他所知道的,而跟在刘峻后方的汤必成闻言,连忙表现道:“该是潘州卫。” “潘州卫?”刘峻好奇看向汤必成,汤必成便解释道: “国初太祖高皇帝尝有出兵收服西番的意思,故此在岷山里设了潘州卫,专叫西番诸部给朝廷纳马输赋。” “宣德年间,朝廷重文治轻武功,把沿边好些卫所都裁撤了,这潘州卫便在里头。” “眼下这潘州卫的旧城,该是被占藏先结簇司占着。” “这等西番簇司少则五百帐,多则千帐,这个占藏先结簇司也该是这般。” 汤必成说罢,杨世珍也点头附和道:“差不离,他们说过占藏先结部有千帐四千人左右。” “不过俺们可以绕道走,不消与他们纠缠,他们也不会追剿俺们。” 面对二人这番话,刘峻却叹道:“可惜了!要是我们人手再多些,说不定能占了这潘州卫的废城。” 潘州废城虽然带着个废字,但它既然在洪武年间就设立,这就说明这地方还是有许多可取方面的,至少水源和防御不用担心。 如果这地方是个无主之地,刘峻还真打算带着人去这地方躲上几个月,等北边的黄台吉和林丹汗入寇,明军精锐被分调,他就可以从容进入四川了。 “从这里进四川,该通向何处?” 刘峻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忍不住询问起来。 杨世珍闻言愣了下,因为他只知道这条路可以通往占藏先结簇司,还真不知道后面通往哪里。 好在他不明白大明境内的情况,但汤必成却十分了解,于是接上话茬道:“该是通向平定关和文县。” 谈到关内的情况,汤必成便自信了许多。 “文县四周有阴平寨、哈西墩、铁炉寨和羊汤寨。” “清水江从城中穿过,往北是临江关,往东是玉垒关,往南是北雄关。” “这些墩寨、关隘的守军虽各册载有千人,实则只有几十个家丁并二三百充数的民勇灶卒,要攻破却不难。” “我此前也曾去过文县,城里算上衙役、巡捕,顶天不过百人,城里少说几千百姓。” “四周那些墩寨都是酒囊饭袋,自保尚可,断不敢来与我们交战。” “不过巩昌府里还有几百营兵,再说我们要入四川,必得经过龙安府。” “龙安府倒没太多兵马,想来该与巩昌府差不多,但旁边松潘卫有卫所、营兵和兵备道。” “若是朝廷令四川出兵围剿我们,那便是动辄数百上千精锐前来,我们只怕……” 汤必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峻和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日不过几十名官军精锐就把他们弄得如此狼狈,要是来个数百上千人,那他们就做好上山做野人的准备吧。 以大明掌握着茶马古道的能量,尽管无法征调诸如白利等实力强大的土司,但征调些数百上千帐的土司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大明征调各番部的兵马,那些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的番兵很快就会聚集起来,届时自己一行人估计得尝尝搜山检海的味道。 “不管那些番部甚态度,总归避开他们,莫要暴露踪迹。” “接下来几日,我等便昼伏夜出,先摸到文县地界,再想办法进龙安府。” 刘峻与汤必成说着自己的谋划,汤必成闻言道:“不打文县?”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毫不犹豫的摇头:“人口太少,又是群山要道,城墙必然修得坚固。” “若在文县动兵,如你所说那般,朝廷轻易就能调上千精锐来围剿我们。” “与其在边塞寻衅,不如直往保宁府,在龙门山、米仓山、大小巴山等地占山为王,先对各乡里下手,慢慢壮大我们的力量。” 以农村包围城市,这就是刘峻能想到目前最适合他的计划。 他现在不需要壮大声势,也不需要搞什么大动作,只要潜心发展,熬到合适的时机再占据四川就足够。 这般想着,前方果然出现了杨世珍他们所说的野道,而刘峻见到野道后,不自觉向后方看去。 他们已经走入岷山六七里,已经看不到热曲河的景象。 今日那官军虽说没死伤太多,但总归是被己方杀得撤了军。 发现自己这群人无法轻易剿灭后,他们即便知晓自己遁入岷山,也不敢贸然追击,恐怕会向松潘卫的边军和兵备道的营兵请援。 在此之前,自己这群人得寻个办法,绕开松潘的各处关隘才行。 “走吧!” 刘峻吩咐着众人朝前走去,而此时跟在他们身后的众人也仿佛没了灵魂似的,麻木跟随着他们。 两个时辰过去,随着天色彻底变黑,刘峻只能带着众人用毡子抱团取暖,根本不敢点燃篝火。 夜间的岷山内部十分寒冷,饶是他们都裹了三层毡子,却依旧冷得不想说话。 朱轸挨着刘峻坐下,声音沉闷中带着些许伤感:“今日折了二十个弟兄……” “我晓得。”刘峻点了点头,沉着道:“这个仇,日后定是要报的,只是眼下还需蛰伏。” “今日官军的手段你也见了,接下来弟兄们还得忍耐些时日,你与兄弟们分说分说。” “好!”朱轸声音传回,接着又补充道:“如今没了手榴弹,箭矢只剩三百来支,粮食省着点还够吃两个月,不过两个月后……” “用不了恁久。”刘峻打断了他,接着说道:“只要能进四川境内,万事都好料理。” 见他这么说,朱轸还想说什么,可刘峻却再度开口安抚他。 “早些歇着罢,接下来这几日还得加紧赶路,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是……” 第41章 荆棘载途 “混账,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黄昏时分,当王彬的质问声出现在热曲河畔,此刻的他正站在几名塘兵面前,青筋暴起的质问面前塘兵。 回来禀报消息的塘兵低着头不敢回答,这让王彬怒气更重。 正午他率军回援后,很快便击退了那些试图来劫掠的夹巴,接着便带着队伍沿着驿道追出了二十余里。 如今太阳即将落下,而他们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踪迹,这让王彬不由得看向了热曲河对岸的群山。 毫无疑问,他跟丢了这群乱兵,让大好功劳从手中溜走,但好在缴获了三十几车粮食。 想到这里,王彬有些庆幸不必再与这群乱兵交战,又有些气恼自己没能在开始将其拿下。 相比较王彬的复杂,那些灭火并收捡粮食的几名总旗官却根本不以为意,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仗着自己是指挥使、同知和佥事的家丁,根本不畏惧王彬,王彬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时左右两名百户见状走了上来,对王彬作揖安抚道:“大人,他们兴许是走野道和小路溜走了,不如请松潘卫和松潘兵备道的大人们出兵搜寻。” “是极,今日与那乱兵和夹巴交战,队中折了十六个弟兄,着实不该再追。” “何况我等已经斩了二十个贼首和四十二个番首,又缴获如此多东西,不如以此返回洮州交差?” 二人的话在理,王彬也有些忌惮刘峻等人手中的炽马丹,担心继续深入岷山追击会遭遇伏兵,因此在左右劝说下,他爽快的点了点头:“去松潘……” 见他点头同意,众人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护着他坐上马车,接着驱赶马车向着松潘赶去。 在他们赶赴松潘的同时,距离他们二十余里外的岷山之中,刘峻他们则是渡过了担惊受怕的一夜。 翌日起床后,众弟兄都颓丧了许久,也不敢生火造饭,只能抓了把豆子塞入嘴里咀嚼,接着便在杨世珍、段邦平的带路下,沿着野道走进了岷山内部。 随着他们走入岷山内部,被当地称为嘎曲河的河水从他们面前经过。 这条河流由北向南流淌而来,沿途冲积出了大量河谷平原。 河流平日里蒸发的水蒸气,导致山谷两侧植被还算茂密,没有了在朵甘时的那种荒芜感。 “这条河是嘎曲河,沿着它向北走四十里,然后再走一百里山路,翻越几道垭口就能继续走河谷进入文县。” 杨世珍与刘峻说着,同时对刘峻预防提醒道:“不过这是我多年前听说的山路,能否走这条路,还得去前面的部落问清楚才行。” “好。”刘峻爽快应下,接着看向穿着藏甲的唐炳忠、高国柱。 “你们跟着杨兄弟去前面的部落问问,若是这道没问题,我等便沿着它走进文县。” “是!”二人点头应下,接着便将马背上的物资卸下,骑着马与杨世珍朝北边赶去。 刘峻见他们去打探消息,便对身后的众人吩咐道:“都原地坐着休息吧。” 见他开口,众人纷纷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安静等着杨世珍他们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北边渐渐出现马蹄声,原地等待的众人中有不少人都站了起来,伸出头试图看到杨世珍他们。 片刻后,杨世珍三人的身影从远处出现,不过随着他们渐渐靠近,他们难看的脸色令众人心中忍不住担忧起来。 “将军,北边那条道走不了了。” 果不其然,当杨世珍凝重着脸色下马后,他直接推翻了昨日商量的北进路线。 刘峻听后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发生甚事了?” “北边部落的番人所说,有好几群夹巴在垭口和山谷里劫掠,数量众多,便是许多小部落都过不去。” 杨世珍如实说出,而刘峻却看向了汤必成,汤必成心领神会,直接说道:“若是北路走不了,那便只能南下进入松潘,寻野道绕过松潘,才能进入龙安府。” “这条路上有风洞关、黑松林关和小河守御所,以及黄阳关、叶棠关。” “我等人数不多,又无车子,想要绕过这些营寨关隘倒是不难,但这些牛恐怕得提早处理。” 汤必成看向了那六十几头牛,刘峻听后不假思索答应下:“把牛卖了,换一批马,马的速度比牛要快,也更灵巧。” “在下便是这意思。”汤必成附和着,刘峻则将目光投向杨世珍:“你等刚去的那个部落,能不能收下这么多牛?” “能收下!”杨世珍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补充道:“都要换马吗?也可以换些黄金。” 刘峻点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回答道:“若有乘马便先换乘马,这乘马若是养好了,日后也能作为军马差使。” “若乘马换得足够了,再酌情换些黄金与驮鞍,有了驮鞍也方便些。” 吩咐过后,他再度看向汤必成:“让弟兄们把货物都卸下来吧。” “是!”汤必成按照他说的操办,很快所有牛背上的物资就被卸了下来。 没有耽搁,刘峻派遣唐炳忠等十五名穿着藏甲的兄弟跟着杨世珍、段邦平驱赶牛群北上。 不过这次他们去的时间有些久,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才返回了营地。 密集的马蹄声从北边传来,刘峻他们看去时,原本的牛群已经变成了数十匹乘马。 杨世珍他们驱赶着这么多马匹南下,并在刘峻等人的注视下不断靠近,直到最后翻身下马。 在西番,能够农耕的犏牛和黄牛还是挺稀少的,想要交换并不困难。 “将军,换了四十六匹乘马,还有这些东西。” 杨世珍恭敬的将布袋递给了刘峻,刘峻接过掂了掂量,打开看见了其中的金砂,随后便收了起来。 “将物资装上,你继续带路南下。” 刘峻对杨世珍吩咐着,杨世珍也没有反驳,而是点头应下了。 他与段邦平虽然想回家,但仅凭他们两个人,还是不敢直接走朵甘回家的。 反正他们会说番话,进入大明境内后,只要伪装成番部的使者,还是能在大明境内通过贿赂来返回洮州的。 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众人也齐心合力将物资都固定在了马背上。 由于杨世珍弄来了不少驮鞍,因此马匹能驮更重的东西,四十六匹马的运力,与前面六十几头牛背负的重量相差不大。 装好物资后,刘峻便带着他们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每个人都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想尽快找到个能够栖息生活的地方。 第42章 暗渡松潘 “若是如此说法,你等竟然放跑了如此乱兵,合该论罪!” 时入三月,川西北的春寒尚未褪尽,松潘县衙内更透着一股子阴冷。 松潘兵备道衙门的正堂上,乌木案几后端坐着名四旬左右,面容清癯的青袍文官。 此刻这名文官的指尖正不紧不慢地叩着桌案,而他的这番话更是如同淬了冰的针,刺得堂下洮州千户王彬脊背发僵。 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绛色战袄因为堂外风吹而不断抖动,恰如他此刻忐忑的心绪。 面对面前之人质问,他喉结滚动,终究只能深深作揖,嗓音干涩:“是下官之错。” 见他应下,青袍文官微微颔首,而堂内左首位置上的绯袍武官则是忍不住对文官作揖道: “道台明鉴,朵甘地势错综,马匪如蝗。” “王千户麾下儿郎以百人追剿数百乱兵,转战近千里,斩首六十有二,实属不易。” “加之临洮卫军情有误,能否念在他们浴血苦战的份上,容他们将功折罪?” 道台,这是明代官员对兵备道的称呼,而这文官显然便是松潘的兵备道,不然也无法以青袍身份,压得绯袍武官屈坐下位。 同理,在这松潘地界,有资格身穿绯袍的,也就只有松潘卫指挥使了。 面对二人的对话,王彬忍不住抬头,目光看向了面前的这两人。 松潘兵备道丘梦蟾,松潘卫指挥使李国忠,这二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他本是想着向松潘卫求援,却不想撞到兵备道的面前。 兵备道的佐吏只是略微验查,便知道了他们斩获的首级多为夹巴的事情,故此王彬他只能如实回答。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那就是夸大了刘峻等人的数量和披甲率,并将刘峻等人手中炽马丹的威力也夸大了几分。 思绪此处,他不由得暗叹自己机敏,不然李国忠就是想为自己说话都找不到由头。 在他思绪时,坐在主位的丘梦蟾也在此刻垂眸呷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既然李指挥作保,本道便网开一面。” “多谢道台。”李国忠陪笑作揖,而丘梦蟾则是等他笑完,这才对王彬继续说道: “眼下松潘兵马要防各番部土司,抽不出人手协剿乱兵。” “尔等暂驻几日,待过几日有了这伙乱兵的消息,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洮州卫那边,本道自会行文洪总督陈情,尔等只管专心办差便是。” “是……”王彬喉头泛苦,却不敢辩驳。 “下去吧。”丘梦蟾没怎么看王彬,王彬则是行礼过后,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正堂。 待他脚步声远去,作为指挥使的李国忠才收敛了笑意,不由叹息:“乱兵不过疥癣之疾,真正要紧的是汉南那边的流寇……” 他所指的流寇,便是闯王高迎祥及闯将李自成、八大王张献忠等人。 对此,丘梦蟾不为所动,只是陈述道:“五省兵马皆集结,只要各部同心戮力,区区流寇,不必担忧。” “再者,陈部院(陈奇瑜)早有军令,言明吾等只需守好川西门户,故此汉南流寇之事,与我等无关。” “倒也是。”李国忠点了点头,与丘梦蟾又交谈了几句,随后便退出了兵备道衙门。 在他们分开的同时,王彬也回到了他们此时的营地,并将丘梦蟾的话带了回去。 面对丘梦蟾的吩咐,营内的家丁们除了在心底骂几句,倒也不敢在明面反驳。 不过对于暂时不能返回洮州,他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缴获了不少物资,也需要时间变卖。 更何况兵备验查首级并报功也需要时间,暂且待着也没什么。 反正刘峻他们已经逃入松潘,现在应该着急的是松潘,是那位丘道台,而不是他们。 在众家丁想着的同时,王彬也开口对众人吩咐道:“今日好生休息,想来用不了几日,那丘道台便要派我等去剿贼了。” “是……” 众官兵应下,接着便各自散回了帐篷内休息,而王彬也终于睡了个踏实的觉。 只是在他踏实休息的时候,他兴许根本想不到,此时的刘峻距离他不过三十余里。 “狗攮的,这官兵巡得谨慎,怕是只有入夜才能绕开了。” 日入时分,数十道身影蹲在松潘县西北二十余里外的密林中,目光远眺卡在两山之间的风洞关,嘴里忍不住啧声。 如今是崇祯七年三月初二,距离他们与王彬等人交战已经过去七日。 七日时间过去,他们总算从北边翻越丘陵河谷来到了松潘门户的风洞关外。 风洞关并不险峻,只是关隘坐落在河谷中被丰富的植被包围,马队难以逾越罢了。 面对这种地势,如果是数百上千人入寇,那自然是只能攻打关隘,但刘峻他们却大有不同。 此时他们的粮食和豆子都已经在路上消耗的了不少,负担已经没有那么重了,更何况他们还从沿途部落口中得知了野道的存在。 有了这条情报,他们完全可以利用野道绕过风洞关,从而轻松进入松潘。 不过这种做法在白天容易被发现,毕竟飞鸟不会无缘无故被惊起,且风洞关左右山上也被砍伐了不少树木,烽台上的兵卒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只要到了晚上,他们就可以走野道进入松潘,便是兵卒察觉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这野道也是他们的收入来源之一。 按照《兵律》的要求,风洞关左右两侧的山腰根本不可能存在野道,反而要多种树来把山林弄得茂密,让马匹过不去。 然而明军军事操守再严格,那也是纸面上的,而走私商人给的银钱则是实实在在的。 野道便是为走私商人所服务的特殊通道,因此明军在夜间通常不会搜查,除非有不规矩的商贾多次出入,且不交孝敬,被旁人点水,明军才会出现教训这群人。 不过这对于刘峻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们压根不是来做生意的,只要走野道进入四川,便是有商贾举报他们也没用。 这般想着,刘峻对左右的张焘、汤必成吩咐道:“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入夜后我们便走野道绕过这风洞关。” “得嘞!”张焘激动应下,汤必成也点了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这大半个月的朵甘之行,使他们经历了太多,每个人都已经被弄得心力交瘁。 此刻的他们没有了任何想要勾心斗角的想法,只想着快点进入松潘,寻个地方好好休息。 在刘峻的吩咐下,众人便起身回到了后方的山坳中,见到了被他们藏在这里的马匹、物资和用枯枝烂叶弄出来的简陋营地。 众人没有言语,只是匆匆吃了些肉干后,便各自裹着毡子,躺到了那简陋的营地中休息,等待夜色降临…… 第43章 逃出生天 “咕咕…咕咕……” 夜幕降临,风洞关外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天地间漆黑一片,唯有风洞关上有火光忽隐忽现。 在这种环境下,争执的声音从山腰上的野道响起,张焘不满的低声嚷嚷道:“这什么都看不清,怎么走啊?” “不走就留下等死!” “直娘贼,谁说的?” 张焘的埋怨没有赢得众人附和,反而在黑暗中被人教训了几声,引得他生气质问。 “好了,不要吵闹了。” 刘峻听着身后的闹剧,无奈调和着他们,同时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色。 原本还以为有月光能照亮前路,结果白天阳光明媚,晚上却乌云浓重,使得他们只能摸黑前进。 如果只是他们这群人还没什么,关键是他们队伍里还有不少马。 若真遇到马失前蹄,那引起的动静绝对不小,所以刘峻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停下休息,等待天色稍微亮些再走。 “先停下休息会,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天稍微亮点我们再走。” 刘峻对后面的众人说着,接着便坐了下来,小心谨慎的拉着手中缰绳。 在他后面的人通过口口相传,也很快学着他开始原地休息,时间也渐渐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头顶的乌云果然变淡了些,四周环境有些朦胧的微亮。 尽管不足以看清所有,但起码不用摸黑前进了,所以刘峻这才下令继续前进。 队伍在山腰的野道上小心翼翼行走,很快便来到了与风洞关平行的位置。 刘峻往里看去,只见关内空间不小,起码能容纳上千人生活其中。 若是强攻,以西番的装备水平,起码要动员十几个部落,才能凑出一两千甲兵来进攻。 见识到风洞关的规模后,刘峻对松潘境内的关隘驻兵规模也就大致了解了。 此时天色正在随着时间变亮,道路也越来越好走了。 不足三尺宽的走私野道,此刻成了他们通往汉地的活路,每个人都激动又忐忑。 激动在于终于能回到熟悉的地方,忐忑则是在于前方前途如何,他们完全不知道。 “大哥,这条野道得走多久啊?” 跟在刘峻身后的刘成沿着野道走了六七里后,忍不住询问起了自家大哥。 对此,刘峻则是对他解释道:“祈命簇落脚的那些商贾说过,这条野道长三十里,直接通到三舍堡去,不用着急。” 南下路上,刘峻派出杨世珍与段邦平从祈命簇司和不少商人买到了消息,那就是走野道绕过风洞关,通往三舍堡。 三舍堡有近百营兵驻扎,入夜就会关闭堡门。 对于商贾们来说,夜间在野外还是很危险的,松潘内部也有不少蟊贼和伪装成夹巴的西番部落,所以自然要入堡休整。 只是对于刘峻他们而言,他们则完全不需要担心这点。 他们只要绕道三舍堡,然后趁夜渡过三舍堡,一路南下再绕过小河所、黄阳关,进入龙安府的平武县就足够。 这么想着,天色已经彻底变亮,山腰上的野道变得极为显眼。 此时若是官道上有人朝山腰看来,绝对可以发现他们的踪迹,因此刘峻寻了处植被相较丰富,地势也比较宽阔的地方休息。 此时他们早已将身上的甲胄都藏到了马背上的袋子中,加上在高原暴晒大半个月,若非头顶的发髻能证明身份,便是说他们是西番都有人相信。 休息期间,汤必成主动来寻刘峻,对他试探道:“进入平武县后,我们还是按照前番的说法,在龙安府寻个地方歇脚?” 刘峻看了眼他,喝了口水后才点头道:“若是不错,便在龙安歇脚。” 汤必成听后松了口气,接着便去告诉众人这个好消息了。 他们在此地休息了四个时辰,便是刘峻都睡了两个时辰。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刘峻才叫醒众人继续赶路。 两个时辰后,黄昏的余晖开始洒在大地,而刘峻他们则是已经快要走出这三十里的野道了。 随着太阳彻底落下,天色变得有些灰暗,他们这才走出了野道,来到了三舍堡西南的山脚下。 尽管此地海拔依旧不低,但三舍堡外围依旧被开垦出了成片的耕地,长满了作物的幼苗,令刘峻他们这群流亡近月的家伙看得眼热不已。 他们不是想吃粮食,而是通过作物的幼苗,想到了曾经的太平日子,不由得渴望起过上太平生活。 “走吧!” 半个时辰后,随着天色彻底变黑,远处的三舍堡开始亮起火光,刘峻也招呼着众人开始摸黑上路。 好在今夜的天色不像昨夜那么不赏光,天空高悬的月亮向他们提供着微弱的光亮,使得他们快速绕过了三舍堡,沿着官道朝龙安府赶去。 从三舍堡到龙安府的平武县,足有二百五十余里,期间还得绕过小河所和黄阳关,平常脚程需要走六天才能抵达。 好在刘峻他们马匹众多,且早就练出了脚力,因此速度并不慢。 从三舍堡沿着官道向东南前进,沿途都是并不宽阔的河谷,左右两侧都是积雪的山脉。 山脉多有坏处,不仅道路崎岖,还很容易遇见关隘,但好处就是有无数的山沟可供他们钻进去休息。 赶在天色变亮前,刘峻便带着众人往山沟里钻去,并利用树木枝叶做了伪装,将本就植被茂密的坳口弄得更为茂密。 “额啊……” 随着毡子丢在地上,众人先后在屁股沾到毡子时,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呻吟声。 “终于是回来了……” 望着左右的青山,明明只是个难以落脚的山沟,却依旧让他们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意义。 众人围成圈坐下,马匹绑在不远处的树林外。 当着众人的面,刘峻起身对众人吩咐道:“都好好休息,从此处前往平武县还有二百六十余里,期间还得走两次山路。” “等经过了平武县,我等便真的安全了!” 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只是简单阐述着他们未来几日的方向。 但就是这种简单的阐述和目标,却让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汉营将士们放下了心。 他们不由得都看向了刘峻,似乎刘峻站在那里,他们便不用担心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刘峻与他们对视,但心底并没有感受到结束,反而才感受到了开始。 生存的难关即将迈过,而迈过这个难关,没有了外部矛盾的这个小团体又会发生什么,刘峻比谁都清楚。 落脚之后,他必须尽快确立自己的威信,将张焘和汤必成打压下去才是…… 第44章 走入平武 “菜馍开张!” “收山货!药材、皮子都往这儿看!” “磨剪子、戗菜刀!” 晨光熹微,涪江两岸的树林才泛青色,可坐落在河谷之中的市集却早已被鼎沸人声的唤醒。 远处的县城清晰可见,而在县城外的这座集市也随着时间推移,涌入了无数商贩。 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酥油茶桶的撞击声和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响。 蒸腾的热气从早饭摊子上升起,混着豆腥、椒盐与牲口的气味,织成一张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大爷,要馍子吗?” “不要!” “诶得嘞……” “菜馍,热腾腾的菜馍!” 热闹集市的牌坊前,挑着菜馍的少年人正不断穿梭在马驿的众多队伍中,只为卖出肩上的两筐菜馍。 在他寻找主顾的时候,马驿不远处的摊子内,某个年轻却皮肤黢黑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小兄弟,来两筐菜馍。” 见到有人呼唤自己,这少年人兴高采烈的朝这边挤了过来,来到桌前,他看了看桌上的几人。 招呼他的青年虽然穿着简单,但举手投足间有种上位者的姿态。 与他同桌的,还有埋头吃饭的两个壮实家丁,以及正在笑着呵呵看着自己,类似家丞的男人。 这样的组合并不少见,少年人并没有多想,只是推销道:“爷,俺这菜馍热乎着呢,三文钱一张。” “三文?我记得这菜馍不是两文吗?” 类似家丞的男人开口询问,少年也笑着解释道:“这几年粮价涨了,这菜馍自然也就跟着涨了。” 少年人陪笑着,而那主事的青年见状则是颔首道:“你这有多少张菜馍,能放几日?” “一百张,能放两日。”少年人闻言眼前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连忙说道: “俺在市内的王家菜馍中干活,只要您开口,要多少菜馍都能送来。” “那便先来三百张吧。”青年人笑着开口,同时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那师爷。 那师爷见状点头,随即从桌上的布袋里取出一贯钱,数出一百文后将剩下的递给了少年人。 “得嘞,爷您等着俺,俺马上就把菜馍挑过来。” 少年人放下菜馍,双手接过铜钱,喜滋滋的朝他们作揖,接着便往集市内跑去。 见他走远,青年人看了看左右,见那些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商贾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他这才开口道: “这平武县的人口虽然不多,但却能养活这数百人的集市,倒也算得上繁华。” “全靠西番茶马贸易罢了。”类似家丞的人不免解释起来,同时说道: “这平武县的防备比我五年前游历时还要松懈,就是不知道为何,倒是可以等会询问下那卖菜馍的小子。” “嗯。”青年点头,接着便看向了旁边那两个好似饿死鬼的家伙,不由得踢了踢他们。 “吃慢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付不起钱呢。” 被踢了下的两人抬起头来,见他这么说,顿时憨笑着点头,但吃相依旧没好到哪里去。 见他们如此,青年与那师爷无奈摇头,只能埋头吃起了东西。 如今局面,能以外地口音出现在这里的青壮组合,无疑便是东躲西藏数日的刘峻等人了。 眼下是崇祯七年三月初十,也是刘峻他们昼伏夜出、东躲西藏进入大明的第八天。 八天时间,他们总算是从松潘偷渡潜入了龙安府,但由于身上没有路引,他们却不能进入县城之中,只能在城外这种不需要路引的集市厮混。 其实按照明初定下的律法,没有路引的话,普通百姓只能待在本县境内,不能私自越境前往其他县。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大明朝吏治逐渐腐败,巡检衙役们也只盯着有油水的商贾查,对于普通百姓是懒得查的。 正因如此,自隆庆年间开始,百姓偷偷越境去隔壁县,乃至是跑到江南去打工都是常有发生的事情。 集市这种地方,只要不要太张扬,巡检的差役根本就不会盯上他们。 在他们这么讨论的同时,汤必成也在埋头吃了几口后接着说道:“我等在这地方待了两日了,粮食和油盐酱醋都采买的差不多了,今日是否就该出发了?” “嗯。”刘峻点头回应,接着目光不断打量集市内的热闹。 在西北与中原大旱,百姓人相食的时候,这地广人稀的平武县却异常的太平。 此地的粮价虽然比往年贵,但也不过每石七百文,还在刘峻的接受范围内。 相比较之下,一石粮食三四两银子的陕北和河南等地,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好在他们总算是来到了相较太平的四川,而接下来便是决定他们去向的时刻。 “爷!” 忽的,远处传来了高兴的声音,刘峻回头看去,只见前番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正与另外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挑着担子返回。 三担菜馍放下,少年人陪笑道:“爷,三百斤菜馍都在这里了!” “嗯。”刘峻点了下头,接着询问道:“我前几年来过平武,当时平武的巡检、衙役和兵将都挺多的,沿途也不见贼寇。” “怎么这次过来,沿途巡检衙役少了那么多?” 面对这个问题,时常出没马驿的少年人也陪笑着说道:“汉中与夔州的流寇闹得挺凶的,北边的虎墩兔也在半个月前入寇了宁夏,所以这几年被调走了不少将军和当兵的。” “原来如此……”刘峻点了点头,心道林丹汗这厮入寇了宁夏,按照历史的话,接下来就是洪承畴不得不前往宁夏救火。 林丹汗与洪承畴交战后失利,部众死伤六千后溃撤,几个月后便病死在了大草滩。 尽管弄死了林丹汗,但由于洪承畴调往宁夏,关中只有陕西巡抚练国事的兵马,无法挡住车厢峡招抚失败的流寇突围,以至于整个陕西局势彻底失控。 这些都是几个月后的事情,而刘峻则是可以借题发挥,趁官军主力北上,好好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他这么想的的时候,汤必成踢了踢埋头吃饭的唐炳忠和高国柱,示意他们起身。 二人这才后知后觉的起身,将三百斤菜馍搬上了自家的马匹的驮鞍上。 随着饭吃的差不多,刘峻也站了起来,而汤必成也走到马驿结账去了。 那三名少年人已经高兴的离开,而刘峻则是趁此机会看了眼后方热闹的集市,以及远方太平祥和的平武县。 眼前的这太平看似美好,但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太平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主家,都弄好了。” 汤必成付账返回,刘峻听后看向了不知何时又凑回桌前,恨不得把碗舔干净的唐炳忠和高国柱,无奈道:“走了!” “啊?噢噢!” 两人恋恋不舍的放下被他们舔干净的陶碗,接着便自觉牵上了马匹,跟着刘峻他们朝着南边的小路走去,直至消失在小路尽头…… 第45章 再度转进 “唏律律……” 马匹唏律,平武县隔江南岸的某处山沟里,随着刘峻四人身影出现,山沟两侧的山林里顿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五名穿着布面甲的弟兄从密林两侧扶着树滑下来,见到刘峻后纷纷露出笑脸:“将军!” 刘峻见到五名塘兵,顿时招呼道:“过来一人一张菜馍,等会盯好山口,入夜我等便继续南下。” “得令!”五人连忙应下,接着笑呵呵的上前从唐炳忠、高国柱手里接过菜馍吃了起来。 这菜馍与后世河南的菜馍大有不同,说是馍,其实还是菜为主,因此吃起来松松垮垮的。 只是对于刘峻他们这群人来说,但凡是豆类以外的食物,现在的他们都能吃得很香。 五个塘兵拿着菜馍便大口吃了起来,刘峻与他们寒暄几句后,便继续往山沟深处走去。 及膝的野草将他们的鞋子打湿,但这不算什么,四人很快便来到了他们的营地。 营地中,四十余名弟兄都裹着毡子在草堆里躺着,听到动静便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 “有吃的!” “哈哈哈哈哈……让俺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见到吃的东西,原本还无所事事的众人立马站了起来,争抢着来到了刘峻他们面前,招呼都顾不得打,就伸出手从高国柱、唐炳忠手里接过菜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刘峻和汤必成挤了出来,却见杨世珍和段邦平朝他们走了过来。 二人显然有些踌躇,不过刘峻见他们这样,便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伸出手拍了下二人的肩。 “四周都安全,二位兄弟若是想要回家,便等入夜后和我等一起走吧。” 不等二人回答,刘峻看向了刚刚抢了块菜馍,正在往嘴里塞的刘成。 “二郎,取四十两银子来!” 他这般话,顿时让众人纷纷停下了争抢,朝他们投来了目光。 刘成没有那么多问题,只是一边吃菜馍,一边从堆放物资的某个袋子里取来了银子。 二人毕竟要从龙安府返回洮州西边的黑错寺,刘峻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带着四十贯钱回去。 毕竟四十贯钱足有二百四五十斤,而四十两银子则不过二斤半罢了。 “这、这太多了……” 见刘成把银子递给自己,杨世珍和段邦平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面对二人的推辞,刘成却直接塞到了他们怀里,刘峻也扫视了眼四周众弟兄,刻意拔高声音提醒道: “二位弟兄沿途有这么多机会可以逃走,却还是如约将我等送入了龙安,我又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今日若坏了前番约定,日后便会坏了与众弟兄的约定,此事断不可行。” 见刘峻这么说,杨世珍和段邦平也只能收下了这四十两银子,而刘峻也拍了拍他们道:“去尝尝龙安府的菜馍。” “嗯……”二人点头应下,接着转身走入了人群中。 人群中的众人看着他们,哪怕有了刘峻的解释,但他们眼底依旧有着羡慕、嫉妒等各种情绪。 刘峻见他们如此,随即对他们说道:“杨段两位弟兄辛苦带路,众弟兄更是辛苦杀敌。” “咱们这番南下,总算搏得了活路,日后定然会越来越好。” “此前我承诺与众弟兄们分享富贵,如今时局稍安全了些,也该兑现承诺了。” “汤中军,稍后给弟兄们发三个月的军饷,以便弟兄们在沿途各处乡镇里置办东西。” “得令……”听到刘峻的话,汤必成抬手将此事应下,接着便吩咐邓宪等人去取钱发放。 见刘峻要给众人发三个月的饷银,汉营的众弟兄总算没有继续看向杨世珍与段邦平,而是各自笑着吃起了菜馍。 毕竟刘峻前番那话说得对,杨世珍与段邦平沿途有好几次都能逃走,但他们还是将众弟兄带出了朵甘,带来了龙安。 四十两银子虽然很多,但这份情义确实不浅,众人即便心里嫉妒,碍着承诺和那三个月的军饷,却不好说什么。 在他们埋头吃着菜馍的时候,刘峻令人将军饷发了下去,那沉甸甸的军饷到手,营地的气氛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发完军饷后,汤必成来到了刘峻旁边坐下,试探性询问道:“眼下往哪里走?” “沿着涪江东进,绕过杲阳关,进入保宁府……” 刘峻话音还没落下,汤必成便忍不住道:“怎地又要进入保宁府了?不是说好在龙安府落脚吗?” 见他这么着急,刘峻瞥了他一眼,反问道:“龙安府能有多少百姓?” “这……”汤必成愣了下,接着说道:“龙安府应该不少于四五万人吧?” “嗯。”刘峻认同了他的推测,随后又补充道:“四五万人的府,旁边还有个拥兵数千的边卫,我等在这里靠什么发展?” “发展?”汤必成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快点安定下来,然后洗清自己的罪责。 见他这副表情,刘峻便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接着说道:“如今四川也不太平,东边有从湖广流窜而来的流寇,夔州府北边山区还有摇黄十三家的盗寇,而西边和西南、东南都是蠢蠢欲动土司。” “这种局面下,我等不管去哪里都不受待见,真要投靠那些人,只能听从他们的军令。” “如果要听旁人的军令,那我等干嘛还要起义?老老实实待在黄崖,当个饱一顿饿一顿的军户不好吗?” “现在既然南下了,那就要自己做主,想个办法占山为王,慢慢发展起来……故此我才选择保宁府。” 刘峻停顿片刻,给了汤必成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龙安府人口少,且山势多险峻,极易官军围追堵截,我等也不好获得粮草。” “相比较之下,保宁府人口是龙安府的四五倍,北部是米仓山和大、小巴山,南部是高山丘陵,水脉纵横,极易躲藏。” “除此之外,保宁府产盐、煤、铁、茶和丝绸,我等想获取的东西,大部分都有产出。” “何况保宁府毗邻巴山,若朝廷真的铁了心来围剿我等,我等也能去巴山之中避避风头。” 刘峻将自己这几日所探的情报都说了出来,便是汤必成听后都不由得感到了惊讶,良久后才说道:“你从未游过学,怎知道这些地方的地势水文?” 刘峻闻言笑了笑,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前世上班无聊,经常看卫星地图,所以只能拍了拍汤必成的肩。 “汤中军,好好休息吧,等入了保宁府,便需要你多劳累了。” 没给汤必成继续询问的机会,刘峻便倒在毡子上,用毡子遮着眼睛休息了起来。 汤必成见他休息,也不好继续打扰他,只是坐在原地,反复回味刘峻所说的发展言论。 与此同时,远处刚刚吃完菜馍的张焘则是盯着他们这边,陈锦义蹲在他旁边,他则是擦擦嘴道: “这姓汤的鸟矬,当初还说等回到大明就扶持我,如今却和刘峻同条毡子休息了。” 陈锦义听着张焘这话不由得皱眉,看了看四周后才安抚道:“刘峻近来在弟兄们心中威望不浅,张郎还是少说这话,避免刘峻报复。” “我怕他?哼!”张焘往嘴里灌了口水,虽然依旧不服,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第46章 追兵不断 “五日前,有商贾密奏本道,言有马队数十趁夜经过黄阳关野道,想来便是那群乱兵。” “此事我已飞马快报陈部院和刘巡抚,想来陈部院和刘巡抚不日便会给个章程。” “松潘乃重镇,本道不可擅自调兵出境,故此这便是汝等戴罪立功的机会,知否?” 三月中旬,清风徐徐吹入松潘县的兵备衙门,吹的堂内千户王彬如释重负,连忙对主位上的丘梦蟾作揖。 “道台放心,下官定不会再次放跑这群乱兵,定会将他们正法于刀下!” 王彬的态度诚恳,令丘梦蟾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话虽如此,汝麾下人手还是太少了,故此本道在书信中,已经向刘巡抚求兵驰援,届时你可为辅,相助川中兵马。” “下官领命!”王彬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见他这般识抬举,丘梦蟾便摆了摆手:“粮草已经为汝备齐,明日便出发。” “是,下官谨退。”王彬回应作揖,随后小心翼翼退出了兵备衙门。 在他退走后,坐在左首位的松潘卫指挥使李国忠才看向丘梦蟾,接着说道: “这群乱兵速度不慢,只是几日时间,便已经从关外流窜绕过了黄阳关,眼下恐怕早已进入龙安府腹地了。” “仅凭这点兵马去追剿他们,而且还是他卫兵马,恐怕他们不会出力。” 面对李国忠这番言论,丘梦蟾面色不改的抿了口茶,接着才说道: “只要这伙乱兵不在松潘境内,便随他们胡闹去吧,如今该头疼的是龙安府。” “这倒也是……”李国忠点了点头,接着便与丘梦蟾寒暄起了其它事情。 在他们寒暄的同时,被委任差事的王彬也返回了营地,见到了派送给他们的五辆马车。 马车上堆放着粮食和豆子,看似很多,但如果真的按照行军标准来吃,这五车粮食顶多够他们这八十四人吃半个月罢了。 丘梦蟾毕竟知道他们缴获了不少粮草,自然没有掏太多钱粮给他们的想法。 王彬看后也不敢说什么,因为昨日他刚刚接到洮州卫的军令,其中清楚点明了洪总督让他继续围剿乱兵的态度。 在这群乱兵围剿成功前,他恐怕是不能带着众兵返回洮州了。 想到此处,王彬不由攥紧了拳头,心中无比悔恨当初没有严令众兵跟上,将刘峻这伙乱兵围剿在朵甘境内。 “明日卯时拔营,先前往平武县!” 王彬抬头吩咐帐外众兵,随后便阴沉着脸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翌日,王彬按照昨日所说,于卯时率领八十四名洮州官兵,驱赶着四十几辆马车朝着平武进发。 七日后,随着他们抵达黄阳关,并根据黄阳关线索进入平武县后,早早探明情报的平武县令王长才则早早让人在城外修筑了营垒,以供王彬他们休息。 因此随着王彬他们到来,王长才立马便迎接了他们,带着他们进入营垒巡视片刻,得到王彬的满意后,他才带着王彬走入牙帐之中,坐在主位道: “三日前,陈部院派快马飞报,言前番攻克奉节的张贼(张献忠)、蝎子块、张妙手等部,已然被秦太保所率兵马驱赶北上。” “眼下河南、陕西、勋阳、湖广、四川等处兵马皆在合围,如闯贼、闯将、扫地、老回回等部都将被驱赶进入勋阳、汉中、兴安等处,我等各县皆调粮草驰援。” “王千户所搜之贼,两日前青川曾有消息传来,言青川所巡兵失踪二人,想来定是那伙乱兵所为。” 王长才的言论,倒是让王彬得到了不少消息,首先就是此前祸乱西北和中原的诸多渠贼即将被朝廷兵马合围秦岭、巴山之间。 若是朝廷能合围成功,且将贼寇全歼于此处,那乱了八年多的西北和中原也将安定。 其次,青川所的巡兵不会突然失踪,普通盗寇不敢对他们下手,也只有刘峻那伙不敢暴露踪迹的乱兵,才敢对巡兵下手。 只是王彬也没有想到,四川的防备会这么低,竟然在西北、中原有贼寇作乱,且贼寇还攻克了夔州治所奉节的情况,还这么懈怠巡逻,让刘峻这群贼寇绕过了关隘要地的青川所。 若是放在洮州边地,巡兵被杀这种事情都足够降罪了,但听王长才的话,那青川所的千户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想到这里,王彬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觉得自己在边地当牛做马,随便犯点错都有贬黜之忧,而内地这些千户则只管享受,脏活累活都与他们无关。 好在王彬也不是初入官场的新兵蛋子,尽管心里不平衡,但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恭敬朝着王长才作揖道:“多谢王县令提醒,我定会率弟兄们尽早剿灭这伙乱兵的。” “如此甚好。”王长才点了点头,随即又笑着说道: “我观这群乱兵绕道青川所东去,显然是要投奔夔州的流贼,故此想请王千户顺道护送军粮前往广元县。” 见王长才这么说,王彬便知道刚才的消息不是白拿的,但好在自己并不着急追贼,因此他便点头应下了。 “王县令放心,此事放心交给我便是,不过这车马民夫……” “呵呵。”王长才笑了笑,接着安抚道:“车马民夫,这些自然由本县安排,王千户只需要将他们护送至广元县即可,沿途吃食皆可用这批粮草,算在损耗当中。” “如此甚好。”听到能解决沿途的口粮,王彬最后的担心也消失了。 见王彬没有提出其他问题,王长才便笑着起身道:“既然此事已经定下,那本县便安排酒肉前来,再令人连夜将粮草装车,不知明日能否出发?” “自然可以。”王彬不假思索的回答,王长才闻言点头,又与王彬寒暄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了营垒。 在他们走后不久,便有十余名民夫推着板车,将热腾腾的酒肉饭菜推进营盘之中。 连续多日不曾吃过好东西的洮州将士们在见到这些酒肉饭菜后,不等王彬吩咐,便已经摆上桌椅,将饭菜上桌了。 酒肉饭菜的香味开始在营内飘散,而王彬则是依旧待在帐内,目光在地图上不断扫视。 与此同时,两名百户官也凑了上来,低声道:“千户,咱们还要追那群乱兵?” “随便追个几日,再寻个山贼窝子宰了,将首级割下充功便是。” 见识了内地卫所武官的舒坦后,王彬顿时便懈怠了,本以为各卫所都相差不多,却不想他们边卫吃苦,内卫享福。 既然沿途各府县官员都不在意刘峻这伙乱兵,那自己为什么辛苦的追剿? 杀几个土匪盗寇,将他们缴获的夹巴甲胄套上去,这份追剿便点到为止了…… 第47章 广元县境 “陇头麦穗三月黄,驿马过处尘土扬……” “婆姨蒸馍备徭役,碎娃拾粪补官粮……” 三月下旬,当王彬还在推测刘峻等人要前往何处时,刘峻却已经带着四十四个弟兄,一头钻进了保宁府北部的米仓山中。 当临洮的民间小调在米仓山内响起,眼前的陌生的青山绿水,让朱轸他们这群自出生开始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军户感到了十分舒服。 尽管空气有些湿热,但大半个月下来,他们早已习惯了。 此时他们正在前往广元县荣山乡燕子里的路上,沿途都是青山绿水,十分养人。 这燕子里位于米仓山深处,本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但由于地方吏治腐败,苛捐杂税众多,许多百姓为了逃避沉重的赋税和徭役,纷纷逃入米仓山内。 刘峻他们自昨夜绕开广元县,进入米仓山后,他们便不再昼伏夜出,而是大胆的沿着嘉陵江支流的南河向米仓山深处走去。 从南河河口走入米仓山内三十里内,他们几乎没有看到什么像样的村子。 所有的村子都荒废了,根本看不到人,可见崇祯年间的四川民生也并非那么好,平武县只是个例罢了。 “直娘贼,这还得走多久啊?” 庞玉擦了擦自己的汗水,忍不住询问前面同样牵着马前进的刘峻。 刘峻闻言看了看四周地形,只见他们走在南河冲刷出来的平整东岸野道上,左右是高耸成群的大山,时不时就能见到某些被冲刷出来的河湾。 那些河湾的土地很好,如果可以开垦,肯定能养活他们这群人。 不过这些河湾位置太明显,很容易被衙役找到,所以那些逃徭役和赋税的百姓也根本没有在南河延沿岸开垦土地。 “起码还得走五六十里。” 刘峻拔高声音对身后的庞玉回应,同时说道:“上千里都走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十里?” 见他这么说,庞玉倒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牵着马继续埋头向前走,其余人也皆是如此。 从正午走到黄昏,再到扎营休息好后继续出发,如此折腾了两日时间,他们总算来到了位于米仓山深处的燕子里。 燕子里地处广元县东北部的米仓山深处,东南二十余里便是双汇里,西南四十里是荣山乡,再往西南三十里则是广元县,北部则是苍茫的米仓山和巴山山脉,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偏远之地。 明代以一百一十户为“里”,由此可见,燕子里的人口并不少。 不过当刘峻他们来到这个旁边流淌着南河,四面都是大山的燕子里时,这里的情况却令他们咋舌。 “娘地,这是个鬼窝吧?!” 当燕子里出现在刘峻等人面前,只见这处村子死死地嵌在四面合围的大山之中,那些黛青色的山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囚笼,将天光都压暗了几分,唯有村西的南河在不知疲倦地汩汩流淌。 举目四望,村外一片凋敝。 本应是麦苗青青的田地,如今大半被野草与灌木占据,只有少数耕地种植着作物,看上去十分凄凉。 村子里,垮塌的土屋数不胜数,不见鸡鸣,不闻犬吠,只有几十个瘦骨嶙峋的老叟站在村口,手里拿着农具或柴刀,警惕的望着他们这群外来者。 刘峻的目光没有停下,而是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四周情况,在见到东边的山腰上有一抹线状空白后,他便知道这燕子里的百姓基本都逃往了东边的山里。 甲胄在身,他倒不担心这群老叟能威胁到他,直接带着人上前逼近他们,然后抬手示意朱轸他们停下,自己上前看了看这群老叟。 “哪个是里正?出来答话!” 刘峻表现得十分粗暴,但正是因为他这般粗暴,原本还一脸凶相的老叟们顿时收起凶相,唯唯诺诺了起来。 “军爷,我便是燕子里的里正,这粮食我们真的交不出来了……” 见刘峻等人凶神恶煞,某个花白头发,身上短衣打满补丁的老叟站了出来。 刘峻见他如此,先安抚道:“我等不是来收粮食的,我且问你,这燕子里有多少人?” 在听到刘峻不是来收粮食的,他们这群人纷纷松了口气,那里正也回答道: “村里原有七十八户,四百多口人,如今大部分人都逃去山里了,只有我等年迈体衰的二十二户还在,算上老弱妇孺,不足百口。” 刘峻没有听信他一面之词,而是看向身后的汤必成:“汤中军,你带十个弟兄去看看,不要动这些乡亲家里的米缸,只看清楚有多少人就行。” “是!”汤必成点头应下,随即带着刘成等人便进了燕子里。 那些老叟敢怒不敢言,毕竟刘峻他们身上的甲胄和刀枪可不是说笑的。 半响过后,村内开始传来惊慌的叫声,但老叟们仍旧不敢行动,直到两刻钟后见汤必成等人衣衫整齐,空着手走出了村子,他们才松了口气。 “数清楚了,二十二户,九十二口人,多是妇孺和孩童,连青壮都不见。” 汤必成来到刘峻身旁汇报,刘峻则是双手放在腰间革带上,目光看向东边的群山,对那里正道: “你们村的人,都走东边进山了吧?” 里正闻言,脸色骤然生变,但不等他开口便见刘峻开门见山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这群可不是官兵,而是起义的义军!” 霎时间,原本还蠢蠢欲动的老叟们,顿时惨白了脸色,那里正更是下跪道: “军爷,我们愿意献上粮食……” 刘峻无语的看向他,撇嘴道:“我说了,我不要你等的粮食,就算要你等的粮食,也不会抢。” “我们也是受不了朝廷的盘剥,这才举兵起义。” “如果抢劫了你们,那我们和朝廷的那些官兵有什么区别?” “站起来说话,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刘峻示意里正站起来,里正听后愣了愣,最后还是在刘峻眼神威逼下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这时刘成拿来了马札放在刘峻身后,刘峻则大马金刀坐下,接着扫视这群老叟,不由啐了口道: “这狗日的世道!” 第48章 落草米仓 “这狗日的世道!” 燕子里前,老叟们在听到刘峻的骂声后,心中都不由附和起来。 若非世道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过上这种人不如狗的日子? 想到这里,又回想起刘峻等人出现到现在的举动,不由觉得他们兴许真是与他们相同的苦命人。 “军爷,您……” 里正小心翼翼的试探,刘峻则是说道:“瞧见我们后面的东西了没有?”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近百匹驮着货物的马匹令人羡慕,而上面的货物更是令人好奇。 对此,刘峻开口道:“我等有这许多家当,何苦抢你村?” 众村民点头,倒是觉得确实如此,但还是放不下戒心。 刘峻也没打算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他们,而是对他们说道:“我等既是义兵,官军自然要来剿,要想活命,须寻个险要处落脚。” “听说你这里有铁矿、煤窑,还能采青石?” “是……”里正苦涩点头,接着说道:“正因如此,衙门每年都要我们交上几万斤铁矿石和青石。” “徭役太苦,大伙受不了就只能逃亡山里去了。” 刘峻闻言,心里窃喜,但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追问道:“他们逃到东边的山里,是否开垦了耕地?” 里正愕然,不知道刘峻是怎么知道的,但却见刘峻指着那些荒芜的土地道: “你村这许多人,就开垦几十亩地,怎够嚼用?” “定是后生们在山里垦了地,时常送粮回来,你等留在村里替他们置办农具,这才勉强糊口。” 刘峻的这番话,令村民们表情有些变化,显然是被他说中了。 见他们如此,刘峻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等要寻地方躲官军剿捕,而你等这般东躲西藏,倒不如服徭役时快活。” “只要你等肯相助,我等上山后便带着山里人开荒,保管你等顿顿吃得饱,你等只需帮我等置办些农具便是。” 刘峻没有提出挖矿的事情,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落脚。 “这……” 里正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汤必成见状却踢了踢旁边的庞玉。 庞玉疑惑看向汤必成,见到他眼神示意,他顿时心领神会,拔高声音道: “直娘贼的,俺家将军好声好气与你说话,还在这里推三阻四。” “若不是俺家将军心善,就凭俺们几十号人,早把你山里那群人砍个精光!” 众村民闻言脸色惨白,却无法否认庞玉等人说的是事实。 刘峻见他们如此,当即看向身后的汤必成:“取两石粮食来。” “是。”汤必成很快带着庞玉他们解开了马背上的驮鞍,扛来了两石粮食放在地上。 “这两石稻米权当请诸位吃顿饱饭,待吃饱了再来回话不迟。” 刘峻说罢起身,对着汤必成等人说道:“寻个空院子,埋锅造饭。” “得令。”听到能吃饭,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众人连忙应下,汤必成他们也带着刘峻等人前去找了处村子角落的废弃院子。 几十个人亲自动手,很快就把院内的杂草都清理了出来,并用四周废弃屋子的材料,加固了那摇摇欲坠的几间屋子。 随着屋子加固好,几口大锅便架在了院子中,不多时便飘出了香喷喷的稻米香味。 若在平时,村内的村民肯定会止不住的咽口水。 但如今的燕子里内,里正将两石稻米都分了下去,每口人都分到了稻米,每家每户都飘起了稻米的香味。 当香喷喷的稻米配着野菜进入嘴里,那种滋味只有饿久了的人才能知道。 对于饿久了的人来说,这口饭无比香甜,不知不觉间便激动地哭了出来。 明明他们自己就是种地的,可那口香甜的饭却始终落不到他们嘴里。 为了活下去,他们要把自己种的粮食换成粗粮,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一顿饭过去,燕子里的里正来到了刘峻他们休息的院子外,并在刘成的带路下,来到了屋内坐着的刘峻面前。 “燕子里里正王福,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汉营将军刘峻。” 面对王福的询问,刘峻也没有遮掩的报出姓名,接着说道:“王里正可是想明白了?” “敢问刘将军,若是我等引路入山,将军待要如何安置我等?” 王福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重新询问起了刘峻,而刘峻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坦然道: “我准备买十几头耕牛和农具进山,开荒种地。” “山里乡亲现垦的地还归他们,耕牛借与他们使,每亩收一斗租子,其余我不管。” “若有官军、山贼来欺压,自有我带人抵挡,保得你等太平。” “若山中乡亲有愿从军的,每人月给饷银一两,吃住皆算在营中。” “燕子里的乡亲照旧在此,帮我等采买物件,王里正觉得这般可行?” 米仓山内其实有着不少的山间平地,刘峻也完全可以开垦这些山间林地来平均土地,但他没有在此刻说出来,避免王福以为他在说大话。 人受苦受累久了,如果突然有人带着好消息给他,他反而会怀疑这个人的真实意图。 正如当下,如果刘峻说他要自掏腰包买耕牛来开垦荒地,开垦的荒地都均分给山里的村民,那王福肯定以为他在说大话,甚至觉得他另有所图。 但如果刘峻只是买耕牛来放租子,那王福反而会觉得十分正常。 “若是这般,老汉愿为将军作保,请将军入山。” 果不其然,随着刘峻的话音落下,王福便主动邀请起了刘峻,而刘峻听后则爽朗笑道:“甚好。” “事不宜迟,王里正若便宜,明日便带我等进山,免得停留久了,招来官军。” “好!”王福点头应下,接着便又与刘峻聊了些其他的事情,不过无非就是旁敲侧击他们从何处来。 对于这些事情,刘峻则是搪塞过去,借口安定下来后,自然会告诉王里正。 二人寒暄结束后,刘峻又让汤必成提了两斗米给王福,王福高兴的提着米离去,而汤必成则是道: “我们此前采买的粮食所剩不多了,待安定下来后,须尽早去广元县外集市采买。” “还剩多少银钱?”刘峻反问汤必成,汤必成闻言道:“发过饷银,不足三百两。” “足够了,我这里还有二十几两黄金,足够安身立命。” 刘峻话音落下,随即便走入了土屋之中,汤必成则是看他身影消失,最后才离开了这间屋子,往隔壁休息去了。 第49章 山间宝地 “王里正,这还得走多少时辰?” “翻过这山便到。” 崇祯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当疲惫的声音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山林之中响起,只见植被茂密的大山山腰上,以王福为首的队伍正在牵着马匹艰难征服着眼前的大山。 他们正在攀爬的大山,东西起码有三十余里长,山体更是高出北边丘陵百丈还多。 刘峻他们走在这不足三尺宽,且坡度起起伏伏的山道上,整队人都累得不轻,可想而知这条路有多难走。 “这路略修平整些,我等便能骑马上去了,怎修得这般……” 汤必成累得不行,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脱水了。 面对他的问题,走在前面的王福擦了擦自己额头的细汗,接着道:“路好走了,收税的衙役不就来了吗?” “这路就得弄得难走些,那些衙役才会知难而退。” “话虽如此,但这也太难走了。”刘峻此刻也累得不行,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头发和脸上全是汗水。 他杵着手中的木棍,累得已经不想再继续说话了。 “快了快了,再绕过三个湾就到山顶了。” “您这话,我已听了第八遍了……” 王福安慰着刘峻他们,刘峻则是在吐槽后,继续撑着身体跟了上去。 好在这次王福没有再玩狼来了的故事,他们在艰难绕过三个湾后,前方的树木也渐渐变得平坦了起来。 “看吧,前面就是。” 王福的声音,此刻如天籁之音般,众人纷纷坐在了地上,就连马都累得打了几个响鼻。 坐了片刻,刘峻这才撑着木棍走上前来,随后见到了坐落在大山之中的一块平原。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山下便是一处东西长三四里,南北宽二三百步的山间平原。 不仅如此,这处山间平原的南北有两座长数十里、高百丈的山脉隔断外界,西边也是延绵的山包,唯有刘峻他们脚下的这条山路,以及东边成片的丘陵能出入。 这块平原已经被开垦出了无数耕地,东边的丘陵也被开垦出了不少梯田。 近百屋舍院落坐落在山脚,形成了个不小的村落,依稀还能见到有人在走动。 “我等脚下这山叫做大雄山,对面的那座山叫做阳山。” “这种地方在米仓山内并不少,只是我等都没有粮食,若是要开垦出耕地,只怕还没吃到第一口新粮,便饿死在山中了。” 王福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向刘峻介绍说道:“原来燕子里的乡亲,基本都在此处安家落户,只留下了我等老弱在燕子里,以便去荣山乡采买油盐。” 面对王福的话,刘峻只能感叹人类在改造环境这块,着实令人大开眼界,但同时他也不免疑惑道: “开辟这许多耕地,想来耗费不少时日,你等是如何做到的?” “呵呵……”王福苦笑,接着向刘峻解释道:“从我等年轻时起,便时常将北边矿山采出的矿石往外贩卖,安排人来此处开垦。” “只是那时衙门还没有如今这般过分,日子尚能过下去,便开垦出不少耕地。” “不过自万历四十五年起,我等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衙门遣人来征徭役,每户出一人,且要求每名役夫都要在役期内挖足五百斤矿石,并不派人指点。” “朝廷不派人指点,我等便只能自己摸索着挖矿,因此便每年都需要花一个多月来挖足这些矿石。” “若是如此还好,奈何县衙时不时还要派均徭,不交役银便要服役,动辄一两个月。” “如此这般,每年便有三个月的时间要去帮县衙干活,甚苦……” 刘峻听了县衙的做法,心头暗骂地方盘剥厉害,但紧接着也问道:“日子实苦,不过你等也可凭开矿讨生活,为何不转营铁矿呢?” “我等也想……”王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此前我等也自己挖矿往外贩卖,只是县中的乡绅得知此事,便差人打点了县衙,要求我等将挖出的矿石都运往荣山乡,卖与他们。” “若只是如此,我等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但他们……他们每担矿石只给三十文,比市价低出七十文。” “我等若不卖他,他们便遣人在山间设卡,强买强卖,甚至拖欠银钱不发。” “我等势单力孤,又有甚本事与他们争斗,最后索性都不挖了,逃到山里去……” “这群腌臜杂种!”刘峻闻言,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不知道燕子里的铁矿石含铁量如何,但不管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低于两成才对。 这广元县衙门什么都不干,只是动动嘴皮子,便通过徭役从燕子里征收了价值一百多两银子的铁矿石。 徭役结束后,他们还要勾结乡绅,低价买走燕子里乡亲手中的多余铁矿石。 一担即百斤,百斤铁矿石能冶炼二三十斤的生铁,卖出去便价值四五百文。 花一百文的成本,稍微冶炼后转卖便能赚到四五百文,这已经是暴利。 结果这狗日的乡绅还嫌弃贵,将铁矿石价格压到三十文,就为了多赚七十文,把人往死里逼。 但凡这群狗杂种把这种心思用在对付盗寇和北边的东虏身上,哪里会弄得到处破败? 想到此处,刘峻便想起了进入保宁府以来,所见到的那些荒废村落。 “我沿途走来,见到不少荒废村落,他们莫不都逃入米仓山了?” 刘峻询问王福,王福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有的逃入米仓山,还有的则是逃入南边山林里了。” “若非如此,您沿着南河北上,早该碰到其它村子了。” 王福长吁短叹,刘峻听后则是安抚他道:“老丈放心,如今我等来了,定要教你等过上好日子!” “若真如此,我等定给将军立生祠。”王福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哑然,摆手道:“那倒不必。” “还是先下去看看这地方如何,将事情说清楚,如此也能早些买耕牛回来,将这处经营得如评书里世外桃源一般。” “好!”王福点点头,刘峻则是转身走向了正在休息的众人,对他们吆喝道: “寨子就在山脚下,早些下山,早些吃饭。” 见他这么说,张焘、朱轸、汤必成等人只能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继续跟着王福、刘峻往山下走去。 第50章 入燕子寨 “这是犬子王通,眼下便是他管着这山里的乡亲。” “小的王通,拜见将军……” 为大雄山与阳山所包围的燕子寨前,作为里正的王福已经与其子王通说明了刘峻等人的来历。 王通在见到刘峻等人身上穿着的甲胄后,纵使再不情愿,心底也只能接受自家父亲带来的这伙人。 他长相平平,身子矮壮,身后还站着上百名手持农具和猎弓的青壮。 面对他们有些不太服的眼神,刘峻则挺了挺胸膛,将自己身上的扎甲显露出来。 早在下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便带着弟兄们穿上了甲胄,以防不测。 如今来看,若是没有这身甲胄镇着场子,这群山民还真不好相与。 “王兄弟不须忧心,我等若是强人,怎会这般好声气与你等闲话?” 刘峻解释着,同时拍了拍身上的甲胄,沉闷的声音使得王通及他身后的燕子寨青壮心里发沉。 “将军且请入寨。” 王通望着刘峻及他身后的朱轸等人,无奈的同时,只能请他们进入山寨。 刘峻闻言点头,随后示意众人牵着马走了进去。 随着他们走入山寨,寨子的情况便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内外两排木桩,加上夯实的泥土,如此便筑成了高丈许,厚五尺,周长里许寨墙。 整座山寨建立在座丘陵之上,寨内还有水井,木屋坐落杂乱,看得出没有什么仔细的规划。 这种寨子,防备野兽还行,若是遇到稍微凶悍些的盗寇,那根本没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更别提刘峻他们这种乱兵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燕子寨这块地方没有什么外敌,这对于刘峻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般想着,刘峻看到了许多从木屋窗户处探头的农妇与孩童,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众人。 只见包括张焘在内的许多弟兄都咽着口水,目光根本舍不得从那些农妇身上挪开。 刘峻见状长了个心眼,接着便继续跟着王福父子穿过了不算长的道路,来到了寨子中心的土院。 在这没有院子的地方,能在寨子中间围出个不小的院子,足以说明王福父子在村民心里的地位和威望。 刘峻吩咐了汤必成、唐炳忠、刘成、张焘四人跟着自己走了进去,其余人则是在院外等着他们。 院内是用石块垒砌起来的三间屋子,刘峻带人走进主屋,然后便见其中摆了几把椅子,而他则是当仁不让的坐到了主位。 他的这番姿态,令王通及他身后的几名青壮面露不善,但却碍于刘峻等人身上的甲胄而不敢表露。 哪怕已经知道刘峻他们是乱兵,但甲胄套在他们身上,还是令王通等人有了种面对官军的感觉。 纵使再怎么愤怒,也不敢反抗…… “我便直说了。” 刘峻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接着便说道:“我等来此,不是路过,是要长住扎营。” “不过众位不必担心,我等都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断不会为难你等。” “过几日我遣人买耕牛来,都租与你等,每亩地不拘每年收成几遭,皆只收一斗粮做租子。” “若我等缺粮时,自会使银钱与你等采买,肉食也是如此。” “你且说与我听,此处有多少丁口,多少田地,还能垦多少荒。” 刘峻看向王通,示意其开口,而王福也眼神催促着他。 面对他的催促,王通只能忍下不耐烦,瓮声瓮气道:“村里九十六户,四百七十二口,另有一千三百多亩地。” “西边平川地都垦尽了,只东边还能开出几百亩坡地。” 刘峻闻言,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就这么点地可养不活太多人。 “这些平川地种甚?坡地种甚?年成能收多少粮?” “平川水田种稻,坡地种麦粟,每年两作,一作种稻麦,二作种油菜或豆子,水田产出两石,坡地产出一石二三斗……” 王通的话,让本就失望的刘峻,心里残存的那点希望更是荡然无存。 按照王通的说法,这点耕地都养不活燕子寨的百姓,更别提养活刘峻他们了。 刘峻他们只有价值四百多两的金银铜钱,以及进入保宁府后在集市补充的两个月粮食和油盐酱醋。 由于得养那九十二匹马和包括他在内的四十五个弟兄,汉营每月得开支七十多两银子作为军饷和马料。 他手上这点金银铜钱,不算买牛,顶多够他支撑四个半月。 想到此处,刘峻忍不住咋舌,但话都说出去了,如果做不成,那岂不是显得他言而无信? “看来还是得打土豪啊……” 刘峻自然想到了“打土豪、分田地”的例子上,但这打土豪得怎么打,这还是得好好商量的。 在此之前,他还是得把落脚的事情解决,所以他看向了王通: “传话与村里乡亲,我要在东边岗子上立寨,今日先伐净岗顶的树木。” “但凡出力做活的,每人每日发二斤米,童叟无欺!” 面对刘峻的吩咐,王通与他身后的几名青壮表情微变,试探性道:“能否先发粮,再干活?” “那不成。”刘峻鄙夷的看向王通,王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些防备太过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刘峻便看向汤必成道:“取二十石米暂放此处,做活的乡民都来领米。” “得令。”汤必成作揖应下,接着便走出了屋子。 不多时,汤必成便带着十几个弟兄将一袋袋米搬进了院子里,看得王通发愣。 在他回头看向自己时,刘峻则起身朝他抬了抬下巴:“今日算半日工,伐下的木头堆在原处。” “好、好……”王通不敢想刘峻这群看似强人的家伙,竟然会如此讲道理,磕磕绊绊的应了下来。 “先取些粮,与外面候着的弟兄弄些饭食。” 刘峻吩咐着,同时双手扶着腰间的革带,对王通吩咐道:“帮我等造饭的,也给二斤粮。” “村中有甚肉菜瓜果,尽数取来,我等使粮换,拿钱买!” “好!好!”王通连连点头,连带着他身后的几人也是如此,浑然没有了开始的警惕。 现在的他们看着刘峻,不再像看歹人的,反而像在看有钱的金主。 几人匆匆走出屋子,片刻后便吆喝了起来,而刘峻也坐回了位置上,将目光看向了屋内的汉营众人。 第51章 以退为进 “嗝……” 日落西山时,燕子寨的土屋里,刘峻长长的打了个饱嗝,桌上则是被吃的半点油光不剩的空碗。 舟车劳顿好些日子了,今日总算是在屋子里吃了顿不错的饭菜,这使得他不由放松下来,同时目光看向了早就吃饱的众人。 “都吃饱了?” 他的目光扫过张焘、汤必成、朱轸、邓宪、刘成等人,见四人靠着椅子点头,他这才看了眼屋外。 只见土院内摆上了好几张桌子,位置上都坐着汉营的弟兄,且他们都吃了个饱,此刻正在插科打诨。 “吃饱了,咱们就得说些正事了。” 屋内没有外人,因为王通已经带人去隔壁的丘陵为刘峻他们修建营地去了。 不过他们留下来不少看家护院的青壮,防备刘峻他们吃饱喝足后乱来。 刘峻倒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因此对看向他的众人说道:“叫弟兄们都进来吧。” 刘成闻言便站了起来,走出屋子便将汉营的弟兄全部唤进了屋内。 随着四十几个人走入屋内,屋内顿时便变得有些拥挤,刘峻也干脆走到了主位的椅子上,靠着椅子懒散道: “如今我们落草这米仓山,短期内安危是不用担心了。” “只要官军寻不到,我们便暂不冒头,使弟兄们都能在这里生活下来,过上几日太平日子。” 刘峻描述着今后的安定,引得不少弟兄浮想联翩,但不等他们仔细想清楚,刘峻便又开口道: “当初的事情,弟兄们都晓得,我便不过多解释了。” “过往我只是个埋头读书却考不上秀才的童生,全靠我爹阵殁才得了小旗官的身份。” “当初弟兄们也是看上我这层身份,这才拥戴我做了头领。” “如今我依照当初约定所说的,将弟兄们带到了四川,在这米仓山寻了个可以扎根的地方,这约定也就自然到期了。” “这汉营将军的位置就在这里,弟兄们觉得谁合适,便推谁上来坐这位置。” 刘峻的话,使得汉营的众弟兄面面相觑,张焘则是眼前发亮。 汤必成与邓宪对视,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忧虑,显然没想到刘峻会突然发难,还直接把将军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们此刻脑子混乱,而刘峻则是见他们不说话,起身走到了椅子旁边: “都是兄弟,有什么便说什么,不用顾忌太多。” “老实说,这将军的位置我是不想当的,毕竟沿途走来有多凶险,弟兄们也都看见了,所以你们自己选个将军吧。” 他说完这话便要走进人堆里,但众人见他这么轻松就要卸任,都觉得这位置虽然诱人,却也是烫手山芋。 沿途保护刘峻的庞玉和朱轸挺身而出,挡在了刘峻的面前。 “作甚?” 刘峻看着铁塔似的二人,试图往人堆里扎,却被二人挡住了。 “你待怎地?” 刘峻眼见扎不进去,立马便看向了四周。 只见四周的弟兄都看着他,那意思十分明显,显然要他继续担任汉营的将军。 刘峻不为所动,只是不断扫视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将目光放到了张焘身上。 张焘见状,立马便走出人堆,直接道:“他不当我当!” “你当?”庞玉见到张焘站出来,立马便道:“你与俺差不多,识不得几个字,当甚?” “谁说不识字?!”张焘被庞玉呛的脸红,立马道:“不识字又不是不能学。” “学?等你学好,弟兄们都饿死了。” “是极,要说还是得让刘将军继续当将军。” “刘将军沿途带着我等避开了多少官军和夹巴,官军追剿的时候,若非有刘将军,还不知死多少弟兄。” “没错,刘将军每次与夹巴、官军交战都冲在前面,赏罚也公平,俺信他。” “俺选刘将军!” “俺也是……” 张焘不说话还好,他开口要选将军后,汉营中绝大多数弟兄都支持起了刘峻。 只是除了这绝大多数人表态外,队伍中还有十几人没有表态,其中包括了陈锦义、汤必成、邓宪等人。 张焘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但邓宪下意识看向汤必成,汤必成则是在苦思冥想,只有陈锦义站出来表态道: “刘峻自然对弟兄们不错,但弟兄们也别忘了,若不是张郎杀了黄夔,竖了义旗,弟兄们也不会有机会南下,而是还要受那黄夔盘剥!” “如今刘峻既不想做将军了,理应由张郎来做这将军!” 不得不说,陈锦义还是有几分口才的,至少在他提起这些事情后,不少支持刘峻的人都犹豫了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屋内选择刘峻的人依旧还是大多数,局面不由僵持了起来。 在这时候,看着局面陷入僵持的刘成便立马伸出脚踢了踢唐炳忠和高国柱。 二人看向刘成,见刘成张了张嘴,立马便明了他口型的意思。 “要当将军,就得带着弟兄们吃饱饭。” “没错,军饷决不能拖欠,还得尽量避开官军,不让弟兄们再添死伤。” “咱们如今能选得这好地方,还能说服燕子寨的乡亲留下咱们,皆是刘将军的功劳。” “要我说,这将军的位置就得刘将军来坐,不然换了旁人,万一发不出军饷该怎么办?” 在二人一唱一和的时候,原本就动摇的不少人又再度倒向了刘峻。 张焘看着着急,不由得看向汤必成与邓宪二人,只因二人在营内有着极大的影响。 若是二人表明态度,那他成为将军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在他的注视下,汤必成也终于落下了思绪,抬头用目光来回打量刘峻与张焘。 其实自从刘峻说服了燕子寨的乡亲留下他们后,他心里便有了站出来选将军的心思,但他也清楚众人不会选自己,所以他只能选择别人。 如果选择张焘,以张焘偏信自己的性格,自己绝对能成为日后汉营的幕后掌控者,但自己并无把握带着汉营壮大,以此接受诏安。 相比较下,选择刘峻的好处则是十分明显,那就是刘峻有着壮大汉营的能力,这是决定他们日后能否被招安的关键。 选张焘还得自己努力,且张焘性格缺陷太大,最后的结果很难预判。 不过直接选择刘峻,也很容易让张焘忌恨自己,不便自己日后掌控他。 想到此处,汤必成便开口道:“弟兄们各有主意,不如拔些草茎,各持一根,选张郎的便放在左边椅子,选刘郎的便放在右边椅子。” 汤必成说罢,还特意上前用手拍了拍,示意哪边是左,哪边是右。 众人见状连忙点头,张焘还想说什么,却见汤必成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我与邓书办及张、王佐吏都选你。” 见汤必成这么说,张焘便不好说什么,只是将带有敌意的目光看向刘峻。 不曾想刘峻压根没有关注他,气得张焘牙痒痒。 “好了,邓书办去门口拔些草茎,大伙都出去,一个个走进来按位置放下草茎。” 汤必成吩咐着众人,众人也按照他的吩咐走了出去。 刘峻是最后走出去的,而汤必成刻意留在门口送往,见到刘峻走出来,他便仅用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我选你。” 第52章 风吹墙头草 “来吧,每个人来我这取草放在屋内,不得作乱。” 燕子寨议事堂外,随着众人走出来,邓宪也取来了野草,站在门口提醒众人。 在他的提醒下,众人开始排队走入屋内,同时从门口的邓宪手中取走野草,接着走入屋内又走了出来。 如此过了半盏茶时间,随着最后的弟兄也走出屋子,邓宪亲自招呼众人来到门口,将自己的野草放到了张焘那边,同时侧过身子,将桌上的情况让给众人查看。 没有任何意外,刘峻得到了绝大多数的支持,而支持张焘的不过七八人。 “怎么会?!” 张焘气得满脸充血,不敢置信的看向平日里支持自己的那十几个弟兄。 这十几人都光明正大的与张焘对视,这让张焘不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既是如此,那便选刘将军为将军,还望将军勿要推辞。” 汤必成语气中带着遗憾,目光始终停留在张焘身上,这让张焘浑身刺挠。 他试图怀疑汤必成,但汤必成的语气和表情都不似伪装,而邓宪更是当着不少人的面将野草放在自己那边,显然没有出卖自己。 若是如此,那出卖自己的就是平日跟随自己的那十几弟兄了。 张焘涨红着脸,而刘峻则是表情平淡的走了出来,无奈叹气道:“唉……” “这将军的位置我不想当,若是可以,其实交给张兄弟也不错。” “刘将军莫要这么说,既然是选出来的,那就不要推让了。” “是极,不得推让!”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刘峻则是只能苦笑,接着道:“既然弟兄们都选我,那我便继续厚着脸皮做这将军。” “只要我刘峻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一个弟兄,更不会拖欠弟兄们的军饷。” 刘峻将态度摆了出来,但紧接着他脸色便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在我做将军前,我得与弟兄们先约法三章……” 本来十分轻松愉快的氛围,在刘峻突然严肃下来后骤变,所有人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见他们安静下来,刘峻严肃着脸道:“若是弟兄们不想喊打喊杀,想过些村民的日子,我绝不阻拦。” “可若是弟兄们想要继续当兵吃饷,那就得听从我的军令。” “入我汉营,凡是敢偷盗民财、淫掠女子,私藏缴获、杀良冒功的……尽数正法!” “莫要以为官军如今没能发现我等,便一辈子发现不了。” “如今朝廷厌恶我等,若是再搞得百姓也厌恶我等,届时出了几个受欺负的百姓去寻衙门,你我都得被官军继续围剿。” “当然,若是弟兄们与寨中的女子看对了眼,那我定然不会阻拦,还会封赏礼金来让大家高兴。” 刘峻先严后松的这番话,很快便令在场众人不自觉点了点头,只有张焘则依旧沉默不语,还在猜想是谁背叛了自己。 “既然众弟兄没有意见,那日后有人犯了事情,就不要怪我军法无情了。” 见没有人反对,刘峻这才松了口,而汤必成则是主动开口道: “如今账上的钱粮还够维持我等两个多月的度支,且将军你又言要买耕牛放租,在下斗胆询问将军准备如何解决钱粮的事情。” 汤必成将眼前的问题指了出来,看似帮张焘出头刁难刘峻,实则是帮刘峻立威,让众弟兄知道刘峻的重要性。 “钱粮的事情还能撑许久,眼下我等理应蛰伏起来,好好操练军阵,严苛军法。” “待到朝廷忘却了我等,我等则是可以沿着此处山谷东边的丘陵前往南江县麾下的乡集,寻些为非作歹的乡绅,抄没他们的家财来充实钱粮。” “前番那王里正的话,你们却也听了个真切,这米仓山内有不少如燕子寨的山寨村落,又有煤炭铁矿和许多青石,该是我等发展壮大的风水宝地。” “我等只需要整编山中各寨村落,挑选青壮,拉出人马,日后定然能出山占据保宁府!” 刘峻这番想法,不由得让汤必成和邓宪、朱轸等人都高看了他一眼。 哪怕就算是秀才出身的汤必成,他此前所想也不过就是占山为王,壮大后等着朝廷招抚。 如邓宪、朱轸,那就想的更少了,无非就是占山为王,过些快活日子。 如今二人见刘峻竟然想要打下保宁府,心里不免震动,但又觉得刘峻所言很有道理。 “为何不直接在广元县杀富济贫,还得跑到一二百里外的南江去?” 张焘有意挫败刘峻锐气,且觉得刘峻有些瞎折腾,不由得发出质问。 面对质问,刘峻却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我在广元落草,若是还在广元劫掠,朝廷想要搜捕我等虽是不容易,却也能找出蛛丝马迹。” “可是我等若是去南江劫掠,四川兵马必然都会在南江搜捕我等,断然想不到我等竟然在广元县境内。” “此外,南江以东、夔州以北盘踞着摇黄十三家,这十三家盗寇数千近万,时不时便出山劫掠。” “若是我等在南江、通江等处杀富济贫,衙门便是知晓,也会将这笔账算到摇黄十三家头上,不会想到我等。” 在刘峻话音落下后,众人纷纷眼前发亮,只觉得刘峻这招确实不错。 汤必成频频点头,佯装被刘峻蛰伏,躬身作揖:“将军深思远虑,我等佩服至极。” “俺也一样!”朱轸等人纷纷跟上,只有张焘依旧站在原地,表现得有些不情不愿。 刘峻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有找茬,而是笑着点头回应众人,并在之后与他们三令五申的讲述了军纪的重要性。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院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刘将军,东边丘陵顶部都被清理出来了,不过想要弄出寨子,起码要半个月时间,您看……” 王福带着王通和几名青壮走入了院内,刘峻闻言招呼道:“不急不急,我等这几日便在寨外扎营,什么时候东边的寨子搭建好了,什么时候我们再住进去。” 话音落下,刘峻又看向邓宪:“邓书办,自即日起,你便专门与王里正他们招呼修建寨子的事情,所有钱粮与汤中军商量好便拨发。” “是!”邓宪知道这是刘峻在说个王福父子,连忙应下。 在他应下过后,刘峻又看向汤必成:“汤中军,咱们还有不少银子,过两日你与王里正前往荣山乡看看,能否买些耕牛回来。” “得令。”汤必成不假思索应下,那井然有序的样子,顿时安抚了王福几人的心。 如今的他们,能够活下来已经不错,哪里奢望买什么耕牛? 可若是刘峻他们买来耕牛租给他们,即便每亩地要征收一斗的粮食,但也比他们苦哈哈的自己当牲口拉犁要好。 “刘将军放心,小的定然会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 王福表明态度,而刘峻也点了点头,接着招呼他们坐下休息,一阵寒暄。 寒暄过后,刘峻便带着汉营的弟兄离开了燕子寨内部,来到了寨子外不远的空地上安营扎寨。 他们这样的做法,顿时令寨中还有不少警惕心的王通等人松了口气,也为双方的合作建立了一定的基础。 “爹,看样子这群人还真的没有这么坏。” 夜幕下,王通站在寨墙的角楼内眺望已经扎营休息的刘峻等人,但站在他旁边的王福却摇摇头道: “这群人虽然讲规矩,但毕竟是乱军,若非忌惮他们武力,我也不会带他们过来。” “现在只希望他们以后也能如今日这般讲规矩,莫要惹出什么事情才是。” “不过即便他们讲规矩,你也不能缺少防备之心,我瞧那刘将军是个讲正气的,但其他几个却不一定。” “您放心,我知道。”王通点了点头,接着又与王福观察了会刘峻他们的行为。 两刻钟后,确定他们真的休息下来了,王福与王通这才走下了寨墙,准备去安排明天的分工事宜…… 第53章 埋头发展 “哔哔——” “拉!!” 三月末梢,春夏之交,米仓山内的昼夜温差极大,不过即便到了正午,气温也绝算不上热,甚至有些凉意。 不过即便如此,此刻的米仓山内,燕子寨东部丘陵的山顶却依旧被上百个赤膊上身的青壮所占据。 在刺耳的木哨声中,一棵棵树木被砍伐并拽倒,树桩与树根被刨了出来,树桩与树干成为了建筑的材料,树根、树枝与树叶则是成为了燃料。 在那些已经开辟出来的空地上,近百妇孺则是驱赶着马匹,让马匹拖着石碾子将空地赶平。 他们的后方站着几十名赤膊上身的青壮,这些青壮则是拉起石碾,狠狠落在赶平的地上,将地面夯实。 谁也想不到,在这偏僻的米仓山内部,竟然能出现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 “东边有小溪和山坳,我们可以等耕牛买回后,想办法把坳口堵住,这样就能弄出个堰堤,汛期蓄水、大旱放水……” 山顶东侧,刘峻站在空地上指点着身后的刘成、邓宪二人,二人则是将他所说的全都记下。 这是他们进入燕子寨的第六日,也是三月的最后一天。 六天时间里,在燕子寨四百多村民的帮助下,这处的寨子总归有了些雏形。 三十多亩的空地摆在眼前,如果只是容纳刘峻他们这四十几人,那明显有些大了。 不过在刘峻的交代中,王通需要将此处丘陵的顶部全部清理出来,至少有六十多亩的面积。 以他们的速度,应该能在四月中旬以前将六十多亩的场子赶出来,最少要到八月左右才能将寨墙、屋舍给赶出来。 “大哥,这么大的寨子,就我们这么点人,住得下吗?” 刘成回头看着那宽阔的场地,忍不住咋舌起来,而邓宪也跟着看向了刘峻。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只有四十五人,所以日后的我们也不止四十五人。” “这米仓山内这么多村寨,只要我们有钱有粮,就能把米仓山内的青壮征召起来,为日后攻下保宁府做准备。” 他说这番话时,山风刚好吹来,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浑然没有了在朵甘被官军追捕时的狼狈模样。 二人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由得心底澎湃起来,似乎看到了他们占据保宁府的场景。 “走吧,去马大、马二他们的铁匠铺看看去!” 刘峻招呼着二人跟上,二人连忙跟上他脚步,跟着他往山下走去,不多时便走下了这座高不过十几丈的丘陵,见到了远处的稻田和坐落大雄山下的燕子寨。 燕子寨外的空地上,张焘、朱轸等人正在带着弟兄们按照刘峻定下的操练之法操练着。 尽管刘峻定下了严苛的军法,但这群随着他从临洮逃到保宁的弟兄并没有什么怨言。 他们没有人退出,此刻按照规矩练习长跑和射箭、列阵等训练。 即便见到刘峻出现,他们也没有分心,而是按照朱轸手中的五色旗,不断从方阵、叠阵、三才阵间来回变化。 刘峻停下看了看他们的操训,察觉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带着人进入了燕子寨。 老实说,明军的阵型确实没有太多需要精进的地方,只要钱粮给足,按照明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操训,将领不要出错,那明军的战斗力放在这个时代的世界都是第一梯队。 毕竟明初的明军,可是能以长枪步卒大规模迂回,包围全歼蒙元骑兵,甚至结长枪阵和骑兵对冲的主。 晚明时期的明军,哪怕把鸳鸯阵、车阵玩出花来,战斗力也不如明初的那批人。 更何况按照刘峻所看的兵书来说,车阵的主要作用竟然是约束明军自乱阵脚,其次才是利用火器以守待攻。 由此可见,嘉靖年间的明军就已经变得腐朽了,若非唐顺之、戚继光、马芳、谭伦、俞大猷等人先后冒出,加上高拱、张居正等人耗费数十余年时间改革,明军也无法支撑下如今的局面。 这般想着,刘峻已经走入了燕子寨,并来到了由土墙围起来的燕子寨铁匠铺。 这处铁匠铺是燕子寨内用于打造农具的铁匠铺,但随着刘峻他们到来后,刘峻立马便让马忠、马魁两兄弟介入,并招收了几名学徒。 此刻,随着他们走入院内,一股热浪顿时朝着他们袭来。 只见马忠、马魁两兄弟和另外名年纪四十左右的铁匠正带着六名学徒打铁,而他们现在所打造的,主要还是用于更换的甲片。 见到刘峻他们到来,几人也没有分心,而是将手中的甲片打好,并留下了穿戴甲绳的口子后,这才停了下来。 “将军!” 马忠擦着汗走来,刘峻见状这才上前说道:“这地方如何?” “不错,就是小了些,前几日弄了佛朗机炮的泥模后,便没有仓库可用了。” 马忠如实道来,马魁则是擦着汗站在后面,而那四旬铁匠和六名学徒则是在陪笑。 刘峻见状,对他们安抚说道:“希望你们早些学成,日后便能拿上每月一两五钱的工钱了。” 对于马忠他们三名铁匠,刘峻给出的是每月一两五钱银子,而这群学徒则是每月半两。 这点工钱放在外界不算什么,但放在米仓山内,那可是绝好的工价。 六名学徒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正常要学三年才能出师,但在刘峻这里,他们不需要学什么太深的技术,只要会打造甲片就足够。 “将军,按照眼下的速度,我等九人只需要五日便能打造一套暗甲所需的甲片,但暗甲需要棉花,这还需您上心。” 马忠如今被刘峻委任为军匠官,自然需要按照刘峻的需求来打造军械。 由于泥模需要阴干一到三个月才能用于铸炮,所以刘峻没有选择立即铸炮,而是选择继续打造甲胄,以便后续扩军。 清代的铁模铸炮虽然看似提高了制造铁炮的效率,但实际却降低了铁炮质量,造出来一大堆容易炸的垃圾。 为了防止炸膛,清朝工匠不得不加厚炮壁,这就形成了清代鸦片战争时期特有的“重量万斤却只能打十磅弹”的垃圾炮。 相比较下,明代的泥模制炮法则是可以让铁水中的碳产生石墨化,最终铸成灰口铁,而灰口铁的炮身强度和韧性都远远比铁模铸炮的白口铁炮要好得多。 刘峻现在并不着急铸炮,所以自然可以等着铸灰口铁的铁炮。 第54章 钱不经花 “棉花的事情我已经派汤中军采买了,在此之前你们先打造明甲(扎甲)就行。” “此外,你们存放的泥模,现在有多少个了?” 铁匠铺内,刘峻回答了马忠的问题,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马忠见状,做出请的手势,带着刘峻来到了打铁铺对面的仓库,并将窗户打开,给刘峻看了里面的情况。 只见屋内摆放着从大到小的三十多个泥模,大的母铳长六尺,小的子铳长尺许。 “五门五百斤佛朗机炮,五门二百斤、五门一百斤佛朗机炮,余下的都是子铳的泥模。” 马忠向刘峻介绍着,同时又解释道:“我等没有铸过佛朗机炮,故此多做了些泥模。” 在黄崖百户所时,黄夔这个百户官根本不在意军械保养,哪怕卫所官堡发了些铁料也都被他变卖,马忠他们自然没有铸炮的机会。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铸炮的机会,但却跟着家里学了铸炮的技术,因此只要多多试错,还能铸出攻戎、弗朗机、虎蹲等火炮的。 刘峻虽然有心铸红夷大炮,但如今便是他提供图纸并做出泥模,他们也没有铸红夷大炮的技术。 不如先让马忠他们铸炮磨炼技术,然后再循序渐进的铸出红夷大炮也不迟。 更何况就他们如今的情况,倒也不需要红夷大炮,五百斤的大号佛朗机炮足够他们使用了。 要知道崇祯年间虽然铸了不少红夷大炮,但是由于明朝官员重京畿而轻四方的想法,福建、浙江、广东等处铸的数百门红夷大炮都被调往了蓟镇和大同、宣府等地。 这种脑瘫的操作,直接导致了明朝明明拥有数百门的千斤红夷大炮,结果在后来松锦之战的战场上,明军却只有十五门红夷大炮镇场子,余下的都是几十几百斤的杂号火炮。 相比较之下,后金虽然只铸了六十门千斤红夷大炮,但调到战场的却足有三十七门。 这种惨不忍睹协调和组织力,便是擅长微操的运输大队长都玩不出来。 辽西的局势都凄惨如此,那就更不用说中原战场了。 刘峻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明军围剿农民军所使用的火炮,基本都是佛朗机炮、大将军炮,以及攻戎炮等技术落后的火炮,并且重量并不重。 正因如此,即便后来的李自成缴获了明军的火炮,但在正面战场上却还是被后金的红夷大炮压着打。 想到明朝的那些操作,刘峻就又回想起了自己看《南明史》时的感受,连忙将这种感受压了下去。 “暂时铸一二百斤的炮来试试,攻打些乡集寨堡,这种火炮足够了。” “等我们有了更多的精铁,到时候再想办法铸五百斤的大炮。” 刘峻与马忠交代着,同时看向那几名学徒道:“寨内的乡亲若是有想要来当学徒,亦或者从军的,你们可将他们带来,绝不少他们军饷。” “是……”六名学徒点了点头,刘峻则是继续看向马忠和马魁:“你们只管打造甲胄,有什么困难与我说便是。” “得令!”二人不假思索作揖回应,刘峻见状则是在铁匠铺内逛了逛。 他们本身就带来了五百斤铁料,加上燕子寨的乡亲会在农闲时挖铁矿,因此这些铁矿都被刘峻按照市价买下并冶炼为熟铁,如今仓库内堆着有上千斤熟铁,足够打造三十几套暗甲(布面甲)或二十几套扎甲。 按照九人五日工一套甲的速度,这批铁料足够他们应付接下来两三个月了。 不过铁匠铺还得扩充人手,届时这点铁料就不够了。 “你们忙吧,我们出去转转。” 刘峻没有继续打扰他们,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铁匠铺,接着走出了燕子寨。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张焘和朱轸他们应该是带着弟兄们去吃饭了,但刘峻并不着急,而是带着刘成、邓宪往西边的农田走去。 只见燕子寨的老弱们都在水田之中除草,亦或者在山坡上种植蔬菜。 刘峻看了看这个时代的水稻,其稻穗数量明显比后世的要少,并且上面的稻粒数量也要小得多。 明代虽然已经掌握了堆肥的技术,但这种农家肥还是没有办法与后世的肥料相提并论的。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学好数理化……” 刘峻悔不该当初,但后悔也没用,他除了在田间逛来逛去,也想不出什么提高粮食产量的想法。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带着人去开垦东边丘陵的土地,然后发展壮大起来,想办法带人返回燕子里,将那些抛荒的土地复耕起来。 其实一路走来,他们在临洮、龙安、保宁府境内都见到了许许多多适合耕种,但却最后抛荒的土地。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明的贪官污吏太多,百姓宁愿把土地荒着,逃去山里开荒,也不愿意在官府治下种地。 大明传国二百六十多年,确实到了该倾覆的时候了,只是不应该倾覆在关外的满清手上。 思绪此处,刘峻只觉得有些沉重,随即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对身后的刘成、邓宪笑嘻嘻道:“走吧,回去吃饭去!” 二人不知道刘峻刚才在想什么,也没有什么繁杂的念头,见刘峻笑呵呵往回走,便都跟着他往回走。 只是随着他们返回燕子寨,隔着老远便见到了燕子寨前多了乌泱泱的人群,并且听到了牛铃声。 刘成与邓宪欣喜对视,刘峻也笑道:“看样子是汤中军回来了,走!” 三人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赶回到了燕子寨门前。 只见朱轸、张涛等四十多名汉营弟兄围在此地,正高兴的将牛背上的粮食和货物卸下。 汤必成与王福还有五六名青壮坐在马札上,队伍中间则是站着许多耕牛。 “将军!” 汤必成见到刘峻走来,立马拔高声音呼唤,同时朝他作揖。 刘峻走上前来,不等他开数,汤必成便说道:“二十头牛,十担棉花和十石粮食、二百斤铁、五斗盐。” “不错!”刘峻高兴的点头,结果却见汤必成示意他到旁边。 对于汤必成的动作,刘峻心知肚明,故此跟着他走到了热闹的人群旁边。 眼见没人跟上来,汤必成这才低声道:“四百两银子都花光了,账上只有不到八十两了……” 第55章 物色对象 “这点银子,顶多撑到下个月,更别提我们还雇了这些乡亲修建寨子,弟兄们吃的也多,每天都是三四石的开销。” “此外,这山路也该修一修了,不然牛车走不了,光靠牛驮,却驮不了太多东西……” “实在不行,便卖出几匹马吧?” “我们的马都是河曲的好马,一匹少说二十两。” 燕子寨前,热闹的人群旁,汤必成将眼下的问题都说了出来,同时也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只是面对他的办法,刘峻却摇了摇头:“这批马对于我们来说十分重要,万不可卖出。” “账上还有七十六两银子,足够我们撑到月末去。” “明日我派唐炳忠和高国柱去东边看看,寻个南江县的乡绅来杀富济贫。” 汤必成闻言,脸上不免浮现担忧:“我们才落脚,便要去东边杀富济贫,会不会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刘峻不假思索的回答:“更何况东边还有摇黄十三家吸引衙门注意,我们何须担心?” “好吧。”汤必成如今对于刘峻的话,虽然不至于盲目服从,但起码也知道他的建议比自己的要好。 那些乡绅富得流油,只要宰一两个为富不仁的,那就足够他们吃好几个月了。 不过汤必成还是有些瞻前顾后,因为他心里始终想着日后被招降的事情,不敢做的太过火,所以与刘峻商量道: “将军前言说过,我等需得民心,方能抵抗官军围剿,故此需得好好甄选作恶乡绅。” “在下以为,可派队副张如丰随唐、高二位前往。” 张如丰是此前黄崖百户所内的典吏,也是所内为数不多识字的几人。 在刘峻的设想中,他本来是准备让汤必成等识字的几人去教授营内弟兄识字,但如今营寨还未修建起来,也没有书本可用,想要教授识字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因此对于汤必成的这个提议,刘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因为他也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好好试探汤必成。 “如此甚好。” 汤必成松了口气,接着便对刘峻作揖道:“如此那在下便去安排此事去了。” “去吧。”刘峻颔首,随后便见汤必成转身离去,而他则是站在原地,目光看着汤必成背影远去。 汤必成是秀才,故此他对大明朝的态度是复杂的,而他之所以起义,也是如刘峻这般被裹挟的。 正因如此,刘峻始终认为汤必成这个人不太可靠,但由于早期汤必成威望很高,所以他还需要借助对方威望来办些事情。 如今自己的威望虽然培养出来了,但汤必成在营内影响依旧不小,况且自己也没有他与朝廷密联的证据。 如果这次派出张如丰能试探出汤必成的态度,那对于汉营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二郎!” “诶?!” 刘峻拔高声音,呼唤起了刘成,刘成隔着老远听到后便转身快跑过来。 在他来到后,刘峻拍了拍他肩膀:“去唤唐炳忠、高国柱前来。” “得嘞!”刘成精力充沛,转身便继续跑去人群中唤来了高国柱和唐炳忠。 二人到来后,刘峻搂住二人的肩膀,低声对二人道:“营内钱粮不足了,明日我让汤中军支十两银子给你们,你们走东边的丘陵前往南江县,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乡里集市,寻些个作恶的乡绅。” “得令!”二人不假思索便应下,刘峻见状又提醒道: “明日张队副会和你们前往,路上需得盯紧他,莫要让他有什么小动作。” “这……”唐炳忠和高国柱面面相觑,脸上流露出不解的表情。 刘峻见他们二人如此,只能压低声音道:“虽然都是生死兄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二人依旧不太理解刘峻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应下了此事。 见他们应下,刘峻这才松开了他们,拍拍他们的肩膀:“走吧,去把东西搬进寨子里。”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四人走回了人群之中,开始将东西搬运进燕子寨内。 东西搬运完后,刘峻便与王福父子回到了燕子寨的议事的院内,坐下后与二人说道: “稍后我会派人去铁匠铺告知马忠等人,打造新的犁具并发给乡亲们。” “耕牛按照此前的规矩租给乡亲们,需得配上好手来驾驭,莫要伤到耕牛。” “自然自然……”王福与王通连忙点头,生怕刘峻不答应。 见他们如此,刘峻便转变话题道:“我等要制作暗甲,甲片已经在打造,今日运来了棉花与布匹,却是需要寨中出些人力来锻打叠平这些棉花,再将棉甲对上甲片阵脚缝合。” “这些差事不难,便是女子也能做来,故此每缝合一套暗甲便给一斗米的工钱,你们以为如何?” 刘峻询问二人,二人自然点头:“一斗米的工钱已经不便宜,小的代寨中女子多谢将军了。” “不必如此。”刘峻隔空抬手,虚扶二人,接着补充道: “如今来了耕牛,乡亲们需得好好耕作,同时可派遣可靠之人前往其它寨子,将此间事情告诉其它寨子。” “不过我等的行踪还是需要遮掩,届时便说燕子寨要弄些护寨,有意者可前来投靠,每月月饷一两。” “此外寨子有了耕牛,便可以牛车拉运货物,因此这山道却需要好好修扩些。” “过几日我会派人算出所需人力,你等也可派人往其他寨子去招工,每日给粮二斤做工钱。” 新的甲胄在制作的路上,刘峻自然也要开始发展队伍了。 不然仅凭这几十个弟兄,他还是没有什么安全感。 “刘将军,我可以参军吗?” 在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王通突然开口询问起了刘峻。 刘峻下意识看向王福,见王福不说话,刘峻便点头道:“自然可以!” “若是王兄弟想要参军,眼下可为我军募兵,凡募得五人,我任王兄弟为伍长、五十人为队长、五百人为把总!” “好!”王通闻言,心中顿时不自觉激动起来,起身对刘峻作揖道:“标下王通,参见将军!” “兄弟多礼了,快起来吧。”刘峻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同时心里也想到了此时汉营所用的兵制。 此前草草定下的西北营兵制,显然有些臃肿了,等人手多起来,便可参考其它都司的营兵制度来做出改变了。 第56章 再改军制 “如数交接,还请县尊查验!” 四月初六,在刘峻他们立足燕子寨的同时,王彬也率军护送着平武县的粮秣抵达了广元县。 广元县的知县孟善均从王彬手中接过文书,带人查验过后才笑着对王彬作揖:“辛苦王千户了。” “听闻王千户此次东进是来寻乱兵,但本县境内着实不曾发现什么乱兵,本县有心杀贼,然确实无能为力。”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王千户但请开口,本县定然不会推辞。” 孟善均说了一堆话,但压根没有一点有用的情报。 好在王彬早就熟悉了大明朝的官场,因此心里早有准备,抬手便与孟善均回礼道: “有劳孟县尊为我等安排住所,至于乱兵之事,我自然会带人打探……” 王彬没有表露出追剿乱兵的急迫感,这让孟善均了解了他的态度,不由得面色转好,佯装配合。 “既是如此,那本县便不多插手了……住所现已安排好,王千户这边请。” 孟善均做出请的手势,他身后的两名吏员见状走出,主动为王彬等人带起了路。 王彬对孟善均回礼,随后带着身后的弟兄们,跟上了这两名吏员的脚步。 见他们走远,孟善均身后同样身穿官袍的县丞忍不住发声道:“本县境内多年不曾发生盗寇之事,若是真让他在境内寻出乱兵,那我等恐怕会惹上失察之责。” 孟善均闻言颔首,接着看向县丞道:“这王彬瞧着不像着急追剿乱兵的模样,想来也只是走个过场。” “既是如此,那便配合着他们,将他们到来的消息放出去。” “若是县境内真的有乱兵,他们得知消息后,必然会逃往其他地方。” “只要这王彬不在广元境内发现乱兵,那我们大可向布政司陈言贼兵未曾经过广元,乃是绕道而行,如此便不用担责了。” “甚好!”县丞松了口气,随后便按照商量,将官兵追捕至广元县的消息给散播了出去。 在县衙的推波助澜下,王彬等人到来并搜捕乱兵的消息,很快便以广元县为中心,向四周传播而去。 这种情况下,位于广元县东部五十里不到的荣山乡也很快传播起了官兵进入广元,搜捕乱兵的消息。 前往荣山乡买卖东西的王福等人在得知官兵入境追捕乱兵后,也顾不上把东西买全,赶着牛车便往燕子里返回。 翌日黄昏,随着他们赶回燕子里,刘峻等人也很快得知了官军搜捕的消息。 “直娘贼,这群官兵还真是咬住我们不放了!” 燕子寨议事堂内,张焘忍不住拔高声音骂了起来。 堂内的汤必成、邓宪、朱轸、王通等几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有刘峻坐在主位,沉默着像在思考什么。 见他不说话,张焘压着脾气质问道:“官军都来搜捕了,你还在这里坐着?” 刘峻抬头瞥了眼张焘,接着无视他的怨言,直接与众人说道: “若是官军知道我等踪迹,那早就偷摸着寻来了,何必如此光明正大的散播消息?” “这消息散播的如此之快,想来是他们在推波助澜,为的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刘峻自然不知道广元县衙和王彬等人的矛盾,他只是按照他所掌握的消息来推断情况。 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想不到消息为什么会传播的如此之快。 “若是如此,那我们还要去南江县吗?” 汤必成询问起刘峻,其余人也纷纷看向他。 面对他们的注视,刘峻则是不假思索的点头道:“等唐炳忠他们三人回来,我们便谋划着去东边杀富济贫。” “好!”汤必成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是附和了刘峻的主意。 见汤必成点头,朱轸、邓宪等人也纷纷点头,张焘虽然不情愿,但也跟着点了头。 刘峻扫视众人,接着将目光投向了王通,询问道:“眼下募得多少个弟兄了?” “三十八个。”王通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点头,接着又与众人说道: “弟兄们此前都是军户,没有几个亲自带兵打过仗。” “此前草草定下伍长、队长和把总的军制,如今安定下来却看着有些臃肿,也该好好规划了。” “传我军令,五人为伍、设伍长;三伍为队、设队长;三队为旗,设总旗;三旗为局,设百总;三局为司,设把总;三司为部,设千总,三部为营,设参将。” 刘峻将他这几日谋划的军制给说了出来,相比较此前粗略的军制,此次的军制更贴近如今的营兵制。 实际上,自嘉靖年间开始,明军内部兴起营兵后,几乎每个地方的营兵制度都不相同。 刘峻倒是想要套用戚家军的营兵制,但戚家军的营兵制主要流行于蓟镇和宣府及两浙,在西北根本不流行,许多人更是听都没听过。 西北的营兵制度太粗糙,所以刘峻在其基础上,增加了旗的编制。 按照他定下的军制,全营合该有三千六百四十五人,但如果再加上书办、佐吏、坐营、军医、伙头、军匠等随军当差者,数量则是在四千人。 当然,这个数量只是刘峻对未来的愿景,如今的他们还是支连“局”都凑不齐的乱兵。 这么想着,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众人,接着说道:“此前的伍长,现在全部提拔为队长。” “王通、朱轸、张焘提拔为总旗,汤中军依旧担任中军,邓宪依旧担任书办官,张如丰、王怀善二人拔擢为旗副。” “诸位以为如何?”刘峻扫视众人,但对于得到了拔擢的几人来说,他们自然没有反对的说法。 见他们如此,刘峻又宣布道:“即日起,步卒月饷一两,骑兵一两五钱,伍长二两,队长三两,总旗五两,百总十两,把总十五两,千总二十两,参将三十两。” 刘峻宣布过后,众人脸上都浮现了喜色,只有知晓汉营财政情况的汤必成、邓宪、刘成三人没有笑。 如今他们有八十一名战兵,九名军匠,每月支出一百三十余两银子,若是算上饭食则是在一百八十两左右。 这军饷对比官军来说不算高,但问题在于官军都不知道欠饷多久了,而他们却没有欠饷。 如今他们只有几十两银子,再不动手的话,就真的要坐吃山空了。 “好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都退下好好操训去吧,不必担心官军围剿之事。” “是!” 在刘峻的摆手示意下,张焘、朱轸、王通等人纷纷退下,准备将这好消息告诉下面的弟兄。 在他们走后,汤必成和邓宪留了下来,但不等他们开口,刘峻便说道: “军饷的事情不用担心,很快就能解决了。” 见他这么说,汤必成和邓宪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后走出了议事堂。 在他们离开后,刘峻带着刘成前往了东边正在修建的营寨,而被他们委以重任的唐炳忠和高国柱、张如丰三人则是已经得知了官军入境围剿的消息,正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第57章 筹谋动手 “大哥!唐大他们回来了!” 军制修改的第二日,不等刘峻从帐篷内起床,刘成咋咋呼呼的声音便闯入了他的脑海。 他迷糊着翻身坐了起来,刘成则是直接闯入其中,激动道:“大哥,唐大他们回来了!” “我知道了。”刘峻心里有些无语,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着实有些生气。 只是吵醒自己的是自家兄弟,他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坐了会儿后站了起来。 “下次不要大声嚷嚷,我迟早有天被你吓死。” 刘峻搂住刘成的肩,狠狠用力捏了捏,疼得刘成表情狰狞。 好在这疼痛也就一瞬,片刻后刘成又乐呵呵的点头道:“大哥,咱们是不是能出山去杀富济贫了?” “先问清楚再说。”刘峻抹了抹脸,来到帐外放着的水桶旁洗了把脸,接着脸也不擦的朝外走去。 此时营地外已经热闹了起来,张如丰、唐炳忠、高国柱三人牵着马站在营门口,马背的驮鞍上则是放着许多吃的东西。 刘峻见状眼前发亮,凑上前从中取了张已经变凉的肉饼,顾不上其他便埋头吃了起来。 “将军!” 张如丰三人见到刘峻到来,连忙朝他行礼作揖。 刘峻见状则是对不远处的齐蹇、陈锦义吩咐道:“将这肉饼蒸热了分给弟兄们吃,总旗及以上的人去议事堂!” “得令。”齐蹇不假思索应下,陈锦义则是看了眼张焘,确定他没有什么不满后才作揖回礼。 刘峻没有在意这些,因为如今随着王通带人进入汉营,汉营内部的声音已经都倒向了自己。 如果张焘老老实实的,他并不会做什么,但如果张焘还有跳梁的心思,那刘峻就得出手狠狠收拾他了。 想到此处,刘峻带着人走进了燕子寨,来到议事堂后坐下。 张如丰三人进入其中坐下后,立马便与刘峻汇报道:“将军,现在外面都在传官军入境,准备围剿我们。” “我知道,不用在意,这不过是他们在引蛇出洞罢了,还是说说我让你们去办的事情吧。” 刘峻安抚了三人,接着便对他们询问了起来。 见刘峻询问正事,张如丰看向了唐炳忠和高国柱,却见二人都看向他,便主动说道: “马队如果用驮鞍,可以走东边的丘陵出山,走二十里就能走到双汇里。” “双汇里和燕子里的情况差不多,村里百姓近半都逃入了米仓山内。” “双汇里南边十八里是高阳里,那里情况稍微好些,但也有三四成乡亲逃入了米仓山内。” “高阳里南边二十里便是百丈关(旺苍县),此处有集市,集市内有三街六巷,起码有四五百户百姓在此居住,但百丈关内有数百官军驻扎。” “好在这些官军大多都是样子货,平日里巡防连甲胄都不穿,卯时开城门前,基本不派官兵出巡。” “百丈关向东十八里是黄洋乡,有四百多户百姓,千余亩水田和二三千亩坡田。” “黄洋乡东边十里则是通坪堡,有二百多户百姓在此生活,堡内王家出过秀才,占了堡外数百亩水田,但租子不过四成,名声很好。” “继续往东走十五里是高城堡,堡内二百多户百姓,堡外三千多亩水田和两千多亩坡田,以高姓为主,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乡绅和富户。” 张如丰将通往南江县的各个关隘乡里说了个大概,刘峻听后有些头大,直接询问道:“画地图没有?有什么乡里可以让我们去杀富济贫的?” “画了!”张如丰从怀里取出地图,双手递给了刘峻,同时补充道: “从高城堡向东南走三十里,那里有处沙河驿,驿外设百户所,当地八百多亩水田和两千多亩坡田,有七成都被姓张的驿丞和李姓的百户占据,其余军户只有三成左右的坡田耕种,且收六成租子。” “那里的军户早已怨声载道,如果您带兵前去围剿,那群人肯定会响应您的。” 张如丰说的很好,刘峻听后不由点头,心道有驿站和百户所,收获怎么也不会差。 不过这地方距离他们上百里,沿途又是关隘又是寨堡,还真的不太好走。 若非担心在就近杀富济贫,容易让官军寻到踪迹,他还真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 想到此处,刘峻坐在位置上开始进行默算,其中主要是默算他们这九十二匹马能拉回来多少东西。 有驮鞍的乘马,在不影响赶路的情况下,基本能驮二百斤左右的货物。 他们这批乘马,基本能驮上百石的货物返回,而且驿站里肯定有马匹,能带回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少。 他们这次是第一次出山劫掠,带着脚程较慢的耕牛,刘峻担心有暴露的风险,所以选择马匹较好。 等这次熟悉了沿途情况,下次再出山,就可以昼伏夜出的带着牛车劫掠了。 这么想着,刘峻沉吟片刻后便看向了汤必成:“眼下军中有九十二匹马,以及八十一名战兵的弟兄。” “稍后你带人准备好五日的粮食和豆料,我们明日正午便出发东去,等到经过双汇里时再昼伏夜出,把官军引到南江县去。” “得令!”听到刘峻终于下令,汤必成与邓宪二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如今的汉营发展势头确实很凶猛,但架不住钱粮只出不进。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那用不了半个月,汉营就得缺饷了,答应燕子寨的粮食也将无法兑现。 好在刘峻已经选好了目标,只要这笔买卖做成了,少说也能坚持几个月。 此时的汤必成和邓宪,心里只想着多些收获,至于别的则是想都不敢想了。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便都下去操办此事去吧,唐大你们俩留下。” 刘峻示意众人退下,唯独留下了唐炳忠和高国柱。 汤必成看了眼二人,并未说什么,只是起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刘峻这才看向他们,试探询问道:“如何?” “那姓张的沿路老实得紧,不像要投靠衙门的样子。” “俺见也是如此。” 唐炳忠和高国柱先后开口,刘峻听后点了点头:“若是这样则最好,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这次若是能收获回来,你们也差不多可以擢升为队长了。” “谢将军!”听到自己即将担任队长,唐炳忠和高国柱受宠若惊,频频作揖。 刘峻笑呵呵的站起来,搂着二人便招呼着走了出去…… 第56章 杀富济贫 “咕咕…咕咕……” “直娘贼,这蚊子甚毒!” “什么时候动手啊?” 夜黑风高夜,当议论之声在山坡的树林中作响,摆在众人眼前的则是矗立在南江冲积平原上,不断闪烁火光的寨堡, 眼下是四月初十,而山下的那寨堡,便是刘峻他们所盯上的目标,沙河驿及沙河百户所。 三天时间,刘峻他们昼伏夜出赶到了此处,并趁黄昏时分将沿途的情况摸了个遍。 沿途哪里有可以躲避的山坳,哪里可以藏人,沿途各乡村情况如何,都被他们摸了个清楚。 例如沙河百户所内有上百军户,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张驿丞和李百户的佃户。 张驿丞与李百户主要是靠麾下的十余名家丁控制着沙河驿及沙河百户所,每年租子收六成之多,兼并着放贷的差事,把许多军户逼得世代为奴。 沙河驿内有十余匹马,入夜后便会牵到百户所内照顾,而百户所的寨堡不过就是丈许高厚的土墙,堡门也不是什么坚固的铁木城门,而是普通木料制成的大门。 这个百户所显然比黄崖百户所富裕多了,堡外八百多亩水田和两千多亩坡田都看得人眼热。 正因如此,此时躲在树林里的汉营众弟兄都对这个沙河百户所垂涎欲滴,恨不得立马将他抢占下来。 刘峻并没有着急,而是根据夜空中月亮的高度,判断了下时间。 “丑时动手,那堡门是个便宜货,用火药包直接炸开就行!” 刘峻压低声音对左右的张焘、朱轸、王通三人吩咐,朱轸闻言点头,接着便让人准备火药包去了。 他们从朵甘带出了四百多斤硫磺,又在燕子寨熬煮了硝土,烧制了木炭。 如今的火药虽然不算多,炸不开材质优良的城门,但炸开个年久失修的堡门却没有什么难度。 这般想着,时间在不断流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见唐炳忠、高国柱两人穿着布面甲,背负着三十斤沉重的火药包向山下走去。 二十几斤的布面甲加上三十斤的火药包,这对于体力消耗自然是极大的。 二人走走停停,时不时趴下来休息,直到两刻钟后才摸到了沙河百户所的寨墙。 对于承平日久的保宁府军户来说,哪怕是流寇打入夔州,他们都觉得流寇距离他们十分遥远,因此在值夜这件事情上,他们并不上心。 偌大的寨墙上,压根看不见值夜的军户,甚至连火把都只点了几处,因此便宜了唐炳忠和高国柱。 他们俩来到了寨墙的甬道下,用工具将城门下挖出个土坑后,这才将火药包埋了进去,又压上了石头。 “下山!” 刘峻依稀瞧着唐炳忠和高国柱钻入了甬道,随即便起身对左右吩咐了起来。 一时间,树林内出现数十道身影,纷纷朝着山下的沙河百户所冲去。 甲片窸窣作响,冲过野草的时候,那声音更是让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在这种紧张的背景下,刘峻只看到寨门方向突然闪烁火光,紧接着便是沉闷的爆炸声传来…… “轰隆!!” “怎么回事?!” “起床!都别睡了!有贼人前来!” 扬尘升起,整个百户所顿时热闹了起来,而刘峻他们也埋头冲到了寨堡的堡门面前。 只见那扇普通的堡门已经被炸开,两扇门破破烂烂,根本无法阻挡刘峻他们冲锋的脚步。 “齐蹇、陈锦义你二人带本队弟兄留守城门,其余人跟着我去百户所!” 刘峻拔高声音吩咐起来,随即带着张焘等五十余人朝着百户所冲了过去。 “贼人来了!” “狗攮的住嘴!” “想死的就出来,不想死的就滚回屋内!!” 沙河百户所的面积不算大,许多军户走出屋子想要查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便撞见了刘峻等成群结队的众人。 有的机灵,立马逃回屋内;有的愚笨,竟还在大喊大叫,最后被汉营的将士用刀逼了回去。 尽管他们态度不一,但却没有人试图上前拼命,可见平日待遇很差。 “哪来的贼寇,也敢袭击朝廷的军堡?!” “俺淫你娘,想活命就开门!” 众人才跑出百来步,便见到了迥异于所内那些土屋的砖墙瓦房,显然这便是沙河百户所。 在刘峻等人冲到此处,百户所内便有人踩着梯子露出面部,大声训斥着刘峻他们。 “把门撞开,敢反抗的全部宰了!” 刘峻知道百户官养有家丁,压根没有招降的心思,只想着攻破院子,抢到所内的金银货物。 “走开!” 忽的,庞玉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辆板车,高大的体型推着板车便往那院门撞去。 “砰!!” “再来!” “放箭!” 霎时间,庞玉继续推着板车撞门,而刘峻也指挥着众人以箭矢压制院内的家丁们。 箭雨在院子上空不断交错,但刘峻安排的排头兵都是穿甲的甲兵,根本不惧箭矢。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交锋中,庞玉不负众望的带人将院门给撞开了。 “杀!!” 没有任何犹豫,在双方目光触碰时,喊杀声便在院内外响起,庞玉拿着双刀便冲进了院内。 刘峻想要跟着进去,但涌入其中的人着实太多,他还没挤进去,便听见里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起来。 待到他挤入院内,只见不到三分地的前院挤满了二十多名汉营的甲兵,而院内的地上已经躺下了十几具尸体。 “人呢?那百户官呢?” 刘峻持着刀看向左右询问,朱轸则是指着地上躺着的某个绸缎身影道:“那便是这所的百户官。” 见他这么说,刘峻走上前去,用脚将这百户官翻了个身,只见这百户官面颊血肉模糊,大半面颊和鼻子都被劈开了,脖子上还有道不断流血的豁口。 刘峻满脸嫌弃,心道死的是真惨,接着便佯装泰然的将手中雁翎刀归鞘。 恰逢这时汤必成带着两名弟兄从外走了进来,刘峻便抬手吩咐道:“汤中军,你带人去清点仓库,再把后院搜刮干净。” “邓书办,你带一队弟兄沿街叫嚷,便说召军户前来百户所,要行分地之事!” “得令!”汤必成与邓宪作揖应下,接着便带着弟兄们开始搜刮起了百户所内的物资。 半盏茶后,刘峻才刚刚坐下,便见有兵卒从外快跑而来,对刘峻说道: “将军,刚才有几个佐吏想要冲出所外,被齐队长他们杀了。” “好。”刘峻点头应下,想来是那姓张的驿丞和几名吏员试图闯关,结果失败被杀了。 “派人去寻这几名胥吏的住所,将他们住所内的金银钱粮也都搬来百户所。” “是!”兵卒作揖退了出去,而此时汤必成则是拿着文册走入了正堂。 “这地方比起黄崖可富裕多了,光所内的缴获就足够我们操练数月兵马了!” 他将文册递给了刘峻,只见册内写有六百二十七两五钱银子,另有九百六十余贯钱。 除此之外,仓库内的粮食还有一千四百多石粟米和上百石白面,以及各类军械甲胄。 虽然这些军械甲胄都是陈旧之物,但熔炼为铁后,依旧能为汉营增添数十套甲胄。 刘峻合上文册,接着对汤必成说道:“所内还有总旗、驿丞、小旗等军官胥吏,都得清理清楚才行。” “稍后召所内军户前来,若是有愿意投军的便与我们出走,不愿的便分田给他们,好将我等名声传播出去!” “得令”汤必成颔首应下,但接着又道:“仓内这么多粮食,我等无法将其全部带走,应该如何?” “发出去!”刘峻脑中闪过无数种办法,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开始的办法。 他的这般豁达,令汤必成不由得愣了下:“发出去?发给谁?” 刘峻见他反问,侧目瞥了眼烛光:“自然是发给受难的军户。” 第59章 平均土地 “噼里啪啦……” 寅时天色灰暗,可架不住百户所前点燃了篝火,几乎将所有人的面孔都照亮了。 相比较黄崖百户所的军户,沙河百户所的军户日子显得稍微好过些,哪怕面有菜色,但起码没有饿到不成人形。 他们身上的衣裳虽然打满补丁,但起码还算完整,比起陕西的军户好了许多。 面对这群军户,刘峻不紧不慢的从百户所内走出,身后跟着汤必成、张焘、朱轸和庞玉、邓宪几人。 见刘峻出现,沙河众军户那带有担忧的目光都看向了他,而刘峻则是开门见山道: “狗官李钊、狗吏张庭均皆已伏法,今我等行替天行道之举,做的便是将沙河百户所的土地均分给大伙!” 他声音拔高,使得大部分军户都听到了他所说的内容,不由得面色微动。 这种情况下,几名兵卒将装有田契的箱子抬了出来,刘峻见状直接走上前从篝火中拿起正在燃烧的木棍,随后直接丢到了箱子内。 “嗡……” 瞬息间,火势便将箱内的地契给焚烧殆尽,而刘峻也接着拔高声音道: “即日起,沙河百户所的耕地,便由尔等商量着来均分。” “若有仗势欺人者,我日后必定会率汉营弟兄回来,如今日杀李钊般杀他们。” 在他话音落下后,他便后退回到了队伍中,而汤必成则是上前道:“若有想要参加我汉营的壮士,可上前来展露!” 汤必成自信满满的说着,但他说完过后,场地却始终没有人上前,这让他和刘峻等人都有些尴尬。 “步卒每月军饷一两,骑兵一两五钱,绝不拖欠!!” 汤必成拔高声音继续开口,好在这次总算是有人走了出来。 近千军户及家眷,只有十四名青壮走了出来,且他们的个头偏矮,平常日子定然过得不好。 “那些总旗、小旗的院子都搜干净了没有?” 刘峻询问身后的邓宪,邓宪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所内有十匹乘马和二十六匹挽马和两头驴,五十二头耕牛,这些……” “这次只要马匹和驴,耕牛脚程太慢,日后熟了道路再抢。” 刘峻打断了邓宪的话,心想这百户所就在这里,日后熟悉了保宁府官军后,完全可以再次来抢。 想到此处,刘峻走上前去,对军户们拱手说道: “我们向东走后,所内的耕牛便各家商量着使用,仓中留下的粮食,也由各家自己搬回家中。” “若有官兵前来,尽数推到我们身上便是。” 刘峻交代过后,回头便对汤必成、邓宪吩咐道:“趁天色微亮,装上货物先走。” “得令!”二人应下,接着便开始安排汉营的弟兄将能带走的钱粮火药和火器、铁料尽数装上马匹的驮鞍。 半个时辰后,随着东边天色微微发亮,刘峻他们则是牵着马匹便往沙河所东边走去。 在他们走后,原本麻木的沙河军户们,顿时便急头白脸的争抢起了汉营带不走的粮食和耕地,完全把刘峻的交代丢到了脑后。 刘峻带人向东走了十里,接着北上前往南江县,又走出三十里后才钻入了西边的群山中,并做好了扫尾工作。 如此一来,便是官军知道沙河所被攻破,也只会按照踪迹去东边的群山中搜寻。 东边的群山中存在着摇黄十三家,官军定然会以为自己这行人投靠了摇黄十三家,绝不会想到他们这群人就在广元县眼皮底下。 这般想着,刘峻看了眼变亮的天色,又看了看他们所走的山坳,这才抬手道:“都停下休息吧。” 在他的招呼声下,因为初次攻打官军寨堡而激动的汉营将士们开始纷纷席地而坐,讨论着昨夜的战果。 “直娘贼的,本以为想要攻下这寨堡得死伤不少弟兄,结果除了赵三和王五受伤外,咱们竟没什么死伤。” “那群家丁看着健壮,俺冲上去一刀便劈在他面门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们说俺们这次抢了多少东西?够俺们潇洒多久了?” 众将士热热闹闹的讨论着,连刘峻靠近都不曾发现。 “什么叫做抢?我们这是杀富济贫,怎么能叫做抢?” 刘峻拔高声音,吓了正在讨论的庞玉等人一跳,接着庞玉便笑呵呵点头道:“对对对,杀富济贫!杀富济贫!” 见庞玉改了口风,刘峻又走到了队伍末尾,正躺下闭着眼睛休息的两名弟兄面前。 “如何?伤得重不重?” 这两人是此次攻打沙河百户所,唯二受伤的两名弟兄。 “不碍事的将军……” “俺没事。” 两人挣扎着睁开眼睛,回答着刘峻的问题,但脸上抽搐的表情,显然说明了他们伤的不轻。 刘峻看了看,俩人受的都是刀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没有穿甲。 不过这次他们缴获了十二套甲胄,又得了许多铁料和棉花,回到燕子寨后也能好好休整,蛰伏几个月了。 毕竟现在大明十几万精锐都聚集在陕南、湖北和川东等处围剿三十六营。 如今自己得了钱粮,便可在米仓山内发展。 等流寇和后金再削弱几次大明,他便可以兵出米仓山,从保宁府开始谋夺整个四川了。 在此之前,他还是得稳健些,主要攻打百户所和乡集,城池是万万碰不得的。 只要不攻打县城,明军便会将他们视为普通的盗寇,不会用心围剿。 但如果摆出了攻打县城的架势,甚至已经攻下了县城,那明军就会化作疯狗,蜂拥而至。 不攻打县城,就不会被视为主要威胁,也就能长久的坐拥山区,等待天下大变后出头。 只是不攻打县城,那就代表势力将发展的极慢,如摇黄十三家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些例子摆在刘峻面前,也告诉了他,他不能太激进,但也不能太安逸,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太残暴。 尽管四川人口锐减的主要原因是清军入川屠杀,但摇黄十三家和张献忠却也没少杀。 正因为二者过于残暴,所以明末的四川成了官军征兵十分容易的地方。 民心这玩意,刘峻要将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因此他要做的就是打土豪,打完土豪后留下的粮食和土地则是要分给那些军户和百姓。 想到此处,刘峻已经走到了汤必成身旁,而汤必成见到他到来,也不由得起身看向了他。 “这次返回燕子寨后,你寻些说书人,将我们杀乡绅贪官,分粮食与土地给军户、百姓的事迹弄成故事,让那些说书人不断传播,记得将我等出处说成巴山。” 汤必成闻言眼前一亮,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毕竟明末规矩败坏,皇家书局都帮反贼印宣传书籍,更别提花钱雇说书人讲故事了。 “好!”汤必成点头应下,刘峻见状也感觉到了疲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便躺下休息了起来。 第60章 收获丰富 “田契都被烧毁了,粮食也被这群混账搬回了家里。” “千户,我们将粮食抢回来吧!” 四月十四日,当官军的身影出现在沙河百户所内,所有的军户都躲在家中不敢现身,只有王彬所率的八十余名官兵不断穿梭各家各户,审问情报。 王彬看着被搬得空空如也的百户所,目光斜视身后劝他抢回粮食的百户。 “这刘峻把粮食散出去,我们却又把粮食抢回来,你说这群军户日后是心向朝廷,还是心向刘峻这群乱贼?” “这……” 百户哑然,他可没考虑这么多,只想着多搜刮油水,以便日后能返回洮州,过上舒坦日子。 在他哑然的同时,另名百户走入了百户所内,对王彬作揖道:“千户,询问了全所的军户,他们都说刘峻等人牵着马队向东去了。” “东边?”王彬皱了皱眉,那百户继续说道:“东边的巴山中有摇黄贼寇,他们兴许早已投了摇黄贼寇。” 见他这么说,另名百户也附和道:“那摇黄贼寇自前年开始作乱,聚众数万于山中,此前张贼入寇夔州时,便听闻他们也意图作乱,那刘峻必然是投身他们了。” 两名百户的这番说辞,着实令王彬有些举棋不定。 毕竟刘峻那伙人被他杀的只剩四五十人,但依据所探情报来看,他们昨夜少说有八九十人。 除了投靠摇黄贼寇,他还真的想不到他们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里拉出那么多青壮愿意随他们作乱。 更何况他们不管是来时的方向,还是离去的方向,显然都与东边巴山的摇黄贼寇有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容不得质疑。 想到此处,王彬沉声道:“此事飞报保宁府衙,交由四川都司即可,我等便就此将事情了结,返回洮州便是。” “那这百户所……”在他身后的两名百户试探询问,王彬听后则是皱眉道: “此事与我们无关,请保宁自行处理!” “是……”见王彬始终不松口,两名百户只能无奈应下,紧接着便跟随王彬前往了南江县。 名义上他们在按照军令搜索刘峻等人,实际却在拖延时间,等着洮州卫调他们回洮州。 只是不曾想,在他们拖延的同时,刘峻却已经带人走北边的米仓山,绕道返回了燕子寨。 “回来了!回来了!” 当热闹的欢呼声响起,汉营寨场地上的村民便一窝蜂跑下了山。 只见刘峻等人此刻已经在燕子寨外卸货,乡亲们见状纷纷上手帮忙。 粮食、火药、生锈的火器和兵器,以及各类油盐酱醋等物资都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搬入了燕子寨的议事堂内。 东厢房已经被腾出来,用于仓库存储。 待两名伤兵安置好,所有物资都存入东厢房后,浑身都是馊味的刘峻几人才来到了正堂坐下。 “这几日我等不在,辛苦王老为我等看家了。” 坐下后,刘峻便感谢起了王福,而王福则是连忙道:“将军为我等在外征战,小老儿只能做些看家护院的差事,哪里有将军辛苦。” 见他依旧谦卑,刘峻爽朗道:“这次带回了不少白面,稍后让寨中弄些面食来吃。” “此外,我等这次出去七日有余,不知可有其它村寨的青壮来投?” “有!”王福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有几个青壮来投,都被小老儿安置下来了。” “甚好。”刘峻松了口气,接着便拿起文册,开诚布公的与众人谈起了收获。 “此次杀富济贫,不仅让沙河百户所的军户得了自己的耕地与耕牛,还丰富了我军的钱粮。” “仅是百户所和那些佐吏家中的银钱便收获二千四百余两,另有火药两千斤,各类火器铁料不少,白面百石,盐二十二石。” “这些都是弟兄们用命拼杀得来,如今便按照功劳,发两个月的军饷做赏。” “好!!”听到刘峻一口气要发两个月的军饷,众人皆拍手叫好。 刘峻让众人先发泄了一阵,接着才看向王福说道: “王老这几日可派人前往其它寨子,游说那些寨子的铁匠、木匠、石匠前来本寨落户。” “只要愿意来当差的匠户,皆按照规矩发饷,绝不拖欠。” “小老儿得令。”王福闻言作揖领下军令,刘峻又看向王通、汤必成、张焘、朱轸等人。 “招募兵马之事,不能全靠王老,你们也该出些力气,不能顶着个总旗的名头,麾下却只有二三十人吧?” “得令。”几人沉声应下,刘峻见状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于是便起身道: “都下去好好洗洗身上的馊味,等着吃热乎乎的馒头吧。” 在他吩咐下,众人先后起身退出议事堂,便是连汤必成都疲惫的退下休息去了。 刘峻走出议事堂时,只见马忠、马魁两兄弟正带着铁匠铺的众人在检查此次缴获的火器和甲胄。 “东西如何?” 刘峻上前询问,马忠见他过来,旋即汇报道:“将军,十二套甲胄有些甲片不成型,得重新锻打,也就两日时间便能修复。” “此外这些火器和火炮都是万历、嘉靖年制,均不堪用,只能熔炼为铁料,等日后用于铸炮。” “这批火药质地太差,得重新返工才是,这是个细活,得慢慢来。” “俺们刚才算了算,若是棉花充足,这批熟铁料能制出七八十套暗甲。” 马忠说罢,刘峻不自觉在心底算了算。 算上沙河所募来的弟兄,如今的他们在刨除铁匠铺的军匠外,合计有九十五个弟兄,另有四十七套暗甲和明甲,二十八套皮甲。 以马忠等九人需五日才能制甲一套来算,在铁匠铺人数不增加的情况下,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制出七八十套甲胄。 想到这里,刘峻就不免觉得有些头痛,因此对马忠拍肩道:“多募些学徒,只要他们会打基础的枪头和箭簇、甲片就足够,不必担心钱粮的事情。” “得令!”听到刘峻准许自己继续招募学徒,马忠连忙应下,然后笑呵呵的与刘峻聊起了其它的事情。 在他们闲聊的同时,保宁府的视线却并未沙河百户所被攻陷而停留太久,只因比这件事更为严重的事情在此时爆发了。 第61章 寇入保宁 “甲辰,贼寇走巴山,犯巴州。” “乙巳,官兵败贼于巴州,贼逃广元而去……” 崇祯七年四月十六日,当北方的流寇走山道进入四川,并围攻巴县失败,随之逃亡广元的消息传来,保宁府阆中县内的官员们,脸色可谓难看。 “先是乱兵攻破沙河,如今又是流寇围攻巴州,逃亡广元。” “偌大的保宁府,难道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府衙主位,保宁知府张翼轸声音发寒,这让坐在下首左位的保宁卫指挥使杨应岳不得不表态。 “眼下洮州千户王彬所部应该还在南江境内,他部有洪总督调令,因此我等可调这王彬前往百丈关抵御流寇入境广元,同时本使也会率家丁北上追剿此流寇。” “府尊只需飞报各县乡堡,令民壮乡兵严防死守,我等定会将流寇剿于广元境内!” 杨应岳的承诺,使得张翼轸消了不少脾气,但他却又重新质问道:“攻破沙河的乱兵,可曾查出来历?” 面对该问题,杨应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此贼寇乃临洮黄崖乱兵,受千户王彬围剿,走朵甘入川,沿途遭千户王彬追剿,死伤惨重。” “如今他们既然敢于袭击我军寨堡,想来定是投靠了摇黄盗寇,得了助力才敢如此。” 刘峻在沙河百户所做的事情,毫无意外的被杨应岳按到了摇黄十三家的身上。 作为保宁知府的张翼轸,本来就头痛如何为汉中府的官军供应粮草。 如今前方战事还未平定,反倒是他保宁府后院起火了。 若是朝廷不把盘踞巴山的摇黄贼寇给解决,那他也只能自己想办法支持指挥使杨应岳,以此来庇护保宁府太平了。 “哼!这摇黄盗寇作乱数年,朝廷围剿了数年却依旧不见成效。” “本府现在就飞报给陈部院,请陈部院调兵围剿摇黄盗寇,还川东数府太平安定!” “只是逃入保宁府的那三千流寇,还请杨指挥使早些剿灭,莫要使得府境不安!” 张翼轸不假思索的答应了杨应岳的请求,同时也向他提出了新的条件。 “请府尊放心,此贼寇定然无法扰乱府境!” 杨应岳作揖应下,随后便在张翼轸的摆手下退出了府衙。 不多时,张翼轸便快马飞报送往了陈奇瑜所在之地,而杨应岳则是派出快马,请王彬等人撤往百丈关严防死守,等待自己率军北上,将进入保宁府的这三千贼寇剿灭。 在快马的传递下,整个保宁府的百姓都知道了有数千流寇闯入了保宁府,各县乡里纷纷关闭集市,闭门自守,闹得人心惶惶。 由于各乡关门自守,这让刚刚发了笔横财的刘峻,只能抱着银钱望洋兴叹,连买东西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流寇闯进保宁府了?” 燕子寨议事堂内,当刘峻见到空手而归的王福等人,并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有流寇闯入保宁府后,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面对他的不敢置信,王福则是苦着脸道:“听闻是从巴山绕道而来的流寇,有三千众之多,前几日围攻了巴州并被官军击退,如今往广元入寇而来。” “如今广元境内各乡都闭门自守,我等便是有钱也无法买来粮食。” 汤必成见王福这么说,随即也对刘峻劝解道:“将军,不若暂时停工,等流寇被官军驱走了,再动工也不迟。” “是极。”邓宪附和起来。 面对三人的劝说,刘峻心道这年头当坐寇还得担心流寇挤兑,只能点头道:“东边寨子和北边开拓山路的事情先暂时放下,等过些日子这群流寇被驱离再说。” 在刘峻印象里,除了摇黄十三家外,四川虽屡次被流寇入侵,但这些流寇基本都在秦良玉等川兵驱赶下流窜出境,难有留在四川境内并有所作为的流寇。 不过话说回来,能有流寇在这个时候闯入保宁府,这倒是件好事。 相比较他们这不足百人的乱兵,数量不少于三千人的流寇反而更能吸引官军注意,至少在官军将这群流寇驱逐出境前,官军是没有心思来追查自己这群乱兵了。 “若是停下这些差事,我们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刘峻向汤必成询问了起来,汤必成闻言则是道:“虽说此前带回了百石白面,但与乡亲们共同吃了好几日,如今只剩四十五石,只够兄弟们吃三十五日了。” “三十五日,应该差不多足够了。”刘峻颔首回应,接着又道:“这次咱们熟悉了山路,下次就能动用牛车,遮掩着多运粮食回来了。” 见汤必成点头,刘峻又看向王福:“保宁府不算太平,王老稍后可将燕子里的乡亲们接到寨中,避免遭了那群流寇的黑手。” “诶!”王福连忙点头,随后便离开了议事堂,准备去将燕子里的乡亲接到寨中来。 王福走后,刘峻便招呼来了汤必成、朱轸二人,将流寇的事情与他们说了,并交代道: “稍后传出消息,便说这几日暂且停工,等过几日夏收结束了再复工。” “此外……”刘峻将目光看向了汤必成,对他说道:“如今军中操训,皆以旗鼓号令及阵法变换为主。” “然弟兄们大多不识字,想要识得旗鼓号令便只能死记硬背,效果自然是不行的。” “想让弟兄们明白旗鼓号令,那就得从最基础的识字开始做起。” “前些日子钱粮不足,我便没有大费周章。” “如今钱粮充足,我便想着以汤中军你四人为主,每日上午教导弟兄们识字,下午再用于弟兄们的操训。” “这……”听到刘峻要自己教众弟兄识字,汤必成有些迟疑:“读书识字所需钱粮不少,弟兄们人数众多,这恐怕……” 见他提及钱粮,刘峻干脆打断道:“让弟兄们用毛笔沾水在石板或木板上跟着书写便是。” “便是只能识得二三百字,日后也能当个队长来识别旗鼓号令,便于我军日后扩充兵马。” 见刘峻都这么说,汤必成也没有了拒绝的可能,只能拱手道:“在下得令。” 见他答应,刘峻便将目光看向了朱轸,对他们吩咐道:“你与汤中军商量,将操训之事安排好。” “如今官军虽忙得焦头烂额,但保不齐会因我等做大而围剿。” “当初朵甘被官军追剿的日子,我等是断不能重复了,故此兵马操训之事决不能马虎。” “得令!”朱轸、王通二人郑重应下,刘峻见状才点点头,将议事堂留给了他们商量事情,自己走出了议事堂。 第62章 渐有起色 “呱呱…呱呱……” 五月中旬,当飞禽盘旋河谷上空,下方那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熏得干呕晕去。 只见在通往通江县的官道上,此刻已经铺满了一地的尸体,这些尸体瘦骨嶙峋,衣衫破烂,身旁还有着各种残破的长枪和各类铁质农具。 各类内脏散落遍地,被践踏的和泥土纠缠一起,分不清是内脏还是被鲜血染红的泥土。 数百穿着破烂的军户正在割除首级,将尸体送往不远处的土坑填满。 上风口的官道处,三百多名脱下甲胄的官军正在高兴畅聊着刚才的自己如何勇猛。 牙帐内,作为保宁卫指挥使的杨应岳则是朝嘴里灌了几口米酒,痛快将酒坛放下后说道: “这三千流寇经此役,恐怕存之不到五成,我军只需要再加把劲,便能在巴山之中将他们彻底剿灭!” “届时陈给陈部院的捷报中,断然少不了诸位的名字!” “多谢指挥使恩赏!!” 面对杨应岳的这番说辞,帐内诸将纷纷表态感谢,而从洮州调遣而来的王彬也赫然位于其中。 此时的王彬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对于常年在洮州与青虏作战的他来说,这次进入内地对付流寇,着实是震撼了他。 此前的他不管是对付青虏还是对付刘峻这等乱兵,总的来说都像是对付敌人,唯有这次,他感觉自己对付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平头百姓。 那些流寇,除了少部分穿着甲胄的骨干外,其余大部分不过就是吃不饱的百姓罢了。 这种“战争”令他心里着实难以承受,只觉得堵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杨应岳作揖道:“指挥使,如今流寇已经被击退,且乱兵已经逃入巴山之中,末将兴许该带兵返回洮州了。” “……” 随着王彬开口,帐内的热闹戛然而止,杨应岳也脸色不好看的挤出笑容道:“王千户可是觉得本使分功不均?” 换做旁人如此,杨应岳早就甩出脸色了,但站在他面前的是王彬。 经过这几日的战事,王彬及他麾下的家丁都表现出了足够的战斗力。 洮州毕竟是抵抗青虏的前线,而王彬这群与青虏厮杀多年的边军家丁战力更是不用多说。 王彬麾下八十余人,论在战场上的悍勇,远远超过杨应岳麾下的二百多家丁。 若是没有了王彬这支队伍,他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能击退这三千流寇。 现在王彬要走,杨应岳自然是要将他留下,不然流寇卷土重来,他能否再次击退还是未知数。 “末将并未如此觉得,只是末将等人离家近三月,着实想念家乡了。” “指挥使请放心,若朝廷再度调度,我等定然不会推辞,随时都会驰援指挥使!” 王彬也知道不能太生硬的要求回家,只能委婉的说出要回家的原因。 杨应岳听后,脸色也不如之前那么难看,笑着说道:“好好好,有王千户这话,本使就放心了。” “不过是否能回调洮州,此事还得飞报洪督师和陈部院,得了调令才能放行。” “如此便多谢指挥使了。”王彬松了口气,举杯便对杨应岳一饮而尽。 见他如此,杨应岳笑着举杯回敬,接着便招呼饭菜入帐,讨论起了该如何继续围剿这群逃亡通江的流寇。 在他们谈论之际,身处燕子寨的刘峻则是在潜心发展,并利用手段买来了不少的硫磺和硝石。 流寇入境过后,粮食的重要性再度突显,前来投军的人也日渐变多。 在杨应岳、王彬继续在通江境内围剿流寇时,刘峻这边却已经不声不响的发展到了三百人。 “杀!杀!杀!” “哔哔——” 燕子寨前的晒场上,当三百名身穿红色战袄的青壮手持长枪,跟随旗鼓号令做出刺杀动作时,刘峻只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仿佛整个广元县都没了能阻挡自己的力量。 好在这种飘飘然只存在了不到三个呼吸,刘峻便冷静的将自己拉回了现实。 “三百人还是太少了,要是有三千、三万人……那我还躲什么?” 刘峻暗自臆想,而这时他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汤必成朝他走来,他便故作大方道:“怎么样,我们这三百人和那些将领的家丁也相差不到哪里去了吧?” “还有些稚嫩,但若是继续依照此法操训几个月,配上甲胄军械,那兴许真的不差了。” 汤必成先是自谦一阵,然后才肯定了这三百汉营弟兄的实力。 只是肯定过后,汤必成又给刘峻泼了盆冷水:“以如今的情况,我们每个月要发五百八十两的军饷,弟兄们光吃饭就要吃去一百八十石粮食。” “这些日子,各乡集市关闭,我等只能通过王老在山中各村买卖粮食。” “现在账上的钱粮最多还够坚持两个月,若是继续扩充兵马,那连两个月都撑不住了。” “在下以为,您似乎得考虑考虑,下次该对谁动手了。” 尽管前番的刘峻有些热血上头,但被汤必成浇了盆冷水后,他还是冷静思考了起来。 两个半月后,那差不多就是车厢峡事件即将结束时,也是五省官兵将秦岭、大巴山团团包围时。 如果自己在那个时候动手,那就是撞官军枪口上了,所以自己必须得提前动手,至少在官兵将三十六营流寇包围在汉南前,趁官军分身乏术,再动手一次才行。 “铁匠铺那边,这几日请来了六个铁匠,又募了十二个学徒,眼下有二十七个人,两天就能制成一套甲胄。” “听闻流寇都被官军赶到东边的通江去了,若是我们这个时候打着流寇的旗号去攻打崇清乡和清花乡,你觉得如何?” 刘峻询问汤必成,汤必成听后则是点了点头:“崇清乡和清花乡都有数百户百姓,如果真的能打下,收获肯定不比打下沙河百户所要小。” “不过这两个地方在巴州境内,距离我们分别有一百二十里和一百四十里,且还需要兵分两路。” “距离倒是好说,但兵分两路这件事,您准备如何兵分两路?” 汤必成在隐晦提醒着刘峻,汉营内部的太平,只是表面上的太平,实际上并非如此。 刘峻自然知道他在提醒什么,但在他自己看来,有些问题宁愿提前引爆,也不愿意拖到后面给自己来个大的。 趁此机会能把张焘和某些不安分的人解决,倒也不失为个好机会。 “你与朱轸一路,我与王通、张焘一路,明日你派人去打探清楚去时和来时的山路,这次做完,我们起码要休息到秋收后了。” 见刘峻将张焘安排到身边,汤必成眼神闪烁,大致猜到了什么,但并未明说,只是淡然抬起手来作揖。 “得令……” 第63章 意有所向 “吁!” “爹,路上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燕子寨门口,当王福在十余名青壮的护送下带着马队返回燕子寨,王通便火急火燎的赶了出来,直到确认自家父亲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王福见他关心自己,也不由笑呵呵安抚道:“有你们的人护着,我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这几日我们将各村都跑了个遍,能买的粮食都买来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各乡开市了。” 见他这么说,王通没有露出什么担忧,而是笑道:“无碍,反正这几日将军准备派人南下,估计也不需要买粮了。” “又要动手了?”王福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王通则是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毕竟距离上次都过去一个月了,我们又买了这么多粮食,加上过几日便要开始夏收,夏收过后的各乡才是最富裕的时候,这个时候动手才是最容易吃饱的时候。” “这次你也得跟着去吧?”王福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又担心起了王通的安全。 “自然,将军让我带兵和他走一路。”王通不自觉暴露出情报,但王福没有戳穿,只是顺着说道: “护好将军,你能有今日,全是靠了将军,若是将军出了什么事情,我看他们那群人里肯定会冒出几头作威作福的饿狼。” “不会吧?”王通尴尬笑了几声,却见王福背负双手摇了摇头: “能当乱兵的能是什么好人,若是没有刘将军,单说那张百总和汤中军又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这倒是……”王通不自觉思考了起来。 只要眼睛不瞎,基本都能看得出张焘有些不服刘峻,而王通作为被刘峻扶持起来的百总之一,他自然对张焘充满警惕。 其实好几次议事过后,他都想去寻刘峻,询问刘峻的态度。 只要刘峻点头,他就敢动手把张焘那些人解决,但他又担心自己这么做,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才耽误到了现在。 “有些事情别主动去问,只要记得刘将军让你做什么,你就按照军令照做便是。” “平日里多学学那庞总旗,那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王福故作高深的说着,王通则是根据他所说的话,想到了平日里只知道吃饭和训练的庞玉。 尽管庞玉如今成了总旗,但营中许多弟兄都称呼他“庞闯子”。 这外号既是夸他胆子大,也在说他行事鲁莽。 如今自家父亲让自己学他,这让王通有些摸不着头脑。 “行了,赶紧去搬东西吧,别只看着下面的人干活。” 王福抬手敲打起了他,然后就背着手走进了燕子寨内。 王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照王福交代的,亲自与弟兄们开始搬运粮食,并在之后将四周村里没有粮卖的事情告诉了刘峻。 对于粮食,刘峻倒是没有什么着急的地方。 只要探明山道,这次出山后,他完全可以将缴获的粮食暂时藏在山坳里,派人看守的同时,分批运回米仓山。 届时手握大把粮食,他不管是卖粮买牛,还是用粮募工,总之都能调动起米仓山内的百姓。 经过近两个月的明察暗访,刘峻也差不多搞清楚了米仓山内大概有多少个村寨。 按照口口相传所得的数量,米仓山内不少于三十个村寨,每个村寨的人口在一百至八百人不等。 可以说,整个米仓山内藏着上万百姓,并且已经开垦出了足够自给自足的耕地。 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那汉军不用杀富济贫,便能养活数百披甲精锐。 “刚才山外的弟兄带来消息,五日前,官军设伏于百丈关,流寇被杀数百人后逃往通江而去,后又在南江境内再度击败流寇,流寇逃窜巴山返回汉南。” “如今广元各乡已经重开集市,我等也可派人出山买粮了。” 议事堂内,汤必成在众人面前公布了这个刚刚探明的情报,刘峻听后则是看向众人。 “这几日好好操训,等外面的弟兄探明崇清乡和清花乡的山道回来,我们就该准备南下了。” “是!” 对众人吩咐过后,刘峻便起身走出了议事堂,前往了东边的汉营寨。 汉营寨的修建虽然停摆了大半个月,但经过半个月的修建,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青石垒砌而成的丈许城墙只打了个地基,但如屋舍、仓库、铁匠铺和火药场、校场和议事堂等各类建筑已经拔地而起。 家具尚在打造,因此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入住,差不多等刘峻他们南下解决了崇清乡和清花乡的事情后,便可回来入住了。 刘峻没有停留,直接走向了铁匠铺,并在片刻后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汉营寨内的铁匠铺,比起燕子寨的铁匠铺,规模大了五倍不止,可轻松容纳上百名工匠同时工作。 当然,如今的铁匠铺只有二十七人,但工作效率并不慢。 “将军!” 马忠见到刘峻,顿时放下手中的铁锤走了过来,而刘峻则是将工作台上那刚刚制作好的布面甲给拿了起来,里里外外的看了遍。 不得不说,整体用料十分扎实,比起刘峻他们当初缴获的那些官军布面甲要好多了。 “手艺不错。”刘峻夸赞着放下布面甲,随后看向马忠询问道:“火炮的泥模都阴干差不多了吧?” “一百斤和二百斤的泥模都阴干差不多了,五百斤的还得再等半个月。” 马忠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认真回答着刘峻的问题。 刘峻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便吩咐道:“这几日不用再打造甲胄和军械了,先把火炮铸出来吧。” “是!”马忠闻言连忙点头,接着又有些不自信道:“将军,这火炮若是铸的不好……” 马忠他们毕竟没铸过炮,这次也是第一次,自然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对此刘峻则是拍了下他的肩,笑着安抚道:“只要用料扎实,铸的不好再重新融了再铸便是。”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炮则锦上添花,没炮我也能打下那几个乡。” “是!”见刘峻这么安慰自己,马忠心里压力更甚,但也卯足了劲,不想让自己被人笑话。 第64章 静观其变 “将军,菜上齐全了。” “辛苦了,都下去好好吃饭吧。” 燕子寨议事堂内,随着几名兵卒将饭菜摆在堂内圆桌之上,刘峻也说了些感谢的话,接着招呼他们下去吃饭去了。 与几名兵卒结束交谈后,刘峻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的同桌众人。 众人与他距离由近到远,分别是刘成、王通、汤必成、朱轸、邓宪、张焘…… 众人中官职最低的就是刘成,眼下主要是跟着邓宪学习,同时作为仓攒吏负责仓库保管工作,待遇与队长相同。 尽管他才十三岁,但毕竟有过几年蒙学的基础,加上汉营中缺乏懂文识字和算术的人才,所以倒也没有人觉得他全靠刘峻的关系才坐上的仓攒吏之职。 “今日这宴席为何而办,想来诸位也是清楚的。” 刘峻缓缓拿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道:“明日午时拔营出山,随后昼伏夜出前往高城堡。” “之后兵分两路,分别前往崇清乡和清花乡,对盘踞两个乡的张、赵两氏行杀富济贫之举。” “汤中军与朱百总率三局的弟兄去攻打崇清乡的张氏,我与王百总、张百总率第一、二局的弟兄去距离更远的清花乡,收拾清花乡的赵氏。” “乡里不比百户所,对于我军来说并不难攻打,但还是需要谨慎为妙。” “营中虽有三百弟兄,但其中披厚甲者不过七十六人,还是要小心为上,不要让穿袄子和皮甲的弟兄涉险。” 刘峻话音落下后,举杯一饮而尽,几句话间便定下了分兵的事情。 在此期间,汤必成、邓宪的余光始终注视着张焘,但张焘只是低着头喝酒,压根没有站起来和刘峻一较长短的想法。 朱轸老神在在,王通和刘成则是始终看着刘峻,见他喝酒也跟着举杯喝了下去。 经过深井的冷藏,这醪糟米酒别有番风味,喝得十分顺畅。 “既然没有异议,那便好好将这顿开拔宴吃个干净吧!” 刘峻招呼着众人开吃,同时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菜。 桌上摆放着一碟炒猪肉、一罐炖鸡、一碟炒豆腐和一碗用于解腻的野菜汤。 尽管在座几人已经是汉营中的高层,但由于刘峻定下将帅兵卒共食一锅的规矩,再加上近日保宁府物价飞涨,因此能在开拔宴上见到荤腥,已经是十分不错的待遇了。 哪怕一只鸡根本不够他们七个大男人吃,但在连吃四五碗饭,将鸡汤全部喝了个干净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吃了个痛快。 燕子寨前的晒场上,汉营的三百将士也分坐数十张桌前,桌上食物都被吃干抹净,每个人的嘴皮都冒着油光。 开拔宴吃完后,刘峻便解散了众人,命他们好好休息,同时让汤必成、邓宪、刘成去把这次开拔所需物资准备清楚。 翌日正午,刘峻令刘成率十余名新入伍的弟兄留守燕子寨,自己则是按照昨日所说那般,带着三百弟兄牵着马队往东前进。 随着夜色降临,他们沿着东河南下双汇里、高阳里,并经过了百丈关。 由于此前入寇的流寇已经被官军驱赶进入大巴山,因此百丈关的防备也照旧松懈了下来。 刘峻等人就这样冒着夜色从百丈关前的宽阔平原经过,走了十余里后,最终在天亮前钻进了黄洋乡南部的群山之中,只派了王通麾下的几个本地弟兄去打探消息。 几人根本不用过多伪装,只要换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挑起扁担和筐子,那就是地地道道的广元农夫。 刘峻等人在山坳中休息了两个时辰,几人便挑着买来的馒头、包子等食物回到了山坳之中,并将调查得来的消息都告知了刘峻。 “和弟兄们所汇报消息不错,之前流寇闯入时,东边的通坪堡和高城堡都受了害,听闻还有沙河驿北边的大德里和南边的长池里也受害了。” “崇清乡和清花乡附近有十几个里和三个堡子也纷纷受害,但两个乡仗着寨墙厚实,倒是没有被流寇攻陷。” 汤必成从三名弟兄口中得到消息后,便来摇醒刘峻,将探来的消息告诉了刘峻。 刘峻听后有些迷糊,愣了片刻后才渐渐清醒起来,不由感叹道:“还真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五个堡子、十几个里,近万口人就这么没了。” “是啊……”汤必成见他感叹,也不由跟着感叹了起来。 乱世之下,人命着实如草芥般便宜,随便生些事端都会影响数千数万人的生计和性命。 若非刘峻是个讲规矩,守道理的人,想来脱困之后的汉营众人也不会好到哪去。 想到此处,汤必成不免看向了还在感叹的刘峻,接着又看向了不知不觉中,将陈锦义等人聚在一起休息的张焘。 “天色还早,今夜还得赶路,继续休息吧。” 刘峻吃了两个肉包和素包,接着便躺在毡子上,继续休息了起来。 王通与唐炳忠等人就在他附近守着他休息,这让汤必成若有所思。 这时候邓宪也吃完了东西并走了过来,汤必成见状便带着他往山坳深处走去,直到远离众人后二人才停下脚步,望着坳口内休息的众人,邓宪低声道: “张焘那厮不曾与我们商量,但却唤来了陈锦义那群黄崖出身的军户去他身边休息,恐怕是私底下与他们说了什么。” “中军,您说这张焘是不是想在半路上与刘峻动手……” “不会。”汤必成想都不想的否决了这个猜想,同时解释道:“张焘虽然鲁莽,做事瞻前顾后,但也知道内乱的后果是什么。” “更何况他即便真的想要和刘峻撕破面皮,也得想想能否敌得过刘峻。” “张焘、王通、朱轸三人虽然都是百总,但张焘和朱轸麾下也就各自有二十个甲兵,剩下的三十几个甲兵都在王通麾下。” “真要打起来,哪怕有朱轸帮忙,张焘也不是咱们这位刘将军的对手,他不会想不到这点,更何况朱轸未必会帮他。” 汤必成说罢,邓宪这才仔细观察了起来,接着才说道:“倒是没察觉,刘峻平日里无所事事,却不知不觉往朱轸和王通手下塞了这么多支持他的人。” “不过刘峻主见太大,野心也极大,我等若是跟着他,日后他不愿被招安,我等又该如何?” “倒是张焘做事情瞻前顾后,许多事情都听从您的建议,扶持他才更好应对日后的招安,您说……” 邓宪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汤必成抬手的动作打断了,只能将目光继续放在汤必成脸上。 在他眼里,汤必成脸上确实闪过了纠结,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静观其变,先看看张焘这厮究竟想做什么。” “是……” 第65章 兵灾最恶 “咕咕…咕咕……” 夜幕下,走在山地丘陵居多的保宁府境内,无疑会让人感到有些瘆得慌。 好在汉营的将士不是几个人,而是足足三百人在摸黑前行,队伍中虽然不能大声说话,但压低声音偶尔交流两句还是可以的。 此时的他们正沿着官道向高城堡走去,并将在高城堡外兵分两路,南下崇清乡和清花乡。 “这里就是通坪堡了吧?” “直娘贼,这是被流寇荡平了啊?半点火光都不见……” “这流寇着实凶恶,难怪朝廷要抽调各处边兵去围剿他们。” “这通坪堡都如此,高城堡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摸黑前进的队伍中,汉营将士们在路过通坪堡时,都见到了远处那被挖塌堡墙,以及没有半点火光的通坪堡废墟。 堡墙垮塌成为废墟,加上没有火光,倒是不难判断通坪堡内的百姓结局如何。 对此,大部分人只是当做谈资,唯有前番经过此地,前往沙河百户所杀富济贫过的汉营老卒们知晓这通坪堡曾经如何热闹。 只是不管曾经的它如何热闹,此时的它终究被破坏得厉害。 哪怕是此地有开垦好的耕地,但想要招抚流民来恢复当地生产,也得花个两三年时间。 在大明朝,能自掏县衙钱粮来恢复生产的官员还真不多,官员们更愿意将大部分钱粮归入常例,然后合法合规的收入囊中,等待致仕后享受晚年。 如嘉靖年间,纸面只有三万人口的淳安县,每年却要负担近万两的摊派和苛捐杂税。 在这近万两赋税中,户部却只能收到九百多两赋税,其他都被官吏截留或隐匿不报,直到海瑞到来才终于捅开了这层遮羞布。 在浙江内都属于贫困的淳安县,哭穷的县令却每年都能分到两千七百两的常例银,比淳安县衙每年交给户部的银子还多。 海瑞到任后,将淳安县衙三班六房的乡绅子弟全部裁汰,禁止官吏衙役巧立名目,将淳安县百姓的负担从近万两,降到了不足千两。 可惜海瑞只有一个,而大明朝却有一千多个县,如淳安县的例子还在其他一千多个县中不断上演,并随着时间推移而愈演愈烈。 对于刘峻来说,大明朝能烂成这幅鸟样,那些皇室宗亲、勋戚官吏都逃不了责任,唯一倒霉的只有倒在官兵和清兵刀下的老百姓。 想到此处,他回望着黑暗中的通坪堡废墟,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难受的不只是通坪堡百姓在流寇和官军交战中的牺牲,还有那旁人看不到,可他却十分清楚的未来。 崇祯年间的旱情远远没有结束,它只会在往后的日子越来越猛烈,直到崇祯十六年后才会宣告结束。 旱情带来的是无数破产的灾民,而无法被赈济的灾民,最终的结局不是成为流寇,就是成为被饿死或死在刀兵之下的可怜人。 前世许多学者都在争论明末有多少人口,只是不管怎么争论,这些人口仿佛都只是一串数据。 可是刘峻来了,这群人便不再是数据,而是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需要做的就是承担起救活这群人的责任,将原本充满屠杀的历史,改为新的历史。 他沉默着走了十余里,直到前方的高城堡出现,摆在他眼前的依旧是被攻破的堡墙,以及毫无火光的废墟。 “休息两刻钟,两刻钟后分兵南下。” “是!” 刘峻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王通吩咐起来。 在王通的传令下,汉营三百兵卒便开始席地而坐,刘峻则是召来了王通、汤必成、张焘和邓宪、朱轸等人。 “记住,沿途昼伏夜出,若是遇到官军举众围剿而不敌,便舍弃物资,以逃脱为主。” “军纪为重,谁若是敢犯军规,军法从事!” 刘峻没有过多吩咐,只是再三叮嘱军纪的事情。 兴许是刚刚见到了通坪堡和高城堡成为废墟事情,这让朱轸等人都意识到了军纪的重要性。 尽管朝廷也将他们归纳为流寇和乱兵,但他们沿途在刘峻的约束下,那还真的没做过什么恶劣的事情。 如果真的要算,那估计也就是在黑错寺骗了那群喇嘛几顿饭食,从他们那里绑走了杨世珍和段邦平了。 “都去休息吧!” 刘峻见几人面色凝重,交代过后便率先离开了商议事情的地方,寻了块毡子便坐下休息了起来。 王通往刘峻那边走去,汤必成则是看向朱轸、张焘、邓宪三人。 “汤中军,我先去点清兄弟去了。” 朱轸抢在汤必成之前开口,摸黑去点清人手去了。 见他离开,汤必成又看向了张焘:“张百总,离开此处便要分兵了。” 他在隐晦提醒张焘,示意离开此地,自己就帮不了他了。 只是张焘却好似没听懂般,平常脸色的离开了此地,这让汤必成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邓宪见他走远,这才低声询问起了汤必成,可汤必成也是一头雾水,所以他只能对邓宪交代道: “接下来我要和朱轸去崇清乡,刘峻这边发生了什么,便只有你能左右了。” “我该怎么做?”邓宪询问起他,而他则是沉声道:“张焘虽然更容易控制,但他干不成大事。” “刘峻虽然有自己的主见和决断,但他更容易成事,也更容易得到朝廷的招安。” “那我帮刘峻?”邓宪试探着抢答,却见汤必成的目光在张焘和刘峻方向来回游走: “刘峻在军中威望很高,新卒基本都只认他和王通那些人,不过营内资历最老的那四十几个人都是黄崖老卒。” “此前他们虽然不支持张焘,但刘峻若是要主动杀张焘,他们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除去这些老弟兄,刘峻能依仗的还是王通、唐炳忠那群人。” “以他的手段,想来不会主动去杀张焘,恐怕还是引诱张焘先动手。” 汤必成说着,邓宪时不时点头,他也觉得张焘与刘峻相比差了许多。 见他点头,汤必成则是收回目光,继续道:“张焘要是率先动手,那就立马帮刘峻声张,与老营弟兄言明是张焘先动手,免了他解释。” “懂了!”邓宪重重点头,接着便与汤必成分开,各自寻地方休息去了。 在他们休息的同时,被众人所关注的张焘则是躺在毡子上,用手遮着脸,余光看向四周。 在他眼底,四周的人都在用看待异物的眼神看着他,只有刘峻根本不关注他,躺在毡子上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令张焘心底感觉到了憋屈,心底也不由得肯定了自己此前定下的计划…… 第66章 未雨绸缪 “窸窸窣窣……” 夜半,随着刘峻分兵,他所率二百弟兄自高城堡南下,目标直指清花乡。 兴许是此前三十六营流寇闹得太过火,因此沿途南下的许多村子只剩下断壁残垣,官道的驿站都似乎荒废了许久。 这种数十里无人烟的景象,换做旁人,那自然是心有所忧。 不过对于汉营的将士们来说,这倒是方便了他们昼伏夜出,甚至白天还能去根据地形来草草绘图。 从高城堡南下,南边的地形以成片的低山密林为主,官道东西两侧的密林深处,都存在着许多逃入山中的村寨。 这些村寨少则十余户,多则数十户,规模不如米仓山和巴山内的村寨规模大,但胜在数量多。 正因如此,在黄昏降临,队伍继续准备启程的时候,邓宪便主动寻上了刘峻。 “将军,南边这许多逃民藏在山坳深处,我等若在此处立寨招兵,似比在北边米仓山里讨生活要强,不如……” “休要再说。”刘峻截住话头,往马嘴里塞了把豆料方解释道: “米仓山重峦叠嶂,官军纵使来剿也难觅踪迹,尚要防着我们北走大巴山。” “南边虽瞧着流民甚多,到底都是些浅山矮岭,若官府发兵搜山,恐怕难藏身形。” “寨中事务我自有主张,待这番事了,保管教营盘兴旺,不必另生枝节。” 南边的地形刘峻看过了,若只是几十上百人的小打小闹还没什么,通常县衙即便知道了也不会飞报府衙或布政司,因为这种事情报上去了,便会影响官员功绩。 可问题在于,刘峻可不准备小打小闹,他想要的是割据整个米仓山,再与东边巴山的摇黄十三家遥相呼应。 他要借鉴老朱的卫所制,在米仓山内弄出类似卫学、屯田、匠作所等手工业和农业、知识培养等体系。 只要这些体系培养出来,再配合石堡群和火炮等军事工事,米仓山就会成为个缩小版的大小金川。 保宁府的衙门即便知道有他的存在,但只要他不劫掠县城,保宁府的衙门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这种情况在明末并不少见,三十六营中不少头领都曾带着部众到山区种地,地方上的府衙、县衙见到后也装作没见到。 甚至为了贼寇不攻打他们,私下也没有搞什么经济封锁,两方互不侵扰,看上去其乐融融。 农民军何崇谓、郝临庵两部就曾在陕西铁角城“分地耕牧、为持久计”。 大天王高见和混天王、争管王等人更是在平凉、固原、庆阳依仗地利,试图屯垦自给自足。 过天星张天琳、郭汝磐在陕西东部,试图盘踞黄龙山一带,不袭扰地方官府。 这群人都试图成为坐寇,但结果就是被那个嗅到味道的人使用各种手段绞杀,而这个人便是洪承畴。 只要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他就不允许五省出现坐寇,高迎恩带着几百人跑进雪区,结果是洪承畴派麾下的左光先、曹变蛟两部对他穷追不舍,缠斗二十七天,硬是把他逼回陕西了。 甚至如西宁卫、甘肃镇等军户作乱,杀千户官投奔青虏和北虏,结果也被洪承畴分兵派遣土官祁廷谏,副将张大谟、姚之夔等人深入青海和居延海剿灭。 在缺饷的大背景下,其实普通明军根本不想围剿农民军。 卢象升在河南时就说过,农民军中许多骨干都是曾经的边军,与围剿他们的边军相熟,双方都不愿意打。 哪怕是崇祯调关宁军围剿流寇,关宁军也认为只要守住平原能够交差就行了,流寇躲进山里当山大王就够了。 他们这种想法便是大部分明军的想法,但架不住崇祯、洪承畴不断压力明军围剿,所以就能见到明军不断围剿流寇,逼得流寇不敢停下。 洪承畴这个人在面对农民军的时候,还真配得上高迎祥等人给他取的“屠夫”外号。 刘峻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把事情闹大。 出名的事情让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群人去做就行了,他要做的就是在米仓山内好好发展,直到米仓山再也容纳不下他为止。 “起营!” 思绪落下,刘峻便对身后山坳内已经收拾好的众人招呼了起来。 在他的招呼声中,汉营二百弟兄便跟着他,牵着马队走出山坳,继续沿着官道向南走去。 不出意外,今夜他们就能抵达清花乡北部的山坳,然后明日可派人进入清花乡打探消息,等待入夜后便立马动手。 这次不比上次,上次是试手,所以当时他们经验不够。 回去之后,刘峻复盘了不少,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将乡绅家中的耕牛和牛车全部带走进入山中,大不了多用马队昼伏夜出拉货,最后牵着耕牛走山路返回米仓山便是。 不然每次他们都无法带走数量最多的粮食,虽然分粮分地能得到名声,但终究不算实惠。 这般想着,刘峻召来了王通,对其吩咐道:“后半夜着你差人去四周村寨借些人手,教弟兄们混在里头,好好打探这清花乡的虚实。” “是!” 王通不假思索的应下,而刘峻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三匹乘马。 那三匹乘马的驮鞍上用油布包裹着东西,尽管包得严实,却还是能看清楚是门火炮。 前几日时间了,马忠在消耗了所有泥模后,最终铸出了几门佛朗机炮。 其中两门二百斤佛朗机炮被刘峻带了出来,其它百斤火炮则是被他交代马忠给熔了。 众佛朗机炮里,刘峻只想要五百斤的佛朗机炮,而一二百斤的不过是用于马忠他们提升技艺罢了。 若非担心攻打这两个乡会出现什么变故,他也不会带出这二百斤的佛朗机炮。 “还有一桩……”刘峻压低声音,与王通对视道:“教弟兄们盯紧张焘那厮,若这厮行差踏错……” 王通眼神闪烁,没给刘峻说出那些话的机会,他便点头道:“将军放心,末将省得。” 第67章 为非作歹 “喂草喂料?” “与我喂些豆料,明日须赶路去北边广元,不敢教牲口饿着肚皮。” “米糕、糍粑、麦饼、锅魁……” “老荫茶、来往大爷且坐下吃盏茶再走。” “蔗浆!蔗浆……” 清晨时分,当天色微亮,巴州清花乡的街市上便变得热闹了起来。 丈许高的夯土乡墙沿着堡门将整个乡包围了起来,只能通过四方堡门走入。 街上充斥着烟气,不管是木柴的烟火还是食物出炉的蒸汽,总之整个街市上都云里雾里的。 四周来往的行人不断,有挑担赶集的,有卖艺耍钱的,有茶楼酒肆里谈天说地的,热闹非凡。 在这热闹的人堆里,不断有人穿梭,也时不时能见到手持木棍长枪与弓箭,不断巡逻的乡兵。 乡兵其实就是民兵,主要是官府征徭役,乡绅提供饭食而组建的乡间武装力量。 如果乡绅实力够强,当地人口够多,甚至可以武装二三百乡兵,连土匪流寇都不敢招惹。 清花乡的人口并不少,足有六七百户百姓生活,近万亩耕地散落在四周。 其中乡外的数百亩沿河水田都属于乡绅赵家,东边的坡地中,更有大半都属于赵家。 赵家是清花乡上的大户,早年家中出过举人,更是被朝廷选往了偏远之地担任官员。 后来荣归故里,虽然已经病卒四十余载,但如今的赵家依旧能在巴州说得上话。 乡里这么多人家,每户屋舍不过占地二三分,富户稍多些,也不过四五分,没有逾越“三间五架”的规制,只有赵家能无视规制且不受惩罚。 街市热闹,无数人转了又转,最后买了各自所需的东西后便离开了清花乡。 随着四周百姓离去,清花乡的热闹便降了下来,而百姓们则是沿着官道和乡道,各自返回自家村里。 这种情况下,三名挑着家禽蔬果和新鲜猪肉的青壮则是沿着官道走了七八里,在某个野草茂密的坳口前停下,确认过后才走了进去。 随着他们走入坳内十余步,里面便开始出现成片被踩倒的野草,再往前走便见左右草丛钻出了十几名身穿甲胄,但身上别着各种用于伪装野草的塘兵。 “可曾买得吃食回来?” “都在这担里,我等先将东西送进去,待将军发下军令,再送出来与你们。” “恁地却好……” 众人寒暄过后,塘兵们继续隐藏起来,而那三人则是继续挑着担子走入坳内。 在他们深入二里距离后,前方突然就敞亮宽阔了起来。 只见左右矮山夹着中间的盆地,盆地面积近百亩,且大半都开垦出了耕地,还有水井在旁可供浇灌。 盆地深处,七八间屋子外全是搭建好的帐篷,而那七八间屋子内则是升起炊烟,令人感叹真是个避世桃园。 三人挑着东西走入其中,正在帐篷内休息的不少汉营弟兄见到了他们,立马就高兴的围了上来,帮他们扛着东西往屋子走去。 邓宪见状连忙赶来,询问他们买了什么东西,然后让人把炸磁块、麦饼等小吃分下去,带着蔬果肉食便前往了刘峻暂住之所。 土屋内,刘峻坐在主位,显然已经休息差不多了,虽然眼底都是血丝,但精神还算不错。 邓宪让人把家禽和肉食、蔬果放在门口,自己走进来禀报道:“将军,清花乡的底细,弟兄们已打探明白。” “那赵家虽不常驻乡里,宅院却占着二亩地界,院墙俱用青砖砌就,又高又厚。” “墙高一丈三尺,厅堂门屋皆三间三架,好生气派。” “自流寇生乱,赵家便缩在巴州不敢出头,只敢遣家丁出城。” “这几日夏收刚毕,他家家丁还未将粮米运往巴州,乡里还有几户为富不仁的,一发收拾了却好。” 经过邓宪汇报,刘峻很快便知道了赵家在清花乡的实力。 虽然他们在乡下的宅院里没有水榭亭台,但这等规制已经达到了三至五品官员才能居住的宅院规制。 只可惜如今是崇祯年间,朝廷对这些规制早就不管了,只要不用皇家才能用的歇山顶和飞檐、琉璃瓦等物,基本当地官员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赵家敢于逾制,也说明了其在巴州的势力,不然巴州衙门也不会准许他这么放肆。 只是今日过后,随着自己把赵家老巢抄没,赵家恐怕就要开始走向没落了。 “这赵家收佃户多少租子?” “六成租!更兼常放贷与佃户,乡里多少人家欠着他家粮米,若还不上,便将女子卖到巴州去!” 邓宪的回答,直接让刘峻决定了把赵家搬空。 他进入四川的时间已经不算短,早就知道在四川的众多地主乡绅中,四成租子算善人,五成算随大流,六七成便是苛租了。 当然,如果只是租子高还没什么,但实际上有些地主乡绅还会因为掌握财富和名望而做些令人不齿的事情。 强行娶佃户家女子为妾都算好的,有的则是随便凌辱佃户的妻女,同时向佃户放贷、催贷,将玩腻了的佃户妻女直接卖去青楼陪客。 保宁府内几个州县的青楼女子,基本都是这么被祸害而来的。 想到此处,刘峻就每日暗骂这大明朝是真的该灭亡了,沉声吩咐道:“将带回的菜蔬肉食都分下去,教弟兄们饱餐一顿。” “得令!”邓宪颔首应下,接着便退出了土屋,带着人将六个筐子里满满的食物带了下去。 在他下去后,两个穿着布衣的农家女子走入屋内,小心翼翼的给刘峻斟茶,放下后便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刘峻等茶水放凉,片刻后才抿了几口这碎末茶水,哪怕他不怎么会品茶,也能喝出这茶的味道不怎么样。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想起手机、零食、饮料和前世的许多美食。 由于辣椒没有传入,这个时代的四川虽然也有自己的美食,但基本以芥末、辣椒和生姜等辛辣之物为佐料。 这些食物吃的越多,刘峻就越想前世,偶尔也会想想女人。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几个好看的女子,能见到的都是瘦骨嶙峋,饿得不成样子的黢黑女子,要么就是五大三粗,肩挑两桶水黢黑农妇。 其实想想也对,吃都吃不饱,哪怕再怎么好看,饿得皮包骨的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想到自己如今的日子,再联想到前世躺在空调房内,吃着美食、玩着手机,看着美女的日子……刘峻不由得心里浮现几分酸楚。 压着这份想法,他低头继续喝了口不是滋味的茶水,苦涩得他直皱眉头。 “操!” 第68章 攻清花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 亥时入定后,随着天色彻底变黑,清花乡的街头便出现了两两一组的乡兵。 他们一人持长枪,另一人背负弓箭,手拿锣与击柝,寻到街中便敲响吆喝。 类似这样的夜值队伍,主要是按照乡集的街道布置,而清花乡有四条街,故此有八名乡兵在夜巡视。 除此之外,清花乡那丈许高的堡墙上,也能时不时看到举着火把走动的乡兵。 由于夏收刚刚结束,这些被衙门征召,由赵家暂时提供饭食的乡兵们需要服役到粮食运走为止。 “直娘贼!赵家这起瘟孙给自家奴才吃稠粥,倒教我辈吃这馊米稀汤!那煮饭的米我都瞧见了,都长绿毛了……” “休聒噪,熬过这两个月役期,回村自吃咱们的稠饭。” 堡墙上,两名穿着粗布补丁衣裳的乡兵趁着巡逻碰头时聊了几句,话里都是对赵家的不满。 只是他们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做些什么,毕竟他们还有家人,还需要生活,不敢得罪赵家。 “快些散罢,如今天色尚早,若被赵家那伙贼杀才撞见,少不得又骂街。” “呸……” 两人聊了几句,却又无奈分开,继续巡逻着自己的那段堡墙。 不过虽然说是巡逻,但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只是举着火把慢慢悠悠的走着,让人知道堡墙上有人罢了。 这种情况下,距离清花乡堡三百步外的夜幕里,由刘峻率领的二百汉军将士也挑着各类器械来到了官道上。 “将军,这堡墙上守备稀疏,直接架梯子冲上去便破得,不须动火炮。” 蹲在官道上,王通忍不住与刘峻商量起来。 张焘蹲在旁边默不作声,那表现令刘峻心里有些起疑。 他知道张焘要闹事情,也不怕张焘闹事情,但他最怕这厮藏着掖着不使出来。 这般想着,刘峻这才收回心思,回复道:“火炮仍要带着,只不装实心弹,改放开花弹,寻个机会打出去。” “得令!”王通应下,接着便吩咐已经是队长的高国柱去安排此事。 王通知道自己要依靠刘峻,所以刘峻的四个亲兵都在他手下任要职,以此来让刘峻放心自己。 “几时动手?” 在刘峻吩咐王通的同时,庞玉蹲在了刘峻旁边。 安定近两个月的时间,庞玉这厮每日大口吃喝,体型早已不如当初的匀称,而是变得尤为健壮。 黑夜里披着布面甲的他,活脱脱像头狗熊,蹲在刘峻旁边的时候,刘峻差点被他吓到。 “往后走路带些声响,休要做这哑鬼勾当,忒吓人……” 刘峻心有余悸的瞥了眼他,接着指着火把说道:“再候半个时辰,待梯子组装停当,便带人往坊门两侧冲杀,架上梯子后你待如何?” “俺自先去砍下那两颗驴头!” 庞玉语气里压着丝兴奋,可刘峻听后却无语道:“合该立即下墙开门,与我死死守住坊门!” “晓得了!”庞玉听后也不失望,只是看着这清花乡,有些难掩激动:“破了这鸟地方,俺们可又能见些荤腥?” “整日只知吃……破了堡便教人炖几只鸡与你吃。”刘峻对这满脑子都是吃的家伙也是没话说,只能顺着他来。 “且看俺手段!”庞玉嘿嘿笑了几声,刘峻则是回头继续对王通吩咐道: “先分拨无甲的弟兄去另外三处坊门,在官道上设下绊马陷阱,休教车马走脱。” “掘罢陷坑,便教他们守在断道处,见有骑马闯出的,不问情由先射三轮,可记真了?” “理会得!”王通见刘峻吩咐,立马让蒋兴、罗春、唐炳忠和陈锦义去带人操作此事,意图将张焘与陈锦义分开。 在他们离开后,王通便根据刘峻的军令,带人将云梯固定起来。 虽然说是云梯,但实际上就是加固过的梯子,只不过在底部和顶部加装了铁钩,不至于滑脱,却还是比不上有车子作为底座的云车。 不过攻打个清花乡,弄个梯子也足够了,这种乡集比起百户所好打,物资更为丰富,只是容易惹麻烦。 好在刘峻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现在是债多身不愁,多少麻烦他都能背动。 这般想着,时间也在不断流逝,很快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而刘峻他们带来的炮车和云梯也全都组装了起来。 “都噤声,走!” 在刘峻的招呼声中,王通、庞玉一左一右护着他向清花乡靠近,而张焘则是位置居中,邓宪与高国柱带人护着火炮在最后。 四架梯子被十几个穿着布面甲的弟兄扛在肩头,而他们也距离清花乡的堡墙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走入百步的距离,刘峻顿时便停了下来,对左右继续招呼道:“弓箭手预备,扛梯的只管前冲,火炮装开花弹,其余人张弓压住墙头乡兵!” “得令……”王通等人压低声音,然后派人来回低声传令。 此时聚在清花乡堡东面官道上的五十几名甲兵做足了准备,而刘峻也立马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杀!” 在他拔刀出鞘后,扛着云梯的十余名甲兵快小跑着冲向了清花堡门的左右两侧,刘峻他们则是快走跟上。 夜幕下,百步之外的脚步声和甲片声还不算刺耳,但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黑夜中的甲片声便清晰了起来。 两名巡逻此段城墙的乡兵都不约而同向外看去,尽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什么都无法看见,但那甲片的声音却清楚闯入了他们的耳中。 “甚声响?” “外头是谁?!” 没有经过训练的两名乡兵下意识便蹲在了女墙背后,朝外叫嚷起来。 在这个时候,十余名汉营甲兵便冲到了堡门左右两侧,放下梯子便钩住了女墙。 “上墙!!” 没有半点犹豫,他们立马开始攀爬梯子,而那两名乡兵直到现在才看到了有穿着甲胄的人冲上了马道。 “淫你娘的,敢嚷便捅你八百个窟窿!” “好汉饶命!我也是被官府强征来的……” 爬上来寨堡的庞玉在见到蹲在女墙背后的乡兵也是愣了会,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握着长枪便恶狠狠威胁了起来。 乡兵连忙表态,见他老实,庞玉便朝着这乡兵咧起了嘴。 “走!引俺去开门!” 第69章 陷清花乡 “铛铛铛——” “流寇来了!流寇来了!!” “流寇?!” “流寇又来了?!” 当紧锣密鼓声不断在夜幕下的清花乡内响起,所有刚刚陷入沉睡的百姓都顿时惊醒起来。 不等他们反应,外面便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甲片碰撞窸窣声。 “都老实待在屋里!敢探头探脑的,俺这口刀可不认人!” 庞玉那嘹亮的嗓子咆哮起来,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叫嚷。 胆小的直接躲在床上,油灯都不敢点亮。 胆大的凑到窗户前开了个缝,透过缝隙往街上看去。 只见街上乌泱泱的甲兵举着火把,持着长枪往赵家宅子的方向走去,队伍中间举着三面旗帜,队伍末尾还有人推着炮车。 “外头怎地了?” “噤声!” 旁边床上的女子忍不住询问,男人立马吓得朝她嘘声,合上了窗户。 直到确认脚步声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赵家宅子走去,男人这才幸灾乐祸道:“我瞧得真切,他们打着汉军旗号,便是上月破沙河驿的那路好汉。” “看他们直奔赵家宅院,这遭赵家定要倒大霉了!” “汉军?”女子起床露出春色,但很快又系好中衣,不由道:“不都是流寇么?有甚分别?” “自然不同!”男人显然平日里没少打探消息,见女子不懂,他便立马卖弄起来: “寻常流寇见人就抢,这汉军专劫衙门富户,不害穷苦人家,听说还要分田发粮。” “如今粮食紧裕,哪有人肯白散粮食?”女子不屑一顾。 男人也觉得有道理,心里不免失落,但也仅仅失落片刻,他便又重新幸灾乐祸道: “管他怎地,只要抢了赵家,教这赵家的瘟孙破财,我便痛快!” 得益于刘峻派汤必成在私下散播汉军劫富济贫的话本和消息,汉军的名头在保宁府境内也渐渐响亮了起来。 那些听过“巴山汉军”行事规矩的乡亲不仅不怕汉军,反而都在期待着汉军将赵家抢空。 如他们期待那般,此时刘峻已经带兵将赵家宅子团团围了起来,而被赵家强征的那些乡兵,要么倒在了刘峻等人手上,要么就倒在了那些提前进入清花乡的汉军弟兄手上。 由于是被衙门征徭役而来的百姓,刘峻倒也没有动刀子,只是将他们关押一处。 没有了乡兵的帮助,赵家宅子便只剩下了三十多名看家护院的家丁,而此时的他们正龟缩宅内,根本不敢露头。 “直娘贼,忒也顺当!” 庞玉摸了摸自己的刀柄,他没想到这清花乡这么容易便被拿下了。 “宅子里的人听着,限一炷香开门迎降,过了时辰我便用炮轰了这鸟门!” “腌臜草寇,也敢来举人老爷府上撒野!” 王通上前叫阵,却不想里面响起了侮辱声,听得众人火大。 王通气恼的回头看向刘峻请示,刘峻则是微微点头,接着回头看向高国柱:“放炮,将这宅门轰开。” “得令!”高国柱闻言立马带人将佛朗机炮推上前来,放入子铳过后便插上铁钎和火绳,将炮口位置用木片垫高几寸后,用火把点燃了火绳。 “呲呲……” 火绳的燃烧速度不快,约莫六七个呼吸后,这门摆在宅门五步开外的佛朗机炮也终于发出了它的怒吼声。 “轰隆!!” “额啊——” 霎时间,炮口喷出的上百枚弹丸像阵致命的风暴,瞬间覆盖大门区域。 浓浓的硝烟挡住了刘峻等人的视线,可对于大门背后的赵府护卫来说,他们在眨眼间便看到大门被打得木屑横飞,接着便感觉到了身体突然变得无力。 反应过来的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两三处被弹丸击中,顿时惊恐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再轰!” 刘峻继续吩咐,高国柱便将子铳拆下来,用缠着粗布的木棍清理了炮膛,紧接着再度塞入子铳,用铁钎固定好后,继续点燃了引线。 “轰隆!!” 几个呼吸后,火炮再度爆发浓密的硝烟,无数弹丸激射,火炮的炮身也滚烫厉害。 门楼、门框、甚至门后的影壁墙都遭受到了波及,大门的整体结构都遭到了破坏。 “庞闯子,将此门撞开!” 刘峻不假思索的下令,而早就跃跃欲试的庞玉在听到军令后,立马便带着七八名甲兵冲到了大门处。 大门表面被开花弹打得破烂,庞玉带着七八名甲兵撞向大门,早就被弹丸摧毁过的门栓在遭受接连几次撞击后,最终还是断在了当场。 “砰——” “动手!!” 大门被撞开,无数的赵家家丁舍弃了大门和家丁居住的倒座房,退到了垂花门内。 他们爬上了屋顶,用弓箭射向了庞玉等人,而庞玉则带人举着盾,朝外招呼:“掷手榴弹!” 在他的催促中,立马便有人将手榴弹引燃后丢到院中,爆炸声掺杂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护住面门,用长枪搠翻这些杀才!” 庞玉叫嚷着,同时用手臂的臂甲护着脸,持着长枪便朝墙上的赵氏家丁猛戳。 “放箭!”刘峻听着里面的声音不对,立马就知道了这赵氏还要负隅顽抗,于是下令放箭。 霎时间,三十几张弓立马射出箭矢,一浪叠一浪的射入赵家院中。 那些爬上屋顶的护卫全部中箭倒下,慌乱逃跑的奴仆也难逃箭雨。 箭雨对于刘峻他们这些穿着甲胄的不算什么,可对于没有甲胄的人,那便是最好的收割利器。 随着一壶箭矢全部射完,刘峻立马就听到了大门被撞破的声音。 “嘭!!” “杀——” 喊杀声随之响起,刘峻见状立马带人冲了进去。 从前院大门冲入前院,再经过满是箭矢的前院,他们便见到了那扇破破烂烂垂花门。 等刘峻带人冲入垂花门,来到中院时,只见院内地上已经躺下了许多赵家护卫家丁,庞玉他们已经杀向了更深处的内院。 “高国柱,把粮仓银库都看守起来!” “得令!” 刘峻吩咐过后,随即便杀向了内院,而此时张焘见刘峻朝着内院走去,他立马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几名弟兄。 在众人都热血上头,朝内院杀去的时候,他们却直奔大门旁边的马舍而去,而时刻观察他们的王通则立马也带人跟了上去…… 第71章 大失人望 “贼杀才!爹爹定与我报仇雪恨!” “呸……” 赵家宅子的内院,当刘峻走入其中,只见七八名青壮被庞玉他们用绳子绑住,只能跪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咆哮。 内宅没有什么女子,想来都是跟着那所谓的“赵举人”去巴州了。 “爹爹?那赵员外是你亲爹?” 见这人唤那赵举人爹爹,刘峻立马来了兴致上前,目光不断打量他。 在他身后的邓宪见他询问,咳嗽两声后上来解释:“太祖爷立规矩时,不许官宦人家多蓄奴仆,乡绅们做了官也只按品级得些有限人丁。 “宣德年后法度松泛,乡绅们私下多有蓄奴,又怕奴仆告官,便认作干儿干女。” “虽唤作义子义女,实则与奴仆一般使唤……” 邓宪的解释,让刘峻顿时没了审问这几人的兴趣,他还以为真抓到了大鱼,不曾想是个假货,顿时失望。 “罢了,送他们上路。” 刘峻摆摆手示意庞玉几人动手,庞玉则立马带人将他们的人头砍了下来。 斗大人头滚落,鲜血撒了半个院子,这时刘峻才好好打量起了这个院子,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都噤声!” 他忽的对四周弟兄叫唤,四周原本还在因为宰了赵家家丁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的看向他。 随着四周安静下来,立马就有人感受到了四周有些吵闹。 “何处喊杀声?” “似是前院马厩方向。” 庞玉与邓宪率先反应过来,刘峻立马沉着脸扫视众人:“速去前院!” 在他的招呼下,众人纷纷朝着前院涌去,而那打斗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刘峻带着人将马舍前后门都围起来,此时舍内的景象顿时让许多新卒都愣住了。 只见王通被张焘按在地上,此刻正在奋力反击,其余十几人差不多也是如此。 “闹甚鸟?!” 刘峻拔高声音呵斥众人,而正在缠斗的众人见到刘峻,心中总是有几分畏惧,立马松手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只有王通和张焘还在僵持,但更多是张焘压制王通。 张焘虽说桀骜不驯,许多时候粗鄙无脑,但奈何身上功夫不差,远不是王通这几个月前还是庄稼汉子的人能对付的。 “庞闯子,将他们扯开!” 刘峻眼见张焘不听自己的,立马就吩咐庞玉动手。 庞玉面色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去,双手各自抓住张焘和王通的甲领上,咬牙发力便把两人拽了起来。 相比较吃饱喝足后才展现实力的庞玉,张焘的那点功夫终究还是不够看,但他此时却打起了感情牌。 “庞大!我们光腚耍到大的交情,你怎地听那姓刘的鸟厮摆布,反不认兄弟了!” 张焘气得发抖,依旧抓着王通的领子,王通抓着他的手腕,却怎么也掰不开,气得他连忙告状:“将军!这厮要偷马叛逃!” “逃?”听到王通的话,围住马舍的汉军弟兄们纷纷倒吸口凉气,其中部分黄崖老卒更是眼神复杂的看向张焘。 面对他们的眼神,张焘只觉得身上像针在扎,顿时推开王通,指着刘峻道:“你凭甚指责我?” 刘峻表情紧皱,心头无语,他都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成他指责了。 “当初若不是我提议杀了黄夔,大伙如今还在黄崖啃树皮!” “早先说好的,推这刘峻当头领不过是权宜之计,怎地你等都投了他去?” “他不就仗着祖上积攒几个银钱,读过两本破书,考了个童生,又靠老子战死混了个小旗官?” “这等人物,哪里晓得我们这群军户百姓忍饥挨饿、被家丁凌辱的苦楚!” 张焘说得浑身发抖,俨然要将他这段时间受到的不公交代出来。 在他看来,自己自小被武官家丁欺负,成丁后还被安排去官堡抵御青虏,命大活下来后谋划杀了百户官,所经历之事都险象环生。 与他相比,刘峻自小家境不差,家中虽是普通军户却有自耕田,不需要租官与私田,刘父且还能供他兄弟二人读书。 哪怕操持家里的刘父阵殁东边,也给刘峻留了个小旗官的余荫。 可以说,刘峻的生活在他们这群底层的军户看来,两者根本就是不同世界。 他不明白众人为什么支持如此家境的刘峻,反而厌恶与他们同般甘苦的自己。 面对张焘这番话,众黄崖老卒纷纷低下头去,就连庞玉也面露几分复杂。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在众人沉浸张焘指责中的时候,刘峻却说了句他们有些听不懂的话。 不过即便听不懂,但也听出了这话的不耐烦,于是纷纷看向刘峻。 只见刘峻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满脸嫌弃道:“我早说过,不愿留营的尽管走,绝不阻拦,且还赠与盘缠。” “你要走便明说,偷偷摸摸的,还对自家弟兄动粗,算甚好汉?” 刘峻这番话说完,四周纷纷看向张焘,张焘则是被气得不行,挥手道:“休要假仁假义!” “你安排眼线盯梢当我不知?这般鸡肠鼠肚,日后定要报复我!” “今夜若不动手,你必教王通这走狗来害我,休要欺我不知!” 他每句话都加重语气,怨气几乎冲到刘峻面前。 刘峻不耐烦挥手道:“不就是想走么?要走便走,谁拦着你!” “我偏不走!”张焘突然梗着脖子大声叫嚷,接着指向刘峻:“刘峻,是汉子便与我争杀,谁输谁滚蛋!” “你有病啊?”刘峻直接骂了回去,骂得张焘懵逼,四周弟兄也愣了下。 受到元明小说的影响,明代从皇帝到底层百姓,都喜欢看斗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戏码。 明军中带兵打仗的将领亲自冲锋,被指认带兵的文官也个个要展现自己的武力,以争斗为荣。 正因如此,许多明军将领都曾因为冲锋太过,被蒙古设伏击杀过,典型的就是丘福、李如松等人。 戚继光就狠批过这种风气,认为将领应该坐镇中军指挥,而不是上前无脑争斗。 不过如戚继光这种清醒人不多,所以在张焘提出单挑的事情后,四周弟兄都以为刘峻会应下,不曾想刘峻直接骂了回去。 在他们还在愣神的时候,刘峻直接骂道:“我是汉军主将,要行的是调度兵马、抵御外敌、保障弟兄们粮饷饭食的事情,岂是争强斗狠之事!” “若你这般争强斗狠管用,前番在朵甘被官军追剿时,你早该杀退官军,何须弟兄们互相照应才逃脱?” “按你这性子,弟兄们若真奉你为主,怕是饭没吃饱,早教官军剿杀了!” 第72章 分道扬镳 “……” 赵家院子马舍处,随着刘峻不断开骂,四周兵卒也回过味来,觉得自家将军说的很对。 如此过后,众人更觉得张焘鲁莽无能,就连黄崖老卒都透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张焘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干脆捡起地上摔落的雁翎刀便指向了刘峻,目光看向庞玉。 “庞大,今日我与这鸟挫只能活一个,你自己选咱们十几年的情义还是这满口胡诌的鸟挫!” 张焘逼着庞玉做选择,庞玉则全程低着头,不发一言。 见他不说话,张焘便朝着刘峻走去,而邓宪立马拔高声音:“护着将军!” 左右弟兄立马持兵护在刘峻身前,想要护着刘峻后撤,但刘峻却根本不动。 “张郎……够了!” 庞玉闷声喝止张焘,张焘却梗着脖子继续提刀朝前走。 护着刘峻的邓宪见状,立马看向站在张焘后方的王通,王通心领神会,小心躬身将地上的长枪拾了起来。 见他拾起长枪,邓宪立马拔高声音道:“张焘,莫不是忘了军纪,你还想与将军为难不成?” “将军既然已经说了放你等离去,你自行带着肯与你离去的人乖乖离去便是,还在这里逞什么凶?” “凭甚是我离去?!”张焘忿忿不平,叫嚷道:“杀百户官,招募弟兄,杀退官军,哪里没有我的功劳?” “更何况我知晓军寨位置,这鸟挫会放心让我离去,定要与他在这决出生死才行!” 张焘还想说什么,却感受到脑后生风,回过头去便见王通咬着牙挥动长枪朝他面门砸来。 他虽竭力侧头躲避,但还是被长枪砸到了头,哪怕有铁胄护着,却也踉跄着往后几步倒在了地上。 “你这……狗……” “砰!” 他试图稳住身体,可这时旁边的汉卒也找准机会,挥枪砸在了他的头部,硬生生砸断了他的这句话。 “张郎!!” 四周与他要走的几名老卒见他被偷袭,反应过来后纷纷朝着他冲去,而邓宪见状厉声道:“张焘以下犯上,依军纪当杀,敢有阻拦者,尽皆擒下!” 在邓宪的吩咐下,他身后的十余名将士立即涌入马舍,很快压制了那几名老卒,惊得马匹不断唏律,将士们的叫骂声更是不断。 刘峻见他们动手,旋即转身离开了马舍。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倒地的张焘有意挣扎,可面对四周这么多人同时挥枪猛砸,他只是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渐渐从口鼻涌出…… 与此同时,刘峻则是已经走回了马舍旁的私塾内坐下。 看着私塾内摆满的藏书,他却没有任何兴趣翻开,只是这么坐着。 不多时,旁边的动静小了些,邓宪走到了私塾门口,小心翼翼道:“将军,在下……” “去清点钱粮,顺带将乡内与赵家有关的富户和铺子都收拾干净。” 刘峻头也不抬的吩咐起来,邓宪听后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得令。” 他离开私塾门口,接着刘峻便听到了密集脚步声远去的声响。 王通带着几个人来到了私塾门前,小心翼翼看了看刘峻,见他没有生气,这才安心守在门口。 如此过了约半个时辰,刘峻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向了马舍,接着便停了下来,安静下来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脚步声才继续响起,接着大门方向便传来了喝止声。 “陈总旗,你要作甚?!” 守在门口的王通闻声立马起身走了过去,刘峻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 “为何杀张郎!” “将军让他带人走他不走,叫嚣要与将军决生死,不杀待如何?!” 在刘峻走到门口时,便见到了火光下红着眼眶与王通对峙的陈锦义。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每个人都咬牙切齿的看着刘峻,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陈锦义虽然没有咬牙切齿,但看向刘峻的眼神也十分复杂。 “王通所言皆不错,你若不信可去问庞闯子,是他自己不肯走。” “放屁!” 刘峻对陈锦义倒是没有什么恶感,走上前与他如实说着,但陈锦义身后的几名老卒却叫骂起来。 他们都是曾经支持张焘与刘峻争夺将军位置的老卒,如今张焘死了,刘峻也不想为难他们,只是坦然道:“军中弟兄都见着,与张焘混厮的那几人也尚活着,你们自可去寻他们问话。” “走!”陈锦义听后,转身便带着这几人离开,显然是去问话了。 见他们离开,王通看向刘峻,试探道:“将军,要不要我……” “先坐下休息吧。”刘峻不觉得陈锦义这几人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毕竟都是黄崖作乱杀过官的乱兵,除非有实力被朝廷招降,不然主动投降就是个死字。 “稍后他若来寻我,卸下他刀,让他进来便是。” 刘峻交代着王通,接着便走回了私塾内继续坐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密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返回的不仅仅是陈锦义。 只见陈锦义、邓宪、庞玉等人尽数到来,而陈锦义走入私塾屋内后,便开门见山道:“我要带着弟兄们走!” “可。”出乎意料,刘峻没有任何阻拦的举动,因为他知道没有几个人愿意离开,愿意离开的都是心有芥蒂的,趁此机会清理干净也好。 “我此前说过,若在军中待不下去,大可说出,我自会礼送。” “还有谁要走的,尽管说出来,我绝不阻拦。” 在他的承诺下,前番与张焘作乱的那几个老卒和陈锦义带回的那几名老卒纷纷走出。 刘峻目光扫视,算上陈锦义足有九人,继而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邓宪:“牵挽马九匹,各发粮七斗,拿遣散银十两。” 吩咐过后,刘峻重新看向陈锦义等九人道:“我刘峻说话算话,只要将事情提前说好,该有的都有。” “这十两遣散银中,也囊括了此次动手后的赏银,希望你等能拿着这笔钱粮好生过日子,待天下太平时,还能有再见日。” 刘峻这番话,倒是将原本还仇视刘峻的这几名老卒给弄得不会了。 他们渐渐冷静下来,无措的将目光投向了前边的陈锦义。 陈锦义感受着身后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刘峻抬手作揖,并未躬身。 在作揖过后,他转身便走出了私塾屋,而邓宪见状也带人跟了上去。 见他们走出,那八名要走的老卒纷纷跟上,而刘峻也见到了站在人堆里的庞玉。 他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见他没走,刘峻有些欣慰,接着便看向王通:“继续收拾缴获,另让弟兄们将这府内的家禽都杀了炖煮,让弟兄们吃顿暖和的再动身。” “是!” 上架感言 如题;明天周五的下午2点上架,上架后暂定爆更三万字。 至于加更条件什么的就不写了,因为身体伤病,实在挤不出太多,就正常日更万字就行。 关于本书,评论圈的评论我有在看,如剧情拖沓或觉得主角发展过慢什么的,书名不好或其他的问题都有。 对于书名能吵的这么厉害我也是没想到的,《匹夫有责》这个书名本意是想说“刘峻”回到明末该做的“挽天倾”责任。 正如书里刘峻所想的那样,明末因为天灾、人祸、屠杀所死的数千万百姓在书上可能被一句话概括,但对于刘峻来说那就是活生生的人。 官吏在地方上将赋税层层加码,联合乡绅将自耕农逼得成为挂靠的佃户,再将佃户逼成“人奴”的例子屡见不鲜。 北方百姓为了躲避沉重的赋税和地租不断南逃,南逃导致江南人口过多,士绅仗着逃人多而横行无忌,不断将南逃的百姓变成自家的奴仆,比之畜牲不如。 在这种环境背景下,如顾炎武等思想家开始反思,并质疑君主专制、倡导经世致用、限制君权等主张。 顾炎武提出“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后演变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些情况其实都说明了明朝该灭亡,这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可是明朝灭亡并没有推动社会进步,因为清朝入关后,随着清朝不断屠杀,遭受南方奴隶起义的士绅立马就倒向了清朝,而清朝则是在士绅的帮助下将起义的奴隶视作反贼绞杀。 诚然,明末的时代背景,远远还没有达到虚君的程度,但许多事情是需要从萌芽走向成长的。 清朝入关后在部分士绅帮助下,对反对压迫百姓的所进行的屠杀,则硬生生打断了这个进程。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有志之士明明这么反对明朝,但面对清军入关还是拥护起了明朝。 这并非是明朝有多么好,而是相比较开历史倒车,当时的人们更愿意先保持现状,然后再慢慢进步。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当时的人自然是不愿意拥护明朝,而刘峻这个“匹夫”便是书里更好的选择。 除了这个问题,其它如剧情推进缓慢、拖沓等问题,后续可能会考虑用时间杀来略过,但该有的剧情还是得有。 明代对于“安内”的制度过于完善,从卫所到营兵、再到生员、民壮等制度……这些都是“安内”的主力。 因此想要成为坐寇并不容易,但只要成功坐稳地方,待组织度跟上就能很快扩张。 在日更万字的情况下,剧情不会很拖沓,但可能对于部分书友来说会觉得许多剧情没必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个字有不同写法,一本书也有不同看法,对于不感兴趣的剧情,根据章节名跳过也无妨,毕竟谁的钱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把没有必要的支出存下来,吃饭多加个鸡蛋也好。 最后,十分感谢从开书至今以阅读、月票、推荐票和打赏等方式支持本书的书友们,谢谢对本书的支持(鞠躬作揖……) 最后的最后,还是不厌其烦的再提醒一下,明天下午2点更新,以后更新时间固定下午2点,因为太早我起不来写书,太晚又会让你们熬夜,所以折中一下。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希望大家也多注意身体,多喝水、少喝饮料、少熬夜,保持身体健康。 第73章 保宁震动【求首订】 “众乡邻听真,这些粮米俱是赵家盘剥你等的,今番物归原主,你等自去分派。” “清花乡田契已教我汉营将士烧作灰烬,你等好生耕种,若赵家还敢行凶欺压,可往巴山寻我汉军收拾这厮!” 卯时六刻,随着天色开始变亮,刘峻坐在马车上开始沿街叫嚷,同时将一袋袋粮食从车上推了下去。 一袋袋粮食摔落在街道上,好在布袋严实,没有散落粮食。 “真的散粮了!" “我早说汉军既来,那必然散粮,你等还不信!” “老杀才的,如今这赵家粮食被抢了,心里果真痛快!” “这粮食如此金贵,竟散了这么多?” “汉军好啊......汉军好啊......” 在刘峻拋下粮食的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被许许多多躲在家里的百姓所见,所有人都忍不住惊讶起来。 这份惊讶持续到刘峻他们彻底消失在街道上,随后便见原本死寂的街道顿时热闹了起来。 无数乡民打开门便冲到街道上,抱着粮食便往回跑,哪怕脚程再怎么慢的,也能从中抢到一两石粮食。 "Igog......" 瞧着乡民抢粮的景象,刘峻嘴角上扬,似乎忘记了昨夜的不愉快,而是低头看向了自家队伍。 二百人的队伍除去已死的张焘与跟着陈锦义离去的那八个人外,其余弟兄都没有事情,顶多受了些皮外伤。 这个结果对于刘峻来说十分不错,毕竟他杀了张焘,与张焘自幼相熟的那几人自然是不愿继续跟随他,留在身边也不好处理,放他们才是比较好的办法。 刘峻倒不认为陈锦义他们敢去投官,毕竟他们都是动手杀过官的军户,除非有实力被招安,不然主动投降就是寻死。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令人将所有钱粮藏在山坳里,准备看看局势,分批运回米仓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快便来到了距离清花乡十余里外的那处熟悉山坳,而此时山坳内已经被各类物资和车马所堆满。 望着这批物资,刘峻心道这次过后,起码要苟到秋收为止。 “如果必成那边的钱粮与自己这边所获差不多,那这批钱粮足够维持如今汉营大半年所需了。' “不过如今这三百人还是太少,等如今这三百人尽数装备甲胄后,自己差不多也可以扩军了......” 刘峻算了算帐,接着又想到了汉营铁匠铺内的情况。 这次回去后,不出意外的话,铁匠铺还能继续扩充,届时每天都能制作好几套甲胄,只要几个月时间就能把他们现在这三百人都武装起来。 三百甲兵在手,只要自己不去打县城,自保完全有余。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那就是边练兵、边制甲、边铸炮…………… 从今年到未来五年时间里,清军至少会入寇四次,最远的一次更是打到了济南。 明军会被不断抽调去应对清军入寇,同时分兵围剿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 届时石柱、酉阳的秦、马麾下的白杆兵也会被抽调前往中原战场,整个四川将会变得十分空虚。 自己只要忍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带兵走出米仓山,试图割据整个四川了。 在此期间,他要做的就是将三百甲兵好好培养起来,不断扩张队伍。 "......" 忽的,邓宪的声音在刘峻耳边响起,他抬头看去,只见邓宪走来朝他作揖道: “将军,陈大那厮将人带走,若教官军拿住,恐会供出我等消息,我等可要移营往米仓山深处去?” “不必。”刘峻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他的建议,因为他不认为在自己不攻打城池的情况下,官军主动前来围剿他们。 按照此前三千流寇肆虐保宁府的情况来看,保宁府的官军也不过数百人。 这群官军即便知道自己在米仓山内占山为王,又有几个人会愿意进山围剿他们? 不是每个官军将领都叫做洪承畴,孙传庭,也不是每支官军都和流寇有血海深仇。 大明朝都欠饷多久了,内地从军无非就是混口饭吃,比不得边军那般认真。 “早些歇息,这几日辛苦些,每日趁夜将钱粮转运二十里,待到了高城堡附近与汤中军等人会合后,再探明消息,将这些钱粮分批运回寨中。” “是!” 见刘峻这么坦然,宪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了。 内地不比边地,即便真的有官军抓到陈锦义等人,米仓山内也不是那么好攻打的。 实在不行,等官军进剿再撤往深山便是,反正这次缴获了这么多钱粮。 想到这些,邓宪便起身离开了刘峻休息的地方,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沿途都沉默不语的庞玉。 他裹着毡子在不太平整的地上休息,用毡子遮着头,让人看不到他脸上表情。 邓宪看了看,确定他没有别的心思,然后便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见他坐下,在这里等着他的王通便靠了上来,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没甚不满罢?” 他担心自己杀张焘的举动会引起刘峻不满,但邓宪却摇摇头:“张焘这厮早该死了,你做得是。” “将军便明面上不好赏你,暗地里也须与你些好处。” “这般便好......”王通松了口气,目光看向已经躺下休息的刘峻。 “休要担心此事,早些歇息,日落后还要赶路。” 邓宪有些架不住疲惫,招呼了声便侧身躺下休息了起来,王通见状也挪了挪屁股,躺旁边去了。 在他们休息之余,清花乡内与赵家有关的漏网之鱼也急忙朝着南边的巴州赶去,试图将此事禀告巴州衙门与赵家。 在这些人赶往巴州的同时,刘峻他们则是休息到黄昏时分,接着开始转运物资。 时间在不断推移,约莫过了两日,巴州衙门便收到了清花乡与崇清乡遭劫的消息。 巴州衙门得知此事,连忙召集生员与其家丁,并招民壮和乡兵巡逻,同时派出快马赶赴阆中、通江求援。 “驾!驾!驾……………” 五月二十四日,当快马疾驰进入阆中县,好不容易才恢复往日平静的保宁府衙又再度热闹了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衙门后院响起,打破了张翼??欣赏琴音的兴致。 “嗯?” 书房内,穿着居家道袍的张翼轸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屏风对面那美婢停下弹琴的举动,刚想开口询问为什么停下,便见到了门口赶来家丞。 “事......” 张翼??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悦,但家丞却不敢耽误,连忙站在书房门口对内作揖:“老爷,巴州急报,汉贼刘峻入寇崇清、清花二乡,杀张、赵二位生员家丁八十三人,抢钱粮无数。” “刘峻?”张翼轸倒是贵人多忘事,仔细回想了片刻后才想起了销声匿迹许久的刘峻,忍不住埋怨道:“又是这厮......” 家丞见他想起刘峻是谁,接着继续躬身道:“几位大人已到戒石坊正堂候着,您看......” “画眉,与我更衣。” 张翼??不急不忙开口,接着便见屏风后的女子缓缓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张翼轸身前。 在这个大多数女子都为生存劳作而憔悴的时代,女子穿着件月白交领绫袄,削肩细腰,长挑身材。 待她走近为张翼宽衣,便可见她脸儿如新荔白净,肌肤细腻,瞧得人心神荡漾。 嗅着空气中的体香,张翼轻心头暗道这二百两银子花得值当,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搭在女子背上,缓缓向下,手掌渐渐收紧。 女子脸色微变,但又立马装得乖顺,使得张翼轻心头火热。 “好生练琴,稍后老爷再来疼你。” “老爷慢走,奴婢候着老爷......” 女子声音软糯,听得张翼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女子也将他的道袍脱下,换上了他的官袍。 张翼??戴上乌纱帽,继而便恋恋不舍的离开书房,朝着衙门一院戒石坊的正堂走去,而家丞则是跟在身后。 半盏茶后,张翼轻便来到了戒石坊,但他没有立刻走入正堂,而是在正堂背后倾听。 “刘峻?可是临洮作乱后,南下入我保宁府的那伙乱兵头目?” “前番便是他带乱兵抢了沙河百户所,洗劫沙河驿罢?” “今番那刘峻又怎地了?” “四日前,这厮带兵袭了巴州的崇清、清花二乡,劫了许多钱粮,还撺掇乡民哄抢当地乡绅田亩粮米。” “这厮着实可恨,合该出兵剿灭!” “这消息若走漏,各县乡贤怕是又要上奏了。” “朝廷若知巴州这般短时辰内教流贼如此猖狂,我等俱要获罪,唉......” 正堂内,保宁府衙的同知与通判、推官们坐在其中,议论着刘峻弄出的这场闹剧。 保宁府不过二州八县四十六乡,此前三十六营的流寇入侵便祸害了三个乡,如今刘峻又祸害了两个乡。 尽管刘峻只是打富户,不打平民,并不破坏生产,并没有像流寇那般烧杀抢掠,将乡堡夷为平地,但正因如此,他的做法才显得更为恶劣。 尽管官相护,但官绅也知道民心可用的道理。 刘峻这种杀富济贫的做法,远远要比流寇直接摧毁几个乡里来得更厉害。 如他们在沙河百户所的作为,直至如今,沙河百户所的军户都在传唱他们的事迹,可见一斑。 如果他们这次在清花乡和崇清乡的事迹再度传开,那衙门的威望还将遭受打击,因此必须得出手收拾他们了。 "......" 张翼轸又再度将这名字深深记在心底,同时迈步走向了正堂。 “府尊......” “都坐罢。” 见到张翼轸到来,官员们尽皆起身相迎,接着等待张翼轸坐下后才依照品秩先后入座。 张翼??刚刚坐下,便对官员们表明了态度:“这伙乱兵合该收拾,本府自会知会杨指挥使。” 见他这么说,保宁府同知刘端忍不住道:“话虽如此,他们今占据何处作乱,又与何人勾结,衙门俱不知晓,可要派人查探?” 保宁府同知刘端询问起了知府张翼,但张翼听后却脸色微变:“休要查探!” “此番劫掠时,这伙乱兵明言其苟全巴山之中,定是投了摇黄盗寇。” “府衙只消飞报陈部院,请陈部院调兵围剿摇黄盗寇,自然教他们死在巴山!” 张翼的话听上去自大又愚蠢,但在座的众人却十分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 如果单独上报刘峻等人作乱的事情,那就说明保宁府境内出现了新的盗寇,传到上面,他们多少都有点失察之罪。 可如果将刘峻他们干的事情,包括他们受何人指派的黑锅都扣到摇黄十三家上,那就不是新的问题,而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毕竟摇黄十三家是从崇祯五年的夔州府开始作乱,后来才波及到了保宁府和汉中府。 为此背锅的官员,早就被朝廷论罪夺职,要怪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正因如此,张翼轸才会在情报不明的局面下,硬是将刘峻他们归纳到摇黄盗寇之列。 只要借此能说服朝廷调兵围剿摇黄,最后将摇黄剿灭,哪怕围剿时没有发现刘峻,张翼也能在事后想别的办法搪塞过去。 更何况摇黄十三家本就作风嚣张,兴许能用朝廷的兵马围剿摇黄十三家,借此震慑诸如刘峻之类的小渠贼。 “此事便这般定下,本府自会飞报陈部院,断不教这伙摇黄盗寇再祸乱保宁百姓!” “府尊明察......” 张翼??拍案定下此事结果,官员们见状只能赞颂其明察。 在事情拍案后,张翼也很快写下表,飞报送往了湖广勋阳府,同时派出消息,请刚刚将三十六营流寇余部驱逐进入巴山的卫指挥使杨应岳前往崇清乡调查刘峻踪迹。 两日后,接到消息的杨应岳来不及休息便立马带着王彬等家丁军户上千人前往了崇清乡,并在三日后抵达了崇清乡。 "......" “直娘贼,幸得这伙流寇没烧崇清乡,不然弟兄们连口水都吃不上。” “听闻这厮专杀富户,还把田亩粮米分与百姓。’ “哼!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 南江江岸,当上百顶帐篷和围成营寨的木栅栏出现在崇清乡外,瘦弱的军户们还在干着杂活,只有穿着战袄的家丁们能坐下闲聊几句。 远处的崇清乡依旧热闹,乡民们各自出堡干活,聊得十分畅快,时不时便发出爽朗的笑声,根本不像被抢过的样子。 似乎此地的百姓,比被抢前还要精神,这让家丁们感到不忿。 在他们不忿的同时,营内牙帐也正在组织着一场议事,而被讨论的对象便是刚刚犯下大案的刘峻等人。 “指挥使,末将派人多方打听,得知贼寇劫掠崇清乡后翌日,便有乡民发现贼寇马蹄印往巴山深处去,想来定是贼寇刘峻等人。” “如此说来,他们真个投了巴山,听摇黄贼寇号令。” 牙帐内,一名同知向指挥使杨应岳汇报着自己的所得,杨应岳听后便不假思索的将刘峻等人如今的栖身之所安到了巴山摇黄盗寇中。 王彬闻言微微皱眉,心道这些人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愚笨如此。 刘峻要是这么容易暴露,何至于让他追了这么久? 不过王彬即将被调回洮州,因此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哪怕反应过来,也没有提醒他们。 只是杨应岳在见到他欲言又止后,旋即抬手示意道:“王千户与刘峻这厮交过手,不妨说说。” “这人格外阴险,遇事又有决断,行事小心谨慎,末将以为不可轻忽。” 见杨应岳询问,王彬立马便将他心中对刘峻的印象给说了出来。 在他印象里,哪怕是不敌边军的青虏,也很难在突围时直接撇下大批辎重牲畜,因为人性始终是贪婪的,更别提乱兵和流寇了。 这次他与杨应岳围剿三十六营的流寇,这才发现这些流寇宁死都不丢下那些被视为累赘的粮食和金银。 相比较下,刘峻能立马舍弃大半粮食,后来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消失在了朵甘驿道上。 在朵甘,不走驿道而走野道,这代表不能用车具,代表要抛弃更多的辎重。 在已经抛弃过大半辎重的情况下,还能抛弃更多辎重来保全队伍,刘峻这断尾求生的决心,寻常人还真达不到。 “若依王千户说法,他们前番才劫了沙河百户所,今又突然劫掠崇清、清花二乡,怎看都与小心谨慎不沾边。” 杨应岳通过刘峻这两个月来的作为,下意识认为刘峻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 王彬听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认错道:“许是末将不识这厮。” “罢了。”杨应岳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管他是否小心谨慎,接下来本指挥使自会在各处关隘增兵,应对这刘峻入寇。” “这些时日众乡绅都因刘峻这厮杀富济贫、平分田亩'的谬论震怒,府衙也决意飞报陈部院。” “有众多乡绅相助,陈部院不定调兵来巴山围剿摇黄,任这刘峻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是!”王彬颔首回应,但心底始终觉得刘峻不可能暴露的那么明显,更不会简简单单的被官军搜出。 只是他毕竟人微言轻,加上思乡迫切,倒也没有节外生枝。 半个时辰后,随着杨应岳拍板,由卫所调查的结果很快便送往了湖广勋阳府。 卫所与府衙的调查一致,都认为刘峻投身了巴山摇黄,希望朝廷调兵围剿巴山摇黄盗寇。 第74章 蝴蝶效应【求首订】 ......" “手脚都麻利些,把火炮推进帐篷里,火药精贵难运,休要教它受潮!” “驾、驾、驾......” 六月初,当快马冲入了陕西兴安州的长谷,此时的明军已经在此扎营三十余日,而他们之所以在这地势狭长的兴安州扎营,全因他们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 “去与练巡抚说,本部院已招抚了诸营作乱贼寇,受抚贼寇为:八大王部万三千余人,蝎子块部万五百余人,张妙手部九千一百余人,八大王又一部八千三百余人。 “闯贼高迎祥、闯将李自成等营贼寇往北逃了,教三边总督洪九调兵阻截。” “催勋阳抚治卢建斗速将勋阳境内贼寇剿尽,护粮入兴安州,保三军粮草妥当。” 牙帐内,身穿绯袍,气度不凡的某名文官正站在舆图前指点着江山,而他身后则是站着几名将领和两名文人打扮的幕僚。 在这兴安州能如此轻描淡写指挥卢象升、洪承畴及陕西巡抚练国事等人的文官,也只有如今五省总督加身的陈奇瑜了。 面对陈奇瑜的指点江山,其中的幕僚上前递出飞报:“部院,保宁知府张翼飞报,摇黄盗寇入寇保宁府,保宁府请部院调兵围剿。” “摇黄盗寇......”陈奇瑜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我记得这厮。” “前番张献忠等流寇在夔州府作乱时,这厮也趁机作乱,欲劫掠州县,幸得当地军民合力,才堪堪击退。” “如今流寇数万人困在车厢峡,即将为朝廷招抚,虽北兵不可调,然南兵倒可调动,将这伙盗寇收拾干净。” “不然巴山不得安宁,流寇日后也要走巴山入四川......” 陈奇瑜说出自己的预判,接着对身旁的幕僚吩咐道: “传令,请秦老太保派酉阳、石柱等处白杆兵北上夔州,稍作整顿便搜山杀贼,定要将这伙盘踞巴山的盗寇清理干净。” “另,教勋阳抚治卢建斗分兵死守勋阳府境,休要教这伙盗寇突围。” “得令“幕僚眼见陈奇瑜三言两语安排了所有,顿时便退了下去。 见他退下,陈奇瑜目光看向帐内的几名将领:“两位总兵,接下来还须你等坚守,待朝廷降下旨意,彻底招抚这伙流寇后,西北流寇便将遭受重创。” “前番逃出的闯贼高迎祥及闯将李自成等部,本部院不日便讨平。” “部院明察………………”帐内几位总兵、参将纷纷朝陈奇瑜行礼作揖,而陈奇瑜此时感受到了胸中无数豪气四射。 祸乱西北及中原八年的流寇,终究断绝在他手中,朝廷也将得到喘息之机。 只要解决流寇之难,稍微休养生息数载,届时朝廷就能好好对付北边的建虏了。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军营内的快马疾驰而出,将他的飞报发往了负责围剿流寇的各部官兵,也发向了南边的酉阳、石柱。 随着飞报送出,整个大明的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汉中府和兴安州地界上。 似乎只要招抚了车厢内的数万流寇,霍乱中原近十年的流寇便会彻底消停...... “手脚都麻利些,早干完早吃饭。” “这许多粮米,我还是头遭得见。” “这些粮米怕是要吃到发霉......” 在外界因为崇清乡、清花乡被杀富济贫而闹腾时,彼时的汉军则是经过长时间的分批转运钱粮后,终于是彻底回到了米仓山内。 此时刘峻站在汉营的仓库前,身后则是站着汤必成、朱轸、邓宪面色各异的三人。 一批批粮食在他们眼前被将士们搬入粮仓,而这半个多月前才修建起来的粮仓,此刻也正在被填满。 汉军的粮仓由四个占地三分,高一丈六尺的砖瓦屋构成。 砖瓦屋内土地挖深丈许,铺上木炭、碎石、砂土、干草等各种防潮的东西后,最后才架上木头,铺上了粮食。 每间屋子能存四千石粮食,而刘峻他们带回来的粮食,算上此前采买的粮食,已经足足装了两个屋子。 相比较清花乡,崇清乡的粮食更多,但作为代价的就是银钱比较少。 正因如此,在粮食热闹入仓时,汤必成也对刘峻说道:“我这几日清点过了,寨中尚存金银铜钱六千二百四十七两贯。” “陈锦义那厮虽带着八个弟兄走了,但营寨这几日又募得新兵,如今计三百二十四人,算上铁匠铺二十八人,统共三百五十二人。” “好。”刘峻闻言不等他说完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战兵募到三百五十人便暂歇,铁匠铺若还有老师傅来投,尽力收留。” “得令。”汤必成恭恭敬敬的回应,接着才继续说道:“照此算来,每月支饷五百五十两内,耗粮二百三十石左右。” “眼下钱粮足支十个月有余,现今米价正贵,咱还能粜些粮米换钱发饷。” 似乎是因为张焘与陈锦义的事情让汤必成生出了危机感,他担心刘峻认为是自己使唤张焘作乱,此刻正在迫切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不得不说,他心算的能力在汉营之中首屈一指,刘峻才开口定下大概人数,他便借此推算出了汉营每月军饷支出和口粮支出。 “钱粮事由你这中军管束便好,日后操训由我亲自指教。” 张焘死了,刘峻也要开始彻底接管军队训练了,汤必成对此不敢表现有什么不满,而刘峻则是继续道: “擢庞玉、齐蹇为百总,总旗人由唐炳忠、高国柱四人暂代,往后须好生操练。” “这次带回不少书铺图册,可方便教营中弟兄认字,日后好通晓军令。” “传令弟兄们歇息两日,三日后照常操训;每日上午读书认字,下午演阵列阵,每三日大操三场。” “另,营寨尚未完备,继续招募乡民做工,派人传话十里八乡,凡往燕子里挖矿采石运煤的,俱按市价收买,用铜钱粮米结算。” “得令。”汤必成恭敬应下,刘峻想了想,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才拔腿走向了粮仓不远处的汉营议事堂内。 沿途刘峻想了不少事情,例如开采铁矿来打造甲胄,开采煤炭来用于炼铁或储存为燃料,而青石则是将在开采后运到北边的大雄山和南边的阳山山脊线上。 如今得了安定,他自然不想被破坏,因此将大雄山和阳山修建为防线,就成了眼下他必须做的事情。 在山脊线上筑石堡,搭配日后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或红夷大炮,便是官军以数千人来攻,刘峻也丝毫不惧。 毕竟他这段时间闹出的动静确实不小,接下来也该蛰伏段时间了。 至于官军是否会搜捕他,这点他丝毫不担心,因为官军现在忙着围剿高迎祥和张献忠。 “大哥!听闻姓陈那驴球子带着铠甲马匹逃了?。” 刘成刚刚得知陈锦义带人离开的消息,立马就跑回议事堂来找刘峻了。 “由他去罢。” 刘峻将桌上的茶盏推开,示意刘成给自己倒茶。 刘成也不客气,直接将他从仓库里顺来的好茶给倒了进去,接着添上了热水为他洗茶、泡茶。 一口夔州茶下肚,尽管不如后世那些科技与狠活的奶茶、饮料,但起码有了些味道。 刘峻回味着嘴里的甘甜,又见刘成探出身子说道:“大哥,这回捞了这许多好处,怎生赏赐弟兄们?” “嗯……”刘峻沉默了会儿,想起了自己俘获的那些布匹和油盐酱醋茶等物资,接着说道: “教汤中军将各项杂物清点明白,按布匹油盐酱醋茶分门别类呈上来。” “得令。”刘成假模假样的作揖,接着便转身跑出了议事堂。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随着饭香在院内飘起,汤必成这才带着刘成和邓宪来到了议事堂坐下,并交出了两本文册。 刘峻接过翻看了几页,发现他们这次缴获的东西确实很杂很多,也不枉费他们花了近半个月时间才将这些东西运回。 除去此前他与汤必成所聊的钱粮外,如油盐酱醋茶等物便各自多达百担,布匹更是足有六百多匹,更别提棉花和各类书籍了。 刘峻按照过往的经验看了看,光是布匹和棉花就足够制数百套甲胄了,更别提那些油盐酱醋茶等物了。 “此番收获颇丰,每人发两月饷银做赏,另给油盐酱醋茶各二斤,粮二石。” 只是稍微看过文册上的情况,刘峻就决定拿出两个月的军饷和各类物资发给弟兄们,以此激励他们。 汤必成听后也没有阻止,反而觉得这十分应该。 当兵打仗,图的不就是钱粮吗?这点便是戚家军都不可免俗,更何况他们? 只有待遇变好了,想来参军和投靠他们的人才会变多,不然每天都过着苦行僧的日子,再坚定的人也要另谋出路。 汉营的奖励已经算少的了,如果是营兵,那少不得还要笔开拔银。 如果遇到兵痞,那更是连过江银、盐菜银、护络银、布花银、安家银都得要个遍。 “此番弄来不少耕牛,可尽数租与周边村寨,教各村寨插上咱们旗号;凡有盗寇敢去勒索钱粮的,须不是要处,咱便发兵剿灭。 有了充足的钱粮后,刘峻也终于准备将米仓山内散落的村寨给整合起来了。 不然仅凭燕子寨和附近几个村寨就想要养活汉营数百弟兄,难度还是太大了。 “得令。”汤必成见刘峻踏出关键一步,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这代表刘峻还需要他,他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见他应下,刘峻将目光投向刘成:“二郎,教人传饭。” “诶。”刘成立马笑着往外跑去,不多时便带着两名做饭的伙头兵将饭菜上桌。 见到饭菜上桌,即便满桌绿色,刘峻还是埋头大快朵颐了起来,毕竟这大半个月的风餐露宿实在太苦了。 在他大快朵颐的同时,汤必成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此次劫回的上百匹挽马和七十多头耕牛租给了燕子寨的百姓。 原本还算艰难的开荒在有了挽马、耕牛的加入后,顿时便轻松了不少。 只是几日时间,燕子寨的青壮们便在东边的丘陵中开出了成片的场地。 青壮砍伐树木,健妇们则是将树桩、树根及多余的石头都清理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宝贝,石块可以用来修筑城墙,树桩和树根则是可以留作燃料。 尽管米仓山内树木不少,但不浪费这三个字早已写入血脉中,哪怕树桩树根不好燃烧,却也成为了燃料。 在这种井井有条的安排下,米仓山内的汉军和燕子寨百姓也感受到了不断变好的日子,每个人脸上的笑脸都多了几分。 "D...... 耕牛的叫声在山间作响,而作为汉军头领的刘峻则是在经过几日的休息后,难得从衙门来到了汉营寨的外围。 站在屋舍前,他看着还未修建起来的城墙,又抬头看向了南北雄伟的大雄山和阳山,不知在想什么。 汤必成跟在他身后,见他一言不发,不由开口说道:“如今燕子里的铁矿和煤矿、青石矿都交给了北边那十二个村寨去开采。” “我们按照市价,每担铁矿石按百文收取,换成粮食卖与他们。” “如煤矿和青石矿,则是分别按照每担二十文,十文收取。” 一担百斤,汤必成给出的价格与市价相符,北边的那十二个村寨自然愿意前来开采矿石,卖与他们。 “燕子里的矿石品质略差,但每担可出三十斤生铁或十斤熟铁,比我们直接买铁制甲要省下不少。” 汤必成这话让刘峻松了口气,毕竟甲胄不便宜,能以便宜的价格制甲,那自然是最好的。 想到此处,刘峻便继续看向汤必成:“近几日外面有甚不对劲处?” 汤必成知道刘峻说的是什么,继而摇头道:“保宁府衙没有节外生枝,而是将我等的作为,推到了摇黄十三家身上。” “这倒也不奇怪,若是我们另起炉灶,那保宁府的几位主官少不得要被巡察御史弹劾。” “如今他们把我等的事和去处推到了摇黄十三家上,即便要论罪,也要追溯根源,他们反倒不会受太多牵连。” “此外,听闻北边的五省总督陈奇瑜调集五省精锐,将北边的闯王等流寇都包围在汉中,兴安一地,想来北边的流寇只能止步于此了。” 汤必成根据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做出了推测,但他收集到的情报毫无疑问是有问题的。 刘峻如果记得不错,车厢峡之围中,应该是不包含高迎祥、李自成的人,只有从夔州突围北上的张献忠、张一川等部被围。 不仅如此,车厢峡也没有陈奇瑜向崇祯吹嘘的那般险峻,张献忠等人依旧有着突围的可能,只是张献忠舍不得抛下大部兵马突围,故此才会继续与陈奇瑜僵持。 相比较张献忠的缓兵计,作为五省总督的陈奇瑜则是寄希望于空手套白狼的招降。 之所以说是空手套白狼,那则是因为陈奇瑜压根没有提及怎么安置张献忠等数万流寇,只提及了招抚的好处。 从这点来说,车厢峡招降的事情注定失败,而这个结果不是没有人预见,只是因为畏惧陈奇瑜和兵部尚书张凤翼的关系而不敢说罢了。 按照历史,接下来就是张献忠等人脱困,随后继续与高迎祥他们在陇东搅动局势,再闯入河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南下攻占了凤阳。 三十六营攻占凤阳后,其中扫地王张一川带头刨了朱元璋祖坟,打出“古元真龙皇帝”旗号,直接把崇祯气得晕了过去。 再往后就是明军发了疯的围剿农民军,甚至到了农民军跑路雪区、草原、戈壁都要被洪承畴出兵堵回来。 刘峻可不打算直面接下来这疯狗似的明军,他现在手里钱粮充足,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必要率军出山。 如今的他,只需要时刻收集外界消息,同时安心等待汉军成型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旁边的汤必成:“这位陈部院的位置坐不稳了,流寇可不是那么好招抚的,更别提他毫无诚意了。” “什么?”汤必成不解的看向他,他则是直接点题:“这陈部院可曾给出招抚安置的条件?” “若是连这些安置的条件都没有,那这份招抚又有几分诚意?” 刘峻话音落下,伸出手拍在汤必成的肩膀:“好生教授弟兄们读书识字,过些日子我准备出山去荣山乡和广元县外围看看,寻些机会。 不给汤必成询问的机会,刘峻便抬腿走向了寨中,只留下汤必成站在原地,回味着刘峻刚才的那番话。 片刻后他才回味过来,接着下意识看向刘峻的背影,只觉得刘峻虽说平日里喜欢躲懒,但每到关键时刻,他总能带着大伙突出重围。 “若是继续这般发展下去,恐怕明年的这个时候,保宁府的官军就拿他没什么办法了。” 汤必成看向这几个月前还是森林,而今已经屋舍林立的汉营寨,不由得期待起了接下来的发展。 第75章 韬光养晦【求首订】 “菜馍!热乎的菜馍嘞......” “客官可要与我收拾马匹?” “肉包、菜包、豆沙包………………” “官人、您的肉饵饼做好了,这是菹菜,您慢用,若有什么不妥处,使得官人胃口不适,定要说与我等,这才好为官人解决。” 崇祯七年六月初十,随着外界不再因为崇清乡、清花乡的事情而闹腾时,被府衙视为恶徒的刘峻却亲自带队来到了距离广元县不过三十里的荣山乡。 此行不仅仅是为了打探消息,也为了更加了解保宁民生,为日后大军占据保宁做打算。 “休要东张西望!低头吃食!” 同桌面前,刘峻提醒着面前的刘成、唐炳忠、王通三人,三人这才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食物上。 饵饼听上去是饼子,但实际上就是类似抄手的食物,而菹菜便是这个时代的泡菜。 尽管番椒还未传入四川,但四川百姓早已用花椒、茱萸、姜蒜芥末等物制成了数之不尽的小吃。 荣山乡是广元县境内的大乡,集市十分热闹,各类后世的川北小吃的雏形都能在此看到。 古人虽然古,但却也十分会享受,如刘峻他们这桌摆着饵饼、菹菜、肉包,另有红糖糍粑及竹筒装起来的酸梅汤。 竹筒做杯子,竹枝掏空做吸管,配合着去年就冻上,直至如今才摆出贩卖的冰块,吸溜一口下肚,格外消暑。 “爽利!”刘峻深吸一口后眼下,大呼痛快的同时,一边吃着肉包子,一边埋头吃着饵饼,时不时来口菹菜去去油腻。 彼时的秦岭长江以北,可谓是人间炼狱,不少地方都出现了人相食的事情。 可对于四川百姓来说,哪怕前些日子流寇差点打到广元,他们依旧不在意,自顾自过着自己的日子。 得益于气候,四川的亩产并不低,如荣山乡外的稻田都长得不错,每亩起码能收获一石七八乃至两石粮食。 许多自耕农耕种自己的土地,再租些乡绅的地种,哪怕要承担六成的租子,得出的粮食却也不低。 眼下夏收刚刚结束半个多月,前来乡下收粮的粮商并不少,因此如刘峻他们这般大吃大喝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基本都是身穿棉布材质的直裰。 类似他们这种穿着短褐、缚裤,头戴斗笠还如此大吃大喝的并不多见。 毕竟自嘉靖年间起,许多洪武年间制定的规矩早就不被重视,官员超额蓄养奴仆,商贾有样学样,更别提其它衣服规制了。 只要有钱,哪怕是娼妓之子,照样敢穿着绫罗绸缎于街市招摇。 如刘峻他们这种穿着农夫,却敢如此大吃大喝的,倒是真的少见。 “走,与我买几身衣裳,这身衣裳吃得大鱼大肉还是太扎眼了。” 刘峻自然也看出了四周人对自己的态度,吃饱喝足后便招呼着要去买衣服。 刘成闻言,眼底流露几分不舍,连忙放下手中包子:“大哥要穿什么与我说便是,何必要浪费这银钱,倒不如……………” “莫舍不得这些蝇头小利,腾出时间多玩闹岂不快哉?”刘峻打断他,拽着他们便站了起来,留下王通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从怀里掏钱付账。 等他跟上刘峻他们,不由得心疼道:“六十二文,换在往日须做五日工才得这些钱。” “舍不得小钱,怎赚大钱?” 刘峻爽朗笑着与他们走进了一间成衣店,店内有着士人、豪绅和富户所穿的道袍、直身、直裰、圆领等形制的袍子,也有平头百姓所穿的短衣、裤装。 各类形制的袍子,分别由各种材料制作制作而成,价格不同。 “各位客官,可是来买成衣的?” 面对刘峻他们,成衣店的掌柜急忙走出来,从称呼来讲,远不如前吃饭时的老板尊敬他们。 这并不奇怪,刘峻也并不在意,只是上前指着套绸缎制作的圆领袍道:“这袍子连帽子须多少银钱?” “敢问要什么帽子?”掌柜见他举止得体,缓了口气的同时不免询问起来。 “有甚帽子?”刘峻反问,随后边间掌柜带他来到挂满帽子的地方。 如儒巾、六合一统帽、四方平定巾不在少数,更上面还有官员的乌纱帽,甚至出现了铁胃中的笠型盔、八瓣帽儿盔和凤翅盔等头盔。 “掌事真个什么都敢卖......” 刘峻看着那排头盔,尽管心里知道明末混乱,但也没想到混乱的那么光明正大。 这也难怪保宁府衙不在意自己,合着境内违法的事情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光是个乡里的成衣店就有十几个头盔,这要是算上县里,估计都能凑出几百个营兵的头盔了。 “县里都有人卖,我这里怕甚?” 掌事笑呵呵回答,接着说道:“不如来个乌纱帽?再来个绯袍如何?” 见刘峻一脸警惕,掌事又嘿嘿道:“官人放心,没有补子。” “与我拿一套。”刘峻闻言松了口气,接着看向身后的王通三人:“你等要不要?” 三人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刘峻见状便给自己要了套成衣。 他的体型虽然不算高大,但也比普通百姓高些,因此只能现做现穿。 趁着等待裁缝制作衣服时,刘峻便继续与掌事聊起了荣山乡和广元县的事情。 一套绸缎材质的成衣价格不便宜,掌事自然要伺候着刘峻,所以对于他询问的那些事情,他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譬如荣山乡内的哪些铺子是荣家的产业,还有广元县有多少个类似荣家的乡绅,保宁府内各个县、乡的情况又如何……………… 这些事情在他嘴里,如倒豆子般的吐露了出来,而这才是刘峻买衣服的主要原因。 “今年夏收才了,怎不见粮价落下来?” 刘峻倚在柜前询问掌事,掌事也如唠家常般解释道:“五月以来,衙门就派人各处收粮,运往了北边的汉中。” “如今汉中聚有整整四万官兵,听说北边的陕西还有三万官兵,南边的叙州、嘉定、重庆等府也有不少粮商卖粮贩往湖广、江南。’ “江南很缺粮食吗?”刘峻闻言不免疑问,掌事点头道: “去年几场龙挂,海水倒灌苏湖,北边又有饥民不断难逃,听闻现在江南的粮食都炒到二两银子一石了。” “四川的许多粮商都在不断运粮前往江南,然后买奴婢回来贩卖。” “不过前些日子流寇闯入湖广,将湖北搅动的不得安宁,听闻湖南又有蛮瑶和矿工作乱,南边的贵州和云南也有土官争斗......” 掌事说着说着,不由得长吁道:“如今北边,东边、南边都缺粮食,故此这乡里才出现了这么多粮商。” “听闻许多粮商买不到粮食,甚至都走到下边的村里买粮,你说这世道......前些年还说着治世,如今怎么突然就乱起来了?” 掌事说罢,刘峻不由得咋舌,心道大明朝早就乱起来了,只是四川有秦岭、巴山和巫山庇护,这才觉得“崇祯治世”。 如四川还算好,起码还能感受到流寇的压力,而福建、江西、广东等处,刘峻记得还有些文人称呼“崇祯盛世”。 之所以出现这种景象,主要还是受限于交通和信息偏差。 这般想着,刘峻又继续与学事聊起了其它事情:“这铁胄的价钱几何?” “看您要用什么料子。”掌事取下个头盔递给刘峻,接着说道:“这若是用熟铁,那便是五钱银子;若是用精铁便是一两银子。” “这熟铁料子轻便,只是容易变形;精铁料子稍沉重昂贵些,材质却是紧好的。” 刘峻闻言从事手中接过了头盔,细微观察起来,心道这熟铁的头盔果然比起马忠他们制作的头盔薄弱了几分。 这种头盔防些流失没有问题,但若是被强弓和破甲箭盯上,那恐怕就得落得杜松下场......脑洞大开了。 “这是精铁的。” 掌事又取来了个头盔,接过后刘峻便感受到这头盔比前者沉重几分,再看材质,与马忠等人制作的不分上下。 “这八瓣帽儿盔五十顶,须便宜些?” 刘峻询问事,掌事听后双目放光,心道来了大买卖,但还是试探道:“您这是做行当,要这许多?” “八十顶,每个八钱银子,如何?”刘峻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给了个价钱和数量。 商人逐利,这头盔的材料和人工顶多五钱银子,寻常人鲜少买卖头盔,他相信这事不会错过这笔买卖。 “九钱,如何?”掌事还想讨价还价,却不想刘峻直接放下头盔,转身便要走。 他见刘峻要走,沉着气等了会儿,但见到刘峻不作假,连忙拦下道:“八钱五分,如何?” 刘峻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回柜台,皱眉道:“一百顶,八钱银子。” “若非大人们剿匪急用铁胄,我断不与你讨价。” 掌事见刘峻这么说,便误以为刘峻是给保宁卫的卫所买头盔,连忙陪笑道:“将军放心,小人懂得。” “一百顶头盔,八钱银子,此事我断不会往外说。” “日后将军若还需铁胄,可教人来寻我......” 晚明军事腐败,卫所和营兵的棉甲与布面甲多是马屎皮面光,仅有棉布而无甲片,头盔也多用熟铁滥竽充数,只为了应付都察院检查。 若是真遭遇战事,所内没有材料和能力制作,便会雇佣民间匠户制作甲胄和火炮。 这点在南方并不奇怪,因此对于刘峻买卖一百顶铁胄的事情,掌事也并不觉得奇怪。 既然是要剿匪,那怎么可能还用样子货,自然要买些真的东西。 “几时做得?” 刘峻开门见山,掌事听后沉吟片刻,继而道:“一个月如何?” “好,先付三十两定钱。”刘峻对掌事说着,接着看向身后的刘成。 刘成就这样看着自己大哥谈妥了事情,连忙将怀中沉甸甸的钱袋取出,从中拿出了三十两银子。 掌事笑呵呵接下,接着说道:“先前将军要的成衣,便算小人送将军的见面礼,请将军明日清晨教人来取。” “好!”刘峻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掌事收下银子,写下了契票。 契票上的内容并非是八瓣帽儿盔,而是八瓣帽,以此来避免双方持契票告官。 此物到手,刘峻便与掌事打了个招呼后向外走去,带着刘成他们在乡里寻了处客栈休息。 几番折腾,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待到他们休息好时,整个乡也开始了宵禁。 不过乡里虽宵禁,但客栈内却火光通明,声音杂乱不堪...... “碰!” “直娘贼!这也能碰?!” 入夜过后,随着客栈关门,夏风不断走门缝钻入客栈,吹得梁上灯笼摇曳,光影在大堂内十几名酒客与牌客脸上不断跳动,将众人那“贪嗔痴怨爱恶欲”的神色照的明亮,也照的人格外丑陋....... 此时的大明病入膏肓,秦岭长江以北更是兵荒马乱,但在这四川北部的荣山乡里,此处客栈却通过人声、牌声和吵闹声形成了特有的暖闹。 来往的客商在大堂凑了三张牌桌打牌,不少落脚的士子和逗留乡里的平民也上前看个热闹。 二楼的走廊处,刘成与唐炳忠、王通三人扶着围栏,低头看着这热闹,时不时小声讨论着哪个人的牌更好。 “这流寇与我等闹了这许多事,却不见县乡戒严,县衙怕是管不了下面了?” 王通摩挲着自己那长满胡茬的下巴,唐炳忠则是压低声音道:“如此才好,入秋前说不得还能出去做两遭买卖。” “嘿嘿.....”王通附和着笑了笑,笑容淫荡且猥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想女人。 在他们笑着的同时,却见有穿着短衣的伙计走上了二楼,端着木盘对他们道:“官人,您点的面是放屋里还是这里?” “放屋里,左边那间。”刘成从牌局回过神来,亲自给伙计带路。 伙计与他年纪相当,但言行举止都小心翼翼,显然是遭受过不少生活的毒打。 相比较伙计,刘成由于有着刘峻照顾,言行举止都十分大度,也令伙计羡慕不已。 二人走入客栈的屋里,很快便将四碗面摆在了桌上。 躺在床上的刘峻见状,起身不紧不慢的穿鞋走到了桌前,示意刘成掏钱的同时,自己也坐下看向了那伙计。 “小官人是哪里人?” “小的是北边朝天关生人。” 伙计显然没想到刘峻竟然会对他尊称,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刘峻见他这般,便笑着安抚道:“我等都是北边来的行商,要与你打探些消息。” “官人但问,小的不敢藏私。”伙计恭恭敬敬的回答,刘峻见状则是将白日与那成衣店掌柜聊的那些事情都说了出来,试图从伙计里分辨真伪。 半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伙计很快便将刘峻询问的那些事情都回答了个清楚,其中关于保宁府百姓的生活情况,更是细致得令刘峻都感到眼前一亮。 “近些年来,府内不少百姓都逃亡了,衙门心里知晓,却装不知。” “逃亡的人走了,衙门便将他们留下的賦稅徭役加到我等良民头上。” “那些驿传、修城等徭役都得我等抽空去服,若不想去,须使银钱打点,教衙门差别人去。” “府内不产金银,我等便想换些银钱也难如登天,加之县衙与乡绅们勾结,粮丰时压价,乏粮时抬价,我等有粮食也卖不出价钱。 “整日面朝耕地,却连口粮都攒不下来,若不想向乡绅借粮,只得逃荒。” 伙计说着这些事情时,言语间颇有怨气,刘峻也时不时点头附和,接着询问道:“这般说来,这些乡绅倒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啊......”伙计闻言下意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他们还得看有无姻亲帮衬,或看朝中是否有人。” “若朝中没人,连诉苦处都无,衙门那些贪官污吏反要从他们身上盘剥钱粮充实自己。” “前些日子,摇黄贼寇不是劫了巴州两个乡么?” “听闻巴州衙门知道后,随即蠲免了清花乡赵家的夏税,但崇清乡张家的夏税还得给,只因赵家有女婿在巴州当差,张家没有。”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刘峻倒是丝毫不慌,只是对这消息来了兴致。 “摇黄盗寇?我听说是打着汉军旗号作乱的。 “嘿嘿,瞧官人说的......这年头但凡作乱的,都说是摇黄盗寇。” 伙计如实回答刘峻,刘峻听后也露出了笑容,接着从刘成怀里取出了一吊钱塞给伙计。 “多说些府内摇黄盗寇的事,多出来的赏你。” “得嘞!”见到手中价值百文的铜钱,伙计立马来了兴致,继续与刘峻他们讲述起了这些年在保宁府闹过的摇黄盗寇之事。 事实上,保宁府作为与陕西接壤的府,尽管没有遭遇什么灾情,可却架不住人祸太多。 从崇祯三年开始,民间抗税和佃户抗租的事情便时有发生,但最后都被衙门隐匿下来了。 崇祯五年,随着揭竿而起的佃户越来越多,衙门自知事情瞒不住后,便将他们称呼为摇黄盗寇。 夔州、保宁等处的知府因此而被夺职,而新来的知府则是将境内各种抗税、抗租的百姓都划归为摇黄盗寇,以此镇压。 布政司即便知晓有人作乱,但只要衙门禀报是摇黄盗寇所谓,布政司便不会论罪。 兴许是这招太好用了,所以面对刘峻他们杀富济贫,保宁府衙依旧采取了过往的手段。 这对于刘峻来说是个好消息,这代表他只要不打县城,保宁府就能继续对他容忍下去。 官员们不是担心围剿不了他,而是担心把他抖落出来,会牵连得保宁府的官员们无法升迁。 想到这里,刘峻心里嗤笑,心道这保宁府官员的态度倒是适合他继续在米仓山内练兵。 思绪间,他又听那伙计说了如今保宁府的情况,其中最引人关注的还是保宁府向朝廷请兵围剿摇黄十三家的事情。 “这等朝廷机要之事,你怎得知晓?” 刘峻疑惑看向伙计,却见伙计根本不以为意:“前几日朝廷邸报流出,早被人传抄数百份,流往官道各处客栈。” “......”刘峻沉默了,虽然他知道明末文官不注重情报保密,但这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差了,几乎等于没有。 见他沉默,伙计试探性询问道:“官人还有别事要问么?” “无了,小官人自去歇息吧。” “小的告退,官人若有需求,尽管唤小的前来......” 见刘峻没有问题,伙计高兴的揣着钱离开了客房,而刘成这时才惊讶道:“大哥,衙门真个不把我等当回事?” “恩......”刘峻也不知道该说这保宁府衙门什么好,只是顿了片刻后对刘成吩咐道: “明日回去后,每隔十日便差人出来买份邸报,另教人盯紧今日那成衣店。” “那铁胄若交马忠他们锻造,须费两月力气,如今交这成衣店,倒省些气力,休教它走脱。 “得令!” 第76章 山中筹谋【求首订】 “有些意思......” 两日后的清晨,身穿绯袍的刘峻坦然坐在露天的马车上,手拿宽大邸报阅览的同时,他嘴角不由得上扬。 与此同时,在他前方不远处的荣山乡牌坊下,刘成、唐炳忠则是带着三十余名青壮,以王通为首,正在与名身穿绸缎的四句儒生交谈。 不多时,双方似乎谈妥了,三十余名青壮纷纷返回了车队,从车队中牵出马车,将车上的一筐筐铁矿石摆到了牌坊下。 儒生见状满意颔首,接着看向身后的两名青壮,示意他们叫人来干活。 半盏茶后,二十余名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壮从荣山乡尽头的街道快步走来,还牵来了十余辆牛车。 这些青壮身子壮硕,还有几名手持链枷和朴刀,佯装凶恶,显然是来镇场子的家丁。 王通他们那边三十多辆车子的铁矿石,最后只换到了两车的粮食,而儒生在交易过后便趾高气扬的带着这些家丁走了,根本不把王通等人放在眼里。 刘峻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果然王通与刘成、唐炳忠几人便气冲冲的回来了。 “直娘贼,三十三车铁矿石,就换了六石粮食!” “大哥,这生意不是人做的!”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对这狗日的动手?” 三人各有怨念,尤其以王通最为甚,毕竟他亲眼看着自家乡亲被荣家欺负了几十年。 若非刘峻不让在荣山乡动手,他兴许早就把荣山乡的荣家给扫平了。 面对他们的怨气,刘峻开口对他们安抚道:“目的达到了,那便先派弟兄们去买东西,买完早些回家。” “这荣家迟早要收拾,但不是现在,且让他们继续高兴些日子。” 在他的招呼中,王通三人从刘峻坐着的马车上取出了铜钱,接着分给其余三十多名弟兄,让众人各自前去买清单上的东西。 待到他们散去,刘峻继续看起了这刊发于外界的邸报,只觉得格外荒谬。 邸报上不仅仅有各省的军政要事,甚至连京城庙堂上的议题和内容都记载了个大概。 这也难怪黄台吉每次都能准确入关搅乱明朝部署,就如今明朝这情报防备力度,稍微派些人就能打探到详细的布防,入寇实在太简单了。 要是放在张居正执政时,关外想要获取明朝情报,简直比登天还难,而明朝想要获取他国情报则毫不费力。 万历援朝时,吃着张居正老本的万历朝廷,还能派出锦衣卫刺探到日本国内,将日本出动了多少民夫、转运了多少粮食,甚至连丰臣秀吉布置的战术和粮仓布置在哪都能摸了个清楚。 结果才过去十几年,锦衣卫连努尔哈赤手下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 萨尔浒之战前还说努尔哈赤只有两万丁壮,导致万历等人不断催促杨镐出兵,哪怕杨镐言明努尔哈赤不止这么多兵力,后方的内阁也半点不信。 结果真打起来,努尔哈赤硬是发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十万丁壮作战,光披甲兵就四万之多。 原本以为是以多打少,结果局部战场成了以少打多,直接阵殁近半兵马,杨镐自己还被下狱关了起来。 这般想着,刘峻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虽然没有培养谍子的手段,但只要广撒网,尽量买各处县乡的青壮为自己所用,总归能掌握不出错的情报。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前番外出采买的三十多个弟兄也将带来的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车队便在刘峻的示意下,朝着燕子里的方向慢悠悠走了回去。 眼见后方的荣山乡越来越远,王通这才忍不住道:“这姓荣的老狗仗势欺人,真想宰了他!” “会有机会的。”刘峻头也不回的说道: “如今还需要遮掩,加之黄洋乡破败,比不得之前,暂时还需要荣山乡这地方。” “等东边黄洋乡恢复的差不多了,等个时机便可对这荣山乡动手。” “这姓荣的家伙比张、赵两家还要富裕,荣山乡大半铺子都挂靠在他麾下,到时候定不会让兄弟们失望。” 刘峻的这番话说出,顿时便消了王通几人胸中火气。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心疼,刘峻心里也心疼。 荣家把控荣山乡大半店铺,如果他们不卖铁矿石,他们便不好在荣山乡买东西了。 这次卖出上万斤铁矿石,仔细算来,刘峻自己也亏了七八石粮食。 好在他们并非每次都要来荣山乡买东西,不然刘峻暂且不提,汤必成那边估计要心疼死了。 “二郎,寨里存了多少矿石了?” 刘峻侧目看向旁边的刘成,刘成闻言不假思索道:“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七八千斤铁矿石入库,算上这几日挖出来的,还有这次卖了的矿石,寨中应该还有十七八万斤铁矿石。 “大哥,这些铁矿石都能炼出好几万斤生铁了,咱们要这么多铁干嘛?” 刘峻没有解答刘成的疑惑,只是拍拍他道:“几万斤生铁听上去挺多,锻成精铁便只有万把斤。” “至于这么多精铁拿来有什么用,日后你便晓得了...……” “噢......”见自家大哥不说,刘成也不追问,只是继续驾车赶路。 三日后,随着刘峻他们返回汉营寨,此时的汉营寨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通往外界的山道被修建的可以走马车和牛车,山脊线上已经出现了十几处经过砍伐的场地,只等用青石和三合土来垒砌石堡。 汉营寨前的演武场已经修好了,刘峻他们返回时,演武场上正由朱轸、齐蹇二人带头操训着三百多名弟兄。 汉营寨内的铁匠坊不断升腾硝烟,打铁声络绎不绝,人来人往。 远处的丘陵被开垦了一块又一块的坡田和梯田,乡亲们正辛勤的劳作着。 尽管还不足以说是改头换面,但如今的汉营寨,确实要比当初醒目多了。 正因如此,汉营寨的发展已经来到了瓶颈,而刘峻也在返回后,在议事堂召开了议事。 汤必成、朱轸、邓宪、刘成、齐蹇、王通、唐炳忠等七人都出现在了堂内,见到洗漱好的刘峻走出,七人便先后起身,朝着他作揖称:“将军!” “坐下吧。”刘峻示意众人坐下,接着便对众人吩咐道: “如今距秋收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近来挂上我军旗帜的村寨有多少了?” “回将军,计有三十二个村寨。”汤必成见到有表现的机会,立马就主动了起来。 “这三十二个村寨中包含了燕子寨,共有三千一百余四户,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二口。’ “不过这些都是各村寨自己禀报的户口,兴许会有些失误。” 三十二个村寨还远远不是米仓山内的所有村寨数量,但这个数量的村寨如果能做出改变,那足够解决汉营将士的大半军饷。 想到此处,刘峻便主动与众人说道:“明日开始,军中以队为单位,由队长率本队将士前往各村寨巡逻,遇到强歹人欺负各寨,立即出手将其拿下。” “此外,我们手中的耕牛和挽马,也可按照眼下的办法租给各寨百姓,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收取租子。” “近些日子弟兄们都好好操训,莫要节外生枝,我看过邸报,朝廷在汉中府聚兵四万,若是我们徒增事情,恐怕又要舍弃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日子了。” 见刘峻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而刘峻也继续说道:“我有意让众寨返回村里耕种,但如此会引来衙门的衙役。” “我军眼下实力不足,还不足以应对保宁府官军围剿......” 刘峻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见众人没有什么意见,这才继续说道: “虽然不能让众多村寨返回村里,但让燕子寨的乡亲返回村里还是可以的。” “四周的寨子若有是生活艰苦的,也可以进入燕子里开垦。” “若有衙役前来征税,便暂时交钱了事,等日后再报仇便是。” 见刘峻这么说,燕子寨出身的王通眼前一亮,立马表态道:“将军放心,明日我与寨中乡亲商量过后,便安排乡亲们出山复耕耕地。 “燕子里复耕的耕地,每岁必按规矩,每亩纳粮一斗供大军庇护。” “可!”刘峻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下雨了?” 在他敲定燕子寨迁出的同时,守在门口的亲兵感受着鼻尖的凉意,伸出手便下意识说了出来。 堂内的众人尽皆向外看去,果然见到地面开始有雨水滴落,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喜色。 雨水来了,那就代表今年不会干旱,米仓山内各寨的粮食产量也就有所保证了。 “淅淅沥沥……………” 不多时,雨水开始渐渐下大,刘峻则端着茶杯,低头喝了口温热的茶水,咳嗽几声将众人目光吸引了回来。 “如今我营三百余弟兄,许多连自己姓名都晓得如何书写,更别提如何认旌旗、识号令了。” “汤中军的担子不轻,希望到岁末前,能将弟兄们教得每人识字书写,明了旗鼓号令。” 刘峻要将三百五十名战兵编练为未来的伍长,队长,那自然要他们识得旗号令,这样才能带着麾下弟兄跟随旗鼓号令作战。 如今的军中,除了参军比较早,学习比较早的那百来人识得较多的字外,其它还是白纸一张。 这倒不能说汤必成不用心,只是将士们需要做的事情确实不少,尤其是前段时间耗费大半个月出去杀富济贫,自然没有时间学习识字。 如今钱粮充足,倒是不用被外事缠身,自然可以好好学习了。 “将军放心,下官定然会早早将众弟兄教导成材。” 汤必成时刻表现着自己,刘峻见他配合也就没有吩咐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邓宪、刘成:“若是弟兄中有灵敏的,可选来作为你等麾下佐吏,来为你等排忧。” “得令。”二人颔首应下。 眼见杂事吩咐的差不多了,刘峻再次重申了军纪的重要性:“我军能在米仓山隐藏至今,全因军纪森严,与百姓秋毫无犯。” “故此诸位练兵及教导识字时,切不可忘记与弟兄们强调军纪。” “只有恪守军规,我等才能继续在米仓山扎根,不然只会人心涣散,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官军前来围剿我们!” “是!”众人纷纷应下,接着便坐在堂内,等待着细雨停下。 好在这细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过了半刻钟,这细雨渐渐停下,刘峻也趁机解散了议事,带着刘成往铁匠坊的方向走去。 自从尝到了火炮的甜头,刘峻心里始终想着铸炮,尤其是铸重炮。 因为只有依靠重炮,他才有决心守住米仓山,才有决心挡住未来围剿他的官军。 “见过将军!” 汉营寨的铁匠坊比起原先的铁匠铺大了十倍不止,光存放火炮泥模的仓库就占地半亩,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在刘峻他们到来时,马忠正带着十余名其它村子投靠而来的铁匠,指点着学徒们对甲片的打造。 见到刘峻后,马忠他们立马走出打铁铺,朝着刘峻行礼。 “起来吧,我来是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缺的,顺带看看这批火炮泥模做的怎么样了。” 刘峻开门见山的表明来意,马忠听后便介绍道:“如今末将麾下有十二名熟练的老师傅,还有二十八名学徒,每日可制甲一套,制枪十杆。” “火炮的泥模,我等按照将军你所说的去做了,如今也阴干了好几日,足足三百多个。” 马忠说着,主动为刘峻带路向铁匠坊深处走去,不多时便穿过好几处院子,来到了后方储存火炮泥模的仓库。 马魁带着两名学徒在屋外观察火炮泥模的情况,见到刘峻他们到来,立马朝着他们行礼。 刘峻摆手示意不用,同时凑上前去,看向了仓库内正在阴干的火炮泥模。 由于此前铸造二百斤和一百斤的佛朗机炮成功,反而是五百斤的失败,因此现在的马忠、马魁两兄弟主要制作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泥模。 仓库内,清一色摆着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只有角落摆着几门同样长宽,但通体没有缺口的火炮泥模。 “将军,角落那十门泥模便是我等按照您所说的红夷大炮,所制的泥模。” “不过我等没有铸过这种炮,不知道能否铸成。” 马忠指着角落的那堆泥模向刘峻禀报,刘峻听后不在意道:“失败无非就是浪费些时间和木炭罢了,还能浪费什么?” “这五百斤的红夷大炮如果能铸成,后续就能铸成一千斤,两千斤,三千斤……………” “有了这种火炮,即便官军举数千人来攻,我们也能从容守住。” “这件事情你们兄弟二人好些上心,我等用的铸炮手段都差不多,没道理福建和广东的工匠能铸成,我们就铸不成。” 对于铸炮这件事,刘峻还是很有自信的。 明代虽然在涉及到数学的火炮模数和火炮设计上出现了问题,但架不住明朝冶金底子强大。 冶金技术的强大,导致了明朝工匠只要得到西洋火炮实物,很快就能仿造出来,并且性能更好,造价更低。 按理来说,西北的军匠虽然不如广东、福建等处的工匠经验丰富,但技艺始终差不到哪去。 只要给足了铁料和军饷,这点经验完全可以通过时间和不断的试错来找平。 退一万步说,哪怕实在研究不出东西,刘峻也可以寻些人去广东,花钱从佛山雇几个工匠,将这玩意弄出来。 想到此处,刘峻收回目光,对马忠交代道:“先将五百斤的佛朗机炮铸出来,有多少铁就铸多少炮,待火炮充足了,便暂且停下。” “得令!”马忠不假思索应下,同时提醒起了刘峻一件事。 “对了将军,如今我军火药数量只有五千四百二十七斤。” “木炭、硝石倒是可以通过下面的村寨收集硝土熬煮得到,可硫磺只能通过去黄洋乡、荣山乡采买才能得到,每个月不过二三百斤,只能制成二三千斤黑火药。” “若是平日去攻掠乡堡倒是足够,可若是遇到大的战事,恐怕有些不足......” 马忠提出的问题,很快便引起了刘峻的重视,他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刘成: “日后差人去买邸报时,看看有没有办法,派人从保宁府各县、乡买入足够的硫磺。” “好!”刘成应下了这件差事。 见他应下,刘峻也想到了火枪的事情,所以对马忠询问道:“如今有了火药和火炮,鸟铳却不能落下。” “你寻几个人,教他们照《纪效新书》里的法子制作鸟铳,事成后每个人赏一个月军饷。” 得到刘峻的指示,马忠便立马抱拳:“将军放心,这鸟镜不难做,就是有些耗费时力。” “稍后我便与坊内的师傅们一起想办法铸鸟铳,过些日子便能做出让将军满意的鸟铳。” “如此最好。”刘峻点头,拍了他与马魁的肩后,交代道:“若有任何问题,寻二郎解决便是。’ “得令!”二人抱拳回应,刘峻则是颔首后带着刘成转身离开了铁匠坊。 不多时,坊内的打铁声再度恢复,只是这次的打铁声里,多了些讨论的声音....... 第77章 请兵剿贼【求首订】 “噼里啪啦......” 六月中旬,在刘峻带着汉营发展步入正轨时,距离米仓山二百余里外的程家堡却热闹得紧。 夜幕下的程家堡内,所有百姓都被驱赶着包围了一处青砖灰瓦的院子,而院子门口则是由两名穿着布面甲的甲兵看守。 百姓们的眼底带有七分期盼,三分惧怕,不少人更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院子里不断响起女子的哭嚷声和男欢女爱的声音,听得人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进来二十个男人搬粮!” 忽的,正门处出现道身影,招手对着守在外面的百姓招呼起来。 这些百姓闻言骚乱,但还是有二十个男的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穿着粗布短衣,衣裳上有不少补丁,每个人都个头不高,身材消瘦。 在两名守门兵卒的注视下,他们走进了院子里,不多时便扛着一袋袋粮食走了出来,堆在了门前。 粮食的出现,让围在门外的百姓不由得骚动起来,但那些青壮还在继续搬运粮食。 半刻钟后,百来袋粮食所堆成的粮山摆在眼前,所有百姓的眼底都带着渴望,不自觉试图上前。 “干什么呢?!”" 只是不等他们行动,便见两个身穿棉甲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拔高声音呵斥着众人,使得众人不由停下了脚步。 他将革带系得歪七扭八,怀里抱着头盔,另只手握着刀柄,目光轻蔑的扫视着百姓。 “我说过,我们这次是替天行道,杀富济贫。” “如今姓程的已经被我们杀了,这程家堡的就归你们所有了,这些粮食也将分给你们。” “记住了,这粮食是摇黄争天王分给你们的,日后若有是官军搜捕,你们理应为我等通风报信。” “若有是官军抢回良田,你们也可派人去北边巴山寻我家天王;谁敢抢你们的,我便帮你们抢回去!” 此人说完便挺起胸膛等待着这些百姓的跪谢,却不想这群百姓压根没有跪谢,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直娘贼,一群不知好的蠢材!” 这人啐了口唾沫,接着便挥手道:“带着你们的粮食回家吧!” 他转身向院子走去,而他身后的数百百姓见状,立马便冲了上来,拖着粮食向后退去。 他们的吵闹,使得程家堡变得更为热闹,而这人也在热闹中回到了正门,见到了守在门口的将士。 若是汉军的人在此,定能认出此人身份,而这前番叫嚷的人在见到此人后,也不由得挂上笑脸道:“陈兄弟怎地在此,不进去玩玩?” “多谢小天王挂念,只是我不喜欢与这么多人玩弄女子......” 离开汉军后,销声匿迹许久的陈锦义此时穿着一身棉甲,而这棉甲比起他曾经穿着的扎甲和布面甲,可谓寒酸了许多。 这棉甲只有七斤重,只能护住胸腹及后背,其余地方则没有多余的防护。 自离开汉军后,陈锦义便带人投奔了东边的巴山摇黄,并投身到了争天王袁韬的麾下。 如今被他称呼为小天王的男人,便是袁韬之子袁诚,而陈锦义之所以受到袁诚重视,这主要是他将在汉军中学到的许多观念都以谏言的方式告诉了袁韬。 过往的摇黄盗寇大多是烧杀抢掠,因此他们经过之处尽皆破败,无法细水长流。 如今在陈锦义的谏言下,袁韬也渐渐知晓杀富的好处,继而开始约束手下。 尽管达不到彻底约束,但起码不会对普通贫民烧杀抢掠,奸淫掳掠了。 少数时候,他们还会放出少量粮食来收买人心,以此来为他们发展民间探哨。 “里面还有上千石粮食,不若再多发些,以此壮大争天王名声,使百姓将争天王兵马与其它天王兵马区分开。” 站在门口的陈锦义看着屋外的几十石粮食被很快抢光,不免试探性询问袁诚,可袁诚却撇嘴道:“这山里缺不得粮食,只有有了粮食,才能养得活弟兄们。 “陈兄弟你虽是好意,但还是不了解我等摇黄的行事作风。” “好了,将堡内所有牛马车子全部都载上东西,另外把那几个女子也带上。” 袁诚不想与陈锦义继续商讨放粮的事情,而是主动提起了不免有些食髓知味,这让陈锦义脸色骤变。 “小天王,军中不宜留下女子……………” “陈兄弟,这话便有些太过了。”袁诚闻言忍不住反驳道:“弟兄们累了那么久,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趟山,舒服舒服怎么了?” “更何况这些女子的父母都是为非作歹的乡绅,合该她们在营里充当营妓。” 袁诚的话,很快赢得了门口那两个兵卒的附和:“小天王说得对,他们都憋多久了。 “陈学旗,就留这几个女子,以后再不留了。” “你们………………”陈锦义脸色不太好看,但袁诚不给他反对的机会,拍着他肩道: “去教弟兄们准备去吧,早些回山里,使唤弟兄们将四周几个乡抢干净,晚了就要与官军遇上了。” 尽管陈锦义有脾气,可袁诚的话确实有道理,现在不是为了几个女子争辩的时候。 更何况这年头打仗,图的不就是钱粮和女子吗? "19......" 他压着脾气离开,半个时辰后将搜集来的五十几辆牛车和马车都装满了钱粮和各种物资,还绑上了五个衣衫破烂的女子。 袁诚见到这几个女子,不由得上前伸出手捏了捏,随后嘿嘿笑着回头看去。 这所谓的摇黄兵马,除了他和陈锦义等三十余人还有棉甲穿着外,其余数百人皆是穿着粗布短衣,手持农具的青壮。 与其说他们是兵马,倒不如说是群流寇。 “弟兄们,早些回去,早些教你们玩玩这几个女子!” “得嘞......” 袁诚的话,很快便激起了除陈锦义外,众摇黄将士的心。 众人驱赶着车子、唱着曲子离开了程家堡。 在他们离开半个时辰后,程家堡内便有人前往了通江县,而通江县衙也在之后派快马前往了阆中县。 “程秉笙起码是个秀才,其亡父更是举人,如今竟被贼寇虐杀府中,几个女眷还被贼寇凌辱,实在是欺人太甚!” “是极,今日他们敢杀程秉笙,日后说不得就要对其它生员下手,我等实不知衙门为何如此放纵。” “此事,还请张府尊给个交代,不然我等恐怕只有结堡自卫了。” 六月十八日,当通江县飞报送至保宁府衙门,摇黄盗寇杀举人之子,凌辱其妻女的事情便传开了。 阆中县的士绅们得知消息后,还不等张翼做出反应,便齐齐来到了府衙的一院求见张翼轸。 此时换上官袍的张翼没有贸然前往一院,而是在二院的正堂对众人发脾气。 “摇黄,怎么又是摇黄?他们还真是不给本府半点消停的时间!” 张翼较头疼的对众官员诉苦,其中同知刘端见他如此,便不由看向卫指挥使杨应岳:“通江的防备怎地如此差了?” 通江的兵马被抽调布置南江、巴州,故此才给了摇黄趁虚而入的机会。” 面对刘端质问,杨应岳做出解释,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三日前,他刚刚布置好了南江县、巴州等各州县的兵马,以此来试图防御刘峻于境外。 不曾想他才设好防,被抽调兵马的通江县程家堡便遭到了劫掠,且性质更为恶劣。 想到此处,杨应岳连忙作揖,对众官员安抚道:“十日前,陈部院已经调石柱、酉阳兵马北上围剿摇黄盗寇。” “三日前,秦太保得了调令,已接令调其子马祥麟率三千石柱白杆兵北上,如今应驻跸开县。” “府尊可飞报送往开县,请马宣慰使分兵围剿我府境内的摇黄盗寇,顺带将刘峻等草寇荡平!” “好!”听到陈奇瑜调石柱白杆兵北上,且秦良玉还派出了刚刚南下不久的马祥麟围剿摇黄盗寇,张翼轸忍不住叫了声好。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看向了角落的佐吏:“笔墨伺候。” 佐吏见状连忙准备笔墨,张翼轸则是快速写了两份飞报。 其中一份发往开县,请马祥麟分兵到保宁府围剿摇黄盗寇,另一份则是发往通江县衙,令其准备粮草,征募民壮与乡兵,以助马祥麟剿贼。 在两份飞报发出后,张翼??如释重负,舒坦道:“若能借此机会将那刘峻、摇黄等草寇尽数荡平,来年岁末本府也该擢升了。” “全赖府尊明察。”杨应岳倒也不觉得羞愧,仍旧恭维着张翼轸。 张翼轸满意颔首,但还是不忘对杨应岳吩咐道:“话虽如此,在马宣慰使兵马北上前,还需劳累杨指挥使将这些草寇躲藏位置搜寻出来。” “府尊放心!”杨应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明日我便亲自带兵走一趟通江,集结一州二县民壮乡勇及军户,不止要将刘峻此贼从巴山中搜出,还要将摇黄盗寇的藏身之地搜出。” “如此好………………”张翼轻松了口气,笑着起身道:“既是如此,那本府便祝杨指挥使马到功成。” 二人相互恭维着将事情落实,紧接着杨应岳便退出了府衙,返回保宁卫官堡去提前调集家丁。 在他离开后,张翼也硬着头皮前往了一院,在众多士绅质问下,不断开口安抚他们。 众士绅得知石柱调遣三千白杆兵北上,顿时便没了前番的气势汹汹,每个人都舒展了眉头。 “诸位放心,此次陈部院调集重兵前来,我保宁府与夔州府也会竭力配合,定不教摇黄苟全,那刘峻也决嚣张不了多久。” “不过石柱兵马远道而来,虽说军饷由朝廷拨付,但我保宁府却不可没有表示。” “因此本府前来,除了向诸位告知此喜讯外,还有募捐饭菜食银的想法。 “这......” 面对张翼的说辞,众士绅面面相觑,尽皆露出犹豫之色。 不过张翼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自然不可能没有表示。 “在下愿出米三百石犒军。” “在下愿出饭食银百两。” “在下......” 在场十余名士绅在张翼轸的目光压力下,只能各自承担起了诸如过江银、饭食银、盐菜银、护络银、布花银等等各类摊派。 不多时便凑了上千石粮食和数百两白银,而张翼则是看向旁边跟来的同知李端。 “李同知,诸位乡贤如此尽力,我等衙门也不可无表示,便从府库中调拨五百石粮食和二百两银子搞军吧。” "" 张翼轸说的冠冕堂皇,可众士绅心知肚明,这些钱粮多半无法送到马祥麟等人手中,毕竟他们太熟悉这些官员的手段了。 见张翼轸满意,他们便各自离开了衙门,心头想的则是如何在剿灭贼寇后,将这笔损失的钱粮从家中佃户身上找补回来。 瞧着他们离开,张翼轸这才继续看向李端:“调五百两银子给杨指挥使去通江犒军,余下的钱粮尽皆入库。” “是......”李端恭敬应下,接着便与张翼轸朝着衙门二院走去。 翌日,杨应岳便得了银子,率领二百余名家丁与数百军户往通江县而去。 他们这般大张旗鼓的行为被沿途商贾所见,朝廷即将围剿摇黄的消息也渐渐传开。 这般消息,自然是逃不脱刘峻在外安排的眼线观察,因此在杨应岳带兵从阆中县前往通江县的消息传出后,汤必成便立马寻上了他。 “将军,消息打探清楚了。” 两日时间,通江县的消息便被汤必成派人打探了个清楚,而他也火急火燎的来到了汉营寨的议事堂内院,寻到了正在观摩地图的刘峻。 见到刘峻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自己,汤必成便直接交代道:“摇黄的盗寇在前几日劫了通江县下的程家堡,还杀了个生员。” “如今保宁衙门动怒,已经派近千官兵往通江县搜寻去了,并且夔州经过保宁府的商贾间有谣言流传,说是朝廷调石柱的土兵北上围剿摇黄盗寇......” 接连两个消息,对于汤必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对于刘峻来说,却算不上坏消息。 “教他继续闹下去吧,他闹得越大,朝廷的注意就越停留在巴山之中。” “如今广元县、昭化县、南江县、苍溪县下的不少乡堡都有我们的人,只要官兵不靠近米仓山,我们便暂时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见刘峻这么说,汤必成虽然已经放心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道:“可若是朝廷真的荡平摇黄,却不曾发现我等踪迹,恐怕会搜寻我等营寨。” “那是迟早的事情,不必杞人忧天。”刘峻不假思索说着。 在他心里,汉营始终要做大,既然如此,那肯定不能只苟全于米仓山内。 摇黄的作用就是在前期将官军的注意吸引到巴山,而巴山如此广袤,历史上秦良玉几次围剿摇黄十三家都没有成功,摇黄哪怕再愚笨,只要愿意带人转进巴山深处,官军也没有那么容易剿灭他们。 只要摇黄为自己吸引官军一两年的注意,再往后他就有实力成为坐寇,与四川明军打擂台了。 留给大明朝的时间还有七年,留给刘峻他自己的时间则是更短。 想到此处,刘峻走到书房门口,抬头看着院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道:“我们在外布置的人手,每月要消耗多少钱粮?” 见他询问这件事,汤必成不假思索的跟上来回答道:“四县十五乡都有我们的人,他们大多做些力夫、跑腿之类的活计,所赚钱粮养不活自己。 “营内除了拨给他们每月一两的军饷外,还要额外拨付五钱口粮银、五钱租屋银和一两消息银。” “二十三个弟兄,每月要花四十六两银子,如今账上之中还有三千九百五十二两六钱银子。” 汤必成这个管家还是做的不错,只要刘峻安排的事情,他基本都能做到,至于效果则是看投入的钱粮有多少。 在如今钱粮充足的情况下,大半个保宁府的风吹草动,都能通过眼线传递到刘峻眼前,这令他十分满意。 “咱们钱粮充足,暂时不用着急出头,继续埋头操训便是。” “不过阆中县、巴州、通江县这三个地方,还是得多加派些人手,好好打听官兵的动向,不要吝啬钱粮。” “是。”汤必成作揖应下此事,刘峻见状则询问道:“燕子寨的乡亲们都搬回燕子里了吧?” “搬回去了。”汤必成不假思索回答,接着又做出详细的解释: “眼下燕子寨的三百多乡亲都搬了回去,营内许多弟兄的家眷也随着他们搬去了燕子里。” “如今燕子里有三百三十二户,一千二百多口人,另有我们租出去的八十二匹挽马和五十六头耕牛。” “此外,原来的燕子寨还留下了五十七户军中家眷,共二百余口人。” “眼下寨内平原和那已经开垦好的千亩耕地,便由他们在耕种。” “在下算了算,村里和寨中每年都交一百六十石的租子,虽然不多,但也寥寥胜无。” “嗯......”刘峻应了声,接着侧目对汤必成继续吩咐道: “巡逻的事情不要停,要巡到各村寨自觉不好意思,主动向我们交租子。” “只要他们愿意交租子,我们就可以逐步安排他们返回原本的村里,但不能操之过急。” “如此,衙门不会注意太快,他们也不会觉得太容易,我们也能更合理的收得租子来养军。” 刘峻还是走着比较稳妥的路线,这让汤必成心里松了口气,毕竟自他得知北边汉中府还有四万官兵后,他每日不说寝食难安,但心底始终担心刘峻把声势闹得太大,引来官军围剿。 如今看来,自家这位将军还是能把握好这个尺度的,他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得令,在下现在就去操办这些事情。” “去吧。” 汤必成对刘峻行礼,刘峻则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他可以走了。 汤必成没有耽误,走出书房便急匆匆离开了院子,而刘峻则是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双手抱胸看向了天色。 “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第78章 白杆北上【求首订】 "......” “如遇该当迎候禀事人员,及各处差来资送紧急公文之人,前总领哨官须审实,差人报知,方许进见。” “倘有异言异服可疑之人,送中军研审发落,休要擅放擅问。” “今宿食通江,各把总、哨官头目,即于通衢或人家之外,相地放起火或若干枝,即为几路,挨札在彼。” “记真了么?!" “得令......” 崇祯七年六月末梢,随着刘峻与摇黄不断在保宁府内作乱,在张翼、杨应岳的不断请援下,他们所期盼的援兵终于到来。 当军令与马蹄声不断作响,通江县外官道上边出现了支延绵里许,横排七八人,各自身穿红色战袄,手握实心白蜡枪的队伍。 他们的白蜡枪与普通明军不同,普通明军手中大多都是丈二长枪,而他们手中所持长枪约莫丈三,长枪以实心白蜡木制成,枪头三棱透甲锥下带着铁环,枪尾装着带弧刃的铁楔,看上去十分凶恶。 整支队伍共千余人,看似很多,但很容易便能分辨出队伍中兵卒的区别。 只因手握白蜡长枪的兵卒只有队伍中三成,余下都是同穿战袄,但却拿着普通长枪的兵卒。 随着他们不断行军,前方的通江县近在咫尺,而通江县外的集市也被整顿了一番。 此时作为保宁卫指挥使的杨应岳正带着二百家丁和六百多军户在集市外维持秩序,但仍旧挡不住爱看热闹的商贾和平民百姓。 他们在沿街的商铺、茶楼、酒肆里探出头来张望,在见到这支白杆军中的“石柱”、“马”等旗帜后,这才四下交流起来。 “这便是石柱的土兵?” “听闻如今的宣慰使唤小马超,也唤赵子龙,莫不是他亲自率军前来?” “好杀才,只可惜想差了,马总镇如今正在围剿巴山的摇黄盗寇,怎会分身过来?” “那这队伍中怎有马字的旌旗?” “不知......” “不知你还说甚?” 平民与商贾们争吵着来将的身份,而早就得到消息的杨应岳则是在石柱的队伍驻跸后策马上前,拔高声音对队伍作揖道:“敢问哪位是马干户?” 在他的询问声中,石柱队伍的后方出现了数十名策马而来的扎甲骑兵,并不紧不慢的朝着队头赶来。 尽管只有数十人,但马匹跑动起来的声势却并不差,比数百步卒冲锋还要骇人。 杨应岳起码是上过辽东战场并活着回乡的老将,倒是没有被这场面吓到,而是站在原地继续作揖等待。 随着骑兵靠近,他们慢慢放慢马速,队伍中走出一身穿银甲白袍的青年将军,对着杨应岳隔空作揖道:“某便是石柱千户马万年。’ 马万年十分年轻,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可杨应岳却不敢小看他,而是对马万年继续道: “马千户年轻有为,我已在城外修筑军营,设下宴席,还请马干户移步!” “多谢杨指挥使!”马万年见杨应岳识趣,也没有继续摆架子,而是作揖回礼后,随即率军与杨应岳往军营走去。 千余人的队伍就这样离开了官道,沿着土道走向了通江县西边的临时营寨。 随着队伍走入营寨,其中的等级高低显而易见。 手持白杆大枪的战兵不用做任何事情,直接进入帐篷便休息了起来。 相比较他们,那些手持普通长枪的兵卒则是承担起了装卸辎重,喂食牲口、清理帐篷等各类杂事。 杨应岳看在眼里,心道这些多半是普通营兵,只有手持白杆大枪的才是石柱精锐的白杆兵。 这般想着,杨应岳也翻身下马,带着军中的千户、百户与马万年走入了营寨内临时修建不久的木屋之中。 屋内宽敞,杨应岳来到主位坐下,接着便见到马万年带人坐在左首位,杨应岳的部下则是坐在右首位。 随着众人落座,立马便有家丁为他们斟茶,而杨应岳也在马万年喝了第一口茶后开口道:“张府尊已令通江县衙征募二百民壮与近千乡兵供马将军麾下兵马驱使。” “此外......”杨应岳目光看向门口的家丁,那家丁心领神会,立马便带人将门口那二尺长的匣子抱了进来,并当众打开后放在马万年面前的桌上。 “这是府衙为表示而调拨的五百两杂银,此外营内粮仓另有八百石粮食。” “若是马干户觉得不够,本使可与张府尊商量,继续增添钱粮......” 五百两银子摆在面前,马万年却眼睛也不眨,毕竟他这次带来了千余兵马,这点银子发下去并不算多。 通江县衙的八百石粮食虽然不少,但对于千余营兵和近千乡兵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的口粮罢了。 “杨指挥使还是先说说这摇黄盗寇的事罢。” 马万年虽然年轻,但架子却不小,直接以平级身份和杨应岳交流。 若换了洪武、永乐年间,他这般定会被杨应岳教训,但如今是卫所败坏的崇祯年间。 杨应岳名义上管着五千六百军户,实际上真打起来只有他那二百多家丁可用。 想到此处,他不免有些后悔没有继续借调王彬等百余家丁,但同时又不得不陪笑解释道: “此次向马总镇请兵,皆是为了围剿盘踞巴山的摇黄盗寇。” “这摇黄盗寇颇有手段,善于收找人心。” “此前从临洮卫南逃而来的刘峻等乱兵,眼下皆归投入了摇黄麾下,为摇黄入寇我保宁府,时常在南江、巴州、通江等州县作乱。” “如今我军已探明他们藏匿之处,我虽有兵八百充当探哨,但始终比不得马千户麾下将士精锐,届时还得依靠马千户神勇,才能将此乱兵尽数围剿。” “好说!”马万年听说杨应岳也带来了兵,并且愿意作为大军探哨后,他的脸色顿时便好了不少。 白杆兵精锐悍勇、名声在外,但架不住朝廷屡次调遣。 从万历二十七年到如今崇祯八年,秦良玉所率白杆兵先后参与了播州之役、辽沈之役、奢安之役、己巳之役…………… 其兄秦邦屏、秦邦翰、其弟秦民屏、其侄秦拱明等先后马革裹尸,白杆兵更是死伤惨重。 石柱、酉阳本就人口不多,四十年时间里,几乎阵列近万青壮,使得二县颓靡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编练得出三千白杆兵,虽然数量与曾经相当,但素质却比不过早年那支。 正因如此,秦良玉也不得不征召其它土司的土兵来充当普通营兵,以此增加石柱、酉阳兵马,也保证了白杆兵不会再遭受重创。 马万年来时,他父亲马祥麟便吩咐过他,营中五百白杆兵只能在紧要时调用,平常还是用那一千土兵。 毕竟土兵阵了,只要给足抚恤,还是很容易招募的,但白杆兵就不行了。 有着马祥麟的提醒,马万年也长了心眼,所以在杨应岳开口后,他才会那么爽快答应。 毕竟探哨极容易出现死伤,杨应岳自愿领取探哨的差事,倒是免了马万年的麻烦。 这般想着,马万年便开口说道:“我父、叔三日前已率部从开县向北讨入巴山,不日便能将摇黄盗寇逼入巴山深处。” “届时我们由西向东讨入巴山深处,而勋阳卢抚治则坚守东部的勋阳,三者配合下,必然能将摇黄盗寇全歼于巴山之中!” “如此甚好!”杨应岳听后喜上眉梢,连忙示意家丁摆上酒菜。 家丁见状急忙催促,不多时便将酒肉摆满桌面。 杨应岳见状,也不由得旁敲侧击道:“听闻马总镇率三千白杆兵北上,可今日所见,千户麾下便不下千五百人,不知马总镇兵马几何?” 见他询问,马万年也没有藏私,毕竟他们麾下兵马多少,早就飞报京城,邸报不日便将公布,所以他便坦然道: “家父确实只率领三千白杆兵北上,但除白杆兵外,还另有六千诸土司及夔州官兵。” “得陈部院军碟,眼下这六千兵马皆由家父统帅,计九千之数。” 杨应岳闻言,脸上喜色更甚:“若是如此,何愁摇黄盗寇不灭?我敬马千户一杯!” 他举杯便朝马万年示意,接着一饮而尽。 马万年见状倒也不怵,举杯饮尽,接着才道:“不日便将出兵搜山,还是少饮为妙。’ “对对对......”杨应岳笑着抚须,接着便示意道:“川北野味甚是鲜美,马千户可多尝尝。 " “杨指挥使亦是如此。”马万年与杨应岳客套着,接着二人便在客套中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只是相比较他们的热闹,此刻更热闹的无疑是米仓山内的汉军。 “垒牢固些,休要教它垮塌了!” "......” 相同时间里,在杨应岳和马万年推杯换盏时,保宁府阴沉了大半个月的天色渐渐放晴。 趁此机会,知晓日后四川会有旱情的刘峻便招呼着汉营的将士们,将汉营寨东边水库的堰堤加固了一遍。 除此之外,他还招呼着王怀善前去燕子里,指挥燕子里的青壮将曾经荒废的沟渠堰堤尽数重修。 为了保障这些水利设施足够坚固,即便这年头粮食金贵,但刘峻还是拿出了数百石粮食来混合制作三合土,将原本就十分宽阔的堰堤给垒高垒厚了许多。 这种情况下,当汤必成火急火燎的从营寨快步赶来时,刘峻立马便意识到发生了大事,不由回头看向他,擦了把汗。 “将军,石柱官兵北上,如今聚兵数千在通江县,由西向东对巴山开始搜起了山。” 汤必成的声音传开,这让工地上的众人都没了心思,纷纷朝着刘峻这边投来目光。 刘峻心里发紧,但面上还是佯装镇定,爽朗笑道:“他们以为我们在巴山,那便教他们搜。 “有摇黄在巴山,官军和他们最少争斗好些日子才能知晓我们位于何处。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羽翼已丰,却不怕他这三五千官兵了!” 刘峻那充满自信的笑容和语气,顿时感染了四周的汉营将士,他们纷纷咧嘴笑了起来,而汤必成也放松了不少。 “你等先干着活,今日把这堰堤加固好,日后便不愁没水浇灌耕地了,我与汤中军回营内议事。” “得令!!” 四周的数百汉营弟兄拔高声音回应,刘峻笑着将腰间的衣裳解下,披在身上便与汤必成往寨中走去。 随着他们走远,确定工地上的弟兄们听不到消息后,刘峻这才开口道:“教通江县的弟兄醒目些,盯紧了官军的动向。” “已提醒过了。”汤必成回应着,同时对刘峻请示道: “燕子里的耕地经过烧荒,如今都已复耕了,那地肥沃得紧,来年夏收的收成差不了。” “北边为我们在矿场干活的几个村寨见到燕子里的情况后,都想着返回村里种地,只是惧怕衙门派衙役袭扰,故此请求我等庇护,您看……………… “慢慢来,休要操之过急。”刘峻不紧不慢的回应着,脑中思绪飞转,同时吩咐道: “等明年燕子里复耕了,北边汉中府的官军调走了,再安排各村寨返回村里复耕。 “若有人不满,大可教他自己回去,但衙役要是寻上来,须不是要处,休要怪我等不帮衬。” 汉营寨披着燕子里护卫的皮,短时间内刘峻不怕这层皮曝光,自然不担心有人威胁他。 “得令。”汤必成点头应下,刘峻见状则继续催促道: “那么多个村寨,村里的铁匠和木工肯定不在少数,一个办法将他们都弄来寨中,如今制甲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二人交流着返回汉营寨中,站在寨前的校场上,可以清楚的将东西两边平原、丘陵上的耕地尽收眼底。 燕子寨方向二百多口人耕种着这一千五百多亩耕地,这是汉营寨的压舱石,保障了寨中弟兄即便遇到绝境,也能有一份垫肚子的口粮,不能荒废。 面对这些耕地,刘峻继续沉声道:“北边的矿场情况如何?” 见他询问,必成不假思索的回应道:“矿场那边,如今每日都有数百人在劳作,大部分都在挖铁矿和煤矿,少量在开采青石,账上每日度支八九石粮食。” “照眼下的情况,我们抢来的粮食还够维持十个月,倒不必着急出山。” “通江那边,在下准备安排些乡亲过去充当暗哨。” “如此一来,不管那边的官军有变动,我们都能立马知道。” “只是这么做后,暗哨的度支还要增添些,在下不敢擅作主张。” 汤必成试探性询问,刘峻言则是不在意道:“这事情照你的意思来办,我只要足够准确的消息便行。” “得令。”汤必成松了口气,尽管已经有了准备,但亲耳听到刘峻如此大度,他还是感觉到些许感动。 他成为秀才多年,也帮过不少人做事,但那些人不是刚愎自用,便是小气吝啬,唯有刘峻气量恢宏,举止大度。 单凭这点来说,选刘峻为头领并跟着刘峻南下,这绝对是他做过最对的选择。 “弟兄们识字的事得提上日程,休要马虎懈怠,最好寻些山外读过书的人来帮衬。” "......" 在汤必成沉思的同时,刘峻不忘提醒起他,见他回应,刘峻便走回了营寨之中。 汤必成倒是没有跟上,而是去议事堂左边的书院里找到了正在办事的宪。 邓宪在算北边矿区的帐,见到汤必成来到,随即便起身为他倒了杯茶,探出身子道:“如何?” “将军没太多变化,还是和之前态度一般。” 汤必成回应着,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后才继续说道:“既然将军都不担心,那你我也就不用杞人忧天了。” 邓宪听后,忍不住起身来回渡步,走了几个来回才俯下身子询问道:“您觉得,这刘将军真能带着我等被朝廷招安?” “若是他都不能,你我就更不能了。”汤必成这次的回答倒是很痛快。 见他这么相信刘峻,邓宪脸色微变,走到门口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折返回来道: “当初我等做的那件事,虽说没影响到营中弟兄,但若是日后被人抖落出来,恐怕………………” “谁有凭据?”汤必成知道邓宪说的是他们开始给临洮卫官堡通风报信的事情,但问题是他们现在不在临洮,而是在保宁。 知情的人就那么两三个,只要他们不说,刘峻难不成还能派人去临洮了解? 更何况刘峻当时突然变道,心里未尝没有猜想过,既然他直至如今都没说,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邓宪还是有些踌躇,不过面对他的踌躇,汤必成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个东窗事发,我等也能将这件事推到旁人身上。” “谁?”邓完不解,可汤必成却忍不住轻笑,接着低声道:“张焘......” 邓宪闻言愣了下,接着忍不住轻笑:“他倒是死得是时候,如此我便不担心了。” “嗯。”汤必成颔首,但过后却吩咐道:“增派通江那边的人手,人手不足就收买各处马驿的伙计,总归要教官军动向尽收眼底,如此才能更好安排差事。” "$7. 第79章 汉南惊变 “噼里啪啦……………” “噗嗤!” “额啊——” 晴朗天穹下,随着火烟于山顶高升,藏匿于巴山某座山峰上的营寨已然变得残破不堪。 “争天王”的旌旗落在地上,遭穿戴棉甲的官兵随意踩踏,四周均是倒下的尸体和猩红的土地。 无数穿着棉甲的官军来回穿梭寨中,将缴获的钱粮不断搬上骡车,而寨门处也堆满了无数赤裸的无头尸体。 在这堆尸体旁边,十余名官兵正熟练的将运来尸体的首级砍下,用石灰腌制好后,扒干净他们身上的甲胄衣物。 寨墙上,身穿鱼鳞甲的马万年与杨应并排行走,身后跟着十余名家丁。 他们双手撑在墙上,俯视着被屠戮一空的营寨,以及那些高兴搬运钱粮离去的官兵。 “摇黄盗寇共有十三家,掌盘者为摇天王姚天动,争天王袁韬,整齐王张显,必反王刘维明。” “除四人外,另有闯食王明,二哨杨秉允,行十万呼九思等其余十家,每家多有三五个营寨,麾下数千人。” “今日我们攻破了袁韬藏在王坪山的这个营寨,起码斩俘其三成部众,料想他知晓后,必然心痛不已。 杨应岳与身旁的马万年说着攻破此寨的功劳,马万年听后则是凝重道: “家父率众自南向北牵制了摇黄盗寇大部兵马,我等不过侧翼攻破了个把营寨,算不得什么大功。” “等到北边陈部院对流寇招抚结束,届时才是真正的大军压境。” “区区摇黄盗寇,不日便能彻底被朝廷荡平,那时才是真正论功行赏的时候。” 马万年意气风发的说着,杨应岳听后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今日见识到白杆兵的实力后,他也只能忍耐下来。 “马干户说的对,是本使有些得意忘形了。” “此寨只是我军探明的六处营寨之一,剩下还有五座营寨,不如先退出巴山休整,过些日子再往其他营寨攻去?” 杨应岳以退为进,果然马万年听后皱眉:“未竟全功,怎敢半途而废?” “杨指挥使放心,区区巴山还奈何不了我石柱兵马,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便能拔营进攻。” “入秋前后,我定要将这五座营寨尽数拔出,配合家父将摇黄盗寇剿灭!” “好。”杨应岳连忙应下,生怕马万年反悔。 马万年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寨墙上走了圈,然后又安排了兵马在外围放哨,接着便寻了处干净的屋子休息去了。 翌日天色刚亮不久,马万年便下令拔营,带着石柱、夔州、保宁等处聚起的两千多官军,继续杀向了巴山外围的其它五处营寨。 一时间,硝烟在巴山西南不断升起,而相比较西南,巴山南部的硝烟则是更加旺盛。 保宁府、夔州府、石柱、酉阳等处调集了近万五官兵参与到了围剿摇黄盗寇的战事中。 不仅如此,北边的勋阳抚治卢象升也适时出兵,在巴山北部的房县、竹溪县设重兵向南围剿那些流窜湖广的流寇。 官军南北夹击的局面,让躲藏在巴山之中进行游击战的摇黄十三家十分被动。 他们并不知道官军为何反扑的如此凶猛,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北边的高迎祥、李自成和张献忠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刘峻在保宁府闹出的那些事情。 随着秋季到来,秋老虎还没来得及发威,马万年和杨应岳的组合却已经将巴山西南搅动的硝烟四起,其威势甚至影响到了距离巴山不远处的米仓山。 各处官道上开始设卡,这让汉营采买硫磺的差事变得艰难。 好在设卡的巡检们都要吃饭,只要给钱摆平,硫磺仍旧能带入米仓山中,只是数量明显变少了。 得知此事,汤必成与邓宪、刘成便寻到了刘峻,而此时的刘峻正在场上带着王通、朱轸、马忠、庞玉、齐塞等人试射刚刚铸成的五百斤佛朗机炮。 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备有三个子铳,子铳塞入一斤的发射药和三斤的铁炮弹。 三斤铁炮弹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也就中等大小的橙子差不多大,射程不超过一里。 刘峻他们在校场的尽头,约二百步左右的距离筑起了座青砖墙,而五百斤佛朗机炮的威力在面对青砖墙时,威力十分有限。 “放!” “轰隆——” 随着硝烟散去,开始有兵卒走到青砖墙检查砖墙情况,接着举起了白旗挥舞,而这代表着墙体并未遭受太大的破坏。 朱轸、王通几人见状,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倒是刘峻面色如常,甚至安慰众人道: “火炮的攻城用法是利用炮弹轰击城墙上的敌台、女墙,城垛,将城墙上所有守军的掩体都打坏、打秃,让城墙上的守军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不得不放弃守卫马道,而不是轰开城墙。” “只要敌军放弃守卫马道,便可以派出穴攻的兵马去凿空墙根,以树体包住火药将城墙根炸开便是。 “别看这门佛朗机炮威力不怎么样,但若是我们有几十上百门佛朗机炮,那不管是在野外打仗还是攻城拔寨,我军都将无往不利。” 安抚过众人后,刘峻伸出手摸向了那发烫的炮体,接着看向马忠:“这炮铸的不错。” “接下来继续铸这些炮,山脊线上那十几个青石堡,每个都准备了八九个炮位,都等着你的火炮呢。” “得令!”马忠见到刘峻如此重视,顿时扫去刚才的颓势,立马便昂扬了起来。 他带着马魁和几名学徒牵来挽马,拽着这门火炮便离开了校场。 在他们走后,刘峻这才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汤必成和邓宪、刘成三人。 “山外发生什么事了,能惊动你们三个一起过来?” 刘峻的问话,吸引了朱轸几人的注意,他们纷纷看向汤必成三人,而汤必成则是上前道: “去外面采买的弟兄发现各县官道都被巡检设卡,我们采买硫磺的药铺受到了限制,每月能买回来的数量变少了。” 通江的弟兄有消息来报,官军已经攻破了三个营寨,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陈锦义那厮。” 汤必成说罢,刘成便主动上前来,双手递出了份邸报:“大哥,这是京城流出的邸报。” “嗯?”听到这份邸报是京城的,刘峻来了兴趣,不由得现场便看了起来。 邸报上手后,他这才发现这份邸报的消息有些滞后,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三四月的内容,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消息流传速度,刘峻便沉下心继续看了起来。 邸报的内容十分丰富,前面主要是五省总督陈奇瑜与陕西巡抚练国事、河南巡抚玄默,湖广巡抚唐晖、四川巡抚刘汉儒、三边总督洪承畴调集兵马围剿高迎祥等流寇,且勋阳抚治卢象升不日即将赴任的消息。 尽管消息滞后,但这也让刘峻了解到了各省巡抚是谁,并且他还从中看到了湖广南部矿工作乱,东虏贝勒岳托于大凌河故址筑城屯田,窥探锦州等消息。 除了这些消息外,邸报中也出现了崇祯七年科举殿试中,崇祯皇帝对考生们提出的问题。 “这都能看到?” 刘峻心头无语明朝的保密工作,同时不由看向了这殿试中的策问。 在这次殿试中,崇祯一连提了八个问题: 一、跟皇帝共治天下的是士大夫,但如今士大夫品行不端,朝廷想让士大夫们恢复古道,有何办法? 二、女真人的地盘地窄人寡,一旦去攻打朝鲜,三韩不守,这是为什么? 三、如今三协和天津、登菜之处朝廷都有重兵把守,导致朝廷军费激增,有何办法消灭后金,恢复疆土? 四、现今流寇蔓延,朝廷缺钱缺饷,一些人不奉公体国,一味让朝廷减免钱粮,朝廷难道不知道抚恤百姓的道理吗?有什么办法既能抚恤百姓,又能充实军费? 五、屯田是解决军费的办法,为何总是不见实际效果?漕粮和马匹都是军队所紧缺物资,为何总是被拖欠?有什么办法杜绝此类问题? 六、如今有没有办法收复河套?对于归降的蒙古人如何安排?蒙古插汉部和河套部联合起来了,有什么办法将他们分开? 七、流寇势大,海盗也时常骚扰,加上水灾、旱灾频发,有什么方法应对之? 八、唐、宋之时文武分的不是那么细致,本朝太祖对人才的任用也颇为灵活,有什么办法提升武将的地位? 实话实说,尽管崇祯只有二十三岁,但他已经把如今大明朝的许多问题都看明白了。 只是看得明白是回事,如何将政策执行下去解决问题则是另一回事,而这也是崇祯最缺的。 在刘峻看来,大明朝摊上崇祯这么个没有担当的皇帝,偏偏国库和内帑又在天启年间被掏空,而大明朝的大旱还将愈演愈烈,似乎留给大明朝的只剩下了亡国这条路。 如果崇祯即位的局面是天启皇帝开始时的局面,哪怕崇祯被袁崇焕坑了五百多万两银子,崇祯也有足够的试错空间。 毕竟万历留给泰昌、天启的内帑可是足有近两千万两银子,而天启留给崇祯的,除了九百多万两饷,还有一千万两为修三大殿而欠下的白条,偏偏内帑被掏空,连给天启修皇陵的一百万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崇祯的结局,从他即位开始就已经注定,刘峻倒也不惋惜他。 “咱们这位崇祯皇帝,也是够为难的了。” 刘峻调侃着崇祯面对的局面,同时将目光转移向汤必成三人身上。 “硫磺数量被限制就少买些,如今我等要做的就是蛰伏,暂且不要出头。” “北边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见分晓了,届时官军都会被调往东边,那时才是我们扩张的时机。” “在此之前,先让弟兄们认清旗鼓号令,好好操训他们,以便日后可以从容扩军。” 谈话间,刘峻目光连带着扫视了朱轸他们几人:“明年你们几人是把总还是千总,就看你们今年练兵练的怎么样了。” “将军放心!”听到刘峻承诺扩军拔擢,原本还觉得练兵枯燥的朱珍、王通等人立马就热情了起来。 不止是他们,就连原本还在忧愁前路坎坷的汤必成三人在见到刘峻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后,也都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在他们放松的同时,石柱的白杆兵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将剿匪的风吹向了整个巴山西麓。 “轰隆!!” 七月末梢,当川北天色乌云密布,沉闷而密集的炮声不断在山区作响,只见翠绿成群的巴山西部升腾起了无数烟火。 借助前几日的晴朗,马万年与杨应岳选择放火烧山,将重台山上被视为障碍的山林烧成了白地。 在山林被烧毁后,二十几门大小不一的火炮在马万年的指挥下,朝着山顶那破烂的营寨发起了炮击。 由于巴山路险,马万年带来的火炮多是四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和攻炮、大将军炮。 即便如此,山顶的营寨也完全挡不住这二十几门火炮的狂轰滥炸。 寨墙上的女墙被攻破,寨内的盗寇根本不敢上马道作战,只能听着寨外官军的喊杀声不断靠近。 “呜呜呜......” “进!” 早已蓄势待发的白杆兵阵列中,随着坐营官挥下手中令旗,旁边号兵吹响号角,这些来自石柱的健儿,感受着身上的扎甲与手中的铁钩白杆枪,顿时便听从号令发起了进攻。 "!!......” 低沉的号令声中,白杆兵列阵如林,宛若如堵铁墙,缓缓向着营寨移动。 他们步伐稳健,即使在焦滑的坡地上也如履平地,而普通的兵们则是扛着云梯,在他们的护卫下靠近寨墙。 当寨墙近在咫尺时,无需坐营官过多命令,白杆兵们立马从普通营兵手中接过云梯,用铁钩准确无误的勾在破损的垛口上。 身手矫健的白杆兵口衔雁翎刀,手足并用,如同灵猿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官军上来了!挡住他们!” 寨墙后,见到白杆兵发起进攻的几名头目声嘶力竭地叫喊,试图组织抵抗。 只是不等那些躲避炮火的摇黄盗寇涌上马道,数十名白杆兵便爬上了寨墙,瞬间在马道上结成了小型枪阵。 长枪如林,刺砸间将试图冲上来的贼寇逼得连连后退,不断扩大阵脚范围。 有了这群白杆兵打头阵,后方身穿青、红棉甲的普通官兵士气大振,纷纷顺着白杆兵打开的缺口涌上寨墙。 双方的战斗迅速从寨外蔓延到寨墙上的马道,继而蔓延到了寨内。 那些负隅顽抗的盗寇被白杆兵们无情地碾碎,试图逃跑的则被后续跟进的官兵围堵、砍杀。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在营寨的各个角落响起,又逐渐减弱,最终,当寨门被从内部轰然打开时,所有的抵抗之声都已平息。 "......" 半个时辰后,随着数十名白杆兵押着上百杂色战袄的青壮走出了营寨,其中几名身穿棉甲的青壮被押向了牙账的方向。 不多时,几人便被白杆兵押到了红伞之下,见到了坐在红伞下的杨应岳与马万年。 “你便是过天星梁顺虎的堂弟梁喜虎?” 杨应岳看着眼前这年纪三旬,皮肤黝黑的头目,直接道出了他的身份,接着质问道: “那汉营刘峻在何处苟全?将他们消息道出,可饶汝性命。” “啐!”梁喜虎啐了口唾沫,挺直腰杆道:“我不认识什么姓刘,姓赵的,要杀要剐,全凭你们这群狗官!” “砰!”马万年闻言拍案而起,呵斥道:“天下大乱,全因你等乱民蛊惑良民,死到临头还敢狺狺狂吠!” “呵呵呵......”梁喜虎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质问道: “良民?俺们何曾不是良民,是你等将他们上山的,如今却都怪罪到俺们头上了?” “荒谬至极!”马万年冷着脸反驳,却显得十分无力。 杨应岳显然知道梁喜虎的性子,干脆起身道:“拖下去,将他们尽数斩首。” 几名白杆兵看向马万年,见马万年点头,便直接拖着梁喜虎等人离开了此地。 他们将人带到不远处,紧接着手起刀落,斗大人头顿时滚落在地。 见到梁喜虎身首分离,马万年这才皱眉道:“五座营寨尽皆被攻破,不曾发现那所谓乱兵,恐怕他们不在此处。” “也有可能往深处逃去了。”杨应岳连忙补充,心道不能让马万年将事情扩大。 保宁府的盗寇只能存在于巴山中,不然就是他们这群官员失察。 想到此处,杨应岳便对自己麾下千户吩咐道:“多派塘兵,这刘峻即便遁入巴山深处,也定然会留下痕迹。” “得令!”千户心知肚明,连忙应下此事,退下安排军户们分散搜寻起来。 马万年见状略皱眉头,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对身旁家丁吩咐道:“飞报传给总镇,向总镇请令入巴山深处围剿盗寇。” 家丁躬身应下,接着便派出快马,朝着南边的夔州府疾驰而去。 眼见快马从山道疾驰而出,杨应岳松了口气,接着凑上来说道: “这摇黄盗寇此前屡次相助闯贼,如今合该将他们剿灭于群山之中。” “自然。”马万年颔首应下,接着便令白杆兵打扫战场。 时间不断推移,很快重台山上的硝烟便随之熄灭,而营寨之中的缴获也让杨应岳、马万年僵硬的表情动容了几分。 “如此前商量那般,七成归马千户麾下弟兄,余下三成归衙门。” 杨应岳笑着与马万年商量,马万年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近来兵部勘察首级甚严,便不用妇孺首级做功了。” “理应如此。”杨应岳频频点头,对帐外家丁吩咐道:“将缴获的牛羊宰了,供三军饱食,不然如何搜寻盗寇?” “得令!”家丁应下,接着便前去操办此事去了。 马万年刚想告退休息,耳边却灵敏听到了零碎且急促的马蹄声,不由得朝外看去。 杨应岳似乎也感受到了马蹄声,因此目光随着马万年的动作看向了帐外。 在他们的注视下,马蹄声由远渐近,直至冲入营盘之中,在他们帐前急忙翻身下马,二人这才匆匆站了起来。 “发生何事?” “总镇急报!” 马万年刚开口询问,那快马便厉声汇报,同时来到牙账前下跪呈出急报。 马万年闻言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接过急报并将其拆开。 在急报拆开过后,杨应岳也赶了上来,见马万年脸色变化万千,不由得心底紧张,试探道:“发生了何事?” 面对他的询问,马万年的脸色已经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沉如浓墨,黑着脸抬头道: “车厢峡流寇张献忠等部诈降,杀安抚官数十人,寇陕西而去,陈部院急调我营北上......” 第80章 陕西大乱 “淅淅沥沥……………” 崇祯七年七月末,当数十具安抚官尸首摆在驿站堂内,坐在站内的陈奇瑜脸色尤为难看,阴沉的几乎要滴出黑水。 自正月接任五省总督,陈奇瑜调动五省十余万兵马,耗费钱粮无数,总算将高迎祥等人逼回陕西,更是将张献忠等部四万多人逼入车厢峡。 由于兵力不足以完全吃下张献忠,又舍不得放弃这份功劳,故此陈奇瑜才会想到招降张献忠等人。 他按照起义军的士兵数目,每一百人派一名安抚官加以监视,负责遣返原籍安置,同时檄止官军进兵,以免发生冲突。 只是不曾想,他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张献忠等部借着他的招降走出车厢栈道后,便立马趁夜将他派去安抚的安抚官都给擒下,致使安抚官死五十余人,负伤三百余人。 如今张献忠等部兵马已经朝着宝鸡、麟游攻掠而去,若是消息传回京城,他这个主张招抚并说服了兵部招抚的五省总督便要承担主要责任。 "EA......" 面对面前的五十几具安抚官尸体,陈奇瑜眼神闪烁,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失策。 他看向驿站左右,只见杨化麟、柳国镇等总兵、参将都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谏言的举动。 显然在他们看来,犯下如此大错的陈奇瑜,哪怕有兵部尚书张凤翼庇护,也难逃被夺职论罪的下场。 他们那变化的态度,使得陈奇瑜精神恍惚,但也只恍惚的片刻。 “此事决不能如此奏表,须得想个办法推脱才是......” 思绪间,他便想到了将罪名推到别人身上,以求卸责,且这个人官职还不能低。 这么想着,陈奇瑜便准备开口询问流寇动向,但这时驿站外突然来了快马。 快马在驿站外停下,接着便有把总拿着飞报走入驿站,绕开安抚官尸体后,将飞报递给了陈奇瑜。 陈奇瑜伸手接过,只是稍微看了几眼,便立马便飞报内容吸引了进去。 【急递陕西宝鸡县为飞报贼情事,钦命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部院陈钧鉴: 宝鸡县知县李嘉彦,谨以万分急切之心,驰报本院: 本月二十五日酉时,流贼巨酋张献忠等部,自陇州败遁,突至凤翔府城下。贼狡黠异常,竟伪作溃兵,诈称奉督师檄文入城协防.....宝鸡县知县李嘉彦谨禀】 飞报内容并不多,主要是宝鸡知县李嘉彦飞报张献忠等人杀死安抚官后,试图入寇宝鸡,然后被李嘉彦率城中民壮和禀生击退的事情。 按理来说陈奇瑜应该高兴,至少根据飞报内容,凤翔府没有被张献忠等人攻下。 可是陈奇瑜看到飞报后,却立马脸色变得阴沉,将飞报狠狠拍在桌上:“无知小儿,竟坏朝廷大事!” 见到陈奇瑜发如此大的脾气,杨化麟、柳国镇等人纷纷朝他看来,似想知道这位即将失势的陈部院还能闹出什么名堂。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陈奇瑜气恼道:“本院还在疑惑张贼等人为何接受招抚而杀安抚官作乱,原来是这无知小儿杀降激变,破坏了招安的事局!” 陈奇瑜的话说完,他便将手中飞报推开,示意幕僚将飞报交给杨化麟等人翻阅。 幕僚见状将飞报递给杨化麟、柳国镇等人,但他们看后却脸色浮现几分古怪。 张献忠等人杀安抚官,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情,而李嘉彦他们击退流寇则是几天前的事情,这时间显然对不上。 不过陈奇瑜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不可能揭穿陈奇瑜,毕竟谁也不知道兵部知道这件事后,到底会选择庇护陈奇瑜,还是将陈奇瑜正法。 在此之前,他们可不敢明目张胆的与陈奇瑜对着干,所以众将只能佯装附和的作揖。 “部院,虽说李嘉彦坏了招抚大计,但流寇作乱也属事实,请部院调兵围剿流寇。” “请部院进兵围剿流寇,勿使流寇祸害关中......” 陈奇瑜眼见众人都顺着自己,他便佯装头疼的站起身来,来回渡步片刻,接着才开口道: “本院会请敕陛下,令陕西、郧阳、湖广、河南、山西五巡抚各守要害,并率兵进关中围剿流寇。” “然此次招抚流寇失败,主要还是有奸人作祟,绝非区区宝鸡知县的手笔。” “陕西境内,能有如此手笔的,也只有巡抚练君豫了!” 他话音落下,杨化麟等人顿时愕然,知晓陈奇瑜想把招降失败的事情扣到练国事头上,纷纷汗流浃背,不敢附和。 陈奇瑜也没指望他们会附和自己,他只需要让这群人知道自己的态度就足够。 想到此处,陈奇瑜重新坐下,伸出手拍在桌案上:“本院会向陛下弹劾陕西巡抚练国事,届时还请诸位同僚如实阐述招降失败的前因后果!” 陈奇瑜逼着杨化麟他们站队,哪怕他们面露犹豫,但陈奇瑜毕竟是现官,因此他们只能抬手作揖:“我等定会如实禀报......” “好!”陈奇瑜满意颔首,接着大手一挥: “令总督洪亨九、总兵杨世恩、周任凤、杨正芳等部扼守各处关隘,定不能让流寇逃往他处!” “得令!”驿站内众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接着在陈奇瑜的目光下离开了驿站的正堂。 在他们走后,陈奇瑜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而此时他的两名幕僚也靠近了他,脸上满是忐忑。 显然,他们也知道招抚失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也知道陈奇瑜将黑锅扣给旁人的举动有多不靠谱。 “部院,虽说如此可让兵部遮掩,但都察院那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部院,若是都察院的御史奏表陛下,届时陛下必然会派巡按御史查明此事。” “张贼等人作乱时间与李嘉彦击退流贼时间差距过大,只要巡按御史用心查案,恐怕……………” 面对二人的退缩之言,陈奇瑜心底发沉,但面上还是佯装镇定:“飞报兵部,言我军已招抚变民三万六千余人,然陕西官员、士绅不愿安抚变民,故而破坏安抚局势,激怒了变民。 “请奏陛下令锦衣卫逮捕宝鸡知县李嘉彦及凤翔出民壮之乡绅,遣都察院御史监察陕西巡抚练国事!” “此外,调川东马祥麟、秦翼明率九千土兵北上汉中,与南郑游击唐通坚守汉中,防备流贼南窜!” “这………………部院。”两名幕僚脸上浮现难色,显然都不认为这么做能将事情搪塞过去。 面对他们的难色,陈奇瑜也心烦意乱:“若不如此,还有何法?” 他也想拿出别的办法,可他拿不出来,因为这次招抚失败是明晃晃的诈降,偏偏他还上当了。 如果让兵部尚书张凤翼知道,张凤翼绝对要先拿自己开刀,以此才能保住他自己。 为了不被旁人开刀,那他就只能找个人来开刀,为自己挡刀了。 “起草飞报!”陈奇瑜瞪了眼两名幕僚,两名幕僚自知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作揖。 "......" 两名幕僚接下此令,接着开始对各地巡抚发出飞报,同时派出快马南下,令正在围剿摇黄盗寇的马祥麟停止围剿,北上汉中听令。 尽管马祥麟与秦翼明、马万年等人连续攻破摇黄十三家的寨堡,剿灭摇黄十三家胜利在望。 可面对陈奇瑜这位五省总督的调令,他们还是撤回了就近的城池,整顿过后开始北上。 几日后,保宁府与夔州府官道上便见到了开始北上的土兵队伍,而必成安插在各马驿的谍子在探明消息后,便果断找到了买消息的米仓山谍子,将消息卖给了他们。 消息到手后,米仓山的谍子便开始将消息送回米仓山,而得知消息的汤必成则立马找上了刘峻。 “将军,石柱的土兵被调走了!真的走了!” 八月初五,随着汤必成难掩激动的叫嚷声在大雄山的某处石堡下响起,站在石堡顶层的刘峻也不由得低头看向了堡下。 只见汤必成翻身下马,火急火燎的朝着堡内走了进来,而刘峻则是趁此机会,多看了看这座刚刚修建起来的石堡。 整座石堡以糯米灰浆和青石垒砌而成,占地四分,墙高二丈四尺,分为两层,墙体厚两尺,且布置有六个炮位。 石堡内设置有收集雨水并汇入水井的功能,也有存放火药和炮弹、粮食的仓库。 可以说,只要在这石堡驻扎百人,那它的存在就足够扼守住进入汉营寨的山道。 这还只是米仓山防御体系下的其中一座石堡,在刘峻的设想中,这样的石堡最少也得有十五座,如此便能用火炮交叉炮击来犯的明军。 “将军,石柱的官兵被调走了!” 在刘峻观察石堡情况的时候,必成也拿着通江的消息找到了他,将消息递给他的同时说道: “官兵将巴山西边的摇黄各寨捣毁,然后如您预料那般,急匆匆的便往北边的汉中府赶去了!” “弟兄们传来消息,听闻是北边围剿流寇的官军出了差错。” 汤必成难掩激动,看向刘峻的眼神也充满了佩服。 他不知道刘峻是怎么知道官军不可能在保宁府停留太久,只当是刘峻预测到了朝廷的动向,故此佩服他。 对此,刘峻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觉得这个时间有些过长了。 “石柱官兵北调,看样子是汉南的流寇突围成功了。” “如若我猜想不错,他们现在应该在想办法进入陇西与河南才对。” “不出意外,接下来所有官兵都会北调进入陕西,少量则是会在河南与陕西交界的几处关隘设防。” “朝廷前便调出邓地及麾下七千川中营兵出川,如今又调走了马祥麟等数千兵马。” “如今川中应该只剩松潘等六个营的营兵,兵力不会超过万五千人。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石柱、酉阳等处的少量白杆兵和土兵了。” 刘峻将情报看了遍,上面内容主要写着四日前石柱官兵北上的情报,而保宁的官兵则是撤回了通江县。 保宁府的官兵不足为虑,只要石柱的官兵撤走,保宁府境内就不存在能威胁到刘峻他们的势力。 虽说四川内部还有六个营的营兵,但这些营兵主要防备川西、川南和贵州方向,非必要不会轻易调动,影响不到他们。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汤必成也不免闪烁野心道:“将军,若是如此,四川必然空虚,我们何不趁机做大?” “做大?”刘峻冷静瞥了眼必成,汤必成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和小瞧朝廷了。 “谁做大,朝廷就会打谁。”刘峻收起情报,带着汤必成和刘成走下石堡,同时说道: “在我等没有足够的实力击退所有来犯官兵前,还是好生蛰伏起来比较好。” “我们的钱粮还够大半年的度支,不用着急出山,如今最为重要的还是打造甲胄,好好练兵。” “是在下孟浪了。”汤必成也很果断的承认了自己刚才的唐突,接着说道: “不过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待石柱官兵调回,恐怕再想出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会。”刘峻说的斩钉截铁,这让汤必成生起了好奇心。 他们走出了石堡,来到了山坡上,也见到了大雄山北部山谷中,那些正在开采矿石的普通百姓。 俯瞰那些出卖劳力来换取粮食的百姓,刘峻心里则是将明军接下来的动向都回忆了遍。 接下来的局势,应该是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在甘肃撞上洪承畴,撞得满头包后撤回关中,并劫掠得到大批马匹,借助马力向东冲去。 在此期间,黄台吉进犯宣府、大同,吸引了部分明军北上抵御。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则是抓住了明军的空档,悉数东奔进入河南。 由于彼时河南遭受大旱,农民军迅速壮大,号称七十二营。 不过农民军成也河南,败也河南,河南提供了足够的人口,但却没有足够的粮食。 农民军内部将会发生分歧,众多农民军一分为三,分别进入山西、湖广、南直隶等处。 扫地王张一川将会在凤阳火烧中都,挖凤阳皇陵并杀死凤阳高墙内的所有宗室。 崇祯得知此事后,勒令洪承畴率军出,而陕西再度爆发大旱,百万农民揭竿而起,洪承畴分身乏术,忙得焦头烂额。 高迎祥等人又趁机回到陕西,举众开始挫败官军锐气,而黄台吉也会派遣多尔衮入寇山西沿边。 可以说,随着河南、陕西的大旱加剧,明军将会继续陷入多线作战,直到清军第四次入寇结束,明军才能重新有精力去围剿李自成等人。 这阶段的四川,毫无疑问是十分空虚的,但刘峻实力太过弱小,现在还不能冒头。 不过他要是能在两年内拉起一支精锐之师,那则能赶在崇祯十年前拿下四川与汉中,依托秦岭、巴山、巫山和米仓山和中原明军打太极。 想到此处,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必成,询问道:“铁匠坊的工匠和学徒有多少了?” “工匠十八人,学徒三十六人,每两日便能制甲三套。” 汤必成不假思索的回答,还将甲胄的制作进度给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披甲和不披甲的区别。 “太少了......”听完他的话,刘峻在原地来回渡步,心里算了算军中的甲胄数量。 以如今的进度,他们在年底前,肯定能将营内三百五十名战兵武装起来。 只要把战兵武装起来,明年就可以如约扩军,起码拉出半个营乃至一个营的兵马了。 只要能在两年时间里将这个营的兵马武装到牙齿,自己或许可以利用清军第五次入寇,正式攻打保宁府,并试图占据整个四川。 只不过,保宁府距离石柱还是有些太近了,若是保宁府出了事,明廷肯定会调石柱白杆兵来援。 “啧......” 想到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刘峻便不免暗自咋舌,但又很快断了这杞人忧天的念想。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两年后的事情,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汉营发展成个真正的营。 “传令给朱轸,让他派五队弟兄去护送五个村寨回乡耕种,另告诉其它寨子不要着急,等北边有了更准确的消息,差不多就能放众村寨回村种地了。” 刘峻将目光投向汤必成,汤必成听后连忙点头,心里也不由算了笔账。 按照汉营定下的租子,只要放出一个村寨,来年就能收获上百石的租子,代价则是汉营帮这些寨子挡住衙门衙役催收和催征。 若是能将米仓山内躲藏的三十几个寨子都安排返回原籍耕种土地,那每年的租子绝不少于四千石。 届时便是朝廷有意攻打他们,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了,兴许能谋得个招安的机会。 这般想着,他立马加快了返回汉营的脚步,而刘峻则是沿着山脊线,继续查看其他工地情况去了。 第81章 安然无恙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崇祯七年八月初十,随着马祥麟、马万年等部在陈奇瑜调令下率部北上,原定剿灭摇黄盗寇的计划彻底破产。 得知此事的保宁知府张翼轸不由起身来回渡步,嘴里暗叹可惜,心里也不禁埋怨起了陈奇瑜。 若非陈奇瑜调走马祥麟及其麾下的石柱兵,摇黄盗寇覆灭也不过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 届时他不仅能安抚境内众乡贤,还能以协助马祥麟讨灭摇黄盗寇的功劳擢升。 只要到时候使些银子,绝对可以调往他处的布政司和按察司担任副使或参政。 只可惜现在彻底没戏了,除非陕西流寇能被剿灭,不然他是无法请兵剿灭摇黄盗寇了。 “看样子只能多积攒些银子,寻座师走些门路了......” 想到此处,张翼不由得叹气,而刚刚从通江返回阆中县的卫指挥使杨应岳见他叹气,还以为他是因为围剿摇黄盗寇失败而叹气,于是安抚道: “夔州府飞报,摇黄十六寨皆被捣毁,算上我府境内被捣毁的五个寨堡,此次捣毁了二十一寨。” “虽说未能竟全功,但这些也是功绩,想来禀报上去,也能获得朝廷嘉奖。” 杨应岳的安抚并未让张翼舒心,反而令他对陈奇瑜的埋怨更甚。 此前屡次请兵,陈奇瑜皆不答应,如今好不容易请来了,又因他而走。 想到此处,张翼??心底满满都是怨气,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前些日子作乱的刘峻。 “那渠首刘峻,是否抓获?” “并未。”杨应岳有些尴尬,接上话茬道:“兴许是跟随摇黄盗寇退往了巴山深处。” “巴山毕竟东西千里之遥,南北更有四五百里宽阔,极易蛰伏其中。” “此次衙门捣毁摇黄二十一寨,杀、盗寇近万人,想来这摇黄盗寇即便试图作乱,短期内也无法实施,我府可高枕无忧矣。” “如此甚好。”张翼轸听后不由松了口气,起码他们短期内不会遭受盗寇袭扰,这就足够了。 如今距离他任期结束只有一年半,只要接下来一年半里摇黄不闹事,那他再使些银子,总归能调往按察司和布政司任职。 这般想着,张翼轻点头道:“话虽如此,但还是需要重兵布置各处,多加防范才是。” “府尊放心,我已做好安排,各处关隘寨堡定不会出现差错。” 杨应岳拔高声音回应张翼,接着便与张翼??谈起了北边的事情。 “听汉中府飞报来说,闯贼在汉中脱险后,便分头进攻西安、凤翔、巩昌、平凉,恐怕短期内无法将其剿灭。” “嗯。”张翼轸颔首表示态度,接着又道:“有汉中府在前面挡着,只要流寇不走保宁府进入四川就足矣,任凭他们闹罢,头疼也是兵部的那些人头疼,轮不到我们。” “是……………”杨应岳见张翼??没有兴趣,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寒暄几句后便退出了府衙。 在他离开后,张翼也将府衙平定境内摇黄盗寇的事情奏往四川布政司与京城,仿佛一切都恢复到了往常。 这般想的不止是他,而是整个保宁府的乡贤们。 尽管摇黄盗寇没彻底荡平,但起码遭受了重创。 这代表接下来的秋收会变得十分安全,前番被张翼逼迫捐献的钱粮也能因此而回本了。 在乡贤们高枕无忧的同时,他们所认为死伤惨重的刘峻却照旧在米仓山内偷偷发育。 由于马祥麟北上,保宁的兵力都调往东边封锁巴山去了,各地官道的关卡纷纷撤防,因此给了汉军采买硫磺的机会。 各县乡药铺的硫磺通过各种渠道流入米仓山,而米仓山内的铁匠坊也随着军匠增多而变得越来越规范化。 “小心钻磨,浪费铁料是小,浪费时间是大!” “定装的火药要贴上油纸,搭配什么炮、多少药......这些都要写清楚。” 米仓山汉营铁匠坊内,随着刘峻带着众人来到了坊内角落的火药库,火药库的全貌也因此展现刘峻等人面前。 汉军的火药库是类似倒座房样的一排房子,这里没有窗户,内里铺设木炭、砂土和干草等防潮材料,每个大的火药包里,分别装着标准份量的发射药。 如今前面的三间屋子已经装了小半,后面还有六间屋子空空如也。 “各类火炮存储的火药都是按照大哥你所定下规矩照办,如今库内存着一万二千余斤黑火药。” 刘成跟着刘峻,在他身后介绍着如今库内存储的火药数量,刘峻听后点了点头,随后退出火药库。 “火药库要小心明火,如果爆炸了,整个寨子都逃不了。’ "......" 刘峻叮嘱着刘成,刘成则是不管他怎么重复叮嘱都耐心应下。 兄弟二人在四名亲兵的护卫下离开了火药库,接着来到的地方则是制作火铳的火铳院。 院子内有两名铁匠带着四名学徒制作鸟镜,而他们制作的办法和工具都是《纪效新书》中记载的办法。 在将锻铁打造的枪管搬运过来后,他们便熟练操作起了一台需要三个人操作的器械。 这器械是个高九尺的铁木架子,架子两边支柱的上半部分中间刻有空槽,以便横梁能够根据钻的深度与铳管的长度进行调节。 钻铳管的时候,工匠将铳管吊在钻架上,用墨线吊准,再将铳管固定在木架上,铳管上方放入带有钻头的钻把。 钻把上系有皮条,由两个学徒不断拉动皮条,通过皮带传动钻把,进而转动钻头,实现对铳管内壁的镗铣。 使用这种工具,通常十天就能成功钻出一根合格的铳管,耗费四到六个钻头。 三人的师徒组合,每个月能制出三根铳管,并利用其他时间将铳管组装成为鸟铳。 刘峻他们到来时,院内的屋子里已经摆上了两支鸟铳,所以刘峻干脆上前拿起了其中一支。 相比较明代的鸟铳,这支鸟铳的枪托经过刘峻的修改,更符合人体力学,总长度在三尺七寸,具体数据也通过实验得出了答案。 “这铳铅丸、火药各重三钱,八十步可伤人,六十步可破棉甲,四十步即可破布面及扎甲。 “若是有一伍,必有一人用鸟铳,若有一营则必以一司六百余鸟铳兵临敌,可破其阵。” 刘峻握着手中的鸟铳,心中的高兴溢于言表。 刘成见状,不免为他泼冷水道:“这鸟铳虽好用,可每支用银钱,百支便九十两,价格着实昂贵。 “百斤弗朗机炮也不过五两银子,五百斤弗朗机炮不过二十两,倒不如多铸炮来御敌。” “确实。”刘峻闻言颔首,并未否认这种说法。 若非汉军直接掌握铁矿冶炼和鸟铳制作的整个流程,也无法将鸟统的成本降低到九钱银子。 要知道佛山和浙江等鸟铳制作大省的造价也不过就是这个价格,换做其它地方,一支鸟铳更是在一两五钱到二两不等。 这般想着,刘峻放下鸟铳,不免看向刘成询问道:“如今库中有多少火炮和鸟铳,还有多少钱粮?” 见他询问,刘成不假思索的便报出了答案:“库中火炮大多调往了山脊的石堡,如今石堡中有十八门五百斤佛朗机炮,营内的武库里则还有八门五百斤佛朗机炮,另有十二支鸟铳。” “邓书办那边还有三千二百余两,七千四百多石粮食。” 炮比枪多,摆在刘峻面前的局面如此,而他们现在的人手则完全用不了那么多炮,因此他立马吩咐道: “五百斤以下的火炮暂时不要铸了,鸟铳继续招募人手制作,须得保证军中有三成弟兄都能用上鸟铳才行。” “另外派人出去打探北边流寇和官军的消息,顺带看看能不能买到京城的邸报。” “好!”刘成点头应下,接着便与刘峻向着铁匠坊外走去。 “你先去寻汤中军他们,我前番令张如丰在燕子峡造饭,如今正好去看看众矿工弟兄。” 走出铁匠坊,刘峻便与刘成交代,继而与他分开,乘马前往了大雄山北部的燕子峡。 燕子峡位于燕子里北边的峡口,此峡南北近二里,东西仅数十步宽。 燕子里的铁矿和煤矿基本处于燕子峡北部的山谷和西边的山沟,而山沟那边开采难度较大,所以汉军募来的矿工都在燕子峡北边挖矿。 刘峻到来时,矿工们还在矿洞里挖矿,二百多名青壮分布在山谷中的三十几个矿洞里,每个矿洞都漆黑无比,只有火把能照亮方寸之地。 矿工们居住的木屋依靠在山脚,而负责监工的张如丰则是在峡口方向带人修建了座石堡。 石堡内有一队将士看守,并放着每日发给矿工们的粮食和工钱。 由于钱粮紧张,矿上是不供矿工饭食的,但矿工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相比较荣家低于市价的矿价,汉军的矿价足够他们吃饱并养活家人。 正因如此,矿工们每日天不亮就开始下矿,直到天黑才会回到地上,就为了挖取更多的矿石来换粮食养家。 "OJ...AJ...... “开饭了!刘将军请吃饭!” “刘将军请吃饭?” “对啊,刘将军请吃饭!” “王三,别干活了,活是干不完的,先吃饭!” 昏暗的矿井里,当口口相传的声音从外往里响起,原本还在干活的矿工们纷纷钻出那狭窄的矿井。 当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他们满是灰尘的脸上只能看到浑浊的眼睛和咧嘴笑时发黄的牙齿。 他们不断钻出矿井,不多时便聚集了二百多名青壮。 他们主要来源于米仓山深处那三十几个村寨的百姓,毕竟山内合适开垦的土地较少,能养活的人也少。 相比较开荒种地,他们更愿意前来做工,哪怕辛苦,但起码汉军给的价钱公道。 “刘将军在哪呢?” “我还没见过刘将军呢......” “我也是......” 随着矿工聚齐,他们便交头接耳的讨论起了那所谓的刘将军。 尽管他们每日都在开采矿石,且都能从监工的张如丰等人手中领走相应的铜钱或粮食,但他们从未见过那位刘将军。 如今听说那位刘将军到来,他们纷纷紧张的看向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张如丰的那座石堡上。 这座青石垒砌而成的小石堡里虽说存放着粮食,但平日里并管他们这群人的饭食,所以大伙也不会特意去看它,避免沾染麻烦。 不过如今这座石堡却飘着饭菜香味,这让常年喝粥的众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来几个人抬饭菜出去,其它人准备碗筷吃饭!” 张如丰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石堡门口,几名距离较近的矿工听后,连忙跑上前去,不多时便将十几桶饭菜给抬了出来。 五桶香喷喷的米饭摆在面前,另外十桶则是添了不少油的炒白菜。 这样的组合出现在矿区,不由得让矿工们纷纷愣在原地。 要知道他们这群人每日挖矿,虽然换来得都是稻米,但每日做饭时,吃得都是粟米粥加些煮熟的野菜。 之所以过着这种苦日子,全因他们要将粮食带回家去,以此养活家人。 如今那位素未谋面的刘将军突然请他们吃饭,还用上了稻米和珍贵的油,这让他们如何不惶恐? “还愣着干嘛?吃啊!” 张如丰看着不敢上前的矿工们,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只是面对张如丰的催促,已经相熟数个月的矿工们却并不着急,而是壮着胆子询问道:“张监事,我等都是矿工,刘将军怎地让我等吃这么好的饭菜?” 明代的官吏盘剥百姓前,也会许下各种好处,事后翻脸不认人来盘剥百姓,害得他们负债累累,只能舍弃田舍,逃亡山中苟活。 这些矿工在逃入山中前,没少经历这些,自然养成了警惕的性格。 面对他们的质问,张如丰刚想开口,却见矿工们纷纷看向他身后。 他转过头去,只见穿着红色战袄的刘峻走出石堡,身后跟着四名亲卫朝他们走来。 "......" 张如丰恭敬作揖行礼,刘峻则是抬手将他扶了起来。 矿工们见到二人这般情况,又听得张如丰唤刘峻为将军,哪里还不知道这二十出头的青年便是那神秘的刘将军。 “这饭菜是我让准备的,过几日就是秋收了,故此这几日的饭菜便由石堡负责,希望众位返乡收割了粮食后,还记得此处有活干。” 刘峻开诚布公的与众矿工解释,众矿工听后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朝着刘峻行礼。 “将军能记得我等秋收的事情,我等便感激不尽,哪里还舍得面皮吃将军的饭菜。” “是极是极……………” 众矿工推脱着,但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饭菜上挪开,显然是想吃饭菜,又怕吃了会惹上祸事。 见他们被欺骗怕了的模样,刘峻不免心沉,安抚着众人道:“众弟兄在场里做了三个多月的活计,难不成还不信我吗?” “这几日的饭菜全是感激众弟兄舍下力气挖矿,若弟兄们吃了后,我以此要挟众弟兄,我刘峻必不得好死!” 面对刘峻这番狠毒的誓言,众矿工这才心里动摇,面面相觑间便有人硬着头皮上前打起了饭菜。 有人出头后,其它人纷纷跟上,而刘峻也没有上前故意亲近,只是寻了块较大的青石,安静坐着看众矿工打饭菜去吃。 他观察着这些矿工,作为矿工,他们穿着草鞋,赤膊上身,只有下身有着条破烂的庇体裤子。 他们的目光与他碰撞时,他们都会露出腼腆又紧张的笑容,生怕因为自己不笑而得罪他。 面对饭菜,他们小心翼翼的打了少许,然后便寻了个角落坐在地上埋头吃着。 当吃到软和的米饭和添了不少油盐的白菜时,他们脸上浮现笑容,紧接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敢再大口扒菜,而是细细品尝着那滋味。 老实说,尽管刘峻已经是管着上万百姓,拥兵数百的将军,但由于他规定汉营官兵“同食”,因此他每日吃的也不过就是米饭和油荤不少的白菜或野菜罢了,偶尔出征前才能吃到肉食。 许多时候,他都会在吃着这饭菜时,因为想到前世的各种美食而难过。 但今日瞧见这些矿工细细品味着饭菜时,他的心便静了下来。 这些百姓苦吗?自然是苦的,但他们相比较山外的那些百姓,却又是幸运的。 起码因为自己的到来,他们有了务工赚粮的机会,且自己不会如这个时代的乡绅们那般苛待他们。 每日出力开采数百斤石头,从中寻出十几斤铁矿石,他们便能得到三四斤粮食,不仅能吃饱,还能攒下粮食留给家里。 若是换做那些乡绅,每日开采的铁矿石,恐怕连每日一顿饭都换不到,因为人性就是这般丑恶贪婪。 “多吃些,莫要剩下了。” 刘峻沉默许久,看着这些可怜的矿工,挤出笑容催促着他们多盛饭菜。 原本还有些惧怕和防备他的矿工们在一碗饭菜下肚后,也不再那么防备刘峻了,都在他吩咐下添饭添菜,吃得急头白脸。 吃饱后的他们,脸上开始绽放笑容,而这样的笑容也让刘峻发自内心的放松起来。 “兴许扩军要提上日程了,起码要保障米仓山内的百姓都有饭吃。” 面对他们,刘峻再次坚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但在此之前,他还得解决弟兄们甲胄和训练的问题。 只有做好万全之策,他才能彻底庇护米仓山内的上万百姓重返故土,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第82章 天下共食 “杀!杀!杀!” 中秋时分,不知是因为北方大旱影响到了米仓山,还是“秋老虎”过于肆虐,总之米仓山内依旧燥热。 在这种燥热下,三百五十名穿着红色战袄的青壮则是根据校台上的各类旗语,摆出各类阵法,前进后退,长枪刺挑。 朱轸等几名百总站在台上,各自面前摆着五色旗,四人各自取令旗挥舞,三百多人的队伍在他们四人指挥下如臂使指,与曾经相比,堪称脱胎换骨。 如此操训半个时辰后,随着五色旗插回桌案,哨声开始吹响,三百余人顿时作鸟兽散,各自寻了阴凉的地方休息去了。 “五个月的操训,总算没有白费!” “弟兄们识得不少字,看懂旗语便不难,合该如此。” “要俺说,这都是将军的功劳,不然俺们哪里能将弟兄们训练的如此精锐?” “那是自然......" 朱轸、王通、庞玉、齐蹇四人放下令旗后便聚到了一处,各自抱着胸在校台上交谈。 曾几何时,他们只是普通军户和农夫,却不想才过了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已经习惯了指挥几十上百人列阵作战。 “都聊着呢?” 忽的,刘峻的声音响起,四人纷纷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刘峻带着刘成走来,含笑扫视着他们。 “将军。”众人纷纷作揖,刘峻见状靠近他们,又看向了校场上躲在阴凉之地休息的弟兄。 “如今武库还缺多少东西?什么时候能将弟兄们装备起来?” 见刘峻询问,众人面面相觑,而远处的张如丰、王怀善见状则是急匆匆赶来。 见管武库的二人来了,王通连忙重复了遍刘峻的问题。 王怀善闻言,立马便解释道:“弟兄们的长枪弓箭及箭矢皆不缺,火炮操训也时常安排,只是短缺了甲胄。” “如今三百五十名战兵中,仅有一百八十八人有甲可披,尚短缺一百六十二具甲胄,约莫三个半月后便能将甲胄补全。” “能在岁末补全就好。”刘峻点头回应,不忘交代:“明岁我军便可凭借如今的众弟兄扩军,甲胄打造万万不可停下。” “是,这点汤中军已经三令五申,我等谨记。”王怀善连忙回应,毕竟自陈锦义带人离开后,他们这群人就很难再煽动旁人了。 刘峻如今在军中的威望,远不是他们能撼动的,自然是要恭敬些。 “军中的马匹,堪能乘骑作战的有多少匹?” “共有九十二匹,都精心照料着,汤中军吩咐过等弟兄们的甲胄齐全后,便为这些乘马制上软绵甲。” “只是这些马匹终究是乘马,交由步卒赶路作战还行,用于骑兵则有些不足了......” 面对刘峻的二度询问,王怀善仍旧如数家珍的向他汇报,而他所提及的软棉甲则是种较为轻型的马甲,对于马匹的素质要求没有那么高,能防御流矢,造价也十分便宜。 不过汉军的马匹多是乘马,乘马虽然比挽马好,但终究是不如军马能征善战,而这也是汉军为数不多的短板。 刘峻闻言颔首,肯定了王怀善的这种说法,接着看向朱珍、王通等人:“这几日操训,我观弟兄们已经识得旗鼓号令,也适时该操训战法了。” “得令!”王通几人纷纷应下,刘峻则继续与他们交代道: “我朝兵马,素以南兵、北兵等多种手段为主。” “保宁府虽然山多地少,但主要地势还算平坦,以北兵战法操训,各局兵马配合妥当,再配合火器御敌,便可以少击众。” 明军战术在明初时,便已经被朱元璋、朱棣玩出了该有的花样,按理来说只需要照搬就行。 从朱元璋的步兵急行军大迂回包围骑兵,步兵对冲蒙古骑兵,再到朱棣的骑步炮协同作战……………… 后续明军的战术基本都是在二者的框架上不断缝缝补补,只是随着天下过于太平,汉人不复元末汉人的那份悍勇与血性,面对蒙古人时也渐渐露出怯懦。 在这种情况下,唐顺之、戚继光、俞大猷等人开始研究各类阵法和战术。 这些阵法和战术不仅要用于对敌,还要用来约束明军自己不会自乱阵脚。 在这些阵法和战术的不断挖掘下,明军战术逐渐转为南兵、北兵两种战术。 南兵因受到地势限制,主要讲究哨队配合,分哨合击,阵法以鸳鸯阵、三才横阵为主。 北兵因地势开阔,主要以车、骑两种战术为主,车营又以骑步炮协同最为紧要,十分依仗火器和骑兵。 车营战术在遇敌军袭来时,可先利用火器打击,敌人靠近了,步兵前出放置拒马器,再近就以冷兵器对抗厮杀。 等敌人被杀退,将领便率领家丁骑兵,以数百,数千规模的对敌人进行无脑猪突,偶尔分兵合击。 这样的好处就是明军能以车营战术深入敌境数百里,以少击多并从容撤回。 不过要是碰上了脑子发热的将领,如杜松、李如松等人,那就极易被伏击,全军覆没。 除此之外,车营最大的缺点就是抛弃了防御性,毕竟车阵和车营最开始就是用来对付组织力低下的蒙古骑兵。 正因如此,在后金崛起后的辽东战场上,明军过去无往不利的车营很快就被骑步炮协同作战更为优秀的后金军队打爆。 长山之战后,明军就再也没有用过车营对付后金,而是开始以骑制骑,以步制骑。 刘峻他们的骑兵不算多,且没有马匹流入的渠道,因此只能简化这些战术,因地制宜来选择适合自己的战术。 汉军的战术并不复杂,首先火炮破阵,接着头锋披重甲持枪压进,二锋以弓箭、鸟铳射击,队末安插骑兵做奇兵与伏兵,关键时刻出击,以此打破战场僵局。 这是很简单的战术,但即便再简单的战术,只要训练得当,上阵不会慌乱,那便是好战术。 如李自成的三堵墙战术,其实就是过去九边重镇的边军战术,使用起来十分简单,但在对阵吴三桂与多尔衮时就不太够用了。 但这并非是战术有问题,而是彼时李自成的军队多穿厚棉甲,根本挡不住辽东骑兵和满八旗的重箭骑射。 毕竟彼时李自成只在襄阳和关中种了一年多的田,甲胄军械和后勤都无法与后金相比。 这些教训摆在刘峻面前,所以他才会忍住寂寞,哪怕已经有实力攻打县城,他也努力限制着自己的野心,就为了鲸吞四川的那天。 “将军放心,我等皆以将军规矩操训弟兄,如今弟兄们比前朝大不同,日后便是官军来,我等也定能击退官军!” 王通站出来表态,朱轸、齐塞、庞玉等人也纷纷作揖附和。 刘峻见他们自信满满,脸上也不由浮现笑容,安抚道:“好好操训,待弟兄们甲胄齐全时,便是该扩军时了。 “得令!”听到扩军的消息,王通等人摩拳擦掌,每个人都显得十分激动。 莫说他们,便是刘峻自己又何尝不是,毕竟只有不断壮大,他才能在官军反应过来前站稳脚跟。 发展就会吸引官军注意,抵抗不住官军围剿就只能成为流寇流窜。 刘峻背靠米仓山和大巴山,即便不敌官军也有退路,但他心里憋着口气,那就是堂堂之阵打贏官军,坐稳米仓山,拿下保宁府。 “这几日弟兄们操训也辛苦了,我令汤中军准备了五头猪,稍后便宰来与众弟兄同吃。” “你等操训结束后,不忘与弟兄们提及此事,将桌椅都搬来这校场,吃个痛快!” 汉营虽然依靠各村,不缺粮食与蔬菜,但始终缺乏肉食,每三五日才能分到二三两肉食到碗中吃一顿。 加上营中有规矩,官、兵需得同吃,故此便是朱轸他们这些百总都没有肉吃。 如今听到要痛快吃肉,他们自然高兴,口水横流。 庞玉这馋厮听到晚上有猪肉后,立马便拿起木哨吹响,引得所有将士仓皇起身,急匆匆冲向校场集结。 “晚上肉食管饱,都痛快些操训,早些结束也能早些吃肉!!” “是!!” 庞玉的大嗓门顿时让众将士知晓了晚上肉食管饱的消息,众将士闻言纷纷拔高嗓门,朝着校台齐声回应。 “好!”见众将士如此有精神,刘峻也忍不住叫了声好,接着看向刘成。 “二郎,去吩咐汤中军准备宰猪,晚上吃个痛快!” "SALONOM......" 操训过后,太阳西斜,五头通体全黑,緊毛粗长的内江土猪被汉营的伙头兵熟练按住放血,烫毛切块。 浓浓的猪味在校场上回荡,刘峻更是亲自上手将猪肉分解,将红灿灿的猪肉摆在了桌案上。 “这猪也不大,竟然要二两银子。” 刘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这头尾不过四尺,体重不过二百斤出头的本地土猪,不由得咋舌起来。 “这猪还不够大啊?比我们在黄崖时候养的猪大了快一半了。” 馋鬼庞玉乐呵呵的笑着,刘峻闻言则是忍不住苦笑,他倒是忘记这个时代的猪都是原始品种了。 黄崖百户所养的猪是八眉猪,养到最大也不过一百六七十斤,而保宁府的内江猪则是可以长到二百二三十斤。 这些猪比起后世动辄七八百斤的大约克夏猪,着实不算什么,但刘峻记得不错的话,大约克夏猪好像是清末才被人育种培养出来。 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从欧洲获取不少牲口,以此来提前培育。 “汤中军,上次我们不是抄家得到了不少花椒和香料吗?把东西都拿出来!” 刘峻看着被分解干净的猪肉,立马便使唤起了必成,而汤必成虽然肉疼香料,但还是派人去取了。 随着十几斤香料被搬来,刘峻根据各个香料的味道不同来腌制内脏和猪肉,继而选择“炒炖蒸炸卤煮烤”等各种做法。 尽管没有辣椒而使人遗憾,但在刘峻的指点下,二十几名伙头兵还是将猪肉做得有滋有味。 半个时辰后,随着校场上的五十几张桌子全部摆好,一盆盆使用各类手段制作的肉食便出现在了众将士面前。 对于平日吃个豆腐都算过节的许多新卒来说,这么舍得下料的肉食,完全颠覆了他们前半辈子对于食物的概念。 哪怕是曾经日子过得不错的刘成、汤必成等人,此刻都忍不住大快朵颐。 “大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做的饭那么?” “以前也没有这么多香料啊......” 刘成边吃边问,手上却动作不慢,旁边的庞玉、王通更是将筷子伸得如长枪般,恨不得将所有肉食都装到自己碗里。 汤必成、邓宪几人虽然还在装着矜持,但伸筷子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瞧着他们吃得急头白脸,刘峻忍不住露出几分自嘲:“咱们总算吃上顿乡绅老爷才能吃上的饭菜了……………” 自来到大明朝,刘峻虽说不缺吃的,但吃得却并不尽兴,唯独今日吃了个尽兴。 感受着嘴里那丰富的味道,他目光越过桌上的饭菜,看向了校场上把吃饭弄得和打仗似的众将士。 不少人因为挂念在外劳作的父母,边吃边哭,甚至许下了让父母也要吃上这等吃食的愿望。 他们的表现,令刘峻感到动容,不由得想到香料从永乐年间就已经平民化,但二百年后,日子反而还不如永乐年间了。 “苦啊......” 瞧着每日有饭吃的汉营弟兄都会因为吃到美食而高兴哭嚎,刘峻不由得想到了前些日子的矿工,以及那些躲在深山里,就为了吃饱饭而辛苦开荒的隐户。 如果没有大明朝这些贪官污吏的盘剥,百姓即便无法每日都吃到美食,但逢年过节总是不缺美食的,这点从嘉靖、万历年间遗留的各类纪实小说、话本也能看出。 只可惜天灾人祸爆发,贪官污吏盘剥,外族坐大入侵这些事情都撞到了一处,这才使得人不如狗。 “大明朝,该亡了......” 瞧着眼前的景象,刘峻心中只有这六个字。 哪怕他还没看到陕西、河南流民遍地的样子,可单凭富庶的四川都如此疾苦,他便大概能想到北边流民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些日子,他偶尔也会感到疲惫,冒出躲在米仓山里做他的山大王的想法。 只是每当他有这种懈怠的想法时,他便想到了自己什么都不做的后果。 农民军和明军的战争还将持续十几年,清军和明军的战争则还将持续三十几年。 这三十几年的时间里,全天下将有上亿的普通百姓被卷入战争中,倒在战争的屠刀下。 他既然来了,那他就得把这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情避免,这或许就是他本该做的事情。 想到此处,刘峻不由得沉默下来,而汉营的众将士们也在复杂的情绪中,如秋风扫落叶般将桌上、锅里的所有食物吃了个干净。 直到他们的肚子再也塞不下食物,直到他们已经饱得开始有些干呕,他们才停下了进食的举动。 在这个时候,刘峻站了起来,朝着台下走去。 汤必成等人已经吃饱,见刘峻起身,只能拖着圆滚滚的肚子跟着刘峻走下台。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汤必成大概知道刘峻要干嘛,因为这是他曾经见过许多上位者都会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讲几句话,收买收买人心罢了。 想到此处,他不免有些颓靡,觉得世间万物,无非也就这样...... “弟兄们,吃饱了吧?” 刘峻的声音在校场上响起,所有将士都将目光投向了他,而他站在众人中间,面朝众人。 "Zt8]......"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王通见状皱眉,刚准备训斥,便见刘峻继续说道: “吃饱了就好,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你们吃饱!” “刚才吃饭时,不少弟兄都在低头流泪,定是想到了自己还在受苦的家人吧?” “今日的猪肉还剩下四百多斤,众弟兄明日起轮换着回趟家,将这肉食带回家里给家里的父母弟兄姐妹也都尝尝。” 刘峻的话,顿时便让有些饭饱犯困的众人精神了起来,全神贯注的倾听着他的讲话。 面对众人焕发精神,刘峻将手搭在了两名弟兄肩头,接着说道: “我们本该都是在家务农,享受太平,顿顿饱饭的平头百姓,走到如今全是朝廷盘剥所致。” “遭到朝廷盘剥的人不止是我们,还有米仓山、保宁府、四川和整个天下的千家万户。” “弟兄们信任我,故此来投,而我也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日后必定让千家万户都吃上这口饱饭!” “好!!”听到刘峻的话,原本只当是参军混口饭吃的众人,不知怎么的开始叫起了好。 兴许在他们曾经落难时,也曾幻想过有人能如刘峻这般来解救他们。 故此当刘峻说出这番话时,众人并不觉得他在蛊惑人心,也不觉得他在说大话,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想法,知道了他想干什么,会干什么。 “直娘贼,将军这话说得好,他们日后也要让千家万户都吃上这口饱饭!” 庞玉觉得刘峻说的太他妈对了,这口饱饭就应该让全天下的人都尝尝,不然他们还以为吃什么都与稀粥野菜一个味呢。 在刘峻的声音下,王通、朱轸、齐蹇、刘成都透出向往之色,纷纷叫好。 汤必成、邓宪、张如丰及王怀善四人哑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兴许他们应该难过,因为刘峻这话不像是日后肯被招安的话。 可是他们又难过不起来,因为他们觉得,刘峻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乡绅嘴里的这口饭,本就是从百姓嘴中夺取的,那最后为什么不能落到百姓嘴里? 这样好吃的饭菜,就该全天下的人一起吃! 第83章 招募行商 “apat,ajak.…….….apak,anak.………..." 同为中秋,当刘峻他们在米仓山内杀猪煮肉,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北方的局势却在陈奇瑜手上失控了起来。 “前淳化、耀州、富平贼李自成、张献忠等东奔,陷澄城县,围郤阳余,联络百余里,诸县请......” “请?” 陕西潼关以西的官道上,当马背上穿着道袍的幕僚向身旁的洪承畴禀报消息时,满脸疲惫的洪承畴忍不住反问了声。 相比较几个月前他让洮州卫边军围剿刘峻时的气定神闲,此时的他可谓狼狈。 满脸的疲惫遮掩不住,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打了败仗。 他之所以如此疲惫,究其原因便是陈奇瑜放跑了张献忠等数支流寇,以至于他现在只能充当救火队长,不断在陕西境内来回救火。 月前他刚刚前往宁夏击败了入寇的林丹汗,随后便马不停蹄赶赴陇右,将试图西窜甘肃的流寇回关中,继而进入关中围剿流寇。 此时的他刚刚结束潼关战事,将流寇中的大盗混世王所部逼回了陕西,避免了流寇逃入河南的局面。 只是不等他返回西安休息片刻,便又有快马前来请援,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面对他阴沉着脸,担任他幕僚的谢四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沉默着等他消气。 好在洪承畴养气功夫不错,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洪承畴便开口道:“张总兵、小曹将军如今在何处?” “应是在渭南、华州追剿流寇。”谢四新回答着,并做出解释道: “前几日,有万余流寇夜走商雒山,后踞南雒山中,两位将军恐难脱身......” 面对流寇走入商雒山的消息,洪承畴脸色再度沉了下来,但他还是根据现有情况做出了安排。 “以总兵赵光远共兵三千,赴大峪口截流寇出路,再增哨于阌乡、灵宝诸处,互相防备。” “飞报西安府,便说本督不日便抵富平,令平凉、邠州等处兵马多加防备。” “是......”谢四新先应下了洪承畴的军令,接着才说出如今的问题。 “督师,眼下我军只有标营两千余人,只凭两千余人便要去追剿张、李二贼,是否有些托大?” “又能如何?”洪承畴催马脱离队伍,来到官道旁驻马看向官道,谢四新见状跟上。 只见官道上两千余穿着战袄的标营战兵连绵里许,其间还能见到衣衫破烂的民夫在为他们挑着甲胄、军粮等物资,骡马车架少之又少。 自陈奇瑜放跑张献忠等流寇后,洪承畴疲于应对,只能将三边两万余兵马分散各处来围剿流寇,导致他身边只有作为督师护卫的三千督标营战兵。 纵使如此,他还是得率领这三千督标营战兵四处救火,以至于督标营不断死伤,如今更是只剩两千余人。 “若非东虏入寇宣大,朝廷调走了曹总兵及其麾下家丁,我如今也不会如此兵穷。” 洪承畴感叹着时局窘迫,谢四新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七月初,东虏黄台吉率军入寇宣大,而当时的陈奇瑜还在说着招抚流寇的事情,致使兵部以为西北战事稍安,调走了曹文诏及其麾下数千兵马驰援宣大。 不曾想曹文诏才被调走几日,张献忠等人便失控杀了安抚官,并开始大肆劫掠陕西。 可以说整个局面因为陈奇瑜的招抚失败而彻底崩坏,只能由洪承畴、卢象升、玄默、练国事等人为陈奇瑜擦屁股。 只是这屁股里的屎越来越多,以洪承畴手中的兵力,根本无法完全限制住流寇们的行动。 “陈部院和练巡抚、卢抚治等人如今在何处?” 洪承畴开口询问谢四新,谢四新闻言略微迟疑,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半月前,陈部院弹劾练巡抚,二者因此争斗,相互弹劾,尽皆按兵不动。” “陈部院停兵河南,练巡抚则分兵陕北、陕南各处,只留抚标营兵马拱卫西安。” “勋阳抚治卢建斗如今尚在勋阳围剿,不过河南玄巡抚兵力不足,已向卢建斗请援,而陈部院已然同意。” “想来卢建斗会先剿灭勋阳盗寇,接着北上河南,与玄巡抚联兵灭寇。” 谢四新的这番回答令洪承畴感到头疼,毕竟陈奇瑜和练国事手中各自有两万兵马。 如今两人内斗,致使四万兵马只守不攻,而河南的玄默,湖广的唐晖皆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整个关中十余万流寇,似乎只有他这一支兵马能围剿,且他军中骑兵还被曹文诏带往了宣大抵御东房,致使他只能用少量骑兵步兵追剿流寇。 面对这种局面,洪承畴只觉得身心俱疲,不由得看向自己麾下那疲惫的督标营将士。 望着这些战后疲惫且得不到休息的将士,洪承畴深吸了口气后沉声道: “上秦朝廷,言:今官兵不足,若要剿灭流寇,必数千或万余马步精兵合成一旅,方可决战。’ “今南雒各贼,虽外有堵兵,而内无剿兵,有脱困寇湖广之嫌。” “澄城各贼,臣尚可督万兵分两哨合力,以挫贼锋。” “至平凉、邠州等贼无兵分应,则今日贼势,断非见兵可灭,此事理之易见者也。” 洪承畴试图向朝廷陈明时局为难,请饷请兵。 在他看来,只要朝廷再增派些军饷和兵马给他,他还是能限制住这关中十数万流寇的。 谢四新将洪承畴所说的话记下,接着皱眉道:“如今陕西、山西、河南大旱,黄河又决堤于河南、江淮,东房又寇宣大,虎墩兔又在河西虎视眈眈,朝廷恐怕是拿不出什么钱粮来支持督师。” “本督知晓。”洪承畴看向谢四新,接着道:“正因困苦才需先稟明困苦,不然朝中那些言官必然弹劾于本督。” 洪承畴的想法很简单,先提出问题,如果朝廷解决不了,那他便再度陈疏,言明钱粮不到位,只能尽量解决。 如此陈疏后,朝廷便只能暂时答应下来,那他就可以放开些手脚了。 即便事后他无法将流寇遏制于关中,朝中的那些言官也没有借口来弹劾他,这是他的自保之道。 “督师先见之明,在下佩服。” 谢四新不吝赞颂,但紧接着又提出新的问题:“如今陈部院兵马皆在洛南、湖广,想来流寇无法逃入湖广。” “流寇若是想逃,那便只能逃入河南及山西。 “河南平坦,且流寇此次劫掠了诸多马场,手中骡马甚多。” “若是朝廷令督师率部出潼关,入河洛围剿流寇,那恐怕会更加麻烦。” “自然是会麻烦些。”洪承畴承认了接下来的事情会很麻烦,但他又补充道: “正因如此,眼下本督必须奏表朝廷,并尽力围剿流寇,如此才不会陷入即将到来的祸事......” “祸事?”谢四新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督师是说练巡抚与陈部院相互弹劾的事情?” “嗯……………”洪承畴颔首应下,继而解释道:“流寇坐大之因,全队官兵皆知,然陈部院背靠张本兵,练国事起先定是斗不过陈部院。” “若是练国事因此下罪,届时朝廷必然派巡按御史调查流寇坐大之事,那时本兵便保不住陈部院了。” 洪承畴三言两语便预判了这场争斗的结果,而谢四新听后也目光闪烁。 如今能主持大局的只有陈奇瑜、练国事和洪承畴,如果练国事和陈奇瑜接连倒下,那这五省总督的位置,毫无疑问就是洪承畴的了。 想到此处,谢四新刚想要作辑恭喜,却见洪承畴抬手安抚他道:“此事不可声张,只需要尽力围剿流寇便足矣。” “是......”谢四新颔首应下,随后便跟随洪承畴返回了督标营的队伍中,向着北边正被李自成等人围困的郃阳赶去。 在他们与流寇、东虏在陕西、宣大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米仓山内却完全是幅太平景象。 “把车赶过来!" "" 八月下旬,随着水田被放水晒干,黄灿灿的水稻也终究成熟,燕子寨的乡亲开始成群走下稻田,熟练的割稻、放把……………… 青壮们将沉重的拌桶拖到田中央,并围好挡席,接着将稻子举起来狠狠摔打在拌桶的内壁上。 一桶桶的稻子渐渐盈满,熟练的老农则是在田埂上使用手摇的木桶风车将稻子初步选,去除大部分的碎叶和杂草,最后将这些清选过的稻谷装入布袋,运往了村中的晒场。 “粮食收获后,若有衙役到来征粮,令王老和各村将粮食老实交出去,莫要吝啬。” “待衙役收了粮食,便令朱轸、王通他们各自率领弟兄去劫掠衙役,将抢回的粮食留下租子,其余发还给各村。’ 田埂上,刘峻与身后的汤必成说着如何应对衙门征税的事情,汤必成听后却错愕道:“不是由营内拨钱粮,将这赋税抵过去吗?” 刘峻见他询问,轻描淡写的回应道:“如今安排了这么多寨子返回原籍开垦耕地,总不能每个寨子都由我等替他们交税。” “这税让各寨的交,事后再抢回来,留下租子,余下分还给乡亲们。” 汤必成听后还是有些担心,不由得说出顾虑:“若是广元衙门请保宁卫的官兵来围剿,那我等岂不是暴露了?” “始终都要暴露的。”刘峻不假思索的回应,接着解释道:“算算时日,如今北边的官军应该正与流寇闹得凶狠,我等只要不把事情闹大,再寻股势力为我等吸引官军注意,官军的注意就不会在我等身上。” “在下不解。”汤必成听得有些迷糊,刘峻听后便将小腿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在田埂上潦草的画了个地图。 “我等抢掠县衙的粮车,顶多就是被县衙和保宁府注意。” “若是保宁卫调集主力前来围剿我等,我等便可以寻东边的摇黄,将保宁府东边南江、通江、巴州等地空虚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摇黄刚被朝廷围剿得如此凄惨,急需恢复实力,且他们始终都想打下城池,不想苟全巴山之中。” “只要消息属实,他们定会出兵攻打各县,而他们攻打各县将事情闹大后,保宁卫便没有心思理会我等这支看上去只是山贼的盗寇了。” 尽管要发展,但刘峻却仍旧没有想过攻打县城,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饱受盘剥的各百户所和驿站乡里,因为他还没发展到必须攻打县城才能养得起兵马的程度。 “这么做,大头不就都被摇黄那群盗寇拿走了?” 汤必成有些心疼,但刘峻却并不这么想,反而安抚他道:“他们因此获利,也将因此受难。” “不论他们能否打下县城,事后必然遭到官军围剿,而我等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淡化出官军眼底。” “更何况燕子里抛荒了那么多年,衙门不一定知道我等重新开荒,因此这计谋只是预防万一,并非必要。” “在下知晓。”听刘峻这么说,汤必成点头松了口气,不过根据刘峻的计划,他又补充道: “若是如此,还得提前埋下契子,得派人与摇黄的盗寇联系才是。” “这是自然。”刘峻点头,接着将匕首收回鞘中,安排道:“此事你率蒋兴去办,看看能否联系上摇黄的盗寇。” “若是联系不上,我还有其他手段。” “什么手段?”汤必成有些好奇,但刘峻却摇摇头:“眼下还不是说的时候,届时你自会知晓。” “得令!”眼见刘峻不想说,必成便只能按照安排去操办此事。 他朝刘峻作揖应下此事后,便急匆匆去找身为总旗的蒋兴去了。 瞧着他走远,刘峻重新收回目光,将视线继续留在了热火朝天的稻田中。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被运往了晒场,其中交给汉营寨的租子足有一百多石。 尽管看上去不多,却也足够汉营寨中三百五十名战兵和五十几名军匠学徒吃一个多月了。 这还只是山内的粮食,山外燕子里的粮食还将收获更多,而明年夏收后,那些返回原籍的村子也将带给汉营更多的粮食。 以农村包围县乡,这个计划得从米仓山开始,继而扩散到保宁府境内的各个村子,接着拿下各个乡。 只要将县城外的民心掌握住,刘峻就等同掌握了整个保宁府,即便县城不在他手上,但能贡献钱粮的百姓却掌握在他手上。 不似掌握保宁而胜似掌握保宁,以保宁府军民之力,足够供养数营兵马。 不过这么做很容易露馅,而汉军的消息若是走漏,保宁府必然来剿,所以刘峻还得打个补丁。 他必须先将米仓山内的各个村寨给发展起来,降低汉营对外界的依赖,形成武装耕垦的经济模式。 只有这么做,才能应对后期官军的围剿,保障汉军能依托米仓山和后方的大巴山脉来进攻退守。 如今汉军唯一的软肋就是火药原料之一的硫磺,故此还得利用这段时间,多囤积硫磺才是。 想到此处,刘峻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着原燕子寨的晒场走去。 “将军!” 当他来到晒场时,占地数亩的晒场已经铺上了密密麻麻的稻谷,而汤必成正在与蒋兴聊着联系摇黄十三家的事情。 二人见到刘峻走来,连忙朝他行礼,而他则是吩咐道:“这次派出去的人多些,不仅仅要寻机会联系摇黄,还要派人去夔州、汉中等府,从各府乡里收集足够多的硫磺,以备不时之需。” “得令!”蒋兴不假思索的应下,不过汤必成听后却道:“将军,如果要从汉中府各乡采买硫磺,那肯定需要经过樗林关和七盘关,另外还有几个巡检司。” “在下以为,不如寻个容易扶持的行商,令其打着运送药材的名头为我等采买硫磺、马匹、耕牛等物资牲口。” “你有合适的人?”刘峻见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有了人选。 汤必成被戳穿也不尴尬,而是笑道:“早年游学时,得过不少商贾资助,故此与许多商贾相熟。” “我等虽然已经举义,但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便会蜂拥而至。” “我山中有铁矿与煤矿,若是能将熟铁锻为精铁贩卖,那所得钱粮足够解决硫磺买卖及马匹,耕牛的难题。” “此外,我军此前两次出山,缴获了不少古董字画,而这些东西留下无用,若是贩卖出去,则可为军中添收,以此缓解养军度支。 “有这些作为诱饵,在下以为,吸引一位行商并不困难......” 汤必成说罢顿了顿,点到为止的看向刘峻,等待他准许。 “此事全权交给你操办,钱粮你看着调拨。” 见他对钱粮的事情这么敏感,并为汉军想好了多条财路,刘峻并没有怀疑什么,而是放手交给了他。 他的这般豁达令汤必成感到了舒坦,连忙躬身: “将军放心,在下定会为我军好好挑选行商,解决硫磺之事!” 第84章 三出米仓 “据你所说,搅动保宁府不安宁,使得官军前来围剿巴山的,是那个叫刘峻的鸟挫?” 晚秋时分,在层层大山所包围起来的巴山深处,某处院子内的四旬黢黑男子质问着眼前人。 面对质问,站在堂内的陈锦义缓缓抬起头来,不紧不慢的作揖回答道:“回天王,那刘峻是我等此前的头领,保宁府几处乡里被劫,皆是其手笔。” “他虽英雄人物,但我与他理念不合,故此率部出走。” 巴山之中,能被称呼为天王的也只有摇黄十三家的主要几家,而如今坐在陈锦义等人面前的这人,便是摇黄十三家中的争天王袁韬。 争天王袁韬作为摇黄十三家中的主要几家,其麾下山寨十余处,部众数千人,算上家眷可轻松破万。 陈锦义离开刘峻后,便投入了他的麾下,而袁韬也十分欣赏他。 此时他将他曾经的经历说出,并非他心中本意,只是他麾下弟兄前几日喝醉酒,将汉军的事情说漏了嘴,因此袁韬才知晓了此事。 “呵呵......若是如此,那倒是我过于小心,误会了陈兄弟。” 袁韬笑呵呵的打着圆场,陈锦义也知道他为何如此,无非就是担心他们是刘峻派来的谍子罢了。 如今误会解开,袁韬自然不会因此与他翻脸,而猜想的倒也没错。 “敢问陈兄弟,那刘峻现在何处,有多少寨子,又有多少弟兄?” 袁韬问出关键,陈锦义闻言则心底咯噔。 诚然他因为刘峻害死张焘而仇视刘峻,但他也不可否认刘峻对他们不错,张焘的死,很大原因是他自己的原因。 除此之外,自他走出汉军,亲眼见到摇黄的残暴后,他便时常会想念曾经在汉军时的日子。 因此面对袁韬的这个问题,陈锦义只能沉吟片刻后搪塞道:“刘峻此前在巴山西边的梁山台扎营,后来官军来袭,不曾听闻官军攻破他营寨,恐怕是逃入巴山深处了。” “我等脱离他前,他帐下三百余人,只有寨子一处,便建在梁山台上去些。” “三百吗?” 陈锦义这话半真半假,而袁韬在听到刘峻只有三百人后便没了兴趣,侧目看向身旁站着的袁诚:“大郎,派弟兄去各寨询问,可曾见到这刘峻及其部众踪迹。” “是。”袁诚不假思索的应下,而袁韬则收回视线,继续看向陈锦义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今日的事情是我唐突了,陈兄弟不要介怀。” “天王哪里的话,若是换做我,恐怕不如天王这般冷静。” 陈锦义给了袁韬面子,而袁韬听后也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陈兄弟先去牢里将其他弟兄带出来,早些休息吧。 “是。”陈锦义作揖回应,继而转身离开了屋内。 在他们走后,袁韬渐渐收起了笑容,目光看向屋内其余将领,与众人说道:“昨日摇天王送来消息,说闯王带人杀进了关中,官军定会追随而去。” “待官军都进了关中,来年夏收时,我等便可继续攻打夔州与保宁。” “此事我与几位天王都商量过了,你们返回各自营寨后,记得多操练弟兄,莫要懈怠。” “是!”听到袁韬这么说,因此次官军围剿而死伤不少的各头目纷纷松了口气,不免野望起了来年夏收。 在他们野望的同时,陈锦义则是走出了院子,前往露天的牢笼处,将他麾下的八个老弟兄都提领了出来。 此时的他们可谓狼狈,身上的袄子穿的还是当初离开汉军时的那套袄子,如今几个月过去,早已陈旧褪色。 他们的日子显然过得不怎么样,比起在米仓山时的健壮,此时明显消瘦了几分。 陈锦义带着他们走出大牢,接着将他们被收去的棉甲与长枪也取了回来,最后才带着颓丧的他们返回了住所。 “进去。” 他冷着脸看向八人,八人中有七人都看向了旁边那低着头的年轻兵卒,而年轻兵卒也抬头走进了屋内。 “你们也进来。”陈锦义继续说道,而那剩下的七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入了其中。 随着他们走入屋内,陈锦义则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视屋外,确定没有外人后才冷脸呵斥道: “既然落草了摇黄,便不要轻易提起过往,尤其是汉军那边的事情。” “今日漏嘴,虽是侥幸蒙混了过去,倘若他日再漏嘴,又是否能有今日这般侥幸?” “我虽见不得刘峻好,但汉军中还有着众多同乡,难不成要害死他们不成?” 陈锦义这话将他们骂得抬不起头,那年轻的兵卒也连忙认错:“陈郎,此事是我过错,你责罚我吧。” “如何责罚?将你处斩吗?”陈锦义反问那人,两句话便将他吓得脸色惨白。 见他不说话,陈锦义继而扫视其余人,随即黑着脸道:“各自管好各自的嘴,小心祸从口出!” “是......”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低声回答,而陈锦义继续道: “若旁人问起,便是刘峻那厮此前在巴山西边的梁山台扎营,部众三百余,甲兵百余人,其余一概不知,知否?” 众人见他这么说,自然知道他要替汉军中的黄崖老卒们隐匿踪迹,尽皆点头。 “晓得了。” “各自休息去吧。” 陈锦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便走出了屋子,而原本紧绷的众人也在他走后松了口气,各自面面相觑起来。 最后不知是谁先动了,众人各自躺在了榻上休息,而他们休息之余,米仓山内也愈发热闹了...... “杀!杀!杀!” “呜呜呜——” 崇祯七年九月中旬,旗鼓号令声不断在米仓山内响起,山内的汉营寨前校场上已然矗立起了三百余道手持长枪的身影。 在这群身影中,作为头锋和二锋的两百余将士穿着布面甲,而作为队末的百余人则是穿着红色战袄,跟随校台上的旗语不断变阵。 校台上,朱轸熟练挥舞着五色旗,在他挥舞五色旗的同时,后方几名穿着扎甲的亲兵也扛着丈许高的五色旗上前,根据朱??挥舞的令旗颜色,各旗兵上前挥舞手中大旗。 校场上的将士们见状,头锋与二锋将士开始向左右扩散,队末的将士则是推动着十门五百斤的佛郎机大炮靠上前来。 三百将士形成横阵,左右两翼的甲兵护着中间操作火炮的炮兵结阵,阵脚佁然不动。 “好!” 站在校台上的刘峻忍不住叫好,脸上的喜色无需掩盖,而朱轸见状也继续挥舞令旗,令三军将士重新恢复队型。 三百人开始有条不紊的恢复最初的队型,前后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尽管用时较长,但对于半年前还不知阵法的汉营众将士来说,这已经十分不错了。 “今日宰三头猪,好好犒劳犒劳众弟兄!” 秋收归来,刘峻便组织了此处演武操训,而效果令他十分满意。 在大半年的学习和训练中,汉营将士的素质得到了提高,便是连曾经把“淹”字挂在嘴边的朱轸、庞玉等人,现在也是一口一个“我”,更别说营内其他弟兄了。 之所以学习的那么快,主要还是明代从皇帝到平民多以“俗字”为主,而所谓俗字便是后世的简体字。 至于繁体字,在明代被称呼为“正字”,但正字大多出现在祭天、圣旨,科举等重要场合和朝廷重要公文中,为的是避免歧义。 其余时候,哪怕是皇帝也无法免俗,更别提普通百姓了。 事实上,汉字本身就随着历史推进而不断简化,后世常用的五百二十一个简体字中,大约有四百二十个是早就有的了。 其中先秦时期诞生的简体字为六十八个,秦汉时期诞生的有九十六个,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三十二个,隋唐五代时期的二十九个,宋辽金元时期的八十二个,明清时期的五十三个,以及民国时期的六十个。 其中清朝虽然也改良了不少简体字,但基本都属于清末民初时期改良的。 在鸦片战争前,清朝从编撰《康熙字典》开始就大力发扬“正字”,压制“俗字”。 在明面上,清朝朝廷的解释是“扬雅抑俗”,“避免歧义”。 但实际上,普通人如果要掌握复杂的正体字书写系统,需要经过长期、昂贵的教育。 这种长期、昂贵的投入,等同在士大夫阶层与普通民众之间的筑起了道文化壁垒。 从康熙开始到乾隆年间,能够熟练、优美地书写正体字,已经成为了士绅身份和修养的象征。 反之,书写俗体字的普通百姓则被视为“下里巴人”,被视为不尊重圣人,离经叛道。 在清朝朝廷站书的这种背景下,俗体字长期被压抑,哪怕到了后世也常常有人认为简体不如繁体,要求恢复繁体字。 正因如此,刘峻才没有掺和到扫盲中去,因为他发现明代的简体字和算术体系,已经足够用于扫盲。 如《九章算术》、《算法统宗》的内容,基本与后世初中、小学的数学内容相同。 不同的是,现代数学拥有“符号代数”来简便数学学习过程,而明代数学则仍然使用“文词代数”,即用汉字来描述数学问题和步骤,没有抽象的数学符号。 因此,明代数学极大地限制了数学问题的表达,推导和抽象思考能力,而同时期的欧洲,韦达、笛卡尔等人正在确立符号代数体系。 刘峻虽然没有填鸭式的将数学符号塞入扫盲课程中,但基本的加减乘除等符号都被他塞入其中,其次便是补充了书写的各类符号。 只是这两项符号的加入,便使得汉军的扫盲工作减轻了不少,因此才能使汉军将士们达到如今的程度。 待日后汉军真的能在四川站稳脚跟,刘峻便打算将这些符号推广到整个四川的官学体系中。 在他这么想时候,朱轸也主动转身对刘峻作揖:“将军,如今弟兄们都操训得不错,这扩军是否可以提上日程了?” 朱??话音落下,旁边的王通、齐蹇、庞玉等人便纷纷看向了刘峻,眼底透露着渴望。 其实不只是他们,就连刘峻自己也是渴望扩军的,只不过他比较沉得住气罢了。 “汤中军......” “在!” 汤必成连忙走上前来对刘峻作揖,刘峻则是看向他道:“县衙可曾派衙役征粮?” “不曾,应该还不知道各村百姓返回了村里复耕。”汤必成带来了个好消息。 刘峻听后,心里顿时意动,接着便对汤必成道:“我军若是要扩军,你以为理应扩军多少为妙?” “在下以为,暂时不可扩军。”汤必成算了算账,对刘峻说道: “眼下我军算上军匠、佐吏,计四百一十六人,每月吃粮一百五十余石,另需肉菜钱十五两,每月军饷六百二十四两,马料三十八石。” “如今营内银钱尚能维持四个半月,粮草还能维持七个月,实在不堪扩军,若要扩军则需出山......” 汤必成没有那么多冲动的念头,他要做的是帮刘峻管好钱粮,因此扩军必须得根据实际来操作。 对于他这番话,刘峻自然是听进去了,不过听进去后,他却想着是否该在入冬前再干一票。 “二郎。”刘峻呼唤起刘成,刘成连忙上前:“大哥。” “保宁的官兵,近来还在南江、通江、巴州等处设防?” 刘峻询问起了这个问题,刘成听后则是摇头道:“秋收已经过去,不少乡绅都将粮食运往城内,故此官军也松懈了些。” “六日前官军抽调了各处官兵返回阆中,眼下留在巴州和南江、通江等县的官军不过二三百人,且大多都是军户。” “倒是个好局面。”刘峻听后,顿时便意动了起来。 如今陕西局面混乱,官军都在进入陕西,四川境内空虚,正好是自己饱食一顿的时候。 想到此处,刘峻便看向了校场上的弟兄,不免感到如今的校场有些小了,但紧接着又想到米仓山如此广阔,足够容纳多个营寨。 “马上就要入冬了,弟兄们如今操训有了见效,合该出山试试手段。” 谈话间,刘峻将目光看向朱轸几人,开口吩咐道:“朱三、王通、齐塞,你三人各率本部兵马,分四道绕往通江县劫掠各乡。” “此次杀富济贫所得,寻山坳藏匿其中,留兵看守,事后分批次运回米仓山。” “记得将痕迹引向巴山,而后北上绕回米仓山,勿让官军看出破绽。” “得令!!”听到刘峻让他们三人带兵去杀富济贫,朱轸三人各自难掩激动。 军令下达后,刘峻看向同是百总的庞玉,对其安抚道:“你麾下都是亲兵,便留下看守营寨吧。” “好。”庞玉倒是没有争强,憨笑着应下,毕竟他只在乎有没有肉吃。 见他没有闹情绪,刘峻松了口气,随后看向汤必成:“派人提前盯住官军,小心为上。” “是……………”汤必成其实不赞同现在出山,但见刘峻都下了军令,他也不好反对,只得应下。 “让弟兄们休息,派伙头的弟兄去料理料理营内那剩下三头猪,下次吃肉就得看你们能带回多少东西了。” 刘峻吩咐着众人,接着便与刘成、汤必成和邓宪往寨内走去,留下朱珍等人解散弟兄。 返回路上,邓宪几次想要开口,但都被汤必成眼神拦下了。 刘峻余光看到了二人眉来眼去,故此在回到议事堂坐下后便开口道:“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将军,官军刚刚围剿了巴山,我们再度劫掠,若是官军回头围剿我等该如何?” 邓宪不吐不快,毕竟当初官军追剿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了,致使宪及许多弟兄直到如今都担心被官军围剿。 汤必成是其中一员,但他没有开口附和刘峻,只因刘峻这几个月来颇有种料事如神的感觉。 哪怕他不支持刘峻如今出山的想法,却也没有站出来唱反调,而是想看看刘峻要怎么解释。 刘峻见汤必成不开口,便知道他不想做出头鸟,故此看向邓宪道: “你说的有理,不过据我所了解,如今关中大旱继而踊跃许多流民加入流寇,官军忙得焦头烂额,不会分兵来围剿我们这支只攻掠乡里的义军。” “相比较春后出山,如今出山能劫掠更多东西,且保宁卫的官军都因为石柱官兵围剿了巴山而松懈,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此次过后,我等便能继续招募兵马,并将各村寨百姓送回原籍复耕土地,以此抽租来维系军队。” 刘峻许多决定都依赖于他对历史和崇祯年间明军的了解,其次则是他如今的实力。 如今的他们还是太过依赖劫掠,虽然拥有了地盘,但经济上还是流寇,算不上坐寇。 只有将米仓山内的所有百姓都重新安排返回村里复耕,他们才能建立起一套自己的税收体系,成为坐寇。 想要动员那么多百姓返回村里复耕,他就必须要拥有保护这些百姓不受差役和官军侵害的实力,所以他才会安排出山。 这次出山回归后,他便要开始扩军,接着牢牢占据米仓山,并修建通往汉中府的山道。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保宁府、汉中府之间的米仓山和巴山站稳脚跟,且可以随时从保宁府和汉中府汲取养分。 “若是如此,那在下赞成出山......” 见刘峻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宪即便再怎么担心被官军围剿,也不得不考虑发展的问题。 “汤中军以为呢?”刘峻看向汤必成,汤必成见状躬身作揖:“将军远见。” “既然无事便退下吧,稍后吃肉再来。” 刘峻示意二人退下,二人也没有耽搁,直接起身离开了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刘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刘峻:“大哥,这两人不会也学着陈锦义那厮,寻个机会便逃了吧?” “呵呵......”刘峻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摇头道:“他们没有这个胆气,也没有这个实力………………” 第85章 诿过于人 “今夜将老爷伺候好了,说不准便免了你家明年的租子,你应省得的。 黄昏时分,青砖灰瓦的院中,一名五十多岁的嬷嬷正在为坐在镜前的女子梳头。 女子长得长眉杏眼,五官端正,可惜肤色黑黄,太过瘦弱,胸脯没有二两肉,脸颊也凹陷着下去,显然平日里没吃过几顿饱饭。 此时的她如提线木偶般,任由这嬷嬷和后边那几个同样瘦弱的女婢伺候着。 “嬷嬷,我饿……………” “桌上的糕点随便吃,这味道轻,不会熏到老爷。” 嬷嬷轻声细语说着,女子则是小心翼翼伸出那充满老茧的手,取来了几块糕点吃下。 那甜到膩人的糕点若是放在平日,是她想也不敢想的食物,而今虽然尝到了,却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幸福。 在她吃着糕点,任由嬷嬷摆弄她的时候,却有女婢走了进来,对嬷嬷行礼道:“嬷嬷,她男子来寻她。” 嬷嬷闻言,不免皱眉看向女子:“你家男子也是个不知事的,这时候也来叨扰你,若是晚上伺候不好老爷,租子便难免了。” 女子听到自家男人来找自己时,心里还升起了几分高兴,听到嬷嬷这话后,立马便低下了头。 “告诉她男子,今夜伺候好老爷后便会放她回去,叫他明日来接。” "......" 女婢退了出去,嬷嬷则是看向女子,啧啧道:“倒是个好面容,若是自小生在富贵人家,少不得也是个美娘子。' “我若是你,今夜好好伺候老爷,若是能被纳个妾室,也比跟男人回村里种地要强。” 女子不言语,嬷嬷见她不开口,也没了调侃的心思,只是取来了绸缎做的衣裳给她换上,又上了各类银饰。 这么多的银子,女子自小不曾见过,但她也知道她只能戴今夜,明日便都不属于她了。 “走吧,送你去卧房等着老爷。” 嬷嬷说着,带着两名女婢便送她走出屋子,沿着后罩房走入了中院的东厢房。 屋内摆放着各类桌椅板凳,还有屏风挡在卧房前。 女子便送到卧房的拔步床上坐下,点燃蜡烛,接着嬷嬷与两名女婢便离开了东厢房。 时间在不断推移,随着外界天色变黑,女子也越来越紧张。 在她紧张的同时,屋外也渐渐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听到了屋门被推开,接着插上门栓的声音。 女子紧张的有些发抖,而这时那身影却绕过了屏风,出现在了女子眼前。 “不错不错,可惜了......” 那身影在烛光下变得清晰,是个身穿道袍,头戴儒巾,满脸褶皱的六旬老人。 他朝着女子走来,伸出手捏住女子下巴,左右看了看,啧啧道:“好模样,今夜让我好好疼你,明日再教你那相公来接。” 女子浑身发抖,被这老人感受到后,他双手按住女子的肩头,安抚道:“好好伺候,明年你相公及娘家的租子便不用交了。” 尽管他已经年迈,但女子根本不敢反抗,只得强撑着镇定下来。 见她不再发抖,老人这才伸出手来,揭开了这女子上身的比甲,露出了里面的袄子。 屋外已然完全陷入漆黑,秋风更是簌簌吹在床上,配合屋内景象,女子只能埋着头,什么也不敢做。 在老人伸出手要扯开袄子,露出里面贴身衣物的时候,忽的两人脑中顿时空白,紧接着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老人被吓得不起,向后倒去,还好扶住了桌子才没有摔倒。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拔高声音向外叫嚷道:“发生了何事?!” 他气冲冲的站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将门栓扒开后便冲了出去,只留下被解开比甲的女子坐在床上。 冷风吹入屋内,女子想走出去看看,却担心触犯什么禁忌,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铛铛铛铛......” 忽的,女子依稀听到了更夫敲锣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许许多多人的叫嚷声。 只是由于叫嚷的人太多,她什么也没有听清,而她又不敢往外走,故此只能待在屋内担惊受怕。 随着时间推移,屋外的叫嚷声开始越来越大,紧接着在女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屋外再度响起了闷雷的声音。 "XXX" “额啊!!” “护着老爷!护着老爷!” 这次女子听了,但她还是不敢动弹,直到屋外的惨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嘭!!” “直娘贼,这还有人。” 女子听见了粗犷的叫嚷声,抬头看去,只见身穿穿着甲胄的“官兵”踢倒屏风,表情难以捉摸的看着自己。 “你且出来。” 那官兵拿着刀对她比划,女子不敢不听,只能惨白着脸色站起来,被官兵的刀尖指着,走出了东厢房。 在她走出东厢房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她直接扶着门框干呕了起来。 只见前番还要解开她衣裳的那老人倒在血泊里,四周更是躺着不少残肢断臂和尸体。 前番吃进去的糕点,被她全都吐了出来,而此时院内的那些官军也都见到了他。 “直娘贼,这老狗还挺会享福的,这是他的妾室吧?” 几名官军凑上来围着她,她则被吓得脸色惨白。 与此同时,又有十几名官兵从后罩房中走出,前那嬷嬷和那几个女婢都出现在了队伍中。 除了她们外,还有几个穿着绸缎,身上挂满金银首饰的贵妇人。 此时的她们脸色惨白,尤其是在见到那老人的尸体后,更是害怕的哭了出来。 “百总,这几个女的怎么收拾?” 几名官兵询问后方走来的扎甲将领,而这人靠近后则是看了看女子的模样,又观察了她的手掌。 “你与这张举人是什么关系?” “我……………我……………”女子害怕的说不出话,但这时被押着跪下的那嬷嬷却开口道: “她是佃户家的女子,被老爷召来伺候的......” “是吗?”百总皱眉看向女子,女子连忙点头。 见状,百总对看守女子的官军摆摆手:“将人放了吧。” “是。”几名官军没有任何犹豫便后退离开了女子,这让女子愣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官军,但她没见过这么讲理的官军。 眼见他们是真的要放自己,女子作势便将头上的银饰给摘下放到了地上,接着埋头便快步跑出了院子。 走出院子的路上全是倒下的尸体,而院门处则是站着几名手持旌旗的官兵。 官兵们诧异看向她,女子见状磕磕巴巴道:“里面的将军让我走......” “我去问问。”其中一名官兵开口,接着走入院内,而女子则是被这几名官军上下打量。 不多时,那官兵走了出来,摆手道:“放她走,她也是个苦命的。” 门前的官兵闻言,顿时收起了兵器,而女子连忙行礼:“多谢朝廷,多谢将军......” 她这话引得众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中去而复返的那官兵更是笑道: “我们可不是官兵,我们是汉军的兵马。” “放心回去吧,今日起这张家便不能向你们征收租子了!” 这几人那爽朗的笑声,顿时驱散了女子近几日的阴霾。 她的体内似乎升起了力气,埋着头便往自家方向跑去,而在她跑回家的同时,汉军却兵分三路,将那些还没来得及将粮食运回城里的乡绅给洗劫一空。 几日后,随着通江、巴州的衙门再度快马飞报,好不容易消停了几个月的保宁府便又再次震动起来。 “壬戌日,通江县下通津乡、羊山堡、酸枣堡三处遭贼刘峻入寇,杀举人张万春,百户孙世卿、吴正春,更焚毁地契,发粮、田与百姓。” 九月末梢,当汉军入寇的消息再次传抵阆中,作为知府的张翼轸只觉得头痛欲裂,立马召集府官员和卫指挥使杨应岳前来议事。 待众人抵达,张翼轻便将消息全盘说出,黑着脸道:“衙门如此围剿摇黄,为何这刘峻不仅没有遭受重创,反而能拉出数百人入寇通江?” “若是教众乡贤知晓,府衙还有何威信可言?” 面对这个问题,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卫指挥使杨应岳,而杨应岳也是感到了诧异。 “本使确实与马千户将巴山西南各寨捣毁,此事可从首级与缴获看出。” “这刘峻并未遭受重创,或许是因为其藏匿巴山深处,而朝廷又调走石柱兵马,故此才没有伤及其根本。” 面对杨应岳这番说辞,张翼起身来回渡步,接着试探道:“这刘峻是否真的藏匿巴山之中?” 他有些怀疑刘峻或许不在巴山藏匿,但同知赵培阳却否认道:“巡检及守兵曾探查过,刘峻此贼劫掠后,确实往巴山走去。” “此外,刘峻此贼几次入寇,分别都是在南江、巴州、通江等处,皆毗邻巴山。” “若是他并未藏匿巴山,而是藏匿天马山或米仓山,他理应在广元、苍溪、昭化等处劫掠,何必要跑这么远?” 面对赵培阳的这番话,张翼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而这时杨应岳则是开口道: “以此次通江衙门飞报来看,刘峻麾下恐不少三百部众,光甲士便不少百人。” “衙门即便探出其位置,恐怕也难以将其攻下,反而会打草惊蛇。” “为今之计,只有向陈部院请援,请马总镇率部南下围剿才行。” “只要朝廷愿意调马总镇所部南下剿贼,本使即令各队进驻巴山、米仓山、天马山等处,定要寻得刘峻踪迹。” 杨应岳这番话,引得衙门内众官员纷纷点头,但作为知府的张翼轸却担心在米仓山和天马山等处发现刘峻,被朝廷治个失察之罪。 毕竟此前他飞报奏上去的是刘峻投靠摇黄,混入巴山之中。 思绪此处,杨应岳便改换头,与众人道:“此次入寇之事,暂且归到摇黄头上,另外飞报陈部院调兵南下,同时征募民壮、乡兵,牢牢封锁巴山。” “若这刘峻再度入寇,且不惊动民壮、乡兵,那便派兵搜索米仓山、天马山等处。” 众人都不愚笨,见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担心什么,紧接着后知后觉的与左右对视。 杨应岳反应也极快,直接补充道:“此事以府尊为主。” “以府尊为主......”众人尽皆附和,这让张翼放松了少许,继而摆手道: “稍后本府便飞报陈部院,最迟下月初便能得到消息,在此之前,还得增派各处关隘守兵。” “传令诸县,均徭乡兵一千五百名,增派各处关隘服役两月!” 谈话间,保宁府的官员便定下了一千五百民夫来充当乡兵的均徭役,根本不顾保宁府百姓能否承受这种负担。 随着几名主官拍案,府衙的政令便传达到了各县,各县则很快在县城内张贴起了告示。 面对两个月的均徭,各县城内的百姓纷纷选择上交役银来免除徭役。 役银制度主要是由张居正推广,而推广此制度的本心是为了补贴地方财政、降低百姓负担。 原本这套制度是通过向富户征收役银来免除富户徭役,而这些收集而来的银,则是可以通过雇佣制度,雇佣青壮前去干活。 尽管在这流程中,底层平民还是会被征徭役,但通过富户缴纳的银,底层平民在服徭役时,也能不再那么辛苦。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套制度很快被大明朝的官绅玩明白了。 向城内百姓征徭役,城内百姓为了生活只能交役银,而役银交出后,衙门却不将役银用于雇佣民夫干活,而是转头又对城外各乡里的农民征徭役。 面对这种两头吃的操作,农民中的富户还能交出役银来躲避徭役,但贫户根本躲避不了。 如张翼轸下发政令后,各县立马就在城内,城外上演起了两头吃的操作。 在这种操作下,征徭役的风很快就吹向了各乡,并朝着各里吹去。 在外打探消息的弟兄得知此事后,立马便赶回了米仓山,将这消息告诉了刘峻。 “征均徭?” 汉军议事堂内,刘峻看着眼前带来消息的汤必成,而汤必成则是点头道: “如今衙门的人刚刚在荣山乡张贴告示,想来再过几日便会向各里征徭役。” “若是他们如上次那般忘却了燕子里还好,可若是他们这次想起,那必然会深入燕子里向王里正发催征令。 “若是他们真的深入燕子里,我等是按照此前说的安排弟兄去堵截他们,还是替燕子里的百姓交役银?” 汤必成将话头停下,语气明显倾向于后者,毕竟后者不容易闹出动静。 对此,刘峻则是沉吟片刻,继而说道:“免除徭役的役银是多少?” “正常来说是五钱银子。”汤必成先给出个市价,但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催征的胥吏贪婪,甚至会抬价到一两乃至二两银子。” “呵......”刘峻听到后直接气笑了,哪怕他早就知道大明朝的胥吏贪得无厌,但这也贪得太厉害了。 按照这个比例,大明每年征收所得的五百二十万两辽饷,底下的贪官污吏起码贪了五百到一千五百万两。 这还只是崇祯七年,要是等到后来的剿饷、练饷都安排上来,这群贪官污吏还真能吃个脑满肠肥,而大明朝的百姓则是真的要被折磨死。 思绪收回,刘峻仔细想了想,随后便开口道:“让高国柱负责此事,派些弟兄不穿甲胄,穿得破烂些,在乡间拦路。” “是……………”汤必成见刘峻不想出这笔钱,只能点头应下。 刘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耽搁太久,而是询问道:“朱三他们三支队伍什么时候能回来?” 面对这个问题,汤必成不紧不慢回答道:“昨夜刚刚运来了头一批钱粮,按照高总旗三位的说法,后面最少还有五批钱粮。” “邓书办和刘仓攒在今早将钱粮入库,头批带回的主要是金银铜钱,数量为三千七百二十六两三钱四分二厘。” “后面的五批中,第二批还是铜钱,第三批开始则是古董字画和玉器、粮食。” “按照这番说法,此次缴获的银钱恐怕不少于七千两,粮食不少于八千石。 “那些古董字画和玉器,倒是可以等风波平息后,寻个法子去成都府贩卖。” 汤必成说罢,刘峻想到了他此前说的事情,不由询问道:“你此前不是举荐了个商贾吗?” “是。”汤必成点头解释:“书信送达,他也给出了回信,约莫半个月后便能从巩昌府赶到保宁府。” 刘峻倒是没想到汤必成认识的这人是巩昌府的商贾,不过这并不重要,他更在意这人是否安全。 兴许是他表情太明显,又或者汤必成早就有了腹稿,因此必成很快接上话茬: “将军放心,我以曾经故友的身份邀请他前来,且我与他约定见面的地方是通江县,他绝对想不到我等藏身之处。” “好。”刘峻颔首,吩咐道:“届时我令庞玉、唐炳忠带弟兄护送你前去。” “谢将军垂恩。”汤必成心里清楚,庞玉和唐炳忠都是刘峻派来监督自己的,但他并不担心。 商人天性逐利,自己那故友更是如此;只要有赚头,哪怕他知道自己成了盗寇,也不会因此报官,这点他有自信……………… 第86章 崇祯野望 “咚咚咚...……” 崇祯七年九月末,随着晚秋即将结束,晨钟唤醒了古老的北京,而京城的内九门与外七门先后随着晨钟作响而敞开。 穿着布面甲的京营将士在守门太监的监督下,开始井然有序的设置路障,检查入城百姓的身份和货物...... 北京城作为大明朝的首都,早在万历年间便有官员声称北京内外有人口百十万之多。 尽管这是夸大,但也足可看出北京的人口稠密与繁华,而为了维持这座城池的日常所需,每日都有百姓运着无数牲畜家禽和瓜果蔬菜进入其中,更别提各类新颖的商货了。 人口多了,街巷也就变得杂乱了起来,故此北京的街道甚至还不如偏远州县的县城干净。 沿街的商铺不断占道,致使原本宽阔的正街变得狭窄,众人都肩并着肩的拥挤在一块。 街巷两侧的沟渠漂浮着不少排泄物,空气中更是有着难以形容的味道。 那味道掺杂着猪牛狗骡和屎味,而空气中的土腥味更是将这味道推上巅峰。 纵使如此,北京街头却依旧有着不少穿着绸缎的百姓,更有甚者逾制穿着赐服,亦或者戴着头盔。 巡街的官兵见到他们,也大多当做没看见,而他们也不害怕,甚至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五年前的己巳之变似乎对北京城的影响十分有限,至少如今生活在城内的百姓,早就忘却了当初的事情。 在这种局面下,宣大的军报不断送入北京,而六部的官员也因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 只是他们忙的并非是如何击退东房,而是如何推脱责任。 “散班!”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朝的早朝在五更天时便已经开始,至晨钟作响时早已结束。 文武百官从皇极门内走出,其中几名官员似乎是得到了召见,跟随宦官向着云台门走去。 一刻钟后,随着云台门出现在眼前,带路的宦官停下了脚步,而那几名官员则是走入了云台门内。 云台门是座殿宇建筑,内里设有宝座,御案和足够宽阔的空间,也是皇帝日常与重臣对诏处。 昔年袁崇焕便是在此对诏,向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崇祯皇帝许下了五年平辽的宏愿,然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云台门内,随着几名臣子躬身唱礼,宝座上也传来了略带疲惫的声音。 几名臣子闻言还礼,接着纷纷直起身子来,同时也用余光看到了那坐在宝座上的身影。 宝座上,穿着红色绛纱袍,头戴翼善冠的朱由检正在看着眼前的几名大臣。 他鼻梁挺拔却嘴唇单薄,面容清秀却带着丝苦色,不够厚重。 面对直起身来的群臣,还不满二十四岁的朱由检顿了顿,接着疲惫道: “朕今早听闻东房已然退出宣大,不知是否属实?” “回陛下,此事属实。” 在朱由检询问后,身穿绯袍并以锦鸡为补子的大臣便站了出来,而他便是如今的兵部尚书张凤翼。 张凤翼是山西太原府代州军户出身,为万历四十一年二甲进士,直到崇祯五年才担任起兵部尚书。 尽管张凤翼才能平庸,但架不住他在任期间,朝廷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流寇围剿也算顺利,故此他才能平安无事的任职至今。 可惜随着崇祯七年到来,先是他支持陈奇瑜在车厢峡招降失败,接着又遭遇东房入寇宣大,而今东房劫掠宣大从容撤退,而流寇突入陕西,四处作乱。 大明朝的局势,似乎在他手上越来越糟,这也使得他越来越忐忑。 “此役,朝廷斩获几何?损失几何?” 朱由检继续开口询问,似乎希望听到些好消息,但张凤翼闻言却汗颜道: “此役朝廷失陷二县诸堡,遭东房掳掠军民上万,伤亡五千余人......” “经兵部查验,宣府镇斩获三百八十四级,大同镇斩获五百六十四级......” 五千多死伤换东房上千首级,这听上去似乎不错,但在朱由检听来,明明是死伤万五,而斩获千余。 思绪此处,他不免对张凤翼产生了怀疑,目光从张凤翼身上转而看向了自己旁边的太监。 太监身穿赐服,年纪四旬左右,从对诏开始便始终安静,如今感受到朱由检的目光,他这才微微侧过身来。 “高起潜及众监军可有消息?” 朱由检质问眼前太监,太监闻言躬身答复:“尚未有消息……………” 得知被自己委以重任的高起潜和众监军没有消息传来,朱由检不免有些焦躁,接着看向张凤翼。 “本兵以为,此役是朝廷之胜,还是东房之胜?” 他抛出了个足以致命的问题,张凤翼闻言汗流浃背,只能硬着头皮道: “此役虽斩获东虏首级上干,然终究失陷军民上万,又伤亡五千将士………………” “兵部拟将巡抚戴君恩、胡沾恩、焦源清革职赎,总督张宗衡闲住。” “仅此?”张凤翼刚刚说完,朱由检便不满皱眉质问,显然认为处罚太轻。 见皇帝觉得处罚太轻,张凤翼只能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臣以为,可将此役总督张宗衡、巡抚胡沾恩及总兵眭自强、曹文诏、张全昌充军,监军太监刘允中、刘文中、王坤贬为净军。” 朱由检闻言,脾气略微消了些,接着又质问道:“月前,陕西诸官李玄、李遇知、马鸣世等上奏弹劾陈奇瑜,言其招抚之误,贻害封疆,陷生民。 “本兵以为,诸官弹劾是否属实?” 朱由检的质问,让张凤翼只觉得汗流浃背,硬着头皮回答道:“此事,陈部院也曾上疏,言陕西巡抚练国事阻挠逗留,违抗军令,以至于招抚事宜败坏。” “然巡按陕西御史传永淳曾报:流寇出栈道,攻陷麟游、永寿;皆为陈部院栈道中所抚之贼。” “诸臣各持己见,兵部远在京城,着实难以探明,故此臣已经派遣官员验查事情真相,还请陛下给予臣时间查明。” 张凤翼佯装公正的解释,只为了从皇帝手中谋求时间。 对于二十三岁的朱由检来说,陕西的事情除了令他感到烦躁外,他自己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想到此处,他不免看向了几名大臣之中,年纪最大的那名大臣:“温先生以为,陕事究竟谁对谁错?” 能在崇祯朝被皇帝称为先生的官员并不多,当今首辅温体仁便是其中之一。 浙江出身的温体仁自万历二十六年高中进士以来,起起伏伏三十余载,直到崇祯三年六月才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兼东阁大学士,跻身内阁,成为次辅。 在此之后,他与首辅周延儒互相倾轧,直到崇祯六年六月利用手段扳倒了周延儒,这才在今年晋升为首辅。 面对皇帝的询问,这位刚过六十大寿的温首辅却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躬身道:“陕西距京城数千里之遥,臣不敢妄言。” “然三日前巡抚练国事曾奏言:流寇四万而合诸征剿兵不满二万,非内地兵力所能支;今流寇破城劫掠,事已至此,惟急调大军致讨,若仍以愿回原籍,禁兵剿,三秦之祸安所终极哉!” “臣以为,此奏中视降寇为贼寇,杀气过重,而陛下乃天子,流寇虽曾劫掠乡里,然亦是陛下赤子,不可不抚。” 温体仁抓住了重点,那就是练国事太过仇视流寇,而这显然不符合当今皇帝的态度。 要知道流寇肆虐这么多年里,皇帝常称流寇为受了欺负的孩子,故此不少让官员招抚流寇。 练国事此言,无疑是和皇帝往日所言对着干,皇帝定然不喜。 “混账!” 果不其然,听到温体仁口中练国事的奏疏内容后,朱由检立马就生气的站了起来。 “天降大旱,致使百姓颗粒无收,朝廷无赈济钱粮,故此百姓才揭竿而起,非百姓之过。” “如今百姓愿降,如何不能安抚?朕看陈奇瑜说得对,招抚之所以失败,皆因练国事阻挠。” “传旨,令锦衣卫捉拿陕西巡抚练国事、宝鸡知县李嘉彦、乡官孙鹏等一干人等,都察院重派巡按御史查明练国事阻挠招抚罪证。” “臣领旨......” 见朱由检下令抓捕练国事,温体仁缓缓躬身行礼,张凤翼及其余几名大臣也纷纷如此。 在他们起身后,朱由检这才不耐烦的坐下,抬手拿起了毛笔。 站在他身旁的太监见状,正准备唱声散班,不曾想大臣中再度走出名四旬绯袍官员,朝着朱由检躬身行礼。 “陛下,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上疏请拨钱粮练兵一万,以此方内稳固关中,寻机剿抚流寇。” “此外,陕西、甘肃等处营兵已欠饷半载不曾发放,各处守兵更是拖欠三年军饷未曾补全。” “宣大兵马拖欠军饷三月,蓟辽等处兵马在八月的军饷只发放了三成,九月军饷尚未发放。” “今湖南地区有矿工作乱,举众数千,湖广请饷剿贼。” 穿着绯袍且句句不离钱粮,如此身份和举动的人,也只有时任户部尚书的侯恂了。 只是面对他提出的这些问题,朱由检却感受到了头疼,只因自他即位开始,大明朝便始摆不脱欠饷二字。 大明朝万历年间开始欠饷,至万历皇帝驾崩时,已经积欠军饷四百余万两。 尽管积欠了不少军饷,但当时大明朝每年岁入钱粮折色却并不少,且万历皇帝的内帑中更是有着近两千万两金花银,局面还算不错。 只是随着泰昌、天启两任皇帝即位,二人不吝钱粮的调拨内帑钱粮去发饷,再加上天启后期修建三大殿耗费千万两白银,大明朝的财政传到朱由检手中时,已经成了一艘破船。 为修三大殿,工部欠下了近千万两的白条,而九边的军饷在天启授意魏忠贤理政的那几年,更是又平添四百多万两欠饷。 更为致命的是,原本充盈的内帑金银也被花了个干净,以至于朱由检即位时,连给天启修皇陵的一百万两都凑不出来,最后还是百官和各地藩王凑了五十万两,才补足了修缮皇陵所用的一百万两银子。 这种局面下,大明每年依旧积欠数百万两,而波及整个北方的大旱,更是酝酿出了无数揭竿而起的饥民。 朱由检自己也清楚大明朝如今局面的前因后果,因此他才会在今年的殿试中询问进士们,该如何解决这些事情。 面对他给出的问题,进士们给出了改良财政、裁汰冗官、京察官员功绩,组织剿灭流寇,组建新军等等答案。 可问题摆在眼前,这些办法都是需要时间和钱粮,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钱粮。 九边的边军,短则拖欠两月军饷,长则拖欠数年,而内地流寇始终不消停,每年都需要耗费数百万两银子来围剿。 除去中原,蓟辽地区每年耗费五百万军饷,再加上朝臣们的俸禄和宫廷的开销,大明朝的财政已经积重难返。 如今想要组建新军,只有加税,而加税无异于饮鸩止渴....... 想到这些种种问题,朱由检只能将目光投向了温体仁:“温先生以为,如今应该如何?” “陛下,臣以为如今东房退兵,可从山西调遣兵马进入关中遇敌。” “如张宗衡、胡沾恩、眭自强、曹文诏、张全昌等人,皆可平调,令其戴罪立功。” “此外,虎墩兔虽在宁夏遭洪亨九重创,销声匿迹数月,然宁夏重镇,不可不防。” “臣以为,可将尚在山西境内的总兵祖大弼及其家丁调往宁夏,任宁夏总兵官,另调辽东总兵祖宽率部入陕西围剿流寇。 “至于钱粮问题……………”温体仁顿了顿,沉吟片刻后才道:“可等漕粮运抵京师后,暂且发少许军饷,安抚九边诸边军。” 朱由检听后脸上浮现几分失望,他其实希望温体仁提议再增辽饷,亦或者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但温体仁并未如他所愿。 温体仁不开口,他自然是不可能主动开口的,故此他便摆手道:“既是如此,便依温先生所言吧。” “臣领旨......” 温体仁躬身回礼,而朱由检也趁机拿起了毛笔。 站在他旁边的太监见状,立马唱声:“散班......” “臣告退!” 温体仁等大臣见状,纷纷后退离开了云台门。 在他们退出云台门后,朱由检重新放下毛笔,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的太监:“曹大伴,朕若要组建新军,金花银可够开销?” 能在外廷能陪同皇帝,且被称呼曹大伴的,也只有司礼秉笔太监、东厂提督的曹化淳了。 面对皇帝的询问,曹化淳弓着身子回答道:“如今内帑止金花银四十七万四千余两,其余杂物变卖后,兴许能凑足六十万两。” “自皇爷上次询问过后,奴婢便遣卢九德、刘元斌二人前去询问过兵仗局、盔甲厂。” “兵仗局与盔甲厂有言,每套甲胄及军械所耗不少二十两,若增设火器,耗费还将更多。” 曹化淳说罢,朱由检便走到了云台门的窗户前,沉默看着窗外的宫廷,只感觉自己住在巨大的牢笼中。 “若是要编练四营兵马,兵仗局与盔甲厂需耗多少银子?” 朱由检背对着曹化淳提出问题,曹化淳站在他身后沉吟片刻,接着回答道:“若是编练为营,必要军马、火器。” “以兵杖局、盔甲厂所定耗费,四营兵马甲胄军械便不少二十四万两。” “今北地军马,一匹不少十五两,乘马不少十两,若置骑兵二千则需军马、乘马各二千,计五万两。” “诸如火炮、火铳等物,应耗不少万两,总计三十万两。” 曹化淳将各类甲胄军械和马匹火器的帐都算了出来,开口便是三十万两。 朱由检听后有些皱眉,但还好在他接受范围内,因此他继续道:“需多久能置办好?” “若是不走兵部和工部,只走盔甲厂和兵仗局,最少需一年半。” “一年半......”听到这个时间,朱由检不免回头看向了曹化淳: “传旨兵仗局、盔甲厂,令其打造甲胄军械,采买马匹。” “得旨”曹化淳恭敬应下,接着又与朱由检道:“皇爷,甲胄军械的事情倒是好办,只是这募兵的事情......” “你有何见解?”朱由检了解这位曹大伴,知道他有话想说,便直接询问起来。 “奴婢唐突。”曹化淳先是道歉,接着才说道: “奴婢以为,这新军兵卒可从天下各卫中抽调精锐补足,另从腾骧、武骧四卫中选拔骁勇善战之士。 “朝廷养士二百余年,如今朝廷有难,世袭武官定不会坐视不管。” “此举虽耗费时间,但却能使新军将士熟悉天下各卫山川水文,以便日后作战剿贼。” 曹化淳说罢,又解释道:“此乃奴婢一家之言,兴许有些外行了。” “不,你说的不错。”朱由检听后觉得曹化淳说的很有道理,只因他觉得在这顺天府募不到什么好兵,还得放眼天下才是。 “兵仗局和盔甲厂所制甲胄军械,每制一批,朕均要亲自检验,绝不可如工部、兵部那般马虎。 “此外,招募新军的事情不可声张,需操练好后,方能公之于众。” “新军的军饷,便暂定为月银一两,月粮一石,行粮另算,各将军饷以品秩发放。” “奴婢领旨……………”曹化淳躬身应下,朱由检又道:“待新军操练成功,赐名勇卫,为天子亲军。” “朕要用这支亲军将朝廷内外的流寇弄臣都清理干净,收复河套与辽东!” “皇爷圣明……………” 在朱由检许下豪言壮志的同时,曹化淳适时送上马屁。 与此同时,此前经其同意抓捕练国事等人的圣旨也由宦官送往了内阁,继而发往了陕西...... 第87章 分营巴山 “一套布面甲配环臂甲及刀枪弓箭,竟要六两七钱银子?” 十月初十,在朱轸他们昼伏夜出将钱粮送入米仓山的时候,刘峻则是检查起了新出炉的甲胄军械,并发出了啧啧声。 摆在他面前的是用料扎实的红色布面甲与环臂甲,还有长枪,角弓和木牌等制式兵器。 布面甲连带头盔二十六斤,算上环臂甲和长枪、弓箭、木牌,总重量在三十五斤左右。 刘峻将甲胄翻来覆去,看着这扎实的甲胄不断咋舌,旁边的马忠却咧嘴擦汗道: “按照朝廷的规矩,明甲重四十斤,暗甲重十八至二十六斤不等,绵甲重七斤。” “俺们这个用料扎实,且铁料、燃料都是乡亲开采的,只有棉花需要采买,余下便是工银,如此已经十分便宜了。” “若是直接采买,起码需要十二两银子才能打得出这些甲胄军械。” 占据燕子里的铁矿和煤矿,汉营的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在打造甲胄军械上,比其他人便宜了许多。 这点刘峻也十分清楚,但在听到所耗钱粮数额时,还是不由得咋舌了起来。 好在他也只是咋舌,该花的钱他没少花,得出的东西也都是一等一。 这般想着,他回头看向了身后,只见热闹的铁匠坊内,军匠与学徒的数量比较几个月前更多了。 马忠见他看去,心领神会的解释道:“如今坊内有军匠三十人,学徒六十二人,每月工银七十六两。” “虽说开销大了些,但每月能制暗甲五十套、长枪五十杆、雁翎刀十把、盾牌三十面、角弓二十张、鸟铳十二杆,五百斤佛朗机炮五门,偏厢车五辆,火药四千斤、炮弹数百、铅丸数百斤。” 马忠如数家珍的将铁匠坊的产量告诉了他,刘峻听后自然是满意的,不由得拍手道:“这地方交给你兄弟俩,我最是放心。” “过几日等汤中军将事情谈好,朱三他们将剩下两批的钱粮运回,我等便可以继续扩军了。” “届时你这铁匠坊也得寻个大些的地方,重新置办几个坊,分开来打造。” “好!”马忠咧嘴应下,而这时铁匠坊外也快步走入了道身影。 刘峻转头看去,只见刘成朝着他走来,脸上堆着笑:“大哥,齐百总带弟兄回来了。 “好。”听到齐蹇回来了,刘峻便知道是又有钱粮运抵,随即看向马忠:“继续招募工匠学徒,甲胄越多越好。” “得令!”马忠立马回应,站的笔直,惹得刘峻笑着扭头走出铁匠铺。 在他走后,马忠继续带着铁匠铺内的弟兄们打造甲片和军械,而他也带着刘成走出了铁匠坊,绕过几条巷子便来到了校场上。 只见此时校场上被牛车、马车挤满,营内的弟兄都在忙着搬运东西,场面热火朝天。 “将军!” 隔着老远,刘峻便听到了齐塞的声音,扭头看去便见齐塞、王通、邓宪朝他快步走来。 齐蹇平日里沉默寡言,办起事情来却相当牢靠。 刘峻见他走来,上前便与他拥抱,拍着后背道:“怎么样?还剩多少东西?” “明日赶着车子回去,最迟七天后便能见到朱三了。”齐塞笑着回答,话里的意思是东西确实只剩一批了。 刘峻听后高兴,目光也看向邓宪:“如今仓库中有多少钱粮?” “回将军话,算上此前积存的钱粮,如今库中有九千五百三十二两六钱,粮食算上如今这批,应该不少于一万二千石。” 邓宪才说完,齐塞便开口道:“朱三那边起码还有一千石。” “好。”刘峻听后颔首,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粮食后,他也不着急了,而他的心思也不由得开始发生了变化。 以如今他掌握的钱粮,完全可暂设两局兵马,战兵一千三百余人,铁匠坊扩充二百人。 除此之外,如今汉营中的大夫是燕子里的大夫,只能治治普通的伤病,遇到较大的外伤便无法处理。 尽管汉军落脚米仓山至今,并未有什么遭受重伤的弟兄,但随着汉营扩张,日后肯定会与官军对上,他得想办法从州县中寻些手段不错的大夫才行。 想到这些,刘峻便不免想到了被玉、唐炳忠护送前往通江县的汤必成。 如果汤必成能说服那个商贾,那他们手中囤积的古董字画便有了出路,而且还能通过此人获得足够的棉花、硫磺等物资和自己想要的人才。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忽的远处有身影朝着他快步跑来,待他看去,只见是穿着破烂衣裳的高国柱系着柴刀跑来。 “将军!” “衙门来人了?" 见到高国柱这急色的模样,刘峻便猜到了是县衙派人前来,而高国柱见他说出答案,连忙点头道: “县衙派了两个差役前来,被放哨的弟兄发现,我便带七八个弟兄穿着这衣裳,拿着柴刀抢了这二人,将他们赶走了。” “这是抢来的东西......”高国柱递出个袋子,刘峻接过看了下,发现里面不过几十文钱,随手便丢给了高国柱。 “将这钱分给此次干活的弟兄,另外等朱三他们回来,全营的弟兄都发两个月的饷银做赏!” 刘峻此举令邓宪咋舌,但他也清楚汉营的规矩就是如此,唯有赏功罚过才能激励将士。 更何况如今仓库中有这么多银子,即便发两个月军饷做赏,也不过一千二百多两银子罢了。 这般想着,刘峻也对邓宪招呼道:“招呼各个村寨返回原籍耕种,衙门那边我们替他们挡着,另从今日起,从各寨青壮中募兵!” “是!”邓宪在心中叫苦,心道这个冬季过后,汉营恐怕便能与保宁府一较长短了。 他现在只希望刘峻信守约定,暂时不与府衙发生冲突,不然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恐怕就要没了。 “将军英明!!”" 见到刘峻宣布扩军,王通、齐蹇等人纷纷朝他拍起了马屁,而刘峻虽然宣布了扩军,但他心里却清楚如今的汉军与官军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如果只是对付保宁府的官兵,刘峻如今的实力再拉上群壮声势的乌合之众就足够。 不过他要是真的和保宁府衙门起了冲突,随着保宁衙门不敌,朝廷肯定会调兵围剿自己。 虽说马祥麟带着石柱的白杆兵北上了,但南边的秦良玉手里可还有着酉阳的白杆兵。 除去白杆兵,川西边军的家丁也不是好招惹的,聚起来足够让如今的汉军喝一壶,更别提打赢了这群川兵,还有北边的贼大军等着自己。 眼下他还没有膨胀的资格,他能借助的只有脑中关于后金入寇的情报。 只要后金入寇,明军必然会从中原战场分兵,届时中原剿匪的兵力不足,自己即使出什么事情,只要不攻打城池,也能凭借这个时间差来获得足够的利益。 不过米仓山内的人口还是太少,不管是从募兵还是从养兵来说,这点人都太少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王通、朱轸、齐塞,庞玉都取得了他的信任,他也可以分营他处来吸引官军注意了。 只是在此之前,还是得掌握稳定的商货渠道,而这点就需要看汤必成能否说服他那故友了。 “行了,早些把东西入库,等朱三他们回来便杀猪吃肉!” “好!!” 刘峻拔高声音对众兄弟说着,回应之声不绝于耳。 在这米仓山内,百姓都吃不饱饭,更不要谈养猪了。 刘峻他们此前不断买猪吃肉,早就把能买的大猪都买了个干净。 如今他们想吃点肉也不容易,只能前往黄洋乡采买,且黄洋乡能提供的活猪也并不多,只能节省着吃。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被高国柱赶走的衙役也狼狈的逃回了广元县衙,将米仓山内出现山贼的事情报了上去。 由于高国柱等人衣衫破烂,使用的武器也是明代农户外防身所用的柴刀,广元县衙并未选择上报此事,只是放弃了前往米仓山内征徭役的想法,转而将压力给到了其它村里。 刘峻等了几日,见县衙没有动静便不再理会,而朱也在五日后带着队伍赶了回来。 三百多车粮食出现在汉营的校场上,风尘仆仆的朱脸上满是笑容,而朱轸则是带着弟兄们赶着三辆车来到了刘峻面前。 “哼唧唧.....” 三辆马车上捆着九头猪,看得刘峻两眼放光,而朱轸也作揖道:“将军,这几头猪是我和弟兄们用自己的军饷从黄洋乡买来的。” 朱轸没有因为抢回了那么多东西就得意忘形,他始终记得刘峻定下的军规,哪怕有缴获的物资,他也没有私自调用,而是自己拿钱买来了这九头猪。 他这种行事风格令刘峻刮目相看,忍不住上前看了看车上的黑猪,接着笑道:“这猪不错。” 不给朱轸开口的机会,刘峻又拔高声音道:“二郎,按照市价把钱结给朱百总和弟兄们,把这猪留下,今日先宰三头来尝尝味道!” “诶!”隔着老远的刘成听到自家大哥叫嚷,立马便应了声。 几人的对话被四周弟兄看在眼里,朱轸遵守军法,刘峻也没有占弟兄们便宜,这使得四周弟兄对于军法的印象更深。 “去吧,把这猪洗干净,等会大伙一起吃。” 刘峻招呼着朱轸背后的蒋兴、罗春二人,二人立马带着弟兄将车子赶往了营寨的马厩,而刘峻则是看向朱轸:“受累了,不过还是得请你陪我走走。 “是!”朱轸不假思索的点头,接着便与刘峻走下了汉营寨,向着西边的干涸的水田走去。 “这次攻下两个堡,杀了两个百户,你觉得这保宁府的军户和武官家丁怎么样?” 刘峻背着手走在路上,朱轸跟在他旁边,落后半个身位。 面对这个问题,朱轸只是略微沉吟便给出了答案:“比起当初在朵甘追剿我们的官兵,保宁府的官兵就是软脚虾,这两个百户官的家丁也就是胆子稍大的青壮罢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若是保宁府的武官家丁都是这般模样,我觉得以将军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拿下保宁府。” 朱??不知道刘峻询问自己这个问题的原因,还以为刘峻是想要拿下保宁府。 见他想错了,刘峻便解释道:“现在还不是拿下保宁府的时候。” “我问你这些,便是想命你率领部分弟兄去东边的巴山分营,在那边建个营寨。” “米仓山倒是不小,但藏匿其中的百姓并不多,东边的巴山虽然有摇黄,但让你过去分营,除了分开扩张,还有就是吸引官军的注意。” 朱??没想到刘峻竟然放心让自己分营,毕竟四个月前陈锦义带人离开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而朱他虽说在朵甘路上支持刘峻,但他始终与张焘、陈锦义等人相熟。 哪怕是朱轸自己,他都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气量,因此他下意识推脱道:“将军,我觉得王百总………………” “王通毕竟没正儿八经的打过仗,这事情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刘峻打断了他,同时又肯定了他的存在,接着便给他打起了预防针:“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面......” “你麾下的弟兄可以带过去,钱粮我只给一个月的,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去杀富济贫。 “除此之外,粮食与铜钱你们自己留下,但金银首饰和古董字画都得送到这边来。” 他停下脚步,侧目看向朱轸:“能接受吗?” “能!”朱轸不假思索应下,接着又道:“钱粮我不要,只要您给几尊五百斤的佛郎机大炮,再配药子,我可以带着弟兄们自己打出钱粮来。” “好。”刘峻点头,满脸赞赏的看向朱轸,接着继续问道:“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半个月吧,得给弟兄们回趟家的时间。”朱轸略微思考后便给出了答案。 见他这么为弟兄们考虑,刘峻对他的赞赏更甚,点点头道:“去巴山的弟兄都会配好甲胄军械,你可以与摇黄交好,也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山杀富济贫,但唯独不能攻打城池。 “眼下我们的实力相较于朝廷来说,尤为弱小,故此在坐大前,决不能攻打城池。” 朱轸闻言连忙点头:“将军放心,除开将军亲自下令,不然我定不会攻打城池。” “不过若是摇黄攻打城池,继而引得官兵围剿,那我又该如何?” 朱轸想的很远,也能理解刘峻为什么不攻打县城,甚至想到了摇黄进攻县城,继而牵连到整个巴山地区的事情。 刘峻倒是没想到朱轸能想这么远,因此在他开口询问后,便是刘峻也顿了顿,接着吩咐道:“若是他们攻打县城,你可手书给我,我依局势而发军令。” “此外,你等去了巴山后,每月我都会派弟兄送些甲胄军械和火药过去。” “你麾下有这么多甲兵,便是去了巴山深处,只要小心些便吃不了亏。” “是。”朱轸点点头,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将军,我若在巴山遇到了陈大他们,那......” “你自己看着办便是,我还不至于在乎他们。” 刘峻浑不在意的打断他,毕竟从陈锦义带人离开,他便没把这群人放在心上过。 哪怕他们去投了官军,暴露了汉军的位置,刘峻也并不担心。 只要他不攻打县城,他还就不信保宁府衙会主动把自己盘踞米仓山,发展出数百甲兵的事情捅上去。 如果保宁府衙真的有这个决心,当初就不会把他做的事情甩锅到摇黄十三家身上了。 他主动隐藏是因为这样方便发展,但这并不代表他害怕暴露。 “我知道了。”朱松松了口气,但他也知道刘峻不在意是一回事,他怎么做又是一回事。 “行了,回去吧。” 刘峻见朱轸想通了,转身便与朱往汉营的方向走去。 待到他们回到校场时,三百多车的粮食已经卸下,牲畜都被赶回了畜舍,而粮食也被归入了仓库中。 刘峻按照承诺给所有弟兄都发了两个月的赏银,同时不忘对身旁朱轸道:“日后弟兄们缴获了钱粮,只要收获较大,便可照此例发放赏银,若收获不大则酌情发放。 “是。”朱轸认认真真的记下了刘峻所说的事情,接着便闻到了足以馋出口水的肉香味。 收获了赏银的将士们立马变得精神了起来,加上空气中肉香味的吸引,他们很快便在校场上摆好了桌椅。 一桶桶米饭被摆在桌上,刘峻也赶在肉菜上桌前站到了台前,对众弟兄道: “今日能吃上这炖肉,领上这份赏,全靠外出征战的弟兄们。” “我刘峻在这里以水代酒,先敬众弟兄们一碗!” 话音落下,他双手举起倒满水的碗,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在他开场后,热腾腾的肉菜开始被伙头的弟兄们端出,整个校场都随着肉菜出现时热闹了起来。 欢笑声与肉香味混杂,不似节日,胜似节日...... 第88章 商人逐利 “巩昌府阶州商贾杨琰、字介斗,参见刘将军......” 十月中旬,随着大半个月时间过去,刘峻总算在寒风到来时,于汉营寨内见到了返回的汤必成与庞玉,以及随同他们前来的商贾杨琐。 议事堂内,左右皆有腰系雁翎刀的亲兵,而堂内的庞玉则是在杨自我介绍后,主动走到了刘峻的身旁站着。 如此一来,堂内正中便只有汤必成和杨琰站在原地了,而刘峻则是目光上下打量着杨琐。 杨这人长眉高鼻,面容清秀的同时,身上却穿着普通布衣,与刘峻印象里的许多大商人形象相差甚远。 毕竟如今已是崇祯年间,商贾们早在嘉靖时期便开始穿着绫罗绸缎,更别说如今了。 正因如此,杨给刘峻留下了个神秘的形象,令他感到十分好奇。 在他打量杨时,杨也在打量刘峻。 在杨琰眼里,刘峻长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阔面,不算特别英俊,但却让人看了觉得是个汉子,有种说不清的洒脱和气概。 “介斗请坐,汤中军也坐下吧。” 刘峻将杨看得差不多了,随即便示意二人坐下。 二人朝他回礼,接着便坐在了左首的椅子上,等待着刘峻开口。 刘峻也没有让两人久等,他直接说道:“听汤中军说,介斗执意要来见我,那个斗是否知道,见到我后会有什么后果?” “自然知道。”杨琰嘴角上扬,自信从容的回答道:“在下虽在保宁府没有生意,但却并未轻视此处的消息,故此也知道官军几次围剿将军的事情。” “只是在下没想到,将军并未在巴山驻跸,而是在这米仓山驻跸。” “如今在下知晓了将军的驻跸之所,若是不能令将军满意,恐怕斗大头颅便要落于米仓山内。” 杨自信大方的话语,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刘峻却不觉得有什么。 在他看来,商贾无非一买一卖,将本求利,嘴皮子自然很溜。 只是这点嘴皮子与刘峻前世所经历过的那些销售话术相比,着实还是差了些。 “介斗说的不错,我也不瞒介斗,想知道介斗能为我带来什么?” 刘峻开门见山,杨琰则是没想到刘峻这种心思缜密的人,谈起事情来如此粗鲁直接,愣了愣后便作揖道: “在下与沧白兄来时,曾仔细看过燕子里与将军营寨的所有,也见到了将军牧马之地。” “在下以为,将军麾下将士着实精锐,比在下在巩昌时所见的营兵也不差,唯有营兵中的选锋、家丁才能盖过将军麾下将士。” “不过官军各营的选择数量大有不同,有的足有数百人,有的却只有数十人。” “以将军营中兵马,便是整个保宁府的官兵尽数来,恐怕也拿不下将军。” 杨在来时便见到了刘峻在大雄山、阳山修建的青石石堡,那些石堡个个坚固无比,内部又没有炮垛。 只要驻扎几十个将士,便能挡住数百上千官军,哪怕官军调集选锋,也需要数百上千的选锋才能拿下。 这样的石堡,在大雄山和阳山的山脊线上,足有十余座,而汉营的营墙更是与石堡不分上下。 尽管他没有见到火炮,但石墙上却有着炮垛,这说明刘峻有铸造火炮的能力,这才是最恐怖的。 杨琰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战败被杀的流寇,且经常跟着官军出征,等待官军击败流寇,他便带队上去向官军买卖缴获,因此知道流寇的水平是个什么样。 在他眼里,所谓流寇就是西北各镇作乱的乱兵裹挟了一群吃不饱饭的流民,然后开始胡乱的打砸抢烧。 各部流寇的精锐便是手下的乱兵,只要乱兵还在,随时都能拉起成千上万的队伍。 以他来时所见到的汉营将士数量,刘峻完全可以裹挟上万流民,拿下整个保宁府,甚至连四周几个府都得遭受波及,但他没有,而是继续蛰伏。 这份心性比起许多流寇来说,更多了些沉稳,且更容易成事。 如今大明风雨飘零,自己若是在刘峻身上下注,哪怕刘峻无法成事,他也能通过刘峻做大生意,稳赚不赔。 这般想着,杨琰主动开口道:“听闻将军还在招兵买马,而招兵买马必须要打造甲胄军械,更需要许多物资来养军。” “保宁府盐铁丰富,将军想来不缺盐铁,故此将军缺的应该是熟练的工匠和能够作战的马匹。” “在下不才,只要将军点头,岁末前便能为将军送来数十名工匠,来年开春过后便能为将军采买上百匹西番良马。” “除此之外,将军想要的东西,在下也能想方设法的为将军带来,只是价格上会比较贵些。” 杨只是通过观察,便知道了刘峻现在缺少的是什么。 工匠是如今汉营最需要的,马匹则是日后汉营扩张后最需要的。 只要杨琰能解决这两个问题,那其它的小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不过面对杨琰的许诺,刘峻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话题道: “陕西大旱断断续续已有八年之久,除关中百姓外,其余地方的百姓皆饱受饥荒,数量多达百万之众。” “眼下流寇肆虐,若是这百万饥民尽皆投奔流寇怀抱,介斗以为会如何?” 杨不曾想到,刘峻竟然对陕西局势如此了解,要知道他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陕北的延安、庆阳、平凉等府自去年七月开始便滴雨不下,百姓被逼得吃蓬草、啃树皮、观音土,孩童或独行人也有时被饥民吃掉。 皇帝欲意拨粮赈灾,结果国库空虚,逼得皇帝调内帑银十万赈灾。 只是区区十万两白银能买的粮食有限,赈灾粮食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月就吃完了,再往后便不曾听到朝廷赈灾的举动。 如今刘峻提起这件事,杨才不得不重视起来,毕竟关中混乱,若是再有百姓饥民加入流寇,那他就得考虑考虑自己在巩昌府的生意还能不能顺利做下去了。 “将军所言,在下也曾担忧过,但如今陕西有洪总督兵马坐镇,而洪总督半年前才率众击败了虎墩兔的数万骑,斩首六千有余。” “北房如此凶残,尚且被洪总督击败,更何况区区流寇呢?” “更勿论陕西尚有巡抚练国事,湖广、汉南的陈部院也即将调兵进入关中,而河南巡抚玄默及河南巡抚唐晖麾下皆有敢战之兵,流寇如何逃遁?” 杨对于大明朝还有着自信,这也是崇祯朝大部分文人心中自以为是的自信。 刘峻听后无语,因为他知道陈奇瑜正在和练国事内斗,以至于他们手中四万兵马都用来防守,而不用来围堵流寇。 河南的玄默和湖广的唐晖,以及勋阳的卢象升虽然有心入关中剿贼,但奈何境内流寇还未剿灭。 在这种局面下,洪承畴成了救火队员,四月还在宁夏打林丹汗,七月就被调回关中,并且他麾下的曹文诏还被调到了山西,进一步分化了他的兵权。 这位当初让刘峻忌惮不已的洪督师,此刻估计连两万兵马都凑不足,而陈奇瑜和练国事却带着四万人在扯皮。 想到这里,刘峻再度觉得这大明朝是真的该亡了,同时也不由看向杨道: “此前车厢峡招抚失败,朝廷必然怪罪。” “若是我猜想不错,那位陈部院估计正在和陕西巡抚练国事相互弹劾,搁置兵马而不围剿流寇。” “怎么会?”杨琐下意识开口,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觉得自己这么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连忙改变口风道: “按照将军所言,关中流寇莫不是能击败官军?” “那倒不至于。”刘峻摇了摇头,毕竟如今农民军的实力还是太薄弱了。 眼下的大明朝虽然欠饷,但每年时不时也能发几个月的饷银来给边军续命。 只是等到崇祯十三年大旱进入最猛烈的阶段后,大明两京十三省将会遭遇两京八省大旱的局面,财政彻底崩溃。 由于财政崩溃,大量西北边军开始溃逃并加入农民军,李自成、张献忠也是因为得到了大量西北边军的加入而变强,与明军交战中开始占据上风。 在此之前,纵使农民军用计策击败斩杀了不少总兵、参将,但正面战场始终输多胜少。 由于陈奇瑜和练国事扯皮,加上大明在陕北赈灾不用力,导致关中只有兵不满两万的洪承畴支撑,而洪承畴只能保住西面,所以流寇就从东面突入了河南。 仔细算来,距离李自成他们突入河南已经不远了,届时官军差不多就要分散到中原各地,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扩招兵马,不能只盯着保宁府,也得想办法去北边的汉中府和宁羌州试试水。 在保宁站稳脚跟可进取四川,而在汉中站稳脚跟则可北进关中,故此米仓山和巴山山脉便显得十分重要了。 “流寇会重新进入河南,继而在河南、江淮等地作乱。” 刘峻直接给出答案,杨听后松了口气,但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不该如此。 他若是如此,说明他相信了刘峻的这番推论,因为要是按照刘峻的推论,那他在巩昌府的生意就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刘峻身上的自信从容,确实让杨不自觉的相信他的话,故此他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便不会影响到在下与将军的生意。” “不......”刘峻又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尽管流寇会逃亡河南,但关中作乱流寇七十余支,并非每支都会逃亡河南。” “那些没能逃走的流寇会想办法重回汉中,亦或者栈道进入四川。” “不管怎么走,巩昌都属于路线之一,所以介斗还是得早做打算。” 刘峻这番话,说得杨脸色变了又变,甚至在猜想刘峻是不是为了逼自己让步才故意这么说的。 想到此处,他只能主动把话题引了回来:“将军还没告诉在下答案。” 见他主动引回话题,刘峻不紧不慢道:“北方饥荒如此,想要弄些工匠并不困难。” “我并不要求太多,但至少每个月都要带一批工匠南下,且马匹的数量也得有所保障。” 杨明白,刘峻是嫌弃自己给出的数量太少,但他也不气馁,而是主动道: “每年四月到九月,每个月在下都能给将军送来良马,工匠则是如将军所言,每个月都会送来,但数量不定。” “只是不知道,将军准备开出什么价码,若是知道了,在下也好为将军办事。” 杨从汤必成口中听过刘峻等人过朵甘草地的事情,自然知道刘峻对西番马价熟悉,所以他才让刘峻主动开价。 刘峻眼见自己的条件被答应,便直接给出了价码:“每名工匠来到米仓山后,月饷一两五钱,供饭食,而介斗每送一人前来,可得五两银子。” “若是能带来些秀才、童生,前者每人给银二十两,后者每人给银十两。” “秀才若来,每月月饷不低四两银子,童生则不低于二两银子。” “此外,西番的马价,你我皆十分清楚,但沿途需要打点,故此乘马开价十二两,军马十五两,如何?” 西番乘马价格不过七八两,军马则是十二三两,哪怕杨琐沿途需要打点,刘峻给出的这价格也有不少赚头。 只是杨琰显然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微微皱眉后刚想开口,便见刘峻继续说道: “养马不止要草场,还要豆料,而火器也需要硫磺、硝石,因此这些东西都需要介斗帮我采买。” “我可以给出高出保宁府市价的三成,但东西的质量不能差……………” 刘峻开口说出这话后,杨便立马停下了张嘴的动作,开始在心底盘算这笔买卖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利益。 作为巩昌府的商贾,他知道马匹要吃多少豆料,更知道硫磺硝石的市价多少。 如果他卖给刘峻一百匹马,刘峻每个月起码起码要买九十石豆料。 哪怕沿途有所损耗,但他可以用牛车来拉货,如此将损耗降到最低。 光是豆料这一项,他就能赚几十两,而硫磺、硝石就更不用说了。 算上工匠、马匹、豆料和硫磺、硝石等各类杂物,他每个月都能从刘峻这里赚取数百两银子,且后期还会不断扩大。 如果能与刘峻长期买卖,只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他就能成为阶州乃至巩昌内的大商贾。 “将军放心,在下从商以信为本,定不会欺瞒将军。” 杨琰站了起来,恭敬朝他作揖,而刘峻却没有立马回应,而是等他直起身子后才开口道: “时局动乱,我欲调一队弟兄保护介斗,不知介斗以为如何?” 刘峻这话说出,杨琰便知道这是刘峻不信任自己,准备在自己身边安插钉子。 不过他并不觉得奇怪,而是爽快答应了下来:“将军放心,在下定不会亏待诸位将士。” “庞大,送介斗下去休息吧,明日由汤中军带介斗去看看货物。” “是。”庞玉瓮声应下,接着便为杨带路,走出了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刘峻这才看向了必成,对他说道:“这杨在阶州城内实力如何?” “良田百亩,店铺六间,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商人,却也绝不是无名之辈。” 汤必成如实回答,毕竟大商人也瞧不上他们这点利益。 每年两三千两的利益听上去确实很多,但还不值得用价值万两的家产去换。 反倒是杨这种小商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也能承受这机会背后的风险。 “嗯......”刘峻应了声,心道这杨兴许是个讲规矩的商人,但商人毕竟逐利。 若是自己能发展起来,杨绝对会依附好自己,但若是自己发展不起来,杨也会在遭遇危险时弃他而去,甚至落井下石。 不过刘峻对自己有自信,至少在他没有影响到历史大体走向前,他有足够的先见之明来规避风险。 只是随着他渐渐坐大,他所熟悉的历史也会变得面目全非,那时候考验的就是硬实力了。 “我已经令朱三率其麾下弟兄前往巴山修建营寨,此举不仅能为我们吸引官军注意,还能方便招募兵马。” “弟兄们虽说识得不少字,但算术始终差了些,令张如丰随朱三去巴山吧。” 刘峻看向汤必成,对其吩咐起来,而汤必成听后则是哑然道:“眼下分营,是不是太早了些?” 面对他的质疑,刘峻则是沉着道:“米仓山内三十余处村寨不过上万人,而今营内又要募兵,我欲让各寨返回原籍复耕,届时动静太大,必然引起县衙注意。” “为今之计,便是在分营巴山,吸引官军防备巴山,致使广元等县空虚才能得到稳妥。” “再者,米仓山青壮不过三四千人,又能募得多少弟兄参军?” “我欲募兵将三局兵马擢为三司,届时巴山有兵四百余,而米仓山有兵八百余。” “待杨琰将工匠带来,再募些学徒,来年弟兄们便都能穿有甲胄了。” 刘峻说着自己的计划,汤必成听后却觉得汉营扩张的有些快了,担心官军前来围剿。 “若是兵马太多,想要养兵便得四处劫掠,届时必然引来朝廷围剿,这恐怕不妥………………” “不。”刘峻摇头否定了他的这种想法,而是改口说道: “巴山那边吸引着官军,我们便可趁机将弟兄们放出去假扮山贼,将巴山、天马山等处躲藏的百姓召回原籍开垦。” “不论每年收成几何,我等皆只收一斗粮食做租子,如此便能维持兵马。” “若是军饷欠缺,届时可让朱三那边杀富济贫,绝不会让官军发现我们。” 保宁府有十几万百姓,上百万亩耕地,而这还是洪武年间抄旧的数据,实际则是三倍不止。 只要将山中数万隐户都引导回到原籍,接着在偏僻的村里耕种收租,哪怕只有几十个村的百姓支持,也能轻松养活明年这个时候的一千五百多将士。 哪怕军饷有所不足,也能通过劫掠乡集的大户来维持,毕竟此前被刘峻他们抢过的那些乡堡并未被破坏生产。 只要生产没有被破坏,原本的蛀虫就会不断滋生,而刘峻他们则可以更合理的打击乡绅,分还粮食给当地的百姓。 长此以往,汉营在保宁府的百姓心里便是占据一席之地,而这便是民心。 汤必成不理解刘峻的想法,但他也知道自己在汉营里的地位尴尬。 若非营中压根没有几个读书人,他也没办法坐稳这中军的职位。 想到此处,他只能抬手对刘峻作揖:“张如丰那边,在下会去劝说的。” “行。”刘峻点点头,接着吩咐道:“你舟车劳顿许久,下去休息吧。” “在下告退。”汤必成带着几分无奈退了出去,而刘峻则是继续在汉营内部溜达了起来。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知晓历史的普通人,所以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名臣名将,也没有去操那份心。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用对人,用好人,剩下便是抓紧兵权。 只要兵权在他手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有应对的能力...... 第89章 筹办社学 “使耙子把草都耙作一处,堆起烧了,你要分散!” “着!便是这般……………” 崇祯七年十一月,随着刘峻敲定了杨琰作为汉营行商身份,并分兵一百让朱轸率领前往巴山扎营后,刘峻也开始着手将米仓山内的三十几个村寨往原籍迁徙,并租给了他们二百多头耕牛来复耕耕地。 冬月的保宁府阴云绵绵,但正是这样的天气,反而让米仓山外的人看不清山内升腾的浓烟。 野草连带泥土被耙到一处堆积,随后被开荒的百姓点燃,滚滚浓烟升腾而去。 耙干净草皮后,原本的耕地开始露出黑褐色的土壤,而这是土地拋荒多年所积攒的肥沃。 此处村落坐落在嘉陵江支流的东河上游,位于米仓山深处,并不如燕子里平坦,但曾经居住于此的黄里百姓却在东河两岸的山坡上,开辟出了无数的坡地。 “五百七十六口人,一千八百多亩地,每亩还得分与我等一斗粮,这日子怎生得好?” 长满荒草的坡地上,刘峻居高临下的看向自己脚下那些正埋头复耕土地的黄里百姓,身后则是站着汤必成与王通。 对于刘峻这番话,王通站了出来说道:“此处不缺水,如今又有将军租了二十头牛与他们,每年每亩地种两茬,收得二百五六十斤粮却也不难。” 米仓山内一年两种,主要固定耕种水稻,配合油菜、小麦、大豆轮种,以此来轮作。 轮作的原因其实就是土地长期种植同一种作物,会导致土壤中某几种营养元素被过度消耗,而其他元素则闲置,造成土壤养分失衡。 这种失衡在古代被发现后,百姓们便开始播种不同特性的作物,以此让土壤中的各种养分得到均衡利用,避免“偏食”导致的某些元素枯竭。 除此之外,还有因为作物根系深浅不同,以此来改善土壤结构,加深耕层,让土壤有更好的通透性。 这些知识还是刘峻前世上课学到的,但可惜前世的他没有种过地,就连养个最容易养活的多肉都被他养死了。 本以为这知识早被忘了,结果随着进入米仓山,这些知识就如雨后春笋,时不时就冒出来。 “每亩地二百五六十斤的粮,能留下的也不多,终究是苦熬。” 刘峻双手背在身后,带着汤必成与王通边往坡地下走,边看向山脚下的那个村落。 那是曾经的黄里,但由于朝廷不干人事,致使百姓逃难,黄里早已抛荒六年之久。 曾经的土屋全部垮塌,好在这些黏土还能用,省去了重新挖土的力气。 此刻的黄里,俨然成了个工地,妇孺们负责坏土,青壮们负责复耕,孩童们也尽可能的拾取土块,丢到木桶中掺水打湿。 虽说耕地抛荒多年,但好在这些年没有发生什么山体滑坡,耕地都完好无缺,只需要耗费力气将草皮铲除焚烧,把地多翻几遍就行。 相比较动辄砍树,挖树根、石头的开荒,这种复耕的速度很快,三百多人估计能在未来三个月时间里将土地复耕好,并将曾经的黄里复原。 如此不会耽误来年的春耕,但在此期间的口粮却是个不小的问题。 “如今这许多村子都搬出深山,来到河滩村寨,我等须护得这些百姓周全,休教衙门来扰。” “且住......”刘峻停下脚步,往后边小心翼翼下坡的必成看去: “我等粮多,哪个村子短了粮,尽可借与他,待来年夏收再还便是。” “是。”汤必成知道刘峻既然开口,那自己肯定就劝不住。 好在现在的汉营粮食充足,借个几千石粮食也不会影响汉营的运转,更何况等这三十几个村子安定下来,每年就能稳定产出上万石租子给汉营。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笔生意稳赚不赔,汤必成也懂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劝说,反而支持道: “三十几个寨子分散在米仓山内十几条河流、小溪旁,想要庇护好他们,着实有些不容易。” “这个容易。”刘峻听见这话,当即便说道:“将操训过半年的弟兄分派出去,每伍驻扎一村,再募兵扩为队。” “这事交与王通你和齐塞去办,办妥之后,你两个也差不多可升把总了。” “得令!”听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能擢升把总,王通咧着嘴便笑了起来。 汤必成见状往下走了几步,靠近刘峻后才继续说道:“这般行事,营寨那边募兵便不易了。” “无妨,我欲将亲兵补足,届时汉营驻扎的弟兄不下四百人。” 尽管刘峻始终说扩张队伍为三司,但这其中并没有算上他的亲兵。 庞玉比较鲁莽,但对刘峻却没的说,当初在朵甘如果不是他护着,刘峻不一定能活到今天,所以庞玉管着亲兵,护卫着刘峻安全。 此前亲兵只有五十人,如今倒是可以扩充到百人了。 “恁地说,战兵弟兄便有一千三百余人,铁匠坊那边暂有一百零六人,等介斗那边能每月按期送来工匠,每月便要增加几十名工匠和双倍学徒。” 汤必成说着汉营接下来的变化,只觉得有些头疼:“这许多人,每月军饷便要支出一千八百多两,这………………” “募兵没这般快,休要忧心钱粮不足。”刘峻打断了汤必成,接着说道: “自月中募兵始,各村来应征的不过三十余人,要募足编制,少不得等这次复耕完毕,各村青壮才得安心入伍。’ 刘峻这话说的不错,如今汉营治下的三十几个村子,青壮三四千人,想要当兵的并不少,毕竟当兵不仅能节省家中口粮,也能攒下口粮送回家里。 只是如今复耕还没结束,许多拖家带口的青壮都还没忙完家里的活计,自然没有心思去当兵。 等他们干完了家里需要干的活,他们自然而然会踊跃应征,而那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在这三个月期间,即使偶尔有人来应征,数量也绝对不会多,汉营的开销也不会骤涨。 “是小可算糊涂了。” 听完刘峻的解释后,汤必成这才感叹自己有些糊涂了,而刘峻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 随着汉营的盘子越来越大,汤必成、邓宪这群人到最后都会忙得脚不沾地。 到时候他们就清楚,这汉营的将军不是那么好当的,中军和书办才是最适合他们的职位。 “刘将军......” 见到刘峻等人走下坡来,正在开荒的黄里百姓都停下了手头活计,将目光看向了他们。 “都好生做活,衙门来人自有我等抵挡,稍后留几个弟兄护着你等,休教不长眼的盗寇上门欺压。” “谢将军恩德!!” 见刘峻这么在意他们,乡亲们发自内心的感谢着他,而刘峻也道:“复耕期间,你等家中男丁多不得去矿区做活,若短了粮,可教张里正派人往燕子里借粮。” “这粮不收钱,来年收了粮如数还我便是,休要强撑面皮,饿着肚皮。” 刘峻见过太多拉不下脸面而自找苦吃的人,但他并不会瞧不起这些人。 若非自幼无人帮衬,年长后何必强撑脸面,说到底还不是觉得旁人不会帮他,开口只会惹人嘲笑。 如今自己来了,这米仓山范围的百姓就都是他的乡亲弟兄,哪有不帮成的道理。 “将军大恩,我等断不敢忘!!” 见刘峻免费借粮,许多窘迫的乡亲纷纷放下工具,下意识便要朝他跪下。 “休跪!都给我站起来!” 见他们要跪,刘峻立马拔高声音,喝止住了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自唐末以来,北方历经辽金西夏等胡虏统治,再有蒙元胡俗毒害天下,动不动下跪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 明初朱元璋虽然试图改过,但并未完全根除这种动辄下跪的风气,跪礼仍旧流传在明代官员之间,并继而影响民间。 哪怕嘉靖时期曾明确下令遏制跪礼风气,可是下边的人还是会跪,于是诞生了著名的“海笔架”事件。 海瑞,海瑞只按律法而不管官场潜规则,上官即便心里不舒服也不敢说什么。 可惜大明的海瑞太少,随大流的官员太多,而扩散这种跪礼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哪怕经过了万历年间思想爆发,但那终究是文人之间的思想解放,而非百姓。 “在我麾下过活,作揖便是,跪礼只兴跪拜父母祖宗。” 刘峻说罢,不由得走上前去,来到了几个孩子的面前。 在这寒冷的冬月,这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却只穿着短衣裤装,将土疙瘩装入木桶,自己去打水将土疙瘩打湿后配合大人坯土。 他伸出手去将其中某个孩子的手牵起来,充满黄泥的手上,依稀可见鼓起的冻疮。 孩童不明所以的看向刘峻,眼睛带着几分崇拜,却又有几分羞涩。 “来年多种棉花,我寻个法子运来,你等去矿区做活时,可换些布匹织些棉衣。” “放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刘峻深吸口气,佯装洒脱的与四周乡亲说着,而他们听后,脸上都不约而同浮现了几分憧憬。 他也不知道该对面前的孩子说什么,只是放下他手后,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便走向了汤必成等人。 “走罢。” 与二人交代过后,他们便继续走下了山坡,同时见到了在山脚下等着他们的庞玉及十余名亲兵。 众人翻身上马,接着便沿着东河一路南下。 在南下路上,他们大概每走十里就能见到正在复耕田地,重修屋舍的百姓。 曾经因为衙门盘剥而荒废的许多村子,随着刘峻的到来而不断复苏。 沿途的村民见到刘峻他们,哪怕不认识刘峻,也都冲着他们手中“汉”字旌旗而对他们热情的打起了招呼,并要留下他们吃饭。 刘峻在马背上高兴挥手回应他们,同时拒绝了吃饭的请求。 这些逃入米仓山内耕种的百姓日子并不好过,刘峻沿途走来就没见到穿着棉衣的百姓,都是穿着打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粗布麻衣。 要知道穿着棉衣的刘峻他们都能感受到寒冷,更别提这些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了。 “早前虽知百姓为避衙门盘剥躲入山中,但只见北边矿区弟兄与燕子里弟兄。” “今番来到这边,方知燕子里的乡亲已算好过,似这些乡亲才是真真教人看不落眼……………” 刘峻远眺着不远处朝自己打招呼的村民,瞧着大冬天还穿着草鞋布衣的他们,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又想到了那些占据个乡里便能敛财数千两的乡绅。 自他带着汉营弟兄杀富济贫以来,遭遇到最穷的乡绅也有几千两钱粮。 纵使如此,他们给出的租子却还是六成居多,更有甚者设置七成租子。 一亩耕地,夏收麦子、秋收稻,再配合杂地种些豆子与麻,顶多不过一石六七斗的粮食产出。 佃户交上去六成,自己便只有六七斗口粮了。 哪怕一户五口佃户能种二十亩地,轮到他们手上的粮食也不过十二三石罢了。 十二三石粮食听着挺多,可若是分到一家五口的身上,每天每口连一斤口粮都无法保证。 若非四川植被茂密,不缺野菜来补贴口粮,刘峻真不知道这群乡绅要逼死多少百姓。 北边的租子虽说没有四川这么高,但由于北边亩产更低,故此地租虽然低些,却仍旧养不活自己。 “狗攮的......”刘峻忍不住骂出声。 但凡这大明能按照《律法》运转下去,天下哪里还会有这么多被饿死的百姓? 朝廷敢派五百二十万两的辽饷,地方官吏就敢收一千五百万两的辽饷...... 这不是大明的特例,而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例子。 尽管朝代不同、制度不同,但只要用人来管事,这种盘剥贪墨就免除不了。 思绪此处,刘峻觉得自己让汉营的弟兄们读书很有用,起码汉营的弟兄们读得了书后,他不用那么依赖那群乡绅。 “人终是太少,要取全川,须得有足够人手,尤是识字之人。” 刘峻思绪飞转,接着便想到了效仿朱元璋,招募孤儿读书识字。 区别不同的是,朱元璋招募的这些孤儿大多都被他教导成了将领,而刘峻需要的是能够治理地方的官吏。 此外,他手中的读书人也太少了,即便算上他和刘成,充其量也就六个人。 汤必成他们五个人要负责扫盲,但扫盲的速度并不快,且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因此有的弟兄经过大半年学习,已经能熟练书写二三百字,而有的人却只识得百来字字。 对此刘峻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种训练边学习的情况,注定了将士们的学习速度快不起来。 扫盲班虽说有效果,但始终是指标不治本。 如果想要真正的扫盲,那只有通过建立大量的学校,培育大量的老师,形成基础教育才能治疗根本。 如果刘峻没有记错,欧洲义务教育的开端是一六一九年德意志魏玛公国颁布学校法令,规定牧师和学校教师应该将六至十二岁男女儿童的名单造册报送学校,并必须前往学校读书。 对于不愿送儿童入学的父母,魏玛公国则是对其处以罚款。 这些手段,其实与明初朱元璋设立官学、社学,以及后来明朝部分富裕州县规定的“民间子弟八岁不就学者,罚其父兄”有异曲同工之妙。 东西方相隔万里,却在相同的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这说明时代生产力已经达到了义务教育的开端。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随着生产力的提高,义务教育是可以慢慢实现的。 不过想要达到推广义务教育的生产力,最起码得走完第一次工业革命才行。 好在现在的刘峻不需要担心在天下推行义务教育的问题,他要做的就是在米仓山内成立一个小范围的义务教育圈,以此来达成他的目的。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身后的汤必成:“你旧时故交里,可有穷困潦倒的,最好有些学识,起码是个童生。 刘峻继承了前身的记忆,自然知道童生是个什么水平,也知道只有拉出童生这种水平的人来教学,才有可能教导出他需要的那些人。 “倒有几人,只怕他们不肯来......” 汤必成迟疑着回应,但刘峻听后却摇头道:“但肯来,每月最少给二两银子!” “二两?!”汤必成倒吸了口凉气,但很快又担忧起来。 他担心刘峻不满意他,准备通过他寻些有学识的,然后一步步将自己排挤出去。 “我欲在营东丘陵再辟块地,设个社学,免费教各村寨适龄孩童。” “你只管去寻你那些故交,只说教他们教农家子弟读书识字、算术文章,其余不与他们相干。’ 刘峻平静说出自己的想法,汤必成听后松了口气,接着又悬起了心,试探道:“这适龄子弟,不知怎生算法?” “十五以上,十八以下。”刘峻略微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他不可能选七八岁,十一二岁的孩童少年,因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待。 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人,不管未来能学两年还是三年,总之刘峻要用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起码能有自保之力。 “若是这般,岂不与募兵冲突了?” 王通有些担心,但必成却反应了过来,摇头道:“不妨事。” “将军虽开社学,但十五以上少年已是劳力,贫苦人家断不舍将劳力送社学读书,还倒贴口粮。” “倒是那些弟兄多的人家,或有兄长参军补贴家用,供幼弟读社学也未可知。” 汤必成的推测很正确,在这个长兄如父的时代,若是能有学习的机会,贫苦人家的长兄便是顶梁柱。 这些人是加入汉营充当战兵的中流砥柱,而他们赚取的军饷便用于补贴家里。 如果现在汉营再开社学,那这些战兵绝对不会吝啬那每月几十斤的口粮,至少会送一个弟兄去社学学习。 话音落下,汤必成便知道了刘峻的心思,抬手作揖道: “将军放心,稍后回营,我便与邓书办去寻战兵弟兄说道此事,并往故交处送信,约在南江相见。” “嗯。”刘峻应了声,接着吩咐道:“这事交与你办,连招募老师、学子一应事务。” “是!”汤必成心思灵活,他既然猜到了刘峻此举的目的,便知道招收师生并开办社学,将会在日后形成多大的影响。 这个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只有这样他才能牢牢站在汉营的权力圈内...... 第90章 秣马厉兵 “朕嗣承大统,临御天下,夙夜惕厉,惟求安民戡乱,以保社稷;然迩来秦地屡遭旱蝗,赤野千里,饥民流离,而寇氛日,州县屡陷。” “朕每览奏报,痛切于心。尔陕西巡抚练国事,受命抚绥西陲,职在安民戡乱,宜当竭忠尽智,纾解倒悬。” “乃者抚驭无方,措置乖张,以致赈济失时,军机贻误,流寇猖獗如故,黎庶困苦益深;此皆尔怠忽职守,负朕托付之重!若不明正典刑,何以肃纲纪而谢百姓?” “着即革去都察院右都御史、陕西巡抚之职,速解来京,下刑部勘问!”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崇祯七年冬月初六,当锦衣卫手持“驾帖”来到西安,不等练国事反应,皇帝将其革职逮捕的圣旨便在他眼前宣读结束。 等他反应过来时,站在他面前的锦衣卫千户则已经收起了圣旨,冷着脸对他道:“君豫先生,请随我等走一趟吧。” 面对锦衣卫千户的这番话,练国事脸色变了又变,接着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那群欲言又止的陕西同僚。 待他回过头来,锦衣卫千户本以为他会求情,但练国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询问道:“我走后,何人总督陕西戎政?” “由洪督师暂代。”锦衣卫千户顿了片刻,但还是给出了答案。 “洪亨九吗?”练国事松了口气,接着才看向自己身后的同僚。 面对数十位同僚担忧的神色,练国事反倒是安抚起了他们:“不必为我担忧,陈玉铉此人能瞒得了陛下一时,瞒不了陛下一世,我在京城等着他!” 留下这句话后,练国事便跟着锦衣卫走出了衙门,乘马车北上北京而去。 伴随着练国事被逮捕,彼时正在西安北边四十余里外泾阳县剿贼的洪承畴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果不其然……………” 泾阳县衙内,刚刚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的洪承畴将手中飞报放下,表情平静中带着些复杂。 县衙内只有谢四新与他,故此谢四新没有遮掩,而是作揖道:“练国事被骑驾帖拿下,陛下又将陕西戎政交由督师,且辽东祖宽不日便能抵达陕西。” “有了祖宽麾下的夷丁突骑,督师想要剿灭流寇便容易多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洪承畴摇了摇头,接着看向桌上的飞报,沉吟道: “陛下虽让我戎政陕西,可陈部院还在凤翔。” “若是陈部院得知练君豫被押送北上,定然会移兵西安,调遣我去围剿贼寇。” “我麾下督标营死伤不浅,唯两千四百余人,而今陕北数府饥民遍地,若闯贼裹挟饥民南下,关中时局恐会更糟......” 洪承畴这话落下,谢四新便想到了陈奇瑜的各种操作,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 “陈部院麾下在兵册中有四万四千余众,然从此前力主招抚来看,恐怕并没有那么多。” 谢四新抓住了关键,毕竟当初张献忠等四万余贼被围车厢内,虽说四万余听上去很多,但陈奇瑜报给朝廷的兵马也在四万。 四万对四万,又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没有理由打不过。 当初陈奇瑜力主招抚,对上说的是不忍陛下赤子被屠戮,而今看来,恐怕是兵力不足,不敢与流寇撕破脸皮。 汉南的情况,谢四新也是了解的,如陈奇瑜所说“四十里长车厢峡”的地点根本不存在。 汉南虽然山地居多,但并不算陡峭,若是没有足够的兵力,流寇定然能出逃。 如此说来,这陈奇瑜故意夸大车厢峡的险峻,以及夸大自己的兵力,都是为了劝说皇帝招抚流寇。 若是招抚成功,那倒是没有什么,但现在招抚失败,朝廷必然会一查到底。 届时陈奇瑜麾下到底有多少兵马,恐怕都不用朝廷派出的巡按御史出手,便被下面的巡察御史查了个清楚。 思绪此处,谢四新便走回到了县衙的沙盘前,将目光看向了沙盘上的兵力部署情况。 河南巡抚玄默拥兵二万,湖广巡抚唐晖拥兵二万,勋阳抚治卢象升拥兵五千、民壮五千,计一万。 陈奇瑜拥兵四万四千,而他们这里则是拥兵二万,不过兵力太过分散,实际能立马调造的,只有洪承畴麾下的督标营。 只是督标营人数虽少,但战力不言而喻,足够追着十倍的流寇打。 “流寇不难对付,主要还是加入流寇的那些乱兵难对付。” 在谢四新看着沙盘的时候,洪承畴也站了起来,并说出了剿匪困难的重要一点。 对于全副武装的明军来说,哪怕有几十万作乱的饥民,想要镇压也并不困难。 成化年间,荆襄地区流民百万,聚众作乱,结果朝廷才动用了几万兵马便很快镇压了下去。 如今的流寇之所以怎么围剿都剿不灭,主要原因是天灾人祸导致流民数量过多,其次便是因为朝廷欠饷多年,边军和军户逃亡并加入流寇的现象越来越多。 正因如此,此前刘峻等人作乱时,洪承畴才会特别吩咐边卫绞杀,为的就是不让类似的乱兵与流寇汇合。 如今流寇中但凡有名有姓的,基本都是从西北四镇边军逃出,有着丰富人脉的叛军。 这些叛军聚起来后不容小觑,加上裹挟庞大的饥民群体,所以才会如此难以剿灭。 洪承畴走到沙盘前,不假思索的便将陈奇瑜的旗帜拔走了二十面,只留下了二十四面,且全部都在凤翔地界。 沙盘上减少了这两万兵马后,沙盘上便只剩下了九万多兵马。 谢四新见状,不由得附和说道:“河南、湖广等处的兵马,恐怕也多以民壮、乡兵居多,不然不会连残余境内的流寇都没有剿灭。 弘治年间,由于武备松弛,朝廷下令在全国州县推广民壮制度,而这也代表着民壮正式成为固定制度。 民壮制度有着相当严格的秩序,基本编制是“总小甲——小甲”体制,一总甲辖十小甲,一小甲辖十名民壮,以此构成基本单位。 民壮日常在农闲时要在县接受军事训练,正常是固定每月操练两次,冬天操三天歇三天。 在这套制度下,每个县最少有几十到数百名不等的民壮,而这些民壮多是通过乡射礼选拔上来的好手。 民壮若是能精通马术、骑射,那则可被提拔为快手,前往府团操练,受兵备道控制,这也是明代兵备道在地方权力越来越大的原因。 正因如此,兵备道常督促各县储备火器、军械和甲胄,以此保证战时,民壮能立马转变为兵。 在这种制度下,民壮的战斗力虽然不如边军,但总归是能打仗的。 谢四新倒是没有瞧不起民壮,他主要看不上的还是乡兵。 毕竟相比较民壮制度,乡兵制度便粗糙得多,也不如民壮训练频繁,大多时候都是滥竽充数,充当边军扈从的存在。 河南、湖广等处的四万兵马,如果都是民壮的话,境内残余的流寇早就被剿灭了。 如今迟迟没有剿灭,这则说明他们麾下的兵马以乡兵居多。 想到这种局面,谢四新感到了头疼,不由得看向洪承畴:“若是如此,可用之兵恐怕不足五万。” “这点兵马,围堵尚且困难,更别说进剿关中流寇了。” 洪承畴沉默颔首,片刻后才开口道:“朝廷发二万两银供我操训新军......” “二万两?”谢四新不由得拔高声音,随即皱眉道:“这点银子,恐怕仅够将督标营补全至四千人。” “若是能将陈部院那边吃的空饷都调给我们,这流寇早就平定了......” 洪承畴没有接话,只是接着插了三面旗帜在山西方向,并提笔在其中一面写上了“祖”字。 这三面旗帜,代表了祖宽麾下的三千骑兵,而相比较沙盘上零散的官军旗帜,与之相比更多的则是几乎插满关中的流寇旗帜。 “十三贼七十二营......” 洪承畴念着今日从流寇口中探得的消息,耷拉着眼皮道:“若是陛下知晓关中流寇扩至二十余万,你以为那位陈部院会如何?” 谢四新闻言眼前一亮,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此事不能由督师来做。” “那陈部院与张兵部姻亲,又得温体仁帮扶,督师即便能扳倒他,恐怕也坐不上五省总督的位置。 “如今练国事被捕,只要等练国事到了京城,恐怕这位陈部院就要自己走下山来了。” “届时剿贼大事,只能依靠督师......” 洪承畴没有回答,转身便走向了主位,背对着谢四新道:“早些休息,明日拔营继续剿贼。” “是......”谢四新应下,接着便退出了衙门。 在他退出衙门的同时,整个关中的局势也确实走向了失控。 延安等府的饥民因忍受不了饥饿而加入流寇,这让许多被洪承畴打击到体无完肤的流寇瞬间恢复实力,并沿着官道继续杀入关中。 一时间,关中流寇从当初的不足十万,慢慢增长到二十万、三十万之众。 整个关中都陷入了战乱,原本还能依靠泾渭等大河而耕种的百姓,纷纷倒在了刀兵之下。 战争使得关中土地抛荒,人口渐渐凋零,大量的百姓开始逃亡,而他们能选择的地方并不多,只有四川和甘肃。 在这种情况下,从刘峻手中拿走古董字画的杨琰,很快便派人来到米仓山,给刘峻带来了则好消息。 “这些古董字画被介斗卖往了成都,按照原本的规矩,三成利归他,余下七成归我们,共三千一百五十七两六钱。” “介斗已经带着这笔银子北上,半个月后便能抵达米仓山,同时他在巩昌的商队也带来了不少工匠和马匹,也在半个月后抵达。” “在下想来,这些都是他算计好的,他应该是想和巩昌的商队汇合,了解陕西的情况后,再选择是否让利。” 大雄山的某座石堡上,刘峻看着眼前五六名将士将五百斤重的佛朗机炮摆弄好,接着才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汤必成。 石堡内的空间显得有些昏暗,照得汤必成的面孔忽明忽暗。 “铁料准备的如何?” 刘峻突然询问,汤必成听后不假思索道:“如今矿区勉强还有二百多弟兄在干活,其他弟兄都回村复耕了。” “矿区每月挖出并通过铁匠坊冶炼的生铁锭,数量约在二万四千多,锻成精铁后则是有八千多斤。” “这其中三成用于制甲、制作军械和火器,余下都可以贩卖。” “陕西生铁的价格,如今已涨到了二十文每斤,精铁更是每斤二百文,若是将精铁低于市价三成卖出,我们每月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七百多两银子。” “若是刨除矿工弟兄的工银,以及冶铁弟兄的军饷,净赚六百多两。” 经过雇工挖矿、冶炼生铁、生铁锻打为精铁这几个流程,汉营转手便能赚到六百多两。 尽管这是因为陕西兵乱的铁价上涨,但也说明这笔买卖有多赚钱,难怪历朝历代都要垄断盐铁。 相比较贩卖生铁,精铁虽然耗时耗力,但价格比起生铁和熟铁高出太多。 “这精铁买卖倒是不错,希望这次他带来的工匠能多些铁匠。” 得知精铁买卖如此暴利后,刘峻自然想着将买卖做大,以此来尽早形成自给自足的经济体系。 每个月六百多两银子听上去很多,但相比较未来汉军的数量,这点收入还是太少。 更何况随着表层的铁矿越挖越深,挖矿的风险和难度也会增大,这对于汉营来说不算长久之计。 只要汉营暴露,明军是绝对会封锁米仓山和大巴山的,但刘峻也知道他们封锁不了多久。 不仅仅是外部有李自成等人在为他吸引火力,北边的东房也会时不时插手来削弱大明。 根据杨的说辞,汉营的弟兄仅次于营兵中的选锋,而选锋的水平和九边总兵家丁的水平差不多。 按照历史上祖大寿与孙承宗交流的结果来看,辽东家丁的水平其实要比普通八旗强,与八旗中的摆牙喇相当,而黄台吉时期的摆牙喇数量在六千人左右。 不过相比较水平相当的摆牙喇,九边总兵的家丁素质差距太大。 如祖大寿、吴三桂的家丁能与摆牙喇打得你来我往,但其它几镇的家丁就略逊一筹。 可惜黄台吉除了摆牙喇外,还拥有素质略逊一筹的满蒙汉等十二万八旗兵;这才是决定战争的关键。 如果刘峻想要成为点火的人,他起码要拉出同等数量的汉营老卒,才能够在推倒大明后重新建设个新的天下。 刘峻倒是没有感受到什么压力,因为他只要抓住大明内部旱灾和清军几次入关劫掠的时机,他就有把握在四川站稳脚跟。 如今的四川还没有遭受什么大的兵灾,纸面人口虽然只有三百多万,但实际人口却足有上千万。 历史上张献忠失败是因为被贺珍、杨展击败,以至于没能快速整合四川并作用到军事上。 刘峻不能犯这个错,所以他要么不打四川,要打就要兵贵神速,趁四川周边明军没来得及反应前,快速打下四川并接手四川将其理顺。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他本身的军队不能少,能用于管理的官吏更不能少。 他沉吟着走上石堡的箭台上,低头俯瞰着整个大雄山与阳山之间的山谷平原,也见到了原先的燕子寨和如今的汉营寨。 在汉营寨的旁边,两百多名正在干活的青壮格外显眼,他们在将汉营寨旁边的山坳改造为堰堤,且山坳旁边的矮山也正在被清理着。 等到来年开春,山坳会变成堤坝,而矮山将会成为汉营治下的社学。 “此地作为社学,可收容多少学子?” 刘峻头也不回的询问汤必成,汤必成听后不假思索道:“那矮山连带着后面的坡地足有三亩多。” “来年开春后修建起社学,起码能容纳三百学子在其中就读。” “倒也不少了。”听到能有三百学子在其中就读,刘峻便已经心满意足。 他现在养不起太多学子,且他也不需要方方面面都是自己人。 四川有十三府、六直隶州,以及松潘卫及三个宣抚司、招讨司和安抚司。 他只要把这三百人安插进入其中,将不干事的官员踢出去,再招募不得志的平民学子进入衙门,那将很快掌握住整个四川。 “大哥!” 忽的,刘成的声音从箭台下响起,刘峻低头看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转头看向通往楼下的楼门,果然听到了急促的爬楼声。 几个呼吸后,他便见到了高兴跑上来的刘成。 不等他开口,刘成便高兴开口道:“大哥,朱三他们在半个月前攻破了两个乡,杀富济贫后在巴山的石人山扎营。” “朱三让蒋兴带着弟兄将银钱送来,已经到双汇里了!” 距离燕子里不远的双汇里也在刘峻统治的三十几个村寨中,自然有兵马驻守那里,故此提前传回消息。 得知朱三成功扎营石人山,刘峻不自觉松了口气,接着将笑容挂在脸上。 “走去,看看去......” 第91章 日渐壮大 “将军,这是朱把总的信,还有这个是张副书办做好的账目。” “我等此次攻破了两个乡,大多数粮食都发给乡民,余下数百石带往了石人山,还得了六匹马和七十二头耕牛。” “朱把总留下了弟兄们三个月的军饷,余下的银钱都在外面,共三千六百二十七两六钱,另有三箱古董字画。” 汉营寨的议事堂内,风尘仆仆赶回的蒋兴将朱轸的信和账册都交了出来,顺带说出了他们的缴获。 由于还未站稳脚跟,他们没有把粮食都带回山里,只带了足够几个月吃的口粮和三个月的军饷。 余下的银钱都被送来,就是数量有些少,但刘峻并没有质问,而是平静的从他手中接过书信和账本,原地拆开看了起来。 相比较他,邓宪有些沉不住气,询问道:“这银钱为何会这么少?” 他的问题问出后,刘成、齐蹇等人纷纷看向蒋兴,蒋兴闻言便道:“毗邻巴山的那些乡堡,大多都被摇黄的盗寇劫掠过。 “若非官军围剿,保住了秋收的钱粮,说不定都缴获不到这么多。” 蒋兴说罢,刘峻也看完了朱轸的书信,其中内容无非就是解释巴山毗邻的乡堡遭劫甚多,不如其余县城乡堡富裕的话。 此外,朱轸还说出了他接下来会在石人山扎营,并将四周隐匿山林的村寨都纳入统治,不断招兵买马,希望刘峻能调些甲胄火药和军械给他们。 “蒋兴没说错,那边确实不如我等周边的乡堡富裕,无需质疑。” 刘峻为蒋兴站台,接着看向邓宪道:“将这几日制作好的甲胄和军械交给蒋兴,明日由他带回石人山。” “朱三那边不比我们这里,不仅要防备官军,还得防备摇黄盗寇对他们的兼并。” “虽说我等想要与摇黄盗寇建立联系,但若是不展露实力,他们恐怕会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伴随他开口定音,众人也不再质疑,而蒋兴也松了口气,对刘峻作揖:“将军明鉴。” 见众人不再质疑,刘峻也笑着上前,抓住蒋兴手腕,将他带到椅子前,按着他坐下。 “这次杀富济贫干得不错,有了这批银子,咱们又能坚持几个月了。” “你明日早些回去,让朱三快些招募新的弟兄,将甲胄带回去装备上。” “有了这次的行动,衙门应该很快便会重新关注巴山,你让朱三小心些,可以蛰伏几个月,把弟兄们补齐了再出山。” “得嘞。”蒋兴笑呵呵应下,刘峻看向刘成道: “二郎,从我的军饷里拨钱,向营里买几只鸡来犒劳这才带回银子的弟兄们。” “诶!”刘成连忙回应,接着便起身往外走去,显然是去通知杀鸡去了。 众人见他杀鸡都要自己拿军饷付账,不由得闭上了嘴,而刘峻则是与蒋兴聊起了东边的情况。 在蒋兴口中,巴山西部的山里有不少被官军攻破焚毁的营地,不过朱轸没有选择这些地方扎营,而是进入了石人山。 石人山距离南江县百里,距离通江县一百五十里。 虽说距离比较远,但条件却不差,不仅有许多平坦谷地,更有许多躲藏其中的百姓。 这些百姓不同于米仓山内的百姓,他们以耕猎为生,耕地数量不多,主要还是依仗巴山内丰富的猎物资源来生活。 不过正因如此,朱较有把握利用耕牛和粮食将他们聚集起来,在巴山深处的那些河谷、山谷里开荒种地。 只是要这么做的话,他们出山的频率会有些高,但好处就是可以如约为刘峻他们吸引足够的官军注意。 “我这次带着军械甲胄回去后,估摸着用不了几日便要继续跟着朱把总出山了。” 蒋兴乐呵呵说着,毕竟每次杀富济贫后,他们都会获得许多牲口和家禽。 不管能不能带走,战后总归少不了吃肉,这也是他高兴的原因之一。 汉营这边人太多,想要吃肉还是比较艰难的,因此他开口后,众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刘峻虽然也有些羡慕,但他更高兴朱轸能这么出色的完成任务。 想来随着石人山的“汉营”频繁在南江、通江劫掠,保宁衙门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而自己也就可以等待机会,做票大的了。 荣山乡的荣家嚣张跋扈,若非担心暴露,他早就动手了。 如今有朱轸顶着汉营的名头在巴山杀富济贫,自己只需要等待李自成等人逃入河南,许多中小流寇南下四川,他就能趁机收拾荣家了。 这狗东西联合县衙盘剥了四周百姓那么多年,哪怕大部分财富都在广元县内,但留在荣山乡的钱粮也足够刘峻吃个饱了。 想到此处,刘峻便起身走到了主位坐下,接着与汤必成等人对视道: “派出兄弟前往汉中府打探消息,若是有流寇流入汉中府,立马回禀告诉我。” “得令!”汤必成知道刘峻在吩咐他,于是不假思索应下,但接着才反应过来:“流寇?” 邓宪也反应了过来,满脸担忧道:“若是流寇进入四川,我等又该如何?” 二人之所以这么大反应,主要还是从上次流寇闯入保宁府中见识到了流寇的破坏力。 自流寇闯入保宁府并被击溃算起,近半年时间过去,黄洋乡以东的通坪堡、高城堡仍旧破败景象,衙门无力迁徙人口恢复,数千亩良田就这样抛荒,令人心有余悸。 若是此次再有流寇闯入,且数量比上次更多,那被闯入的府县,恐怕真的要变成白地了。 对于他们的担心,刘峻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神色,只是平静道:“流寇会逃入汉中府地界,但却不一定会逃入四川。” 得益于朱元璋、朱棣时期在川陕交界处修建了众多关隘石堡,故此想要从汉中正面进入四川十分困难。 哪怕如张献忠占据四川,也是走川东攻入四川,而清军则是依仗重炮开道和川中内乱。 正因如此,在大明倾覆前,想从陕西攻入四川还是有难度的。 流寇即便闯入,也大多人困马乏,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官军剿灭了。 不过这对刘峻来说并不重要,他不需要流寇,他只是需要流寇的名头罢了。 “若是如此,那我等打探流寇是为了......” 汤必成试探询问,刘峻则是坦然说道:“如今虽有朱三在东边为我等吸引官军注意,并缴获银钱补给我们,但我们却不能干等着朱三出手,自己也得想办法出手才行。” “只要有流寇进入汉中,我们立马打着流寇的旗号去攻打北边宁羌州麾下的千户所、百户所,并南下攻打广元县四周的乡集,继而转向西北的巩昌,绕道返回米仓山,将官军注意力往巩昌吸引。” 刘峻这番话说出,众人尽皆倒吸了口凉气,毕竟他们之前顶多是打打百户所,而今刘峻却说要攻打千户所,还要攻掠县城四周。 这番言论对于王通、齐塞等人可以说是激动人心,但对于汤必成、邓宪等人就不同了。 “虽说如此,但若是我等不曾在巩昌出现,围剿流寇的官兵定然会向广元四周搜索,届时我等便会有暴露的风险。” 汤必成立马就想到了计划的缺点,而刘峻却爽朗笑道:“汤中军又怎么会知道,流寇不会去巩昌呢?” “什么?”汤必成愣住了,心道刘峻难不成真的有能掐会算的本事? 不止是他愣住了,而是议事堂内众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敢质疑刘峻这番话的真实性,却又打心底不敢相信。 刘峻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他心底也没有把握,只是凭着前世记忆里,流寇曾好几次经过汉中,试图攻入巩昌的事情来安排这次计划。 如果流寇去了,这个计划就是完美无缺。 如果流寇没去,刘峻也不会让汉军暴露身份。 因为在出兵前,他会提前告知朱轸,让朱在自己率部劫掠宁羌的时候,同时出兵劫掠通江县,以此营造汉军依旧在巴山的假象。 毕竟在保宁府衙心底,汉军的数量还是那几百人,不可能突然增长,更不可能同时出现在相隔数百里的两个地方。 哪怕这件事过后会引起洪承畴注意,洪承畴也应该去搜索巩昌地区的山川,而非米仓山。 更何况扫地王和张献忠将在不久后火烧凤阳,估计那时洪承畴就更没有心思理会自己了。 “趁此机会,倒是可以试试我等实力与官军相差几何。” 刘峻轻松说着,同时看向哑然的汤必成等人,忍不住笑道:“放心吧,流寇没那么快突入关中。” 汤必成两人闻言松了口气,而这时堂外也有亲兵快步走来,站在门口对内作揖道: “将军,庖厨把犒劳弟兄们的饭食都做好了,是不是现在开饭?” “开饭!”刘峻拔高声音回答,庞玉立马就站了起来,跟着他向外高兴走去。 王通、刘成、齐塞、蒋兴四人随后,只留下了汤必成与邓宪、王怀善三人。 三人聚到一处,其中王怀善地位最低,也最沉不住气,略微有些着急看向汤必成。 “中军,我等真要如将军所说那般出兵吗?” “将军那番话不似作假,难不成真有外力相助?” 两个问题抛给汤必成,可必成却思绪混乱,只觉得刘峻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此事我会打探,在此之前......” 汤必成看向邓宪,对他吩咐道:“按照将军的话,收买些人手,盯紧汉中的局势。” “好。”邓宪满脸忧虑的应下,接着才与汤必成往外走去。 不多时,鸡肉的香味开始在议事堂外的街上飘扬,场上正在操训的将士嗅到了鸡肉的香味,纷纷吞咽口水。 好在他们前番也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的那些将士模样,心道他们在外吃了苦,那合该他们吃肉。 在他们这么想的同时,这顿犒劳的饭食很快被吃干抹净,随后巴山营的将士便被刘峻安排下去休息去了。 翌日正午,蒋兴带着弟兄们驾驭牛马车子,载着甲胄军械用粗布掩盖而返,刘峻则继续骑马往返于各个村子,查看复耕情况。 对于缺少农具的,他便免费发放农具。 若是缺少粮食,则免除利息来租借粮食。 对于遭受衙门袭扰的村子,他则立马安排弟兄去假扮山匪,将衙门的衙役收拾后赶走。 在这三板斧的作用下,米仓山内三十几个村子的复耕速度变得更快。 他们搬走后而留下的山间耕地也没有浪费,而是留下了部分百姓继续耕种。 在这种情况下,三十几个村子变成了七十几个,而刘峻还特别让驻村的将士去记录户口。 半个月时间过去,随着杨率领数百人的商队进入米仓山,刘峻在得知消息的同时,也掌握了麾下七十四个村子的准确户口情况。 “七十四个村,三千九百五十六户,一万七千四百二十四口。” “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的丁口为四千七百九十,其中包含了参军的五百五十七名弟兄和军匠学徒们。” 议事堂内,刘峻拿着邓宪在清晨刚刚统计好的各村情况找到了刘峻汇报,刘峻稍微看了眼其中内容,接着便放下了文册。 站在邓宪旁边的汤必成见状,当即作揖道:“介斗带来了不少马匹和马车,还有数百老弱妇孺和几十名护卫。” “你去请他进来吧,再让人安排好那些人的吃住。”刘峻头也不抬的吩咐着,汤必成则是躬身作揖,接着转身离开了议事堂。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汤必成带着杨进入了议事堂。 “介斗见过将军,恭喜将军壮大兵马!” 杨圆滑的恭喜着刘峻,而刘峻则是颔首道:“坐下吧。 “是……………”杨琐与汤必成先后坐下,接着便见刘峻问道:“听说你带来了不少马匹和马车,还带来了几百老弱妇孺?” “没错。”杨琰早有准备,自信回答道:“将军需要工匠,但这些工匠却不可能抛妻弃子。” “此次带来了三十七名各类工匠,算上家眷共二百一十五人。” “此外,在下还带来了一百二十匹西番良马,五千斤硫磺和两千斤硝石,以及八十二头耕牛和五百四十石豆子。” 毕竟是第一次交易,杨琰自然要展露自己的实力,为此他不惜将家中土地屋舍抵押,这才带来了这么多有价值的东西。 刘峻听后也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但他养气功夫极好,没有显露喜怒,而是平静道:“从古董字画的那批银子中扣除。” “此外,我这里还有五千斤精铁的买卖交予你,按照低于市价三成,每斤一百四十文。” 闻言,杨脸上便出现了掩盖不住的喜色,并连忙作揖道:“谢将军抬爱,下次运来的货物定然比此次更多!” “此次古董字画所得,抵扣货物钱粮后,再算上此次铁料交易,在下应该交给将军一千四百四十八两六钱。” “如此算账未免有些不好算,在下便将其补为一千五百两,将军以为如何?” 刘峻让了不少利,杨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哪怕五十二两银子是笔不小的收入,但他还是让步了。 “如此便多谢介斗了,稍后我设宴,请介斗勿要推辞。” 见杨琰上道,刘峻也给出了笑脸,接着说道:“营内多了三箱古董字画,介斗可派人运往成都府卖出。” “将军放心,在下定能卖个好价钱。”杨没有因为古董字画数量不如上次而不满,反而觉得刘峻比他想的更有实力。 这前后不过才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刘峻便能攒下三箱古董字画。 哪怕这批字画不如上次那批的数量和质量,也能卖出数百两之多。 更何况他在意的不是这批古董字画,而是刘峻所说的精铁买卖。 要知道北方动乱,精铁几乎是每天一个价格,而刘峻只以一百四十文卖给自己,自己转手就能卖出二百多文乃至更高的价格。 有这个买卖在手,随着自己卖给刘峻的工匠越来越多,精铁的产量也会越来越多,届时才是自己赚钱的时候。 “将军,介斗舟车劳顿,我先带着他下去休息吧。” “嗯,好好安排介斗休息。” 汤必成看出了二人对话已经结束,便主动岔开话题,而刘峻也顺着台阶结束了对话。 他看着汤必成带着杨琰离开,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宪和刘成。 “邓书办,将工匠和及家眷都安排去燕子寨休息,明日带着工匠去铁匠坊,另外向各村寨招收学徒。” “二郎,去将钱粮入库,检查清楚那些马匹的情况,好好喂养。” “是!”二人作揖应下,接着便走出了议事堂。 瞧着他们都离开了议事堂,刘峻这才将笑容挂到了脸上。 三十七个工匠和一百二十匹马只是个开始,只要杨琰能继续维持下去,明年的这个时候,刘峻就能拉起数百骑兵或马步兵了。 距离他掀翻牌桌,拿下四川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第92章 陕西大变 "F44444....." 崇祯七年十一月下旬,随着京城的晨钟不断作响,文武百官早已按部就班的来到了皇极门的宫殿内入班。 凛冬的寒风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殿门,钻入每个人的衣缝里,使得不少官员都感觉到了寒冷。 年轻的朱由检端坐在御座上,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而他的手中则是捏着一叠奏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曹大伴,将这奏疏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使得殿内气温都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曹化淳躬身从朱由检手中接过了奏疏,接着将其打开,将内容仔细念出: “臣陕西巡按御史傅永淳谨题:为总督陈奇瑜欺罔事。” “陇州之役,实斩二十七级,其竟虚报三千,百倍浮功;臣履勘战场,见新冢皆空,杀良充寇,罪证昭然。” “更查其冒饷劣迹:以盐水渍首,旧甲充新;受任五省,既纵寇贻患,复玩寇冒功,溺职欺君,莫此为甚!” “伏乞陛下敕下三法司,明正典刑,以肃纲纪;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陕西巡按御史傅永淳的奏疏经过曹化淳口念出,字字如刀,将陈奇瑜的罪责摊开来,狠狠打在了兵部尚书张凤翼的脸上。 张凤翼听得脸色惨白,而朱由检却听得胸膛剧烈起伏。 不等他开口,便见几名官员先后走出,持着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朱由检压着怒气准奏,而这几人也先后开始了自己的弹劾。 “臣户科给事中顾国宝弹劾总督陈奇瑜纵寇误国事;查其受任以来,糜饷百万,车厢峡困贼,不受进反纳伪降,纵虎归山,罪一也。” “调度乖方,檄阻诸将拦截,致流寇霍乱关中,画地为牢,罪二也。” “封疆重臣,坐失战机,遗祸数省,罪三也......” “臣刑科给事中李玄弹劾总督陈奇瑜养寇自重,尤以车厢峡围而不歼,意在挟贼要君。” “此外,臣闻陈奇瑜与兵部尚书张凤翼书信往来,有暂留流寇以固权位之语。” “当此危局,臣乞将陈、张二人一并逮问,以清政本!” 伴随着弹劾的内容不断说出,朱由检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而群臣纷纷跪伏在了地上。 这种情况,作为兵部尚书的张凤翼面如死灰,汗出如浆,后背已湿了一片。 “虚报战功!纵寇玩寇!欺君罔上......” 朱由检的声音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他死死盯着张凤翼:“本兵!朕将五省军民安危系于兵部,便是这般回报朕的信任?!” 面对天子怒火,张凤翼匍匐在地,试图转圜:“陛下,陈总督或有过错,然其先前亦有微功,且剿抚大局......” “荒谬!!”朱由检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锐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这位兵部堂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本兵还要为他开脱?” “汝身为本兵,督抚失策,岂无失察之责?莫非你与他有何私谊,竟敢在此刻包庇此误国之人!?"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张凤翼被这诛心之问说的魂飞魄散,再不敢多发一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殿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明白,天子盛怒至此,张凤翼及陈奇瑜恐怕都难逃一劫。 只是不等结果出现,一道沉稳平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陛下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首辅温体仁直起背来,神色恭敬而从容。 他先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陈奇瑜丧师辱国,欺瞒圣听,其罪确凿,臣等亦深恨之。” 他先给这事情定了性,随即话锋微妙一转:“陈奇瑜虽罪无可恕,然其曾任封疆,于国有过亦曾微劳。” “若立判显,恐塞日后将士用命之心,亦使四方督抚闻之惊惧,畏首畏尾。” “何况如今贼势虽然朝廷体统、陛下仁德不可失。” “不若暂息天威,贷其一死,革职夺赏,遣戍边卫,令其于军前效力赎罪。” “如此既正了国法,亦显得皇恩浩荡……………” 温体仁的话,看似请罪,但却巧妙地将“杀”与“赦”的利弊摊开,将最终决定的“仁德”与“圣裁”之名,还给了皇帝。 朱由检紧绷的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眉头不由皱紧,目光同时扫过了噤若寒蝉的张凤翼。 良久,那口堵在胸口的怒气,仿佛被温体仁这番“体谅圣心”的话语悄然引走了一丝。 自己巳之变来,他极度厌恶被欺骗,但也更看重自己的名声与时局的稳定。 纵使心里恨不得杀了陈奇瑜,但在温体仁的劝导下,他还是缓缓坐回了宝座,收敛了几分暴戾。 “传朕旨意......陈奇瑜溺职欺君,罪无可赦;姑念其曾微劳,着去所有官职,即刻由锦衣卫押解,流云南,永不叙用!” “兵部尚书张凤翼失察,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洪亨九以兵部右侍郎兼右金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总督河南、山西、陕西、湖广、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围剿流贼。 随着话音落下,朱由检不待群臣反应便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转入后殿。 曹化淳见状示意鸿胪寺卿,鸿胪寺卿连忙拔高声音:“趋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按照班次散班,但温体仁则是没有按照班次离开,而是与张凤翼留到了最后。 待到他们离开,张凤翼才从刚才的场景走了出来,忍不住道:“阁老,陈......” “暂且接下陛下的圣裁,时间上拖拖,过几个月再免除流成,令其还乡便是。” 温体仁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便给出了解决的答案,张凤翼听后松了口气,接着对温体仁躬身行了礼后便匆匆离去。 这是所有来找温体仁议事的潜规则,那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将事情商量结束,然后立马离开他。 只有这样才能显得温体仁“独”,也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温体仁无党无派,清廉平和。 这份形象是温体仁的保护伞,只有维持着这种形象,他才能得到皇帝的信赖,而他扳倒周延儒、钱谦益、钱龙锡等人,也是凭借着这份形象。 带着这份形象,温体仁朝着文华殿走去。 不久之后,抓捕陈奇瑜并令洪承畴总督五省的旨意开始发往陕西,而最开始遭受陈奇瑜弹劾的练国事等人则无人提及。 经过缇骑疾驰,随着腊月到来,洪承畴终归是等到了朝廷的圣旨。 “朕惟戡乱靖疆,实资帅;总授钺,贵在专征。尔洪承畴风著沉雄,才膺戡定,襄以右枢副武,抚安秦地,克彰挞伐。” “今特晋尔仍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摄河南、山西、陕西、湖广、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 “五省机悉听节制,诸镇将士尽属调遣;务须荡涤妖氛,绥靖疆宇,粮饷转输无须殚精筹画......” “臣洪承畴......接旨!” 乾州衙门内,随着洪承畴从钦使手中接过圣旨,此刻他面色不变,可心底却汹涌澎湃。 五省总督的这个位置,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也终于不用再忍受陈奇瑜那虫豸的指点了....……… “洪督师,陛下将五省交由督师,还望督师早些平定流贼,还太平于陛下。” 传旨钦使向洪承畴提醒着,洪承畴心领神会,连忙道:“钦使放心,本督定不辱命。” 话音落下,他旁边的谢四新便主动上前,躬身作揖道:“钦使请随我来,由我为钦使安排住所。” “好。”钦使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接着便与谢四新向着衙门外走去。 瞧着他们走出衙门,洪承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圣旨,接着便走回到了衙门内的沙盘前,将各支兵马重新做出了部署。 左光先、贺人龙、唐通、曹变蛟、孙显祖、陈永福等部兵马都被他调动了起来,卢象升、马祥麟等部则是被他留在了湖广、汉中防备流寇主力南窜。 做完这些后,他立马走回到了主位上,将如今官军的情况和流寇的情况,以及陕西、河南、湖广等地的情况写在了奏疏上。 谢四新返回时,洪承畴已经将这些情况整理完毕,顺手递给了他。 “督师,为何其中不曾提到我军虚实?” 谢四新草草看过奏疏内容,立马便感觉到了有部分缺失,而这缺失的部分便是最重要的部分。 明面上围剿流寇的官军多达十余万,但事实是官军实战之兵只有五六万,而流寇则是由于陕北百万饥民加入而聚众三十余万,纵横关中。 在谢四新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官军虚实告诉朝廷,接着从各省继续调兵,直到将三十余万流寇尽数剿灭为止。 对于他的担心,洪承畴却不紧不慢起身,说出了他的担忧。 “陈奇瑜虽下狱,然本兵张凤翼却是他姻亲,且温阁老也有护持他的举动。” “我若此时将军中虚实奏表,陛下盛怒之下,恐怕陈奇瑜就不止是流戍了。” “届时得罪了本兵与温阁老,我若还想在中原剿贼,那便难上加难了。” 在洪承畴看来,温体仁能扳倒钱龙锡、钱谦益、周延儒等人,足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在温体仁失去皇帝的信任前,自己还不能与温体仁翻脸,甚至要处好关系。 正因如此,在向谢四新解释过后,洪承畴便开口道:“飞报送往京城,此外私下派人拜访温阁老与张本兵,将官兵虚实告诉他们。” “是......”谢四新闻言,原本见证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的欣喜顿时不见,只剩下了疲惫与迷茫。 他本以为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后,能很快镇压流寇,还太平给天下。 不曾想成为五省总督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剿贼,而是想办法帮陈奇瑜欺瞒天子。 “去吧。” 洪承畴吩咐着,谢四新则是颓然作揖,继而退出了衙门。 在他离开县衙的同时,前几日还因为扳倒了练国事,将罪责全部推到其身上的陈奇瑜也在西安被锦衣卫逮捕北上。 朝廷的旨意通过飞报送往了各省巡抚、总兵的手中,但对于驰骋关中的三十万流寇来说,他们根本不关心是谁在围剿他们,他们只想突围前往甘肃、河南、四川等处。 在这样的背景下,围剿官兵在洪承畴的调度下,纷纷动了起来。 腊月十二,左良玉率部三千至硖石,与盘踞确山的近万流寇交战,将其击败兵追至蔡家坡,斩六十级...... 贺人龙率千余骑兵追击流寇,在中庄斩八百三十一级....... 枭将左光先率骑兵千人在高陵、富平之间攻击李自成,斩首四百四十多级。 面对左光先的追击,李自成只能撤往乾州安家庄驻跸。 由于缺乏攻城火器,李自成佯装投降,派人向明军请求招抚。 真宁知县王家永轻信李自成,出城试图招抚被李自成设伏击败,慌乱逃跑中丢失官印,而彼时监军刘三顾识破了李自成的诈降手段,于是率领城内民壮、乡兵和秀才们坚守城墙。 李自成强攻不下,干脆率众与高迎祥汇合,并往潼关逃去,而洪承畴则是急忙调兵围堵他。 见高迎祥等人撤往潼关,无数流寇都试图跟随他们,从潼关、商洛山方向逃向河南、湖广。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自诩聪明的流寇开始向着汉中南逃,试图逃入四川。 面对崩溃的局面,洪承畴只能不断调遣兵马围堵,同时自己率领本部督标营四处救火。 陕西的局势经过陈奇瑜的放任,眼下已经到了无法扼制的局面,哪怕是远在米仓山的刘峻都在不久之后听到了消息。 “百万流寇?” “对,汉中的弟兄回禀说关中百万流寇暴动,官军疲于围剿,现在有不少流寇都走商洛山闯入了湖广、河南。” 腊月下旬,随着汉中局势重现陷入动荡,汤必成收买的谍子很快便把消息传回了米仓山。 汤必成不敢耽误,立马找到了刘峻,将北边局势失控的消息告诉了刘峻。 彼时刘峻正坐在监督社学的修建,面对汤必成的情报,刘峻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双手抱胸的看着眼前这社学工地。 片刻后,刘峻这才开口说道:“杨回去多久了?” “二十八天。”汤必成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点点头道:“影响不到他便好。” 接着他松开手,背在身后巡视工地,汤必成跟上说道:“我们要动兵吗?” “流寇进入汉中了没有?”刘峻头也不回的反问,汤必成摇头道:“听闻被挡在了大散关和斜谷关。” “那就不着急,等他们闯入汉中再说。”刘峻散漫的说着,同时询问道: “上个月来的那批工匠和这个月新募的学徒都怎么样了,如今铁匠坊的甲胄能产出多少?” 汤必成见刘峻不着急,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平静了下来,略微回忆便回答道: “工匠和其家眷都安稳下来了,学徒们学的太慢,被派去钻铳管去了。” “介斗送来的这批工匠手艺各不相同,木匠和石匠、土工匠都被派去修建燕子峡、双汇里、龙盘峡的石堡了。 “砖匠和瓦匠在燕子里带着学徒,修建了几个砖窑和瓦窑,等开春学徒熟悉了手艺,便能开始烧制砖瓦。” “其余的铁匠都被划入军匠,眼下十八名军匠带着三十六名学徒,每月能制甲三十套。” “待到后面学徒的手艺精进些,每月便能制五十套,不过......” 汤必成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如今工匠多了,我等手中能留下的精铁就少了,届时能卖出去的数量不多了。’ “等四周的百姓复耕结束后,得多募些矿工,多冶炼锻造精铁才行。' “嗯。”刘峻应了声,侧目吩咐道:“此事你照着规矩办事,但要记得公平公正,不要扣矿工工钱。” “此外,如今矿井打得深了,务必教矿工们将矿井好好加固,切记性命只有一条,不得马虎。” “是。”汤必成恭恭敬敬的应下,接着才继续说道:“听闻朝廷以侯良柱为四川总兵,待其赴任,必然要拿巴山中的摇黄盗寇开刀,朱三他们恐怕也会遭受牵连。” “不若暂且搁置攻打宁羌州的计划,先观望几个月如何?” 汤必成用着商量的语气,不过刘峻却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洪承畴很快就会调侯良柱北上。 等侯良柱有时间围剿摇黄盗寇时,已经是来年入夏以后了。 那时的汉营即便不敌侯良柱,也不至于被他单方面围剿。 “此事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你只需盯紧各村复耕,以及杨麾下商队便可。” “此外令人将北边通往宁羌的山道好好修葺番,提前将铁料、火炮泥模运到北边去,届时可当场铸炮,用于攻打宁羌州的卫所。” 刘峻对汤必成吩咐着,随后便往社学工地走去,而汤必成则是满脸担忧的站在原地。 能想出提前运送铁料和泥模,并当场铸炮攻打千户所,显然刘峻这次是铁了心要攻打千户所了。 这般算起来,米仓山和巴山恐怕很快就养不起汉军了,而汉军想要扩张,那便只剩下攻打城池,将自己暴露在官军眼皮底下。 “所以这次攻打千户所,便是为了来年攻打城池做准备吗......” 汤必成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但他也不由得感到了心悸。 自家这位将军,到底会不会接受朝廷的招安? 若是他不接受招安,那自己岂不是只能与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呼……………”汤必成吐出口浊气,接着朝汉营走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93章 兵出宁羌 “簌簌!!” 阴沉天色下,当北方的寒风越过秦岭吹来,崇祯八年新春的烟火气似乎还未消散,汉中便闯入了无数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而手持农具的流民。 数以万计的流民如同不知疼痛的丧尸,用尽了各种办法翻越秦岭,重新杀回了汉中平原。 这群流民在进入汉中后,瓦背王张通将他们聚集麾下,继而分兵向沔县、洋县、城固等地劫掠而去。 面对数万流寇涌入汉中,远在关中的洪承畴早就派出快马,调遣唐通、左光先、马祥麟三人在汉中平原开始围剿。 只是随着流寇涌入,本就因为大旱而不富裕的汉中百姓,再次经历了“贼来如梳,兵来如笔”的人祸。 流寇好像蝗虫,凡他们所经过的地方,乡堡被推平,百户所被焚毁,城池外的集市成为废墟,曾经来往的商贾与居民再不见踪迹,整个汉中大地都因为战火而变得灰暗了几分。 面对流寇如蝗虫般的劫掠,负责围剿他们的马祥麟与左光先则对他们穷追猛打,而作为南郑游击的唐通则没有那么急迫。 上万流寇朝着沔县烧杀抢掠而去,直到抵达县城下,他们继续发挥传统,将沔县外的集镇拆毁,试图组建攻城器械强攻沔县。 "!!......" “先紧着诸位先生穿甲!民护持各城门,乡兵听从各先生调遣!!” 当喊杀声在县城外不断响起,高不过二丈的沔县城墙上,沔县知县孙绘锦则是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马道上的守城队伍。 宽二丈的马道上,几十名穿戴棉甲,手持长枪的民壮正赶着骡车不断沿着马道前进。 马道上站着数以千计的民壮和乡兵,而负责指挥他们的,则是那一个个身穿道袍或圆领袍的生员们。 面对城外气势汹汹的流寇,这些刚刚被召集起来的生员们并没有露怯,而是在家丁的帮助下,更换上方便作战的战袄,并从民壮运来的马车上,寻到了棉甲头盔与弓箭刀枪。 他们带着随身的家丁们换上了这些甲胄军械,接着便指挥起了民壮穿甲,直到民壮穿完还有剩余,他们才指挥起了乡兵们穿戴甲胄。 以知县、县丞、主簿、典史、驿丞、巡检、教谕等七名沔县官员及十七名生员所组成的指挥体系很快成型。 生员们担任民壮乡兵的总甲,并任命自己的随身家丁为小甲,每名家丁节制十名民壮或乡兵。 这种情况下,十七名生员很快便接管了受到衙门征召而来的二百多名民壮和一千多名乡兵。 一千多人并不足以守住沔县的四面城墙,因此知县等人还要率领几十名衙役来回奔驰援。 七斤重的棉甲,并不能带来很好的安全感,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对付城外那宛若流民的上万流寇了。 “传知县口令,每守城一日,发钱五十!!” “传知县口令......…” 生死存亡间,作为知县的孙绘锦毫不吝啬,直接给出了守城一日便发五十文钱的待遇。 要知道普通力夫每日也就十文工钱,围剿流寇的战兵们才能得到每日三十文的待遇,而今每日五十文钱的待遇,极大激发了守城民壮乡兵的士气。 这种情况下,原本还茫然失措的民壮和乡兵们顿时有了底气,生员们也更好的指挥起了他们。 狼牙拍、刀车、木锤等等守城器械被推上了马道,更有数十门老旧的小号弗朗机炮被架到了墙垛的凹槽处。 相比较卫所那些锈迹斑斑的火器,县衙保存的火器明显好上不少,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杀!!” 随着守城的准备结束,城外的流寇们也将各类屋舍的门板拆下,拼装成了简陋的云梯。 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寇持着铁耙、猎叉、木枪和猎弓开始毫无章法的强攻城墙。 在他们的后方,依稀可见不少穿着布面甲和棉甲的兵卒,而这些人才是流寇中的骨干,即从西北四镇叛逃的乱兵。 “放箭!” 马道上,年纪四旬左右的生员拔高声音下令,接着便手持弓箭,开始朝着城外冲来的流寇不断放箭。 在他身后的家丁们开始率领民壮们放箭遇敌,而乡兵们则是手持长枪,紧张万分的等待军令。 无数箭矢从墙垛背后射出,而这些箭矢对于没有防护的流寇来说,便是最足以致命的武器。 几轮箭雨过去,无数流寇倒在了冲锋路上,而这让他们心理崩溃,后面还没冲上来的流寇,纷纷调头要逃回集市之中。 “不能后退,后退者杀无赦!!” “蠢货,举着门板冲锋,这都不明白!” 面对调头撤退的流寇们,那些乱兵开始拔出兵器威吓他们,并亲自动手斩杀了试图逃跑的流寇。 面对乱兵们的威胁,流寇们毫无抵抗之力,只能按照他们所说的几人一组,扛着门板便发起冲锋。 箭矢落下,将门板扎的密密麻麻,其中不少箭射穿了门板,也伤到了不少流寇,但更多的流寇畏惧后方的乱兵,只能硬着头皮,忍着痛继续发起冲锋。 耗费数百条性命后,这些流寇总算冲到了城墙根,并将云梯搭在了墙垛之间。 “放!” “轰隆——” “额啊......” 当他们的云梯搭好后,不等他们反应,马道上的生员便指挥着民壮们将小号的佛朗机炮架在了云梯抓好的墙垛上,并点燃引线发出了炮声。 小臂粗细的小号佛朗机炮在这时展现出了它的威力,箭矢射不穿的门被被轻而易举打出了无数窟窿,连带着下面的流寇都被当场打死。 流寇们经受不住这种死伤,再度开始试图向后逃亡,但这次依旧被乱兵们驱赶朝前。 不过这次,那些乱兵并没有站在后面观望,而是不知不觉换上了盾牌,试图用流寇消耗火器,继而攻城。 明明这上万流寇中只有数百乱兵,可他们压上来后,沔县马道上的生员们却感觉到了压力。 在沔县陷入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远方却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是援兵!援兵来了!” “官军来了,撤!!" 号角从远处响起的瞬间,守城的生员与民壮们顿时士气大涨,而正准备强攻拿下沔县的乱兵们却自乱阵脚,连忙开始撤出战场。 “杀!!” 数里之外,三百多穿戴布面甲骑马驰骋而来的骑兵朝着沔县杀来。 明明只有三百骑兵,可对于流寇来说,似乎比他们这上万人的威势还要吓人。 乱兵们开始抱团撤退,而没有了乱兵监督的流寇们瞬间失去指挥,仿佛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跑。 三百多明军骑兵冲入阵中,开始收割着这群毫无战力的流寇。 流寇的鲜血洒满了沔县外的土地,明军的马蹄随意践踏着他们的尸体,马背上的家丁则是宛若话本中的武将般,如若无人之境。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过了半个时辰,便有无数尸体倒在了沔县外,但更多的流寇还是逃出了战场。 这时候,汉中方向的官道才出现了数千人的官军队伍,不过这数千人中,大部分都只穿着战袄,只有千余人穿着厚重的布面甲和轻薄的棉甲。 随着他们抵达,头戴凤翅盔,身穿齐腰甲的骑兵将领便带着几十名布面甲骑兵来到了沔县东城的城门下。 “我乃南郑游击将军唐通,还请通报孙知县打开城门,为我等准备饭食!” “将军稍等,在下这便派人去通禀!” 坚守此处的生员对城下的唐通回应,接着派人去寻知县孙绘锦。 约莫过了两刻钟,面前的城门被打开,穿着官袍的孙绘锦带着城内官吏和那十几名生员出城迎接起了唐通。 “沔县知县孙绘锦,见过唐游击!” “我等急行而来,还请孙知县派人准备饭食。” 唐通年纪三旬,与孙绘锦相当,但此刻他坐在马背上的举动,不免有些跋扈。 对此,孙绘锦并未说什么,毕竟他们刚刚击退了流寇,唐通居功自傲也正常。 “周县丞,安排城内酒肆给唐游击麾下将士准备饭食。” "......" 孙绘锦与身后的周县丞交代着,这一切也被唐通看在眼里。 唐通心里十分满意,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曾想远处疾驰而来数匹快马,随着他们慢慢接近,唐通也看出了那是自己麾下把总的身影。 他们疾驰而来,直到靠近唐通才连忙勒马,接着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游击,宁羌州发现流寇,眼下已经攻破了两个百户所,宁羌卫派兵向汉中求援。” “宁羌卫?”听到把总的禀报,唐通顿了顿,接着皱眉道:“流寇什么时候溜过去的?” 宁羌卫在汉中西南方向,需要经过河县,并走百余里栈道才能抵达。 若是从五日前流寇翻越秦岭算起,那这伙流寇每日起码要走五十几里才能闯入宁羌地界。 五十几里听上去不多,但要知道明军骡马不足,故此明军中普通营兵的行军速度也不过每日四十里,而普通流寇则是在三十里左右。 五十几里的日行军速度,只有流寇中的马兵才能达到。 “这伙流寇与其他流寇不同,宁羌州飞报中,这伙流寇只攻破卫所,劫掠仓库便走,不伤军民户,也没有放火烧堡,数量在数百人上下。” 把总的话说完,唐通便意识到了这支流寇很有可能是西北四镇乱兵组成的流寇。 “先将刚才逃走的那些流寇对付了,再回头对付宁羌的流寇,告诉宁羌卫坚守待援!” “是。” 唐通定好了主次顺序,接着便带兵开始在战场上收割首级。 虽说他们刚才杀了两三千流寇,但按照兵部的标准,其中能算作首级的并不多,因此耗费了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只得到了二百七十四颗首级。 相比较首级,他们缴获的钱粮才是最大的收获,价值数千两的钱粮货物被唐通安排家丁送回汉中府上,而唐通则是率部休息了一夜。 翌日,随着天色渐渐变得明亮,唐通继续率领数百家丁和上千营兵、两千多民夫向略阳方向追击而去。 在他追击而去的同时,距离他百余里外的宁羌州境内的战火也在越烧越旺…………… “狗攮的,这千户所还真不好对付。” 宁羌州境内某处青砖垒砌的城池前,刘峻眺望着眼前这座周长二里多的千户所,五官几乎皱到了一处。 在他身后,三百名身穿甲胄的老和五百多名新卒所组成的队伍中竖着无数写有“瓦背”的旌旗。 尽管打着瓦背王的旗号,可他们这三百井然有序的老显得格格不入,好在那五百多名未曾经历过几日训练的新卒有些散漫,这倒是无形中补齐了他们流寇的气质。 “将军,火炮摆好了!” 远处,齐塞策马疾驰而来,而刘峻则顺着他来时的方向看去,只见五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已经摆在了军队左上角的坡地上,正对着半里开外的黄千户所。 宁羌州设有宁羌卫,而宁羌卫下分设官堡与三个千户所,合计四座城池。 其中宁羌卫驻扎的官堡在洪武三十年改为了宁羌县,驻扎两千多军户和千余民户,其余三个千户所则又设九个百户所。 正因如此,千户所所在的土堡内并没有实打实的千户,只有五六百户。 此时此刻,面对刘峻等人的入寇,黄千户所的千户高守柱已经动员了整个千户所的男丁走上城墙,但他们的情况却尤为可笑。 千户所南城墙的马道上,高守柱身穿扎甲,身边则是围着五十余名身穿布面甲的家丁,而家丁的外围则是穿着战袄,手持枪的卫兵。 这些卫所兵身材瘦弱矮小,身上连件七斤重的棉甲都不曾有,只有单薄的战袄,以及老旧的竹枪。 五十名家丁和六百多名受召而来的军户,这便是黄千户所的实力。 他们这叫花子似的装备与城墙上锈迹斑斑的火炮对比城外甲胄鲜明,火炮明显的汉军相比,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流寇。 “勿要慌乱,本千户已经派出了快马,官堡的援兵最多明日便能赶到!” 站在两丈宽的夯土城墙上,高守柱不断激励着四周卫所兵,但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放!” “轰隆——” 忽的,不等高守柱继续发放“鸡汤”,城外的火炮却已经开始作响。 半个拳头大小的铁炮弹呼啸着击中了女墙和城墙,无数惊呼接连响起。 “趴下!!” “不准趴下,都站起来,用火炮还击!” 面对城外流寇的炮击,马道上的卫兵清一色趴下,而高守柱蹲下后立马拔刀呵斥左右,可左右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家丁们不想去操作那嘉靖年间的古董火炮,生怕炸膛将自己炸死,而卫所兵们没怎么经过操训,根本站不起来。 “继续,把墙垛打出缺口,架云梯杀上去!” 城外,刘峻远眺着被击中的黄千户所,接着不由道:“这黄坝千户所连砖墙都不垒砌,真是将武备荒废到了极点。” “王通、齐蹇、庞玉......”刘峻对刚刚返回本阵的三人吩咐道: “杀上马道后便立马招降军户,并喊出分田分粮的口号。” “得令!”三人连忙应下,而刘峻也继续看着己方的炮手更换子铳,不断炮击黄坝千户所的城墙。 尽管他们不能打着汉营的旗帜杀富济贫,但依旧能喊出分田分粮的口号。 这句口号对于饿了多年的军户们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哪怕无法让军户们临阵倒戈,也足够说动部分军户放下兵器。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往身后看去,而他的身后则是郁郁葱葱的米仓山山脉。 “大哥,打下这千户所后,咱们是不是要去打宁羌县了?” 刘成靠近刘峻,满脸兴奋的询问起来,而刘峻闻言却摇头道:“打下此地,便可以准备绕道南下攻打广元周边的乡集了。” 刘成愕然,不免询问道:“那这些火炮怎么办?” 他指向不远处的五门五百斤佛朗机炮,而这五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能穿过山道出现在这里,并非是山道多么宽阔,而是刘峻用了手段。 他让马忠等人将铁料和火炮泥模先送到了宁羌州境内,接着才率领将士们赶来,现场铸炮后,将火炮拉出了山坳,继而用作攻城。 这是历史上清军攻打大小金川时的手段,如今被刘峻用来攻打宁羌州的千户所。 “打下这个千户所,利用里面的铁匠铺将火炮融为铁料,再用骡马将它拉回米仓山。” 刘峻不假思索的吩咐着刘成,刘成听后不免咋舌,但刘峻却安抚他道: “我们此次攻打宁羌州,主要还是试探官军实力,其次是收获钱粮。” “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寻到这么好的机会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轰隆隆——” 在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佛朗机炮再度作响,而刘峻则对身旁的唐炳忠吩咐道:“增派宁羌县方向的塘骑,若是官军有所动向,立马回禀。” “是!”唐炳忠连忙应下,接着转身吩咐去了。 见他离开,刘峻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黄坝千户所。 第94章 攻陷黄坝 “流寇带着火炮围攻黄千户所?!" 正月初四,当黄千户所的快马冲入县城,匆匆赶到州衙的宁知县沈中忍不住拔高声音。 此时坐在主位的是身穿绯袍的宁羌卫指挥使赵璞,而宁羌州的知州则是在三个月前阵殁于沙场,如今朝廷还未派下新的知州。 “赵指挥使,流贼是怎么带着火炮绕过宁羌县,跑到南边去攻打黄坝千户所的?” 沈中虽然只是县令,但此时却并不露怯,反而质问起了坐在主位上的赵璞。 宁羌卫麾下的三个卫所,分别在东北、西北和西南的三处要道上。 西北通往巩昌、东北通往汉中沔县,西南通往七盘关、朝天关和飞仙关,是入川的要道。 黄坝千户所便是位置在西南的那个千户所,因此流寇想要从汉中逃入宁羌州,并从宁羌州东北逃到西南的黄坝,必然要经过金牛千户所和宁羌县,然后才能抵达黄坝千户所。 如今金牛千户所和宁羌县毫无消息就让流寇带着火炮包围了黄千户所,如果说没有赵璞这个指挥使的放任,沈中绝对不信。 “本使也正在蹊跷此事。” 赵璞满脸愁容,他现在都还在发愣,不知这伙流寇是怎么流窜到黄坝地界的。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沈中却根本不信,心里已经做好了事后参一本的想法。 赵璞也知道这么说没有说服力,因此他叹气道:“本使已经调集了二百家丁和八百军户,两个时辰后便出城驰援黄坝千户所。” “不可!”沈中听到赵璞要带兵驰援黄坝千户所,他立马就打断了赵璞,声嘶力竭道: “宁羌兵马不多,若是赵指挥使将兵马带往黄坝,届时汉中方向又有流贼来犯,本县又该如何?” “本县以为,此事只需派人向汉中求援,固守等待援兵即可!” 沈中可不敢让赵璞带兵出城,毕竟前任宁羌知州陆梦龙就是带兵出城,然后被流寇设伏死在了城外。 若是赵璞也步入后尘,他死不死倒是没什么,但是他把宁羌精锐带入陷阱,届时宁羌无兵可守就糟糕了。 “这……………”赵璞听到沈中这么说,本就有些不敢出城驰援的他,眼下便顺着台阶下,点头道: “好吧,如此我便派出快马,请汉中派遣援兵而来。” “好!”沈中听到赵璞不再试图出城,顿时松了口气,心里也没有那么想弹劾他了。 不过二人此举虽然保住了宁羌,却也代表放弃了距离宁羌三十余里外的黄坝。 “放!” “轰隆隆——” 时值正午,汉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二黄千户所只能被动挨打,宁羌方向则久久没有消息。 宁羌方向的无动于衷,搞得刘峻都有些不自信了,不免第五次开口询问道:“派人去问问,宁羌方向是否真的没有动静?” “是…….……”唐炳忠颔首应下,接着派人上马询问,而他则是依旧跟着庞玉守在刘峻身后。 两个时辰的时间,五门佛朗机炮接连打出了八十轮,整整消耗了四百枚铁炮弹和一千六百斤发射药。 尽管汉军这边的炮手是新手,但接连两个时辰的炮击,还是让他们找到了自己所操作火炮的炮击规律。 此时千户所的城墙根下散落着无数五斤重的铁炮弹,而城墙上的夯土虽然有所垮塌,但并不伤及根本。 相比较城墙,马道上的女墙才是炮击的重灾区。 不过百步左右宽的马道上,女墙被炮击的不成样子,四处都是缺口。 “攻城果然还是得用红夷大炮,不过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刘峻远眺黄坝千户所情况,喃喃自语的说着,而此时的王通率先有些沉不住气,转身对刘峻作揖道: “将军,我请命率本部将士持木盾,云梯攻城!” “将军,我也觉得可以攻城了。”齐蹇附和着,同时解释道: “我们炮击如此之久,宁羌卫援兵迟迟不到,这已经足够说明宁羌卫官兵外强中干,远不如临洮、洮州等边塞卫所。” “只要我等大军压上,以所内那点武官的家丁,定是挡不住我们。” 齐蹇为了说服刘峻,心中想了不少说辞,此刻全都说了出来。 刘峻闻言有些犹豫,但看了看身后的三百甲兵,顿时点头道:“佯攻试试,若是官军反击凶猛则后撤。” “得令!”王通、齐蹇二人立马抬手作揖,而庞玉见状也瓮声道:“我率十个弟兄上前督战。” “好。”刘峻没有想太多就同意了庞玉的请求,接着他就见到王通与齐塞、庞玉开始各自点齐老卒,随着新的一轮炮击结束而发起了冲锋。 哔哔——” “流贼杀上来了!!” “快!上马道还击!” 当刺耳的哨声响起,为了躲避火炮而跑下马道避难的高守柱等人便知道了敌袭的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持着兵器冲上马道,而当他们冲上马道,马道上的景象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近两成的女墙和墙垛都被摧毁,土块散落在马道上,而马道上负责观望的将士则催促着他们御敌。 此时二百多汉军已经持着木盾,扛着云梯冲到了千户所外的那护城河对岸。 没有丝毫犹豫,甲兵直接扛着渡桥与云梯冲到了护城河里,而这不过两丈宽的护城河也没有阻挡住他们,渡桥很快在河上搭建起来。 “放箭!” 同一时间、不同阵营、异口同声的军令让马道上下的官军与汉军同时张弓搭箭,箭雨如骤雨落下,又如骤雨回击。 无数箭矢射在汉军将士的布面甲上,却根本无法射穿甲胄,而是卡在了甲表面。 反倒是汉军还击的箭矢射在那些家丁和卫所兵身上后,家丁尚且无事,但卫兵的惨叫声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 “杀官放粮!不伤军户!!” “杀官放粮,不伤军户!” 眼见军户们不断放箭,齐蹇立马拔高声音喊了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几名亲兵见状,也纷纷跟着高呼。 “该死的流贼,竟然蛊惑人心!” 高守柱目眦欲裂,他是万万没想到,流贼竟然喊出了口号,并且直指军户。 他转过头去,果然见到许多受了伤的军户蜷缩在墙后,而其他的军户在听到流贼们的口号后,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变得畏缩了起来。 “混账,流贼的话可敢信?!” 高守柱怒叱着那些畏畏缩缩的军户,却不想想这些军户连甲胄都没有,冒头被箭矢射到便是死,如何敢大胆还击。 “抛!” 忽的,无数黑影被抛上马道,高守柱转头查看,便见马道上落下了无数正在冒烟的木质长筒。 “轰隆隆——” "......"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木质长筒瞬息间炸开,无数铁丸激射四周。 对于穿着布面甲的家丁来说,这东西的威力还不算大,但对于没有甲胄的卫兵来说,这东西无比致命。 瞬息间,几十名卫所兵哀嚎着栽倒,而此时汉军的云梯也搭到了城头的豁口处。 “滚石!檑木!!" 高守柱试图挥开眼前的硝烟,但他发现四周硝烟浓重,而且许多人正捂着耳朵弯着腰,根本听不到他的叫嚷声。 在他的目光下,一名名汉军将士爬上了云梯,双脚踩在了千户所的马道上。 “杀!” “杀官放粮,军户投降者不杀!” 随着汉军将士不断涌上马道,千户所内的卫所兵马崩溃逃下马道,而汉军将士并不追逐他们,只是朝着高守柱及其家丁所处的城楼包围而去。 喊杀声不断响起,长短兵不断碰撞,招降声更是声声入耳。 对于上了头的双方来说,没有任何阵法,只有肩并着肩的面对来敌,不断厮杀。 “鸟铳兵!” 王通看着己方迟迟杀不进去城楼,立马呼唤起了本部的鸟铳兵。 不多时,十五名鸟铳兵聚集成排,熟练点燃了火绳,而王通也立马吹哨:“哔哔—————” “朝左右散开!!" 哨声响起,围堵在城楼门口与官军厮杀的汉军将士立马朝着左右散开。 “啪啪啪————” “额啊......” 瞬息间,挡在城楼门口的数名官军在近距离被鸟铳击中,整个人中弹后顿时没了力气,踉跄几步后便栽倒地上。 鸟铳队的突然出现令城楼内的高守柱猝不及防,但反应过来后,他立马就朝外叫嚷道:“我等愿意投降!”" “晚了!” 王通不假思索的回应,而得到示意的二百多汉军甲兵则开始一窝蜂的涌入了城门楼内。 高守柱带着仅存的三十几名家丁不断抵抗,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倒在了汉军的围殴下。 随着黄坝千户所的城门打开,城外的刘成立马拔高了声音:“大哥!拿下了!” “看到了。”刘峻嘴角上扬,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彻底松了下来。 他们能以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拿下千户所,且吓得宁羌卫不敢来援,这已经说明了宁羌卫的虚实。 宁羌卫与保宁卫的素质相差不大,即便是家丁也不过是样子货。 凭此战经验,刘峻觉得汉军已经有了割据县城的实力,但距离占据保宁府还差了些兵马。 “走,看看这黄千户所有什么好东西!” 刘峻招呼着身后的众人朝千户所走去,接着便见到了挂有“黄千户所”的旗帜从城楼飘落地上,无视着踩了过去。 “杀官放粮,不伤军户!” “各家都在家中老实待着,我等听命于瓦背王,皆是军户出身,定不会为难众位!” 黄坝千户所内,王通、齐塞带着将士们很快抢占了千户所衙门和仓库,并沿街叫嚷着,宣传他们的来历。 所内的军户,此刻纷纷逃回了家中,将门窗堵上,持着兵器试图保护家人。 只是汉军的将士确实没有上门劫掠,而是除了部分巡街放哨的将士外,其余人都聚集到了千户所。 “将军,我把总受伤了!” 在刘峻来到千户所衙门前,守在此地的高国柱便拔高声音提醒了刘峻。 刘峻听后心里发紧,接着便快步走入了衙门内,沿途皆是搬运物资的将士们。 “额啊......” “忍着点,谁让你这厮不记打,见那家丁阵脚不乱还敢埋头朝前冲,这次没打死你这厮,算是你这厮运气好。” 千户所正堂的白虎堂内,庞玉正在发出吃痛声,而王通则是站在旁边毒舌调侃。 此时的庞玉已经脱下甲胄和上衣,露出青紫色的伤势和略微变形的肋骨。 刘峻走入堂内,见到庞玉这惨状,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五官紧皱:“怎么回事?” “挨了狗官的钝兵,不妨事......额哼!” “擦汗。” 庞玉佯装无事的回答,这让负责给他治病的军医冷汗直流,催促着旁边的学徒为他擦汗。 “味!” 半盏茶后,随着骨头发出响声,庞玉闷哼过后便不再发出吃痛声,而那军医也终于松了口气,擦擦汗后对刘峻作揖道: “将军,骨头接上了,不过我把总这三个月恐怕不能上阵,最好静卧休息。” “多谢李老了。”刘峻不假思索的颔首感谢,接着看向旁边的王通:“带着李老下去休息休息,别累到他老人家。” 军医李裘,这是前些日子杨琰与汉营第二次交易时,带给汉军的几名技术性人才。 五十多岁的李裘原本是平凉府的大夫,因为平凉府大旱南下,然后被杨盯上,连家带口的被他送给了刘峻。 李裘的到来,解决了刘峻他们的不少问题,例如当下如果没有他,那玉这伤势恐怕会危及性命。 "$77......" 庞玉瓮声说着,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而齐蹇这时则是从外走了进来,对刘峻作揖道:“将军,咱们阵殁了十三名弟兄,有三十六个负了伤,都是轻伤。 他这话说出,堂内气氛顿时变冷,而刘峻则是不假思索道:“阵列的将士,每人发三十两抚恤,若是没有兄弟子侄,便在山里寻几个孤儿过继给他们,将这银子用于养大这些孩子,且供养他们就读社学。” “负伤的弟兄安心养伤,战后在发赏银的基础上,再多发一个月的军饷。” 刘峻将抚恤和养伤的标准定下,齐蹇与王通、庞玉等人听后纷纷松了口气,堂内的普通兵卒也纷纷感觉心情好受了不少。 刘峻所定下的抚恤标准是参考明朝定下的抚恤标准,不过崇祯朝的抚恤通常很难到手,所以这规矩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大哥!大哥!" 刘成那热闹的声音响起,刘峻闻言侧目朝外看去,只见进入千户所衙门后就消失刘成,此刻正拿着文册激动小跑进来,来到刘峻身边便递出了文册。 “大哥,你看看这账本,这黄坝千户所比咱们想的还富有!” 刘峻顺手接过文册,带着几分好奇将文册打开,映入眼帘的数据果然华丽。 【大将军炮四位、虎蹲炮十五位,明甲三十副、暗甲一百五十七副,盔三百顶,弓带弦二百张,箭六千枝.......】 【金四两三钱,银四百五十九两六钱,铜六百二十四贯三钱,稻......】 “甲胄军械倒是足够多,不过估计都用不了了,不然官军前番理应操炮对我等还击。” “这金银不到一千二百两,稻麦豆料加起来不过五千石,太少了。” 刘峻看了看文册内容,光火炮就有四门大的,十五门小的,扎甲和布面甲包括头盔四五百,角弓和箭矢都不错,另外还有鸟铳、三眼铳、快枪和各类火器,以及一万五千多斤火药。 尽管还未见到,但通过黄的官兵不敢使用,也能变相看出这些东西的质量。 好在可以熔炼为铁料,倒也不算亏本。 “大哥放心,我带人在这所内几名当官的家里搜出了不少银钱,只是如今还没来得及算罢了,想来不少于两千两银子。” “只是这甲胄能用的不多,只有从那群家丁身上扒下来的五十几套能用,其他都是样子货。” 刘成向刘成禀报着,刘峻听后则立马将目光投向了王通、齐塞和庞玉三人。 “王通,将所内缴获且还能用的甲胄都交给未负伤的新卒弟兄。” “庞郎,你带着三百新卒弟兄和负伤的弟兄将此次缴获的物资先藏到山里去,再派人告诉汤中军,教他乡亲们来搬东西,每人每日发粮三斤。 “那你们呢?”庞玉虽然不愿意动脑,但也知道刘峻只吩咐了他,定然是还有别的行动。 对此,刘峻则是将目光投向了王通和齐蹇,接着吩咐道:“宁羌的虚实已经摸清楚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绕开通往四川的几道关隘,继而去围攻广元!” “广元?” 听到刘峻要南下围攻广元,众人表情各异,但隐隐都透露着几分激动。 今日攻打黄千户所,宁羌卫的虚实已经被他们摸清了。 黄坝距离宁羌县不过三十几里,宁羌卫却根本不敢出兵来援,足以说明宁羌卫外强中干。 宁羌卫既然不敢驰援,那他们便可以从容绕开七盘关、朝天关和飞仙关,最后将广元县外的几个乡清理干净,转进西北的巩昌府,再绕回米仓山。 “大哥,为什么不打那三个关隘?” 刘成主动开口询问刘峻,而这个问题也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他们纷纷看向刘峻。 刘峻闻言则是不紧不慢道:“我们虽打着流寇的旗号入寇,但保宁府境却是我们日后将占据的疆土。” “若是打下这些关隘,那就是真的为北边的流寇打开方便之门,届时四川必然生乱。” 刘峻需要借助流寇的旗号,也想要拿下四川,但他想要拿下的是个完整的四川,而不是个遭到流寇屠戮的残破四川。 正因如此,他才放弃了攻打几座关隘,选择绕开关隘并攻打广元四周乡集的计划。 尽管这么做会有可能暴露他们出入米仓山的事情,但有朱轸在东边打着汉营的旗号为他们吸引火力,倒也不必要担心官军会察觉这点。 “晓得了。”刘成等人似懂非懂的点头,而刘峻也对众人吩咐道:“告诉弟兄们,半个时辰后拔营南下。” "......" 在他的吩咐下,此次出动的八百多汉营将士除了负伤的弟兄和押运粮食南下的三百新卒外,其余尽皆跟着刘峻从米仓山绕往广元,准备给广元县衙个惊喜…………… 第95章 横扫广元 “驾!驾!驾...……” 崇祯八年正月十一,当快马在山间官道疾驰,最终冲出山道,冲入了广元县内,广元县衙的官员们很快便知道了流寇绕过宁羌卫,朝着四川疾驰南下。 “七盘关、朝天关可有消息传来?!" “未曾......” “混账,这么久时间竟然连流贼的动向都摸不清楚!” 广元县衙内,知县孟善均急得来回渡步,而县丞与典吏二人则是满脸忧虑。 “派出快马前往府衙了吗?” “已经派出三批快马了。” 孟善均几人的交谈还在继续,但不论他们如何焦急,始终没有半点消息送来。 这份焦急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北边再度有快马带着消息南下,他们才略微放松了几分。 只是不等他们放松好,随着飞报的内容公开,几人再度焦虑了起来。 “怎么会不见?” “不是说流寇近干吗?这么多人能跑到哪里去?” 孟善均拿着飞报,看着宁羌卫飞报内容中言明流寇突然消失,他忍不住拔高声音:“宁羌卫这群蠢材!!” “五千多人竟然不敢对付千余流寇,真是丢了朝廷的脸面!” 孟善均明着漫骂宁羌卫的武官们,却不想想宁羌卫已经十几个月没有发出军饷。 军饷不足,武官们不舍牺牲家丁,军户又怯战,自然不敢出城与流寇野战。 “知县,宁羌卫已经飞报给了南郑游击将军唐通,想来这位唐游击很快就会率部南下。” “是极,只要我等坚守,这群流寇必然无法逃脱!” 知县与典吏安抚着孟善均,孟善均却根本听不进去,心里直呼自己倒霉。 他去年刚刚赴任,结果就遭遇到了三千流寇入境,好在最后被指挥使杨应岳联合洮州千户王彬击退。 本以为今年能舒坦些,却不想刚开年便有流寇试图走广元进入四川。 若是守不住广元,且不提事后被如何论罪,单说他能否活下来便是两说。 这般想着,孟善均立马对县丞与典吏吩咐道:“召集县境所有民壮乡兵,再请各位生员率家丁前来县衙议事,商议如何守住广元城!” "......" 在孟善均的吩咐下,整个广元县立马便动员了起来。 平日里操训的一百二十多名民壮和二十余名快手最先来到县衙外,紧接着便是广元县内的八名生员和他们身后的近百家丁。 这二百多人加上县衙中的四十多名衙役,近三百人的场面总算给了孟善均少许安全感。 他召集八名生员进入县衙坐下议事,接着对众生员道: “本县已令各乡生员率家丁征募乡兵赶来,想来只要二三日时间便能抵达县内。” “诸位在城外置办的产业,也该早早......” 不等孟善均话音落下,前番离去的典吏却急匆匆跑进了县衙,来到孟善均身边压低声音道:“飞仙关南边出现了数百流寇,现在正朝着县城赶来,距离县城不过二十里。” “什么?”孟善均忍不住拔高声音,却又反应过来,连忙压低声音道:“七盘关、朝天关和飞仙关的巡检是干什么吃的?数百人就这么绕过了三座关隘?!” “这......”典吏汗颜,忍不住道:“近年来各处关隘百姓砍伐树木,留出了不少小道。” “若是数千上万兵马经过尚且能够察觉,可这数百人多半是昨夜走小道绕过了关隘,如今能发现已经不易。” “知县,我等现在应该立马将城外集市的百姓召入城内,准备守城器械坚守待援。” 孟善均闻言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在几个呼吸后下令道:“派快马前往各乡堡,告知各乡堡百姓坚守待援,再派衙役将城外集市的百姓都迁入城内,不要留半点钱粮给这群流寇。” “是!”典吏连忙应下,接着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衙门,而孟善均则是黑着脸道: “刚刚探明消息,数百流寇走小道绕过了飞仙关,距离县城不过二十里。” “本县已经派出快马,告知各乡堡严防死守,坚守待援,且派出了快马向府衙求援,将城外集市百姓迁入城内。” “如今广元有难,只能劳烦诸位率领家丁,调遣民壮与乡兵坚守了。” “战后本县必然会向府衙请功,但县衙空虚,还得请诸位慷慨解囊,发出钱粮壮民壮、乡兵士气。” 面对突如其来的流寇,八名生员脸色动容,其中年过五旬,穿着绸缎的老生员率先起身。 “孟知县放心,我荣家尚有数十名家丁在府中未调出,若流寇胆敢攻打广元,老夫定会率领家中子孙与流寇血战。” “我荣家愿意出白银百两,粮百石助饷。” “我王家也愿意出白银八十两,粮五十石助饷。” “我赵家......” 在八名生员的不断表态下,原本只有近百人的家丁,顿时扩张到了二百人的数量,且他们还捐出了六百多两银子和四百多石粮食。 得到了这些钱粮,孟善均便立马传令给城内及后续赶来的民壮、乡兵,每日发钱五十文,粮两斤。 财帛动人心,更别提平日里没有什么赏赐的民壮和乡兵了。 在得知坚守城池就能得到这么多钱粮后,他们立马便行动了起来。 只是相比较沔县,广元县的军械储备少的可怜,只有近来因为刘峻劫掠而临时抱佛脚打造的几十套棉甲和上百长枪可堪一用。 孟善均无奈,只能令城内的工匠连忙打造甲胄军械,而现成的棉甲则毫无疑问的落到了八名生员和他们身后的家丁身上。 七斤重的棉甲内镶有甲片,但只能保住躯干,防御力远不如布面甲,更别提扎甲了。 哪怕孟善均临时抱佛脚,此刻也挤不出什么甲胄,只能勉强补足军械。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时间来到黄昏时分,钟鼓声最终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响起。 "44444......" “流寇来了!!” “快!上城墙!” 随着流寇到来的消息传开,原本还在城墙内简单操训的家丁、民壮和乡兵们立马涌上城墙马道,接着朝着钟声响起的地方靠近。 半刻钟后,广元县北门的门楼前、马道上突然多出了数百名守城民壮和乡兵,为首的知县孟善均也穿上了棉甲,目光凝重的看着北门外的那支部队。 随着那支不断不断逼近,原本还能勉强镇定的众人纷纷惨白了脸色。 原本他们以为流寇的不过是群衣衫褴褛,手持军械的饥民。 可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五百多衣袍整齐的乱兵,其中大多穿着扎甲、布面甲。 “这......这是流寇中的精锐......是叛逃的乱兵。” 有见识的生员已经看出了城外这伙流寇的来历,而他的话则是让所有人感到绝望。 他们这里满打满算就七十几套棉甲,而城外五百多流寇则是大半都穿戴着甲胄。 若是他们发起强攻,广元县别说坚守待援,能撑住不被连夜攻破都算好的了。 “直娘贼,他们动作还挺快。” 此刻的广元城外,刘峻隔着半里的距离眺望广元县,同时见到了广元县马道上的那群民壮乡兵。 尽管他嘴里骂着,但眼里所见的景象却让他心底不由得高兴。 广元县作为川北重镇之一,守备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弱,这说明保宁府其他几个县的守备力量也强不到哪去。 若非他还算清醒,此刻早就按耐不住,下令攻下广元县了。 “火药包都准备好了吗?” 刘峻回头询问身后的王通、齐蹇二人,王通点头道:“三十个火药包,莫说攻打那些乡堡,便是攻打这广元城都足够了。' “大哥,我们真的不打这广元县吗?” 刘成有些忍不住,眼底透露着贪婪和向往,刘峻闻言叹气道:“打下了也搬不走,占不住,打下干嘛?” 回应过后,刘峻便转头对王通、齐塞吩咐道:“唐炳忠率亲兵和新卒随我包围广元县,你们各自分兵攻打广元县四周乡里。” “记住了,约束好弟兄们,若是触犯了军法,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此外,给我好好照顾荣山乡,教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得令!!”二人不假思索应下,接着便按照刘峻吩咐,各自率领百名甲兵四散而去。 在他们走后,刘峻则是率领七十多名甲兵和二百多新卒驻扎城外,同时令十余名马兵分别巡视广元县四座城门,以及北边的飞仙关方向。 趁着这个机会,刘峻要把广元县四周的乡堡士绅都给拔除,同时好好壮大汉营的力量。 如今保宁府内的官兵都在南江和通江县与朱轸斗智斗勇,根本插不出手来回援,所以保宁府衙门即便得知他们入寇,多半也只能选择向四川都司和北边的官军求援。 等四川都司和北边的官军反应过来,刘峻早就将缴获的物资都带往了米仓山,同时绕道前往了巩昌府。 不过即便如此,刘峻却并未小瞧广元县城内的守备力量,毕竟他们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若是还要轻敌,那不免会吃亏。 “二郎,盯紧城门,城内官军有动静立马吹哨。” “得令!” 刘峻看着帐篷已经搭建起来,吩咐了声后便钻到了帐篷里。 刘成代替刘峻指挥着主营的七十多名将士,分为两班轮流休息和班值。 见到他们分兵,城内的孟善均确实有些蠢蠢欲动,但生员们却并不打算出城与刘峻他们死战。 他们的钱粮都存放在城内,只要这些钱粮和家丁不受损失,哪怕城外的乡堡被流寇劫掠成为废土,他们也有办法东山再起。 这种情况下,孟善均只能寄希望于府衙,而被他寄予希望的府衙则是在快马疾驰下,于后半夜抵达了保宁府衙所处的阆中县。 “多少?” 得知数百流寇出现在广元,原本还因为睡着被吵醒的知府张翼轸便猛然清醒起来。 前来禀报的家丞见状,只能重复道:“不下五百人,其中大半着甲。” “五百流寇,大半着甲……………” 张翼??倒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北边的战火会再度烧到保宁府,而且还这么突然。 要知道七日前,巴山的汉营才出动了三百余人去劫掠南江县的大坝巡检司。 眼下保宁指挥使杨应岳正带着二百多家丁和八百多卫兵驰援大坝巡检司,府衙根本没有多余的兵马去驰援广元县。 想到此处,张翼轸只能以中衣来回渡步屋内,接着看向家丞,催促道:“派快马走南江县前往汉中,催促汉中派援兵南下解围。” “此外,再派快马走苍溪县前往成都向侯总兵求援,并征召各县生员率家丁、民壮前往百丈关、剑门关设防,决不能让流寇逃往成都府。” “是......”家丞连忙应下,接着见张翼轸没有吩咐,这才急匆匆走出了屋子。 他倒是走了,但被他叫醒的张翼轸却怎么都睡不着,头疼的仿佛要炸开。 他只想老老实实熬过任期,怎么就这么难? 先是摇黄入寇,再是刘峻劫掠,接着又是流寇入侵,现在好不容易熬了过去,又从天而降个流寇在保宁境内包围广元县。 若是普通的流寇也就罢了,广元县的生员、民壮和乡兵足够击退他们,可问题是这群流寇大半着甲,这已经不是民壮和生员能对付的存在了。 “孟善均、孟善均......你最好给本府守住广元县!” 张翼轸坐回到了椅子上,只能寄希望于孟善均守住广元县。 在他寄希望的同时,广元附近的几个乡堡先后被攻破,南边的昭化县更是严防死守,生怕流寇会觉得昭化县空虚而进攻昭化。 在广元、昭化二县的官绅担惊受怕时,王通与齐蹇则是按照刘峻的指令,将二县四周的乡里尽数攻破,并趁着夜色使用牛车将物资运往米仓山内。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刚刚返回米仓山的汤必成,而他得知消息后,当即便乘马赶往了广元县。 这是刘峻围攻广元县的第三日,而广元县和昭化县附近的六个乡接连被攻破,所获的物资虽然不如秋收后的那段时间多,但也足够解决汉营如今的钱粮问题了。 因此随着汤必成赶来,他立马就寻到了牙账,在帐外作揖呼唤道:“汤必成求见将军。” “进来吧。”帐内响起声音,门口的两名亲兵见状选择了放行,而必成也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刘峻正坐在主位,桌上则是摆着手绘的地图。 他表情如往常那般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情。 汤必成见状上前作揖,接着开口道:“将军、庞把总和受伤的将士们都安排好了,北边抢回的物资还在分批山道运回,如今广元昭化这边先后攻破了六个乡,所得钱粮不少,我们的仓库恐怕堆积不下了。” 汤必成隐晦的提醒刘峻,差不多该收手了,不然等官军前来围剿就不妙了。 对此,刘峻心中自然有数,所以他抬手放到了宁羌卫上:“要说援兵,那就只有汉中的官兵能来驰援。’ “算算时间,从前天至如今,他们应该才得到消息不久,我们还有大概三日的时间。” 他抬头看向了帐门,对外招呼道:“唤刘仓攒前来!” “是!”帐外声音回应,接着便听到了走动声。 汤必成见状走上前来,低头看着那绘画详细的地图,接着说道:“虽说三日时间不短,可这么多物资和沿途痕迹,想要清理干净并不轻松。” “更何况各县皆有弟兄派人回禀,言明各县生员、民壮都被征调,恐怕很快就要来围攻我等了。” “不若提前一日拔营,如此也能更好掩盖我等踪迹。” 汤必成的胆子还是太小,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刘峻虽然不考虑,但还是佯装沉吟,直到帐外响起了脚步声。 “大哥!” 刘成还未出现,他的声音便已经闯入了帐内,接着便见他掀开账走了进来。 “汤中军......” 刘成显然没料到汤必成会出现在这里,于是朝他行了个礼,而汤必成也识趣回礼。 “如今有多少骡马牛车,还要多久才能将缴获的钱粮运完?” 刘峻没给二人叙旧的时间,开门见山的询问起来。 “这几日攻破了六个乡,缴获了三十二匹乘马和一百多匹挽马,以及二百多头骡子和三百头耕牛。” “这些牲口都套上了挽具,昨日夜里才出发米仓山,起码明日夜里才能回来运第二批钱粮。” “我们缴获的钱粮太多,少说也有两万石粮食和上万两银子,更别提铁料、棉花等各类物资了。” “按照这些畜力,起码要十二三日才能尽数运回米仓山内。” “不过大哥不用担心,我已经令人寻了山坳,将粮食、铁料、棉花、布匹等杂项都藏在了山坳中,可以等风声过去再运回燕子里。” 近一年的历练,刘成虽然年纪还小,但早已熟悉了汉营缴获大量物资后该如何处置的流程。 刘峻听后不由得颔首,接着询问道:“两日时间,能不能把缴获都藏好?” “这……………”刘成顿了顿,心里算了算距离和时间,接着点头道:“差不多。” “好!”刘峻松了口气,继而看向他与汤必成道: “把能藏好的缴获都藏好,顺带放火将那些乡绅的院子和粮仓全都烧了,带不走的东西就发给各乡的乡亲。” “两日后我们拔营向西,走巩昌绕回米仓山......” 第96章 金蝉脱壳 “驾!驾!驾…………” 崇祯八年正月十三日,当数百匹快马载着甲胄鲜明的官军由东北向西南而来,不多时他们便勒马停在了宁羌县外,对着城头叫唤。 “我等乃是南郑唐游击麾下家丁,速开城门!” 数百名家丁在城下叫唤,不多时便惊动了卫指挥使赵璞,赵璞得知消息,连忙走上城墙,放下吊篮取到了印信。 在确定城外骑兵都是唐通麾下家丁后,他立马让人打开城门,并派人告知沈中,让其派遣民壮乡兵前往城外帮忙扎营。 两个时辰后,随着东北方向再度出现扬尘,此次到来的便是唐通所率营兵。 有三百多名甲胄鲜明,马术精湛的家丁在前,赵璞与沈中对唐通这支援兵抱着深深的期待。 只是随着唐通带着后续营兵来到城外,赵璞与沈中的脸色顿时便僵硬了起来。 相比较前面三百家丁的威势,后续到来的营兵情况并不好看。 三千多人里,其中六成都是肩挑甲胄和军械的瘦弱民夫,只有四成穿着战袄。 赵璞看了看,按照这个数量,这三千多人的队伍里,只有大概千余人是营兵,其余都是民夫。 “知县沈中,见过唐游击。” 沈中与赵璞先后向唐通作揖,而唐通也没有居功自傲,毕竟赵璞的官职不低,所以他翻身下马二人还礼,紧接着才询问道: “几个时辰前,保宁府衙派出快马,绕道南江县将消息送抵我手中,言明有数百披甲流寇流窜进入广元,并围攻广元昭化二县,不知这伙流寇是否是攻破黄千户所的那支?” “正是!”赵璞忙不迭回答道:“这支流寇与其它流寇大有不同,只抢掠粮仓武库,而不劫掠军户。” “他们攻破黄千户所后便没了消息,我等派人搜寻也不曾发现踪迹,想来是绕过了关隘,这才流窜进入了广元县。” 赵璞话音落下,唐通便忍不住皱眉道:“守备竟如此松懈?” “游击不知......”赵璞冷汗直冒,接着说道:“自宣德年间开始,各处关隘内外形成集市,集市百姓为关隘提供赋税粮草,但百姓举众后柴火不足,故此多有砍伐树木之举。” “正因如此,各处关隘虽能正面挡住千军万马,可却防不住流寇走羊肠小道流窜入境。” 赵璞实话实说,唐通闻言虽然还在皱眉,但却也面露思索之色。 半响过后,他最终还是开口道:“罢了,还请赵指挥使与沈知县多操劳扎营之事,我明日便继续拔营南下,想来能在三日后抵达广元,将流寇剿灭。 “是......”沈中与赵璞松了口气,接着便安排起了民壮乡兵为唐通麾下兵马扎营。 在此期间,唐通走上了城楼休息,而他身边的两个把总也随他走进了城楼,对他躬身道: “游击,这支流寇虽打着瓦背王张通的旗号,可举止却与张通等贼大有不同,且张通麾下不过百余乱兵,余下数千皆是流贼。” “若张通真有数百甲兵,此前就不会被我等追击得如此仓皇了。” 两名把总言之有理,但唐通却并不在意,而是轻笑道:“管他是哪里来的蟊贼,总之他劫掠了这么多地方,必然据得不少钱粮。” “接下来几日我们慢些走,等他将广元、昭化二县抢的差不多了,我等再追上将其击溃,如此便能缴获足数钱粮。” “是!”听到唐通的话,二人脸上纷纷浮现几分热切。 放任流寇劫掠,再追上将其击败,缴获大量钱粮,这已经是各部官兵心照不宣的把戏了。 除了少数官军不会这么做外,其余官兵基本都靠这个来维持兵马,壮大家丁。 不然就靠朝廷那点军饷,他们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 如唐通麾下,名义上有三千营兵,实际上只有一千五百人是战兵,剩下都是临时拉民夫来补充缺额。 纵使空饷五成,却依旧养不起营兵,更别提那三百雄壮家丁了。 只有趁着局势混乱,对流寇边追打,如此才能不断获得钱粮,将队伍发展壮大起来。 “此次击溃流寇后,沿途注意那些骨架壮硕的孤儿,留下好好培养。” "......" 唐通对两名把总吩咐着,两人也忙不迭应下,接着便退出城楼,巡视扎营进度去了。 随着时间推移,不多时天色便黑了下来,而唐通所部尽皆进入营内休息起来。 翌日清晨,唐通如约率部沿着官道南下,沿途经过许多百户所和乡堡时,眼馋不已。 如今虽然依旧是崇祯八年,但局势还未彻底失控,官兵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袭击己方关隘和集市来助饷。 想要助饷,最好的办法便是驱赶流寇劫掠,再击溃流寇来获取钱粮。 正因如此,唐通他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寄希望于广元县的那支流寇劫掠到足够多的钱粮。 经历三日时间,随着唐通他们经过飞仙关并赶往广元县,不等他们抵达广元县,便撞到了广元县北上的快马。 这名快马很快被塘骑带到了唐通面前,而他在见到唐通后,便如倒豆子般的将情报尽数交代了出来。 “游击,围攻广元、昭化的贼寇于昨夜绕道往巩昌府逃去了。” “你说什么?!”" 唐通没想到,到嘴的鸭子竟然飞走了,不由得追问道:“他们劫掠了多少乡里,怎会突然向巩昌逃去?” “广元、昭化城外的六个乡都被攻破,城外的集市也被抢空。” “我等不知流贼何时逃走,只是清晨不见流贼马兵才派出民壮搜寻,这才晓得流贼往巩昌逃去了。” 广元县的快马将自己所知的消息尽数说出,唐通闻言勃然大怒:“混账!” 漫骂过后,他立马看向左右:“他们抢掠了如此多钱粮,定然走不快,追!” “是!”左右两名把总连忙应下,接着分出二百家丁策马往巩昌府方向追去,而唐通则是带着营兵和民夫继续追赶。 他们没有在广元昭化县境内停留,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伙流寇手中的钱粮物资。 随着他们越过昭化县,很快便在官道上发现了大量车马留下的踪迹。 顺着这些踪迹,唐通率部追击两天两夜,可踪迹却在即将抵达巩昌府南部的玉垒关时凭空消失。 “游击,白龙江里发现了许多被沉江的木车!” 把总陈德寻到了唐通,将自己刚才所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他。 唐通闻言,目光立马在官道左右的山脉中打量。 “这么多钱粮,仅凭一趟不可能全数运完,派民夫前往左右山中搜寻,定然能寻出蛛丝马迹!” "......" 在唐通的吩咐下,两千多名民夫终于卸下了肩头的担子,但很快就被赶上了白龙江两岸的群山中,开始不断搜寻踪迹。 只是他们搜寻了大半天,也不曾寻到什么踪迹,最后还是唐通派出了家丁搜寻,这才某处山谷中搜寻到了几根被砍断的树枝。 唐通没有半点犹豫,立马派家丁沿着山谷搜寻。 只是在他搜寻的同时,巩昌方向却派来了快马,直接寻上了他。 “唐游击,瓦背王张通率贼数千人寇略阳,略阳求援!” 快马跪在牙帐门口,急色汇报着略阳被围攻的情报。 此时坐在牙帐内的唐通脸色发黑,他此时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否判断失误。 抢掠广元的这支流寇,兴许真是瓦背王张通派出的诱敌精兵,以此来方便他入寇略阳。 想到此处,纵使他心里放不下那些被抢掠的钱粮,却还是不得不咬牙道:“拔营......” 伴随唐通放弃搜寻,原本被派往搜寻的家丁与营兵纷纷撤回,休息半个时辰后便开始撤回广元县,走广元县驰援略阳。 经过略阳时,唐通还派人给孟善均捎去口令,令他派遣民壮搜寻青木川等处山脉,但孟善均得知唐通并未剿灭这支流寇,根本不敢派民壮出城搜寻,而是继续严防死守。 几日后,随着流寇不再出现,孟善均这才壮着胆子派出了民壮乡兵朝着玉垒关、青木川等处搜寻流寇踪迹,而此时被他们所关注的流寇却早已回到了米仓山。 “痛快!爽!” “4444......" 当时间来到正月二十日,绕道巩昌并穿过青木川,继而返回米仓山内的刘峻正坐在汉营寨的议事堂内,开怀大笑。 不止是他,而是所有聚集于此的将士们都在放声大笑,心里充满了痛快。 “狗攮的,若不是有官军来援,我都觉得我等能打下宁羌州和保宁府!” “本以为这官军与此前洮州的追兵那般难缠,不曾想这般好对付!”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打县城?” “对啊将军……………” 议事堂内,王通、齐蹇、唐炳忠、高国柱等人都在畅快交谈,最后干脆询问起了刘峻什么时候攻打广元。 此役过后,不止是刘峻有些飘飘然,便是汉营众将都有些飘然了起来。 对此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有汤必成、邓宪等人,但他们也不是冷静,而是感到后怕。 坐在主位的刘峻爽朗笑了一阵,接着便回答起众人道:“宁羌和保宁的官兵虽然不行,但北边的边军可不是好对付的。” “我等这次取巧才能收获颇丰,若是真的去攻打广元县,即便攻下也占不住。” “不过等咱们壮大起来,届时就能攻打广元甚至保宁府了。” 刘峻说罢,随即看向了汤必成几人,对几人吩咐道:“汤中军、邓书办,这几日就靠你等将藏着的钱粮分批运回,同时清点这些钱粮了。” “是。”汤必成听了刘峻还算清醒的话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松下这口气后,汤必成又不免叹气道:“只可惜眼下不是夏和秋收,不然此次攻掠这么多地方,定然不止这么点钱粮。” 各乡钱粮并非是定数,每年都是夏和秋收多些,其他时候少些。 此前汉营在秋收时分出山劫掠,那时两个乡的收获比得上此时三四个乡的收获。 汤必成有些感叹,但接着又反应过来,若非流寇入寇,他们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好好清点钱粮,多招募工匠学徒和兵马,接下来几个月,咱们得小心些了。” 刘峻提醒着众人,接着看向唐炳忠:“派人去巴山告诉朱三,若是钱粮充足,这些日子便低调些,咱们得蛰伏一阵了。” “是!”唐炳忠拔高声音应下,接着便见刘峻挥手道:“将上次买回的猪尽数宰了,先吃顿饱饭。” “等钱粮运回并清点好,再发放三个月的犒赏!” “得令……………”众人纷纷高呼,接着整个汉营寨便都热闹了起来。 在刘峻他们热闹的同时,汤必成向邓宪使了个眼色,接着与他走出了议事堂,往粮仓、武库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随着他们来到粮仓,只见此时的四个粮仓已经装满了三个,只剩下一个空着。 “这粮仓还得再修建四个,明日去燕子里征募乡亲来修建,速度要快,不能马虎。” "......" 汤必成吩咐着邓宪,宪不假思索应下,接着才看了看左右,确认无人后才道:“此次动静如此之大,官军是否会搜查米仓山………………” “不知。”汤必成的语气发沉,但接着又道:“此次缴获丰富,若是将军依照此前所说,募战兵一千二,军匠学徒和军医等三百余人,此次缴获钱粮足够一年的度支,甚至更久。” “我如今担忧的不是此次过后,官军是否会搜寻我等,而是担心一年后钱粮消耗殆尽,将军又该如何寻得钱粮填补。” 汤必成的话戳中了宪,他知道汤必成是什么意思。 几百饥民组成的流寇影响最大,却不值得那些位高权重之人注意,这也是汉营前两次劫掠不被重视的原因。 后来汉营被重视,主要还是他们披甲率太高了,已经超出了保宁府衙门的掌控,所以保宁府的官兵几乎都在巴山防备朱轸所率的汉营。 如今闹出的动静更大,但起码还能用瓦背王张通的旗号搪塞过去。 可是等到一年后钱粮耗尽,他们又该用谁的名义,又该打着谁的旗号去劫掠? 那是一千二百披甲战兵,可不是一千二百饥民组成的流寇。 这么多披甲战兵若是暴露出去,便是五省总督都会被惊动。 更何况就保宁府的情况,一年后他们到底要劫掠多少钱粮,才能满足届时汉营的消耗? “若是按照此前将军所说,每岁度支的军饷就不少于二千三百两银子,口粮和马料就不少万石。” “如此多钱粮,确实难以找补......” 邓宪也后知后觉想到了此次钱粮耗尽的局面,心里忧虑的同时,又不可不免的升起些许希望。 “若是朝廷得知我等有如此多兵马,是否会招抚我等?” “会。”汤必成不假思索的回答,但接着又摇头道:“但将军那边是否会同意,这便无法知晓了。” “怎会无法知晓?”邓宪错愕,语气甚至有些着急:“总不可能永远待在这米仓山内,总归要接受招抚,走出这米仓山的。 “自然不会待在米仓山内。”汤必成肯定了他的说法,但又摇头道: “只是咱们那位将军,恐怕不会想着通过招抚走出米仓山,而是......” “总不会真的要打出去吧?”邓宪表情僵硬,显然不太认可这种方式。 在他看来,如今的大明朝确实有许多问题,但这些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如果刘峻真的铁了心要造反,那定然是自寻死路。 “难说。”汤必成表情模棱两可,接着对邓宪说道:“你觉得,朝廷真的能镇压叛乱吗?” “这是自然!”邓宪不假思索的回答,并搬出自己的依据: “如今虽内有流寇,外有东房,然昔年南北房比之更甚,但最后还不是被朝廷镇压下去了。” “流寇虽势众,然多为乌合之众,此前保宁衙门仅数百官兵便击溃了三千流寇,更莫要提边军了。” “刘将军如今虽势勇,但流寇中又有几个如刘将军这般势勇者?” “等流寇被朝廷剿灭,刘将军再如何势勇,也无法敌过十数万官军。” “当初奢安之流拥兵数万都尚且不能割据川贵,更何谈我等这位势单力孤的刘将军了。” 邓宪完全是站在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大明朝的国祚还能延续,毕竟曾经声势浩大的奢安之乱都被大明镇压下去了,更何谈刘峻这点兵马了。 相比较他,汤必成却通过此战,略微动摇了信念。 如今刘峻只有数百甲兵便能牽制保宁府官兵和宁羌卫官兵,若是明年此时他真有一千多甲兵,届时局面又会如何? 更何况朝廷要是真的如邓宪说的那般能轻松调遣数千边军围剿,那东边的摇黄盗寇早就被剿灭了。 至于说刘峻势勇,必成倒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刘峻值得称道的是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且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大多不会遭遇失败。 正如此次,汤必成刚刚担心刘峻会被胜利冲昏头脑,刘峻便下达了要蛰伏的军令。 只要刘峻能一直保持这份冷静,他说不定真能成为大寇。 鉴于这点,汤必成没有试图说服宪,只是安抚他道: “不管是要接受招抚,还是另有所图,总归先要壮大起来,让朝廷瞧见我等价值才行。” “这是自然。”邓宪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走吧,早些把那些钱粮运回来,我二人也能早些安心。” 汤必成招呼着邓宪离开仓库,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 第97章 凤阳惊变 “甲寅,流盗瓦背王掠汉中、宁羌、保宁;南郑游击唐通转战三地,斩五百余级;副总兵左光先战城固,斩百四十五级。 “丁巳,陕西贼自卢氏、巩东屠汜水,杀邑宦......” “巳未,西安贼南至整座,过,掠西母、乾州、武安、扶风;又河南逸贼复入兴安、汉中,陷宁羌,自沔、略阳转入临洮、巩昌......” “够了!” 崇祯八年二月中旬,随着云台门内曹化淳念出的奏疏情况越来越差,朱由检终于忍不住叫停了他。 曹化淳站在旁边,低眉顺眼的等待他口谕,而云台门内的温体仁、张凤翼等内阁、六部大臣则是站在原地,不敢发言。 这种情况下,朱由检自然将目光投向了张凤翼,冷声道:“本兵,此事作何解?” “回陛下......”张凤翼在心底叫苦不迭,但面上还得装作冷静,对眼下局势做出解释。 “自去岁流寇动乱以来,延安、平凉等府饥民数十万混入流寇之中,致使流寇势大而官军势穷。” “三日前总督洪亨九曾奏,眼下可用进剿流寇之官兵不足二万,余下五万官兵仅能用于围堵,且将士钱粮拖欠数月有余。” “如今流贼大多涌入河南,兵部议调甘肃、宁夏、陕西等边镇西兵二万五千人,宣府、大同、辽东等北兵一万八千人,广东、福建、浙江等南兵二万一千人,再加铁骑二千,由张外嘉及总兵尤世威统之。” “此外,真定的五千名标兵已经赴临洺等处;天津的三千营兵也在徐来朝统帅下,自临清、济宁赴归德、徐州。' “西南又征白杆罗网兵三千,由谭大孝统之,从该地赴郧阳、河南。” “山西巡抚吴甡推荐张全昌、曹文诏二人戴罪立功,率太原兵及其家丁南下剿贼,兵部以为可用。” “如此南北济师共兵七万,需军饷七十八万六千两白银,另外留存湖广新饷十三万两,四川新饷二万两,定能将流贼剿灭。” 张凤翼给出了办法,那就是从天南地北再调七万官兵围剿流寇,但代价就是需要近八十万两的军饷。 面对这个办法,纵使国库已经空虚的不成样子,但朱由检依旧只能挪用其他地方的军饷来填补这笔饷银。 "......" 朱由检压着声音准奏,张凤翼听后松了口气,但这时却听见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这令张凤翼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安。 众人余光看去,只见惨白着脸色的卢九德走入了殿内,双手持着奏疏来到了御案旁。 “陛下......” “发生何事,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朱由检心里感觉到了不安,而这时卢九德也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将手中奏疏递了出去。 “陛下......凤阳、凤阳......” 朱由检脸色突变,连忙抢过奏疏,站起来身扫视其内容。 【丙寅,贼隐凤阳,以树旗进香,前骑后步,贼大至而无城,遂溃。毁公私庐舍二万二千六百余间,光烛百里。士民死者数万,横尸塞道,剖孕淫婴,贼魁扫地。焚皇陵楼殿,为盖松三十万株,杀尽司香太监及高墙罪宗百余 人......】 “混账!混......” “陛下!” “传太医!!” 朱由检都来不及骂出句完整的话,只觉得眼前发黑便要向后栽去。 群臣慌乱,曹化淳与卢九德连忙扶住朱由检坐在御座,朝外呼唤太医。 在这样的气氛下,大明朝似乎蒙上了层阴霾,似乎预示着其国祚已然不长久。 与此同时,扫地王张一川及八大王张献忠攻占凤阳,屠杀宗室,且在红心驿抢走了浙江布政司解送京城的十万两银的消息开始向四周传播。 这则消息传开后,两京十三省顿时震动不已,作为凤阳总督杨一鹏更是被朱由检下旨问斩。 事后,朱由检从内帑拨二十万两白银,存贮于开封,为会兵适中地,再令太仆寺出十万两白银输西安,盐课征二十万两存储淮扬。 兵部与户部商议调南北主客官兵七万,马一万五千匹围剿流寇。 期间每个士兵每日的军饷是三十五文钱,另发米一斤,每匹马每日的草料是一束,豆子三升。 “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下了不小的本钱,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流寇扫尽了。” 三月初,当刘峻的声音在米仓山内响起,此时的他正拿着朝廷的邸报,指着上面发生的各种事情笑得不亦乐乎。 为他送报的必成见他这般模样,无奈道:“不过五十万两,想要供应七万多官兵剿贼,恐怕撑不了多久。” 汤必成毕竟在汉营管了一年多帐,心里十分清楚动用七万官兵的耗费有多大。 尽管朝廷已经将官兵的军饷降到了每日三十五文,但折算下来也是每月一两余五分银子,七万人便是七万三千多两银子。 若是再算上一万五千匹马的马料,以及这七万人的口粮,那每个月起码支出十二万两。 这还是按照朝廷抠抠搜搜算出账结果,实际上真要保持作战,就那每天一斤的粮食,根本不够将士们吃。 “朝廷确实抠搜,调人来打仗,每天只给吃一斤粮食,这着实......” 汤必成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刘峻却道:“那些武官也都不是蠢材,就朝廷给的这点粮食,他们不可能真的带七万人去打仗的。” “这倒是。”汤必成点点头,心道朝廷给的钱粮不够,将领们自然会吃空饷来补给将士。 只是这么做后,这所谓的七万援兵,恐怕到最后连五万人都挤不出来。 “好了,不提朝廷,且说说咱们的情况。” 刘峻放下邸报,目光停留在汤必成身上,并对他说道:“如今营内将士有九百一十,铁匠坊和各类工匠有六十五名工匠,一百五十三学徒。” “朱三那边有四百二十名将士,工匠学徒三十余人。” “我们这边有四百四十六人披甲,朱三那边有一百五十八人披甲,军匠每月能制出一百二十套甲胄和各类火炮及火器军械。”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半年后,我们这一千三百多人就都有甲胄可穿了。” “杨介斗自正月与我等交易过后便因流寇肆虐而停罢买卖,你且写信告诉他,我可派人去护卫他麾下商队,若是他再不与我买卖,那我便只有另寻旁人了。” 刘峻将汉营军事方面的大致情况给说了出来,但并没有涉及方方面面,主要还是让汤必成感受到己方的实力,继而催促杨继续买卖。 自刘峻他们在正月搞了个大动静后,杨便暂时停罢了买卖,这让刘峻十分不舒服。 眼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这耽误的两个月时间,起码让刘峻少收获六七十名工匠和二百多匹军马,更别提其他了。 刘峻知道,杨还是有些担心暴露,但他可没有时间给杨琰磨蹭。 “将军放心,今早介斗派人来信,言明半个月后便会继续买卖。” 汤必成与刘峻说起了杨那边的态度,这让刘峻表情微微缓和。 见他表情缓和,汤必成这才继续开口道:“我军如今每月度支二千五百余两军饷,口粮马料近一千二百石。” “此外,北边矿区如今有五百多名矿工,每月都要度支四百石粮食。” “眼下账上还有九千四百五十七两六钱四分,二万八千九百二十五石六斗三升。” “若是必要时将粮食卖出筹措银钱,这些钱粮还够维系我军八个月。” 汤必成说罢,见刘峻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他这才继续道:“眼下兵马数量,已然超过当初您所定的数额,您看是否需要停罢募兵?” 他小心翼翼说了半天,最终才提到了募兵这件事上,而刘峻听后表情依旧不变,只是很快回应道: “近来募兵都是募的亲兵,总不能让庞闯子顶着个把总的名头,没有把总的兵吧?” “是......”见刘峻这么说,必成也不好反驳。 他下意识算了算,按照每司四百多战兵来算,待刘峻的亲兵募足,后续再不断从杨那获取工匠,汉营恐怕很快就要突破两千人了。 他心里有预感,只要钱粮没有花光,自家这位将军恐怕很快就会将汉营满编。 届时汉营光战兵就三千六百人,算上亲兵、军医、佐吏、伙头等不少八百人,一营起码四千四百人。 真到了那个时候,米仓山是绝对养不活汉营的,留给他们的出路只剩下招抚和出山。 前者成为官军,后者便要摆开阵势与官军为敌。 如果可以,汤必成希望刘峻暂时停下扩张的速度,哪怕一辈子待在米仓山里也是好的。 不过他也知道刘峻有自己的打算,自己是绝对说不动他的。 想到此处,汤必成只觉得如坐针毡,因此便寻了个借口,起身准备离去了。 “将军,我去书办堂看看。” “去吧。 刘峻回应汤必成,接着便见他离开了议事堂。 在他走后,刘峻便起身将雁翎刀系在革带上,招呼着门口的庞玉和几名亲兵便往仓库走去。 此时的汉营寨经过两个月的休整,又再度修建了不少建筑,面积也扩充了许多。 齐塞和王通在前寨的校场操训将士,喊杀声隔着二百来步都能听到。 走在青石铺砌的街巷里,刘峻很快便来到了后寨的仓库,也见到了正在带人巡视仓库的刘成。 虽说只有十四岁,但刘成现在派头很足,身后跟着两名佐吏,而原本只有四间粮仓的后寨,如今也扩修成了拥有八间粮仓,四间武库和两间火药房的要地。 这里不仅仅有刘成和两名佐吏看守,还有负责班值的四名吏员和三队轮班的将士。 “二郎!” “大哥!” 刘峻隔着老远叫了声,反应过来的刘成便高兴朝他这边走来。 刘峻见他靠近,随即笑着询问道:“这些佐吏和吏员如何?” “都是学了一年字的弟兄,加上让他们学了两个月的《九章算术》,眼下算算账不成问题。” 刘成爽快回答,接着便将随身携带的文册从怀里取了出来:“大哥你是来看仓库文册的吧?” “这玩意你还随身带着?”刘峻诧异接过,见刘成笑道:“您说了这玩意不能马虎,自然是带在我身上才方便。” “小鬼头还挺机灵......”刘峻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肩头,直到刘成疼的龇牙咧嘴他才收手。 弟弟嘛,不是用来干活就是用来玩的,一板一眼的就没意思了。 玩了会儿刘成,刘峻这才打开文册看了看,其中钱粮的内容与之前必成说的差不多。 确认钱粮数额后,刘峻接着查看起了火药和火器的情况。 如今汉营养着那么多工匠,每月除了之前所说的一百二十套甲胄外,还能产出三十支鸟铳、五百枚手榴弹和五门五百斤佛朗机炮及数千斤的铁丸和上万斤火药。 这其中鸟铳的产出已经到了极限,而手榴弹和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则是受到了刘峻的限制。 土法手榴弹的杀伤力有限,造价却不低廉,每个手榴弹需要四钱银子。 此外,米仓山内潮湿,手榴弹若是制作太多而短期内用不出去,用不了半年就会受潮而威力下降。 如今武库内存有二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以及两千多枚手榴弹和五万斤火药。 除此之外,还有上万斤各类油纸定装的发射药和铁丸、炮弹。 随着时间推移,汉军中的火器占比率会越来越高,而这也符合刘峻对汉军的建设期望。 “北边的马场你去看过没有?” 刘峻将文册还给了刘成,询问起了北边马场的事情,而刘成则是叫苦道:“大哥你天天睡觉都不去看,我哪里有时间去看。” “我是在养精蓄锐。”刘峻瞪了眼刘成,心道去年那么辛苦,今年总该休息休息。 若非山里的女子不好看,他都想寻个女子婚配了,毕竟这山里日子还是有些压抑了。 “我虽没去看,但我此前派人去看过了,三百二十六匹乘马都没问题,借给那些村子的挽马和耕牛也都好样的。” “这几个月过去,有几个村子还生下了小牛犊,算起来有快十二头小牛犊了。” 刘成将他了解到的说了出来,接着询问刘峻道:“大哥,东边的社学都修建好了,什么时候办学?” “这得等那杨介斗带些教习过来。”刘峻不假思索回答,而这也是他催促杨琰的原因之一。 如今社学修建好了,杨却迟迟没有带来他所答应的童生和工匠,这让社学难以开办。 “放心吧,半个月左右他就来了,届时咱们这社学也就能办起来了。” 拍了拍刘成的后背,刘峻便爽朗笑着转身走了。 刘成见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心中暗自腹诽自家大哥越来越懒,但转头还是老老实实巡查起了仓库。 相比较他,离开了后寨的刘峻则是转而前往了前寨,并在半盏茶后走过二百多步的距离,见到了经过扩宽的前寨校场。 "It" "............" 刺耳的木哨声骤然响起,齐蹇与王通二人手中挥舞五色旗,身后的旗兵则跟随他们的挥舞而挥舞。 随着旗兵手中的大旗不断挥舞,这个经过扩宽而达到五亩面积的校场,此刻正有四百多名将士在按照旗语操演。 之所以只有四百人,主要是分出了四百人去各村驻跸,又以百人维持着汉营在米仓山内的各个岗哨和石堡,以此来达到快速反应的目的。 对于操训,各村驻兵以伍进行操练,驻村半个月后便与交换,返回汉营寨进行大操练。 在这种大小操练的情况下,既能保证将士们能得到充足的休息,又能保证地方乡村的安全,算是无奈中的最优选择。 事实上,汤必成的猜想还真的没错,因为刘峻确实有着继续扩充兵马的冲动。 不过刘峻虽然心里冲动,但现实却没有盲目扩军,而是准备等到甲胄俱全时再行扩军。 养军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养个四千四百多人的满编营。 刘峻私底下算过,每年光军饷就需要六万五千两,若是再加上马料和口粮,那不会少于八万五千两。 八万五千两,要知道他们这次抢了一个千户所和两个百户所,外加六个乡才得到了近万两银子和两万石粮食。 想要凑齐这笔银子,刘峻必然需要攻打城池,且还不是一两个城池。 正因如此,他才按耐住了这份冲动,选择继续蛰伏起来。 他得等,等到个有效的时机,等到整个四川彻底空虚为止。 这般想着,他鼻尖突然嗅到了油香味,不由得侧目看去。 只见庞玉此刻正拿着添了油与葱花的面饼吃着,看得刘峻直咽口水。 “你怎地天天吃这个,军饷都要被你吃光了。” 刘峻忍不住抱怨起来,毕竟庞玉这厮每天除了吃就是吃,搞得他也嘴馋不行。 虽说他也存了不少军饷,但他的军饷许多时候都拿来请将士们吃饭了,细数也没多少。 “这山里也没有别的吃食,再说赚了银子不用来吃,拿来作甚?” 庞玉大口吃着面饼,对刘峻满脸防备,因为刘峻没少从他手上骗吃骗喝。 “不是……………”刘峻看着他防备自己的样子,转身较真道:“庞闯子,你仔细想想,你现在存钱,花几十两娶个好看的女子,再努努力,生七八个孩子,每日回家孩子哭媳妇叫,那生活多有滋有味?” 庞玉满脸鄙夷的吃完面饼,连嘴边的油渍都不放过,接着道:“我从小就信一件事。” “甚?”刘峻下意识反问,随后便见庞玉认真道:“买玩意都不如买吃的吃进肚子里。” “你这夯货!”刘峻气恼,却又觉得庞玉说得很有道理,继而灵光一闪,目光看向了校场上的几百个弟兄。 说起来,他这几百上千号弟兄已经攒了不少军饷,要是能让他们把军饷都消费出来,形成经济内循环,那汉营的经济压力不就没有那么大了吗? “直娘贼,我闯子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第98章 蒸蒸日上 “油条!热乎乎的油条咧!三文一根的油条!” “汤圆,好吃的汤圆,五文一碗。” “冰糖葫芦!三文一串的冰糖葫芦!" “酸梅汤、青梅汤、各类好喝的汤饮......” 正午时分,阳光驱散云层,洒在米仓山内,配合着市井的叫卖声和烟火气,这令杨琰感到了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里,真的是汉营寨?” 杨忍不住抬头看去,却见汉营寨就在前方,而他所处的这里则是个青石铺设起来的场地,只是场地三横三竖的摆上了各类摊食。 如果不是汉营的旗帜在前方飘扬,杨还真以为自己去到了某处县城,毕竟只有县城内才有如此热闹的集市。 不......县城内的集市没有这里的食物新颖,也没有这么干净。 “呵呵,贤弟是否觉得大变样了?” 汤必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杨琐下意识看去,只见汤必成满脸得意。 “这些集市是半个月前刘将军教四周乡民修建,继而热闹起来的。” “摊间不少食物都是刘将军亲手教导的,也有的是刘将军从书中看到,教予这山间百姓的。” 汤必成将这个集市的功劳归属给交代了出来,杨琰听后却道:“这起码有二十几个摊子,这么多摊子做生意,不知生意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汤必成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格外爽朗: “我汉营众将士,每月月饷少则一两,多则数两。” “将士们每日操训,告休后便能自行休息;因营中不准打牌赌钱,故此便只能外出寻些吃食。” “故此,这些摊子凡到午后,格外热闹。” 汤必成说着,目光看向了杨身后的那支队伍,只见三百多人的队伍延绵百步,而这些人中便有不少的客户。 “不知在此贩卖东西,需钱几何?” 杨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询问起必成,汤必成也如实回答道:“这些人受军中雇佣,每日前来干活便发二十文工钱,食材皆由军中提供,所赚银钱也归军中。” 得知刘峻竟然使用这种手段,杨不由得便想到了这种手段的优缺。 利用这种手段,确实能将部分发出去的军饷重新收集回来,用于下次军饷的发放或军营的其他开支。 且杨看了,刘峻定的价格十分公道,这代表这些由军营控制的摊点可以平抑物价,方便士兵生活,有助于稳定军心。 不过相比较优点,这种手段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十分考验将领的性格能力。 如果将领贪婪,所赚取的银钱都用于自己,那这手段就是将领的生财工具,对军队整体财政无益。 如果将领庸碌,管理不善则极易滋生贪腐,经手官员中饱私囊。 好在整个汉营规模不大,刘峻完全可以插手方方面面,加上他们许多物资都通过缴获获取,省去了材料的成本,故此整体方向还是利好汉营将士的。 “倒是不曾想到,刘将军竟然还有如此生财手段。” 杨由衷夸赞着刘峻,毕竟他之前只当刘峻是个坐寇,而今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 这般想着,杨琰便转头对他身旁年纪四旬左右的蓝袍汉子道:“二叔,你带弟兄们把货物运到校场后,便带着弟兄们来外面吃些东西,挂在账上吧。” “是......”杨奎应下此事,接着便跟着杨与汤必成穿过了这集市,经过军营门口的检查后,带着货物与人口进入了营内。 宽阔的校场上,原本还在进行着日常操训,可随着杨等人到来,齐与王通便暂时解散了队伍,并将消息告知了刘峻。 刘峻早就知道杨到来,也派出了必成迎接,但他并没有亲自迎接。 不管怎么说,杨都擅自停罢了两个月的买卖,他可不是受了委屈还伸出脸讨好的人。 杨琰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他老老实实跟着汤必成前往了议事堂,并在议事堂见到刘峻后躬身解释道: “介斗擅自停罢两月买卖,实属不该,奈何流寇肆虐,巩昌府内混乱无比,流寇与官军尽皆劫掠商贾,故不敢外出买卖。” “近来巩昌府沿途官道稍稍安定,介斗便马不停蹄带着商货赶来,还望将军见谅......” “不敢。”刘峻表情平常如故,语气平淡着说道:“不知介斗带来了哪些商货,且让我好生瞧瞧。” “将军放心,此次商货定能让将军满意。”杨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自己让利,这次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思及此处,他从身旁的护卫身上接过文册,双手呈到了刘峻面前。 刘峻伸出手接过,将其打开的同时,杨便主动介绍道: “此次带来西番军马五十六匹,乘马一百八十六匹,硫磺、棉花各五千斤,落难的童生六户二十二口,各类工匠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三口。 “除此之外,诸如布匹、油盐酱醋茶等物都不少......” “介斗擅自停罢买卖,愿意今日及以后买卖让利市价一成。” 此前刘峻开口杨琰的让利是三成,如今杨琰还了一成,已经能彰显其诚意了。 有话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杨让了利,刘峻自然不会再苛责他,只是提醒道: “日后若要停罢买卖,需得让弟兄跑腿,不然我这群弟兄粗鄙,还以为介斗不想做买卖了。” “将军放心,介斗谨记。”杨没有忘记自己身边有刘峻的人,也知道如果没有刘峻吩咐,这些人早就凭他擅自停买卖的事情动手了。 “介斗对这六名童生开出了什么条件?” 见提醒够了,刘峻便说起了正事,而杨琰也不假思索道:“将军也知道这些读书人忌讳什么,因此他们的条件便是每月银钱二两五钱,月粮一石。” “此外,若是将军遭受围剿,还请提前将他们护送出山......” “规矩真多。”站在刘峻旁边的庞玉忍不住嘀咕,而刘峻听后则是略微皱了皱眉。 崇祯年间童生近百万之多,许多童生受雇,每年工钱也不过十到二十两之间。 杨送来的这些童生又是要钱又是要粮,每年工钱约在四十两左右,远高于市价。 不过考虑到加入自己这伙人后便变得危险许多,刘峻也没有在意这笔两银子。 “条件我都应下了。”刘峻颔首应下,接着看向汤必成:“汤中军,稍后你与介斗去与这些童生说清楚,并带他们及其家眷去东边社学住下。” “其余的商货,便按照介斗所说买入,另外带介斗去仓库看看古董字画和多余的精铁。” “是。”汤必成颔首答应,而杨琰在听到古董字画和精铁后,双眼忍不住闪过贪婪的光芒。 此前宁羌、保宁府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外人看来都是瓦背王张通足智多谋,但杨却清楚都是刘峻动的手。 动手抢了这么多地方,他相信此次的古董字画价值绝对不小,且自己送来了这么多工匠,其间又停罢了两个月买卖,刘峻积攒的精铁数量也绝对不少。 要知道由于流寇焚毁凤阳皇陵,河南、陕西、南直隶和湖广、四川、山西都遭遇流寇荼毒,因此精铁价格涨了不止一点。 仅凭精铁这笔长期买卖,自己每个月就能入帐数百两。 “介斗做完了这笔买卖,想来便能成为阶州数一数二的商贾了。” “将军谬赞了,在下还欠缺了些经验。' 刘峻突然发作,这令杨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还是恭谦回应。 面对他的谦虚,刘峻倒是没有卖关子,而是与杨说起了自己的所图。 “听闻福建、广东流入了不少海外的作物,唤玉蜀黍、玉麦、番薯、甘薯、土芋、洋芋、番椒、番柿...... “我想请介斗派人走一趟,前往广东获取这些作物的种子,并从佛山高价募几个会铸造红夷火炮的工匠。 新作物与红夷大炮,这些都是刘峻如今需要的东西。 若非此前杨实力太弱,中间又停罢买卖,他早就让杨去做这些事了。 趁此机会,他得让杨琰尽早解决这些事情才行。 “将军,在下并没有广东相熟的故友……………” 得知刘峻要让自己去寻些作物种子,杨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后者就让他有些忌惮了。 面对他的推脱,刘峻却直接道:“广东佛山铸炮工匠数百上千,铁匠更是不用多说。” “只要介斗派人前去,并准备好护卫防备盗匪,衙门那边顶多花些银子罢了。” “若非我等不好出山,也不会麻烦介斗。” 刘峻将广东那边的情况告诉了杨琐,杨听后松了口气,毕竟他只对四川和陕西相熟,广东于他而言还是太遥远了。 原本以为是杀头的买卖,如今听来却不算什么了,倒是可以派人去试探着接触接触。 “若是如此,那将军大可放心,我会以商队的名头派人前去的。” 杨松口答应了下来,刘峻听后点点头,提醒道:“只要能将佛山的铁匠和炮匠带回,耗费多少银子我都给双倍。” 杨琐闻言双目放光,旁边的汤必成见状便知道刘峻与杨琰达成了协议,熟门熟路的开口道: “将军,既然此事紧要,那在下先带介斗去仓库了。” “去吧。 “介斗告辞将军。” 在汤必成的请示下,刘峻便准许了他二人退下,接着在他们走后看向了庞玉: “从亲兵里面挑出两队弟兄,将留在那边的弟兄换回来,编入齐塞、王通麾下。” “好。”庞玉没有那么多问题,反正只要不涉及吃的,刘峻说什么他照做便是了。 在他吩咐过后,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齐蹇便找上了刘峻,对他作揖道:“将军,这次送来的那些军马和乘马......” “军马给我和庞闯子、二郎各留一匹,其他的归属你部,乘马分成三份,你和王通、朱三各一份。 刘峻三言两语便交代清楚了这批军马和乘马的去向,之所以将军马留给齐蹇,倒不是他亏待王通,而是王通及他麾下都基本是四川人,马术还是这一年多练习起来的。 如今的他们连乘马都骑不明白,更不用说骑军马,当骑兵了。 相比较下,原先黄崖出身的汉营老弟兄们不说弓马娴熟,但马术却没得说。 以他们为核心组建骑兵,比直接训练步卒要来得更快些。 “对了齐蹇......”刘峻忽然喊住了要走的齐蹇,继而对他询问道: “我若是想派你去百丈关南边的九龙山分营,你觉得有何困难?” 随着汉军继续壮大,分营的事情只会逐渐频繁,而如今米仓山和巴山都分了营,再想分营就只能分去百丈关与苍溪县之间的九龙山和广袤丘陵了。 这片区域的好处就是丘陵多而山脉少,适合开垦的土地多,所以隐户也比较多。 坏处就在于丘陵太多,因此地形没有米仓山和巴山那么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官军举数千之众来攻,这片区域只有九龙山和南阳山、天马山等少数山脉可以坚守。 只是这些山脉占地并不广袤,想要边打边撤边守则根本不可能,只能死守。 正因如此,刘峻首次分营是才没有选择隐户较多的此地,而是选择了巴山。 如今汉营要扩张,人口成为了首要问题,因此刘峻只能将目光投向此处。 齐蹇虽然话少,但关键时刻都没有站错队,也没有掉过链子,且十分细心。 相比较王通,他更适合带人分营,而王通得有刘峻帮衬才行。 “将军,南边虽然人口多,日后能纳的粮食也多,但官军围剿也容易。” “若是我率本司四百多人尽数披甲南下,保宁府官军应该拿不下我,但若是四川、陕西都司调兵前来,我恐怕……………” 齐蹇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峻知道他的意思是守不住。 尽管他的态度很消极,可刘峻却很高兴,因为他看到了齐塞的大局观。 至少在目前几个把总中,齐塞是首个提到陕西、四川都司援兵的人。 “放心吧,我只是提前问问你,不过你也可以从现在开始提前派人去南边打探打探消息,绘制些地图带回来。” “等弟兄们都有了甲胄,那时我才会真的派你去南边分营。” “即便陕西与四川都司真的派援兵前来,你也不用担心,毕竟咱们不止你一处分营。” 刘峻的话令齐塞提起来的心又放松了下去,见状他便沉默着作揖离去。 庞玉见齐蹇这么沉默,立马低声道:“齐老七就是这副德行,你莫要生气。” 刘峻闻言白了他一眼:“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我能看不出来?” “难说......”庞玉闻声开口,气得刘峻眼前发黑。 好在他没与这夯货见识,只是在议事堂坐着看了会儿话本,接着便休息去了。 翌日清晨,杨便带着整整二百车的精铁和古董字画,分别前往了关中和成都。 在杨走后的第二天,刘峻这才来到了社学,并在社学后方的住宿区见到了杨送来的六名童生。 六名童生的年纪从十七八到四十几岁不等,如今他们坐在社学的藏书室内,手足无措的感受着目光。 刘峻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接着才笑着说道:“诸位愿意来帮我等,我刘峻感激不尽。” “将军谬赞了......”六人异口同声的回应着,而刘峻则是继续洒脱道: “诸位这三日也休息好了,想来也看了看咱们这社学。” “咱们这社学占地不浅,内里能容纳三百学子紧凑着住宿和休息。” “我的意思是,一开始就先募三百学子由诸位先生教导。’ “我如今需要诸位先生教导的东西并不多,首先便是识文断字,接着便是算术与射术,最后便是诵读些祖逖、刘琨、耿恭、岳飞、张议潮、戚继光等将领的事迹。” 如果可以,刘峻自然也想把数理化等知识都搬来,但此时的条件却不允许。 现在他要的不是粗懂数理化的学子,而是能在两三年后帮他处理政务的佐吏。 若非担心学子被这群童生带偏,他都不会添加这些民族英雄的故事作为课程。 “将军,这是否有些少了......” 最为年长的童生忍不住询问,刘峻闻言看向他,同时认可道:“自然有些少了。” “不过诸位想来也清楚,如今天下动乱,留给我细心培养学子的时间并不多。” “眼下我需要批能为我处理政务的佐吏,而诸位也该清楚,佐吏每日所做的事情,大致需要哪些学识。” “更何况诸位先生人数太少,想要教导三百学子,无疑十分困难。” “我也是为了减轻诸位先生负担,故此才减少了课程。” “若是诸位能书信请来昔日故友,那在下绝会增设课程,同时对诸位请来的先生都给予诸位先生的待遇。” “此外,在下在此承诺,若有先生能请来其他先生加入我汉军,我额外再发两月工钱给这位先生。” “果真?” 自古财帛动人心,这句话果然说的不错。 随着刘峻做出承诺,这些家中破败的童生们,立马变得精神了起来。 “这是自然,不过诸位写信时,最好还是遮掩些,约定去南江县碰面。” “届时碰了面,便说是巴山的汉营邀请,若是诸位的故友应下,我自然按照约定发两个月工钱。 “即便诸位的故友不应下,我也会拨三钱银子给诸位及诸位雇佣做道里费。” 刘峻提高筹码,这让童生们顿时放下担忧,都在想着该给哪些故友写信。 如今北方乱象愈发严重,尤其以陕西最为重。 这种情况下,莫说童生,便是秀才都鲜少能吃饱饭。 若非如此,杨也无法说动他们前来应募。 “对了。”刘峻忽得再度开口,吸引众人视线看来。 “诸位的口粮都由社学承担,每五日保证有荤腥。” “将军恩赏,我等感激不尽......” 见刘峻保证他们每五日便有荤腥,童生们不由得感动起来,毕竟他们中许多人已经数不曾食得荤腥了。 此前本以为刘峻是个粗鄙之人,不曾听闻汉军名声,本以为是个盗寇。 如今看来,刘峻远比衙门更重视他们这群人,给他们的福利和待遇也没得说。 众童生心中皆想着帮扶刘峻,以此维持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日子,但又还是无法彻底放心,想看看刘峻承诺的这些待遇能维持多久。 刘峻的前身也是苦读的童生,自然知道这些童生心里的想法。 于他而言,他不可能和整个大明朝的所有士绅阶级对着干,但是他可以选择拉一派打一派。 大明朝发展到如今,童生早已不受重视,而刘峻要做的就是从这近百万童生中拉找批人,从而在那些秀才,举人对抗自己的时候,还能找到文人来做官。 “诸位这几日先好好休息,稍后我令人送来教学所用书籍,诸位可提前预习,待到过几日学子集结,便有劳诸位了。” 刘峻对众童生作揖,引得他们连忙回礼。 待到他们起身,刘峻却已经走出了藏书室,对门口的庞玉吩咐道: “派人告诉汤中军,可以向各村征收三百学子了,将士子弟优先。” “对了......”刘峻顿了顿,接着抬头看向米仓山上空那湛蓝的天空。 “改改规矩,三百学子......口粮皆由军营拨给。” 第99章 功成骨枯 “入班......”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八年四月初,当皇极门的唱礼声响起,朱由检穿着皇帝常服的绯袍出现在了皇极门的御座上。 数百名穿着常服的大臣按照品秩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这时身穿绯袍的大臣站了出来,对朱由检作揖道: “陛下,臣左都御史唐世济有事启奏。” “准。”朱由检的状态不算好,只因朝廷增派兵马后,流寇依旧在中原和陕西作乱。 前些日子,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等部更是趁着边军抽调回到内地剿贼而大肆入寇,掳掠人口数千而去。 除此之外,河南、山西、陕西、北直隶及山东等地大旱烈度不减,许多地方已经大半年不曾下雨,夏收基本无望。 这种情况下,可以预见的是北方将继续出现数十上百万没饭吃的流民,而他这个皇帝却连赈灾的粮食都拿不出来。 正因如此,他在三日前下了罪己诏,检讨了自己外不能抵御东房,内不能平定流贼的不负责行为,同时将东房和流贼都称呼为赤子,之所以叛乱都是自己没有能力抚平他们的缘故。 不得不说,他这份罪己诏还真是将他自己的部分毛病给抖落了出来,但他明知自己的问题在哪,却始终改不了。 “陛下,前几日大同的哨卒出塞烧荒,并见到了插汉部虎墩兔的妻子囊台户和夷人首领结力麦宰生、乞庆宰生、台宰生在此驻扎放牧,大约有三千多人,五百多匹马。” “台户曾乞市朝廷,然朝廷不许;如今她再次祈求在大同互市,并带来了虎兔的死讯。” “台户言虎墩兔已死,如今插汉部遭受重创,而东房时常西望,如今更是招抚了土默特部。” “若是朝廷愿意开启互市,台户便可以带着年幼的小王子重新聚集插汉部的旧部,在河套与东虏纠缠。” “宣大总督杨嗣昌得知此事,认为朝廷无法出兵剿灭汉部做不到,而朝廷若是拒绝汉部,则插汉部会转而投奔东房,不如开启互市,买卖他们的马匹来控制他们。” “此事奏至兵部,兵部却选择将其留中,臣不知为何,还请本兵解释。” 唐世济发难后,张凤翼随即站出来解释道:“过数月时间里,插汉部几次入寇陕西,如今又突然言虎墩兔死,臣以为此乃胡虏诱骗之计。” 张凤翼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察哈尔部在过去几个月里,入寇确实比较频繁,兵部有所怀疑也应该。 唐世济并非针对张凤翼,见张凤翼有所解释,他便舒缓了语气,接着说出自己的看法。 “本兵所担忧自无不可,只是宁夏、甘肃等镇确实探明虎墩兔已病死于大草滩,而今其子小王子年幼,插汉部分崩离析,全靠其妻子囊台户操持。” “臣以为,囊台户虽掌控小王子,然毕竟是女子身,难以节制各部。” “此前虎墩兔驻跸插汉城时,东房尚不能走燕山入寇。” “后虎墩兔西去,东房才从容走燕山入寇京畿。” “去岁东虏入寇宣大,不正是因为没有强敌在侧,可以肆无忌惮的结果吗?” “臣以为,不论囊台户此前如何,眼下朝廷理应扶持其控制插汉诸部,以此从侧翼吸引东房注意,为朝廷争取时间。” “只要朝廷借助这时间剿灭流寇,便可集中国力,一举击溃东房,收复辽东失地。” 唐世济将自己的看法尽数道出,这也赢得了不少官员的认可,毕竟大明朝此前每年给察哈尔部的回赐就四万两,算上互市马价银则三十四万两,且能获得数量不少的军马。 三十四万两虽然不少,但丢给察哈尔部,至少能让如今的察哈尔部消停些,也能获得不少军马。 只是对于这个提议,朱由检却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因为上次这么劝着他给察哈尔部银子的还是那个姓袁的家伙....... “汉部反复无常,此事后再议。” 朱由检始终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当然这个疙瘩不止是因为姓袁的那厮,还有因为林丹汗此前的骚操作。 林丹汗与黄台吉的交战中,基本没怎么正面交战,都是黄台吉追着林丹汗打。 关键在于,林丹汗被黄台吉打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向大明讨回来,故此他便开始入侵大同。 正因如此,朱由检始终觉得汉部反复无常,只觉得青房、北房和东房都是一路货色。 “陛下......” 唐世济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朱由检彻底无视,最后只能退回到了队伍中去。 见唐世济退下,张凤翼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在笏板上扫视,接着他没有退下,而是继续作揖道: “陛下,今岁三月,西宁卫有兵作乱,杀千户。” “洪亨九遣土官祁廷谏率数百兵,会师甘肃总兵柴时华镇压乱兵,乱兵逃青海以西,祁廷谏率部深入青海七百余里,然青房包庇乱兵,未能剿灭。” “洪亨九奏请朝廷,将四川抚镇俱移夔门、达州,与郧装汉中、兴平援进。” “湖广抚镇分驻承天、襄阳,与河南、南阳援进。” “郧抚移驻郧襄间,总漕督臣移驻颖、亳,与汝宁、归德近。 “山东抚臣移曹、濮......” 张凤翼一股脑的将洪承畴的调兵请示汇报于众,听得朱由检头晕脑胀。 好在随着各部兵马调遣说完,张凤翼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洪亨九言此前调度七万南北主客官兵,只有五万堪用,而旧兵仅存不足五万,分散各处。” “今各部军饷拖欠数月,还望朝廷发饷犒军,供将士饱食后剿贼。” 朱由检闻言心里郁闷,心道说来说去还是钱粮的事情,故此他将目光看向了户部尚书恂。 “户部侯卿,今国库尚有多少钱粮可供调拨?” 见皇帝询问,户部尚书侯恂持着笏板走出,但脸色却并不好看。 “臣回稟陛下,“户部会工部、兵部,太仆寺、太仓等处计,除受灾诸府县蠲免七百二十余万两外,实征一千二百一十二余万。” “今岁兵饷度支七百八十六万,后又增一百七十万,各司度支三百三十余万,尚缺七十六万。” “沿边诸镇,共欠一千八百余万两……………” 朱由检不问还好,在他询问出声后,大明的财政简直听得让他头皮发麻。 受灾蠲免七百多万两,能用的只有一千二百多万,再刨除各类度支,反而倒欠七十六万两。 “陛下,臣请陛下发帑金以平今岁及此前欠饷……………” 侯恂火上浇油般的来了句,但朱由检却只能在心底苦笑。 这些大臣,似乎总觉得自己这个皇帝的内帑有着无穷无尽的金银,却不想自家爷爷及皇考、皇兄花费了多少内帑,到自己手中又有多少。 “内帑早已空虚,实无如此多金银...……” 朱由检实话实说,可是面对他的这番话,朝臣却只有冷漠。 他们似乎认定了皇帝吝啬内帑,这让朱由检只感觉到了苦涩。 “暂且先将今岁兵饷发下,积欠的由户部再想办法解决。” “臣领旨......” 朱由检只能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恂,而侯恂虽然没说什么,但声音里却透露着失望。 大臣们不相信内帑没有金银,就像朱由检不相信他们那样。 "......"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不自觉起身走下了御座,鸿胪寺卿唱礼,群臣唱声退朝。 走出皇极门,朱由检坐上了步辇,并朝着云台门赶去。 两刻钟后,随着步辇停在云台门前,朱由检没有让左右搀扶,而是迈步走入云台门。 曹化淳跟着走了进来,不等他缓口气,朱由检便回头招呼道:“传承运库太监周礼言。” “奴婢领谕……………”曹化淳躬身应下,接着便派太监去传唤周礼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身穿赐服的青壮太监走入云台门内,并朝着崇祯跪下叩首:“奴婢承运库太监周礼言,参见皇爷。” 周礼言以皇爷称呼朱由检,这份亲近让朱由检缓了口气,但接着他还是质问道:“如今内帑还有多少金银?” 周礼言闻言,不假思索的对朱由检禀报道:“回禀皇爷,承运库中仅有六十六万七千余两金花银。” “怎么只有这点了?”朱由检愕然,毕竟如今刚开年不久,且每年地方上贡的金花银都在一百七八十万两。 这些年来虽然偶有下降,也不至于在自己都没怎么花的情况下,就剩这点了吧? 对于朱由检的不解,周礼言解释道:“此前延安府饥荒,皇爷发内帑十万,后流寇屠戮凤阳,皇爷又发二十万,加后来兵部再要求增响三十万,先后度六十万。” “此外,六年,七年省直金花银共负八十九万六千六百余两,故此便只剩六十六万七千余两了。” 周礼言的话讲完,朱由检听后只觉得气血冲上大脑,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地方上拖欠了这么多金花银。 要知道金花银便是内帑主要收入来源,两年拖欠近九十万,那内帑能富裕才奇怪。 “金花银拖欠之事,侯恂是否知晓?” 朱由检咬着牙询问,而周礼言闻言则眼睛闪烁,接着道:“奴婢寻过侯尚书,侯尚书曾说会督促。” “好好好………………”听到侯恂明知道地方衙门积欠金花银,却还是在庙堂上逼自己发内帑,朱由检气得站起来身,来回渡步。 半响后,他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了曹化淳:“勇卫营的甲胄军械打造如何?” “回稟陛下,已经打造近半,约莫岁末便能打造俱全。”曹化淳如实禀告。 朱由检听后,心里便有了打算,于是对曹化淳吩咐道:“可令各处监军太监选拔勇士,自内帑拨道里费,于南苑操练。” 曹化淳闻言身体微震,他知道皇帝是真的要操训支属于天子的军队了,心里不免担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奴婢领旨......” 曹化淳躬身应下,朱由检则侧目看向了自己的御案,脑海中闪过了庙堂上无动于衷的群臣们,以及明智地方积金花银却仍旧逼自己拨内帑的侯恂。 “等朕有了天子亲军,朕倒要看看尔等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清正廉明......” 随着朱由检的思绪飘远,今日朝会上的各类批复也以调令和旨意的形式发往了各地。 上天似乎准备给大明朝个机会,因此随着四月到来,几场甘霖将北直隶与山东大旱的影响降低了几分,但河南、山西、陕西等地的旱情却仍在继续,并且大旱有向南扩张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河南等地的贫苦百姓只能举家南逃,沿途乞讨或将树皮磨碎成粉来熬煮吃下。 百姓没有粮食,流寇自然就没有粮食劫掠,故此刚刚闯入关东没几个月的流寇,显然有了返回关中的意图。 “军爷行行好,给些吃的吧......” "......" 月中,随着洪承畴得到了朝廷调给他的兵马钱粮,各路官军也开始按照他的计划那般,环环相扣,不断缩小包围圈。 在大旱缺粮与官军围剿的局势下,流寇们开始心照不宣的试图撤回陕西,而洪承畴也在汝州与左良玉、陈永福等人会师。 经过会师,洪承畴麾下的兵马数量增至万人,而其余各部兵马则依旧在按照他的军令缩小包围圈。 在短暂的会师后,洪承畴便开始回师关中,而此时涌入关中的流寇也越来越多。 “张献忠、老回回、过天星等部于上月中旬阳故道进入四川。” “三日前,我已经令谭大孝率白杆兵驻跸勋阳故道,断绝了中原流寇从此逃回关中的希望。” “派人告诉曹总兵,令其率部走商洛道,定然能有所收获。” 马车上,洪承畴面对谢四新侃侃而谈,谢四新则是做好幕僚的工作,将洪承畴吩咐的事情尽数记下。 趁着谢四新在写飞报,洪承畴目光瞥向车外,只见车外由穿着战袄的骑兵保护着自己,而官道外则是满眼昏黄。 灰蒙蒙的尘土试图将所见之处都遮蔽,大地干裂,宛若老人脸上的褶皱。 大军西进百里不见树木枯草,只见无数试图求生的饥民。 这些饥民衣衫破烂,四肢瘦得可见骨头,腹部却肿大如孕妇,看上去十分诡异。 他们跪在官道两旁,寄希望于这支西进的官军能施舍些粮食,人堆里还能见到不少倒下不动的尸体。 “陕西、河南,如今有多少饥民?” “各府禀报,恐不下百万......” 窥一斑可见全豹,仅是沿途走来洪承畴所见的饥民就不止三五万,可见陕西和河南的饥民到底有多少。 不过面对他们,洪承畴却根本没有半点仁慈之心,而是想到了这群饥民南下后所造成的影响。 “传令各部兵马,令陕西、河南饥民返回原籍,言朝廷于原籍赈灾,返回原籍者可领粮。” 洪承畴冷冰冰说着军令,谢四新听后笔锋顿了顿,疑惑道:“督师,朝廷并未有如此旨意。” “不这么说,他们怎么会回去?”洪承畴闭目养神,谢四新闻言愕然: “可若是如此,他们返回原籍后发现被欺骗,必然会怒而作乱,届时陕西、河南的局势恐怕会更乱。” 洪承畴没有回应他,只是闭目片刻才开口道:“若有作乱者,以流贼杀之。” “这......”谢四新被他这番话震得不轻,尽管他知道自家督师对流寇乱兵都是宁杀错,不放过,但屠杀流寇乱兵和逼反百姓后屠杀是两回事。 面对谢四新的沉默,洪承畴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只是与他对视: “这些饥民若是进入湖广、南直隶,若无法谋得生计,最后便会举众作乱。” “朝廷好不容易才将流寇从南直隶赶回陕西,如果再后院起火,你我都承担不起。” “可他们毕竟是大明百姓......”谢四新强压着脾气,试图保持恭敬的姿态。 “正因他们是大明百姓,本督才会让他们返回原籍。” 洪承畴平静与谢四新对视,接着瞥向马车内挂着的宝剑:“相比较受兵灾而死,饿死反倒始终解脱。” “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要天下太平,便不得不如此。” 谢四新被洪承畴这番话震住了,整个人不由得沉默下来。 相较于他,洪承畴则是依旧如常,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大明局势如此,如果他不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那他便无法剿灭流寇,而流寇每存在一日,便有数千上万的百姓要因此死去。 用几十上百万饥民的性命,将流寇彻底限制在陕西内,继而剿灭所有流寇,这才是大功德。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让朝廷越来越倚重自己。 为达成这个目的,别说这几十上百万饥民的性命,便是陕西百姓死光了也值得。 “在下......受教。” 谢四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颓废,但洪承畴却并不在意。 他不止谢四新这一个幕僚,哪怕欣赏对方,却也得得到对方效力才行。 若是谢四新接受不了,那他便只有离开了。 “骨碌...骨碌…………” 马车的轱辘声不断作响,谢四新却没有提出质疑了。 与此同时,在所有饥民失望的眼神中,这支打着“大明”旗号的官军最终还是彻底无视了他们,朝着西安开拔而去。 第100章 摇黄相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四月中旬,当朗朗上口的读书声在米仓山内响起时,这代表着刘峻所办的社学已经步入了正轨,而汤必成与宪也因此忙得脚不沾地。 刘峻为了彻底的收找学子人心,直接许下了免费口粮的承诺。 这承诺许出后,各村本不上心的百姓,纷纷变得热切了起来。 原本社学招募学子,对于百姓来说,家中减少了半个壮劳力,还得多出个人的口粮。 如今虽说少了半个壮劳力,却少了个人的口粮,百姓们自然愿意送孩子去读书。 不过由于刘峻事先说好,因此必成、邓宪等人挑选的学子,基本都是十五岁及以上的少年人。 这个年纪的山村少年,该吃的苦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曾经的他们,天微亮就得起床干活,干了大半天活,回家后只能吃些粗粮,且还吃不饱,每天夜里只能喝水来缓解饥饿的日子来说...... 如今的少年们,所感受到的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他们不用在天色微亮时就起床,而是每日辰时休息,正午还有半个时辰放饭的休息时间。 所需要他们做的,无非就是拿着带有插图的书本,学习插图对应的文字。 相比较曾经,如今的日子令他们着迷,每个人都不敢松懈,因为社学定下了淘汰的规则。 每个月最少识得百字,不然就会被劝退,继续过回那天不亮就得干活,夜里饿得喝水的日子。 在这种动力下,少年学子们的识字速度不可谓不快,只是半个多月的时间,不少人就已经能书写百字,甚至二百字的都有。 在此期间,六个童生中有两人成功联络并带来了三名同为童生的落魄者,而这些人也选择了拖家带口的上山。 如今九名童生各自负责一个班,每个班三十几个人。 由于现阶段主要是读书认字,且刘峻准备的还是带有插图的《洪武正韵》书册,因此担任教谕的童生们并不辛苦。 “若是能分几个童生去军营那边扫盲,我等也得放松放松了......” 汉营寨的城墙上,邓宪与身旁的必成说着,语气中带着少许疲惫。 汤必成瞥了眼他,接着道:“教导将士识字确实疲惫,尤其只有我等四人和二十几名一知半解的佐吏负责。” “待这社学教谕征募的差不多了,便寻几个童生来分担分担。” “不过这童生不可多寻,毕竟要价太高,且我们如今又多了六百多张嘴,这着实......” 汤必成忍不住叹了口气,而他所说的六百多张嘴便指的是学子、教谕和工匠及其家眷们。 如今的汉营寨和燕子寨无比热闹,光生活在此的兵匠及家眷便多达两千人,而山外的燕子里更是发展得十分迅猛。 不少矿工干脆拖家带口的搬到了燕子里,致使如今燕子里有五百多户,近三千口人在此生活。 这其中由汉军直接或间接养着的人就高达七成,因此汉营的粮食每日都在不断减少。 “昨日算了算账,光北边的矿区和军营及各驻村、学子、工匠等人的口粮便要吃去八百六十石粮,马场那边每日要吃十一石豆。” “再算上肉菜钱、蔬菜钱、军饷和其它杂七杂八的,我们手中钱粮还能维持七个半月。” “这算是好消息吧……………”汤必成忍不住拍了拍额头,旁边的邓宪则是远眺米仓群山道:“起码这些时间里都是太平日子,如此想便舒坦些了。” “倒也是。”汤必成放下手,摇摇头后向城外走去。 二人并肩着走,不多时便走到了燕子寨不远处,也见到了延绵的稻田。 稻田内的水稻长势喜人,距离放水收获,也就一个月左右时间了。 二人看着水稻,心里本来挺高兴的,但随着他们听到熟悉的声音,二人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啊,这弹弓得这么晚,瞧大哥给你们打几只鸟吃。” 刘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邓宪与汤必成表情僵硬看去,却见刘峻被十几个孩童围着,身后跟着两名亲兵,而他手里则是拿着个弹弓,瞄着空中的鸟便开始打。 他倒是将弹弓玩得熟练,虽然算不上指哪打哪,但打个三四次却也能打中只麻雀。 见到空中落下麻雀,这群孩童立马便一窝蜂冲了过去,抢到麻雀后,献宝式的递给刘峻。 “大哥大哥!我捡到鸟了!” “大哥再打!” "......" “你们自己留着吃吧,继续看着,大哥今日给你们多打几只麻雀。 刘峻话音落下,拿起弹弓便继续打起了鸟。 瞧他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燕子寨的孩子王,根本想不到他是汉营的刘将军。 汤必成与邓宪隔着几十步看着他,相互对视后,只能无奈摇头。 摇头过后,二人却还是朝着刘峻走了过去,而这些孩童们也纷纷停下了叫唤。 刘峻朝他们的目光看去,见到汤必成二人后,便笑着回头道:“行了,都各自回去吧。” 孩童们见他这么说,最后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他,而他则转身收起了弹弓,看向了汤必成二人。 “将军,寨外有消息传来。”汤必成与邓宪对刘峻恭敬作揖,同时向他报道: “官军重兵围剿流寇,听闻闯王他们劫掠河、淮后,绕道湖广重返关中,咸阳、长安等县被攻破,流寇十余万众。” 汤必成带来了则消息,但刘峻听后却忍不住皱眉。 他皱眉不是因为高迎祥等人返回关中,而是皱眉己方消息的落后。 如果他记得不错,现在十三家七十二营中大半流寇都已经进入关中了,而张献忠、李自成等人是最早进入关中的,约莫在三月。 三月初的情报,自己直到四月中旬才收到,这也太晚了些。 “如今我们有多少弟兄在外为我军打探消息?” 刘峻询问起必成,汤必成听后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如实说道:“八十七人,基本都在汉中、保宁、夔州等处。” “还是太少了些。”刘峻不假思索的开口,继而说道:“继续派人,每个县派两个弟兄去,让他们收买马驿的活计,再和驿站的佐吏打好关系。” “若是得知了消息,一人留守,另一人送回消息。” “唯有咱们将官军的消息都掌握清楚,咱们才能先发制人。” 刘峻侃侃而谈,可汤必成却汗颜道:“话虽如此,但打探消息的消耗不少,这......” 刘峻将手搭在腰间的革带上,往汉营寨方向返回,与他们边走边道:“要多少钱都给他们便是,但消息必须保真,且不能太慢。” “另外给朱三派去消息,这些日子就不要杀富济贫了。” “是......”汤必成应下,接着与刘峻来到了汉营寨前的广场上。 “刘将军!” “将军,尝尝这个吧......” “不吃了,刚才吃饱了。” 路过这些摊子,摊贩们纷纷发出邀请,而刘峻则是摆手拒绝,继续朝着营门走去。 只是他还没走到门口,便见到了王通朝外快步走来,见到他后更是加快脚步。 “怎么了?” 刘峻察觉不对劲,王通见状来到刘峻身前,压低声音道:“将军,朱三与摇黄的那群人接触上了,他们想派人来见您,商量些事情。” 刘峻闻言来了兴趣:“走,看看去。” 带着王通和汤必成等人,刘峻很快便来到了议事堂,也见到了在朱三手下当差的蒋兴。 “将军!” “坐下吧,说说摇黄的事情。” 蒋兴见到刘峻,高兴得立马起身,刘峻则是抬手示意他坐下,接着看向众人道:“都坐下听听。” 在他的招呼中,汤必成几人都坐了下来,而蒋兴也作揖说道: “将军,这摇黄盗寇寻到了我等山寨,得知我等是汉营,那争天王袁韬便派人与朱把总说事。” “将军您不知道,那摇黄的盗寇起先还以为我等不成事,结果那袁韬的人来到寨内,见弟兄们七成都穿着甲胄,脸色变得快极了。 “原先还对您直呼其名,见了阵仗后,便唤您刘天王了!” “刘天王?”刘峻听着这称呼,脑海中不由想起了前世每年春节便会解冻的那首歌。 “是极,那人带着五十几个穿着棉甲的兵来,阵仗搞得挺大,见了咱们这么多穿扎甲和布面甲的弟兄,立马便将朱把总认成您了。” “朱把总后面与他解释,说了甚多东西,说来说去就是想联合您攻打南江县和太平县。” “他们说了,南江归我等,太平归他们,但太平贫瘠,故此南江的缴获要分四成给他们。” 蒋兴说罢,又从怀里取了封信,双手递给刘峻道:“这是朱把总写的信,您瞧瞧。” 刘峻抬手接过,很快便将信中内容看了个大概,而其中内容与蒋兴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了摇黄出动的兵力数量。 摇黄出兵八千,其中甲兵两千人,而朱轸则是预判这所谓两千甲兵,大多都是穿着棉甲的普通兵卒。 朱轸对摇黄谎报了一千人,其中披明甲,暗甲者数百。 即便如此,摇黄派人的人也高兴不已,可见摇黄的硬实力远不如汉营。 要知道截止如今,光朱??那边就有三百多甲兵,而自己这边则是六百多甲兵。 汉营的甲兵数量近千人,另外还有六百弟兄暂时没有着甲。 摇黄那边若都是穿着棉甲的兵马,那如今的汉军就足够击垮他们了。 “这群盗寇倒是憋着坏。” 刘峻看完了信,当即便笑骂了出来,汤必成也颔首道:“太平县位于巴山山脉中,虽然人口耕地不多,但易守难攻。” “南江县虽然人口耕地繁多,可北边是樗林关、汉中府,南边是巴州和通江县,东边是蒙坝巡检司,西边是百丈关。” “如今官军进剿流寇,恐怕兵马即将集结川北、川东和汉南等地。” “我等若是真的占据南江县,恐怕不到一个月,便有上万官军前来围剿了。” 汤必成这一年多来没少研究川陕的情况,加上他刚刚得知高迎祥等人被官军逼回关中,自然能猜到官军即将进剿关中。 这种情况下,试图攻打城池,与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想趁着夏收抢一把,但又觉得仅凭他们的实力,无法拿下太平,所以试图拉我们入伙。’ 刘峻并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毕竟现在的汉军还太过弱小。 可是不出意外的话,崇祯十年前后,李自成就会尝试入川。 尽管最后失败,但带给四川的损失却不容忽视,而四川要作为汉军日后的发家地,刘峻自然是不希望被他人染指的。 给他的时间并不多,撑死也就一年多时间,所以他得想好,怎么好好利用这点时间。 如今的汉军,哪怕没有杨提供新的工匠,也能在岁末前将连带亲兵在内的一千六百战兵都操训出来,摆脱文盲二字。 凭借着一千六百人,他完全可以在攻下保宁府后,迅速拉起上万人的队伍。 不过一千六百人还是太少,这次若是能劫掠太平县,倒是可以凭借太平县的钱粮,继续扩充兵马,赶在官军反应古来前,操练出更多的兵马来攻占保宁...... “汤中军。”刘峻将目光投向汤必成,汤必成则是作揖等待他吩咐。 “派人告诉杨琰,广东的事情不能马虎,我必须尽早见到那些作物和铸炮的工匠。” “是!”汤必成恭敬应下。 见他应下,刘峻便看向了蒋兴,对他吩咐道:“告诉朱三,摇黄盗寇要打太平县可以。” “我们可以出三百甲兵,但城内的缴获我们要三成。” “至于南江县,我们便不掺和了。” 太平县建成不到百三十年,县境内的百姓加上隐户,顶天也就一两万人。 不过由于其位置特殊,此地钱粮还算充足,故此有川北营兵在此分驻,并不好打。 刘峻虽不想闹出攻打城池这种大事,但他不打,摇黄十三家也会打,届时还是会吸引来官军。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朱轸打着汉营的旗号掺和进去,不仅能抢到钱粮,也得让衙门确定汉营“隶属”摇黄麾下,将注意都吸引到摇黄身上去。 “得令!”蒋兴憨笑着应下此事,刘峻见状则是招呼道:“舟车劳顿也累了,去庖厨开个小灶,好好休息后再返回巴山。 “是。”蒋兴答应后便退出了衙门,只是在他退出后,汤必成与邓完便起身来到了他面前。 “将军,我等真的要掺和进去,去攻打太平城吗?” “若是太平被攻陷,届时官军必然回援,不如暂时停止募兵,以我等手中钱粮,足够撑到来年夏收。” 二人先后开口,都不支持刘峻攻打太平城。 他们的担心,刘峻自然理解,但他仍旧开口道:“我们不打,他们也要打。” “不论他们打不打得下,官军都会派人来围剿。”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出兵帮忙,既能趁此机会缴获钱粮,又能把官军的注意力引导到太平去。” 面对这个解释,汤必成依旧面露忧色:“可官军若是发现我军踪迹,又该如何?” “始终会被发现的。”刘峻沉声回答,接着与二人说道: “我军扩张至此,乡野已经无法解决我军钱粮,唯有攻城。” “有摇黄在前面挡着,哪怕只能拖延两三个月的时间,我军也能凭借缴获的钱粮提升不少实力。” “届时便是官军来攻,我也有准备将其击退。” 话音落下,刘峻抬手打断还想劝解自己的二人,吩咐道:“记得前番我说的话,多派些弟兄去打探消息。” 刘峻与二人交代着,见他们听进去了,转身便往书房走了去。 瞧着他背影,汤必成与邓宪对视,脸上写满了担忧,但最后只能离开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不久,得知消息的刘成便从后寨来到了书房,并见到了靠在椅子上看话本的刘峻。 刘成看了眼书的封面,见刘峻看得是《金瓶梅》他便将走路的声音弄大了些。 刘峻果然放下书,而刘成也走上前道:“大哥,我听说摇黄与朱三说要攻打城池?” 见他感兴趣,刘峻便将刚才的事情与他说了,不过说完过后他又对刘成说道: “告诉马忠、马魁,让能出师的学徒出师,多打造甲胄,没有我的军令便不要停。” “此外你派些人去汉中、关中打探打探消息,看看能否买到朝廷的邸报,再刺探官军的军情,银子走铁匠坊的路子出。” 刘峻虽然用汤必成用得顺手,但必成的心思他也清楚,该有的防备还是有的。 情报这种事情,不能完全交给一个人负责,能让他放心的也只有刘成等寥几人了。 “大哥放心,我等会便去安排。” 刘成见自家大哥这么认真,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的回应了他。 瞧着自家这十四岁就已经和小大人似的兄弟,刘峻起身搂住了他。 “用心些,等打下了四川,大哥就给你娶个嫂子………………” 第101章 汉军巴山 "!!......" 炎炎盛夏,本该凉爽的巴山内部充斥着燥热,不由将人的脾气刺激了起来。 占据河谷的天王寨中,五百名穿着棉甲,手持长枪操训的瘦弱士兵正在不断练习扎刺,而校台上的争天王袁韬则是皱着眉看向眼前人。 “汉军百总罗春,奉我家将军军令,前来与天王商议出兵之事。” 相貌平平的罗春穿着扎甲站在袁韬面前,不卑不亢的自报家门。 哪怕袁韬将会见他的地点摆到校场,试图给他来个下马威,但他却依旧面色如常。 不止是他,这般平常的还有罗春麾下的十几个汉军将士,而他们各自穿着布面甲,哪怕天气炎热也不曾脱下。 相比较只保护上半身的棉甲,布面甲的防御则是方方面面的,因此双方造价也相差甚大。 正如此刻校台上的景象,作为争天王的袁韬才有资格穿着扎甲,其余将领则是穿着布面甲,且没有臂甲。 袁韬本想展示己方实力,结果却直接漏了底,这才是罗春能如此平静与他交谈的原因。 “刘天王可是同意与我等合兵攻城了?” 袁韬有些不自然,心道这汉营的实力与陈锦义所说的大不相同,需要谨慎对待才行。 “我家将军愿意出甲兵三百进攻太平县,但缴获要分三成,此外南江县不在计划中。” “若天王能代表其余十二家同意,我稍后便返回营寨,将此事告知将军,定下出兵日期。” “多少?!” 罗春的话才说完,袁韬之子袁诚便忍不住反问,接着怒道:“你们才出兵三百,就敢要三成缴获?” “若小天王觉得我等要得太多,我等可退出,恭候天王拔城喜讯。” 罗春面无表情的回怼袁诚,袁诚还想说什么,却被袁韬打断:“够了!” 袁诚被呵斥,只能忿忿不平的闭嘴,而袁韬则是眯着眼睛看向罗春:“我等十三家有两千甲兵,而刘天王只愿出兵三百,如何能分三成?” “敢问天王,校场上这些也能称作甲兵吗?”罗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挑衅的话。 袁韬麾下众将有意反驳,但看向了罗春和他身后的那些汉军将士,不由得心虚起来。 其实他们曾经也有数量不少的布面甲兵,但由于去年与张献忠攻打夔州府失败而损失惨重,许多尸体和甲胄都没能带回。 正因如此,他们眼下才会如此窘迫,才会如此底气不足。 “据我军所知,近来官军调兵遣将,太平县虽只有一二万百姓,但却驻兵近千,且城墙坚固厚实。” “如果天王要带着这样的两千甲兵去攻打太平县,那不必我家将军回复,我现在便可断言天王胜败。” 罗春压根不给袁韬组织语言的机会,而是讲道理,摆事实。 事实就是遭受官军多次围剿的摇黄十三家,根本打不动太平县这个军事要地,哪怕能拿下也会死伤惨重。 “此事我要与各寨商量清楚,这几日你便留在寨中休息吧。” 袁韬沉着脸,没有反驳罗春的这番话,不想撕破脸皮。 “那就打扰了。”罗春依旧保持平静,看得袁韬有些牙根痒。 “二郎,安排罗兄弟他们去休息。” 袁韬招呼袁诚,袁诚虽然气恼,但还是上前带着罗春他们下去休息去了。 “把陈锦义叫来!” 在罗春走后,袁韬就趁着脸色吩咐起了旁边的将领,接着便见这将领退了下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穿着掉色战袄的陈锦义出现在了校台上。 此时的二人没了此前的意气风发,身上的扎甲和布面甲也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保护躯干的棉甲,如普通摇黄兵卒般。 “你们不是说那刘峻只有百余套甲胄吗?怎么他现在随便就能拉出五百甲兵?” 陈锦义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便作揖道:“天王,我等在汉军中时,军中每日不过产出一两套甲胄,兴许是刘峻又募了工匠,因此才能有如此多甲兵。” “工匠?”听到陈锦义的话,袁韬不由得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他们虽然也有工匠,但都是些技术不行的乡里铁匠,打造的甲胄也质量参差不齐。 原本他是想直接吞并刘峻,却不想双方刚接触,其寨中就有三百多甲兵,另外还有二百甲兵藏于他处。 他如果真的和刘峻撕破脸,在没有摇黄其余十二家的帮忙下,恐怕就不是他吞并刘峻,而是刘峻吞并他了。 “这刘峻当真是去年才举兵作乱的?” “此事属实,天王只要稍微派人打探就能知道。” 袁韬有些不相信刘峻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拉出这么多兵马,但见陈锦义言之凿凿,他心里不免有些露怯。 要知道他从崇祯五年举兵,至今近四年却没有占据一城一地,反而被官军围剿得死伤惨重,实力还不如两三年前。 “行了,你先退下吧。” 袁韬摆手示意其退下,而这时袁韬的弟弟袁顺也凑了上来:“大哥,这刘峻是个强龙,若有了他的三百兵,咱们定能拿下太平县。” “可他要的太多了。”袁韬皱了皱眉,可袁顺却道:“不如让他多派些兵马?” “实在不行……………”袁顺顿了顿,看向陈锦义等人离开的方向。 “这人叛逃刘峻,刘峻肯定对他们恨之入骨,我们可以拿他们做筹码,让刘峻后退一步。” “这……………”袁韬有些迟疑,接着摇了摇头道:“这陈锦义不错,杀了有些可惜了。” “此事不可再说,我也不会同意,稍后你去寻那姓罗的,看看能不能用其他办法来让他们多派兵马或让利几分。” “得令,等会儿我就去寻那姓罗的,先把事情定下。” 袁顺表面应下此事,心里却想用陈锦义这几人的消息去换些好处。 这般想着,他便告别了袁韬,往罗春他们休息的地方走去。 七拐八绕,半盏茶后他就出现在了罗春的屋前。 “罗兄弟,小弟有个好消息要与你说,不知你想不想听。” 袁顺已经三十有四,但是却称呼只有十九岁的罗春为兄弟,自贬为小弟。 之所以他如此恭顺,主要原因是他当初率先发现的汉军巴山寨,也是他代表摇黄十三家去谈判的。 在汉军的巴山寨中见识到汉军的实力后,加上后续他得知刘峻不过才起兵一年,他的心思立马就活络了。 尽管袁韬是他大哥,但他们在巴山作乱四年,日子没有越来越好,反倒是越来越差了。 这种情况下,他打心眼觉得刘峻才是干大事的人,心里不免升起了示好的想法。 “袁兄弟?” 屋门打开,刚准备休息的罗春见到来人是袁顺,他脸上微微动容。 “罗兄弟,我们进屋说。” 袁顺笑呵呵的走进屋内,接着寻了把椅子坐下,而罗春见他神神秘秘,也下意识关上了门。 在他关门后,袁顺便笑道:“不知罗兄弟是否知道陈锦义、孙大逵、赵顺二、周......” 袁顺先后念出了九个名字,且都是罗春熟悉的名字,不由得令他眉头微皱:“袁兄弟是何意思?” 袁顺本以为罗春会质问他为什么知道这群人,不曾想罗春直接询问他什么意思,这不免让他有些被动,只能讪笑道: “这群人被官军围剿逃入巴山深处,遭我等抓住,如今关在寨中。” “说来惭愧,若非这群人说了刘天王在巴山西边,我等还寻不到弟兄你们的营寨。” “正因如此,我特来与罗兄弟交谈,看看怎么处置这群人。” “此外,我大哥也派我来与罗兄弟商量,看看能否让些步子,或者多出些兵马。” 见他这么说,罗春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用陈锦义这群人换己方退步罢了。 作为刘峻最早的亲兵之一,罗春自然知道陈锦义他们这群人对自家将军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能做主,他肯定会答应下来,然后借袁韬的手解决这群人。 可问题在于,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他这个百总能决定的,起码他也得和朱轸商量才行。 此外,对于他口中所说的这些话,他却根本不信,毕竟陈锦义他们是知道汉军真正营盘在哪的。 若是陈锦义真的抖落出了汉营真正的位置,袁顺恐怕早就寻到米仓山去了。 想到这里,罗春眯了眯眼睛,接着说道:“此事我做不了主,但袁兄弟可以先说出条件来。” “好、好!”袁顺闻言笑呵呵点头,接着说道:“罗弟兄也瞧见了,咱们这地方虽然不错,但缺少牲口和铁料、耕牛、粮食......” “刘天王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拉出这么大的队伍,想来有许多门门道道。” “这太平县里的东西若是缴获,我等可按照其价值,分出三成金银给刘天王如何?” 对于摇黄十三家来说,由于其体量太大,哪怕劫掠几个乡堡,所得粮食也不过只够吃几个月。 因此他们劫掠时,习惯性烧杀抢掠,恨不得榨干乡堡的最后一粒米。 故此被他们劫掠后的地方基本不再产出粮食,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缺粮。 相比较下,汉军在刘峻的影响下,军纪言明,杀富济贫时也不会牵连普通百姓,反而让普通百姓继续耕种土地。 哪怕事后出现了新的乡绅,但只要生产没有被破坏,该地就会持续产出粮食。 摇黄的短视,造成了如今他们军民两厌,补给困难的局面。 对于汉军来说,有杨谈这条商道,金银都能转化为战斗力,可摇黄就不行了。 没有手段和民心,他们便是想要买粮食也没有门路。 “此事我需要回去与将军商量才行。” 罗春没有直接拒绝,这给了袁顺些许希望,他笑着点头道:“好,那明日我亲自送罗兄弟回寨。” “嗯,袁大哥早些休息。”罗春礼送袁顺离开。 不过在袁顺离开后,罗春则是脸色微变,纠结着是否要将陈锦义的事情告诉朱轸。 虽然这些日子他在朱轸麾下过得不错,但朱轸始终与陈锦义等人关系匪浅,而自己的任务除了帮助朱轸壮大汉军巴山寨外,还有就是监视朱轸是否有不轨之举。 他下意识想将这件事告诉自家将军,但他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兴许可以用这件事来试探朱轸。 这般想着,他便想好了该如何回去与蒋兴他们商量,朱轸做选择。 “唏律律……………” 翌日,随着马匹唏律,罗春带着二十多名汉军的弟兄骑挽马离开了袁韬的营寨,队伍中还多了袁顺和几名摇黄将士。 从袁韬的山寨到汉军的巴山寨不过百里,骑挽马走山路的情况下,三日便能赶到。 这三日时间里,罗春与袁顺聊得火热,前者是准备借摇黄的手除掉陈锦义,后者则是想倚靠其关系,与汉军更亲近些。 在二人的插科打诨中,三日时间很快过去,而巴山寨也很快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巴山寨坐落在石人山中,而石人山四周尽是树林高山,十分荒僻。 若非这年头衙门将人逼得活不下去,也不会有百姓逃入这种地方开荒。 彼时随着袁顺等人到来,只见巴山寨坐落石人山脊,山下则是聚集了个规模不小村落。 村落中生活数百户百姓,百姓被人组织起来,沿着河谷南北开垦耕地。 此地虽然不繁荣,却处处透露着秩序,见到罗春等人也不怕,只有见到袁顺等人才下意识避开了其视线。 由此可见,摇黄的名声在普通人看来到底有多差。 尽管不是第一次来,但此次再来,见到这般区别待遇,袁顺心底还是酸溜溜的。 跟随他大哥起义前,他其实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虽然有些小聪明,但顶多偷偷菜,挨了骂也不敢回嘴。 只是四年时间过去,这世道把他从农民逼成了人人喊打的摇黄盗寇,而他手里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如果官府没有那么盘剥,其实他更喜欢以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可惜他的这种想法不能说出来,不然别说他大哥会谩骂他,就连寨中弟兄也会瞧他不起。 其实在他看来,寨里的人都差不多,心里都是想着太平日子,但却都不敢说出来,只能装作很凶恶的样子,以此来让自己合群。 相比较他们,汉军这边的将士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下起手来却比他们很多了。 这般想着,袁顺不由看向那些在村中巡逻的汉军将士。 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边的汉军将士便下意识朝他这边看来。 双方目光碰撞,却还是袁顺率先避开了对方视线。 “百总,按照规矩都得搜身。” 在袁顺避开视线的同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上山的山道前。 十余名汉军将士穿戴甲胄,在这里布置拒马检查,罗春他们爽快翻身下马,按照规矩被搜身。 袁顺虽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下马让汉军的将士搜了下身,接着才见他们拉开拒马放行。 山道有些狭窄,故此他们只能牵马上山,并在山道上经历了三道石墙和三次盘查。 这些石墙垒砌石块并用三合土筑成,宽两丈到三丈不等,厚丈许。 朱轸特意将山道修窄,挑选宽阔处筑石墙,且山顶还有石堡与石墙遥相呼应。 尽管来敌可以从山体的其它方向绕过去,但石人山并没有那么好攀爬,来敌若是真的钻进林子,想来还有各种陷阱等着他们。 袁顺跟着罗春走上了石人山,接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熟悉的巴山寨。 相比较上山的石墙石堡,山脊上的汉军营寨却是简单的用木墙掺杂石块夯土而成,并不算特别坚固。 这也符合刘峻对朱轻的交代,毕竟真被攻上山来,那自然是要突围的。 石人山脉东西长近二十里,除非官军动用上万兵马来围,不然很容易就走山道突围出去。 这般想着,袁顺累得擦了额头汗水,接着与罗春走入了寨中。 走入寨中,最显眼的无疑就是那占地数亩的校场,以及校场上那些正在操训的汉军将士。 不同于摇黄将士的瘦弱,汉军将士个个敦实,光是外表便压倒了摇黄的将士。 “罗兄弟,我......” 袁顺刚想说去见朱轸,却见罗春笑着说道:“袁大哥不用着急,今日先好好休息,我与朱把总说清楚事情,明日再请您去议事。” “好好………………”袁顺见罗春这么说,也不好强求,只能顺应下来。 见他答应,罗春便安排人带他去休息,接着冷着脸走向自己的住所。 半响过后,随着他将甲胄挂在木架上,屋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进来吧。 罗春头也不回的回应,接着再好好整理了甲胄,最后才将身子转了过来。 在他面前的是同为百总的蒋兴、周虎,以及副书办张如丰。 其中蒋兴、张如丰不必介绍,周虎则也是黄崖老卒,不过他属于很早就听从刘峻军令的那批人,可以信赖。 “这么快回来,不去寻把总,唤我们前来何事?” 蒋兴与罗春毕竟是同乡,因此关系自然好些,说话也放得开。 面对他的询问,罗春走上前将门关上,接着才对众人道: “陈锦义那群人还活着,不过如今落到了争天王袁韬的手中,那袁韬似乎想用他们几人与我们换些攻打太平的好处。” “直娘贼,我还以为他早死了呢!”听到陈锦义还活着,蒋兴便下意识骂了出来,接着看向周虎。 周虎年纪二十七八,却长着厚重的胡子,是典型的陇右汉子。 面对蒋兴的目光,他直接瞪了回去:“看我作甚?我与那厮关系平淡,倒是与将军是邻里,自然不在乎他死活。” 蒋兴吃了个瘪,却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笑着暖场。 “我倒是不担心周兄弟,我只是担心朱把总,毕竟你们也知晓朱把总此前和陈锦义关系。” 罗春开门见山的说出担忧,周虎听后摇头道:“不会,我与朱把总相熟,他虽曾经与陈锦义走得稍近,但却更支持将军。” “话虽如此,却还是得防备着。”罗春并没有因为这三言两语而被说服,反而看向张如丰道:“张书办觉得如何?” “我?”张如丰没想到罗春竟然会问自己。 他虽然读过几年书,但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平日里也没有主见。 自从分营以来,他便都是按照朱轸的吩咐办事,自然没想到还有防备朱轸的一天。 对于罗春的询问,他稍微冷静下来想了想,接着便道:“可直接说与朱把总听,若他不对劲,便私下派人送消息给将军便是。” 张如丰说出了罗春最想听到的这话,其实他本可以直接说出看法,但又担心自己有些以下犯上。 如今拉上了张如丰,那他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因此他点头看向蒋兴和周虎。 “稍后我们去议事堂寻朱把总,将此事告知他,若是他有不对的地方...………” 罗春顿了顿,周虎却看不得他卖关子,急躁道:“若是不对便先假面应承着他,暗地里防备,再派人告诉将军,等待将军军令动手。 “对!”罗春立马斩钉截铁的回答,这让周虎意识到自己踩中了罗春的陷阱,气得龇牙: “淫你爷爷的,将军真不该让你这厮读书识字,真是个奸诈的狗材!” “便当你是夸我了。”罗春嘴角轻挑,接着便与三人商量起了该如何防备。 商量结束后,他们才走出了屋子,朝着议事堂走去...... 第102章 筹谋攻城 “近来官军调动频繁,我等又商议要攻打太平县,为避免南江官军袭扰我军营寨,需得派出夜不收弟兄探哨。 “以两队夜不收探哨,各自交替,故六伍,每伍探不同方向,夜里不可生火,白日......” 巴山营寨内,朱轸此刻正站在地图前,对着身旁的亲兵队长嘱咐着各项注意。 大半年的分营时间让朱轸成长了许多,他的胡子更长了,整个人也愈发沉稳。 脸颊上不知因为哪场战事添了道伤疤,不仅没有破相,反而增添了几分英雄气。 在汉军规矩中,把总便拥有了亲兵护卫的资格,但仅限一队十五人。 有些时候先找不到罗春等人,便让亲兵队长记下事情,后续汇总再派人禀报刘峻。 他对刘峻的禀报十分频繁,几乎是每五日小稟,十五日大禀。 之所以如此频繁,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事情没有轻重大小之分,也是因为他想表现态度来回报刘峻对他的信任。 这般想着,议事堂外也响起了脚步声,而朱轻则下意识看向门外。 只见罗春、蒋兴、周虎、张如丰四人结伴而来,这让朱诊察觉到了几人来意不浅。 “回来了?” 朱轸平淡的询问罗春,见罗春点头,他没有说别的,而是直奔主题:“事情谈的如何?” “有些出入,也有些变故,因此我将袁顺带来了,不过得明日再谈事情,如今得先谈谈变故。’ 罗春同样平静回答,并在回答过后说起了那所谓的出入和变故。 “陈锦义等逃被袁韬抓住,如今尚在其营内……………” 突然听到陈锦义的姓名,朱轸下意识皱了皱眉,并立马猜到了罗春的来意。 他没有打断罗春,而是安静听完了罗春的话,接着才摇头道:“仅凭几个逃卒,便要与我等讨价还价,未免低估我朱三与将军了。” 他这句话像是在讽刺袁韬,又像在讽刺罗春。 罗春听出来了,但他不在意,他只在意朱轸的态度和后续举动。 “此事我会禀告将军,但此事却不需将军回应,我在此便能决断。” 朱轸目光扫视了几人,像是在审视,但接着他就决断道:“告诉袁韬,那群人要杀要剐随他便,城内除铁料和各类杂项可以让步外,粮食与金银钱财都不能让步。” “说好了三百甲兵就是三百甲兵,他若不愿意,那大可寻实力更强的去。” 朱轸站在自己的视角做出了决断,毕竟汉军掌握燕子里铁矿,每个月几万斤精铁,根本不需要太平县那点铁料。 罗春听后微微颔首,周虎与蒋兴、张如丰也纷纷点头。 “我来写文书。”张如丰站出来表态,朱轸也没有拒绝,只是补充道:“文书中请将军提早准备车马,以备不时之需。” “是…….……”张如丰应下,接着又在信的末尾添几笔。 半盏茶后他将墨迹吹干,传递给几人查看,确认无误后才装入信封中,烫好火漆将其密封,接着交给了蒋兴。 “我去派人送信。”蒋兴借机离开了此处,接着朱轸才说道: “如今距离夏收也就半个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多,算上书信来往,五天内便要敲定此事,继而出发。” “你们盯紧操训,将出征的军粮查验好,另向百姓收菜,制作菜干、粗布、盐晶等物。” “是!”三人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接着便先后退出了议事堂。 瞧着他们离开,朱轸的亲兵队长王柱这才走上前来,对他低声道:“将军,罗百总他们也太......” 朱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说辞,坦然道:“我们问心无愧,自然不怕他们试探。” “这种试探越多,他们便越信任我,将军才能更放心我。” 朱轸并不觉得这种试探有什么,换做是他也会如此,毕竟人心善变,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保持初心? 这种试探越多,他越高兴,反而罗春他们什么都不做,他才会感到不舒服。 王柱见朱轸这么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像块海绵,不断汲取着知识。 与此同时,随着书信被蒋兴派人送出,送信的几人也乔装打扮,继而往米仓山赶去。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随着他们抵达米仓山,朱轸的信便被人交到了刘峻的手上。 “这厮还没死啊?” 议事堂内,刘峻站在他令木匠制作的沙盘前,表情带着几分嫌弃的合上信纸。 “谁没死?” 庞玉好奇询问,刘峻听后也不遮掩,直接道:“陈锦义那厮。” “喔......”听到刘峻说的是陈锦义,庞玉便立马不搭话了。 此时议事堂内只有他和刘峻,汤必成三人,他不搭话,自然只能由汤必成来询问了。 “信上说了什么?” “摇黄的盗寇想用他们的性命来换我让步,你说可笑否?” 刘峻笑着反问汤必成,汤必成闻言则是说道:“我们的条件确实有些苛刻,但他们也确实少不了我们的支持。” “只是如此多物资,仅凭朱珍等人搬不走,不如做出些取舍,将铁料、粮食等沉重的缴获都让给他们,转而带走金银。” “我也是这般想的。”刘峻颔首肯定了汤必成的建议,毕竟从太平县到米仓山实在遥远,不可能用此前劫掠的办法来分批运转。 朱轸他们出兵三百人,算上些临时招募的民夫,顶多八九百人。 要是运粮食,那得跑几十趟,估计粮食还没运完,就被官军包围了。 相比较下,七八百人则是可以轻松带着几十万两金银从容离去,而刘峻他们又有杨这条商道,金银对他们用处很大。 这般想着,刘峻也走回到了案前,熟练的写下书信,接着装到了信封里。 “告诉朱轸,主要要金银钱财,其次是油盐酱醋茶和布匹、棉花等紧缺的物资。” 刘峻将信交到了庞玉手上,庞玉接过后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堂。 油盐酱醋茶这些物资对于目前粮食充足的汉军来说还是比较紧缺的,而布匹棉花则是制作布面甲的主要材料。 在他走后,刘峻将目光投向了那七尺长宽的沙盘上。 整个沙盘七尺长宽,囊括了整个四川和部分贵州、云南、关中、陇西等处。 沙盘上的山脉、丘陵、水文和城池关隘都是刘峻按照前世记忆做出的,尽管细节不行,但大致却应该不差。 各府县的城池木雕内都插有小旗,小旗正面写有“明”字,后面则写有数百,数千不等的数字。 这个数字代表了刘峻对这些府县预判的兵力数量,这兵力包括了营兵、卫所兵及民壮、乡勇等各兵种。 面对沙盘,刘峻拿着他让木匠帮他制作的指挥棍在四川上空画了个圈: “按照汉中那边传回的消息,官军似乎在调兵将川陕、川湖等地关隘堵住,中原的兵马则不断将流寇赶入关中,试图将流寇限制陕西境内后毕功于役。 “四川境内有营兵六个,卫所十五个,另外各县还能招募略有训练的民壮,和毫无训练的乡勇,以及征召生员及其家丁来守城。” “这兵马看似不少,但这卫所的情况咱们弟兄都知晓,十五个卫能凑出几千善战的家丁就不错了。” “民壮、乡勇和生员及其家丁守城还行,出城便是死路。” “这四川唯让我忌惮的,除了武官家丁,余下的便是那六个营的营兵,故此得寻个法子试探他们深浅才行。” “那太平县驻跸着川北营兵的两总兵马,明面上约一千二百余百人,实则千人左右。” “此次让朱轸跟着摇黄的盗寇去试探太平县,不仅是为了缴获钱粮,也是为了试试咱弟兄们的实力。” “若朱轸能率着巴山的弟兄击垮这川北营兵,我等便不用如此忌惮川中营兵了。” 刘峻说罢,汤必成便附和着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这营兵我曾在游学时远看过,军纪败坏非常,想来不是我等对手。” “只是六个营的营兵,即便有吃空饷的事情,至少也能拉出万余兵马,这是我等所不能匹敌的。” 明末的明军虽然整体战力拉跨,但由于营兵制度和家丁制度,各地还是能拉出战力一流的少量部队。 这些部队放在各地不多,但聚集起来就多了,不然大明也无法维持着西南、西北、中原、东北等四线战场。 总的来说在崇祯八年这个时间,明军还是能拉出约二十几万的精锐部队,而清军则是能拉出十五万左右精锐。 看似明军精锐部队数量比清军多,但问题在局部战场上,明军只能摆上三到四万与清军对战。 整体是明军精锐军队多,但局部战场上就是清军精锐多。 这种情况放到四川也是相同,整个四川可战之兵就那一万六七千人,且还要调石柱、酉阳、罗坝等地的白杆兵去协同围剿流寇,西边的松潘营和南边的建昌营则是不能轻易调动。 所以四川总兵能擅自调动的军队,主要还是卫所武官及其家丁,以及处于泸州的永宁营和川北、川东两营。 保宁府是川北重镇,因此四川总兵侯良柱在过去半个月里,已经增派了川北营去据守七盘关和朝天关等处要隘,这也是刘峻没有趁着这次流寇返回关中,借机打着旗号劫掠的原因。 前番官军在陈奇瑜指挥下,体系混乱,那时候去劫掠自然没问题。 可如今陈奇瑜入狱,洪承畴上台,刘峻可不想面对这个屠夫的新官三把火。 在米仓山的兵马不能行动的情况下,那就只能调度朱轸的巴山兵马去搞些事情了。 “铁匠坊那边,如今每月能制多少甲胄?” 刘峻双手撑在沙盘上,目光看向面前的汤必成,而他则是不假思索道:“至少一百八十套。” “如今学徒还没招满,等学徒招满,每月两百套应该不成问题,就是开销有些大了。 “如今光工匠的工钱便每月二百多两,算上学徒便接近五百两了。” “将士的军饷、社学的童生和学生,矿场的矿工、还有军中的佐吏......这度支是越来越大了。” “不大才奇怪。”刘峻倒是说的轻松,让汤必成不免在心底挪揄了。 “我等要扩张,钱粮度支自然会越来越大,而仅凭劫掠也会渐渐难以维持运转。” 刘峻绕着沙盘走路,边说边观察沙盘各府县:“那摇黄如今如此窘迫,不也是因为养了太多人所致吗?” “只是我等比他们聪明,没有去打不该打的仗,也没有损失不该损失的钱粮甲胄,故此我等比他们实力强大。” “不过......”刘峻停下了脚步,顿了顿道:“只要我等还在扩张,这钱粮总归会不够用。” “想要自给自足,总归还是得拿下保宁府,甚至将手伸到东边的夔州府和西边的龙安府,以及北边的汉中府去......” 刘峻说出这些地名后,汤必成便看向了沙盘,只见这些地方都是出川要道,地势不是山脉就是丘陵峡口,唯一剩下的松潘卫虽然也能入川,但当地局势复杂,大军调动的情况下,得先收拾了不听话的土司才行。 如果汉营真的能拿下这四个府,且依托秦岭、巴山、巫山挡住官军反扑,那整个四川就是汉营的囊中之物。 “这未免有些太……………”汤必成不知道怎么说,他只觉得刘峻的胃口越来越大。 要知道刘峻当初说的只是割据保宁府,而今则是割据四川北方和东部要地,这俨然有了争霸的态度。 他这份态度,让原本心里始终挂念招安的汤必成不禁犹豫,但转念想到刘峻这些日子来的手段,他又渐渐安心下来。 “想要拿下这些地方不难,问题是如何守住。” 汤必成知晓这些地方的实力,以汉军现在的发展势头,真给汉军两三年时间,差不多就能攒出上万甲兵的家底。 只是想要养活上万甲兵,仅凭现在这种劫掠乡里的经济模式,显然是支撑不下去的,必须要攻占城池才行。 只是攻占府县容易,如何挡住官军的反扑才是最难的。 哪怕有地利相助,可刘峻设想的毕竟是四个府的地盘,有三十几个县、四十几道关隘、要地需要防守。 上万甲兵听起来多,分到这些地方上就显得不多了,更别提刘峻那句“杀富济贫、平分土地”的口号肯定会引起四府乡绅的抵抗。 内忧外患下,必成不认为汉军能守住那么大地盘,毕竟缴获的甲胄需要修补,新募的兵马也需操训。 估计不等甲胄修补好,兵马招募完,他们就被官军击垮了。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刘峻也爽朗笑道:“这正是我催促杨去找新作物和佛山炮匠、铁匠的原因。” 刘峻心里清楚,川东北在接下来会遭遇大旱,尽管烈度比不上北方,可对于种植水稻的川东北数府来说,哪怕只有几个月的大旱也足够百姓恐慌。 因为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都交给那些乡绅了,而绝大多数的乡绅是不可能把粮食借给这些佃户和百姓的。 这些乡绅只会趁机放贷,继续兼并土地、奴仆,而这也是为何明末清初期间,川东北百姓会持续支持夔东十三家的原因。 哪怕夔东十三家和其内部的摇黄十三家在过去都屠戮过不少百姓,可相比较勾结清军的乡绅,他们便显得可爱了。 刘峻要提前占据此地,庇护此地百姓,那就需要直面明军兵锋,而这就需要能够破阵和破城的红夷大炮,就需要能够抗旱的作物。 见刘峻这么重视广东的工匠和作物,汤必成点了点头:“介斗还在成都变卖那些古董字画,不过他已经在半月前派出十余人前往了广东,其中有五人都是我们的弟兄。” “按照来回路程,快则七八个月,慢则一年半载......” 汤必成这话不假,尽管明朝开发西南与南方二百余年,但整体人口局势还是以“南多北少、东密西疏”的情况分布。 四川、两广、云贵加起来还没有江西一省人口多,而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这一京三省更是占据了全国六成左右人口。 正因如此,从四川前往广东的沿途不仅地广人稀,沿途土司、盗寇更是数不胜数,想要安全往返,所费的时间是没有准数的。 “这我自然知晓,只要人派出去了就行。” 刘峻回应着汤必成,接着说道:“过几日有六个童生带着家口上山,你且替我迎接他们。” “是......”汤必成点头,但又说道:“这次的童生,能否分出三人在我与邓、王两位书办麾下担任佐吏?” 他怕刘峻不同意,又补充道:“如今我等麾下虽各自有着几个佐吏,但这些佐吏皆是从扫盲后的弟兄们中选出的。” “虽说做事勤快,但学识始终还是差了些,有些耗费精力。” “若是能以这三个童生为佐吏,便可令他们教导军中二十余名佐吏学识,再令这二十余名佐吏为军中弟兄扫盲。 随着汉军不断扩张,扫盲的任务也越来越重,仅凭原先那些佐吏,显然不起如今的场面。 汤必成这个请求并不过分,而刘峻也点头道:“此事你且安排。” “这些来到山中的童生,可以原先的办法,让他们拉找曾经贫寒的同窗。” “如今世道动乱,童生也寻不到好营生,招募他们虽不便宜,但胜在实用。’ “如今十二名教习也足够教导三百学生,后续来投的童生,便都听从你安排吧。” 见刘峻如此放权给自己,汤必成松了口气,心里也觉得若非事不可为,倒也不必指望招安。 二人继续看着沙盘商量了会儿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而庞玉派人送出去的信也在翌日送往了石山....... 第103章 太平不安 “前方的人莫要挡道,都闪开!” “老爷,需要扛货的吗?” “老爷,俺只要十五文钱就能干一天!” “俺只要十二文!” “俺只要十文!十文就行......” 崇祯八年五月,随着时间即将逼近夏收,四川的百姓也感受到了夏收的热闹。 由于陕西、湖广等处受旱情影响,许许多多商贾都带着车马护卫来到了四川境内采买粮食,走路或水路运粮高价卖往陕西和湖广。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地处巴山深处的太平县也成为了粮商们的目标。 数十上百人的粮商队伍从东、北两个方向进入太平县,而太平县外的平原和坡地已经金黄成片,收割就在这几日。 官道两旁充斥着大量赤膊上身,穿着草鞋的年轻力夫,他们向来往商人请求活计,但最后只能在护卫的训斥中不甘散去。 透过车窗,商队马车中的青袍青年不由得看向坐在主位的自家父亲,疑惑询问道: “父亲,这群山包夹的地方,怕是自己产出的粮食都不够吃,怎地还有粮食往外出卖?” 在青年看来,太平县这种处于巴山之中,四周都被大山包围的城池,所产出的粮食恐怕都不够当地的百姓吃,根本没有粮食往外卖。 面对他的询问,老成的粮商则是捋着胡须,眯眼望向车窗外那金黄的麦田和田间劳作的枯瘦身影,低声回答道: “这地里长出的麦子,可不是那些泥腿子能囫囵下肚的。” “这太平县的地,十成里有七八成是攥在冉举人和黄、田两位老公手里,那些佃户不过是替人做嫁衣的虫蚁罢了。” “你可知这地界的租子有几成?”老粮商询问自家儿子,青年则是小心试探道:“四成?” “四成?”老粮商哑然失笑道:“是六成!” “六成?”青年倒吸了口凉气,心道便是在湖广都鲜少有这么高租子,怎地这没多少耕地的太平县还敢要这么高的租子? 老粮商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摇头道: “在湖广与江南若是租子高了,佃户还会跑去旁人家,亦或者去做桑农或织工,有的是办法寻个生计。” “可在这太平县里,再举人与两位相公稍微通气,整个地界的租子便降不下来。” “你道那些泥腿子表面看着凶恶,实际上稍微吓唬吓唬他们,他们便老老实实如牲口般乖顺了。” “你爹我走南闯北多年,最是知晓这群泥腿子的秉性。” “这地界越是贫苦,地界上的泥腿子便越能忍受旁人的欺负。” 青年闻言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开,但还是忍不住道:“这般高的租子,佃户们如何活得?” “活得?”老粮商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世故的冷漠:“活得下去是他们的造化,活不下去,亦是天数。” “这世道弱肉强食,我等商人只管收粮买粮,休要理会这些。” “你只须记住,此番带你出来,便是教你识得这世间门道。” “待会进城见了再举人,须得放恭敬些,莫要失了礼数。’ “是......”青年闻言低头回应,接着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贫瘠与富饶的强烈反差,心中默想着父亲的训导。 与此同时,商队的车马也骨碌着驶入了太平县东门。 由于粮商到来,太平县内正街杂乱且拥挤,空气中弥漫着股马粪味和汗臭味,街道上堆积着各类家禽和马匹的粪便。 初建城时宽阔的正街,彼时已经不知被沿街商铺挤占了多少,将宽阔的正街挤占的不到三丈宽。 拥挤的街上,马车与轿子上的人大多穿着绸缎,打扮干净整洁,许多爱美的人还会在冠帽上簪花。 相比较他们的干净精致,替他们赶车抬轿的人就显得有些“邋遢了”。 这些人穿着粗布麻衣与布鞋,头发用粗布巾包起来,身体有些瘦弱。 街角处,几个衣衫褴褛、赤着脚或趿着破草鞋的汉子,拼命向前挤着,对着来往的马车、轿子嘶声吆喝: “老爷!行行好!俺吧!俺有力气,啥活计都使得!” “老爷!老爷留步!小的只要半升米,管饱力气,能扛能抬!” “东家!您发发慈悲!小的三天没沾粮食了,您府上有甚粗活,赏小的一口吧!” 一位刚从轿子里下来的绸缎商贾,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嚷吓了一跳,眉头大皱,对身旁的仆役低声呵斥:“快些走!莫让这些腌膜气味冲撞了!” 那仆役被训斥时唯唯诺诺,待商贾转身,他便凶恶的看向这群汉子,谩骂道:“你娘的,休要在此聒噪!” 这群汉子被骂了父母也不敢回话,只能低着头老实忍受。 相比较仆役那露骨的嫌弃,旁边的行人虽未显露明显厌恶,却也纷纷加快脚步绕行,仿佛那些坐在街边吆喝的穷苦人是某种不祥的秽物,避之唯恐不及。 仆役为商贾驾车离去,那些汉子见他们走远,又接着叫嚷着展示起了自己,只为谋得活路。 只是他们的叫嚷并未引得旁人驻足,更无问询。 他们就像街边眼的垃圾,似乎只该默默饿死在某处,然后被悄无声息地拖出城去埋掉。 许多商贾的车队越过他们,朝着县衙的方向不断前进。 随着他们深入,这正街上越靠近县衙的商铺便越精致,独门独院的院子也越来越多,门头也越来越奢华。 不多时,老粮商带着青年入住较为奢华的酒肆,而护卫们则是住在后院的杂屋。 待洗漱干净后,老粮商便成群结队的前去拜访当地拥有田亩最多的再举人。 “有劳通禀,就说湖广南漳县粮商李万丰前来拜会再举人。” 老粮商李万丰带着青年敲响了再府朱漆大门旁的小门,同时递上拜帖,满脸堆笑的将一锭银子塞进迎客的体面门房手里。 那门房掂了掂分量,脸上矜持的笑容才真切了几分,稍稍躬身道:“原来是李老爷,请稍候......小的这就进去禀报我家举人。” 不多时,门房重新打开小门,脸上笑容更盛:“李老爷请随小的来。” “有劳………………”李万丰带着青年走入小门,经过倒座房的长廊后,走垂花门来到了一院的院子里。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五张桌子,且不少桌子都坐上了人。 稍微看去,李万丰便知道这些都是来求粮食的粮商,心中暗道今年粮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买走了。 他带着青年入座,后续又等了半个时辰,见到了几张相熟的粮商面孔。 直至半个时辰后,随着没有粮商到来,一院正堂内才走出了几道身影,而院内的粮商们也纷纷起身。 只见正堂内率先走出了身穿蜀锦的三旬男子,紧接着才是三名年纪四五旬的道袍士绅。 “头发花白那便是再举人......” 李万年提醒着自家儿子,而那再举人也在此时走出。 他身着沉香色的云纹直裰,精神矍铄,步履从容,站在那三旬男子身旁便向院中粮商作揖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容老夫引荐,这位便是本县父母官,郑如淳知县。” 他侧身介绍身旁的太平知县,又向众人示意另外两位锦袍士绅:“这两位是本县乡贤,田翁、黄翁。” 在再举人介绍的同时,被点到的二人皆微微颔首,神态矜持。 粮商们闻言,立刻如潮水般涌上,纷纷作揖行礼,谀词如潮: “哎呀呀!原来是太平百姓的老父母当面,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今日得见县尊金面,真乃三生有幸!” “田翁、黄翁......列位老相公,一看便是福泽深厚,家业绵长的贵人!小的们能得列位老相公赐见,实是祖上积德!” “正是正是!太平县有郑知县坐镇,有再举人及列位贤达共襄盛举,真乃百姓之福,我等商贾之幸啊!” 寒暄过后,再举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些许薄酒,不成敬意,权当为诸位掌柜洗尘。” 在他的示意中,府中穿着整洁青衣的奴仆便开始鱼贯而上,每上一道菜,便清晰而恭谨地报上名目: “莲子八宝鸭子热锅……………” “肥鸡火熏炖白菜......” “水晶丸子......” “糟鹅鸭信......” “酒酿清蒸鸭子......” 一道道珍馐美馔流水般摆上,菜名报得又快又清,听得人耳花缭乱。 众粮商都是人精,肚子里早已明镜似的知晓这是“先礼后兵”,先拿这排场镇住人,接着再提高粮食的价格。 想到此处,不少实力稍弱的粮商们纷纷露出苦色,尽皆为粮价困扰,却不晓得此时的太平县四周山中却不断有飞禽腾飞,仿佛山中出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飞鸟出林的景象吸引到了不少正在太平县外干活的普通百姓,但他们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深究。 毕竟靠近太平县的这面山都被樵夫将树砍了七八成,而猛兽并不会来到缺少树木的这边,所以并不值得担心。 在普通百姓继续埋头干活的时候,此时太平县南边山岭的山坡上,此时身着扎甲的朱轸正坐在树下,头盔上插有缨饰。 在他面前,蒋兴、周虎、罗春三人虽然也各自穿着扎甲,但头盔上则是插有盔旗。 三人身后的总旗穿着布面甲,头顶头盔插有缨饰,队长也穿着布面甲,头盔则插有盔旗,而再往下的伍长和普通兵卒则是头盔没有装饰,只是伍长身后有“勇”字,而普通兵卒没有。 在这三百多汉军将士的后方,还有戴着赤巾、穿着赤色战袄的六百青壮,这些都是受汉军雇佣的石人山青壮,平常负责为汉军挑粮食、甲胄。 如此九百多人坐在山顶,不可谓不显眼,但由于距离太平县还有七八里路,也并未有人察觉。 他们就这样坐在山顶休息,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南边的山下才渐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直娘贼,总算来了。” 周虎忍不住抱怨,同时与众人将目光投向南边的山下。 只见上千穿着棉甲的摇黄将士正在慢吞吞的爬山,其中还可以见到穿着扎甲的袁韬和穿着布面甲的袁顺等人。 在朱轸等人的注视下,袁韬等人又耗费了两刻钟,这才爬到了山顶。 在他们上山后,袁韬就带着十几名穿着扎甲的将领走了过来。 “朱将军麾下果然都是勇士,穿着比咱们更重的甲,还能走的比咱们快。” “平日操训熟练罢了,当不得勇士二字。” 朱较客气的回应了袁韬,袁韬也爽朗笑着为他介绍起了身后的人:“我来与朱将军介绍。” 他侧身让出身旁四旬左右的短须男人,接着道:“这是我摇黄义军的摇天王姚天动,旁边这位是整齐王张显,必反王刘维明、震天王白蛟……………” 袁韬不断介绍,被介绍的人也纷纷与朱轸点头示意,十分尊重。 这并非是朱轸名声有多大,而是朱轸背后那三百甲兵所带来的威慑。 曾经的摇黄十三家也能拉出数百布面甲兵,可那些甲兵都在一次次的围攻县城中消耗殆尽。 摇黄十三家着急攻下太平县,为的就是获取城内的工匠,以及太平县内的物资和铁矿。 只要有了这些物资,他们很快就能拉出与朱轸数量相当,甚至更多的甲兵。 “朱兄弟,此次攻打太平县,还得依靠你们,若有需要的,但且开口。” 作为摇黄十三家名义上的头领,姚天动这人虽然相貌平平,甚至像个老农民,但是却是个自来熟,有几分匪气。 他知道自己这群人想要攻下太平县,离不了朱轸的帮忙,因此他试图与朱轸拉近关系。 朱轸见他这么说,颔首回应道:“我也是奉军令行事,待攻下太平县,只要摇天王守约便是。” “哈哈哈......自然!”姚天动爽朗笑着,心里则是感受到了朱轸对自己的防备。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双方是第一次合作,己方实力弱,但架不住人多。 若是自己在攻城结束后黑吃黑,朱轸即便能突围,也不免死伤惨重。 只是姚天动也不傻,毕竟在他从袁顺听到的消息里,朱轸只是汉军三个把总之一,汉军还在巴山西北山麓里设有营寨。 这消息令姚天动有些震动,毕竟朱轸就有如此实力,若是刘峻麾下的两个把总也有如此多的甲兵,那他就不好收场了。 届时外有官军围剿,内有刘峻袭扰,他即便拿下太平县也无法长久。 “哥哥且日后再与朱将军叙旧,眼下理应说清楚什么时候动手?” 袁韬开口结束了双方的做戏,姚天动闻言看向朱轸,朱轸则是也看着他。 见状他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已令争食王黄鹞子,踏平王马超各率五百将士和三千壮士在太平县北部和东部的官道上设伏。” “只要我等开炮,他们闻炮声便动手......” 姚天动这般说着,言语中十分骄傲己方的火炮,而朱轻则是瞥向了不远处的摇黄将士旁。 在那里摆放着十几门虎蹲炮,重量不过七八十斤。 这便是姚天动的依仗,但朱等汉军将士看了却大失所望。 毕竟在汉军眼里,低于五百斤佛朗机炮的都不叫炮。 只是姚天动不曾发觉,只是自顾自与朱轸商量道:“届时我率摇黄的弟兄们先用炮攻城,待破开几处墙垛,便令人架云车。” “云车架好后,便需要朱将军率汉军的勇士们动手了。” “好说。”朱轸没有露出什么鄙夷和失望,只是点头应下了安排。 见他应下,姚天动松了口气,接着作揖道:“那咱们先休息半个时辰,等到申时便强攻太平县。” 申时听上去有些晚,但如今处于芒种,要到时四刻左右才会天黑,中间有两个半时辰可供攻城。 即便拿不下,也能趁夜色好好休整,毕竟距离太平县最近的川东营兵驻地足有百里,他们起码有两天时间强攻。 “好!”朱轸点头应下,接着便见姚天动等人各自退回了己方的地方休息,而朱轸也招呼着弟兄们拿出干饼来吃,以此补充体力。 在他们埋头吃东西的同时,返回己方地盘的姚天动才坐下,他旁边的张显便忍不住道:“真要将城内金银和布匹棉花给他们?” “嗯。”姚天动不假思索回答,接着说道:“金银留给我等无用,布匹棉花他们也要不了太多,何不结个善缘?” “这汉军刘峻兵马不少,如朱轸这般把总起码还有两人,他麾下甲兵近千,便是我等攻下了这太平县,得了其中甲胄也不一定斗得过他。” “何况攻下太平后,官军必然来援,若是因此恶了刘峻,他断了我等西的后路,岂不是得不偿失?” 姚天动倒是看得清楚,而此时袁韬也点头道:“咱们虽引了援兵,但能否占住这太平还是未知数,理应交好这刘峻。” “是极。”姚天动点点头,接着便见那张显询问道:“真的会有援兵?” 他开口便暴露了姚天动等人口中的援兵,而姚天动则是不假思索的点头:“定然会来援。” 眼下我等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候时辰到来便下山攻城!” 第104章 攻太平城 “咯...咯咯……” 盛盛太阳下,随着县城内老爷们的买卖敲定,城外的佃户也开始在麦田间起伏,持着镰刀收割麦子。 太平县城墙的马道上,守城的兵卒穿着棉甲站在垛口处,看着城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户们,忍不住啧啧道: “瞧见没,这田都是这佃户种的,但收割的粮食却大多都是老爷们的。” “我等在这里吃着糙米和野菜,老爷们却大鱼大肉,这人啊......真是不能比较。” 面对世道的不公,哪怕是川北营的营兵也忍不住抱怨起来,哪怕他们当兵吃饷,却过得也不比佃户好到哪去。 “你说我们要收后能收到去年的军饷吗?” “难啊,去年军饷拖欠了五个月,今年又都只发半饷,能把今年欠下的半饷都发下来就不错了。” 几名穿着棉甲的营兵交谈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惆怅。 诚然营兵的待遇不错,但前提是能拿到手。 如今连围剿流贼和抵御东虏的边军都拿不到足饷,更别提他们这群内地营兵了。 “若咱们也是家丁便好了......” “想什么,你姓刘吗?” 他们相互调侃着,而这调侃的对象主要就是率领川北营驻扎太平的援剿游击刘贵。 在他们调侃之余,浑然没有发现远处的群山正在发生着变化。 “嗯?又有商队来了?” 忽的,调侃中的某名营兵看到了南边官道上渐渐出现的队伍,不由得声张起来。 左右的营兵闻言纷纷看去,只见那支队伍在不断靠近,且旗帜较多。 “不对!不是商队!” 经验老道的老卒发现了不对劲,立马拿起木哨吹响:“哔哔————” “敲钟!是流寇!!” 老卒吹响木哨后唤醒还在发愣的众营兵,营兵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慌乱起来。 “铛...铛...铛......” 钟声在太平县内响起,数名守在城门处的营兵立即翻身上马,纵马冲出了城门,不断吹响口中木哨。 “流寇来了!回城!快回城!!” “流寇来了?!” “快回城......” 霎时间,原本太平县外祥和的景象被打破,无数佃户与商贾、摊贩纷纷抛弃太平县外的店铺和麦田,朝着城门涌了过去。 “快快快!快进城!” 城门口的民壮身穿战袄,手持长枪催促着百姓,而营兵派出去传消息的骑兵也在传完消息后冲入了城内。 “老爷,流寇攻来了!” “什么?!” “流寇?!” 与此同时,城内本还在热闹的再举人府上顿时慌乱,知县郑如淳脸色发黑,再举人见状立马呵斥道:“郑知县在此,有何可慌乱的?!” 在他的呵斥下,众粮商纷纷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了稳如泰山的郑如淳。 郑如淳见状放下手中酒杯,面色如常道:“城内有川北营兵和援剿的刘游击,而百里开外还有川东夔州营的营兵,何须担心流寇攻城?” “诸位暂且在此吃喝,本县现在便去寻刘游击,稍后便击退流寇,继续赴宴。” 话音落下,郑如淳便起身带着两名皂吏向外走去,而再举人也暖场道:“诸位不必担心,我三家数百年基业在此,尚且并不担心,何况诸位?” 再举人举起酒杯,对众人道:“金戈铁马伴酒肉,人生难有几多愁,来!饮酒!” 在再举人的安抚下,粮商们算是放下了心来,接着开始与他举杯共饮。 只是在他们共饮同时,郑如淳却乘坐轿子前往了南边响起钟声的城墙,而此时街道上满是逃入城内的百姓。 皂更持着木棍走在轿子前边,凡有百姓挡在轿前,他便挥起棍子砸在百姓身上。 被砸的百姓哀嚎躲开,根本不敢停留,而轿子也在这般大棒开道的情况下,不多时来到了南城的城门口。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而城门处已经摆放了一台高丈许的塞门刀车,并有数百名身穿棉甲的营兵守在刀车两旁。 郑如淳走下轿子后,便有穿着布面甲的把总迎了上来,作揖道:“郑知县,刘游击有请。” “带路吧。”郑如淳颔首示意,接着便在把总的带路下,朝着城墙根的一排班房走去。 待到他来到班房前,班房内也接连走出了多道身影,其中领头者年过四旬,头戴红缨凤翅盔,身着铁扎甲。 除他以外,其余人尽皆穿着青色布面甲,胸前有着闪亮的护心镜。 “刘游击......” “郑知县,贼寇已经逼近太平城,我甄别出其身份为摇黄盗寇,不必担心。” 见到援剿游击刘贵,郑如淳面上还是对他作揖行了礼,而刘贵也躬身回礼,同时说出了城外来犯之敌的身份。 得知是摇黄盗寇,郑如淳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则是镇定道:“不若去马道上看看这摇黄盗寇阵仗如何?” “也好。”刘贵点了点头,接着便与郑如淳朝着马道走去。 相比较科举成为知县的郑如淳,刘贵家中则是洪武年间的成都中护卫世袭千户。 官职传到他时,正好贵州爆发了奢安之乱,而他则被征召平蛮。 战后他因功劳擢升为游击,直至去年张献忠等人入寇夔州,他被拔擢为援剿游击,率兵驻守太平。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还真能让他遇上立功的机会。 这般想着,刘贵与郑如淳已经走到了马道上,并站在垛口前眺望城外。 只见城外里许出现无数旌旗与人影,其中旗号各异,但兵卒头巾皆以黄色为主,故此能判断为摇黄盗寇。 “这数量恐怕不下万人,这......” 郑如淳见到城外的景象,不由得有些咋舌,而刘贵却爽朗道:“郑知县放心,城内有我家丁二百人,营兵八百,更有军户千人。” “我过往每日派快马前往南边夔州报信,哪怕今日夔州营没能反应过来,明日也该反应过来了。” “不出四日,必有援兵到此,而我等只需坚守四日即可。 刘贵这话说得信心十足,而郑如淳却看了眼马道上下的将士。 只见刘贵身旁二百人尽皆穿着厚实的布面甲,其余八百则是穿着棉甲,头戴笠形盔。 除去他们,还有穿着战袄的千余军户,以及被太平县衙征调而来的二百多棉甲民壮。 虽然只有千二百人有甲胄可穿,但这数量已经足够守住太平县了。 “有刘游击此话,本县便放心了,稍后我会召集民勇运粮前来,另与众乡贤商量犒军。” “守成之事,便拜托刘游击了......" 郑如淳朝着刘贵作揖,刘贵则是笑呵呵的躬身回礼:“盗寇即将攻城,郑知县还是先行返回衙门吧。” “好,那本便不久留了。”郑如淳闻言,当即便离开了马道,而刘贵也看向了己方的情况,接着开始布置起了兵马。 他将营兵与军户分为四部,各自坚守城墙四面,其中家丁与民壮被他留在了南城墙。 在他的布置下,一门门火炮开始被从箭楼中推出,而这些火炮大多都在三百斤以内,其中不乏几十斤的小佛朗机和虎蹲炮。 在他们布置之余,城外的姚天动也开始指挥将士出征,接着便见到上千名头戴黄巾的青壮扛着十几门虎蹲炮和炮弹进入了太平县南门外的集市中,并穿梭于各个巷子,亦或者拆门板,亦或者拆横梁。 在他们活动时,朱轸则率领三百多名汉军甲兵和摇黄的一千棉甲兵列阵集市外,而汉军的队列则是引得姚天动等人频频看去。 “这群人是怎么练的兵?” “人家毕竟是军户,比咱们还是多了几分把式。 “他们的兵都不曾说话,再看咱们的,唉......” 刘显、袁韬几人讨论着汉军森严的军纪,又看了眼己方交头接耳的棉甲兵,不由得有几分羡慕。 “好了,让其他三面城墙的兄弟率先动手,等官军去救火,我们便强攻南城!” “是!” 姚天动没有参与话题中,而是看时间差不多后开始下令攻城。 他的战术很简单,那就是将上万摇黄青壮分成四部,各自包围太平四面,以此营造出摇黄兵马众多的假象。 等到官军将兵马集结到城南,他便令其余三面城墙的将士猛攻城池。 如此一来,官军必然以为中计,分兵去驰援三面城墙,而他便趁着这个机会,率军配合朱轸强攻南城墙。 "it" “盗寇攻城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平县东西北三面城墙都传来了喊杀声和刺耳的木哨声。 “老爷,北边……………” “不过是盗寇的诱敌之计罢了!” 守在刘贵旁边的家丁把总忍不住开口,但刘贵却气定神闲的抬手打断了他。 类似姚天动的这种计谋,他过去十几年时间里,不知遭遇了多少次。 倘若他真的这么容易中计,那他如何活到如今? 不过姚天动的这举动,倒是让他有了反制的想法:“分出民壮,令他们每人举旗赶往东西两面城墙。” “是!”把总果断应下,接着便令二百民壮持旌旗开始向东西两面城墙赶去。 城外的姚天动见状,神色略微动容,而旁边的袁韬则是忍不住道:“成了!” “半盏茶后,用火炮破开垛口,架云梯和冲车攻城。” “告诉汉军的朱将军,准备攻城....……” “是!”袁韬连忙应下,接着便带着袁诚、袁顺二人朝着朱轸那边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军中也立即有旗兵策马冲向集市之中,传递军令而去。 “朱将军,炮声作响便动手,接下来便仰仗你们了!” 袁韬寻到了朱轸,对他抱拳行礼,但朱轸却皱眉道:“官军精锐恐怕没有那么轻易被引开。” “我虽可带兵攻城,但以你等麾下将士若是遭遇伏兵,恐怕难以脱困。” 朱轸已经看出了姚天动的战术,也抓到了他战术的缺点,心里更是做好了被设伏的准备。 不过他并不担心自己中伏,因为他想利用官军设伏这点来作为突破口。 哪怕他们这三百多人十分精锐,但官军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先登队。 只有先登成功,摇黄才会压上主力,官军才能一口气将摇黄这道菜吃干抹净。 “呵呵,朱将军放心,若真是官军设伏,我等定不会怪罪你。 袁韬笑着回应,心里却想着是朱轸不敢率部先登,只想吃现成。 朱轸自然能猜到他的想法,但他并不解释,只是颔首道:“既然天王这么说,那我便应下了。” 他话音落下,不等袁韬开口,便从旁边旗兵手中接过了红色令旗,举起挥动了起来。 “哔哔——” 瞬息间,哨声与旗语相交,三百多汉军将士开始朝着前方进军。 虽然脚步不一,但动作大致相仿,对于旁边的摇黄将士来说,震撼之情不亚于面对官军。 在他们的注视下,三百汉军开始朝着太平城走去,而此时城内的摇黄将士也将十几门虎蹲炮对准了城楼旁的马道垛口。 “放!” “轰隆隆——” 十几门虎蹲炮先后打出鹅蛋大小铁炮弹,这炮弹齐齐朝着垛口打去,霎时间激起无数烟尘,但并未破开垛口。 后方正在前进的朱轸不为所动,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下场,毕竟虎蹲炮主要用于霰弹攻击,而非攻城。 尽管它可以用于攻城,但威力还是太小,想要破开垛口,并非那么容易。 瞧着前面的情况,朱轸手持红旗与黄旗交叉挥舞旗语。 在他的指挥下,三百多汉军便由横队变成竖队,走入集市,钻入巷中。 “直娘贼!这炮果然不够用!” 在前方开炮的瞬间,后方的姚天动便已经率领千余棉甲兵压上,结果走到半路发现城墙垛口并未被破开,气得他破口大骂。 袁韬见状,顿时安抚道:“药子管够,定能破开这垛口!” “嗯……………”姚天动应了声,但心底却隐隐透露着不安。 在他不安的同时,原本还在马道上观望的刘贵却已经率领家丁撤下了马道,在班房等待着营兵禀报。 当营兵将摇黄炮击并无所得,且将滚烫的炮弹拾取而来后,刘贵便放松了下来。 “如此炮子,所用之炮断不会太大,暂且不要还击,先让他们打几轮,等他们将兵马压上再齐炮还击!” “是!” 刘贵从容指挥着,而城外的摇黄炮击却始终没有停下。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汉军将士在随着摇黄的炮击不断作响时,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狗攮的,他们用的是什么炮?这么久还没轰开墙垛?” 蒋兴有些焦躁的骂声,而他身后和左右则是与他同样想法的汉军将士。 此时他们蹲在集市的巷中,等待摇黄炮击破开垛口,架上云梯后便发起冲锋。 可是摇黄的火炮的威力着实不堪入目,就连素来沉着的朱轸也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若是我等操炮久攻如此,恐怕将军早已将我等由上到下骂了个遍。” “哈哈哈哈……………” 周虎与蒋兴纷纷笑出了声,而罗春则是看向朱轸道:“把总,官军火炮素来不少,更别提驻扎此处的还是营兵了。” “这官军如此之久都不曾还击,想来城内必然有诈。” “嗯。”朱轸收起了笑容,点头道:“我自然知晓有诈,但这城内的营兵数量总归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稍后我等必须急行,与前边的摇黄兵马错开,不给官军操炮的机会。” 朱轸十分清楚,当他们这三百多穿着布面甲的精锐出现在战场上,官军肯定会按耐不住,以火炮强攻他们。 正因如此,他们必须把握住官军的心理,在官军开炮过后再发起冲锋。 只要躲过第一轮炮击,以汉军过去日常操训的情况来看,他们肯定能赶在第二轮炮击响起前攻上马道。 没了火炮的威胁,想要拿下这太平城就容易多了。 “轰隆隆——” “开了!破开了!” "" “架云梯!!” 在朱轸吩咐罗春等人的同时,前方突然传来了跑声和欢呼声,接着便响起了跑动声。 “看我旗语,准备吹哨!” 朱轸脸色微变,接着从巷子里探出头去,看向了那距离他们不过五十余步,且中间还有护城河隔断的太平城。 在他的注视下,上千摇黄盗寇推动着用门板、横梁、板车拼装而成的冲车、云车朝太平城杀去。 上千人不断压上,而后方的姚天动见状立马拔出腰间佩刀:“杀!!” "—" 同时间,后方停下的摇黄甲兵开始发起冲锋,而城内的刘贵也在城墙垛口被破开的第一时间,率领家丁冲上了马道。 他来到城楼前向外看去,只见上干身无甲胄的摇黄将士正推动着简陋的云车、冲车杀向太平城。 同时在他们身后二百余步的集市外,还有着正在冲来的上千摇黄盗寇。 刘贵推算了下距离与时间,随即便不假思索的挥手:“这个距离足够打第二轮,传令各队开炮!” “是!”把总应下,接着朝城楼上的旗兵挥舞手中令旗,传递旗语。 旗兵见到旗语,随即开始吹哨,接着挥舞手中大五色旗,将旗语传递城楼左右的马道上。 随着旗语传递,左右马道上的营兵立马将填充好药子的火炮引燃。 “轰隆!!” “额啊——” 不同于摇黄军中那软绵绵的炮声,明军的火炮沉闷且威力巨大,那些冲到护城河前,正在试图铺设浮桥的摇黄士兵被直接打死当场。 “放箭!” 炮击过后,摇黄盗寇死伤数十上百,但浮桥已经搭建,而云车与冲车正在过桥。 马道上的炮兵继续填充药子,而其余的营兵则是各自手持弓箭朝外放箭。 正在此时,刘贵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因为他看到城外集市的巷子里突然钻出来了无数身披布面甲的甲兵,数量比他麾下家丁还多。 在他的注视下,率领汉军出战的朱轻抬起头来,拔刀挥向太平城:“先登!” 霎时间,三百多汉军将士越过地上那些还在求救与惨叫的摇黄青壮,朝着浮桥与太平城冲了过去。 “清理火炮,快!!” 刘贵此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催促着炮兵清理炮膛,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放箭!挡住这群盗寇!!” 第105章 攻陷太平 “呜呜呜——” “放箭!” 午后申时,当三百多名身穿布面甲的汉军趁着川北营兵火炮结束后发起突袭,刘贵的部署瞬间被打乱。 三百多名家丁持弓放箭,箭矢如雨落下,那些侥幸从炮击中活下来的摇黄青壮被射杀当场,而汉军则是举盾护着面部埋头冲锋。 沉稳有力的脚步踩在渡桥上,激起水浪一片,将护城河刺激得浑浊不堪,继而冲上城墙根。 用门板与和横梁、板车拼装而成的云车摆在城墙根下的土地,地上躺满了被射杀的摇黄青壮。 汉军将士根本顾不上他们,三五成群的推着简陋云车便冲向城墙,劈断绳索后,横梁与门板组成的云梯顿时搭在了被破开的墙垛口子上。 “杀!!” “弓箭杀敌!” 蒋兴、周虎二人各自持刀带头先登,朱轸则是举起手中角弓,朝着豁口左右的垛口射箭压制川北营兵。 “刀牌手护着鸟铳手,先登者结小三才守住马道!” 朱轸指挥着二十余名刀牌手列为墙,供四十多名结三排的鸟铳手从盾牌缝隙射击。 一时间,噼啪铳声不断作响,弹丸激射垛口,而垛口的营兵也硬着头皮举起三眼铳射击。 “嘭——” 浓密的硝烟升起,三眼铳射出的弹丸在如此近的距离击中城下的汉军将士,不少人中弹栽倒。 这种程度的交战,是此前巴山营将士从未遭遇过的,不少人头脑发惜,但紧接着便在老卒的猛踹下回过神来,立马听从指挥发起进攻。 “杀!!” 爬上马道的周虎与罗春,很快遭遇到了已经结阵朝他们杀来的川北明军。 十余名川北营兵结长枪三才阵,用长枪朝着他们刺来。 两人不敌,连带着身后的汉军将士被刺翻,从城墙上顺着云梯滚落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手榴弹!” 见到己方攻不上去,朱轸心中发沉,顿时招呼使用手榴弹。 鸟铳手们闻言,立马将沉重的手榴弹取出,点燃引线并烧到大半的时候朝马道抛去。 “躲开!这是马丹!” “轰隆——” 川北营的老卒们很快认出了造型与马丹相同的手榴弹,只是毫无防备的他们只来得及呼叫几声,便被手榴弹爆炸的硝烟吞没。 "......" 汉军的土法手榴弹破甲威力有限,但架不住普通营兵的棉甲太单薄。 原本还拥挤的豁口,此时只剩下了十几名穿着布面甲的家丁还站着。 “跟我做!” 蒋兴见状立马蹲下,捡起散落的石块朝马道抛去,左右也有样学样。 一时间,七八颗石头被丢上马道,那些活下来的家丁见状连忙躲开,而周虎则趁机带人冲上了马道,并站稳了脚跟。 “冲上马道,不要在此地逗留!” 朱轸看着己方冲上马道,立马指挥着众人迅速爬上去,避免被左右马面的火炮夹击。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在汉军将士爬上去不久后,左右马面的火炮就已经清理好了炮膛,朝着他们的位置发起了炮击。 “轰隆——” 无数弹丸激射而来,打得该地尘土飞扬,更是将无数垂死的摇黄青壮打死当场。 “冲!汉军的弟兄已经冲入城内,现在到我们了!” “攻下此城,钱粮任取!!” 姚天动看着汉军冲上马道并向着城门楼攻去,便立马指挥着摇黄棉甲兵们发起冲锋。 原本还畏缩不前的棉甲兵们见状,顿时想到了城内的钱粮和女人,发了狂般冲向了那充满血腥的城墙根。 “放炮!” “轰隆隆——” 马面上的川兵见状,立马指挥刚才没来得及发射的火炮朝着摇黄队伍炮击。 霰弹激射而去,不少棉甲兵被打死当场,但更多的棉甲兵却冲向了那唯一的云梯。 与此同时,朱轸正带着三百汉军朝着城门楼压去,而城内墙根底下的营兵则是用弓箭袭扰他们。 “守住此地,不过是区区盗寇,有什么可畏惧的?!” 刘贵指挥着刚刚聚拢的百余家丁守在了城楼西侧,结阵试图阻挡汉军冲锋。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当距离不过十步时,川兵墙背后立马探出了十余支三眼铳。 “举盾!!” 周虎见到三眼镜,立马拔高声音,同时举起手中盾牌。 “啪啪啪……………” 十几支三眼镜打出无数弹丸,有的击穿了盾牌,有的则因为放药不足而被盾牌挡下。 “前二队小三才摆阵,三队叠阵轮射!四队抛手榴弹!” 朱??在众将士包围中指挥着前方的作战,在他的叫嚷声中,旗兵挤向前方,不断高声叫嚷着朱轸的布置。 在他的叫嚷声中,周虎退了下来,立马组织前二队的将士以盾牌、长枪和弓箭所组成的小三才抵御川兵的箭矢与三眼铳。 三队的将士开始为鸟铳装弹,而四队则立马接过后方递来的手榴弹,引燃后朝着城楼方向抛去。 尽管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战斗,每个人都无比慌乱,但平日操训而形成的记忆还是让他们完成了这次行动。 “炽马丹,举盾后撤!” 刘贵看到汉军抛来十余道黑影,顿时知道这是类似炙马丹的破敌手段,指挥着家丁举盾后撤。 无数手榴弹砸在了墙上,被盾牌挤到了前面或左右两边,但还是发生了爆炸。 “轰隆——” “额啊......” “压上去!!” 硝烟升起,川北家丁的三才阵被破开,周虎立马带人压了上去。 汉军的墙配合着从缝隙处刺出的长枪,宛若推土机般,将挡在前面的所有物体都推平。 那些来不及爬起来的家丁就这样被汉军践踏过去,活生生踩死在当场,而更多的家丁则是慌乱的后撤。 刘贵见状,立马带着还没变乱的两队家丁撤到城楼前,将撤下来的那些乱兵尽数安抚并重整队伍。 “老爷,这摇黄盗寇比流寇的精锐还要强横几分,这城恐怕守不住了!” 家丁把总对着旁边阴沉脸色的刘贵提醒,而刘贵也看到了正在顺着云车爬上城墙的其余摇黄盗寇。 这群摇黄盗寇尽皆穿着棉甲,还有三百多穿着重甲的精锐开道。 除非川北营尽数在此,不然根本挡不住这支盗寇。 “将各旗兵马撤往北门,告诉郑知县前往北门,再不走就要陷在此处了!” “是!” 刘贵十分果决的选择抛弃太平城,哪怕事后会遭到兵部问责,但总比战死太平要好。 在他的指挥下,家丁与营兵们开始且战且退的退下了马道,而朱轸并不关心这些。 他在刘贵后撒的第一时间便攻占了城楼,并在见到摇黄的棉甲兵杀来时,立马指挥着汉军将士朝衙门和城内各乡绅富户的府邸杀去。 刘贵派遣的家丁朝着再举人府上赶去,在他到来时,郑如淳还在佯装镇定的与再举人等人推杯换盏。 见到家丁到来,郑如淳的脸色变了变,起身走到旁边,而那家丁也很有眼力见的低声催促道:“郑知县,城池守不住了,我奉老爷军令来护送郑知县与诸乡贤从北门撤走。 “什么?”郑如淳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半个多时辰前还信誓旦旦守住太平城的刘贵,此刻竟然要自己弃城而走。 刘贵是游击且有家丁和兵马,弃城而走后哪怕被兵部追责,事后恐怕也会被要求将功赎罪,但他这个知县就说不定了。 这些年因为流寇攻城,弃城而走的知县不在少数,下场却都无比凄凉。 想到此处,郑如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但那家丁却催促道:“时不我待,先逃出生天再说吧。” 他这话点醒了郑如淳,心道实在不行,还能花些银子免灾,但如果死在此处,以朝廷这些年的处事办法,自己的家人定然得不到安置。 “走!” 郑如淳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但他回头却看到了正在看着他的众粮商与乡贤。 见状他也不遮掩,直接道:“流寇势大,太平难以守住,刘游击已经派兵护送我等从北门突围,诸位当速速前往北门。” “走!”郑如淳催促着,家丁则立马护着他离开了再府。 “走啊!” “快!收拾东西去北门!” “快走!” “冉福,快告诉夫人和小姐少爷们走!” “走啊......” 一时间,再举人府上乱成一锅粥,无数粮商夺门而出,而城内的三家乡贤也顾不得带上所有东西,只是急忙通知家眷上车,带着少量金银就朝着北门聚拢而去。 再举人的府邸距离县衙甚近,故此还能跟上突围的队伍,但许多位于城南的富户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等他们发现流寇攻入城内再想走的时候,却已经彻底晚了。 摇黄的盗寇攻入城内,也不追击刘贵等官兵,只是寻着那些高墙大院搜寻。 只是等他们找到这些高墙大院的时候,却见有汉军的将士守在前后门。 “这里是我等汉军的地方,你们自去别处搜寻去!” 周虎挥手示意面前这十余名摇黄盗寇离开他处,而这些黄盗寇也在前番见识到了汉军的勇猛,哪怕人数是其数倍也不敢与之为敌,只能灰溜溜离开此地。 类似的景象并不少发生,不管是汉军还是摇黄的盗寇,他们都没有追击官军扩大战果的想法,只有攻占太平,抢掠东西的冲动。 “传消息给城外的民夫弟兄来搜罗东西,县衙的粮仓库房不容他人沾染!” 太平县衙内,面对遍地狼藉的县衙,朱轸回头吩咐着蒋兴,蒋兴闻言则立马派人去城外通知民夫来搜罗东西。 做完这些后,蒋兴才道:“为何不追击官军,扒下他们的甲胄?” “没有必要。”朱轻摇摇头道:“咱们看得上的甲胄都是家丁的甲胄,且这太平城攻下后是摇黄的,咱们只是来杀富济贫,缴获钱粮,没有必要为他们卖命。” “等钱粮搜罗的差不多,我们便与他们告辞,立即返回石人山去。” 朱轸解释了自己的用意,蒋兴听后才理解了他的想法。 杀官军自然痛快,但这太平城又不是为他们打的,杀那么多官军,无疑是在帮摇黄干活。 他们要做的就是击退官军,好好洗劫后返回石人山。 “哈哈哈哈!朱将军果然骁勇!此次能攻下太平,全靠朱将军麾下将士!” 在朱轸与蒋兴解释过后,衙门外边响起了爽朗的笑声,接着便见到姚天动带着袁韬、张显等十三家头领走入了县衙。 朱轸见状没有上前,只是隔空作揖:“摇天王谬赞了,如今太平城已经拿下,希望天王履约,将城中乡贤宅邸及县衙交由我军缴获。” “其中粮草尽数留给诸位天王,我等只取金银铜钱及古董字画。” “这是自然!”姚天动没有翻脸的打算,只因为朱轸及他麾下的将士在前所展现的实力太过强横。 哪怕是川北的营兵都被他们以少打多,更别提自己这两千棉甲兵了。 “朱将军,这太平城虽然拿下了,可这达州境内还有两个县,而夔州府更有十几个县等着我们攻占。” “还望朱将军返回石人山后,能好好与刘天王交谈。” “若是能打下整个夔州府,我愿将达县、新宁、梁山、东乡四县让给刘天王。” 姚天动是真的眼馋刘峻手里的兵马,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刘峻对手,所以他选择了合作。 倘若刘峻真的有更多甲兵,那他们强强联合下,完全可以将川北营的余部和夔州的夔州营拿下。 届时他们占据四川东大门,北边的闯王必然会南下,而四川也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天王此言,我回去后会告诉我家将军的,想来我家将军见到这些钱帛后,也会好好考虑天王的这番话。” 朱轸恭维着姚天动,但心底却已经给姚天动他们判了死刑。 攻打太平县容易,但如何守住却成了问题。 朱轸虽然不知道姚天动哪里来的底气,但他断定姚天动等人守不住太平。 如今他只想搪塞过去,然后带着钱帛离开这太平县,回到石人山。 “哈哈哈,好说好说………………” 姚天动见朱轸心动,便将自己心里的计划说了出来:“朱将军大可放心回去,不闯王便会派援兵驰援我等,届时整个夔州府都是我等囊中之物。” “刘天王若是感兴趣,还请早早决断动兵,不然便是我作保,恐怕也为其分不到多少东西了。” “这是自然。”朱轻笑着回应,但心底却在为姚天动这话而皱眉。 如今官军围剿高迎祥,高迎祥更是已经进入关中,哪怕能派来援兵,恐怕也不是什么强龙。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消息闭塞,看样子还是得提早返回石人山,将这消息告诉自家将军才是。 在朱轸这么想着的同时,前往库房与仓库清点的罗春则带人走了回来。 罗春在见到姚天动等人时,脸上闪过防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将目光看向朱轸,朱轸却示意道:“直说吧,摇天王他们不是外人。” “是!”罗春点头应下,如实交代道:“县衙的仓库内有七千多斤生锈的熟铁,金银都被带走了,还剩下八百多贯钱。” “粮仓被放火,虽然救火及时,但仓内粮食不足五千石。” “好。”朱轸点头看向姚天动等人,开口说道:“仓库内的铜钱、铁料和粮食可以留给诸位,但诸位还需要拿两千两白银来交换。” “可以!”姚天动不假思索应下,毕竟这铜钱、粮食和铁料的价格远远大于这两千两,哪怕朱轸占据三成,价格也远不止这点,这算是朱轻便宜他们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白银送抵,我便带人离开县衙。” 朱轸与姚天动他们作出承诺,而姚天动见状也对身后的张显吩咐道:“让众弟兄将缴获的银子上交,用铜钱补给他们。” “是。”张显点头应下,接着便带人离开了县衙。 姚天动没有令朱等太长时间,一箱沉甸甸的白银便被送到了县衙门口。 朱轸经过检查后点点头,继而说道:“其余各府邸宅院,若是银子足数,我等便将粮食留下。 “若是银子不足,那便需要摇天王用银子来抵过了。” “这是自然。”姚天动笑着回应,但他身后的白蛟龙等人则是有些不太高兴。 朱轸没有理会,只是对姚天动作揖道:“在下先去检查那些宅院,稍后便会派人告诉天王结果。” “好。”姚天动点点头,接着便看见朱轸将包围县衙的五十多名汉军集结起来,朝着那些宅邸走去。 在他离开后,白蛟龙忍不住上前道:“这银子都归他?” “怎么,你不愿意?”姚天动侧目看了眼白蛟龙,白蛟龙咬牙道:“他们就这么点人,分的也太多了。” “你嫌多,那下次便由你部下先登。”姚天动一句话便堵上了白蛟龙的嘴,而白蛟龙自知实力,只能忍下这口气。 在姚天动堵住白蛟龙嘴的同时,整个太平县都在因为摇黄盗寇的暴行而混乱,奸淫掳掠的事情更是不少。 这种时候,反倒是被汉军守着的那些高墙大户更安全,而随着汉军的民夫进入城内,他们也快速清点起了各宅院府邸中值钱的东西。 第106章 满载而归 “二百五十七两六钱黄金,六千九百二十两三钱白银,另有二万二千七百六十一贯铜钱和三万二千八百余石粮食。” “这些粮食用于交换我等从布庄内搜罗的三千匹布和二百多匹锦缎绫罗和七千多斤棉花和五百多辆骡马车,如何?” 攻陷太平城的翌日,随着各类被汉军占领的宅邸布庄和金银首饰店铺被清点结束,朱轸也主动寻上了县衙的姚天动与袁韬。 由于天色刚刚敞亮,摇黄十三家的大部分当家都在享受着掳掠而来的女子,根本起不了床。 袁韬和姚天动本该在休息,但朱轸来了,他们自然只能强行起床,与朱轸在县衙会面。 面对二人注视,朱轸将己方的账本递了过去,姚天动接过看了看,但并不是太懂。 他只看了几眼便推了回来,接着笑道:“朱将军所说的话,我哪有不信的说法。” “这些金银铜钱和布匹骡车都是朱将军的,只需要将粮食留下就足够。” 对于姚天动来说,金银铜钱虽然可以用来发军饷,但这年头粮食才是硬通货,尤其是对于刚刚拿下太平县的他们。 相比较之下,近三万两金银铜钱的诱惑虽然不小,但比起粮食还是不太实用。 “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下粮食,稍后便率领部众撤回石山,与将军商讨接下来是否攻打夔州之事。” 朱轸用劝说刘峻攻打夔州作为诱饵,这举动果然使得姚天动精神了不少。 “好,那就劳烦朱将军多多劝说刘天王了。” 姚天动说着,目光看向了旁边的袁韬,袁韬则起身绕到了县衙堂内的屏风,接着抱着长匣走出。 匣子摆在桌上打开,内里放置着最少二百两的黄金,而朱轸也适时露出贪婪的神色,点头道:“摇天王与争天王放心,我定会好好劝说我家将军的。” “好好好,那我就提前祝贺朱将军功成了。” 姚天动起身对他作揖,而朱轸也作揖回礼后,伸出手抱住了匣子,接着在二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县衙。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袁韬露出笑脸道:“有了刘峻的兵马,再加上闯王的援兵,拿下夔州府定然不费吹灰之力。” “嗯......”姚天动意气风发,随后拍了拍袁韬:“去休息吧,官军应该还有几日才能知晓我能拿下太平的事情。 “好。”二人相互颔首,接着便各自休息去了。 相比较他们,此时朱轸则是抱着金子翻身上马,而他身后的汉军将士也纷纷有样学样。 这些马匹都是昨日朱??在客栈和驿站缴获的,虽然比不上西番的军马,但也足够作为乘马和挽马乘骑、拉拽货物了。 这般想着,朱轸不由得看向那杂乱的街道...... 只见各类摊子被掀翻,沿街店铺多有被破开屋门的情况,鲜血洒在地上,那血量足以致人死亡,但却不见尸体。 耳边偶尔传来呼噜声和女子与孩童的哭泣声,仿佛沙袋压在胸口,令朱轸喘不过气来。 “这群盗寇与官军有甚区别,呸......” 跟在朱轸身后的亲兵队长王柱忍不住啐了口唾沫,朱轸听后吐出口气道:“若非有将军,恐怕我等也会残暴......” 谈话间,他们赶往了再举人的府邸,而此时府邸内只剩下的各类不值钱的家具,但凡值些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府邸外的长街上,由五百多辆骡马车组成的队伍格外壮观,民夫们将金银铜钱装在车上,其余的布匹、棉花、硫磺、硝石和各类药材以及古董字画和值钱的沉重家具都在其中。 除了这些东西外,还有各类家禽和二百多头被人用绳子绑在腿上的黑猪。 见到朱轸他们回来,留守此地的周虎三人便寻上了朱轸:“把总,可以出发了。” “好,那就开拔出发吧,有多余的空间便放些细粮。” 朱轸吩咐着,随后检查了队伍,又看望了负伤的那四十二个伤兵。 昨日的攻城,虽然官军在后面没有什么抵抗,但前面的先登却导致汉军阵列二十七人,负伤四十二人。 阵上被杀的川兵家丁和营兵是他们的两三倍,缴获的甲胄中只有布面甲被朱留下,其余的棉甲都被朱轸按照规矩分给了姚天动。 “走吧,这次回去后恐怕很快就要与插旗亮帜,与官军交战了。” 朱轸心里明了,太平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事后官军定然会调查,而调查就会查到汉军。 官军不可能放任汉军这样的势力在巴山盘踞,所以汉军与官军恐怕很快就会交战了。 在他的招呼声中,战兵连带民夫的队伍开始向着太平城南门走去。 由于有了姚天动的吩咐,守城的摇黄将士没敢阻拦,只是羡慕的看着朱轸他们满载而走。 与此同时,城外的麦田则是充斥着数以千计的摇黄青壮,而他们则是在埋头收割粮食。 “可惜不能把粮食带走。” 朱轸心里有些惋惜,而这么想的并不止他一个人。 他们的畜力和人力有限,能将这价值数万两的黄金白银带走已经不错,自然是不能奢求其他。 在这份惋惜下,他们的队伍离开了太平城,朝着巴山深处走去...... 在他们赶往石人山的同时,率军突围的刘贵则是在向紫阳县突围被阻后,改换突围方向朝着西北的盐场关突围而去。 在付出数百营兵和民壮的死伤后,他总算是带着残部逃到了盐场关。 得知太平县失陷,盐场关的守备立马飞报了汉中府,而汉中府则不敢耽误的送往了关中。 快马沿着官道疾驰向西安,待其冲出秦岭,只觉得陕西的天穹仿佛被焊死了一般,毫无水汽。 日头终日在头顶悬着,宛若酷烈的火球,将整个天地都晒成了黄土色。 放眼望去,那本该孕育生机关中平原已经彻底失了原貌,龟裂的黄土张开无数张干渴扭曲的嘴,裂缝深不见底,能轻易吞没孩童的脚踝。 小河的河床彻底裸露,被晒得滚烫,淤泥龟裂成一片片巴掌大的鳞甲,边缘卷曲。 偶尔可见的未干涸河床,周围却挤满了瘦骨嶙峋的野狗和眼神绿得骇人的乌鸦。 在这片焦渴的土地上,饥民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沿着官道向南行走,身上能典当的的东西都典当了个干净,不论男女都赤膊上身,根本不在乎所谓的伦理道德。 那裸露的皮肤被日光晒成深褐色,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每个人向南走去的饥民都目光浑浊呆滞,看不出悲喜,只剩下对活着的渴求。 赤地千里,饿殍载道,简单的八个字,却完全概括了此时陕西百万流民的遭遇。 快马不敢停留,生怕饥民围上来杀马吃肉,更担心他们杀马吃人。 在这种换马不换人的情况下,原本需要七日才能送抵的消息,最后只用了五日便送到了关中高陵县的营盘。 相比较半年前的狼狈,此时的洪承畴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如副总兵贺人龙、刘成功、王永祥、张全昌及宁夏王承恩、辽东祖大乐、祖宽等各部兵马齐聚于此。 近三万兵马驻扎营盘内,加之前些日子皇帝又拨十万两内帑银和数万石粮草到此,故此短期内的援剿官兵倒也不缺钱粮。 本以为高迎祥、张献忠等人被驱赶进入关中,关外就会消停些,但当快马将太平被攻陷的急报送抵时,洪承畴还是感到了棘手。 "......" 牙帐沙盘前,洪承畴看着那远离关中的太平,眉头紧锁,根本不敢放松。 这看似偏远的地方,却是汉中进入四川的重要门户之一。 本以为布置两总上千营兵就能守住此地,结果却被摇黄跳出来搅乱了局面。 “督师,太平南边有参将谭大孝所率的夔州营和三千罗网坝土兵,虽说朝廷调谭大孝前往阳,但他眼下应该还未出发,不如调他前往平定摇黄盗寇?” 谢四新根据手中掌握的情报,很快给出了适合的建议,但洪承畴却摇头道:“湖北境内尚有大股流寇,夔州营兵与兵不可轻动。’ 谢四新闻言,便只能继续说道:“那就只有调动汉中府的唐通,左光先和刚刚调往勋阳府的马祥麟、秦翼明等四部兵马了。” “曹文诏总兵呢?”洪承畴询问谢四新,谢四新则是回答道:“眼下应该正在率部前往商州的路上。” “嗯……”洪承畴沉吟片刻,继而说道:“传令给曹文诏,小心贼寇在商州设伏。” “此外,唐通受旨意驻跸南郑,庇护瑞王,不可轻易调动。” “如今能调动的,只有在兴安和勋阳围剿流寇的左光先、马祥麟、秦翼明三部。” 洪承畴抬手在沙盘上拔出几面旗帜,继而将左光先与秦明的旗子插到了太平县。 “飞报传令,令四川总兵官侯良柱率兵驰往太平,围剿摇黄流寇。” “再令左光先、秦明二人各自率部收复太平,听从总兵官侯良柱节制;另令马祥麟在白土关驻守,防备流寇白关进入汉中。” 若是摇黄十三家老老实实在巴山待着,洪承畴还不打算剿灭他们,毕竟他们过往的战绩实在太难看,根本对四周县城没有威胁。 只是如今摇黄十三家既然攻破了太平城,还正面击退了援剿游击总麾下的营兵,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有威胁夔州府和保宁府的实力。 面对拥有这种实力的流寇,洪承畴的态度向来坚定,那就是将他们彻底剿灭! “在下领命。”谢四新作揖应下此事,接着便为洪承畴起草军令。 只是不等军令写好,却听见牙帐外再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翻身下马的声音。 “督师,樊城急报!” “进来!” 得知樊城传来急报,洪承畴心里咯噔,心想是否是还未入关的李自成、革左五营等流寇试图袭击襄阳。 好在他的担忧并未实现,因此帐外百总小心走入帐内,双手递出军报同时汇报道:“乙巳日,四川总兵邓地麾下部将王允成以‘克饷”为由,聚兵鼓噪,杀总兵邓地麾下家丁。” “总兵邓地登楼越墙,误堕火巷,被焚死,蜀兵大乱劫樊城……………” 面对百总的汇报,谢四新下意识看向了洪承畴,却见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静斋......” “在。”听到洪承畴念出自己的表字,谢四新连忙作揖,听候洪承畴调遣。 “改令马祥麟率部驰往樊城,镇压作乱蜀兵。” “遵令。”谢四新闻言后退回到桌案前,将前番写下军令作废,重新书写了份军令。 待到军令写好,他才交由洪承畴花押盖印,继而派快马送出军令。 在谢四新发出军令的同时,湖广与四川都因为樊城兵变和太平被陷的事情而震动。 夔州、保宁两府严防死守各处关隘城池,而太平城的姚天动等人则是在占据太平后,立马征集城内所有工匠,依托城内铁料不断打造甲胄军械。 在川东北因此混乱的时候,朱轻则是带着三万多两金银铜钱赶回了石山,并派马队分批将金银铜钱送往米仓山。 刘峻得知朱珍等人攻陷太平并凯旋的消息时,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多少银子?” “总得不少于三万五千两银子,今日运来的是第一批,共有四百多两黄金和近九千两白银。” 米仓山的麦田内,刘峻诧异的看向喜上眉梢的汤必成,而汤必成则是重复着这次的收获和刚刚运抵的金银数量。 得知这次缴获了这么多金银铜钱,刘峻也不干活了,丢下镰刀便对左右还在干活的亲兵道:“你们替我将这麦子割了,我倒是要去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多金银。” 说话间他脱下草帽,带着汤必成便往汉营寨的校场赶去。 不多时,待到他来到校场,此时校场上的马队已经被牵走了,但马队的大和大鞍上的箱子则是摆在了刘峻面前。 “大哥!” "......" 刘成等数百人围着大鞍,见到刘峻到来,他们便纷纷让开条道,而刘峻也大步走了进去。 他上手将大鞍上的箱子打开,只见内里果然装着白灰色的银子。 这些银子形状不一,有的是银锭,有的是碎银…………… 不管形状如何,此刻的他们,无疑闪烁着宝光,令四周汉军将士发出惊讶的声音。 “娘嘞,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这得有多少银子啊......” “王大他们说这是第一批,那后面是不是还有?” "......" 将士们的声音唤醒了刘峻,他侧头看向旁边的汤必成,对其吩咐道:“将金银全部入库。” “是!”汤必成颔首应下,而这时刘成也走上前,递给了刘峻一封信。 “大哥,这是朱三的信。” “嗯。”刘峻应了声后接过书信,很快将其打开并看完了内容。 四百多两黄金里,有二百两是姚天动等人贿赂朱诊所用,但都被朱轸上交了。 信中朱轸明确说了这次的缴获不低于四万两,能运往米仓山的金银铜钱只有八成。 此外,由于太平被攻陷的消息传开,保宁府的官兵在各处严防死守,而从石人山运送物资给米仓山必须经过南江县,所以他无法组织大批车马将物资一次性运抵,只能分批运抵。 刘峻看后颔首,心中感叹自己选择朱轸坐镇巴山营的正确,同时对旁边的刘成、王通、齐塞等人招呼道:“走,去议事堂。” “是!”众人闻言纷纷跟上,而汤必成与邓宪也在将金银入库后,火急火燎的赶到了议事堂。 待到众人到来,刘峻这才与众人说道:“此次朱三他们出力最多,阵列的弟兄按照规矩发三十两抚恤,子侄可入社学就读。” “此外,将阵殁兄弟的名册造好,待日后攻占保宁府,定要发田照顾其家眷。” “除此之外,朱三那边的弟兄各自发三个月的军饷做赏。” “是!”听到刘峻说着抚恤的事情,众人都端正了态度,而刘峻见状则继续说道: “眼下我军粮草充足,又得了足数的棉花与硫磺硝石及金银,故此我以为可将朱轸那边扩充为部,甲胄军械从我们这边打造后运送过去。” 一营三部,每部一千二百余人,算上军医、伙头、佐吏和亲兵便有一千三百多人。 如今朱轸那边不过四百多人,一下子便要扩充八百多人,这让汤必成有些坐不住,作揖道:“如今钱粮充足,扩军实属应该,但在下以为,扩军理应从此地扩军,而非巴山扩军。” “我觉得朱三那边扩军倒是应该。”王通难得发表意见,并给出了他认为的道理。 “朱三那边早就暴露在官军眼皮底下,若是官军要围剿,必然会先从他开始围剿。” “眼下他们不过四百多人,若只是保宁官军围剿过去尚好,可若是保宁官军请了援兵来围剿,朱三他们人手就不够了。” 王通这些日子没少跟着刘峻看兵书,也听刘峻讲了不少道理,渐渐明白了朱三的重要性,自然支持自家将军。 “将军,在下担心......” 汤必成皱眉看向刘峻,刘峻却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我相信朱三。” “更何况此次朱三参与了攻打太平县,待到官军收复太平县,必然会从摇黄口中得知此事。” “倘若官军知晓我军披甲数百,定然会去围剿朱三,这便是我为何要朱三扩军的原因。” “明日开始,先将甲胄和军械运往石人山,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若是官军没有围剿朱三他们的意思,届时便从朱三那边调兵来此处,令朱三继续在石人山募兵。” 米仓山内青壮不过四千多人,如今有三成都加入了汉军,再继续招募青壮便会影响农耕,这便是刘峻没有在米仓山扩军的原因。 如果不从巴山募兵,那刘峻就只能分营去南边的九盘山。 只是九盘山易攻难守,且容易被官府发现,若是官军追查,恐怕他们就得提前暴露了。 相比较下,巴山内上百个村寨,只要有钱粮,完全可以招募足够多的青壮操练为兵马。 让朱三募兵操训,然后调兵前来米仓山,这算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好了。”刘峻将这事拍案决定,目光看向刘成:“这件事由二郎你来安排,此外......” 刘峻看向汤必成,对他提醒道:“告诉汉中那边的谍子,盯紧官军动向,如今官军要是调兵围剿,想来只有酉阳和汉中有兵可调了。” “此次我们打了太平,官军必然震动,届时官军剿灭了摇黄,恐怕就要来对付我们了。” “米仓山虽好,但终究还是太小,凭借此次缴获的钱粮,我们也等好好操练兵马,等待机会出兵占据保宁府了。” 汤必成心中无奈,他并不想真的和朝廷开战,但刘峻现在的威望,显然不是他能质疑的,因此只能点头作揖。 “在下领命。” 第107章 川内震动 “杀!!” 崇祯八年五月中旬,在洪承畴调兵围剿姚天动等人,刘峻下令朱轸扩军之时,商州五峪川则爆发了一场大战。 五峪川是商州进入关中的要道,官道左右是不断陡峭的山坡,山虽不高却林密,极易设伏。 由于洪承畴早在汝州时便提醒过曹文诏,故此当曹文诏率领五千马步精骑到此时,他便察觉到了五峪川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随着他派遣塘兵上山搜寻,山间顿时响起了喊杀声。 “不要慌乱,骑兵退往队后,家丁下马,随我上山杀贼!” 彪壮的枣红马背上,颧骨高耸,脸颊削瘦而紧致的四句将领正指挥着麾下骑兵撤出山谷,并亲自翻身下马,试图率领家丁与步卒上山杀贼。 山坡林内不断射出箭,箭如雨下,但射在将领身上鱼鳞甲上却纷纷被弹飞。 左右的下马家丁见状,纷纷挡在将领外围,而他们身上厚重的扎甲则是完美防御住了箭矢。 “叔帅!” 这时头戴凤翅盔的扎甲将领持刀挤到了将领身旁,见到将领无恙,他立马道:“叔帅,我率五百家丁杀上山去!” “哈哈,你这娃娃都敢杀上去,我为何不敢?”将领拔高声音笑出声,随后便拔刀呟喝道:“上山杀贼!” “呜呜呜——” "......" 霎时间,号角声响起,旗兵手中令旗更是挥舞翻飞,三千多下马步卒开始搜山杀贼而去。 这些马步兵尽皆穿着布面甲,而护在那两名将领身旁的兵卒更是穿着明晃晃的厚重扎甲,数量足有数百之多。 除去他们,那些已经退出山谷的精锐骑兵同样披着扎甲,胯下马匹也是膘肥体壮。 “放箭!放箭!” 山坡上,写有“李”字的大纛下站着个壮硕男子,而在他身前则是身穿布面甲数百战兵,再往前则是持着弓箭长枪,正在不断放箭袭击明军的数千棉甲兵。 随着伏击失败,反应过来的明军也开始以弓箭佯攻,无数箭矢落入林中,这给只有直身棉甲的流寇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面部与手腿中箭而倒下的流寇数不胜数,这令守在大纛下的将领忍不住咬牙:“挥旗,教左右的弟兄杀出!今日定要将大小曹斩于此地!” 在将领的指挥下,他身后的令旗翻飞,五峪川左右更深处的山里响起了阵仗更大的喊杀声。 乌压压的人影穿梭在这片山林中,但当他们冲到明军面前时,他们的情况却令人发愣。 这乌压压的人群根本称不上兵马,因为他们身上没有半寸甲片,手中更是只有五花八门的农具和长枪、大棒。 纵使如此,当他们杀出后,还是在某些程度上扰乱了明军的部署。 “杀!!” 前番称呼叔帅的那位叔侄将领,此时已经从家丁的护卫圈中冲出,持刀左右厮杀,只是几个呼吸便砍翻了七八名挡在他们前面的流寇。 见到主帅都如此勇猛,后方的家丁与官兵纷纷受到鼓舞,在二人率领下不断朝着流寇大纛杀去。 在二人率家丁杀向大纛的同时,穿着布面甲的营兵则是在挡住那些流寇的冲杀,并随之展开了还击。 “嘭!” 看着手中长枪被劈断,原本还抱有热血的流寇顿时感觉寒意上头:“逃啊!” “逃!快逃!” “逃啊......” 当冲锋被官军轻易瓦解,原本还满腔热血的流寇们顿时向左右山林逃去,只剩下山坡上穿着甲胄的流寇还能坚守阵地。 “狗攮的,这群杂碎果然不可信!” 见到己方埋伏的上万饥民被官军冲垮,壮硕男人破口大骂,而这时却见身材魁梧的青壮快步朝他跑来,接着开口道:“捷轩,别纠缠了,叔帅说了伏击失败便撤往关中,不要恋战。” “啐!直娘贼的,憋屈!”听到青壮这么说,壮硕男子这才看向左右:“撤!” 一时间,鸣金之声不断作响,山坡上的两千多甲兵跟随大纛向着西北方向撤去,而明军则追出数里,直到即将走入商洛山深处才彻底停下。 “撤回五峪川!" 在将领的招呼声中,原本还在追杀流寇的明军开始缓缓撤回五峪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随着他们撤回五峪川,这时那青年将领带着几名明甲家丁,押着名穿着布面甲的流寇来到了那将领面前。 “叔帅,这是闯贼李自成部下的把总,他说有军情禀报。” “嗯?”听到此人有军情禀报,那将领来了兴致,而四周官军将领皆以他为首,他的身份自不用多说。 “我便是临洮总兵官曹文诏,你有何军情,大可说出,若是有用,准你戴罪立功,入我营内!” 曹文诏坐在马札上,示意这名流寇将军情说出。 这流寇得知眼前人便是曹文诏,顿时看向了生擒自己的青年,心道这就是大小曹。 “看什么?!”曹变瞪了眼这流寇,那环眼不自觉便散发几分杀气,看得流寇缩了缩脖子,继而看向曹文诏汇报道: “我等是奉了闯王的军令在此设伏,不曾想遇到了大小曹二位将军。” “闯王本想让我等在此拖住官军,以此让混天星前往太平搅事,拖住湖广及四川官兵,但闯将不愿意,故此便令刘将军和一只虎将军在此设伏,若伏击不成便撤往关中。” “去太平搅事?”听到这流寇说混天星惠登相要去太平搅事,曹文诏立马询问道:“混天星有多少兵马?” “应该不少八.....五千......”流寇试探性说着,而曹变蛟闻言则立马看向曹文诏:“叔帅,此事应该立刻告知洪督师。” “嗯。”曹文诏有些手痒,但考虑到洪承畴让他前往关中会师,他只能放弃全歼混天星,对曹变蛟吩咐道: “你派快马前往高陵,督师应该在高陵等着我等,想来不会错过。” “是!”曹变蛟没有犹豫,听令后便派出快马赶赴高陵。 做完这些后,曹文诏这才下令打扫战场,准备翌日进入关中。 在他打扫战场的同时,他所派出的快马则是换马不换人的赶往高陵。 只是在快马赶赴高陵的同时,混天星惠登相却已经率领兵马走山道绕进了夔州府的太平县境内。 当惠登相率部出现在太平城外,姚天动等人已经占据了太平城十日。 “怎么只有这点人?” 太平城外,为了展示实力,姚天动带着二百多名穿着布面甲的将领与两千多名棉甲兵在太平城外列阵。 之所以队伍中能多出这么多穿着布面甲,主要还是追杀刘贵所得,其次便是攻占太平县后,利用过去十天时间打造而成。 姚天动本以为高迎祥会派足够的大军前来太平,不曾想到来的只有混天星惠登相一部兵马,且惠登相的兵马情况似乎并不好。 在他们的注视下,惠登相率部开始不断靠近,不过五千多人中,只有千余人穿着棉甲,穿着布面甲和扎甲的虽然比姚天动他们稍多,但也没有多到哪里去。 “哪位是摇天王?” 当骑着马的惠登相策马上前,姚天动便抖动马缰与袁韬等人上前道:“我便是姚天动,敢问可是混天星?” “正是!”惠登相开门见山报出名号,目光则是在姚天动等人及其身后的兵马中扫视。 摇黄十三家的实力,明显比他想的还要稍强些,但好在他们分属十三家,而自己只有一家。 这么想着,惠登相的底气足了不少,他挥手道:“我与官军交战数场才进入太平,还请摇天王为我等安排休息的地方。” “这是自然。”姚天动颔首应下,但接着询问道:“不知闯王可还有其他安排?” 他想问有没有其他援兵,惠登相则是不假思索道:“如今未入关的义军除了我以外,便只剩下闯将、革左五营和乱世王、射塌天等部。” “闯将在商州与大小曹交战,革左五营隐入大别山,射塌天在河南与官军缠斗。” “如今除我以外,便只有乱世王所部在朝着太平靠拢。” “有革左五营大别山,南边夔州的官军定然不敢轻动,你们不必担心。” “待我部休整几日,便与你们攻打夔州府!” 惠登相不假思索的开口回答,而他的回答则安抚了姚天动等人不安的心。 他们看了看惠登相的兵马,尽管有七成都是饥民,但凭借那三百多布面甲兵和上千棉甲兵,联合他们也能搅乱夔州府了。 “将军请入内,城内已经安排好了住所,不过得委屈弟兄们在城外扎营,等会我会派人送粮前来。” "Fist......" 姚天动与惠登相交谈着朝城内走去,众人来到县衙把酒言欢,交谈间都在试探对方情报。 待到试探的差不多了,惠登相便佯装酒力不足,在麾下将领的搀扶下休息去了。 在他们走后,县衙内的热闹才渐渐平息,而袁韬也揉了揉脸上僵硬的肌肉,接着说道: “当初说好的援军数万,如今打下来太平,却只派来了一部兵马,另一部还不知道能不能来。” “这高迎祥根本就不把我们弟兄放在心上,要我说不如直接撇开他们,分兵南下攻打东乡和达州,吸引官军注意。” “等官军调到南边去,太平这边继续打造甲胄,最多半年就能打出两千套厚甲,届时便可攻打夔州了!” “不可。”姚天动沉吟着拒绝了提议,并解释道:“这十天以来,官军没少放出塘骑来查探消息。” “按照过往经验来看,官军定然在调动兵马围剿我们。 “我们需得挡住官军围剿,然后才能南下攻打东乡,决不能因此而分兵。” 姚天动说罢,坐在旁边的张显则提醒道:“天王,莫不是忘了刘峻、朱轸?” “对!”听到张显提醒,袁韬立马就说道:“这刘峻得了这么多好处,不信他不心动。” “只要刘峻肯出兵攻打南江或通江,亦或者出兵为我等挡住四川来犯官军,我等便能专心对付夔州的官兵了。” “嗯......”姚天动应了声,显然觉得这想法不错,因此沉吟片刻后,他便继续道: “刘峻那边便由袁兄弟你继续派人去找,此外我们可分出些粮食让混天星南下攻打东乡县。” “若是官军知晓混天星攻打东乡县,必然会分兵驰援,届时我们的压力便小了许多。” “且让刘峻和混天星替我们与官军争斗,等咱们弟兄有了足够多的甲胄,届时再捡现成的。” 几番言语间,姚天动便从被高迎祥利用的棋子,试图变成与高迎祥平起平坐的指挥者。 只是在他们商量着如何利用刘峻与惠登相的时候,被麾下将领搀扶着回到住所的惠登相则是立马清醒了过来。 前番醉醺醺的模样荡然无存,而他麾下两名将领也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在他坐下后询问道:“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面对询问,惠登相则是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后说道:“闯王让我与乱世王驰援这太平,为的就是让我等牵制住四川的官军。” “这太平的地形易守难攻,但却是个死地,决不能死守。” “若非在汉南被左光先那厮追得辛苦,老子才不愿意来到这地方。” “咱们暂且休整几日,过些日子与他们要些粮食便南下攻打东乡和达州。” “若是官军来剿,便寻机会杀去保宁府,走保宁府回汉中继续劫掠。” 惠登相语气不爽,毕竟当初定好的是撤回关中,裹挟关中百万流民,占据陇右与官军对抗。 只可惜后来被大小曹杀得与李自成等人失散,这才不得已走汉南进入汉中。 不曾想进入汉中后,他先后遭遇马祥麟、左光先两部官兵,致使他兵马大半折损汉南,只能接下高迎祥的军令,走巴山来到这太平。 本以为太平的摇黄十三家能有些实力,可今日看来,他们的实力也不过比此时的自己稍强些罢了。 这点实力,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下的太平县...... “将军,乱世王那边还会来吗?” 副将询问着惠登相,惠登相闻言冷哼:“那厮被小马超咬住,除非小马超松口,不然他只能逃窜了。” “今日将他名头报出来,无非是想要糊弄这群家伙。” “待过几日从他们手中得了粮食,咱们便立马南下,我就不信这川中调了几次兵马出川,如今还能有什么能打的官军!” 在惠登相的咒骂中,县衙结束议事的袁韬便派人快马赶往了石人山。 与此同时,北边的左光先、秦翼明也接到了军令,朝着太平县赶来。 在他们赶赴太平县的同时,彼时驻扎在龙安府的四川总兵官侯良柱也接到了来自洪承畴的调令。 “狗攮的流寇,这边才打完,便又对夔州动手了!” 龙安府文县千户所内,当暴躁的谩骂声在白虎堂响起,只见两鬓斑白的六旬老将坐镇主位,拿着调令不断谩骂。 堂内站着的十余名将领皆不敢开口,而这骂人的老将便是昔年率部平奢安之乱,创下“西南奇捷”的四川总兵官侯良柱。 此前侯良柱因为得罪巡按御史毛羽健而被夺职,若非陈奇瑜昏招频出,他也不会被朝廷复起。 如今虽然被复起了,但留给他的四川情况却不容乐观。 川中的松潘、永宁、夔州、建昌等四营不能动,而川东、川北的营兵又有不少被邓地带出四川。 在四营不可轻动,其余两营尽皆残缺的情况下,侯良柱只能从四川都司各卫抽调的两千多战兵和他麾下八百家丁组建为督标营。 过去两个月时间里,他率领督标营驻扎龙安府,负责阻挡关中流寇进入四川。 本以为时局会继续这样下去,不曾想摇黄的流寇攻破了太平县,使得川东北防线出现了缺口。 “父帅,洪督师让我们节制左光先和秦翼明,那我们应该不用率领太多兵马去夔州吧?不然龙安空虚,又得来回奔走。” 在侯良柱心想如何围剿摇黄盗寇的时候,站在内的三旬青壮朝他作揖询问,而这人便是他的从子侯采,如今任职援剿游击。 见他开口,侯良柱便知道了自己这个从子的想法,于是开口道:“我率家丁与一千督标营驰往夔州,留下一千兵马给你御敌。” “此外,令四川都司再抽调各卫战兵两千,驰往巴州,听候老夫调令。” “六月十五日不至者,以军法论处!” “是!”听到侯良柱下令,侯采连忙应下,并不觉得这个时间苛刻。 如今不过是五月二十,距离六月十五还有二十五天,哪怕快马传递消息需要七八天,剩下的时间也足够各卫调遣兵马抵达巴州了。 “派快马前往成都府,请刘抚台令顺庆、保宁二府自筹白银二万两,粮草四万石,以便川兵剿贼。” “传令各部,明日辰时拔营,十五日内赶到巴州!” “是......”侯采躬身应下,接着见自家父亲没有吩咐,这才与众将退出了白虎堂。 翌日,随着天色渐渐微亮,由家丁、督标营兵和民夫所组成的数千人队伍开始朝着巴州开拔而去...... 第108章 筹谋大战 "......" 崇祯八年五月下旬,随着朱珍将截获所得的大批金银铜钱和古董字画送抵米仓山,阔别许久的杨玲也带着商队出现在了汉营寨的校场上。 “各类工匠九十四户,五百五十七口;童生七户四十五口。” “西番军马八十七匹,乘马二百五十四匹,挽马三百一十六匹,耕牛五十七头。” “硫磺、硝石……………” 校场上,杨琰正站在刘峻面前,向他作揖汇报着此次带来的货品,而刘峻则是手拿账本,仔仔细细的翻查着。 “前番的古董字画,共卖出三千七百五十七两六钱,除去这些工匠和牲口、物资,反倒是将军需支五千六百余四两三钱与我。” 杨琰小心翼翼的报出账单,他本以为刘峻会变脸色,但刘峻却仿佛没听到般,面色如常。 待到他翻完账本,他才将账本递给了汤必成,笑着说道:“价格与此前说的相同,十分公道。” “稍后我便令汤中军带介斗去取银子,此外还有五千斤的精铁和数量是此前那批数倍的古董字画等着斗帮忙贩卖。” 杨听到刘峻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发紧,毕竟他没有听说保宁府这些日子有什么地方被劫掠,那刘峻这批古董字画是哪里来的? 这么多的古董字画,可不是攻打几个乡就能筹集的,而近来被攻破的城池只有...... 杨立马明悟,同时对刘峻作揖道:“将军所说之事,本就是在下的分内事,不过在下有消息禀告将军,希望将军听后体谅在下。” “什么消息?”刘峻开口询问,而四周还在高兴清点物资的汤必成和邓宪等人也朝杨看了过来。 “太平县被摇黄盗寇攻破,如今朝廷正在调遣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围剿,而侯良柱则征调各卫战兵前往巴州集结。” “在下近来能将如此多物资运入米仓山,全因保宁府官兵不足,没有到处设卡所致。” “如今侯良柱即将走保宁府攻打摇黄盗寇,届时整个保宁府都会戒严,在下恐怕没有办法将物资与工匠送入米仓山,希望将军体谅……………” “......”刘峻闻言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看向了汤必成,但必成却回答不上来什么。 杨琰见状,随即便与刘峻届时道:“此事没有走马驿和邸报,乃是飞报快马通传。 “若非在下与各地卫所有些交情,恐怕也得不到这条消息。” “据在下所探,侯良柱令各卫战兵于六月十五日时集结巴州,距今不过十七日。” “在下此次交易,也是为了将此事告诉将军,避免交易中断,使得将军误会。” 杨琰没忘记上次他中断两个月交易后付出了什么后果,所以才把事情先摆在台面上说出。 刘峻听后并未感到诧异,毕竟太平位置重要,这种城池被攻破,便是洪承畴也会觉得头疼,如此大阵仗才是应该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洪承畴的反应会这么快,这反应速度比起此前陈奇瑜主政五省时,快了不止两倍。 要知道当初保宁府求陈奇瑜剿匪,陈奇瑜可是磨蹭了两个多月才舍得调兵,而洪承畴如今只是半个月就安排好了剿匪事宜。 要是大明朝的剿匪总督都和洪承畴这样神速,估计流寇早就被灭了一轮又一轮。 洪督师虽然在松锦之战后对不起明朝,但在剿匪的事情上还真的没有掉过链子。 "+ta......" 刘峻心中呢喃着这个时间,接着看向杨说道:“便是官军来揽,也断不了我等买卖。” “古董字画稍后便交给介斗,只管贩卖便是。” “若保宁府为官军封锁,介斗便返回巩昌,安心为我等招募工匠,采买马匹便可。 “是……………”杨琐没想到刘峻竟然没有慌乱,更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刘峻还把这批数量巨大的古董字画交给了自己。 毕竟汉军若是被官军发现,少不得会被围剿,若是刘峻没撑住,那那批古董字画可就是自己的了。 “汤中军,派人带介斗去取古董字画吧。” 刘峻对汤必成吩咐着,接着便对杨道:“我便先与众弟兄去议事了,若是斗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派人来寻我。” “是。”杨琰躬身应下,随后便见刘峻带着汤必成等人离开了校场,朝着议事堂走去。 在他们赶赴议事堂的路上,汤必成与邓宪目光几次交错,但二人都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等着机会。 一盏茶后,随着众人走入议事堂并坐下,必成这才开口道: “侯国柱调四川各卫战兵前来,必然还有家丁陪伴,想来他们会先收复太平。” “以朱三信中所说的摇黄实力,恐怕不了多久就会退回巴山,届时侯国柱定要围剿巴山的盗寇。” “眼下我们这里尚且安全,但朱三那边恐怕就有些不妙了。” “今日得了这么多工匠,想来每月产出的甲胄和军械火器都会增多,不如趁官军合围前,先将朱三等人撤回米仓山?” “是极。”邓宪点头附和道:“如今我营内有金银铜钱四万,更有两万余石粮食。” “即便朱三那边撤回,营内兵马也不过两千余,能坚守近一年。” “一年过后,官军定然剿灭了摇黄十三家,届时我等甲胄齐全,可以盘踞米仓山,试图攻占保宁府。” “朝廷若见我军势大,必然派人前来招抚,且以将军实力,最少也能得个总兵之职,诸位也能得到参将、游击之职。” 邓宪还是不忘招抚,不过刘峻却没想过被招抚。 尽管洪承畴当上五省总督后招抚了不少流寇,但洪承畴招抚流寇都有前提,那就是这些流寇必须成为官军的马前卒,前去围剿其它不愿意接受招抚的流寇,最典型的就是白广恩、董学礼等人。 洪承畴这招相比较其它总督来说,高明了许多,既能让降将和流寇消耗,又能让降将无法回到流寇阵营,且还能为己所用。 正因如此,洪承畴时期招抚的流寇,后面大多都在围剿流寇。 相比较之下,杨嗣昌、熊文灿等人招抚流寇后便让流寇自己屯垦,这不仅没有削弱流寇的实力,反而给予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后来明朝因八省大旱,财政彻底崩溃时,这些被招抚屯垦的流寇再度揭竿而起,直接覆灭了大明朝。 刘峻可不打算接受招抚,因为不管是洪承畴还是杨嗣昌、熊文灿,他们都不可能接受自己镇守一方。 没有镇守一方的机会,就没办法发展自己的地盘,最后只能落得流窜的下场。 更何况自己如今有兵二千余,待到甲胄补齐,装备与素质堪比家丁。 大明朝拥有两千多家丁的将领,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李成梁巅峰时期八千家丁,而松锦之战后,清军攻打关外四城时,吴三桂不过三千家丁和万余营兵便击退了来犯的数万清军。 清顺争夺山海关时,吴三桂则是凭五千家丁和两万多营兵成为了双方争夺的对象。 若是洪承畴知道自己有两千多堪比家丁的精锐,不把自己的精锐榨干,洪承畴绝对不会放心自己。 所以摆在刘峻面前的选择看似有很多,但他不想当狗的话,就只有和洪承畴硬碰硬。 想到此处,刘峻便看向了刘成:“二郎,你过几日带些炮匠亲自走趟石人山,为石人山铸炮。” “此外,记得告诉朱轸,让他继续招募兵卒,不用担心官军的围剿。” “若是官军真的要围剿他,我们自然会率兵前去解围。” “是!”刘成果断应下,脸上写满了激动。 如今的日子虽然太平,但总归是在保宁府眼皮底下,不敢直接与官军开战。 若是官军真的铁了心要围剿石人山的朱轸,那汉军便可以与官军开战,将保宁府收入囊中了。 “将军,这.......是否太早了些?” 汤必成有些担心,毕竟他们现在满打满算就两千战兵,披甲不到八成,远不是整个四川官兵的对手,更别提北边还有数万围剿官兵了。 面对他的担心,刘峻则是慢悠悠道:“总归要与官军争斗的。” “如今我们不断招兵买马,仅凭劫掠乡里,已经无法养活大军。” “今日与杨琰交易,你们也都看到了,补充了些牲口便花了这么多银子,那等到我们真的招满一营弟兄时,每月又得支出多少银子?” “我自然不会贸然与官军提前交战,但官军若是逼来,总归还得应对。” “今日送来的匠户,将其好好安置,另外继续招募学徒,打造甲胄。” “官军没有那么容易剿灭摇黄十三家,我们也可趁剩下的时间不断打造甲胄,操练兵马。” “此外,派人将保宁府各县及各处关隘的情况摸清,若是真的要与官军交战,必须抢占这些险要之地,如此才能以少击多。” “是!!”听到刘峻这么说,早就憋着气的众人,顿时觉得爽快起来。 不顾汤必成、邓完失望的眼神,王通、齐蹇、刘成等人接令便走,而刘峻也带着庞玉走出了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邓宪这才开口道:“看来将军是不打算接受招抚了。” “走一步看一步。”汤必成沉吟道:“待官军真的来围剿,将军总会转意的。” 在二人眼中,哪怕汉军已经十分强大,可官军毕竟是官军,便是用人堆都能把他们堆死。 兴许自家将军需要与官军交战后,才能认清双方的差距。 在他们这么想的同时,刘峻却带着庞玉重新回到了校场,见到了那些正在被木匠和马夫丈量的军马和乘马。 “如今军中军马还是少了些,几趟算在一处,也不过二百多匹,乘马和挽马倒是足够了。” 刘峻看着场上的马匹感叹,庞玉则抓抓下巴道:“乘马吃的多,咱们现在也不骑。” “后面就能派上用场了。”刘峻轻笑回答他。 战争打的就是兵贵神速,打的就是后勤。 乘马到了关键时刻,那就是反败为胜的关键,而挽马和骡子也是如此。 刘峻前世看过明清顺三方的长期行军速度,分别在每日六十里到三十里之间。 如果是急行军的话,则是在每日一百二十里到九十里之间。 三者之中,清军的日常行军和急行军速度都是最快的,而原因就是单纯的马多。 尽管后金以渔猎起家,但努尔哈赤和蒙古人的交流却从很早就开始了,因此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时候,他便开始同步招收蒙古小部落,并开始占据草场养马。 萨尔浒之战后,后又通过攻占明军马场和马市获取了数量众多的军马,并通过与科尔沁联谊和打击察哈尔,拉拢土默特、喀喇沁等部得到了蒙古人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后金的马匹数量已经冠绝欧亚大草原上的任何国家。 在马克沁发明出来前,骑兵依旧是战场上的王者,哪怕步卒再怎么能打,如果没有足够优秀的骑兵相助,那便只能打防守战。 如今的明军在骑兵数量上已经渐渐露出颓势,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等到松锦之战时,北方明军甚至连三万骑兵都凑不齐。 如果汉军拥有足够数量的骑兵,再加上日后即将铸造的红夷大炮,那想要攻下川陕和山西都不困难。 只是汉军如果攻下了这三个地方,那距离大明灭亡估计也没多久了,而清军如果得知汉军发展如此迅猛,那必然会试图入关。 以汉人的数量和凝聚力,如果不能将新生汉人政权打断,那后续的清朝就没有任何发展的可能。 这个道理连多尔衮都清楚,黄台吉不可能不清楚。 汉军如果想要获得足够多的马匹,那就必须拿下川陕,尤其是甘肃和松潘。 只有切断了朵甘与川陕茶场的联系,汉军才能如明初那般,源源不断的从朵甘和乌斯藏薅马匹。 因此说来说去,刘峻都必须站出来和官军交战,赢了便能拿下四川,输了就变成流寇,狼狈逃窜。 以米仓山和巴山的情况,根本维持不了如今这么多兵马的补给,所以接下来必须攻打保宁府。 “闯子,你说我们能打赢官军吗?” 刘峻想问问庞玉的话,庞玉听后则是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打输了,我就护着你突围出去。” “哈哈哈哈……………” 见他这么说,刘峻爽朗笑出声来,接着抬手拍在他那实的身上:“放心吧,不会输的!” 他示意庞玉跟上,接着往汉营门口走去。 “将军!” “嗯,辛苦了......” 路过门口时,守在此处的两队弟兄与刘峻打着招呼,刘峻笑着回应,同时带着庞玉往西边冒着浓烟的丘陵走去。 只见原本丘陵上的树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新建不久的一座村子。 说是村子,实际上是汉军如今的铁匠坊,而这新的铁匠坊没有围墙,看上去就和村子一样。 走入这座村子,敲打声连绵不绝,期间可以看到各个院子内都在冶铁和打造甲片。 男人们打造甲片,妇孺则是用牛皮绳将甲片编制起来,缝上棉布和内衬。 整个村落三十几个院子,近半都是打造甲片和缝制甲胄的,剩下的则是铸造火炮和制作偏厢车与鸟铳、刀枪弓箭的院子。 整个村落中正在干活的工匠和学徒足有数百人之多,消耗的钱粮不用多说,但他们的产出也令人感叹。 刘峻与庞玉带着几名亲兵走向村中的议事堂,而此时议事堂外则是聚集着被杨琰带来的那九十四户工匠及亲眷。 刘峻还没有靠近,便已经听到了马忠拔高声音的指挥声。 “主事的上前来,依次说出名字、手艺是什么,有几口人......说完后便有人带你们去村子后边空置的屋子休息了。” “口粮,衣物和被褥都准备好了,只要人过去就行......现在上前来!” 在马忠的指挥下,五名佐吏坐在桌前,开始对上前自报家门的匠户们登记造册。 这些户们自然知道刘峻这里恐怕不是什么良家,但他们并不在乎,毕竟现在的北方太惨了,只要能活下来,便是造反都无所谓。 在五名佐更登记的同时,刘峻则是安静看着,直到这些人都经过登记并被带走,刘峻才走上前去。 “如何?都是什么工匠?” “将军,各类都有,铁匠和军匠居多。” 马忠见到刘峻到来,行礼的同时将几本文册递给刘峻,刘峻倒没有翻看,而是对马忠交代道: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便好好招募些学徒,如果能让他们以父带子的干活则最好不过。” “你如今身上担子不轻,全军弟兄的甲胄都压在你身上,还望能早些做出来。” 刘峻鲜少给马忠等人压力,因此他只是稍微开口,马忠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将军放心,这批工匠到来后,每月能产出的甲胄起码还能多个几十套。” “我们争取赶在秋收前,把弟兄们缺少的甲胄都补齐!” “嗯。”刘峻点点头,接着对马忠补充道:“等军马的尺寸量好了,先补齐巴山的甲胄,再把军马的棉甲打造好。” “这棉马甲若是弄好了,后续或许有奇用。” “是!” 马忠不假思索应下,接着便陪着刘峻与庞玉将村内各处院子都逛了个遍。 单以规模来说,便是保宁府的军器局规模都不如此处大。 不过保宁府军器局之所以规模不大,并非是工匠不足,而是衙门人手不足,且没有足够的钱粮罢了。 若是有足够的钱粮,以保宁府境内的工匠数量,很快就能将军器局的规模扩大好几倍。 这也是刘峻不与官军交战,交战则必要拿下保宁府的原因。 想到保宁府那半死不活的军器局,刘峻就不由得感叹起大明官员和士绅们的腐败,同时也不由期待起了与官军的交锋。 第109章 乱中取静 “如此说来,闯贼是想让我军分兵围剿混天星等部,若是我军不分兵,贼寇则搅乱四川?” “想来应是如此。” 五月下旬,在惠登相驻跸太平,刘峻筹备扩军并做好与官军交战准备的同时,本在商州的曹文诏叔侄也带兵赶到了高陵。 他们带来的消息令洪承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派往四川援剿的兵马,而侯良柱派来的快马,更是让洪承畴不得不调整起了部署。 “四川总兵官侯良柱禀告,松潘、永宁、建昌三营营兵六千,调无可调。” “眼下龙安府驻督标营一千人,总兵官侯良柱率家丁八百及督标营千人驰往巴州,并令各卫集战兵三千于巴州。” “然各卫此前已然抽调三千战兵,如今抽无可抽,恐怕无法集结三千战兵于此......” “同,援剿游击刘贵飞报,混天星惠登相率部数千进驻太平,今太平贼寇不下二万。” 牙帐内,谢四新不断将各方情报汇总告诉洪承畴,而帐内的将领们则是不断将沙盘上的旗帜拔了插,插了拔。 看着沙盘上混乱的局势,洪承畴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太平县,因为他知道混天星进驻太平后,将会给四川带来什么危险。 “传令,命侯总兵率部在保宁、顺庆二府严防死守,决不能让混天星北上突围回到汉中。” “此外,令左光先、秦翼明强攻太平,务必拿下太平。” “调夔州谭大孝麾下秦佐明、马万春率三千兵驰援达州,请秦老太保率酉阳白杆兵驰援重庆府,勿使混天星南下重庆。” “是。”谢四新应下,但接着又道:“督师,若是如此调动,那岂不是中了闯贼的计?” 沙盘上,洪承畴所调动的这些兵马,合计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人。 如果高迎祥的计划是用惠登相和摇黄十三家牵制川兵,那毫无疑问他的计谋成功了。 “他要牵制便由他牵制,不过这混天星和摇黄的盗寇必须剿灭,不然太平城之事还会发生。” 洪承畴将计就计,准备集结川兵剿灭惠登相和摇黄盗寇,谢四新听后颔首,而这时帐外却传来了马蹄声。 帐内的洪承畴、谢四新及曹文诏叔侄尽皆看向帐外,只见塘兵催促快马疾驰而来,勒马间翻身下马,对帐内作揖: “督师,庆阳府急报......副总兵艾万年,刘成功、王锡兵败宁州,遭闯将李自成所杀,宁州城陷。” “荒唐!李闯哪有如此能力?!” 曹文诏瞪着眼睛大骂,可塘兵却苦着脸道:“李闯设伏,艾副总兵所部中计,深陷其中,最终败亡,这都是标下亲眼所见......” “混账!”听到塘兵这番言论,曹文诏立马对皱着眉头的洪承畴作揖道:“督师,我愿率部三千追剿李闯,不日便提其头颅来见!” 洪承畴闻言脸色微微动容,正想准许曹文诏的请令,可在他看到沙盘上那烽烟四起的局势,尤其是看到十分空虚的龙安府后,他还是选择了摇头。 “眼下暂且不与李闯交战,先将汉中、渭南、四川等处贼寇讨平,避免高闯冲入四川。” “督师!”曹文诏不甘开口,但见洪承畴依旧沉着脸,他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在他叹气后,洪承畴这才开口道:“巩昌及汉中尚有流寇作乱,如今侯总兵率部围剿混天星,龙安府必然兵力不足。” “还请曹总兵率部将巩昌及汉中流寇荡平,届时再北上与本督剿灭高闯、李闯。” “末将领命!”尽管没有被批准进攻李自成,但能前往汉中围剿流寇却也不错。 这般想着,曹文诏便带着曹变蛟退出了牙账,不多时便点齐兵马,准备翌日赶赴汉中。 在他准备前往汉中的同时,四川的局势果然按照洪承畴的猜测在进行着。 “杀!!” 五月末梢,随着惠登相从姚天动等人手中得到上千石粮食后,他便立马以闯王之令为由,拔营南下攻打达州。 在他沿着后河一路南下后,挡在太平与达州之间的东乡县便成为了他首要攻打城池。 尽管东乡县已经有了防备,但由于时间紧促,故此守城的仅仅只有十余名生员及数百家丁与民壮、乡兵。 面对这种守备力量,惠登相几乎没有耗费太多力气便攻下了东乡县。 一时间,城内数万人都遭到了惠登相所部流寇的屠杀与奸淫。 东乡县的陷落,很快引起了达州的震动,而彼时秦佐明、马万春也奉令率领三千兵进驻达州、新宁二城。 面对秦佐明的坚守,惠登相没有强攻达州,而是直接绕过了达州,向着南边的大竹县杀去。 “放!” "......" 六月初,随着顺庆府大竹县爆发炮声,上百名推动简陋云车的流寇便在火炮的霰弹下毙命当场。 只是相比较被击毙的流寇,此时城外的流寇数量是这群流寇的数十倍。 “清理炮膛!” “坚守城墙,每坚守一日,发钱五十!阵殁则免两年地租!"" "......" 大竹县,作为顺庆府的东部门户,由于被背斜山脉包夹在中间,因此当地的人口并不多。 不过在面对流寇来袭时,有东乡县的例子在前,城内的士绅们还是竭尽所能的发动起了家丁和佃户守城。 在发钱和免地租的条件下,大竹县城内的青壮几乎都被发动,四千多名青壮坚守在城墙马道上,而生员们则率领穿着棉甲的家丁,各自指挥着青壮作战。 在这种背景下,惠登相麾下流寇迟迟无法攻破大竹县。 “将军,这大竹县难以攻打,不如绕开如何?” “哼!”听到副将的话,惠登相冷声道:“打不开县城,便从四周的乡堡开始打。” “你亲自率两千弟兄去四周攻打乡堡,抢够钱粮我们便绕道攻打渠县,然后北上保宁府。” “南边秦良玉那老恶婆不好招惹,先暂时避开她锋芒。 “是!”副将不假思索接下军令,接着便率领撤下来的部分流寇开始扫荡大竹县的乡堡。 在他们的扫荡下,那些只有少量乡兵驻守的乡堡,最终只能淹没在战火的火海下。 眼见惠登相要空大竹县,驻守在达州和新宁县的秦佐明、马万春便合兵开始南下。 他们南下的动向,很快便被惠登相派出的塘骑探明。 得知两人合兵三千来攻,惠登相便放弃了屠空大竹的想法,急忙走三国时期的华蓥山古道向着渠县攻去。 随着他们翻越华蓥山,流寇杀入东川的消息便很快传播开来。 尽管近些年来北方动乱,但崇祯年间的四川还真没有被流寇打到腹地。 因此当流寇攻入顺庆府的消息传开,如潼川、重庆、保宁乃至更远的成都等地百姓都纷纷乱了起来。 平日里只敢拦路抢劫的山贼盗寇纷纷开始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而各地卫所城池更是纷纷戒严。 原本还准备等待卫所战兵的侯良柱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改变目标,率领家丁与营兵急行赶赴顺庆府。 正在酉阳练兵的秦良玉得知消息,立马便向四川巡抚刘汉儒请令北上,刘汉儒自然无有不允。 在刘汉儒的准许下,秦良玉便率领着还未练成的酉阳白杆兵北上,同时刘汉儒也开始下令各府戒严,各县生员必须率领家丁上马道守城。 在刘汉儒的指挥下,整个四川都开始戒严,官道更是巡检倍增。 这些变化,使得汉军获取物资的难度大大提高,对于石人山的朱轸所部则更不用多说。 好在两营物资充足,倒也没有因为官道戒严而自乱阵脚,反倒是沉浸在了招募兵马,打造甲胄的日子中。 “你等既入了我汉军,便不再是过往的农夫,而是持枪保护百姓的义军!” “如今我便重申军令,还望你等牢记心中。” “其一,凡奸淫女子,掳掠人口者,斩!” “其二,凡......” 六月初一,当保宁、顺庆、夔州、重庆等府戒严并与流寇交战时,石人山的校场上,朱轸正在用接近吼的声音,对着场上那八百多新卒进行着军纪教育。 随着朱轸每说完一句话,校台下的三百多老便会重复这句话,以此让八百多新卒尽数听到。 “发军械!” 眼见军纪说完,朱轻便示意发出军械,接着便看到老卒们各自持有两杆长枪,分别上前给新卒发长枪。 这群新卒将会在未来几个月里,每天上午接受扫盲,下午则是接受各类军械和骑术相关的训练。 在此期间,有天赋的将会被选为炮兵,其次骑兵、弓手,次之鸟铳,再次则是刀牌手和长枪手。 在他们接手长枪的同时,蒋兴则是从远处快步跑来,上了校台后便对朱轸道:“刘仓携带着炮匠来为我等铸炮了,眼下正在上山的路上。” “刘仓攒来了?”朱轸听到刘成到来,表情微微变化。 尽管刘成不过十四岁,但他大哥是刘峻,且他自己干得不错,向来没人小瞧他。 刘成不会莫名其妙到来,定然是自家将军派他来的。 “让人好好打扫空置的院子,再将仓库的账本取来。” “是!” 见朱轸没有别的吩咐,蒋兴松了口气的同时,急忙派人去叫罗春、周虎和张如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随着新兵被老卒们带往宿舍扫盲,刘成也终于带着四十多名铸炮的工匠与工具来到了石人山顶部的巴山营寨。 “石人山难以攀登,刘仓攒辛苦了。” 见到刘成带人走上山顶,朱轸立马带人前去迎接,而刘成闻言却擦了擦汗,笑道:“这地方选的不错,便是数千官军来攻,想来也不是朱大哥你的对手。” 他亲切称呼朱轸为朱大哥,这令朱珍等人都愣了愣,但朱轸反应过来后便苦笑道:“话虽如此,但眼下确实不是与官军交手的时候。” 他话音落下,同时侧过身子为刘成引路:“刘仓攒,咱们先去议事堂坐下,顺带也好与你说说如今营寨的情况。” “行!”刘成点点头,接着对朱轸他们介绍起了身后的工匠。 “这位是刘工,这四十多名工匠都归他管,接下来铸炮的事情,便由刘工负责了。” “此外这些马背上驮着前些日子本营那边打造的甲胄,共二十套明甲、八十套暗甲。” “刘工!”朱轸对年过四旬的刘工作揖,刘工则是憨厚笑着道:“朱千总,上次炮匠们留下的泥模都还留着吧?” 朱轸闻言连忙回答:“都留着,共三十门火炮泥模和六十个子铳泥模,此外铁料还有本营那边运来的两万斤精铁,绝对够用。” “刘工,需要多久能把这些泥模用光?”刘成询问起刘工,而刘工则是沉吟片刻后才说道: “虽说有了泥模和精铁,但操作熔炉、浇铸模、以及脱模后的炮身清理、打磨都十分费时费力。” “只有我们这四十二人,起码要四个月才能铸完这批泥模,最少能打磨出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 “若是能招募些学徒,将清理和打磨都交给他们,这速度应该能稍快些,期间也能边做泥模,边铸火炮。” “好!”听到刘工这么说,刘成便吩咐道:“你们只管铸炮,学徒的事情我与朱大哥想办法。” “朱大哥,还请派人安排刘工他们先去休息,至于铸炮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好。”朱轸点点头,接着便安排人带着刘工等人前往了住所休息。 做完这些后,朱轻便带着刘成往议事堂走去,而走入议事堂后,刘成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沙盘上。 只见此时的沙盘上,分别有着朱红、浅红和土黄三种颜色的旗帜,分别代表了汉军,明军和摇黄及流寇。 见刘成感兴趣,朱轸便解释道:“今早刚有弟兄送来消息,摇黄与流寇在几日前攻破了东乡县,如今正在围攻大竹县。” “朝廷已经调集上万川兵围剿,我也手书送往了本营,近来我等还是消停些好。” “嗯,大哥也是这么说的。”刘成点点头肯定了朱轻的说法,但又补充道: “不过大哥也说了,若是摇黄盗寇和流寇被击溃,那我军的消息必然走漏。” “官军绝不会允许我等存在,所以官兵定会来围剿石人山。” 刘成这番话不出朱珍等人预料,而朱轸也趁机表明了态度:“将军大可放心,我们昨日刚刚募足的新卒,只要操训几个月,甲胄和吃食,军械都跟上,便是不敌官军,也能据山坚守。” “更何况将军派刘仓攒你前来铸炮,我等有了这些火炮,就更有把握和官军对峙了。” 朱??说罢,刘成便笑着点头道:“倒也不必如此。” “大哥说了,若是官军真的来围剿石人山,届时他必然会出援兵,哪怕暴露官军眼下也无妨。” “如今米仓山和巴山已经养活不了我们了,唯有打下保宁府,我等才有扩充兵马的可能。” “届时朱大哥你们兴许会与官军先对峙些时日,待到时机差不多,我大哥便会出兵。” “是!”听到刘成的保证,朱珍等人脸上并未有太多变化,因为他们都知道刘峻不会抛弃他们。 “朱大哥前番说新卒都募足了?” 刘成询问朱轸,朱轸闻言立马从张如丰手中接过文册,递给刘成的同时说道:“营中情况都在册上。 “如今营内有新老卒一千二百六十人,其中有四十五人是我的亲兵,此外还有六十多名工匠和二十余名佐吏。” “仓库中尚有值银五千多两的银子和铜钱,另有四千余石粮草。” “山下的河谷还养有二百多匹乘马,并租给了就近村寨八百多匹挽马骡子和三百多头耕牛。” 朱轸如数家珍的向刘成汇报着他们的情况,刘成看了看后都不由感叹道:“这些钱粮最多也就能维持三个多月,为何不向大哥说明,多留些钱粮?” “呵呵…….……”朱轸笑了笑,接着道:“有些困难,但我们能自己解决。” “更何况三个月后便是秋收,届时巴山各村寨都要给我们交租子,起码能收上来数千石粮食,撑到来年开春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银钱,若是官军迟迟不退,我等再向将军要些便是。” 面对朱轸的这番话,刘成都不由得愣了愣,心道自家大哥还真是眼光独到。 尽管他与王通、齐塞、唐炳忠等人相熟,但他也不认为王通与齐蹇能做的比朱轸更好。 “此事我回去后会与大哥说的,趁着官军合围前,运来的甲胄和军械、精铁定不会少。” 刘成交代着,而这时朱轸让人准备的饭菜也端上来了,张如丰见状招呼道:“刘仓攒、朱千总,先吃些饭食,等会儿再说事吧。 “嗯......”二人不约而同的应了声,接着便都坐下,等待饭食上桌,同时聊起了石人山的方方面面。 在他们畅聊的同时,官军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开始合围剿贼,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占据太平城的姚天动等人。 第110章 扩军备战 “砰!” “布营之法,不可急促;须得验查营角,置拒马、陷马坑………………” 六月初五,在惠登相入寇顺庆,侯良柱与秦良玉急的同时,自汉中、勋阳而来的左光先与秦翼明则率军与盐场关的刘贵汇合,合军五千进逼太平。 左光先等人的到来,使得太平城内的姚天动等人变得尤为紧张。 一时间,太平城风声鹤唳,那些被火炮破开的墙垛都被修复,更有数千穿着棉甲的摇黄兵卒守在马道上。 “乌合之众罢了,刘游击是如何被这等乌合之众击退的?” 正在修筑的营门前,年过四旬的枭将左光先此刻正穿着鱼鳞甲质问身后的刘贵,而刘贵则是连忙上前躬身道:“摇黄盗寇中,有一部精锐,数量不下八百,尽皆穿着暗甲,好斗战。” “正因此部牵制末将麾下家丁,这才使得摇黄盗寇有了可趁之机。’ “末将以为,对此部不可轻视,且需得将其剿灭,不然放虎归山,恐不便将再成大害。” 刘贵夸大了敌军的数量,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担心左光先向洪承畴弹劾自己。 好在左光先没有心思搞这些内斗,他在听完了刘贵的话后,便将目光看向了自己身侧的矮壮将领。 “我军中有兵二千四百,其中骑军八百,步卒千六百,另有民夫四千。” “骑军可分兵两处,堵上太平东西二门,而步卒则可用于强攻北门。” “秦总兵麾下土兵可调往太平南门十里外设伏,若贼寇见事不可为,必然走南门出逃,秦总兵可配合我部精骑,趁势将其剿灭。” “好!”听到左光先的话,秦翼明不假思索的应下,毕竟他手里只有五百白杆兵和一千土兵。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想用自家好不容易操训得出的白杆兵去攻城的,所以左光先这番话正合他意。 见秦翼明应下,左光先再转头看向刘贵:“你率部先登,戴罪立功。” “末将领命......”刘贵心里自然不情愿,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抗令,左光先完全可以弹劾自己,将自己夺职罢黜。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麾下家丁与营兵稍微出些力,赶在那支精锐反应过来前占领脚跟。 这般想着,他便转身朝着身后的营内走去,同时叫唤着家丁们将火炮备好,等待明日交战。 在他离开后,左光先与秦翼明也没有继续站在营门处,毕竟他们这些年剿灭的盗寇实在是太多。 去年摇黄盗寇与张献忠、李自成等人攻打夔州时,秦翼明便与他们交过手。 对于秦翼明来说,他确实看不上姚天动等人,而左光先就更不用说了。 便是高迎祥、李自成和张献忠、罗汝才等人他都没少追杀,更何况小小山寇。 面对摇黄盗寇,左光先只是派出塘骑侦查方圆十五里的情报,避免惠登相杀个回马枪,接着便不再插手,任由副将指挥minute扎营。 “直娘贼的......怎么有这么多骑兵?” “天王,这官军数量也太多了。” 太平北门城楼上,白蛟龙与张显着急看向姚天动,姚天动也脸色凝重,但他并没与安抚二人,而是询问起袁韬:“石人山那边如何说?” “还没有消息传回。”袁韬有些踌躇,而姚天动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事情大半是不可能了。 “哼!”姚天动冷哼,随即道:“便是没有他刘峻、朱轸,我们也能守下这太平城!” 尽管没有得到刘峻的回信,但姚天动依旧自信觉得自己能守下太平城。 这份自信不是旁人给的,而是过去一个月时间里,他不断在太平城内打造甲胄,为麾下将士装备了一百多套布面甲后的自信。 算上这一百多套布面甲,如今他军中足有近四百名布面甲兵。 朱轸能以三百甲兵追着刘贵打,他相信他们不比朱较差,更别提他还有近三千棉甲兵。 攻占县城的好处便是这般明显,官军只是给了姚天动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便让军中甲胄增加了三成。 哪怕其中大部分都是轻型棉甲,但这也比战袄好多了,更何况他们此前还在太平城内缴获了刘贵遗留的那些火炮和火器。 这般想着,姚天动便吩咐道:“三军轮值,时刻戒备官军,这太平城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 “是!!” 见姚天动如此镇定,四周还有些慌乱的将领也稍稍安了心,毕竟城内的粮食和铁料还有许多,每坚持一日,他们的实力便强横一分。 在这种念头下,太平城上空的战云开始逐渐浓稠,而彼时距离太平城四百里外的米仓山则时刻关注着如今的东川境况。 米仓山的议事堂内,刘峻双手撑在那硕大的沙盘前,目光则是看着太平、渠县两处战场。 今早他刚得到消息,左光先与秦翼明被调往太平,而巴州已经到位的卫所战兵也迅速南下渠县。 这两则消息,无疑是在说明,官军正准备里应外合的将惠登相、姚天动两部人马剿灭。 只要官军剿灭姚天动,那肯定就会知晓汉军的情报,届时自己也将暴露在官军眼底下。 刘峻没有去救援的打算,而是能拖则拖。 如今他每拖一个月,便有二百多套甲胄出炉,就能装备二百多弟兄。 虽然他不对姚天动等人抱有期待,但战争的事情谁又能说清楚? 实在不行,姚天动等人能暴露的也只是石人山的朱轸,而朱??那边的情况,刘峻已经通过书信了解的差不多。 除非川东的官兵都去围剿朱轸,不然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石人山。 “将军!” 堂外传来脚步声,刘峻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汤必成急匆匆走来的身影。 “什么事情,能把我们汤中军弄得如此慌张?” 面对压力,刘峻倒是没心没肺的笑着,而汤必成则是顶着苦瓜脸说道: “汉中府的弟兄传来消息,四日前官军中的大小曹率军进入汉中府,如今正在巩昌宁羌、汉中等处围剿流寇。’ “大小曹?”听到曹文诏这对叔侄的消息,刘峻的笑容倒是微滞片刻。 如果他没有记错,曹文诏应该是在今年五六月于关中被李自成设伏击败,自刎而死。 如今已经是六月,曹文诏却活得好好的,并从关中赶赴汉中剿贼,这显然与混天星惠登相入川,侯良柱被调离龙安府有关。 毕竟流寇对于入川的念头就没有断过,如果能攻破龙安府,那陕西的二十几万流寇便有了可以劫掠的地方。 历史上有侯良柱率部驻守此处,洪承畴自然放心,而今侯良柱前往顺庆府剿贼,而贺人龙等人分身乏术,那就只有刚入关中的曹文诏叔侄可以调遣了。 “真没想到,我竟能影响到历史走向了。” 刘峻在心底苦笑,并不觉得这是条好消息。 稍微平复了心情后,刘峻又抬头看向汤必成,爽朗道:“让马驿的弟兄们注意好自己的安危,若能获取官军重要的情报,额外发十两赏银。” “十两?”汤必成闻言深吸口凉气,这可比得上普通卖力气的驿夫,不吃不喝近两年的收入了。 汉军之所以能那么轻松的获取许多官军情报,最重要的就是收买了官府马驿的驿夫。 纵使如此,他们收买驿夫的价格也不过二两银子罢了。 只为了二两银子,驿夫们就可以毫无负担的出卖各地官军的情报,更别说如今刘峻将重要情报提高到十两的价格了。 为了这十两银子,估计驿夫们自己都会去收买情报,哪怕只有两三成赚头,也足够驿夫们挤破脑袋了。 “各部兵马数量,甲兵数量、骑兵和马步兵的数量,还有多少火炮,多少民夫、多少车粮草等等......都在此列。’ 刘峻将自己认为的重要情报标准给说了出来,必成听后松了口气,心道如果是这种情报,十两银子倒也不贵。 毕竟在陕南、四川的官兵也就那几部,这情报相当于一锤子买卖。 只要获得这几部官兵的情况,后续就不用刻意收取这些情报了。 “此外,趁着官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向顺庆府、成都府、龙安府、重庆府、夔州府、潼川州、叙州、嘉定州、眉州等处派出适合担任谍头的弟兄,收买各地马驿的驿夫及衙门的差役,以此获取各处衙门情报。” 刘峻对汤必成交代着,汤必成听后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道:“若是要向这么多地方派出谍头,所耗费的银子恐怕不少。” “总归要花出去的。”刘峻不假思索回答,同时继续说道: “二郎给我回了消息,说朱三麾下的村寨中,吃不饱的青壮很多。” “我准备让二郎将那些青壮带来米仓山操训,将王通、齐蹇麾下补充为部,二人各自拔擢为千总。” 如果说刘峻前面的话还在汤必成接受范围内,但如今的话就令汤必成感到压力了。 “如此便三部为营,算上铁匠坊和矿工及社学,我们要养活五千多人,这是否有些多了?” “按照眼下军中的钱粮,再算上派出谍头所需的银子,恐怕只能支撑五六个月。” 汤必成踌躇着劝说,刘峻却不假思索的摇头道:“能撑过这五六个月再说。” “若是太平城的姚天动等人撑不下去,恐怕官军不日便要出兵围剿石人山了。” 见刘峻这么说,汤必成也知道汉军是真的要明牌与官军交战。 哪怕的汉军实力不弱,但朝廷的强大依旧刻在他心底,这让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去准备吧,铁匠坊那边稍微休整几日,再募些学徒,差不多每月也能制甲二百六七十套。” “五六个月后,即便无法将甲胄装备全营将士,却也大差不差了,总归能与官军较量。” "......" 在刘峻吩咐下,汤必成有些浑浑噩噩的走出了议事堂。 在走出后,他回头看了眼这议事堂,心里只能指望刘峻与官军交战后能改变态度,接受朝廷的招安。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议事堂内的刘峻则是深吸了口气,招呼庞玉往社学走去。 “咱们真的要和官军打起来了?” 庞玉压着语气里的激动,小心翼翼询问着。 “能不打最好不打,如果能拖到来年五月则最好。” 刘峻与庞玉说着自己认为合适的时间,因为他记得张献忠和李自成差不多在崇祯十年左右试图攻入四川,且对四川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如果自己能抢在李自成和张献忠前占据四川要道,避免张献忠和李自成祸乱四川,那四川的底子就会更厚些,也更方便日后的自己打出去。 “要我说,官军也没甚可怕的,汤中军他们这些读书人还是太怕朝廷了。” 庞玉口无遮拦的说着,刘峻听后忍不住笑道:“你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瞎子。”庞玉瓮声吐槽道:“他与邓书办就差把害怕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哈哈哈哈……………”刘峻爽朗笑出声,而庞玉则是自顾自道:“等咱们击败了官军,那时我定要好好嘲笑他们。” “嗯嗯,我替你记着这话。” 刘峻调侃着庞玉,接着便与他走出了汉军营寨,不多时便来到了东边的社学。 他们来到社学时,社学内的郎朗读书声不断传入耳内,而兼领社学的王怀善在见到刘峻和庞玉的身影后,则连忙从他办事的屋子内走出,来到刘峻面前作揖:“将军。 “嗯......”刘峻应了声,接着询问道:“办学两月有余,学子们读书识字的情况如何了?” “差不多都能识得二百多个常用的俗字了。”王怀善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有些欣慰,却又有些惋惜。 他本来是打算明年与官军交战,接着占据保宁与龙安等府,卡住李自成等人入川通道,同时再挑选些人管理两个府。 如今汉军随时会暴露,他也没有时间等待这三百学子为自己治理两个府的县乡了。 若是真的要与官军开战,汉军必须立马占领保宁府,接着将保宁府境内的工匠集中起来,让军器局恢复产能,同时以老带新的方式扩军数倍。 军队的事情好说,但地方治理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汝山,这些日子与教习们的交流如何?” 刘峻询问王怀善,王怀善闻言则是不假思索道:“按照此前将军您交代的,该了解的都了解差不多了。” “那你以为龙安、保宁二府的童生有多少?”刘峻再度询问。 “应该不少于五百人。”王怀善结合从童生们口中了解的信息,大致给出了个数目。 不仅如此,他大概从刘峻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所以主动说道: “这些童生,大部分都是些富户和平民童生,但凡有权有势的士绅,基本都会给家中子弟捐个监生的身份。” “若是将军想要用这些人,除了富户出身的童生不好招募外,其余的平民童生倒是好招募得很。” 花钱买监生的身份,这在几十年前还是稀罕事,如今却已经变得十分普遍了。 不过想买监生的身份,家里还必须有官身和十分充足的财力才行,不是普通富户能负担得起的。 如普通人仇富那般,平民出身的童生也会仇视那些才学不高,捐监生来任官的官员。 对于刘峻来说,这些平民童生和富户童生兴许便是他与官军开战后,能助他管理地方县衙的能人。 不过要是选择用这些人,那社学这边就没有这么紧迫了,也该适当性的为他们增加课程。 明代的算术类书籍,如果系统性编撰为教材,那基本可以用于研究一元高次方程的数值解法,欠缺的主要是相对等的数学符号。 如万历年间的《算法统宗》,其内容与后世初中的数学内容差不多,如“韩信点兵”、纵横图等内容,与后世的初等数论相差不多,通常在高中竞赛或选修中出现。 如果有相对应的数学符号,《算法统宗》的许多内容还能精简,不至于像看天书那般头晕脑胀。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王怀善说道:“继续让先生们教导学子们读书识字,等教导的差不多了,我来出教导《算术》的书册。” “等九月秋收,放学子们回家一个月,我会与先生们交代《算术》的书册,与他们讲解遍其中关键内容。” “出书?”王怀善愣了愣,心道您不也是没考上秀才的童生吗? 好在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不敢直接说出来。 不过面对他的疑问,刘峻也咋舌道:“去岁至今,我不知看了多少杂书,其中自然有算术的书,自然是比大部分人要懂得算术的。” “除了这算术外,我还准备出其他的书,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 刘峻口中其他的书,便是如物理、化学、生物等书,不过这些书到底能不能写出来,那就得看他与官军最后交战的结果了。 要是他打赢了,这些书自然会如期写出,但如果他打输了,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这般想着,他又看了眼社学内的学子们,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末了只能摇头道:“好好照看这些学子。” “是!” 王怀善躬身行礼,等他再抬头时,刘峻却已经带着庞玉转身离开了社学。 第111章 川北大寇 “轰!!” 六月中旬,当刘峻在埋头扩军,整顿武备的时候,夔州府境内的太平城也遭受着官军猛烈的强攻。 历经半个月的强攻,原本经过姚天动等人修葺的太平城,已然被打得破破烂烂。 城北马道上的垛口被炮弹打得七零八落,无数豁口呈现城头。 官军的云车通过这些豁口搭建起登上马道的梯子,无数官军顺着梯子冲上马道,继而与摇黄的将士展开厮杀。 “杀!!” 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不断在马道上作响,刘贵率领百余家丁与袁韬所率的摇黄精锐战到一处。 长枪与长枪不断碰撞,枪杆发出乒乓声,震得将士虎口发麻,甚至裂开。 所谓的摇黄精锐,无非是穿了层布面甲的摇黄青壮,他们虽然也精通小三才等阵法,但射术与短兵技击的手段都远逊于家丁。 他们之所以能不断击退刘贵率领的家丁,主要是依靠棉甲兵的援助,以人数压制刘贵。 只是随着半个月的大战,当秦翼明也将白杆兵投入战场后,原本还能勉强撑住的防线,立马就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正如当下,袁韬虽然率领精锐挡住了刘贵的冲击,可城楼另一边的马道上,秦翼明麾下的五百白杆兵却趁机登上了城墙。 尽管马道上还有着上干棉甲兵在不断涌来,但与装备扎甲的白杆兵相比,他们的防御简直薄弱得与没有差不多。 “杀!!” “轰隆隆——” 马道上,喊杀声不断作响,秦翼明之弟秦祚明率领五百白杆兵,仗着手中白杆大枪更长更重,不断结阵朝着棉甲兵压去。 棉甲兵们虽然手持长枪,可面对结阵如铁墙般碾压而来的白杆兵,此刻却阵脚慌乱,不知多少人被捅翻在地,接着被白杆兵踩在脚底,活生生踩死当场。 面对白杆兵压来,头锋的棉甲兵开始崩溃,调转身子朝后方冲去,挤压着己方的阵脚。 二锋和后锋的棉甲兵还没见到白杆兵,便被头锋的同袍冲击向后退去。 “直娘贼!退后者斩!!” 张显看着不断后退的己方将士,怒目圆睁朝前嘶吼,身旁的副将见状,立时夺过他手中腰刀,带着二十余名穿着布面甲和扎甲的将领冲上前去,又作督战队。 他们这一现身,果真教二锋和后锋的将士站稳了脚跟,而站稳脚跟的代价便是六亲不认,将头锋溃逃的同袍尽数砍杀。 荒诞的情景出现在了这段马道上,只见白杆兵不断前压,棉甲兵的二锋和后锋则佁然不动,只有中间溃逃的头锋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倒下。 半个多时辰过去,倒下的摇黄将士足有数百人,而这也让这段城墙的防御看上去更为薄弱。 城外的营门处,左光先看着左边岌岌可危的城墙,顿时看向身旁的副将:“杨邦泽,尔率家丁直扑左段城墙,取下城楼盗寇大纛!” “末将领钧旨!”副将拔高声音应下,接着便率领左光先身后的五百家丁直扑左段城墙而去。 正在城楼指挥的张显见状,立时骂骂咧咧:“入娘撮鸟!唤白蛟龙带弟兄们顶上来,左光先那杀才派出家丁了!” 在他喝骂声中,穿着棉甲的数百摇黄将士在白蛟龙的率领下顶上,而城墙马面的佛朗机炮与虎蹲炮也对着杨邦泽率领的家丁发起了炮击。 “轰隆——” 炮击过去,随着硝烟散开,杨邦泽所率的家丁由于距离城墙太远,并未有人负伤。 张显见到炮兵如此不济事,不由得破口大骂:“瞎了眼的老杀才,放近了再打!” 在他斥骂声中,杨邦泽则是率领五百穿着扎甲的家丁冲到了城墙根下,脚步不慢的爬上了马道。 “轰隆隆——” “呃啊......” “速速登城!” 摇黄的佛朗机炮与虎蹲炮再次发作,但这次由于距离近,不少家丁都被霰弹的弹丸击穿了甲片,打穿了内衬。 纵使如此,负伤的家丁也爬着找到了云车作为掩体,而杨邦泽则是带着冲上马道的四百多名家丁朝着白杆兵的方向杀来。 秦祚明见状,立时吹响木哨,亲自带着副将为杨邦泽开道。 白杆兵一分为二,让出了条道路来,并开始向后退去,试图恢复体力。 杨邦泽所率的家丁尽皆穿着扎甲与环臂甲,防御力比白杆兵更上一层楼。 面对四百多膘肥体壮的明甲官兵,张显这边即便有了白蛟龙的数百援兵,还是不可避免的节节后退。 “斩贼一级,赏银二两!” “夺大纛者,赏银百两!!” "......" 对于家丁而言,没有什么比白花花银子更教人眼红。 哪怕是领取营兵双饷的家丁,每年军饷也不过三十余两,因此当杨邦泽发出军令后,左光先麾下的家丁们便如狼似虎的朝着摇黄兵卒杀去。 “好大手面,真舍得撒银子!” 秦祚明率领白杆兵后撤后,听到杨邦泽开出的价码,不由得啧啧称奇。 白杆兵战力虽然不俗,但军饷也只比营兵高出一线罢了,还达不到领双饷的要求。 此外,秦良玉虽然掌控石柱、酉阳的人丁田亩,但随着过去三十多年时间里不断战死男丁,如今的石柱、酉阳能收上来的赋税也越来越少。 正因如此,白杆兵才会一代不如一代。 若是有足够的钱粮,平日让将士们多吃些肉食,也就不会打到半途而力气耗尽了。 想到此处,秦祚明看向那充满硝烟的太平县内,满脑子想的都是战后的缴获。 “杀!!” 喊杀声中,摇黄将士节节败退,哪怕是刚刚顶上来的白蛟龙也看出了事情不对。 “直娘贼,这太平城眼见守不住了,禀报摇天王扯呼罢!” “狗攮的!”张显闻言下意识骂了句,接着看向白蛟龙:“你与袁韬说定撤军事宜,再去通摇天王,但听钟鼓楼声响,我们便从南门走脱!” “晓得了!”白蛟龙不敢耽误,转身便带人朝着西段城墙赶去。 在他来到西段城墙时,这边的情况也并不好,刘贵率领的官军虽然推进缓慢,但已经在马道上站稳了脚跟。 因此在白蛟龙找到袁韬并说明来意后,袁韬立时点头:“便依你说的,钟鼓声起我们便往南门走!” 白蛟龙见他应下,立时便走下马道,朝着县衙策马赶去。 陈锦义作为总旗,此时正站在袁韬身旁,因此听到了袁韬和白蛟龙的对话后,他便立马想到了在汉军扫盲班学习时学过的围师必阙。 “天王,官军故意围三阙一,这恐怕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兵书里说的“围师必阙”。” “怎生讲?”袁韬不解的看向陈锦义,陈锦义则是在满是喊杀声的战场上与袁韬分说开来。 在他解说过后,袁韬这才恍然,接着咬牙道:“杀千刀的官军,尽是这般诡计。” 反应过来后,他便对陈锦义道:“既如此,你说该当如何走?” 面对询问,陈锦义早就有了腹稿,故而不假思索道:“派些青壮往南边突围,引西边的骑兵南下追剿。” “待他们南下,我们立时带着精锐弟兄,捎带些粮草,走西边,渡河进巴山。 “渡河?”袁韬闻言愣了下,但接着想到如今是旱季,河水水位下降,想要渡过太平城西边的后河并不难。 “好!你将这计策说与摇天王,我们闻钟声便往西门去!” “标下领命!” 在袁韬的命令下,陈锦义走下马道,带着人便直奔县衙。 持着袁韬的令牌,他沿途畅通无阻。 只是在他来到县衙时,白蛟龙刚刚与姚天动商量好突围的事情,见他到来,立时起身道:“城北情势如何?” “城北暂且无事,标下是奉争天王军令前来。”陈锦义跪下行礼,接着便将他与袁韬的谋划说了出来。 姚天动听后神色微动,接着点头道:“这倒是个好计较。” 话音落下,他便看向旁边的白蛟龙:“尔稍后派两千弟兄,裹挟着城内百姓往南走,走出数里后便向西渡河突围。” “得令!”白蛟龙不敢怠慢,作揖应下后看了眼陈锦义,似要将他记下。 在他看着陈锦义的时候,姚天动也看向陈锦义道:“若能走脱,记你一功,许你独领一寨。” “标下谢摇天王恩赏!”陈锦义连忙行礼,随后便见姚天动摆手道: “你在县衙外候着,稍后护送我等前往西门。” “是!”陈锦义小心起身,接着退出了县衙。 他带人在县衙外等了半盏茶左右,随后便见白蛟龙走出县衙,接着带人驱赶起了城内的百姓向南门走去。 与此同时,粮仓方向也燃烧起了大火,看得陈锦义心里发紧,毕竟那里囤积着数万石粮食。 约莫过了两刻钟时间,钟鼓楼方向纷纷响起了钟鼓声。 “咚咚咚”的鼓声仿佛敲打在陈锦义心头,而此时县衙前门也聚集起了除陈锦义外的数百棉甲兵。 “走!” 姚天动从县衙内走出,身旁还有七八名容貌俏丽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是他入城后搜刮的,比起乡野村妇,长得不知俏丽多少,自然不舍得拋下。 在他的吩咐声中,聚集起来的数百棉甲兵,当即护送着姚天动向着西门走去。 与此同时,依稀可听见北门的喊杀声渐渐变小,显然是袁韬他们撤了下来。 待到姚天动他们赶到西门,他便派人上马道查看城外骑兵是否撤走。 不出意料,随着南门大批人马涌出,西门外的官军骑兵果然向南追去。 姚天动见状,只是稍微等了半盏茶时间,随后便令人开城门突围。 陈锦义心中虽诧异,但还是听从军令与姚天动朝着西边的巴山群山冲去。 后河距离城门不过二百余步,随着姚天动他们数百人冲出,袁韬、张显等人也率众赶到了西门,并见到了冲到后河的姚天动等人。 来不及谩骂,他们便都跟着冲向了后河,而此时沿着马道前来接管西门的官军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好,贼寇使诈,他们往西门脱了!” 赶来的杨邦泽见到了突围出城的姚天动等人,当即率领家丁冲下城墙,朝着城外的姚天动等人追杀而去。 喊杀声在背后响起时,陈锦义已经护着姚天动过了河,而此时袁韬、张显正在被杨邦泽率领家丁追杀。 陈锦义见状,看了眼还有体力的自家弟兄,随即开始重新渡过去,试图接引袁韬渡河。 姚天动则没有停留,率部直接逃向了西边的群山之中。 “天王!往此处来!” 陈锦义见到了停留在岸边的袁韬,拔高声音为他指引最佳的渡河路线。 如张显等人听到后,纷纷朝着此处渡河而来,袁韬也在其中。 “杀!!” 杨邦泽所率的四百多家丁杀来,可停留在东岸的两千多摇黄将士根本来不及列阵,便被杀了个人仰马翻。 袁韬在惊慌失措下被陈锦义拽住手腕,拉着他便往西岸渡河而去。 不少穿着甲胄的兵卒因为体力不支而跌倒,扑腾着便被后来人践踏溺死河中。 鲜血从岸边流入后河,将河水搅浑的同时,使得河水变得殷红起来。 “走!” 爬上岸后,袁韬来不及喘息便招呼陈锦义走,陈锦义见状便搀扶着他沿着小路走入群山。 与此同时,北边的左光先也得到了消息,他率领营兵疾驰而来,见到杨邦泽在岸边厮杀,当即率部加入其中。 受困的数百摇黄将士很快便被屠戮殆尽,杨邦泽还想渡河追杀,但左光先却策马拦在了他们面前。 “不必追击,待侯总兵剿灭混天星,届时再搜山贼,现下先去扑灭城内大火。” “遵命......” 杨邦泽有些不甘,但还是听从军令,留下十余人收割首级,其余人返回城内灭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城内粮仓的大火最终被扑灭,而左光先与秦祚明、杨邦泽等人则来到粮仓处。 刘贵见到左光先等人到来,灰头土脸的上前作揖道:“军门,大火已灭,只抢出不足两万石粮食,余下数万石尽数焚毁。” “天杀的贼胚!”听得数万石粮食化为灰烬,左光先忍不住切齿怒骂。 此役他战死了数十名家丁,营兵更是战死二三百人,正是需要钱粮抚恤的时候。 现在北边粮价飙涨,若能把这数万石粮食卖到北边去,少说能得十万两银子。 如今被焚毁的只剩两万石,虽说收获也不少,但除去军饷和口粮后,能落袋的银子便少了许多。 想到此处,他目光看向旁边的秦祚明:“依先前约定,城中缴获均分,这粮食该有半数归属秦总镇。” “此外,西城归秦总镇,东城归我,如何?” “全凭左军门主张。”秦祚明作揖应下此事,而旁边的刘贵则是心里苦涩。 两战太平,他家丁、营兵死伤近半,可他却分不到半点钱粮。 尽管这是事先说好的,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苦涩。 好在他没有苦涩太久,便见到左光先看向他道:“此役刘游击将功折罪,我当禀告洪督师,想来不致问罪。” “末将谢过军门。”刘贵松了口气,作揖行礼。 在他作揖行礼时,这时粮仓外响起了马蹄声。 三人向外看去,只见是前往南边设伏的秦翼明凯旋而归,身后还跟着数名穿着扎甲的骑兵。 姚天动声东击西从西门走脱的事情,他已经在返程路上得知,故此他回来后便说道: “南边逃出的上万摇黄贼寇均已剿灭,不过我得了条消息,不知左军门可愿听闻。” 左光先眉头微挑,接着示意道:“秦总镇但讲无妨。” 见他要听,秦翼明翻身下马,接着走到了粮仓旁边,而左光先与刘贵、秦祚明也跟了上来。 “俘获的摇黄贼寇交代,前番攻打太平城时,曾有巴山汉军相助......” 秦翼明缓缓开口,左光先听后微皱眉头,只因他从未听过这所谓的巴山汉军。 他将目光投向刘贵,可刘贵也满脸茫然,显然也不知情。 “巴山汉军?” 在众人困惑时,倒是秦明忍不住开口,引来注视。 面对众人目光,秦祚明则是开口道:“前岁我那堂侄马万年前往保宁府剿摇黄十三家时,保宁卫指挥使曾与他说过,摇黄十三家麾下有支汉军,曾几番入寇保宁府,颇为精锐。” “如今看来,这汉寇兴许与摇黄十三家并非主从,乃是合伙。” 秦祚明说罢,左光先便皱眉看向刘贵:“此役中,可曾遭遇你所说那支精锐贼寇?” “不曾。”刘贵不假思索的回答,哪怕期间他与袁韬交战时,曾误以为袁韬麾下三百多布面甲兵是先前那支队伍,但随着交手时间变长,他还是看出了袁韬那三百精锐的不足。 “这般说来,这巴山中不止摇黄贼寇......” 左光先眯了眯眼睛,随后看向秦祚明道:“这巴山汉营的渠首唤作甚?须得禀报洪督师知晓。” 秦祚明闻言想了想,接着才回答道:“似是唤作......刘峻。” 第112章 大寇刘峻 "WKWK......” “杀!杀!杀!” 崇祯八年六月下旬,在流寇肆虐川陕,侯良柱与秦良玉联手围剿惠登相的时候,作为五省总督的洪承畴则是驻跸在了乾州与凤翔,为其麾下督标营补全兵马,严加操训。 与此同时,如贺龙、王承恩、祖宽、祖大弼等将领则是率领麾下骑兵不断围堵高迎祥、李自成等人。 面对洪承畴利用骑兵不断围剿的手段,高迎祥、李自成等人也渐渐招架不住,不得不舍弃平凉、庆阳,试图向甘肃突围。 只是洪承畴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突围甘肃,因此甘肃总兵柳绍宗已经率部阻击,官军的包围圈正在渐渐缩小。 这种情况下,当洪承畴接到了左光先收复太平,并驻跸太平听令的消息时,他的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不过当他看到左光先的飞报后,他的心情瞬间便沉了下来。 “静斋......” “下官在。 校台上,洪承畴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而是开口对谢四新询问道:“你可记得有个唤作刘峻的贼寇?” “刘峻?”谢四新略一思忖,不多时便想到了这个名字的来历:“督师说的,莫不是去岁二月初二,在临洮府黄崖百户所杀官作乱的小旗刘峻?” “下官记得,当时督师说此贼有些意思,后来这厮便南龙安府,再后来据洮州卫千户官王彬所言,这刘峻投靠了摇黄十三家。” 谢四新之所以能被洪承畴选为幕僚,最为重要的点就是他过目不忘的能力。 面对洪承畴的询问,他准确的说出了他脑海中关于刘峻的所有信息。 洪承畴听后,面色不太好看的将飞报递给了谢四新,同时说道:“本督却不曾想,这杀官造反的小旗,竟有这般能耐......” 谢四新见他脸色不好,好奇接过了飞报,很快他的脸色便也沉了下来:“披甲贼不下八百?这如何可能?" 面对飞报上左光先对汉军甲兵的估算,不止是谢四新不相信,就连洪承畴也不相信。 要知道刘峻南窜进入巴山最多一年多几个月,这么短时间,根本不可能拉出这么多甲兵,除非有外人相助。 “督师,此贼须得及早处置,否则后患无穷!” 谢四新急忙对洪承畴谏言,洪承畴也点了点头:“这贼子倒是深谙我军脾性。” “若换作别个贼寇有这般多甲兵,怕早就作乱保宁府,割据数之地了。” “他能这般沉得住气,定是知晓攻打府县后,必遭大军围剿,故此才隐匿不发。” “如今露出行藏,想来是穷山僻壤养不起这许多兵马,不得已而为之。” 洪承畴这么解释,道理就说得通了。 保宁府虽然不算特别富庶,但毕竟是川北重镇,聚隐户逃民再劫掠乡里,养活八百精兵不成问题。 可若是兵马超过了这个数,那就只能攻打县城,才能获得足够养军的钱粮。 这般想来,左光先的说辞兴许没有夸大,而是事实。 “传令侯良柱、秦太保速速剿灭混天星,待剿灭混天星后,发兵巴山,便是刮地三尺,也要将这刘峻搜出来。” 洪承畴沉着脸色,几乎能滴出水来:“川北重镇,断不容这般大寇坐地生根!” 谢四新闻言颔首,并为洪承畴补充道:“督师,保宁府官员不可能不知晓刘峻坐大,理当论罪。” “......”洪承畴打断了他,接着解释道:“眼下就罢黜保宁府官员,且不说新官到任后政令混乱,光说要罢黜这许多官员,定教此贼警觉。” “如今朝廷的兵马都在川陕,湖广仅有卢建斗和马总兵及唐巡抚三部兵马。” “若是此贼走巴山窜入湖广,湖广流寇必然声势大涨。” “传令给卢建斗、马祥麟、曹文诏和南郑游击唐通,其速速剿灭勋阳、汉中、巩昌等处流寇,并募乡兵候令。' “待勋阳、汉中、巩昌及川中混天星等流寇剿灭,立发乡兵堵截巴山、巫山各处出口,进兵围剿此贼!” 面对为祸仅一年有余,便能拉出八百精兵的刘峻,洪承畴选择同时调遣湖广、四川两省兵马围剿。 尽管还算不上两省倾巢而出,但直接调动的兵马已经不少于万人。 在洪承畴过往的经验里,八百披甲精兵足够裹挟数万流寇作乱,如今天下流寇中,能拉出八百披甲精兵的也不过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扫地王张一川、老回回马守应等寥寥二十余人人罢了。 这群人都是经过官军数年围剿的能人,而刘峻虽说有取巧的嫌疑,但这也说明了他足够有耐性。 洪承畴不怕高迎祥、李自成这种作乱后立马攻打城池,事后试图屯田的流寇,就怕刘峻这种隐忍不发,一鸣惊人的坐寇。 想到此处,他目光再度看向自己麾下五千督标营的将士,只见原本还穿着棉甲的将士,此时尽皆穿上了布面甲,其中近千人更是穿上了明甲明盔。 这是他成为五省总督后,利用手中权力为自己谋得的好处,代价则是他需要对下面将领的某些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督师,左总镇飞报中言明援剿游击刘贵先登夺旗之功,请督师准其将功折罪。” “此外,太平县遭刘峻、姚天动等贼劫掠,缴获仅有五千石麦子,左总镇请准留下二千石。” 谢四新将飞报后面的内容告知洪承畴,而洪承畴也知道左光先的用意。 他不认为左光先只缴获了这么点东西,但他需要手下将领拼命,就得假装不明白。 “准。” 洪承畴沉声批准,接着继续说道:“高闯、李闯之流,不日便要杀回关中。” “如今夏收已过,关中无粮可供其他食,众寇定会不计死伤,向东流窜。” “传令河南各部兵马,严防死守商洛、熊耳等处关隘。” “此外奏表兵部与陛下,将流寇恐会东窜之事详细禀明。 “是”谢四新应下,紧接着提出自己的担心:“若是这般,陛下恐会另设总督,分督师之权。” “如此正好。”洪承畴并不因此而难受,反而以平常心道: “若中原仅我一人,则剿贼不利皆由我担待,而朝廷另设总督,反倒分担我压力。” 谢四新听后颔首,沉吟片刻后说道:“若督师是这般想,那下官建议将巴山刘峻之事奏禀陛下。” “嗯?”洪承畴皱眉看向谢四新,毕竟他想的是趁朝廷知道这件事情前,将刘峻干脆利落的剿灭。 只是面对他的不满,谢四新则是坦言道:“刘峻此贼南窜,虽是督师之过,但督师也曾向昔陈部院谏言剿灭巴山盗寇。” “当初陈部院应下此事,而督师也被调往宁夏与虎墩兔交战,罪不在督师。” “后车厢峡招抚失败,流寇四窜,陈部院调围剿巴山盗寇之兵北上。” “刘峻此贼能这般从容发展,真要追根溯源,陈部院才是主因,而督师为次……………” 谢四新说罢,洪承畴便知道他的心思了。 这般自报,不仅能让内阁与皇帝生出另设总督的想法,还能提前将刘峻这事交代出去。 若是后续官军无法迅速剿灭刘峻,这事情上也能有交代。 回过味来,洪承畴便看向了谢四新,颔首道:“此事由你操办,奏疏写好后由我花押用印。” "......" 见洪承畴应下此事,谢四新便恢复了此前的状态,继续与洪承畴检阅起了如今焕然一新的督标营。 半个时辰后,随着洪承畴返回牙帐,谢四新这才将奏疏及诸多飞报写好,交由洪承畴检查无误后,画押用印发出。 在飞报发出之时,左光先发往侯良柱处的飞报也准确无误的送到了侯良柱手上。 只是此时的侯良柱刚刚经历了场大战,心情并不算好..………… “直娘贼!保宁府的知府是哪个?巴山什么时候出了这般大寇?!” 顺庆府营山县东十余里的旷野上,当灰头土脸的侯良柱拿着飞报破口大骂时,他面前的两名副将低着头。 在他们的四周,则是膝盖高的野草和无数躺下的尸体,以及在野草内不断打扫战场官兵。 折断的“混天星“旗帜摔落地上,遭官兵踩来踩去,而地上躺着的则大多都是头戴红巾的混天星所部流寇。 几个时辰前,侯良柱率家丁与督标营在此设伏,将劫掠渠县后试图攻掠营山县的惠登相所部击溃。 惠登相好不容易裹挟起来的上万队伍,被杀的只有五千多人溃撤渠县。 侯良柱正准备打扫战场后追击,结果左光先就给他送来了如此惊骇的飞报。 “总镇,这消息可做得准?” “是啊总镇,巴山贫瘠,如何养得出八百重甲精锐?” 副将罗象乾、赵再柱皆提出质疑,但侯良柱却气恼道:“左光先已经禀告洪督师,你等以为他会拿没影的事去叨扰洪督师吗?” 左光先在明军中以枭将著称,与曹文诏、贺龙等人深得洪承畴信任,侯良柱不认为他会拿这种事情来诬陷自己。 更何况刘峻这群乱兵是在他未就任前就发展起来的,不管怎么怪罪,也难以怪罪到他头上。 想到此处,侯良柱就更觉得飞报内容真实可信,不由得头大起来。 “传消息给保宁、夔州等府,令其私下差遣衙役往巴山,暗中搜寻刘贼踪迹。” “待本镇剿灭混天星,便与秦太保会兵将这刘贼与摇黄剿灭山中!” “是......”两名副将不敢怠慢,和声应下。 待到二人应下,侯良柱这才吩咐道:“速速打扫战场,两个时辰后拔营往渠县追去。” “如今秦太保已自重庆北上邻水,不日便要抵达大竹。” “在秦太保抵达大竹前,本镇必要将混天星这贼赶回华蓥山以东!” 在他的吩咐下,原本还有些磨洋工打扫战场的督标营兵和民夫们开始加快速度。 两个时辰后,这支数千人的队伍便朝着渠县追击而去。 在他们追击而去的同时,远在石人山的朱轸也迎来了意料之中的客人。 “朱将军倒是威风,可惜我们在太平吃尽苦头了......” 石人山议事堂内,当袁顺酸溜溜的说出这话时,坐在主位的朱轸也将目光投向他。 只见此时的袁顺颇有些狼狈,他手臂负伤,绑着粗布挂在脖子下,整个人也仿佛老了几岁。 “当初我家将军便说过,即便拿下城池也守不住,是你等自家不听,如今遭了难,反倒怪罪起我们来了?” "1%......" 议事堂内,朱轸还未开口,蒋兴与周虎便各自表达了不满。 他们的态度也让袁顺意识到,汉军的实力恐怕又有了提升,不然朱轸肯定会打断他们。 他看向朱轸,只见朱轸坐在主位,面色如常,根本没有喝止二人的举动。 半响过后,见袁顺不敢反驳,朱轸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蒋把总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 “我们买卖当初谈得妥当,摇天王要坚守太平,这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袁兄弟若是因此来讨债,倒是大可不必。” 朱轸的态度让袁顺肯定了心中猜测,他略微沉吟,接着便道:“我此次前来,自然不是为了讨债。” “此次坚守太平,我十三家虽得了不少重甲,然官军围剿后,我们折损惨重,且有黑虎王,夺天王,争食王尽皆战死,怕已走漏了不少消息。” “眼下官军恐怕已经知晓我十三家与刘天王的关系,更知道刘天王大概底细。” “我大哥派我前来,便是告知朱将军这件事,并想联手刘天王抵御官军过后围剿。” 摇黄十三家每次攻打城池后,不论成功与否,四川官兵都会发起围剿。 尽管每次都不能将他们覆灭,却能重创并限制他们发展。 因此当袁韬撤回巴山后,他便想到了刘峻和朱轸,试图拉刘峻入伙抵御官军。 对于袁顺的这些话,朱较早有准备,因此他并没有拒绝:“此事自然使得。” “我汉军在巴山外围,距南江、通江和巴州最近,官军若是真要围剿,我军必然首当其冲。” “除非生死存亡时,不然我军绝不拔营,西面官军也绝难逾越石人山一步。” “至于东边的勋阳和北边的汉中、南边的夔州官军,那就看争天王和摇天王的了。” 摇黄十三家尽管覆灭了三家,但毕竟还剩下了十家。 朱轸表态汉军独当一面,这已经令袁顺有所收获,因此他心底只有高兴,没有注意太多细节。 “既是这般,那我便返回本营,将此事告知摇天王与我大哥。” 袁顺见得了朱轸肯定,便迫不及待的要返回争天王营寨。 朱轸没有拦他,抬手做出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见张如丰起身送袁顺走出议事堂。 在他二人身影消失后,蒋兴与周虎才看向朱轸道: “千总,这群摇黄实力不济,若是汉中,勋阳和夔州的官军真来围剿,他们怕坚持不了多久便要向我们求援。” “是啊......” 二人说罢,朱轸这才道:“只要他们能拖住部分官军便足够。” “汉南、四川及勋阳等处官军虽众,但能抽调前来围剿巴山的,最多不过两三万之数,且其中大半都是欠饷许久的营兵。” “我们须得提防的,主要还是营兵中的选锋和南边的秦良玉,及各部官兵中的家丁。” “官军要想攻打我们,除非剿灭摇黄盗寇,不然就只能走西边的保宁府。” “官军素来喜欢分兵合击,故此我们可暂先观望局势。” “若官军分兵,我军便可先剿灭保宁府方向来犯之敌,再集中兵力,对南边的秦良玉、东边的谭大孝和北边的左光先等部进击。” “不过想要击败这些官军,还是得把弟兄们的操训加紧,此外便是等候甲胄军械。” “眼下我石人山有一千二百六十名战兵,算上此前缴获的甲胄,还有这几日我们这边工匠的打造,已有大半弟兄穿戴了甲胄。” “剩下的那五百多套甲胄军械,接下来两个月里,我们自行解决百套,余下便看将军那边了。 “将军那边我已托刘仓攒送信,想来以将军那边的情形,应该能加紧制出四百甲胄。” “此外,将军那边缺兵源,故此我们这边还得加紧募兵。” “此次募兵没有限额,有多少人参军就要多少,没有甲胄军械就用木板和木枪操训。” “若是与官军交战有所死伤,这些新卒也能有经验顶上去,不至于临时抓壮丁顶上。” 朱轸将他所想尽数说了出来,蒋兴与周虎听得格外认真,而沉默许久的罗春则是在他说完后补充道: “干总所言不差,不过我部钱粮不足,而将军那边虽然钱粮丰足,但我们也不能全数指望将军。” “眼下我军踪迹已经走漏,官军必然会搜寻我军营盘。” “我倒不怕官军搜寻,就是怕官军搜错地方,不小心搜到将军那边。” “故此我以为,不如趁此机会,分兵袭扰南江、通江二县,趁着夏收粮食还没卖出,最后抢些钱粮,同时将官军引到石人山这边。’ 罗春这话有些危险,但朱轸听后却不由自主的点头:“好计较。” “既是这般,那便依罗把总所言,再发飞报给将军,得了将军军令便出兵南江,将南江县就近乡里的劣绅尽数剿除!” 第113章 东西围剿 "" “塘骑吹哨,官军来了,向南撤!!” 燃烧的城池外,当刺耳的哨声响起,狼狈在城池外休息的数千流寇便开始骑上马匹骡子,亦或者坐上牛车朝着城池南边跑去。 数千人赶车狂奔,顿时激起丈许扬尘,这与他们身后正在燃烧且冒出滚滚浓烟的城池交相呼应。 燃烧的城楼前还刻有“渠县”的石匾,这座自先秦时期便修修补补的城池,兴许没料到自己在承平二百余年后,终究难逃被焚的结局。 空气中,尸体被烤熟的味道与浓烟味交织一处,十分难闻。 城内时不时传来的楼舍垮塌声,更是令人心神紧绷。 只是这种场景并未引起追击而来的侯良柱等官兵怜悯,他们望着被焚毁的渠县,心里只有没抢到流寇缴获的愤怒。 “狗攮的,给我继续追,传消息给秦太保,约定于广安州境内剿灭此贼!” 侯良柱原地勒马,对身旁的副将吩咐着,随后便继续踏上了追击的道路。 飞报不断传递,很快广安千户所的官兵与刚刚抵达大竹县的秦良玉便开始合围。 只是对于经历过大风浪的惠登相而言,他就像涂满油的泥鳅,哪怕侯良柱等人设下天罗地网,他却还是不断通过沿途劫掠来补给粮草,而广安千户所的守备力量更是堪称没有。 惠登相沿着渠江不断南下,逼得侯良柱只能调遣重庆卫与永宁水师营参与到围剿中。 东川三府二州因此变得混乱,而惠登相入寇四川,刘峻盘踞巴山的消息也在洪承畴的奏表中,经过快马疾驰,最终送抵了京城……………… “荒谬!” 七月初,云台门内,随着皇帝的怒叱声响起,紧接着传来的便是奏疏摔在案上的声音。 "BEFORE......" 殿内,以温体仁为首的阁臣和六部尚书们纷纷躬身行礼,安抚脾气上头的皇帝。 面对他们的安抚,朱由检却走到案前,来回渡步间质问道: “保宁府好歹也是川北重镇,哪怕调出营兵前往湖广作战,卫所与府衙也该知晓境内大小事宜。” “若真是依洪亨九所言,这刘峻不过坐寇巴山一载,便可拉出八百精兵和数千流寇,那保宁府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朱由检停下脚步质问群臣,不等群臣开口他便继续说道:“再说这混天星不过七十二营贼寇中的普通草寇,为何入寇四川近月还未能剿灭?” “陛下......” 见朱由检脾气渐渐压制不住,主管兵部的张凤翼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对其解释道:“刘峻此寇不以府县为目的,而专劫乡里。” “如今北方多乱,如土寇劫掠乡里之事数不胜数,故此兵部与四川三司才未曾收到消息。” “臣以为,保宁府官员理应治罪;然洪亨九所言有理,眼下若是治罪保宁府官员,恐怕会引起刘峻注意,故此可让保宁众官员戴罪立功,等到川兵剿灭混天星后,便可以川兵为主、陕兵为辅,进剿此贼。” “川兵之所以围剿较慢,首要是此前川北保宁营及诸卫战兵被总兵邓地带出四川,后作乱于樊城。” “此七千川兵被调出后,四川境内只有数营兵马,且大多驻守松潘、茂雅及建昌等御敌之地,无法擅自调动。” “如今川中能调之兵,合计不过九千;便是算上秦太保麾下白杆兵,也不过万五之数。” “川兵不堪重用,皆因前总兵邓地荒废武备,而今侯良柱接任,只要给其数月时间调整,想来就能剿灭混天星,进剿巴山刘寇。” 张凤翼说了许多,不过究其目的,都是为了将责任推给因川兵闹饷而死的前总兵官邓身上。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且汉家素来对已死之人多出几分包容,哪怕邓地此前真的做出了张凤翼所说的那些事情,现在也人死账消了。 果不其然,在张凤翼将责任推到邓身上后,饶是刻薄如朱由检,眼下也不好意思追责。 毕竟川兵欠饷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朝廷没有钱粮发饷,邓地也是因朝廷而被川兵逼死,确实不好追责。 此外,张凤翼既然已经说了侯良柱能将此事解决,那确实没有必要再责怪他人。 思绪此处,朱由检正准备开口,便见温体仁主动站出来作揖,这令朱由检感到诧异。 他了解这位首辅,不然也不会称其为先生。 在他看来,这位温先生虽早年有浙党之嫌,但如今却早已经撇干净了,并且治国学问极高,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倚重对方。 “陛下,臣以为洪亨九既然已经集结官兵近二万围剿此贼,那想来应该没有什么疏漏。” “只是由此事情也能看出,如今流寇势大,而占山为王的小坐寇更是数不胜数。” “臣以为,巴山之事并非个例,然总督一人又难以顾忌诸面,不如以勋阳抚治卢建斗晋为兵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总理直隶、河南、山东、湖广等处军务。” “洪亨九仍以兵部右侍郎兼右金都御史,总督山西、陕西、四川、贵州、三边等处军务。” “届时以洪亨九剿西寇,而卢建斗剿东寇,如流寇驰入陕西,则卢建斗与洪承畴进兵合击。” “如河南戴东旻、湖广苗胙土、南直隶史可法等监军各自往来,并催运营的粮饷。” “此外,河南巡抚玄默、湖广巡抚唐晖虽有才干,然缺乏兵略,不如调往他处。” “朝廷可以左通政王梦尹司湖广巡抚,加右都御史衔。” “以南京光禄寺卿陈必谦司河南巡抚,加左佥都御史衔。” 温体仁侃侃而谈,三言两语间便要设立四省总理,还更换了两个巡抚。 这样的阵仗不可谓不大,与他平日所表现的形象十分违和,这也引起了朱由检的些许怀疑。 不过朱由检并未反驳,只是颔首道:“温先生所言与朕所想相同,此事稍后便由司礼监起草,朕会批红发下。” “通政司与六科需速速发出旨意,教天下臣民清楚。” “臣等遵旨......" 见皇帝同意,云台门内的群臣纷纷躬身行礼,而朱由检也继续说道:“自六月来,山西降大冰雹、积二尺余;宣府、河南蝗灾;浙江、福建海水倒灌沿河良田......” “朕以为,这是上天觉得朕德薄凉,故此明日起宫中斋戒十日,外廷亦是如此。” 朱由检自我检讨着,温体仁等人闻言并未感到什么不舒服,毕竟大明外廷的饭菜自弘治年间开始就没有好吃过。 因此外廷当差的官员,除非逼不得已,其它时候宁愿吃些糕点都不愿意吃外廷大庖厨的饭菜。 “陛下圣明......” 面对朱由检这番操作,群臣尽皆躬身赞颂,这也让朱由检原本紧绷的心情放松了几分。 接下来他又与温体仁、张凤翼等人对诏许久,直到两刻钟后才示意温体仁等离开了云台门。 不过在他们离开云台门后,朱由检便收起了笑脸,皱着眉质问道:“卢象升、王梦尹、陈必谦三人与温先生是什么关系?” 在他的询问声中,守在他身后的曹化淳往前走了几步,行礼道:“卢象升虽出身常州,不过与昆党并无瓜葛,与温阁老则并未见过几次,也不曾听闻有什么书信往来。” “王梦尹是北直隶真定府宁晋县人,虽在前朝党争时为杨涟等人仗义执言,但确实没有党派。” “陈必谦在前朝时,曾被魏逆的同党王绍徽写入《东林点将录》中,然他与东林并不相近......” 曹化淳这话,也算是将东林属性给道尽了。 即便被编入《东林点将录》的官员,实际上也与东林骨干并不相熟,甚至有仇。 《东林点将录》本质上是魏忠贤执政团结山东齐党、浙江浙党、苏南昆党、皖南宣党和湖广楚觉等官员所编撰出来的“反魏忠贤官员名录”。 魏忠贤死后,诸党派纷纷与魏忠贤脱钩,而东林党则是被推上台。 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爆发后,朱由检便开始冷处理东林党,先是将首辅罢免,再裁汰几名阁臣和六部尚书,最后内阁和六部中的东林官员最多时也不过三人。 从崇祯二年至如今,东林官员已经三年没有出过首辅,只要沾染东林二字,便鲜少有人能得到朱由检重用。 东林的成分尚且如此复杂,更别提其他的乡党了。 温体仁曾站队方从哲麾下的浙江籍浙党,因此朱由检虽然重用他,却也防备他。 每次温体仁重用官员,朱由检都会召曹化淳询问这些官员的籍贯和身份,是否沾染党派等等问题,今日也不例外。 “既是如此,那便按照前所说的起草吧。” 朱由检听到这几人的籍贯和身份后,稍微松了口气。 温体仁曾经属于浙党,而万历、天启年间,与浙党党争最厉害的便是东林和齐党。 如今温体仁举荐陈必谦,想来是举才不避嫌,自己理应用陈必谦。 “勇卫营的兵丁选拔如何?” 朱由检突然质问曹化淳,后者听后躬身道:“眼下共选天下各卫精丁万二千余人,但......” 曹化淳顿了顿,朱由检见他卖关子,不耐烦道:“何事是朕不能听的?!” 见他发脾气,曹化淳立马跪了下来,叩首道:“只因这其中精丁有鞑官后裔,按理夷丁不入京营,故此奴婢才会拖沓,请陛下恕罪......” 得知曹化淳是因为这事情拖沓,朱由检的脾气便消了几分,接着道:“如今天下糜烂,此制合该废黜。” “召天下精丁入御马监,编为勇卫营,汉夷不限,皆为朕之赤子。” “是......”听到自家皇爷这话,曹化淳这才应下。 “起来吧。”朱由检示意他起来,接着在他起来后说道:“这些精丁入御马监后,需要操训多久才能上阵杀敌?” 见自家皇爷询问,曹化淳估算了时间,接着说道:“诸卫精丁,约十月便能集结御马监,届时操训一载,必能扬天子亲军威严。” “那就是来年十月?”朱由检松了口气,心道时间虽久,但他还等得起。 这般想着,他也重新回到了龙案前坐下,继续面对起了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奏疏。 这些奏疏如同压在他身上的大山,使得他处理起来十分费劲。 在他处理奏疏时,通政司很快将圣旨发放在京内外各处衙门,而圣旨还未送到陕西,陕西的局势便已经有了变化。 “老爷,关中传有消息,言陕北大旱、河南遭遇蝗灾;与府中相熟的那几位将军都请老爷寻些粮食卖往。” 七月中旬,阶州城内的某处宅邸中,当家丞的声音从屏风背后响起,此时躺在私汤内恢复精力的杨便不紧不慢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热气腾腾的水雾,以及这用青石垒砌而成的不规则私汤。 私汤长宽皆丈许左右,深二尺,其中热水皆走石雕的豹头口中流出,而这豹头则是通往一墙之隔的小灶。 小灶备有三口铁锅,其中两口做饭烧菜,一口煮水。 铁锅内的水冒烟后便由奴仆用桶倒在旁边的入水口,进入私汤之中。 如此这柴火才不被浪费,而杨琰也才能享受到这奢侈的私汤。 “哗啦啦......” 屏风内传来水声,不多时家丞便见擦干净身子,顶着头湿哒哒头发的杨琐走出了屏风,坐在了屏风前的椅子上。 家丞心领神会,上前便亲自为杨擦拭头发,而杨也趁此机会说道:“粮食可不好弄。” “这几个月舟车劳顿,好不容易从四川回来,本想着休息几日,现在看来是半点都不能休息了。” 杨琐有些苦恼,尽管他与刘峻搭上线后,随着刘峻的买卖越做越大,他能获得的利益也越来越多,但随之而来的风险也越来越高。 为此,他不惜代价搭上了关中几位游击将军的线,不为买卖,只为自己留条后路。 如今他是既要满足刘峻的要求,又要满足关中那几位游击的要求,可谓分身乏术。 “有没有什么消息送来?” 杨琐主动询问,家丞便颔首道:“正要禀报......王游击说流寇有转向河南的迹象,不过不知为何,洪督师并未调回汉南的曹总兵和左总兵、秦总兵,甚至令汉中府强征了乡兵,说是要搜寻流寇踪迹。” “流寇?”杨琰闻言微皱眉头,但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年头到处都是流寇,便是他出门行商,也得带上百家丁。 “罢了。”杨琐摇摇头,接着说道:“如今川中粮食尽皆昂贵,便是成都也斗米百钱,更别提其它地方了。” “只是贩粮的话,这趟买卖恐怕只出不进;好在刘将军那边应该又得了不少古董字画,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持那几名游击的符文走一遭保宁,不过这次不能带太多马匹。” 家丞闻言,担心道:“带的太少,是否会引得那刘将军不高兴?” “应该不会。”杨想了想,觉得以如今川中戒严的局势,刘峻应该不会在意自己带多少货物,估计只要是货物就行。 想到此处,杨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府中从关中募了多少工匠?” “不少三百户。”家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如今都安排在庄里做事,您要都带去吗?” “不。”杨琰摇头道:“带的太多,必然会引起官军注意,况且容易将那刘将军的胃口养大。” “选出新到的工匠,最好不与其他工匠接触过,不了解庄内有多少匠户。” “数量不用太多,三四十户即可......” 杨谈这般说着,家丞听后却担忧道:“如此做法,若是遭那刘将军知道,老爷您………………” “若是他知晓,我便以沿途官军甚多搪塞过去。” 杨琰嘴角轻挑,而家丞又补充道:“如今家中跟着那几位游击也能赚得不少,那刘将军的事情若是被几位游击知晓,恐怕护不住老爷。 “我晓得。”杨琰点点头,随着他在刘峻帮扶下坐大,他也渐渐觉得刘峻愈发危险。 这种危险不是刘峻对他直接危险,而是他帮助刘峻买卖所带来的间接危险。 在他看来,刘峻有坐大的野心,但流寇、胡虏、土司闹了几十年了,大明朝依旧好好的,所以他对刘峻的态度,就只是单纯的买卖态度罢了。 如果刘峻真的与朝廷交战,杨自然是不想与他沾上关系的。 想到此处,杨琐却又觉得有些肉痛,毕竟体验过和刘峻合作的暴利后,对于细水长流的买卖方式就有些折磨人了。 “赚银子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这般想着,他的头发也被擦干了。 家丞为他束发并戴上网巾,亲自为他穿好了居家的道袍,随后才与他走出了私汤。 私汤外的天色略微发黄,但院内的绿植却长得茂盛。 瞧着这发黄的天和眼前的绿植,杨看向身旁的家丞:“派人去几位游击那边求符文,同时派人去岷州买些军马。” “这次带去的马匹数量可以少,但价值得足够才行,乘马和挽马就不必了。’ "...... 第114章 忘乎所以 “噼里啪啦......” 七月末梢,当营火在广安州境内的丘陵中燃烧,此时的这块丘陵可谓热闹。 南边由永宁水师营兵驻守,北边由侯良柱所率督标营和家丁驻守,东边写有“秦”字的酉阳白杆兵驻守。 近万川军,就这样将混天星惠登相的兵马堵在了此地,而惠登相在经过与侯良柱的几次交战,麾下部众也死的死,伤的伤。 如今他占据了座矮山,率领两千余残兵守在山顶,目光可以清晰看到远处的营火。 “狗攮的,遭高迎祥那厮骗了!” 矮山树林中,惠登相挥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接着不甘回过头去。 只见后方的树林里坐着许多穿着棉甲的兵卒,而他们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近两个月时间里,他们除了在太平县得到了几天休整外,其它时候不是在劫掠,就是在被追剿的路上。 面对反应迅速的川兵,惠登相心底不免动摇,再度看向远方的火光,接着咬牙看向自己的副将。 “派人去寻侯良柱和秦老婆子,就说我混天星愿降,但需得保证我与弟兄们性命才行。” "......" 副将还想说什么,可惠登相却瞪了眼他:“去!” "......" 见惠登相态度坚决,副将只能应下,接着派人写下了乞降的书信,并分为两份送了出去。 在书信送出两个时辰后,随着天色彻底变黑,侯良柱麾下的副将罗象乾便将乞降信带到了牙账前,并走入牙账高兴道:“总兵,混天星这厮乞降了!" “乞降?”侯良柱冷哼,不屑道:“如今他已经被我大军团团包围,现在才想着投降,晚了些吧.....” “话是如此,但他应该不止向我军发出乞降信。”罗象乾倒是看得清楚。 果然,听他这么说后,侯良柱便瞬间冷静了下来,毕竟陕西巡抚练国事就是因为对贼寇喊打喊杀而被罢黜。 他虽然有心杀贼请功,但若是秦良玉那边不接受,那自己也只能先将此事奏表洪督师。 想到此处,侯良柱便道:“你派人去秦太保那边打探消息,若是秦太保接受混天星投降,那便抢先带人去招抚。’ “是!”罗象乾闻言颔首,接着便走出牙帐,带着百余人离开了营地。 他们打着火把摸黑赶往酉阳官兵的营盘,明明只有七八里的山路,但在期间被酉阳的塘兵拦下三次,直到半个多时辰后才见到了驻扎在矮山上的酉阳营盘。 “我乃援剿参将罗象乾,奉侯总镇军令前来,劳烦潼川!” 酉阳白杆军营门处,但见白杆兵人影微动,罗象乾便主动自报家门。 营门处的两队白杆兵见状,走出队长朝着罗象乾行礼:“罗参将稍后,我这便去通传……………” 罗象乾微微颔首,随后在营门外等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便见那队长去而复返,并令人抬开了拒马:“罗参将请随标下前来。 在队长的带路下,罗象乾走入营门,开始穿过那夜幕下安静的营区。 营盘正道的两侧营帐外,可见三五成群的白杆兵倚着他们的白杆枪,静静注视着他们这群深夜的访客。 他们的年纪大小不一,有的二十多岁,有的却只有十六七的模样。 由于人力充足,十六七岁的农家子弟,在大明朝也只是中男罢了,万万不可能将其募为精兵的。 可眼下酉阳的白杆兵中竟然出现了这些少年人,这足以说明酉阳的男丁恐怕在过去三十多年战事中,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般想着,罗象乾的目光越过帐篷,投向营地深处那座最大的牙账,同时在队长的带路下朝牙帐走去。 半盏茶时间过后,他们来到了牙帐前,可清楚看到牙帐前守着的明甲家丁,以及帐内的场景。 尽管隔着十余步,罗象乾却依稀能看见那坐在主位的模糊身影。 虽然模糊,但却如磐石般稳定,仿佛已与此处山峦融为一体。 “进来吧......” 低沉中带着些疲惫的女声响起,挡在罗象乾面前的明甲家丁便各自后退,而罗象乾也独自走入了牙帐中。 “老太保,混天星派人乞降,您……………” 走入帐内,罗象乾发自内心的躬身行礼,接着便在提起混天星请降事情的同时,用目光观察起了这位坐在帐内主位的老太保。 鱼鳞甲在帐内的火光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而甲胄的主人则是穿着红色的普通战袄,用沉静如古井般的眼神看向他。 两鬓斑白似乎在讲述过往的风霜,然而战袄下结实的臂膀则是告诉着罗象乾,她还没有老………………… “此事老身晓得。” 秦良玉用低沉的声音说着,自带股莫名的威严,使得罗象乾不自觉肃然起敬。 “陛下曾说过,流寇亦是赤子,故此老身也支持陛下。 “不过老身虽支持,但终究还是得看洪督师如何说,因此两刻钟前,老身便已经派出飞报向关中赶去了......” 秦良玉的话,暴露出了混天星分别向侯良柱与秦良玉都送出了乞降的书信,不同的是侯良柱还在试探,秦良玉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 她断绝了侯良柱杀降的可能,并派人向洪承畴禀报。 待罗象乾反应过来,秦良玉这才继续说道:“东川已经够乱了,老身不想东川继续乱下去。” “老太保,您是说巴山的事情?” 罗象乾反应不慢,很快便知道了秦良玉是在说巴山刘峻的事情,而秦良玉也点了点头。 “巴山突然冒出这样的贼寇,实在是我等川兵失察。” “眼下混天星既然愿意投降,便不妨让他投降,派人好生看着便是。” “这巴山的刘峻,远比混天星更加难对付,所以需要尽早对付。 秦良玉虽然才知道刘峻的事迹不久,但从刘峻忍住寂寞,不声不响拉出八百精兵的性格和举止中却感受到了威胁。 这种威胁,比曾经平定十数万人作乱的奢安之乱还要严重,几乎能与己巳之变中的东虏相提并论。 同样的隐忍不发,同样的一鸣惊人...……… 这种感觉,只有秦良玉早年从邸报中得知奴儿哈只带甲六万时才有过。 幸运的是,刘峻提前暴露在了朝廷的眼皮底下,这让朝廷避免了西南再度出现个类似东虏的威胁。 “若是如此,那我们现在......” 罗象乾试探性询问,秦良玉却摇头道:“先等洪督师颁下军令,然后再北上剿贼也不迟。” “是。”罗象乾松了口气,接着作揖道:“既然如此,那末将便先回去禀报侯总镇了。” “去吧。”秦良玉示意他退下,随后便见罗象乾小心翼翼退出了牙账,接着被人接应离开了营盘。 半个多时辰后,罗象乾返回了川兵营盘,并将秦良玉的话转告给了侯良柱。 侯良柱听后沉默下来,手指不自觉敲击在案上。 “罢了,看在老太保的面子上,此事暂且如此,等洪督师军令再行处置。 "......" 见侯良柱让步,罗象乾便退出了营盘,接着派人去安抚了惠登相所部兵马。 在安抚过后,侯良柱与秦良玉便继续包围着惠登相所部,等待洪承畴回信。 在他们等待消息时,北边的局势也在随着时间发生着变化。 面对朝廷设总理,以此东西分区围剿农民军时,农民军也不甘寂寞的选择了分军。 高迎祥率部攻破扶风、岐山等县,并与罗汝才、张献忠、李自成等人合兵于武功县,准备向乾州驻兵的洪承畴发起总攻。 “唏律律……………” “哈哈哈哈!!” 武功原上尘烟骤,赤旗蔽日马萧萧,荒村残照里,白骨没黄蒿。 当马匹的唏律声与放肆的笑声同时作响,只见武功县外密密麻麻的扎着帐篷,而城内更是住满了人。 城外的上万顶帐篷前,尽皆拴有马匹,而帐篷前则是根据城池远近,由外到内,分别驻扎着瘦弱的饥民,再到穿着棉甲、戴着红巾的兵卒。 若是往城内去,城内则大多都是同样戴着头巾的妇孺,而这些妇孺身旁则是陪伴着穿着布面甲或明甲的精兵。 不过这些精兵中充斥着许多蒙古人,色目人,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带着家人跟随队伍作战。 由城外到城内,起码有二十余万流寇聚起武功,即便除去妇孺,尚有八九万流寇聚集于此。 在这种热闹且盛大的场景中,武功县的县衙可谓格外热闹。 “吃起来!喝起来!” “哈哈哈......你们说洪屠夫能忍耐到何时?” “闯王这招果然妙,汉南和四川、湖广的兵马都被牵制在南边,洪屠夫果然腾不出手来了!” “来来来!先喝几口润润嗓子......" “黄虎,你这厮倒是将那狗官的头踢远些,莫要影响俺们酒性。 “哼!看着狗官的狗头喝酒,岂不更有滋味?” 武功县衙内,大大小小二十余名穿着扎甲、鱼鳞甲和直身明甲的将领,且他们大多都头戴赤色头巾,身后则是站着各自的亲兵,插着各自的旗帜。 这其中,坐在主位的“闯”字旗下的,则是头戴红巾,身穿扎甲,面如重枣,颔下一部虬髯,左边眉骨上有道寸许长的刀疤的高迎祥。 在高迎祥之下,坐在左边首位的则是身后站有四名青少年,插有“八大王”旗帜,面皮微黄,蓄有疏朗长须的黄虎张献忠。 右边首位坐着的,则是身后站有四名剽悍青壮,插有“闯将”旗帜,面色微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闯将李自成。 在三人之下,左手第二位的则是高鼻深目,蓄有大胡子且戴着皮帽的老回回马守应。 与马守应对应的,则是细眉长目、蓄有墨髯的‘曹操'罗汝才。 在他们之后,还有扫地王张一川、闯塌天刘国能、射塌天李万庆等二十多名大寇。 可以说,如果能将这群大寇一网打尽,那大明朝境内的流寇将减少七成乃至更多。 面对众人,高迎祥也没有想到,几个月前还被洪承畴堵回陕西的众人,现在竟然大胆到聚兵一处,与洪承畴相隔四十余里对峙。 想到此处,他便主动开口,如洪钟作响般叫停了所有人:“想来众弟兄也发现了,那大小曹与左光先等许多将领尽皆赶赴汉南,加之我等斩了洪屠夫几名总兵,他这才收敛兵马,不敢出战。” “混天星与乱世王及摇黄的弟兄们虽说能牵制南边的官军不来围剿咱们,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眼下陕西、河南不是大旱就是蝗灾,我等在关中也抢不到太多粮食,所以只能向东进入河南。” “不过洪屠夫在乾州和咸阳、西安堵着,咱们难以过去,所以咱们只能一口气端了洪屠夫的营盘,随后才能大摇大摆重回关东,向湖广、江淮、山西等处就食。” “那崇祯皇帝说东围西,那咱们便杀他个东西碎,好落落这崇祯皇帝的脸面!” “好!!”听到高迎祥这般壮士气的话,张一川等人纷纷叫好,唯有几人一言不发。 高迎祥顺着声音看去,很快发现了张献忠、马守应、李自成和罗汝才四人没有表态,故此眯了眯眼睛。 张献忠此时早已恢复了实力,因此面对高迎祥的目光,他则不假思索道:“混天星、摇黄和乱世王是什么实力,我等都清楚。” “他们两部,兵不过四五千,而摇黄实力弱小,如何能牵制得住南边数万官兵?” “若是洪屠夫设疑兵,故意吸引我等去乾州与他交战,岂不是正好合了他心意?” 张献忠三句话便让原本热闹的县衙消停了下来,而罗才也趁此机会说道:“南边的官兵是什么实力,众兄弟都清楚。” “别说混天星他们三部,便是我等遇上曹疯子、左疯子和秦老妪,也得陷入苦战中。’ “若非有确实的消息,不然弟兄们确实难以相信他们能牵制这么多官兵。” 罗汝才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看向高迎祥,而高迎祥心底则是暗骂张献忠与罗汝才。 事实上,他此前派给许多人消息去太平,不过并没有几个人接令。 若非混天星、乱世王被曹文诏、左光先东西围堵,他们也不会前往太平避难。 高迎祥的本意是让他们稍微拖住曹文诏和左光先,给他们争取冲出关中的时间。 不曾想他们连秦良玉和马祥麟、侯良柱都牵制住了,这才致使义军声势壮大,都敢与洪承畴对峙了。 思绪此处,高迎祥皱眉道:“朝廷虽说与南北主客官兵十万,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事情。” “众弟兄大多都从军中出来,理应是清楚官军是个什么情况。” “那些将领为养一百家丁而吃四五百人空饷,再加上打点上官,十万人能有五万人就不错了。” “如今南边起码牵制两万官军,东边河南牵制着一万,洪屠夫手里顶天不过两万人。” “我们呢?”高迎祥停顿片刻,接着冷哼道:“我们有十几万人,光骑兵就有三四万,地上的弟兄还有四五万,就是踩也能把他踩死。” “众弟兄且想想,若是能在此击破洪屠夫,那中原便再也没有官军能围剿我等。” “哪怕朝廷重新调集兵马,可我等也能趁此机会坐稳地方,安下心来耕种,打造甲胄,操训兵马。” “届时官军即便再度集结围剿,我等却比如今强横了不知多少,何须怕他那几万官兵?” 高迎祥这话倒是说到众人心了,毕竟没有人真的喜欢像个流寇一样劫掠。 如果不是陈奇瑜、洪承畴等人围剿不停,其实众头目更愿意寻个地方耕屯养兵,等到发展的差不多,再与朝廷交战。 洪承畴不给他们机会,所以他们要寻求机会,而今机会便在眼前,自然有人不想放过。 “干了!” “杀了洪屠夫,将中原和川陕都均分给弟兄们饱食!” “哈哈哈哈……………” 几句话间,不少冲动的头目便都支持起了高迎祥,而他们的支持也影响了扫地王张一川等人。 随着支持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还在观望的老回回马守应和罗汝才也纷纷表态,皆愿意攻打洪承畴。 堂内众人,最后只剩下了李自成和张献忠还没有表态。 高迎祥看向李自成,李自成感受到目光后,便也颔首道:“杀洪屠夫,分占天下!” “好!”高迎祥看向张献忠,毕竟张献忠现在的实力仅次于他。 感受着众多目光,张献忠明显有些犹豫。 他想要击败官军,寻进四川割据,但又担心洪承畴设伏,使他好不容易攒下家底被败光。 不过纵使他再怎么担心,面对四周这么多目光,他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按照闯王所说,杀了洪屠夫,分占各处!” “好!哈哈哈哈哈……..……” 高迎祥闻言大笑,正准备起身应下,不曾想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钟鼓声。 "N............” “敌袭!!” 本就担心敌军来袭的张献忠立马拔高声音,县衙内众头目也纷纷在亲兵的簇拥下朝着县衙外冲去。 与此同时,乾州方向扬尘四起,上百名穿着棉甲的义军塘骑正在慌乱南逃,直奔不远处的武功县。 武功县外的饥民在第一时间便被反应过来的流寇兵卒们驱赶到了营外,而城内的流寇精锐和夷丁则是不断策马冲出。 在这种情况下,写有“关宁”、“辽东”等字样的旌旗开始渐渐放大。 这些旌旗下,正疾驰着数千名身披甲,手持长枪与三眼铳的官军铁骑。 “祖”字大纛下,穿戴明甲与凤翅盔的将领,此刻正率领着数百名明甲精骑朝着武功县外的流寇大营冲去...... “杀!!” 第115章 关中事休 "........." “嘭!” 残阳西斜,武功县外的热闹景象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被焚毁的帐篷,以及倒在帐篷之间被烧焦的尸体。 在燃烧殆尽的营盘外,无数被击打而甲胄变形的阵列兵卒倒在荒地上,断开的长枪与旗帜散落遍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烧焦味令人作呕,而战场上那些正在打扫战场,搬运尸体的民夫则是边吐边干活。 在这种场景下,距离战场以北三里外的荒地上则是扎起了营盘,而营内被卸下甲胄的将士们正坐在马札上,高兴看着民夫为自己的军马卸下马鞍。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血垢,但这种情况下,他们却依然开怀大笑。 “流寇终究是流寇,不过交战三合便彻底溃逃,诸部中只有那高迎祥麾下的夷丁骑兵稍稍能与我军抗衡。” “可惜让那厮给逃了,若是能斩杀便好了………………” 牙帐内,洪承畴坐在主位,低头看着关中地图;而他身前的左右两边椅子上,则是坐着七八名穿戴鱼鳞甲、罩甲的将领们。 众将领都十分高兴,毕竟他们几个时辰前将聚集起来的二十余万流寇给彻底击溃,这报给兵部将是天大的功劳。 不过他们的高兴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谢四新走入牙帐,他们纷纷向谢四新投去目光,而谢四新则视若无睹的来到洪承畴前。 “说吧......” 洪承畴头也不抬的开口,这让谢四新明白了他的态度,于是便展开文册,拔高声音道:“是役杀贼数万,然贼多烧死,以巡按核验的规矩,仅有二千四百六十七级能奏报上去。” 谢四新的话,顿时如冷水般浇在了众人头上,冲散了前番的欢喜的气氛。 尽管众将领皆有准备,但却还是没想到,能通过的首级竟然如此之少。 这便是大明嘉靖年间重新崛起的首功制度,也是令武官痛恨百年的制度。 首功制度从先秦开始出现,直至明初时,同样作为军功考核的指标之一。 不过相比较首功,明初更注重的是战事是否胜利,因此首功在明初并不明显。 土木堡之变后,随着武勋势衰,加上边军将领时常讳败为胜,首功制度渐渐被提高了起来。 嘉靖年间,由于仇鸾讳败为胜导致庚戌之变爆发,首功开始成为明军重要考功标准。 可以说,庚戌之变影响了明军近百年的考功制度,而首功的标准更是无比苛刻。 不但要求首级完整,尤其是面部不能有破损,而且要能看出是壮年男性,像什么老弱妇孺都不算军功。 哪怕如今已是崇祯年间,但明廷内部对于首级的考核标准仍旧严格。 正因如此,即便洪承畴他们这次杀敌数万,但能被算作首级的却依旧只有两千四百余级。 这在预料之中,却又令人心里不由埋怨、遗憾...... “此次击破流寇,流寇皆四散逃亡,可趁此机会收复扶风、岐山、宁州等处失地。” “此外,流寇遭败四窜,还需诸位将军分兵围剿,本督事后必然为诸位将军报功。” 主位上,洪承畴主动安抚起众人,众人听后虽然无奈,却也只能朝着洪承畴的方向抬手作揖:“末将领命......” 见众将应下,洪承畴也道:“流寇能从容突围,全骡马甚多。” “此次我军虽然斩首数万,但并未伤及其根本,故此诸位将军追剿流寇时,还需警惕流寇设伏,勿要步艾总兵后尘。” 艾万年便是由于轻视李自成,被李自成设伏击败,最终全军覆没。 洪承畴借此提醒众人,也将流寇的长处给说了出来。 崇祯年间,官军虽然缺乏骡马,可民间却并不缺,尤其是陕甘各处圈地养马的卫所武官和士绅、王爷更是如此。 武将不敢得罪这些人,而朝廷又拿不出银子来买,所以就陷入了民间有马,而军队无马的奇怪景象。 不过官军不敢抢这些人,流寇却不管那么多,因此从天启七年陕西爆发起义后,各武官、士绅、王爷麾下的马场就时常被起义军光顾,起义军也因此积攒了许多马匹。 仗着马匹众多,起义军转进如风,以至于官军虽能正面击败流寇,却始终无法彻底剿灭他们。 今年陕西大旱导致百万流民南下关中,这些流民又将各处马场洗劫一空,然后被高迎祥等流寇吸纳进入队伍之中,无形壮大了高迎祥等人的力量。 洪承畴这次将高迎祥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但杀死的流寇精锐兵卒有限,远远谈不上重创。 洪承畴担心会有总兵轻敌冒进而被击败,从而又被流寇获取甲胄,那就麻烦了。 “督师放心,流寇来去如风,我等除非真的将其围困住,不然绝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 “话虽如此,但今日流寇被击溃后,齐齐向着东边逃窜,恐怕会有不少流寇流入湖广、河南。’ 帐内,自辽西调来的祖大弼、祖宽等人纷纷谏言,而洪承畴听后也点了点头。 “诸位说的不无道理,而今陛下虽设总理于关东,然关东兵马不足,故此本督准备调祖大乐、祖宽二位将军前往关东协助卢总理。’ “末将领命!” 得知洪承畴要调自己前往平坦的关东作战,以骑兵为主的祖大乐和祖宽自然高兴应下,而祖大弼则是看向洪承畴,眼神询问自己的去处。 “关中、汉中不少平原,此役后定有流寇流窜两地,因此还需祖大弼、贺龙、王承恩三位将军追剿。” "......" 见洪承畴这么说,祖大弼和坐在下方的贺人龙、王承恩也纷纷应下。 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洪承畴便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便令庖厨上菜,本督也以茶代酒,提前庆贺诸位凯旋了!” 祖大弼等将领见洪承畴举起茶杯,纷纷跟着举起茶杯,随后一饮而尽。 在茶水饮下后,帐外的饭菜开始上桌,众将吃得热闹无比,而帐外的家丁们也吃的不差。 相较于他们,普通的边军和营兵则是能吃到碎肉的肉饼,但民夫们就只有些粗饼了。 从黄昏到夜半,众将这才先后离席而去,而洪承畴则是在兵卒入帐打扫时,命谢四新取来了沙盘。 随军携带的沙盘不算大,不过二尺长宽,但却足够让洪承畴了解当下局势了。 在他坐在位置上查看局势时,谢四新也跪坐到了旁边,对洪承畴说道: “调走祖大乐与祖宽后,我军便只有五千骑兵了。” “嗯”洪承畴应了声,接着道:“骑兵虽少,可步卒却不少。” “只要等流寇东逃后,将商洛山和潼关、兴安州等地给堵上,把督标营操训为精骑,日后便能出关剿灭这些流贼。” “五千精骑足以应对关内局势,如今我比较担心的,还是四川的情况。” 见洪承畴主动询问,谢四新摇头道:“四川还未有军情送来,但想来也快了。’ “嗯,希望如此吧。”洪承畴凝重说着,同时对谢四新吩咐道: “明日辰时拔营,先向东前往兴平驻营,再看看这群流寇准备如何东奔。” “若是能在其东奔前,再度将其重创,也能为卢建斗减轻不少压力。” 谢四新见他这么说,不由得安抚道:“督师这些日子也操劳了,卢总理若是知晓您有这份心,想来也会十分高兴的。” “退下吧。”洪承畴松了口气,谢四新则起身离开了牙账。 翌日辰时,官军按照昨夜宴席时所言,由祖大乐、祖宽率两千余骑前往河南,而贺龙、祖大弼则是率马步精兵五千人,向西收复扶风、岐山等县。 洪承畴率领王承恩、孙显祖等一万七千人前往兴平县驻扎。 是日黄昏,随着洪承畴所率兵马驻扎兴平县外,东边便有快马疾驰而来,带来了洪承畴此前所预料的消息。 “西安府急报,流贼分两股,高迎祥与张献忠走商州奔湖广,李自成与罗汝才奔河南。” 兴平县衙中,谢四新快步走入二堂,将急报递给了主位的洪承畴。 洪承畴见状接过,查看后不由皱眉道:“老回回和曹操呢?” “暂未有飞报送抵,不知所踪。”谢四新下意识回答。 这个回答令洪承畴不是那么满意,但如今关中被流寇祸祸的乡野无人,流寇只要避开城池,那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往秦岭或其他地方,确实不好打探。 “传令各县征民壮探寻流寇踪迹,必须趁流寇东奔,将关中流寇清剿干净,让百姓尽快恢复耕种。” "......" 谢四新应下,接着便走出了兴平县衙,开始对关中残留的流寇发力围剿。 在他们发力围剿的同时,随着时间来到八月中旬,杨琐麾下的商队也紧赶慢赶的来到了米仓山。 “焦黄酥脆的芝麻饼,刚出炉......” “梳辫修面,刀快水热!” 天光未大亮,南北为山脉阻隔的燕子里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燕子里还是残垣断壁、荒草遍地的景象。 不过自去年刘峻将燕子寨迁回燕子里,并开始在燕子峡开采矿石,同时将不少小村寨迁到燕子里后,燕子里便彻底热闹了起来。 此时的燕子里,不仅修建起了周长二里,高厚丈许的石墙,南北通道两侧的山坡上也修建了不少石堡。 杨琰派来的商队足有四百多人,但这些人走入燕子里后,却并不显得拥挤。 燕子里内的布局,比起许多县城还要合理,一条正街与三条横街,构筑起了四百多户百姓的城内交通。 城内街道宽三丈,便是四辆马车并驾齐驱都能走通,更别提行人行走了。 若非入城时见到了燕子里的石匾,恐怕队伍中那些第一次来到燕子里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个小县城。 “爹,这就是燕子里啊?” “嗯,我们稍做休整,最好赶在黄昏前抵达营寨。” 蓝袍男子与旁边的少年人交流着,而这男子便是杨的二叔杨奎,少年人则是杨奎的长子杨邈。 由于担心刘峻的事情爆发,杨琰没敢亲自带队来米仓山做生意,而是在广元兵分两路,由他去成都采买粮食,由杨奎来与刘峻交易。 杨奎本不想带着自家儿子前来,但想着可以历练历练他,便将他带来了。 在杨邈的东张西望下,车队补充了淡水和草料后,便驶出了燕子里,沿着宽阔的山道,朝着大雄山内部的汉营寨不断前进。 沿着大雄山的山道走到半山腰后,便可以看到七八座被树木遮挡的石堡。 这些石堡如果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明显是有人故意种树将它们遮蔽。 杨邈可以清楚看到这些石堡与龙盘山和燕子峡石堡的不同,前者有炮口,后者则是只有箭口。 只是这份见识,便让杨邈了解这位刘将军的实力,也明白了自家堂兄为什么不敢来。 半个时辰过去,随着车队顺着这丈许宽的山道来到山顶的垭口,这里除了有座石堡外,还布置了拒马和穿着甲胄的几十名兵卒。 他们穿着布面甲,戴着笠形盔,比杨邈见过的许多营兵穿的还好,只有营兵中的选锋能比。 他就这样坐在车上,看着自家父亲与这些人说说笑笑的搬开拒马,然后便见自家父亲回来,继续带着队伍经过垭口,朝山内走去。 “刘将军的兵是愈发精锐了......” 回到牛车后,杨奎忍不住发出感叹,杨邈正准备询问,却见前方豁然开朗。 待他低头看去,只见大雄山与南边的山脉间突兀生出块平原,两座小城坐落在大雄山的山脚,西边还有着一处大院和一处村落。 村落内升腾滚滚浓烟,那是酒坊或铁匠坊才能时刻看到的景象。 不仅如此,居高临下的情况下,杨邈可以看到西边的那座城与东边的那座城明显不一样。 西边那座城的南部是一块空地,但此时空地上却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井然有序的操训。 “介斗没来是对的,看来这刘将军很快就要有大动静了,竟然多了这么多兵马。” 杨奎的话将杨邈拉回了现实,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家父亲让自己小心说话。 他开始缄口不语,而车队也顺着盘山的山道朝着山下走去。 两刻钟后,随着车队走下山道,他们便开始沿着山谷内的土路前往了汉营寨,而汉营寨门前那个广场上的各类摊食也吸引了杨邈的目光。 好在他没有停留多久,便跟着车队来到了汉营门前,并见到了个年轻儒雅的浓眉男子。 “汤中军。” “杨掌事。” 杨奎停下牛车,走到营门前与那男子行礼作揖,而那男子则是微微躬身回礼后,便带着上百名穿戴布面甲和铁胄的兵卒前来检查。 “这是犬子杨邈。”杨奎向男子介绍着杨邈,同时向杨邈介绍道:“这是汤中军,刘将军麾下最得信任之人。” “小子杨邈,见过汤中军。”杨邈很懂事的行礼作揖,而汤必成则是轻笑道:“倒是生了个不错的相貌。” “汤中军谬赞了。”杨奎干笑几声,而这时身穿扎甲的将领便走到了必成身旁,毫不遮掩道:“中军,都检查过了。” “嗯。”汤必成点点头,随后对他吩咐道:“检查过了便将工匠与童生们安排去休息的地方,货物拉到仓库,马匹牵去马场。’ 吩咐过后,汤必成再看向杨奎:“杨学事,劳请与我走一趟。” “是。”杨奎躬身点头,接着看向杨邈吩咐道:“你便在营门外寻个吃食等着,稍后我带你去隔壁的寨子休息。” 杨邈点点头,随后便见汤必成带着自家父亲朝着营门内走去,而营门打开时,里面正在操训的兵卒,数量至少千人。 杨邈暗自咋舌,接着便转身去寻摊子坐下,等待着自家父亲走出。 与此同时,杨奎则是被汤必成带入营内,并在经过校场时,惊讶于汉军这增加的数量。 只是他并没有询问什么问题,而是老老实实的跟随汤必成前往了议事堂。 半刻钟后,随着他来到议事堂,隔着七八步便见到了坐在主位的刘峻。 "......" “杨学事先坐下吧。’ 他隔着老远便作揖走来,而坐在椅子上的刘峻则是示意他坐下。 在他坐下后,他目光不由得看向刘峻,而后者相比较几个月前则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显然没怎么休息好。 “杨学事能带着货物前来,这倒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不知这次的货物与前几次是否不同?” 刘峻开门见山的询问,杨奎则是如实回答道:“汉中府、保宁府都强征了不少乡兵,因此我等没敢运来太多的硝石和硫磺。” “此次带来的货物,比起此前也少了不少,只有八十五匹军马,工匠四十二户,一百九十七口......” “倒也不错了。”听到还能有这么多军马和工匠到来,刘峻不自觉点头。 不过点头过后,他却主动询问道:“不知介斗为何没来?” “商行有笔买卖,需要前往成都买粮,他先行一步。” 杨奎以平常心回答,但刘峻还是听出了些许紧张。 不过他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而是点了点头,接着看向汤必成:“你与杨学事对对账,随后便带杨掌事去取银子吧。” “是”汤必成躬身应下,随后便与杨奎在刘峻面前对起了帐....... 第116章 大战在即 “刘将军,在下告辞。” “慢走......” 议事堂外,随着杨奎朝着门口的刘峻作揖,汤必成也带着他朝着仓库走了去。 瞧着二人离去,刘峻站在原地不知思索什么,而站在他身后的庞玉则是瓮声道:“那姓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刘峻应了声,也知道他是在说杨琰,而非杨奎。 过往交易,杨琰都是亲自前来,而今他没有来,要么就是找到了靠山,要么就是时局有变,亦或者二者皆有。 刘峻比较相信二者皆有这个理由,因为在他了解中,杨琰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 更何况刚才杨奎也说了,汉中府和保宁府突然强征了许多乡兵,致使南下困难了些。 强征乡兵看上去很正常,毕竟混天星在南边闹得很大,但如果官军是发现了什么,利用混天星来混淆视听呢? 想到此处,刘峻的脸色微变,接着对庞玉吩咐道:“召王通他们全部来议事堂。” “好...”庞玉颔首,但接着问道:“要不要杀只鸡?” “杀只鸡干嘛?”刘峻无语看向他,庞玉见状气馁,却见刘峻抬起手道:“一只怎么够吃?杀三只!” “好!”庞玉双眼放光,点头如捣蒜,连忙对门口的亲兵招呼杀三只鸡,同时派人去王通他们前来。 于是等到王通、齐蹇、邓宪、刘成和交易完后的汤必成姗姗到来时,议事堂前院倒座房的小灶已经飘出阵阵香味了。 刘峻没有在正堂说事,而是来到东厢房内的圆桌坐着,庞玉也是如此。 “来了就都坐下吧,边吃边说。” 刘峻对他们招呼着,而汤必成几人有些小心翼翼,只有刘成大大咧咧坐下。 “大哥,今日怎地突然让人杀鸡,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刘成从仓库来,自然也知道杨奎带来了货物,但他不觉得自家大哥会因此而特意杀鸡。 由此可见,在米仓山内想要随时吃顿肉食还是挺困难的,所以刘峻突然杀鸡的举动才会让汤必成几分小心翼翼。 面对几人的小心翼翼,刘峻也笑着说道:“官军估计已经知道我等的事情了。” “什么?” 面对刘峻的语出惊人,众人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哪怕是前番叫嚣杀鸡的庞玉也是如此。 见众人表情如此,刘峻开口道:“如今汉中虽然有许多小流寇,但数量也不过数百上千人。” “汉中府前些日子突然强征兵,但乡兵对付不了流寇,那他们强征兵是为了什么?” “更别说保宁府如今没有什么流寇土匪,保宁府为何也强征了乡兵?” “若是我想的不错,官军多半是晓得了我等的消息,强征乡兵是为了搜山。” 巴山毕竟是山脉,要是光靠家丁和营兵、卫所兵搜索,那不知道要搜到何年何月去。 这种情况下,历朝历代的官军都是让民夫或乡兵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要搜到了汉军的踪迹,接着便是官军蜂拥而至。 这个道理众人都懂,但他们搞不懂的是,刘峻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将军,若真是如此,那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邓宪犹豫着开口,可刘峻听后却忍不住笑骂道:“那我总不能哭吧?” “若是我随便哭哭,就能把官军哭,那我现在就带着你等去大雄山上好好哭哭。” 刘峻这话将众人说的无言以对,而他看众人不说话,便主动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心中早就有和官军较量的准备,又怎么可能因为他们要来围剿我等而胆怯?” “更何况官军如今只是招募了乡兵,连营兵都未派来,我何必担心?” 解释间,刘峻继续看向汤必成等人,对他们询问道:“如今营内弟兄和巴山的弟兄有多少了?披甲几何?” 面对这个问题,汤必成如数家珍道:“如今米仓山这边有二千一百五十七名战兵,巴山那边有一千二百六十名战兵。” “不过其中一千四百多名弟兄都是新卒,操训超过三个月的老卒只有两千人出头。 “朱三那边的弟兄还差百二十六套甲胄,我等这边还差九百七十套甲胄。” “此外巴山那边应该还会送二百多新卒过来,这二百多新卒便是二百多套甲胄的缺口。” “算上进入送来的工匠,想要补全甲胄的缺口,起码还要五个月时间才够。” “除了兵卒外,银子和粮食还够半年用度,朱三那边也劫掠两个堡,钱粮还够七个月用。” “府衙对他们这次劫掠乡堡也没有什么动作,想来是官军为了迷惑我等,特意与府衙打了招呼。” 汤必成说罢,刘峻将目光投向王通与齐蹇:“弟兄们的军械和火器火炮准备的如何?” “除甲胄外,其余的长枪刀牌和弓箭都备齐了,光箭矢就有二十万支,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在军中有二十四门,各石堡及军械库中还有七十三门。” “军中的鸟有五百三十六支,定装的药子有十七万个,火炮的药子也不少六万四千个,手榴弹三万六千个。” 齐塞将大致的情况说了出来,刘峻听后看向刘成:“库存的火药还有多少?” “不少十二万斤。”刘成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点了点头,心道这些箭矢和药子足够汉军三千多人打四五个月了。 眼下朝廷还不知道他们分营米仓山和巴山,以为汉军都在巴山境内。 若是朝廷再知道石人山的消息,那想来不日便会派人暗中监视石人山。 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立即动兵打保宁府。 以汉军分营的情况和实力,完全可以在官军反应过来前,直接拿下广元、昭化、南江三县,以及林、百丈、剑门、朝阳、七盘、飞仙等六关。 保宁府共二州八县,但其中的南部的二州五县都位于群山丘陵中,易守难攻。 刘峻倒不是担心打不下,而是担心人数较少的汉军,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在官军反应过来前,将其它二州五县拿下。 如果不能在开始就把雪球滚大,那等四川官员反应过来,联合乡绅开始反抗的时候,汉军打得就要艰难多了。 历史上张献忠就是没能一口气收复四川全境,结果被杨展、王命臣、朱化龙、谭文等一堆反应过来的四川官员堵在了保宁、龙安和成都这些地方。 等他再想往南打时,却已经打不动南边的杨展等人了。 刘峻要起兵占据保宁府,光凭现在手中这三千多人还是太少,况且官军也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现在是八月二十,距离秦岭山道降雪还有两个月,官军若是真的要打,那定然会在这之前打。 刘峻目光看向众人,见众人已经适应了与官军交战的消息,他微微颔首道: “我等要么不打,要么就把官军打到反应不过来。” “三千人还是太少,我等的钱粮既然可以支持半年,那就继续招募弟兄,将巴山、米仓山境内能招募的青壮都招募进军中。” “只要打下保宁,进而向北边的宁羌、西边的龙安进军,就能彻底封死从陕西进入四川的两条主道,逼官军只能走松潘或东边的夔州。” “只要拿下龙安和保宁、宁羌三地,我等就可以依托地势来与官军打持久战!” “持久战?”众人微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词。 只是面对刘峻的说辞,汤必成却担心道:“龙安府、宁羌和保宁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依弟兄们所收集的消息,龙安府起码有两千兵马,宁羌则有宁羌卫,而保宁境内则不少两千官兵。” “更何况东边的太平还有起码三千官军,南边的顺庆更有上万正在围剿的官兵,夔州还有三四千兵马。” “以我等手中兵力,便是翻为六千人,也得对付最少六千官军才能拿下一州二府,且南边还有一万六七千的官兵。” “若是南边官军攻来,我等这点兵马又如何坚守?” 汤必成的担心有是道理的,如今他们满打满算训练超过三个月的老就两千多人。 哪怕官军再给他们三个月,他们最多也就装备八九百人,连如今众弟兄的甲胄都湊不全,更别提剩下那三千多新卒了。 这点兵马,确实不是南边上万官军的对手。 面对他的问题,刘峻则是直接说道:“龙安府、保宁府、宁羌州都是重镇,而重镇则多军户,军户多则匠户多。” “只要拿下保宁府,便立马以老带新,以老卒一千带新卒四千,同时将保宁府的军器局恢复生产。” “以保宁府的情况,钱粮充足情况下,每年产出的甲胄军械数量不会少于五千套。” “如果再拿下宁羌卫,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将弟兄们装备起来。” “至于南边的官军....”刘峻顿了顿,接着扫视众人道: “官军既然要剿灭巴山盗寇,那剿灭的自然不仅仅是我等,还包括了姚天动等人。” “左光先等三千余人驻跸太平不动,显然就是想以太平为界,将巴山一分为二。” “若是我料想不错,夔州营应该已经分兵,沿着太平将巴山分开,将我等与姚天动限制在巴山西部。” “等南边的官军剿灭了混天星后,侯良柱与秦良玉则是会分兵南江、通江、巴州、达州、东乡等处要地,然后进兵围剿。” “只要他们分兵,我等就先出兵击垮保宁府内的官军,然后攻下宁羌州,等来年开春拿下龙安府甚至松潘卫。” 刘峻说的分兵进剿战术,其实就是明军常用的分兵合击战术。 这个战术放在明初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明初明军战力彪悍,上千步卒都敢和数百骑兵对冲,甚至迂回包抄并全歼蒙古骑兵。 可问题在于,如今的明军不是明初的明军,分兵合击这种办法只要遇到实力相当的敌人,那就基本与失败挂钩了......最典型的就是萨尔浒之战。 刘峻现在就是等着官军分兵合击,只要官军分兵,他就立马先解决保宁府内的官军,然后与朱三会师。 等其它几部明军反应过来,汉军已经占领了保宁府,乃至于宁羌州。 依托两地的甲胄产能,刘峻完全可以趁着冬季,北方兵马无法南下前,将麾下六千多人全副武装,扩军上万。 尽管没有红夷大炮相助,依托数量近百门的五百斤佛朗机炮,也能在开春时节拿五百下龙安府乃至松潘卫。 这个计划还没算上他们击败官军后缴获的甲胄,若是算上,或许来年开春时,他们便已经有上万精兵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突然觉得刘峻的计划兴许真有实现的可能,只是随着他们攻下宁羌州和保宁府,朝廷定然会派出大军围剿他们,届时他们又该如何守住? “将军,宁羌州和保宁府能产出那么多甲胄吗?” 王通突然开口询问,而刘峻则是看向了汤必成,示意他解释。 汤必成见状,便与王通解释道:“朝廷有规定,每年每卫最低制甲一百六十副,而这只是维持卫所军器运转的最低产出。’ “若是遇到战事,如嘉靖年间庚戌之变时的情况,每年每卫甚至能产出两千多套甲胄。” “虽说近年来卫所腐败,军户逃亡,但军户中的匠户逃亡后,则多隐匿在乡绅的田庄里干活,所以只要拿下保宁府和宁羌州,每月产出的甲胄不会少于五百套。 “这五百套还是最少的产出,若是将所有工匠集结一处,估计还能翻倍。” “若是我等真能如将军所说这般,在最开始击败官军,光缴获的甲胄恐怕就够现在的所有弟兄穿戴了。” 汤必成如实解释清楚,王通闻言松了口气,而齐蹇则始终微皱眉头。 故此在汤必成解释完后,齐塞便开口道:“保宁和宁羌的官兵倒是不足为惧,只要击垮来的营兵,拿下两地轻而易举。” “只是来年开春后,陕西的官兵必然会南下,说不定还会引起湖广、贵州和云南的官兵来,那时我等便是有上万精锐,恐怕也难以守住两地。” 齐蹇一如既往的目光长远,不仅想到了陕西的援兵,还想到了来自湖广和云贵的官兵。 只是对于他的这番问题,刘峻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若是数省官军来剿,我等自然难以抵挡,可是诸位也别忘了,陕西和中原的流寇尚未被剿灭,官军能抽调来围剿我等的官兵也必然不多。” “若是抽调官兵太多,那地方上的土司必然会生出不安之心,而我等只要坚守到那时就足够。’ “以保宁、宁羌数十万百姓,足够我等维持上万精兵数月。” “只要官军退去,诸如龙安、松潘乃至夔州等处都将归属我军。” 刘峻说罢,汤必成又再度提出问题:“可是除了官军,地方上的生员和乡绅也不容小觑。” “若是我等攻占保宁与宁羌,全川震动下,这些乡绅哪怕随便捐献些钱粮,也足够朝廷招募兵马,继续围剿我等了。” 汤必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听多了后,不免令人有些烦躁,故此刘峻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深吸口气看向众人。 “事情哪有十足的把握,当初我等在黄崖杀官造反时,若是我与你等说前往朵甘,再绕道米仓山,难道你等就会相信吗?” “正如当下,我与你等说攻占保宁与宁羌,然后再坚守等待机会......你等却都各自怀有担心。 “难不成官军会因为你等担心而停下围剿我等,亦或者你等要坐视官军围剿朱三?” 刘峻突然反问,这让始终提出问题的众人哑然,不由得也下意识认为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正如刘峻所说的那般,他们在从黄崖南下前,又何曾想过会有今日的地位和实力? 如今他们提出问题,并不能阻止官军要围剿他们的举动。 他们现在不是主动找事,而是自救。 既然是自救,那何必有那么多问题? 面对众人沉默不语,刘峻则是指挥道:“即日起,铁匠坊每月工钱翻倍,昼夜不停打造甲胄,尽一切手段赶在官军围剿朱三他们前,提升我们的实力!” “是。”汤必成几人见刘峻都这么说了,便老老实实的作揖应下。 与此同时,几名亲兵也将炖煮爆炒的几盘鸡肉菜肴端进了屋内,摆在了众人面前。 随着香喷喷的菜肴出现在眼前,哪怕心中还有各种担忧,但却架不住口中口水不断分泌。 “吃饭吧。” 刘峻率先动筷,庞玉、刘成紧随其后,而汤必成等人也纷纷跟上。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饭桌上几道菜便如秋风扫落叶般被吃了个干净。 刘峻没有交代别的话,而是让众人按照他前交代去做,随后便让众人离去了。 片刻后,屋内除了刘峻与庞玉外,便只剩下了满嘴油光的刘成。 刘峻递出粗布让他擦嘴,而他埋头擦了擦嘴后,刘峻才询问道:“要与官军交战了,怕不怕?” “有甚好怕的?”刘成擦完嘴,咧嘴笑道:“实在不行,就继续往山里钻呗。” “哈哈哈哈哈……………” 刘峻爽朗大笑,点点头道:“你倒是比他们懂事多了。” 刘成点头认可,接着嘲讽道:“我瞧他们是读的书多了,晓得的事情多了,反倒是有些瞻前顾后。” “若是没有大哥,我们当初南下路上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能活到如今,多吃了这么多粮食,便是此次输了,那也值当了!” 见他这么说,刘峻眼神欣慰,语气也不由柔和道:“放心吧,不会输的......” 第117章 围剿巴山 “告诉侯总兵与秦少保,招抚混天星,授予他援剿游击官职,命其裁汰老弱后,暂任秦少保副将。” 崇祯八年八月二十二日,随着高迎祥、张献忠等人不计死伤的冲破商州、济南等处关隘,流寇东奔已经成为现实。 整个陕西境内,只剩下了还在陕北流窜的李自成、满天星、六队和争功王四支流寇。 虽说未能完成朝廷“六月灭贼”的旨意,但流寇东奔的局面也间接保住了他的总督之位。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李自成挡在陕北,就可以恢复关中生产,继而与卢象升配合着完成“西堵东围”的目标。 这种情况下,霍乱四川的混天星部乞降,无疑是则好消息。 “将此事奏表陛下,想来陛下会十分高兴。” “此外,再传令于各部,各自征募各府乡兵为民夫,将南江以东、太平以西,达州以北、汉中以南的巴山围困起来。” “九月二十日,以总兵曹文诏、游击唐通自汉中、兴安州出兵,由北向南搜山。” “同日,侯总兵率兵自南江、巴州、通江出兵,由西向东搜山。 “秦太保率部,自达州出兵,由西南向东北搜山。” “谭大孝留兵驻守夔州,防备流寇东窜。” “左光先、秦翼明率部,自太平、紫阳二县由东向西进剿巴山。” 咸阳城的马道上,洪承畴身穿绯袍,背负双手站在城楼前,远眺咸阳原。 在他身后的谢四新则将他所说的话记下,接着才提出问题。 “若是调动如此多兵马,那便不少两万官军。” “刘峻势力未成,调动这么多兵马,是否有些太......” 谢四新想说浪费,可洪承畴却回头看向他,平静道:“阁老派人传来了消息,四川不能再继续出事了。” 谢四新闻言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便点了点头。 朝野上下,除了那位年轻的皇帝外,没有人觉得那位温阁老真的无党无派。 这位浙党出身的温阁老,若说有什么能牵制他的神经,恐怕就是浙江的同袍们了。 大明朝开国之初,南直隶、江西、浙江便占据了天下近半的人口。 南直隶与江西平原较多,尚且能自给自足,甚至还能运送漕粮北上,但浙江就不行了。 浙江山多地少,产出的粮食十分有限,因此严重依赖南直隶产出的粮食。 在这其中,南直隶的主要粮食产地又以苏湖为主,而“苏湖熟,天下足”这句话也依旧奏效。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当大明与欧洲、日本的海贸交易量越来越大,生丝价格也渐渐水涨船高。 一亩地种粮食,哪怕亩产三石,除去佃户的租子或人奴的吃喝,顶天也就能赚二两银子。 可若是种桑树养蚕,每年产出的蚕茧制作为生丝后,重量最少五斤,哪怕以最低的价格卖出,也价值五两银子。 若是卖往日本,这五斤生丝最少能卖出十五两的高价。 正因如此,大批士绅开始改稻为桑,而浙江适合种植的土地本来就少,士绅的改稻为桑导致了粮食产出降低,加大了对外粮食依赖。 随着时间推移,南方便慢慢形成了浙江向南直隶买粮,南直隶向江西买粮,江西向湖广买粮,而湖广向四川买粮的情况。 可以说,四川已然成为了晚明粮食产地的源头,而随着长江以北被流寇霍乱,南直隶和湖广的粮食产量降低,继而便影响了浙江的粮价。 这种情况下,如果四川再出现什么情况,那绝对会影响到浙江,甚至闹出人相食的事情。 正是因为担心这些,所以温体仁才会主动举荐东林党的陈必谦去稳住河南,才会派人来告诉洪承畴,四川不可以乱。 不过即便没有温体仁的提醒,洪承畴也不准备放过刘峻。 尽管侯良柱等各部汇报的兵力超过两万,但实际上又有多少能征善战,这却是个问题。 用两万人将刘峻在今年入冬时分剿灭,来年再调动这些兵马沿兴安州进入湖广,配合卢象升剿贼,这便是洪承畴的计划。 “传令各府县衙门,立即安置境内流民,复垦耕地,疏通水渠,敢有懈怠者,以律定罪!” 洪承畴留下这句话,随后便负手走向了咸阳城下。 谢四新将这些消息记下,随后派人去起草调令,接着便跟上了洪承畴的脚步。 半个时辰后,随着快马朝着河南、湖广、四川和京城赶去,时间仿佛都加快了速度。 随着八月末梢悄然到来,洪承畴的军令送抵了侯良柱与秦良玉手中。 二人决定在广安州招募丁壮,补足兵马后北上。 与此同时,混天星惠登相的兵马也被要求削减至一千五百人,其余人安置于广安州。 惠登相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这个条件,成为了大明朝的四川援剿游击,并以秦良玉副将的身份接受监视,直到他参与围剿,与高迎祥等人彻底决裂为止。 顺庆府、重庆府、夔州府各处被要求征募乡兵,作为民夫在半个月后随军出战。 虽说侯良柱要求各府隐秘行事,但以明末的组织力,刘峻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就获取了该消息,这也让他确定了官军即将对巴山进行围剿。 他派人护送甲胄与书信前往了石人山,告知了朱轸他的计划,并提醒朱轸将消息分享给姚天动等人。 “官军终于要来了......” 石人山议事堂内,看着手中书信内容,朱轸吐了口浊气后将书信点燃,直至焚毁后用手指搓了搓灰烬。 “眼下营中和四周村寨的情况如何了?” 朱轻抬头看向面前的罗春、张如丰,却不见蒋兴与周虎的身影。 面对他的目光,罗春则是沉吟道:“算上这次送来的甲胄,一千二百六十名弟兄都有甲胄。” “此外我们按照将军所言新募的四百多新卒也在操训,火炮、鸟铳和药子及箭矢充足,钱粮足够半年所用。” “蒋兴和周虎二人各率三百弟兄前往北边的蒙巡检司劫掠,最迟十日后便能赶回,届时钱粮还会更充足些。” 罗春说罢,朱轸将目光看向张如丰,张如丰则是咽了咽口水道:“四周的寨子,我与佐吏们已经为他们搜寻了躲避兵灾的山洞。” “这几日弟兄们正在用骡马为他们运送秋收后的粮食,撑到来年夏收不是问题。” “不过他们错过了春种,来年又该吃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朱轸安抚道:“不必担心,此战过后保宁府定然属于我等,届时不愁粮食安置他们,让他们放宽心。” 朱轸这话如惊雷,使得张如丰表情错愕,罗春则是沉默下来。 他们如必成等人一样,哪怕随着汉军壮大而早就想到了汉军会攻占保宁府,但却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米仓山那边……………” 张如丰想问些事情,但罗春却打断了他,沉稳道:“既然是将军决定,那必然有道理,我等只管完成将军安排便是。” 他目光看向朱轸,想询问刘峻的安排是什么,但朱轸却道:“具体的不能说,等官军真的围剿过来,届时我会告诉你们的。” “接下来这几日就是帮助石人山四周的百姓搬运粮食,并从他们中选些青壮,发长枪与弓箭给他们自保。” “此战过后,这些百姓也就不用躲在山里偷摸耕种,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官道两旁了!” 在他的这番说辞下,罗春与张如丰只能颔首,而朱轸则是提笔在纸张上写了些可以透露的消息,接着放到信封中,用火漆烫好后递给罗春。 “派人去交给袁韬和姚天动,让他们早做准备。” “好!”罗春接下后便走了出去,张如丰见状也朝朱轸作揖,接着退出了议事堂。 在他们走后,朱轸则是深吸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堂,心道:“总归是轮到我们做这保宁府的主人了......” 在他心中期待之余,罗春派出的人则是经过几日的跋山涉水,最终将信送到了袁韬所处的营寨。 “咳咳......” “直娘贼的狗官军,还真是不肯放过我等。” 咳嗽声在寨中某处屋内响起,浓重的药味则是使得所有人都松不开眉头。 此前还算威猛的袁韬,此刻坐在主位,但整个人的脸色却呈现病态的蜡黄色。 在他面前,袁顺及几名将领站在左右,其中也包括了鸟枪换炮的陈锦义。 此时的他不再穿着棉甲,而是也穿上了明晃晃的扎甲,尽管这是他在汉军时就能享受的待遇。 由甲胄可见,他此时在袁韬麾下地位不低。 “朱三传来消息,说官军已经开始在各府招募乡兵为民夫,看样子是要将巴山彻底包围起来,进而剿灭我等。” 袁韬咳嗽着将信中内容说出,接着看向堂内的袁顺、陈锦义等人,眼底露出些许难过。 他的长子袁诚在此前太平作战中身死,连尸首都未曾找回。 尽管他有五个孩子,但其中两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则是年纪太小,担不了事情。 上次从太平突围,舟车劳顿加心神巨震下,他的身体便差了起来,从而患上了咳喘。 如今的他虽然还能指挥,却难以亲自上阵厮杀,更别提长久的策马和跑动了。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能活久些,撑到几个孩子长大。 如若不然,那他就只能将几个孩子托付给自家弟弟袁顺,亦或者...... 袁韬的目光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陈锦义,眼底闪过少许欣慰。 陈锦义此前救了姚天动,原本可以单独设寨,成为学盘者,但他却没有舍弃自己。 此外,当初若非他护着自己过河,自己恐怕已经成为官军刀下之鬼了。 两者情分加上对他的欣赏,袁韬也有扶持他的意思。 “陈干总,你亲自走一趟摇动寨,将这信交给摇天王。” “末将领命!” 陈锦义上前接过这信,重新装好后便等待袁韬下步吩咐,不过袁韬却对众人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官军要怎么围剿,我们只管收缩麾下的山民,坚守营寨与他们斗便是。” “是!”听到袁韬这么说,众人便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袁顺几人去安排山民运粮返回争天寨,而陈锦义则是亲自前往了摇动山,将朱轻的书信交给了姚天动。 几日过后,随着姚天动看过这封信,他便下令各寨戒严,将山民尽数迁往各寨,坚守营寨。 与此同时,他也派人写信送往了石人山,信中内容无非就是希望石人山有难时,刘峻能分兵驰援的话。 朱轸看完后,只是派人将信中内容告诉了刘峻,连将信件转达的意思都没有便烧毁了。 摇黄盗寇在太平城的那些行为,不止是他看不下去,便是与他同去的弟兄们也看不上去。 这次劫难,姚天动等人要是撑得下去倒是好说,撑不下去,那便是他命数如此。 在朱轸的这般想法下,时间慢慢流逝,而南边的侯良柱、秦良玉也率部北上,按照洪承畴的军令,前往驻军之处。 秦良玉与侯良柱动兵北上不久,米仓山的刘峻便收到了消息,但他并未有所行动。 直至九月十七日,随着侯良柱率八百家丁与二千七百营兵分别进驻南江、通江、巴州三地后,刘峻才召集了王通等人。 "......” 当脚步声不断响起,这次来到议事堂的并非只有王通等人,而是军中凡百总以上的将领都来到了议事堂。 这是议事堂修建以来最拥挤的一次,众人围着沙盘站在堂内,而刘峻也凝重着脸色从主位走到沙盘前,用长长的指挥棍指着沙盘上的三县说道: “刚刚得到消息,四川总兵官侯良柱麾下三千多营兵分别进驻了巴州、通江、南江三县。” “这其中,侯良柱率领近两千人进入南江,而南江城外还有两千多被强征为乡兵的民夫。 “南边的巴州,由参将罗象乾率千余人进驻,另有民夫千五百人。” “更南边的通江,由参将赵再柱率兵千人进驻,另有民夫两千人。” “除去三县外,更南边的达州境内还有秦良玉及其孙的数千人。” “北边的汉中,前些日子在西边围剿流寇的曹文诏突然撤回汉中,游击唐通与曹变率数千人前往东边的西乡等县。” “不出意料的话,太平和紫阳的左光先等官兵尚未撤走,此次官军调遣来围剿巴山盗寇的官兵不下两万人。” 灯笼下、烛火前,刘峻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众将,而众将在听到官兵的数量后,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尽管他们已经料到了半夜召集而来会有大事,但没想到这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 他们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介绍局势的自家将军,而刘峻也不出他们预料,此时十分沉稳。 当然他们并不清楚,此时的刘峻也感受到了压力,但他不能露怯,不然汉军的士气就泄了。 因此在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时,他用最短时间平复了心情,接着说道: “两万官军虽然很多,但他们分布在太平以西这上千里的巴山四周,其中最多的那部兵马也不过四五千人。 “如南江县的侯良柱,他麾下的精兵最多两千,而我们呢?” “我们这边,甲胄俱全的精兵就有一千五百多人。” “石人山那边,朱三他们近一千三百精兵。” “除了有甲胄的弟兄外,我们这边还有一千新卒,朱三那边也有五百多新卒。” “那些乡兵与我们的新卒差不多,不足为惧,而精兵我们又比这侯良柱要多,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四百多名骑兵......” 刘峻抬起头来,目光扫视在场的二十多个百总,接着笑道:“你们说,我们想要吃下侯良柱的这部兵马,困难吗?” “不困难!!” 众人纷纷拔高声音回应,而刘峻也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困难,但我们的对手不止是侯良柱,还有南边的罗象乾和赵再柱。” “南江、巴州、通江三县各自距离百里,就好像个三角,若是先攻打南江或通江,二者都可以通过巴州传递消息给另一部兵马,继而实现增援。” “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在官军出兵后立即出兵,率先击败罗象乾部,再向东拿下通江县和赵再柱所部。” “只要吃下这两部,侯良柱所部就成了孤军,但问题是我们得在侯良柱反应过来前,联合朱三他们吃下他们。” “正因如此,我决意将山中军马、乘马及挽马尽数带走,明天入夜后出兵,走山道绕过百丈关,提前赶赴巴州设伏。” 尽管面对的都是明军的分兵合击,但刘峻与奴儿哈只的遭遇又有不同。 如果他选择强攻侯良柱,那没有牵制的罗象乾、赵再柱两部定会驰援。 哪怕时间上来不及,他们也能在得知侯良柱败北后撤回巴州、通江坚守。 有营兵坚守的城池,必然要比普通城池难以攻打,所以刘峻才会想着等明军出城围剿,自己再出兵突袭。 现在是九月十七日,尽管不知道明军具体进兵的日子是什么时候,但想来也就是这几天。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继续扫视众人,眼见众人已经没有了前者的紧张,刘峻这才下令道: “传令三军,以把总高国柱率新留守汉营,余下穿甲老卒,明日黄昏出山南下!” “是!!” 第118章 夜破巴营 “军爷!我们只是隐户,不是流寇啊!军爷!” “额啊啊......” 九月二十日,当喊杀声从巴山内传出,冲天而起的不是战火,而是屠杀后的硝烟。 巴州东部的某处丘陵盆地内,数百名穿戴棉甲的营兵正在燃烧的村子外谈笑,而跟随他们作战的快手、民壮及乡兵们则是正在将村内的物资带出,满脸惨白,心有余悸。 不远处的板车上,上百颗被处理干净的首级被摆在地上,每个首级的都闭着眼睛,但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凄惨。 当原定进的时间到来,顺庆府境内的南江、巴州、通江等城开始行动,城外的乡兵开始在快手、民壮的率领下,试图搜索汉军和摇黄的踪迹。 上千乡兵被按照“甲长——总甲——小甲”的制度由快手、民壮率领,在巴州东北方向的天马山搜索,并试图沿着天马山进入巴山深处搜索。 天马山实际上是米仓山南麓的山峰,但即便如此,该山峰连绵的山川还是有六十余里长。 不过即便天马山再怎么长,却也架不住这个时代百姓对柴火的需求。 巴州方圆二十里内的树林,基本都被巴州的樵夫砍伐殆尽,哪怕天马山的西南部也被砍得光秃秃,隔着七八里远就能看清有没有人烟。 正因如此,巴州东北十里内的地方很快便搜寻清楚,而接下来巴州的快手与民壮们则是率领着乡兵,沿着各条河流开始向源头搜索。 毕竟人始终要吃喝,沿着水源搜索,无疑更容易发现人,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此处村子,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的...... “多少个首级?" 甲片声在村外响起,当身穿扎甲的罗象乾出现在此处,负责派人处理首级的把总便立马陪笑道:“一百四十六颗。” “好好再清点,别把老弱妇孺的首级混淆进去。” 罗象乾满意颔首,交代句后便朝着旁边装满物资的牛车走去。 只见快手与民壮指挥着乡兵搬运物资,由明军带来的三十几辆牛车上,此时已经摆满了粮食、牲畜和家禽、熏肉及泡菜等物资。 “看来今夜弟兄们能吃顿好的了。” 罗象乾看着被关在竹笼里哼唧的几头黑猪,嘴角轻挑,接着对左右道:“继续沿着河搜寻,这巴山中的隐户,都是刘贼与摇黄盗寇的耳目,不可放过!” “是!!” 那些营兵贪婪的声音紧随而后响起,而天马山南部的丘陵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升起硝烟。 从正午到黄昏,随着收获越来越多,罗象乾便率军在背山靠水,地势平坦的荒村驻扎起来。 搜索了一天的乡兵们不得休息,只能连忙在荒村外挖掘堑壕,将挖掘的土堆起来,插上木排后形成营垒。 堑壕外布置有拒马、铁蒺藜,还挖掘隐蔽的陷坑,坑内插有木枪。 做完这些后,乡兵们才终于得到休息,只能在那些废墟中摸黑搭建帐篷,最后坐在帐篷前,喝着稀粥,羡慕得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味。 营兵们的欢笑声不断作响,尤其是靠近牙帐的家丁们更是如此。 稀粥与野菜下肚,吃了个水饱的乡兵们开始裹着毡子回到帐内休息,而远处吵闹的营兵和家丁们也在吃饱喝足后散场,只留下了守夜的百余名营兵值守。 夜色越来越深,而此时距离他们十余里外的南方丘陵中,提前到此埋伏的汉军却已经集结了起来。 "......" 夜色下的山林里,甲片声不断作响,王通摸黑爬上了山坡,寻到刘峻后才看着刘峻道:“弟兄们盯紧了,官军的营盘修筑在北边的荒村里。” “荒村的南边有不少延伸出来的小山,他们的塘兵就驻扎在小山上,距离营盘约莫六七里。” “今夜天色不好,以我们的马速,最少要一刻钟才能突进五里。” “不过夜里马蹄声传播的远,起码要从十里开始突进,最少两刻钟才能杀到官军营盘处。” “两刻钟......”听到王通的话,刘峻沉吟片刻,继而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丑时出兵,打他个出其不意!” “是!”刘峻有想过夜袭很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官军能反应过来,自己也得率军与他们打上一场。 想到此处,刘峻手心不自觉冒起了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指挥一千多人与一千多官军交战,加上又是野战,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 关键他还不能露怯,不然汉军的弟兄这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就要泄气了。 想到此处,刘峻深吸口气,安静等着时间过去。 在他的等待中,丑时不知不觉到来,而他也在丑时到来的时刻提前走下山坡,来到了山坡背后的盆地内。 “点燃火把!” 刘峻郑重开口,守在他旁边的庞玉闻言,立马与王通配合,点燃了一支火把并递给了刘峻。 刘峻接过火把,接着便看到自己前方出现大量隐匿于黑暗中的汉军骑兵。 三十几名穿着扎甲的将领率先出现,接着是他们身后那四百扎甲骑兵,再往后则是穿着赤色布面甲,双臂环臂甲的一千多马步兵。 他们身旁各自牵着马匹,有的是军马,有的是乘马,还有的是挽马,每个人都衔枚裹蹄,准备充分。 “除骑兵外,各司兵马按照昨日定下计划那般,分别包围官军营盘各门。” “骑兵在外等候机会,步卒尽数下马,每队留一人做收马人,其余弟兄尽皆结阵,堵住营门,以手榴弹杀敌。” “此外,小心营垒外的堑壕和拒马、陷马坑………………” 刘峻话音落下,接着便见面前三十余名将领转身,分别对自己麾下的总旗,队长吩咐起来。 在他们吩咐过后,队长们各自返回本队,吩咐好了麾下兵卒后再度归队。 面对他们归队,刘峻则是颔首道:“上马,出发!” 他转过身去,接过庞玉递来的马缰,接着便一手持火把,一手抓马缰的爬上了马背。 在他的带领下,先是庞玉带着四百扎甲骑兵上马,将刘峻护在中间,接着便是马步兵们纷纷上马,等待着他们行动。 刘峻见状,当即熄灭火把,抖动马缰,摸黑率着众将士走出盆地,沿着河边村道朝着北方进发。 他们距离官军扎营处不过十二三里,故此当他走上这曾经的村道后,所有人便加快了马速。 一时间,漆黑夜幕下的河谷响起了嘴隆隆的马蹄声,很快便惊醒了官军外围的步塘。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在前方响起,刘峻不语,只是埋头沿着村道向北赶去。 "" 当木哨声不断传递回到官军营盘,罗象乾下意识惊醒,不等他掀开被褥,便见十余名夜值家丁闯入帐内。 “为我穿甲,叫三军众弟兄穿甲,敢乱营者,斩!” 罗象乾不假思索的下令,接着起身穿上马靴,抬手便见家丁上前为他穿上战袄与甲胄。 “敌袭穿甲,敢乱营者斩!” “敌袭穿甲,敢乱营者斩......” 十余名家丁开始挨个帐篷的唤醒家丁与营兵,而夜值的营兵也得到了军令,慌乱的在营内巡逻。 凡是冲出帐篷,不知所谓的兵卒,他们见到便是挥枪砸倒,然后将其拖回帐内。 罗象乾率领的营兵是永宁营的营兵,久经战事,故此遭遇夜袭后,他们的秩序十分混乱,哪怕有罗象乾带家丁镇压并组织,也耗费了两三刻钟的时间。 这种情况下,不等罗象乾做出更多布置,营盘南边便渐渐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 "KAK......" “不对劲!” 罗象乾穿戴整齐的站在刚刚镇压安静下来的营盘内,脸上的表情却猛然变化。 他从军打仗打多年,不是没有听过马蹄声,但此时耳边传来的阵仗,却只有早年跟随侯良柱平定奢安之乱,遭遇水西骑兵时才有过。 “嗡隆隆......” “杀!!” 喊杀声由远而近,而此时罗象乾也聚集了百余名家丁和选锋,朝着辕门的方向赶去。 辕门在南,这本是为了方便向南搜索,结果现在却成了观察敌军最好的位置。 罗象乾带着百余名穿着布面甲的家丁沿途集结穿戴好甲胄的营兵,火急火燎的赶到辕门时,营外已然被敌军彻底包围。 他试探着通过营垒看向营外,只见上千骑马而来的甲兵正持着“漢”字旌旗,如洪流般一分为二,试图将整个营盘包围。 “怎么这么多骑兵?!” “这是流寇?!” 当见到所谓的流寇阵仗时,营内的无数官兵都士气大坠,而此时的罗象乾则立马拔高声音:“闹什么?!” 他猛然回头,瞪了眼发出声音的那几名家丁:“我们守在营内,又有火器,何惧这群流寇?” “传令三军结四方阵,虎蹲炮与鸟铳手准备!” 见他沉稳,原本慌乱的家丁也稳定了下来,开始按照罗象乾的指挥布置。 与此同时,营外的刘峻看向这完全针对骑兵的营垒,他只是愣神了片刻,随即抽出火把点燃并递给庞玉,沉着下令道:“马步兵下马,结直阵压过去,将陷马坑和堑壕试探出来!” “末将领命!”齐塞不假思索的应下,接着便亲自率领下马的二百多步卒结直阵,以盾牌长枪试探压上。 他们距营垒百步,但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营垒内的官军便举起了弓箭。 “放!” “噼噼啪啪……” 箭矢落下,尽皆被汉军手中长牌挡住,而汉军也正在用丈二长枪不断试探那些做了伪装的陷马坑和铁蒺藜。 他们将铁蒺藜用长枪扫到两边,发现陷马坑后便立马填平,如此靠近后,前方却突兀的传来了雷鸣声。 “轰隆——” “嘭!!” “噼里啪啦——” “额啊......” 在他们逼近六十步后,官军遮掩的虎蹲炮顿时发作,数百枚弹丸瞬间击穿好几面长牌,刀牌手尽皆中弹倒下。 随着刀牌手倒下,官军则是利用手中鸟铳、三眼镜等物对暴露的汉军将士射击。 一时间,便是早有准备的刘峻,此刻也被官军的三板斧打惜了片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吹号!” 庞玉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号角吹响。 “呜呜呜——” “补上位置,鸟铳兵准备,其余人哨声投弹!” 齐蹇听到号角声,立马从指挥刀牌手部位,改变为提醒鸟铳兵和众兵卒。 他站在队末下令,前方的百总,总旗和队长则分别依照身后的声音传递军令。 对于汉军来说,六十余步的距离并不遥远,当铁蒺藜和陷马坑被清理干净,眼见双方距离不到三十步,齐蹇立马拿起木哨放到嘴边。 "it" “抛!!” 瞬息间,刀牌手撤下长牌,训练有素的长枪手们纷纷将准备好的手榴弹拋向了前方,紧接着后退。 “是马丹,躲开!” 罗象乾认出了那神似大明马丹的东西,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轰隆隆——” “噼啪啪啪!” 当手榴弹爆炸,飞射的弹丸立马击穿了就近几名官兵那毫无防护的头部,将官军阵型扰乱的同时,汉军的鸟铳兵也开始三段射击。 他们用最快的时间打出弹丸,随后开始撤退。 与此同时,鸟铳手身后的五十多名步弓手则立马顶上,瞄准十余步外的官军面部射出箭矢。 “放箭!” 罗象乾恍神间反应了过来,见到汉军放箭,下意识也招呼放箭。 只是官军还来不及张弓搭箭,汉军那搭配了破甲锥的箭矢在七斗弓的加持下,瞬息间便射穿了官兵的脑袋,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射出了五轮箭矢。 官军的刀牌手终于踉跄着举着长牌站了起来,而罗象乾也冷汗直冒的催促着:“顶上!都顶上!” “轰隆隆——” 几乎是同一时间,罗象乾的后方先后响起炮声,这让他知晓,汉军已经从其它三个方向开始攻营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了远处举着火把,伺机而动的数百骑兵。 他之所以确定那是骑兵,是因为他看到了军马身上的棉甲。 “这厮哪里来的精骑?!” 罗象乾几乎咬碎牙齿,毕竟四川诸营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多骑兵,且大半在松潘。 如今前来突袭自己的这支流寇,不仅带了上千重甲步卒,还带了数百精骑。 “自己真的还能守住营垒吗?” 汉军的三板斧,彻底打惜了罗象乾,更打惜了原本以为来剿贼的永宁营兵。 “填壕!” 在罗象乾自我怀疑时,双方你来我往,箭如雨坠下,汉军在齐塞的指挥下开始继续压进,同时使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开始填壕。 依托营垒和木排,官军在箭矢的你来我往间,无疑占据优势。 只是面对官军的箭矢,汉军则依旧选择抛手榴弹来杀伤弓箭手。 “轰隆隆——” 手榴弹不断爆炸,哪怕激射的弹丸只能击伤附近的几人,但它爆炸后的冲击和扬尘却能干扰四周官军的反击。 除此之外,手榴弹也能炸开营垒的木排,将官军暴露在汉军箭锋下。 永宁营兵与明末大部分营兵相同,布面甲经过克扣,最后只能穿着棉甲和戴着棉甲护臂、护腿。 正因如此,在没有了木排的掩护后,他们很快便出现了死伤。 “降者不杀!” 齐蹇适时高呼,但回应他的是罗象乾率领家丁射出的箭矢。 恰逢此时,汉军的兵卒已经在刀牌手掩护下填上了一段堑壕。 “杀!!” 随着堑壕填上,汉军的将士开始冲向被炸开的木排豁口,而罗象乾见状也连忙率领家丁顶了上去。 “轰隆隆——” “额......” 虎蹲炮的再度作响,使得匆匆冲上来的几名汉军将士倒地不起,但随着他们倒,汉军的兵卒也冲向了豁口。 长枪与斧头、锤子成为了战场的主武器,鱼贯而入的汉军将士被罗象乾率领的明甲家丁包围,双方的长枪不断碰撞。 碰撞次数多了后,明军的长枪率先断开。 这家丁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断开的长枪,随后便被对面的汉军捅穿了面部,栽倒在地。 “混账!!” 罗象乾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家丁因为兵器陈旧而丢失性命,他脑海中立马浮现了管理成都府军器局的那名官员模样。 “我若能返回成都,势必杀你!!” 他怒骂着指挥起来:“与他们贴身交战,用弓箭射他们的脸!” 在罗象乾的指挥下,家丁们在前顶着短兵交击,而后方的营兵则是不断张弓搭箭。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意外,双方还能再持一段时间。 可是这时,营垒外却突然响起了鸣金声。 “铛铛铛铛......” “撤!” 原本已经站稳脚跟的汉军开始且战且退,而官军就这样将他们击退出了营垒。 “不对劲!” 罗象乾反应了过来,但他的反应终究太慢。 “轰!!” 瞬息间,木排两侧突然炸开,罗象乾距离稍远,只见碎屑激射,泥土飞升。 冲击的气浪将火盆吹翻,炭火点燃了帐篷,而前方的兵卒纷纷被冲击倒下。 眩晕与耳鸣充斥着罗象乾的大脑,他勉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但等他摇晃着看向豁口时,只见无数火光从爆炸处的浓烟内亮起。 “嗡隆隆……………” 随着耳鸣声消退,罗象乾与爬起来试图结阵的官兵。 待他们看向硝烟处,只见火光骤然穿透烟幕,映出无数铁骑轮廓…………… “杀!!” 第119章 连摧二垒 “咴咻——” “娘咧......疼我也!” “咬紧木橛子!忍住!” 二十一日,当天色微亮,自巴州出击的官军营垒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旌旗。 六百多名营兵和上千民壮乡兵纷纷跪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而他们四周则站着看守他们的汉军将士。 大火已经被扑灭,而营盘的堑壕则成为了最好的埋骨地。 牙帐内,刘峻看着桌上的地图,手拿飞报,一心二用的看了起来。 ......" “将军!” 甲片声与示意声先后响起,刘峻头也不抬的开口:“进。” 帐帘被掀开,接着王通、齐蹇、庞玉及唐炳忠四人先后走入帐内,对刘峻唱喏道:“官军参将罗象乾已授首,可要枭首示众?” “免了。”刘峻听后不假思索回答,随后说道:“川中营兵这般不济事,倒出乎我预料。” “昨夜我等手脚算不得利落,留下不少破绽,但却也轻易破了这罗象乾所部。” “这般看来,昨夜摸黑劫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刘峻说着,从桌上拿起官军内部的飞报看了看,同时吩咐道: “眼下这保宁府内三部营兵,只侯良柱那厮的家丁选锋需仔细提防。” “东边赵再柱与这罗象乾约莫一路货色,使狠劲冲杀便能破他。”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刘峻也合上手中官军飞报说道:“侯良柱所部近两千人,赵再柱只一千人马。” “我意休整半日,随后便去寻赵再柱,赶在明日清晨时分将其击破。” “不过在此之前,倒可借罗象乾这厮的披挂,令旗,与他麾下这群溃兵,诈开巴州城门。” 这般说着,刘峻目光来回扫视,接着看向了齐蹇:“齐塞,与你三百弟兄,押着这群败兵乡勇,能否骗开巴州城门?” “将军放心,手到擒来!”齐蹇不假思索回答,刘峻听后点头,接着示意道:“夺城后,速将城中甲粮尽数运回,再从米仓山调新卒南下,披甲守城。” “遵令!”齐蹇恭敬退出牙帐,而剩下的三人中,王通与唐炳忠也目光灼灼的等着刘峻吩咐。 “昨夜折了五十九个老弟兄,带伤不能再战的伤员还有百来人。” “除去齐塞带走的三百人,眼下还能凑出近千弟兄,足够收拾赵再柱。” 刘峻说罢,唐炳忠主动抱拳:“将军,击溃赵再柱后,可要照方抓药,攻取通江?” “正该如此。”刘峻点点头,唐炳忠则皱眉道:“若再分兵守城,能带去石人山的弟兄恐怕不足……………” “不必担心!”刘峻打断了唐炳忠的话头,安抚道:“击溃赵再柱后,留你二百兵,随后通江最近募兵操练。” “八日内,我必与朱三合兵破了侯良柱,分取保宁各县!” 唐炳忠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得要自己守通江,仍激动得喉头滚动,急忙抱拳道:“将军宽心,末将必与城池共存亡!” “都去歇着,三个时辰后开拔,赶在明日拂晓时分从正面击破赵再柱!” “得令!!” 唐炳忠与王通抱拳应下,随后便离开了牙账,只剩下了刘峻与庞玉。 庞玉二话不说,抻开毡子铺地,靠着帐柱便阖了眼。 刘峻知他要护持自己,也不多言,另取条毡子递过去:“盖着肚腹,莫着凉,要躺便躺倒。” “坐着睡舒服些。”庞玉面不改色地扯谎,刘峻摇头苦笑,自回主位躺下。 方沾毡毯,便觉头重眼涩,不及三五呼吸已入黑甜。 恍惚间,他意识似乎清醒,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南明史》,而面前则是熟悉的书桌与电脑,以及窗户外那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面对这番景象,他猛然起身看向城市外,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和人影清晰无比,喜色渐上眉梢。 他不自觉拿起桌上的手机,熟悉点开了各种软件,疯狂下单了许多吃喝的食物。 门铃声响起,当他跑到客厅拉开门,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庞玉那张粗犷的大脸...... “将军,时辰到了。” 熟悉的声音从他嘴里响起,刘峻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中,而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等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还是庞玉的那张大脸,以及罗象乾的牙帐。 “直娘贼!” 刘峻心中暗骂,伸手借着庞玉的拉力坐起。 待神思清明,才省得方才皆是幻梦。 “日思夜想,是我白日所有思,夜间便有美梦前来缠磨么?” 刘峻心底暗叹,转而看向庞玉:“甚时辰了?” “午时三刻。”庞玉瓮声应答,刘峻遂自行套上马靴,深吸气将床头的凤翅盔揽过,抱盔出帐。 帐外空气里飘着肉香,正是诱他前番梦魇的根源。 “等以后太平了,定要把后世那些珍馐美馔都整治出来!” 刘峻心底又添了条扫平天下的理由,而此时唐炳忠也端着木托盘近前:“将军,用了饭再走。” “怎不早唤我?”刘峻瞥见盘中之鸡,脱口质问,唐炳忠讪讪道:“唤过三四回,也曾推搡过,但您不醒......” 闻得此言,刘峻没了脾气,转头对庞玉道:“往后若唤不醒,使用水......用湿布巾擦我脸。” “晓得了!”庞玉咧着嘴应承,刘峻见他这般莽撞相,及时咽回了让他泼冷水的念头。 “传令各营,准备开拔。” 刘峻接过碗筷,吩咐间已埋头狼吞虎咽,脚步不停直往辕门去。 途经降兵聚集处,见这些营兵多半身着棉甲,难怪昨夜见罗象乾与其家丁战死后便望风归降,原是过得窘迫。 然刘峻并无收编之意——他亲眼见过那些被充作军功的百姓首级。 纵使收降可速扩军势,也不愿让这些杀良成性的兵油子污了汉军风气。 “都是爹娘生的苦命人,当兵不过混口饭吃。” “好生配合我军,待取下保宁府,便放尔等归乡。” “若敢耍滑头,罗象乾便是榜样!” “都是百姓的儿女,当兵也只是混口饭吃。” “你们老老实实配合我军,待到拿下保宁府,我便放你们回乡。” “如若不然,罗象乾那便是你们的下场!” 刘峻停下脚步,对着这些惶恐不安的营兵安抚并威胁,在他的这番言语下,被汉军杀怕了的营兵们纷纷点头,而刘峻也继续向外走去。 待到他走出辕门时,原本的堑壕已经被填平,而汉军还能行动的弟兄们则是在外列阵,安静等待着他吩咐。 刘峻走上前来,碗里的鸡肉和鸡汤也被吃了个干净,随手递给旁边的庞玉后,他便对齐蹇道: “如前番那般所言,你留伤兵看守永宁营的降兵,然后带民夫与弟兄去取巴州。” “末将领命!”齐塞作揖应下,刘峻颔首后,便从旁边接过唐炳忠递来的马缰,紧接着翻身上马。 “走!” 在他的招呼声下,两名旗兵挥舞令旗,不管是骑兵还是马步兵纷纷上马,接着护卫着刘峻朝东边的通江赶去。 他们选择的是山间的乡道,即便被那些隐户的村民撞见也毫不担心。 在他们的紧赶慢赶中,天色渐渐变黑,而他们也来到了距离昨夜战场六十余里外的通江县北。 早早得到消息的谍头在此等待,而他手中的火把也吸引到了汉军的将士。 在汉军将士的带路下,他很快找到了在乡道内休息的刘峻,并对刘峻作揖禀报起来: “将军,赵再柱昨日便率兵向北搜山,如今应该在新昌里,只要沿着北边的乡道北上,约四十里外便是他们驻营的地方。” 谍头穿着朴素,但刘峻却记得他:“王通,这弟兄是你们村的人吧?” “对,是我三叔爷的孙儿,唤王豹,管我叫大兄。”王通点头应下,并对刘峻介绍起来。 刘峻听后点头,对王豹安抚道:“你今日便不要回马驿了,明早我等击破赵再柱后,你便随军攻打通江县。” “你在此地盘桓多时,地理最熟,正好辅佐唐把总。” 刘峻示意唐炳忠上前,唐炳忠也很有眼色的上前笑道:“明日攻打通江,还需要王兄弟配合。” “是...是....”王豹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刘峻见状则是对众人说道:“先休息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开拔北上。” 经过昨夜的夜战失败,刘峻还是决定将突袭赵再柱的时间调到清晨时分。 于是在他的吩咐下,众人也熟悉的为马匹卸下马鞍,擦拭汗水后喂食马料,最后吃了几口战前准备的干饼,便过着毡子休息了起来。 庞玉率领百余名亲兵在五六里外放哨,以免遭遇官军突袭。 三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由于白日休息了三个时辰,因此这次的三个时辰里,许多人都没有休息太久就醒了。 饶是如此,刘峻却依旧等到了三个时辰后才带兵沿着乡道继续摸索北上。 两个多时辰后,随着远处山峰出现火光,天色渐渐微亮,刘峻便知道距离新昌里不远了,于是拔高声音下令道:“全军不用顾忌马力,一如昨夜那般包围营门!” 从罗象乾所部了解了四川普通营兵的实力后,刘峻便大胆了许多。 旗兵策马来回疾驰的传递军令,而微亮的天色下,他们这支近千人的部队也很快被高处的官军塘兵所发现。 "" 刺耳的木哨声在通江河谷回荡,不多时便传回了驻扎在新昌里的营盘处。 由于天色微亮,不少官兵已经起床,故此在他们听到哨声后,他们便仓皇返回牙帐内穿戴甲胄,而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炮位前置!铳手叠阵候令,闻号炮与弓手齐射!” “长枪、刀牌充头锋,结直阵待二声号炮抢占阵脚!” “乡勇执长枪护持中军两翼,快手民壮督战,畏缩不前者斩!” 新昌里南部的河滩地上,营盘内的参将赵再柱坐镇中军大纛处,指挥着本部兵马在营垒四面布置。 在他的指挥下,永宁的营兵很快便在营垒四面构筑了防御工事,而乡兵们则是被赵再柱的百余名家丁监督着。 赵再柱不动如山的身影,很快便平息了众将士的慌张,可这份平息并未持续太久,只因随着南边的马蹄声逐渐逼近,当来敌彻底暴露身影时,寒气瞬间沿着脊椎冲上了所有人的大脑。 “怎么可能?!" 坐在大纛下的赵再柱也不由失色,只因在这朦胧的天色下,他所见的则是近千乘骑战马,不是明甲便是布面甲的精锐之师。 旌旗上的“漢”字若隐若现,赵再柱顾不得其他,立马在十余名家丁的护卫下,来到了营垒南边的阵地上。 此时汉军的将士已经开始翻身下马,整支队伍井然有序的在南边宽阔的乡道上列阵。 空气中淡薄的雾气平添几分压抑,而五百多下马结阵的步兵与左右各二百的骑兵更使得官军心头蒙上阴霾。 “这他娘的是流寇?” 赵再柱几乎咬碎了牙,这阵仗比之自家总兵官麾下的八百家丁也丝毫不差,这仗要怎么打?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后穿着布面甲的百余名家丁,再看看永宁营那一千营兵,其中只有作为选锋的百余人穿着布面甲,其余都是棉甲。 两军若是短兵交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这方。 想到此处,赵再柱已经有了撤退的想法。 沿着新昌里的官道一路北上,约莫六十里就能抵达石人山南部。 届时可沿着野道走百余里抵达南江县,虽说这条路不能带辎重,但策马出逃却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赵再柱心底生出退缩的念头,而此时刘峻也观察到了赵再柱所部的布置情况。 “与罗象乾布置相同,只是多了不少鸟铳兵。” 刘峻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王通、唐炳忠,用手中马鞭指着官军营盘道: “遣刀牌长枪清理通道陷坑,余众步射百步压制。” “刀牌近前即掷手铳扰敌,速填壕沟,头锋破阵后,我自率精骑突进!” 不多时,随着军令口口相传,五百汉军中的二百刀牌手与长枪手聚集起来,而二百多名鸟铳手和弓手则纷纷更换角弓,准备远射干扰。 随着准备结束,进攻的号角声随之作响。 “呜呜呜——” 在号角声响起后,二百刀牌手与长枪手结直阵开始沿着营门推进,将前方的陷马坑、铁蒺藜尽数清理干净。 面对汉军压近,官军中的赵再柱立马对左右把总吩咐道:“将火炮全部调到此面,近四十步后闻号炮再打!” 一发百子,大略不过五十步,这是戚继光对虎蹲炮的描述,而这所谓五十步,对付的多为盗寇和轻薄甲胄的胡骑。 若是要对付眼前这群穿着重甲的敌军,至少要退缩到四十步才行。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汉军的推进速度越来越快,道路上的铁蒺藜和陷马坑都被发现后清理到左右两旁,逐渐由百步外走入五十步内。 刘峻看着前方的情况,见官军没有动手的迹象,他便大概猜到了官军试图放近再打,于是对王通与唐炳忠补充道:“步弓手向前二十步。” 王通与唐炳忠见状,稳重下令步弓手前进而十步。 随着步弓手前进二十步,刘峻便将木哨放到了口边,眼看距离差不多后,当即吹响木哨:“哔哔- 汉军阵地的所有弓手纷纷举起弓箭,从仰角远射官军营盘。 “放炮!” “嘭!” “轰隆—— 赵再柱在见到汉军的弓箭手举弓后,立马对身旁把总吩咐放炮。 把总闻言,立马点燃手中号炮朝天上打去。 号炮作响,虎蹲炮的炮手们纷纷点燃引线,紧接着十余门虎蹲炮开始先后打出弹丸。 硝烟弥漫的瞬间,箭雨骤然落下,而炮口打出的弹丸也在瞬间如暴雨般激射汉军而去。 木牌被打穿,头锋的刀牌手纷纷中弹倒下,二锋刀牌手见状立马上前顶上,而长枪手则是将中弹的头锋刀牌手拖到后方。 “噼啪”的鸟铳声不断作响,射出的弹丸击穿木牌并击中汉军的将士。 “鸟铳手与弓手放箭压上,到阵前换鸟铳,协助头锋破开官军阵脚!” 刘峻沉稳下令,王通见状策马上前,接着翻身下马,亲自率领鸟铳手和弓手不断前进。 没有铁蒺藜和陷马坑的阻碍,二百来人很快冲入五十步的距离内,而此时的汉军刀牌手与长枪手们已经取出了手榴弹,用火折子引燃后,开始先后抛向官军营盘内。 “是炽马丹,都躲开!” 赵再柱同样认出了手榴弹与马丹相同的作用,但并无任何作用。 手榴弹在官兵的人堆里炸开,轰隆的爆炸声与冲击将四周营兵击伤,而赵再柱看到后,却忍不住咬牙道:“他们从何处弄来的马丹,威力怎地如此之大?” 不等他话音落下,“噼啪”的鸟铳声开始作响。 营垒的木排被击穿,营内的营兵更是中弹倒地不起。 汉军的刀牌手上前将拒马推向壕沟内,只是几个拒马摞起来,汉军便有了通过的通道。 “杀!!” 刀牌手沿着通道冲锋,鸟铳兵与弓手则是朝着左右不断放箭,射击压制。 长枪兵们有的跟着冲锋,有的则是使用工具将简陋的通道彻底填平。 手榴弹炸开的豁口成为了最好的通道,汉军的刀牌手与长枪兵结阵冲入其中。 不同于罗象乾选择率领家丁顶上,赵再柱则是率领家丁在后观望。 他的这番做法,也就导致了永宁营兵的百余名选锋在与汉军交战一处后,很快便被数量不断增多的汉军压制向后。 四周的营兵试图与汉军将士交战,而双方的兵器从长枪变成了斧头、锤子等钝器。 "--" “额呕......” 穿戴布面甲与环臂甲的汉兵如虎入羊群,举着手中钝兵便开始胡乱打砸。 普通的营兵遭受一击后,身上的棉甲被打得破烂,瞬息间倒地毙命。 汉军的将士遭受钝兵攻击后,大多踉跄着倒地,身体强健的还能凭借布面甲和里面的内衬捡回条性命,身体稍差的则是骨折呕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厮杀中,王通拔高声音试图招降,而后方的把总见状,立马便看向了赵再柱:“参将,命家丁驰援吧,不然阵脚就要被破开了!” 赵再柱脸色变幻,他根本不认为自己能打赢这支武装到牙齿的流寇,哪怕他将家丁派上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眼前汉军三百多人便压着己方九百人打,多添一百人也于事无补。 “命令快手、民壮和乡兵用长枪顶上!” 赵再柱摆手下令,把总满脸错愕,毕竟在这样的战场上,这些快手和民壮乡兵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快!” 赵再柱催促着把总,把总闻言,只能咬牙下令乡兵们顶上。 只是面对前方如血肉磨盘的战场,别说乡兵们,便是快手及民壮都不敢上前。 “轰隆——” 在后方乡兵不敢顶上的同时,汉军五百多步卒已经攻入了营垒内,前方的营兵节节后退,而更为致命的是营外的汉军骑兵正在试图包围营盘。 赵再柱见状再不敢耽误半点,立马对身后的家丁吩咐催促起来。 “上马,走北门突围!” 第120章 共围川兵 “放!” “嘭嘭嘭——” 崇祯八年九月二十三日,当炮声在石人山顶部作响,五百斤的佛朗机炮依仗石堡坚固而居高临下的肆意炮击。 面对汉军的炮击,几次试图强攻石人山的官军,尽皆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混账!” 山下不远处的官军营垒里,站在帐篷门口的侯良柱怒而摔碎手中陶碗,满含恨意的骂道: “这伙流贼从哪弄来这许多炮铳?通江县那帮杀才莫非都是睁眼瞎,连贼寇在山顶起寨都不曾察觉?!” 面对侯良柱的漫骂,帐内众官员将领纷纷低下头,不敢应声。 他们自九月二十日出城搜索汉军,原本以为要搜索很久,不曾想才搜索半日,便有山民主动来报,将汉军在石人山的踪迹给交代了出来。 侯良柱得知消息,当即便率军驰往石人山,果然在此发现了山顶的汉军山寨。 他下令强攻石人山,但却遭遇了汉军的炮击,使得队伍难以攻上山顶。 “火炮还有多久能运抵?!” 侯良柱质问自己的副将,副将躬身道:“最迟明日黄昏便能送抵。” 得知明日黃昏便有火炮运抵,侯良柱这才平息了怒气,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硝烟四起的石人山顶。 “派乡勇将这石人山围死,放走一个贼寇!” “是。” 见侯良柱没有继续下令强攻,副将松了口气,同时也撤下了前方强攻的兵马。 两日强攻,石人山没有攻上不说,麾下还战死了数十名营兵,这令侯良柱不由得气馁,只能等待火炮运抵。 “退兵了!” 在侯良柱退兵时,石人山顶的石堡上,负责指挥炮手的总旗官也连忙跑到了顶部,手持旗帜朝营寨挥舞旗语。 坐在营寨马道上的朱轸在见到旗语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来,官军并未有我们想的那般强大。” “三个石堡交叉炮击,又有石墙阻挡,没有火炮根本攻不上来。” “便是他们有了火炮,仅凭这点兵马,也拿不下石人山。” 罗春、周虎与蒋兴三人各自表态,语气里充满了对官军的不屑。 面对三人如此自信,朱轸则是开口道:“休要托大......” “我看这部兵马的明甲官军极多,想来应该是侯良柱麾下的家丁。” “那些营兵尽皆穿着布面甲,与我等在太平城打的营兵相比,精锐不知多少,定是侯良柱麾下的镇标营。” “虽然不知四川其余几个营的营兵是什么情况,但若是这些营兵都穿着布面甲,倒不好对付。” 按照营兵初创时的规矩,按理来说营兵作为募兵,其中选锋应该穿着精甲,而普通营兵最少也是二十六斤左右的布面甲。 然而在大明朝这些虫豸的贪墨下,营兵中的选锋能穿着二十斤的布面甲就不错了,普通营兵顶天就是八斤左右的棉甲,算上护臂和护腿,最多不超过十二斤。 营兵的遭遇如此,已经是大明官员心照不宣的事实,而将领们通常也不会去据理力争,而是在此基础上,克扣军饷或装备,亦或者吃空额来维持家丁。 毕竟家丁虽然登记在册,但却可以随着将领的迁任而离去,所以家丁才是将领的自己人,而营兵则是朝廷的人。 不过营兵与营兵也有差距,例如总督直属的督标营、巡抚直属的抚标营,以及九边重镇总兵直属的镇标营。 标营直属总督、巡抚或九边总兵,属于他们他们能够信赖的精锐。 正因如此,他们通常会克扣地方营兵的待遇,亦或者吃营兵空饷,在培养家丁的同时,将自己直属的标营也武装起来。 大明朝的兵,若真做个待遇的先后顺序,那便是家丁一标营选锋一标营—营兵选锋——营兵一卫所兵。 不过顺序虽然如此,但在各地兵马也有强弱。 边地的兵,总归要比内地的兵能打。 侯良柱的镇标营虽然筹建不过半年多,但却已经被侯良柱培养起来了。 若非他分兵防守安府,并在南下围剿惠登相时消耗不少,光凭朱轸这部兵马,还真不敢说能对付他。 不过正是因为受到了这么多外界干扰,致使侯良柱麾下只有一千五百兵马。 倘若真到了生死厮杀时,朱轸则是完全可以靠山上的汉军击退侯良柱。 这还是因为朱轸山上这些兵马中,有六成都是入伍不超过四个月新卒的缘故。 若都是老卒,朱轸也就不必守山,而是直接出兵和侯良柱在山下交战了。 这么想着,朱轸不由得想到了几日前从米仓山方向收到的那封信。 那是自家将军所写的信,信的内容不多,但却十分重要。 “里应外合,适时出击......” 回想着自家将军信中所写的内容,朱轻便不由得期待起来,但同时他也提醒道: “新卒的操训不能松懈,尤其是刚刚入伍不久,才穿上甲胄的那二百多新卒。” “是。”周虎三人不假思索应下,而朱轸在见到三人应下后,旋即便站了起来,朝议事堂走了下去。 在他走后,周虎三人也按照朱轸定下的规矩,留一人指挥防守,其余两人则是隔四个时辰,率部前来换值。 在二人离开后,留下的周虎则是检查了各个炮台和山腰及山脊关隘的情况。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寻了个直面官军的炮台住下,等待着后半夜的换值。 时间在不断过去,随着后半夜到来,正在石堡休息的周虎突然被人摇醒,待他迷糊睁开眼睛,只见他麾下副把总正催促道:“把总,官军有变化,快!” 周虎闻言,顿时没了困意,跟着副把总来到石堡顶部的垛口乡官军方向看去。 夜幕下,官军的营盘篝火十分显眼,但更显眼的还有布置在营盘四周矮山上的塘兵篝火,以及一丛正在移动的火光。 那个方向周虎十分熟悉,是前往南江县的乡道,而那正在移动的火光,显然是前来送消息的塘骑。 “将军动手了?”" 周虎突发奇想,毕竟战前自家将军就说过,米仓山不会坐视石人山被围。 如果是普通情报,根本不值得塘骑后半夜举着火把疾驰而来,所以周虎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现在是什么时辰,距离换值还有多久?” “子时六刻,还有两刻钟换值。” 副把总回答着周虎,周虎闻言颔首,随后便不再言语,只是继续盯着那道不断移动的火光。 在他的注视下,那道火光也随着时间推移而进入了官军的营盘内。 与此同时,正在睡梦中的侯良柱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他皱着眉睁开眼睛,磨蹭了片刻后才呼出口浊气,扶床起身道:“何事?” 床前,副将尤大魁见到他清醒,继续作揖道:“巴州方向传来急报,塘兵此刻就在帐外。” “传他进来。”侯良柱揉了揉眼睛,不由好奇是不是巴州搜到了摇黄的营寨。 在他的等待中,尤大魁起身将巴州的塘兵带入帐内,不曾想塘兵队长进入帐内后立马跪下,这让二人心底皆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镇......前日夜半,我等随罗参将扎营清江里废村,突遭流贼来攻,流贼尽皆马兵,足有两千余人之多。” “我等塘兵来不及回援,便见营垒被流贼围困,不过半个时辰,便见营垒被攻破。” “标下惶恐,急率本队塘兵往巴州赶去,从马驿获得驿马后便疾驰而来,至如今才将消息传回。” “你说什么?”听完塘兵队长的这番话,侯良柱还来不及发作,尤大魁便忍不住道:“保宁山地居多,如何养得起两千马兵?” “更何况流贼分明被总镇围困石山,白日里旗帜鲜明,怎会有余力突袭罗参将?” “你这厮是否受了贼人贿赂,特来欺骗总镇收兵?!” 尤大魁将腰间的雁翎刀拔了出来,塘兵队长见状连忙匍匐在地:“标下所言,句句属实,断不敢欺瞒总镇!” 见他这般,尤大魁拿不定主意,侧身看向阴沉着脸色的侯良柱,试探道:“总镇……………” “你可瞧清楚了,流贼果真派出了两千马兵?” 侯良柱没有回应尤大魁,只是重新质问塘兵队长,而后者则迟疑道:“夜色太暗,营破后我等便急忙来汇报军情,故此没有等到天明。” “不过他们在夜间行军极快,只有马兵才有如此快的速度......” 此人的话,再度令侯良柱感觉到了胸口气堵,而尤大魁也感觉到了心虚。 倘若汉军真有两千骑兵,那再加上石人山上的兵马,哪怕他们只有简陋的棉甲,也足够己方喝一壶了。 “可曾看清他们甲胄?”侯良柱沉默片刻后,再度提出了新的问题,而这次那塘兵队长则肯定道:“流贼中大多穿着布面甲,且配了环臂甲,另有数百明甲贼军。 “......”听到塘兵队长的话,这次不止是尤大魁倒吸了口凉气,便是侯良柱也忍不住如此。 数百明甲兵和一千多装备布面甲和环臂甲的流寇,这都比他麾下镇标营还要精锐了。 若是眼前此人所言属实,那自己现在明显是中计了。 想到此处,侯良柱立马看向尤大魁:“前日来通风报信,告诉我军流贼于石人山的山民在何处?” 尤大魁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侯良柱的思绪这么跳脱,只能回答道:“将我军带到此处,那人便领赏走了。” “混账!”侯良柱咬着牙站起身来,尤大魁闻言还以为骂自己,连忙躬下身来。 “那是流贼派来的人,为的就是将我军吸引此处。” 侯良柱短暂且快速的解释了那人的身份,接着便下令道:“传令三军,拔营撤回南江县!”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撤军命令,尤大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应下:“是!” 在侯良柱的吩咐下,尤大魁连忙派人去唤醒陷入沉睡的将士与乡兵,而他们这般紧锣密鼓的举动,早就被山顶的周虎与赶来的罗春察觉。 “他们在干什么?” “莫不是要夜袭?” 石堡的垛口前,前来换值的罗春与本该换值离去的周虎先后提出问题,但发现得不到解释后,罗春立马看向周虎:“周二,你去唤朱干总和蒋兴那厮前来!” “好!”周虎不敢怠慢,亲自走下石堡,朝着营寨策马而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营门方向便传来了零散的马蹄声。 “如何了?!” “似乎是在拔营。” 朱轸下马后朝着石堡上的罗春质问,罗春则是连忙回答。 朱轸听后快步跑上石堡,扶着垛口便俯视山下的营盘。 果不其然,此时营内已经彻底活跃了起来,而朱轸也侧目看了眼角落的“更香”。 “现在是什么时辰?” “丑时二刻。” 罗春不假思索的回答,而朱轸听后则是立即下令:“传令全军穿甲,准备下山!” “这......”罗春迟疑,接着说道:“可将军给的消息是里应外合,适时出击。 “现在将军还未出现,我们贸然下山,不论胜败,都......” “责任在我,传令!”朱轸斩钉截铁的再次吩咐,罗春见状便不再迟疑,而是果断作揖应下此令。 时间在推移,而此时山下的官军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马背上的侯良柱用不甘的眼神看向石人山,接着头也不回的对左右吩咐道:“开拔!” "......" 在他的吩咐下,一千五百家丁及标兵与一千作为民夫的乡兵开始撤退。 由于罗象乾所部就是被汉军突袭全歼,故此侯良柱不敢令家丁与标兵卸甲,只能将牛车、骡车上的物资交给乡兵用扁担挑着,将车子让给家丁与标兵轮流乘坐。 好在三百多辆骡马牛车的数量还算多,足够交替乘坐。 “他们拔营向南江撤军了!” “直娘贼,若是让他们撤回南江城内就难打了!” 石堡上,罗春与周虎先后开口,可朱轸却沉着脸色道:“追得上......” 战前朱轻便把租出去的挽马给临时带了回来,故此石人山上的马匹并不少。 哪怕无法让所有将士都出征,但能派出的人,也足够缠住侯良柱他们了。 “将偏厢车、火炮和手榴弹都带上!” “得令!” 罗春与周虎不假思索应下此事,急忙催促正在集结的兵卒带上各类军械。 一刻钟后,随着新老兵卒集结,朱轸也上马来到了营门口这举着火把的方阵前。 “张书办率赵武、郑二郎、孙乾三位百总及麾下兵卒留守石人山,余下弟兄尽皆牵马下山!” 军令传下,周虎、罗春、蒋兴三人连忙开始与麾下的百总,总旗传递军令。 半盏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下山,而这幕也被即将走入山间的侯良柱所见。 “果然有谁!” 侯良柱看着那沿着山道不断下山的火线,更加笃定了汉军试图设伏将自己围歼此处。 那支马兵,说不定就在赶来此处的路上,不过...... 侯良柱突然想到了通江县的赵再柱所部,不由得心里发沉。 以巴州和南江的速度,没道理自己麾下的塘兵都徒步走回巴州,再换马疾驰赶到,而全军尽皆马兵的流贼不曾赶到。 他们既然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侯良柱能想到的,便只有通江的赵再柱了。 “准备剪去本镇臂膀,在里应外合的击破本镇吗?” “小娃娃还是太年轻了,等本镇撤回南江便令人樗林关前往南郑求援。” “届时有了曹文诏麾下的三千骑兵,剿灭流贼只是弹指之间罢了。” 侯良柱思绪万千,已然想到了后续如何歼灭刘峻所部的办法。 这般想着,他又算了算自己距离南江县的距离还有八十余里,以如今的速度,顶多黄昏前就能抵达南江。 想到此处,侯良柱不由得安心了几分。 “总镇,我们如此撤军,若是被督师知晓......” “督师若是知晓,也不会怪罪本镇的。” 侯良柱不假思索的回应起了尤大魁,而尤大魁则是询问道:“这贼寇的马兵按理来说早就该到,眼下未至,恐怕是去攻打赵参将了。” “以流寇不过半个多时辰便攻破罗参将营垒来看,赵参将恐怕也招架不住。” “若是如此,这顺庆府内便只剩下我们孤军了,便是退回南江,恐怕也难以剿灭此贼。” “嗯”侯良柱认可了他的说法,但又补充道:“川中虽然兵力不足,但北边还有曹文诏做援兵可驰援各处。” “只要撤回南江,再向汉中府求援,待曹文诏率精骑南下,流贼所部兵马,朝夕可灭。” 侯良柱的语气倒是十分自信,这份自信也感染了尤大魁及四周的家丁,使得众人放松不少。 官兵的队伍就这样举着火把,沿着来时修葺的道路而返,时间也在随着他们的返回而不断推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官兵才稍微松懈了片刻...... 哔哔!!” 在他们行至某处稍微宽阔些的缓坡时,前方忽的有哨声传来,侯良柱脸色突变。 “停下!”侯良柱抬手勒令队伍停下,而此时负责放哨的塘骑也正在疾驰撤回队伍,并迅速找到了侯良柱禀报前方军情。 “总镇!前方十里外发现赶来的大队流贼马兵!” 气喘吁吁的塘骑队长前来回禀,侯良柱听后,随即看了看四周的地势,最终选择了乡道较为平缓的西坡: “全军听令,占住此坡,即刻掘壕立垒,布成坚阵!” 第121章 兵围良柱 “都老实些好,我汉军不杀俘虏,汝等好生听劝,待到攻下南江,便可返回村中与家人团聚了。” “莫要如此惊恐,待我等占据保宁,定要免除大伙头顶的徭役及摊派!” 天色微亮时分,从南江县前往石人山的乡道上,当王通的声音不断作响,此处乡道的临时营地已经被汉军所占。 营地内蹲着二百多名衣裳单薄的青壮,上百顶帐篷中有三成用于摆放药子与攻戎、佛朗机等火炮。 王通正在向被伏的民夫灌输汉军的思想,而刘峻则是站在某处帐篷前,嘴角上扬的看着眼前的这些火炮。 “虽说跑了赵再柱,但截获了侯良柱用于攻山的这些火炮,足够削弱其实力了。” 刘峻走入帐内,目光在佛朗机炮与攻戎炮之间来回扫视,他身后的庞玉则紧紧跟随他。 侯良柱调用的这些火炮,显然都是新铸不久的火炮,想来是他在南边围剿混天星时,便已经吩咐南江县衙开始制炮了。 这其中的佛朗机炮有二十门,都是二三百斤的形制,而攻炮则是有六门,皆是五百斤的形制。 攻炮是一种安装在双轮炮车上的中型前装滑膛火炮,属于野战炮的范畴。 它的核心设计理念是“车炮合一”,通过骡马牵引,随军机动,在野战中为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这种火炮主要配合车营作战,作战对象则是蒙古人。 若是到了辽西战场上,这种火炮就成了鸡肋,这点从松锦之战也能看出。 不过若是作战对象是没有重炮的敌人,那攻炮的威力就不容小觑了。 正如当下,如果没有刘峻截获这些火炮,等这些火炮到了侯良柱手里,那对于汉军来说,与其交战就显得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的火炮都在此处,现在可为我等所用,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刘峻与庞玉说着,而此时帐外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帐帘被掀开,王通对着帐内的刘峻作揖道:“将军,前边塘骑遭遇官军塘兵,将其击退并获取消息,眼下侯良柱正在二十里外的山坡处掘壕立垒。” “他撤军了?” 刘峻皱了皱眉,他还以为侯良柱仍然在石人山下,不曾想他竟然退兵了。 好在自己提前赶到,先一步缴获了这批火炮,不然这仗还真是难打。 “他们有多少人?” 刘峻询问王通,王通回道:“塘骑的弟兄在二三里外观察,坡上不少于两千人,不过近半都是充当民夫的乡兵。” “眼下我军只有六百余人,不如等朱三过来,合兵再击?” “嗯”刘峻颔首应下,毕竟他们的兵力确实不多,且多为骑兵,不适合攻山。 昨日清晨他们击破赵再柱后,死伤百余人,后续又分兵二百交给唐炳忠去攻通江。 眼下军中只有不足四百骑兵和二百多马步兵,这点人想要攻山还是太难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庞玉吩咐道:“你亲率百骑驰往石人山方向,令朱三率军前来会合。” “好!”庞玉果断应下,接着便离开此处帐篷,提领百骑朝着石人山方向赶去。 在他走后,刘峻则是看向王通:“多放哨骑,令弟兄们原地休整,等待军令。” “是!”王通接令后退出帐篷,刘峻见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道解决了侯良柱,起码能有几天休息的时间,那时就能好好休息了。 这般想着,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营外便响起了马蹄声,紧接着马蹄声不断靠近,刘峻便翻身坐了起来。 “将军,朱干总率兵包围官兵,庞干总遭遇后,特命我回来禀报。” 帐外,躬身作揖的总旗对内汇报,刘峻听后干脆起身下令:“传令开拔!” “是!”总旗应下此事,而作为刘峻亲兵把总的曹豹也连忙牵来了军马,试探性扶着刘峻上马后,这才将军令传给王通。 “将军,这群弟兄都知晓咱们的义举了!” 王通从远处策马而来,刘峻顺着他来时方向看去,只见那被俘的二百多民夫已经站了起来。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思想传输,王通成功将这二百多民夫策反,刘峻见状也好奇道:“怎么说的?” 王通勒马停在刘峻身旁,咧嘴笑道:“我与他们说,待咱们得了顺庆,免除他们的徭役与摊派,另外将他们被侵占的土地还给他们。” “他们听说咱们要把土地夺回来并发还给他们,立马便答应帮咱们运炮了!” 刘峻听后笑了笑,心道王通倒是清楚这些普通百姓的需求。 徭役和摊派是压在百姓身上最重的负担,而归还被侵占的土地则是直接关系到这些百姓日后的生计。 这三板斧下去,早就苦不堪言的大明百姓,自然没有不随从的理由。 “人心可用啊......” 刘峻感叹着,同时看向那已经行动起来的二百多民夫。 只见他们熟练的牵来挽马和黄牛,将挽具套在牲口的身上后,便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 “走!” 刘峻轻轻用腿靠了靠马腹,军马接收到指令后,立马便带着刘峻朝前走去。 由于队伍中多了火炮,因此行军速度并不快,他们约莫永乐两个时辰才走完了二十里。 待到刘峻见到远处朱轸等人的队伍时,已经是巳时左右了。 “将军,您看…………" 王通示意刘峻往山坡上看去,刘峻顺势看了看地形。 只见此处是个山间盆地,且山坡上没有什么树木做遮挡,只有被砍伐过后的树桩和植被。 朱轸他们列阵在乡道旁的盆地上,而侯良柱则是在官道西面的山坡上掘壕立垒。 这个山坡是个坡度不大的斜坡,而官军掘壕立垒的地方距离坡底的盆地也就三百步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正好处于攻炮的射程范围内,更别提刘峻已经见到了朱轸正在指挥汉军将士布置火炮阵地,显然他也带来了火炮。 正因如此,在见到刘峻带着队伍到来时,朱轸等人便提前策马朝这边赶来,见到刘峻后主动作揖:“末将朱轸,参见将军!” 此前半个时辰里,朱轸已经通过庞玉了解到了眼下顺庆府的情况。 除了逃走的赵再柱及其麾下百余名家丁外,整个顺庆府就只剩下侯良柱这一支能打的兵马。 只要拿下了侯良柱,整个顺庆府便只剩下那些快手、民壮和卫所兵了。 以汉军如今的实力,拿下整个顺庆府和北部的宁羌州,绰绰有余。 “如何?” 刘峻目光看向山坡上的官军阵地,只见他们平整了土地,掘壕土立为土垒,并架上了不少虎蹲炮和鸟铳等火器。 “这支兵马是侯良柱麾下的家丁和标兵组成,如今又居高临下,唯有用火炮将其士气打压,破开土垒后,派兵强攻才行。” “末将已命麾下弟兄列炮十五门,算上将军带来的火炮,足够破开其土垒了。” “只是破开土垒后,弟兄们因此佯攻而带来的死伤恐怕不少………………” 朱轸语气低沉,似乎已经预见了有不少兵卒将会阵殁此役。 刘峻也猜想到了结果,但他不能像朱轸这样低沉,因此他表现得有几分冷酷:“既然如此,此役便交由你指挥,若有需要我麾下亲兵铁骑驰援,提前派人传令便是。” “这……………”朱轸愣了愣,他没想到刘峻居然把所有人都交给他指挥,要知道这里可是有近两千人的队伍。 “好好指挥吧,我相信你能击败他。” 刘峻探出身子拍了下他的手臂,接着便带人前往了汉军的阵前,留朱指挥民夫们推动火炮去扎营。 朱轸见刘峻离开,很快反应过来,指挥起民夫牵引火炮去阵地上。 与此同时,在山坡上掘壕立垒的侯良柱则是在见到刘峻与朱轸会师后,脸色愈发难堪。 “总镇,他们将我们的火炮缴获了......” “我晓得,叫乡兵们将堑壕掘宽,将土垒堆高。” 尤大魁满脸忧虑的看向侯良柱,侯良柱则是沉稳着继续下令。 他在山坡上先后构筑了三道堑壕工事,每道堑壕深五尺,宽丈许。 挖出的土被垒砌为土垒,前后有三重,以此来防备汉军的炮击。 尽管土垒厚实,但他还是有些吃不准,尤其是在见到刘峻他们阵地上摆起数十门火炮,全军尽皆穿着明甲,布面甲后,这份担心更加明显。 汉军的马兵没有预计的多,侯良柱并未高兴,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兴许是汉军分兵去攻打城池,亦或者截断援兵通道了。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个好消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己在龙安府留了兵马,这些兵马足够护住侯家。 想到此处,侯良柱心里已经有了抉择,而山下的火炮阵地也在此时构筑完成。 二百多名炮手上前操作火炮,一千多步卒在后列阵,而刘峻则是三百多亲兵精骑在队末掠阵。 这种情况下,被炮口对准的明军阵地上,不管是家丁还是标兵,亦或者是那正在掘壕的乡兵,他们心底都无比紧张。 “放!” “轰隆隆——” 霎时间,坡下的汉军火炮骤然作响,而这炮声像是双重的,首先是远处弗朗机炮发射时沉闷的巨响,接着明军阵线上便响起了短暂而湿闷的“噗”声。 这声音不像金属撞击,更像一袋沉重的谷物被巨力猛地摔碎在地上。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四周明军的脸上和甲胄上都溅上温热、粘稠的液体。 “额啊!!” “趴下!趴下!” 当阵地上的人反应过来,这才见到了空气中弥漫成红色的烟尘。 不知几人被炮弹击中,躯体爆开横飞,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呈扇形向后泼洒,将后方的明军淋得满头满身。 除了老练的老卒,其余明军尽皆愣住,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残酷景象。 他们看到的不是几个同袍的死亡,而是几个人被物理性消灭。 恐怖的景象,似乎瞬间抽干了所有士兵的勇气。 一个人刚才还在一起喘息、颤抖,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地碎肉,这种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冲击,便是最老练的老卒也心生寒意。 炮弹击中人体时,空气被瞬间挤出肉体,以及肉体撕裂的混合声在阵地上不断作响。 只是一轮炮击,十余名乡兵和几名倒霉的标兵便被打死当场。 其他没有命中人体的炮弹则是击中了五尺高的土垒,五斤重的铁炮弹如同天神挥动巨锤,狠狠砸在地上。 整个土垒,乃至脚下的大地,都为之猛烈一颤。 垒后的士兵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感,仿佛被地底的冲击波贯穿了身体。 原本就松散的土垒结构瞬间瓦解,泥土爆炸性地向外飞溅,打在身上宛若铁砂般疼痛。 四十几门火炮的炮击宣告结束,硝烟在坡下升起,可明军阵地上却已经被刚才炮击带来的冲击给弄得哀嚎、嘶吼一片。 “命家丁继续驱使乡兵掘壕筑垒!” 趴在最后防线土垒后的侯良柱起身,在见到前方那血腥凄惨的场景时没有半点动容,只是冷静的下令掘壕筑垒。 尤大魁见状立马率领家丁去催促那些被吓尿的乡兵掘壕筑垒,而山坡下的朱轸则是在查看了火炮的威力后,心里不由得一惊。 此前汉军火炮多用霰弹,而霰弹虽然会把人打得全身流血,但始终没有实心弹来得那么血腥。 哪怕相隔甚远,他们也能依稀看到那被打碎的人体,心里不由得发寒。 如今是他们用火炮强攻明军,死伤的都是对面的人。 可若是明军用火炮来强攻他们,那被打成血雾的便是他们了。 想到此处,朱轸只觉得曾经在米仓山时,刘峻对于火器所说的那些话十分有道理。 依仗手中的火炮,他们完全可以在距离之外攻击明军,只要连续炮击数十次来将他们的士气击垮,接着步兵上坡收割便是。 想到此处,朱轸没有多余提出任何军令,只是继续看着炮兵清理炮膛,随后看着己方的火炮炮击山坡。 在他向山坡时,后方的刘峻则是翻身下马,坐在了庞玉摆给他的马礼上,并将自己所绘的川陕地图取了出来。 此时巴州、通江应该都在他们手中,而剩下的南江、广元、昭化三县,只要击败侯良柱,分兵百余人再募些青壮就可以攻下。 除去这一州四县,顺庆府还有一州四县,分别是剑州、苍溪、阆中、梓潼、南部。 剑州在剑门关以南,剑门关易守难攻,如果从正面强攻,无疑十分难以攻克。 若是南边的秦良玉得知消息,恐怕会北上攻打巴州或通江,因此自己不能在剑门关浪费时间,完全可以绕开剑门关,分兵攻克剑州、苍溪、阆中和南部县。 梓潼县由于地形易攻难守,自己没有必要去攻打梓潼,而是可以让出梓潼,分兵去攻打顺庆府北部的仪陇县,以此形成自己要攻打顺庆府的局势。 秦良玉若是得知仪陇县失陷,那定然不会去攻打巴州与通江,而是会迅速分兵驻守顺庆府,甚至前往绵州,防备自己直取成都。 只要他将兵力分散,自己就可以趁势北上将巴山各道关隘及宁羌州拿下。 如此占据川东北易守难攻之地,从容坚守各处,制甲练兵。 想清楚这些后,刘峻合上地图,抬头看向山坡上的明军阵地。 “轰隆隆——” 炮声适时作响,铁炮弹呼啸砸向明军阵地,泥土飞溅,其中的碎石遭受冲击,更是化作凶器,击伤那些没有甲胄防护的乡兵。 一刻钟时间,先后三轮炮击,明军纯粹单方面挨打,死伤恐怕已经十分可观。 只要继续坚持炮击,然后发起冲锋,拿下这部明军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此处,刘峻便沉着等待了起来,而汉军的火炮则是在这种情况下,每刻钟炮击两到三次。 八轮炮击过后,明军阵地上的土垒已经被轰得稀碎。 起先乡兵还试图补救,但随着修补的速度不如破坏的速度,乡兵们逐渐在炮击下被消耗。 此时明军阵地上的三重土被破坏殆尽,许多辎重车也被打得破碎不堪。 前面两重阵线充斥着残肢断臂和大量碎肉,双方还未短兵交战,明军便已经阵列数十人。 眼见局势越来越差,尤大魁忍不住道:“总镇,这么继续下去,弟兄们都要打光了。” “不!”侯良柱摇头道:“流贼既然已经攻破赵参将所部,那距离通江不过二百里的秦太保想来很快便会得到消息。 “只要我等在此坚守,拖住流贼的兵马,等秦太保北上,我等便能将其击破!” 侯良柱寄希望于援兵,而刘峻与朱自然也猜到了他坚守山坡的目的。 只是面对他的这份目的,朱轸却并未着急进攻,而是依旧用火炮攻击着他们。 炮弹不断落在明军的阵地上,试图掘壕的乡兵,大多都被打死当场,第一从土垒后基本都是碎肉。 空气中满是铁锈和恶臭味,令人止不住的干呕。 在这种单方面挨打的情况下,时间来到了未时,而朱??眼看炮击差不多了,当即在这轮炮击结束后拔出腰间雁翎刀。 “三军列阵,弓手、刀牌手与长枪手为头锋;近百步以远射袭扰官军,待号炮作响,长枪手即抛手榴弹。” “鸟铳手为二锋,待二号炮作响,即出队以鸟铳击敌,闻哨撤回队内。” “亲兵总旗王柱,你持我刀率亲兵做后锋压阵,前队敢退者斩!” 第122章 横扫保宁 “呜呜呜——” 未时,当炮声告停,号角声很快在山间响起。 尽管保宁府内只剩下侯良柱这一支成编的官兵,可汉军不可能将时间都用在他身上。 正因如此,在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炮击后,朱轸最终选择了攻山。 由刘峻率领而来的二百多马步兵已经与石人山的汉军整编一处,一千六百人的队伍分阵四处,随着号角声沿着山坡开始向上进军。 “哔哔——” “滚木准备!” 尤大魁已经亲自率领六百多标兵来到了第一重土垒前,而他们身后则是八百多名脸色煞白的乡兵则是将前准备好的木滚到刻意留出的道路上。 长百步、宽丈许的堑壕,只有这不到丈许宽的道路可以通向外界,而此时它将成为滚木攻击汉军的通道。 汉军在不断向上攀爬,而尤大魁眼见他们步入百步的距离,当即举起了手中木哨,随时准备吹响。 这种时刻,汉军头锋的二百余名弓箭手停在了原地,熟练的张弓搭箭,朝着明军阵地仰射。 “咻咻咻”的箭矢破空袭来,对于全副武装的明军还没有什么,但那些被充作民夫的乡兵则是因为没有任何防护而被射杀。 "it" 尤大魁眼见这样不是办法,只能吹响木哨。 随着木哨吹响,乡兵们立马滚出手中的滚木。 它们起初笨拙地翻滚,旋即借着重力加速,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如地底惊雷。 滚木在坡上弹跳、碰撞、碎裂,木屑四溅,声势骇人。 它们碾过灌木,犁开土层,裹挟着碎石尘土,汇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毁灭洪流,直扑山下。 “哔哔—————” 四支队伍前的把总各自挥舞手中其余,只见队伍开始朝着山坡左右散开。 办法确实有用,但却无法躲开全部的滚木。 “躲开!” “嘭!!” 轰隆巨响中,前排的汉军兵卒刚举起长牌,便被翻滚的巨木迎面撞飞。 长牌在滚木的重击下如纸帛炸开,木屑四溅,紧接着便传出骨骼碎裂的闷响声。 有人胸腔塌陷,有人腿骨反折,哪怕是被滚木擦过的士兵亦受伤倒在前进的路上。 受到重击的将士在山坡上,被滚木带出猩红沟壑,看得朱轸与刘峻不自觉攥紧手中缰绳。 好在随着弓箭手的远射不断压制,乡兵们大半被射杀当场,故此尤大魁开始派标兵掩护乡兵搬运滚木。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从百步到七十步,再到五十步。 数十根滾木再度携带着令人双脚发麻的威势滚落,而佯攻的汉军将士也因此死伤不浅。 四名汉军的把总则是低着盔,脸色沉得可怕,而他们的距离正在不断与明军拉近。 他们的脸色阴沉,而尤大魁乃至所有明军的脸色则是更阴沉。 上百滚木撞死击伤不知多少人,这汉军却还在稳步前进,换做他们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显然预见了汉军冲上阵地的厮杀将会有多么惨烈。 尤大魁转身催促着后方的乡兵,而此时汉军已经逼近三十步的距离。 四名把总挥舞手中令旗,传递旗语的同时,后方见到旗语的长枪兵也纷纷开始两两一组的帮忙持枪,接着取出手榴弹,时刻准备引燃后抛出。 当明军再度滚出一批木,汉军也来到了距离明军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砰——” 号炮声与木滚动的声音碰撞,紧接着便见到数百黑影从汉军的队伍中抛出,朝着明军阵地抛去。 “嘭!!” "......” “轰隆!!” 木滚动并撞击在人体的声音与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先后作响,山坡上骤然升起硝烟,猝不及防的明军标兵被手榴弹炸得灰头土脸,跌落堑壕的更是不知凡几。 不等头锋与标兵反应过来,汉军的二号炮声作响,隐藏在头锋背后的鸟铳兵离开队伍,来到对侧结阵,以排枪朝着三十步外的明军不断射击。 “噼噼啪啪!” “放!” “轰隆——’ 明军被了个猝不及防,但尤大魁还是下令炮兵在此距离开炮。 十二门虎蹲炮与上百支鸟铳先后作响,数以百计的弹丸击穿长牌,击倒了汉军头锋的将士。 只是随着他们手段用尽,汉军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只剩下了二十步。 “杀!” 四名汉军把总拔刀劈向前方空气,早就憋着气的汉军长枪兵立马持枪向着明军预留的那条通道杀去。 “列阵!” 尤大魁率领标营将士在此结阵,两方的钢铁人流骤然碰撞一处。 “狗材的流贼!” “杀!!” 狭窄的壕沟内,两排丈二长枪轰然对撞,木杆折断的脆响与金属刮骨的摩擦声瞬间撕裂空气。 前排的士兵被长枪贯入面门,踉跄倒地,旋即被无数双军靴踩入泥泞,亦或者被挤下旁边的堑壕中。 没有闪转腾挪,只有歇斯底里的突刺与格挡。 枪杆传来巨力,撕裂了虎口,而胸中的热血则掩盖了这疼痛,双方踩着同袍尚温的尸体向前挤压,将枪尖狠狠扎进对方躯干。 垂死者倒在堑壕中抽搐,堑壕很快被倒下的人不断填满,继而扩大了正面厮杀的空间。 “放!” “砰砰砰——” 汉军的鸟铳兵没有回到队伍末梢,而是装弹过后冲上战场,排枪射击。 中弹跌倒的标兵数以十计,而填充了药子的标兵也急忙还击。 双方隔着堑壕不断交锋,而作为堑壕唯一通道的道路上,双方的厮杀也十分激烈。 箭矢破空如骤雨坠落,那是侯良柱率领家丁远射袭扰。 相比较他们的远射,此时正在王通率领并冲上来的弓手们,却已经得了王通的军令。 “十步面射,将那些露脸的官军尽数射杀!” “此战过后,尽皆拔擢一级,另发双饷搞军;斩将夺旗者,可升三级!” 王通的声音传遍了弓手之间,汉军的弓手得知战后功赏,情绪顿时从单纯的怒火,掺杂起了向上爬的功利。 正在此时,他们已经爬上了山坡,见到了厮杀正酣的战场。 “杀!” 王通握紧手中角弓,率领弓手压上,而此时前方正试图突破防线的周虎见状,顿时拔高声音道:“手榴弹!” 在他的提醒下,身上还有手榴弹的长枪兵与刀牌手,纷纷趁此机会取出手榴弹,点燃后随着引线燃烧差不多,接着才拋向了堑壕对面的明军阵地。 “轰隆隆——” “额啊......” 引信燃尽的瞬间,手榴弹在明军队伍脚下轰然炸裂。 巨响混着白烟膨胀开来,百余颗铁丸呈扇形进射。 布面甲如同纸糊般被撕开,虽然抵御住了弹丸,可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部和手掌却惨遭击中。 中弹者捂着淌血的伤口踉跄跪倒,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标兵阵脚大乱。 “压进去!!” “杀!杀!杀!”" 在周虎的高呼下,汉军的将士如猛虎下山般,撕开了标兵的阵脚,标兵的队列被一分为二,这让尤大魁脸色骤变。 “稳住阵脚!勿要慌乱!” 尤大魁振声高呼,顿时吸引了王通的注意,而王通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直接瞄准了正在指挥的尤大魁。 瞬息间,箭矢破空而来,正中尤大魁面部。 他身形踉跄数步,接着在四周标兵的惊恐目光下跌倒在地。 “狗攮的流贼!!” 时刻关注尤大魁的侯良柱在见到跟随自己十余年的尤大魁毙命后,怒火顿时冲晕了头脑。 “随老夫杀贼!" 他高举手中雁翎刀,接着便率七百多名家丁顶了上去。 只是此时标兵阵脚已经被撕开,因此双方开始在阵地内的平地上展开厮杀。 尤大魁战死的消息都来不及传开,双方便再度厮杀到了一处。 汉军刀牌手在前掩护,长枪兵趁势架枪刺杀,而鸟铳手、弓手在后不断面射,排枪,呈扇形不断扩大阵脚,而明军则是在侯良柱的率领下,不断朝着汉军攻来。 双方的装备、素质都相差不多,然而汉军的数量远远多于明军,且他们士气高涨,而明军却士气不断走低。 箭矢不断交错两军之间,每时每刻都有阵脚兵被箭矢面突而死伤。 这种情况下,明军的箭矢率先射光,而汉军的箭矢及药子则是十分充沛。 “轰隆!!” 忽的,侯良柱指挥家丁,利用虎炮的霰弹杀伤了汉军不少兵卒,但作为阵脚的汉兵刚刚倒下,后方便有更多的汉军顶了上来。 眼见汉军悍不畏死的杀来,率先动摇的便是侯良柱麾下的标兵。 本就被汉军撕破过阵脚的他们,在此时面对汉军发了疯般的冲锋时,他们心中都生出了绝望感。 “杀!!” “投降免死!” 当汉军的长枪兵横压而来,标营的阵脚再度被撕破。 眼见阵脚被撕破,作为头锋的标兵立马开始转身逃跑,而他们的逃跑则使得后方的标兵分不清发生了什么,纷纷跟着转身逃跑。 在他们试图撤回第二道土垒的时候,毫无防备的侯良柱及其麾下家丁则是被汉军迅速包抄两翼,等侯良柱反应过来时,时间已经晚了。 王通、罗春、蒋兴等人不断挥舞令旗,旗语传递间,一千多汉军将士以长枪、刀牌和鸟铳弓箭的顺序,瞬间包围了侯良柱所率的六百多人。 长枪不断压进,将明军空间不断压缩,而侯良柱则立马举起雁翎刀:“往坡下攻!” 他试图杀出重围,更寄希望于标兵稳住阵脚来驰援自己。 只是当他看向第二道土垒,只见汉军的“周”字旌旗出现在第二道土垒,正在对着逃跑的标兵追杀。 “降者不杀!” 周虎率领二百余名汉兵追杀着三四百名标兵,有的标兵选择抛下兵器投降,有的则是试图爬上山顶,逃回南江。 不管他们怎么做,标兵的溃散已经成为现实,而侯良柱及其麾下家丁,彻底成为了瓮中之鳖。 侯良柱率领家丁左冲右撞,可偏偏无法冲出重围,反倒是被汉军不断推进而挤压得无法保持阵型。 “输了?我竟会输给这名不见经传的流贼......” 侯良柱被四周的家丁挤压着,耳边充斥着大量的喊杀声和血肉碰撞的声音。 箭矢不断落下,而这次汉军的弓兵换上了破甲锥,它的出现使得铁胃及薄弱部位的甲胄成了笑话。 哪怕七斗弓配合破甲锥,无法彻底射穿铁胄,但也足够击晕这些家丁,更别提外围的鸟兵了。 在长枪兵和刀牌手的围堵间,弓兵及鸟铳手不断射箭放铳,而侯良柱为之依仗的家丁则根本无法突破汉军的包围。 罗春眼见侯良柱的大纛下站着个身穿鱼鳞甲的老将,他随即取出自己的八力弓,抽出破甲锥朝着那老将面部射去……………… “总镇?!” “总镇阵殁了!” “投降,我要投降!” “投降......我等降了......” 侯良柱在愣神时被数十步外的罗春射穿了面门,见他阵列的家丁立马崩溃叫嚷,大声投降。 四周家丁闻言,当即便开口求饶投降,而外围的王通等人听到消息后,也连忙吹响木哨,勒止汉军进围。 “放下军械,尽皆跪下!” “噼里啪啦......” 随着王通开口,家丁们纷纷舍弃兵器,双腿滑跪了地上。 王通见状,立马留下罗春看守他们,自己则快步离开阵地,来到山坡显眼处挥舞手中两面令旗,传递旗语。 “死了?” 朱轸愣了下,他本以为侯良柱还能坚持会儿,不曾想他竟然死了。 他的死,使得家丁瞬间崩溃,而汉军也终于赢得了这场仗。 “回复,收降后下山!” “是!” 朱轸开口吩咐,旁边旗兵见状立马旗语回复,而山上的王通也回复收到后离开了显眼处。 “民夫与军医上前,救治伤员。” 朱轸回头对身后的百总们吩咐着,百总们则是立马去指挥那二百多民夫上山,保护着军医们救治伤员。 与此同时,后方的刘峻也策马来到了前方,脸色凝重的看向了山坡上那些被滾木撞死的兵卒身影。 良久后,他才暮然开口道:“收敛弟兄们的遗体,勿要遗漏。” “末将领命。”朱轸低沉着语气应下,刘峻则调转马头回到了后方。 一刻钟过去,山上的汉军开始陆续撤下,而被俘的明军则是被绳子束缚着带下山坡。 战争的结束,使得原本还热血上头的众人顿时冷静下来。 望着死在山坡上的同袍尸体,哭声从若隐若无再到后来的遍布山谷,听得人伤心欲绝。 “千总,郑三儿他们死了......” 朱轸在前方直面着哭嚎的兵卒,原本还能忍住的他,在见到自己的亲兵队长王柱哭丧着走来,并告知他几名亲兵阵殁后,他不由得低下头来,五官渐渐皱起,眼泪夺眶而出。 后方的刘峻坐在马札上,整个人背对着战场,但那哭嚎声进入双耳后,他也感觉到了胸口被大石压着,鼻头微微发酸。 石人山的这场仗打完了,可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仗等着他们。 朱珍等人心知肚明,将情绪发泄过后,便有条不紊的指挥起了战场打扫。 半个多时辰很快过去,随着谷地多出了数百具躺在板车上的尸体,此役的战果清晰明了。 朱轸带着王通、罗春等人走向了刘峻,对刘峻作揖后,便在刘峻的颔首下汇报道: “将军,此役阵殁弟兄一百九十二人,负伤不能战者二百七十七人,其余轻伤可继续征战。” “侯良柱所部家丁被俘四百九十二人,标兵五百一十三人;我军共斩首四百八十六级,另俘获幸存的乡兵二百余七人。” 接近两成的阵亡率,使得汉军赢得了这场战事的胜利,而侯良柱所部的情况也值得深究。 家丁阵殁阵亡三成才投降,而标兵如果不算上逃跑被杀的,那差不多死伤两成后便崩溃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了不远处被俘的那些家丁和标兵,但见他们大多负伤,此时都在等待救治。 如果汉军不对他们救治,恐怕这群人能活下来的不足半数。 自古而今,虽说不乏死战乃至全军覆没的军队,但大部分军队的常态都是阵亡一成便阵脚紊乱。 侯良柱的家丁和其麾下的标营将士,尽管不如后金的摆牙喇或九边重镇的精锐家丁,但相差的应该也不会太远。 汉军能将其击败,足可以说眼下的汉军已经迈入了明末一流军队的行列。 只是此役的战果着实令刘峻有些心痛,光是那负伤不能战的二百多兵卒中,刘峻便见到了不少伤残者,其中近半的伤兵恐怕将要远离前线。 若是接下来与秦良玉、左光先、曹文诏及唐通等人都是这种程度的战损,那汉军中的老卒恐怕要将血彻底流干才行…………… “必须拿下保宁府各县,进而募兵了。” 刘峻看向前方的降兵,接着起身看向朱轸等人:“传令三军休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开拔收复南江县。” “除此之外,传令给唐炳忠、齐蹇二人,令其率兵将各县城内为富不仁者除去后,立即派兵在乡野征募农夫为新卒,越多越好!” 面对刘峻的军令,朱珍等人没有任何质疑,纷纷抬手应下:“末将领命!” 在他们应下后,疲惫了许久的汉军将士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间。 心中的悲伤被疲惫所麻木,在军令传下后不久,他们便扎营在此休整起来,而朱轸也将石人山留守的所有人马牵出,并派人前往各处山上将避难的山民召往南江县。 如今保宁府精兵尽灭,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阻挡汉军对保宁府的扩张,而他们必须迅速攻破各县并占牢,如此才能应对后续的来敌...... 第123章 青天父母 “驾!驾!驾………………” 崇祯八年九月二十六日,当快马加鞭的声音由远而近响起。 数十名穿着明甲的骑兵,此刻正灰头土脸的冲向了前方的城池。 在官道两侧百姓诧异的目光中,这数十名骑兵冲入了城内,而试图阻拦的衙役则是被骂了几句后,畏缩着退了回去。 城门石匾上的“达州”二字说明了此地,而这数十骑的动静,也很快引来了城内官员的关注。 不过随着这数十骑冲到州衙门前并翻身下马,州衙的官员还未开口,便见领头的将领抓住了他的双臂。 “我乃参将赵再柱,快...快派人送信给秦太保,请秦太保撤回达州!” “此外向洪督师派出飞报,言明巴山流贼刘峻率数千甲兵出巴山,击侯总镇于保宁,请洪督师派出援兵!” 赵再柱以这般狼狈模样出现,而他口中的军情更是震动了整个巴州衙门。 官员们很快将他迎入了州衙内休息,同时向秦良玉与北边的洪承畴派出飞报传信。 其中最先接到消息的是正在巴山南部进剿摇黄盗寇的秦良玉,而她接到巴州衙门的消息时根本不敢置信。 直到赵再柱后来补写的书信送到她手上,她这才知道保宁府发生的事情。 “巴山寇刘峻率数千甲兵攻打保宁府,通江失陷、参将赵再柱仅率数十骑躲于山坳中,逃脱后无法北上,只能南下来寻我等。” “若是他所言非虚,恐怕如今的保宁府,已然陷入火海之中。” 巴州北部百五十里外的烟霞山下,当秦良玉在牙帐内对秦佐明、马万春言明飞报内容后,二人脸色均是不信的神色。 不只是他们,就连征战三十余载的秦良玉也不敢置信,贫瘠的巴山中,竟然能养出数千甲兵? 他们不信,可现实由不得他们不信,毕竟他们不认为赵再柱会赌上前途来骗自己。 保宁府的情况,恐怕真的不容乐观...... “奶奶,此事暂且不论真假,单说赵参将被击败,这便使得督师所定围剿巴山盗寇的布置遭到了破坏,此事理应禀告洪督师,等待洪督师军令。” 马万春起身对秦良玉作揖并提出建议,秦良玉听后却皱了皱眉:“话虽如此,可我等也不能在此坐视不理。” 在她说罢过后,秦明也不由得行礼道:“姑母,陛下信任您,可我等毕竟是土官。” “在未得到洪督师军令前,倘若贸然行动,恐怕会遭到朝中大臣弹劾,还是等洪督师军令送抵再动身吧。” 秦佐明的这番话,倒是说中了秦良玉担心的地方。 她确实想要撤兵去救侯良柱和保宁府,但她没有得到军令便擅自调离兵马,若是被朝堂上那些言官知道,定然会再次弹劾自己,届时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也会降低。 思前想后,秦良玉只能点头,随后叹气道:“罢了,既是如此,便派出快马,先去询问洪督师该如何吧。” “保宁府那边,只能希望侯总镇能坚持久些,莫让这刘峻钻了空子。” 即便到了此时,秦良玉也并不认为这所谓的流贼能击败侯良柱,毕竟她与侯良柱也算旧相识了。 侯良柱的标兵如何,她暂且不提,光那八百家丁,便是放到九边也算翘楚。 只要侯良柱小心与其交战,撤回城池坚守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般想着,秦良玉便将心思投向了眼下围剿摇黄的战事中,而她派出的飞报也在快马的携带下,不断朝着关中赶去。 在她派出快马的同时,此时距离此地五百余里外的南郑县境内,十余匹快马也正在朝着南郑县疾驰。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汉中府治所的南郑县,县外设卡的衙役见状,正准备试图阻拦,便见马背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放行!我乃南郑知县!放行!” 当马背上出现身穿青色官袍配鸿鵝补子的官员,而这名官员身后还跟着不少官员。 “放行!” 衙役见状,连忙将南郑县外,集市牌坊下的拒马撒开,同时对内叫嚷道:“都让开官道!” 集市内的百姓闻言,纷纷开始向着左右的摊子躲去,而这十余名官员、衙役所组成的队伍也疾驰着经过了集市的街道,在城门接受盘查过后便迅速放行。 半个时辰后,当身穿绯袍,胸前绣有狮子补的身影出现在府衙,此时聚集起来的官员足有十余名,尽皆穿着官袍,且有品秩。 见到来人,众官员纷纷让出条道,汉中知府王象潞见到来人,连忙上前行礼道:“曹军门,南江、樗林关尽皆失陷于贼,贼寇是否会攻打汉中?” 能在汉中府被称呼军门的,也只有驻跸在此的曹文诏了。 面对南江失守的消息,曹文诏扫了眼慌乱的众人,拔高声音道:“南江县的官员呢?” “下官南江知县李肇阳,参见曹军门。” 堂内人群中,灰头土脸的南江知县走了出来,曹文诏见状则是问道:“侯总镇不是率军自南江搜寻贼寇吗?为何你会弃守南江?” “曹军门所有不知......”李肇阳苦着脸对他作揖,交代道: “侯总镇派兵搜索不到两日,便发现了流贼刘峻的藏身之所,随后令下官派出民夫,押运火炮前往石人山。” “只是火炮不过出发二日,三日前的黄昏时分,便有贼军数千将南江包围。” “贼军以火炮攻城,城池民壮快手皆被侯总镇调出,毫无兵力坚守,故此下官才弃城试图突围。 “然贼军在南边设兵甚众,下官便只能向汉中府突围。” “下官刚刚离开樗林关不久,便得知林关被攻陷,随后急忙前来求援。” 按照李肇阳所说,整件事似乎怪不到他头上,但在大明朝,知县弃守城池可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如若不然,李肇阳此时也不会如此为自己开脱。 对此,曹文诏倒是没有觉得什么,毕竟自己不能审判此人。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还是侯良柱所部兵马,以及攻陷南江的这支贼军实力。 “这支贼军实力如何,可曾看见其甲胄?” 曹文诏继续质问,而李肇阳则是立马描述道:“他们尽皆打着赤旗,其中有不少明甲骑兵,但更多的是穿着布面甲的步卒,比侯总镇麾下标兵也丝毫不差,数量最少五千人。” “荒唐!”听到李肇阳说流贼竟然有五千人多明甲暗甲士兵,曹文诏立马就开口呵斥起了他。 要知道他麾下也不过近千明甲家丁和两千多暗甲骑兵,而这还是有洪督师鼎力相助,且他自己在临洮吃了不少空额才勉强组建起来的队伍。 这刘峻的经历他也了解过,从造反到如今不过一年半,怎么可能拉出五千披甲精锐? “这...兴许是下官看错了,但数量确实很多......” 李肇阳磕磕绊绊的解释,曹文诏听后直接对身后的青年武官开口道:“鼎蛟,将营内弟兄聚集起来,再让李知县看看有多少人。” “是!”曹鼎蛟得了自家叔父的军令,当即便做出请的手势,而李肇阳也忐忑不安的跟随他走出了府衙。 在他们走后,曹文诏这才对知府王象潞安抚道:“王府台可放宽心,有我麾下两千余众在此,加之唐游击与我侄儿变蛟麾下兵马,这贼寇定然威胁不到汉中。” “不过此事严重,还是得禀告洪督师才行,待李知县回来,我便飞报洪督师。” 王象潞见曹文诏如此淡定,不由得受到其感染,渐渐放宽了心,点头道:“如此便拜托曹军门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四周官员纷纷与曹文诏交谈,而王象潞也安排了人泡茶并准备饭食。 在他们等待李肇阳返回的同时,府衙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尽皆看去,却见是佐吏带着名身穿青袍的官员走入衙内。 众人脸色浮现几分失望,但随着这人走近,众人又纷纷端正了态度。 “瑞王府长史张浩,参见曹军门。” 青袍官员自报家门,接着躬身行礼:“瑞王殿下听闻南江失陷,特派下官前来询问,不知南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张浩询问,曹文诏便把前番探明的消息告诉了张浩,而张浩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寻了处位置坐下,安静等待着李肇阳。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李肇阳在曹鼎蛟的护送下返回府衙,而这次不用曹文诏示意,他便作揖道:“贼军数量约莫两千人,大多都穿着驾驭,与您麾下家丁及标营相差不大。” “…………”曹文诏仍旧不满意这个回答,但见李肇阳没有收回的意思,便只能点头道: “此事,本镇会飞报告知洪督师,至于朝廷的处罚,这便不是本镇能管的了。” 李肇阳闻言,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再也生不出任何力气。 曹文诏见他如此,也没有在意他,只是对左右的王象潞和张浩等人解释过后,便起身写下了飞报,并命曹鼎蛟派快马将飞报送往汉中,同时派人前往保宁府打探起了消息。 在他打探之余,整个保宁府却彻彻底底的翻了天。 “杀恶扶贫!平均土地!废除徭役!” “杀恶扶贫!平均土地......” 当嘹亮的口号在广元县内作响,整座广元县城的街道上混乱不堪,而手持赤旗,身穿布面甲的汉军则是高喊着口号,在各条街道宣传着汉军的纲领。 城内各处的百姓,此刻都被汉军“请”出了家,朝着广元县的县衙走去。 与此同时,此时的广元县衙内,四名汉军士兵则是抬着盖上白布的担架,大张旗鼓的走进了县衙的一堂,并将担架放在了堂内的地上。 此时的刘峻正放松的坐在主位,而堂内左右两侧则是站着身穿绸缎的士绅官员。 见到担架放下,刘峻起身上前,拨开手中的香蕉吃了两口,接着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张扭曲痛苦的脸,可真正看到的,却是种彻底的平静。 “你们动他的脸了?” 刘峻吃着香蕉询问眼前四名亲兵,亲兵闻言尴尬道:“这厮上吊的表情太吓人,我怕吓到人……………” “就你聪明。”刘峻笑骂了句亲兵,但这句话更像是骂四周投降的官员和乡绅们。 在保宁府抽调极多快手、民壮和乡兵支援侯良柱等人的情况下,击败侯良柱后的刘峻,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接连攻占了南江、广元、昭化三县,另外还拿下了飞仙关、朝天关、樗林关和百丈关。 现在暂且不在他手中的,只剩下剑州、苍溪、阆中和梓潼县,以及西南方向的剑门关、青林口。 “孟知县啊,您怎么就自杀了呢,我是来救您的啊。” 刘峻啧啧几声,那话听得在场乡绅浑身不舒服,却没人敢于发作。 见他们不为所动,刘峻这才走回主位坐下,将香蕉皮丢在旁边桌子上,大马金刀道: “诸位前可都亲率家丁上了城墙,要与我等决战,怎地现在就投降了?” 刘峻这番话有几分嘲讽,乡绅们虽然感到了屈辱,但他们更想活着。 “刘将军,衙门相召,我等也不得不服从,确实没有与将军为难的想法,还请将军明鉴,在下......” “你叫什么?”刘峻看着眼前站出来的老头,忍不住问了句身份。 “在下荣世桢,是......” “王通!”刘峻没有给荣世桢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拔高声音呼唤王通。 王通闻言,立马从角落走上前来,接着便见到刘峻指向荣世桢:“带下去!” “末将领命!”王通闻言满脸兴奋,而荣世桢则是吓傻愣在原地,直到王通上前他才连忙跪下:“将军,不知在下犯了何事?” “将军刚刚攻下广元,还需要我等为将军治理广元,在下死了不要紧,可如此让乡绅们误会将军是好杀之人,这对将军名声不利啊!” 荣世桢的思绪飞快运转,仿佛站在刘峻的角度上为刘峻献策,而其他乡绅见状也纷纷求情。 “将军,荣相公犯了何事,尽可商量,这广元地界能还需他为将军奔波。” "......" 面对众乡绅的求情,刘峻则是笑着看向王通:“你说与他们听。” “是!”王通恭敬应下,接着看向荣世桢:“荣相公多半不曾见过我,但我可是对你荣家人熟悉得很......” 荣世桢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曾经得罪过眼前的刘峻与王通,但他依旧求情道:“此前在下不晓得王将军威名,冒犯了王将军,请王将军给在下个机会赎罪......” “不必!”王通懒得推来推去,直接对荣世桢说道:“我乃燕子里人,而燕子里归属荣山乡麾下,曾产出铁矿......不知我说得这么清楚,荣相公可晓得哪里冒犯了我等?” 当王通说出燕子里和荣山乡后,荣世桢的脸色便立马变了,但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求饶:“此前是我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给个机会……………” “晚了!”王通抬头示意,门口的两名汉兵便走上前来,当众架起了荣世桢。 “刘将军饶命,饶命啊!” “给在下个机会吧,在下愿意捐出所有家产,刘将军......” 荣世桢哀求着被拖走,而他那凄惨的模样,使得在场众人尽皆心生恐惧。 “诸位怎么不说话了?” 刘峻瞧着这群身穿绸缎,个个脑满肠肥的乡绅,不由得看向自己身上这数天未曾更换的发馊战袄,主动开口询问众乡绅。 只是面对他的问话,众乡绅个个支支吾吾,不敢上前开口。 见他们不说话,刘峻便起身笑道:“诸位不说话,那我便说了。” 话音落下,不等这群乡绅反应过来,刘峻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笑呵呵的念叨: “王宗建、赵朝瑞、何允仪、王尔成、李……………” “将军!我等究竟犯了何事啊将军!” “将军,您攻下数县之地,尚需要我等为您治理,不可如此对待我等啊,将军!” “刘峻你这个乱臣贼子!朝廷定会派兵诛杀你的!我在下面等你!” "......" 随着刘峻开始点名,被点到名的乡绅来不及争辩,随后便被王通指挥的汉兵架出了衙门。 他们哀求着刘峻给他们个机会,却在发现刘峻视若无睹后生气怒骂,而刘峻根本不为干扰,只是自顾自的念着名字。 随着名字念完,原本二十几名乡绅,此刻只剩下了区区九人。 “好了,以上的乡绅皆是恶绅,而诸位虽然不是良善之人,却有良善之心。 “在这些恶绅以六成、七成租子盘剥百姓的时候,诸位还能保持本心,以五成租子照顾佃户,合该刘峻在此对诸位行一礼。” 刘峻笑呵呵对这九人行礼作揖,可在场的九名乡绅却觉得浑身湿冷,仿佛被从冷水中刚刚捞出来那般。 面对刘峻的作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他们,连忙躬身还礼道: “刘将军哪里的话,我等只是看不惯他们太欺负百姓罢了。” “刘将军所言不虚,这些人尽皆恶绅,理应惩处。” “我等尽皆被这群恶绅排挤,早就恨不得将其除之,只是苦于没有手段。” “是极,如今刘将军来了,我等的青天便来了。” “没错!刘将军便是我等广元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面对刘峻的拉拢,这些人果断抛弃了那些被拖走的乡绅,转而拍起了刘峻的马屁。 “我是青天吗?我不是盗寇吗?” 面对几人的奉承,刘峻却一副自我怀疑的表情,而这几名乡绅则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您要是盗寇,这天下还有青天大老爷吗?” “您就是我等的父母官啊!” “没错,请刘将军受在下一拜!” “请刘将军受我等一拜!” 众乡绅尽皆朝着刘峻作揖,刘峻见状并未阻拦,而是看着他们朝自己跪下作揖,接着他便蹲下,住两名乡绅的肩。 “好,既然你们说他们是恶绅,那我就带你们去看场戏。’ “戏?”九名乡绅发愣,而刘峻则是郑重点头: “一场大戏......” 第124章 除恶扶贫 “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知道......” “不会是把咱们弄来这地方,把咱们杀了吧。” “汉军不是杀富济贫吗?怎么成除恶扶贫了?” “谁是恶?谁是贫啊?” 广元县衙前,当许许多多百姓被驱赶上街,并在汉军率领下来到此处。 县衙前原本宽阔的街道,顿时便拥堵了起来,更别提县衙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搭了个台子。 百姓们惶恐不安的议论着,而此时县衙内也突然传来了叫骂声。 “刘峻你这该死蟊贼!朝廷会为我等报仇的!” “刘将军,在下冤枉!冤枉啊!” “狗攮的刘峻,汝母婢也!!” 在叫骂与求饶声中,汉兵架着乡绅们走了出来,而这幕惊得所有在场百姓瞪大了眼睛。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乡绅们,此刻如囚犯般被押上了台,并被汉兵两脚踹得跪在了台上。 原本的嘈杂声没了,空气中只剩下了这些乡绅的破口大骂,而汉兵们也不阻止。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们亲眼瞧着身穿鱼鳞甲的刘峻在九名乡绅的簇拥下,从衙门内走了出来。 “赶上了!” 此时带着几名佐吏的汤必成挤开百姓,挤到了台前,也见到了跪在台上大骂的乡绅们。 他顾不得其它,连忙去拦住了刘峻。 “将军!” “汤中军来了啊。” 刘峻着看向旁边的王通,笑着指使道:“寻些椅子,带着乡绅们去台下,好好看看这场戏。 “是!”王通不苟言笑的应下,接着便示意九名忐忑不安的乡绅前去百姓跟前坐着,面朝戏台。 在他们离开后,汤必成立马说道:“将军,如今我们拿下了这么多县,不可再行杀富济贫之举,理应拉找乡绅。” “拉找乡绅,说的不错。”刘峻点点头,接着搂住必成,示意他看向台下那九名乡绅。 “你看,这就是我拉拢的乡绅。” “那上面的呢?”汤必成愣住了,询问台上跪着的是谁。 “他们啊......他们是恶绅,是乡绅们公认的恶绅。” “这群恶绅不仅欺男霸女,盘剥百姓,还欺负这些良善的乡绅。” “所以现在咱们的口号改了,现在不叫杀富济贫,而是叫除恶扶贫!” 汤必成听愣住了,这说来说去,不还是在杀乡绅吗? 二十几个乡绅,留下九个,其他的都杀了。 这消息要是传开,四川其它府的乡绅绝对会团结起来帮助官军围剿汉军,汉军的局势就危险了。 不过汤必成不敢这么刺激刘峻,他担心这么说,反而会刺激刘峻杀的更多,因此他连忙解释道: “社学的学子学识太浅,还撑不起衙门的摊子。’ “登籍造册,丈量田亩、平均土地、分粮扶贫和收取赋税.......这些都离不开乡绅们,您要杀恶绅,在下不反对,可这杀的也太多了。” “死了这么多乡绅,乡下的百姓要是乱起来,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汤必成的这番话,符合过去数千年的思维,那就是治理天下需要有学识的人来治理,仿佛没了他们,这些没有学识的人就会活不下去,整个班子就运转不起来。 面对他的这些问题,刘峻则是伸出手,指着人群中不少看上去相较文弱的人。 “汤中军,你说要有学识的人,但你看看这百姓里面,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有学识的人。” “光此处人群里的这些人,就足够咱们治理好手上的城池和乡里了。” “如果不够,那还有南江、巴州、通江、昭化和南边即将被朱三收复的苍溪、剑州和阆中等州县。” 没给汤必成反驳的时间,刘峻便指着台上的恶绅们说道:“没有他们,对我们很重要。” 话音落下,他松开搂住必成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汤必成张着嘴巴,不是没话说,是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刘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峻走上台,从容着拔出腰间的雁翎刀,而他身后的亲兵也各自拔刀寻了位置。 台下的百姓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敢想象,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乡绅,竟然也有会死的时候。 “斩!!” “噗嗤...... "DZ......" 鲜血喷射,溅了刘峻半个身子,而台下则回响起了吸气的声音。 刘峻伸出手,从旁边亲兵手中接过粗布擦了擦脸上的血,再睁开眼睛时,只见到呆若木鸡的百姓们,以及浑身发颤的那九个乡绅。 他握着粗布与雁翎刀,面对眼前数以千计的百姓,振臂高呼:“除恶扶贫,平均土地,废除徭役!” “除恶扶贫、平均土地,废除徭役!!” 在他的高呼下,汉军的将士们开始高呼,紧接着回过神来的百姓们也纷纷高呼,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亢奋。 倒下的乡绅,让他们意识到了,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似乎与他们这群普通人也没有任何区别,都会死,都只有一条命。 “传我的军令,即日起汉军所辖各县乡,均废除徭役、摊派。” “凡田租征六成及以上者,均为恶绅;欺辱佃户妻女者,更是恶中魁首!” 他用刀指着倒下的那些尸体,继续拔高声音:“三日后,各县乡村重新登籍造册,百姓协助丈量田亩。” “所有恶绅土地,尽皆平分各户百姓,使各户百姓皆有田种,皆有粮吃!” 刘峻的军令,顿时通过百姓们的口口相传而开始扩散,而那些被刘峻认证的良绅们则是颤抖着站起身来,高呼:“青天大老爷!” 话音落下,他们便跪下朝刘峻作揖,后边的百姓见状也要跟着学,刘峻坦然接受乡绅下跪,接着从旁边的亲兵手中抢过号炮,朝空中拉响。 “砰” “不许跪!” 号炮的硝烟还在弥漫,但刘峻的这番话已经传到了就近百姓的耳中。 “现在各自回家好好买卖,此前欠各恶绅与衙门的粮食、恶贷、赋税,尽皆作废!” “县中平日遭恶绅排挤的有识之士,不论是想为官还是想从军,尽皆来衙门报名,俸禄军饷,绝不拖欠!” “呜吼吼哦吼!!!” 得知过往积欠的粮食、赋税与恶贷尽皆作废,百姓们对刘峻的支持可谓到了姐姐。 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刘峻走下了戏台,而百姓中的许多平民纷纷燃起了希望。 恶绅们的尸体被留在了台上,汉兵撤开后,百姓们纷纷上前用拳脚、木棒殴打他们的尸体,只为了发泄曾经的委屈。 这场热闹持续了许久,直到汤必成重新找到刘峻,此时的刘峻洗干净,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三日,您给的时间有些太短了......” 汤必成苦笑着走进堂内,刘峻则是回过神来,干笑道:“不快不行,朱三带着八百多弟兄南下攻城略地,看似高歌猛进,但我们的人只有这么多点,必须尽快恢复秩序,然后招兵买马才行。” 汤必成哑然,心想您也知道要恢复秩序啊,但想到前刘峻杀乡绅的模样,他便闭上了嘴,只是顺着刘峻的话说道: “朝天关、飞仙关、林关各布置了一百老卒,新募了四百多新卒在加固关隘,后续应该还能招募不少。” “南江县有罗春率石人山的三百新卒驻守,广元和昭化由您和周虎麾下的三百多亲兵驻守,巴州有三百老卒和米仓山调过去的一千新卒。” “通江县有唐炳忠的二百老卒和新募的三百新卒,朱三那边还有八百多老卒和两千多民夫。” “即便他后续攻下剑州、苍溪、阆中和南部县、仪陇县,老卒平分出去,恐怕也不多了吧。” “眼下要是官军来攻,咱们恐怕只有您麾下这三百多亲兵骑兵能随时驰援了。” “经过此役,阵殁的将士三百之多,负伤残疾者二百多,另外二百多还得休养最少三个月。” “将军您三战所获明甲八百余套,布面甲一千余套,另有棉甲一千六百余套。” “除此之外,另有火炮二十余门、药子数千斤,军马三十余匹,乘马二百余匹及六百余头牛骡挽马。 “各县缴获尚未计算,但所获钱粮恐怕是笔天文数字。” “眼下我军新老卒近四千人,其中新卒便有两千余人。” “这两千新卒倒是已经换上了缴获的甲胄,而我军尚有三百多套缴获的布面甲和一千六百套棉甲尚未发下去。” “过去六日时间里,我军每日募兵数百,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这些甲胄再过五六天便消耗殆尽。 “届时我军新老卒恐不下六千,故此在下想问问将军,准备募兵多少?” 汤必成将汉军如今的势力范围、军事动向和各地布置兵力,缴获甲胄数量等等全盘讲出,最后才向刘峻提了个关键的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刘峻则是不假思索道:“以老卒为骨干,再募一万新卒。” “一万?”汤必成不免拔高声音,接着道:“在下翻看过广元县衙的黄册及鱼鳞图册。” “按照万历四十年抄旧所写,广元县境内有一县六乡四十二里,计八千七百六十二户,四万四千七百一十二口;地二十六万六千四百七十二亩三分。” “多少?”听到广元县有这么多人口,刘峻不免疑惑看向了他。 汤必成只是通过刘峻这句话,便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故此说道:“自建文年间开始,朝廷对黄册的登籍造册便不怎么上心了,只有鱼鳞图册稍微上心些。” “这不仅是因为朝廷不上心,还因为牵扯到人丁丝绢及摊派和徭役等事情。” “尽管朝廷屡次下令各省统计人口,丈量耕地,但地方官员通常都是抄旧上报。” “正因如此,我朝二百余年的人口皆无变化,但这并非指各府县不作为。” “即便各县官员有心隐匿,但只要来了一任有责任心的流官,人口和耕地便可轻松记录,因此各县黄册中的人口都相较准确。” “不过随着各县将黄册交到府衙后,府衙则是会出于各种考虑,将黄册中的女子数量削减,随后再造册交给布政司。” “县衙到府衙,黄册人口变化能从三万降至两万或一万,而从府衙到县衙则是变化更大。” “广元县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官绅勾结与乡绅盘剥,致使百姓拋荒土地,逃亡深山,但这黄册依旧有可取之处。” “若是依照黄册上的人口耕地,加之前番将军所言的税,那广元县每岁可纳两千余石田赋。” “刨除各类关税、摊派和徭役银,广元县仅凭契税和商税、盐铁等税,还能收得一千七百余两。” “若真是如此,那以广元赋税,仅能养兵八百。” 汤必成将大明在人口上的糊涂账揉碎了告诉刘峻,说白了就是大部分官员虽然统计了实际人口和耕地,但担心上报后会被摊派新的赋税,所以把人口的真实情况遮掩起来,致使朝廷根本不知道自己治下有多少人口。 除此之外,遮掩这些人口,也方便地方官员摊派,继而贪墨朝廷规则外的银两。 刘峻从汤必成的话里听出了两个意思,前者是保宁府的人口恐怕比刘峻预估的还多,后者则是依照他定下的税收政策,恐怕养不起那么多兵马。 这倒也不出奇,毕竟自古而今,正税都是小头,摊派才是大头。 不过对于刘峻来说,他也并不会长久待在保宁府,因为他想要的不止是保宁这一个府。 在此期间的军饷,便全由那些被杀的恶绅买单了。 想到此处,刘峻对汤必成说道:“我已令王通率兵去各恶绅家中抄家。” “这几日定然会有不得志的人来投,届时你好好选出其中人才,将这些恶绅麾下的土地发给佃户和缺乏耕地的百姓。 “除此之外,我会派王通在占据的这几个县的麾下乡里去除恶绅,你需要派人跟随他们去均分土地。” 刘峻将对待士绅的手段全盘托出,汤必成见状还是忍不住道:“长此以往,日后我军所过之处,乡绅必然奋起反击。” “那便由他们奋起反击吧。”刘峻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道: “如今的世道与曾经不同了,秀才、童生不再值钱。” “只要我们按时发出俸禄和军饷,且守住打下的府县,乡绅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对于乡绅,刘峻自然知道需要拉找他们,但拉找也得看对象。 对于盘剥百姓厉害的那些乡绅,刘峻可不会心慈手软。 “衙门运转起来后,旋即按照市价将各县及乡的工匠都招到军器局去干活,若是我猜的不错,官军恐怕很快就要动兵来围剿我等了。” 刘峻提起了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这让汤必成也不由得感受到了压力。 对于拥有数十万人口的保宁府来说,招募一万兵卒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将这群人转化为能打仗的兵。 只是操训还不够,甲胄军械和火器都得装备上,如此才能击退官军。 “保宁府毕竟有着利川卫和保宁卫的底子,想来只要工钱给足,每月能产出的甲胄不比米仓山内少。” “趁此机会,也能将米仓山内的营垒搬出来;在下建议搬到百丈关,日后可以百丈关为根本,增设新县。” “除此之外,将军您缴获的那一千六百余套棉甲,都可经过工匠的改制,在短时间内变成布面甲。” “只要这些甲胄都发给新卒穿戴,我军起码能有四千多披甲兵,且又占据各处关隘和险要之地,官军想来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汤必成在来时便想了许多东西,如今尽皆说给刘峻听,而刘峻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面对他的这些建议,刘峻依旧放手信任道:“政务上的事情,你与宪和二郎他们多照看,有什么难题来寻我便是。” “是。”汤必成作揖回应,接着抬头道:“那在下便先退下了。” “去吧。”刘峻颔首示意,接着便见汤必成退出了正堂。 在他走后,堂内又陷入了寂静,而刘峻则是在发愣的同时不断思考。 如今的时局,他刚才已经与汤必成交谈的差不多了。 在官军反应过来并围剿前,汉军起码能以老带新的拉出四千多披甲兵,而这四千多披甲兵要做的就是占据保宁府南部的那些城池,以及北边的宁羌州。 只要占据了宁羌州,汉军就可以通过宁羌城、朝天关、樗林关、剑门关和南部县、仪陇县来分别坚守。 在汉军的四周,四川境内的营兵恐怕是暂时调遣不出,只能防守。 不过川东的秦良玉和谭大孝,左光先等部,兵马应该不少于万人。 哪怕其中近半都是穿着棉甲的步卒,带给汉军的压力也不小,需要好好盘算如何坚守才行。 至于北边的曹文诏、唐通,两部兵马相加约莫四五千,但以骑兵为主,只要汉军坚守城池,他们就攻克不下城池。 刘峻担心的是洪承畴接到消息后,会派边兵协助曹文诏与唐通来攻。 洪承畴在陕西的兵力,应该不少于五万人,但其中两万人要坚守三边,余下三万则是坚守潼关和商洛等处。 这种情况下,虽然不可能增援一两万兵马,但增援个数千兵马还是没有问题的。 换而言之,在自己几乎全歼侯良柱所部四千余人后,他仍要面对超过两万人的明军队伍围剿。 思及此处,刘峻便不由得起身走到了堂前的戒石坊,抬头看向了院外阴沉的天色。 “洪督师,不知道我这份惊喜,你可曾喜欢......” 第125章 连拉带打 “驾!驾!驾………………” 崇祯八年十月初三,随着快马疾驰在关中的官道上,刘峻在保宁府插旗帜,并几乎全歼侯良柱所部的消息便传入了西安城。 “二十二日,流贼举众数千,以精骑二千援剿参将罗象乾、赵再柱,败,赵再柱以家丁突围至达州。” “二十三日,巴州、通江城陷,乡贤率乡兵坚守,多阵殁......” “二十四日,流贼刘峻击四川总兵官侯良柱,良柱阵殁,南江城陷。” “二十五日......” 当飞报的内容在洪承畴面前展开时,他仍旧不敢置信,直到谢四新拿起并逐句读出,洪承畴才渐渐恢复了神色,表情复杂。 与此同时,谢四新也放下了飞报,错愕道:“十日拔七城,以时日推算,恐贼已入顺庆府,乃至绵州矣……………” “未必。”洪承畴摇了摇头,接着起身走到沙盘前,对谢四新说道: “本督实未料刘贼竟能隐忍若此,若非我军进剿巴山,其恐仍蛰伏不出。” “今虽一鸣惊人,然其麾下不过数千兵马,川边尚有我三营兵马,更遑论秦太保所部万余围剿之师。” “观其攻取之城,除南部县外,多择险要之地。此贼似欲据保宁、顺庆丘陵为基,故克仪陇后必弃梓潼,转而募兵扩军,以抗王师。” 洪承畴很快从汉军的进攻路线,寻找出了相同的点,并继而推算汉军会放弃梓潼,攻取仪陇。 他的发现,令谢四新不由得感叹,而洪承畴则继续指着地图说道:“静斋,可曾看出此股贼军之长?” 面对洪承畴的询问,谢四新略微思索,接着在沙盘前来回走动,时不时伸出手来丈量距离,接着才走回到了洪承畴身旁道: “如塘报所言,其马匹甚众,故行军之速远逾侯总兵所部,这才能将我军分兵合击之计击破。” “其中需注意者,唯此战前后不过三日,然流寇疾驰二百余里,三战皆捷。” “若算路途,恐不下三百里,甚至更多......” “如此急战,在下惟知萨尔浒一役,而贼众能遵号令连战连捷,足见其战力恐与各镇家丁相类。” “刘贼若以此扩军,不出三月,便可凭此番俘获拉出近万兵马,盘踞于保宁境内。” “在下以为,督师当速速进兵,勿令刘贼在保宁府站稳脚跟,另从临洮、巩昌、洮州、岷州等处增兵入龙安、宁羌,免为刘贼所据。” 谢四新的话,几乎都说在了洪承畴的心坎上,因此他在谢四新说完后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便下令道: “传令临洮、巩昌、洮州、岷州四处,各出选择二百驰援龙安府,听援剿游击侯采节制。” “再令贺人龙、王承恩、孙显祖率高杰等部南下,与曹文诏分兵强攻七盘关、樗林关。” “飞报四川巡抚刘汉儒,令其召集兵马,坚守绵州、白马关等程度门户,防贼西窜,威胁蜀藩。” “再飞报石柱秦太保,请其率石柱、酉阳余下兵马进驻顺庆府,其孙马万春率土兵驻达州。” “末令左光先、秦翼明继续由东向西进剿巴山,剿灭摇黄后,进击通江。” 事实证明洪承畴比刘峻想的更大胆,因为随着这些布置说出,洪承畴调用来围剿刘峻的兵力,比刘峻预估的还要多。 对此,旁边的谢四新非但没有劝阻,反而惋惜他们分兵给了卢象升围剿高迎祥等人,不然他们还能湊出更多兵力将刘峻剿灭。 “督师,此事若奏报朝廷,恐于督师不利......” 谢四新写完了洪承畴的布置,随后才抬头提起了这件事将带来的影响。 洪承畴对此皱眉,但却无可奈何的叹气道:“此事瞒不住,便如实上奏罢。’ “是......”谢四新心里叹气,心道这天下还真是多事之秋。 见洪承畴没有别的话要吩咐,谢四新便前往书房,写起了军令与奏疏。 一刻钟后,他带着军令与奏疏重返堂内,直到洪承畴花押盖印,他才派人将这些军令与奏疏发了出去。 在他发出军令奏疏的同时,此时的四川境内也无比热闹。 “轰隆!!” "--" 当喊杀声在城池内外作响,硝烟将南部县的石匾熏得发黑,而二百多名汉军将士也带着上千武装起来的民夫,沿着马道开始封锁四门。 “杀狗官,均田地!” 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作响,朱珍等十余人骑着军马沿着南部县的正街,喊着口号杀向县衙。 当他们将县衙团团围困,不等朱翻身下马,已经冲入其中的周虎便从县衙内跑了出来,对朱轸抱拳道:“干总,衙门里的官吏都跑了,就剩几个衙役。” “跑了?”朱轸翻身下马,询问道:“仓廪如何?” “倒是想放火烧粮仓,火已扑灭,没烧毁太多。” 周虎解释着,而朱轸也迈步朝着衙门内走去,不多时便寻到了库房。 不得不说,作为保宁府地势相较于平坦的城池,南部县赋税十分可观,库房内足有数十箱铜钱和两箱银子。 “千总,这是黄册、鱼鳞图并粮册…………” 张如丰不知何时出现,将收集而来的文册递给了朱轸。 朱??翻看了几页,然后对其说道:“抄录大略数目发往广元,供将军过目,再三令五申各队兵马军纪,勿要触犯。 “是。”张如丰颔首应下,接着便见朱轸走出县衙,往不远处的常平仓走去。 常平仓内升起白烟,待到朱轸走入其中,只见仓内十几间屋子外都堆满了柴火,好在如今已经被扑灭。 十几间屋子里,足有数千石粮食,这足够眼下的汉军吃好两三个月,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相比较县衙仓库,他更感兴趣的是城内各乡绅的宅邸和粮仓,这些才是能喂饱汉军的大头。 想到此处,朱轸正准备对外吩咐,便听到了常平仓外传来了呼唤声。 “干总!” 熟悉声音响起,待到朱轸侧身看去,只见他亲兵队长王柱持着飞报前来,气喘吁吁道:“干总...广元飞报。 朱轸闻言接过飞报,拆开后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表情微微变化,但很快便接受了其中内容,并对左右下令道:“传南部县境内各乡绅来县衙,敢有不至者,尽数除之。” “张书办,派人往各乡募兵,再将此飞报抄录后,分送剑州、阆中、仪陇三县,告诉高国柱、蒋兴诸人,照将军军令行事。” “是!”听到朱轸吩咐,王柱与张丰尽皆应下,随后接过飞报,派人传召城内乡绅赶来县衙。 半个多时辰过去,随着乡绅们到来,朱??虽然没有刘峻那般激进的将大部分乡绅处死在百姓面前,但还是在衙门中直接处死了名声较差几名乡绅,并派兵将其抄家,继而按照刘峻的交代拉拢了剩下的乡绅。 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发生在南部县衙,而是随着刘峻的军令发下,先后在南部、阆中、苍溪、剑州和仪陇等县上演。 这样上演的后果便是各县仓库内很快收获了足够多的钱粮,而汉军的数量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膨胀。 当时间来到十月初十,随着刘峻预期收复的二州八县尽数收复,他占据四川的第一步也成功迈出并落地。 “南部县,缴获三万四千六百七十二两三钱六分,粮五万八千七百二十石七斗八升,释奴仆,佃户八千五百七十人,获田七万四千六百五十七亩三分。” “仪陇县,缴获……………” “保宁府计缴获金银铜钱二十二万四千九百余两,粮四十七万九千二百余石,释放奴仆,佃户七万二千余人,获田六十二万四千五百二十七亩,另有盐铁茶……………” 正午时分,当汤必成将此役缴获的物资全盘道出时,站在城楼面前俯瞰广元城内的刘峻也转过了身来,与汤必成对视。 “各县黄册、鱼鳞图所载人口田亩几何?” 刘峻开口提问,汤必成则是翻着手中用于统计的文册,汇报道:“抄录旧籍时日不一,计七万八千五百七十户,三十万六千四百余二口,耕地一百四十七万二千六百五十七亩三分。” “各县乡绅除灭四成以上,余下六成中多半仍在各乡盘剥,今维持县衙运转已属吃力,须续募人手兵马,方得下乡惩治。” “另,各县募兵甚速,每日增新卒数以百计,少则一二百,多则五六百。” “今军中新卒已六千余,至多再数日便可募满万数。” 汤必成举一反三的将情况说出,而保宁府百姓踊跃参军的情况,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并不认为是汉军“除恶扶贫、平均土地”的口号吸引了这些百姓来参军,毕竟现在平均土地的政策,暂时还在各县县城范围内推广,还未推广到各乡里。 在实际的土地到手前,百姓是不会相信汉军会发田的,这也是这几日分田时,汤必成所感受到的。 正如当下的广元县城外,数以千计的百姓明明在远处的官道上排队,等待分田。 但他们大多都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排队,直到土地的地契真的发到了他们手上,他们才成为了汉军的拥护者。 这还是刘峻当着百姓的面,杀了十几个乡绅后的结果,如果刘峻没杀那些乡绅,估计排队的百姓还会更少。 这个道理,刘峻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对汤必成继续询问道:“各县衙门,毛遂自荐者众否?” “不多,至今不过二百人,维持衙门运转尚且吃力。” 汤必成沉吟过后对其回答,但回答过后又解释道:“府学中登籍造册的过往生员、秀才、童生计五百余人。” “其中六成皆本地乡绅亲族,出身富户或平民者,仅四成。” “此四成中大半已投效,余下数十人恐仍在观望。” “若欲推进衙门下乡惩治乡绅,除非接纳受我等拉找之良善乡绅,否则恐力有不逮。 汤必成试探性提出建议,刘峻听后却面色平静的看向汤必成:“你可酌情吸纳少量乡绅子弟,然须身家清白。” “是。”汤必成松了口气,他就怕刘峻不用这些人,继而导致平均土地的政策无法推行。 现在看来,刘峻并未因为拿下保宁府而膨胀,反而比以前都更有气量了。 “各县军器局皆复工否?” 刘峻再度询问起汤必成,汤必成则是如实回答道:“广元、昭化、南江、巴州、通江军器局已复工。” “其余如剑州、南部、阆中等县因收复未久,尚未复工。” “已复秩序之一州四县,匠户不计军民,共三百五十七人。” “然其中杂有诸般工匠,能参与制军器者不足二百,月制甲胄不逾百五十副,长枪......” 汤必成还未说完,刘峻便抬手打断了他,眉头紧皱道:“速复各县军器局,加紧将老营迁往百丈关。” “大雄山内铁匠坊暂勿动,保持生产。” “今王通已率披甲新卒二千北上收复宁羌,以汉中官军之数,必不轻分兵守宁羌。” “克宁羌后,我等手中工匠将愈众,只需守至来年夏收,局势便可好转。” 面对刘峻的这番话,汤必成有些不解,不解为什么来年夏收局势就能好转。 在他看来,时间拖得越久,对汉军明明越不利。 不过刘峻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反驳,只能点头表示认可。 在他点头后,刘峻松了口气,看着已经恢复秩序的城内,他继续对汤必成说道: “今据保宁府,募卒甚众,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是。”汤必成闻言心里咯噔,既期待又担心失望。 面对他忐忑的情绪,刘峻则是平静着开口道:“飞报各县,擢汤必成为保宁知府,邓宪为保宁同知,刘成为保宁通判。” “张如丰为经历司经历、王怀善为照磨所照磨,其余官职以你觉合宜者调派。” 汤必成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连忙作揖道:“下官定不负将军重托!” 刘峻点头表示回应,接着说道:“汉军兵马既扩,设宁羌营、保宁营、顺庆营三营,另设亲兵营。” “擢王通、朱轸、齐蹇各为参将,分享宁羌、顺庆、保宁、亲兵四营。” “亲兵营暂置千人即可,无需太多。” “擢罗春、蒋兴、周虎、唐炳忠、高国柱......等十二人为干总,余下由其自荐。” “下官遵令。”汤必成躬身应下。 见他应下,刘峻则是朝着城外的那面城墙走去,而汤必成则是紧紧跟在他身后。 待到刘峻来到此处,只见城外的集市已经恢复了热闹,沿街买卖的百姓多了几分热情,但街道依旧脏乱。 当然,这份脏乱比起同时代的各国,却已经算得上干净了,起码没有人往街道上泼出屎尿。 人口登籍造册,免除徭役,平均土地,这些只是治理的开端。 科技就是生产力,这句话放在这个时代依旧适用。 以明代的科技水平,想要制作出蒸汽机并不困难。 早期蒸汽机的主要部件,是用铸铁和黄铜作为材料,不要说明代了,宋代的冶金工艺就行。 至于密封,这根本不是问题,毕竟历史上直到蒸汽机淘汰为止,蒸汽机密封材料也不全是橡胶,还有麻绳、帆布、各类植物纤维等各种选择。 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车发明出来时,工业橡胶都没有诞生,用麻绳、帆布和各类植物纤维进行静态密封才是常态。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样铸造出来的蒸汽机在精度方面不太行,而这个问题,历史上的已经给出了答案。 瓦特早期改良蒸汽机时,也曾因为蒸汽机零部件的铸造精度不足而改良失败,但后来他拜托朋友制作了特制的镗床,以此实现了足够的加工精度。 这种镗床制作起来并不困难,主轴用木头就行,动力则是依靠水力,而镗床的车刀则是将普通碳钢进行渗碳热处理就行。 毕竟历史上瓦特所用的镗床,就是欧洲工匠们手搓出来的,而手搓这方面,大明的工匠不比欧洲工匠差。 实在不行,刘峻完全可以通过澳门葡萄牙人的渠道,高价弄来几个欧洲的钟表机械师来手搓镗床。 只要把镗床和标准化推行下去,再将蒸汽机工作的原理告诉工匠们,那还是能手搓出台热效率不怎么高的蒸汽机。 如果能解决蒸汽机的问题,后续的各类科技研究就轻松多了。 尽管中原有着庞大且低廉的人口劳动力,但只要弄出蒸汽机,刘峻就有把握将那些历史上丢失的土地收复,将汉人的足迹扩展到更遥远的地方去。 江南近海且人口稠密,正是日后收复海外土地,向海外拓展的最好地域。 这般想着,刘峻目光远眺城外官道上,那些还在排队等着分田的百姓。 如今的百姓因为分得几亩地而高兴不已,但日后他们手中的土地将会更多。 历史窗口摆在这里,而此时明朝占据世界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三分之一的人口,理应拥有最少三分之一的土地...... 第126章 征讨在即 “除恶扶贫!除恶扶贫!” “动手!” “IXE......" 保宁府高平乡内,随着当地的乡绅赵叔平被砍下脑袋,整个高平乡的百姓都爆发了欢呼声。 “均田免役,现在去拿回你们自己的土地,再不用担心有人将土地收回去了!” “汉军万岁!汉军万岁………………” 崇祯八年十月十五,随着汉军彻底攻下保宁府除梓潼外的诸县及关隘,整个保宁府境内都开始了浩浩荡荡的“除恶扶贫”运动。 各县城内投靠汉军的良绅得到汤必成的拉拢,同时给予他们官职。 尽管许多乡绅不愿意做汉军的官,但在面对汉军手中兵器时,他们还是老老实实成为了官吏,并按照衙门的政令,跟随汉军前往各乡里除恶扶贫。 盘踞在保宁府境内各个乡堡的那些乡绅,凡地租五成以上的,尽皆被抄家处死。 地租在五成的乡绅,则是被要求低于市价卖出大量土地给衙门。 他们的土地被衙门买走后,很快便发放给了那些曾经为他们干活的佃户与没田的农户们。 得到土地的佃户与农户们发了疯似的来到分给自己的土地上,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埋到地里,大口大口的吃下这些属于自己的良田沃土。 在这样的背景下,汉军的土地运动浩浩荡荡,虽然平均土地的速度很慢,但将恶绅抄家的速度却不慢。 因此各乡的百姓在见到恶绅被杀,汉军带来的官吏一边丈量土地,一边分发土地后,汉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瞬间便高大了起来。 “唉......我与这赵叔平家也曾相熟,不曾想今日竟要我来将其抄家。” “小声些,若是教旁人听到,你我便要牵连家中了。” 清花乡正街的角落,数名身穿青袍、头戴吏巾的佐吏正望着远处正街上欢呼的百姓,忍不住发出唏嘘。 他们这五人都是投靠汉军的乡绅子弟,全因汉军要人当差,他们才被家中派到了衙门当差。 换做曾经,连秀才都考不上的他们,肯定会因为得了差事而高兴。 可他们想当的是大明的佐吏,而非如今这汉军的佐吏。 当大明朝的佐吏,他们可以“踢斛淋尖”,巧取豪夺、摊派役银,每年少说能赚个几十两银子。 如今当了汉军的佐吏,虽说每月有一两俸银,但这点俸银与他们曾经所想的收入可差距太大了。 更何况这汉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官军剿灭了,届时自己这行人到底算被胁迫还是助纣为虐? 想到此处,五名佐吏的脸色都垮了下来,而这时校场方向则跑来了一名手持长枪,身穿赤色战袄的新卒。 见到新卒跑了过来,五名佐吏纷纷闭嘴,而那新卒也来到他们面前开口道:“几位相公,吴典吏请几位过去登籍造册,准备明日的丈量分地。” “晓得了,有劳小兄弟跑一趟,我等现在便过去。” 五名佐吏中其中一人回答,新卒见状便转身朝正街走去。 在他走远后,其余四名佐更便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这吴孚不过是个藜不充的穷骸,如今倒是走了运,骑到我等头上了。” “哼,这措大的家伙,最好多为刘将军祈福,不然......呵呵。” 几人话语间尽皆嘲讽,可却还是不得不朝着正街走去。 那些乡民见到他们,浑然没有了平日的谨小慎微,而是都明目张胆的看着他们,眼底充斥着渴望。 乡民们主动让开了条道,接着便见五名佐吏走到了正街上的赵家院子前,而院子门口已经倒下了好几具尸体,鲜血流了满地,地上还有不少呕吐物。 五名佐吏见到尸体那血腥的断口,也忍不住的脸色难看,勉强憋着没吐出来。 在尸体的背后,站着名头戴黑色吏巾,身穿深青色布袍,腰系一条黑缘的典吏。 这典吏二十七八岁,整个人有几分病态的瘦弱,但依稀能看出他五官十分端正,双眼藏着精光。 “吴典吏......” 五人朝着这人行礼,而这人便是他们所吐槽的典吏吴孚。 自汉军攻占保宁府后,率先被选上的那些平民读书人便被委任了相对重要的职位。 县衙班子里,有品秩的只有正印县令,佐二县丞,文书主簿,另外还有不入流的四老爷典史,和五老爷教谕。 在五人之下,还有管理六房的六名司吏,以及作为其副手的典吏,与六房同级别的则是三班衙役和城外的巡检司等部门。 六房分别是吏、户、礼、兵、刑、工房,对应中央六部职能,由司吏与典吏负责管辖六房相关的佐吏。 三班衙役则由街头负责,负责管理壮班和皂隶。 巡检司由巡检负责,麾下有司吏和典吏,另能节制快手,民壮来巡捕城外流贼和走私商人。 汤必成得到刘峻的示意后,当即将米仓山、石人山中曾经的佐吏们提拔到了各县要职上,而类似六房司吏、典吏和三班衙头、巡检司吏和典吏则提拔平民读书人充任。 至于乡绅子弟,则是充当最基层的佐吏,受吴这种平民读书人监督。 在汤必成的操作下,整个保宁府的衙门,很快由“元老——平民一乡绅”的上下关系所取代。 “吴典吏,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我等便将这尸首拖走掩埋了。” 在五名佐吏与吴对视的时候,负责攻下乡堡的布面甲老卒便走了过来。 吴孚看向对方,接着作揖道:“有劳王总旗了,接下来我等起码还要在此地待十五日,总旗只需要留守一队人马护卫我等便可。” “好!”王总旗闻言点点头,接着说道:“那我便留一队弟兄护卫你们,明日便返回昭化县了。” 吴孚闻言颔首,看向身后院子道:“那我等今夜便先将这院中钱粮清点出来,明日王总旗便能带着钱粮回县衙交差了。” “哈哈哈哈,甚好!”王总旗爽朗着应下此事,接着便开始安排人拖走尸体掩埋,同时护卫院子,避免百姓抢夺其中财物。 在王总旗走后,吴孚也带着五名佐吏,搬出桌椅在赵家院子门口开始登籍造册。 按照刘峻与汤必成定下的规矩,先登籍造册,然后丈量土地,按照人头平分这些无主土地。 其中自耕农若是有土地,那则减去持有的土地,与众乡民平分。 类似这样的景象,此刻正在保宁府境内各县先后上演。 与此同时,临近保宁府的汉中府、龙安府、顺庆府和夔州府,成都府也不知为何,竟然流传起了汉军在保宁府除恶扶贫,平均土地的事情..... “张翼轸这厮着实该死!他应该死在保宁府……………” 成都府绵州,当压着怒气的声音在衙门内作响,此时衙门内的气氛几乎冷得可以结冰。 阴沉的天色使得二堂内的气氛更为寒冷,堂内“明镜高悬”的牌匾看上去阴森恐怖。 在这牌匾下,比空气更为冰冷的,是一张隐隐压着脾气的脸。 四川巡抚刘汉儒身着绯色云雁补子官袍坐在主位,他约莫五十年纪,面容清癯,紧抿的薄唇如刀裁般平直,眼袋深重,眼中布满血丝…………… 此刻他正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双手压在案上,青筋暴起。 绵州文武官员依序肃立堂下左右,左侧最前站着知州,绯袍鹭鸶补子已洗得发白,他垂手躬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其后的州同知、判官皆屏息凝神,青袍纹丝不动。 右侧武官队列里,穿着扎甲的将领站在最前面,其身后尽皆穿着扎甲的将领,脸色凝重异常。 面对刘汉儒的发怒,满堂寂然,压得每个人心头都喘不过气。 “王参将,眼下绵州有多少兵马?能否挡住刘贼入寇?” 沉默良久,刘汉儒缓缓开口询问,而右侧那名领头的武将则是作揖道:“此前侯总镇集结的各卫战兵都已经被末将调到绵州、梓潼、青林口,合计战兵三千。” “此外,龙安府有侯游击所率的一千督标营兵,洮州与岷州等处援兵也很快抵达巩昌府的玉垒关。” “顺庆府与潼川州也传来消息,秦太保率数千兵马进驻其中,各府可谓固若金汤。” “如今只要等洪督师所调北兵南下汉中,这刘贼便要教边兵收了去,定讨不得好。” 王之纶三言两语间,便将局势告诉了堂内众官员,而刘汉儒那铁青的表情也不由得松动了少许。 “如此说来,我师只要坚守青林口及梓潼、绵州等处,便不用分心其它了?” 刘汉儒试探性询问王之纶,王之纶闻言则是点了点头,但接着又解释道: “话虽如此,但川中各部兵马的钱粮料定不多,恐怕很快便有求粮草的飞报送抵了。” “钱粮之事好说。”听到王之纶担心的是钱粮的事情,刘汉儒松了口气道: “自汉军屠杀百姓的消息传出,各处乡贤所捐钱粮不少,足可犒劳入川兵马。” “稍后我令秦知州运送军饷三千两,粮五千石前去军营,王参将可酌情发出守城银,好教将士们安心守土。” 见刘汉儒竟然大方的拿出三千两银子和五千石粮食,王之纶便猜到了各地乡贤因为汉军屠戮乡绅的事情而慌乱起来,故此捐献了不少的钱粮。 要知道此前流寇几次攻打四川,刘汉儒求那些乡贤捐献钱粮时,这些人可都搜不已。 如今见到汉军如此‘残暴,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捐献钱粮,生怕自己成为汉军刀下之鬼。 好在时候不晚,这批钱粮倒是能够让他麾下的将士们吃三个月饱饭,不至于饿着肚子守城。 这般想着,王之纶抬手作揖:“抚台放心,末将定会挡住刘贼兵锋!” “如此便好。”刘汉儒满意颔首,接着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随后才对知州秦冕询问道:“张翼轸、杨应岳二人身在何处?” 保住成都的问题解决了,刘汉儒便准备收拾放任刘峻做大的张翼轸与杨应岳了。 面对询问,知州秦冕躬身道:“保宁知府张翼轸逃至潼川州,卫指挥使杨应岳战死阆中县。” 得知杨应岳战死,而张翼轸竟然弃城而逃,刘汉儒立马拍案道:“飞报秦太保,请其抓捕罪官张翼,听后朝廷发落!” "TEC?......" 秦冕恭敬应下此事,随后便见刘汉儒起身,宽慰了众人几句后,这才离开了主位。 在他离开后,在场官员如释重负,随后纷纷忙碌了起来。 在他们忙碌的同时,汉军在保宁府除恶扶贫、平均土地的消息却在各地谍头的推波助澜下,越传越广...... 尽管许多百姓都将其视为茶余饭后的闲谈,并不认为真的有人会杀乡绅,均土地,但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聊起了这些事情。 与此同时,面对汉军攻占保宁府的局面,洪承畴派遣的贺龙、孙显祖与王承恩也集结走入了汉中府。 三人的队伍出现在南郑县北方的官道上后,站在城外集市牌坊下迎接他们的曹文诏便松了口气。 “好在还留了些脸面......” 牌坊下的曹文诏低声开口,乘马在旁边与他共同等待的曹鼎蛟听后点了点头,扫了眼后说道:“虽说没有飞报中的一万五千兵马,但观此情况,应该不少于八千。 对于吃空饷早已成为常态的明军来说,飞报的兵马数量和实际兵马数量,显然是大有不同的。 洪承畴的飞报中写了调贺龙等三部兵马驰援,共有一万五千人。 但实际上洪承畴包括曹文诏自己都清楚,这三部兵马是绝不可能有一万五千人的。 如今看来,除去队伍中的民夫,这支兵马应该不少八千人才对。 这般想着,曹文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因此看向曹鼎蛟道:“告诉变蛟,让他继续坚守汉阴,防备流寇兴安进入汉中。” “是!”曹鼎蛟颔首应下,而此时朝着汉中赶来的贺人龙等部也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靠近,曹文诏也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抖动马缰,朝着他们靠找而去。 在他身后跟着五百多家丁精骑,而这还不是他全部的兵力。 “哈哈哈......曹军门怎地还需要我等来帮忙啊?” 人未至,声先至。 面对着爽朗的笑声,曹文诏果然见到了率领百余骑兵朝他们靠找的贺人龙。 贺人龙面庞赤黑,风霜刻痕深重,一双扫帚眉下环眼怒睁,颔下虬髯如铁线般根根戟张,在策马赶来时随风怒扬。 “此事只能怪侯总镇轻敌冒进,却是怪不了我!” 曹文诏勒马横在官道上,而与赶来的贺龙打马原地转圈,同时伸出手来,相互握住对方的手,在马背上角力。 “......狗攮的,你这竟涨了力气!” 双方握学几个呼吸,贺人便倒吸着凉气,并收回了手。 曹文诏见他服软,立马豪爽笑道:“是你这厮整日追剿些小流寇,落下了武艺。” “放你的屁!”贺人笑骂一声,接着便勒马道:“可为我等准备好了营盘?” “这是自然!”曹文诏解答其问题,同时看向了几步开外的两名将领。 相比较长相醒目的贺龙,孙显祖与王承恩长得宽面阔鼻,肩膀厚实,虽然没有贺人龙这种自来熟的疯感,却给人种很可靠的感觉。 “孙军门、王军门!” 曹文诏催马上前与二人作揖打了个招呼,接着便示意道:“我为诸位带路,先将兵马安置下来,再前往牙帐详谈也不迟!” “走!”贺人龙催促着,曹文诏见状抖动马缰,旋即带着他们前往了南郑县南部那早早准备好的营盘。 此处营盘的拒马、堑壕、营垒都修筑的井井有条,且曹文诏麾下两千五百兵马已然驻扎其中,并留下了足够贺人龙三人扎营的空间。 贺人龙等人到此,随即令麾下兵马进入营垒扎营,而曹文诏则是在辕门处看着三人的兵马及民夫进入营盘。 贺人龙与孙显祖、王承恩与他并排一处,心里都知道曹文诏是在看三人有多少可用之兵。 尽管这只是开口一句话的事情,但吃空饷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主动开口,所以亲眼看见才是最值得相信的。 在他们的注视下,首先进入营内的便是贺人麾下穿着战袄,腰间系刀的家丁。 这群人的精神面貌与后面那群兵卒大不相同,不说个个虎背熊腰,但至少也是筋肉虬结。 在他们进入辕门后,只见数百名民夫牵着军马走入营内,按照每个民夫所牵军马不少三匹来看,贺龙麾下骑兵不少千人。 这群牵马的民夫耗费两刻钟才全部进入营内,而他们进入后,便是赶着马车、骡车而来的民夫。 骡马车上固定着马料与粮食,还有前方家丁所穿的扎甲与头盔、弓箭、长枪等军器。 百余辆马车耗费两刻钟进入营门,而后续的便是贺人龙麾下的普通标兵。 他们穿着战袄,扛着长枪,每队跟随至少三辆骡马车,车上同样固定着粮食和军器,由民夫负责赶车。 曹文诏看了看,相比较家丁的明甲,标兵的甲胄基本都是布面甲,身体还算强壮。 看完了贺人龙的兵马,曹文诏接着又将孙显祖、王承恩的兵马都看了遍。 双方的家丁和标兵装备都差不多,数量上差距也并不大。 贺人龙的兵马约在三千左右,王承恩略少些,孙显祖则比王承恩更少些。 这般看来,三部兵马应该不超过八千,基本吃了三成乃至五成的空饷,但麾下兵马也没有用棉甲滥竽充数的,都是精锐。 “如此看来,此保宁流寇不足为虑。” “哈哈哈......这是自然!” 从正午看到黄昏,曹文诏这才将三部兵马看了差不多,随即带着几人前往营内的牙帐。 相比较其它还需要民夫自己搭建的普通营帐,牙帐则是曹文诏早就安排人扎好了。 他令人铺设了层木板,又铺上毡子,其中桌椅沙盘都准备完全。 随着他带贺人龙走入其中,他直接来到沙盘前,将保宁的局势展现在三人眼前。 “算上你们的兵马,如今汉中府不少精兵万二,夔州府不少精兵三千,而南边的顺庆和潼川有秦太保和土兵坐镇,固若金汤。” “我等可留下援剿游击唐通所部驻守南郑,保护瑞王殿下,接着便等待玉垒关于成都等处飞报便可。” “若两处地方已然妥当,便可率军攻入巴山,将保宁收复!” 曹文诏将明军的旗帜插在了保宁府上,而贺人龙眼底隐隐闪过贪婪的目光。 只要能攻下保宁府,从中缴获的钱粮,足够他将队伍扩张到真正的六千兵马。 有着如此想法的不止是他,因此面对曹文诏的这番话,他们纷纷颔首。 见到三人都锐意进取,曹文诏脸上也不由得闪过得意。 尽管刘峻全歼了侯良柱,但侯良柱麾下兵马,又怎能与他们这些劲旅相比? 想到此处,曹文诏将目光投向了沙盘上的“漢”字旌旗。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牙帐外却突然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 曹文诏与贺人龙率先向外看去,孙显祖与王承恩紧随其后。 待到他们看向牙帐外,此时却见快马疾驰而来,临到牙帐前连忙下马。 他顾不得休息便跑到了牙帐前,取出腰间飞报便喘着粗气递出。 “沔县急报,流贼遣兵攻宁羌,城陷,卫指挥使赵璞阵殁......” 第127章 官军齐聚 “曹文诏、秦良玉、左光先、贺龙、孙显祖、王承恩......洪督师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崇祯八年十月十八日,随着贺人龙等人进驻汉中,刘峻很快便通过汉中的谍子知晓了他们的情报。 不过即便如此,刘峻依旧能谈笑打趣,反倒是他旁边站着的汤必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将军,若是按照谍子传回的消息,汉中府的官军恐怕已经超过万人,而南边的秦良玉兵马也不少于七干。” “绵州的刘汉儒虽然进取不足,但也能拉出数千兵马,勉强守住梓潼和青林口。” “眼下包围我军的官军,恐怕已然超过两万,您......您难道不担心吗?” 汤必成实在想不到,刘峻为什么还能谈笑打趣,要知道现在的汉军与将他们围起来的官兵相比,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 面对他的询问,刘峻则是将飞报放在桌上,含笑道:“担心自然是担心的,不过担心也没有用,倒不如想想如何坚守。” 提及此处,刘峻便靠在椅子上,向必成询问道:“募兵的情况如何,火炮都调往各关隘城池了吗?” 见刘峻总算恢复正经,汤必成这才叹气道:“新卒数量几近八千,我军新老卒共计万人,但甲兵仅有五千人,这还是攻破保宁卫和宁羌后缴获的结果。” 保宁卫与宁羌卫向汉军贡献了近千副甲胄,这确实值得庆幸,但距离装备汉军全军,还有很大的差距。 “我军的火炮,已经调往了宁羌县、七盘关、樗林关和剑门关、南部县及仪陇县。” “算上这些日子马忠等人所铸火炮,以及缴获所能用的攻炮和二百斤佛朗机炮,共计一百六十七门火炮。” “只是火炮虽然够多,但炮手却大多都是新卒,到了战场上,恐怕远不如老卒来得熟练。” “好在我军钱粮充足,近些日子对乡里恶绅抄没所得不少。” “如今有兵万二,而每年军饷度支十七万,粮七万,军中钱粮尚能支撑两年左右。” 汤必成汇报了个好消息,那就是汉军的钱粮足够支撑两年时间。 刘峻听后面色如常,只是询问道:“各县的军器局都恢复差不多了,算上大雄山的铁匠坊,每月能产多少甲胄箭矢和火药?” 对于这个问题,汤必成则是早有腹稿,面有虑色道:“每月能产六百余套甲胄,弓三百、箭矢三万,鸟铳百支、长枪二千、腰刀百把、药子......” 在汤必成的汇报下,刘峻的眉头渐渐皱紧,末了才道:“算上王通报给我的宁羌产量,每月甲胄约莫九百套,但需精铁充足。” “传令给燕子里的王老,令其多招募矿工,再告诉马忠他们增设炼铁炉,要保障精铁跟上才行。” “下官遵令。”汤必成应下此事,而刘峻听后则是点点头道: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官军出兵理应就在这几日。” “对于我军而言,最具威胁的便是北边的曹文诏等部,而巴山最迟腊月中旬大雪封山,届时虽有金牛道可从关中攻入保宁,但七盘岭、五丁峡等路段山高谷深,道路蜿蜒,冬季积雪和冰封会使石阶栈道变得极其湿滑难行。” “届时车马无法通行,需要人力挑运粮草物资,行三十里便已是极限。” “宁羌与樗林关等处,只要坚守到腊月中旬便已经足够。” “届时不用我军动手,曹文诏等人便只能后撤回金牛关或河县,直到来年二月才能来攻。” “南边的秦良玉虽然兵力不少,但我已令朱轸、齐蹇、蒋兴、周虎、唐炳忠率较多老卒驻守。” “哪怕力不能敌,暂时撤往阆州坚守,等到曹文诏退兵,我们再集结兵马夺回南部与仪陇便是。 “北边的王通也是如此,实在不行,让出宁羌与七盘关、朝天关,我等坚守飞仙关便是。” “此战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利于我军。” “只要拖到五月,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刘峻如此笃定的说着,汤必成闻言忍不住道:“您一直在说五月会有转机,不知道是何转机?” 见他询问,刘峻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用桌上的毛笔在白纸上画了个大明朝的大概地图,接着又画出辽东和整个漠南,随后在中原画了个圈。 “自己巳之变开始,难道你不曾发现,只要中原的流寇遭受重创,东房便必定会在期间入关。” “这其中关联便是流寇遭受重创,那则代表北方精兵南下,而精兵南下则北方空虚,东虏可趁虚而入。” “过往几次,东房皆是如此与朝廷交战,而今朝廷在关东设置总理,届时东房必定会趁夏收时分入关劫掠!” 刘峻信誓旦旦的说着几个月后,千里之外可能发生的事情,这让汤必成哑然。 他不知道怎么评价刘峻的这预测,只能干巴巴询问道:“若是东房不入关呢?” “不入关,那便继续打下去。”刘峻放下毛笔,根据情况说道: “我军粮草足够支撑两年,而每月甲胄不少九百套,且随着工匠不断招收学徒,产出的甲胄还会更多。” “只要精铁能供上,来年五月时,我军便有一万二千精兵。” “届时只要置兵数千在北边的关隘,余下兵马便可南下占据潼川、顺庆,乃至重庆与夔州。” 汤必成听着这美好的愿景,忍不住道:“可打仗会死人,保宁府和宁羌的青壮就那么八九万,若是死的太多,不用官军来战,我军便自乱阵脚了。” 面对他的这番说辞,刘峻点点头,但又说道:“你说得对,但问题是,不只我们会死人,官军也会。” “我们能为了守住发下去的耕地而死两三万人,但官军能死两万人吗?” “这……………”汤必成愣住了,他发现自己忘记算官军的死伤了。 作为军户出身的他,自然知道刘峻所说的官军死两万人不是军户,而是营兵中的选锋和家丁、标兵等精锐。 要知道萨尔浒之战中,朝廷不过阵亡五万精锐,便使得整个辽东由攻转守。 若非熊廷弼挺身而出,加上万历皇帝拿出内帑来重新练兵,第一次沈阳之战中,明军根本无法击退奴儿哈只。 如果不是熊廷弼被齐党放弃,加上东林党与阉党争斗的厉害,从而导致熊廷弼下野,那第二次沈阳之战也不会输。 由此可见熊廷弼的能力,也能看出阵亡五万精锐对明朝的打击有多大。 汉军如果真的在保宁府磨死两万明军精锐,那整个川陕都会震荡。 到时候中原的流寇伺机攻入关中,那朝廷好不容易促成的局面就要再度崩盘了。 想到此处,汤必成艰难道:“以我军新卒偏多的局面,恐怕很难杀伤如此多官军精锐……………” “所以我也没想杀伤那么多精锐。”刘峻靠在椅子上,坦然道: “只要官军死伤差不多,他们便会改换方法来对付我们。”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拖时间,我们就尽量拖时间。” “拖得时间越长,我们的赢面就越大。” “若是实在守不住而兵败,那就只能怪我等实力不济了。” “反抗兵败,总比干坐等死要强。” 见刘峻这么说,汤必成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补充道:“能否守住,还得看我等能否将官军挡在米仓山以北。” “道理是这般,故此这几日便需要汤中军你多忙碌些了。’ 刘峻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同时拍拍自己桌案上的一本书:“这些日子,我得把这些书编出来,然后交给社学的那些教谕才行。” “编书?”汤必成心道您还有这闲情雅致,但仔细想想,这兴许是刘峻排解压力的手段。 这般想着,汤必成便在心底叹息,接着对刘峻作揖:“在下告退。” “慢走。”刘峻没有在意汤必成的离开,而是将书本打开,紧接着皱紧眉头,努力搜罗着脑中的物理和化学、地理等知识。 数学方面的书籍,他已经在几日前写好,并交给刘成去印刷了。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教那些教谕学习数学,便在书上下了大功夫,将符号、运算、几何、数与代数、函数、概率统计等小学、初中和高中的部分知识做出了详解。 其中小学和初中的内容,只要揉碎了解释,这个时代精通算术的人都能理解,难的是后面的高中知识。 只是可惜刘峻记得的高中数学内容也不多,哪怕他想写,也没有那个知识,所以教谕们只要看了书,应该还是能很好吸收的。 至于大学的高等代数、解析几何、复变函数、实变函数、拓扑学等等,刘峻则是只记得名称,具体讲得什么,他早就忘记了。 想到此处,刘峻便只能低头将自己所知的各种物理知识写在书上,同时穿插着各种物理设想。 给学子们留下足够的畅想空间,万一有天才其实现,那自己就赚了。 抱着这种“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刘峻的物理书渐渐跑偏,从大量知识中掺杂着少量畅想,变成了少量知识中掺杂大量畅想。 这般想着,刘峻也渐渐沉浸其中,不知时间流逝为何物。 相较于他,汤必成,邓宪与刘成等人便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在他们忙碌的同时,作为亲兵参将的朱轸也十分忙碌,但好在他需要办的事情并不复杂,因汤必成离开后不久,他便找到了刘峻。 "......” 当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刘峻抬头看去时,只见消失大半个月的朱轻重新出现,整个人因为劳累而肥胖了不止一点。 超二百斤的体重和六尺的个头,简直就是行走的狗熊。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朱轸略带疲惫的说着,同时将一张条子递到了刘峻的面前。 正在写书的刘峻接过条子,只见条子上写有度支去向,度数量等等信息。 在刘峻看着条子内容的时候,朱也说道:“阵殁和伤残弟兄,每户收一人进社学,另发抚恤三十两,就近分下三十亩安家田和一头耕牛。 “如今他们连带社学和大雄山的营寨都迁往了百丈关,百丈关的田地也先发给了阵殁、伤残的弟兄们。” “早前遭流寇焚毁的通坪堡、高城堡也被用于安置了,那里的土地肥沃,有耕牛帮忙开垦,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吃上收获的粮食了。” 庞玉消失的这些天,主要是得了刘峻的命令去发放阵殁与伤残将士的抚恤和安家田,同时还将阵殁伤残将士家中的子侄接到了社学就读。 通过这些手段,很快便安抚了那些阵殁伤残将士的家人,让他们不用担心没了顶梁柱后的生计问题。 “你觉得三十亩的数量怎么样?” 刘峻在条子上花押,随后拿出自己那长宽一寸的铜印盖上,接着才递回给了庞玉。 对于他的问题,庞玉则是瓮声道:“各弟兄家里情况不同,有的只有三四口,有的则是八九口。” “三十两银子和一头耕牛就三十亩地,我觉得足够吃了,更何况你不是说后续均田,这些弟兄的亲人也不受限制吗?” “三十亩安家田加上按人头分下的田,这数量便是在城池周边也是富户了。’ 庞玉瓮声瓮气的回答,刘峻听后则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庞玉见他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道:“我刚才听说我成参将了。” “嗯,亲兵营参将,不过亲兵营目前暂设一部兵马足够,不用太多。” “那我去下面挑人。”庞玉倒是毫不担心刘峻会怀疑他,直接说自己要去挑人。 刘峻也没有做他想,毕竟庞玉性子摆在那里,他挑人主要还是想保护自己的安全,自己也没有必要阻止他。 “先下去好好休息几个时辰,明天再去挑人吧。” 刘峻开口安抚着他,不过庞玉却沉默着作揖离开了。 瞧着他背影,刘峻也知道他多半是去见到了太多阵伤残将士的烈属而难受,只能无声叹气,接着继续写起了他的书。 在他写书的同时,此时被要求集结将保宁府彻底包围的玉垒关也迎来了一支特殊的兵马。 之所以说这支兵马特殊,是因为这支兵马完全就是东平西凑而来的。 延绵半里的队伍,其中有着岷州、洮州、临洮、巩昌、秦州、河州等诸卫的旗帜。 负责统帅他们的,则是已经擢升为援剿游击的王彬。 “汉军...刘峻......” 随着六卫拼湊而成的援剿兵马进入玉垒关,王彬则是率领两名副将来到官道旁,眺望玉垒关,并仔细打量自己的这支队伍。 此前他追剿刘峻失败,虽然没有功劳,但后续配合杨应岳击败入侵保宁府的流寇,这却是实打实的功劳。 洪承畴不曾亏待乖顺的将领,故此当飞报送抵他手后,他便在洮州与岷州设置了洮岷营,而王彬也继而得到擢升,成为洮岷守备。 此次洪承畴征六卫兵马进驻玉垒关,作为营兵体系下的王彬便被拔擢为援剿游击,负责指挥六卫拼凑的这支兵马。 这支兵马虽然是拼凑的,但六卫连带着王彬麾下的洮岷守备所,还是凑出了一千三百人的兵马。 由于是洪承畴征召,各卫只能咬牙派出精锐支援,所以这一千三百战兵,基本都是穿着布面甲和少量明甲的精锐边军。 除了这一千三百战兵,剩余便只有一千七百名民夫,而这些民夫也被各卫算在战兵之列。 因此王彬这路在纸面上是三千兵马,实际上只有一千三百人能作战。 这些年军饷愈发难以凑齐,三千人的军饷,发下来的恐怕不足三成。 为了养兵,王彬只能对诸卫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只有配合诸卫吃空饷,他才能让欠饷数额不那么夸张。 这般想着,王彬又想到了当初就难以对付的刘峻,心里不免头疼起来。 与此同时,玉垒关方向突然疾驰而来数匹快马,待到他们靠近王彬时才连忙勒马,对王彬作揖道: “玉垒关百户张铨参见王游击!” 张铨翻身下马对王彬行礼,王彬则是颔首道:“营盘和吃食可曾准备好了?” “回禀游击,营盘已经扎好,此外衙门昨日便运来了一千五百两军饷和一千石粮食及两万東草料,尽皆等待游击清点。” 张铨实实在在的禀报了巩昌衙门为援剿兵马准备的钱粮,而这钱粮数额也不出意外的缺斤少两。 要知道营兵每月军饷一两,月米三斗,另有开拔银、盐菜银等等,合计下来每人能拿一两五钱银子左右。 如今他们奏报的是三千兵马,结果只发下来一千五百两和一千石粮食。 这点钱粮顶天就够维持一个月的军饷和月米、口粮,要是他们奏报的是一千三百人,还不知道要被克扣多少。 想到此处,王彬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而此时张铨也从怀里取出飞报递给王彬。 “曹军门飞报,言明我大军将于二十五日出兵进剿,此间还请游击坚守玉垒关,堵住广元昭化溃逃的流寇。” “接令。”王彬接过飞报,心想这位曹军门还未与刘峻交手,便已经觉得吃定刘峻了,故此根本不需要自己配合进兵,只要防守即可。 “如此倒也好,免去了进兵后的钱粮问题。” 王彬收起飞报,心里不免侥幸,同时也升起了对刘峻的怜悯,不由得抖动马缰,朝着玉垒关走去。 数万大军齐聚,刘峻此番是插翅难飞了....... 第128章 黑云压城 “华!!” "" 崇祯八年十月二十五日,当约定的时间到来,负责围剿汉军的明军便开始了分兵合击,齐头并进的战术。 从二十五日算起,各县谍子送来的急报可谓是一封接着一封,而汉军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沔县急报,曹文诏、王承恩合兵五千,走金牛道向宁羌城攻去。” “大坝关急报,贺龙、孙显祖率兵五千余,走米仓道向樗林关攻去。” “西充县急报,秦良玉率兵走西充北上攻打南部县,兵马不少三千,尽皆白杆。” “铁山关急报,马万年率部走铁山关向仪陇县攻去,兵马不少两干。” “太平县急报,左光先、刘贵率兵二千由东向西,进剿巴山盗寇......” 二十八日,当飞报不断送入广元县衙的二堂之内,在此扶着扶着沙盘,不断根据飞报情况所奏消息调整沙盘布置的刘峻也渐渐收起了笑脸。 如汤必成、邓宪、刘峻、张如丰、王怀善和庞玉等人站在沙盘两边,脸上更是写满了凝重。 官军只是刚刚动手,便已经调动了近一万七千的兵马来围剿,这还不算成都方向的刘汉儒和龙安府的侯采等兵力。 有侯良柱的例子在前,敢于主动出击的官军,显然都是此时川陕的精锐。 面对着这么多精锐围剿,刘峻沉默着将官军的旌旗插在沙盘各方向,接着目光在己方各处城池关隘的方向扫过。 “宁羌城王通,拥兵二千、新卒近八成,但尽皆装备了甲胄,另调有三十门五百斤弗朗机炮和三十余门缴获的虎蹲、二百斤佛朗机炮等火炮。” “七盘关,此关由刘峻麾下亲兵干总曹豹率七百新卒坚守,披甲近半,主要用于接应宁羌方向的王通。” “昭化县、广元县,此由刘峻麾下三百亲兵精骑坚守。” “剑州与剑门关,此处由高国柱率一千新卒坚守,其中披甲不过三百,火炮三十余门。” “南边的阆中、苍溪、南部、仪陇四县,则是由朱轸率领一千老卒和三千新卒坚守,披甲近半,五百斤佛朗机炮六十门。 “东边的南江、巴州、通江和樗林关,则是由齐塞、唐炳忠和罗春率三百老卒于三千七百新卒坚守,披甲三成,甲兵主要集中在樗林关,佛朗机与攻炮四十门。” 刘峻在脑中过了遍自己战前的安排,大致将情况梳理了一遍。 汉军眼下有一万两千兵马,其中披甲兵六千出头,两千在宁羌阻挡曹文诏所部五千兵马,一千二百在樗林关阻挡贺人龙兵马。 两千在南边阻挡秦良玉,余下只有曹豹、高国柱和自己手中的约九百甲兵,用于防备刘汉儒和侯采、王彬等方向的偷袭,同时策应其余三部兵马。 尽管占据地利人和,但面对官军的进犯,刘峻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些许心慌。 只是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沉吟开口道:“算算时间,秦良玉的兵马恐怕已经与朱三他们交上手了。” “宁羌的王通,大概明日便会与曹文诏交手;樗林关的齐塞约莫再等两天,便要与贺人龙的兵马交锋了。” “再次传令各军,能守则守,坚守不了便后撤,以城池换取时间。” “只要撑到腊月中旬,曹文诏与贺人龙两部兵马便只能偃兵息鼓,届时我们再增千余甲兵,可趁势向南击退来犯官军。” “待到来年二月,金牛道与米仓道的积雪融化,我军便再增甲兵千余。” “届时我军必有余力,只需要等待时机,就能反扑官军......” 刘峻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如今是十月末,想要守到腊月中旬,这过程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而是需要用无数将士的性命去巩固。 想到此处,众人心底都似乎预见了一个月后的汉军将损失得有多么严重,而这时刘峻也继续开口道: “各县继续招募新卒,只管在城中操训,前方新卒阵殁再补上。” “告诉各县乡的百姓,若是我军倾覆,此前发出去的耕地都会被官军收回。 “为了不受摊派、徭役与盘剥,请各县乡百姓出人出力,每日发粮食三斤,阵殁则发银十两。” 刘峻需要百姓做的,便是帮助汉军解决后勤问题,同时参与到修补城墙等任务中去。 不过想到十几万百姓在城中被围,刘峻便看向了汤必成:“各县及关隘的仓库中,可曾按照要求储备柴火、煤炭?” 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汤必成等人忙得脚不沾地的原因有很多,按照要求储备柴火和煤炭便是其中一条。 守城艰苦,若是还让百姓吃冷水泡出的粮食,轻则虚脱,重则上吐下泻。 正因如此,刘峻早早向汤必成规定了各县该储备多少柴火和粮食。 见刘峻询问,汤必成站出来作揖道:“各县按照规矩,临时修建了四个柴仓,每个能存储百万斤柴火或煤炭,每县尽皆存满。” “按照每日只烧柴做饭来看,各县关隘最少能坚持四十日。” “若是算上百姓自己存储的柴火,到五十日应该不成问题,再往后便只能拆屋了......” “足够了。”听到汤必成的这番话,刘峻颔首道:“撑到腊月中旬就足够。” 见刘峻这么说,刘成也走出说道:“大哥,我们就这样坚守吗?” “嗯。”刘峻不假思索的点头,尽管他也想过米仓山的山道去奇袭贺人龙或曹文诏,但贺人龙与曹文诏的兵马比侯良柱的家丁、标兵也差不了多少,甚至隐隐有盖过的可能。 当初他们近两千人收拾侯良柱一千人,死伤近两成才将其拿下,如今兵力更少,没有必要去涉险。 只要老老实实坚守城池,把时间向后拖延,赢的必定是他们。 此战若是赢了,整个四川便再没有兵马能阻挡汉军,若是输了,大不了重头来过便是。 汉军守不住保宁,但突围去大明管控力更弱的湖广、两广等地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在他们耽搁的时间里,不知又有多少百姓会死于兵祸。 想到此处,刘峻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输。 他若是输了,保宁府这些刚刚分到土地,摆脱摊派与徭役的百姓,恐怕会被欠饷的官军给盘剥的丟掉性命…………… “汉军万岁!汉军万岁!” 忽的,衙门外突然嘈杂了起来,刘峻还未开口,汤必成便皱眉看向了门口的两名佐吏:“怎么回事?”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其中一人急忙朝着衙门外跑去。 半盏茶后,他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站在外对内作揖道:“将军,衙门外来了许多百姓,说要帮我等击退官军。” “去看看。”刘峻对汤必成他们示意,接着向外走去。 随着他们向外走去,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而刘峻他们也绕过了影壁,走出了衙门。 “刘将军!” “将军,我们要上阵把官军杀退!” “刘将军,您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 在刘峻带人走出衙门后,原本还在喊打喊杀的百姓们,立马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他们有的要帮助汉军杀退官军,也有的担心刘峻如流寇那般,见到官军来了便要走,求着刘峻不要一走了之。 他们十分清楚,如果刘峻走了,那他们将会直面那些官军,又将过回被衙役勒索盘剥,被佐吏踢斗淋尖,遭乡绅欺辱的日子。 更别提汉军在过去一个月里,才刚刚结束了广元县城市民分田的运动,他们这些人,每家每户都分得了十几亩耕地,若是刘峻走了,这土地定然会被乡绅们收回去。 哪怕乡绅们不收,等朝廷派新的官员过来,强收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十几亩土地,这是可以保障家里两三代人不受饥饿的底气,谁又愿意直接交出去呢? “刘将军,我等要当兵!” “对!我们要当兵!” “我虽然老了,当不了兵,但我可以做民夫!” “刘将军,您收下我们吧。” 数百名百姓不断说着,而远处还有更多的百姓朝着此处靠拢,基本都是城内的男丁。 见他们如此担心,刘峻也朝着他们拱手,示意其安静后才开口道: “诸位乡亲放心,我等既然举了义旗,均分了土地,那就不可能拋下乡亲们不管!” “眼下我军确实还要招募兵马,有意者皆可参军,每月发饷一两银子,阵殁后发安家田三十亩、银三十两。” “除此之外,还希望乡亲们出人出力,为我等搬运辎重,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干活齐蹇,每人每日发粮食三斤,若不幸牺牲沿途或战场则发银十两安家,另分派十亩安家田!” 见到民心可用,刘峻当即便说起了汉军的政策,同时还新增了民夫阵后的十亩安家田政策。 果不其然,听到刘峻不仅不走,而且还要继续招募兵马,俨然与保宁府共存亡的举动,衙门前的百姓们顿时叫好。 叫好声不断响起,刘峻也安抚道:“诸位好生经营自家营生,若是有意参军者,可照旧前往城外军营报道!” 话音落下,刘峻对众人郑重作揖:“多谢!” “是我们多谢刘将军!” “刘将军万岁!万岁!” 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刘峻与汤必成等人转身走进了衙门。 这次他们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保宁府的民心可用。 倘若保宁府的百姓都有这种决心,那汉军兴许真的能守下保宁府,坚持到刘峻所说的那个时机。 在他们这么想着的同时,刘峻也停下了脚步,对汤必成等人道: “刚才我所言的那些话,均派人张贴告示于各县、乡。” “募兵不设上限,有多少人要参军就募多少兵。” 见识到了民心可用后,刘峻也不再担心募兵太多而耽误生产和甲胄制作等事情。 现在提前招募士兵操训,等到明年准备反攻时,汉军便会有足够的兵力向成都与重庆挺进。 汤必成等人见刘峻认真吩咐,纷纷朝着刘峻作揖表示应下。 刘峻见他们如此,颔首后便返回了书房。 在他返回书房的同时,此时率兵驻守前线的将士,则是真正直面着来自官军的威胁。 "......” “来了!” 宁羌东城楼上,当王通下意识开口,城外的官道尽头,顿时便出现了一支全副武装,朝着宁羌县缓缓靠近的队伍。 十月末的宁羌寒风刺骨,米仓山吹来的山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好在城内的汉军大多穿着棉甲,这才能站在风中坚守城墙。 "......" 城外二里处,当勒马声响起,曹文诏也远眺看向了前方的宁羌县。 只见宁羌县外一片狼藉,情报中存在的集市被推倒,砖土木料都被用于工事修建。 汉军提前明军十日到来,能将城外的集市推平,这并不出乎曹文诏的预料。 出乎他预料的是,汉军的防御工事,显然与传统的防御工事不同。 “那是什么?堑壕?但为什么那么窄?” 曹文诏目力惊人,隔着里许便见到了密布在护城河外的许多堑壕。 只是它们不同于传统堑壕的高深,而是修建的窄长且浅。 这些堑壕宛若一条丑陋的黑蛇盘踞在护城河外的集市原址,并在前方放置了拒马。 不过在护城河内侧,汉军依旧修建了羊角墙,以此来防御明军将士轻松渡河登岸。 曹文诏无法看清羊角墙后的情况,但想来应该也布置了堑壕和各类障碍。 这般想着,他回头看了眼己方兵马。 两千多骑兵与两千多步卒组成的五千兵马徐徐而来,而负责押运物资的民夫则是足有上万人。 如此多的兵马与民夫,使得城头的汉军感受到了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许多新卒即便穿上了甲胄,经历了攻克宁美的战事,却依旧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直娘贼,若是火炮能打二里就好了!” 王通攥紧拳头,脑海中不由闪过自己昔日询问自家将军,为何要去广东寻炮匠的画面。 当时对方给自己的回答就是,广东炮匠所铸的红夷大炮能十斤重的炮弹打出二里远。 不仅是炮弹重量还是射程,都在五百斤佛朗机炮的基础上翻了一番。 如果自己拥有这种火炮,那守住这座城也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这般想着,王通看向了城外的那壕沟,只见六尺深的壕沟内正坐着数百名汉军,而他们便是汉军在城外的驻防士兵。 城头的火炮配合壕沟内的汉军,可以极大限制明军的攻城部队和骑兵。 壕沟搭配铁蒺藜和拒马阵,能极大保护驻防士兵不受敌军炮击,同时限制敌军骑兵冲锋。 这套理论是刘峻教给朱轸、王通、齐塞等人的,但具体实操,这还是第一次。 正因如此,王通心底也十分紧张,不知道这套布置能否起效。 想到此处,他将目光看向了马道,只见左侧城墙上架着十余门佛朗机炮,而且这些佛朗机炮的底部被朝后垫高,形成了个往前的斜坡。 火炮的木轮被卡在用铁皮包裹的木质凹槽内,放炮后便会向后滑动,但又因为后方是斜坡而在力气消耗后向前复位。 这些技术,都是刘峻教导给炮兵们的,尽管看上去很草台班子,但实战中却很实用。 相比较这些外物,更令王通有自信守住宁羌的,主要还来源于那些正在挑着扁担,不断给汉军将士送馒头的百姓。 王通遵循刘峻的指令,攻下宁羌后便直接粗暴的将官绅们的田产都发给了为他们耕种的佃户,同时将租官绅店铺和摊位的商贩聚集起来,将租金做出了调整,比曾经的租金低了七成还多。 得到实惠后,宁羌县的百姓果然支持起了他们,尤其是那些得到自由身和田产的佃户更是如此。 有了他们,再加上手中的两千甲兵,守住宁羌县,似乎并非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参将,他们扎营了。” 副将的声音将王通拉回现实,他看向城外那正在试图扎营的乌黑影,手不自觉攥紧:“请城中的百姓们为我等做顿肉食,所用肉食,均以银钱采买,莫要让百姓吃亏。 “明日便与官军交战,这些日子需得让弟兄们吃得痛快才是。” “末将领命!”副将作揖应下,随后便派人取钱去组织百姓杀鸡宰猪,烹煮肉食。 半个多时辰过去,当肉香味从城内传到明军那已经搭建好的营地上,不少明军将士都忍不住的吞咽了口水。 牙帐内的曹文诏大口吃着羊肉,闻到城内传来的肉味时,他忍不住冷哼道: “他们才拿下宁羌不过十日,便是积攒了不少柴火,想来也就够用十天半个月。” “等到他们柴火耗尽,吃了几日冷饭,我等再出兵攻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坐在下首位的王承恩闻言颔首,但还是补充道:“话虽如此,但明日该有的试探还是得有。” “不若明日以我麾下将士试探,看看这流寇有何本事,竟然能击败总镇。” “也好。”曹文诏没有拒绝王承恩的好意,不过在看到营内将士都朝着宁羌城看去,眼底透露出对肉食的渴望时,脸色愈发冷峻起来。 第129章 四面楚歌 “呜呜呜——” 十月二十九日,当天色微亮,宁羌城还处于晨雾笼罩的时候,明军的号角骤然吹响,惊得正在守城的汉军们纷纷观察起城外局势。 “如何?” “雾太大了,起码还要一个时辰才能散开!” 王通全副武装的出现在城楼前,副将赵宠满脸愁容开口,王通听后立马看向城外。 只见城外晨雾能见范围不过十步,于是他对赵宠吩咐道:“你留下,我去城外的壕沟看看。” 他不给赵宠拒绝的机会,带着三十余名亲兵便通过吊篮来到城外,同时摸索着朝着前方壕沟走去。 随着他们进入壕沟,并在第一道壕沟发现严阵以待的将士们后,王通便召来了此部兵马的干总,询问道:“官军可有动向?” “吹号了,但未曾见到人影。” 千总与王通趴在壕沟的土垒上,指着晨雾内的情况说着。 正在二人交流的同时,晨雾深处突然爆发了猛烈的炮声。 “轰隆!!” “爬下!” 王通抓住于总的甲领便向后倒去,紧接着耳边果然传来了炮弹击中土垒和拒马的声音。 王通只觉一股炽热的气浪从壕沟上方席卷而过,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铁盔上。 “呸!” 他挥手擦干净脸上的沙土,啐了口唾沫后,不由重新站到手榴弹的箱子上,扶着土垒,小心翼翼朝外看去。 只见土垒前方的拒马被轰碎好几个,原本还算严整的拒马阵,此刻已经多出了好几处缺口。 “参将,是五百斤的攻炮。 亲兵用粗布包裹着还十分滚烫的炮弹,王通接过那四五斤左右的炮弹,接着继续啐了口唾沫。 “小心炮击,待他们突破拒马阵,便用手榴弹与鸟铳招呼!” 晨雾尚浓,王通并不愿意浪费城头的炮弹和药子,况且这么近距离,手榴弹比火炮更好用。 这般想着,他便带着亲兵离开了壕沟阵地,通过吊篮回到了宁羌城的马道上。 “都守在女墙背后,等半个时辰雾散了就开炮,先打冲车和偏厢车!” 王通返回马道后,立马便提醒了起炮兵们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雾中再次喷吐出火光,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爆响…………… “轰隆!!” 不知多少门火炮的炮弹,此刻正在雾中破坏着着壕沟前的拒马阵。 碗口粗的木桩被炮弹齐刷刷砸断,落地后的炮弹更是将壕沟的土垒砸得四处飞溅。 “莫要怕,只要躲在此处,那炮弹便砸不中我等!” “稍后只要如前些日子在广元时训练那般,等待哨声抛出手榴弹,接着以鸟铳招呼,边打边便是!” 汉军的老卒靠在壕沟里,不断开口安抚着身旁的新卒。 由于城外阵地十分重要,王通将四百老卒中的三百人都布置在了城外的阵地上,由三百老卒带着三百新卒配合城头的老炮兵们阻挡明军。 “我们不怕……………” “对,我不怕………………” 面对老卒们的安抚,这些刚上阵的新卒,几乎害怕得快要尿裤子,却还在努力装出勇敢的样子。 老卒们闻言笑了笑,只觉得这些新卒是如此的鲜活,并真实地恐惧着。 相比较这些新卒,他们这些老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经过战火烧制的陶器,变得既脆弱又坚硬。 在这样的气氛下,明军的炮击接连响了四次,而笼罩宁羌城的雾色也在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慢慢消退。 “准备好,官军估计要开始攻城了。” 老卒们对身旁的新卒们招呼着,同时将装好药子的鸟铳和火把放在旁边固定好,接着取出手榴弹,往伸手可触的地方放置好。 随着这些准备结束,壕沟外果然传来沉重的木轮滚动声。 与此同时,雾色消散,城楼上的王通也见到了阵地前方,由数百名民夫推动的数十辆攻城器械。 每辆冲车、云梯、渡桥后面都猫着腰躲藏着明军精锐,他们手持利斧、铁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的后方,马背上的曹文诏与王承恩分别观察着宁羌城方向。 刚才的炮击,已经将汉军的拒马阵破坏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只需要民夫依托器械,清理出几条可以供将士们攻打的路径,明军便可以发起进攻了。 在曹文诏这般想着的时候,他身旁突然响起了王承恩的提醒声:“堑壕里有人!” “嗯?”曹文诏看去,果然发现他们误以为的堑壕里有着汉军的身影,这令他眉头紧皱。 没有堑壕,骑兵很容易冲过前方的阵地,但也有可能被汉军设伏全歼。 想到此处,曹文诏准备试探出这汉军究竟在搞什么鬼,于是挥舞着五色旗,催促前方迅速推进。 在他的注视下,民夫推着攻城器械不断前进,而二百多名用于试探的步卒则是猫着身体继续前进。 当民夫用长棍将破碎的拒马挑开,继而蹲着用长棍横扫来清理铁蒺藜时,双方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待他们走近二十步,立即点燃手榴弹,两个呼吸后抛出,弓箭手面突,鸟铳手只管打出药子!” “待他们走近……………" 汉军的干总猫着身体在壕沟内穿梭,不断提醒着第一道壕沟的四百多汉军将士,而他们也按照军令做好了准备。 随着明军不断推进,当距离从四十步逼近三十步,继而走近二十步时,汉军将士纷纷取出手榴弹。 老卒们十分沉稳,可新卒们却哆嗦着要擦燃火折。 “慌什么!等他们进三十步!” 见到新卒们如此慌乱,老卒连忙抢过火折,甚至动手踢了眼前手足无措的新卒们。 这大脚似乎起了作用,新卒们虽然还在慌乱,但总算没有擅自打火的情况出现。 与此同时,随着明军踏入三十步距离,汉军阵地上的哨声也凄厉响起。 霎时间,数百道黑影从壕沟内抛出,接着朝推动器械的民夫和明军砸去。 纵使许多新卒因紧张过早投出,亦或者则扔得太近,险些伤及己方,但仍有百余枚在明军队列中炸开,铁丸夹杂破片横扫......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空气,冲车旁的民夫刚抬头,整张脸就被迸溅的铁丸打烂血肉,露出森森白骨,他兀自站立片刻才轰然倒地。 木屑、碎肉和泥土混作一团泼洒开来,有个明军被气浪掀飞,落地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额啊......” “杀!!” 霎时间,战场上遭遇攻击的明军在短暂慌乱过后,立马便朝着壕沟杀了过去。 硝烟被山风吹散,这方便了汉军弓手的面突进攻,更别提这些弓手清一色都是老卒了。 弓弦震响间,箭矢泼水般倾泻而出。 如此近的距离,七斗弓搭配破甲锥,几乎没有阻碍的射穿了试图杀来的明军面部。 数十名明军面部中箭倒下,但更多的则是幸运躲过汉军弓手面突,顶着卡在甲胄间的箭矢,继续向前冲锋。 “噼噼啪啪————” 白烟陡然炸起,鸟铳的弹丸如冰雹般横扫战场,那些躲过弓手面突并试图冲锋的明军精锐如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前排的兵卒突然不吭地扑倒在地。 眼见剩余的明军还在冲锋,弓手们立马舍弃弓箭,抓起长枪便冲出了壕沟。 “杀!!” 双方碰撞一处,百余名汉军长枪手与明军在壕沟前厮杀,而那些倒霉的民夫们则是试图向后逃去。 年轻的民夫被手榴弹将前胸炸得血肉模糊,哀嚎着朝后方爬去,却没感受到破碎的内脏顺着伤口流了满地,直到死在战场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类似他这般的人不在少数,这充满硝烟和残肢断臂的战场,瞬间便刺激的许多新卒性情大变。 有的丢下鸟铳,持着长枪便要冲出去厮杀,有的则是抱头痛哭,还有的试图向后逃跑,然后被督战的老卒压在身下。 新卒们自乱阵脚,可汉军的老卒们却经验丰富的与明军碰撞并厮杀数,直到幸存的明军反应过来,他们连忙开始了后撤。 “不要追!撤回壕沟!” 汉军千总拔高声音下令,老卒们闻言瞬间冷静下来,拉着那些胡乱挥舞兵器的新卒撤回到了壕沟内。 相比较他们的从容,撤退的明军则是踩过同伴温热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这片死亡地带。 "......" 战场上血腥的场面,使得冷静下来的汉军新卒们不由得弯腰呕吐起来,只是没等他们吐两口,便被老狠狠拽起:“别看!给铳子装药!” 在他们装药的同时,明军的试探队伍则是丢下了上百具尸体后,仓皇撤回己方队伍之中。 观战的曹文诏看着他们狼狈撤回,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这东西倒是与辽西战场上的许多手段有些类似,不过比辽西的那些手段更管用。” 作为边将,王承恩自然熟悉各种火器。 汉军所用的手榴弹,与他印象里的马丹差不多,但威力却大了好几倍。 若是能将其缴获,说不定能提升马丹的威力,可以在战场上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这般想着,王承恩看向了曹文诏,曹文诏则是强撑道:“我观他们不过数百人,只要大军压上,顷刻间便能击垮他们。”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将城头的那些火炮给收拾干净才行。” 曹文诏用马鞭指向远处的宁羌城,王承恩顺势看去,果然看到了城池女墙上的那些黑色炮口。 如果放任不管,这些火炮定然会针对攻打攻城器械,因此还是得解决这些火炮才行。 “我也如此觉得。”王承恩颔首回应,曹文诏闻言,当即看向身旁的曹鼎蛟: “告诉炮手们,先用一千斤的攻炮在此攻打城墙上的女墙,待破开女墙再大军压上。” “是!”曹鼎蛟应下,接着便策马出阵,吩咐炮手用军中仅有的六门千斤攻炮去炮击女墙,至于余下的火炮则是暂时休息。 在他的吩咐下,六门千斤攻炮向前推进了半里的位置,接着便对宁羌城的女墙发起了炮击。 “放!” “轰隆隆——” 六门千斤攻炮隔着一里多百余步发起进攻,呼啸的炮弹并未砸中女墙,而是砸在了马面和城内。 落入城内的炮弹砸垮了屋舍的屋顶,引得在家的百姓慌乱求救,而马面则是并未遭受什么破坏。 察觉过来的王通脸色铁青,他倒是没想到己方竟然被对方用火炮压制了。 “我们的炮能打这么远吗?” “打不了。”赵宠下意识回答,同时说道:“其实这样也好。” “以他们这火炮数量和威力,想要瞄准并破开女墙,起码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我等能在城外拖延这么多时间,接下来想要拖到腊月就轻松多了。” 赵宠的解释,使得王通的眉头舒展,旋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由着他们打。” “先将靠近城墙的百姓安排去别的地方休息,再令人准备好修补女墙所有材料。” “他们白天炮击,那我们就晚上修葺,看看能僵持多久。” “是!”赵宠作揖应下,接着便开始安排城内的泥瓦匠准备修补材料,而城外的明军也按照曹文诏的吩咐,不断炮击城上女墙。 如他们这般的景象,不仅仅在宁羌县发生,也在南边三百余里外的南部县发生着。 不过相比较火炮较多的曹文诏,秦良玉则相较于有些窘迫。 “放!” “轰隆隆——” 南部县城南的阵地上,当炮火作响,壕沟内却安静如常,只因被炮击的对象并非他们,而是进攻路上的酉阳白杆兵。 南部县马道上的三十余门佛朗机刚刚结束炮击,而战场上的冲车、车与云车则是在炮击下被炸得不成样子。 呼啸而来的炮弹击中了车与云车后,遭到破坏的器械炸开,那飞溅的木块成了致命的武器。 尽管伤不到作为主力的白杆兵,但负责推动器械的民夫却死伤惨重。 辕门外的秦良玉坐在伞下,瞧着前方匆匆撤回的白杆兵,心道酉阳的这些兵还是操练时间太短,不如昔年操练的那批精锐。 若是换做当年调往辽东与京城的那两支兵马,便是火炮不断炮击,也能硬顶着夺下壕沟。 只可惜现在回忆已经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下南部县,他必须想办法弄来火炮与炮手才行。 这般想着,秦良玉侧目看向旁边的副将秦怀明:“派人飞报绵州,请抚台调火炮与炮手助我军破城。” “是!”秦怀明颔首,随即派出快马送信前往绵州。 见到快马离去,秦良玉将目光投向了二外南部县的城楼,而此时的城楼处也站着朱轸、王柱等人。 在朱轸身后站着亲兵百总王柱与十余名将领,而他们尽皆看向城外的酉阳白杆兵。 “这酉阳的白杆兵甲胄不差,我们在南部和仪陇只有三千六百兵,其中披甲弟兄不过五六成,想要守住这两座城池,并没有那么容易。”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秦良玉所部缺乏火炮,想要调集火炮前来,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如今将军支持,阆中、苍溪、南部、仪陇等四县军器局的甲胄都先供应我军。” “一个月后,起码能多添三四百甲兵,且那时新卒也磨炼的差不多了,坚守到腊月中旬不成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 站在朱轸身后的将领们讨论着,如何凭借两千甲兵和两千元甲新卒,在秦良玉等五千多兵马围攻下,守住南部与仪陇二县。 对于他们的讨论,朱轸全程没有参与,直到亲兵百总的王柱询问:“参将,不如我们也效仿将军,集中兵力与秦良玉交战如何?” “不可。”朱轸平静说道:“将军能集中兵力全歼侯良柱,是因为侯良柱兵分三路,且每路兵马都少于我军。” “如今所见,秦良玉这部便三千人,前去攻打仪陇县的马万春兵力也不少三四千。” “更别提,我军以新卒为主,而秦马两部皆是老卒,非我等能正面击退的。” “将军所言有理,我军眼下理应拖住官军,拖得越久,我军能击败官军的胜算就越大。” “如今不用想别的,只要坚守城池,将时间拖住就行。” 朱轸话音落下,接着便与众将吩咐道:“莫要因为守城而疏忽了对弟兄们的操训,秦良玉所部皆是他倾石柱、酉阳男丁而操训的精锐,不会尽数拼光。 “眼下她既尝到了我军火炮厉害,定然会去调集火炮,在此期间可好好练兵,不能马虎。” “是……………”众将先后应下,朱轸见状便点头带着王柱离开了城墙,朝着城内走去。 由于遭逢战事,城内的百姓都无法出城,只能待在内城,寻故友讨论着战事。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有忧虑,而话题则是担心汉军守不住南部县,继而导致分到手的田和降低的租子又会因为官军到来而恢复原样。 见到经过的朱轸,他们连忙停止讨论,陪笑着看向朱珍等人,同时向朱轸毛遂自荐着要当兵。 朱轸对此则是纷纷回应,表示等将军准许,便继续募兵。 瞧着遭遇战事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百姓,朱轻心底不免动容。 他当初选择支持刘峻,就是因为他觉得刘峻能带着他们过上安稳日子。 再到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刘峻对他输了太多想法,总之他也觉得,若是能让百姓也过上人过的日子便好了。 仔细回想,那不过是去年的事情和想法罢了,却不曾想一年过去,他们已经可以影响到几十万百姓的生活,也改善了几十万百姓的生活。 尽管如今官军兵临城下,可朱轸却不后悔跟着刘峻走这遭。 只是走到此处便被打断,未免太可惜了,因此他想走的更远。 不止是保宁府,他想看看自己能否从个吃不饱的军户,成为改变数百,数千万百姓生计的大人物。 想到此处,朱轸不由得开口道:“王柱......” “在。”王柱下意识回答,接着等待朱轸下令。 不过朱轸没有下令,只是感受着街上百姓投来的善意目光,嘴角轻扬。 “我们会赢的!” 第130章 剿抚并举 “放!” "AEREEREE" 崇祯八年十一月初一,当曹文诏、秦良玉尽皆被汉军挡在城下的时候,负责走米仓道进攻的贺人龙、孙显祖也成功抵达了樗林关。 樗林关距离南江县只有十五里的距离,但由于林关处于山峡之间,旁边又是湍急的南江,故此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 面对这样的局面,贺龙同样选择以火炮开道,但由于樗林关上汉军的火炮数量同样不少,因此他只能用军中的三门千斤攻炮远攻。 以三门千斤攻炮的威力和数量,想要将樗林关的女墙打垮,起码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正因如此,贺人龙的脾气不免上来,直接下令道: “炮手推着火炮尽数上前,我贺疯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的火炮更多!” 贺人龙脾气上来,麾下将领根本不敢劝阻,只有与他同为总兵的孙显祖开口安抚道: “贺军门不用如此着急,这樗林关本就易守难攻,便是我等耗费十天半个月也没什么。” “我四路大军共进,只要有一路突破,贼兵便会收缩兵力,届时我们想攻破樗林关就轻松多了。” 在孙显祖的安抚下,贺龙渐渐冷静下来,心道这些炮手都是自己的兵,倒也没有必要用自己的兵去强攻关隘。 关隘不比城池,即便攻下了,收益也没有那么大,说不定战后都不够战兵的抚恤。 想到此处,贺人龙这才看向自己身旁的两名副将。 前者生得古铜皮肤,浓眉长眼,长得十分英武;后者身材如铁塔般魁梧,马鞍挂着三尺长铁鞭。 “孙游击,你与高游击在此处盯着,用攻炮隔着攻打关隘便是,不可与之短兵交击。” “末将领命!” 面对吩咐,二人十分恭敬的应下,接着便见贺龙与孙显祖调转马头往辕门内走去。 见他们离去,铁塔般身材的孙游击便伸出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英吾不必紧张,朝廷既然已经授了你官职,你便是官军而非流寇了。” “是。”面对眼前人的安抚,英武男子自觉点头,同时也看向了远处的林关。 樗林关头,写有“漢”字的旌旗猎猎作响,而旌旗下则是严阵以待的汉军将士。 这些汉军将士看上去比官军的军纪还要好些,远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三十六营头目麾下兵马可比的。 在他这么看着的同时,却不知道林关头也有人正在以观察他们。 “贺人龙和孙显祖的大纛撤回辕门了,外面留守的还有姓孙的旗帜,这是谁?” “孙守法与高杰,前者是官军中的骁将,后者听闻是闯将李自成麾下,与其妻子私通后叛逃官军。” “私通?这李自成能忍?” “忍不了又如何,如今他们正被关东的官军围剿呢,哪来的实力报仇。” “直娘贼......睡自家将军老婆,这狗攮的......” 樗林关头,汉军的将领们正在谈论着高杰睡了李自成妻子的事情,负责镇守此处的罗春也是其中之一。 齐塞将南江及樗林关都交由他镇守,且派了八百披甲兵前来相助,而齐蹇与唐炳忠则是以四百披甲兵和千六百新卒坚守巴州和通江。 齐蹇之所以如此大胆,主要还是马万春不可能直接攻打巴州和通江,而是需要攻下仪陇解决侧翼威胁,才能攻打巴州和通江。 至于东边的左光先所部,他们想要攻打通江,需要先解决巴山中的姚天动等人,才能兵临东江城下。 姚天动等人虽然不是左光先对手,但凭借地利优势,将左光先等人阻挡一两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届时巴山积雪,左光先就得撤回太平休整,而巴州和通江则是有足够的时间打造甲胄和操训兵马。 等官军兵临巴州城下,齐蹇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然不怕出现意外。 可以说,如今保宁府东三县里,只有罗春的压力最大,所以齐塞给了他最多的披甲兵。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凭借八百甲兵和千二百新卒守住樗林关及南江县,难度依然不小。 樗林关不同于其他几处地方,可以掘壕来搭配火炮远近防御。 樗林关旁边便是南江,稍微挖深阵地便会渗水,根本无法凭借壕沟防守,所以罗春选择了依靠墙坚守。 值得庆幸的是樗林关足够坚固,便是官军的三门千斤攻炮不断射击,也并未在短时间内撼动墙垛。 如果官军用其它火炮,那汉军就可以等它们进入炮击范围时反击了。 “但愿能守住……………” 罗春深吸了口气,接着便走下了关墙,来到了关墙背后的倒座房养精蓄锐。 关内的校场上,除了坚守的八百甲兵外,其余新卒都在操训。 他们操训结束后,则是会去换上甲胄,取代城头的八百甲兵。 在这种情况下,快马需要每日飞报前往广元,而身处广元的刘峻,则是如老翁钓鱼,不动如山。 相比较他的沉稳应对,当关中的快马将洪承畴的奏疏送抵京城时,云台门内的气氛可谓降到了冰点。 “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参将罗象乾阵殁”等字眼,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金台上的朱由检。 他胸膛起伏,几次想要压下脾气,但却还仍旧压不下去,只能看向眼前的温体仁等人,质问道: “作乱不到两年,便将一镇总兵逼得阵殁,若是没有发现此贼行迹,任由其苟全数年,那是否要打到京城来?!” “陛下息怒......” 温体仁、张凤翼等官员纷纷躬身劝朱由检息怒,但他们心中也同样震撼。 别看高迎祥、李自成等流寇闹了八九年,可他们直接击败并杀死的将领,最高也就是副总兵的艾万年、柳国镇和杨遇春,并没有直接杀死总兵级别的将领。 如今刘峻刚刚暴露,便在数万官军围剿下,直接击破了侯良柱及其麾下的罗象乾和赵再柱,阵殁官军足有七千余。 哪怕这其中有水分,但不管怎么说,侯良柱所部是实打实被全歼了,只有侥幸突围的赵再柱及其少量家丁活了下来。 面对这样有辱朝廷颜面的败仗,张凤翼思绪飞转,连忙为侯良柱解释道: “陛下,四川兵马本就被抽调许多,以至于侯良柱接任后,仅能调动其麾下家丁。” “若非侯良柱整顿军备,从各卫中抽调精锐组成督标营,在龙安府击退来犯流寇,恐怕流寇早已从龙安府攻入四川。” “侯良柱兵力本就不足,又不得不分兵留守龙安,只能抽调各卫老弱前往围剿混天星惠登相。” “虽说将其击败招抚,但人困马乏,急行北上后遭贼击败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臣以为,此战侯良柱虽有罪,但他毕竟接任四川总兵官不到十个月,且先后交战数场,情有可原。” “倒是隐匿流贼踪迹不发的前任总兵官邓圯,保宁知府张翼及阵列的卫指挥使杨应岳,还有那些弃守城池的官员该负罪责。” 张凤翼说罢,文员内阁大学士钱士升也站出来对朱由检作揖:“陛下,臣以为,眼下不应大动干戈。” “侯良柱虽然战败军殁,然其子侯采仍旧率兵坚守龙安,不应苛刻侯良柱。’ “除此之外,刘贼发展迅猛,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其剿灭。” “洪亨九如今聚兵三万之多围剿刘贼,想来很快便能得到捷报。” “相较于四川,臣更担心的是插汉部投靠东房之事......” 钱士升将今年以来,关外所发生最大的事情说出,而这消息也让朱由检不由得脸色变黑。 今年四月份时,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妻子囊台戶曾率部祈求与大明开马市,还言明林丹汗已经死在了大草滩,察哈尔部即将分崩离析。 如果大明愿意开放马市,囊台户就能扶持自己的儿子来继续控制察哈尔各部,以此来为大明牵制后金。 当时的朱由检觉得林丹汗此前多次反复,且并没有实打实的与后金交战,而是利用马市和大明的赐予的钱粮去攻打其他蒙古部落,故而觉得囊台户此举必然有诈,没有同意开办马市的请求。 不曾想,林丹汗真的死了,而没有大明支持的囊台户,竟然直接倒向了后金。 由于接受察哈尔部投降太过顺利,黄台吉便命令多尔衮、萨哈璘、豪格率军进犯太原府所属的忻州、定襄、五台等州,掳获数万人口离去。 可以说,这件事是由于林丹汗生前的反复无常,与朱由检自己刚愎自用导致的战略失败。 自此之后,关外再也没有能掣肘后金的势力,而这代表后金可以肆无忌惮的经过漠南来劫掠大明。 朱由检知道是自己当时判断失误,这才导致了察哈尔部投靠东房,但他更埋怨那些支持自己,没有提出半点意见的臣子。 “若非百官不言,朕又怎么会拒开马市?” 朱由检在心底暗自想着,同时看向兵部尚书张凤翼:“本兵以为如何?” 面对询问,张凤翼心中慌乱,但还是开口道:“臣以为,东房在关外无掣肘,来年定会犯边,当飞报宣大、蓟辽早做准备,防备东虏效仿己巳年时,破边墙入关内劫掠。 他这话中规中矩,朱由检听后挑不出毛病,但也没有出彩的地方。 朱由检微微颔首,接着便看向了作为内阁首辅的温体仁。 他的目光如刀,别在温体仁脸上,声音佯装平静:“插汉部投房,如今东房再无掣肘......温先生以为如何?” 温体仁心里早就做好了皇帝质问的准备,故此面对提问,他面上凝肃道:“回稟陛下......” “插汉部之变实出意料,然我朝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如今东房虽得漠南,然其部众未融,虎墩免遗孀未必真心臣服。” “东房想要使插汉部归心,尚且需要不少手段。” “其次东房每岁入寇,皆以春夏之际,再晚不过八九月;而今即将岁末,朝廷还有近半年的时间用于防范东虏寇边。” “前宣大总督杨嗣昌丁忧后,臣与内阁六部商议,复起梁廷栋为兵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代杨嗣昌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 “梁廷栋赴任后,已在独石口至张家口增筑敌台四十七座,每座屯兵百人,配火器三十位;纵房骑破墙,亦难长驱直入。” 朱由检闻言脸色稍宽,但仍旧询问道:“若如本兵所言,房骑效仿己巳年绕道蓟西呢?” “陛下圣虑周详。”温体仁适时拍了个马屁,接着回应道:“可命蓟辽其整饬守军,另调真定营兵三千移驻蓟镇。” “此外,可令辽东总兵祖大寿多派塘骑探马,探明东房动向。” “若是东房真的有绕道破关之举,可令总理卢建斗率军北上,先将东房击退,再回师中原剿贼。” 温体仁将两个问题回答结束,接着对朱由检恭敬回礼。 在他回礼时,朱由检则是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转移话锋:“四川的刘峻,又该如何处置?” “难道真如钱太保所言,仅凭洪承畴便能将其镇压吗?” 温体仁暗舒了口气,心道皇帝最在意的仍是流寇,旋即肃容道:“刘峻虽悍,不过疥癣之疾。” “况且据臣了解,刘峻之父乃是为朝廷剿贼而阵殁,而刘峻攻下保宁府后,并未沉溺享乐,而是杀官绅,均土地,免除摊派与杂役与百姓,深得百姓民心,不似其他流寇那般只知烧杀抢掠。” “臣以为,刘峻虽作乱,但并非不可招抚。” “只要教此人晓得朝廷厉害,便可派遣使臣将其招抚。” “招抚?”钱士升闻言忍不住插话:“此人方才逼死侯良柱,倘若立即招抚,恐损朝廷威......” “钱阁臣所言非也。”温体仁泰然自若的将其反驳,同时对金台上的朱由检作揖,接着说道: “刘峻此人作乱不足两载,便已然能拉出数千甲兵,将威名已久的侯良柱击败。” “且此人家世也算为国尽力,比朝廷前番招抚的那些流贼来说,不知清白多少。” “倘若能将其招抚并调往中原剿贼,朝廷不但能得到员虎将,天下流寇也能晓得陛下对天下流贼的赤诚之心。” 温体仁这话算是说到了朱由检心坎里,他向来将流寇视为赤子,多次要求围剿官兵招抚流贼。 刘峻虽说死了侯良柱,但他身世在流寇中也算清白,若是能招抚,反倒是体现了朝廷大度。 届时不仅能让流寇看见朝廷的真心,也能得到员猛将,一举两得。 这般想着,朱由检正准备开口答应,钱士升便皱眉道:“陛下,臣以为刘峻此举,反倒是更说明了他野心勃勃。’ “何解?”朱由检皱眉反问,而钱士升则是引经据典道: “前元末年,群雄四起,如刘福通、彭和尚、徐寿辉、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枭雄数不胜数,然天下最终为太祖高皇帝所得,敢问陛下可知缘由?” “这……………”朱由检错愕,他虽然崇敬自家太祖,但他自幼不受重视,十七岁又即皇帝位,没日没夜的处理政事。 若是说写四书五经,他还能引经据典,但提起元末的事情,他就有些词穷了。 见朱由检不开口,钱士升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太祖高皇帝出身农家,虽也有剽掠,捎粮之举,然自占据南京以来便严厉军纪,屯田开荒、回复人口、整理户籍,重振赋税.....……” “彼时许多枭雄虽占据城池,然而依旧延续前元政策,仅有太祖高皇帝与张士诚试图恢复农耕水利与治下秩序。” “张士诚虽有治才,然无太祖高皇帝雄才,故此落败.....……” “如今天下作乱流寇无数,大多都是愚弄了百姓后,便怂恿百姓作乱,从而劫掠其他良善百姓。” “如刘峻这般重整秩序者,众多流寇中仅此一例,可见其所图甚大。 “臣以为,对刘峻不仅不能招抚,反而要用重兵将其剿灭。” 钱士升话音落下,云台门内群臣纷纷沉思起来。 只是在他们沉思之余,却没有发现金台上的朱由检脸色愈发难看。 他本就厌恶东林文人,钱士升偏东林也就罢了,现在竟然用元末来代指如今。 他刘峻在效仿太祖高皇帝,那自己是谁?元惠帝吗? 想到此处,朱由检藏在袖中的拳头不由攥紧,而温体仁也敏锐察觉到了皇帝脸色不对,但他又觉得钱士升所言有理。 思前想后,温体仁这才开口道:“陛下,臣以为钱阁臣所言有理,但却不适用如今。” “温先生可细说………………”朱由检听到温体仁的话,手不自觉松开,而温体仁则继续道: “如今看似内忧外患,但流寇作乱九年,而建房作乱近二十年,至今未能威胁中原。” “臣时常有人称道陛下为治世之君,可见如今时局虽乱,然人心依旧投向陛下。” “臣敢于谏言招抚刘峻,正是因为刘峻昔日作乱时,便曾留下书信给洪九,言明其作乱尽皆是遭百户盘剥缺食而不得不乱,定不敢做伤害百姓之举。” “如今看来,刘峻信守承诺,即便攻下了保宁府,也并未残害百姓。” “故此,臣以为可派大军围剿刘峻,同时派遣使者将其招抚。” “我大军便抚并行,他便是有心作乱,朝廷也绝不给他施展缓兵之计的机会。” 温体仁前后几句话,不仅将眼下时局与王朝末年分开,更夸赞皇帝为治世之君,绝非亡国的元惠帝所能比的。 最后大军进,使者招抚的双管齐下之举,更是绝了所有后顾之忧。 朱由检听后不由得点头,接着看向钱士升,隐晦摇了摇头,仿佛在说钱士升不行。 钱士升张了张嘴,正准备反驳温体仁,却见朱由检突然开口道:“此策甚好,用兵招抚之事,便皆托付温先生吧。” “臣定不辱命......”温体仁依旧平静的躬身回礼,随后站在朱由检旁边的曹化淳也适时开口道:“趋退......” “臣等告退。” 没给钱士升反驳的机会,朱由检便示意结束常议,钱士升也只能抱憾退下。 在他们退下后,朱由检这才看向曹化淳:“朝局艰难,还是得依靠自身才行。” “勇卫营那边,你且好好盯着,若是来年东房真的入寇,便可令其好好施展,好教这些官员晓得,朝廷终究还是得靠朕才能太平下去。” “奴婢领旨......” 主仆结束谈话,朱由检再度埋头处理起了奏疏,而曹化淳则不由看向云台门的窗外。 这干冷而迟迟不降雪的天气,似乎预示着来年的气候会更加反复无常。 只是不知道,这耗费内帑培养出来的勇卫营,能否担负其自家皇爷的野望...... 第131章 李闯野望 “刘峻?这是哪号人物?” 十一月中旬,当曹文诏等二万余官军围攻保宁府刘峻的消息传入关中,此时在渭南韩城屯兵,试图进入陕西就食的李自成便很快收到了消息。 冬风自陕北的千山万壑中吹出,十余万穿着破烂棉衣的流民聚集于韩城外,而城内仅有着甲乱兵万余人,且分为李自成、罗汝才、满天星、争功王四部。 韩城县衙内,李自成拿着自家侄儿李过递来的飞报,忍不住疑惑这突然冒出的刘峻是谁。 “管他是谁,我现在只在意这黄河什么时候能结冰,再不过河,弟兄们就要饿死在这陕西了!” 堂内满脸横肉的满天星张大受忍不住叫嚣,而旁边的争功王郭应稳也埋怨道: “早知陕北旱成这样,便与闯王他们入河南就食了。” 面对二人的抱怨,李自成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单腿踩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小刀的罗汝才。 见他不说话,李自成这才开口道:“今年大旱,陕西至今不见降雪,恐怕黄河河水难以结冰。” “眼下洪屠夫将精锐调往保宁府围剿这个叫刘峻的家伙,关中仅有祖大弼、王洪、谭绎及洪承畴麾下督标营四部兵马。” “他们不过两万余人,而我军亦有近两万人,为何还要想着渡河进入山西?” “不如直接挥师南下,在关中与洪承畴交锋,伺机劫西安、咸阳等处!” 李自成倒是大胆,竟然想着直接与洪承畴交战,但听到他这话的罗才却毫不客气的落下他面子道: “祖大弼麾下尽是辽西的精骑,我军虽然也有骑兵,但与他们相比,不知要损失多少才能击败他们。” “更别提若是我们进攻西安,洪屠夫恐怕会抽调曹文诏和左光先、贺人龙北上。” “北上又如何?”李自成皱眉看向罗汝才:“大不了将他们并肩杀了!” “呵…….……”罗汝才嗤笑,忍不住嘲讽道:“我瞧你是被女子冲晕了头,想寻那高杰报复吧......” “狗材敢辱我叔!!” “住手!” 李过当场拔刀,罗才身后的两名将领也纷纷拔刀,而李自成则叫停了李过,避免了两方火拼。 “收起来。”李自成伸出手按在李过手上,接着看向罗汝才: “我瞧着被女子蒙蔽的是你,若非你提醒,我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李自成话音落下,顺带着看向张大受与郭应稳,轻笑道:“女子这玩意,只要裤裆里的玩意没有废,随便寻几个玩乐,腻了丢掉便是。” “那高杰若是想要女子,我也不是不能给他,是他自己怯懦跑了,还投了官军。” “这世道动乱,只要手中有刀,哪般女子寻不到?” “只有脑袋里只有女子的,才会整日将女子挂在嘴上,你说是吧?” 李自成看向罗汝才,罗汝才轻哼:“你倒是牙尖嘴利,可惜不如那高杰长得英武,光凭面皮就能将女子制得服帖。 “哈哈哈哈……………”李自成也不气恼,而是爽朗笑道:“男人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过绣花枕头罢了!” “现在是陕西兵力最弱时,若是闯王在,定然会同意与我攻打洪督师,可惜......” 李自成啧啧几声,忍不住道:“堂内除了我叔侄二人,尽皆都是绣花枕头。” “淫你娘的屁!”听到李自成骂自己,张大受反骂过去:“谁说老子不敢?” “那还有什么可磨蹭的?!”李自成拔高声音反问,接着看向罗汝才: “这不知从何处冒来的家伙都能击败官军,杀其总兵,而我等起义多年,至今也才杀过副总兵。” “若是能趁此机会击败洪屠夫,关中便是我等就食的地方,还需担心什么粮食?” 陕西虽然饱受大旱折磨,但关中毕竟有泾、等多条大河,哪怕再怎么大旱,也能养活上百万人。 三十六营的众人不是没想过占据地方屯垦发展,奈何官军穷追不舍,根本不给他们屯垦的时间。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只要击败洪承畴就能占据关中,李自成如何不心动。 只是面对他的心动,罗汝才依旧泼凉水道:“说了半日,却不见你说如何攻破祖大弼那部骑兵。” 罗汝才点明要害,李自成不由得气恼道:“我军尽皆马军,还有十余万弟兄帮衬,先击破了洪承畴,再应对祖大弼的骑兵便是。” “说的倒是好听,那十几万人是个什么样子,弟兄们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罗汝才依旧嗤笑,但他也确实点明了要害。 祖大弼麾下的精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要无法击败祖大弼,哪怕他们暂时挫败了洪承畴,也无法彻底占据关中。 “你若胆怯,便自行留在此处,等待渡河吧!” 李自成眼见说不动罗汝才,干脆不予理会,而罗汝才却冷哼道:“莫要折了兵马,才晓得求我救你!” “断不会如此!”李自成铁青着脸回应,紧接着看向张大受和郭应稳:“你们呢?” 二人对视,接着便见张大受咬牙道:“直娘贼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 郭应稳见张大受答应,便接着点头道:“我也是如此。” “好!”见二人应下,李自成便颔首道:“三日后拔营南下,与洪屠夫在咸阳决战!” “哼......”罗汝才冷哼,并未继续劝阻三人,而三人也在决断过后,仔细商议起了如何在咸阳与洪承畴决战的细节。 三日后,三人如期拔营南下,而罗汝才则是率本队人马继续驻扎韩城,等待黄河结冰后,渡河前往山西。 韩城距离咸阳不过三百余里,故此当他们拔营南下的翌日,在咸阳屯田练兵的洪承畴便接到了同州的急报。 "!!......" 咸阳城外,即便是寒冬时节,五千名督标将士仍在校场上穿着布面甲严格操训。 在校场的校台上,洪承畴的牙帐搭建于此,而此时牙帐内则是聚集着来自甘肃的王洪,四川的谭绎等多名将领。 此时他们的目光都在洪承畴身上,而洪承畴面对同州送来的急报,他没有露出半点慌乱,而是捋着自己的长须,沉吟片刻后才道: “看来李自成这群贼寇是想趁着老夫分兵南下时,试图决战并夺取关中。” 见洪承畴这么说,谭绎便站出来作揖道:“督师,末将请戴罪立功,出兵击退李自成!” 谭绎是四川邓所部,因为欠饷而被出川蜀兵逼死后,遭到马祥麟所部白杆兵镇压。 事后作乱的蜀兵头目被杀,余下兵马归谭绎节制,随后被洪承畴调入关中。 谭绎如今刚刚擢升为副总兵,自然是想好好表现。 洪承畴明白他的心思,但却还是摇头道:“李闯来势汹汹,又拉找了满天星与争功二部。” “虽说其军中大多都是饥民,但投效他们的乱兵也不少,不然也无法在此前击败艾总兵。” “仅以谭总兵一队兵马,恐难获胜,不过贼军举众而来,这倒是给了本督个好机会。” 洪承畴话音落下,目光也随之看向身旁的谢四新:“祖大弼总兵眼下在何处?” “祖总兵正在蓝田县补充兵马,其麾下经补充,如今有精骑二千。” 谢四新不假思索的回答,也将祖大弼经过补充的兵力说了出来。 在陕北百万饥民南下的局面中,关中并不缺乏精通马术的兵源,而陕西也并不缺马,只是马匹都掌握在了藩王、官绅和地方军头手中。 洪承畴以三万兵额向兵部索取十五万两军饷后,便率先拿出八万两,将自己麾下三千人的督标营扩充到五千,同时令祖大弼再操训一千精骑。 如今两部兵马共计七千人,而谭绎、王洪两部则是各拥兵三千。 此外,潼关、商州和陕西各地还有用于守城的七千多陕甘营兵,实际上整个关中只有两万营兵。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能用来对付李自成的兵力,只有一万三千余人。 不过即便如此,洪承畴还是有把握击败李自成,但他担心李自成与自己合战不利后,便会带着兵马流窜他处,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示弱后战,先将李闯吸引到咸阳,避战不出,再令祖总兵趁李闯志得意满,分兵劫掠时从侧翼出击。” 洪承畴平静说出自己的计划,紧接着眯了眯眼睛道:“此役必须将李闯麾下乱兵重创,使其再无兵马霍乱中才行。” 见洪承畴说出计划,在场众人纷纷颔首,但不等众人开口,洪承畴便皱眉看向谢四新:“南边还没有捷报传来吗?” “尚未。”谢四新摇摇头,接着说道:“刘贼依火炮坚守城池关隘,我军与其火炮相当,仅有千斤攻炮和大将军炮能盖过。” “在下已飞报巡抚刘汉儒,令成都、汉中各处依泥模铸千斤大将军炮,只要千斤大将军炮送抵前线,想来攻破城池关隘便在朝夕之间。” 谢四新这般说着,可洪承畴的眉头并未松开,只因泥模铸炮后,还需要打磨炮膛和表面。 哪怕是经验最老道的工匠,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时间。 如今已经耽搁了大半个月,如果再耽搁半个月,那等巴山和米仓山下雪,金牛道和米仓道必然湿滑积雪,届时钱粮就不好运抵前线了。 想到此处,洪承畴催促道:“传令给曹总兵和贺总兵,令其必须在降雪之前攻下宁羌与南江!” “是......”谢四新躬身应下,见洪承畴没有吩咐,便与他讨论起了该如何引诱李自成犯错的细节。 在他们商谈细节的同时,此时的保宁府各处官道上,几乎每日都能见到来往的快马身影。 他们将情报送往广元,再将广元的军令送抵各处。 在这其中,遭到官军围困的宁羌县、南部县和仪陇县则是无法正常送往情报,只能通过飞鸽短距离传信。 不过飞鸽传信的代价太大,往往放飞十余只信鸽,只能有一两只能抵达送信地点。 汉军所掌握的飞鸽,基本都是保宁府衙自己训练的飞鸽,数量稀少。 尽管可以通过府衙内的养鸽人重新训练信鸽,但信鸽的培养价格并不低,哪怕在物产丰富的南方,培养一只信鸽也需要耗费七八钱银子,耗费最少六个月的时间才行。 正因投入过大,且具备太多不稳定性,信鸽通常只用于传递普通讯息,重要内容还是通过快马加急送抵。 只是现在的局面摆在这里,哪怕信鸽金贵,容易暴露消息,汉军也不得不用信鸽来与三县沟通。 正如当下,眼见官军围攻三县大半个月过去,而三县迟迟不曾送来消息,刘峻只能放信鸽询问三县情况。 三县得到消息后,也迅速放飞信鸽,回应了广元的刘峻。 “十七日座兵,敌军五千重炮碎我垣堞,我发射短莫能及。幸万姓同仇,虽垛口倾颓,外壕并羊马墙完固如初。” “局中日得铁甲三领,仓廪充溢可支数月;将军勿虑。” 广元县衙内,当刘峻接过宁羌县飞鸽传来的信条,其中内容顿时让刘峻放心不少。 尽管信中写明了明军的火炮射程更远,但以双方交战十七日而羊马墙和壕沟没有被突破来看,明军的重炮数量应该并不多。 按照现在的进度,宁羌曹文诏所部,恐怕无法在大雪降临前,通过常规炮击墙垛的手段攻入城内。 可若是曹文诏发狠强攻,那局势就有些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刘峻缓缓放下信纸,看向了堂下的刘成和汤必成:“如何?” 刘成所看的是南部县的信条,汤必成则是看仪陇县的信条。 面对询问,刘成则是开口道:“秦良玉率军三千将南部县围了起来,不过她没有火炮,朱三说他们应该在从成都调火炮前来,尚未到位。 “不过即便火炮运抵,朱三也有把握坚守到腊月中旬。” 刘成汇报的消息令刘峻松了口气,不过等他看向汤必成时,汤必成的表情则是有些细微变化。 “如何?”刘峻试探询问,汤必成则是有些犹豫道: “官军招降了混天星惠登相,并授惠登相官职,如今惠登相与马万春合兵四千强攻仪陇县。” “仪陇县虽有兵一千五百,但其中只有千人披甲。” “十七日鏖战后,蒋兴麾下兵卒死伤三百有余,又新募了千余民壮。” “敌军死伤不下五百,而我军缴获甲胄不下三百;局势看似虽好,但继续这么下去,恐怕………………” 汤必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十分明显。 一千五百兵,死伤超过两成,哪怕后续增募了千余民壮,但说来说去,死伤的也太多了。 老卒尚且能坚持,可新卒面对这种程度的死伤,人心必然生变。 刘峻听后,立马抓住了重点,旋即说道:“敌军虽众,但此次死伤也超过了两成。” “惠登相虽然投降官军,但马万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信任他。” “想来只要继续坚守下去,马万春就会寻别的办法破城。” 思及此处,刘峻对刘成询问道:“二郎,如今各县制作的甲胄有多少了?” “除前线的各个城关外,余下的城池已然制出四百余副甲胄,都用来装备守城新卒了。” “好!”刘峻听后叫好,目光看向汤必成道:“如此,我军在保宁腹地的几个县就高枕无忧,不必担心龙安、巩昌方向的官军进犯了。” “确实。”汤必成点点头,刘峻则看向了坐在门口,宛若门神的庞玉。 “庞闯子,你率三百亲兵精骑,持着我的大纛前往仪陇、南部二县。” 刘峻吩咐庞玉率军中精骑驰往南边,庞玉听后瓮声道:“我走了,你这边该如何?” “负伤的弟兄们还在城内,这几日有不少弟兄先后伤愈,我有他们护着,不会有事。” 刘峻提起了军营内休养的那二百多伤兵,庞玉听后这才点头起身,上前从刘峻手中接过了他花押的军令。 没有任何问题,他接过军令便往外走去,而汤必成见状则是看向刘峻: “将军是准备派出精骑,前去激励南部、仪陇县的弟兄?” “不过此举被官军所见后,官军定然会以为广元昭化二县空虚。” “虽说广元昭化如今为二百多新卒穿戴了甲胄,但他们毕竟是新卒。” “倘若官军真的杀来,那您便将自身陷入险地了。” 面对汤必成的这番担心,刘峻摇了摇头:“打仗哪有万全的说法,官军若是真的来袭,那便将百丈关于苍溪的新卒抽调过来便是。” “实在不行,放弃剑州,令高国柱护着百姓与工匠后撤回剑门关与昭化、广元便是。’ 对于刘峻而言,只要守住剑州的百姓和工匠,那即便丢失剑州,也不过丢失座空壳罢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见刘峻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剑州,汤必成暗自松了口气。 哪怕刘峻此前已经给诸将下令,言明事不可为时,可以放弃城池后撤,但这所谓的事不可为,到底是到什么程度,这无疑十分模糊。 如今刘峻敢说放弃剑州,带百姓与工匠撤回剑门关内,那他就能点明这点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对刘峻躬身道:“虽说将军此前下过令,言明诸部可以后撤,但后撤的条件不免有些模糊。” “下官以为,将军可飞鸽传信,言明标准,避免诸将误解。” “嗯”刘峻经过提醒,也觉得自己前所言没有标准,容易让将领们误解,因此他将目光看向刘峻。 “二郎,传信给各部,言明各军若阵殁两成及以上,可率领军匠突围后撤。’ “另外向朱三和蒋兴言明,庞闯子已经率精骑去驰援他们的事情。” 与没有强敌兵临城下的剑州不同,其他几个县都被官军包围,想后撤就只能突围。 突围路上自然是不能带着百姓突围的,因此只需要将最为重要的军匠护送突围就足够。 哪怕丢失城池关隘,也能凭借后续城池坚守,而工匠则是可以源源不断提供甲胄,帮助汉军后续夺回丢失的城池。 “是!”刘成应下差事,接着便替刘峻写好了信条,交给他花押盖印后,便派人前去送信。 瞧着亲兵将信条和飞报带走,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阴沉的天穹。 “这场雪,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降下?” 第132章 死守宁羌 “放!” “轰隆隆——” 崇祯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当炮声在宁羌河谷作响,六门千斤攻炮已经不知炮击了多少轮。 远处宁羌城外的壕沟安然无恙,连拒马阵都被汉军重新修复。 唯有宁羌城下的羊马墙,以及城头的女墙被打得出现了数道缺口,不知修复了几轮。 “督师如何说的?” 明军辕门前,王承恩满脸忧虑的开口,而曹文诏则是铁青着脸攥紧手中飞报,冷声道:“督师令我等速速攻下宁羌,避免降雪后妨碍粮草转运。” 王承恩闻言,脸色不由变幻,接着看向那固若金汤的宁羌城。 曹文诏见他看向宁羌,也不由得焦躁开口:“早知宁羌如此难以攻打,当初就应该先分兵先守住宁羌。” 话虽如此,可曹文诏自己也清楚,当时唐通、曹变蛟都在进剿巴山,南郑县内只有他一部兵马。 若是他想分兵,瑞王肯定会派人阻拦。 正如当下,如果不是他们将唐通及其麾下兵马留在南郑,瑞王恐怕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实在不行,便只能强攻了......” 王承恩心里知晓强攻的代价是什么,可若是继续这样磋磨下去,恐怕他们就只能在降雪前,灰溜溜撤回汉中了。 等待来年冬雪消融,天知道这伙流寇又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朝廷治罪,他恐怕难以善终。 “再等待三日,汉中府调来的十二门大将军炮便能运抵,届时一举攻克此城!” 曹文诏的话音落下,王承恩也不自觉颔首表示认可。 在他们决定三日后强攻宁羌城的同时,宁羌城内的王通则是站在宁羌城内的军营校场上,安静的看着眼前正在操训的新卒。 这批新卒是他在过去一个月时间里征募的,数量足有千人,而城内的宁羌卫军器局也在他治理下恢复生产。 在每日产出四五套甲胄的情况下,这近千新卒中,已然有二百余人穿上了布面甲,其中部分甲胄是缴获明军的甲胄,余下都是宁羌卫军器局制作的。 胜利似乎向着汉军倾斜,但王通却清楚官军不可能坐视大雪封山,他们肯定会在降雪前强攻宁羌城。 只有占据宁羌,他们才能将补给线缩短,继而对百二十里外的广元构成威胁。 这般想着,王通不免想到了前几日广元飞鸽所送来的信条内容。 尽管自家将军已经说了,死伤两成便可撤退,但他刚刚在宁羌募了兵,又怎么好意思撤退呢? 这般想着,王通再看向校场上的那些新卒们。 那些新卒们还在练习小三才阵和长枪刺杀的动作,他们与王通同样年纪,可王通已经当了一年半的兵,且已经适应了战场上的搏杀,所以他知道战场的残酷。 相比较下,这些与他同年龄,甚至比他还大的新卒们却对战争十分慒懂。 不知道他们上了战场后,是否会后悔当初参军的举动。 "......" 王通长舒口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而他也明白了自家将军为何在米仓山时那么隐忍。 战争是要死人的,而且死的人还是与他们朝夕相伴的人。 “参将。” 赵宠的声音在王通耳边响起,他侧目看去,只见穿着甲胄的赵宠朝他走来,显然刚刚从城墙上换值下来。 “换值了不去休息,来这里干嘛?” 王通声音里透露着几分疲惫,赵宠则是笑道:“在军营里我才睡得着,不然总感觉炮弹会落在我头上。” 王通见他这么说,脸上不免露出苦笑,而赵宠也开口道:“听说米仓山的营寨搬到百丈关去了?” “嗯......”王通点点头,赵宠闻言则是坐在了他旁边,与他看着眼前操训的宁羌新卒,接着看向他道:“那燕子里呢?也搬了吗?” “没有。”王通突然觉得嘴里有些苦涩,赵宠闻言则是沉默下来,过了半响才道:“这仗打完,咱们还能回去吗?” “......”王通沉默了,如果可以,他自然想要回去。 只是死了那么多人,其中不知多少是同村人,他要怎么回去? 见他沉默,赵宠也低沉下来:“我觉得官军恐怕在憋着坏,实在不行,我们撤吧......” “撤?”王通突然干笑几声,笑声中带着些苦涩:“如果真的撤了,这些新卒和宁羌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他目光看向营门处,只见营门处站着不少向里眺望新兵训练的百姓。 这群新兵中,有不少都是他们的子侄兄弟,而新兵入伍的想法也很简单......他们想要保住汉军发给家中的土地和屋舍。 为了保住家人的财富,让家人能拿着这些东西过上好日子,他们即便知道战争恐怖,却还是毅然选择了参军。 如果王通下令撤退,那这些新卒会怎么看待他?会怎么看待汉军? “我们这部兵马是诸部甲胄最多的,如果我们都撤了,便是将军不开口,旁人的口水也能淹没我们。” 王通又为自己和赵宠找了个不能撤军的理由,赵宠闻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庆幸道:“好在军中只有三百多相熟的弟兄。” “早些去休息吧。”王通伸出手拍在他后背,赵宠点点头,起身后便朝着营内的衙门走去。 瞧着他的背影消失,王通这才将目光放回到了校场上的新卒身上,而此时城外的炮声又开始作响了。 前后三天,炮声依旧如此前那般没有停下来过,直到三日后的明军营盘迎来了一队人马,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哈哈哈......终于来了!” 泥泞的土地上,当十二门大将军炮出现在明军辕门外,负责押运火炮的五百多名民夫和数十名骑兵则是守在旁边,就这样看着曹文诏伸出手在炮身上抚摸。 “叔帅,这十二门大将军炮都是从南郑县的城墙搬下来的,两门两千斤,十门一千斤,余下五百斤的则是没有带来。” 曹鼎蛟对曹文诏介绍着这十二门大将军炮,曹文诏则是满意的不断点头。 大将军炮是明代嘉靖年间制造出来的大型铁铸火炮,分大、中、小三种型号,前有照星后有照门作为瞄准装置,可发射三至七斤炮弹,射程则是根据型号在一里到二里之间。 由于过于沉重,大将军炮主要用于守城防御,鲜少用于攻城。 此次曹鼎蛟押运而来的十二门大将军炮里,有两门大型、十门中型,最大射程分别是二里与一里半。 由于是生铁铸炮,因此重量虽然沉重,但炮弹却远不如红夷大炮的威力大,只能使用五斤和三斤的炮弹。 相比较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它的射速较慢,且同等重量下,炮弹较轻,唯一的优点就是射程远。 不过正因为这唯一的优点,导致了其至今都未被明军淘汰。 “把火炮摆上,先试射打几轮!” 曹文诏回头吩咐着炮手们,而炮手们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将十二门大将军炮推到了火炮阵地上。 明军的动向就在汉军眼皮底下,一半的距离虽然遥远,但并非看不清。 因此当明军火炮阵地上突然增加了不少火炮后,宁羌城楼前的赵宠便吹响了木哨。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响起,不管是城外壕沟内的汉军,还是城内躲在内城墙根下躲避火炮的汉军,他们都听到了这刺耳的哨声。 吹响木哨后,赵宠也与亲兵们撤下了城墙。 有城外的壕沟工事在,城内的汉军不必担心明军炮击后能迅速派遣步卒压上,这就是布置城外阵地的原因。 “轰隆隆——” “嘭!嘭!嘭……” 果不其然,随着炮声作响,几乎下一秒便传来了重物撞击城墙的声音。 与此同时,被壕沟汉军修好的拒马阵也再次被破坏,而且这次的破坏,远远比过去半个月的破坏还要大。 宽二百步的拒马阵,只是一轮炮击便折损了两成左右。 击毁拒马的炮弹,紧接着砸在了壕沟前的土垒上,泥土如铁砂飞溅,打落在壕沟内将士们的甲胄上噼啪作响,令人感受到了这轮炮击的威力。 城外阵地的干总许大化在感受到这轮炮击的威力后,立马便弓着身子在阵地来回穿梭,询问是否有人受伤。 好在有壕沟和土垒的保护,大将军炮的威力虽大,却依旧没有击穿松软的土垒,对他们造成伤势。 “好好好!” 明军阵地上,见到十八门大将军炮齐射的场景,曹文诏止不住的叫好,接着对阵地上的把总吩咐道:“继续打,明日我要看到城头出现豁口!” “标下领命!”把总作揖应下,而曹文诏也看向了身旁的王承恩。 此时王承恩脸上也挂着笑,显然已经看到了大将军炮轰碎城砖与垛口,云车搭在马道上的景象。 相比较二人的高兴,在炮击结束后便去检查城墙的赵宠可谓脸色难看。 走下城墙后,他令人收集城外的炮弹,同时派人去请王通过来。 接下来两刻钟的时间里,明军的阵地先后打出七轮炮弹,威力都不俗。 赶在第八轮炮击开始前,王通策马赶到了此地,下马便见到了赵宠和满地的炮弹。 这些炮弹大致有两种型号,前者如小柑橘,后者如大柑橘。 “轰隆隆!!” 面对着两种炮弹,王通脸色也凝重起来,而这时炮声再度传来,王通与赵宠等人纷纷躲到城墙根下。 “官军运来新的火炮了!” 赵宠拔高声音提醒王通,王通闻言点点头,询问道:“城外的壕沟如何?” “暂时没有伤亡,但拒马阵恐怕没用了!”赵宠回应着。 炮声在此时结束,众人花费几个呼吸适应了炮声停止的声音后,王通这才说道:“今夜加厚炮垛的墙砖,如今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城头火炮与城外壕沟阵是个组合,缺一不可。 如果火炮用不了,城外的壕沟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毕竟明军完全可以凭借车和偏厢车挡住鸟铳和箭矢 正因如此,赵宠点头应下了此事,而王通也在炮击过后,感受到了明军的急迫。 接下来一整日里,明军仍旧在持续不断的放炮,哪怕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停歇。 直到天色彻底变黑,城外的炮声才渐渐停下。 不过城内外的兵卒都知道,今日只是开胃菜,明日开始便是真正的血战了。 在这种气氛下,许多人根本睡不着,直到熬到后半夜,众将士才带着疲惫沉沉睡去。 只是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而是随着天色微亮,再度被炮声打破。 “轰隆隆!!” 一轮炮击作为唤醒双方将士的钟鼓,而明军阵地上也难得摆出了大阵仗。 除炮手外的四千多明军将士在辕门外列阵,其中两千为骑兵,剩余则为步卒。 在四千明军前方,除了火炮阵地外,还有早早组装起来的云车、吕公车、冲车、渡桥车等攻城器械。 “他们要攻城了。” "......" 马道上的王通与赵宠红着眼睛对话,接着便纷纷走下了城墙。 在他们走下城墙后不久,城外的炮声果然再度开始。 从清晨到午后,四个时辰的时间里,炮击络绎不绝作响,呼啸而来的炮弹,将本就修修补补的垛口打得不成样子。 从正午开始,城头的垛口开始垮塌,但好在城墙还算坚挺,哪怕遍布裂纹,但总归了下来。 “呜呜呜——” 当刺耳的号角声在河谷间响起,壕沟内的汉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与此同时,数百名民夫开始推动着攻城器械上前,而壕沟阵地前的拒马阵也被摧毁了七七八八。 民夫们被明军指挥,部分人推动工程器械,其余人则是举着木盾,负责保护清理铁蒺藜和陷马坑。 “听从号炮放箭!听木哨声射击!” 许大化的声音在壕沟内不断作响,很快便使得壕沟内的数百汉军接收到了他的军令。 明军停止了炮击,因为继续炮击有可能会伤到攻城器械,况且他们破开垛口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继续浪费药子。 他们现在在等汉军的火炮作响,届时便可以炮击来杀伤城内那些迟迟不敢上马道的汉军。 此时此刻,时间似乎变慢了,明明环境嘈杂不已,每个人却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直到...... “放!” “轰隆隆——” “呜吼吼!!” 当宁羌城头的方向出现炮声,壕沟内的汉军将士们集体欢呼。 与他们欢呼形成对比的,是那群正在掩护明军将士和攻城器械的民夫。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突然觉得热浪袭来,身旁的同伴被铁炮弹直接打烂身体,血肉四溅。 “额啊——” 攻城器械被炮弹击穿,飞溅的木屑成为了利刃,轻易刺穿了衣裳与皮肉。 反应过来的民夫嚎叫着,他们有的试图逃跑,但很快便被他们所掩护的明军拦住。 “后退者斩!” “继续前进!” “贼寇的火炮已经打完了,最少有六十息的时间推进,全都给我回去推车!” 手持兵器的明军恶狠狠威胁着民夫们,有的试图逃跑,却被明军当场杀死。 鲜血溅在他们脸上,五官显得更为狰狞。 民夫们没有选择,只能惨白着脸回到攻城器械旁,恐惧的继续推动攻城器械。 在他们推动攻城器械的同时,明军阵地上的曹文诏也策马来到了火炮阵地后,对阵地上的炮手吩咐道:“继续开炮!” “可是前面......”把总想说前面还有自己人,但却在曹文诏冰冷的眼神下不得不闭上嘴,转身看向阵地上的炮手们。 “还愣着作甚?开炮!” 在他的招呼下,阵地上的上百多名炮兵继续开始装填药子与炮弹,最后点燃引线。 “轰隆隆——”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汉军与明军的火炮先后开炮。 双方的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与浓烟,数十枚沉重的炮弹在空中化作模糊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砸向双方目标。 五斤重的炮弹从空中俯冲而下,战场上的明军民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便被击中。 “砰!” “额啊......” 血肉被瞬间捣烂的闷响声出现,民夫整个上半身几乎瞬间消失,化作一蓬混合着碎骨与内脏的血雨,猛烈地泼洒在周围民夫和冰冷的器械木板上。 四周的民夫再度惊恐嚎叫,试图逃离战场,但却被明军士兵挥刀砍翻在地。 与此同时,十余枚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如骤雨般砸向宁羌城。 宁羌的城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中,墙砖顿时布满裂纹。 偶尔有炮弹击中墙垛,墙垛便猛地炸开,碎裂的砖石土块如同飞溅的霰弹,将后面正准备清理炮膛的汉军炮手打得千疮百孔。 炮击过后,城墙上顿时出现了一处豁口,弥漫的尘土中,只剩半截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 “将火炮转移去新的炮垛!快!” 城墙后方,赵宠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战场的将士们,汉军的兵卒们顶着可能再次袭来的炮火,面无血色地冲上前,推动火炮转移新的炮垛,并利用佛朗机炮的射速优势,迅速清理炮膛后换上子铳。 “轰隆——” 不过几十息过去,城头的佛朗机炮再度发威,汉军壕沟前的战场几乎成为地狱。 飞溅的木屑、碎裂的肢体、泼洒的温热血液,以及那混合着火药、血腥的可怕气味,构成了明军民夫眼前的一切。 明知前方是死路,但他们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行动,只能在督战队刀锋的威胁下,推动沉重的器械缓慢前进,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第133章 宁羌血战 “加快脚步!快!” “娘...娘...” “后退者斩!” “嘭” 阴沉天色下,宁羌城外的战场早已被各种声音充斥。 命令声、求救声、呵斥声和炮弹击中人体的各类声音仿佛洪水般冲入人的脑海。 有的民夫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发了疯的到处乱跑,最后被身后的明军举弓射死。 还有的听从军令前进,结果被炮弹打得断成两截,内脏洒满战场,上半身飞高挂在攻城器械上,将器械染红。 攻城器械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不断前进,而明军的火炮也不断炮击着宁羌城的墙垛。 砖石激射,扬尘掩盖了倒下的汉军将士,但很快便有他们的同袍上前将他们拖走。 原本鲜活的性命,此刻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浑身抽搐。 “没救了,给他个痛快吧。” 赵宠看着惨白着脸的新卒,低沉着语气开口劝说。 新卒颤抖着嘴,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同乡,脑袋空白。 在他呆愣的同时,面前的同乡渐渐停止了抽搐,而他身后的赵宠也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地。 “放!” “轰隆隆——” 马道上,纵使每隔半盏茶的时间,就会有同袍因为明军的炮击而倒下,但汉军的炮手依旧没有离开自己的战场,仍旧紧张的利用佛朗机炮的速射功能,不断清理炮膛并射击。 他们如机械似的操作,使得战场的民夫乃至明军先登兵卒都经历了恐怖的袭击。 向来以火炮进攻敌军的明军,此刻也深深感受到了来自火炮的威胁。 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少条生命,终究是将展现从一里外推进了到了三百步的距离。 眼见壕沟就在眼前,明军无法放松戒备,反而是愈发紧张了起来。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杀!!” "this!" 当距离进入二十步,明军果断从攻城器械后发起了冲锋,而壕沟内的汉军也纷纷将引燃过半的手榴弹了出去。 “轰隆”的爆炸声在壕沟前二十步的范围作响,哪怕明军将士穿着布面甲,内里还垫了缓解冲力的内衬,但他们依旧被爆炸过后的弹丸击中了身体的薄弱处。 面部中弹者毙命,而四肢中弹者则是倒下后才发现自己中弹,不断哀嚎着向后逃去。 三百多名幸存的明军冲过了爆炸的范围,而等待着他们的,则是鸟手举起的排枪。 “哔哔——” “噼噼啪啪……” 炒豆子般的铳声伴随着硝烟出现,不足二十步的距离,哪怕是双重布面甲都无法防御。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如麦子被收割时,成批倒下,而后续冲上来的明军则是见到了汉军弓手那已经拉满弦的弓箭。 瞬息间,无数装备了破甲锥的箭矢破空而去,大量箭矢在明军低头后射在他们身上,或者擦过铁胄飞去。 只有少量箭射穿了最前排的明军面颊,使得十余名明军栽倒在地。 “杀!!” 不足三百名明军杀入了壕沟之中,早早做足准备的汉军见到他们落入壕沟,纷纷持着斧头、锤子将他们包围起来。 早有准备的明军在跃下壕沟后,也纷纷开始与汉兵短兵交击,以此防备来自城头的炮击。 随着双方短兵交击,壕沟顿时化作了修罗场。 这里没有长枪突刺的迅捷,也没有刀光剑影的华丽,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碰撞与骨骼碎裂的闷响。 汉军的新卒,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面对眼前刚刚跳下,身形还未站稳的明军将士,他们却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兵器抢了过去。 纵使明军将士经验老到,奈何壕沟狭窄,人挤着人,动作慢了半分。 铁斧未能劈中头颅,却沉重地砸在了他的肩甲上。 瞬息间,甲叶凹陷,明军兵卒只来得及闷哼,还未动手就被旁边的一柄骨朵砸在了铁盔上。 “砰!”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敲击,头盔瞬间变形,鲜血从盔檐下汨汨涌出。 那老兵一声未吭,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将持斧的新卒也撞了一个趔趄。 新卒朝骨朵方向看去,只见是自己的同乡出手帮了自己。 不等他开口,却见眼前同乡顿时被身后偷袭的明军砸翻在地。 “狗攮的!!” "—" 杀戮在壕沟中不断进行,诸如锤、斧、锏、鞭这类钝器成为了狭窄空间内的主宰。 它们不需要锋利的刃口,依靠纯粹的重量和动能便足以摧毁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濒死者的哀嚎被周围的喊杀与金属撞击声淹没,往往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双方将士的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由鲜血、碎肉混合成的泥泞。 在这场厮杀中,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无论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最终都滚倒在这片血泥之中,被无数只脚践踏,与倒在壕沟的尸体混在一起。 “可以放心炮击了!” 明军阵地上,当看到三百先登兵马杀入壕沟,曹文诏便放手让炮兵开始炮击宁羌城。 他认为三百先登兵足够拿下壕沟内的汉军,而炮手把总也继续下令炮击。 “轰隆隆——” 一时间,双方火炮不断作响,汉军试图破坏攻城器械,而明军则是意在杀伤炮手。 硝烟与血腥味随着寒风吹向宁羌城,而王通则是站在城墙后,看着民夫不断将马道上的伤兵扛下马道。 城外的厮杀声不断闯入他的耳内,王通见状看向赵宠:“将阵列将士的甲胄脱下,换给新募的弟兄们!” “是!”赵宠应下,接着派人将阵殁将士的甲胄脱下,将这些甲胄送往了军营。 甲胄上的鲜血还没有干涸,不知那些新兵在见到这些染血甲胄时,脸色会多么难看。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从马道上响起,这使得王通与赵宠下意识对视。 “官军发起总攻了!” 二人异口同声的开口,而城外的明军阵地上,总兵王承恩已经率领麾下两千步卒开始分散着杀向壕沟。 明军的炮击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用木块垫高了炮口的角度,准备将炮击城墙变为炮击城内。 “轰隆隆——” “砰!!” “找掩体!找掩体!” 瞬息间,铁炮弹越过城墙,落在了城内的街巷与屋舍中,泥土飞溅丈许高,却又很快落下。 反应过来的汉军将士们不断拔高声音,试图让前来帮忙的百姓们寻个地方躲避。 铁炮弹砸中人体,血肉瞬间炸裂开来,亦或者击穿人体,形成空洞。 不管被击中后变成什么模样,这对于城内的百姓来说,都是极为恐怖的画面。 百姓们的喊叫,城外的厮杀...... 这些声音不断冲击着新兵们的脑海,很快便有新兵承受不住压力,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了起来。 王通与赵宠见状,眼底纷纷流露出担忧之色,但他们的担忧没能持续太久,因为明军已经压上来了。 随着明军压上来,明军的炮击终于停了下来,而王通与赵宠也在此时登上了满是豁口的马道。 只见城外两千多明军步卒率领数千民夫压了上来,并推动着新的攻城器械。 与此同时,壕沟内的战况也不容乐观,尽管汉军的老卒带着新卒击败了绝大多数的明军先登兵卒,可明军依旧在壕沟内结阵与汉军厮杀。 “火炮呢?怎么还不还击?!” “等等!” 赵宠下意识质问,但王通却打断了他,同时道:“火炮暂时不动,令许大化率部撤到第二道防线!” “参将,你………………”赵宠错愕看向王通,王通却沉声道:“放近了打!” “只有放近了打,一口气把他们打疼了,我们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王通话音落下,立马便看向自己的亲兵,吩咐道:“将军营的新卒调过来。” “是!”亲兵连忙应下,转身便跑下了马道。 赵宠闻言,眼底闪过些许不忍:“他们操训不足一月,现在就拉上来,是否………………” “没有时间了。”王通叹了口气,心道若是真的兵败,那宁羌的百姓不知道要被城外这群官军欺辱成什么样子。 见他这么说,赵宠也深吸了口气,接着亲自取来五色旗,站在被炮弹打得破烂的城楼前,挥舞起了旗语。 “哔哔————” “撤到第二道壕沟!” 许大化始终分心盯着城楼,当见到城楼上有旗语吩咐撤退,他立马便指挥着幸存的汉军撤向第二道壕沟。 在许大化的吹哨和穿梭、喊话下,汉军开始爬出壕沟,撤向第二道防线。 六百名汉军在经过两个时辰的厮杀过后,数量明显比战前少了许多,但好在明军主力距离壕沟足有二百余步,因此他们得以从容撤到第二道壕沟。 在他们撤入第二道壕沟的同时,原本被打散的明军先登队伍又重新聚集了起来,但他们并没有发起冲锋。 站在城楼上,王通他们可以清晰看见,明军的先登队折损了大半人马,而这也是他们不敢冲锋的原因。 他们的胆怯,给了城外汉军更多休整的机会,他们重新为鸟铳装药,同时将早早准备好的手榴弹取出,插上火把,随时准备引燃。 “呜呜呜——” 明军的号角声不断逼近,正如同他们的队伍般。 两千多明军与数千民夫组成的队伍,乌成片,使得刚刚经历生死的壕沟新卒们感到慌乱。 “不要慌乱,长枪兵闻号炮投掷手榴弹,鸟铳手与弓手放铳射箭,听到哨声后立马撒向第三道壕沟,抵达后立即点燃手榴弹拋出,接着撤往护城河对岸,依托羊马墙反击!” 许大化手臂不知何时负伤,此时已经换到了左手握刀,但他依旧在壕沟内亲自交代军令,生怕旗兵交代出错。 兴许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尽职,壕沟内的将士们很快便稳定了情绪,而此时明军的脚步也在不断逼近。 “传令,弓手百步远射放箭,余下兵马结直阵压上,近壕二十步放铳!” “斩贼军首级一级者,赏银五两!” 明军前进的队伍中,身为总兵的王承恩指挥着己方部队,而此时他们距离汉军的距离已经不足百五十步。 因此在王承恩下令后,十余名旗兵便骑马来回传令,将军令准确无误的传到了各队军官耳中。 “放箭!” 当百步距离抵达,作为两千人直阵头锋的各队队长便纷纷下令。 在他们手中令旗挥下的瞬间,头锋的数百名弓箭手便纷纷张弓搭箭,朝着汉军第二道壕沟的阵地远射而去。 箭矢一阵阵落下,压得汉军抬不起头来,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插着至少四五支箭矢。 在这种远射压制的情况下,明军推进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跨越四十多步,来到了先登队所处的第一道壕沟前。 民夫被驱赶着上前铺设木板,明军的将士踩过木板继续前进,先锋队趁机归队。 明军没有遭受任何阻击便跨过了第一道壕沟,并朝着第二道壕沟迈步走去。 与此同时,躲在壕沟内的汉军纷纷根据本队队长的手势,开始将手中手榴弹递到了火把旁。 随着队长率先点燃手中手榴弹,其余汉军将士纷纷效仿。 “抛!!” “轰隆隆——” 当号炮打响,各队将士纷纷跟随队长抛出手中的手榴弹,而这些从天而降的手榴弹出现时,早有准备的明军刀牌手便纷纷结阵。 手榴弹不断砸在长牌上,但都落在了了刀牌阵的不远处。 因此当手榴弹爆炸时,那掀起的气浪和激射的弹丸还是伤了不少刀牌手,同时破开了明军的阵脚。 “噼噼啪啪!” 霎时间,汉军的鸟铳手和弓手开始进攻,而遭受袭击的明军也纷纷还击。 鸟铳不断作响,使得壕沟内硝烟弥漫。 空气中的腥味浓重,而弓箭手的面射更是致命。 双方各自都被弓箭面突死伤不少,更别提足以破甲的鸟铳了。 哪怕明军主要用三眼镜,但依旧击伤击毙了不少汉军,而这时汉军的阵地上也传来了刺耳的木哨声。 “哔哔————” “撤!” 没有过多言语,老卒们开始带着新卒们撤退,而明军也在鸟铳的硝烟散去后,纷纷朝着汉军追去。 在他们追击的路上,汉军如许大化提前安排好的那般,将第三道防线的手榴弹点燃后抛出,接着毫不犹豫的继续冲出壕沟,沿着宁羌城的石桥撤回城墙根的羊马墙后。 “轰隆隆——” 仍旧是熟悉无比的爆炸声,只是可惜手榴弹依旧没能造成太大伤亡。 哪怕已经提纯过硝石,但黑火药手榴弹的威力还是太小了。 若是用于杀伤穿着棉甲和无甲的敌人还够用,但面对穿着沉重布面甲的明军就有些不够用了。 数百枚手榴弹,对明军的杀伤不过数十上百人,这令城楼前的王通脸色更为阴沉。 在他脸色阴沉的同时,后方的曹文诏也见到了己方轻易夺取三重壕沟,逼近汉军羊马墙的景象。 王通刻意没有炸毁宁羌城的护城河石桥,为的就是将明军吸引过来,然后依托羊马墙对他们进行最后的城外反击。 没有出乎王通的预料,明军在见到石桥并未被炸毁后,果然朝着石桥通了过来,而王通见状则是看向赵宠。 “城内除炮手外,其余操训超过两个月的新卒尽皆交由你统领,眼下迅速走西门绕行,沿着羊马墙准备来攻。” “要与他们在城外交战吗?”赵宠错愕开口,王通则是点头道: “只有如此,才能在击退他们后缴获甲胄,以此来装备我军,不然我们的甲胄只会越打越少。” “好!”赵宠明了王通的想法后,当即便开始调集城内操训两个月的老卒。 与此同时,宁羌所募的新卒也集结到了内城墙根下。 这群新卒中只有不到三百人穿上了甲胄,因此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王通只调遣了那三百甲兵走上了城墙,配合那几十名炮手老卒坚守城墙。 与此同时,城外的王承恩也已经指挥明军将冲车推到了石桥上,并向石桥另一端的汉军发起了冲锋。 “杀!” “噼噼啪啪……………” " 明军杀来,汉军依托羊马墙,以鸟铳、弓箭还击。 王承恩指挥刀牌手推动冲车压上,令弓兵与鸟铳、三眼铳还击。 一时间,石桥两端硝烟四起,而冲锋的明军刀牌手也因为弹丸打穿长牌而倒地。 哪怕汉军依靠羊马墙排枪,但三轮排枪过后,倒地的明军也不过数十名,而他们后方还有数量更多的明军。 “嘭!!” 冲车终究撞到了羊马墙上,沉重的巨木将羊马墙瞬间撞出裂纹。 部分心急的明军甚至踩着冲车便翻过了羊马墙,落入了汉军的阵中。 任凭这群人武艺如何高强,却见汉军丛枪戳来,径直将其戳死当场。 “嘭!!” “轰隆隆——” 明军继续顶着汉军的鸟铳与箭矢撞击羊马墙,而汉军也将手榴弹尽数拋入石桥上。 在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与硝烟中,栽倒的明军数量不少,而石桥上的明军尸体也越来越多。 面对躺了一地的同袍尸体,哪怕是眼馋汉军首级银的明军,也不由得眼神清澈了起来。 但这份清澈没有持续太久,只是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 王承恩麾下的明军继续涌上来,接力用冲车不断撞击羊马墙。 只是两次撞击,原本就充满裂纹的羊马墙瞬间垮塌,而明军也如狼似虎的杀向了汉军。 “嘭!” 号炮作响,汉军以长枪阵应对不断涌来的明军。 他们就仿佛是个口袋,不断后退,将涌来的明军向内拉扯。 这样不正常的局面,很快为王承恩所察觉,但他却不舍得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因此他立马下令道:“速速破阵,敢退者斩!” 他试图赶在局势发生变化前击败城外的汉军,却不知此时马道上的废墟中,一门门火炮的炮口已然对准了护城河对岸的明军与民夫们。 “放!” “轰隆——” “额啊!!” 瞬息间,震耳欲聋的炮声作响,紧接着便是暴雨梨花般的弹丸激射而来。 十余门尚能使用的佛朗机炮利用霰弹,在几个呼吸间收割了上百名明军的性命。 王承恩胯下军马中弹嘶鸣,将他掀翻在地,马蹄也重重踩在了他的腿上,痛的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左右没有中弹的亲兵将其搀扶起来,而此时宁羌城根西侧却突然爆发了山呼海啸的喊杀声。 “杀!!” 吃痛的王承恩咬牙朝着喊杀声方向看去,只见上千名穿着布面甲的“汉军”朝石桥对岸的明军杀去。 “中计了!撤军!” 王承恩咬牙下达撤军的军令,接着便被亲兵搀扶着趴在马背上撤退。 “杀!” 赵宠率领身后操训了两个月的千余新卒,不管任何章法的开始支援许大化所部,并与其合兵后追杀溃撤的明军。 “混账!” 眼见局势转变如此之快,本已做好骑兵收割准备的曹文诏忍不住破口大骂,接着拔刀劈向宁羌城。 “掩护王军门所部两翼,勿要让贼寇逞凶!” 在他的军令下,原本还未行动的两千精骑开始吹响号角,嗲隆压去...... 第134章 首轮告捷 “嗡隆隆…………… “杀!!” "" 两千精骑冲锋是什么场面? 当城楼前的王通亲眼见到曹文诏麾下两千精骑发起冲锋后,他立马就吹响了木哨,生怕赵宠杀上头,率军杀出壕沟阵地。 好在赵宠仍旧清醒,哪怕与许大化合军后击破王承恩所部,但他们并未追出壕沟,而是追到第一道壕沟后,立马破坏民夫建设的壕桥,同时指挥长枪兵列阵。 曹文诏并未发起冲锋,只是亲率精骑将败退下来的王承恩所部掩护撤离战场,紧接着便向本阵撤去。 赵宠见状,连忙看向左右的把总、百总:“快!打扫战场,把甲胄都带回城里!” 在他的指挥下,数百名汉军纷纷冲出壕沟,将战场上的明军,汉军尸体分别拖向宁羌城。 这幕被马背上的曹文诏所见,气得他脸色铁青,但他没有贸然用骑兵去强攻汉军的壕沟阵地。 汉军那类似马丹的手段虽然对披重甲的明军不管用,可骑兵胯下的马匹可没有重甲防护。 不管是被打烂马肚子还是马腿,战后军马定然是废了,所以要攻下壕沟阵地,还是得靠步卒才行。 想到此处,曹文诏率兵掩护王承恩撤回了本阵,接着来到火炮阵地旁下令道:“继续用炮打,直到把城墙打塌为止!” “是!”炮手把总见状下令炮击,而战场上的汉军则是在不断拖拽阵殁明军的尸体。 “轰隆隆——” “进壕沟!!” 随着炮声作响,炮弹顿时落在地上,砸出丈许飞沙。 城楼前的王通在炮声响起的同时便顿下,下个呼吸便感受到了城墙传来的震动感。 随着震动感消失,王通又蹲着过了几个呼吸,随后才缓缓直起身子来。 明军的炮击来得突然,致使不少汉军未能撤回壕沟便遭受炮击而亡。 瞧着战场上新增的汉军尸体,王通的拳头不由攥紧,关节发白。 “参将,您没事吧?” 左右的亲兵连忙上前查看王通,王通抬手道:“我没事。’ “此役过后,定要将将军所说的那红夷大炮寻来。” “若是有那大炮,这狗材的官军哪里能如此欺负我军将士?” 王通气愤开口,而这轮炮击过后,城外汉军在打扫战场时也不免小心起来。 在他们打扫战场的同时,王承恩已经被亲兵搬到了牙帐中,而军医则是前来为他摸骨。 王承恩靠在亲兵怀里,冷汗直冒,脸色苍白。 军医摸了摸骨后,这才看向王承恩道:“骨头未断,只要接上骨头便可;不过想要恢复,恐怕得调养数月才行。” “没断就好。”王承恩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小腿钻心的痛,急忙道:“接骨。” “是。”军医应下,接着便命人按照药方去取曼陀罗、川乌等药材熬制为麻醉的汤药。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随着汤药下肚,待王承恩意识昏沉时,军医才将其腿骨接上,并涂上接骨膏,最后缠上粗布,使用柳木制成的夹板进行固定。 待所有手术都做完,军医这才离开了牙账,而此时的王承恩也才悠悠转醒。 在他清醒后,将大军收拢的曹文诏才前来寻他,并在军医那里了解了他的伤势。 “王军门.....” “曹军门,我恐怕无法继续领兵了。” 曹文诏刚刚走入牙账,王承恩便道:“断腿之伤,恐需数月才能恢复。” “我欲率家丁撤往阳平关休整,余下步卒留给军门继续攻打宁羌,军门以为如何?” 王承恩率先让步,将除家丁外的步卒留给了曹文诏,曹文诏听后也面露歉意:“此役怪我轻敌冒进,若是继续用大将军炮强攻几日,王军门也不会受此劫难。” 面对曹文诏的歉意,王承恩摇了摇头:“大将军炮虽然犀利,但恐怕无法在降雪前攻破城墙,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强攻。” “此番我离开过后,此处便交给曹军门你了。” 曹文诏见王承恩没有忌恨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既是如此,我便禀告督师,王军门你安心养伤便是。” “好…….……”王承恩点点头,而曹文诏则对他躬身作揖,接着退出了牙帐。 在他退出后,帐外的曹鼎蛟便跟着他走出十余步,随后才见曹文诏吩咐道:“清点军中尚存的步卒,看看死伤了多少。” “是!”曹鼎蛟应下此事,转身便亲自操办去了。 此时军营内充斥着伤兵的哀嚎声,听得曹文诏心烦意乱,只能离开营盘,来到辕门外眺望宁羌城。 宁羌城外的战场已经被打扫差不多了,这让曹文诏不由得攥紧拳头。 在他死死盯着宁羌城的时候,宁羌城内也将战场打扫完毕,赵宠亲自找到王通,对他作揖汇报道: “据弟兄们清点,被打死的官军共有三百四十六人,我军阵列的将士则有三百二十九名。” 赵宠话音落下,便感受到了城楼前的气氛略微不对,但他也能理解王通的心思。 汉军毕竟是守方,按理来说优势更大,结果双方死伤的差距并不大,这足以说明曹文诏、王承恩等人不好对付。 “我军大多都是操训不足三个月的新卒,更有操训不过一月的新卒,能杀伤这么多官军已是十分不易,参将不必往心里去。 赵宠试图安慰王通,可他心里又何尝不难受。 “按照规矩发抚恤银,并承诺战事结束后的抚恤田。” “此外......”王通沉吟片刻,却还是叹息道:“在城内继续募兵,看看还能募多少吧。 “今日过后,官军应该不会继续强攻,总归要休息几日。” “是!”赵宠颔首应下,而王通则是在他应下后,摆手示意他退下。 赵宠回礼离开了城楼,而王通则是寻了个角落坐下,时不时躲避着明军的炮击。 与此同时,城外明军营盘内的曹鼎蛟也清点了伤亡,接着寻到了曹文诏。 “叔帅,我军阵殁、失踪及伤残的弟兄足有四百一十六人,除去王军门麾下七百家丁,仅有一千三百余名步卒可用。” 曹鼎蛟将步卒的情况禀报出来,曹文诏听后脸上肌肉抽搐,接着沉声道:“飞报,将此处情况报与督师听。” “此外再打探打探,其余三路大军情况如何。” “宁羌城内重甲贼军不下两千,其它三路遭遇的甲兵数量应该不多,看看可曾有人收复失地。” “是!”曹鼎蛟应下此事,随后便以曹文诏的口吻,将王承恩负伤,以及宁羌城内有两千重甲贼兵的消息汇报给了洪承畴。 这消息在快马的护送下前往关中,而接下来几日时间里,曹文诏确实没有贸然发起强攻,而是一直用大将军炮攻打城池,似乎要将宁羌城的女墙和城墙全部轰塌才满意。 在他强攻遭遇失败的同时,从米仓道攻向樗林关的贺龙、孙显祖,无疑也在这坚固的关隘前吃了瘪。 他们与曹文诏相似,都从后方调集火炮前来攻城,但十余门大将军炮的威力虽然不错,却无法将通体青石砌的樗林关攻破。 “直娘贼的,这么久都打不进去,混账!” 樗林关外,明军辕门前,贺龙朝着远处那卡在南江与山峡间的樗林关不断谩骂。 在他身后,孙显祖、孙守法及高杰也都纷纷远眺樗林关,脸色不太好看。 此时他们面前的火炮阵地上,已然摆上了十余名大将军炮,且身后营内的伤兵哀嚎,以及远处樗林关下猩红的泥土都说明了他们曾强攻过樗林关,然而他们仍旧没有攻破此关。 樗林关东西不过百步,关城高二丈八尺,底厚四丈,而顶厚三丈。 面对明军来攻,汉军只要再关上陈兵千人,便可以轻松挡下数千明军强攻。 贺人龙此部,正是因为兵马施展不开,这才受阻于此。 “再过半个多月就要降大雪了,若是大雪封山前还无法拿下此关,督师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孙显祖迟疑开口,贺人龙听后有些烦躁:“此事我也晓得,但打不进这关隘,说再说也无用。” 他侧目看向身后的孙守法与高杰,接着吩咐道:“今日好好休整,明日你二人率部强攻,倘若真的攻不下,我再另想办法!” “末将领命!”孙守法与高杰躬身作揖,而贺人龙则是看向林关,心道实在攻不下,他便在这里磨洋工,直到大雪封山再撤军便是。 只要家丁在手,朝廷总归用得到他,顶多就是训斥一番,不至于掉几块肉。 可若是家丁都拼死在此,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贺龙调转马头回到了营盘内,而孙显祖与孙守法、高杰也先后与他返回其中。 在他们回到营盘的同时,作为他们对手的罗春则是坐在樗林关内的衙门中,与自己麾下的把总下着象棋,旁边还有个百总帮忙煮茶。 耳边炮声不断作响,棋盘上罗春却抬手用炮打掉了把总的主帅。 “干总,您赢了……” 把总苦笑,而罗春则是笑着重新摆棋,同时说道:“这官军虽然几次强攻,但未曾见到他们麾下的明甲家丁。” “想来是这贺人龙、孙显祖不肯用家丁卖力,不然我等还得经历番苦战。” 罗春说罢,那把总却好奇道:“攻下樗林关,南边十几里便是南江县,他们怎地会舍不得家丁?” 见他询问,罗春并未卖关子,而是笑道:“虽说南边十几里就是南江县,可他们又如何知道,我军是否还有兵马布置在南江县?” “若是我军还有兵马布置在南江县,那他们打下樗林关后,还得继续南下攻打南江,这期间又得死伤多少家丁?” “不是每部官军都舍得为朝廷卖命,起码这贺疯子就不是。” 罗春这话说罢,把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罗春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沏茶的百总:“飞报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百总下意识回应。 罗春听后便没有再询问其他,而是一心二用的下起了象棋。 在他下象棋的同时,快马也疾驰着将军情送往了广元县。 待到刘峻接到这日的飞报时,已然是腊月初一了。 "......" 广元县衙内,得到飞报的刘峻松了口气,而他手中的飞报则是分别来自南部、仪陇、林关三处地方。 在刘峻查看飞报的同时,汤必成也站在旁边解释道:“庞闯子带着骑兵南下后,秦良玉与马万年倒是没敢分兵围城了。” “如今庞闯子带着骑兵在南部与仪陇间扎营,秦良玉与马万年分别聚兵于一面强攻城池,同时还得分兵防备庞闯子,两座城池压力锐减。” 汤必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隐隐有些轻快,可以看出他心里有多么高兴。 对此,刘峻也点了点头,同时起身走到了沙盘前。 沙盘上,各县情况一目了然,其中南部县与仪陇县的地势也十分清楚。 明代的仪陇县,并非后世的仪陇县址,而是在后世仪陇县的东北方向。 明代的仪陇县修建在延绵的丘陵上,与官道落差数十丈,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若非汉军兵贵神速,抢在明军之前夺下仪陇县,日后面对仪陇县兴叹的便是他们了。 正因如此,仪陇县的安危,刘峻倒是并不担心,他担心的主要还是地势低洼的南部县。 按照飞报中所写,秦良玉从成都府获得火炮后,立马便在南部县北部的丘陵上修筑营垒,放置火炮攻城。 丘陵高出南部县十余丈,且距离南部县不过半里距离,因此双方的火炮都能打到对方,这倒是与宁羌县和樗林关的情况大不相同。 眼下双方都在互相炮击,任凭秦良玉如何示弱,朱轸都不予理会,摆明了要拖住她。 按照飞报的内容,南部、仪陇、林关三个方向的战场基本都僵持住了。 如今唯一有问题的,只有至今仍被封锁的宁羌县。 宁羌县是汉军日后攻打汉中的桥头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刘峻派给了王通数量最多的甲兵。 不过即便如此,刘峻仍旧担心此地守不住,因为王通面对的是曹文诏与王承恩。 此处的王承恩并非北京的王承恩,明末同名同姓的人有许许多多,光王承恩便有四五人。 在这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与朱由检共同殉国的宦官王承恩,其次便是跟随洪承畴、曹文诏、孙传庭剿贼的总兵王承恩。 除了二人,江南也有个叫做王承恩的武将,而大名鼎鼎的王守仁,其孙也叫王承恩。 从大明开国以来,“承恩”这个名字便宛若后世某个时期的建国、建军等名字,十分普遍。 刘峻对于这个北方武将的王承恩还算熟悉,也知道王承恩最后与孙传庭共同阵亡潼关。 按照其历史上的性格,恐怕也会如曹文诏那般,与宁羌城死磕。 如果是这样,那宁羌城的局面就不好说了…………… “大哥!宁羌传来消息了!” 正在刘峻担心宁羌情况的时候,刘成突然拔高声音闯进了衙门,寻到刘峻后便快步跑来。 “大哥!好消息!” 刘成把信条递给了刘峻,刘峻接过后则是连忙将其打开,很快便看完了其中情报。 “如何?”汤必成试探性询问,接着便见到刘峻朝他点头。 “王通给了我等一个惊喜,王承恩强攻宁羌,遭炮击负伤而走,眼下宁羌只有曹文诏一部四千余兵马尚在围困。 “除此之外,王通打了个官军个措手不及,缴获了数百套甲胄,如今他在宁羌城内练兵近千。” “虽说前番抵御官军有所死伤,但现在尚有二千多披甲守兵,比战前还多。” 刘峻高兴说完,只见汤必成愣在了当场,显然是没想到平日没什么表现的王通,竟然能表现得如此精彩。 “这......这还真是令我预料不及......” 汤必成想要说些什么夸奖的话,但说来说去,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刘峻与刘成两兄弟闻言爽朗大笑,接着点头道:“确实始料不及。” “不过......”刘峻顿了顿,见二人看向他,他接着说道: “虽说王通并未写下详细的死伤,但他那部兵马大多都是新卒,想来死伤不少。” “如今南边的骑兵动不得,龙安府的侯采与巩昌府的王彬又虎视眈眈。” “王承恩负伤后,洪承畴若是得知消息,定然会做出调整,我们还需要继续募兵,制作甲胄,防备官军增援。” 谈到募兵,刘峻将目光看向汤必成:“我军现在有多少兵马?” 汤必成在听到募兵的消息后,便知道刘峻要询问,因此心里刚刚有了腹稿便脱口而出: “老卒约莫二千,新卒约一万五千余,但军中着甲不足四成。” “抄没恶绅家宅土地后,所获的两千余头耕牛都先发给阵列的烈属,余下的一千六百余匹挽马和三千八百多头骡子,留作大军日后攻出保宁的马队。” “除此之外,军中还有三百六十四匹军马,八百六十七匹乘马,不过都分布在各营兵马手中。” 从九月末攻占保宁算起,两个月的时间里,汉军通过缴获和抄家、经营制造,将甲兵数量提升到六千余名,骡马数量更是超五千余头匹。 这份实力放在三十六营中,也仅次于高迎祥等主力,即便放在两京十三省的边镇中,也能排到中游。 只是仅凭这点兵马就想守住保宁,乃至击退明军,进取整个四川,这无疑有些异想天开。 刘峻没有被这虚假的实力冲晕头脑,而是冷静与汤必成交代道: “继续募兵,同时不断扩充各县军器局;燕子里的煤矿和铁矿也可以多募矿工挖掘,但要按照规矩干活,保障他们的安全。” “眼下我们的实力最强,但想要击退官军,进取龙安府和整个四川还有难度。” “不过只要等到来年五月,若是彼时时局真的发生变化,我们或许真的能谋取整个四川......” “是!”听到刘峻这么说,汤必成也想到了刘峻所说的时局和时机。 眼见汉军挡住了官军的第一轮围剿,汤必成的心思也渐渐活跃起来。 “兴许,他们能凭借实力,从招安中获取更高的官职......” 第135章 布局审势 “咴咴......” “娘嘞......娘啊......” “救救......救救他......” 崇祯八年腊月初一,在汉军首轮告捷的时候,咸阳原上的冻土,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暗红色的、黏稠的泥沼。 这泥沼并非由水土构成,而是由人血、马血、碎裂的内脏与践踏了无数次的泥雪混合而成,散发着腥臭的浓烈气味。 这气味与硝烟和各类恶臭味交织,形成一股有形有质的薄雾,沉甸甸地压在原野上,渗进每个活着的人的肺里。 原上的尸体密密麻麻,每具冻僵的尸体都僵硬地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空洞的眼睛不知凝望着什么。 “补刀!都与他动手利索些!” 突如其来的的声音,打破了这处死寂之地的僵硬。 穿着明军甲胄的将领带着数百名年轻士兵来到了战场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尸山血海,随时防备着有装死的流寇反扑。 在他的身后,数百名的年轻士兵纷纷紧握着手中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脚下的触感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但由于每个人都在远处吐了个干净,因此现在没人能吐出来....... "We......" 一声微弱的,近乎叹息的呻吟在年轻兵卒的身旁响起。 新兵身体猛地一颤,枪尖下意识地对准了声音来源。 在他目光中,一名穿着破烂棉甲的流寇正看着他呼救。 流寇的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泞,看不清年纪,而他的胸口处却有着可怕的贯穿伤。 在他维持微弱呼吸的同时,伤口处的血沫还在汨汨涌出。 他的眼睛望着张呆子,那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动物般的、纯粹的求生欲。 “水......哥儿.....……给口水………………” 流寇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某种新兵听不懂的......大概是河南或山西的口音。 面对他的眼神和求救,这名年轻的新兵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双眼睛,不由得想起了集市上待宰的羔羊,故此下意识地想取下腰间的水囊。 “张呆子!发呆!” 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新兵下意识看去,只见自家队长赵承恩正提着一把尚在滴血的雁翎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只有麻木的冷漠。 “这厮......讨水吃......”张呆子有些结巴,而赵承恩则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嗤笑。 他的笑声干涩,仿佛骨头在摩擦,也笑得那求救的流寇露出绝望的眼神。 在张呆子还在愣着的时候,赵承恩便转头盯向张呆子:“记清楚了,这些都是流贼!今日你与他水吃,明日这便敢剁你头颅当溺壶!” 那闯兵似乎听懂了,眼中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绝望。 张呆子还在犹豫,赵承恩却已经不耐烦,用刀背一拍他的枪杆:“结果了这厮!战场上哪有什么活着的对头,只有死透的流寇!” 面对赵承恩的催促,张呆子的手正在止不住的发抖。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在向他求救的人,只见他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认命。 张呆子没想过,两个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平生第一面,竟是在这修罗场上,以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祈求开始,旋即就要以最残酷的方式结束。 他咬了咬牙,回忆着操练时的动作,闭上眼睛,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臂,猛地将长枪向前刺去! “噗——” 是枪头穿透棉甲、撕裂肌肉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要顺滑,心里却又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麻。 他紧闭眼睛不敢看,但耳朵和手却能感受到身下的人发出了声短促的惨嚎,紧接着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双腿似乎猛地蹬了几下,踢起一片血泥,溅在了自己的裤腿上。 随后,那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感受着不再动弹的那人,张呆子缓缓睁开眼,只见自己的长枪还插在对方的胸膛里,温热粘稠的血液正沿着伤口流出,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 “好!” 赵承恩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便弯腰在那尸体上摸索起来,看有无值钱的物件,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相比较老练的他,张呆子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陌生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他只知道随着自己杀死这人,自己身上某样重要的东西,似乎也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被血肉浸透的咸阳原上。 类似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是刚上战场的新卒,需要面对的东西还有很多。 相比较他们,此刻距离他们不过数里的咸阳县衙内却是另番景象。 县衙的二堂内,洪承畴与谢四新、王洪、谭绎等人面前各自摆着单独的一桌饭菜,牛羊鸡鸭......应有尽有。 “此役大胜李闯,当敬督师一杯!” “正是!” “若没有督师神机妙算,又如何能将李闯吸引到咸阳,以祖总兵麾下铁骑从后方将其击垮呢?” “哈哈哈......当敬督师一杯!” 王洪对着主位的洪承畴举杯,其余将领也纷纷朝着洪承畴敬酒。 面对李自成的到来,洪承畴选择示敌以弱,将李自成不断吸引到咸阳城下,接着借助李自成,张大受、郭应稳三部衔接不当的机会,使祖大弼以精骑三千从闯军后方发起突击。 战争的走向不出预料,李自成三部联军被击垮,三人仅率数千残军逃往了韩城,而洪承畴则是令祖大弼继续追击。 眼下祖大弼还在外追击,而县衙内已经吃起了庆功宴。 洪承畴不苟言笑的举杯回应众人,接着说道:“此役虽说大破陕西流寇,但我军死伤亦不少。” “本督会向朝廷为诸位将军表功,同时向朝廷请饷。” “除此之外,此役缴获钱粮骡马也会分到诸位将军手中,诸位将军可在这几日补充兵马,待到腊月十五日,我军便先扑灭韩城的李自成所部,再北上击破延安张天琳等部。” 众将闻言,深以为然,心中也盘算着剿灭流寇后,正好可以用手中缴获的银两来大肆兼并草场和土地。 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衙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众将向外看去,只见洪承畴麾下幕僚黄文星拿着几份飞报赶来,神色匆匆。 众将眼底尽皆流露出好奇之色,而黄文星则是将飞报呈到了洪承畴面前。 “督师,曹、贺、王三位总兵的飞报。” 见黄文星脸色不好,洪承畴心底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随后接过飞报查看了起来。 随着三份飞报看完,洪承畴心里也渐渐升起了几分怒火和惊讶。 生气是在于两路大军上万精锐,竟然连续强攻三十余日都不曾拿下这群作乱不久的流寇。 惊讶的地方也在于这群流寇,竟然能挡住曹文诏和贺人龙三十余日。 且从三人飞报内容来看,刘峻这支流寇的战力并不逊色沿边诸镇的普通营兵。 哪怕有守城取巧之嫌,但能坚守三十余日,也足以说明他们素质不低,不是普通流贼能比拟的。 “秦太保可有消息传来?” 洪承畴询问起秦良玉的消息,黄文星闻言则是摇摇头:“尚未。” 洪承畴闻言沉吟片刻,接着开口道:“请四川巡抚刘汉儒调松潘营东进,归曹总兵节制攻城。” “此外,令玉垒关王彬率部进攻广元昭化二县;再传令左光先率部走达州北上攻通江,摇黄盗寇则交由曹变蛟、秦翼明两部兵马进剿。” 黄文星闻言颔首,正准备开口,这时却又听到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衙门门口的百总冲入了衙门,朝着堂内的洪承畴等人作揖道:“督师,朝廷派天使来传旨了。” “什么?”王洪等将领忍不住出声,而洪承畴则是略皱眉头,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舒展眉头后起身道:“诸位于本督共同迎接天使吧。” 在他的招呼下,诸将与洪承畴走出衙门,随后便在衙门外看到了身穿青袍补的官员正在衙门外等候。 “洪承畴,恭请圣安!” 洪承畴熟练走出,接着对官员行礼道:“臣刚刚击败李自成所部数万流寇,不知天使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尽管洪承畴自称臣,但官员也知道这是对宣旨前自己的称呼,等宣旨后,这位洪督师还是督师,而自己便成了普通官员了。 正因如此,官员并没有摆谱,而是笑道:“督师战果,下官已然亲眼见到。” “此次宣旨,陛下令下官省去繁文缛节,故此下官便不卖关子了。” 官员双手将圣旨呈出,洪承畴则恭敬跪下叩首,双手接住圣旨,随后才在王洪、谢四新等人搀扶下站了起来。 “陛下说了,旨意内容仅准许督师一人翻看。” “天使舟车劳顿而来,本督先安排天使去休息吧。” 官员提醒着洪承畴,洪承畴也很知礼数的示意黄文星去为官员安排住宿。 官员见状跟随黄文星离去,而洪承畴也旁若无人的打开了圣旨,很快便将其中内容看了个大概。 得知朝廷要招抚刘峻,洪承畴略微皱眉,但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诸位将军先回堂內享用膳食吧。” 洪承畴开口示意王洪等人先回衙门内,王洪等人心领神会,纷纷作揖过后回到堂内,而洪承畴则是与谢四新留在衙门门口。 在他们走远后,洪承畴这才拿出圣旨,面无表情的说道:“朝廷要招抚刘峻。” “招抚?”谢四新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道:“莫不是江南不太平?” 四川与湖广都是如今南边的粮仓,如果四川有事便会波及湖广,湖广有事便会波及江西和南直隶。 正因如此,谢四新才会下意识认为江南那边出了事情。 面对他的担心,洪承畴摇了摇头:“未曾听闻江南出了什么事,想来是四川乱了太久,影响了秋粮出川的事情。” “此外,高迎祥、张献忠等部在江淮、河南等处作乱,听闻江淮也遭受祸害。” “流寇的手段,你我都清楚,如凤阳那般遭其破坏的地方,恐怕来年难以产出多少粮食。” “招抚刘峻之举,想来是温阁老担心事情拖得太久,影响到明年的漕粮。” “眼下从松潘调兵,确实需要不少时间,倒是可以派人前去与刘峻这厮谈谈。” “不过这个人不能从关中派出,得一个与你我没有关系的人才行……………” 洪承畴沉声说着,谢四新闻言眼神闪烁:“您是想假手于人,使陛下了解地方艰难,从而体谅剿贼艰难?” 谢四新显然想歪了,但最终的结果却与洪承畴所想的不谋而合。 洪承畴本意是想要假手于人,让刘峻与朝廷的人接触。 以刘峻当初敢于留信给他的举动,说不准刘峻能给自己弄出什么惊喜来。 即便没有惊喜也没事,反正圣旨上说的是剿抚并用。 自己完全可以一边增兵强攻保宁,一边派人招抚。 “监军太监孙茂霖麾下有义子七人,你从中选一人,将此事派遣给他。” 洪承畴提点着谢四新,谢四新则明悟的点了点头,接着询问道:“那此前令王彬、左光先进剿广元、通江的军令……………” “左光先继续围剿摇黄,王彬依旧动兵进剿广元。”洪承畴不假思索回答道:“若是真能以兵威招抚刘峻,倒不失为良策。” “督师明鉴。”谢四新颔首附和道:“刘峻此部兵马竟然能挡住曹军门与贺军门的强攻,定然有其独到之处。” “若是能将其招抚,凭其手中兵马,不管是用于围剿关西的李自成还是关东的高迎祥等部,都是一把称手的刀子。” “不过在下担心,此人既然善于隐忍不发,如今突然占据保宁,恐怕不愿意四处奔走围剿,而是想要坐守一方。” 洪承畴下意识捋了捋胡须,轻笑道:“他若要接受招抚,便只有接受调遣,出川围剿流寇,不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意思却十分明显。 不管是谢四新还是他,他们都只将刘峻视为剿杀流寇的刀子,而不是坐守一方的将领。 利用刘峻剿贼,同时消耗他实力,使其实力在朝廷控制以内,这才是接受招抚后流贼应该得到的安排。 二人在交谈间走入衙门,准备利用这件事情好好做些文章。 在他们做文章的同时,远在阶州的某处院子内,却同样有着挂念保宁府的人在。 “这前前后后两个月了,保宁那边还没有刘将军的消息吗?” “尚未有消息送出......” 杨家院子内,身穿道袍的杨琰询问眼前的杨奎,而院子内除了二人外,还站着十余名面色不善的家丁。 杨琐用余光瞥了眼这群家丁,随后才面露惋惜道:“诸位弟兄也听到了,非我不刺探,只是官军包围的厉害,实在探不出消息………………” “若有消息,还请杨先生告知我等。” 见杨琐这么说,家丁中领头的那人开口,随后不等杨琰回话便带人走出了院子。 这人是刘峻安排在杨身边的人,目的就是监视他,防备杨出卖汉军。 不过如今汉军插旗亮帜,并且占据了保宁,所以杨也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现在这十余名汉军,想要的只是联系上刘峻,然后再决定去留罢了。 因此他们在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便离开了侧院,而他们走后,杨便冷静下来,同时看向杨奎:“保宁府的情况如何了?” 杨奎见他询问,摇头道:“各处官道都被官军把守,不过据探来的消息,官军似乎还未收复一座城池。” “没收复城池?”杨琰愣了下,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恍惚道:“我虽知道这刘峻实力强横,但不曾想他攻下了保宁,还能与官军僵持......” 见他这么说,杨奎也壮着胆子道:“官军若是无法剿灭刘峻,那我们该如何?” “不可能......”杨琐下意识反驳,因为在他印象里,官军仍旧强大无比。 不过在他反驳过后,他却又反应过来,想到了刘峻竟然能与官军僵持的这件事。 杨琐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壮大杨氏,让杨氏从士绅眼底瞧不起的小门小户,成长为高门大户。 过去半年多时间里,他们在刘峻的帮助下,很快将生意扩张起来。 刘峻的古董字画被他们卖出去的同时,通过生意结交到了许多人脉,而买卖得来的金银,又被他们用于打点,并在官军拉拢了靠山。 随着生意越来越大,现在的杨氏,已经不再是任由乡绅评价的小门小户。 不过他们也十分清楚,有所成就的士绅终究还是瞧不起他们,只因为他们家没有官身。 若是太平时节,杨绝对会支持杨氏子弟读书科举,但现在的世道,读书科举却不是他们能玩得起的。 哪怕他能为家中子弟买个监生的身份,但谁又知道这大明朝能否挺过这关? 想到此处,杨琰面露犹豫,而杨奎则是道:“我近来看《三国演义》,发现其中不少名门都多投下注,如此不仅能保证家族不衰,还能………………” 杨奎说了许多,但杨只听到了“家族不衰”四个字,便没有心思继续听下去了。 他不由得站起身来,来回渡步间对杨奎询问道:“家中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 “约莫七千两,基本都是与刘峻买卖赚来的。” 杨奎知道自家侄子这是心动了,于是不紧不慢的报出了个数额。 果不其然,杨听到这数额与后面那句话后,旋即咬了咬牙,接着道:“若刘峻能胜,他必然不缺粮食豆料和盐铁,唯一欠缺的,恐怕就是马匹了......” 杨奎闻言颔首,而杨玲也在沉吟片刻后将目光投向他:“叔父,你去账上支三千两银子,前往洮州和岷州买马,而且要买可以做军马的良马。” “若是刘峻能成事,家中依靠这批军马,定然能得到他器重。” “若是他败了,家族也能将这些马卖往关中,试探看看能否凭此谋个官身。” “是!”杨奎不假思索的应下,接着便离开了侧院。 瞧着他离去,杨则是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口。 “此事不论成败,总归要谋个官身....……” 第136章 欲意招抚 “呼……………终于写完了。” 崇祯八年腊月初十,随着刘峻的声音在广元县衙的三院东厢房响起,他手中的毛笔总算落在了笔架上。 眼睛的酸胀让他止不住的眨眼,只因闭上眼睛后,眼睛会酸得流泪,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来缓解疲劳。 转眼间便是十天过去,而前线似乎也陷入了日常作战的平静中。 这种平静,并未给刘峻带来安心,反而给他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使得他身心尽皆感受到压力,只能用写书来转移焦虑。 如今随着当初承诺的书籍写完,刘峻本该好好休息,可他却仍旧焦虑的睡不着。 这种情况下,院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而这也让刘峻忍不住站了起来。 等他起身,便见汤必成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官军撤军了吗?” 见他这么高兴,尽管知道不可能,但刘峻还是忍不住询问起来。 此刻的他,总算体验到了被实力数倍于己的敌人围剿时的压力和焦虑。 “没有,不过与撤军相差不多。” 汤必成恭敬行礼,接着说道:“广元县的官军派人传来消息,询问将军是否愿意接受朝廷的招抚。” “招抚?”刘峻闻言呢喃一遍,接着便觉得几日没好好休息的自己,脑子实在转得有些慢,故此沉吟了几个呼吸,他随后才开口道: “官军可曾提出招抚的条件?” “并未。”汤必成摇摇头,接着说道:“朝廷派了个太监来招抚,只要您准许,他最多两日便能抵达广元。” “见见吧。”刘峻不假思索的开口,哪怕他心底不愿意接受招抚,但如果能凭着谈判来拖延些时间,那他还是很乐意的。 更何况降雪在前,官军这个时候提出招抚,还是很有诚意的。 不过事实证明刘峻的想法打脸了,因为在他答应见招抚使者后,院外便再度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过这次来的人是刘成。 “大哥!” 刘成火急火燎的闯入厢房内,接着作揖道:“塘骑来报,玉垒关的官军拔营出关,距离我们驻守的三堆堡只有不到五十里了。” “什么?”汤必成忍不住拔高声音,毕竟他刚刚才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招抚消息,怎么官军前脚说招抚,后脚就派兵来打了? “看来他们是想以打促和......” 刘峻语气凝重的开口,将洪承畴的想法公之于众。 汤必成错愕看向他,而刘峻则是不紧不慢道:“三堆堡有尤勇所率的伤愈老卒和披甲新卒,共六百多人坚守。” “那王彬所率的兵马,不过是各边卫拼凑而来的兵马,定然攻不破三堆堡,不必担心。” 尤勇是刘峻麾下的亲兵营千总,开战时便率新卒在巩昌古道的三堆地区修建石堡。 随着伤兵营的老卒不断康复,无人可派的刘峻便将这些老卒也派往了尤勇麾下。 如今尤勇手中有百余老卒和五百新卒,且三堆堡易守难攻,挡住个区区王彬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此......那还要见那招抚的太监吗?” 汤必成犹豫着询问,刘峻听后不假思索的点头:“这是自然。” 见刘峻还愿意见招抚太监,汤必成松了口气,接着道:“那在下告退,先行去操办此事。 “去吧。”刘峻挥手示意,接着便见他快步离开了此地。 “大哥,他们就这么想被招抚啊?” 没有离开的刘成望着汤必成背影,忍不住开口嘲讽,而刘峻则是笑笑:“招抚?开弓没有回头箭。” “想要干大事,就得一条路走到底才行。” 刘峻说罢,同时将桌上叠起来的几本书推到了刘成面前。 “你将这些书带走,派人抄录两份,抄录好后供我检查,我检查无误后,便让城内的书坊雕版印刷。” “这些是什么书?”刘成好奇拿起一本打开,发现里面写的内容他根本看不懂,但好在书籍的下方还有各种词句的释义。 他合上书本,看了眼书本的封面,接着读道:“物理?” “这是给社学学子们的教材,不过先得印刷出来,然后由我教导遍那些教习,随后才能教导给学子们。” 刘峻说罢,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扶着桌子起身道:“你先去操办吧,我要休息了。” “吃了早饭再休息吧?”刘成有些心疼的上前试图搀扶刘峻,刘峻却摇摇头:“没什么胃口,等我醒了再吃吧。” 见刘峻执拗,刘成只能点头应下,随后扶着他上床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后,又贴心将窗户都关好,还将刘峻让人特别缝制的黑色“窗帘”也放下来,直到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刘成才走出了屋子。 对于自家大哥喜欢睡在这么黑的屋子里,刘成的理解是他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这种癖好。 毕竟如今的刘成也忙得脚不沾地,他自然能感受到压力的存在,也更能体谅自家大哥。 想到此处,刘成脑海中不免想到自家大哥当初说过,给自己娶个嫂子的事情。 他脚步停下,回头看了眼那被黑布遮挡的屋子,接着摇头道:“等大哥有了女人,想来就好多了。” 这般想着,他便抱着书离开了此处院子,而刘峻那疲惫的鼾声也渐渐从东厢房传了出来。 听到他的鼾声,知道他这两个月都没好好休息的亲兵们,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汤必成也派出了快马,将刘峻要见招抚太监的消息送往了宁羌。 只是招抚归招抚,明军并未停止攻城行为,其中王彬所率的一千明军则是沿着白龙江,向着广元、昭化县攻去。 约莫两日后,王彬所率兵马来到了相较平坦的渡江之地,但渡口的南岸却扎着汉军修建的三堆石堡,这令他感到了棘手的同时,也不由得愈发戒备了起来。 “这江面不算宽,只要寻得渡船,以精兵强渡,未必不能建功!” 白龙江三堆集市的渡口前,岷州把总张大威盯着南岸汉军的石堡轮廓,语气里带着边军特有的悍勇。 面对他的自信,曾与刘峻交过手的王彬却并未附和,而是仔细查看了三堆的地势。 三堆是先秦以来,自陇右沿白龙江入蜀的要道,两侧都是山脉,只有南北两块被白龙江冲击出来的平原能生活。 明初以来,长江下游商贾常来此采购生丝、木耳、药材,故此这北边较大的这块平原便被开发为了白龙江畔的商业集市,而南边的那块土地则不知是何原因而荒废,仅有渡口这一处建筑。 自汉军占据保宁以来,原本在北岸做生意的商贾都跑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集市建筑和数十户百姓。 如今汉军在南岸的荒废平原上修建石堡,显然是要在此阻击他们。 想到此处,王彬又看了看此段白龙江的情况。 只见白龙江如一条玉带横亘眼前,宽达六七十丈的水面下暗流隐现。 南岸的汉军石堡扼守着南岸唯一渡口,堡墙上不见炮口,只见汉军的旌旗在空中飘扬,环境静得令人心慌。 “贼寇既收尽渡船,又据堡而守,岂会容我等轻易渡江?” 将环境尽收眼底后,王彬不由得开口回应张大威,同时对张大威下令道:“炮队前出列阵,再将塘兵撒出去,寻些渡船前来。” “此外,再派一队锐卒攀上北山,把南岸地势给看个明白!” “得令!” 见王彬有条有理的下令,张大威便没有反驳,而是作揖颔首应下,接着将军令派下。 军令层层传下,上千明军队伍开始运转起来。 炮队把总带着炮手估算江宽,随后选出炮位,期间汉军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毫不存在那般,就这样任由他们估算距离,设置炮位。 与此同时,数十名塘骑与塘兵向集市四周探查而去,直到日头偏西,塘骑才带着十余艘渡船返回三堆集市,而攀爬到山上的塘兵也带来了北岸群山没有伏兵的好消息。 “禀将军,北山观测确认,南岸石堡外的羊马墙后有新痕迹,疑似挖掘堑壕,堑壕中有流寇埋伏其中。” “将军,炮位已标定,但堡为石堡,且我军火炮多为二百斤佛朗机和八十斤虎蹲炮,正面强攻恐怕威力有限......” 两名百总在集市的某处院子内向王彬汇报,而王彬则是用泥沙制作了个简易的沙盘,此时正盯着绘在沙盘上的地势,眉头紧锁。 见他得了情报还不开口,张大威忍不住道:“将军,既然有了渡船,不如末将带弟兄们夜渡浅滩,绕到敌军身后,待天明便发起奇袭!” “浅滩必是陷阱。”王彬摇了摇头,笃定说道:“你若夜渡,对岸只需用火炮配合链弹便能轻松击沉你。” 解释过后,他又手指点向石堡两侧的平原:“明日拂晓,炮队轰击石堡,吸引流寇注意。” “倘若他们开炮,你便趁机渡河,抢占临近山体的高地,掘壕为阵,牵制流贼兵马。” “届时我率大军渡河,若是他们以火炮攻打我等,你便立马率兵攻入石堡。” “倘若他对我等置之不理,而是炮击你阵,则我率军从正面强攻石堡。” 在地利掌握在对方手中的情况下,王彬既然无法绕道,那就只能想办法强攻了。 张大威听见王彬这么说,他当即点了点头,随后与王彬讨论起了细节。 在他们讨论的同时,他们带来的明军与民夫,此刻正在将集市里那些上锁的屋子打开,将商贾们来不及带走的货物都收入囊中,而那几十户百姓也被强征为民夫,为明军烧水做饭。 在明军如此行径的同时,白龙江南岸的三堆堡上,某道年轻的身影也在眺望着他们的举动,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不屑。 “千总,这群官军还真是寸草不留,连百姓的东西都抢的那么厉害。” “不抢就不是官军了......” 两丈高的石堡顶部,年轻的把总忍不住对前方那道更年轻的身影开口,而这被称为干总的年轻人便是刘峻麾下亲兵营千总尤勇。 尤勇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丝与年龄不太相符的青涩与稚嫩。 他的面容不算宽阔,但线条较为硬朗;眼睛也不算大不大,但目光却十分锐利。 面对人数接近两倍的明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冷静与沉着:“套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他们钻进来了。” 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天色则是在随着时间变化而渐渐变黑,战争的氛围也愈发浓重。 翌日辰时,当天色变亮,太阳渐渐升起,白龙江的江面开始升腾雾气,而明军则是趁此机会,重新更换了炮位,以此迷惑汉军。 半个时辰后,随着江雾渐渐变淡,明军的炮手百总便指挥着炮手开始装填药子炮弹,紧接着在雾气彻底散去的同时,对着南岸的汉军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 十余门二百斤佛朗机炮在北岸不断炮击,炮弹则呼啸着划过白龙江上空,砸在石堡的墙体与羊马墙上。 如此连续两个时辰的炮击后,随着几道羊马墙被轰塌,观战的张大威才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王彬:“看样子他们没有火炮。” “也有可能是诱敌之计,不得不防。” 王彬十分慎重,并未因为汉军单方面遭受炮击而迷信他们没有火炮,而是任由己方火炮不断朝着汉军石堡开炮。 在他的指挥下,炮声响了整个上午,直到正午时分才在王彬的军令声中停下。 "XXAG!" 随着时间来到正午,吃饱喝足的张大威亲率百余名披甲家丁登船。 这些老兵无需催促,自发以盾牌护住船舷,弓弩手张弦待发。 尽管是冬季,可白龙江水依旧湍急,划船的民夫与坐在船上的明军都心惊胆战。 好在沿途没有发生任何袭击的事情,渡船很快便从北岸渡口顺着江水划到了南岸渡口。 此时石堡距离明军不过百余步,而羊马墙则是距离他们五十步左右。 眼见汉军没有动静,张大威这才率领百余名家丁上岸,朝着西边的山体高点快速跑去。 眼见山体距离越来越近,这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撤退!!” 瞬息之间,西侧山体的树林成排倒下,露出来的是三座木质哨堡,而木堡的窗口则摆着黑洞洞的炮口。 张大威反应迅速,拔高声音示意撤退;但汉军却没给他撤退的时间。 “轰隆隆——” “额啊!!” 数门隐藏在树林与木堡内的火炮在此时爆发了火舌与硝烟,而被炮手们填充进入炮膛的霰弹,此刻也在经过发射药爆炸后如骤雨般激射而出。 荒凉的浅滩在一瞬间便被打出不知多少弹坑,泥沙飞溅,收割着鲜活的性命...... “呜呜呜——” “杀!!” “撤军!撤!” 在张大威他们幸运躲过第一轮炮击的同时,石堡方向的羊角墙却出现了数百名汉军。 他们沿着被明军火炮打出的豁口涌出,其中百余名精锐老卒团结着新卒,朝着明军以弓箭远射压制,同时引燃了手中的手榴弹,在距离逼近二十步后抛了出去。 “是炽马丹,撤!” 张大威早已从王彬口中听过流寇炽马丹的威力,他率先转身逃跑,而此时他身后却掀起了气浪,试图将他掀翻。 “轰隆隆!!” 爆炸过后的浅滩一片狼藉,尽管没能杀伤多少明军,但却彻底搅乱了明军的阵脚,使得明军开始慌不择路的逃跑。 "" “噼噼啪啪……………” 刺耳哨声作响,百余名鸟铳手突然出现,在距离三十步外的地方朝着逃跑的明军放铳。 摔倒的张大威刚刚起身,便感觉到了身体突然虚弱,紧接着踉跄几步便再度倒在了地上。 他背部的甲胄被鸟的弹丸击穿,而他四周的家丁却根本顾不上他。 他们逃到渡口便冲上船,不顾同袍死活,划船便走。 没有渡船返回北岸的明军见状,干脆丢下兵器朝着追上来的汉军跪下。 “投降!” “俺投降……………” 面对汉军突如其来的猛攻,即便早有准备,明军的先登队伍还是被迅速击溃。 “混账!”眼见张大威所部百余名家丁只有二十几人逃回,王彬怒骂之余,立马看向旁边的炮手百总:“放炮!” 在他的军令下,明军阵地上的十余门火炮开始发作,而它们的类型大多都是二三百斤的佛朗机炮。 “轰隆隆——” 炮声作响时,汉军便纷纷开始后撤,准备躲到羊马墙背后的壕沟中去。 饶是如此,却也有不少毫无经验的新卒遭到炮弹击中,血肉飞溅。 老卒们按住了冒失想要去抢救的新卒,直到炮声停下才纷纷冲出羊马墙,将那些还活着的兵卒救回,并收敛阵殁将士的尸体。 “干总,还是您的办法有用,提前收集落叶在木堡外铺上落叶和枝丫,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想来他们遭此挫败,也不敢贸然进攻了。” 石堡内的把总站在尤勇身旁,不断夸赞着尤勇的先见之明,而尤勇则是平静道:“是他们轻敌了,不然以我军也没有那么容易取胜。” “现在下令炮手对明军的火炮阵地放炮,虽说他们的炮都是小炮,但留着始终是隐患。 “是!”把总果断应下,接着便开始下令放炮。 在他宣布放炮的同时,此时负责堡外防线的百总则是拿着一面旌旗来到了石堡内。 “干总,这是这支官军的旌旗。” 百总试图将旌旗递给尤勇,尤勇见状则是对其吩咐道:“派脚程快的弟兄将这旌旗送往广元,想来将军应该需要这玩意。” 百总闻言颔首,接着便走出石堡,派人将旌旗送往了广元。 在尤勇有条不紊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北岸的王彬则是在己方炮击过后,立马撤下了炮手与火炮。 在火炮与炮手撒下后不久,南岸便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隆隆!!” 当炮声作响,王彬下意识蹲下,而远处也在此时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 待王彬起身,只见他前番布置火炮的那块区域散落着许多铁弹炮,但好在他下令撤退及时,并未造成什么死伤。 不过被张大威带往南岸的百余名家丁只活下来了二十余人,其他不是被打死就是投降,尤其是张大威本人不曾撤回,这极大打击了己方士气。 想到此处,王彬不假思索的看向己方副将:“传令,命玉垒关守备将大将军炮调至此处!” “是!” 第137章 缓兵之计 “刘峻便在这广元县呢?” 腊月十五,当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广元县外响起,只见插上汉旗的广元县外迎来了一群新的客人。 十余人所组成的招抚队伍,在两侧二十余名汉军精骑的监督下,来到了广元西城外的集市。 此时集市内的百姓都朝着他们看来,而马背上那穿着青色贴里的太监则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后,心中升起不满。 在他看来,广元城被刘峻这群流寇占据后,百姓们应该敢怒不敢言,并在见到他后痛哭流涕才是。 然而现在这些百姓根本看不出什么负面情绪,反而都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看着他。 哪怕他只是个普通的坐营太监,却也不是这些普通百姓能明目张胆直视的。 若非此地是被刘峻这群流寇所占据,他早就命令身边的护卫好好收拾他们了。 “徐公公,里面请吧。” 面对太监那不善的目光,负责监督他们的汉军总旗官抬手示意,而这徐公公则是在面对汉军将士时收敛了脾气,老老实实的带着护卫与汉军将士朝着广元城内走去。 从集市外向内走去,这太监并未觉得广元城与其他城池有什么区别。 街上依旧充满了汗臭味和牲畜的粪便味,不过相比较充斥着粪便的许多街道,这里的街道倒是没见到什么粪便,只是单纯的有股怪味罢了。 在这种想法下,他被汉军的精骑带着走入城门,穿过甬道后便来到了城内。 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广元城内的街道竟然不存在任何占街的行为。 要知道,即便是北京城,商户摆摊占街的现象依旧层出不穷,八丈宽的街道,甚至被侵占到只有两丈宽。 北京尚且如此,那就更别提下面的府城、县城了。 正因如此,在见到广元城内没有占街的现象后,这太监才感到了新奇。 除了没有占街的行为外,更主要的便是街道上没有粪便,空气中的那种汗臭味和粪便味也减轻了许多。 若是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到什么古怪的味道。 想到此处,这太监也不由啧啧称奇,而他也在被百姓观望的过程中,来到了广元县衙外。 县衙外,两名穿着官袍的官员正带着十余名佐吏在迎接他。 太监翻身下马,与官吏们躬身行礼作揖,接着自报家门道:“陕西坐营太监徐承恩,见过诸位。” “保宁代知府汤必成,见过徐公公。 汤必成与邓宪二人带着佐吏们自报家门,而徐承恩闻言笑着颔首,试探性询问道:“不知刘将军......” “将军在堂内等待,徐公公请。”汤必成做出手势。 徐承恩闻言,心里虽然略微有些不满,但想到数万明军围攻刘峻而不得入,顿时便消了脾气,笑呵呵的跟着汤必成走进了衙门内。 穿过大门与仪门,接着出现的便是戒石亭。 绕过戒石亭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是衙门的大堂了。 此时大堂内站着不少人,其中两队明甲将士站在堂内两侧,而知县所坐位置上则是坐着名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皮肤古铜的浓眉长目青年。 青年长得倒是有几分英武,不过相比较他,倒是他旁边站着的那名少年郎倒是生得俊朗。 “徐公公,这位便是我家将军刘峻。” “将军,这便是朝廷派来的天使徐承恩公公。” 汤必成站在两方中间,为两方介绍着对方,而刘峻听后也站了起来,热切离开主位:“我期盼徐公公,就如饥民期盼米麦那般,如今终于等来徐公公了!” “刘将军谬赞了。”徐承恩心道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恭维着他,避免他恼羞成怒将自己斩了。 这般想着徐承恩便在刘峻的连拉带拽下,坐到了左首椅子上,而必成他们也各自寻椅子坐下。 在他们坐下后,便有兵卒抬着一张张桌子出现,摆在众人面前,各自为他们分餐上菜。 诸如炙鹅、驴肉腩、醋溜鲜鲫鱼、鸡聚汤、雪花酥、泡茶等肉菜都端上桌来,刘峻也是借着招待徐承恩,吃了顿好的。 不过对于徐承恩来说,这些饭菜也就是他平日里所吃的,着实上不了大雅之堂。 只是考虑到刘峻等人都是流寇,他倒没敢挑刺,只是笑着说道:“刘将军,陛下与阁老、督师得知将军所受冤枉,故此便派我来招抚将军。” “只要将军愿意,朝廷可授将军潼关总兵,将军麾下兵马也将吃上皇粮。” 徐承恩直白的话,倒是引起了汤必成,邓宪的羡慕,但刘峻听后却在心底啐了口。 潼关虽然是要地,但这地方压根没有多少人,根本养不起多少兵马。 真被调往潼关,自己的粮草就得被朝廷把握着。 更何况潼关西边是洪承畴,东边是卢象升,北边还有个吴牲...... 若是朝廷发不出军饷,自己便是有上万甲兵,估计还来不及发作,就被这三人给夹击了。 尽管如今汉军挡住了两万多明军的进攻,但刘峻还没有到以为自己麾下兵马能打过这两万多明军。 守城和攻城可不同,例如江阴城中多为百姓,结果却凭借城墙坚固和军民用心,挡住了清军十万大军两个多月。 可若是没有了城墙,十万清军想要杀光他们,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今的汉军,就仿佛是江阴军民;依托城关坚守反击都能做到,但若是脱离了城池,那就汉军就要一泻千里了。 毕竟汉军虽说近两万人,但其中老卒只有两千,余下兵卒操训都没有超过三个月,这也是刘峻要拖时间的原因。 只要拖上几个月,等新卒经过战火磨砺为老卒,哪怕两万人最后只剩下一万,汉军的硬实力也能翻几倍。 洪承畴调他去潼关任总兵,这只是第一步。 等他真的去了潼关,估计不等他好好练兵,洪承畴就要调他去剿贼,然后在剿贼战争中,不断消磨他手中兵力,将他手中兵马控制在个合适的范围。 例如白广恩、刘国能、李万庆等等流寇投降后,基本都被明廷催促着去围剿流寇,亦或者调往辽东与清军作战。 投降明廷的流寇中,除了和李自成有死仇的高杰靠着嗅觉灵敏躲过一劫,并侥幸成为南明江北四镇之一外,其余人在崇祯年间就没有兵马过万的情况。 刘峻要是真的接受了这个潼关总兵的官职,且不提后续如何面对十几万清军入关,单说与李自成的作战就能弄得他焦头烂额。 以明廷的微操手段和自己流寇身份的案底,自己最后顶天就是混到白光恩、高杰的水平。 如果运气不佳,恐怕会如孙传庭那般,直接死在围剿的战事中。 想到这些,刘峻心里不由得对徐承恩嗤之以鼻。 若非他想迷惑洪承畴等人,不然他是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接见徐承恩的。 “潼关总兵......” 刘峻沉吟片刻,接着摇头道:“不瞒徐公公,我是个念乡的人。” “虽说如今占了保宁,可我意并非如此,而是想要风光返回临洮。” “若是公公能说动朝廷将我调任临洮,那则最好不过了。’ 刘峻满眼期待的看向徐承恩,徐承恩则是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若是说保宁是川北重镇,那临洮就是陇右重镇了。 且不提临洮本身就物产丰富,单说它的位置,南可控洮岷、北可挟兰州、东可锁关中,西可占甘肃....... 真让刘峻带着上万精兵去临洮,到时候刘峻割据临洮而占据陇右,进而控制甘肃和宁夏,那才是真的养出了个大寇。 宋代西夏的例子就在眼前,徐承恩可不敢轻易答应刘峻这件事,所以他只能讪笑道:“此事我会与洪督师商量的。” “如此甚好。”听到徐承恩这么说,刘峻就知道这次招抚算是谈崩了,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看向刘成。 刘成心领神会,接着带人走到了六房,并带着十几本厚厚的文册和匣子走了过来。 “刘将军,您这是......” 徐承恩不解看向刘峻,刘峻则是道:“这些都是保宁府往年的黄册和鱼鳞图册,以及人丁丝绢、赋税摊派的文册和我的手书。” “徐公公若是能将其送到陛下面前,并为在下美言几句,让在下重回临洮,那在下定然记得徐公公恩情。” 刘峻笑呵呵说着,徐承恩则是仍旧不解。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是文官在治理,与他这个坐营太监毫无关系,便是交给陛下,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简直就是费力不讨好。 不过这里毕竟是刘峻的地盘,哪怕再不情愿,徐承恩还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好。’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返回关中,飞报询问宫中的几位老祖宗。” “若是得了老祖宗相助,想来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徐承恩现在不管那么多,只要把刘峻糊弄过去,将他的态度带回关中,告诉自家干爹就行。 见他如此,刘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接着举杯道:“既是如此,这杯酒就算是为徐公公送行了。” 在他的招呼下,堂内众人尽皆朝着徐承恩敬酒,随后众人便谈天说地起来。 徐承恩不断旁敲侧击的了解刘峻的兵力和布防情况,而刘峻等人则是不断将话题引导到山陕直隶的人文环境上。 两方驴头不对马嘴的聊了半个多时辰,最后还是徐承恩听不下去了,主动以醉酒为由,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汤必成的护送下,他带着那些文册和刘峻的书信去到了临时的住所。 等汤必成走后,他这才打开了这些文册,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而书信则是因为封了火漆,他不敢擅自打开。 最后当他打开那个木匣子时,匣子内却整整齐齐放着十根金条,这令徐承恩双眼放光。 “好好好!这刘峻也是个妙人啊!” 徐承恩拿起金条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大概试了试重量,估摸着有几十两时,他脸上顿时绽放笑容。 这时他再看向那些文册与书信时,他才稍微上了点心。 “反正都是这刘峻交代送的,先拿回关中给干爹看看吧。” 这般想着,徐承恩便继续把玩起了手里的黄金。 翌日清晨,他在汤必成的护送下离开了广元县,朝着关中踏上归途。 送走徐承恩的汤必成没有继续逗留城外,而是返回了县衙,并寻到了正在堂内看杂书的刘峻。 见刘峻没有回书房写书,汤必成还以为招抚之事必然稳妥,不由得笑道: “朝廷数万大军围剿我军不得,这徐承恩若是将消息传回去,将军必然能得到临洮总兵官的位置。” 显然在汤必成看来,招抚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面对他的自信,刘峻则是看了眼堂外那依旧阴沉,但却并未下雪的天穹。 北方的大旱,似乎已经影响到了四川北部的气候,不然换做往年,此时的广元县理应下雪了。 如果曹文诏、贺龙两部明军不被大雪耽搁后勤,那自己早前的谋划就只能宣告破产,汉军只能与明军继续鏖战下去了。 想到此处,刘峻有些焦虑,但他很快压下这份焦虑,佯装平静的对汤必成询问道:“眼下我军每个月产出的甲胄有多少?” “算上宁羌和仪陇,每月产出甲胄足有九百套,鸟铳三百,各类军械上千。” “军械局用工一千六百余名,每月光用料、用工的度支便不少五千两银子。” “如今新卒近两万,披甲兵卒九千余;若是朝廷知晓我军实力,定会让您镇守临洮的。 汤必成在理政上的能力不错,但在军略谋划上就差了许多,尤其是他认为刘峻兵马众多,便能坐镇临洮的想法十分幼稚。 刘峻的兵马越多,朝廷对他就越不放心。 不说朝廷,若是洪承畴知晓刘峻有两万将士,光披着布面甲的兵卒便有九千多人,那洪承畴定然会反对招抚刘峻。 要知道整个四川能集结起来的营兵、土司兵才不到三万人。 大明在甘肃、陇右地区的边军也不过才两万多人。 真把刘峻丢到临洮,亦或者留在保宁,哪怕放到潼关去,地方兵马都无法很好的节制他。 “近来阵殁的将士有多少了?” 刘峻放下杂书询问汤必成,汤必成听后顿了顿:“三日前各县所报,合计一千四百七十二人。” 一个半月的时间,汉军这边便阵一千四百余人,若是算上负伤的,数量恐怕还会更多。 这还是背靠城池的防守战,如果是进攻战,那还将死伤更多。 尽管他们杀伤的官军数量也不少,但整体死伤还是汉军较多。 刘峻闻言沉默片刻,几个呼吸后才开口道:“趁官军与我军和谈这段时间,令各县加紧操训。’ “是。”汤必成颔首应下,但接着又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朝廷还会与我军交战?” 汤必成不解,毕竟在他看来,刘峻只要了个临洮总兵官的位置,而临洮总兵官不过是九边二十一镇的其中一个,地位远不如九大重镇,朝廷不至于吝啬如此才是。 “将军令传下去吧,恐怕朝廷知道我不愿意去潼关后,便要继续增兵进剿了。” 刘峻拿起杂书继续看了起来,汤必成心里有些摸不准,但还是恭敬作揖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刘峻则是拿着书,脑海里不断想起阵殁将士的数量。 “时间还是太短了,如果能多给几个月时间,也不至于让新卒披甲到战场上送死了......” 刘峻不知心里是何种滋味,只是整个人的情绪都低沉了些。 这种情况下,堂外继续传来脚步声,而这次来的人明显是刘成,因为衙门内只有他的脚步声因为个子小而如此轻盈。 “大哥!” “怎么了?”刘峻看向堂外,果然见到刘峻朝着他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几本厚厚的书册。 “这些印刷出来的新书,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刘成将手中的书都递给了刘峻,刘峻接过将它们摆开,只见几本书的封面分别写着《数学》、《物理》、《地理与天文》、《化学与生物》等四本书籍。 这四本书折腾了刘峻三个多月,他本意是想写六本书,奈何许多知识早已忘记,所以只能容纳为四本。 这般想着,他将四本书分别打开,每本书的内容在六十多页左右,比起后世的教材,薄了不知多少倍。 刘峻也想多写,奈何知识底蕴不足,加上部分科技知识得保密,所以他只凑出了这点内容。 不过即便是这点内容,也足够打开天下人的眼见了。 “质量不错,有些小瑕疵,但瑕不掩瑜。” 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过去,刘峻仓促将几本书看了个大概,确认没有什么符号、文字的错误后,他便对刘成询问道:“这一套四本要多少银子?多久能印刷一套?” 面对这个问题,刘成则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这是坊刻本,单独印刷这套用了八两银子,不过书版可重复使用印刷,印刷的越多越便宜。” “若是印刷一千套乃至更多,每套的成本可以降低到八钱银子,每天能印三四十套。” 明代书籍印刷分为普通坊刻本、精校私刻本、套印插图本......按照成本从前到后。 刘峻虽然也在书中描绘了图画,但这些图画简单,仍然属于普通坊刻本的范围,只要印刷的多,价格就便宜。 所以在刘峻听到了教材的价格和产量后,他便沉声道: “现在社学收纳了三百多名烈属学子,且每日阵列的将士数量都在增加。 “你且让书坊每日都印刷,多余的就寻地方存着。” “等我军击退了官军,各县的官学都会重启,届时传授的教材便都是这些。” “是!”刘成没有别的问题,果断应下后便看向桌上的那几本教材:“那这几本就留给大哥你了,我现在就让书坊去印刷。” “去吧,走慢些,别摔倒了。” 刘峻开口提醒着他,刘成嘿嘿笑了几声,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瞧着他的背影,刘峻又拿起那四本书先后看了看。 开启民智对于封建统治不利,而如今的时代背景又决定了自己不可能在大明推行共和、立宪等制度。 可以说推新这些科学,对未来他所开创的国家十分不利,但对于自己来说,维持自己的王朝并没有强大整个华夏族群来得重要。 更何况开启民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等百姓民智开启,反应过来封建不适合华夏时,他刘峻说不定都死了几十上百年了。 既然人都死了,那何必管那么宽,任由其自行发展下去便是...... 第138章 兵戈再启 “这天气是愈发古怪了......” 腊月二十二日,随着徐承恩带着刘峻交代的东西返回西安,他当即便来到了自家干爹的府邸,并听到了自家干爹所说的这番话。 这番话令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陕西上空那阳光明媚的天色,只觉得这样的天色没什么古怪的,反而十分暖和。 “进来坐下吧。” 凉亭内,身穿麒麟服,头戴三山帽的太监缓缓开口,徐承恩听后则带着两名抱着文册与书信的太监走进了凉亭。 寒冬腊月,虽然太阳高挂空中,但那刺骨寒风却时不时的穿过凉亭,吹得人不由紧了紧袄子。 徐承恩也不知道自家干爹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烤着炉子煮茶喝,只是吩咐两名太监放下册与书信,示意他们退下后,这才禀报道: “干爹,这刘峻野心倒是不小,希望朝廷能封他为临洮总兵,坐镇临洮。” “儿子瞧着他表情不似作假,兴许真是想要谋求这临洮总兵的官职。” “此外,这些文册和书信,都是他托儿子送给陛下的,但儿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承恩说着将手上的书信和文册摆在了桌上,同时为这太监斟茶添水。 这太监是徐承恩的义父,陕西监军太监孙茂霖,负责监察陕西和洪承畴的一举一动。 此时的孙茂霖还在回味徐承恩刚才的那番话,接着便看向了这些文册与书信,不由皱了皱眉。 他拿起文册看了看,随着内容深入,他的表情立马从漫不经心变得铁青,最后脸色难看的放下了这问题。 “干爹,这文册有问题?” 徐承恩探出身子,好奇询问孙茂霖,孙茂霖则冷哼道:“你自己看看文册里的各年人丁丝绢和赋税田亩变化!” 见自家干爹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徐承恩立马翻找到了人丁丝绢和赋税田亩的那几页。 在他的翻看下,他很快便看出了猫腻。 “崇祯八年,计七万八千五百七十户,三十万六千四百余二口,耕地一百四十七万二千六百五十七亩三分。” “夏绢银二千七百六十两、秋粮长银一千八百二十两、折色粮银八百二十七两、农桑绢......计常例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七两六钱三分。” “保宁田赋八万四千一百八十石,丁户役银并辽饷计三万五千四百八十一两二钱;起运三万四千石、一万四千七百五十二两。” 徐承恩将这数据读了出来,读到后面他便后知后觉想到了刘峻这么做的原因。 “这厮是想借我们的手,将这文册拿给皇爷看?” 徐承恩表情惊讶,只因在保宁府征收的赋税和常例中,田赋八万多石,只起运了不到一半给朝廷,而辽饷杂税征收三万五钱多两,只给了四成左右。 除此之外,衙门自己还藏匿了一万四千多两常例银,而这笔银子和起运给朝廷的银子不相上下。 常例银,这是大明地方官员能够调动的一笔银子。 如果官员有良心,征收的常例银不会太多,并且会用于地方的修桥铺路等差事中。 不过现实中,地方衙门的官员通常会截留更多钱粮来做衙门的事情,而将常例银拿来均分。 这也就是大明官员明明总是哭诉自己俸禄低,但当官的人却仍旧络绎不绝的缘故。 说到底,有了权力就可以为自己谋私,而常例银便是谋私手段中的合法手段。 平分常例银本来没什么,可若是征收摊派的太过火,那就容易出事了。 正如刘峻交出的这本文册里,官员们平分的常例银足有一万四千多两,结果他们还要截留两万多两银子。 他们从百姓身上征收的银子就足有五万两,最后只给了朝廷一万四千多两。 这还没有算上田赋,毕竟文册上的田赋数额,基本都是经过贪官墨吏踢斛淋尖后的数额。 如果算上贪官墨吏踢斛淋尖而贪墨的粮食,这田赋粮恐怕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三到五成。 这些门门道道,宫里那位皇爷是不懂的,所以这文册如果被宫里那位皇爷看到,恐怕庙堂内的那些大人和宫里的老祖宗们都不会高兴。 “这...这...干爹,这文册。” “烧了吧。” 徐承恩吞吞吐吐的询问,孙茂霖倒是足够果断,直接开口让他把文册烧了。 吩咐过后,孙茂霖又拆开了刘峻的书信,将他的信摊开来看了看。 信中内容无非就是刘峻向朝廷索要临洮总兵官,并明说现在的官员根本不遵守太祖高皇帝定下来的律法,士官员擅自蓄奴,并在朝廷加税时,成倍压榨百姓,结果压榨所得都被官绅平分,骂名则是被朝廷背负...... “混账!” 眼见刘峻说的露骨,孙茂霖怒骂间将信纸拍在桌上,徐承恩见状连忙安抚:“干爹勿要生气,为此僚气坏身体不值当。 “哼!”孙茂霖冷哼,接着看向这书信与那些文册,直接道:“这些东西就没有必要呈给皇爷了。” “你稍后去写份奏疏,只提及刘峻麾下兵马数量和他所愿何为便可,尽可能让朝廷警惕,莫要让他顺利得以招抚。 “是。”徐承恩连忙点头,接着看向那堆文册和书信,却见孙茂霖直接将这些东西丢到了地上的火盆中。 它们被火盆燃烧为灰烬,而孙茂霖也抬手示意徐承恩退下。 徐承恩见状起身行礼,接着才退出了凉亭,寻自己的院子去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他的奏疏写好并交给孙茂霖阅览,孙茂霖这才满意道: “将这份奏疏送往宫里,此外你再去趟洪亨九府上,与他说清楚此次南下的所见所闻,但莫要夸大。” “儿子领命。”徐承恩恭恭敬敬应下,接着便前往了洪承畴的府邸。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孙茂霖则是不由得疑惑起来,思考刘峻为什么要写这些文册和书信。 难道他不知道,写这些东西,只会让庙堂和宫里的那些人忌恨他,继而阻碍他被招抚的事情? “兴许他真的不知道吧......” 孙茂霖揉了揉眉心,只能寄希望于刘峻是个迂腐的家伙。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此刻与他不过隔着几条街的洪承畴正在督师府的大堂内研究陕西与四川局势。 沙盘摆在堂内,谢四新则是站在他身旁,对他禀报道: “三日前韩城传来消息,李自成等部撤回韩城后,与罗汝才汇合并撤往宜川。” “祖总兵收复韩城后,眼下驻跸韩城休整,请求拨发军饷。” 谢四新的话落下,洪承畴下意识皱了皱眉,接着询问道:“眼下衙门里还有多少钱粮?” “银子不足三万两,粮食不足两万石。”谢四新如实回答,并补充道: “今年天气古怪,至今未降大雪,来年恐怕还会继续干旱。” “此外,南边的曹总兵与贺总兵所部都向衙门请求拨发军饷,您看......” 几个问题压在洪承畴肩头,但最主要的还是钱粮的问题。 如果有足够的粮食,洪承畴完全可以将陕西的局面控制起来,但现在的朝廷根本给不了他们什么像样的支持。 想到此处,洪承畴正想说什么,但这时堂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黄文星走入堂内,见到洪承畴后作揖道:“督师,派往保宁府的使者回来了。” “召他进来。”洪承畴皱眉示意,黄文星闻言则走出去,不多时便把徐承恩带来了。 “坐营太监徐承恩,参见督师......” 徐承恩自报家门,洪承畴听后颔首:“徐公公此次南下招抚刘峻,不知那刘峻是何态度?” 见洪承畴开门见山,徐承恩也不藏着掖着,而是将事情经过都交代了出来,只是隐藏了刘峻让他转交的文册和书信之事。 洪承畴越听,心里越发警惕,尤其是听到保宁府境内百姓对汉军毫不抵抗时,他心里顿时升起了不安感。 刘峻此人,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本督知晓了,劳烦公公走这趟了。” “想来公公也舟车劳顿,早些回府上休息去吧。” 洪承畴三言两语便结束了此次对话,没有任何实际上的表示,这让徐承恩心里有些不舒服。 好在他也知道洪承畴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所以并未要任何脾气,而是恭敬起身回礼并离去。 洪承畴见他走远,这才对谢四新与黄文星说道: “本督没想到,这刘峻竟然真的给百姓发田减税.......此子用心,着实歹毒。” 洪承畴不怕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因为这群人说到底就是流窜的土匪。 哪怕他们有屯田的举动,也基本是建立在养活兵马的前提下,而非刘峻这种将口号付诸实现的行为。 想到此处,洪承畴忍不住起身来回渡步,而谢四新也开口说道:“刘峻不可能不知晓临洮重要。” “想来他是看出了督师您安排他去潼关的手段,继而刻意提出改任临洮的条件。” 黄文星闻言,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刘峻是不打算接受招抚?” “嗯......”谢四新语气低沉的回应,而洪承畴这时也停下了脚步,侧目看向二人: “刘峻此贼诡诈,手段更是歹毒,本督绝不允许此贼做大。” “传令给曹、贺两位总兵,催促其尽快拿下宁羌、南江等城,再令左光先放弃摇黄,转而攻打通江。” “是!”二人恭敬应下,而洪承畴也在吩咐过后,来到桌案前写下奏疏,向皇帝陈明了刘峻的危害,随后派出快马将奏疏送往京城。 在奏疏送出的同时,明军则是仍旧在强攻保宁府各处,但始终难以攻入保宁府境内。 这样的僵局持续到了腊月二十六日,秦岭、巴山及米仓山各处终于开始了降雪,而这迟到的降雪也如刘峻预料般,给曹文诏、贺龙、王彬等部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运送辎重的民夫队伍因为山道积雪湿滑而速度缓慢,以至于贺龙、曹文诏两部的炮击都不得不减少了频率。 “他们上次开炮是多久以前?” “差不多一刻钟。” 宁羌城头,王通下意识询问身旁的赵宠,赵宠则根据经验来判断。 二人交流之余,王通看向了北方的崇山峻岭,只见原本枯黄的崇山峻岭,此时已然染上了一层白色。 “这场雪晚了大半个月,而且下的不多,希望明年不会大旱吧。” 王通眺望着远处那薄薄积雪,忍不住叹气起来。 站在他旁边的赵宠听后也点了点头,同时说道:“听说北边的陕西已经大旱八年之久,今年更是有上百万饥民南逃。” “如今这冬天这么冷,他们能活到来年开春吗?” 王通闻言沉默,半响后才说道:“活不到也没办法,这世道就是这样。” “我们若不是遇到将军,恐怕现在也还在山里躲藏,时不时得为那姓荣的家伙挖矿来赚取口粮。” “我看书上说我们四川是天府之国......呸!” 王通啐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天府之国都被这群贪官污吏折腾成了这样,更别说北边的那些百姓了。” “这次若是击退了官军,等到来年五月时机到来时,定要将龙安、顺庆等处地方拿下,再杀杀那些狗乡绅的锐气!” 曾经的经历,让王通十分敌视那些乡绅,不过他也知道不能以偏概全,所以对于刘峻留下部分乡绅的做法,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话虽如此,但城内的柴火只够半个月用了。” “若是官军还不撤走,我们就得拆屋了......” 赵宠的话提醒了王通,使得他心里发沉的同时,目光也不由看向了身后那被炮击多次的破烂城楼。 “将这城楼的瓦片和主梁存放好,先拆这座城楼。” “拆完这座,再去拆其它三座城楼。” 王通吩咐着,赵宠听后却忍不住回道:“若是拆了城楼,城外的官军便晓得我们柴火不足了。” 王通并没有细想,所以在赵宠提醒过后,他便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既然如此,那就先拆城内的柴火仓和监牢,然后再拆吏舍和仓库,总之军器局那边不能停,百姓的柴火不能断!” 在他开口吩咐之余,他也不免将目光看向城外的明军营地,佯装稳重道:“他们比我们急。” 王通并没有说错,由于冬雪降临,此时的明军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曹文诏站在一排存放粮食的帐篷前,只见其中六成帐篷都空空如也,只剩下三成帐篷还存有粮食。 “这些粮食还够吃几日?” 曹文诏头也不回的询问自家侄儿,而曹鼎听后则是道:“只够吃十二日了。” “督师那边还未传来消息,汉中府那边只筹措了两千石粮食在运来的路上。” “只是如今山中突降小雪,平日里五日便能走完的路,现在要十日才行。” “这两千石粮食,运抵后恐怕不足一千七百石,顶多够营内五千多兵马和两千民夫吃四十日。’ “再过两日,松潘营调来的一千五百步卒便要抵达,届时这批粮食恐怕只能维持三十日。” 曹鼎蛟的话,令曹文诏有些焦虑,但他还是佯装镇定,冷声道:“足够了。” “是。”曹鼎蛟颔首回应,紧接着便见到曹文诏朝着辕门外走去。 待他们来到辕门外,只见十八门千斤大将军炮的阵地仍旧有炮手在清理炮膛,填充药子与炮弹。 曹文诏走上前来,向炮手把总询问道:“营内的药子和炮弹,还够打几日?” 把总闻言作揖,接着回答道:“若是按照如今每刻钟打一次,每日打五个时辰来算,应该还够打七日。 “七日……………”曹文诏脸色有些不好看,曹鼎蛟见状也补充道: “汉中那边已经运送了不少的药子,应该足够打四五日。’ 尽管有了曹鼎蚊的补充,但这点火药和炮弹还是太少,曹文诏只能开口道:“等松潘营的弟兄到来,略微休整两日便再强攻此城。” “如今他们的垛口都被打烂差不多,即便有火炮威胁我军,也顶多杀伤一轮罢了。” 曹文诏说着,目光也投向了远处的宁羌城。 只见宁羌城方向,除城楼前方的垛口尚且存在,其余女墙垛口都被击垮,能隐藏火炮的炮位,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种情况下强攻宁羌,难度肯定比前番强攻要低许多。 “走吧。” 简单安抚了军心后,曹文诏便带着曹鼎蛟回到了辕门内的牙帐。 与此同时,山中的雪也下得越来越大了。 在这种对峙情况下,雪线正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由山顶向着河谷靠近。 好在这样的对峙只持续了两日,松潘营的营兵便如期抵达了宁羌城外。 只是这批松潘营兵,显然与曹文诏所想的营兵有所不同。 一千五百宁羌营兵中,只有五百余名穿着布面甲的选锋,余下都是穿着棉甲的普通营兵。 不仅如此,他们带来的两千民夫中,大半都是穿着单衣,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弱。 他们的到来,不仅没有缓解曹文诏的压力,反而增大了几分,以至于他都忍不住骂道: “松潘兵备道是蠢猪吗?地处边塞还敢在甲胄上动手脚?!” "......" 曹鼎蛟下意识提醒了自家叔父,可曹文诏却压不住脾气,指着数十步外的那些营兵道: “看看他们的样子,这样的兵能攻上城头吗?” 曹鼎蛟哑然,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管能不能用,总归要动兵试试看。” “眼下陕西能抽调的兵马都被抽调一空,您若是不打起来试试,洪督师那边恐怕不好交差。” 曹鼎蛟倒是提醒了曹文诏,不管他怎么愤怒,洪承畴的军令他还是得执行的。 思绪此处,曹文诏竭力压制住自己的脾气,紧接着继续看向那甲胄简陋的松潘营兵,咬牙道:“传令三军,两日后攻打宁羌!” “末将领命!”曹鼎蛟作揖应下,而此时距离他们二里开外的宁羌城内,王通也接到了明军援兵抵达的消息。 对此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走出牙帐,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在校场上操训的汉军将士。 “这仗打完,不知还能剩下多少熟悉面孔………………” 第139章 孤城死守 “呜呜呜——” 崇祯八年腊月二十七,随着号角声在宁羌城外作响,明军强征而来的两千民夫便趁着清晨推动着云车、壕桥、渡桥、吕公车和冲车等等攻城器械朝着宁羌城攻去。 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那破破烂烂的拒马阵外,便只剩下了城外的三道壕沟和羊马墙,以及最后防线的宁羌城墙。 刺骨寒风不断从宁羌河谷的东北方向吹来,而壕沟内的将士数量也明显比一个多月前多了许多。 曾经的老卒变得更为沉稳,而当初那些上了战场后慌不择路,甚至于在听到炮声都会尿裤子的新卒们,此时脸上也渐渐麻木起来。 只是这份麻木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干总许大化不断来回游走并下令,他们的目光便渐渐坚定了起来。 他们的后方有自己的家人,有已经分下去的田,还有那已经废除的苛捐杂税和各类摊派。 如果他们不想过回曾经的日子,便只有听从军令,坚守阵地……………… “我军两千六百多名弟兄,尽皆穿着甲胄;官军的数量虽是我军的两倍,好在他们不会用骑兵攻城。” 城内的墙根下,赵宠自言自语的说着,而他身旁的王通则是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他没有后悔跟随自家将军起义,他只是有些承受不住那战后阵殁的将士尸体和他们亲人哭诉的场景。 “噼噼啪啪…………” 忽的,铳声在城外作响,而这则代表着新的一轮战斗又开始了。 “轰隆隆——” 宁羌城头的瞭望哨死死盯着战场,明军的攻城器械如同移动的森林,高大的吕公车和云车在民夫哀嚎般的号子声中缓缓前行。 与此前强攻不同,这次明军学乖了。 他们将楯车、偏厢车推在最前,厚重的木板能抵御大部分箭矢和鸟铳弹丸,为后方的民夫和战兵提供了一道移动的壁垒。 “稳住!放近了打!”千总许大化的声音在第一道壕沟的胸墙后响起,嘶哑却稳定。 他能感觉到身边新兵粗重的喘息,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宁羌战役中,不是没有后退或逃跑的新卒。 对于他们,王通没有下令斩首,而是以逃兵身份将其驱逐出队伍,并收回其参军入伍时发下的耕地和粮食、银钱……………… 旁人的冷言冷语,与家人脸上一闪而过遗憾的表情,远远比直接杀死他们,更能让他们难受。 如果可以,王通也不想这么做,但他知道自己不这么做,宁羌城的人心始终会散。 若是人心散了,发生了变化,那宁羌城就守不住了。 “准备掷弹!!" “哔哔——” 随着距离不断逼近,明军的车阵很快便进入了二十步的死亡地带。 哨声作响,蹲在壕沟最前侧的汉军猛地起身,他们手臂肌肉虬结,将沉重的手榴弹奋力掷出。 这些手榴弹划着弧线,越过明军的楯车,精准地落入了后方拥挤的民夫队伍和试图跟进的战兵群中。 “轰隆隆!!” 爆炸声不再是如闷雷般的炮声,而是撕裂布帛般的刺耳巨响。 手榴弹内的铁钉、弹丸在火光中激射而出,形成一片无死角的死亡风暴。 民夫们身上简陋的薄衣如同纸糊,瞬间被撕碎,血肉之躯像被无形的大手揉烂,尘土混合着惨叫飞上半空。 霎时间,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弥漫整个战场。 “逃!逃啊!” “后退者斩!都滚回去继续推车!” “噗嗤....... 面对血肉横飞的残酷场面,民夫们精神崩溃,转身便要往后方逃跑,但很快便被督战队的兵卒斩杀十余人,极大震慑了其他民夫。 “杀!冲过这三道壕沟才有一线生机!” 眼见民夫们露出绝望的神色,明军队伍中的把总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而民夫们也在明军的威逼下,不得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推着车不断前进。 眼见绝大部分的明军都冲入了二十步的范围,早早准备好的汉军们,顿时朝着正在冲锋的明军发起了还击。 “噼噼啪啪……” “轰隆隆!!” 汉军的配合相比较一个多月前,进步了不知多少。 面对汉军长弓、鸟铳和队伍轮流排击的战术,明军可谓吃了太多瘪。 一个明军刀手刚用圆盾挡住飞溅的弹片,下一刻盾牌就被数颗铳弹击穿,手臂传来骨折的剧痛,人也被打得向后仰倒。 短短二十步,成了无法逾越的死亡走廊。 自曹文诏下令进攻算起,前后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可壕沟前的土地上却铺满了尸体和翻滚哀嚎的伤兵。 阵亡士兵的鲜血浸透了冻土,变得泥泞不堪,而明军的数量优势也在此刻彰显了出来。 哪怕汉军的火器再怎么凶猛,却也无法瞬间杀死所有人。 趁着汉军鸟铳装填的间隙,松潘营内的百余名选锋则是踩着同袍的尸骸,咆哮着跳入了第一道壕沟! “杀!!” “结阵!不要与他们短兵交击,小三才阵招呼他们!” 壕沟内空间狭窄,这对于大部分都是新卒的汉军来说,短兵交击无疑是最愚蠢的作战方法。 正因如此,戚家军的鸳鸯阵在壕沟内重新出现,汉军以老卒为头锋、新卒为二锋,队长为后锋的方式列阵,以刀牌阻挡明军攻击,新卒持长枪顺着刀牌的缝隙刺出,而弓手和鸟铳手则是不断放箭和装填弹药。 “刺他的脸!狗攮的你们怕?!” 许大化指挥着战场,对着那些犹豫不敢刺枪的新兵怒吼。 在他的怒吼声中,新兵们脸色惨白,却下意识地照做,将手中的长枪朝对方的面部狠狠捅了进去。 “额啊!!” 但见眼前明军哀嚎着后退倒下,鲜血喷了满地,而新兵们还在愣神回忆着刚才的手感。 “愣着作甚?!” “想活命就快点刺!” 后方的老卒踹了脚新兵,新兵反应过来后,立马便按照过去一个月操训的记忆开始厮杀。 在这宛若修罗地狱的战场上,哪怕是他们平日里敬仰的那些老卒,此刻也孱弱的如一只虫子般。 怒吼、惨叫、兵刃入肉的噗嗤声,以及垂死的呻吟,求救声...... 这些声音不断作响,血腥的场景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许大化感到体力在飞速流逝,他的刀刃已经砍卷,视野被汗水和血水模糊。 他看到源源不断的明军正从壕沟边缘跃下,而自己身边的弟兄却在不断减少。 “干总!顶不住了!” 许大化环顾四周,知道再坚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于是他立马拔高声音:“交替后撤!进交通壕!” 在他的指挥下,幸存的汉军开始利用纵横交错的交通壕,且战且退,将第一道浸满鲜血的壕沟,留给了杀红眼的明军。 整个撤退过程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丝滑,当明军选锋踩着血泥追至拐角时,迎面撞上的是十余支面对他们的鸟铳。 “噼噼啪啪————” “噗嗤......” 追得最急的七八个明军在如此近距离下被鸟铳击中身体,继而无力倒下。 鸟铳兵见他们倒下,立马后撤填充弹药,而此时交通壕内也涌进了越来越多的明军。 汉军的刀牌手与长枪手再度与他们交战一处,双方的厮杀呈现白热化,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曹文诏通过前方的旗语,了解到了如今的战况,于是他拿起五色旗不断挥舞。 在他的指挥下,明军尚存的壕桥开始在汉军的壕沟上方搭建,并将各类攻城器械送到了第二道壕沟与第一道壕沟之间。 随着他们攻入第二道壕沟,这才发现第二道壕沟比较一个月前,宽了约莫丈许。 近两丈的宽度,使得壕桥无法再成功搭建,但这并难不倒明军。 “填壕!” 察觉壕桥无法铺设后,明军立马驱赶着那些民夫,令他们手持工具开始填壕。 第二道壕沟内的汉军见状,不断以弓箭射杀民夫,少量长枪手更是爬出壕沟,结阵朝着这些民夫杀去。 民夫们见状开始逃跑,而督战的明军见状,当即便冲上来与汉军厮杀一处。 “把人都压上去填壕,只要填平壕沟,用骑兵就能轻松击溃他们!” 明军大纛下,曹文诏铁青着脸下令。 随着他的军令下达,阵地上剩余千名步卒也纷纷压上。 一时间,壕沟阵地上很快被人堆站满,三千多明军和两千多填壕民夫不断进攻。 他们的攻势凶猛,许大化只能带着汉军从二壕退到三壕,并且局势不容乐观。 城头上的王通见状,不由得咬紧牙关:“打号炮,撤回羊角墙内!” “是!”赵宠早就等待着这条军令,故此当王通开口后,他立马点燃了手中号炮。 “嘭——” “撤!” 在号炮响起的瞬间,许大化便开口传达了撤退的军令。 “呜呜呜......” 在许大化的吩咐下,城外的汉军终于吹响了收兵号。 幸存者通过交通壕撤向石桥,继而退往羊马墙,而明军也在彻底占据三道壕沟后,原地在城外休整,同时将汉军的壕沟填平。 掘壕不是项简单的任务,若是壕沟被填,想要重新挖掘出来,所需时间是填平的好几倍。 曹文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因此他没有下令抢占羊马墙和石桥,而是先填平壕沟,给予骑兵作战的战场。 面对明军填壕的行为,王通没有贸然下令放炮制止,因为城头的墙垛都被破坏七八,剩下的炮位不能轻易暴露。 他试图将火炮留给对于汉军来说,最为致命的敌人,而这敌人便是曹文诏大纛左右的两千多精骑。 两个时辰缓缓流逝,壕沟很快被明军填平,而曹文诏也没有一口气攻下羊马墙的想法。 他派出数百精骑在被填平的壕沟阵地不远处游弋,同时撤回步卒与民夫,将尸体尽数带回后方,并令他们埋锅造饭,恢复体力。 这种情况下,撤回羊马墙的许大化也清点好了城外汉军的人数,并向王通禀报: “城外一千余二十四名弟兄,尚存六百九十六人,阵殁三百余四人......” 近三成的死伤,令王通、赵宠和许大化等人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相信明军的死伤不会比他们少太多,但如果真的继续这样厮杀下去,城内的男丁恐怕都会死在战场上。 “参将,三百多弟兄阵殁,甲胄和尸身都没能带回来,请您军法处置我!” 许大化低着头,语气难受且委屈。 王通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用了几个呼吸平复了心情才道:“明军兵力是我军两倍,强攻你部的兵马更是三倍有余,此败不怪你。” “接下来撤回城内,放弃羊马墙的防守,准备坚守城墙吧。” 在壕沟被填平,且明军火炮射程远于汉军火炮的情况下,羊马墙这道用于进攻退守的防线便没了作用。 与其将体力浪费在守羊马墙上,倒不如直接撤回城内,坚守城墙。 “参将?!” 许大化忍不住拔高声音,惊讶于王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羊马墙的防线,而赵宠见状则解释道: “官军火炮比我们打的远,羊马墙防不住他们的火炮,将弟兄们留在城外也是白白送命,不如坚守城墙。” 得知原因,哪怕许大化不舍放弃羊马墙阵地,却也不得不低下头来。 见他不再说话,王通则看向赵宠,对其吩咐道:“传令各家各户,每户出男丁一人在城墙根下等待换甲作战。 “是!”赵宠沉声应下,知晓丢失城外壕沟阵地后,留给他们的便只剩下了坚守这一条路。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舍弃宁羌城的百姓,也可以结车阵撤向七盘关,毕竟此地距离七盘关不过四十几里,且七盘关的曹豹还有七百兵马,足够接应他们撤回关内。 然而不管是王通还是赵宠,他们都不愿意抛下宁羌城的百姓,毕竟他们在宁羌城征募了那么多兵卒,其中数百人阵殁沙场。 如果他们走了,又如何对得起宁羌城的百姓,如何对得起血洒沙场的那数百宁羌将士? “参将,向将军求援吧!” 许大化红着眼抬头,只希望王通点一下头。 面对他的恳求,王通却沉下脸色道:“我军两千余将士尽皆披甲,如这般还要向将军求援,那其他甲胄不全的队伍又该怎地办?” 许大化闻言,整个人不由得颓废起来,仿佛被抽走了脊骨。 “去吧,将弟兄们撤回城内,准备守城器械坚守城池。” 王通头也不回的走下了城墙,而赵宠则是拍了拍许大化的肩膀,随后跟着王通走下了城去。 不多时,汉军开始挨家挨户的征募男丁。 他们来到各家各户的木门前,伸出手将木门拍响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啊?” 木门打开,露出老汉的面孔,而老汉也见到了站在门外,欲言又止的汉军将士,其中还有他熟悉的面孔。 “虎娃子,怎地了?” 老汉询问那熟悉的青年兵卒,而四周的邻居听到声音后,也不由得开门看了过来。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虎娃子怎么也说不出口,而带队的队长则是开口道: “老丈,城外战事紧急,军中下令每户出男丁一人备战。” “凡出男丁的,每日发军饷五十文,阵发抚恤田三十亩,银三十两。” 队长的话落下,老汉的脸色顿时变白,而四周的邻居也炸开了锅。 “我家三个儿子折了两个,现在就剩一个了!” “军爷,我家老么不能去啊!” “军爷,您要多少钱粮咱们都给,就是不能再出人了!” “军爷行行好,我家愿出双倍助饷......” “我们不要了,不要均田了!” 得知要每家每户都要出一名男丁,各户百姓纷纷叫苦,妇孺的哭声更是令汉军的将士忍不住低下头来。 “H……....H?….....” 在这种情况下,最先被拍门的那老汉颤抖着说道:“我家只有两个不满中男的娃娃,但老汉我愿意去,只希望军爷们说话算话,若是我阵殁了,能将钱粮田亩分给我家这两个娃娃。” 老汉回过头去,只见屋内站着自家媳妇和两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人。 “爹,您别去!我去!” 两名少年人闻言,顿时跑上前来,抱住了这老汉。 老汉闻言拍了拍他们,眼眶发红的看向汉军将士:“娃娃的话不作数,我去。” 见老汉如此,那队长拿出了纸笔:“姓名、籍贯和年纪……………” “王三才,宁羌县钟鼓楼西巷甲字柒号,四十有七。” 王三才磕磕绊绊的说出自家的姓名地址和年纪,最后便见到那汉军对账写好,同时递来了印泥和文册。 “老大哥放心,只要我等还活着,便不会让你等走上城墙。” “若是真的出了事情,我家将军定然会将抚恤的钱粮耕地送到你家人手中。” 王三才闻言,郑重点了点头,伸出手便在那文册上按了手印,接着看向自家两个儿子和媳妇,挤出笑容:“没想到我王三才这把年纪,一条老命还能卖这么多银钱和田亩。” “爹!!”听到王三才这么说,他两个儿子哭的更厉害了,而他则是红着眼睛笑道: “我若是活着回来,这军饷便攒下来给你们俩读书娶媳妇用。” “我若是回不来了,你们俩要照顾好阿娘,拿着土地和银子好好读书,日后娶个老实本分的女子,多生娃娃,日后祭拜我,我也就高兴了......” 王三才的这番话,不仅感动了他的两个孩子,也令四周年纪稍大的男人们动容。 三十两银子和三十亩抚恤田,这是他们不吃不喝二三十年才能攒下的家产。 如今自己年纪这般大了,若是能用这条性命给儿孙铺条路,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算上我!” “我也去!” “我也去,但求军爷们说话算话!”" 只是几个呼吸间,各家各户都走出了四五十岁的男丁。 他们这个年纪,虽说耐力不如青年人,但力量却比青年人大许多。 对于他们,汉军来者不拒,而这样的景象不仅仅发生在这条巷子,也发生在宁羌城各处街巷内。 在宁羌百姓应募出战的同时,城外明军进攻的号角声,也在此刻奏响了。 第140章 崇祯九年 “放!” “轰隆隆——” 在北方宁羌遭遇强攻的同时,隶属于顺庆府的仪陇县,此刻也正遭受着马万春、惠登相所率的四千兵马围攻。 相比较宁羌的情况,仪陇县的情况无疑更为危险。 蒋兴仅率千人坚守仪陇县,而仪陇县易守难攻的原上地形,也代表了它无法生活太多百姓。 人口不过九千多的仪陇县,城内青壮只有三千多。 战前被蒋兴征募数百人,而后面对马万春、惠登相的强攻,又先后阵殁,招抚数百人。 眼下仪陇城那破破烂烂的城墙上,虽然尚有四百多名穿着甲胄的守军,但他们早已疲惫不堪。 “城内的青壮,近半都被我们征募并战死沙场。” “现在城内的柴火告急,继续坚守仪陇城已经没有意义。” “干总,唤庞参将率精骑来掩护我等撤往巴州吧!” 仪陇县衙内,两名把总先后开口,只为了撤出仪陇县。 面对他们的提议,主位上胡子拉碴,仿佛老了七八岁的蒋兴则红着眼睛扫视了他们。 “我们死伤惨重,官军难道就没有死伤吗?” “前几日他们还不断强攻,现在只敢放炮,这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虚实吗?” “没有将军的军令,谁再敢擅自煽动将士撤军......斩!” 蒋兴没给两名把总商量的余地,两名把总闻言也只觉得脖颈发凉,没有继续劝说蒋兴撤军。 在蒋兴稳住两人的同时,此时城外的明军牙帐内也是吵翻了天。 “仪陇县易守难攻,即使用火炮破开城墙,却还得继续仰攻,与强攻城墙无异。” “如今弟兄们折损近两成,各司土兵都不愿意打下去了。” “依我看,干脆就这样围着便是,就不信他们的柴火烧不尽!” 牙帐内,秦佐明压着脾气劝说马万春,而坐在右首位的惠登相也满是怨气的开口道: “我麾下将士本就被缩减到一千五百人,这几日强攻便死了三百......” “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他们会逃出营盘,继续落草为寇。” “马参将,这仪陇县确实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惠登相心道倒霉,本以为当了官军能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刚加入官军便遇上了刘峻这个硬茬子。 他要是早知道巴山盘踞着刘峻这么个硬茬子,他早就去投靠刘峻去了。 听闻官军六路兵马强攻保宁,至今没有打下一座城池关隘。 这般实力,便是闯王也做不到,自己真是白白错过这场机缘。 惠登相心里郁闷不已,而此时比他更郁闷的,则是坐在主位的马万春。 “炮击不可停,但攻城之事可以暂时告歇。” 面对秦佐明和惠登相的劝阻,马万春不得不听取意见,暂停对仪陇城的攻势。 不过他没有同意停下炮击,毕竟炮击没停就代表着他们还在攻城,便是监军太监见了,也挑不出他们的理。 这般想着,三人很快便定下了不再强攻的默契,而是用火炮不断炮击仪陇城。 仪陇城的局势就这样稳住了,而距离仪陇城六十余里外的南部县,情况则要稍好些。 秦良玉虽然有心强攻城池,但庞玉的三百精骑时不时就出现在营盘右侧威胁着他们,导致秦良玉不敢将白杆兵尽数压上。 双方依旧用火炮来回炮击,而这样的炮击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时间在不断推移,而除夕节也不断逼近。 在这样的局面下,腊月三十日的除夕夜到来,火炮声似乎取代了爆竹,成为了吓退年兽最好的手段。 可是不同于原先的计划,北方的曹文诏和贺人并未有撤退的打算,而这无异让刘峻心里愈发焦虑起来。 “大哥,先吃了汤饼再看沙盘吧。” 广元县衙的知县堂内,端着汤饼的刘成走入主屋,将汤饼放在主位桌案的同时,不由得提醒起了紧皱眉头观摩沙盘的刘峻。 “没有心思吃啊....” 刘峻略微烦躁的叹气道:“原本寻思大雪下得厚些,曹文诏和贺人龙撤回汉中去,然后集结兵力打破南边的僵局。” “结果今年的雪不够大,曹文诏和贺人龙还在强攻宁羌城和樗林关,南边的秦良玉、马万年也没有休息。” “最重要的是东边的左光先和谭大孝,如果他们从东边打穿插,那通江城就危险了。” 刘峻的眉头仿佛要夹死飞来的蚊子,脸上是写不完的焦虑。 刘成见状靠近他,干笑道:“不管怎么说,也得吃完这汤饼,不然怎么庆贺新年?” “放着吧,我等会再吃。”刘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心思。 见他如此执着,刘成只能叹了口气,接着为屋内的火盆添了两根木柴,随后才走出了屋子。 不多时,刘成便走回了衙门正堂的六房处理政务,而同样在此处理政务的必、邓宪、王怀善和张如丰则是面面相觑。 由于除夕守岁,加上他们各自都没有成家,故此他们都聚在衙门内守岁。 见刘成回来,汤必成率先起身走出六房,其余三人也先后效仿。 刘成见到了他们的举动,却并未说什么,而是埋头处理那些分田、丈量土地和人口登籍造册的事情。 随着刘峻将丁税和丁徭摊入田亩中,定下每亩征粮一斗的政策后,整个保宁府的赋税局面就变成了多田多税,少田少税的局面。 不过这种政策,并不符合时代背景,毕竟清朝摊丁入亩的结果就是增加百姓负担。 大部分人以为的摊丁入亩是取消人头税,按持有的土地面积收税。 这样地主多交税,小少交税,因此觉得摊丁入亩是善政。 但是实际上的清朝摊丁入亩是清朝中枢将原本属于地方衙门的丁徭银摊入田赋,集体收归中枢。 这笔丁徭银本来是小农们为了不去服徭役而交的银子,地方官府征收后,便雇人去干役夫们原本该干的活。 结果现在地方衙门的丁徭银被朝廷摊入田亩收走,衙门手里没钱雇人干活,那便只能以别的方式再征徭役去干活。 换而言之,原本是交钱就不用干活,摊丁入亩后是交钱还得干活。 这套制度施行后,朝廷增加了几百万两的财政收入,地方衙门二次征徭役而解决了问题,只有百姓倒霉的又交钱又出力,属于中枢和地方对百姓双重盘剥。 刘峻知道这套制度的利弊,自然没有选择两头吃,而是实打实的将人们所想的那套摊丁入亩制度执行下去。 不过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每亩一斗粮的税额,实际上并不能撑起如此庞大的汉军。 好在汉军从那些恶绅家中抄没了足够多的钱粮,因此这套制度还能维持下去。 但随着时间推移,如果钱粮消耗殆尽前,汉军还不能继续扩张地盘,增加财政收入,那以保宁府的情况是肯定维持不了汉军运转的。 “将军这摊丁入亩的制度倒是惠利了百姓,可是这税额还是太低了。” “我算了算,每年顶多征收十五万石,其他盐铁契税和商税加起来不到二万两。” “军营、社学、军器局和县衙运转......没五十万两可维持不了。” 县衙门外,张如丰与王怀善先后开口,基本都是在挑剔刘峻如今定下的税制。 面对他们的挑剔,邓宪与汤必成双手背在身后,并未附和。 “刚刚亮明旗帜,总归要降低赋税,收拢收拢人心的。” 汤必成沉默了片刻,这才为刘峻说起了话:“将军此举也是为了收找人心。” “等到人心收拢的差不多了,再层层加码便是,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见汤必成这么说,众人也点了点头,毕竟这才符合上位者的想法。 不过面对汤必成的这番说法,邓宪却沉默道:“我倒是觉得,将军这般做法正好。” “嗯?” 他的话吸引了其余三人的目光,而宪在感受到三人的疑惑后,也接着说出了自己的主张:“每亩征一斗的数额并不低。” “我朝共有一百四十个府,有的府如保宁这般大,有的略小。” “若是每个府都能征的十五万石粮食,那每岁便有两千余万石粮食,而盐铁契税及商税也不少二百万两。” “以如此多钱粮,足够养兵数十万,养官吏十余万。” “不过正如我所言,各府情况不同,地域不同,产出亦不相同。” “如临洮、洮岷等亩产不足一石的地方,每年征收一斗则刚好。 “如松潘等亩产不足七斗的地方,则是可以酌情削减至半斗。” “如保宁、顺庆乃至汉中等府,则是可在夏、秋收各征一斗。” “若是如此,北方粮少之地则负担轻,而南方多地则适好,朝廷所收钱粮定然会更多,百姓的生活也会渐渐富足。” “不过此处除此之外,最需要解决的还是贪官吏踢斛淋尖,地方衙门摊派、擅加杂税的事情。’ “昔万历年间,张首辅所行考成法,虽督促官员,但实际只为充实国库,并不能监察贪官污吏。” “若是能将考成法加以改变,多以严查地方官吏踢斛淋尖之举,百姓不遇盘剥便自富。” 邓宪的这些想法,倒是令其余三人站在原地,不由得深思了起来。 不过这份深思并未持续太久,便听见王怀善打破气氛道:“这些事情虽有意思,但终究与我等眼下遭遇困境无关。” “现在不知朝廷是否会招抚将军,又是否会将临洮作为招抚将军的地方。” “若是朝廷能招抚将军,我等也就不用继续背井离乡,而是可以返回临洮,衣锦还乡了。” 王怀善这般说着,旁边的张如丰则是道:“临洮......你我在临洮不过有些偏远亲戚罢了,何必要回去吹风沙?” “这保宁府风景秀美,若是将军能被招抚,我倒是愿意在此安家。” “哪怕没有差事,光凭这两年来攒下的银子,也能好好置办宅院土地,做个富家翁了。” 张如丰这般小富即安的话,并未引起三人共鸣,毕竟其余三人都离不开权力。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始终想着招抚之事。 毕竟如今的大明,只要肯花银子,办个假身份并不难,有钱想做富家翁也不难。 只要不是富的扎眼,官员胥吏也不会刻意针对你,顶多有些吏和衙役时不时上门打秋风罢了。 尝过权力的味道后,汤必成三人是过不会那种与众官吏卑躬屈膝的日子了。 哪怕刘峻接受招抚后,他们仍旧要对刘峻、临洮知府等高官卑躬屈膝,但这些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不遇到他们,自己便是掌控数十万人生死的官爷。 想到此处,三人心中不由得火热起来....... “话虽如此,可若是朝廷不招抚,那我们又该如何?” 张如丰这般担忧的话说出,另外三人的幻想便很快被打破,脸色尽皆凝重起来。 见他们如此,必成便将此前刘峻的话给说了出来: “眼下官军聚兵数万,至今未曾逾越我军城关,虽说今年雪下的有些少,致使北边官军没有撤军,但只要继续坚守,我军实力便会愈发强盛。 “更何况自己巳以来,东虏几次入寇,去年与今年都入侵了山西,将军断言他们明年春季过后便会继续入寇。” “若是他们入寇,官军必然要抽调兵马去勤王,而今十余万流寇在中原、江淮作乱,关中又有闯将等部,四川还有我们…….……” “如此局面,朝廷又能维持到几时?” “他们若是抽调兵马,说不定将军会攻下龙安与顺庆、汉中等处,届时招抚我们的价码还会更高。” 汤必成三言两语间安抚了几人,而这时城内的钟鼓声也先后响了起来。 "N............” 钟鼓声在耳边作响,这代表着崇祯八年已经成为过去,如今他们所生活的世道,已经来到了崇祯九年。 知县堂内的刘峻也抬起了头,安静聆听着新年的钟鼓声,原本的焦虑都似乎被钟鼓声洗刷轻淡了些。 “崇祯九年了......” 刘峻喃喃自语,心道如果没有自己,崇祯这年号只能再维持八年。 八年后便是满清入关,剃发易服,以及遍布两京十三省的屠杀……………… 说来可笑......自己明明需要阻止这些,让华夏提前三百年走上正轨,但现在自己的希望,竟然是黄台吉这帮刽子手。 只有他们挖塌边墙,大举入寇京畿,逼得明朝不得不调兵北上,自己才有割据四川的机会。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投向了沙盘,而这个沙盘则是比此前的沙盘还要大。 它囊括了整个大明和辽东、南及朵甘等地,而这也代表刘峻的关注从区区的保宁府、四川,扩大到了整个天下。 崇祯九年初的情况比较复杂,根据刘峻所获的情报来看,如今起义军以闯王高迎祥、李自成、过天星等三部为主。 高迎祥、张献忠等各支主力义军转战于河南、南直隶、湖广,对手是卢象升统率的官军。 李自成、过天星等数部则是留在西部,转战于汉中、西安、延安一带,同洪承畴所统陕西官军周旋。 现在高迎祥应该在南直隶的江北地区作乱,试图威胁长江南岸的留都南京,不过他们很快就会被卢象升击退。 不过由于这年江南爆发大旱,高迎祥他们只能撤回陕西与李自成等人会合。 在他们会合之余,陕西的旱情也随之加重,这导致了起义军无粮可食,攻城屡屡受挫。 与此同时,孙传庭则是被复起兵重用于陕西,以三千秦兵及三边精锐,对起义军三战三捷,最后俘虏闯王高迎祥。 高迎祥被伏后,原三十六营的许多流寇尽皆丧失作战胆气,尽皆投降孙传庭,而张献忠、罗汝才也选择投降了熊文灿。 李自成虽然没有投降,但却被打得只剩十七人,逃入商洛山中。 若非崇祯十一年清军再次入寇,且时间长达近五个月,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也不会有后来崛起的机会。 可以说,从眼下的崇祯九年算起,未来三年内都是起义军的低潮,官军在内地几乎没有任何对手。 换而言之,刘峻自己必须抓住机会,赶在高迎祥被孙传庭击破前,彻底在四川内站稳脚跟。 因为随着高迎祥被孙传庭击败,大批流寇将开始投降明朝。 届时自己则是需要孤身面对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三人十几万大军的剿杀。 与这个未来相比,如今的困难似乎也不算困难了,起码洪承畴还没有亲临前线来杀自己,自己也只需要对付贺人龙、秦良玉、曹文诏和左光先等人。 这阵容虽然也足够闪耀,但比起自己所担心的那三人,这个阵容似乎也不得不暗淡下来。 “IRUN......” 刘峻干笑几声,接着抬起手来,将汉军的赤旗插向了龙安、汉中、顺庆、潼川,还有...………成都。 整个四川的精华在成都平原,近半人口和六成的耕地都在此地。 拿下成都平原,汉军才算有了和明军长期扳手腕的资格。 想到此处,刘峻又不由看向了宁羌和樗林关方向,接着又看向了堂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这场雪......再下大些吧。” 第141章 人龙退兵 “呱呱呱.... 清晨时分,当乌鸦不断盘旋空中怪叫,它身下则是充满了血腥和破败的战场……………… 石匾上的“宁羌县”三字,不知被炮弹砸中了多少次,字迹残破不堪,与那龟裂垮塌的城墙十分般配。 宁羌城下的护城河猩红不堪,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城墙下,无数尸体叠堆一处,亦或者搭在被焚毁的云车、吕公车上。 甬道内,冲车的残骸与四周被烧焦的尸体令人脑海中不由闪过它们被焚的画面。 马道上,疲惫的汉军将士正靠在狭窄的残破墙垛背后,小心翼翼的假寐休息。 内城墙根下,更是躺满了裹着猩红毡子的甲兵与青壮,时不时发出抽搐,略微睁开眼睛看到四周安全后,又眯着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 撕扯的声音在某间班房内作响,而随着声音消失,班房内那木柱上的日历也露出了正月初五的日子。 “初五,还有十天就是元宵了。” 王通的叹息声响起,双手护着脸并趴在桌子上的赵宠闻言则叹气道:“这元宵怕是也过不了了......” 整整九天的时间,曹文诏亲自率领明军杀伤城头,每到黄昏又被推下城墙。 这样反反复复的九次过后,双方将士的尸体,几乎能填满城外的护城河。 “城内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王通坐在四方桌的一端,沉声询问着赵宠,而赵宠闻言则是不假思索道:“二千七百五十七人,披甲近七成。” “至于城内的可用男丁,那恐怕得等到我们将答应的抚恤田和抚恤银发下去才行了。” 王通闻言沉默,半盏茶后才开口道:“阵殁了多少弟兄?” “一千七百二十八......” 赵宠平静的念出这串数字,但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串数字有多么沉重。 “战场上的逃兵越来越多了,哪怕用上你的那套手段也不奏效。” “若非还有老卒和足够的饭食压阵,城内恐怕早就民变了………………” “你说将军若是知晓我们阵了这么多新卒,付那么多抚恤,会不会……………” 赵宠苦涩的开口,王通却笃定道:“不会。” 见他这么笃定,赵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王通则是道:“派几队弟兄,先将仓库内的银子当做抚恤银发下去吧。” “将军那边,战后我会向他请罪的....……” “好。”赵宠没有劝说,因为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能否活到战后。 若是能活到战后,哪怕被将军责罚,他也认了。 “轰隆隆——” 在二人话音落下的同时,城外的炮声再度作响,紧接着便能感觉到城墙传来的震动感。 “他们竟还有炮弹?” 赵宠忍不住开口,只因这些日子的交战,汉军的药子都已经消耗殆尽,所以他们下意识认为明军的药子也用光了。 事实证明他们猜的没有错,因此这轮炮击只有几门火炮开火,且炮击结束后,明军便没有再继续炮击。 “他们的药子即便没有用光,想来也不多了。” “准备作战吧,他们恐怕要攻上来了。” 王通将桌上的刀抓起,系在了自己的革带上,紧接着向外走去。 赵宠闻言,即便精神异常疲惫,却还是起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在他们登上城墙的同时,城外的明军阵地上,曹文诏则铁青着脸色,死死盯着前方的宁羌城。 在他身后,四千多步卒精骑列阵左右,但其中步卒神色明显紧张。 连续多日的强攻,不仅让曹文诏麾下的宁夏、固原营兵对宁羌城产生了畏惧,就连十日前调来的松潘营兵在聚集起来后,也不由得口干舌燥。 明明宁羌城的墙垛都被摧毁,火炮也无法派上用场,就连鸟铳都熄火多日,城墙表面更是碎裂得能看到内在的夯土,但它仍旧像块顽石,任凭明军如何攻打,它始终不曾松动。 "......" 曹鼎蛟走上前来,凝重着脸色道:“栈道失修,汉中运来的粮草恐怕还要耽误几日。 “这些日子来,步卒死伤近三成,士气已经动摇,若是这两日再攻不下,届时便要断粮了。” “不如暂且休息几日,将将士们的口粮缩减五成,如此还能撑三日。” 曹鼎蛟的话让正欲进攻的曹文诏焦躁起来,忍不住骂道:“督粮官是谁?该死!” 曹鼎蛟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等待着自家叔帅消气。 不出预料,曹文诏破口大骂了几句后,理智最终占据上风。 他回头看向那不足两千人的步卒,侧目询问道:“营内步卒还有多少?” “一千九百二十二人,这些日子以来,阵殁近五百人......” 曹鼎蛟压着声音回应,同时继续说道:“另有三百多名伤兵饥寒,已经被送往阳平关休整了。” 十天时间,八百多死伤......结果却迟迟没有拿下宁羌城,这让曹文诏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他不是没有攻城,过往那些流寇也曾试图守城,但很容易就被他击垮。 如宁羌这般难以攻打的城池,那还得追溯到他当年在辽东与东虏作战时。 不过那时的己方没有足够威力的火炮,也没有如此多的骑兵掠阵,故此才拿不下那些东虏坚守的城池石堡。 如今自己什么都不缺了,却还是攻不下这座宁羌城,这令他想到了去年与东房在宣大作战的屈辱。 “传我军令……………” “驾!驾!驾……………” 曹文诏还未下令,便突然听到远方突然传来马蹄声。 待他回头看去,只见一队快马从金牛堡方向疾驰而来,直到快要逼近他身后大纛,这群人才勒马停下。 “曹军门,南郑传来消息,贺军门因粮草不济而撤回南郑!” “你说贺疯子撤军了?!” 曹文诏拔高声音,但这份错愕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他便猜到了贺人龙是舍不得拿自己麾下家丁强攻城关,所以才借着粮草不足的理由撤军。 他现在是撤军了,但他撤军后,汉军便少了一方来敌,便可以将兵力调往其它紧要之地。 想到此处,曹文诏不由得暗骂:“贺疯子,你这个狗攮的家伙!” 他可以理解贺人龙,但该骂还是得骂。 “叔帅,贺军门撤军了,那我们要不要撤军?” 曹鼎蛟上前询问曹文诏,曹文诏则是脸上神情不断变化,良久后凶恶道:“粮草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如何能撤军离开?” “是。”曹鼎蛟见自家叔父如此下令,便知道自家叔父放不下面子,于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破烂的宁羌城。 “叔父,不如收回巡哨塘骑,给他们突围的机会。” 曹鼎蛟低声建议,而曹文诏也猜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你想放他们走?” 曹文诏眉头紧锁,曹鼎蛟则是说道:“朝廷要得的收复失地,若能收复失地,放他们也无妨。” 面对这则建议,曹文诏认真思考了片刻,但还是摇头道:“恐怕他们不会撤军。” “为何?”曹鼎蛟错愕,而曹文诏则是回答道:“他们若是要撤走,这两个月来有许多机会可以撤走。” “他们既然没有撤军的打算,那就说明是要和我们死战到底了。” “疯子。”曹鼎蛟听后忍不住骂了句,曹文诏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暂不撤军,先收兵回营,等粮草药子与炮弹运抵,再利用火炮将城墙破开。” “只要能破开城墙,这宁羌城轻易可下!” 曹文诏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知道后续还有苦战等着他们。 他不是没有打过流寇,也不是没有打过精锐,但他没有打过有老百姓帮忙的流寇,也没有打过有老百姓帮忙的精锐。 这些日子,若非宁羌城内的那些百姓不断提供人力,这所谓的汉军早就被他们击破了。 这般想着,曹文诏也不由得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着营盘内走去。 随着他走入营盘,营外列阵的明军将士也得到了收兵回营的军令。 在听到收兵的军令时,他们大多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而这景象被曹鼎蛟收入眼底,不由得心里发沉。 他上次见到己方兵马做出这种举动的时候,还是去年与自家叔父在宣大和东虏作战的时候。 难道这所谓汉军带给己方兵马的压力,已然不输于东虏了吗?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距离他们二里开外的宁羌城头,王通与赵宏、许大化三人站在城楼前,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官军收兵了。” “我见有塘骑从汉中赶来,是不是北边出了什么事情?” “如果真是如此便好了。” 三人先后开口,语气中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止是他们如此,而是城头坚守的汉军将士都有这种感觉。 没有人不怕死,哪怕有着战死信念的他们,却也渴望着活下来。 “我三人继续轮值,不能因此而掉以轻心。” 王通看向赵宠与许大化,二人也尽皆点头,随后商量好了每人轮值四个时辰,以此防备明军有可能发起的突袭。 在三人商量好后,马道上却有百总小跑疾驰而来。 “参将,广元放来信鸽,这是信条。” 百总双手呈上信条,王通则是下意识伸手接过,将信条展开后,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贺人龙退兵,樗林关围解,援兵七日后至】 “终于退兵了......" 得知贺人龙退兵,王通只觉得肩头的负担轻松了大半,而旁边的赵宠和许大化听到消息,立马着急追问:“哪里退兵?!” “樗林关,包围樗林关的贺人龙所部退兵,七天后便有援兵来宁羌解围了!” 王通故意拔高声音,使得四周原本都还紧张的汉军将士都听到了他这番话。 果不其然,随着他这番话说出,原本还紧张的汉军将士们,眼睛瞬间明亮了不少。 自十月以来,他们一直都是孤军奋战,只能看着明军的援军和物资不断运抵。 如今他们的援军也终于有了消息,而有了援军和物资,那便有了守下宁羌城的希望。 气氛骤然变得轻松愉悦,而赵宠与许大化脸上也绽放了笑容。 援军将至的消息,仿佛带着春意,如春风般吹向整个宁羌城。 一时间,宁羌城上空的阴霾顿时被扫空,而城外的明军还不知道汉军援兵将至。 在曹文诏还试图攻下宁羌城的时候,此时的保宁府内部可谓热闹。 各处官道上,数量从百余人到数百人不止的队伍纷纷从巴州、阆中、苍溪、剑州等处赶赴广元。 他们的数量不多,但聚集起来后,便形成了一股不弱的力量。 “昭化、剑州、阆中、苍溪、百丈关等五县一关的甲兵都调集了,只有巴州和南江的兵马还需要两日才能赶到。” 广元县衙内,刘成将各处情况禀告给了刘峻,而双手撑在沙盘上的刘峻则是头也不抬的询问道:“此次抽调出南江的兵马,樗林关还有多少守军?各处兵马抵达后,广元将有多少兵马?” 两个问题抛出来,但很快便得到了刘成的解释:“樗林关还有五百甲兵坚守,便是贺龙突然杀回,也有时间从各处调遣青壮去驰援。” “眼下抵达广元的兵马有一千四百名,算上过两日巴州与南江抽调的,合计不少于两千甲兵。” 两千甲兵,这听上去很多,但基本都是从十月才开始入伍的新卒,且全部都是步卒。 通过王通回禀的消息,刘峻已经知晓了宁羌城外有最少五千明军,其中近半都是曹文诏麾下的精骑。 如果只有两千步卒去驰援宁羌,那必须得避免与曹文诏麾下精骑短兵交击才行。 不然就这操训三个月的两千步卒,哪怕尽皆穿着布面甲,也挡不住人数相当的铁骑冲锋。 想到此处,刘峻抬头看向邓宪:“城内所制的偏厢车有多少辆了?” “一百一十七辆,另外有三十二门五百斤佛朗机炮。” 邓宪下意识回答了问题,而刘峻听后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火炮虽然少了些,但我们的火炮偏重,威力也足够了。” “只要鸟铳足够,也足以从七盘关平安驰援往宁羌城,唯一欠缺的便是骑兵。” 见刘峻提起骑兵,众人都想起了汉军唯一的一支骑兵,也就是庞玉麾下的那三百骑。 “传信给蒋兴、周虎、朱三他们,要求他们坚守半个月就足够,另外撤回朱三的骑兵。” “虽然只有三百,但三百精骑配合车营,也能起到奇效!” 利用三百骑兵和两千步卒组成的车营去驰援宁羌,并且还要应对最少同等数量的明军精骑和可能到来的两三千明军步卒,整个过程无疑十分凶险。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宁羌城陷落便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汉军不仅要痛失两干披甲精锐,还得分出力量在七盘关设防,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分兵去南边击退秦良玉和马万春。 所以即便此行凶险,刘峻还是得出兵前去。 “民夫组织的如何了?” 刘峻将目光投向汤必成,必成闻言则颔首道:“两千民夫和一千辆辎重车都准备好了。” “只要能将这一千辆车内的火药、焦炭、铁料都送进宁羌城内,宁羌城的军器局就可以不停制作甲胄和火炮,不过…………… 汤必成顿了顿,接着说道:“宁羌城内数万百姓,他们不可能长期吃冷饭,必须有足够的柴火给他们才行。” 土法焦炭从宋代便出现,传到明代更是成为了许多私人冶铁坊的秘方。 汉军在攻下保宁府后,便已经通过控制各县工匠掌握了这项技术。 如果这批焦炭和火药运进宁羌城,宁羌城的军器局至少还可以运作三个月。 不过军器局是军器局,百姓是百姓...... 仅凭广元集结的这点兵力是没办法将数百万斤柴火运入宁羌城内的,因此曹文诏若是见到汉军来援后不撤军,宁羌百姓便仍有柴火耗尽后吃冷饭的问题。 若是长期吃冷饭,那别说守城了,能否活下来都成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刘峻沉思片刻后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终归要先带援兵赶往宁羌才行。” “守在这里,始终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刘峻这番话赢得了刘成等人的附和,而汤必成见状则说道:“兴许朝廷那边很快便会给出招抚的消息了。” 面对他这不切实际的期望,刘峻没有继续回答他,只是对刘成吩咐道:“先将军令传往南边,催促庞闯子返回广元。” “是!”刘成不假思索应下,而汤必成见刘峻如此,便不再说招抚的事情,只是建议道: “兴许可以派人趁夜色越过官军包围,将我军如何驰援的消息送入城内。” “若官军以骑兵来围攻我军驰援兵马,可令王通等人率部出城接应,如此也能减少损失。” 刘峻闻言颔首,认可道:“此事可行,稍后我便令人前去操办。” 接着他又看向刘成,对刘成吩咐道:“我率部走后,保宁府内便以你为主,需多听汤知府等人建议。 “大哥放心,我晓得。” 刘成自然知道自家大哥这话是故意说给汤必成等人听的,真到了关键时刻,事情还得他来拿主意。 对此,汤必成等人也心知肚明,而刘峻见刘成知晓自己的深意,便伸出手拍在他肩头,对众人吩咐道: “既然没有异议,那便都下去操办此事吧。” “我们等得,可宁羌的王通他们却已经等不住了………………” “是!” 第142章 援兵已至 “铛...铛...铛......” 崇祯九年正月初十,当刘峻筹划着驰援宁羌,曹文诏还因为贺人龙退兵而进退两难时;洪承畴对刘峻招抚的结果,却已经通过快马送抵了北京城。 “据坐营太监徐承恩呈报,保宁府逆渠刘峻,桀骜不驯,非但未感朝廷宽宥授以潼关总兵之恩,反觊觎临洮总兵官之职,其心叵测,实属狂悖。” “臣部接四川抚按探报,该寇拥众几近二万,盘踞险要;若假招抚之名迁其部于临洮要地,恐其狼子野心,借机窃据陇右形胜;届时或效西夏割据之旧事,则九边震动,甘肃危殆,臣等思之,实为社稷之忧。” “臣部愚见,宜敕陕甘诸镇严加戒备,并增调劲旅,早决剿抚之策,速除此患,以安西陲......” 云台门内,朱由检听着兵部尚书张凤翼对招抚刘峻此事做出的奏报,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温体仁。 “温先生以为,眼下是该招抚,还是该进剿?” 朱由检的这句话说出来后,温体仁沉吟着走出队伍,并用余光偷看了眼他的表情。 朱由检的表情不显山露水,但从他的询问来看,温体仁便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是继续剿灭。 只是数万官军已经围剿刘峻三月,至今未曾听说有任何进展。 以刘峻如今展现的韧性来看,想要将其剿灭,恐怕要耗费不小的气力。 不过既然皇帝想要围剿,那自己自然是要附和皇帝,至于江南那边的事情,只能另想办法了....... “臣以为,刘峻既然不乖顺接受招抚,那陛下也不该有任何负担,请令洪亨九进兵围剿。” 温体仁这番话说到了朱由检心里去,毕竟在朱由检看来,自己已经给了刘峻台阶。 既然他不下,那就怪不得他出兵将其剿灭了。 “如今陕西可还有流寇?” 朱由检开口询问,张凤翼闻言上前作揖道:“月前洪九在咸阳击溃闯将等部,眼下闯将等部正汇合曹操等部,向过天星所部汇合而去。” “朝廷若要增兵剿灭刘峻所部,恐怕陕西暂时抽调不出兵马,只有甘肃尚能出兵五千......” “五千?”朱由检闻言脸色骤变,忍不住道:“甘肃定额兵力近九万,哪怕此前抽调万五兵马东进剿贼,也不至于只能抽调五千吧?” 张凤翼闻言不由狡辩:“回稟陛下,如今却图,瓦剌等部时常犯边,甘肃镇官兵若保甘肃,便只能抽兵五千驰援,再多则失地………………” 他这狡辩也算戳中朱由检痛点了,毕竟朱由检最在乎大明威严,更不容许任何失地于胡虏的事情出现。 正因如此,在听到继续抽兵会导致甘肃失地后,朱由检便只能看向温体仁:“仅甘肃增兵五千,能否拿下此僚?” “这恐怕有所不足,但陛下不必担心。”温体仁恭敬回答并安抚朱由检,接着说道: “陛下可令云南、贵州、四川等处都司自募兵马,听从四川巡抚刘汉儒节制,以此限制刘峻做大。” “此外,陛下可催促洪亨九、卢建斗剿灭流寇。” “只要流寇剿灭,中原与陕西十余万剿贼兵马便可南下进剿,刘峻此贼覆灭不过朝夕间。” 温体仁不紧不慢的给出建议,朱由检见他如此稳重,心里也不由得安定下来,颔首道: “既是如此,那便依温先生所言操办吧。” 他将责任归到了温体仁身上,温体仁心里虽然暗自叫苦,但还是宛若得了天恩般谢恩:“臣定不辱命。” 三言两语间,招抚刘峻的事情便告破,朱由检见状便提起了赋税钱粮的问题。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温体仁等人虽说提了许多意见,但前提都是朝廷要投入钱粮来变法。 如今朝廷没有钱粮,那便只有请皇帝动用内帑的钱粮了。 朱由检闻言,脸色顿时便不好看了,而这场常议也就这般不欢而散。 随着常议结束,温体仁等人也走出了云台门。 不过这次温体仁没有远离众人,而是刻意慢下脚步,在与张凤翼并行时开口道:“四川刘峻之事,需得尽快解决。” “即便无法解决,也应当遏制住,等待剿贼大军剿灭流寇后,集结重兵将其解决。 “是......”张凤翼颔首应下,内心却叫苦不迭。 眼下朝廷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他这个兵部尚书没有钱粮,便是有兵调遣,也没粮剿贼。 想到此处,张凤翼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紧接着向廷外走去。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朱由检则是站在云台门外,瞧着他们走远后才侧目看向身旁的曹化淳。 “孙茂霖可有消息传回?” “回皇爷,孙茂霖传回的消息与本兵所言相同,没有出错的地方。” 曹化淳恭恭敬敬的回答了朱由检,可朱由检听后却仍旧皱眉。 他隐隐觉得招抚刘峻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沉吟半响,朱由检这才开口询问道:“勇卫营操训之事进行如何了?” “回陛下,兵额皆已募足,军械尚在打造,想来能如期练成一支精锐之师。” 曹化淳恭恭敬敬的回答,朱由检听后松了口气,不由得抬头看向那明明阳光明媚,可却冷得令人发抖的天气。 此刻他寄希望于勇卫营身上,若是能操练出勇卫营,且勇卫营能在战场上表现出色,那他便能借此机会,好好清理这混乱的庙堂了。 这般想着,他的思绪渐渐飞远,而此时的金牛古道上,一支四千多人的队伍则正在朝着宁羌城前进。 “前边再走二十里,便是七盘关了。” 金牛古道上,当绣有“漢”字的赤旗不断飘扬,由两千多兵卒和两千多民夫所组成的汉军援兵队伍,此刻正小心翼翼的朝着七盘关靠近。 马背上的刘峻指着地图与身旁的庞玉说着,而庞玉则是精神萎靡不振,显然没有休息好。 见他精神不振,刘峻也有些心疼道:“今夜到了七盘关,你与麾下三百精骑好好休息一天,后天还需要你们出力。” “我不累。”庞玉提起精神来,尽力撑开眼皮说道:“尽早赶走这支官军,咱们才能南下解开南边的困局。’ 自去了南边后,庞玉才晓得朱三和蒋兴有多么艰难。 眼下自己被调走,秦良玉和马万春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自己必须早些解开宁羌之围,如此才能南下解开局面。 见他强撑,刘峻摇了摇头:“即便你不累,弟兄们却也累了。” “明日三军好好休整,养足精力再出兵驰援。” 吩咐过后,刘峻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道路上。 相比较汉唐时期的蜀道难,后来的宋元明三代都加强了对栈道、碥道的维护和扩建。 在这其中,尤其以洪武,永乐年间以火药破开山体,将木质栈道替换的石质道路的维护、扩建最为显著。 如今的金牛古道,宽度在五尺到一丈不等;虽然不如后世的公路宽阔,但比起汉唐时期的古道要安全不少。 正因如此,汉军才能以每日三十里的速度不断前进,只耗费了两天便将赶到七盘关。 七盘关位于川陕交界处七盘岭上,是金牛古道上由秦入蜀的重要关隘,与白水关、葭萌关、剑门关一起,被称为川北四大名关。 此关建于汉代,但由于山高风疾,唐代贞观年间便被搬到了七盘岭下山嘴部,后来又在明初被朱元璋派人重新修建,以至于七盘关十分坚固,便是数千斤的红夷大炮,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开此关。 汉军占领此关后,刘峻便派曹豹率七百新卒前来坚守,后续又为这些新卒补全了甲胄。 所以当汉军的队伍出现在七盘内的时候,曹豹早已在带兵在城外列阵,请刘峻检阅七盘关的七百汉军。 “好,兵练得不错,如此我们就更有解围的底气了。” 刘峻策马检阅了七百汉军后,毫不吝啬的夸赞起曹豹,同时对曹豹吩咐道:“大军明日好好休整,后日辰时出关。” “届时你留两百兵卒守关,其余的跟随我去解围宁羌城。” “是!”听到刘峻这么说,曹豹不假思索的应下,接着笑道:“援兵再不来,我都有些忍不住要去支援了。” 曹豹这话说罢,刘峻便感受到了王通和宁羌城的不易,故此伸出手拍在他身上:“放心吧,此战便是无法解围,也要将这些物资都送进去才行。” 曹豹闻言颔首,接着便为刘峻带路,将他带往了七盘内的衙门休息。 原本七盘关有不少百姓,但后来被曹豹迁往了后方,因此空出了许多屋舍。 即便无法照顾到所有人,但挤一挤还是能睡下五千多人的。 刘峻就这样带着汉军进驻了七盘关,并派塘兵翻山去观察宁羌城情况。 塘兵翻山越岭的抵达宁羌城西南部的山林后,他们很快将明军的情况记下,随后兵分两路。 一路将消息带回给七盘关,另一路则是等待天色变黑,随后小心翼翼的摸黑前往了宁羌城。 得益于曹文诏没有催战,故此明军对于宁羌城的包围也不算严密。 汉军的塘兵在摸清明军的巡哨时间后,很快便利用时间差,来到了宁羌城下,并在亮明身份后,被守城的汉军用吊篮将他拉到了城头。 “援兵来了吗?” “援兵有多少啊?” 将塘兵拉上城头后,城头的汉军便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每个人都无比激动。 “放心吧,援兵很快就到,现在先送我去找王参将。” “好!” 有了塘兵的承诺,坚守此处的汉军百总便派人将塘兵带往了衙门,而夜色下的宁羌城,也就这样展现在了塘兵的眼前。 沿街走向衙门,只见许多屋舍都被拆除,只剩下两堵土墙和残存的地基,不见半点木头。 显然宁羌城内的柴火已经告急,不然也没有必要将大半条街的屋舍全部拆除。 塘兵观察着这些情况,心里不由得咋舌。 好在他没有太多感叹的时间,便被守城的兵马带到了衙门前。 衙门的门坊已经被拆除,只剩下大门和里面用于议事的正堂、三班和六房保留了下来。 随着塘兵被带到正堂,除夜值的赵宠外,王通与许大化都出现在了此处。 塘兵自然是认识王通的,所以他连忙作揖道:“王参将!” “王全,你也参军了?”瞧着塘兵那同村的熟悉面孔,王通忍不住唤出他姓名。 王全听后嘿嘿笑了几声,接着便严肃道:“王参将,这是将军给您的军令。” 他从怀中取出飞报,接着双手呈给王通。 王通接过后,迫不及待的便将其拆开,很快便看清了其中内容。 “如此说来,援兵数量接近三千之数?” 王通压着心里的那份激动向王全询问,王全闻言点头:“应该差不多,不过我等只有将军麾下三百马兵,所以只能结车阵而来,速度会慢些。 “不妨事!”听到有近三千援兵到来,王通还没说话,许大化便激动的回答起来,同时将目光看向王通:“将军有何军令?” “你自己看看吧,稍后你换班时,将这军令也交给赵宠看看。” 王通递出军令,而许大化接受过扫盲,自然看得懂军令。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将内容尽数记下,随后郑重收到了怀里。 “按照军令所说,明日我等要做好出城的打算,你去与赵宠好好商量,将最新入伍的新卒留下守城,其余向西城集结,随时准备出城。” “得令!”许大化不假思索的应下,接着便迈步走出了衙门。 在他走后,王通也看向了王全,满脸都是见到熟人的高兴。 “燕子里还好吧?我爹怎么样?” “都好!”王全笑呵呵的回应,同时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道:“栓子哥他们呢?” 见他询问,王通表情立马僵住了,只因王全所说的人名便是当初他带来的老卒,而那些老卒大半都阵殁了。 “我知道了......” 王全闻言心里发紧,但还是强撑着笑点了点头,示意王通不用说。 “我先下去休息了,王哥你也早些休息。” 王全笑容发苦的起身行礼,接着不等王通阻拦,他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他低头擦了擦眼睛,那动作令王通不由得难受起来。 好在联想到自己将军已带着援军到来,王通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觉得肩头的担子轻巧了些。 这般想着,天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变得透亮起来。 随着天色不断透亮,城外的明军阵地也渐渐有了炊烟。 那些起床的明军,尽皆穿戴好甲胄,随后便三五成群的围在一处篝火前,说说笑笑的烤着火。 随着天气变冷,原本笨重的布面甲,眼下却成了最好的保暖物。 不用将领吩咐,这些明军便都穿上了布面甲。 瞧着城外的热闹,王通等人没有着急,而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消息。 明军将他们包围,外围自然有塘骑放哨。 只要明军的塘骑撤回,那便说明己方的援军快到了。 这般想着,时间在不断推移,天色也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什么时辰了?" 王通下意识看向许大化,而后者闻言则不假思索道:“巳时六刻,脚程应当没有这么快。” 从七盘关到宁羌四十几里,哪怕汉军卯时便拔营赶来,也没有这么快能抵达。 王通得知时间,不由得点了点头,紧接着便看向许大化:“该换值了,你且去休息吧。” “是。”许大化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场恶战等着他们。 他走下马道并在内城墙根的班房躺下休息,而王通则是坐在城楼前的台阶上,一坐便是两个多时辰。 随着时间推移,忽得北边响起了木哨声,而这声响顿时惊动了坐在城楼前的王通。 哔哔————” “来了吗?!” 哨声响起后,王通便起身走到了破烂的女墙前,伸出脖子看向北边。 不出预料,数十名明军塘骑此刻正沿着西北方向的宁羌水撤回明军营盘,而王通见状则转身看向身旁百总: “传令三军,穿戴甲胄并于西门集结!” “是!” 百总连忙应下,随后快步跑下马道。 与此同时,正在明军营盘牙帐内看兵书的曹文诏也是眉头紧锁,心里想的是如何攻下宁羌城。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一只大手掀开了他的帐帘,待他抬头看去,只见曹鼎蛟满脸凝重的大步走入帐内。 “叔帅,七盘关方向的塘骑在十五里外发现流寇援兵!” “我军与之塘骑交战,受挫撤回,眼下他们距离我军恐不足十里了!” 曹鼎蛟两句话便使得曹文诏眼前发亮的站了起来,他竭力压着声音,语气却十分激动:“终于来援兵了!” “想来他们便是知晓有援兵存在,因此才能坚持到如今。” “只要我军将其援军击破,届时这宁羌彻底成为绝地,想要攻下或招降就容易许多了。” 曹鼎蛟闻言点头附和,曹文诏则是对外拔高声音道:“披甲!” 在他这道声音下,四名家丁连忙走入帐内,将甲胄架上的甲胄取下,并为曹文诏穿起了甲胄。 在他们穿甲的同时,曹文诏也对曹鼎蛟吩咐道:“留松潘、甘肃两营步卒继续围困宁羌,点齐精骑随我出战!” “侄儿领命!” 第143章 曹兵即退 " "" 正月十二,午后申时,宁羌城西的河滩平原上,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哨音,一声紧似一声,由远及近,像是催命的符咒。 “嗡隆隆”的声音如哨声般,由远及近的不断作响,几个呼吸间便充塞天地,震得人脚底发麻,心口发紧。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浪潮正在朝着此地飞速袭来,待到距离放近,方才看清是数不清的铁骑正踏着铁蹄袭来。 曹部精骑如决堤的铁色洪流,漫过枯黄的河滩地,马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与骑士呵出的寒雾混杂。 他们并未全速冲刺,而是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不断逼近。 那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的蹄声,似乎每下都砸在了人或物的心头上。 两千五百这个数字听上去不算多,但其后的单位如果变成“骑兵”,那带来不是普通的描写,而是种排山倒海,要将前方一切生灵践踏成泥的纯粹压力。 现如今,直面这股压力的则是前来驰援宁羌城的刘峻所部,而面对这股铁骑洪流,刘峻早已提前下令布阵。 在这面积不大的河滩上,偏厢车与辎重车一辆接一辆,首尾相连,铁钩相扣。 偏厢车上的挡板被民夫奋力支起,三寸厚的挡板在支起后,中间空白的部分便很快被佛郎机那黑洞洞炮口堵上。 鸟铳手、弓箭手迅速依托车墙列队,长枪手、刀牌手则填充间隙,屏息以待。 当最后一面“漢”字大旗在阵中心狠狠插稳时,整个车营已然化作一座移动的城池。 “直娘贼,这么多骑兵?” “他们不会也是拿挽马和乘马给步卒乘骑,以此来威吓我们的吧?” “我倒也想,但你看看像吗?” 车阵之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从未见过这么多铁骑的曹豹、庞玉忍不住发出质疑。 刘峻佯装镇定的打趣二人,实际上他已经感觉到了气血冲上脑门的热气。 “你妈妈的吻,这他妈是两千骑?!" 望着排山倒海涌来的官军铁骑,刘峻不由得看向四周,只见新兵们脸色惨白,握着兵刃的手关节发白,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铁骑洪流。 车阵内的中基层将领们则则不断来回奔走,低声呵斥着新卒,让他们稳住呼吸,检查火绳,握紧长枪。 整个战场,只有车营外围两翼的三百亲兵营精骑尚且还能维持冷静,时不时看向中军大纛,等待军令下达。 在这种气氛下,由辎重车和偏厢车所组成的“城池”也不由得沉默起来。 他们感受到了这两千余铁骑的压力,而压力始终是双向的。 原本正在冲锋的精骑,不知何时开始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距离车营里许外的荒地上。 “这是车营?” “狗攮的,怎地有这么多火炮?” “我等常用车营对付蒙古人,倒还是第一次与车营为敌……………” 勒马停下的明军众将纷纷自顾说着,而大纛下的曹文诏则铁青着脸,不敢冒头。 即便相隔里许,但他仍旧清晰感受到了前方那座骤然出现的“车城”所带来的窒息感,尤其是那些从车辕空隙中伸出的炮口。 不止是他,就连他胯下那久经沙场的战马也似乎也嗅到了危险,不停喷着响鼻,步伐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凝滞。 曹文诏下意识看向身后,只见己方精骑脸上都写满了迟疑。 对于常年配合车营对蒙古人作战的他们来说,他们十分清楚,率军撞上去的后果。 那试图摧毁一切的炮弹,以及鸟镜射来的泼天弹雨,还有如林的枪矛都能将他们阻挡在外。 车营本就是用来针对蒙古骑兵的战术,只是发明这项战术的人,恐怕也没想过这项战术会用在明军自己身上。 这般想着,双方一时间僵持在了这面积不大的河滩平原上。 如果是没有与车营对战过的将领,兴许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破开车营,但曹文诏早年在辽东从军,对于如何破开车营,他心里十分清楚。 可正因为他十分清楚,才导致了他现在不知如何应对。 其实破开车营的手段并不复杂,那就是用比对方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火炮破开车阵,然后重兵压上便能收割首级。 可问题在于,明军虽然有威力更大的大将军炮,但它们的药子早已在过去两个月的攻城中消耗殆尽。 没有药子,他们空有火炮,便只能对着车阵望洋兴叹。 想到此处,曹文诏不由得活跃思维,很快想到了车营无法快速移动并扎营,故此他们完全可以与这支车营拼消耗。 但这种想法出现后,新的问题又摆在了曹文诏面前,那便是他们只剩下几天的粮草了。 哪怕这支车营携带的粮草不多,也能轻松的把他们熬死在这宁羌河谷。 倘若将士与军马没了力气,那他们这群人恐怕也不是汉军的对手。 “汉中的运粮队可有消息传来?!” 曹文诏想到了那支延迟的运粮队,心里恨不得将此次运粮督粮官剐死。 “未曾。” 两名将领先后回答,这令曹文诏脸色微变,接着回头继续看向汉军的车阵。 粮食不足、火药耗尽...... 这两项问题摆在眼前,直接断绝了曹文诏脑中大部分破开车营的想法。 摆在他眼前的,只剩下了以骑兵和步卒强攻车营,顶着火炮的炮弹将车营破开,然后击败这支汉军,获取粮食后继续围困宁羌城。 如果是这么做,曹文诏有取胜的把握,但代价就是麾下兵马死伤惨重。 这个代价是曹文诏不能承受的,毕竟他当初在宣大防备后金不利而被论罪时,是因为他麾下有着近千家丁与精骑才得到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若是将麾下家丁和精骑都拼了个干净,那他这临洮总兵官的官职恐怕也就保不住了。 想到此处,他现在不由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更是理解了贺龙为什么不在樗林关死战的原因。 家丁是自己的,哪怕阵殁后有抚恤,但以朝廷欠饷的尿性,恐怕这笔抚恤很难发到手中。 想到此处,曹文诏只觉得自己深陷维谷,进退两难。 相比较他,对面的汉军虽然紧张,但却始终处于不败之地。 “撤!撤军!” 曹文诏突然下令撤军,这令左右的副将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话。 素来以勇猛著称的自家将军,竟然会主动下令撤军? 然而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机会,曹文诏已经调转马头,并对旗兵吩咐道:“传令给曹游击,令其收兵回营。” “是!”旗兵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庆幸避免与眼前的车阵厮杀,随后便持令旗向后回撤。 在他撤走后,曹文诏又在原地驻跸半盏茶时间,随后才率领骑兵开始撤回营盘。 “撤了?” “怎么撤了?” 两千余明军骑兵突然撤退的场景,另早已做好大战准备的汉军摸不着头脑。 刘峻见状,只能根据情况判断道:“要破车营需得以重炮或车才行,这曹文诏兴许去准备重炮和车了。” “传我军令,两翼精骑做塘骑追上,若见官军骑兵还击,立马吹响木哨,其余各部兵马拔营向宁羌城靠拢!” 在刘峻的指挥下,三百精骑率先朝着明军方向追去,待到他们追出数里后,汉军这四千多人的队伍才开始将辎重车、偏厢车的铁钩解开,紧接着将辎重车摆在两翼,民夫与兵卒居中,缓慢朝着宁羌城前进。 随着队伍绕过宁羌城西侧的山丘,出现在宁羌水沿岸的北部官道时,此时明军骑兵与步卒已经撤向了他们的营盘,而汉军的旗兵也尾随他们经过了宁羌城。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城头的汉军新卒们见到精骑们手中的“漢”字旌旗后,立马朝着城内大吼起来,精神振奋。 与此同时,原本就准备好从西城接应的王通等人都没想到,原本还严防死守他们的明军步卒会迅速撤退。 直到北边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他们连忙结阵坚守,但却发现明军骑兵没有前来进攻他们,反而纷纷撤走后,他们这才从城内的欢呼声中,得知了援军已经抵达的消息。 “赵宠你率部护卫百姓们上山伐树,许大化你率部在此掘壕!” “是!!” 王通很快部署好了两部兵马该做的事情,而他则是原地驻扎,并派人去城内了解情况。 直到两刻钟过去,十余名骑兵从城南方向绕道而来,王通连忙下令戒备。 不过随着骑兵不断靠近,他们手中的“漢”字旌旗也越来越显眼,王通这才放下手来,松懈了防备。 “王参将,官军撤回营内,有我等三百精骑放哨,你速速令百姓砍伐树木带回城内,勿要耽误!” 曹豹策马赶来,催促着王通让城内百姓砍伐西山树木,王通听后则对曹豹作揖道:“曹干总,不知将军到何处了?” “将军距离此地应不过五里,王参将你可令城中男丁出城伐木,妇孺烧火造饭,将军带着四千余众正往这边赶来,都还没吃饭呢。' 曹豹后面那些话,完全就是为自己加的,毕竟他们今日紧赶慢赶,除了早上吃了顿,正午可什么都没吃呢。 “好,我现在便去操办。”王通颔首应下,随后叫停了正在掘壕的许大化,命其将城内男丁带出城去伐树,妇孺则造饭等待。 许大化闻言,当即便回城操办起来,而王通则是与曹豹寒暄几句后,连忙赶回了城内。 他进城时,许多百姓正推着车往城西赶,各家各户也纷纷升起了炊烟。 尽管城内依旧因为拆毁屋舍而显得破败,但每个人脸上却都喜气洋洋的。 因为他们知道援兵来了,官军也撤退了,自家男人子也不用继续被强征上城墙送命,自然高兴。 望着这般热闹的景象,王通终于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被彻底卸下。 “将军来了!!” 与此同时,远方开始响起了叫嚷声,这让王通加急往城北方向赶去。 待他来到正街,只见北门彻底打开,甬道内正走出一队又一队的披甲汉军将士。 王通见状,连忙加快脚步来到正街上等待,而熟悉他的老卒们也连忙指挥麾下兵卒让开条道。 在双方配合下,王通很快便见到了骑马而来的刘峻,也见到了他旁边那宛若铁塔的庞玉。 “将军!” 突然见到刘峻,王通过去三个月所积攒的委屈与压力,仿佛如洪水开闸般,瞬间倾泻而出。 豆大眼泪不断涌出,使得他这个曾经从不叫苦的汉子哭成了泪人。 “我来晚了!” 刘峻见状着急,连忙翻身下马来搀扶他,可王通只是哭嚎道:“将军,是我无能,害了那么多弟兄的性命......” 此时此刻,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断在王通脑海中闪过,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去与同乡的那些长辈说清楚这些老兄弟是如何战死的。 他打心底的害怕回去,害怕那些长辈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其它人都死了,只有他好生生的回去了。 想到此处,他哭嚎的声音更大,而四周的新卒则是茫然看着他,老卒们则是表情复杂。 刘峻嘴里本想安慰的话也卡在了嘴里,片刻后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抚的拍了拍他后背:“过错不在你,要有错也是这狗日世道的错。” “如今弟兄们虽阵殁了,但他们的父母子侄和兄弟还在世,倘若你也自暴自弃,那还有谁会去照顾他们呢?” “留下你这有用之身,日后好好照顾他们,便算赎罪了......” 刘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通,毕竟也没什么人安慰过他,他自然想象不到没有听过,见过的方式方法。 他尽量用着直白些的话来安抚王通,王通听着哭嚎了片刻,最后总算是收住了眼泪,红着眼眶对刘峻作揖。 “将军您说得对,我王通以后定会将阵殁弟兄的父母当成我的父母,将他们的子兄弟当成我的子侄兄弟。” “我虽然没有脸回燕子里,但我一定会将弟兄们的父母兄弟和子侄照顾好的。” 王通忍住了伤感,刘峻见状松了口气,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四周。 只见四周许多屋舍都被拆毁,而那些没有拆毁的屋舍里则挤着许多百姓。 他们被王通的嚎哭声所惊动,纷纷走到了正街两旁,眼巴巴的看着刘峻他们的方向。 感受着他们的目光,刘峻顿时拔高声音道:“宁羌能守住,全靠了众乡亲。’ “若没有你们出人出力,若没有你们的子侄兄弟、夫婿亲属抛头颅、洒热血,我等全无守住宁羌的半点机会!” “宁羌城和整个宁羌州,都是靠了他们的热血才守下来的,我刘峻在这里向大伙行礼了!” 刘峻话音落下,他便躬身朝着城内不同方向作揖躬身,接着缓缓站起身来,对四周继续道: “我汉军与诸位有过承诺,凡上阵活下来的,按规矩发工钱!” “不幸阵列的,诸如抚恤的耕地、银子都会如数交到诸位手中。” “等日后宁羌城恢复原状,城内子弟,尽皆可以进入官学就读,免除所有束脩,书本的费用。’ 除此之外,宁羌城免除赋税一年,我刘峻在此谢过诸位了!!” 刘峻的这番话在正街两侧回荡,进入了无数百姓的耳中。 好教他们晓得,汉军来了后,不仅战事会告歇,此前的承诺也会付诸实现。 “好!” 不知何人叫了声好,接着整条街上的百姓纷纷叫好,但更多的百姓是得到了承诺后,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那份压力也终于释放了出来。 一时间,街道两侧的叫好声里掺杂着许多发泄式的哭声,而刘峻见状没有久留,而是带着汉军接管了城防,同时往县衙走去。 在汉军进入宁羌县的同时,已经撤回营盘的曹文诏则气势汹汹的走入了牙帐,泄愤式的将手中雁翎刀摔在桌上。 曹鼎蛟与其余两名副将走入帐内,曹文诏见状冷脸看向曹鼎蛟:“派出快马告知洪督师,言明粮队失期,流贼以车营结阵进入宁羌城,兵力倍数于我军。” “我军虽有铁骑,然火炮穷困药子,难以破阵;且粮草不足,即将有断粮之危,故此撤军返回古阳平关驻守。” 曹文诏才返回牙帐,便宣布了要撤回古阳平关的消息,但难得的是曹鼎蛟和其余两名将领并未阻拦,反而纷纷作揖应下。 三个月的鏖战,不止是担任主将的曹文诏疲惫,他们这群人更加疲惫。 倘若朝廷能及时提供火炮粮草,他们这仗也不会打得这么久,也不会打得这么艰难。 虽然众将心底都没说,但他们的怨气很容易看出来。 曹文诏也正是借坡下驴,以此平息此次阵殁上千人而没有攻克宁羌的将士怒火。 好在此次阵列的大部分都是营兵,需要他补贴的抚恤钱粮倒也不多。 想到此处,曹文诏继续佯装气愤道:“传令三军,明日卯时拔营,撤回古阳平关!” “末将领命!”三人先后躬身应下。 两名副将见曹文诏没了别的吩咐,当即便小心翼翼退出了牙帐。 不多时,帐外便传来了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庆贺声,而曹鼎蛟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曹文诏,犹豫道: “叔帅,我等此次没有拿下宁羌,洪督师和朝廷那边恐怕难以交代......” 面对他的担心,曹文诏摇了摇头:“此事报给洪督师,督师定能体谅。” “至于朝廷那边,如今陕西、河南、四川、南直隶和湖广都不太平,便是朝廷要怪罪,督师也会拦下的。” “除此之外,撤回古阳平关后,你亲自往关中走一趟,将这支流寇的情况告知督师。” “朝廷需得增兵,以重炮破开城关包砖才能攻入此贼驻守之城关,若是时间拖久了………………” 曹文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曹鼎蛟心知肚明。 以汉军深得百姓支持的情况,要是继续拖下去,那恐怕会成为不弱于奢安乃至东房的存在。 “下去吧。 “是!” 曹鼎蛟回过神来,恭敬作揖后便离开了牙帐。 在他走后,曹文诏则是不由得攥紧双拳,想到了那该死的督粮官。 “淫你娘的狗材……………… 第144章 通江遭袭 “眼下城内还有多少钱粮?” 在曹文诏筹划撤退的时候,刘峻则是来到了空空如也的衙门,坐在马札上询问堂内站着的王通等人。 由于柴火耗尽,他们早已将县衙内能烧的桌椅板凳都烧了个干净,就连刘峻都只能临时寻了个马札来坐着。 见刘峻询问,王通上前说道:“本有不少钱粮,但坚守城池时,每日工钱都发了下去,眼下仓库内只剩八万余石粮食与三万七千余两金银铜钱了......” 王通低着头汇报,刘峻听后颔首:“工钱不可拖欠,抚恤更是如此。 “先将抚恤银发下去,不够的就写下欠条,等待从广元运银过来。” “除此之外,等击退了官军,抚恤田也会先后发下去。” “不过我观宁羌的耕地不多,故此派遣抚恤银时,可询问烈属们是否愿意搬往保宁府。” “若是愿意搬往保宁府,抚恤田可增至四十亩,另按口数发粮,每口三石。” 宁羌虽然不缺河流,但受限于地势,其中水田数量不过数万亩,余下尽皆旱田。 旱田产出的粮食并不多,若是有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还好说,可以种植红薯来充当饲料和蔬菜,但此前杨琰派出的队伍已经十个月没有消息传回,刘峻自己都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回来。 在此之前,旱田肯定是不如水田好的,因此将宁羌的部分百姓迁往保宁府是最好的。 毕竟此前流寇肆虐的那些地方都还没有恢复,只要派人过去修建屋舍,稍微费些力气开垦,当年便能产出能吃饱的粮食。 在给足了粮食和耕地的情况下,刘峻相信会有不少人为了儿孙而选择南下,毕竟官军虽然退走,但宁羌始终是军事要地,日后定然还会爆发战争。 对于经历过此次战争的百姓们来说,愿意留下的人恐怕不会多。 “末将领命!” 王通三人作揖应下,而刘峻也将目光看向了庞玉:“令曹豹紧盯城外的官军。” “他们今日没有用火炮攻打我车营,而是直接撤回营盘,想来是火药不多。” “不过即便火药不多,也可用车强攻,但他们却并未如此。” “我怀疑他们断了粮,你令曹豹瞧清楚些,若是他们的炊烟数量不多,那想来离撤军不远了。” “好!”庞玉点点头,接着下意识问道:“他们若要撤,我们要追吗?” “拿什么追......”刘峻哑然,他们全靠车阵才能与曹文诏周旋。 要是舍弃车阵追击,光凭麾下这些操训三个月的兵卒,怕不是曹文诏调转马头几阵冲锋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见刘峻这么说,庞玉这才想到了官军那两千余铁骑的阵仗,不由咋舌道:“我等何时才有那么多骑兵?” “会有的。”刘峻也有些惆怅,但奈何军马的产地不与他们交接。 此次若是能曹文诏撤军,继而南下逼迫秦良玉与马万春撤军的话,倒是可以试图向西进攻龙安府和松潘卫。 只要能与朵甘接壤,后续想要采买军马就容易许多了。 想到此处,刘峻对王通三人交代道:“令城内工匠加紧修复那些屋舍,另外多备柴火。”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众人纷纷退出衙门,开始按照军令操办差事。 不出意料,明军营盘内的炊烟果然不如正常四五千人营盘的炊烟多,料想是断了粮。 得知明军确实断了粮草后,刘峻便彻底放心下来了。 与此同时,王通等人也率军护卫着城内数千男丁将西山树木砍伐大半,直到十几亩山林被砍伐殆尽,王通才令人收兵回城。 这些被砍伐的树林,基本都是此前宁羌城内几个官绅所占的地方,尽管距离城池较近,却没有百姓敢于砍伐树木。 亏得他们,城内百姓才不用前往更远处砍伐树木。 作为回报,王通则是早早送他们前往西天,享受极乐了。 思绪这般,城内的百姓们总算是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而城外的明军则是看着城内升起的无数炊烟,百感交集。 翌日清晨,随着天色微亮,明军如刘峻估计的那般开始拔营撤军。 曹文诏令步卒与民夫拔营先走,骑兵留下断后。 面对那乌压压的铁骑洪流,汉军的将领们没有一个人敢提出追击。 “两千多骑兵就有这样的威势,若是一万乃至数万骑,这威势又是何等吓人......” 站在城楼前,刘峻远眺着曹文诏麾下精骑,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盘踞辽东的后金。 不出意外的话,黄台吉已经设立了蒙古八旗,这代表后金光蒙古骑兵就有不下三万,而满八旗中的骑兵数量则更高。 按照黄台吉在历史上留下的谕令,满八旗后期每牛录三百人,一百披甲,四十马甲六十步甲,十几个白甲。 按照这个数量,满八旗的精骑数量不下二万四千,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如今是崇祯九年,满蒙八旗的旗兵数量已经盖过五万之数,而大明虽然还没有到松锦之战那么窘迫的时候,但整个北方的骑兵也不过三四万之数。 以后金的骑兵数量,就算丟到此时欧洲的三十年战争中去,也是首屈一指的强国,更别提后金还有三四万重甲步卒和一万多人的火器部队了。 满八旗的冷兵器作战巅峰是奴儿哈只时期,那冷热兵器的作战巅峰就是黄台吉时期。 如康雍乾时期如临大敌的准噶尔,若是放在这个时期,也不过就是个大号林丹汗罢了。 毕竟准噶尔巅峰时期只有六十万人口,对清作战兵力不超过三万,火炮不过四十几门,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距离足够远。 然而对于前两年才从辽东远征到后套的满蒙八旗来说,如果能以甘肃为基地西征,灭亡准噶尔并不太难。 这倒也不出奇,毕竟奴儿哈只、黄台吉时期还都认为,索伦三部只能作为扈从作战。 结果到了乾隆年间,索伦三部竟然一跃成为了清军主力,也不知道奴儿哈只和黄台吉看后会有什么想法。 想到此处,刘峻就有些头疼,毕竟在机枪出现前,想要对付骑兵,要么就是数倍步卒围攻,要么就是以骑兵对抗骑兵。 这两个条件不管是哪一个,对于现在的汉军来说都有些艰难。 以保宁府来看四川的情况,彼时的四川人口相比较洪武年间,应该增长了三四倍有余。 若是能拿下四川全境,兴许能养精兵六七万,同时还能从朵甘买入数量不少的军马。 “川陕...川陕......” 刘峻念叨着这两个字,心底却不由得升出几分惆怅。 若是在其他朝代,夺取川陕无疑代表了拥有争雄天下的资格。 然而在崇祯十六年以前,陕西都是多旱少雨,时常爆发饥荒的地方。 李自成能起家,也是因为夺取了襄阳这块产粮宝地,不然也没有办法北上攻取河南,夺取陕西。 在崇祯大旱结束前,只有夺取足够多的产粮地,守住足够多的人口,才能坚持到最后。 “先夺下四川吧.....” 刘峻眼神闪烁,目送着远方的曹文诏所部撤向汉中。 在曹文诏所部离开后不久,曹豹便率亲兵营的精骑尾随而去,而刘峻也忙不迭开始下令修复城墙。 两日后,曹豹率部撤回了宁羌,也将曹文诏撒向古阳平关的消息带了回来。 坐在堂内的刘峻在得知曹文诏撤回古阳平关后,当即便看向了王通:“宁羌所募兵卒尽皆留给你,余下的我带往南边,如何?” 王通当初率两千步卒北上攻占宁羌,后来又先后征募宁羌青壮守城。 如今他手中两千七百多兵卒,披甲不过七成,其中从保宁府募来的兵卒还活着大半。 若是刘峻要将这些兵带走,王通手上便只剩下千余兵卒了。 不过曹文诏既然退去,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来攻,所以王通也并不担心,故此作揖道:“将军放心,宁羌断不会有失!” “好。”听到他这么说,刘峻颔首道:“广元昭化每月都会调二百披甲精锐给你,你也可在宁羌继续募兵。” “南边的事情大可放心,曹文诏与贺人龙既然退兵,秦良玉与马万年也坚持不了多久。” “等我解决了南边的事情,便北上将龙安府和松潘卫拿下。” 保宁府、松潘卫、龙安府......这三处都是山多地少的地方,粮食产量并不算多。 尽管从经济上属于累赘,但从军事上就是易守难攻的宝地。 刘峻必须趁着洪承畴增兵前将松潘和龙安拿下,打通与朵甘的茶马贸易。 以他手中的钱粮,完全可以撑到五六月去。 只要等到清军入关,中原和陕西的兵力无法驰援川中兵马,汉军就可以从容攻打成都、顺庆和潼川等处,将成都粮仓掌握手中了。 这般想着,刘峻对曹豹与庞玉吩咐道:“两日后拔营南下,先解南部、仪陇之围。” “末将领命!”二人不假思索的应下,随后便在刘峻示意下退出了衙门。 两日后,刘峻在留下足够的火药、焦炭、铁料等物资后,便从宁羌抽调了一千保宁兵南下。 王通也新募了数百宁羌兵,并在城外重新修筑了壕沟和拒马阵、羊马墙的工事。 只是在刘峻南下的同时,快马却从广元疾驰而来,并在刘峻刚刚抵达七盘关时赶到了他帐前。 “将军,通江县急报,左光先率部两千人攻通江!” 得知左光先越过了巴山的摇黄,绕道强攻通江县,刘峻的脸色微变,但还是镇定道:“唐炳忠如何说的?” “唐干总说城内有六百余甲兵,坚守一月不成问题。” 塘兵如实回答刘峻的问题,刘峻听后颔首,对左右露出担忧之色的庞玉与曹豹道:“先南下解南部,仪陇之围。’ “只要两县困局被解开,左光先也不会继续孤军深入。” “是。”二人应下,刘峻则定下了翌日拔营时间。 待到翌日清晨,他旋即率兵向南部县赶去,而率部包围通江县的左光先则是直接对通江县发起了猛攻。 “杀!!” “放!” “轰隆隆——” 通江城,这座盘踞于米仓山南麓的城池单论农耕条件并不优越。它背倚层峦叠嶂的山脉,面朝蜿蜒如带的通江河,四周可供耕种的土地有限,因此人口也并不稠密。 然而,正是这背山面水,尽被高山丘陵环绕的格局,使它成了川东北一处尤为险要的山城。 无论敌从何来,欲攻城者,多半只能自通江河南岸渡桥发起强攻。 渡江之后,敌人需要面对的,是城墙随山势起伏,与天然峭壁浑然一体的通江山城。 “山城”二字在冷兵器时代的份量不言而喻,此刻便是明证。 晨雾中,城头望楼的汉军哨兵足以俯瞰城外十里河谷,任何沿水道而来的敌踪皆难隐匿。 面朝南岸的临江门瓮城高耸,控扼着最为平缓的登陆要道。 瓮城左右百余步外,城墙敌台与之互为犄角,火炮暗藏垛口,整个防御体系依山就势,将天险化为铁壁。 此地原本驻扎着一部营兵,但后来被前任总兵邓玘调走,仅余民壮、快手守城。 正因如此,当唐炳忠率汉军来袭时,这座承平日久的山城未足一日便易主。 唐炳忠占据此城后,旋即募兵整训,将城内负隅顽抗的官绅尽数处决,并抄没家产以充军资。 自九月末至今,他督率部下查缺补漏,将通江城内外荒废的哨台、石堡及城墙段落尽数修缮加固,留给左光先的,唯有强攻一途。 “放!” “轰隆隆——” 炮声再起,瓮城两侧敌台喷吐火舌硝烟,十余枚炮弹呼啸着砸向通江河面的渡船。 数十艘船在弹雨中艰难前行,其中几艘被炮弹击中,木屑飞溅,不知多少官兵受伤。 即便如此,多数渡船仍成功靠向北岸,官兵迅速以铁索勾连船只,铺上木板,架起浮桥。 三十余丈宽的通江河上,转眼便多了一道进攻通路。于南岸观战的左光先见状,当即下令: “督促民渡江填壕!” “得令!” 左右副将齐声应命,立遣百余名家丁充作督战队,驱赶两千余名扛负土囊、器械的民壮渡河北上。 眼见民壮被驱至北岸滩头,通江瓮城城楼之上,汉军把总王大河忍不住望向身旁的唐炳忠:“干总,他们驱民填壕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只因他自己便出身百姓,深知这些民多为官军强征而来。 唐炳忠知晓他心中所想,但他依旧面色沉静,不为所动:“清理炮膛,换装散弹。” “待其迫近瓮城八十步内,即行轰击!” 虽早知军令如此,王大河仍不禁攥紧拳头,沉声应道:“遵令!” 见他应下,旗兵闻命挥动令旗,不远处敌台亦以旗语回应。 北岸滩头,民壮们在督战队叱骂声中,匆忙组装起简易云梯、楯车。 他们距城虽仅二百余步,但城头的汉军却始终引而不发。 直至民壮推楯车、扛土囊,缓缓逼近城墙,汉军炮手方熟练装填火药,换铁弹为霰弹,插入药信。 眼见人群踏入八十步射界,瓮城与敌台上众把总齐齐挥下落旗。 “放!” “轰隆隆——” 瞬息间,敌台与瓮城处的十数门佛郎机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火舌与咆哮。 数以千计的铁质小弹从炮口倾泻而出,形成一片瞬间放大的,嘶嘶作响的黑色铁幕,覆盖了城下八十步内的整个滩头。 这阵“铁雨”泼洒下来的瞬间,景象凄厉得让人肝胆俱裂。 冲在最前面的民夫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紧接着身上像是同时被十余只烧红的烙铁狠狠烙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破烂的棉袄瞬间出现了数十个汨汨冒血的小洞,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力气瞬间被抽空,像个破口袋般软软栽倒,肩上的土囊重重压在了自己身上。 “噗嗤噗嗤......” 铁丸穿透血肉、击碎骨骼、打入木板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阵型,刹那间被撕得粉碎。 空气中爆开一团团猩红的血雾,混合着被激起的尘土,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粉红色烟瘴。 残肢断臂与碎裂的木板、倾倒的土囊混杂在一起,方才还活生生的人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民夫,被溅了满身温热的鲜血。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非人的、扭曲到极致的尖叫,这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传染了所有幸存者。 “娘啊——” “跑!快跑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命令,残存的民夫发疯似的丢下手中的一切,哭嚎着、尖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向后亡命奔逃...... 什么填壕,什么攻城,此刻都比不上远离这片炼狱重要。 只是他们转身还未跑出百步,便被见督战队顿时从后方冲了上来。 雪亮的刀光闪过,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民夫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觉得颈间一凉,视野天旋地转,最终定格在灰蒙蒙的天空。 无头的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跑了几步,才喷涌着鲜血扑倒在地。 “狗杀才!谁敢再退一步,这就是榜样!” 督战队中百总一脚将脚下人头踢向民夫们,吓得民夫们下意识后退数步。 “都给老子听好了!” “后退是死,向前未必会死!填不平壕沟,军门怪罪下来,你们全家老小都得陪葬!” “现在立刻滚回去!推上你们的破车,扛上你们的袋子,给老子往前冲!” 在百总的叫骂声中,他身后的督战官兵们齐步上前,似乎要将冰冷的刀锋抵到民夫们的面前。 民夫们被彻底逼到了绝境,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有人双腿抖如筛糠,裤裆湿了一片....... 有人低声啜泣,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 更多的人,眼神已经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在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过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迈着蹒跚而沉重的步子,向着身后那座宛若高山的通江城靠去。 瞧着这幕场景,城楼前的唐炳忠忍不住闭上眼睛。 “继续...放炮!”" 第145章 全面撤军 “谁许他撤兵的?!” 崇祯九年正月二十日,随着洪承畴那冷峻如冰的声音回荡在总督衙门的堂内,前来禀报消息的谢四新只觉得如芒在背。 面对洪承畴的询问,他不敢怠慢,言辞谨慎地回禀道:“督师容禀,贺镇台虽素称骁勇,然用兵常存私念,以此蓄养家丁,方致其部曲日盛。” “此番据孙显祖等将私下呈报,贺镇台虽调标兵攻城,然其家丁精锐始终未动。” “十日前,彼得知后方粮草因雪道难行而失期,未及请示,便擅自下令撤军汉中。” “孙、高诸将劝阻不及,只得随其一同后撤。” “混账行径!”闻听贺人龙为保全实力竟敢私自撤军,饶是洪承畴素来城府深沉,此刻也禁不住拍案怒斥。 谢四新见其动怒,忙上前一步,低声劝解:“督师息怒,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且贺镇台麾下家丁众多,若此时严惩,恐生激变,逼其铤而走险。” “川北刘逆未平,若仓促处置贺人龙,恐非万全之策。” “此外,贺部既撤,曹镇台处必然最先得讯。” “下官此前查阅过汉中飞报,发现曹部粮队亦告失期,恐有缺粮之危。” “倘若流寇得知贺部退兵而趁机增援宁羌,则曹总兵孤军悬危,亦不得不退。” 谢四新此言虽已极尽委婉,然其中深意,洪承畴如何听不出来? 贺龙擅自撤军的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动摇其余围攻刘峻数却进展甚微的各部军心。 若诸将皆生退意,则整个剿局将顷刻崩坏。 想到此处,洪承畴脸色发沉,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衙门外忽起一阵嘈杂。 他与谢四新举目望去,但见曹鼎蛟风尘仆仆,疾步闯入堂内。 一见曹鼎蛟身影,洪承畴心下已明,知晓曹文诏部亦已撤军,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督师!”曹鼎蛟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疲惫:“七日前,贼寇遣精兵四千,以车营结阵,驰援宁羌。” “时我军粮尽,火炮药子亦将告罄,力战不支,不得已撤军......末将特来请罪!” 面对曹鼎蛟的这番说辞,洪承畴仔细观察,见其形容憔悴,不似作伪,且其抵达只比贺人龙所遣快马晚了数个时辰,足见曹文诏对此番撤军后果之重视。 若在平日,洪承畴定会严词斥责曹鼎蛟,但如今有人擅自撤军,且仅派快马轻飘飘呈报在前…………… 对比之下,曹文诏撤军后即刻遣子侄辈核心将领亲来禀报,其态度之恭谨,已不可同日而语。 思及此处,洪承畴强压怒火,语气稍缓:“曹军门此番撤军,情有可原。” “个中情由,本督已从贺部飞报中知晓大概。” “眼下曹军门所部,尚存兵马几何?亟需粮草若干?” 安抚间,洪承畴略微沉吟,紧接着抛出两个关键问题,既为试探,亦为核实。 曹鼎蛟未作多想,据实禀报道:“回督师,我军现存马兵两千五百骑,另有甘肃、松潘两营步卒二千一百四十七人。” “我军退驻古阳平关时,方遇失期粮队,所获粮秣仅一千四百余石,计日而食,仅能维持二十日。” 闻听此言,洪承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毕竟曹部两千五百精锐骑兵尚在,若非真到了粮尽援绝之境,断不至于不战而退,想来缺粮确是实情。 “何人督运粮草?竟敢延误至此?!”洪承畴佯作震怒,目光扫向一旁。 谢四新会意,立即接口道:“回督师,督粮官高乾,渎职失期,按律当!” “斩!”洪承畴毫不犹疑,以此督粮官之头颅,既正军法,亦在某种程度上掩盖了曹文诏部此番作战不利之事实,予其转圜余地。 随即,他再次看向曹鼎蛟,安抚道:“本督即刻行文,催促汉中方面速调粮五千石,运往古阳平关。” “你可在此稍作休整,明日即返汉中,传令曹军门,务须死守阳平关、金牛堡及古阳平关三处要隘,不得有失!” “末将领命!”曹鼎蛟闻言,心下稍安,连忙抱拳应诺。 “下去歇息吧。”洪承畴挥了挥手,而曹鼎蛟见状则再行一礼,随后恭敬退出了正堂。 待其离去,洪承畴脸色复又阴沉下来,沉声问道:“李自成、罗汝才两部,现今流窜何处?” 谢四新不敢怠慢,连忙答道:“据报,二贼正与过天星合营于鄜州,似有窥伺固原之意。” “固原?”闻听李自成遭重创仍不死心,竟欲图谋固原重镇,洪承畴心头火起。 “如今我军新募兵勇已操训完毕,正是北上荡寇之时机。’ “传令三军,三日后拔营北上宁州,先剿灭陕北诸股流寇,再集中全力,南下解决这川北的刘峻!” “下官遵命!” 眼见洪承畴已经下令,谢四新则躬身应下此事,随后退出正堂,传令三军去了。 在他离开后,洪承畴则是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将曹、贺两路撤军的消息写成了奏疏。 不过在他书写奏疏的时候,谢四新却在传令过后返回了衙门。 此时他脸上不见凝重,而是满脸喜色。 “督师,捷报!”谢四新快步走入,作揖道:“方才左光先军门派来快马,言其已成功合围通江城!” “好!”洪承畴闻言,脸上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却又黯淡下来,轻叹一声:“可惜......终究是棋慢一着。” 谢四新先是一愣,旋即明了洪承畴所憾之事,不由点头道:“若左军门能早十日围通江,或贺龙能晚数日撤军,我军便是七路并进,对流寇形成全面牵制之势。” “眼下虽左部围困通江,然曹、贺两路已退,流寇刘峻恐将再无北顾之忧,可尽遣精锐南下,驰援南部、仪陇之围了。” 说到此处,谢四新抬头望向洪承畴,面带忧色:“督师,眼下局势,该当如何布置?” 洪承畴沉吟片刻,缓缓道:“派出快马,传令秦太保与马参将,即刻放弃围攻南部、仪陇,撤往顺庆府集结休整。” “另令左光先部,解通江之围,撤回达州待命。’ “需得言明各部,令其谨守防区,无令不得妄动,必须将刘峻此寇困在保宁府。” “这......”谢四新闻言,面露迟疑,进而担忧道:“督师,若就此放任刘峻,恐怕此寇会继续广募兵员,打造军械,待其羽翼愈丰,日后更难剿除。” “不!”洪承畴打断了他的忧虑,解释道:“此前确是我等轻敌,未曾料到此獠竟真行那均免赋之策,以此蛊惑人心,以致百姓与之同仇敌忾,使我军数次攻城皆铩羽而归。” “我闻朝廷有数千斤重的红夷大炮,一炮而糜烂数里。” “我已在奏疏中向朝廷请调红夷大炮,等待此炮运抵期间,我军即可北上剿灭李自成等寇,事后南下攻取保宁便轻便许多了!” “然在此期间,各部须得严防死守,阻贼流窜。” “以保宁一府之地,人丁钱粮有限,只要相持数月,贼寇粮草必然匮乏。” “届时,其若不弃城逃窜,便只能强行出击,攻我城池,而我军则以逸待劳,伺机而动。” “贼攻一地,则他处必然空虚,我可集中兵力,攻其必救。” “彼攻我守,一进一退之间,贼之兵力必渐消耗,终至势衰竭,便可一举荡平!” 眼见强攻难下,洪承畴已然转换方略,在等待朝廷重炮支援的同时,变主动进攻为防守反击,意图以此消耗刘峻实力。 谢四新听罢,立刻洞察此策隐忧:“督师高见!” “然若行此长期围困之策,我军用于封锁之兵力,恐有所不逮。” 面对他的担忧,洪承畴微微颔首:“此事本督亦考虑其中,故此在奏疏中已恳请陛下敕令,调遣四川、云南、广西三地兵马北上增援。” “只要三省援军抵达,形成合围之势,困死此贼,当非难事......” 谢四新闻言,知晓这些安排都有硬伤,但奈何眼下他们兵力不足,且李自成与刘峻一北一南,实在难以同时对付两方。 正因如此,洪承畴才会选择不太稳定的“北剿南困”策略,哪怕刘峻会脱困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手中钱粮和兵马只支持他能力对付一方。 相比较四处流窜作战的李自成,洪承畴只能选择围困刘峻,进剿李自成。 想到此处,谢四新叹了口气,接着便退出了衙门,传递军令去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洪承畴也派出了快马,将他手中奏疏送往了京城。 在其飞报送往京城的同时,四川巡抚刘汉儒也通过王彬、侯采等人的快马,知晓了贺龙、曹文诏退兵的消息。 “退兵?!” “怎会突然退兵?!” 绵州衙门内,四川巡抚刘汉儒闻听曹文诏、贺龙两路大军相继撤退的消息,惊得从座椅上霍然起身。 不仅是他,堂内一众官员亦皆面露惊惶,相顾失色。 贺人龙与曹文诏,皆是朝廷倚重的边镇骁将。 前者虽素有跋扈、畏战之名,后者却是以勇猛善战,忠贞不贰著称。 如今两路并撤,究竟是因粮草不济的无奈之举,还是另有隐情? 面对刘汉儒的惊疑,前来禀报的参将王之纶面色凝重,沉声分析:“抚台,依各方消息研判,确系因粮草断绝所致。” “金牛道、米仓道山高路险,积雪难行,粮队转运艰难,延误失期,亦在情理之中。” 见王之纶都这么说了,刘汉儒不由得走到案前,来回渡步的同时不由询问道:“曹、贺两路既退,眼下仍在进攻流寇的,岂非只剩秦太保与马参将两部孤军?” “倘若流寇刘峻乘势集结主力南下解围,秦、马二将军,可能安然脱身否?” “下官所虑,正是此事!”王之纶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急促: “秦太保与马参将麾下,合计不过七八千兵马。而北路曹、贺二位军门所部,经松潘等处驰援补充,兵力不下万人。” “如今北路既撤,流寇后顾之忧已解,必然倾力南下。” “下官愚见,应立即派出快马,飞驰南部、仪陇二县,命秦太保与马参将即刻放弃围城,撤往潼川、顺庆依托城防。 “此外,深入敌境的左光先部,围攻通江已无意义,需火速令其撤回达州铁山关一线凭险据守!” 王之纶的话引起了刘汉儒的担心,毕竟四川本就只有四个营的兵马可调遣,其中永宁营被刘峻重创,只剩千余人驻守叙州。 松潘营又抽调一千五百步卒驰援曹文诏,只有不足千五百人驻守松潘。 建制还算完整的,就只剩下建昌营、夔州营了。 除此之外,还能调动的就只有四川都司治下各卫所的卫所兵了。 不过各卫所武官的家丁和精锐先后被侯良柱、王之纶征调五千之多,眼下还能征调多少,着实是个难题。 想到此处,刘汉儒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询问道:“王参将,都司麾下各卫所,尚能征调多少精壮,可编练为营兵?” “这个………………”王之纶略作沉吟,仔细盘算后方才谨慎回话:“各卫精兵,此前几已抽调殆尽;如今唯有从余丁、屯户中选拔精壮,重新编伍成军。” “然招募精壮易,打造甲胄、军械、火器难,更需时日严加操练,方能助守城池,其间所耗钱粮,绝非小数。” 刘汉儒此刻已是火烧眉毛,顾不得许多,直接追问:“若要守住绵州、梓潼、青林口及白马关这几处成都门户,至少需增兵多少?” 王之纶见他着急,心里顿时活跃起来,深思片刻后才道:“眼下我军有从各卫征调之兵三千,欲保成都门户无虞,非再募新兵一万五千不可!” “需银多少?”刘汉儒单刀直入,而王之纶心中默算,随即答道:“募兵需安家银五两,制甲不少十两,军械火器不少三两,另需月粮五斗,月饷一两五钱。” “若募兵一万五千,初始所费,恐需银二三十万两,此后每月维持之费,亦需万两以上。” “多少?!”闻听这巨额数目,刘汉儒惊得瞠目,但形势逼人,他旋即咬牙,目光扫过堂内众官。 见众人皆低头不语,无人能解此困局,刘汉儒只得把心一横:“先从各卫挑选精壮操训,安家银不日便送抵绵州。” “至于甲胄、军械、火器等所需银两......老夫亲自走一趟成都府,请众乡贤募捐,总归能凑出些。” “下官领命!”王之纶躬身应下,又见刘汉儒再无其他吩咐,便即退出衙门,自去安排快马而去。 在王之纶走后,衙门正堂内气氛不由凝固起来,只余下几位核心官员沉重的呼吸声。 刘汉儒缓缓扫视众人,疲惫地坐回主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诸位都听到了....……” “眼下蜀中饷粮短缺,朝廷远水难救近火,终究得靠我等自行筹措才是。” 面对他这番话,前还没有话说的右参议周明元便走到了案前,忧心忡忡:“抚台,二三十万两之巨,即便成都府富庶,恐也难以顷刻凑齐,何况各地乡贤,未必肯慷慨解囊至此。” “这便要看各县官员如何劝募了。”刘汉儒以手扶额,闭目片刻,复又睁开,眼中尽是疲惫与决然交织之色。 “那刘峻在保宁、宁羌所行之暴政,想来早已传遍蜀中。” “各地乡绅士绅,皆乃明理之人,当此生死存亡之际,断不致吝啬钱粮,自毁长城。” “即便偶有目光短浅、吝惜钱财者,各地州县官员,也当好生劝导,令其明白其中利害。” “需让他们晓得,今日捐出钱粮,助王师募兵设防,尚能将刘逆挡在成都,顺庆、潼川之外,保全其身家性命,宗族产业。” “若他们此刻仍紧捂钱囊,一毛不拔,待到他日流寇破城,第一个身首异处,家产尽掠的,便是他们!” 这番话语,已是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摆在台面,利用的正是士绅阶层最深切的恐惧。 堂内众官闻之,皆感凜然,但细思之下,又不得不承认此乃实话,纷纷附和:“抚台明鉴!” “以此直言相告,定能说动诸神!” 面对属下的赞同,刘汉儒脸上并无喜色,唯有更深沉的疲惫,因为他不知道刘峻接下来会如何行动,更不知道王之纶能否守住青林口和梓潼等地。 若是王之纶等不到后方筹集的钱粮就被刘峻攻破,那整件事就变得糟糕了。 想到此处,刘汉儒顿时对曹文诏、贺人龙恨得牙痒痒。 若非他们突然撤军,眼下的自己怎会如此被动? “仅依靠王之纶,未免有些孤注一掷了。” 刘汉儒脑中不免浮现这个想法,接着他看向周明元,对其说道:“派快马前往龙安府,令侯采增募兵马两千,届时从府库直接拨给。” 周明元闻言错愕,不由道:“那王参将这边………………” “照旧拨给。”刘汉儒不假思索的回答,同时说道:“二三十万两也是劝募,三十几万两也是劝募。” “多两千兵马,蜀中也能多些手段,不能把注都压在一人身上。” “下官明白了。”周明元很快便理解了刘汉儒的想法,接着便率领众官员退出了衙门。 在他们走后不久,十余队快马便从绵州冲出,朝着四面八方赶去...... 第146章 官军尽撤 "" 崇祯九年正月二十二日,当刺耳哨声在南部县的河谷作响,彼时正在炮击南部县的秦良玉所部官兵尽皆停下动作,朝着哨声响起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队快马吹哨疾驰而来,并朝着营盘飞快赶去。 “怎么回事?” 营盘内,当牙帐的帐帘被掀开,宝刀未老的秦良玉从中走出,身后还跟着本该驻守潼川的秦佐明。 为了攻破南部县,秦良玉将秦明及其麾下千余人调到了南部县。 可现实是,即便秦良玉依仗火炮将汉军逼退回南部城内,夺取了外围的壕沟阵地,但她依旧无法攻入城内。 尽管背靠四川,没有缺粮的问题牵制,但始终攻不进南部县的问题,依旧困扰着秦良玉。 正因如此,在听到刺耳哨声时,她才会如此迅捷的走出牙账,只为听到什么好消息。 在她的关注下,辕门方向疾驰进入一队快马,快马来到她面前连忙停下,可带来的消息却并非她想听到的。 “太保,刘抚台飞报,请您接令后速速退守潼川、顺庆二府,并飞报令马参将、左军门撤往蓬州、铁山关。” “你说什么?” 秦佐明听到来人的这话,顿时忍不住上前质问道:“刘台为何如此?!” 见秦佐明生气,前来传令的正七品都事连忙解释道:“并非刘抚台想要如此,而是北路曹军门与贺军门缺粮退兵,眼下流寇北路得以解围,恐怕会举众南下。” “如今川中可用之兵不足二万,若是少保及马、秦二位参将麾下兵马有失,则四川危矣。” 都事连声解释,而秦佐明听到曹文诏与贺人撤军后,也不由错愕看向自家姑母。 只见秦良玉听后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升起集结兵马,在南部县与刘峻决战的想法。 想到此处,她便对都事说道:“过往围城三月中,流寇实力每月都在增长。” “老身愿集结南部、仪陇七千之兵,于南部与渠首刘峻决战,还望都事回禀刘抚台。” 在秦良玉看来,集结七千兵马,虽说有些艰难,但付出足够的死伤后,还是能剿灭刘峻来援之兵的。 可相比较她的决心,前来传令的都事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同意,而是劝说道: “此事下官会回禀刘抚台,但眼下还请太保暂撤西充、蓬州等处,等下官往绵州带回消息。” 都事的话十分委婉,但秦良玉还是听出了刘汉儒不想节外生枝的想法。 她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此次退兵,下次再来进剿不知是几个月后。 届时便是刘汉儒筹集了钱粮,想要剿灭刘峻却也没有眼下这么容易了。 “老身领命……………” 秦良玉佝偻身子应下军令,接着看向旁边的秦明:“派快马传信给万年与左军门,传令三军明日拔营撤回西充与蓬州。” “姑母………………”秦明知道这次撤军后,再来攻打汉军会变得困难,因此还想争取机会。 只是在他看到秦良玉摇头的举动后,他便忍下了想说的话,只能恭敬作揖:“末将领命………………” 见这对姑侄应下军令,前来传信的都事松了口气,而秦佐明在应下军令后,也不得不派快马赶往仪陇、通江等处。 除此之外,营盘外的火炮阵地也开始撤回火炮,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很快被时刻关注城外消息的汉军将士收获,并汇报给了县衙内的朱轸。 “将火炮撤回营内了?” 县衙二堂内,当朱轸从把总口中得知秦良玉将火炮撤回营内,他立马便猜到了几种可能。 “这般看来,若不是北边出事,急需撤军,便是秦良玉身体出了问题。” 在朱轸看来,秦良玉背靠四川,不可能出现粮草和弹药不足的问题,那她轻易撤回火炮,那便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毕竟撤回火炮,显然是撤军前的打算,而且自家将军率军北上驰援宁羌也有十余天之久,也该有了结果。 想到此处,朱轸便对把总吩咐道:“不论官军想要做什么,我军佁然不动,直到将军派兵南下解围为止。” “是!”把总闻言作揖应下,接着便在朱轸的注视下离开了县衙的二堂。 在他离开后不久,守城的汉军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传来秦良玉所部的消息,直至翌日卯时,朱轸才等到了关键的消息。 “参将,官军拔营了!看样子似乎要撤军!” “走!” 刚刚洗漱好的朱??听到这消息,连甲胄都顾不及穿上,便连忙往北城赶去。 待到他赶到北城城楼前,只见城外五面山下的明军阵地果然已经拔营收拾干净。 五千多人的军民队伍,此时正试图沿着东边的嘉陵江撤军。 “参将,他们要撤军,我们是否要趁势......” “我说了,城内兵马皆不可动!” 见到秦良玉真的要撤军,不少将领都生起了追击的打算,但却被冷着脸的朱轸训斥了番。 朱轸不会用南部城的安危去做赌注,更何况经过这三个月的作战,他也看出了秦良玉麾下的酉阳白杆兵只是因为缺乏钱粮而装备不足,战力还是非常彪悍的。 若非己方准备的火炮足够多,加上前期有庞玉的精骑在城外牵制秦良玉,汉军绝不止那一二百人的死伤。 秦良玉撤军对于汉军来说是好事,追击成功无非锦上添花,但若是被秦良玉设伏击败,那就会动摇南部县及后方阆中、苍溪三县的安危。 想到此处,朱轻便转身离开了城楼,并继续下令不准追击,甚至连塘兵都不放出。 朱轸的冷静,使得沿江撤退的秦良玉并没等到她想要的消息。 望着身旁滚滚南下的嘉陵江,秦良玉只能对身旁的秦佐明交代道:“派出快马前往绵州,请刘抚台拨钱粮铁料给予我军打造甲胄,以此分兵坚守潼川、顺庆等处。” “是!”秦佐明闻言松了口气,毕竟此次听从朝廷调令强攻南部、仪陇县,虽说白杆兵没有死伤太多,但石柱、酉阳的各土司麾下土兵却死伤不少。 更何况酉阳白杆兵缺乏重甲,这也是秦良玉不敢多次强攻的原因。 如今能向刘汉儒获取钱粮,不仅能安抚各部土司,也能将酉阳白杆兵所缺的甲胄军械补齐。 只要将这些事情做好,事后即便刘峻发展迅猛,也不可能轻易逾越潼川、顺庆和重庆的防线。 想到此处,秦佐明便连忙吩咐营内将领前往绵州,而他则是与自家姑母撤回了南边的西充与蓬州。 随着他们撤退,距离南部县六七十里开外的仪陇县明军也收到了刘汉儒的撤军消息。 马万年与秦祚明、惠登相接到消息后,尽皆松了口气,只因仪陇县着实太难攻打了。 他们没有半点犹豫便拔营向着南边的营山县撤去,而亲眼目睹马万年撤军的蒋兴则是派出几名塘兵尾随,直到马万年撤出三十余里,他才在松懈之余,下令军民出城砍伐树木,堆积柴火,同时向北边广元送去消息。 在蒋兴派出消息的时候,刘峻刚刚率军抵达保安府治的阆中县外。 数千人的队伍到来,自然引起了不知情况的阆中县百姓惊慌。 阆中城周长三里有余,东西南三面都被嘉陵江包围,只有北边的丘陵能走路通行,其余方向都得乘坐渡船。 虽说三面都被嘉陵江包围,但阆中城坐落的冲积平原却面积不小,足有上万亩广阔,因此城外良田沃土延绵不绝。 隔着嘉陵江,南边的丘陵平原间可以看到许许多多正在忙碌春耕的百姓,而阆中城外的百姓身影则更不用说。 见到数千人队伍沿着官道而来,田间的百姓首先是慌乱,紧接着在看见汉军旗帜后,当即便安定下来,并朝着官道赶来。 “军爷,要挑担的吗?” “军爷,我等不收钱粮,您等是打了胜仗回来吗?” “军爷!官军不会杀来了吧?” 涌来的阆中百姓,纷纷朝着汉军的队伍询问,而汉军的将士虽然很想开口,但军纪中曾言明不得随意交头接耳,故此他们只能憋着。 他们越是憋着,阆中百姓便越是不安,直到骑在马背上的把总慢悠悠出现,这把总才拔高声音对两侧百姓叫嚷道: “乡亲们放心,北边的官军已经被我等击退,南边的也快了。” “你们只管安心种地交粮,旁的事情由我等为你们解决!” 随着把总解释清楚,原本还焦虑不已的阆中百姓们顿时松了口气。 见汉军不要他们干活,他们也不着急走,而是看着汉军的队伍不断朝前行走。 刘峻坐在马背上,瞧着两侧这数以千计的农户,又见他们穿衣单薄,不由得唏嘘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大明朝自高皇帝推行棉花至今,几近二百六十年,结果百姓过冬却连件棉衣都穿不上。” “这样的日子,以后必须改变,须教百姓们吃饱穿暖,咱们的举义才不算失败!” 刘峻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对于底层人的苦难,曾为身为底层人的他,始终看不过眼。 曾经他没有机会改变,可现在他有了这个机会和权力,所以他便要将这些看不过眼的情况都改变彻底。 在他身后的庞玉、曹豹听到他这番话,纷纷挺直了脊背,而四周的汉军将士也不由得攥紧了手中兵器。 他们大多都是新入伍的将士,且由于汉军募兵以农家子弟为主,所以他们十分清楚眼下农民过得什么日子。 在汉军到来前,乡绅盘剥压榨,官府摊派徭役,佐吏踢斛淋尖...... 哪怕是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一年到头也很少有吃饱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吃个半饱,后半夜饿得跑去水缸前不断喝水。 汉军来了后,原本的苛捐杂税和摊派统统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每亩一斗的田赋,以及十税一的商税和契税。 虽然物价上涨了二三成,但这日子总归得有奔头了。 只要有了奔头,便有了希望。 正因感受到了这份希望,保宁府的百姓们才会如此支持汉军,如此支持刘峻。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来了好多人!南边有救了!” 阆中城北门外的集市内,随着几名少年人蹦蹦跳跳的叫嚷着,集市内的百姓顿时被吸引了正街上。 他们朝着北边看去,果然见到了一支看不到头的队伍正在朝着集市走来。 一时间,集市内充斥着呼朋唤友的声音,而街道两旁的百姓也越聚越多。 当汉军通过牌坊并朝着北门走去,两侧的百姓纷纷欢呼了起来...... “军爷!北边打赢了吗?” “打贏了!打赢了!” “刘天王万岁!!" 汉军的队伍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缓缓前行,马背上的刘峻在感受着百姓热情的同时,目光却越过激动的人群,落在这群热情的百姓脸上。 不正常的蜡黄脸色配合那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足以说明他们的日子如何。 随着百姓越来越多,刘峻顺势便注意到了这些争相涌来的百姓脚上,穿的多是草鞋,不少人的脚踝冻得发紫。 “让道!都给军爷让道!” “香火!给刘天王供香火!” 由于涌来的百姓太多,几名维持秩序的里正正在嘶哑地维持秩序。 除了维持秩序的人外,还有呼喊着给刘峻上香火的神婆,以及各种敲锣打鼓的商户。 明明他们自己都过得不如意,结果在见到自己这群人后,却仍旧拿出了足够的热情。 想到此处,刘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提醒着自己,将这些问题牢牢记下,全部解决! “阆中知县李显,字勉仁,携县衙众官吏,参拜将军......” “起来吧,汉军不兴跪礼!” 随着汉军队伍来到城门外,年纪四十多岁的知县便带着数十名佐吏朝着刘峻试图下跪,但很快被刘峻打断。 “去县衙说事。” 刘峻策马上前,对这名知县吩咐的同时,在众官吏簇拥下缓缓走入北门的甬道。 队伍穿过甬道,所见的是沿街两侧围观的百姓们,以及百姓身后的那些商铺。 这些商铺虽张灯结彩,可店铺内货物却并不多,而这都是明军封锁保宁的后果。 现在的保宁,虽然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物样样不缺,可诸如布匹绸缎等民生商品却十分紧缺。 想到此处时,刘峻也在城内百姓的围观和欢迎中前往了县衙,而曹豹则是率领军队前往了城内军营休整。 阆中县毕竟是保宁府治,城内军营足够容纳五千多军民休息,倒也不用刘峻担心。 刘峻在众官吏拥簇和庞玉所率亲兵骑兵的护卫下来到县衙,随后便走入其中,直接坐在了正堂主位。 正堂外戒石坊两侧分别是三班六房,而此时三班六房的佐吏和街头纷纷站在两侧等待刘峻训话,跟上来的刘显等官员也是如此。 庞玉守在刘峻身旁,整个县衙都被亲兵接管换防。 “勉仁。” “臣在!” 刘峻才开口,李显便连忙回应,同时自称为臣。 虽说刘峻占据保宁,给了许多平民子弟当官的机会,但自称为臣的,李显还是第一个。 “不用如此自称,怎么随意怎么来。” 刘峻提醒了下他,毕竟黄袍加身的例子太多,刘峻可不想被麾下将士裹挟称帝。 这倒不是说他不想当,只是现在实力不行,贸然称帝就是自寻死路。 正如历史上的李自成,倘若高迎祥死后,他没有立马接下闯王的名号,官军也不会将主力用于围剿他。 毕竟当时朝野上下最恨的还是焚毁凤阳皇陵的扫地王张一川和张献忠等人,李自成还得排在这两人及高迎祥弟弟高迎恩身后。 结果李自成耳根子软,接任了闯王的名号,结果他立马就成为了官军围剿的头号目标。 这个教训摆在眼前,刘峻自然不会步其后尘。 虽说汉军眼下占据了保宁府,已经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但刘峻却从未自称什么王侯。 在官军眼底,如今头号大敌依旧是闯王高迎祥,而非他刘峻。 现在高迎祥在中原地区牵制了卢象升麾下数万援剿官军,李自成又牵制了关中的洪承畴和甘肃的柳绍宗,明廷能用来围剿自己的,也就汉中及四川的兵马,最多再加上云贵二省罢了。 云南都司如今外强中干,作为黔国公和云南总兵官的沐天波此时还是个尚无处事经验的青涩贵公子,总兵事务只能由云南巡抚代摄,府内事务则由其母陈太夫人及管家阮氏兄弟主持。 加上云南情况复杂,即便抽调兵马驰援,也不过数千之数罢了。 至于贵州,奢安之乱后,贵州人口从二三百万骤降至百万,贵阳百姓更是十不存一,弹压土司尚且不足,根本没有多余兵马驰援四川。 不过时局变化太大,若是朝廷觉得汉军威胁更大,说不定会从中原抽调兵马来进剿。 想到此处,刘峻觉得自己还是得安分些,起码得将保宁府这两万多汉军都武装起来,等五六月份钱粮即将耗尽的同时,趁清军南下再行扩张也不迟。 这般想着,刘峻正准备询问刘显关于阆中的一些事情,却见堂外突然有百总快步走入其中,不由将目光看向这名百总。 在他的注视下,那百总快步走到堂前作揖:“将军,南部县传来消息,秦良玉撤军了!” 第147章 波平待起 “撤军了?” 阆中县衙内,刘峻听见百总汇报,脸上不免浮现错愕,接着又反应过来。 刘汉儒不是庸才,曹文诏和贺人龙撤军的消息若是被其知晓,他亦能想到汉军援军会南下。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与南下援军在保宁境内决战,即便贏了也无法快速攻克南部和仪陇,但若是输了就要丟失潼川和顺庆乃至重庆。 刘汉儒作为巡抚,不可能用三个府来做赌注,因此撤兵退守潼川、顺庆,等待汉中兵马休整后继续配合进攻才是正常思维。 秦良玉既然撤军了,那马万年和左光先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就得撤军回防,等待曹贺两部兵马休整完毕,再度南下时,他们才会配合继续进剿汉军。 想到此处,刘峻并没有任何乐观的表现,因为他知道,明军这次撤退只是暂时的,等待雪季结束便会继续进攻汉军。 米仓山的雪季是腊月到三月初,但由于陕西大旱,米仓山也受到影响,雪季延后。 因此刘峻也不知道,这次的雪季能否持续到三月初。 不过不管如何,明军的这次撤军,起码给了汉军最少半个月,最长一个月的调整时间。 想到此处,刘峻便看向旁边的庞玉:“派快马向通江、仪陇打探消息,同时命令各县将兵马,钱粮、抚恤情况汇报至此处。” “好!”庞玉点头应下,随后便走到百总面前,对他低头耳语番后退回到了刘峻身旁。 见他退回来,刘峻这才将目光投向阆中知县李显,同时开口道: “阆中是保宁府治所所在,汤知府选你为知县,想来是你身上有什么长处,不妨说来。” 见刘峻突然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此时还沉浸在明军退军这条好消息里的李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作揖道:“下官才疏学浅,只是早年中了个秀才,加之听闻将军仁义而投,这才被知府选中。” 李显如实回答,而刘峻听后也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按照大明朝的规矩来说,但凡中了秀才就有了入官学的资格,有了入学资格便是生员。 不过由于万历中后期的大明朝越来越腐败,许多官绅开始直接贿赂县学,将廪膳、增广生员的名额抢占殆尽,而没有名额的秀才就只能做附学生员。 尽管附学生员也是生员,但他们必须等待前面的生升学、死亡,或者被革除等原因空出名额后,再按序补缺。 哪怕他已经有了免役,见官不跪,穿青衫等特权,但由于无法享受到廪膳、增广生员的朝廷补助,这些附学生员根本挤不进更高的圈层。 明末的顾炎武就曾痛斥,天下五十万生员中,大半都是不通实务的庸才,而许多有才学的寒门秀才,却在此腐败的晋升体系中被排斥在官学的核心利益圈层之外。 正因如此,晚明时期有很多秀才不得志,对朝廷离心离德,清军入关后便纷纷投效。 李显显然属于被排挤的那群人,不然他应该称呼自己为生员,而非秀才。 想到此处,刘峻便知晓如何与他沟通,接着叹息道:“今天下生员虽多,然大多尽皆庸才。” “这些庸才抢占诸多利益,却将真正的人才排挤在利益之外,着实可悲......” 刘峻这番话说罢,李显及他身后的那些官员佐吏纷纷愣住,紧接着鼻头微微发酸。 在外人看来,他们这群人有着秀才,童生的身份,在外受尽他人尊重。 殊不知他们这群人由于出身贫寒,不仅无法捍卫自己应该得到的利益,反而要被侵占他们利益的人排挤。 这种痛苦不知藏在心中多少年,直到如今才被人真正点出。 想到此处,李显等人纷纷朝着刘峻行礼:“将军所言,道尽了我等委屈。” “不必如此。”刘峻起身,走到李显身前将他与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佐吏纷纷扶起,接着回到主位,声音沉痛: “诸位寒窗苦读十数载,胸藏经纶而不得展,身负才学而不得用,此非诸君之过,实乃朝廷之失!” “那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致使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道,奴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我刘峻不才,愿在这残破山河间,为天下寒士筑一方清明天地。” “日后凡我军所过之处......不问出身,不究往历,但凭真才实学,以通钱谷者理赋税,明刑名者断讼狱,知农事者劝耕桑,晓兵事者整戎行。” 刘峻话音未落,却见李显等人纷纷朝他下跪:“将军以国士待我,我等必以国士报之!” “不许跪!”刘峻看着他们下跪,声音愈发悲痛:“昔先秦时,君臣对坐论道,我亦闻之向往。” “不知何时,臣子竟只能站立,最后更是需要下跪禀事,实在荒唐......” “即日起,我汉军君臣百姓尽皆站立对论,皆不可跪!” 刘峻此番话,当即便刺激到了李显等人,他们纷纷起身,对着刘峻躬身作揖:“将军英明!!” 见他们如此,刘峻表面红着眼眶,心道自己也算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了。 唐亡以后,臣子不得坐论,而北方更是被辽金等胡俗沾染,到了蒙元更是时刻都兴跪礼。 明初时,朱元璋也曾下令废除跪礼,但蒙元遗留的臣子们依旧动不动就下跪,朱元璋见状无奈,便又恢复了跪礼。 嘉靖时期,朱厚熜再度下令官员不得随便跪礼,结果官员们仍旧见了上官便下跪,只有海瑞因为坚持律法而得了个海笔架的称号。 说来奇怪,这种动不动就下跪上的气氛,到了万历年间后,反倒是被慢慢打破。 各种思想不断碰撞,反对跪礼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朝廷却始终无动于衷。 正因如此,当刘峻开口定下不可下跪的规矩后,李显等人才会表现得如此动容,这便是时代的力量。 刘峻这番说辞,若是丢到明初,明中等时期,都不会得到认可,反而会被视为异类。 毕竟这动不动就下跪的行为都持续了数百年了,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废除的。 这种现象就跟清末割辫子是一个道理,都在喊着祖宗之法,却不想自己祖宗压根不留辫子。 想到此处,刘峻上前握住了李显作揖的手,拍着他的手道:“今日也乏了,寻处地方休息,将士们的饭食和各县送来的消息,便请勉仁你等劳累了。” “将军哪里的话,这些都是我等份内事。”李显表情动容。 刘峻见状颔首,随后便在李显亲自带路下,前往了不远处的府衙休息。 保宁知府张翼轸留下的府衙可谓宽敞,刘峻干脆带着朱珍和三百多名亲兵住进其中,总算好好休息了一夜。 "......" 翌日日上三竿时,当敲门声在内宅正屋作响,屋内顿时传来了穿衣的窸窣声,紧接着便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纵使今日依旧是阴天,但探出头来的刘峻还是不由自主的眯着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个结,眼周的肌肉因强光的刺激而微微抽搐。 “干嘛?” 瞧着眼前黑塔般的身影,纵使眼睛被刺激的看不清,但刘峻还是看出了庞玉的身影。 “仪陇和通江都送来了消息,官军撤军了。” 庞玉瓮声瓮气的说着,刘峻闻言应了声,接着询问道:“还有事情吗?” “该吃饭了。”庞玉咽了咽口水,刘峻听后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吃,我还未曾休息好。” 不等庞玉回话,刘峻便关上了门,紧接着跑到拔步床前,整个人如被砍倒的树,直接躺在了床上。 门外的庞玉见他着急睡觉,不由嘀咕道:“吃饭都不着急……………” 在他嘀咕的同时,他也转身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刘峻的屋门才再度打开,紧接着出现的便是满血复活的他。 “将军!” 远处内宅门守着的亲兵们见到他起床,隔着七八步连忙行礼,刘峻则高兴挥手道:“将洗漱的东西寻来。” “是!” 门口守着的总旗官连忙应下,接着派人去寻洗漱的东西。 半刻钟后,屋内便摆上了一堆东西,其中除了刘峻熟悉的铜盆和棉布及牙刷外,其它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不认识。 “这都是什么东西?” 刘峻拿着一个木盒内的白色粉状物询问身旁等待的总旗官,总旗官则是介绍道: “这些都是李知县准备的,盒子里的是牙粉,听说是用青盐、石膏、茯苓、薄荷、冰片、沉香、檀香......共同研磨而成的,旁边的小木条是刮舌片。” “旁边的三色盒子内装着的是洗脸用的皂荚、面脂和花露,皂荚是用来洗脸的,面脂是洗脸后涂抹用来防止皮肤开裂的,最后那个是用来涂抹增香的,还有………………” “停停停......”刘峻抬手打断了总旗官的话,接着自己研究起了这堆东西。 虽然他这个将军当了好几个月,占据保宁府也有快四个月之久,但他还真的没用过这些玩意。 不得不说,大明朝的这些士大夫还真是会享受。 李显这个毫无背景的秀才都知道这么多门门道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现代人,自己才是古代人呢。 想到这里,刘峻按照顺序刷牙洗脸,接着涂上面脂和发油,至于花露他则是没涂。 毕竟面脂涂了还能防止皮肤干燥开裂,花露在他看来除了增香则没有半点作用。 他又没有体臭,涂这个玩意干嘛。 这般想着,他正准备走出屋子,却见总旗官笑容猥琐的递来了一枝花。 “你干嘛?” 瞧着贱兮兮递来一枝梅花的总旗官,刘峻下意识后退一步。 “簪花啊,将军。” “滚滚滚!” 刘峻松了口气,嫌弃的骂了两句后便往外走去,结果刚刚走出屋子,便见内宅门口守着的十几名亲兵纷纷在耳朵上簪了梅花,各自说笑着,场面尤其诡异。 “将军!” 见到刘峻走出来,他们连忙停止臭美,身体不自觉挺直。 刘峻仿佛头次认识他们般,夹着屁股警惕走出门口,然后便见簪了朵水仙花的庞玉正在朝他走来。 “你们把鲜花插头上干嘛?!” 刘峻只觉得牙根痒痒,忍不住质问起了他们,而他们则是满脸疑惑。 “将军,咱们刚刚赢了胜仗,不应该簪花吗?” “是极,我给您也准备了。” 总旗官才开口,朱轻便从身后拿出了一顶用绫、绢、绸、通草等材料制作的假花花冠。 见到这假花花冠,刘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到清朝以前,汉家男女簪花确实很普遍,他便只能推开了那花冠。 “我不戴,你自己留着戴吧。” “喔......”庞玉闻言很失望的将那花冠收到了怀里,刘峻则是觉得肉麻的哆嗦了下,接着说道:“李知县他们呢?” “都在府衙的正堂等着你。”庞玉不假思索回答,刘峻听后便朝着正堂走去。 半盏茶后,随着他绕过屏风出现在正堂内,只见堂内十余名官员包括三班六房乃至门口的亲兵都簪着花。 "......" 见到刘峻突然出现,李显等人纷纷朝他行礼,而刘峻则是扶着椅子坐下,接着看众人,心道自己竟成了老封建。 想到此处,他表情有些别扭,只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随后看向庞玉:“还是给我戴上吧。” 见他答应,庞玉笑着从怀里掏出了花冠,接着戴在了他的网巾上。 “都坐下吧。” 感受着头顶戴着的花冠,刘峻有些脸红的咳嗽了声,示意众人坐下的同时,不由说道:“各县的文册......” “启禀将军,除宁羌、南江、通江外的文册都送来了。 李显对刘峻躬身行礼,而他身后的佐吏则是将他桌旁的基本文册都抱到了刘峻面前的桌上。 快马加急下,除宁羌三个较为遥远城池的文册无法快速送抵外,其余保宁府境内的文册都送抵了刘峻面前。 刘峻拿起翻开看了看,发现各县募兵情况都十分不错,想来与明军封锁,物价飞涨有关。 毕竟汉军不欠饷,参军不仅能减少家中一人口粮,还能赚取银子反哺家中,许多百姓家中的男丁都选择了参军吃粮。 不过话虽如此,但汉军眼下的兵力早已超过两万,眼看要朝着三万逼近,刘峻也不得不叫下了暂停。 “快马飞报各县,暂停募兵,先将手中新卒好好操训起来,等待甲胄军械打造好后再说招兵之事。” 毕竟钱粮有限,加上汉军还得熬到五六月去,如今战事暂时告歇,募兵的事情也该点到为止了。 “下官领命......" 李显恭敬应下此事,而刘峻接着询问道:“如今保宁府与宁羌州的军械甲胄打造如何?钱粮存储几何?” 阆中县毕竟是保宁府治,刘峻相信这些消息,汤必成应该不会藏着掖着。 况且自己既然派人去广元索要了那些文册,汤必成也应该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不可能没有准备。 果不其然,在他开口询问后,李显便主动回答道:“回禀将军,眼下保宁府与宁羌州每月可制明甲六十套,暗甲九百八十套,诸如长枪刀牌每月两千,角弓六百,鸟铳三百,箭......各类甲胄军械每月用银一万五千七百余 两。” 宁羌州与保宁府的军备潜能基本都被汉军开发出来了,尽管未曾达到太原府那种年产两万甲胄的恐怖规模,但年产一万两千多副甲胄的数量也极为恐怖了。 兴许保宁府和宁羌州在经济、人口上位于大明一百多府的中等水平。 但若是论军械制造和产量,保宁府和宁羌州毫无疑问属于中上游。 如果算上刘峻在米仓山折腾出来的军器坊,那甚至能和临洮、固原等镇相比。 正是在这种军器产能的支撑下,刘峻才敢于和官军打持久战。 不过想要打持久战,军器产能只是一说,最主要的还是钱粮。 眼下汉军拥兵两万余,每个月光军饷便要度支三万多两,而各县军器用于一万五千多两。 除此之外,米仓山和各地矿场的工人的工钱,以及衙门官吏的俸禄,还有阵殁将士的抚恤等各类度支都不少。 因此李显还没继续说下去,刘峻便大概猜到了汉军的钱粮问题。 “眼下各县仓库中尚有二万三千七百余两,粮五十四万七千余石………………” 李显试探性将汤必成派人交给自己的钱粮情况告诉刘峻,并在见到刘峻脸色没有变换后,继续作揖道: “将军,汤知府以为可趁机以每石七百文的价格,售出二十万石常平粮,以此平抑保宁、宁羌等处粮价,安定人心。” 原本汉军在保宁府缴获二十余万两,近五十万石,后来王通又攻破宁羌,借此又缴获了数万两及十余万石。 不过随着近四个月的鏖战,军饷及抚恤和工钱等度支直接掏空了汉军的银钱。 如果汉军还想继续维持下去,那将缴获的粮食卖出部分,便是汉军接下来必须做的事情。 毕竟外界被明军封锁,保宁、宁羌境内物价因此增长,适当放出一批粮食也能稳定民心。 对于汤必成的这个建议,刘峻没有理由拒绝,毕竟每石七百文的价格比起市面上九百多文的价格要便宜了两成多。 “此事令汤知府、邓同知、刘通判三人操办,必要时可酌情增加售出粮秣,以此筹集军饷,平抑市面粮价。” 刘峻镇定自若的回应了李显,李显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高呼将军英明。 “好了,可还有事禀报?” 刘峻见此事敲定,便自觉开口询问李显,见李显没有言语,刘峻这才看向庞玉。 “持我符节,向南部、仪陇、通江、南江四县各增兵五百,余下三日后拔营北上,与我返回广元。” "......" 第148章 帝亦不易 “铛...铛铛......” 崇祯九年二月初五,当北京城的晨钟开始作响,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的白雪却依旧未曾消融,反而越积越厚,仿佛预示着什么。 早朝结束后,返回云台门的朱由检正坐在金台上,脸色铁青,手中奏疏几欲攥破。 “曹文诏、贺人龙粮尽退守汉中,左光先,秦太保退守守潼川、顺庆......” “四月已过而寸土未复,他们到底是用心进剿了,还是诚心糊弄朕?” 朱由检心中闪现各种想法,但最终都化为了句:“着阁臣并六部堂官觐见。” “奴婢领谕......”守在旁边的曹化淳躬身应下,接着派遣其余内侍前去传召。 在内侍前往传召之余,朱由检浑然没有了理政的心思,目光不自觉看向自己面前的御案。 这嘉靖年间的旧案,边角雕纹已磨得温润,恰似这二百余年江山,日削月脧。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两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而云台门外也渐渐响起了脚步声。 “臣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应召而来,奉召觐见......” 温体仁的声音传入殿内,朱由检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眼曹化淳,而曹化淳则心知肚明的拔高声音道:“入班!” 在他的唱声下,温体仁携钱士升、张凤翼、吏部尚书谢升等大臣先后入殿。 在入殿群臣中,温体仁始终步稳履端,面上仍是那副叫人瞧不出深浅的平静神色。 张凤翼随其后,额间细汗在晨光下泛亮,显然已经知晓了川北围剿失败的消息。 果不其然,随着群臣走入殿内并站好,朱由检便拿起了洪承畴的奏疏,语气带着深深的怨念: “本兵,曹、贺二将乏粮退兵之事,尔兵部当作何解?” 见皇帝果然质问此事,张凤翼顿时伏地奏对:“陛下圣鉴,粮饷两月前已发五万,实是转运迟延,兼值冬雪阻道,故此......” “冬雪阻道?”朱由检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张凤翼的这番说辞,声转锐利道:“四个月!” “自此流贼沦陷保宁、宁羌之地,已然过去了四个月!” “曹文诏、贺人龙、秦太保等奏报中,竟言百姓主动为流贼守城......如此荒唐的事情,为何会发生在朕的治下?” “尔等究竟是在剿贼,还是驱民附贼?” 见皇帝大发雷霆,殿中气氛顿时寂然,除张凤翼以外的臣工,尽皆眼观鼻、鼻观心。 相比较他们还能沉默,作为兵部尚书的张凤翼则是只能硬着头皮的声道:“那贼所部火器精绝,部众数万之多,且行分田减赋之政,民多归附....……” “火器?”朱由检目微眯,脸上不免闪过不耐烦之色:“较之红夷火器如何?” “这......”张凤翼哑然,但很快便回答道:“据各总兵奏报,流贼多火炮,每城置大弗朗机数十门,而我军仅十数门大将军炮,故此难以速胜。” “臣愚见,此獠非寻常流寇,实乃心腹之患。” “若需尽早剿灭,当从福建、广东、浙江等处铸红夷大炮驰援,方能收复失地。” 面对皇帝的问题,张凤翼果断将洪承畴奏疏中的那些话给搬了出来,而朱由检听后也不由默然片刻。 片刻过后,朱由检才勉强提振精神道:“令浙江、福建、广东等处各铸红夷炮十门交付西安。’ 话音落下,朱由检本以为此事已经敲定,结果作为户部尚书的侯恂却上前作揖道: “陛下,红夷炮素来昂贵,各地恐难以承担,臣请发内帑……………” 侯恂这话倒是唬住了朱由检,朱由检愣了愣,随后看向张凤翼:“本兵,洪亨九所需红夷炮,需银钱几何?” “这......”张凤翼愣了愣,他还真不知道铸红夷炮需要多少银子。 见张凤翼说不出话,朱由检正准备发怒,却见钱士升站出来作揖道:“陛下,红夷炮为西洋人所铸之炮,昔天启年间福建水师击败红毛夷时,曾献红夷炮十门,后浙闽及广东皆曾仿过此炮。” “此炮重千斤至数千斤不等,每炮造价从百两至数百两不等......” “数百两?”朱由检打断了钱士升的话,眸光冰冷的看向户部尚书侯恂:“难道各布政司连数千两银子都湊不出来了吗?” “这……………”侯恂有些吃瘪,他忍不住道:“昔徐阁老铸西洋炮时,每炮千二百两,臣以为此亦是如此,不想......" “既不知晓,便不得妄言!”朱由检忍不住叱责恂,毕竟他前面还真被侯恂唬住了,以为红夷炮造价已经高到了地方布政司都承受不住的程度。 侯恂自知理亏,只能恭敬低下头来,而朱由检则继续道:“闽浙及广东,各铸红夷炮二十门,半数运至京城,再派工匠前来,以便京城日后铸此红夷炮。” “臣领旨......”温体仁等阁臣纷纷作揖应下此事,而随着群臣作揖结束,其中的钱士升却忽然走出队伍:“陛下,臣尚有本。” “准!”见前番为自己解释红夷炮价格的钱士升再次走出,心情尚佳的朱由检颔首示意其奏本。 见皇帝准许,钱士升也恭敬奏报道:“陛下,凤阳府自去岁罹兵燹,田亩荒芜,黎庶困顿;臣以为,朝廷理应暂减该府田赋每亩五升,以安民心。 “这……………”朱由检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不曾想老神在在的温体仁却站出来反驳道:“陛下,此事万不可行。” “凤阳若减,则河南、山西诸遭兵州县必皆效仿。” “今朝廷度支已捉襟见肘,倘开此例,九边粮饷从何而出?剿贼之费从何筹措?” 见温体仁这么说,朱由检顿时犹豫起来,而钱士升则争辩道:“凤阳乃皇陵所在,若不抚恤,恐生变故。” “正因系祖陵重地,更当为天下表率。”温体仁语缓意坚,容不得半点退让,并接着对朱由检作揖道: “陛下,若各处皆以兵灾请蠲,朝廷何以运转?” “依臣愚见,当敕凤阳有司开仓赈济,然田赋不可轻减。” 朱由检听二人争执,只觉额角生痛。 他知钱士升所言在理,凤阳百姓确然困苦;然温体仁所虑亦非虚妄,朝廷财用实已枯竭。 踌躇良久,眼见二人都看着自己,他只能倒向一边:“温先生所言甚是,田赋关乎国用,未可轻动。” “然凤阳百姓困苦,亦不可不救,着凤阳有司开仓济民,另从应天府拨粮协济。 见皇帝如此安排,钱士升本来还想解释凤阳和应天府存粮不足,但不等他开口,便见朱由检转回前事:“卢象升处军情如何?” 见皇帝改变话题,张凤翼连忙回禀:“回稟陛下,高逆已被卢建斗率军逼退至归德府,眼下朝廷兵马四面合围,指日可擒。” “谕卢象升速战,擒获渠魁者赏银万两。”朱由检略顿,但还是开出了擒获高迎祥的高价。 不仅如此,在了解中原即将太平过后,他又将话题回转到了四川上,询问道:“川事急迫,云贵广西可调兵几何?” 面对询问,张凤翼则是略微估算,接着便道:“云南可抽五千,广西狼兵可调二千;贵州自奢安之乱后,治内人口凋敝,兵马尚需稳定各方土司,无兵可发。” “七千......”听到张凤翼说三省只能调出七千兵马,朱由检不由得沉思起来。 见他沉思,张凤翼又补充道:“陛下无须担心,月前甘肃方才发兵五千,与云桂之地合兵则不下一万二千。” “洪亨九用兵老道,想来会将此兵马用到极致,更勿论还有红夷炮相助。” 张凤翼说的头头是道,朱由检听后颔首,但又不免询问道:“红夷炮及诸地兵马,需时多久能抵达前线?” 张凤翼早有腹稿,见皇帝询问,当即侃侃而谈道:“甘肃尚需半月便可抵达关中,云桂若从发出旨意算起,应用时三月左右。” “各司所铸红夷炮,合该用时月逾,运抵关中则需时四个月,约莫今岁七月可运抵关中......” “七月?”朱由检闻言皱眉,心道需要的时间太久,而张凤翼见朱由检皱眉,旋即说道: “若是令有司工匠前往关中铸炮,则五月便可出炮。” 张凤翼这番话倒是没有问题,但朱由检听后却担心将这些炮匠调往关中,容易使关中之事超脱他控制。 因此面对这番良言,朱由检只能沉着道:“关中动乱,有司工匠不便前往,便在有司铸炮运往吧。” “如云桂等北调兵马,即着四川巡抚刘汉儒统筹,等待洪亨九剿灭闯将后,再行南北合击之举。” 朱由检说罢,目光也旋即转向身旁的曹化淳,对其吩咐道:“从内帑拨银三万两予洪亨九,并传谕与他,言明此朕脂膏,需得用到实处。” “奴婢领旨……………”曹化淳躬身应下。 见皇帝都拨出内帑银,群臣纷纷觉得此次常议兴许也就点到为止了。 不曾想就在皇帝将目光转回的同时,吏部尚书谢升却忽的出班奏报:“陛下,臣荐顺天府丞孙传庭巡抚陕西,佐洪督剿贼。” 谢升此言所出,殿内数位大臣目色微变,而正准备结束朝议的朱由检则是心下暗沉。 自去岁孙传庭因功获任顺天府丞以来,听闻其得罪不少官员,吏部尚书谢升便是其中一人。 这般事情,便是他这个皇帝都曾听说。 因此谢升此荐看似为国举贤,实欲将孙传庭调离畿辅要职,遣往战火频仍的陕西。 “国事蜩螗如此,诸臣犹汲汲于门户私计………………” 朱由检只觉得胸中怒火在烧,但他不愿意暴露城府,故此他压下脾气,将目光投向温体仁:“温先生以为如何?” 见到皇帝询问,温体仁缓步出列,面色如常道:“孙伯雅昔日在宣大,曾率家丁击退东房游骑,允文允武。” “若陛下委其以陕抚,或可助洪亨九剿灭闯将、刘贼。” 温体仁回答完毕,当即退回班内,并未将谢升与孙传庭的恩怨揭开。 朱由检观其神色,只觉得倦意愈深。 这些老臣,言必留三分余地,行必计千般利害,终日盘旋于党同伐异之中。 “朕知道了,此事后再议,诸卿且退。” 朱由检开口示意,旁边的曹化淳也唱声道:“趋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高唱万岁的同时退出云台门,而朱由检则是坐在金台上,就这样看着他们徐徐退出。 “大伴………………”朱由检收回目光,侧目看向身旁的曹化淳:“细查孙传庭底细,看看其在宣大战功是否有虚报之嫌,是否具备平贼才干。” “老奴领旨。”曹化淳恭敬应下,接着又询问道:“陛下,拨发洪亨九的那三万两银子,可是今日发出?” “嗯......”朱由检颔首应下,旋即又苦笑道:“辽东、剿贼、赈灾,祸事频频,朕之私库将罄矣。” 见皇帝苦笑,曹化淳低语安慰:“陛下节用,苍生之福。” “福?”朱由检起身,望窗外阴霾:“若真有福,何至灾异频仍,流寇蜂起?何至狂徒据地?” 思绪此处,朱由检不由得长叹:“朕......果真是尧舜之君吗?” 曹化淳见他这么说,连忙扑跪于地:“陛下继位以来,铲除奸佞,宵旰忧勤,天下共睹!” “今时艰危,实乃累朝积弊所致,非陛下之过!” “积弊......”朱由检喃喃重复,最后化作几声苦笑。 曹化淳就这样看着他,直到半盏茶后朱由检回过头来,疲惫询问道:“勇卫营的事情如何了?” “回稟陛下......”曹化淳顿了顿,整理了思绪后才回答道:“卢九德、刘元斌二人已将兵马操训出色,并拔擢出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等勇将。” “眼下除甲胄尚缺近半,需得等到岁末方能得当外,勇卫营已然可称精锐之师。” 得知自己掏空大半内帑操训得出的勇卫营即将成型,朱由检不由得缓了口气,心想有了这万二精锐,自己在庙堂上也算有了几分底气。 想到此处,朱由检将目光投向曹化淳:“去吧,孙传庭事,密查勿泄。” “奴婢告退......”曹化淳见状叩首退出。 在他退出后,云台门内寂若幽墟,朱由检走到那奏疏堆积如山的案前,不由得拿起几本看了看。 如河南旱灾请赈,辽东索饷急如星火,南京奏报江南士子聚议时政,江南海水倒灌致使颗粒无收...... 这一桩桩事情都关乎社稷,都需要银子,可他这个皇帝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没有银子。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得想到自己拿出内帑三万两给洪承畴的事情,接着提笔批于洪承畴奏疏上:“已发内帑三万,调云广兵七千,望卿勉力,早奏凯歌。” 在他朱笔落下的同时,云台门外寒风穿隙,呜咽若泣。 殿外廊下,曹化淳向着司礼监走去,隔着老远便见到了带人端着膳食前来的领队太监。 待这太监靠近,曹化淳还未看清他,便见他快步走到自己身前,连忙行礼作揖。 “老祖,天儿寒冷,您怎么自己走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曹化淳这才看清眼前人是司礼监的王承恩,不由得宽慰道:“此事为皇爷吩咐,需得亲自走一趟才行。” 他话音落下,目光看向王承恩身后,只见四名太监手中端着木盘,盘子上摆着膳食。 “你们将膳食送进去吧,我与王秉笔说些事情。” 四名太监见他吩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还愣着作甚?没听见老祖的吩咐?” 王承恩训斥着他们,四名太监闻言这才离开了此地,而曹化淳则是感觉到自己老了。 他十三岁入宫,得大太监王安赏识,长成后得以前往当初的信王府伺候如今的陛下。 仔细算来,自己入宫已有三十余年,再过三年年过半百了。 想到此处,曹化淳不由得裹紧了袍子,将目光看向了旁边正在聆听教诲的王承恩。 “承恩,你入宫多久了?” “回老祖,足有十五年了。” 三十多岁的王承恩如实回答,他模样周正,浓眉大眼的同时,身形却又有几分福气,看得平易近人。 曹化淳仔细打量着他,不由得颔首道:“三十多岁,也不年轻了。” “司礼监那边,多紧盯些,里边除了你,我是一个都不看好………………” 他这番话真心实意,王承恩听后则劝说道:“老祖正当年,我还想跟着老祖多学几十年呢。” 他这番话没有半点谄媚,透露着股子朴实。 可曹化淳听后却不由得摇摇头:“你这性子得改改,不然可制不住卢九德、高起潜和王之心他们。” 王承恩闻言欲言又止,曹化淳却抬手打断了他开口的想法,接着说道: “底下人偶尔的孝敬,该收的还是得收些。” “虽说皇爷不准,但今日收了,待到皇爷遭遇困境时,方能伸出援手。” 话到此处,曹化淳不由得回头看向了远处的云台门,沉默片刻道: “皇爷也容易......也不容易......” 第149章 关外盘龙 “弓勒衮!” “腌臢杀才!主子赏你吃稗子粥,不是叫你挺尸!” 崇祯九年二月十七,在关内渐渐回暖的时候,辽东的寒风却依然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干。 寒冷的天气,使得马车上的范永健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氅,同时也看向了马车外那传来谩骂声的地方。 “快!手脚麻利点!” 官道两旁,成千上万名衣衫褴褛的汉人正在使用简陋的工具刨开冻土,试图将这些抛荒的土地重新翻开,冻死里面的虫卵。 他们个个骨瘦如柴,脚上裹着破布,脓血渗出来又冻成褐色的冰壳。 一个干瘦的青壮动作慢了半拍,旁边梳着后金发式的头目见状,抄起铁锥就扎进他脚背。 “额啊!!” 青壮的惨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下意识倒在地上,握住了那铁锥,而范永健也清晰看到了那被戳破的伤口,此刻正有脓水混着血喷出,转眼又凝住了。 那份残忍与疼痛,不由得让范永健下意识哆嗦了几下。 在他注视下,那包衣拔出了铁锥,而那青壮则蜷缩在地,不断抽搐。 “啐!”包衣啐了口唾沫在他身上,用铁锥拍在他脸上:“该死的尼堪,起来!误了春耕,全家喂狗!” 范永健别过脸去,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胃里有些不舒服。 “范掌事,心疼了?” 在范永健别过脸的同时,他旁边传来了生硬的汉语。 范永健回头,只见个身穿棉衣,留着金钱鼠尾辫的长脸汉子戏谑看着他。 此人是镶黄旗的牛录额真,唤鄂硕,负责护送他前往盛京。 “鄂硕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些猪狗罢了。” 见鄂硕脸上戏谑,范永健连忙堆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大人添壶酒。” 鄂硕捏了捏锦囊,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你倒是懂事......想来大汗和贝勒爷会喜欢你的。’ “呵呵......”范永健陪笑着点头,而此时载着他们的马车也渐渐靠近了昔日的沈阳城。 随着马车不断靠近,只见城外集市纷纷冒着浓烟,细细看去,便能看见无数衣衫褴褛的汉人奴隶正在搬运诸如焦炭、铁矿石等物资。 从牌坊到城门,街道两侧都是冶铁的作坊,耳边传来的也都是敲敲打打的打铁声。 范永健只是粗略看了看,便知道这沈阳城外的军器规模不小,比太原府的军器局还大好几倍。 想到此处,马车也靠近了城门,而城门石匾上的“沈阳”二字,早已被换成了盛京。 进了盛京城后,里面的场景顿时将范永健从军器作坊的环境,拉到了落后的奴隶部落环境。 街道两旁明晃晃摆着人市,几十名汉人女子被麻绳拴着脖子,像羊一样系在木桩上。 她们大多衣衫单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街道上充斥着为自家主子挑选货物的包衣奴才,其中不少人正围观这些女子,甚至上手掰开她的嘴看牙口。 少女吓得尿了裤子,黄浊的液体顺着腿流到雪地上,立刻引来一片哄笑。 “这都是去年从山西带回来的,说不定还有你的同乡。” 鄂硕随口介绍着,但目光却停留在范永健脸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笑话。 范永健闻言干笑几声,接着说道:“我范家小门小户,就那么点家人,与这些人不相干。 他这话并非自谦,毕竟范家此前虽然也走私商品,但基本都是走私给河套的土默特部。 不过山陕两省参与走私的商贾众多,范家也不过是其中的小角色罢了。 直到崇祯元年,林丹汗率察哈尔部击败土默特部,致使大批走私商贾死于战火中,范家这才慢慢崛起。 崇祯七年,随着黄台吉带兵驱逐林丹汗,扶持土默特部重新占据河套,范家便借着土默特部搭上了后金这条线。 经过两年的经营,如今的范家总算得到了进入盛京的资格,而接下来就看范家能否如那些“前辈”那般,得到后金的青睐了......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马车渐渐靠近了曾经的沈阳衙门,如今的后金王宫。 这座大内宫阙从天启七年开始修建,至今十年时间,总算修建完善。 在范永健看向王宫的同时,他也见到了不少穿着绸缎,梳着发髻的商贾从中走出,足有十余人。 他们见到范永健的时候,也不由多看了几眼,紧接着擦肩而过。 鄂硕见他好奇,不由得笑道:“这些都是南边来的,你倒是可以上前和他们攀谈。” “呵呵,不必了。”范永健干笑回绝,因为他清楚那些人的实力,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看得上自己。 自毛文龙死后,皮岛虽然由黄龙、沈世魁接手,但由于朝廷经常欠饷,皮岛官兵只能对走私海商睁只眼闭只眼,继而导致了后金能从海上源源不断的获取物资。 相比较张家口那包括范家在内的二十余家走私商贾,这群依靠海船走私的商贾才是真正的暴利。 只是几艘船,便比得上他们上百辆马车辗转数次,而后金入关掳获的金银,也多半进了这些人的兜里。 “走吧。”鄂硕催促着,范永健闻言便跟随着他走入了宫内,不多时便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前方,大政殿的金顶在阴沉天色下依旧刺眼,十王亭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大政殿内,数百名穿着明晃晃甲胄的矮壮旗人都在注视着范永健,那眼神像见到了什么新奇猎物般,使得范永健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群人的甲胄不同于单纯暴露在外的扎甲,也不同于将甲片藏于内部的布面甲。 他们穿着的是布面甲,但是却将一排甲片铆在布面甲外,看上去明晃晃的,比普通的扎甲要轻,但比重装的布面甲要重。 正因如此奇怪的甲胄,他们才十分容易在战场上被认出。 为了区别他们与普通后金八旗,明军称呼他们为“明甲鞑子”,也称白甲兵,而他们则是自称“摆牙喇或巴牙喇”,满语护军的意思。 努尔哈赤时期曾做出过规定,每个牛录三百人,其中白摆牙喇十名、红摆牙喇四十名。 黄台吉即位后,军中只以白摆牙喇为摆牙喇,于是摆牙喇的规模缩小为数千人。 对于摆牙喇,辽东明军也探查的十分明白,孙承宗与祖大寿根据情报和战场上的表现,认为摆牙喇与辽东诸将麾下家丁战力相同,所以祖大寿曾主张增强家丁来对付摆牙喇。 不过明军与后金交战多年,斩获的巴牙喇首级并不算多,而这则更承托了摆牙喇首级的金贵。 想到此处,范永健不由得低下了头,而鄂硕也回头对他招呼道:“进去吧。” "......" 得知自己可以进入殿内,范永健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接着才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大政殿内。 殿内烧着地龙,炭气混着羊膻味,暖得让人发闷。 几名头戴貂皮暖帽,身穿貂皮端罩的满洲王公正在议事。 见他进来,这些人的目光像冰锥子一样扎过。 “商贾范永健,给大汗及各位贝勒爷请安。” 他跪下行礼,额头贴地,表现得十分谦卑。 “起来吧。” 率先开口的是名须发灰白的五旬王公,说着较为生硬的汉话,而范永健在见到他开口后,便立即想到了他的身份......代善,满洲的大贝勒。 他虽然年老,但他的身形依旧魁梧得像座山。 此时他坐在空落落汗位的右侧,手里盘着串蜜蜡佛珠,眼皮耷拉着,像头晒着太阳的老熊。 “你这次带了多少货?” 二十出头的王公开口询问,他颧骨高而平展,是典型的满洲长相。 由于他说的是满语,范永健一时间不知道其中深意,还是站在角落,文臣打扮的人开口翻译,他才明了其中意思。 了解其中意思后,他便恭敬着回答道:“回贝勒爷,硝石五千斤,硫磺三千斤,还有细布五百匹,东西都已运到广宁,只等......” “价钱呢?”年轻王公开口打断他,范永健闻言小心回答道:“按老规矩,比市价高四成………………” “你们这是要掏空咱八旗的库银啊。” 代善突然开口打断了范永健的话,其中意思让范永健膝盖发软。 “不敢不敢!”范永健连忙解释:“实在是南边新派了巡按御史到宣府,家父打点上下就花了近千两………………” “够了。” 忽的,声音从殿深处传来,使得所有人不由得挺直腰背,哪怕是代善都不免坐正了几分。 范永健见状便知晓那位要出来了,连忙恭敬姿态,用余光望去。 在他余光的关注下,身材明显发福的满洲王公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接着坐在了汗位上。 他长着张圆脸,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两撇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乍看像个和气的富家翁,但眼神却令人如芒在背。 范永健知晓,这位便是后金之主,也是令大明朝野头疼的存在。 “山西及宣大的商贾,这些年确实不易。” 黄台吉在主位坐下,声音温和:“四成便四成,准了。” 范永健闻言大喜,连忙叩首道:“谢大汗!” “不过......”黄台吉话锋一转,这令范永健突然抬头看向黄台吉,而黄台吉则是平淡着脸色询问道:“鄂硕说你带来了关内的消息?” “是!”范永健连忙点头,接着说道:“小的出关前,朝廷将四川、陕西以东划归总理,任卢象升围剿高迎祥等流寇。 “洪承畴在关中围剿李自成等流寇,同时四川听闻有大寇攻占保宁,且与官军对峙数月。” “中原有消息传来,听闻辽等处调数千骑南下剿贼,想来这些消息对大汗有用。” 范永健说罢,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黄台吉,十分担心自己的消息对其没用。 不过面对他的担心,黄台吉则是颔首道:“下去领赏吧。” 话音落下,黄台吉又看向门口的鄂硕,对其吩咐道:“鄂硕,带他去驿馆。’ “奴才领命!”鄂硕恭敬行礼,而范永健见状则连忙谢恩:“小的谢恩。” 叩首过后,范永健起身小心翼翼的退出大殿,而黄台吉则是在其走后才看向众人:“都准备好了吗?” “回大汗,各旗兵马已经操训完毕,朝鲜的贡品三日前抵港,科尔沁部的贺表也到了。” 代善毕恭毕敬的回答着黄台吉那模糊的问题,而黄台吉听后则是颔首道: “一个月后,四月十一,朕要在这盛京城外,告祭天地,改元称帝。” 代善闻言行礼,对黄台吉道:“按礼官的方案,三牲六畜已备,祝文也拟好了………………” 提及此处,代善不由得顿了顿,接着试探询问道:“国号定大清,年号定崇德,这是否太急?明国那边......” “正是要让他们知道。”黄台吉不紧不慢的开口,微微眯眼道:“明国在关内剿流寇,我们在关外立国。” “一个月后,朕要穿着满洲制的衮冕在盛京祭天,教科尔沁和察哈尔、朝鲜的使臣看着,也要让那些抬旗的汉军看着......天命,已不在紫禁城了。” 面对黄台吉的雄心,代善等人纷纷行礼:“恭贺大汗!” 黄台吉眼底闪过满意之色,接着他才继续说道:“前年和去年,我们都因为远征而死伤了不少奴才和尼堪。” “待到我大清立国,需得派兵破开边墙,在明国内好好劫掠才是。” 崇祯七年后金远征林丹汗,并在回程中攻打宣大,本以为能如己已变中掳掠无数人口返回辽东,不曾想宣大的地形与直隶的地形天壤之别。 宣大多山地,这极大限制了后金骑兵和马步兵的机动性,使得后金最终只攻破了三城十余堡,掳掠人口不过十余万。 由于所获不多,后金军队在返回辽东的路上,因为断粮而饿死了不少扈从。 尽管未有朝鲜禀报给大明的两万那么夸张的数目,但饿死不少扈从却是实打实的。 去年多尔衮虽然率军入寇又掳掠了几万汉人返回辽东,但显然无法弥补后金的损失。 加之后金即将改朝,趁此机会让蒙古诸部和朝鲜见识见识新朝的实力也是应该的。 想到此处,黄台吉正准备说什么,代善却开口道:“这些年,大汗专注南略,似乎忘记了北边那群野人。” “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博穆博果尔团结了杜拉尔、敖拉、墨尔迪勒、布喇穆、涂克冬、纳哈他等部落,这些部落如今尊崇他为首领,盘踞在雅克萨附近并修建城池。” “如果继续放任他们这样下去,恐怕北边会出现个十几万野人的部落,不利于我们抓捕野人作为包衣。” 代善口中的这些野人便是北山女真,也被海西和建州称为野人女真,即清代的索伦部。 如今的黑龙江流域,生活着不知多少野人女真,而代善所提到的博穆博果尔则是已经团结了数万野人女真,并在雅克萨等处修建了城池。 有辽金和自家崛起的例子在,后金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借助大典,先派使者去刺探他们的虚实,告诉他们前来朝拜。” “倘若他们有异心,便等来年入夏后动兵北上便是。” 黄台吉将自己的谋划说出,并未着急去攻打北边的这股势力,毕竟现在的后金需要的是立威和掠夺物资。 只有再度挫败大明的脸面,才能将大清的实力展示给四周的蒙古诸部和朝鲜,使得他们低头为满人做事。 北边的事情虽然也需要上心,但北边适合动兵的时间太短,今年肯定无法两线作战,只有将其放到明年去收拾了。 “大汗英明………………” 代善恭敬行礼,而旁边的长脸青年则是忍不住道:“这次攻打明国,我......” “多尔衮。”黄台吉忽然喊出青年的名字,接着安抚道:“你还年轻,明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次攻打明国,你和多铎在辽西牵制辽镇兵马即可,入关将领朕自有安排。” 见他这么快就拒绝了自己,多尔衮只能低下头,眼底闪过不甘:“…………” 代善见气氛有些僵硬,当即起身对黄台吉躬身道:“大汗思虑周全,我等谨遵汗命。” “我等谨遵汗命……………” 其余满洲王公纷纷效仿代善行礼,多尔衮与他身后的多铎也自然在其中。 黄台吉见状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摆手道:“都退下吧,大贝勒留下。” “我等告退......” 诸贝勒闻言鱼贯退出大政殿,而多尔衮在走出殿门后,跟在他身后的多铎则是压低声音道:“大汗这是防备着我们呢。” “慎言。”多尔衮收回目光,迈步走下台阶,而盛京的寒风也适时吹动,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政殿外,而亲眼见着他们离去的黄台吉也不由揉了揉眉头,满脸疲惫。 “大汗可是为了入关之事劳神?” 代善试探性询问,但黄台吉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大贝勒,你说这天下,最终会是谁的?” 代善心中一震,低头佯装恭顺道:“天命所归,自然是大汗的。 “天命......”黄台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朕这些年读汉人的史书,发现一个道理。” 他转身走向汗位,在代善看过来的同时,背对着代善继续道:“所谓天命,不过是胜者的说辞。” “刘邦一个亭长能得天下,朱元璋一个乞丐能坐江山,靠的不是天命,是人心,是时势。” 他走到台上,转身坐在汗位,俯瞰着站在殿内的代善:“明国气数未尽,中原人口万万,我们满洲全部男丁不过十余万。” “每次入关,虽是虎入羊群,可羊杀不尽,虎却会累,会伤。” “所以大汗才要改元称帝,确立正统,收拢汉人之心?”代善试探道。 “不错。”黄台吉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光靠抢掠和屠杀,我们永远只是强盗。” “朕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大清,有饭吃,有地种,能比活在大明时更好。” “范文程那个奴才说得对,以汉制汉,方为上策。” “类似范家这样的商贾,明国境内还有很多。 “他们贪图钱财,不顾家国,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 “这次范家带来的消息,虽然零碎,却印证了朕之前的判断......” “明国的精力,已经被流寇彻底拖住了。” 代善看着自信满满的黄台吉,恍惚间不由询问道:“既然明国内乱,我们何不趁势直取燕京?” “取燕京?”黄台吉眼底闪过丝向往,但接着便摇头道: “取燕京如伐大树,须先从两旁之,则大树自扑。” “如今朕要做的,便是率领满洲的勇士,不断入关削弱明国实力。” “待其体力不支时,便是我大清入主天下之日!” 第150章 合纵连横 “总镇!总镇!!” 崇祯九年二月中的中原,朔风虽已渐弱,但早春的寒意依旧刺骨。 嵩县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焦黑的土地混杂着暗红的血迹,几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无力地摇曳。 官军的营地中,牙帐内气氛凝重,几名将领跪在地上,朝着面前盖上白布的尸体不断哭嚎。 穿着罩袍与总兵甲的三旬将领站在尸体前,满眼悲痛;他身上有着武人的气概,气概中又掺杂着几分书卷气。 他站在尸体面前,伸出手缓缓拉起白布,只见白布下是具被割了首级的尸体。 尽管没有首级,但凭借尸体身上的甲胄,众人仍旧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三旬将领面色如铁,眼中闪过悲痛:“汤总镇......好走!” 话音落下,将领转身看向旁边的将领,而这将领则是被调到中原剿贼的祖宽。 “送回其故土厚葬。” 三旬将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末将领命!”祖宽抱拳应下,而中原能让他自称末将的,且能如此使唤他的,也只有如今的总理卢象升了。 在卢象升的注视下,祖宽挥手示意家丁将汤九州的尸体抬出帐外。 随着尸体被抬走,帐内诸将肃立,除祖宽、祖大乐这两支辽西铁骑的主将外,还有河南本地的陈永福,以及从宣大调造而来的杨国柱,还有卢象升一手带出的天雄军将领陈安国、雷时声。 众人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尘土与血腥气,显然刚刚经历了场战斗。 卢象升站在帐内,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他身形并不魁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几年的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汤总兵轻敌冒进,中了高闯的埋伏......” 卢象升缓缓开口,声音格外沉稳:“此战虽折损数千兵马,但贼寇亦不敢久留。” “探马来报,高闯已率部南下,往湖广方向去了。' 他走到主位那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南阳一带:“高闯狡诈如狐,此番南下,必是要与湖广的张献忠会合。” “张献忠自前番在汝州遭我军击败而南下,连克诸县,声势正盛。” “我虽派遣左军门、王军门南下剿贼,但至今未有捷报传回。” “若二贼合流,则湖广震动,南北贼势再难遏制。” 卢象升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目光也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帐中诸将,最终将目光落在祖宽、祖大乐身上:“二位将军,辽西铁骑乃我大明精锐,疾驰如风。” “请二位即率本部精骑南下,配合左、王二位军门围剿张献忠,务必切断张、高二贼联系,将其逼回豫南。” 面对卢象升的军令,祖宽、祖大乐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见二人应下,卢象升又看向陈永福、杨国柱:“陈将军、杨将军,你二人率本部兵马扼守南阳至襄阳一线,严防贼寇北或东进。” “是!”二人答应的十分爽快,而卢象升也将目光落在了最后的陈安国、雷时声身上。 “天雄军与余下各部兵马随我追剿高迎祥,此番必要将其逼入陕西,与洪督师合围剿灭。” “是!”二将也立即答应下来,不过应下过后,雷时声却忍不住询问道:“督师,高迎祥既已南下,何不全力追击,反而分兵?” 卢象升微微摇头:“流寇麾下骑兵甚多,虽说甲胄不全,但行动迅捷。” “若我大军全数追击,贼寇可轻易摆脱,转而他窜。” “唯有分兵围堵,方能逼其入彀。” 众将闻言,皆拱手称是,尽皆按照卢象升安排前去调遣兵马。 在他们调兵遣将的同时,距离嵩县七十余里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向南移动。 这支队伍拉长了十余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队伍外围是数以万计的饥民,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连鞋子都没有,赤脚走在冰冷的土路上。 其中有不少人推着破旧的独轮车,车上堆着仅有的家当,例如几件破衣,一口铁锅,或许还有半袋发霉的粮食。 若只是看外围的这些饥民,这十余里的队伍便只是个笑话,但若是将关注放在队伍中间,便可清楚感受到这十余里队伍真正的依仗。 “这卢阎王追得还真是紧,不过此战终究是我们赢了!” 高大的枣红马上,头戴毡帽,身穿半旧鱼鳞甲,外罩猩红斗篷,腰挎长刀的高迎祥正嘴角带笑的说着此战收获。 在他左右,闯塌天刘国能和蝎子块拓养坤也同样并辔而行,而他们的四周则有着数千精骑护卫着。 这些骑兵大多穿着从官军那里缴获的布面甲或棉甲,手持长矛马刀,虽然装备制式不一,但个个神情彪悍,显然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还有一些夷人面孔,这些是来自西北的蒙古、色目骑兵,箭术精湛,骑术高超。 “闯王这匹马,当真神骏!”闯塌天刘国能羡慕地看着高迎祥的坐骑。 他本人身材瘦高,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划到下巴的伤疤,那是早年与官军作战时留下的。 得到夸奖,高迎祥哈哈大笑,拍了拍马颈:“去年攻破官军时得的,原是监军太监的坐骑,但那阉人逃命时舍不得这马,结果被我一箭射穿后背。” 他这笑声爽朗,仿佛在说一件趣事,而非杀人夺马。 蝎子块拓养坤是个矮壮汉子,闻言啐了一口:“提起官军,老子就来气!” “若不是卢象升那厮来得太快,咱们能在凤阳好好休整个把月,哪像现在这样东奔西跑。” 见拓养坤提起此事,高迎祥的笑容不由微敛,眼神冷了下来:“卢象升......此人确是个劲敌。” 想到卢象升,他话头不由得顿了顿,但紧接着他忽然骂道:“还有洪承畴那老贼!若非去年在关中遭他击败,我麾下披甲精骑何止这些?至少能多出三千铁甲!” 刘国能颔首,接口道:“洪承畴用兵确实很辣,听说他在陕西把李自成那厮打得够呛。” “哼!”高迎祥冷哼,接着抓紧马缰:“洪承畴、卢象升,一个在陕,一个在豫,像两把钳子,想把咱们夹碎。” “不过他们虽然硬,但咱们也不是泥捏的,这次过后,恐怕就要攻守易形了。” 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刘国能这才壮着胆子询问道:“闯王,咱们这次南下,是要去湖广与八大王会合?” 高迎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勒住马,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面对着地图,他不假思索的指着地图道:“张献忠在湖广闹得欢实,左良玉和王朴定然不会让他继续闹下去。” 刘国能闻言皱眉,旁边的拓养坤也忍不住道:“那咱们还南下作甚?” “虚晃一枪。”高迎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着地图的勋阳方向:“卢象升以为我要去找张献忠,我偏不去。” “咱们走南阳,入勋阳,然后向西,进兴安,直扑汉中!” “汉中?”拓养坤不由惊讶,刘国能也皱眉道:“那可是陕西地界,洪屠夫定然布置了重兵!” “确实有重兵!”高迎祥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咧嘴笑道:“正因为有重兵,他才想不到咱们敢去,况且......” 他压低声音,接着看向刘国能与拓养坤:“你们可知道,保宁府有人举义了?” “谁?”拓养坤明显不知道,刘国能也摇了摇头。 见他们竟然不知道刘峻,高迎祥暗骂他们只知享乐,根本不关注天下局势。 不过骂归骂,最后他还是为二人解释道:“举义的家伙唤刘峻。” “这厮了得,在曹文诏、贺龙和秦良玉的围攻下,硬生生在保宁府扛了三四个月,到现在还没被剿灭。” “曹文诏、贺人龙都是洪承畴麾下悍将,秦良玉的白杆兵更是没少让咱们吃苦。” “刘峻能扛这么久,足以说明他有出色之处,值得拉拢。” “况且曹文诏这三支兵马围攻刘峻数月,死伤必然不小,已成疲兵。” “咱们若此时突然杀入汉中,与刘峻内外呼应,便有机会一举击垮曹、贺两部!” 刘国能与拓养坤闻言眼睛骤亮,脸上纷纷浮现野心:“若真能拿下汉中,那可是块宝地。” “没错,汉中北有秦岭,南有巴山,若能占据便可效仿刘邦和刘备和官军对峙了。” 见二人还不算愚笨,高迎祥不由点头道:“若占汉中,咱们便能与川北刘峻互为犄角。” “届时刘峻在南,我们在北,两方皆可休养生息,积聚力量。” “待日后时机成熟,我等便可联合李自成、张献忠对洪屠夫和卢阎王夹击,未必不能击垮他们。 “只要击败洪屠夫和卢阎王,官军便无人可用,无兵可调,届时......” 高迎祥忍不住轻笑几声,而拓养坤听后也不由得生出野心。 相比较拓养坤,刘国能虽然也听得心动,但仍有些疑虑:“那刘峻......会愿意与咱们合作吗?” 高迎祥闻言爽朗笑道:“刘峻在保宁苦撑,急需外援。” “咱们若入汉中,对他只有好处,哪里来的坏处?” “半个月前,我已派黄龙率千余骑兵南下,准备借道巴山,与姚天动等人联络,一同去说服刘峻。” “此计利好两家,他得四川,我得汉中。” “若他识时务,咱们相安无事,共抗官军;若他不识抬举……………”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拓养坤听后,不由得抚掌笑道:“闯王妙计!如此咱们既避开了卢象升的主力,又能奇袭汉中,真是一举两得!” “哈哈哈......”高迎祥爽朗大笑,紧接着抖动马缰,加快了前进的马速。 在他们交谈甚欢的同时,高迎祥所提及的黄龙也在昼伏夜出的出现在了勋阳境内。 由于马祥麟驻扎在白土关,黄龙只能带留下大队骑兵在勋阳府境内劫掠,吸引马祥麟注意的同时,自己率领百余人走山道前往了巴山。 他进入巴山地界时,已然是二月下旬,但好在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姚天动的寨子,并说服了姚天动将袁韬等人召集而来。 此前为了躲避左光先,秦翼明的围剿,姚天动焚毁了原本的山寨,将山寨搬到了靠近通江县的古坪坝。 估坪坝是处被小山包围起来的坪地,其中适合耕种的土地足有千余亩,哪怕容纳了姚天动麾下数干部众,也稍显宽敞。 姚天动的山寨修建在坪坝北部的山坡上,而此时受召而来的袁韬等人还以为姚天动是准备联合他们倒向刘峻,因此他们围坐火塘旁,讨论着该如何为自己牟取利益。 “刘峻虽占了保宁,但前些日子差点被左光先破了通江。’ “依照我说,眼下他定然缺兵少将,咱们这几千人投过去,少说也得给个将军当当!” 白蛟龙声音洪亮,周围几个小学盘纷纷点头,眼中闪着渴望。 不过面对他们的渴望,病体未愈的袁韬却掩口轻咳道:“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刘峻能击退数万官军围剿,说明他们实力本就强劲。” “咱们去投,不是雪中送炭,是给自己寻条活路。” “若还端着架子,以为人家求着咱们,恐怕......” 袁韬话音未落,白蛟龙便忍不住站起:“袁韬!你别长他人志气!” “咱们摇黄十三家纵横巴山多年,官军几时剿干净过?” “现在只剩十家了。”角落响起声音,众人纷纷看去,只见陈锦义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火盆,而他此刻正低头拨弄炭火。 自去年左光先、秦翼明进山围剿摇黄以来,曾经十数万众的摇黄,如今也只剩下十家数万众了。 想到此处,袁韬不由得苦笑道:“正因如此,咱们更该看清形势…………….”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堂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姚天动那阴冷的声音响起:“都到了?正好!” 众人先后起身,转身便见姚天动走入堂内,身后跟着一个精悍汉子。 此人蜡黄方脸,穿着土黄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佩刀,正是黄龙。 “黄掌盘?!”袁韬惊讶出声,其余学盘也纷纷惊讶开口。 面对众人的惊讶,黄龙抱拳环揖:“诸位兄弟,久违了。” 寒暄过后,姚天动与黄龙在主位坐下,而堂内的火塘也烧得噼啪作响,预示着黄龙出现的不太平。 眼见众人跟着坐下,黄龙便开门见山道:“我此前来,是受高闯王所托。” “高迎祥?”白蛟龙眼睛一亮,袁韬等人眼底也各自闪过光芒。 “不错!”黄龙微微颔首,接着解释道:“闯王已率主力南下,不日便要攻取汉中。” “听闻刘峻在川北牵制了曹文诏、贺龙,闯王便想与刘峻联手,两路夹击,一举击溃曹贺二部。” 他顿了顿,观察众人反应:“闯王让我先联系刘峻,我便顺势经过了巴山。” “本以为弟兄们过得滋润,不曾想现在竟然如此困苦,倒不如………………” 黄龙话没说完,本是想让他们自己灵醒些,主动说出投靠刘峻的事情,不曾想白蛟龙突然道:“既然闯王来了,那我们倒是可以随黄学盘去投闯王!” “对!投闯王!” “闯王名声在外,若是闯王要攻汉中,我等都愿相助!” 白蛟龙的突然开口,将黄龙的布局直接打断,但他并未阻止,因为他也想从巴山拉些人去为自己壮声势。 在他看来,闯王若是攻占汉中,那定然要大封诸将,自己的兵力不如其余将领,倒是可以团结摇黄的弟兄,壮大自己的实力。 想到此处,黄龙身体前倾,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不管是投闯王还是刘峻,这皆看弟兄们自己。” “在此之前,还是得帮助闯王拉找刘峻,以此夹击汉中的官军才是。” “不知众位弟兄,可有什么办法能为闯王拉找刘峻?” 黄龙试探着询问,但紧接着堂内突然寂静,显然说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在这时候,姚天动却突然开口道:“要说拉找刘峻,那自然得先试探其口风。” “不瞒黄掌盘,我这里还真的有个合适的人选......” 姚天动接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的陈锦义身上:“陈学盘,你去如何?” 陈锦义闻言皱眉,但很快舒展眉头,抬头与众人投来的目光对视。 袁韬在隐晦提醒他别接茬,但陈锦义却还是点头接下了这差事:“若掌盘要求,我可亲自走一趟。” “好!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姚天动佯装豪爽的举起酒碗,对众人示意道:“来,为陈学盘壮行!” “陈学盘威武!”众人纷纷举碗,一饮而尽的同时,表情各异的看向陈锦义。 陈锦义心知肚明,这群人都想看他的笑话,但他并不在意。 高迎祥要攻打汉中,这消息如果能带给刘峻,想来可以避免许多黄崖老弟兄牺牲。 这次他不是为了刘峻,而是为了庞玉、齐塞、周虎这些黄崖的老弟兄........ 第151章 点到为止 “大哥!好消息!好消息!” 崇祯九年二月下旬,在刘峻从阆中返回广元县后,刘成便火急火燎的找到了他,身后还跟着汤必成与邓宪。 “怎么了?” 刘峻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各种需要他圈红的文册和条子,脸上充满了疲惫。 官军虽然撤退了,但这只是暂时的,而留给汉军的烂摊子却是急需处理的。 “大哥,宁夏的官兵反了!” 刘成激动的将汉中府谍子想尽办法送来的消息递给了刘峻,刘峻闻言急忙接过并将其打开。 【二月初十日,宁夏缺饷兵变,杀巡抚王楫,洪承畴率军往宁夏去】 不算多的字,却实打实得看得刘峻心里火热,使得他忍不住笑道:“反的好!” “我当时看了也是这么说的。”刘成嘿嘿笑着,而他身后的汤必成与宪脸上也写满了喜色。 在二人看来,陕西局势越乱,汉军被招抚的可能就更高。 宁夏兵变,杀害一省巡抚长官,这种事情足够让朝廷焦头烂额,说不定朝廷为了平息战火会选择答应汉军的条件。 “将军,眼下我军理应催促朝廷招抚之事,倘若朝廷没有表态,是否可以出兵攻打龙安府来胁迫朝廷招抚?” 汤必成走上前来,将其心中建议提出,而宪也附和道: “错过这场乱象,恐怕后续就没有这么容易来胁迫朝廷了。” 眼见二人这么说,刘峻不得不佩服二人的厚脸皮。 明明前几日,二人还在因为阵殁将士抚恤太多而劝刘峻好好坚守,现在却为了能够胁迫朝廷招抚而催促自己对龙安府用兵。 想到此处,刘峻只能说这群文人的屁股还真是看哪边利于自己就坐哪边。 “我军眼下需要的是操训和打造甲胄,而不是强攻龙安府。” 刘峻驳回了二人攻打龙安的请求,这让二人脸上闪过错愕的表情。 见二人如此,刘峻则是安抚道:“眼下既然已经与朝廷商谈招抚之事,那便不应展现出向外扩张的野心。” “唯有如此,朝廷才会将我等视为小富即安的盗寇,我等也才能继续拖延时间。” 刘峻自然没想过招安的事情,与朝廷商议招安也是缓兵之计。 既然要拖延时间,那就该表现出没有野心的姿态,如此才能让朝廷轻视汉军。 只要朝廷轻视汉军,那就会继续将注意力放到不接受招抚的高迎祥、张献忠等人身上。 类似的手段,当年朱元璋、陈友谅都给后人上演过。 朱元璋并非直接答应元朝的招抚,而是通过书信来迷惑李察罕,使得李察罕以为朱元璋也不过如此。 陈友谅在面对元朝招抚时,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杀死死者,使得李察罕误以为是朝廷价码不够。 正因朱元璋和陈友谅没有把路走死,这才让李察罕决定先对付山东红巾军,等收拾了北方再席卷南下。 最后的结果就是李察罕在平定山东时遇刺而死,陈友谅和朱元璋争雄鄱阳湖。 虽然许多事情不能刻舟求剑,但陈友谅和朱元璋在面对元朝招抚的态度却值得刘峻学习。 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就不要做势头最猛的那个出头鸟,不然就会死得很惨。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投向刘成:“宁夏的事情不会耽误洪承畴太久,我们可酌情派人前往汉中,询问招抚之事,以此来安抚朝廷。” “好!”刘成颔首,但接着又担心道:“要是他们把我们的人杀了,那该怎么办?” “那岂不是正好?”刘峻忍不住笑道:“那我们就师出有名了。” “可我们的人......”刘成脸上闪过难过之色,刘峻则无奈笑骂道:“呆货,我们俘虏的那么多官军,随便放一批人去不就好了?” “放一批人过去,既能安抚朝廷,又能让朝廷看到我们的态度,还能减少上百张吃饭的嘴,一箭三雕。” “我倒是忘了......”刘成尴尬笑了笑,他还真忘记侯良柱麾下被俘的那些官军了。 经过刘峻提醒,他才知道这群人竟然还有这个用处。 想到此处,他刚准备作揖离开,刘峻便开口道:“先别走!” 刘成停下要走的举动,汤必成和邓宪也看向刘峻,想知道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在他们的注视下,刘峻继续开口道:“眼下我军有二万七千四百余名将士,共有八个营。” “我欲将唐炳忠、高国柱、蒋兴、罗春等人拔擢为参将,增设夔州、龙安、重庆、汉中四营,以四人为营中参将。” “除此之外,各城关军器局隶属军器局管辖,以马忠为军器监郎中,马魁为军器监员外郎,俸禄按照六部郎中、员外郎品秩发放,与亲兵营共同直属我麾下。” “即日起,我暂任四川总兵官,朱轸、齐蹇、王通任副总兵,兼领其麾下营兵。” 在对诸将封赏后,刘峻又从将军器制作的权力从衙门手中剥离出来,单独归马忠兄弟管理。 不仅如此,他也将自己过往参将的头衔,直接拔擢为了四川总兵官,而朱轸三人虽然只能领本营兵马,但却得了个副总兵的官职。 汤必成与邓宪眼底尽皆闪过少许不安,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与刘成共同对刘峻作揖:“下官领命……………” “退下吧。”刘峻吩咐完后,便示意三人可以退下了。 三人见状退出书房,而他们走后,刘峻则靠在了椅子上,思绪则放到了如今的汉军情况上。 眼下军政以自己为最高,其中军队直属自己的只有庞玉的亲兵营,但高国柱等四名参将都是自己亲兵出身,而朱轸三人麾下的三个营也是以自己亲兵为军官搭建起来的架子。 可以说,在枪杆子这块,只要人心没有变,自己就还能牢牢把控各个营。 在行政上,自己同样为最高,其中汤必成总揽民政、财政、教化等所有事务,并负有地方治安、考核属下之责。 邓分掌巡捕、水利、屯田、牧马等事务,而刘成则分掌粮运、粮饷、水利、司法等事务。 眼下马忠麾下的军器监又被单独划归自己直属,除了各县官吏班子自己无法直接掌控,行政上也没有什么能为难自己的。 哪怕汤必成和邓完真的闹出什么事情,刘成麾下的那帮孤寒官吏也能暂时撑起场面,只是会稍微混乱段时间罢了。 在军政班子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汉军只要继续和朝廷打太极,同时做好反攻的准备就行。 “时间过得倒是不慢......” 刘峻有些感慨,好似昨日自己才召集众人,准备用死伤换取八个月的坚守。 眼下回过神来,却已经接近三月,距离五月不过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后,自己麾下的汉军将士又将新增两千甲兵,其中稚嫩的新卒也将脱胎换骨。 届时钱粮即将耗尽,而自己也必须趁势扩张,以此来挡住官军的反扑。 龙安府和松潘卫是打通朵甘,为汉军牟取马匹的军事要地,但拿下两地,并不能为汉军增添多少钱粮。 原本刘峻是准备接着拿下汉中,凭借汉中平原的富庶来养活麾下兵马。 但自上次亲眼见到曹文诏麾下两千多铁骑的威势后,刘峻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仅凭那两千余骑兵,便足以牵制数倍步卒,更别提汉中还有贺龙、唐通和孙显祖、高杰等部兵马了。 刘峻粗略算了算,眼下汉中境内的官军不少万人,而且都是援剿官兵中的精锐。 仅凭如今的汉军,没有两倍的兵力恐怕很难将其击退。 可若是动用两倍兵力,那保宁境内便会空虚,而秦良玉和左光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汉中虽然就在眼前,刘峻却暂时拿不下,而他拿不下汉中,又需要解决钱粮问题,那就只能向南进攻了。 南边的秦良玉、马万年和左光先虽然也有近万兵马,但步兵多而骑兵少。 并且比起汉中,南边的顺庆、潼川、重庆、叙州和成都等地都无疑更为富裕。 “首先打通龙安、松潘,获取军马后再利用军马南下占领四川平坦之地。” 想到此处,刘峻正准备动笔继续批阅文书时,堂外却又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刘成快步闯入书房内,不等刘峻询问便主动说道:“大哥,陈锦义那厮带人去通江了,说要见你。” “谁?”刘峻下意识皱眉,刘成则是补充道:“他说是代表摇黄来的,并且有消息要告诉您。” 尽管刘峻对陈锦义没有什么感情,但对于陈锦义的性子,他还是比较欣赏的。 若不是出了张焘的那档子事,陈锦义这个人还是挺好用的。 如今他既然说了有消息告诉自己,那想来不是什么普通的消息。 “告诉唐炳忠,让他派兵护送陈锦义过来。” “是!”刘成应下,接着便快步走了出去。 见他彻底离开,刘峻这才继续提笔开始批阅文书,同时不由猜想陈锦义到底有什么消息要告诉自己。 抱着这样的好奇,他便等了約莫五天时间。 随着三月到来,陈锦义也赶在三月初三这天来到了广元县衙前。 宛若黑塔的熟悉身影坐在衙门的承宣坊门前,陈锦义的目光与对方碰撞,接着便便见这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你倒是比一年多前壮了许多。” “总镇在书房等你,随我来吧。” 陈锦义本想寒暄几句,可庞玉不给他这个机会,转身便带着他往县衙内走去。 两名穿着扎甲的亲兵从通江营的弟兄手中接过了监督陈锦义的差事,左右护着他往衙门内走去。 期间他们穿过了大门、仪门并来到了戒石坊,但除了忙碌的官吏们外,陈锦义并未见到任何相熟的面孔。 他心里不由得感到遗憾,但更多的还是担心黄崖的那些老弟兄们。 “黄崖的弟兄们,如今过得如何了....……” 陈锦义与庞玉不过隔着两步距离,庞玉自然能听到他所说的这些话。 对此,庞玉没有回头,但还是回答道:“走了十个,残了四个,不算总镇他们,还活着十八个。” 得知曾经走出的弟兄们,只剩十八个还活着,陈锦义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的沉默,令庞玉也忍不住询问道:“孙大逵他们呢?” “大逵还活着,顺二残了,其余都走了......” 陈锦义下意识回答,而前面带路的庞玉听到后,脚步也不由得顿了顿。 只是这份停顿没有持续太久,他便继续接着带路朝前走。 穿过正堂与二堂,随着他们来到县衙的三堂,庞玉便带着陈锦义来到三堂的东厢房。 透过敞开的窗户,陈锦义可以看到穿着一身绯袍的刘峻正在书房处理文书,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迎接他。 对此他心知肚明,也没有在意这些,而是跟着庞玉走进书房,临了还被搜了搜身。 在确定他没有什么危险后,两名亲兵才让他绕过了屏风,来到了书房内。 面对他的到来,刘峻放下了毛笔,双手交叉杵在桌上,满脸好奇:“摇黄派你来的?” 陈锦义点头回应,并将黄龙、姚天动派他前来的原因说了个清楚。 “高闯王得知你占据保宁府,他想邀你联手,共同出兵进攻汉中的官军。” “事成之后,四川归你,汉中归他,如此他便能为你挡住卢象升和洪承畴麾下的官兵,而你也能安心攻占四川。” “除此之外,摇黄中有不少人想要投奔你,但他们所求不少。” 陈锦义如实将自己的来意说出,而刘峻脸上的好奇也渐渐消退。 对于高迎祥会联络他,这点他并不意外,毕竟高迎祥虽说有很多缺点,但他却很有大局观。 面对揭竿而起的义军,他通常都会派人联络,使得义军之间形成了相互帮助,相互避难的局面。 正因为有了这种局面,明末的流寇才会打弱了西边,东边便强,打了东边西边强的情况。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刘峻从陈锦义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后,便示意庞玉将他带下去。 庞玉见状,当即便带着陈锦义离开了书房,而陈锦义期间并未说别的话。 在他们走后不久,东厢房隔壁的耳房内便走出了几道身影,接着来到书房内。 “总镇,我们若是帮助高迎祥占据汉中,那招抚之事必然失败,且我军出川门户也将被堵住。” “在下以为,官军如猛虎,而高迎祥为豺狼。 “若与豺狼联手驱逐猛虎,豺狼必然后手啃食我等。” 汤必成的反应最大,谏言也最快说出。 在他说出后,邓宪也皱眉说道:“高迎祥来了,那中原的官军会不会赶过来围剿?” “若是中原官军主力前来,以我军眼下情况,恐怕无法将其击退。” 二人都反对刘峻与高迎祥联手,而刘成则是一言不发,只是在刘峻看过来时作揖道:“我听大哥你的。” 他将皮球踢了过来,而刘峻听后则是靠在椅子上,不由得思索起来。 宁夏兵变、洪承畴西顾、高迎祥伸来的橄榄枝、摇黄残部的投靠可能......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旋转碰撞,逐渐拼凑出眼下这盘复杂的棋局。 半盏茶后,他眼神微动,接着才开口说道:“高迎祥确实是豺狼,官军也确实是猛虎。” “现在洪承畴虽然被拖住,但以他的本事,解决宁夏的兵变,恐怕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虽说我们要等到五月,但官军却不一定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可………………”汤必成想些什么,刘峻却抬手示意他别着急,同时说道:“高迎祥想要联手,这自然可以,但联手并非要我们出手。” “将我们手里的情报交给他,并告诉他,我们会牵制住秦良玉、左光先等部。” 刘峻这番话说罢,汤必成和邓宪都忍不住看了眼对方,毕竟刘峻这番话,差不多等于空手套白狼。 有汉军在保宁府坐镇,秦良玉和左光先是注定要被牵制住的,而汉中官兵的情报虽然重要,但远不如直接出兵来得实在。 “若只是如此,恐怕……………” 邓宪与汤必成面面相觑,前面还在阻止刘峻的他们,现在反倒觉得刘峻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有些过于明显了,试图劝说刘峻增加些筹码。 见他们两人如此反复,刘峻心里也回忆了历史上高迎祥在这一年的经历。 如果没有外人干涉,高迎祥的结局恐怕就是被孙传庭俘虏,最后送往京城被处死。 对于现阶段的汉军来说,活着的高迎祥,比死了的高迎祥更有用。 所以在不出兵的情况下,汉军能帮还是得帮,但这个帮忙不能过头,至少不能让高迎祥真的把汉中给占了。 想到此处,刘峻便将目光投向了刘成:“我们从侯良柱缴获的那些炮都熔了吗?” “没有,刚刚从樗林关换下来,眼下还在操试新装上的大佛朗机炮,等这些炮都确认没问题了,才会将那些旧炮熔炼。 刘成的解释,顿时使汤必成和邓宪明白了刘峻的想法,而刘峻也在此时对刘成说道: “将那批攻、虎蹲等旧炮都暂时存放起来,同时增运五千斤火药给樗林关存着。” 话音落下,他收回目光看向汤必成:“稍后用饭时,你提议将这些旧炮送给高迎祥等人,助他们攻城所用。” “这………………”汤必成错愕道:“仅凭这些一二百斤的旧炮恐怕不够,不若再添些大佛郎机炮和铁炮弹?” “呵呵。”刘峻笑了,不知道是在笑汤必成还是在笑他的提议。 在汤必成的注视下,刘峻起身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汤知府,这些旧炮可都是铁,几千斤铁对于我等来说也是不小的支援了,更何况只顾流窜的他们?” “按照我说的,稍后用饭时提议送炮,让摇黄的人自己派人去樗林关运炮便是。” “有了这批炮,凭借高闯的兵马,想来足够与官军在汉中对峙了......” 汤必成恍然,刘峻并不想高迎祥占据汉中,但又想削弱官军实力。 以二三百斤的攻炮和几十斤的虎蹲炮自然是拿不下汉中如此坚城的,但若是用来攻打汉中府东部兴安州的各县,那可以说势如破竹。 想到此处,汤必成这才回过神来,而刘峻却已经带着刘成走出了书房。 “怎么了?” 邓宪靠近必成询问,必成没有说什么,只是擦了擦额头那不存在的细汗,接着说道: “总镇的心思,似乎比之前要更难揣测了......” “嗯。”邓宪应了声,不由得看向了刘峻已经消失的方向。 第152章 各怀心思 “额咳咳咳!” "......" 三月初七,在刘峻与高迎祥通过摇黄商议是否联手的同时,兵灾带来的硝烟也同时在宁夏城内升起。 作为军事重镇的宁夏城内,此刻街道上躺满了尸体,但这些尸体全都是穿着暗甲的明军将士。 明明都是大明的将士,可如今他们却自相残杀过后倒在街道上,只能依靠军户来为他们收敛尸体。 军户们熟练的将尸体身上的甲胄扒下,甚至连里面的战袄都不放过,只留下贴身的衣物,最后将他们抬上板车。 一辆辆板车将尸体运出城外,而装着甲胄军械的板车则是被推向军营。 与此同时,军营内的牙门中,洪承畴正疲惫的坐在主位,面前则是正在向他禀报的谢四新。 “闯将麾下的高一功拉找了数千宁夏作乱的乱兵前往庆阳,拖家带口的恐不下万人。” “除去这批南下的乱兵外,其余留守的数千乱兵尽皆伏诛,不过我军伤亡也不小………………” 谢四新的话,无疑让洪承畴更为头疼,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 可以预见的是,原本半死不活的李自成在得到这批宁夏乱兵的支持后,他将会比此前还要难缠,而恢复了实力的他也再将兴风作浪。 想到此处,洪承畴只觉头疼,而谢四新也继续说道:“宁夏不可不守。” “在下以为,督师可将我军俘虏的那数千乱兵释放,同时从乱兵劫掠的那些钱粮中取出部分,补足部分欠饷,以此安抚乱兵。” 洪承畴闻言略微皱眉,询问道:“这些钱粮大多都是乱兵从各官员府中抄没的钱粮,若是他们的家眷前来索要,恐怕……………” 见洪承畴担心这个,谢四新作揖道:“此事简单,可将被劫钱粮都推到南下的那支乱兵身上,言明剿灭李自成后还给便是。” 谢四新根本不在意那些官员的亲眷,毕竟大明局势糜烂如此,多少与这些官吏脱不开关系。 他唯一惋惜的便是被杀的巡抚王楫,毕竟王楫曾在辽西与后金作战,且这次兵变中,乱兵们也没有从王楫家中抄获多少钱粮。 浑浊世下的如此清官,最后竟因旁人贪腐而丢去性命,着实令人惋惜...... “军中缴获的钱粮有多少?” 洪承畴见谢四新都安排好了,他不免询问此战缴获情况,而谢四新也不假思索道:“金银钱财约二十七万,粮约十五万石。 宁夏虽是九边重镇,但经过万历、天启、崇祯多年饷,许多军户早已南逃,如今不过十余万口。 此次兵变未曾影响北边几个堡的军户,主要将宁夏城内的官员抄没,因此缴获的钱粮相对来说不算多。 “传令,将关中剿贼的四千宁夏官兵调回;宁夏乱兵留驻三千,余下充入军中操训,不日随军南下围剿李自成等贼寇。” “此外,先发三个月的军饷给乱兵,除这笔军饷外,此前欠饷一笔勾销,用以抵罪。” “关中各处援剿官兵,先发三个月的军饷,再发甘肃、固原、延绥三镇官兵一个月的欠饷。” 二十七万两和十五万石粮食听起来很多,但相比较朝廷积欠陕甘诸镇的三百多万两军饷,这点钱粮不过杯水车薪。 从当初固原兵变,再到后来的西宁兵变,再到现在的宁夏兵变……………… 这些地方的兵变时间不断变短,足可见诸镇官兵已经难以维持生计,不得不兵变来谋求活路。 这些兵变不仅为流寇提供了大量善于作战的老卒,还使得地方变得残破,围剿流寇难度逐渐加大。 要想结束这种局面,就必须让各镇官兵吃饱饭,不然剿贼只是越剿越多,越剿越难。 “今岁陕西、四川约能收得多少钱粮?” 洪承畴询问起谢四新,而后者闻言则是作揖道:“恐不足二百万石。” “二百万………………”听到这个数据,洪承畴脸色颇为难看。 若是按照粮价折银,顶天不过一百五六十万两银子,但这其中还要除去三司的留存,那可用的就不过一百万两银子了。 一百万两银子听着很多,但陕甘诸镇军饷的年额就足有百万两,如果再算上援剿官兵的军饷,那就不少一百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的缺口摆在面前,另外还有三百多万两的欠饷…………… 想到这些,洪承畴只觉得头大,而谢四新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作揖道: “陕西、四川两地人口、田亩,多为洪武、万历年间抄旧。” “黄册与鱼鳞图册上的人口田亩,与实际的人口田亩相差甚大。” “倘若能将两地人口、田亩清丈出来,起码能多收百万石………………” 谢四新这话还是偏保守了,如果洪承畴真的能将川陕两地的土地清丈出来,新增的钱粮足够他剿贼。 可问题在于,如果他真的对川陕清丈土地,那必定得罪陕西的军门家族,朝堂上的秦党也会不断弹劾他。 如果皇帝有担当的话,兴许他还能坚持到清丈结束,等待剿贼成功后,以功抵罪。 可面对如今的那位皇帝,洪承畴没有把握...... 正在他沉思的同时,牙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待到他抬头便见到了着急赶来的黄文星。 “督师!” 黄文星连忙走入堂内,对洪承畴作揖道:“南阳府传来消息,闯贼走南阳进入勋阳,似有攻入兴安,汉中之意。” “此外,汉中亦有消息传来,言刘峻释放百余名被俘标兵,并询问招抚之事。” “京城传来消息,朝廷已令有司铸红夷炮,七月便可运抵关中。” “此外,朝廷自云南、广西调遣军七千归四川巡抚刘汉儒节制。” 黄文星带来了几条消息,除了高迎祥那条属于坏消息外,其余几条可以说好坏皆半。 谢四新听后,不由得看向洪承畴道:“看来刘峻是真有意接受招抚,不过朝廷已经下令将其剿灭,眼下理应先安抚他,避免他与高迎祥合兵。” “嗯。”洪承畴颔首,起身走到案前道:“闯贼定是听闻朝廷剿刘峻不灭,故此试图攻占汉中,以汉中为进退之地。” “传令马总兵,令其放弃白土关,将高闯放进兴安州,示敌以弱,待闯贼放松再一击制胜。 “此外派快马前去安抚刘峻,言明庙堂尚在争论,但本督可保他能招抚,令其勿要与闯贼同流。” “再派快马前往卢建斗处,令其进剿张献忠,同时调兵死守勋阳府,杜绝高闯撤回湖广,将高闯围歼于汉中境内。” “是!”黄文星恭敬应下,而洪承畴则再度看向谢四新: “宁夏缴获钱粮之事,便由你此前所说操办,并派快马送奏疏前往京城,以安帝心。” “三日后,大军拔营南下,先将李闯剿灭于庆阳境内,再驰援汉中,彻底剿灭高闯!” 谢四新恭恭敬敬作揖应下,紧接着便与黄文星退出了牙门。 他们离开后不久,便有十余匹快马冲出了宁夏城。 与此同时,陈锦义也平安无事的返回了古坪坝的山寨,并将刘峻的条件与难处告诉了翘首以盼的黄龙。 “不出兵?” 议事堂内,黄龙从陈锦义口中听到刘峻没有余力出兵后,他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面对他难看的脸色,陈锦义则是继续说道:“虽然无法出兵,但可送批火炮给我等,只是他们兵马不足,需要我等自己前往樗林关起运。” “除此之外,刘峻还将他们探明的消息送与了我等。” “眼下汉中府内有唐通、曹文诏、贺龙、孙显祖等四部兵马,骑兵不少四千,步卒近六千。” “除此之外,兴安州地界有曹变蛟、秦翼明所部千余兵马,进入兴安州的白土关则是有马祥麟所部两千白杆兵。” “刘峻可为我军牵制川中的两万官兵,但北边这一万三千余兵马,便需要闯王将其击破了。” 随着这番话说出,黄龙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心底还是有些气郁,觉得这刘峻毫无远见,想来也只是个普通的草莽。 这般想着,黄龙便对身旁的姚天动说道:“以时间算来,闯王应该快进入勋阳府了。 “这刘峻虽不出兵,但总归给了火炮和官军的消息。” “区区万三兵马,纵使有数千精骑,也不是闯王对手。” “我现在就派人连夜送信给闯王,你现在召集愿意投靠闯王的弟兄,准备随我前往白土关,与闯王里应外合将其攻破!” 面对黄龙的这番说辞,姚天动想也不想的就点了点头,并将目光投向陈锦义: “召各家学盘来此处,我与学盘们商议此事。” “是。”陈锦义作揖应下,接着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不多时,他便派人将消息传给了各家掌盘者,并同时找到了袁韬。 他找到袁韬时,袁韬正在那充满药味的屋子里休息。 见到陈锦义回来,袁韬扶着椅子坐正身子,询问道:“姚天动怎么说的?” 陈锦义如实告诉了袁韬,袁韬听后则是沉默下来。 他的沉默让旁边的袁顺有些看不下去,热切道:“大哥,虽说闯王名声在外,但咱们这么多人去投靠,又能得到甚好的官职?” “我倒是觉得,投闯王不如投刘峻。” “姚天动他们要是都去投了闯王,这巴山内就没有那么多掌盘者了。” “届时我们可投向刘峻,效仿那说书中的听调不听宣,就在这巴山里为刘峻守住东边的山道,还能向他索要些俸禄。” “若是刘峻能成事,咱们再听从他军令出山也不迟;若是成不了事,咱们也能拿着刘峻的俸禄好好休养生息。” 袁顺始终想着投靠刘峻,毕竟在他看来,高迎祥等人闹了十年都没有占据地盘,而刘峻不过起事两年就牢牢占据了保宁府,便是数万官军围攻也没能将他拿下。 尽管现在刘峻还处于官军包围中,但正因如此才显得他们这部兵马价值。 他们投靠高迎祥不过是锦上添花,但投靠刘峻便是雪中送炭。 “你觉得如何?”袁韬抬头看向了陈锦义,袁顺也随之看向他,同时目光带着警告。 忽视袁顺那警告的眼神,陈锦义平静道:“我虽与刘峻有间隙,但他治军理政都十分公道。” “若是天王要率部投靠刘峻,我自是支持,但......” 陈锦义顿了顿,这让袁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接着便见陈锦义继续道: “但山中弟兄大多无拘无束,而刘峻麾下军纪森严,我担心山中的弟兄受不了。” “至于二盘说的听调不听宣,我以为刘峻不可能接受此条件。” “若是刘峻得知摇天王他们出山跟随闯王,恐怕会直接派兵接收各处空下来的山寨,而不是与我等谈条件。” “咳咳......”袁韬闻言咳嗽几声,平复了心情后才问道:“我若是要与他鱼死网破呢?” “…………”陈锦义沉默下来,袁顺也忍不住劝说道:“大哥,刘峻那厮不好对付,咱们恐怕不是对手。” 袁韬见自家弟弟偏向刘峻,只能无奈看向陈锦义,而陈锦义也接着开口道:“我此次前往广元,所见刘峻麾下甲兵不下三千。” “若是算上北边的宁羌和南边的南部、仪陇等处,恐怕还会更多。” “便是有官军牵制,我军恐怕也不是其偏师对手......” 陈锦义说到这里,就差明劝袁韬投靠刘峻了。 袁韬闻言还是有些不甘心,他还想继续当自己的争天王,因此他摆手道:“此事暂且搁置,先去议事堂吧。” 陈锦义闻言颔首,接着便上前扶着袁韬起来,与他往议事堂走去。 待到他们来到议事堂时,黄龙及姚天动坐在主位,而下面的张显,刘维明、杨秉允、呼九思、白蛟龙已经都到了。 随着袁韬坐到位置上,袁顺站到了他身后,而陈锦义则是到了队末的椅子坐下。 见众人坐下黄龙随即将陈锦义前往广元,与刘峻商议所得结果给说了出来。 在将情报说完后,黄龙这才继续说道:“眼下汉中不过万三兵马,而我摇黄十家便有甲兵两千,闯王则更不用说。” “如今闯王联合闯塌天等人,拥众十余万,光精骑便足有万人,麾下的夷丁,边军则有数万众。” “我前已经派人前往了勋阳府,将汉中兵马情况告知闯王。” “闯王若是知晓,必然会出兵白土关,而白土关只有马祥麟所部两千白杆兵。” “只要我等现在拔营前往白土关,届时便能与闯王内外合击,将白土关击破,兴安及汉中等处也将插上赤旗。” “愿意拔营白土关的,我黄龙定会在闯王面前为其美言,众弟兄少说都等独领一营兵马,比窝在这巴山里强多了!” 黄龙话音落下,位置上的白蛟龙便附和道:“黄学盘说得好,我白蛟龙愿追随闯王!” “我九条龙也是一样,愿意拔营白土关!” 随着白蛟龙和九条龙两人附和,姚天动也作为学盘者颔首道:“我摇营兵马也愿拔营。” 见十家中有三家都愿意拔营,其中还包括了实力最强的姚天动,其余几人纷纷动摇起来。 若是放在此前,他们定然不愿意跟随高迎祥,毕竟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可随着左光先、秦翼明将他们击破,继而对他们发起数月进剿,眼下的摇黄十家早就不复当初滋润。 他们丢失的不仅仅是山寨,还有那些开垦出来的河谷和坪坝。 没了这些土地,继续待在巴山就只能过苦日子,除非他们能击败左光先和秦翼明。 想到此处,必反王刘维明也表态道:“我愿追随闯王!” “既然如此,那我也愿意随闯王攻杀官军!” “算我一个!” “还有我!” 眼见刘维明也表态,剩余的托天王李占春、闯世王陈进福及二哨杨秉允也先后表态。 如此一来,摇黄十家便有七人表态,只剩下了争天王袁韬、行十万呼九思、整齐王张显和不在十家之列的陈锦义。 “几位还在犹豫吗?” 黄龙目光投向四人,其中皮肤黢黑,满身腱子肉的呼九思则是看向袁韬:“我听袁大哥的。” 呼九思这番话说罢,张显也接上话茬:“太平县以西有官军不假,但东边可没有多少官军。 “我准备拔营去东边的商洛山,若是日后闯王有用得着的地方,大可派人寻我。” 二人尽皆表态,均不愿意投靠高迎祥,这让黄龙脸色不好看。 不过他没有发作,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袁韬,毕竟说服了袁韬,就等于说服了呼九思和陈锦义。 陈锦义不过数百弟兄,倒也算不得什么,但呼九思麾下可有数千弟兄,是股不弱的势力,能争取到则最好。 “我身体未好,眼下没有出山的打算。” “你们若是投了闯王,正好能将地留下给我们种,待我身体好些再寻出山。” 袁韬以身体不好为借口,准备继续在巴山观望观望时局。 黄龙见他这么说,脸顿时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强人所难了。” “若是袁兄弟身体好些,想要寻份差事,大可派人去汉中寻我。” “这是自然。”袁韬咳嗽着点头应下,而黄龙也起身看向支持自己的那七人,拔高声音道: “既然七位弟兄都愿意追随闯王,那我等便定下拔营时间。” “五日后大军拔营前往白土关,待闯王率军抵达,我等便内外夹击,助闯王攻破白土关!” 第153章 传庭赴陕 “铛...铛...铛......” 崇祯九年三月十五,当北京城的晨钟不断作响,日复一日的早朝也终于结束。 在百官唱礼趋退过后,正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开始陆续退出皇极门,而其中某位身穿绯袍的高大身影显得异常惹人注目。 他走起路来虎步行,四周官员显然都不愿意与他同行,各自散开的同时,也给了门外等候传旨的太监机会。 但见名唇红齿白的年轻太监来到此人面前,躬身行礼的同时说道:“孙府丞,陛下有请云台门。” "EX......" 面对皇帝的传唤,这位被称为孙府丞的官员则是毕恭毕敬的回礼,紧接着跟随太监离开了皇极门,往云台门走去。 在他前往云台门的同时,走出皇极门的吏部尚书谢升也见到了这幕。 簇拥在他四周的几名官员见状,纷纷低声道:“看来陛下是决定让这孙伯雅前往陕西担任巡抚了。” “这厮终于要走了......” “倒也说不准,若是他不愿去,那就不好说了......” 闻言,谢升眯了眯眼,冷声道:“他若不愿,我另有办法!” 在他如此斩钉截铁的同时,远处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云台门外出现了两道身影。 “顺天府丞孙传庭,奉召觐见,恭聆圣训。” “宣顺天府丞孙传庭进殿......” 曹化淳那熟悉的声音响起,门外站着的孙传庭闻言顿时起身,持着笏板走入云台门内,不多时便来到了金台之下,躬身行礼。 金台上,朱由检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孙传庭,心里原本的不安渐渐被压下。 “朕听闻你与谢尚书有恩怨,那你可知谢尚书举荐你为陕西巡抚之事?” 朱由检起身走下金台,来到孙传庭面前询问。 孙传庭低着头,面对询问而波澜不惊:“臣未曾觉得与谢尚书有什么恩怨,兴许只是外人以讹传讹。” “举荐之事,臣略有耳闻,但臣尽皆听从陛下调遣。” 孙传庭的这般态度,令站在他面前的朱由检心情大好,不由询问道:“陕西局势,你可曾了解?” 面对询问,孙传庭不紧不慢:“臣听闻闯贼走入湖广,以此推测,闯贼恐怕是想闯入汉中,与川北的刘峻合谋。” “若此贼计谋成功,届时李闯宁夏乱兵在陕北,而高闯拥兵于汉南,则陕西动乱,朝廷仅有关中一隅之地。” 孙传庭的这番话令朱由检喜出望外,他不由得拿起手中的奏疏道:“你所说的,与洪亨九所言相同。” “朕问你,若以你为陕西巡抚,你该如何?” 这是个刁钻的问题,毕竟陕西巡抚不好当,单诸镇积欠的军饷就足够压垮陕西财政,更别提还要凑兵剿贼了。 正因如此,陕西巡抚在过去一年时间连换两人,若是孙传庭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他便是第三人了。 想到此处,孙传庭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继而说道:“若陛下能调拨钱粮,允臣操练秦兵万人半载,臣有把握在岁内覆灭李闯,将陕西局势控制住。” “秦兵万人......”听到孙传庭的这番话,朱由检眉头紧锁,只觉得这番话格外熟悉。 不过想到如今陕西的局势,朱由检还是看向了孙传庭:“卿需多少钱粮?” “三十万两。”孙传庭不假思索的开口,朱由检听后却脸色闪过丝难堪。 他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曹化淳:“大伴,如今内帑还有多少可调用的钱粮?” 面对询问,曹化淳下意识看了看孙传庭,接着难堪道:“除御马监及宫廷所用钱粮,最多能调不过十万两......” “朕给你六万两。”朱由检将目光投向孙传庭,接着补充道:“朕无需你在岁内除贼,只需不像练君豫、甘元宏几人内斗便可。” 不得不说,朱由检此番手笔不算小气,要求也并不算高。 当然这也是因为前几任甘肃巡抚表现着实不佳,使得他对孙传庭降低了要求。 孙传庭听后作揖行礼,接着说道:“钱粮不足,还请陛下准许臣自筹钱粮。” “此事依卿所言。”朱由检也知道六万两筹措不到多少兵马,因此还是大方给了孙传庭自筹的自由。 不过回应过后,他便对孙传庭道:“卿何时可以南下?” “钱粮若到,臣明日便可拔营南下。”孙传庭眼底闪过精光,不卑不亢的回应。 见他如此果断,朱由检松了口气,继而看向曹化淳道:“你亲自带孙巡抚前往内承运库取银六万,分文不可少。” “奴婢领旨。”曹化淳躬身作揖应下,接着走上前对孙传庭示意道:“孙巡抚,请......” “臣谨退。”孙传庭毕恭毕敬的对朱由检行礼,心里则是想着如何将这六万两利用最大化。 瞧着他们离开,朱由检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这孙伯雅能比甘元宏几人有用吧......” 这般想着,他回到了御案前继续处理政务,离不开的依旧是钱粮二字。 在他处理政务的同时,孙传庭也沉默着与曹化淳来到了内承运库前。 曹化淳没有避着孙传庭,而是直接令人打开了内承运库。 尽管孙传庭不能进入其中,但也能看到内承运库内许多存放银钱的屋舍空落落的。 六万两听着很多,但也不过就是三千多斤银子罢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内承运库的太监便牵来了八辆马车,并寻来了大秤在孙传庭和曹化淳面前称起了重。 十九口箱子先后称重,刚好三千七百五十斤。 称重的太监见状连忙笑着走到曹化淳和孙传庭面前,陪笑道:“三千七百五十斤,一斤十六两,共六万两,皆在此………………” “且慢。”孙传庭抬手打断了这名太监的话,紧接着走上前去,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忍不住道:“箱重几何?” “这………………”内承运库的太监闻言支支吾吾,曹化淳见状也反应过来了,呵斥道:“说!” “是儿子昏了头,儿子这就重新称重。”太监连忙向曹化淳道歉,紧接着将箱内银子倒出,单独为箱子称了重量。 “老祖宗,这口箱子十二斤七两……………” 那称重的太监冒着冷汗回禀,曹化淳也脸色难看的怒骂道:“还不将缺数补足?!” “是是!儿子这就去办。” 称重太监连忙带人走入内承运库内,而曹化淳也心虚的看向了孙传庭。 只见孙传庭面色平静,没有要告状的意思,这让曹化淳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暗骂这群太监不识场面。 十九口箱子,每口箱子贪十二斤七两,那便足少了三千多两银子。 若非孙传庭发现不对,便是自己都看了这群孙子的道了。 想到此处,曹化淳不由想到了王承恩,准备此事过后,让王承恩来管管这内承运库。 这般想着,那群太监又重新抬来了两箱银子。 这次没有任何意外,六万两银子足数放在了马车上,而曹化淳也看向了孙传庭:“孙巡抚,这......” “请公公与下官将这些银子运往东安门,稍后下官便会派家丁来取。” 孙传庭对曹化淳躬身行礼,曹化淳虽然嫌弃孙传庭事多,但还是点头与他将银子送往了东安门。 来到东安门外,虽说此地属于皇城地界,但还是充斥着无数穿着绸缎,在此处张望的“逸夫”。 这些逸夫虽然穿着绸缎,但多是租借而来。 租借如此昂贵的衣袍,主要是为了来皇城边上,等待那些有需求的官员召唤。 不管是传递消息,还是跑腿采买饭菜,官员们总是舍得银子,而他们这群没有工作的逸夫,靠的便是这门活计来养活自己。 孙传庭寻了个逸夫,给了他二钱银子后,便见这逸夫很快离开了东安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直到曹化淳都快不耐烦时,那逸夫才带着十余名家丁赶来。 这些家丁到来后,孙传庭便指挥着他们将后方那八辆装有银子的马车牵走,同时来到曹化淳身前作揖: “请曹公公禀告陛下,臣明日即银返回故乡振武卫,在振武卫征募家丁后南下陕西,最多不过五月中旬便可抵达关中!” “那咱家与陛下就等着孙巡抚的好消息了......” 曹化淳笑呵呵应下,孙传庭见状也还礼后与家丁牵车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曹化淳的尽头。 待到孙传庭消失不见,曹化淳这才收敛了笑容,皱着眉转身返回了皇城。 在他返回皇城后不久,孙传庭则是带着家丁与满车银子返回了他在京城的住所。 明代吸取了唐宋的教训,对于地主和商人购置房产的出租、投机行为严格把控,加之朝廷为低级官员,士兵提供廉价住房,压低了市场价格,因此整体房价并不高。 孙传庭闲赋前任官七年,家中又世袭百户官,祖辈积攒的钱粮并不少,因此在复起过后,他便以白银百两,置办了三进出的宅院。 眼见家丁们将银子搬到库中存放,孙传庭对身旁的家丞吩咐道:“派快马返回振武,告知家中叔伯,即日集结家中子弟操训,待我返回振武便率领家中子弟南下,前往陕西巡抚。” “是……………”家丞闻言连忙应下,随后派人送信返回山西,而孙传庭也看着库内堆着的六万两银子,思绪渐渐飞往了陕西。 待家丞返回他身边,脸上顿时挂上了担忧:“老爷,陕西那边如此动乱,您………………” 不等他话音落下,孙传庭便侧目看向他道:“我孙氏因追随太祖高皇帝而世袭百户官,得以枝繁叶茂。 “如今天下盗寇不断,正是我等世受国恩者报国之际。” “陕西局势虽乱,我却有手段将其平,为何不能往?” “钱伯,待我南下后,你将此处宅子挂与牙行,返回振武将夫人与大郎他们送往西安吧。” 见自家老爷如此,钱伯只能点头应下,随后佝偻着背影离开此处。 翌日清晨,孙传庭果然如昨日所言,前往吏部走了流程,随后率领家丁返回了家乡振武。 在他返回家乡之际,高迎祥的兵马也如期进入了阳府。 十余万流寇进入勋阳府后,沿途烧杀抢掠,将那些好不容易恢复元气的乡野破坏殆尽。 消息传至南阳,追击而来的卢象升继续率天雄军往勋阳追击而去,同时派快马绕道通知了汉中府的曹文诏等人。 “砰” “高闯莫不是以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汉中府衙的二堂内,穿着武官常服的曹文诏暴躁起身,而堂下的贺龙、孙显祖及孙守法、高杰等人也是脸色凝重。 汉中知府王象潞见曹文诏如此,当即作揖道:“曹军门,眼下闯贼要往勋阳攻兴安而来,是否应该增兵白土关?” “不然以马军门麾下兵马,恐怕难以挡住闯贼十余万大军。” 王象潞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曹文诏听后正想应下,却见曹鼎蛟从堂外快步走来。 “叔帅,督师飞报。” 曹鼎蛟走入堂内,将飞报递给了曹文诏。 曹文诏接过后一目十行,很快便知晓了洪承畴的用意。 “督师怎么说的?” 贺人龙有些心虚的开口询问,曹文诏听后则是说道:“督师令我军将兴安兵马撤回汉中,配合卢总理将闯贼兵马困于兴安、汉中之地。” “若闯贼继续攻打汉中,我军便示敌以弱,等待洪督师击溃李闯,三方出兵剿灭高闯与汉中之地。” “在此之前,还得派人安抚刘峻,具体事宜,督师已然另派快马前去操办,我等只需按兵不动即可。” 曹文诏话音落下,下面的汉中知府王象潞就忍不住道:“放流贼进入汉中,这......” 他想说这太冒险了,但贺人龙听后却打断道:“我等马兵居多,以步卒守城,马兵出城围剿高闯,合该如此!” 见贺人龙这么说,王象潞只觉得语塞,连忙道:“可若是如此,那瑞王殿下那边定会奏表陛下。” 见王象潞前怕狼、后怕虎,曹文诏也皱眉道:“王府台放心,甘肃援兵不日便抵,届时以唐游击节制甘肃五千援兵,南郑城内便有近七千步卒,足以护住瑞王殿下安危。” “何况有我等诸部精锐在此,便是将闯贼引入汉中,也能轻易将其击退。” 王象潞听出了曹文诏的不耐烦,他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能作揖道:“若是如此,那我需得告知瑞王殿下,让殿下有所准备。” “嗯”曹文诏颔首应了声,接着便看向前来传信的曹鼎蛟: “派快马传信给白土关,令马军门坚守几日白土关,待到局势不对便边打边撤。” “此外,令秦军门守住枸坪关,勿要让流寇窜入蜀中。” “再派人告诉大郎,让他率领麾下精骑掩护马军门撤回汉中。” “是!”曹鼎蛟作揖应下,随后便走出了衙门。 见曹鼎蛟离去,王象潞正准备起身离去,却见贺人龙突然开口询问他:“王府台,眼下甘肃的援兵便要到了,不知军中军饷和月粮什么时候能湊足?” 贺人龙这话落下,堂内众人尽皆将目光投向了王象潞。 王象潞闻言脸色微变,连忙道:“回贺军门,军饷月粮尚在筹措中,眼下已经筹措得到四万两银子了。” “多少?” “四万两银子?这恐怕连营中的欠饷给补不足吧?” 贺人龙拔高声音质问,而曹文诏、孙显祖等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如今汉中府有兵万二,且不提各将麾下的四千家丁,单说那八千营兵就已经积欠了两个月军饷和月粮。 单补齐这两个月的军饷月粮,便需要不少于三万两,而四千家丁所需亦不少于三万两。 如果算上军马的马料,那则还要多支出几千两。 除此之外,甘肃的五千援兵欠饷两年之多,朝廷能将他们调来,可是明说了会补齐欠饷。 五千援兵的欠饷便不少于二十万两,这些杂七杂八的算在一处没有二十七八万两都没办法解决。 想到此处,众将脸色尽皆难堪,王象潞也连忙道:“眼下高闯即将聚兵而来,下官以为各乡贤若是得知此事,定会积极助饷。” “除众乡贤外,下官还欲前往瑞王府,请瑞王殿下出银助饷。” “自瑞王就藩以来,向朝廷助饷甚多;如今时局危急,想来瑞王殿下也不会不管不顾。” 王象潞这番话落下后,众将纷纷收敛了脸色,而曹文诏也颔首道:“此事便拜托王府台了。” “下官定当尽力而为。”王象潞心里发苦,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已经想到了此行不会太顺。 见他答应下来,曹文诏也颔首道:“筹饷之事不可怠慢。” “此外安抚刘峻之事,还需王府台上心,与蜀中刘巡抚好生商量,尽量将其稳住。 如果没有高迎祥,曹文诏巴不得刘峻出兵来攻打他。 可如今高迎祥来了,而他麾下的汉夷精骑不好对付,那就得好好安抚刘峻,让他不要闹事了。 等解决了高迎祥,南边调来了重炮,届时再收拾刘峻也不迟。 这般想着,曹文诏便见到王象潞作揖答应下来了自己的这番话,随后便转身火急火燎的往瑞王府赶去了。 瞧着他离去,曹文诏也不由稍稍安心,继而与贺人龙等人讨论起了如何以示敌弱,继而剿灭高迎祥的计划...... 第154章 各有各难 “殿下正在堂内礼佛,府台请稍等半盏茶时间。’ “劳烦公公了......" 正午时分,当王象潞离开了府衙,他并未花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瑞王府。 汉中城周长九里三分,其中瑞王府便占据了城中两成左右面积,不可谓不广阔。 由于瑞王朱常浩不喜女色,独爱礼佛,因此王府内特意修建了佛堂。 佛堂修得如座院子般,即便王象潞坐在垂花门外的外堂,也全然听不到房内的诵经声。 好在朱常浩并未让他等太久,约莫过了半盏茶便带着两名宦官从垂花门走出。 “臣王象潞,参见殿下......” 王象潞连忙起身作揖行礼,而朱常浩见状则是笑呵呵走进堂内,对他安抚道:“听闻府台来了,孤便急忙赶来了,不知可是有何急事?” 朱常浩四十有五,体重肥胖,但面容和善可亲。 他将王象潞扶着坐下,接着自己才坐到了主位上。 之所以如此礼贤下士,并非他本身如此,而是明代藩王受到的限制太大。 洪武年间,藩王承担着维护地方安定的作用,故此有数千到两万人左右的护卫军,但封地只限于王府,连就藩之地的府衙都政务都干涉不了。 靖难之役后,朱棣削减了不少藩王的兵权,后续的朱高炽与朱瞻基也纷纷效仿,至此许多藩王护卫就只剩下数百到两千不等。 兵权弱了,再加上朱棣这脉对宗室的防范,藩王的权力和地位便开始降低,以至于到了正统年间,来往官员竟然敢上门向藩王公然索贿。 许多藩王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贿赂过往官员,而部分藩王拒绝贿赂,接着便被弹劾强占民田,继而夸大强占数额。 例如楚藩拥荆襄半省田地,蜀藩拥成都田七成等弹劾,大多都是这个时期形成的。 闹到最后,地方官员御史对王府的索贿连内阁都看不下去,正统、景泰、天顺年间三令五申的禁止官员向藩王索贿,但这种现象依旧无法杜绝。 只要贿赂足够多,地方御史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索賄不够,御史便纷纷弹劾藩王在地方不法。 宁王朱宸濠及安化王朱寘鐇便是贿赂够多,以至于能秘密操训兵马,悍然起兵作乱。 不过敢于贿赂官员作乱的藩王始终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被索贿后不敢声张的藩王。 毕竟藩王也不是什么好人,私下贩卖盐引、茶引乃至强买强卖耕地的事情没少做,只是不如御史弹劾的那么夸张罢了。 倘若真的被弹劾,皇帝心血来潮派人来查,哪怕最后不可能被重罚,但罚没盐引、茶引也足够受得了。 朱常浩之所以对王象潞如此热切,全因王象不像此前的那几任知府,动不动就来他这里打秋风,这为他省去了许多烦恼。 想到此处,朱常浩将注意力放在王象潞身上,而王象潞也汗颜道:“实不相瞒,湖广飞报前来,高闯率众十余万,有攻勋阳,走兴安、入汉中之意。” 朱常浩闻言脸色骤变,担忧道:“那朝廷与几位总兵是如何说的?” “殿下不必担心。”王象潞先安抚了朱常浩,接着才继续说道:“朝廷已经调遣五千甘肃援兵奔赴汉中,最迟三月二十便能抵达。” “除此之外,曹军门前番也曾说过,可令唐游击率本部及甘肃援兵坚守城池,定不会让殿下步入险境。” “不过如今汉中齐聚如此多兵马,仅凭汉中赋税,难以支撑,故此下官才厚着脸皮请求殿下助饷。” 王象潞红着脸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朱常浩听后倒是松了口气。 助饷嘛,他就藩这些年没少助饷,这点银子买个平安倒是没有什么。 想到此处,朱常浩缓了口气后说道:“朝廷兵马齐聚汉中,也是为了庇护王府,助饷之事理所应当。 朱常浩说罢,没注意王象潞的脸色便对旁边的宦官说道:“去承运库取五千两,为王府台助饷。” “是......”宦官颔首应下,但王象潞见状却急忙道:“殿下......” 朱常浩疑惑看向他,接着才见王象潞红着脸道:“眼下府衙已经筹措四万两,尚缺二十四万两......” “多少?”朱常浩都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毕竟他可不是自己那三哥和四叔,二十四万两银子别说他,就是大部分藩王都拿不出来。 藩王们有钱不假,但大部分都是田产、草场、山林和马场,亦或者金银珠宝,古董字画。 除了传承已久,且深得宠爱的那几支宗室,其余宗室并不见得能有多少现银。 关于这点,王象潞也心知肚明,因此他红着脸道:“下官也知道这笔银子巨大,故此只希望殿下能尽力,而非让殿下尽出。” 朱常浩闻言松了口气,紧接着才道:“王府之事,想来府台也十分清楚。” “孤昔年大婚耗十八万两,后修王府又耗费甚多,近来修缮佛堂,屡次向朝廷捐禄、银助饷,实无太多银钱。” “若府台不嫌弃,孤愿饷万两……………” 朱常浩咬牙将助饷数额翻了倍,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大出血了。 毕竟他可不是福王和潞王,哪怕身为万历皇帝的子嗣,但本身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存在。 若非群臣劝谏,他估计连成婚都得拖到三十岁,而他就藩后的待遇也算不上好。 朝廷以庄田八千顷的待遇令他就藩,听上去很多,毕竟是八十万亩田。 可这田是庄田,作为藩王的他只能按照每亩三分的税额来获得租税,且收税还不是他派人收,而是陕西、四川布政司的官员负责收。 这笔银子收归布政司后,需要等布政司先留存解决自己的问题,然后再按照比例分配下来。 自天启七年朱常浩就藩以来,八十万亩庄田所征收的二万四千两租税,朱常浩从没完整拿到过手,最多一年也只得到了四千两银子。 类似的情况不止出现在他身上,诸如拥田二百万亩的福王朱常洵和其余藩王也基本如此。 毕竟官员都欠俸多年,怎么可能完完整整的把收上来的租税交给藩王呢。 只不过朱常浩没有像其它藩王那样因此三天两头闹事,而是拿着手里的盐引、茶引做着买卖,躲在自己的王府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藩王不得出城,因此即便有了盐引和茶引,也得想办法找人买卖才行。 朱常浩手里的盐引、茶引虽不如福王朱常洵和其他弟兄,每年却也能积攒几万两银子。 不过崇祯年间流寇肆虐,他先后响应皇帝侄儿的三次助饷,期间又应对了汉中府衙的几次助饷,眼下所剩的王府积蓄也不过十余万两。 于他而言,一口气拿出一万两银子助饷,已经算是大出血了。 对此王象潞自然也知道,但他还是打着商量道:“能否......再多些?” 面对王象潞的商量,朱常浩只能说道:“王府内还有两千石粮食,可尽数用于助饷,再多则真的没有了。” 见朱常浩这么说,王象潞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起身对朱常浩作揖道:“下官再想想办法吧,多谢殿下助饷了。” “孤送送府台。”朱常浩起身准备相送,却见王象潞示意他不必如此,因此便将他送出了佛堂。 来到佛堂外,朱常浩还对王象潞说道:“如今流寇如此猖獗,陕西尚有四位宗亲,可请四位亲王及诸郡王助饷。” 见朱常浩竟然劝自己找别的藩王助饷,王象潞哑然失笑,心道能如瑞王这般好说话的藩王可不多见,末了只能作揖离开了瑞王府。 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朱常浩也不由咋舌道:“这天下真是越来越乱了,不知今年城外的庄田还能有多少银子......” 这番话说罢,他便转身走回到了佛堂之中,而王象潞则是开始了新的措饷之举。 不过在他筹措军饷的同时,他倒也没有忘记派人前往保宁府安抚刘峻。 快马带着洪承畴安抚的书信向着宁羌疾驰而去,而彼时的宁羌已经在王通的指挥下,在北边的两条栈道修建了石堡,用于保护宁羌河谷的耕地。 曾经的黄千户所也得到了修补,聚集宁羌城内的百姓也纷纷返回了黄坝等原籍耕种。 王通在接到汉中的飞报后,当即便派人送往了广元。 刘峻拿到这份飞报时,已然是三月十九日了。 “这是朝廷的缓兵之计。” 拿到洪承畴书信后,刘峻便根据洪承畴在历史上的性格,判断出了洪承畴大概的意图。 毕竟历史上的洪承畴,根本不可能同意拥有这样实力流寇去临洮坐镇。 正因如此,刘峻才能笃定洪承畴只是为了暂时稳住自己,所以才特意书信安抚自己。 只是他看着这书信觉得是安抚,但必成与宪却觉得这是朝廷诚意的表现。 “总镇,您是从何处看出的这是缓兵之计?” 县衙二堂内,汤必成试探询问,刘峻听后却道:“这信上都是安抚,而没有半点实际。” “倘若真的要招抚,哪怕庙堂有所争论,也该给出庙堂上争论的条件才是。” 见他这么说,必成心底不由得闪过失望,而刘峻则是对二人询问道:“眼下钱粮还能撑多久?府内的春耕都结束了吗?” 邓宪的关注都在刘峻身上,见他询问,当即回答道:“银子尚有十四万余两,粮食则有三十二万石。” “军饷还能撑两个半月,若是变卖粮食,还能撑五个月。” “眼下距离夏收也只有不到两个月了,不若将此前每岁每亩一斗的税率更为夏秋各一斗,如此便能撑到秋收。” 邓宪尝试着让刘峻改变此前的税率,刘峻自然也有所心动,但他知道清军五六月便要入关,且汉军税率不能随便更改。 百姓之所以如此支持他们,就是因为支持汉军获得的收益太高了。 地方衙门联合乡绅,每亩要五六成,而汉军每亩一斗的税率平均下来不过半成。 不止是商人,就连百姓得到巨大的收益后,也会选择铤而走险,这是人心利益的问题。 尽管这个税率不利于长期发展,但架不住汉军现阶段的主要收入是抄没,而非赋税。 明末的财富都在士绅和勋贵手中,而汉军做的便是拉找士绅中的少数,打击士绅中的多数,再将利益分给更多数的百姓。 用大多数士绅的钱来养军,长期来看是不可行的,但这个长期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那就有的说道了。 至少从现在来看,一个府的士绅财富,就足够创建一支两万多人的披甲兵马,只是后续钱粮不足以继续维持罢了。 四川有十三府、七直隶州,尽管其中许多府不如保宁富庶,但整个四川加起来也足够长期维持一支十几万人的披甲兵马了。 只要汉军能长期维持一支十几万人的披甲兵马,且刘峻个人和汉军内部不犯太多错误,那兴许真的能将历史改写。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邓宪说道:“我军得百姓相助,正是因为言而有信。” “税率的事情我不会擅自更改,至少在拿下四川全境前,不能更改。” “洪承畴要用缓兵之计,那就任他用便是。” “只怕不等他缓兵之计奏效,时局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刘峻这番笃定的话,顿时让汤必成和邓宪想起了他当初对今年东房入关的预判。 二人顿时升起了几分不安,但同时也升起了几分期待。 “二郎,眼下我军有甲兵多少?”刘峻将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专心致志处理政务的刘成。 刘成一心二用,头也不抬的汇报道:“一万二千四百余名。” 刘峻闻言满意颔首,接着对汤必成与宪说道:“眼下金牛道和米仓道的积雪已经消融,高迎祥那边估计用不了几日便要攻入兴安州。” “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蛰伏着操练兵马,打造甲胄,以待天时便可。” “等高迎祥闹够了,我们也差不多可以用兵了………………” “是。”汤必成和邓宪二人兴致显然不高,刘峻见状双手抱胸:“好好当差去吧。” “下官告退......”二人躬身作揖告退,而刘峻则是看着他们退出二堂,接着看向旁边的刘成。 刘成则是听他们脚步声消失过后,这才不满抬头道:“大哥,这两人至今还想着招安的事情。” “呵呵......”刘峻轻笑,走上前拿起早熟的李子吃了口,发现酸得要死,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接着佯装无事的将李子递给了刘成: “他们想着招安倒也不奇怪,等五六月东房入关,我们趁势扩张后,恐怕他们就不会想着招安的事情了。” 刘峻感觉历史的车轮在推着他走,原本他以为自己占据保宁后,能拉出一两万人与官军抗衡,接着占据龙安府和汉中府就不错了。 现在看来,以汉军眼下的发展势头,拿下汉中的可行性不高,但拿下龙安、顺庆乃至松潘、潼川等处的几率却呈几何增长。 “额呕………………” 在刘峻想着的时候,刘成毫无防备的将刘峻递来的李子吃下,顿时五官紧皱的吐了出来。 “大哥!” “哈哈哈哈!!" 刘峻瞧着气恼看向自己的刘成,顿时将各种问题都抛之脑后,只顾着笑话他了。 守在堂外的庞玉见里面传出笑声,伸出头看了眼里面,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又继续靠在椅子上,充当起了他的门神。 “好了好了,大哥不笑你了。 刘峻伸出手拍在刘成后背,接着对刘成说道:“各府的谍头都好生交代清楚,只要有重要消息送来,说好的犒赏绝对不少。” “除此之外,待到日后我军攻占各府,他们也能直接在境内依功劳分田任官。” 刘峻毫不吝啬的拿出官职、田亩和银子来诱惑那些谍头,这是朝廷无法给他们的利益。 尽管他们容易收买,且以利为主,但现在的汉军需要他们,所以需要收买他们。 至于他们担任官员后是否会在地方盘剥成性,这点刘峻则半点不担心。 当下需要他们,不代表日后也需要他们。 等到天下太平了,只要严查严打,总归能将这些人抓出来。 给不给是一回事,守不守得住便是另一回事了。 “大哥,你前番说东房入关,天下时局就会发生变化。” “我听闻这东虏不过二十几万人,怎地就能将天下搅动?” “咱们若是遇上了东房,能否将其杀败?” 随着接触的事情越来越大,刘成的眼光也不再局限于保宁府这一亩三分地,而是投向了整个天下。 正因如此,他十分好奇辽东那不过二十余万人口的东房,到底是如何搅动的大明天下,更好奇己方能否击破东虏。 他这番话不仅问出了自己的好奇,也问出了堂外庞玉的好奇,使得他不由得朝内看来。 在二人眼中,刘峻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接着便见他说道: “东房虽只有二十余万众,但他们时常抓捕北山女真为其作战,此处善于招抚蒙古与我汉人为他作战。” “依我判断,东虏如今兵力已不下十二万众,且大多都是精骑与马步兵。” “以我军如今的情况,倾尽万二甲兵之力,恐不过能于原野与三千东房兵马缠斗罢了。” 刘峻身为汉人,自然是不想吹噓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辞。 可问题在于,眼下的后金军队放在世界陆军都属于第一梯队,而明军也只有边军中的选锋和家丁能与之交战。 明末清初这段历史中,凡是不承认后金军队强大的,大多都被后金军队埋葬了。 不少三万的蒙古轻骑,加上最少三万的后金精甲骑兵,以及三万后金重步兵和两万汉军火器兵。 单说骑兵,当下欧亚大陆中能拉出六万披甲骑兵的国家都不超过一手之数。 同时期欧洲吕会战,双方的火炮比例是六十门比三十门,而松锦大战中,清军则集中使用三十多门十二到十八磅重炮,明军也有十几门同等磅数的重炮,另有几百门二到六磅炮。 不管是火器技术、火器装备率,看起来基本没什么差别,而明清双方的兵力规模要远大之。 想要补平这种差距,要么就是训练出同等素质,装备同等军械火器且更多数量的军队,亦或者用稍次些的军队,以两倍乃至数倍的数量将其彻底击垮。 黄台吉麾下的后金军队,综合素质确实是世界第一梯队,但只要黄台吉死了,这支军队就会很快的素质下滑。 想到此处,刘峻拍拍刘成的后背,笑呵呵说道:“他们再厉害也不过二十几万众,而我汉家百姓足有万万众。” “一个打不过就十个,十个打不过就一百个……………” “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是踩也能将他们踩死!” 第155章 不得不为 “杀!!” 崇祯九年三月中旬,当汉中的王象等人还在与刘峻斗智斗勇时,中原的战火已经烧到了湖广的勋阳府,并朝着兴安州门户的白土关燃烧而去。 白土关坐落于秦岭余脉与巴山北麓的交错处,其地势险要,令人咋舌。 山风卷着晚春的寒意扑在脸上,率部到此的高迎祥则不由抬头仰望起了这挡在他们的关隘,眉头拧成了死结。 白关比他想象的更棘手,只因这关隘根本不像潼关那般依着天险张扬跋扈,反而像条灰褐色的蜈蚣,死死趴在鄂交界的山脊褶皱里,用它的关墙沿着界岭山的山势蜿蜒起伏。 山脊上,每段女墙的高度都不尽相同,显然是历经多次修补扩建,将山石与夯土糅成了浑然一体的筋骨。 关墙上竖起的旌旗,似乎绣有“石砫宣慰使马”等字样,符合自己所知的情报。 “黄龙的消息不假,这白土关还真是由小马超驻守!” 高迎祥身旁,闯塌天刘国能在见到了关墙的旌旗后,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在他说着的同时,旁边的李万庆也看向高迎祥,皱着眉道:“闯王,这白土关恐怕绕不过去。” “绕?何必绕?!”高迎祥拔高声音,举起马鞭指向山上的白土关:“里应外合,不怕攻不破他!” 话音落下,他调转马头对自家兄弟高迎恩道:“传令三军,在此拔营,将马兵放出十五里外,防备卢象升那阎王突袭!” “是!”高迎恩颔首应下,接着调转马头便离开了此地。 随着他走下山坡,只见山坡下黑压成片,密密麻麻的人影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好似会移动的黑色树林,令白土关上的白杆兵也不由得感到了压力。 “军门,曹变蛟参将已经率精骑抵达平利县,随时可接应我军撤往汉中。” 白土城楼前,副将作揖禀报着刚刚传到的消息,而他面对的则是身材高大的银甲儒将。 儒将年纪四旬左右,五官十分周正,只可惜其左眼被软牛皮的皮革遮住,只露出右眼。 此时这只右眼正俯瞰着山下那乌泱泱的敌军,眼底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有少许遗憾。 白土关能以如此形象出现的,也唯有被誉为小马超的马祥麟了。 “以我军兵力,足够将此贼挡在白土关外,可惜......” 他带着遗憾开口,左右的副将则纷纷颔首。 见众将如此,马祥麟这才吩咐道:“督师吩咐我军示敌以弱,而非直接撤军。” “既是如此,我军便依靠白关于这群流贼厮杀几日,随后再撤向平利县。” “是!”众将尽皆作揖称是,马祥麟则转身走下了城关,只留下众将监督山下还在扎营的十余万流寇。 与此同时,后方追击到新野的卢象升得知消息后也急忙赶来,同时收到了洪承畴邀请他联手剿灭高迎祥的飞报。 卢象升并无任何私心,故此接到飞报后,他立马便准备在勋阳府堵住高迎祥等人的退路。 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试图剿灭高迎祥的同时,四川的刘汉儒也接到了洪承畴的飞报。 绵州衙门内,刘汉儒拿着手中的飞报,紧皱的眉头似乎能夹死复苏的蚊子,空荡荡的堂内,只有坐在旁边的右参议周明元能与他商量此事。 周明元尚且不知道飞报内容,因此见到刘汉儒皱眉,他放下手中茶杯忍不住道:“各县乡贤筹得二十万钱粮,加之五月的夏收还能收获数十万,不知何事能使抚台如此皱眉?” 面对周明元的调侃,刘汉儒只能将飞报递给了他,而周明元则是疑惑接过飞报,不多时脸色骤变。 他将飞报拍在桌上,忍不住道:“保宁的刘峻还未解决,现在又来了闯贼。” “若是刘峻能安守本分也就罢了,可若是他与闯贼联手,四川时局恐危难。” “督师让我等安抚刘峻,可我等能用什么手段将其安抚?” 周明元呼吸沉重,刘汉儒脸色也十分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请秦少保等人后撤,只在临近保宁的诸县布置足够坚守的兵马即可。” “刘峻麾下虽说有不少兵马,但多为新卒,想来甲胄不足。” “眼下我军需要安抚他,他则需要时间操练兵马。” “只要不与他发生冲突,再时不时派使者传些商讨招抚的假消息,想来其自会上当。” “此外,请秦太保等人后撤兵马,也方便调拨钱粮给他们招募兵马操训,避免刘峻获知消息,铤而走险。” 在刘汉儒看来,刘峻还是有几分想被招抚态度的。 所以只要他略施小计,刘峻肯定会乖乖在保宁府待着,不会铤而走险的去北边与高闯会合。 不过如王之纶、秦良玉、左光先新募兵马操训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让刘峻知道的。 若是刘峻知道,那他定然会想到这是朝廷的缓兵之计,说不定会突然反扑,铤而走险。 周明元闻言颔首,但接着说道:“若是如此,那事情不敢耽误,理应现在便将劝捐所得钱粮发往各军。” “只是这二十万钱粮远远没有达到各军所需,不知该如何调配?” 见周明元担心这个,刘汉儒便道:“成都府才是最需担心的地方,故此先拨十万钱粮给王参将,左军门与秦少保各调五万即可。” “余下不足的,等到五月中旬夏收过后再增派调拨便是,届时云南和广西的援兵也差不多到了,可一举剿灭刘峻此贼。 “好!”见刘汉儒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这些,周明元也起身朝他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下官这就去操办此事。” “右参议劳累了。”刘汉儒虚情假意的安抚了两句,随后便见周明元离开了绵州衙门。 在周明元离开的同时,四川、汉中各地的谍头则是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通过小路送往了保宁府境内,继而通过必成和刘成的手,送到了刘峻面前。 “成都、绵州、潼川、顺庆、重庆等处都在招募兵马,秦良玉还派人返回了酉阳和石柱,从家中调银五千去请各土司出兵。” “总镇,这若是真让她请来了土兵,且各府官兵先后练成,那便是北边有变化,我等恐怕也无法如愿攻占龙安等处。” 广元县外,刘峻忙里偷闲的来到县外查看民生,而汤必成则是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刘成仍旧沉默,只是时不时从身后庞玉的手中抓起一把炒豆来吃,而庞玉则是边吃边带着四周十余名亲兵警戒。 三月下旬的广元境内早已绿意横生,今年开春后下了几场雨,使得田间的水稻长势不错,远处的小麦也郁郁葱葱,看得出今年夏收的收成不会差到哪里去。 “总镇?” 见刘峻始终看向田间,必成忍不住上前提醒刘峻,而刘峻则是看向他道:“他们要练兵,让他们练便是。” “你我都是卫所走出,难道还不知道地方衙门是个什么尿性?” 刘峻反问汤必成,不等他开口便接茬道:“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能练多少兵?这些兵又有多少精锐?” “这些事情,莫说你我,便是他们自己也没底。” “他们没底,可我们却有底。” 刘峻背负双手走下官道,沿着农夫们走出的土道向着耕田深处走去,同时说道:“我军二万七千将士,披甲近万三。” “每拖一个月,我军便多千余披甲精锐,与围剿我军的官军差距便渐渐缩小。” “除营兵选锋、将帅标兵及家丁外,其余官军皆不是我军对手。” “便是给刘汉儒几年,他们也未必能拉出万三选锋、标兵来围剿我军,如此还需担忧什么?” 刘峻从不担心四川内部的官军,毕竟刘汉儒虽然有治才,但大明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仅凭秦良玉、左光先两部兵马,加上已经烂到骨子的四川吏治,刘汉儒即便把四川数百万百姓榨干,能流到他手中的钱粮也不会多到哪去。 明末财政最大的问题不是上面的官吏有多贪,而是这钱粮从最底层的佐吏手中就已经贪过一遍了,且贪墨的远比交给朝廷的要多得多。 整个吏治系统的腐坏,决定了上层哪怕出现再多的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也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要么剜肉去腐,要么推倒重来....... 如果没有这个决心和勇气,那再怎么缝缝补补,最终也不过是延缓死亡罢了。 只有推倒重来,将整个吏治系统重组,才能在降低百姓负担的同时,增加财政收入,重整军队。 如历史上孙可望治下的云南,再如汉军手中的保宁。 只有将中间那群贪婪地官吏清理干净,整套系统才能顺利运行。 想到此处,刘峻也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正半蹲在稻田里拔草的那些百姓。 见到刘峻,他们纷纷停下手中举动,男人脱下斗笠,女人向他注目,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敬意。 刘峻见状隔着十余步询问道:“今年庄稼长势如何?!" “回总镇,比往年要好多了。”头发花白的老汉恭恭敬敬的对刘峻行礼回答,刘峻听后点了下头。 旁边的刘成见状,顺势开口道:“今年庄稼长势这么好,想来百姓们都能过个好年了。” 他这话引起了庞玉及汤必成的点头附和,不过刘峻却摇头低声道:“丰年过后必有大灾,不得不防。” “好在我军与外界联系全无,粮食皆可留在境内,倒也不怕灾情。” 对于刘峻这番话,汤必成则是给他提了个醒:“总镇,虽说我军境内粮食能留下,但百姓却不能只吃粮食。” “诸如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物,哪个都需银钱采买,而百姓若是卖不出去粮食,便寻不得银钱,只能以粮易物。” “更何况今年各县粮食长势不错,若夏收过后尽皆丰收,届时粮价必然走低,而各类杂物无法进入境内,价格必然走高。” “此事乃下官平日所想,若有唐突之言,还请总镇见谅。” 汤必成话音落下后,恭敬朝着刘峻行了一礼。 刘峻听后诧异看向汤必成,显然没料到汤必成对于经济研究的这么深,不由夸赞道:“你所言这些都是先见之明,何来唐突之说?” “对于你所说的这些问题,不知有何办法可以解决?” 见刘峻没有因为自己唱衰而责怪自己,汤必成心道刘峻倒是没有因为地位变高而改变性格,于是对刘峻的问题回答道: “此前抄没各处恶绅家产时,我军缴获不少店铺与货物。” “由于货物数量不多,此前下官没有特别禀报,也没有随意卖出。” “若是夏收过后粮价走低而货价走高,便可依这批货物平抑粮价,具体如……………” 汤必成将他所谋划的以粮易货的交易规则说出,刘峻听后不住点头,同时也延伸到了国营店铺等想法去。 不过这种想法刚刚升起,就被他掐灭了。 且不提国营店铺易成为权贵分肥的工具,而非高效盈利组织。 单从技术限制来说,在缺乏近现代会计、审计、物流管理体系的时代背景下,跨区域垄断大宗商品是难以实现的。 除非有火车,且铁路系统能沟通全国,不然类似国营合作社类型的经济模式是不可能实现的。 想到这些,刘峻心底不由叹了口气,心道这些事情还是太远了,不是现在的自己该想的。 “此事便按照你所言操作,由你全权负责。” 刘峻将这件事交给了汤必成,同时再度将视角看向了那些田间干活的百姓。 汉军已经统治了他们大半年,可他们除了精神上有了奔头,且没有了交租的压力外,生活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若是放在平常时候,只要汉军能将明军挡在境外,境内的百姓老老实实耕作,生活始终会上来的。 可刘峻却清楚,明军的反扑还在酝酿,留给他的时间不算多,他必须抓好清军入关的机会,利用这个机会将汉军的势力范围扩大,然后才能扛住明军的反扑。 距离清军入关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了,届时的汉军应该操训差不多了,但这次攻打四周府县,却不可能有上次那般轻松了。 明军已经有了准备,四周城池也有着足够的兵马和守城器械,难度不言而喻。 自己手中的汉军不仅要拿下这些地方,还要守住这些地方,挡住官军的反扑,所以期间死伤不能太大。 原本刘峻是想着以汉军为骨干,占据保宁府和宁羌州,然后打造甲胄,铸造红夷大炮,推广坡地作物,继而坚守,等待清军入关后反攻明军。 可计划从开始就被打断,当初派往广州的人也毫无消息,红夷大炮破产,留给汉军的只有五百斤的佛郎机炮。 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打普通县城还好,若是攻打关隘和府城,那恐怕力有不逮。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汤必成和刘成:“派人告诉外面的谍头,向着广州方向不断拉找其它人为谍头。” “若是此前我们派往佛山、广州的兄弟有消息,立马将他们送回保宁府境内。” “是......”听到刘峻的这番话,后知后觉的二人才反应过来,去年派往广东的那些人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见二人这样,刘峻也知道他们很忙,所以便摆手示意他们回去了。 “下官告退......” 汤必成恭敬行礼离去,而刘成则是随意作揖后跟随离去。 在他们走后,土路上只剩下了刘峻和庞玉,还有那十余名亲兵。 庞玉走到了刘峻身旁,目光望着那些脚踩水田里拔草的百姓:“北边的事情,我们真的不掺和吗?” 刘峻下意识看向他:“你觉得我们要掺和?” “我不知道。”庞玉摇摇头,接着瓮声道:“我只是觉得,流寇经过的地方都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若是咱们日后占了汉中,当地的百姓不就都是我们的百姓了吗?” “咱们将汉中占了,世间就少了几万受难的百姓,不是吗?” “是。”刘峻颔首回应,但接着又摇头道:“官军的精骑你也瞧见了。” “咱们实力虽说比之前强横了,但比起朝廷和高闯还是差了些,真的搅合进去,最后恐怕得不到好处,还坏了计划。” 他伸出手在庞玉后背拍了拍,安抚道:“若是可以,我也想着天下老百姓能安居乐业,官吏不再强征暴敛,人有所依,老有所养。” “只是咱们如今还是弱了些,只能一步步来。” “那些救不到的百姓......”刘峻沉默片刻,顿了顿后才道:“只能算他们运道不好了。” “可你送给高闯的那些火炮。”庞玉欲言又止,显然觉得刘峻这般是帮了高迎祥。 刘峻听后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若不帮些,他恐怕走不出汉中。” “若是他死了,那官军接下来就有更多兵马来围剿我们了,这是迫不得已。 庞玉听后也明白了刘峻的为难,点头道:“晓得了......” 二人结束交谈,目光尽皆投向了眼前的稻田,但心里却都沉甸甸的。 第156章 心有所属 “诸军勿乱,勿急!援军即刻便至!” “驾!驾!驾!" 崇祯九年,随着时间从三月来到四月,坚守白土足有十日的马祥麟突然得知后方粮道遇袭,紧接着便接到了摇黄举众向着白土关系来的消息。 得知高迎祥联合摇黄准备内外夹击白土关,马祥麟便知晓这是个诱敌深入的好机会。 他没有半点犹豫的放弃了白土关,紧接着率领白杆兵击溃了来袭的黄龙、姚天动等势力,同时向着平利县撤去。 黄龙与姚天动被杀散后,倒也没敢追击马祥麟,而是派人去占领白土关,迎接高迎祥入关。 高迎祥入关后,当即派遣麾下轻骑去追击马祥麟,而眼下马祥麟即将撤至平利县,但后方的追兵也即将追上他们。 上万轻骑追击而来,白杆兵却体力即将耗尽,这令马祥麟心中十分着急。 好在他的着急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山道前方突兀的响起马蹄声,只见平利方向渐渐升起扬尘,并不断靠近。 “嗡隆隆......” 扬尘中的“曹”字旌旗猎猎作响,数百名身披明甲的明军精骑疾驰而来,胯下马匹也披上了轻便的棉甲。 “马军门先撤回平利,此群贼交由末将即可!!” 两支明军交错瞬间,身材魁梧的曹变蛟披着厚重扎甲,拔高声音与迎面撤来的马祥麟在马背上交错而去。 马祥麟瞧着那小将背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只感叹时光残酷,致使自己如此狼狈。 不过他并未意气用事,而是率领即将力竭的白杆兵撤往了平利县,将后方的战场留给了曹变蛟。 “曹变蛟在此!蟊贼受死!!” 当数百精骑追随曹变蛟冲出里许,远处山道的扬尘中,顿时冲来了密密麻麻的骑兵。 尽管说的是骑兵,但他们中大部分人不过是骑着各类杂马,手持简易长枪的棉甲兵罢了,甚至其中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有,就是拿着长枪的牧民。 正因如此,当他们见到迎风招展的曹字精骑,以及身穿明甲,马披棉甲的官军精骑后,他们原本的士气顿时跌落谷底。 “杀!!” “噼噼啪啪————” 曹变蛟率领数百精骑,一马当先的杀入了高闯的轻骑之中,而后方的精骑也持着沉重的三眼镜,毫不留情的打出了弹丸。 三眼铳打出的铁丸,使得没有太多防护的高闯骑兵人仰马翻。 狭窄的山道成了单方面屠杀的战场,明军精骑持着射击过后的三眼镜,以其为钝器,左右砸间便撞进了高闯的轻骑队伍中。 “转向!围住那将旗!” 头裹赤巾的流寇将领嘶声大喊,试图聚找身边数百骑反扑曹变蛟本阵。 他看出来了,这八百明军全靠那面横冲直撞的曹字旗指挥,只要斩将夺旗…………… “我乃大同曹变蛟!!” 念头未落,怒叱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这高闯将领抬头看去,只见曹文诏竟脱离了明军队阵,朝他径直杀来。 猝不及防间,只见曹变蚊手持长枪左突右刺,瞬息间挑翻挡在他前面的几名高闯轻骑,随后便冲到了这名高闯将领面前。 不待这将领反击,便见曹变蛟长枪捅到了他面前来,紧接着外界的所有吵闹都与他无关了...... “嘭!” “嘶律律——” 乘马嘶鸣间,这将领尸首落下马,遭到后方挤来的无数马匹践踏而残破。 曹变蛟则去势不减,直接刺死数名亲兵,紧接着怒吼道: “尔等主将已死!跪地弃械者不杀!”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住了所有混乱的高闯骑兵。 实际上那将领不过是个参将,但兵们看见己方单方面被屠杀的场景,最后那点斗志也终于崩溃了。 无数轻骑抛弃了军令,带着惶恐开始撤退,而曹变蛟则是继续追着他们,直到追杀出四五里的距离后,曹变蛟才调转马头,率领精骑撤回了平利县。 近万轻骑的溃撤,使得后方追来的高迎祥不由动怒:“混账!区区几百骑就将近万骑击溃,你们是猪吗?!” 被骂的几名将领纷纷低下头,心里纵使想要解释,但面上却不敢。 瞧着高迎祥怒骂,旁边的刘国能便劝说道:“闯王,那曹变蚊麾下毕竟都是家丁精骑,弟兄们畏惧倒也实属平常。” “眼下我军距离平利县尚有二十余里,而天色渐暮,不如在此扎营,明日再攻打平利。” 见刘国能这么说,旁边的李万庆也分析道:“平利虽然是山城,易守难攻,但正因如此,其城池窄小,粮秣有限。” “依我来看,小马超和小曹二人定会撤往五十余里外的金州,依托金州城池坚固和宽阔的汉江来阻挡我军。” 高迎祥见二人这么说,纵使心中不情愿,但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高迎恩:“二郎,你弟兄扎营。” “是!”高迎恩颔首应下,而黄龙也带着姚天动等人催马上前道:“闯王,这几位便是摇黄的弟兄。” “闯王!”姚天动等人纷纷对高迎祥行礼作揖,高迎祥则是爽朗笑道:“好好好!” “众弟兄愿意来投,我高迎祥心里高兴得紧。” “如今准你七人各自立营,若麾下弟兄不足,大可在随军民壮中挑选!” 高迎祥所谓的随军民壮,实际上不过就是闯军后方的那些饥民罢了。 尽管他们看上去毫无战力,但那也只是没吃饱的情况,若是吃饱了,再给些兵器甲胄,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战力。 哪怕对付不了明军中的营兵,但以多打少的对付些县衙民壮、快手还是没问题的。 这对于人手不足的摇黄七家将领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闯王高义,我等感激涕零!” 姚天动带着众人恭敬谢恩,高迎祥也点头继续看向了黄龙:“刘峻给的那些火器呢?” “都带来了,就在后边二十里由牛车拉着,虽说情况不错,但都是些一二百斤的小炮。” 黄龙向高迎祥解释着,但高迎祥听后满意道:“只要情况不错,不会炸膛就足够了。” “这批火炮由你的人管,药子尽数由你调配。” “咱们现在不比之前到处流窜,而是要真正的在汉中站稳脚跟,火炮绝不容有失。” 高迎祥知晓火炮的重要,若非此前他没有实力在某地站稳脚跟,他也不会遇到官军便跑。 如今既然有了坐寇的想法,那自然不能随便逃跑,而是该拉开阵仗,与官军好好较量较量了。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黄龙忍不住作揖道:“闯王,虽说咱们兵马众多,但汉中毕竟有万余官军。” “咱们若是拿不下汉中,北边洪屠夫和东边的卢阎王恐怕便会逼近,届时恐怕会重蹈八大王当初车厢峡之难。” “不会!”高迎祥自信满满道:“洪屠夫与卢阎王被李自成和张献忠他们所牵制,断然无法来援。” “咱们十余万众,不算那些饥民也有三万精兵。” “三万精兵,便是三个打一个,也能将大小曹和贺疯子踩死!” 在得知汉中只有万三兵马后,高迎祥不可避免的膨胀起来。 毕竟连个此前寂寂无名的刘峻都能占据保宁府,他这威名在外的闯王,难道会连个汉中府都占据不了吗? 想到此处,高迎祥调转马头对众将道:“蛤蜊圆率军五千守白土关,其余弟兄扎营此处,明日攻打平利县。” “这汉中、兴安乃日后我等容身之所,故此与众弟兄约法三章,沿途攻取各城,除豪绅可杀外,各军皆不可扰百姓。” “再传消息给后面那群饥民,凡是近些日子攻城有功的,均发豪绅土地供其耕种养家!” 既然决定了要在汉中和兴安安家,高迎祥自然不能带着闯军过着以前的日子。 抢掠虽然痛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老老实实的治理地方,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钱粮。 此前高迎祥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官军逼的太紧,没给他这个坐寇的机会罢了。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把汉中和兴安州破坏为白地。 反正他们此前已经抢了南阳府和勋阳府,随军的钱粮足够挡几个月。 届时夏收、秋收的粮食抢收上来,大军便有了足够的粮食。 若是还不够吃,那便去攻打巩昌、岷州等处便是。 想到此处,高迎祥不由得志得意满,而同时撤往平利县的曹变蛟、马祥麟也在平利县的县衙内重新相见。 “马军门!” “曹参将。” 二人寒暄间作揖,接着便先后落座。 同邻商讨间,曹变率先开口道:“督师飞报,令我等抛弃平利,撤往金州,在金州坚守。” “金州?”听到坚守金州的消息,马祥麟想了想该地的情况。 金州北靠秦岭,南依巴山,南北高山夹峙,城池在河谷盆地之间,且汉江由西向东横贯盆地,将东西两岸分割开来。 金州城位于汉江东岸,而西岸则是有着曾经的兴安千户所。 渡过了汉江,向西便是百余里的平坦长川,直到遇见方山关,方才变得崎岖。 “督师想在此处设伏?” 马祥麟下意识想到了此地易设伏围剿的地势,但曹变却摇头道:“此地虽说易于围剿,但南北可逃之路颇多。” “督师只让我军在金州、方山关坚守,等待军令便撤,想来是要削弱闯贼实力,同时迷惑闯贼,不至于让闯贼想到我军诱敌深入之计。” 见曹变这么说,马祥麟不由得点了点头。 此前官军对高迎祥,整体上都是追剿为主,而眼下却攻守易形。 尽管有官军与刘峻交战受挫做掩饰,但一味的败撤,便是傻子也能猜到不对劲。 唯有表现出坚守不敌,无奈后撤的情况,高迎祥才会一步步迈入朝廷的圈套中。 想到此处,马祥麟颔首道:“既是如此,那我军连夜撤往金州。” “好!”曹变蛟颔首答应,接着二人便离开了衙门,准备撤军事宜去了。 随着天色降临,二人旋即率军护送着平利县的乡贤们撤往金州,而普通的百姓则是毫不知情的被留在了城内。 直到天色明亮时,平利城内的近万百姓才知道了官军不战而走的消息。 与此同时,高迎祥也率军在午后接管了平利县,同时向着金州派去哨骑打探消息。 尽管高迎祥三令五申的不准劫掠百姓,可由于乡贤携带家财撤走,留下的粮食也被大火付之一炬,没得抢的流寇们,当即便打起了百姓的主意。 高迎祥令麾下兵马干涉,但效果不佳,只因他麾下的许多夷丁也加入了这场抢掠中。 高迎祥见状,只能放宽条件,言明各部不杀人即可。 在高迎祥的条件放宽下,平利城的百姓很快就被抢掠一空,而闯军连战连捷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兴安州附近的各府州县。 正因如此,占据了巴山古坪坝的袁韬也得知了这条消息,不由得召集了陈锦义、袁顺、呼九思来到了议事堂。 “咳咳......” 充斥着咳嗽声的议事堂内,袁韬将目光投向眼前三人,开门见山的说道: “闯王攻下了白土关、平利县,眼下恐怕要朝着金州攻去了。” “张显那厮已经率部前往了商洛山,如今巴山只剩下我们四家。” “现在各家搬走后,空落下的那些寨子都派人搬进去没有?” 袁韬询问着陈锦义,陈锦义颔首道:“各家举众出山后,我便安排各村搬入了那些寨子,重新占据了坪坝。” “那些没有离去的百姓见到我等旗帜,也纷纷转投我等麾下。” “如今共有八十九寨,每寨少则数百人,多则近千人,至少有七万众留了下来。” 巴山的日子虽然苦,但起码还能活下去,因此留下来的人并不少。 袁韬令陈锦义重新整合了他们,将他们迁往了更为富裕的河谷、坪坝等地,加上此前春耕种下的作物无法带走,可以说巴山内部的粮食问题已经不如当初那么紧张了。 不过粮食问题虽然能解决,但许多买不到的物资问题还摆在面前。 正因如此,袁韬将目光投向了呼九思:“召集的青壮有多少了?” “三千人,但是咱们没有铁料,就是有工匠也打不出甲胄。” 呼九思沉声回答,而袁韬听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陈锦义:“你觉得该如何操办?” 陈锦义沉默着思考这个问题,旁边的袁顺却忍不住道:“大哥,咱们占着巴山,不管是闯王还是刘峻,都需要拉拢着咱们。” “闯王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咱们投的晚了,现在再去也得不到好位置。” “要我说,还是派人去与刘峻接触,在这巴山立个营,以您为参将,咱们三人都得个官当。” “刘峻能击退官军一次,就能击退官军第二次。” “他占着保宁府,稍微从指缝里流出点东西,都够咱们吃饱喝足了。” 袁顺始终不忘投靠刘峻的想法,因此这些日子,袁韬没少被他洗脑。 若非考虑到时局越来越乱,加上自己身体不行,两个幼子撑不起场面,袁韬是绝对不会想着投靠刘峻的。 这些日子他想了不少事情,如今又得知高迎祥攻打汉中,眼看着刘峻遭受的南北夹击局面就要被解开,他也不由得有些心动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将目光投向了陈锦义:“你觉得,我们是否该投靠刘峻?” 这是袁韬第三次询问这个问题,而陈锦义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我见过那些流寇的样子,相比较高闯和官军,投靠汉军无疑更加长远、安稳。” “只要弟兄们能忍受刘峻的军纪,您能忍受刘峻派人插手寨中事宜,想来局势不会比现在更差...... 陈锦义的话说完,袁韬不由得踌躇起来。 沉默半响,他将目光投向呼九思:“老呼,你觉得呢?” “全看掌盘的。”呼九思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并补充道: “眼下姚掌盘的带着精兵走了,巴山中只有咱们这六七百甲兵撑着场面。” “虽说募了三千青壮,可终究没有铁料兵器,总不能熔了农具来锻造兵器,等着饿死吧?” “那刘峻若是真能好好对待兄弟们,兄弟们日子也能好过些,掌盘的您也不用如此操劳了。” 呼九思原本对外界事情不怎么关心,但架不住袁顺这些日子天天在他耳边洗脑。 尽管袁顺没瞧见过刘峻本人长什么样,但他就是觉得汉军比他见过的精锐都讲规矩和道理。 单凭这条,他就觉得跟着刘峻有前途,而守在巴山就是等死。 正因如此,在呼九思说完后,袁顺这才说道:“大哥,这巴山苦寒,去年寒冬你差点没挺过来。” “若是入了汉营,多了补品和肉食,您也能将身体养好,继续带着兄弟们过日子。”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弟兄们和侄儿们想想吧?” 袁顺这话算是戳中了袁韬担心的事情,他面色不由微变,沉吟着想到了自己尚年幼的两个儿子。 良久之后,袁韬抬头看向了眼前的陈锦义:“陈郎,得劳烦你再走趟广元了......” 第157章 收服巴山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四月初十,日上三竿时,在刘峻刚刚起床洗漱干净,坐着正准备吃早饭时,便见刘成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他的厢房内。 他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手里则是拿着十几张字条,尽数递到了刘峻面前。 “大哥,兴安州打起来了,官军不堪一击!” “怎么说?” 刘峻接过字条放在旁边,相比较看这些情报,他更宁愿从已经获得情报的刘成口中了解情况。 刘成不客气的坐在旁边,绘声绘色的说道:“高闯带兵从勋阳府打进了白土关,马祥麟守了不到半个月,那黄龙便带着摇黄从巴山突袭了白土关的粮道。” “马祥麟见粮道被断,立马弃守白土关,回军击溃了黄龙,然后与曹变直接撤往了金州。” “咱们在金州的谍头得了消息,立马便把消息传来了。” “算算时间,金州那边起码打了七八天了!” “大哥,你说这消息若是传到关中,洪承畴那老匹夫会不会同意招抚我们?” 刘成兴致勃勃的询问刘峻,刘峻听后则是思考着为自己和刘成倒了杯茶,接着才道: “马祥麟和曹变蛟的兵马不会多,高闯能从他们手中抢走白土关和平利县,虽说时间有些快,但也没有出乎我的预料。 尽管前世关于明末农民军的论文和讨论不多,但在刘峻前世看过的书籍里,高迎祥这人的实力还是比较强悍的。 " 他麾下的夷丁骑兵数量不少,便是与祖大弼、祖宽、祖大乐等关宁将领所率的关宁铁骑对垒,也鮮少出现一泻千里的情况。 如果不是时局不对,遇上了孙传庭操训的第一代秦兵,高迎祥兴许没那么容易被俘。 孙传庭曾在文集中自夸过,他在操训第一代秦兵时,亲自挑选每个士兵,检验他们的弓箭武艺,并对每个士兵都亲自叮嘱教导,如此才操训出了第一代秦兵。 饶是如此,孙传庭所率的第一代秦兵在与高迎祥的决战中同样死伤不少,以至于清军入寇时,孙传庭只能收找兵马自守,而无法主动出击。 等到孙传庭被释放出狱时,秦兵早就被历任总督送了一批又一批,而他勉强拉起来的第二批秦兵,不管是军纪还是素质都无法与第一代相比,甚至闹出过屠杀的丑闻。 想到此处,刘峻不免对刘成询问道:“近来可有谍头寻得朝廷的邸报?” “没有。”刘成摇了摇头:“得知保宁府出了咱们,那些传抄邸报的都不敢来了。” 刘峻闻言皱了皱眉,心道没了邸报,那边少了许多消息,因此继续问道:“眼下我们的谍头分布何处,每月用度多少?” 这个问题令刘成沉默片刻,接着他才回答道:“四川长江以北的各府都有谍头,北边的陕西则是只有汉中,兴安、巩昌和洮岷二州。” “谍头大概三百多个,另外还有两千多用于传递消息的谍子。” “其中用于打探消息的谍子不算入内,因为他们全是靠消息拿钱,依照情报重要程度,每次拿数百文到十两不等。” “用于谍头、谍子和情报的钱粮,每月在八千两左右。” 刘成将汉军的谍头体系和用度大致说出,整套体系并不缜密,但架不住明廷不在乎消息保密。 汉军只要肯出银子,各类消息都会流入手中。 历史上清军不过靠着关内走私商人的小道消息和明廷的《邸报》、《揭帖》等消息,便大致能判断出明军动向,简直比汉军的谍头体系还要草台班子。 “继续向外把摊子铺开,将陕西、云贵、湖广都纳入其中,每个府最起码要有三个谍头,如此才能保障我军所需的消息。 得知谍头体系用度后,刘峻便不假思索的准备将摊子铺开,而这便是为了未来做打算。 刘成听后虽然有过片刻惊讶,但那也仅仅是片刻,因为他知道自家大哥有多大的野心,所以他并不奇怪,只是说道: “若是真的要将这些地方都纳入其中,这度支起码要翻四五番。” “不过摊子要铺起来也不容易,哪怕银子足够,也得一两年的时间。” 谍头并不是随便选几个人就可以,而是要派临近府县的谍头去没有谍头的府县挑选合适的人,且这个人还得懂得识文断字。 识文断字这四个字,要求可不是普通的识字,而是要看得懂文章,起码是读过十几年书的文章或更高水平的童生、秀才才行。 敢于为了每月三两底俸而做这种打探消息的秀才和童生可不多,所以并不好找。 正因如此,哪怕是有足够的钱粮,推进起来也没有那么快,刘成倒也不担心汉军会在期间耗尽钱粮。 刘成都不担心,刘峻自然更不担心。 不过在他看到刘成那高兴过后略微有些疲惫的模样后,他还是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 “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我记得最老的那批谍头里,有个叫做王豹的。” “他底子看上去比较干净,你和汤必成考校考校他,若是没有问题,便把谍头和打探消息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好。”刘成听到谍子的差事总算要分给旁人去做,近来有些疲惫的他,自然而然松了口气。 见他松了口气,刘峻也不免愧疚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每日悠哉,倒是苦了你了。” “大哥哪里的话。”刘成闻言不住笑道: “大哥每日虽看似悠哉,心里却烦恼得紧,大伙都看得出来。” “不信您摸摸自己的眉头,每次谈事都皱眉,都要留下痕迹了。” 见他这么说,刘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头,虽然没有摸出皱纹,但确实能感受到些痕迹。 感受着这些痕迹,他也不由哑然笑道:“看来还是我养气功夫不够好,以后还得练练。” “我看您是积了不少火气,是时候该消消火了。”刘成突然调侃。 刘峻下意识看向他,结果却顺着他目光看向书架,但见那排书架上赫然摆放着《金瓶梅》、《绣榻野史》、《痴婆子传》、《浪史奇观》等具有丰富人文情感的杂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的刘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自然知道这些书写的内容是什么,于是脸上充满了打趣的表情。 对于他的有色眼镜,刘峻不动如山,而是大大方方的说道:“这些书里写了许多关于中原、江南的风土人情和人文生活,你闲暇无事也可以拿来看看,有助于我军日后治理中原和江南。” 刘成见自家大哥如此大大方方,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歪了,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由咳嗽道: “前些日子,汤知府和邓同知都纳了妾。” “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瞧不上保宁府的女子,不如先寻两个做妾室,好解解乏。” “纳妾?”听到刘成的话,刘峻这才知道汤必成和宪都纳了妾,不由道:“他们为何不直接娶妻?” 汤必成比刘峻大五岁,邓宪则是大四岁,二人此前在黄崖虽有差事,但都没有娶妻,在米仓山内也不见有什么男女行为,如今突然纳妾,倒是令刘峻好奇。 只是他好奇的是,二人都没有娶妻,为什么不直接娶妻,而是要纳妾。 “自然是瞧不上那些女子的出身了。” 刘成不假思索的回答,同时为刘峻的茶杯添茶道:“那两个妾室我都瞧见过,皮肤白皙,生得好容貌,但父母都是普通的富户。” “我与张如丰、王怀善聊过,便是连他们二人都想寻些书香世家的女子,更别提汤知府他们了。” 刘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刘峻听后却皱了皱眉。 他并不觉得娶妻纳妾有什么,毕竟时代背景在这里摆着,而且日后汉家要开辟疆域,肯定也需要迁徙人口。 相比较那些已经稳定生活的百姓,独身的男子无疑才是迁徙的主力军。 一个汉家的男子若是娶了当地的女子,这女子便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同化,而汉家女子若是嫁娶给外族,则多半会被反向同化。 娶妻纳妾的这套婚姻制度,若能与国家治理所需相契合,那则可能产生积极效用。 不过汤必成他们这种投注于攀附书香门第,结交地方士绅的行为,显然值得刘峻警惕。 这种阶级联姻的行为,不仅会加剧阶层固化,还将在未来扭曲资源配置,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只是现在的汉军还没有解决外部问题,需要先解决外部问题,再继而解决内部问题。 刘峻将此事记下,同时也回答起了刘成前番的问题。 “现在我等还没彻底稳定下来,等情况稳定了,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娶妻纳妾。” 刘峻笑着回答了刘成,接着调侃道:“等你及冠了,你想找什么女子?” “我想找个像娘那样的,大哥你说娘是样子的?”刘成好奇询问,而刘峻也下意识回忆了起来。 在刘峻记忆里,兄弟二人的娘亲杨贞娘,她是个朴实的农家女子,长得很秀气,性格很好,平常不管做什么,总是笑脸盈盈的。 每个人都对她印象很深,这点刘成随了她,所以父生前的时候没少提刘成的长相。 由于刘父有识字且武艺不差,刘家的日子在黄崖百户所过得还算不错,因此春种时常有人上门乞粮。 杨贞娘见到这些人后,明知这些人还不起,却还是会借粮,而刘父通常也不会说什么。 如果刘父生气了,杨贞娘就笑呵呵的去他面前说今日干活的一些趣事。 明明是很无聊的事情,但从杨贞娘嘴里说出来,总能逗得刘父哈哈大笑。 刘父笑过后,事情便算揭过了,而这份回忆则是在杨贞娘生下刘成后戛然而止。 想到这些,刘峻便再度看向眼前的刘成,脸上挂上笑容道:“娘亲长得很秀气,性格很好,你的眉眼和她很像。” “她的性格很好,我记得有一次......” 刘峻将记忆中娘亲的形象通过一件件小事说出,刘成听得十分认真,仿佛要记下每件事情。 兄弟二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聊着娘亲的事情,渐渐将枯燥的时间给熬了过去。 只是随着早饭端上来,兄弟二人还未动筷,便见到了快步走入院内的汤必成。 他脸上浮现喜色,这让刘峻兄弟二人放下了碗筷,而他也走入了厢房内。 走入其中的他,率先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饭菜,只见桌上摆着一盘油渣炒的白菜,以及一碗装有半只鸡的炖鸡和两碗黄豆棋子面。 他表情顿滞,但接着又反应过来,连忙报喜道:“总镇,陈锦义代表巴山的袁韬下山,这次是来谈招抚条件的。” 说话间,他用手比了个七的手势,满脸高兴的说着:“下官问了个大概,巴山内起码有六万的百姓。” “姚天动他们带走了六七万人,但留下来的还有六万多,且都占着开垦的山间坡地和河谷水田,起码十五万亩。” “若是将其中半数牵出,南江、通江那边好多荒废的土地就能复耕了。” 对于已经恢复生产秩序的保宁府来说,人口就是最大的财富。 这大半年时间里,随着汉军不断推行摊丁入亩、均田减赋的政策,山间的许多山民都主动走出了大山。 曾经因为他们逃难而荒废的土地,如今都得到了复耕。 不过即便如此,保宁府境内还是有着几十万亩荒的耕地。 如果能将巴山中的山民迁出大半,那这几十万亩抛荒的耕地就能得到复耕,而留在巴山内的百姓也能自给自足,正常缴纳赋税。 可以说,有了这六万人口,保宁府的复耕问题就不再是问题,所以必成才会这么高兴。 对此,刘峻则是点头道:“如果能得到这批人,那确实是件好事,就是不知道他们的条件如何。” 不等必成插话,刘峻便拿起了碗筷,对汤必成吩咐道:“带陈锦义去二堂候着,我吃完就过去。” “这……………”汤必成错愕,他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吃饭。 但见刘峻真的要吃饭,汤必成只能作揖应下,接着灰溜溜赶往了正堂。 瞧着他离去,刘成这才边吃边道:“大哥,这陈锦义......” “他也该受够外面的世道了,不然袁韬不可能派他来。” 刘峻点明了陈锦义的心思,显然在汉军秩序内待久了的陈锦义,始终没能融入巴山。 不然以他的性格,哪怕张焘不是刘峻杀的,他也不会轻易回头,而是应该与姚天动等人前往北边投靠高迎祥。 现在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便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吃吧,吃完了去二堂瞧瞧。 刘峻交代着,随后便与刘成三下五除二的将桌上的饭食解决了个干净。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刘峻便与刘峻用茶漱了口,接着走向了二堂。 “总镇!” 待刘峻与刘成到来时,二堂内已经站着了汤必成、邓宪、张如丰、王怀善、曹豹、庞玉等六人,以及前来和谈招抚的陈锦义。 除陈锦义外其余人都向刘峻行礼作揖,而陈锦义则是仍旧穿着红战袄,脸上也经历而长出了不少胡茬。 刘峻仔细看了看陈锦义,最后走上主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后,开门见山询问道:“袁韬有什么条件?” 陈锦义佯装平静,心里却波涛汹涌,抬手作揖道:“如今姚天动等人离去,太平县以西的巴山中的各处河谷、坪坝都被袁掌盘占着,麾下不少七万众,光将士便有三千八百之多。” “袁学盘希望能为麾下头目,弟兄都谋个好出路......” 他所说的条件有些笼统,汤必成见状看向刘峻,意思十分明显,而刘峻也饶有兴致道: “我可以在巴山设营,袁盘和你们也能担任将领,领取军饷俸禄,不过现在的这三千多人必须打散进入各营,由各营老卒组建新营。” “至于巴山中的那七万多百姓,我可以安排他们中愿意返回南江、通江耕种的百姓均分荒地,并向他们提供今年开垦所需的粮食和粮种、农具,派遣工匠为他们修复村落。” 刘峻的条件十分丰厚,前者更是在陈锦义预想之中,反倒是后者的投入太大,是陈锦义没有预料到的。 毕竟七万人若是都返回南江和通江,刘峻最起码要养他们整整一年,最少需要二十几万石粮食,更别提粮种和农具了。 熟悉刘峻性格的陈锦义知道,刘峻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他的这番做法,令加入摇黄一年多的陈锦义感慨万千,只因摇黄十三家过去对于山民的态度并不好,每亩征收的租子足有三四成。 若是不想交这么高的地租,那便送青壮进入摇黄充当兵卒,如此便能降到两成租子。 这种条件比起衙门来说,自然宽松了许多,但与汉军的政策相比便不算什么了。 “不知迁出的百姓,田赋应该......” “与保宁府其他百姓相同,每岁只收一斗。” 刘峻不等陈锦义说完,便抢先将答案说了出来,而陈锦义听后也朝刘峻行了一礼。 这礼行得真心实意,是他经历外界的腥风血雨后,发自真心的行礼。 纵使刘峻在张焘的事情上表现残忍,但起码他对百姓的恩惠是实打实的。 “若是如此,袁掌盘那边应该没有问题,总镇可将新营调往通江,等待末将消息。 陈锦义恭敬行礼的同时,话里也称呼刘峻为总镇,同时心里十分忐忑。 他担心刘峻会因为此前张焘的事情不满自己,开口要求自己离开队伍。 " 可是他的担心持续了很久,却并未听到刘峻的回应。 正当他忐忑时,主位方向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一双柔软且有力的手将自己托起。 刘峻走了下来,将他扶起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在他忐忑的时候,刘峻却伸出手轻轻锤了他的肩头,语气平静却充斥着热情。 “此前的事情我没放心上,你也不准放心上。” “闹归闹,今后还是兄弟......” 见刘峻如此大度的揭过前面的事情,陈锦义愣在原地,半晌过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是!” 堂内角落的庞玉瞧见这幕,原本冷冰冰的脸上也顿时挂起了笑容。 一时间,堂内众人纷纷露出笑脸,轻松的笑声在堂内不断回响...... 第158章 满清野望 “铛!铛!铛......” 崇祯九年四月十一,当关内的流寇、官军交战不休,大旱蝗灾轮番上场时......辽东的盛京城却迎来了它的热闹。 寅时三刻,盛京城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德胜门城楼上却已点起长明灯。 黄台吉站在铜镜前,两名内侍正为他穿上那身特制服,而他则是平静看着铜镜内的自己。 不多时,随着内侍为他穿戴完毕,但见铜镜内的黄台吉头戴镶有东珠的黑狐皮朝冠,身着石青团龙衮服,箭袖左衽,腰悬玉板带,披领垂日月星辰纹。 整套冕服,完全区别于汉家冕服,而这是自南北朝以来的头一遭。 “朕穿着此身,汝等以为比汉家冕服如何?” 黄台吉瞧着铜镜中穿着别扭的自己,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忍不住向内侍寻求认同感。 “皇上穿着此身,好似真龙降临,奴才们若非伺候皇上已久,恐怕早已被吓住了。” “是极,皇上穿着此身,比尼堪的冕服要强上不知多少......” 两名内侍连忙夸赞,但那语气显然没有足够的底气。 显然,黄台吉都无法说服自己,更何况他们这些没有他那么巨大野心的奴才呢。 不过这不要紧…………… 黄台吉转身看向铜镜内的自己,不由得眯了眯那本就细小的眼睛。 满人要想真正的占据辽东,就必须如隋唐高句丽那般,拥有自己的文化、文字和认同感。 这身衣裳纵使不如汉家的衣裳好看,但只要满人不断以武功威压汉人,这份威严自然会为它添上几分气势........ “皇上,诸王贝勒已在门外候驾。” 忽的,殿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黄台吉没应声,只是抬手抚过身上的龙纹。 十年了......从四大贝勒共治到南面独尊,这条路他走得步步惊心。 如今他成功解决了八旗内部的大问题,其余的小问题,他还可以慢慢解决,只要上天给够自己时间。 这般想着,黄台吉不由看向铜镜,只见镜中人已没有昔年矫健的身形,取而代之的是臃肿的肥胖。 他已经四十五岁了,这年纪不管放在关内还是关外,这年纪都已经不小了。 他的阿玛活到了六十八岁,可他却没有他阿玛的精力。 随着年纪增长,他早已觉得力不从心,而过去七年时间里,他甚至没有一个子嗣。 若非不断有妃嫔怀孕并生下女子,他都怀疑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生下子嗣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想起了后宫怀孕的那三个妃嫔,只觉得有股力气涌入了身体里。 “走。” 黄台吉感受着这股力气,迈步朝着殿外走去,而两名内侍也连忙跟上。 天色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变亮,而黄台吉也离开了皇城,朝着祭坛的方向赶去。 半个时辰后,随着黄台吉来到立在德盛门外三里外的祭坛时,隔着老远便见到了坛下所跪着的大批臣工。 只见这群臣工中,满洲八旗在前,蒙古诸部居中,汉军旗与归降明将殿后。 此时天色渐渐明亮,使得黄台吉能看出满洲八旗那狂热的目光。 黄台吉下马时,多尔衮第一个迎上来,他单膝跪地的同时,双手托起一柄玉如意:“请皇上登坛告天。” 尽管多尔衮的声音恭敬,但黄台吉却能感受到他声音下藏着别样的情绪,不过他并没有理会。 他轻飘飘的接过如意,俯瞰多尔衮的同时,表情淡漠道:“起。” 没给多尔衮谢恩的机会,他转身便走向祭坛。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心里对自己有怨恨,但更多的是畏惧和感激。 十年前自家阿玛驾崩时,自己这个弟弟连旗主都不是,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如果局势稳定,他恐怕很难走正常路径成为旗主。 他好运的地方在于,八贝勒中的三大贝勒权利太多,以至于需要自己想办法制衡他们。 这种局势下,自家这个弟弟得到了自己青睐,并慢慢被自己亲手扶持起来, 从天聪二年立功,以此获得赐号墨尔根代青;再到天聪五年,初设六部,令其掌吏部事。 他的权力不断被自己亲自放大,为的便是制衡三大贝勒。 借助征明的机会,他先将三大贝勒之一的阿敏圈禁,再利用手段使得莽古尔泰暴卒,紧接着代善退让,自己以大汗身份独坐,再到如今即将建朝称帝...... 想到这些,黄台吉不由得暗叹自家这弟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能隐忍这么久。 不过这也说明了他足够聪明,知道满洲内乱,只会使明国捡到便宜,更清楚他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些聪明和隐忍,成就了他,也成就了满洲。 想到此处,黄台吉继续朝前走去,随后便见一满一汉的两名引导官分列左右,等待为他引导。 其中地位较高的是满人,唤赫舍里·希福,是满人中的重要文臣。 在希福旁边的是汉人官员,唤宁完我,是当初自家阿玛俘虏的汉人,也是建议他“设六部、立谏官”,并帮助他进行“存满去汉”改革的重要官员。 黄台吉选这二人引路,主要便是让官员们明白,新朝要满汉并用,但满人的地位永远都在汉人头上。 思绪此处,他已经不知不觉按照流程登坛,向东而立。 东方是日出之地,也是自家起兵的赫图阿拉方向。 “跪——” 赞礼官拉长调子,黄台吉擦袍跪下,青石板的寒气透过膝盖传上来。 "Ap-" 第一叩时,他想起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那年他二十七岁,跟着父汗在冰雪中奔袭百里,大破四路明军。 “再叩——” 第二,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率军破喜峰口,率军蹂躏大明京师,掳掠数十万人口回辽的凯旋姿态。 “三叩一一' 第三,眼前闪过林丹汗的遗孀跪献玉玺,蒙古诸部纷纷来朝,都说“天命归金”的画面。 三跪九叩毕,黄台吉缓缓起身,将檀香插在铜炉内,看着它燃出青烟,盘旋上升,融入明亮的天色。 盯着那烟柱,黄台吉忽然想起少年时萨满教的祭天仪式。 那时只是杀牲泼酒,哪有这般繁复礼仪? 是了,如今的他们不再是建州女真一部,而是满蒙汉数十万众之主。 礼仪即是秩序,秩序即是权力...... 在黄台吉沉思之际,读祝官开始诵念祝文,其中“征服朝鲜,混一蒙古,更获玉玺”的描写,令他不自觉挺直了腰。 “建国号曰大清,改元为崇德!” 读祝官的声音在空旷处荡开回音,黄台吉也不由在此时微微眯眼。 金国自此成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集结满蒙汉数十万众的大清。 想到此处,黄台吉转过身来,俯瞰祭坛下的那些官员们,但他很快就在这其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当全场跪伏时,有两人只是微微躬身;虽说不至于直立,但在这尽皆跪下的人群中格外扎眼,仿佛两杆断矛。 四周的满洲将领正目露凶光的看着他们,而二人却仍旧站得笔直。 这二人是朝鲜刻意派来的使臣,分别唤罗德宪与李廓。 原本以为这是朝鲜王派他们来效忠,不曾想竟然是来寻衅....... 黄台吉眯了眯眼,但并未直接对二人动手。 杀此二人容易,不过刀光一闪,斗大头颅滚落罢了。 相比较直接杀人,他更愿意诛心。 他们无非觉得自己是大明之下的小中华,故此看不起野人出身的满人罢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让这两人亲自看看,自己是如何蹂躪他们眼中的大明,如何蹂躪朝鲜的! 这般想着,黄台吉不由抬头看向了那明明洒下阳光,却仍旧感觉不到温暖的天穹。 “皇上,该前往崇政殿,册封诸位功臣了……………” 在黄台吉野望未来时,模样清瘦微髭,着满服却掩不住文士骨架的四句汉臣走到了他面前。 黄台吉目光投在他身上,他不由得躬下了身子。 这十分谦卑之人,便是黄台吉的汉臣谋主,也是自满人与明朝交战以来,屡次为他们出谋划策的重臣......范文程。 “宪斗,你安排吧。 “臣领命......” 黄台吉留下这句话,随后便走下祭坛,向着盛京皇宫的崇政殿走去。 在他走后,诸贝勒和蒙古王公纷纷追随而去,而范文程则是安排起了崇政殿的册封大典。 约莫两个时辰后,在祭天大典的肃穆尚未散去时,崇政殿内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黄台吉端坐龙椅之上,满人制式的冕服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光。 殿前广场上,满、蒙、汉三班臣工按序排列,而那两名朝鲜使臣则是被黄台吉点名安置在显眼处。 他要让这两人亲眼看着,他们曾经瞧不起的“野人”是如何定鼎建制的。 “跪一一”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唱礼声响起,满蒙汉三族的官员纷纷跪下叩首,每个人都穿着满洲制式的官袍,剃了满洲的鼠尾辫。 黄台吉坐在殿内,瞧着这幕场景,只觉得体内有力量在不断强大着他。 当殿门的范文程看向殿内,黄台吉也不紧不慢的颔首道:“众卿平身。” 声音沉稳有力,在殿内回荡,继而传往殿外。 范文程见状,随即按照流程唱声入班,众王公贝勒与官员则是按照地位高低,先后走入崇政殿内,按照地位来站位。 随着他们尽皆站好,已经走入殿内的范文程、宁完我及希福等人也走到了金台下,目光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略微压下了那份激动的心情,目光扫过前排诸王贝勒,缓缓开口: “自太祖武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我满洲从建州一隅,至今日控弦数十万,混一蒙古,此皆赖上天眷佑,亦在尔等宗亲勋旧,浴血奋战之功!” “大贝勒代善。”黄台吉看向那位老迈的兄长,语气中带着尊重与复杂: “你随太祖、随朕征战多年,处事公允,顾全大局;今册封为和硕礼亲王!赐银五千两,庄田二十处,包衣三百户。” 站在前排的代善闻言恭敬出列,跪地接旨道:“谢皇上恩典!” “济尔哈朗。”黄台吉看向自己的那位堂弟,自阿敏被幽禁后,他便在自己授意下接管了镶蓝旗。 “你秉性忠直,征明、伐蒙古屡立战功;册封为和硕郑亲王!赐银四千五百两。” “谢皇上恩典!”济尔哈朗沉着下跪行礼,而黄台吉则看向了自己那个年轻却深沉的弟弟身上:“多尔衮……………” “你自掌吏部以来,勤勉干练,征察哈尔获传国玉玺有功;册封为和硕亲王!赐银四千两。” “谢皇上恩典。”多尔衮低着头下跪接旨,眼底情绪复杂,但又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见他下跪接旨,黄台吉满意颔首,接着对多铎、岳托、豪格、阿济格、杜度、阿巴泰等人先后封爵。 他每念到一个名字,受封者便出列叩谢,满语谢恩的声音在殿内此起彼伏。 黄台吉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脸色,他们或是激动、不甘、平静、妒忌,不管表情如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他的册封下,满洲重要的大臣已经册封完毕,而他也清了清嗓子,改用满蒙掺杂的语言,开始为蒙古王公们册封。 “科尔沁部巴达礼,你部最早归附,联姻最密,忠心可鉴;册封为和硕土谢图亲王!” “吴克善,朕之皇后兄长,科尔沁中坚;册封为和硕卓礼克图亲王!” “额哲,献传国玉玺,林丹汗之子,朕之额驸;册封为和硕亲王!” “布塔齐………………” 黄台吉不紧不慢的为蒙古王公们封王,并赏赐了雕鞍、甲胄、金银器皿和彩缎文绮。 蒙古王公们在接旨后,纷纷叩首谢恩,用蒙古语高声颂扬“博格达汗”的恩典。 黄台吉特意瞥向朝鲜使臣方向,只见罗德宪与李廓面色僵硬,但眼中那丝鄙夷已动摇。 黄台吉望着对方已经动摇的神态,心满意足的换回满语,继而看向汉臣方向。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黄台吉的声音陡然提高,三位明军降将出列,跪在汉臣队列最前。 “尔等携红衣大炮来归,从征明、征朝鲜功勋卓著。” “今封孔有德为恭顺王,耿仲明为怀顺王,尚可喜为智顺王!各赐银二千两,蟒缎二十匹!” “谢皇上隆恩!”三人叩首,声音微颤,心中对于这三顺王之封,深感惊喜。 见到三人表现出自己想看到的神色,黄台吉满意的看向队伍中的某名武官,颔首道:“李延庚...... “你父李永芳,乃首个归顺大清的明将,虽已故,其功不忘;今擢升你为汉军旗牛录章京,统领你父旧部。” “谢皇上!” 队伍中浓眉大眼的李延庚闻言连忙出列,激动的叩首谢恩,而黄台吉则是用这手段告诉众人......大清不忘功臣之后。 不过这般手段在多尔衮等人眼里,只觉得这不过是赏给狗的骨头罢了,故此他们脸上写满了轻蔑。 随着对李延庚的册封结束,黄台吉接着又对宁完我、范文程等人册封。 整场册封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册封完毕,黄台吉才缓缓起身。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除满人外其余大臣纷纷低头,而满人们则是狂热的看着自家皇帝。 “今日册封,非仅为赏功,更是定我大清之制!” “自今而后,满、蒙、汉皆为大臣民,各安其位,各尽其职;有功者赏,有罪者罚,朕必公允!”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朝鲜使臣方向,声音微微发冷: “若有外邦,不识天命,妄自尊大......我大清的铁骑,必使其知何为雷霆之怒。” “皇上圣明!!” 殿内满洲大臣齐声低吼,蒙古诸王与汉臣们亦随之附和。 那两个朝鲜使臣,罗德宪与李廓,此刻终于低下了一直微昂的头,而黄台吉见状也心满意足的颔首按照流程结束了此次册封大典。 随着大典结束,群臣尽皆前去享用国宴,而黄台吉则是坐在步舆上,示意范文程召来了蒙古衙门的艾松古、罗毕等两位大臣。 “皇上......” 艾松古、罗毕来到步與旁,亦步亦趋的跟着步與,等待黄台吉示下。 对此,黄台吉则是看着前方宽阔的道路,眯着眼睛说道:“传谕蒙古诸部,朕今欲兴师往征明国,凡外藩、蒙古诸贝勒,每旗各发兵一百,听侯朝廷调用!” “奴才领旨。”听到黄台吉的口谕,二人连忙应下,而跟在步與旁的希福也不由询问道: “陛下,不知此次征明,应该派遣何人为将,用兵多少?” 面对这个问题,黄台吉意头微动,却下意识看向了跟随步與的那些满蒙汉大臣。 只见众人都低着头,但耳朵却纷纷竖了起来。 面对众人如此期待,黄台吉这才缓缓开口道:“以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帅,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超品公额驸杨古利为副。” “令固山额真拜尹图、谭泰、叶克书、叶臣、阿山、图尔格等将,亲率本旗兵马,节制蒙古诸部旗兵,往征明国......” “奴才领旨!!" 为黄台吉所提及的将领纷纷精神起来,拔高声音回应黄台吉的同时,也不由挑衅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将领们。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将领,脸色皆有些不好看,而后方的朝鲜使臣罗德宪与李廓听到这番话后,脸色不由得更为难看起来。 黄台吉没有在意众人的感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阿济格,并对其嘱托道:“此次入关,先攻打集镇乡堡,并将抓到的汉人官民,不论男女,尽皆剃发,如此他们才不敢在半路逃跑。” “即便他们逃跑了,只要剃了发,明国的官军也不好分辨,只会将他们射杀,如此便是逃了回去,也滋长不了明国实力。” 阿济格闻言眼前一亮,拱手道:“皇上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见他明了,黄台吉微微颔首,继而看向另外一边低着头走路的宁完我和范文程。 “宪斗......” “臣在。” 黄台吉开口,范文程便连忙回应。 他这般模样,在阿济格、多尔衮等人眼中连狗都不如,但他却乐在其中。 “即日起,凡我军从关内掳掠而来的汉人官民,不论男女,穿戴俱照满洲式样。” “男人不许穿大领大袖、戴绒帽,勿要束腰;女人不许梳头、缠脚。” “僧道照旧衣帽,其道士妇女亦不许梳头、缠脚;该管牛录章京稽查。” “若有违者,本身及该管牛录、拨什库俱有罪。” “臣遵旨。”范文程恭恭敬敬的应下,而黄台吉也收回了目光,向前看着前方那明晃晃的道路。 想要征服明国,必须让他们忘记自己的文化、语言,将所有对满洲不利的东西都消除才行。 只是这件事情不能快,必须先从衣服和发饰开始着手,然后才是消灭他们的文化和语言。 “明国......” 黄台吉望着前方越来越宽敞的道路,心里不由得想到了明朝境内的乱象,继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崇祯痴儿,朕现在便来为你添把火......” 第159章 局势混乱 “放!” “轰隆隆——” 崇祯九年四月中旬,当炮声响彻汉江两岸,位于秦岭、大巴山之间的金州城,此刻正遭受着高闯军队的强攻。 二十余门各类小炮摆在金州城东,不顾己方死活的朝着金州城炮击。 在炮击的路线上,数万众穿着简陋单衣的青壮则扛着门板、竹梯朝着金州城攻去。 三里长的东城墙下,已然堆积了不知多少尸体,而城墙却依旧完好无缺,甚至连垛口都没有几处损坏的。 马道上的明军在高闯军队靠近的同时,当即点燃了城墙上的佛朗机炮和虎蹲炮。 炮口喷出火舌,数以千计的铁丸激射而出,不知打死了多少冲锋路上的青壮。 几轮炮击过后,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数万青壮顿时撤,而后方的高闯精骑则是作为督战队,继续威胁着他们攻城。 数万青壮就这样在闯军和官军之间被驱赶来、驱赶去,直到太阳西斜,死伤大半的青壮才被准许撤退。 他们撤向了东边的营盘,而那营盘延绵十余里,几乎堪比两个金州城。 “这官军和高闯怎么打得这么虎头蛇尾的?” “兴许打仗就是这样打的,不用管这些,只要抄录清楚,将消息送回去就行。” 汉江西岸的丘陵上,两名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的书生正光明正大的站在丘陵上,手里则是用于大致记录战况的手札。 站在此地,可以看到汉江对岸的金州城,更能看清楚金州城东北方向的闯军营盘。 二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记录着明军和闯军交战的情况,直到战事告歇,他们才走下了丘陵。 “评书写好了?" 他们走下丘陵后,提前渡江并驻防千户所的数十名曹部精骑便慢悠悠的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两名书生中的老书生见状也不害怕,而是笑呵呵的收起手札,接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吊铜钱,双手递了出去。 “还得多谢王总旗,不然我等也没办法记录的如此详实。” “呵呵......”马背上的王总旗轻笑几声,伸出手接过那百来文的铜钱,满意道:“快些回城去吧,入夜了就不是我巡哨了。” “诶,我等现在便走。”老书生笑呵呵应下,接着便带着年轻的书生离开了此地,前往了兴安千户所外的驿站。 在返回的路上,那年轻的书生还满脸不可置信:“这就放行了?” “不然呢?”老书生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接着说道:“这世道混乱,众人不过为了吃口饱饭罢了。” “官军虽说败坏,却也不敢杀你我这等书生,更别提你我还以利诱了。” 年轻书生闻言,不由咋舌道:“可每日上百文,这......” “又不是花你我的银子,慌甚?”老书生教训着他,接着便与年轻书生尽快赶路返回了驿站。 驿站不远处便是兴安千户所,所外有明军营盘,而营盘内所驻着的便是曹变蛟所部官军。 老书生带着那年轻书生来到了驿站内的客房中,屋内坐着身穿布衣,好似仆人打扮的汉子。 汉子见他们回来了,当即站了起来,上前为他们关上门,同时确认门外没有外人后才看向他们:“如何?” “都记下来了。”老书生说着,随即拿出怀里的手札,整本递给了汉子。 “最近三日的消息都写在其中了,我可搭进去不少打点的银两,您可得为我讨回啊......” 老书生叫苦般的说着,旁边的年轻书生则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汉子不言,只是接过手札翻看了几遍,接着颔首道:“凭这本手札,起码能得五两银子。 “五两?!”年轻书生忍不住拔高声音,但很快便捂住了自己的嘴。 五两银子听着不多,但却是他过去几个月的收入。 “如何,比你在南郑城内为人写信强吧?” 老书生对着他挤眉弄眼,接着便看向汉子,谄媚道:“那这边的情况......” “继续记着,三日后我还会回来,银子最迟一个月后发下。” 汉子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便拿起角落的柴刀,系在腰间便离开了屋子。 在他走后,老书生这才看向年轻书生:“瞧见了吧?” 年轻书生点点头,接着才反应过来:“这五两银子里有多少是我的?” “最多给你一两。”老书生闻言立马警惕说着,而年轻书生听后却松了口气:“这还真是丰富..…………” “这算什么?”老书生哼唧几声后说道:“若是南边日后得了势,北上占据了汉中,你我说不好还能为官呢。” 他用词隐晦,但奈何南边只有汉军一家,而他们的身份,无疑便是汉军安插在兴安州的谍子。 老书生已经加入汉军数月,而年轻书生则是他这几个月物色到的新人。 二人皆是读书人,不过老书生是没有天赋,连童生都没有考上,而年轻书生则是考上了童生,只是因为贫穷而考不了秀才。 此前的他,不过是汉阴县的普通童生,每日为人写信、润笔为生,多的时候每日数十文,少的时候只有十几文。 尽管不至于饿到肚子,但始终过得比较拮据,更别提科举了。 老书生正是瞧见他如此拮据,才主动寻上了他,为他介绍起了谍子的行当。 “你我这身份听上去危险,但实际只需要大致写下本地消息,再寻到刚才那头汉子将消息交出去,每月便可领到一两银子。” “递出去的消息,若有价值则每份数百文至十两不等。” “以你我的身份,只要按照写评书的方式将情报记下,每月最少也能拿到四五百文。” “若是遇到如今这种好事,起码有好几两银子可拿,比你之前老老实实给人写信取名好多了。” “这倒是。”年轻书生下意识点了点头,而那老书生也拿出了一张信纸:“既然都清楚了,那就在这里签字按戳吧” 年轻书生闻言没有犹豫,拿起笔便写下了“张星瑞”三个字,并按了手戳。 做完这些后,他同时还解释道:“我非为了银钱才加入,只是听闻南边军纪严明,对百姓均田减赋才如此。” “好好好,晓得了。”老书生应付着点了点头,接着收起了这张纸。 张星瑞见他如此,不由询问道:“如今都是同路人,可告诉我你的身份是什么?” “老夫唤赵守全,褒城的普通兽医。” 赵守全自我介绍了一番,接着便躺到了床上:“我这四十有八的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折腾几年。” “不管你想什么,反正老夫只管赚银子。” 赵守全说罢侧身背对张星瑞,而张星瑞见状则自行去其对面的床上躺下休息去了。 在他们休息的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明军军营则渐渐热闹了起来。 “曹参将!” 当牙账的帐帘便掀开,渡江而来的马祥麟便出现在了帐内的曹变蛟眼前。 “马军门来了?”" 曹变蛟下意识起身,接着与马祥麟相互作揖后说道:“督师派快马传来消息,令我军再坚守几日,随后撤向方山关。 “那是否要先安排百姓渡江而去?”马祥麟闻言下意识询问,可却见到曹变蛟摇头。 面对曹变蛟的摇头,马祥麟脸色微变,而曹变也说道:“督师说了,无需担忧百姓。” “高闯既然想要占据汉中与兴安,必然不会想得到块白地,因此他在此地,不会如在关中与中原时肆无忌惮。 曹变蛟显然对洪承畴飞报而来的内容十分信服,但马祥麟没有。 " 他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所以在曹变蛟说完后,他继续担心道:“流贼即便不会举起屠刀,但抢掠之事在所难免。” “百姓尽皆陛下赤子,我等如此行径,传至陛下耳中,陛下必然大怒………………” 马祥麟并不了解京城的那位,他分析的是他心中的那位形象,继而推测那位会生气。 相比较他,洪承畴就了解那位较多了。 洪承畴十分清楚金台上的那位口口声声说百姓是赤子,但只要能取得功绩,他并不会在乎这些所谓的赤子。 正因如此,他才敢利用兴安州和汉中府几十万百姓的安危,换得一个剿灭高迎祥的机会。 只要不把这件事情戳破,金台上那位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督师已言明,此策若败则责任尽在其身,我等只管接令行事便是。” 曹变蛟见马祥麟有些执拗,便只能以洪承畴的军令来压他。 马祥麟脸色虽说不好看,但面对军令,他最终只能点头道:“三日,三日后我便趁夜率军渡江撤军。” “好!”曹变蛟松了口气,而马祥麟则转身走出了牙帐。 他还需要返回汉江对岸的金州城,不然高迎祥若是试图夜袭,那就不妙了。 在他走后,曹变蛟也召来了副将,吩咐三日后拔营,提前将粮草转移至方山关。 与此同时,返回金州城的马祥麟也继续率军与高迎祥对峙着。 在双方相持之际,北边的陕北更是陷入了规模浩大的动荡中………………… 得益于宁夏兵变,李自成通过部将高一功,获得了数千宁夏边军的加入,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妇孺,但那少部分的营兵还是增强了李自成的实力。 此时的他,实力比被洪承畴击败前还要强上许多,故此他当即便在庆阳境内作乱,先后攻破宁州、长武二县。 洪承畴得知此事,急调延绥总兵俞冲霄率兵驰赴长武县,而他则亲自率部从宁夏南下。 占据长武县的李自成得俞冲霄来攻,他当即兵分兵,自己亲率步卒裹挟饥民从正面进攻,另请罗汝才率精骑绕至俞冲霄所部后方夹击。 正面战场上,在俞冲霄与李自成交战正酣时,罗汝才突然从后方发起袭击,明军阵脚自乱。 罗汝才与李自成配合破开明军阵脚,击杀延缓总兵俞冲霄,副总兵李成,尽歼其部三千余人。 此消息传开后,陕北各府震动,洪承畴也加快了南下的脚步。 得知洪承畴正在南下,李自成没有自大的与洪承畴交战,而是联合罗汝才,张天琳等人撤往延安府,试图进入山西。 四月初十,李自成联合延安府境内的其他弱小农民军,连续攻克延安府境内的安定县、绥德县和米脂县。 米脂是李自成的家乡,因此他重返故里后,所有与他沾亲带故的人都加入了他麾下。 一时间,李自成的队伍俨然成为陕西最大的一支义军,而他也开始试图割据延安府来坐寇。 对于李自成的这种行为,洪承畴自然是无法容忍的,因此他直接追到了延安,临时驻扎在延安,准备继续进剿李自成。 “督师,南边的消息传来了。” 延安城外,当数万民夫正在有条不紊的修建营盘时,洪承畴则刚刚走入牙账,还未来得及取下帽子便听到了谢四新的汇报。 洪承畴没有着急,他背对着谢四新将帽子取下,紧接着才坐到主位,对谢四示意。 谢四新见状,当即便将曹变的回信内容告诉了洪承畴。 “四月十八,马军门与曹参将趁夜舍弃金州,率兵马辎重撤往了方山关。” “高闯势大,十余万众兵马中,光精骑便有数千。” “若是我等再不南下,等到高闯越过方山关,那局势恐怕不妙。 “嗯。”洪承畴应了声,接着取出地图铺在桌上,略微沉思后便开口道:“想要南下收拾高闯,必须先收拾李闯。” “眼下李闯精兵近万,确实不那么容易对付。 “传令给马祥麟,令其坚守方山关一个月,一个月后本督随即率军南下,剿灭高闯!” “是。”谢四新恭敬应下,但同时也在应下后提出了问题。 “督师,若是如此,那川北的刘峻恐怕不好对付。” “虽说蜀中增募了兵马,但刘峻麾下兵马便不下万人,待到剿灭李闯与高闯,刘峻恐怕已然不输二人。” “且此贼善用火器,又足够隐忍,具有野心,威胁比高闯更大......” 以谢四新的看法,眼下最应该剿灭的就是刘峻,毕竟高闯和李闯虽然有坐寇之心,但却无坐寇之实。 倒是刘峻,虽说实力不如高闯、李闯、乃至于还不如八大王和曹操,但他始终占据了保宁府,且全歼了侯良柱所部,挡住了六路官军进剿。 若是继续和平对峙,刘峻绝对会成长为威胁川陕的巨寇。 “我知晓,但有些事情非你我随意所想便可,更多还要考虑朝廷。” 洪承畴开口便结束了这场对话,使得谢四新不由得叹了口气。 瞧着谢四新叹气的模样,洪承畴心里同样叹了口气。 其实不只是他认为应该先剿灭刘峻,庙堂上的那些党、宣党和昆党的官员都认为应该先剿灭刘峻。 他是因为认识到了刘峻的威胁和潜力,而庙堂上的那些党派是因为利益。 刘峻盘踞川北一日,川中粮食贸易便不稳一日,继而影响的便是整个长江两岸。 加上如今张献忠和革左五营又在湖广闹得极凶,大明朝两大粮仓都面临着兵灾和粮价上涨的威胁,谁能不急? 只是急归急,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利益外,还有大义问题。 高迎祥有闯王的名号,是流寇之渠首,不得不剿。 张献忠和扫地王等人则是焚毁皇陵,害得祖宗不安,这让天天把祖宗之法挂在嘴边的百官便是知晓问题关键,也不敢轻易弱化张献忠、高迎祥等人。 剿贼的兵力布置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谁都不敢随意提出意见。 毕竟金台上那位的秉性,群臣早就在过去几年时间里看了个清楚。 面对这样的上位,没有几人敢于说出事实,而是必须得选择“正确”。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免想到了一件事,于是看向谢四新道:“新任陕西巡抚唤甚姓名?” “孙传庭,字柏雅,山西振武卫出身。”谢四新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洪承畴听后想了想,接着便想到了孙传庭曾经的那些经历。 家族世袭百户官,但没有世袭官职,而是走科举获得三甲同进士出身。 天启年间担任知县时,防备白莲教徐鸿儒作乱而有功,但过后辞官归乡,前岁率家丁抵御东房有功而被征召,任顺天府丞期间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看来,他被下派为陕西巡抚,恐怕是那些被他得罪之人的手段。 明面是给他升官,但实际却是派他来绝地,毕竟前几任陕西巡抚的下场都不是很好。 “有能力,够刚正,又遭受排挤......如此之人,倒是把不错的刀子。” 洪承畴在心底思索着,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最后默道:“好在遇到了本督。’ 吏部尚书谢升是齐觉,这对于素来向浙党交好的洪承畴来说,并非得罪不起的存在。 只要孙传庭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洪承畴想保下他并不难。 对于如今缺少人手的他来说,孙传庭的到来,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孙伯雅何时能抵达关中?” 洪承畴看向谢四新询问着,后者则回答道:“他与陛下及吏部所言是五月末梢。” “五月末梢吗......”洪承畴暗自思索了片刻,接着颔首道:“倒是个合适的时间。” 如今是四月中旬,距离五月末也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孙传庭若是在那个时候抵达关中,倒是正好可以赶上围歼高迎祥的战事。 想到此处,洪承畴便对谢四新道:“派快马传令孙伯雅,令其六月前务必抵达关中。” “是......”谢四新恭敬应下,随后便退出了牙帐。 在他走后,洪承畴则是低头看向了案前的地图,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李自成、高迎祥、刘峻和张献忠的方向。 “蟊贼......” 第160章 筹谋扩张 “这消息不错,赏十两银子。’ “好。” 四月下旬,在北边打得热火朝天时,刘峻则刚刚接到兴安州谍头传回的消息。 通过这份消息,刘峻也知道了高迎祥现如今的大致实力。 “他们的兵力比我预想的要多不少,尤其是其中披重甲的精锐。” 刘峻放下情报,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堂下的刘成、汤必成和宪、庞玉、曹豹等人。 “精骑六千,轻骑二万,另有精卒二万,民壮五万......这兵力也难怪能连战连捷。” “这般想来,金州恐怕挡不住他们多久。” 汤必成接上了刘峻的话茬,同时询问道:“总镇,如今我军吸纳巴山的青壮,兵力已过三万,每月度支不少六万两。” “朝廷虽屡次派出使者安抚我军,但招抚的诚意似乎全无,不若我军趁此机会攻打顺庆府,以此压力朝廷?” 汤必成再次试探性提出了攻打四周城池来逼迫朝廷招抚的提议,但刘峻仍旧不假思索的将其否决了。 “不必,眼下我军刚刚吸纳巴山的兵马,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现在动手,只会分散汉中兵力,让高迎祥占据汉中。” 刘峻从未想过让高迎祥占据汉中,因为他若是占据汉中,援剿官军便会蜂拥而至。 届时十几万官军杀来,汉军将士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 只有各义军分散开来,使得官军疲于追剿,汉军才有发展的空间和可能。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和高迎祥能凭借保宁、汉中击退来犯官军,但后面呢? 且不提两军不相熟,哪怕相熟,随着两军各自坐寇发展,矛盾也始终会在某一刻爆发。 如历史上的李自成和罗汝才、张献忠三人的联盟便是如此。 明明只有三个人,但他们的组合却有七八种排序,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闹掰。 但凡流寇成为坐寇,首先便要成立自己的治理班子,而治理班子成立后,双方便不可避免的会发生政权上的冲突。 原本都是朝不保夕的流寇,撑死了也就是军事单位,但坐寇过后便是分属各自政权,要么大吞小,要么小博大。 哪怕政权间短暂连忙,这种联盟也十分脆弱,根本无法建立坚固的信任。 若非如此,单说历史中李自成、罗才这对组合,基本可以说是减配版的朱元璋和徐达。 罗汝才单打独斗并不出彩,可若是作为将领配合作战,那就另说了。 历史上的柿园之战中,孙传庭正面击败李自成,却在追击途中被罗汝才奇袭而战败。 尽管这其中有孙传庭操训新军时间短,新秦兵素质远不如老亲兵的缘故,但也足以说明罗才配合作战的能力。 后来罗汝才被李自成所杀,直接导致了闯军野战能力下降,但他的死归根结底则是两个政权暗中较量的结果。 王爷、大帅可以有很多个,但皇帝只能有一个,所以决裂是必然的。 有着李自成、罗汝才反目成仇的例子摆在眼前,刘峻自然不可能让高迎祥占据汉中。 高迎祥的作用,就是来削弱汉中明军实力,以此为汉军在六月以后的扩张减轻压力罢了。 想到此处,刘峻将继续看向汤必成,询问道:“巴山的营兵,都打散到各营了吗?” “都打散了,顺带也将他们的亲眷都迁徙到了南江、通江两县,并按照大口每月五斗、小口四斗的口粮发放复垦粮和农具。” “两县的官员都亲自前往安抚了他们,言明衙门供应他们复耕所用之粮,直到明年夏收为止。’ “期间复垦的荒地,尽皆属于复耕的百姓,多劳多得。” 汤必成如实回答,同时对刘峻作揖道:“还请总镇为这新营取名。” “便唤作兴安营吧。”刘峻不假思索的回答,而汤必成则面露担忧的补充道: “那三千六百多名巴山将士的亲眷足有三万四千余口,按照我等定下的口粮,起码要十六万石粮食才能让他们撑到来年夏收。 “以我军如今钱粮,断然是无法维持到那时的,因此想要解决这笔复垦的口粮,便需要攻城拔地,缴获不义钱粮。” “若是五六月时无法出现转机,亦或者我军无法顺利占据各府,那......” 汤必成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十分明显。 刘峻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后金今年肯定会入关劫掠。 小冰河引起的崇祯大旱虽然没有影响到辽东,但辽东的冬季却还是被拉长了。 气温下降带来的问题就是粮食减产,每下降一度,粮食便减产两到三成。 正因如此,辽东明明不在崇祯大旱范围内,却始终有着粮食短缺的问题。 奴儿哈只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选择杀无谷汉人来减少人口。 黄台吉的方式比奴儿哈只稍好些,那就是团结辽东幸存的满汉蒙古等民族,通过战争手段掳掠明朝人口为备,通过消耗俘虏来耕种并开垦更多土地。 除此之外,便是从朝鲜强行征粮,加上民间渠道不断买粮。 正因如此,黄台吉从中原掳掠而去的百万人口才会在清军入关时,毫无任何身影。 他们对于后来说是奴隶,更是耗材,一旦入冬,他们的下场就只有化作肥料,肥沃那些他们血汗开垦出来的耕地。 如今是崇祯九年,后金虽说先后入关三次,但除了第二次的己巳之变收获颇丰外,其余两次都是以远征察哈尔为主,不仅没能从明朝境内带走足够多的人口物资,反而死了不少披甲奴。 黄台吉不可能看着后金就这样损失下去,因此他仍旧会派兵进入北直隶,在北直隶烧杀抢掠,最后大摇大摆的裹挟着人口和物资向关外走去。 吃准了这点,刘峻毫不担心他所预言的那转机,而汤必成及众人见他胸有成竹,便都只好信任于他。 “好了,接下来我们......” 刘峻见众人放下担心,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王豹的身影绕过戒石亭,朝着正堂快步走来,面色如常,让人猜不清他的意图。 想到此处,刘峻放下话头来,而王豹也走入了堂内,对刘峻躬身作揖道: “总镇,我们的人在湖广的夷陵州,寻到了此前被派出前往广州的那些兄弟。” “他们大多安全无事,且还雇来了十三名铸炮、冶铁、制钟的工匠,另外也带来了两名熟悉番薯、番茄等作物的农夫。 “只是现在官军戒严,除非走小路,不然无法回到保宁。” “可是走小路的话,从夷陵州到保宁府的小路充斥许多山匪,因此需要派人前去护送才行。” 王豹带来了则好消息,致使刘峻下意识站起来身,对庞玉吩咐道:“取地图来。” 庞玉闻言转身走出正堂,而刘峻则询问道:“除了需要派人护送,他们还有什么困难?” “工价有些高。”王豹见刘峻这么在意,不敢怠慢的解释道: “佛山的炮匠、铁匠和钟表匠确实很多,但大多不愿离开原籍,只有这十三人因为开价够高而来。” “炮匠在佛山时每月三两五钱,铁匠二两,钟表匠六两。” “为了将他们带来,前往佛山雇人的队长便开出了三倍的工钱......” 王豹提及此处,声音都不由压低了些,而汤必成等人闻言更是忍不住道:“多少?” 汉军官员的俸禄,是刘峻按照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所定俸禄,单位换算为银两的制度。 刘峻虽然是总兵,但他和汤必成、朱轸等人都是按照正五品的品秩发放俸禄,其中月俸十六两,年俸一百九十二两。 按照王豹所说的三倍工价,炮匠每月九两银子,铁匠六两,钟表匠十八两....... 对于这样的工价,汤必成等人的举动是正常的,就连刘峻都不免咋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敢于要这么高的工钱,想来是对自己的技艺十分自信。” “这笔银子听着不少,但只要将技术带来,便是翻十倍也无不可!” 刘峻将此事拍案定下,而这时庞玉也将地图取了过来。 刘峻在地图上找到了位于夷陵州,并同时算了算距离。 “从广元出发前往夷陵州,再从夷陵州护送其归来,来回两千余里,且还要走小道,最起码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他估算了距离,接着看向王豹,对其吩咐道:“你派人走一趟,从巴山内的兴安营调兵前往夷陵州,趁汉中动乱,明军无暇顾及的机会,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下官领命!”王豹作揖应下此事,而刘峻则推算了下时间。 如果王豹动作够快,那自己最快也要等到六月中旬才能见到这些工匠。 这在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所以想要趁着满清入寇而攻占四川诸多府县,主要还得靠汉军手中的五百斤佛朗机炮才行。 他看着离开的王豹,接着对椅子上的刘成询问道:“如今各营的火炮、偏厢车及鸟铳营造的如何了?” “除兴安营外,其余八营共披甲兵一万三,每营偏厢车六十余辆、五百斤佛朗机炮二十余门,鸟铳各三百。” 刘成如实回答,而刘峻听后则是根据此前看过的军器制作数量来推测。 如果清军六月入关,那届时的汉军应该能有一万五千甲兵。 一万五千的甲兵听上去很多,但他们不仅要进攻,还需要防守。 按照两地谍头传来的情报,眼下秦良玉所部不下九千兵马,但白杆兵只有三千人,其余不是土兵就是营兵,亦或者是惠登相麾下的降兵。 左光先麾下增募一千新卒,兵力不过三千多,而成都府的刘汉儒则是拥兵两万。 除此之外,还有建昌、夔州和松潘三个营的兵力,约莫八千左右。 若是在算上侯采和王彬麾下兵马,全川合计兵马已然达到了四万二千左右。 不过四万二千只是数量,正如汉军拥兵三万那般,能披甲的将士断然不会有那么多。 更何况这四万多兵马散布全川各地,聚起来的官兵始终是少数。 刘峻准备用后金军队打明军的办法来打明军,那就是仍旧集中优势兵力,在整体上以少打多,在局部上以多打少。 以汉军缴获的那些牲口,哪怕无法达到后金军队马步兵的快速移动,但也比明军支援的速度快多了。 只要能实现局部几次以多打少,并快速将该部明军击垮,汉军想要攻占顺庆、潼川乃至成都的想法就有可能实现。 思绪此处,刘峻将目光投向了此前催战的汤必成:“保宁府境内的黄册、鱼鳞图册是否重编清楚?” “回总镇。”汤必成见问到自己,不假思索的便作揖回答道:“本来已经重编清楚了,不过巴山的弟兄加入后,又新增了数万百姓,且又经历迁徙南江、通江等处,所以目前尚在丈量。” “眼下各处衙门共有官员七十六人,未入流佐吏二百二十七人,杂职差役三百八十八人,合计六百九十一名官吏差役。 “约莫需要一个月左右时间,方能将巴山这数万人及山内各乡里的黄册、鱼鳞图册重编清楚。” “好!”听到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刘峻倒也不担心,颔首后便重新看向其余人。 “朝廷恐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接受我军招抚条件,因此需得用兵令其晓得我军实力。” “各地衙门早些将鱼鳞图及黄册重编清楚,各营兵马也趁此机会,给入伍多日的将士们放放假,令他们回去陪伴几日家人再召回。 见刘峻这么说,曹豹与庞玉面面相觑,接着才见曹豹试探道:“总镇,若是如此,不少弟兄恐怕会心软而逃......” 在曹豹看来,战前放将士回家陪伴家人,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手段。 这个道理,刘峻自然也清楚,但是他更清楚战争的残酷。 “这些将士也是爹生娘养的,总不可能因为咱们怕输便不准他们回家叙旧吧?” “若真是如此,咱们与强行抓壮丁的官军有何区别?” 刘峻反问曹豹,后者闻言则没了半点劝说的念头。 见没有人继续阻止自己,刘峻接着想起了这三万新卒基本都没有经历过扫盲,主要依靠那些经历过扫盲的老卒指挥,故此他对汤必成说道: “巴山、米仓山等处应募的老卒,另发双饷搞军,免其家今年田赋。” “下官领命。”汤必成没有犹豫便应下了,毕竟巴山和米仓山的老卒都是军中骨干,数量不足两千人。 便是算上期间和后续招募的新卒,也不会超过三千人。 免除他们及其家里的田赋,损失不算太大,且能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十分值得操作。 若是能用这点田赋换他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那则最好不过了。 想到此处,汤必成试探性询问道:“总镇,我军若是动兵,该先攻往何处?” “此事容后再议。”刘峻没有直接说出,而是对众人吩咐道:“常议到此,都回去忙吧。” 他示意众人散班,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离开,唯有庞玉和刘成留了下来。 瞧着留下的二人,刘峻对庞玉吩咐道:“想个办法,派人前往巩昌府的阶州。” “去那里干嘛?”庞玉脑子没转过来,倒是刘成猜到了刘峻的用意。 “大哥,你准备寻那姓杨的?” “嗯。”刘峻点头承认,同时说道:“咱们可还有十几个弟兄在他身边。” “此次派人去看看那杨是否另外攀上了高枝,如若没有,那他定然为我们准备了礼物。” 对于杨琐的性格,刘峻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他既有商人的市侩,又有传承壮大家族的责任,因此他在知晓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被剿灭时,肯定不会贸然背叛自己。 如今自己在保宁府和官军对峙半年多,且始终占据优势,杨如果不蠢笨,肯定会自己准备好礼物。 以他的脑子,定然能料到汉军缺少的唯独只有战马,而他自然会投其所好的准备战马。 哪怕他没有准备,那也毫无问题,因为刘峻并不贪图那几十一百匹的战马,他想要的是战马的稳定流入。 待攻下龙安府和松潘卫,汉军便能直接与朵甘接壤。 只是与朵甘接壤是一回事,想要建立稳定的战马流入渠道,还得找个精通当地情况,并与各部有关系往来的人。 杨虽然趋利避害,但刘峻并不反感他,毕竟是人都会趋利避害。 相比较那些藏着坏的人,杨谈这个人起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能很好的掌控他。 只要清军入寇,汉军便可趁机扩张,届时几个府的生意摆在面前,刘峻不信他不心动。 更何况以明末商人的脾性,即便杨不心动,他的同行也会心动的。 想到此处,刘峻对庞玉吩咐道:“稍后我手书一封,你派人去阶州寻杨琐,将手书交给他,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好!”庞玉不解刘峻为什么去找杨琐,但刘峻说什么他便照做什么。 “行了,说了半日也饿了,杀只鸡来吃。” 刘峻兴致勃勃的提起了吃的,顿时让庞玉和刘成精神了起来。 在他的吩咐下,衙门的小灶便很快热了起来,而北边的情况也渐渐变得复杂了。 第161章 贪婪成性 “这消息是否是真的......” “回陛下,此为辽东祖总兵所传的加急,定然不会出错。” 崇祯九年,随着时间迈入五月,热闹的北京城也迎来了辽西的快马。 快马将密报加急送往了兵部衙门,随后便引起了兵部的震动,并将这份震动波及到了内阁、六部及司礼监等处。 当朱由检拿到这份密报的时候,内阁六部的官员及司礼监的太监们纷纷出现在了云台门的殿上,而朱由检的脸色则阴沉的发黑。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密报来自辽西,而其中内容则是黄台吉建国大清,改元崇德,并决意兵分两路,征讨辽西吸引关宁边军注意,再寻机会破边墙入寇京畿。 倘若这份消息属实,那无疑是准备在大明的肉体和精神上双重暴击。 “陛下,此份消息虽说出自祖总兵,然祖总兵此前曾投降过东房,此消息真实有待商榷……………” 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突然站出来提醒,这让朱由检想起了此前祖大寿诈降东房,趁机南逃的事情。 由于祖大寿十分坦诚的交代了经过,并且提出致仕的想法,当时的自己并未批准,而是仍旧令他担任辽东前锋总兵官,授左都督职。 不过自己虽说信任祖大寿,但祖大寿的长子祖泽润却实打实投向了东房,并得到了三等子爵,任兵部右参政的待遇。 虽说祖大寿与其断绝了关系,但是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想到此处,朱由检只觉得眼前层层迷雾,遮蔽了自己的眼睛,使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由得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温体仁,而温体仁则是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后,出列作揖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需从两面思量。”温体仁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唐世济,最终定格在皇帝手中那份密报上:“大凌河一役,祖总兵先降后逃,长子又降于房廷,此等履历,任谁都要多问一句。” “不过,若此情报为虚,于其有何益处?” “谎报军情,按律当斩......他祖家满门皆在关宁,何苦自寻死路?” 见他这么说,同为阁臣的钱士升忍不住插话道:“温阁老此言差矣!” “若他本与东房勾连,借此虚报牵制我朝兵马于辽西、直隶等地,使宣大空虚,岂不正中东房下怀?” “此言有理。”温体仁居然点了点头,认可了钱士升的反驳,这引得众人一阵错愕。 不过不等众人反应,他却接着对朱由检道:“臣以为,此前东房两次入寇,走的皆是宣大一线,所获甚少,故此东房绝不会重蹈旧路。” “臣以为,房酋改元,乃立威于蒙古诸部、朝鲜、乃至我朝!” “何法最能立威?莫过于再破边墙,兵临京师!” “祖总兵加急送来此信,无论真假,东虏分兵两路之势已成。” “我朝若重兵防辽西、直隶,宣大必虚;我若重兵防宣大,则辽西、直隶又危......此乃阳谋,我朝已陷两难。” 温体仁顿了顿,声音更沉:“若此情报是真,东虏真欲再犯京畿,我朝当如何应对?” “陕北、湖北、川北流寇未平,河南蝗旱交加,江南粮荒,国库空虚......” “此番种种,若是再加上京畿被寇,臣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朝廷颜面。” 温体仁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金台上的朱由检脸色由黑转白,不由得想起了崇祯二年,清军破关而入,京师震动,自己遭黄台吉耻笑为城中痴儿的事情。 “够了!”朱由检终于开口喝止,声音沙哑道:“温先生,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温体仁见皇帝态度不爽,他不紧不慢的作揖再拜:“陛下,老臣愚见.......无论此报真假,我朝都当按‘真’来备。” “然备法需巧,如辽西兵马不可大动,以免堕入调虎离山之计。” “蓟镇需暗中增防,尤要加强喜峰口、井口关等薄弱处。” “除此之外,臣以为......” 温体仁滔滔不绝的提出各种应对此次东房有可能入寇的建议,朱由检时不时点头认可。 君臣二人就这样说了半刻钟,直到温体仁抬手作揖,众人才恍然他已经说完了自己的建议。 “此事便按照先生所言操办,断不可让己巳之变再度上演。” 朱由检补充着,而温体仁见状眼底闪过无奈,接着又继续作揖道: “陛下,如今江南粮荒,臣担心此事会影响到漕粮。” “臣以为,理应催促洪亨九、卢建斗尽快剿灭高闯、李闯及八大王、曹操等部,再合兵进剿川北刘峻此僚。” “唯有四川、湖广太平,江南漕粮才能畅通无阻的送抵京师。 温体仁将话题引回到了江南的事情上,朱由检听后眉头紧锁,但还是看向了张凤翼: “本兵,催促洪亨九、卢建斗进兵,限期六个月内剿灭李闯、高闯及八大王、曹操、刘峻等部!” “臣领旨。”张凤翼心里叫苦,继而在接旨后向皇帝作揖道: “陛下,若要在六个月内剿灭流贼,仅凭陕西、四川、河南及山西等处布政司自筹钱粮,恐有不足。” “今朝廷援剿用兵实数,共骑步十万五千七百有奇,马二万七千六百二十匹.....……” “依陛下此前旨意,每兵每日用银三分、粮一斤五合,马用豆二斤。” “计援剿官兵每日所用银三千二百余两,粮豆一千三百余石。” “若计六个月内进剿所有流寇完毕,所用不少六十万两,二十万石粮豆。” “臣以为,粮草可令洪亨九,卢建斗自筹,然军饷仍需朝廷调给。” “除此之外,朝廷此前积欠援剿官兵两月军饷,应补二十万两,合计八十万两。” 张凤翼老老实实的算了笔账,于是八十万两的军饷压力便压到了朱由检的身上。 朱由检也晓得让官兵吃饱喝足的打仗,所以他寄希望于户部尚书侯恂道:“侯尚书,太仆寺前几日不是押运来了一笔银子吗,可足够交付兵部?” 面对皇帝询问,侯恂不紧不慢出列,躬身行礼道:“回陛下,自辽事败坏以来,太仆寺常以茶贩马,所运之银便少了许多。” “今岁以来,太仆寺仅运银四十余万两入库,然京营、京官等军饷俸禄拖欠甚久,此银早已发出,户部实无余财。” “臣无能,请陛下发内帑剿贼......” 侯恂还是老一套,仍旧想要将内帑掏个干净,使得朱由检脸色难看,心中更是愈发痛恨东林。 温体仁注意到了其脸色不对,故此立马出列道:“昔巡视茶马御史李龙曾有疏言,曰:茶马,旧额一万一千八十八匹;自故明崇祯三年,增解二千匹;所增马匹,究竟年年虚额,无济军需,请永行蠲免,部覆从之。” “既然此加征皆是虚额,那不知太仆寺所买马匹,是否有虚报数额之举?” 侯恂不为这句话所动,而是平静道:“此为太仆寺之事,臣实不知。” 见侯恂这么说,主位的朱由检也反应过来了,合着太仆寺说买马,但实际没买,而加派的银子则是不见了踪迹。 想到此处,朱由检放在膝上的手掌不由得抓紧膝盖,恨不得提剑将侯恂刺死。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深吸了口气道:“夏收在即,今岁夏收能收得多少钱粮?” 大明是夏秋两税制,若是按照万历年间夏税来看,夏税总额折银不少三百八十万两白银。 尽管如今陕西、河南遭兵灾而拋荒土地甚多,但山西、山东和直隶却并未遭受兵灾,怎么说也能收上来不少。 朱由检抱着这个希望询问侯恂,却见侯恂平静作揖道:“回稟陛下,今年夏税,畿辅、山西、河南诸司提提前奏明,干旱致田乏粮,税多未足额。” “如今唯长江以南的直隶部分州府及浙江解部稍充,而江西乏粮,唯有逋欠。” “臣以为,今岁夏税恐不足百五十万两。” “然蓟辽、宣大等镇欠饷数月,百官俸禄亦是如此。” “夏税之银,仅能补四镇官兵三个月欠饷及五月军饷,难以挪用半点......” 侯恂的话,不止是让朱由检脸色难看,就连温体仁、张凤翼等人都跟着脸色难看了起来。 地方衙门逋欠早已成为常态,而军队军饷拖欠之事,从万历年间到如今,也早已成了常态。 如果侯恂只是说补发前三个月的欠饷,那这还没有什么,但他说发出五月份的军饷,就是在刻意给众人上眼药了。 “陛下内帑富足,臣请发内帑......” 侯恂好死不死的继续请示朱由检发内帑,朱由检闻言看向曹化淳示意道:“内帑有金银几何?” 曹化淳见自家皇爷如此神态,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于是便道:“内帑仅有十七万余两银子。” “怎会如此?”阁臣钱士升忍不住开口,其余阁臣与尚书也纷纷如此神态。 曹化淳见众人如此,他便阴阳怪气道:“各司拖欠金花银十七月之久,若有司将拖欠之金花银运抵内承运库,内承运库倒是能发出这八十万两。” 见曹化淳这么说,众人纷纷用余光看向侯恂,明显有司拖欠金花银这事,侯恂是晓得的,但他还是故意请发内帑。 兴许在他眼里,内帑仍旧富裕,毕竟坊间早有流传,言明神宗皇帝驾崩时,内帑积金银数千万。 这件事是事实,但架不住泰昌、天启两任皇帝大手大脚。 朱由检曾多次自辩,但臣工们并不相信,甚至不愿去查查天启年间的度支,便笃定认为皇帝的内帑有数千万两银子。 “这厮莫不是没有脑子?” 温体仁侧目看向侯恂,忍不住在心底鄙夷起对方,同时心里偷笑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朝堂上的东林党魁。 遥想当初东林众正盈朝,诸如邹元标、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人如何出色,结果这才几年......前有钱谦益,后有这侯恂,东林真是连像样的人都拉不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庙堂上本就自己一家独大,若是再继续挑拨侯恂与皇帝的关系,将钱士升、侯恂等人都扫出庙堂,那自己就轻松更多了。 想到此处,温体仁眉头竖起,怒叱道:“内帑空虚乃是早有之事,先帝在位时便下诏言明,自辽事以来,内帑拨银足二千余万,如今怎会还有?” “侯尚书执掌户部,且不提效仿杨公南改税法为天子分忧,便是如裴公美那般厘清盐税都比现在这般体面。” 温体仁这番话,朱由检听入耳内,感动心里。 自他即位以来,不知解释了多少遍,可群臣不信,而今总算是出现了相信他的人。 “八十万两饷,便请侯尚书想些办法吧。” 朱由检冷着声音开口,将问题都推给了侯恂,侯恂却没有任何推辞,而是直接作揖道:“既是如此,那臣以为,理应追剿各地拖欠税赋!” 随着侯恂突然发作,殿内群臣这才反应过来,侯恂这么长时间不作为,原来为的就是将皇帝逼得急躁,继而将话题引导到追缴欠赋上。 面对侯恂这种疯狂的想法,温体仁、张凤翼、谢升等官员纷纷脸色骤变,难得统一起了战线。 究其原因,主要是拖欠税粮这种事情是全国性的,并且是从明初到明末一直存在。 如果真的要追剿拖欠税粮,那每个地方都得脱层皮,而拖欠税粮的基本都是士绅,是各党派背后的扶持者。 因此侯恂此举,无疑是向庙堂上的齐楚浙宣昆等诸党宣战。 东林上次宣战诸觉,便是赵南星、汪应蛟追剿地方拖欠之举。 那番举动,直接把诸觉得团结到了魏忠贤身边,形成了所谓的阉党,继而引发天启党争。 党争的结果是阉党大获全胜,大部分东林党人贬黜、流放、逼死。 崇祯即位后,随着魏忠贤陨落,东林隐隐有复起之势,诸党官员又迅速与魏忠贤脱钩,同时利用己巳之变将东林首辅韩推下台,继而清理了大批东林官员。 正因如此,如今庙堂上能主事的东林官员才会如此之少。 如今局面,不止是皇帝不希望东林官员复起,他们这群人更不希望。 本以为侯恂真的愚笨到皇帝动用内帑,不曾想侯恂在这里等着他们。 “臣翻遍史书,宣德五年仅税粮逋负八千余万石。” “嘉靖三十四年,山东、山西、河南与两直隶积数百万石。 “隆庆四年,户部统计全国积逋京库银二百万两。” “万历十年,朝廷蠲免隆庆元年至万历七年的欠税,苏松地区欠粮折银七十余万两,淮扬二十四万两,山东二十三万两,湖广等处拖欠二十七万两。” “陛下即位至今日,各地不仅拖欠金花银一百二十余万两,更是拖欠赋税千万两。” “若能将这些拖欠追回,诸镇欠饷可解大半,中原流贼也将被彻底讨平!” 侯恂闷声将各地拖欠的赋税都说了出来,这让温体仁等人坐不住了。 其中谢升率先出列作揖,接着拔高声音道:“各处拖欠赋税,全因赋税过重,故负独多耳。” “荒谬!”侯恂打断他的话,对朱由检作揖道: “自赋役折银征收以来,地方官员与士绅勾结,利用漏洞篡改税目,例如将“本色”改为“折色”时操纵银价,或通过“空贴银”等名目虚增税额。” “除此之外,这些官绅还通过“里甲摊派”,将本属于自己的负担转嫁给无地百姓。” “如今有田者未必有税,有税者未必有田。” “地方官员、士绅们形成了拖欠赋税的默契,利用朝廷大赦、虚报灾情、篡改鱼鳞图册等龌龊手段免除朝廷积欠。” “臣曾从山东、山西、四川、江南的同僚口中听过,士绅通过“买卖灾”来操纵灾蠲,将实际税负转嫁给普通农户,最后将农户逼得卖儿卖女,卖身为奴,甚至揭竿而起,举兵作乱!” “正因如此,臣建议追剿各地衙门拖欠赋税,以此解决朝廷欠饷问题!” 侯恂的话振聋发聩,朱由检愣在椅子上,而温体仁见状眼神示意谢升等人,他们纷纷出列跪拜道:“陛下,拖欠赋税,全因赋税过重所致,侯尚书这番话,多为危言耸听。 见到这么多大臣团结起来,朱由检立马反应过来了。 侯恂说的十分详细,这不像是道听途说,而群臣则反应一致,显然说明了他们都是侯恂口中所说的袒护者。 想到此处,朱由检便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但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沉着脸色道:“此事暂时搁置,待局势好转再复议。” 群臣错愕,便连站直腰杆的侯恂和温体仁也是如此,不明白平日里如此急躁的皇帝,今天怎么反而沉稳了些。 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朱由检也旋即拿起了龙案上的御笔,而曹化淳则是唱声道:“趋退......” “臣等谨退。” 见皇帝不准备继续议下去,群臣只能抬手作揖的同时离去。 他们尽皆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则是在他们走后,照例询问了曹化淳关于勇卫营的事情。 “勇卫营如何了?” “回皇爷的话,已有二营得当,余下二营最迟九月便可得当。” 曹化淳恭恭敬敬的说着,朱由检听后不由有了几分安全感。 他之所以没有敢于和群臣翻脸,不是他脾气好,而是他知道想要追剿钱粮,必然少不得自己的兵马。 勇卫营便是他的兵马,勇卫营的缴获便是他的缴获。 因此在勇卫营操训结束前,他不会向其中关键的官员动手,要动手也得等到勇卫营操训出来的那天。 想到此处,朱由检下意识脾气上头,手指不自觉发力间撇断了御笔。 “陛下,您......” 曹化淳吓了一跳,朱由检却抬手道:“朕没事,你暂且退下。” 见他真的没事,曹化淳这才收起了脸上那明显的担忧,三步一回头的走出云台门。 第162章 置死后生 “放!” “嘭!嘭!嘭……" 崇祯九年五月初十,当震耳欲聋的炮声在高山丘陵内响起,汉江支流的月河上游则正在爆发着一场血腥的攻城战。 十余万头戴巾的青壮持着农具或简陋的木枪闯军饥民,此刻正推动着冲车、云梯、楯车不断靠近前方那卡在两山之间的关隘,而关隘上的马道则是硝烟四起,无数炮弹呼啸而来。 城门的石匾上,模糊刻着“方山关”三个字,而城楼前的“曹”、“马”旌旗,也表明了驻守此处的将领身份。 “只是阻挡这些乌合之众,莫说一个月,便是三个月都不是难题!” 城楼前,曹变蛟信誓旦旦的说着,而马祥麟则是眉头紧锁,将目光远眺那十余万闯军饥民的后方。 在距离关城三四里外,高迎祥所率的闯军精锐正在督战,一两万的马军和三万多的步卒,构成了闯军真正的核心。 尽管其中大量马军都只是类似牧民的普通轻骑,步卒中也充斥着大量装备简陋的轻卒,但架不住这群人确实敢打敢杀,更别提高迎祥、刘国能、李万庆等人的精锐了。 “汉中的援兵还有多久能抵达?” 他侧目看向曹变蛟,曹变蛟则推算道:“甘肃、宁夏的六千将士,最迟不过这两日便能赶到。” “这便好。”马祥麟松了口气,自从他知道洪承畴还要在陕北耽误一个月的时间后,他的神经便始终紧绷着。 好在洪承畴没有让他们两部兵马单独坚守,而是将甘肃刚刚抵达汉中的五千援兵,以及此前便驰援而来的一千宁夏营兵派来做援军。 有了那六千营兵的加入,想要依托方山关挡住高迎祥,这倒也不困难。 方山关汉中盆地东南缘,地处大巴山北麓与汉水谷地交汇处。 其地西接汉中平原,南临巴山腹地,东连兴安丘陵,北通秦岭山脉,属于依山傍水、一夫当关之形。 由于地势较高,各类攻城器械的推动并不容易,倒是他们可以从容依靠城头的大将军炮和佛朗机炮来从容杀敌。 想到此处,马祥麟便继续远眺闯军精锐的动向,而彼时闯军精锐所拥簇的牙帐内,高迎祥及李万庆、刘国能等人尽皆坐在帐内,看着敞开的帐帘,远眺那正在被攻打的方山关。 “这狗攮的地方还真不好攻打!” “咱们的炮够不着,他们的倒是能从容打过来,娘地!” 刘国能与李万庆骂骂咧咧的说着,而高迎祥则是一杯酒就一杯酒的喝着。 平利、金州、汉阴三个县都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且白土也被他所占据。 尽管这一州二县不过只有十余万口,但算上黄龙从巴山带出来的数万人,便足足有近二十万百姓开垦耕地来养军。 哪怕缺口还很大,但只要攻破方山关,占据汉中府,便可以汉中府百万耕地养军。 以汉中府、兴安州的情况,短期内养活他们这六万兵马还是不成问题的,至于如今正在攻城的十几万饥民,后续若能活下来,倒是可以种地养军为生。 这般想着,高迎祥将目光投向帐内的黄龙:“刘峻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见其询问,原本还在点头吃肉的黄龙立马抬头道:“末将所留谍子来报,巴山的袁韬等人投了刘峻,如今得了个参将的官职。” “那刘峻除了收降巴山的袁韬、呼九思等部后,便再没任何动静。” “哼。”高迎祥闻言冷哼,不由道:“看来也是个想着坐地招抚的怯懦之徒,难怪不愿出兵与我军共同夹击汉中。” “不过如此也好,他既然选择两不相帮,那也不会北上来与我军争夺汉中。” “等夺下汉中,咱们在向西攻打巩昌、临洮等处,将整个陇右占据后便攻打关中。” “此前是咱们甲胄不足,这才被官军追剿。” “咱们若是得了汉中,只需坚守数月,便能攻守易形,教洪屠夫那厮知晓咱们厉害。” “来!痛快的喝!” 高迎祥举杯庆贺,帐内众人也纷纷举杯欢庆,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占据汉中,攻下陇右,将洪承畴赶走的场景。 在他们欢呼的同时,距离他们千余里外的延安府却不声不响的结束了场战事。 满目土黄色的山间,只见一条宽不过丈许的小河流淌经过河谷,而河谷西侧的城池外则是躺满了尸体。 一名明军走到城楼前,插上了“洪”字旌旗,继而将“李”字旌旗取下,在身上比划着如何将这面旗帜做成衣裳。 城门处,刚刚经过血战的明军疲惫穿过甬道,走入城内,而城外的战场则是交给了数以千计的民夫打扫。 城门上方,刻有绥德的石匾清晰可见,而城内则是充斥着叫骂、哭嚷等嘈杂声。 这座前不久才被李自成、罗汝才等人攻占的城池,不过半月便彻底易手。 绥德县衙内,满身灰尘的洪承畴带着众将走入其中,堂内的榆木大案上积着一层浮土,洪承畴却视若无睹,脱下身上的披风后安然落座。 祖大弼、王洪、谭绎及谢四新跟着鱼贯而入,靴子踏起细细的尘土。 祖大弼一屁股墩在左首椅子里,震得椅子吱呀作响。 王洪和谭绎则谨慎些,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谢四新默默了最末的位置,目光低垂,袖着手。 瞧着他们坐下,洪承畴这才开口,声音却像钝刀子刮过粗陶:“如今收复绥德、安定、吴堡三县,李闯手中只剩下米脂。” “我观其尚未撤军,想来是准备在我军进剿米脂路上设伏。” “嘿……………”祖大弼忍不住轻嗤,蒲扇般的大手放在下巴摩挲自己那钢针似的胡须:“这黄土塬上光秃秃的,藏个兔子都费劲,他能伏兵何处?” 面对他的不屑,洪承畴淡淡瞥了眼他,祖大弼这才稍微收敛了些。 见他收敛,洪承畴继续道:“若是我军未曾中伏,他便只剩下渡河逃亡山西一途。” “因此,我已飞报山西巡抚吴牲,令其率军在黄河沿岸设防,以此断绝李闯退路。” “此外,北边的神木县,我已提前调了三千延缓镇边军驻守。” “李闯便是想北上,也不动神木这块硬骨头。’ 米脂县卡在绥德县、延缓镇之间,若不往这两处走,便只剩下走东边前往黄河边上的葭州,亦或更北的神木。 神木县不过数千口百姓,根本养不活李自成数万众,所以洪承畴并不真担心其北上。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令榆林镇分兵协防神木,毕竟他要的是密不透风的铁桶。 面对他这番布置,王洪、谭绎等将领纷纷颔首,紧绷的脸色松了些。 只要这般僵持,李自成那几万张嘴,断然不了太久。 瞧着无人有异议,洪承畴略微放松几分,接着话锋一转:“如今夏收在即,只要我军将流贼剿灭于此,届时关中丰收,本督便做主补上各军三个月的欠饷。” “督师此言当真?!”祖大弼猛地抬头,王洪、谭绎等人也霍然动容,呼吸都粗重起来。 洪承畴面色不变:“军无戏言。” “末将代弟兄们,谢督师恩典!”祖大弼率先起身,抱拳深揖,声震屋瓦。 王洪、谭绎等人也慌忙起身,纷纷作揖,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热气。 洪承畴端坐受礼,毫不避让,待他们谢毕才抬手虚按,声音转冷:“然则,贼未灭,饷便是虚言。” “传本督军令,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拔营北上米脂。 “此战,务求全功,彻底剿灭李自成、罗汝才等部,以绝后患。”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 瞧见众人变得热情,洪承畴微微颔首:“都下去准备吧。” 众人鱼贯退出,待其脚步声远去,堂内只剩下洪承畴与始终保持沉默的谢四新。 谢四新缓缓起身,拔腿走到洪承畴身旁,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躬身双手递上:“督师,京中急递。” 洪承畴接过,瞥见信封上那熟悉的,略带矜持的笔迹,心里已经知晓了这份信来自何人。 他神色不动,平静拆开查看,不过看着看着,他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末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将信纸轻轻按在桌上。 “刘峻、张献忠及革左等流贼闹得厉害,致使长江难运粮食前往江南。” “江西乏粮,南直隶与浙江也快了,温阁老催促我尽快出兵剿灭此群贼......” 时刻观察洪承畴的谢四新闻言,脸上不由浮现错愕神情:“浙江多山少田,乏粮尚可理解;可南直隶和江西,沃野千里,怎会………………” 洪承畴摇头将其打断,接着补充道:“三四月间长江水涨,淹没江西农田,诸府颗粒无收。” 他先将江西布政司奏禀朝廷的内容说了出来,但接着脸上浮现几分讥笑:“不过,即便真的淹了,以江西历年积储,何至于此?” 谢四新也是极聪敏的人,闻言脸色一变:“督师的意思是......” “囤积居奇。”洪承畴吐出四个字,声音冰冷无比: “川、湖动荡,漕运阻滞,正是那些缙绅胥吏联手哄抬,牟取暴利的好时机。” “他们眼里,只有库房里的银子,哪管前线将士有没有米下锅,百姓吃不吃得饱。” 得了洪承畴的解释,谢四新恍然大悟,接着脸色难看道:“国事艰难至此,彼辈竟还在盘算这等龌龊勾当!” 洪承畴却不再言语,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眼不知沉思什么。 谢四新看去,却能从他眉宇间看出疲惫,顿时明白了信中不只写了这件事,于是强压怒火问道:“督师,信中还说了什么?” 洪承畴没有说话,只是将指尖的信推过去。 谢四新接过,旋即查看起来,只是越看脸色越青。 信中,温体仁以“国用匮乏、民生维艰”为由,催促洪承畴务必尽快剿灭四川刘峻,再协剿湖广张献忠、革左等流贼,并说剿灭流贼后粮价得以平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呵......”谢四新看完,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随后将信纸丢回案上。 “不去动囤粮的硕鼠,却把刀子全架在我们脖子上......” 谢四新看向洪承畴,袖中拳头紧攥:“督师,温阁老这是在逼我们速胜!” “胜了,这是他作为阁老的运筹之功,败了却与他毫无关系。” “可若是我等有个闪失,贼兵败这滔天的罪过,便是您来担!” “届时,温阁老与他们下那些言官,恐怕不会为您说一句话。” 他看向洪承畴,眼底有火焰在烧:“督师,我们当如何?” 面对询问,洪承畴沉默良久,直到半盏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平直无波:“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谢四新闻言,眼底灼灼的光一点点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深深看了洪承畴一眼,没再争辩,只是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在下明白了。” “你先退下吧。”洪承畴知道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需要时间消化,故此没有强留他。 瞧着谢四新身影消失,洪承畴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中,缓缓向后,彻底靠进冰冷的太师椅中。 他仰头望着蛛网隐现的梁,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浅的茫然,如同迷途孤雁瞬间的失向。 但这样的茫然只是仅仅一瞬,下一刻那点茫然便被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爬得更高......只有爬得更高,才能摆脱这被人如提线木偶般操控、威胁的日子。 无论脚下是血,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这般想着,洪承畴便离开了这椅子,朝着衙门内的深处走去。 在他走去的同时,距离绥德不过六十余里外的米脂县则伤兵遍地,城外被帐篷包围,城内则是拥挤杂乱,尽皆充斥着伤兵的哀嚎声。 县衙之中,灰头土脸的李自成、张大受、罗汝才、郭应稳、张天琳等人各自坐在位子上,其中张大受手臂绑着粗布,显然是负了伤。 “直娘贼,不是说洪屠夫不会跟着来吗?” “狗攮的,老子怎么知道他会跟来!” “闯王在南边打汉中,他不去围剿闯王,专盯着咱们作甚?!” 堂内,张大受等人骂骂咧咧,李自成则是满脸茫然。 罗汝才瞧见众人这般情况,恶狠狠道:“如今只有渡河前往山西,不然就等着被困死在米脂吧!” “现在已经五月多了,怎么渡过黄河?” 张天琳带有怨气的声音响起,罗汝才见他有怨气,直接骂道:“那你便继续在这里待着,反正我不会在此处等死,稍后我拔营便走!” “好了!”李自成忍不住开口,沉着脸说道:“此前吴牲就在山西那边沿河防备咱们,便是洪屠夫有疏漏,吴牲那老匹夫也不会疏漏。”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罗汝才与张天琳异口同声的质问他。 要知道他们从安定到绥德再到米脂,几乎全程被洪承畴压着打,哪怕带上刚从宁夏投靠而来的边军,却也不是洪承畴的对手。 若只是因为洪承畴手段百出而败还好,但许多时候他们只是单纯的缺乏甲胄兵器而落败,这让他们如何能服气? 想到此处,李自成想到了罗汝才刚才那番话,又想到了南边的洪承畴和北边的延缓镇。 “山西的吴牲肯定对我们有了防范,现在往东边走就是找死。” “洪承畴在南边,虽说只有两万兵马,但我军不是其对手,因此要么远走神木,要么前往延缓出关。” “延缓虽然有三万兵马,但绥德营和援兵都被我军所败,我军只要不走榆林出关,而是出关沿着长城绕往固原,便能摆脱洪屠夫的兵马。” “出关,你疯了?”罗汝才闻言满脸荒唐的质问他,而张大受等人也是满脸不自在。 “关外全是沙漠,还有套房和马匪劫掠,咱们若是出关,恐怕都得死在沙漠里!” “是极,更别提供屠夫跟在后边,他若是沿着长城追着咱,咱们又该怎么办?” 郭应稳起身反驳李自成的话,罗汝才也想说什么,却见李自成不耐烦道: “洪屠夫要追就随他追,咱们此前所获的挽马和骡子众多,洪承畴那边则多以步卒为主,仅有祖大弼麾下精骑能追上咱们。” “若祖大弼真的追来,咱们几万人,哪怕收拾不了他,将他击退总归可以吧?” “出关九死一生,但起码还有一条生路,留下来就是十死无生。” “到底是九死一生还是十死无生,你们自己选吧!” 见李自成这么说,众人也知晓他说得对,但还是忍不住犯怵。 闯军中大部分将领都是边军逃出来的,而陕甘边军出巡时,不少能见到沙漠,每年三四月刮沙尘时,更是有种天塌下来的恐怖。 如今虽然已经到了五月,但河南地的沙尘却仍旧可见。 几万人听着很多,但若是丢到沙漠里,那不过是大海上的一叶扁舟罢了。 “北上攻破几个堡,寻几个北虏的降人,他们熟悉关外的地形,有他们带路便能走出沙漠。” 李自成沉声说着,张大受与张天琳、郭应稳闻言有些动摇,而罗汝才则是猛然起身。 李自成看向他,他也看向李自成,四目相对间,罗汝才忍不住骂道:“狗攮的,你真是个疯子!” “这次要是能活下来,老子再不跟你这狗攮的走了!” 罗汝才表明了态度,尽管在谩骂,但他还是决定和李自成闯这道,毕竟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情况是真的没路了。 出关虽然是九死一生,但起码不是彻底的绝地。 见罗汝才都表态,张大受、张天琳和郭应稳等人只能啐了口。 “黄来儿,老子们若死沙漠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自成看着嘴上谩骂,但都愿意跟着自己出关试试的几人,他顿时咧嘴笑道: “若是真的要死人,准你们先割了咱脑袋!” 第163章 重振官学 “噼里啪啦....” “快把火扑灭!快!” 五月十二,当长城边上的火势噼啪作响,火光下的洪承畴看着被焚毁的波罗堡,整个人脸色忽明忽暗。 “这群闯贼疯了吧?这个时节出关!” 站在洪承畴身后的王洪忍不住开口,旁边的谭绎亦是如此认为。 祖大弼虽然不知晓这个时节河套风沙的厉害,但远眺数百步外那被黄沙掩埋大半的长城,也能猜到关外究竟如何凶恶。 “督师,打探清楚了!” 谢四新从不远处走来,后方则是数千原地休整的精骑。 他来到洪承畴身后,对洪承畴作揖说道:“据抓到的舌头所言,李闯、曹操等部共四万众,其中郭应稳、张大受两部各数千众,闯将、曹操与张天琳各万众,骡马数万匹,其中披甲者不足四成。” 得知李自成等四部兵马兵力,洪承畴便沉着脸色交代道:“你………………” “驾!驾!驾.....” 洪承畴的话还未说完,但见西边有快马疾驰而来,洪承畴便安静下来,等待着那快马靠近。 随着快马不断靠近,当他来到洪承畴面前勒止并下马后,他连忙作揖道:“督师,怀远堡传来消息,闯将率部出波罗堡后,旋即沿着长城向西南而去。” 明军长城内侧多为山地丘陵等险阻之地,数万人不易通行,但关外就不一样了。 尽管关外荒凉,但架不住地势平坦,数万人可以长城为标记,不断向南快速行军。 获知此消息后,洪承畴便知道了李自成打的什么主意,不由转身对众将吩咐道:“祖总兵,你率精骑出关沿长城追击,我军登长城追击。” 不等祖大弼等人应下,洪承畴又看向谢四新:“派出快马,告知沿边诸县、堡准备粮草,本督倒是要看看这李闯能跑多远!” 李自成选择出关沿长城南下,这是无计可施的表现。 只要洪承畴沿着长城追击,想方设法将他堵在关外,兴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彻底击败。 “穷图匕见罢了!” 洪承畴铁青着脸在心底笃定,同时转身朝着原地驻跸的精骑走去。 在他离开那被焚毁的波罗堡时,距离其千余里外的保宁府内,此时的广元县则热闹非凡。 随着汉军实力越来越强,刘峻最终选择重开保宁府境内官学,并将百丈关的三百农家学子和其余烈属学子迁来了广元县。 正因如此,数百名十二岁至十七岁的少年郎们出现在了广元县,并见到了那经过扩修的广元县学。 明代官学的布局主要是左右学,占地从数亩到百亩不等,中轴线建筑由南至北,分别是:棂星门、泮池、大成门、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等建筑。 除此之外,生员住宿自修之所的斋舍,斋舍约十到三十间,每间容二至四人。 另有教谕宅、训导宅、射圃、仓廪、厨房等建筑,基本与后世学校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多了文庙等礼法布局。 保宁府内各县的官学面积在三到十亩不等,但这点面积根本不足以解决汉军日后所需要面对的问题,所以刘峻将各官学面积都扩大到了二十亩的占地,每所官学的斋舌共修一百五十间,共能容纳六百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汉军治下的广元、阆中、苍溪三个县从二月开始准备,至今五月中旬,总算准备好了所有。 得到生员资格的学子们开始入学,而刘峻则是作为总镇来亲自为广元县的学子们祝学。 射圃场上,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台上那袭绯袍,而作为祝学人的刘峻却并未着急开口。 他目光缓慢地扫过台下一张张或稚嫩、或紧张、或带着好奇的脸庞。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射圃场上,在少年们那五颜六色的衣裳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前排年纪稍长的学子,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除了恭敬,还有些别的感情。 “诸位学子——” 刘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 “你们当中,有三百人是当初米仓山的农家学子。” “另有二百二十七人,是与官军浴血厮杀,庇护这片土地的勇士之子兄弟。” 此言传出,许多背脊挺得最直的少年,眼圈倏地红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头垂得更低。 站在台上的刘峻没有看向那些低垂的头颅,而是望向更远处县学新建的青灰色院墙,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外面的街市与田野。 “我并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说与你们听,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家中送你们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人敢答,场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而刘峻则开始了自问自答:“或许答案各不相同,但我知道你们中绝大多数的人,想要读书的理由简单得很......那就是不想再过过去那种苦日子。” “你们读书的理由,正如那些庇护这边土地的汉家勇士们参军那般,为的是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人之常情。 “朝廷无德,以至于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四处揭竿而起。” “我汉军起义的理由,也是为了反抗官吏对我等的压迫,也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 “你们中,以后有可能出现技艺出色的工匠,亦或者出现治理出色的官吏,亦或者打仗出色的将领……………” “只是,不管你们日后成为了什么人,我都希望你们记住,那些曾经被压迫的日子,并尽力维持着将压迫推翻的日子。” “你们走进了这广元县学,走进了这全府仅有的三所新修的官学,你们肩上就有了担子!” “汉军的勇士们用刀枪守安民,你们就要用手上的纸笔,用学到的本事,以自己的方式来守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他再次扫视全场,目光灼灼:“我希望你们所有人在将来都能学有所成,前往衙门、军队去为百姓做些实事!” “汉军不要只会空谈“仁义”的圣人门徒,要的是能军队致胜,让政令清明、让赋税公平、让鳏寡孤独皆有所养的官员!” 面对刘峻的这番话,场中许多少年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取代。 他们大多是农家子弟,何曾听过这样的“为学”之道? 瞧着他们的模样,刘峻满意的颔首,随后转身离开此台,将台上留给了县学的教谕。 “总镇......” 见到刘峻走下台来,早早等候着的汤必成、邓宪等人纷纷靠近,其中负责治学的王怀善也在其中。 面对他们的行礼,刘峻颔首回应,同时看向王怀善道:“事情都处置好了吗?” “回总镇,都处置好了。”王怀善恭敬回礼,同时回答道: “各社学、书院和官学、卫学的教谕、训导都被编入现在的官学之中,学校分为教谕、训导、教习三级。” “教谕为学校之长,训导为副,教习为传课授业之老师,品秩定为正九品,从九品和未入流;俸禄则定为六十六两、六十两、三十两。” “如今我军境内有县学三所,教谕三人、训导九人,教习九十二人。” “三所学,共有学子一千六百八十七人,除三百名米仓山农家学子外,其余皆是阵列将士的烈属。” 王怀善如数家珍的将三所县学的情况告知了刘峻,刘峻听后不有颔首。 大明朝的官学多种多样,最高学府是国子监,往下便是宗学和府学,前者服务宗室,后者面向天下。 府学下有州学,都司卫所学、土司学,而州学下又有县学,学下又有官督民办的社学和书院。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负责教导医书和天文历法的医学和阴阳学,以及专门学习外族语言、礼仪的四夷馆。 明朝禁止私人学习天文历法,但若是加入阴阳学,将名字在阴阳学登籍造册,那就不算私学。 由于后人以讹传讹,结果就传成了明朝禁止百姓学习天文历法。 如今汉军治内的官学主要面对普通百姓,所以刘峻只保留了“府州县”的官学体系,至于医学和阴阳学、社学和书院,他则是选择将原址保留下来,准备日后扩学所用。 此外,明代县学的管理方式,主要是“教谕训导驻校管理、知县行政监督、提学官业务考核”的三层管理体系。 理论上权责分明,但实际上因教谕品级过低,提学官巡访时间有限,地方行政干预过多,导致管理效率低下,成为明后期教育衰败的体制缩影。 刘峻吸取了这一教训,将县学规模扩大,将县学的教谕、训导品秩拔高一级,并将他们纳入到了汉军的俸禄体系。 这么做后,好处是教谕和训导对县学的自主权和待遇得到提高,但坏处也是教谕和训导的权力太大。 由于汉军现在的地盘还小,所以监督学的权力还掌握在知县手中,而提学官则是暂时被废除。 等到日后拿下整个四川,刘峻就准备大刀阔斧的教育体系做出修改,目前则是以适应为主。 “三所县学,用度几何?” 刘峻询问王怀善,后者则是回答道:“县学的开支大头,主要是修建耗费,其次是俸禄,再次是食宿费用,最末才是书本费和学服费用。” “下官暂领府学,治三所县学,且已投入七千六百余两,往后每月度支一千余二十七两六钱,年支一万二千三百二十七两。” 王怀善老老实实回答了刘峻的问题,而这份度支的数额,也不由得让旁边的汤必成、邓宪眼皮跳了跳。 每年一万两对于现在的汉军来说,同样是个不小的数目,不过他们并未阻止。 汉军这种提供免费入学,供饭食,笔墨纸张的制度虽然夸张,但与明代的廪膳制度并无太大区别。 廪膳制度中,府州县学内的廪膳生员,每月可得米六斗,免粮二石,免丁二人。 尽管洪武年间就定额廪膳生员的数量,但后期仍旧出现了增的情况。 按照《大明会典》的规矩,保宁府起码有二百四十名廪膳生员。 如今的保宁府、宁羌州官学虽说免除学杂和课本、修等费用,但招收的都是父兄牺牲的勇士之子侄兄弟。 刘峻此举不管是收买人心也好,真心办学也罢,本质上都是在培养对汉军忠诚的人才。 汤必成和邓宪心里不舒服,并不是因为每年要拿一万多两银子养这一千多人,而是从这套制度看出了刘峻不甘接受招抚的野心。 想到此处,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眼底写满无奈。 相比较他们的无奈,刘峻反而是觉得轻松愉快。 如今是崇祯九年,西历一六三六年,剑桥、牛津等大学已经立校数百年,哈佛大学开始建立。 尽管这些大学主要研究神学,但随着三十年战争愈演愈烈,诸如法学、数学、天文学、医学和哲学等开始受到重视。 如今刘峻重整官学,将数理化及生物等学科增添其中,算是迈出了教育改革的第一步。 有了这第一步,接下来他就能推学科制度化与近现代教育体系。 不过想要推动这些,说来说去都需要钱粮,同时也需要人才。 刘峻所设想的办法,便是将阵殁将士的烈属征召入学,培养他们成材的同时,军事上统一整个华夏,同时稳步进行经济改革。 在这之前,他还得先拿下四川。 只有拿下四川,他才能扩大学子数量,养活现有军队,抵抗未来几年明军对他的围剿。 想到此处,刘峻拔腿向外走去,而汤必成等人也先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走到了学校外,只见学校门口便是广元县的正街,距离县衙并不远。 正街宽阔,路面铺设青石板,道路两侧则是有着排水用的暗渠,干净整洁,远处还有穿着红色比甲的男女在扫地。 曾经的广元县街道脏乱不堪,究其原因是官吏不作为,将留存的钱粮尽皆贪腐。 汉军来了之后,贪官污吏人头滚落,各项钱粮如数拨给,占道的店铺也被勒令拆除占道摊位,整条街道立马整洁了起来。 “这些清道夫,每日的工钱都是亲自领取的吗?” 刘峻看着远处那些扫地的清道夫,不由得询问起了身后的汤必成。 汤必成闻言出列,作揖说道:“按照总镇您的规矩,清道的差事由养济院内无儿女孤老,亦或者家境贫困的贫民来当差,每日工钱五文,另发粮一斤。” 钱粮并发,按照粮食折价来看,工价差不多是九文左右。 广元县内大部分工作都是十到十五的雇佣价格,诸如工匠则是可以凭借技艺,每日赚五十到二百文不等。 “这一条正街,需要几个清道夫?” 刘峻继续询问,汤必成则是回答道:“正街、横街的标准是每人负责百步,市街则五十步、巷子与墙下街则是按照距离划分为二百步或一条巷子。” “按照此规矩,广元县及保宁府、宁羌州内绝大多数县城,所需清道夫数量在二十到三十人不等。” “由于所需数量并不多,因此若城内孤老及贫民较多的话,则是会选择交替雇工,但总的度支不会超过一百二十两。” 每年用一百二十两甚至更少来维护城池内的干净,对于普通县城来说还是能长期保持的。 所以刘峻听后也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只是询问道:“昔年朝廷有养济院、漏泽园、栖流所、育婴社、惠民织局、惠民窑厂、惠民药局及旌善亭等惠民之地。” “虽说自万历二十年以来,惠民之地名存实亡,然自太祖至万历二十年,这些惠民之地仍旧惠民二百年之久。” “日后若我军坐稳地方,需得将这些尽数恢复,使得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贫有救济,死有所葬......” 刘峻提的这些,都是明朝继承宋代并扩大的社会福利机构,例如养济院和育婴社便是衙门出钱赡养孤寡老人和弃婴的地方。 栖流所是救济乞丐的地方,旌善亭则是衙门开设,供贫户求助,富户捐济的地方。 其余的“惠民”等机构,要么就是为贫民提供低酬劳作机会的地方,要么就是免费治病的药局。 万历二十年以前,这些机构大部分都能顺利运转,但从万历二十年后,社会风气发生改变,贪官污吏越来越多,吏治腐败的同时,又有日本、缅甸、后金等外敌侵扰,奢安、拜等内乱,这些机构自然就因为财政不行而运转 不下去了。 刘峻如今重提这些,自然是打着恢复秩序的想法,但架不住如今汉军的钱粮不足,所以他才会提及坐稳地方四个字。 汤必成也听出了他的话,同时不由得想起了幼时那些长辈感叹隆万时期盛况的记忆。 “总镇放心,待日后坐稳地方,下官定将这些措施尽数恢复。” 汤必成恭恭敬敬的回答刘峻,心里则是没有再认为刘峻是在收买人心。 毕竟要收买人心,没有必要去体恤那些最底层,因为他们势弱,没有收买的必要。 “走吧,先回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是......” 在刘峻的招呼下,众人朝着县衙迈步走去,而后方那“广元县学”的牌坊则是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第164章 欲联西番 “咕咕咕咕……” 漆黑夜下,怪鸟站在树梢,漆黑眼底紧盯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院子。 院内,正在拨打算盘的杨只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便下意识朝外质问道:“谁?” 无人回应的环境,令杨下意识紧张起来,他起身从桌旁的架上拔出长剑,单手持剑的同时抓起烛台朝外走去。 书房外,被院墙围着的院子内空荡荡的,院门处随时听候吩咐的家仆不知何时不见,这令杨琰顿觉后背发凉。 “杨先生还真是生性警惕……………” 赞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杨琰便见到身穿绯色盘领衣的青年走入了院内,而他身后则跟着十余名穿着绯色直身袍的青壮。 在这群人中,杨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是刘峻派到自己身边的护卫,而他们现在站在了自己对面。 “原来是刘将军的弟兄啊......” 杨内心虽然紧张,但面上却佯装放松警惕,剑尖垂了下来。 “深夜叨扰,还请杨先生莫要见怪。” 领头那青年带着丝戏谑的笑,缓缓作揖,但目光却始终看着杨琐。 杨琰见状,旋即侧过身子,示意道:“里面说事吧。” 他率先走入书房内,并将长剑插回剑鞘,放下烛台。 那青年带着几名青壮走入书房坐下,其余人则是在外放风。 杨琰来到青年身旁坐下,主动拎起茶壶为他添了杯茶,接着才试探道:“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我姓郭名桂,只是总镇麾下的区区总旗,此次前来,是奉了总镇的军令,前来询问杨先生心意,其次便是接走府上的十几名弟兄。” 郭桂如实道来,但听完这番话的杨琰却脸色微变。 他不是担心郭桂要自己动手,而是从郭桂的话里听出了,刘峻有和自己断开联系的想法。 不用深想,他都知道这是刘峻知道了自己的某些事情。 “断还是不断?” 这个念头在杨脑中响起,但很快他就表现得急切道:“心意?我对总镇的心意,日月可鉴啊!” “倘若没了总镇,如何能有杨某今日?如今总镇虽遇危难,然杨某相信总镇定能越过此关,继而平步青云。 “不瞒郭兄弟,我对弟兄们可是翘首以盼,早就等着弟兄们打到阶州来,为此我还采买了三百余匹军马放在城外的马场,就为了等弟兄们打过来时,向总镇送上。” 杨琰向郭桂解释着,郭桂原本并不在意,但当他听到三百余匹军马后,他不由得眼前发亮。 作为刘峻亲兵营的一员,他可是见识过曹文诏麾下那两千余精骑威势的。 若非当时他们有足够的偏厢车和辎重车、火炮来结车阵,他都不敢想要如何面对那两千余精骑。 如今汉军虽有兵三万,但精骑不过三百。 若是能将这三百余军马带回保宁,总镇定会夸奖他,可惜...... 郭桂想到了在南边设防的王彬和侯采,顿时断绝了这种想法。 军马虽然好,却也要带得回保宁府才行。 不过军马虽然带不回去,但根据此事来看清杨琰的心思却也不错。 “军马之事暂且不提,若是杨先生有兴趣,总镇倒是有件事需要操办。” 郭桂按照来前刘峻吩咐的话来说,杨琰果然上钩,眼底闪过异色,不掩激动:“郭兄弟请说。’ “总镇需要一人前往朵甘,最好能将松潘境内和毗邻松潘的朵甘诸番官拉找起来。” 郭桂点到为止,留给了杨足够的想象空间。 杨虽然是商人,但郭桂的情报给的如此明显,他又哪里会不清楚? 想到此处,他充满野心道:“莫非总镇准备出兵攻打龙安、松潘两处?” “若是如此,我倒是有则消息可以送给总镇。” 杨试探着套话,但郭桂却没有掩饰的心思,毕竟官军现在分身乏术,即便知道汉军要攻打龙安府,也抽调不了多少兵力去应付。 “杨先生请说。”郭桂示意他开口,杨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如今松潘只有卫所战兵及营兵两千人,而龙安府的侯采则拥兵三千,但其中有两千是新募的兵马。” 郭桂闻言稍微意动,杨琰也观察到了他的满意,接着说道:“总镇若是想要打通龙安、松潘,仅凭保宁府的茶叶恐怕不足。” “据在下所知,四川茶叶主要以雅州、邛州、眉州和夔州等处为主,保宁府虽然也是产茶要地,但往年茶引数额不过数千引。” “仅凭数千引茶叶,恐怕无法在如今动荡的西番换得太多军马......” “朵甘怎么了?”听到杨说朵甘动荡,郭桂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情报,而杨琰见他好奇,便主动对他说道: “去岁插酋受藏酋邀约,派精骑万余攻打黄教。” “听闻那万余精骑沿途遭遇瓦剌人阻拦,叛变后攻打白教僧人,后来叛变的将领被插酋所杀,瓦剌人得知消息,已经向插酋下了战书,不日便要举兵来攻。” “现如今整个西番的马价都涨了三四成,铁价更是翻了一番。” 杨说到此处,不由得停顿话风,接着才道:“若是总镇不嫌麻烦,倒是可以与南边的白土司交好。” “不过想要交好白土司,恐怕需要拿下茂州才行……………” 茂州在松潘南边,与成都府还隔着威州,倒是不用担心惊动成都府的刘汉儒,但这件事不是郭桂能做主的,因此他压低眉梢:“总镇只说了要联系松潘就近的诸部土官。” 显然他不想节外生枝,杨琰也看出来了,眼底流露失望的同时,不由笑道:“好,既然如此,那过几日我便走一遭西番。” 见他应下,郭桂也起身对他说道:“我将这次带来的弟兄留下护送您往返西番,余下的兄弟我便带走了。” 他这么做是为了防备有人被收买,所以需要不断换人来监督杨琰。 只是杨并不在乎,因为他已经从刚才的对话中,看到了能将杨家发展壮大的机会。 他起身将郭桂送走,接着眼神闪烁的返回了书房,取出了高价买来的舆图。 “西番...西番......” 望着那囊括了陕甘和朵甘的地图,杨琰呢喃着这两个字。 如果能借此机会,掌握汉军与西番的茶马贸易,其中利润恐怕是个天价。 哪怕只能从中获利一成,其中的利润都足够杨家成为西陲大家。 想到此处,杨琐突然觉得下注刘峻也不错,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虽说刘峻已经有意攻打龙安府和松潘卫,但具体能不能攻下这两个地方还是未知数。 在此之前,陕西和四川的那些关系还是得继续维护。 回到现实,杨看了看已经较晚的天色,随后便拿起烛台,吹灭了书房内的其他灯火,举着烛台走入黑暗中。 翌日,得了自己想要消息的郭桂便带着老人离开了阶州,取而代之的则是杨琰都不熟悉的新面孔。 两日后,杨琰带着这些新面孔和足够的货物前往了西番,而郭桂等人也紧赶慢赶的赶在五月下旬将情报带回了广元县。 “此事你做得很好,这趟辛苦了,稍后去找二支二两银子,带着弟兄们好好休息,起床后去城内的酒楼吃顿好的!” “标下谢过总镇赏赐!”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郭桂站在县衙的三堂内,躬身作揖应下刘峻的赏赐,随后便小心翼翼退出了三堂。 在他走后,堂内只剩下了铁塔般的庞玉,以及坐在主位深思的刘峻。 刘峻靠在椅子上,闭目回忆着西番地区的这场闹剧。 “和硕特的固始汗、藏地的藏巴汗、青海却图汗......” 这三个名字在刘峻脑海中碰撞,他心道这段时间忙着操训军队和改革官学,倒是忘记西番地区发生的大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和硕特的固始汗会拉上同为瓦剌的准噶尔军队,在这两年时间里赶赴青海,一战便击垮了却图汗,被格鲁派的达赖册封为国师汗,而这也是固始汗的名字由来。 在成为国师汗后,他率部灭亡了多康的白利土司,接着声东击西灭亡了后藏的藏巴汗,随后以格鲁派护教法王的身份成为全部藏族地区的大汗,并与清朝结成了朝贡贸易关系。 黄台吉得知后,立马遣使拉找了固始汗,试图彻底孤立明朝。 这些前前后后的事件,差不多在未来四五年内会全部发生,而却图汗的死则是在这两年左右。 想到此处,刘峻便有了决心,那就是绝不让固始,却图汗、白土司和藏巴汗中的任何人统一雪区。 只有扶弱锄强,等到中原乱象结束,以中原兵马平定这场闹剧,新朝才能完整将藏地纳入统治,使其成为新朝军队的稳定马场。 “庞闯子!” “嗯?”听到刘峻呼唤自己,庞玉侧头看向了他,而刘峻则是开口道:“请汤知府来见我,令他把保宁、宁羌的茶册、铁账都带上。” “好。” 庞闯子闻声应下,接着起身往外走。 瞧着他身影走远,刘峻又想到了西边的那些事情。 瓦剌即卫拉特联盟,而卫拉特下又细分为准噶尔、杜尔伯特、和硕特、土尔扈特四大部以及附牧于杜尔伯特的辉特部。 在眼下的这个时候,和硕特无疑是实力最强的,准噶尔次之。 直到准噶尔帮助固始汗在青海稳定下来,固始汗才率领自己麾下的和硕特,脱离了漠西的和硕特,继而导致漠西和硕特实力锐减。 刘峻记得却图汗有三万骑兵,但其中披甲多少是个问题,想来不会太多。 至于瓦剌,想来骑兵力不会太少,毕竟历史上准噶尔统一整个西域后,拥骑兵五万,常年留守二万,远征三万。 这还是固始汗出走,准噶尔与和硕特内斗,土尔扈特西迁后的结果。 如果没有这些内斗的事情发生,整个瓦剌联盟的骑兵数量还将更多,但是武器装备则远不如后来的瓦剌。 固始汗与准噶尔联盟来攻却图汗,虽然史书上写的是固始汗以少击多,但很有可能是少而精,而却图汗则众而平庸。 刘峻相信却图汗可以拉出三万骑兵,但绝对不是三万披甲骑兵。 如果却图汗真有三万披甲骑兵,别说多康的白利、后藏的藏巴,就连西域的叶尔羌和瓦剌、吐鲁番等联盟和汗国都得倒在他的马蹄下。 正因为甲胄不足,所以安多和朵甘的铁价才会飙涨。 汉军能做的,便是赶在却图汗与固始汗大战前,攻下龙安、松潘等处,并贩卖生铁给却图汗,以此换取合格的军马。 这么做虽然会导致却图汗实力壮大,但有格鲁派和固始汗、准噶尔的牵制和消耗,却图汗顶多只能挡住这群人的兵锋,守住安多这块地界。 相比较之下,汉军只要有了足够的军马来训练骑兵,那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都可以仗着铁蹄纵横汉中、成都两大平原,而不至于用车营和明军傻乎乎对峙了。 没有足够骑兵掩护的车营,在平原上就是个活靶子,只有步骑炮协同作战,才能打出俞大猷那种深入敌境数百里,以少击多的战绩。 想到此处,刘峻稍微放松了紧张的神经,同时汤必成也在朱轻的带路下,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进了三堂后,他先抹了把额角的汗,这才躬身行礼:“总镇。” “坐。”刘峻示意他坐下,随后开口道:“眼下保宁府和宁羌州,每年能实实在在收上来多少茶叶和铁料?” 汤必成没有耽搁的将带来的茶册和铁课册翻了翻,很快便有了答案:“回总镇,各州县茶园,今年预估实收茶青约三十万斤上下。” “若按旧制折算,合茶三千引,且此数已剔除了本地行销、零散商贩走货的量,是府库与官定茶坊能直接调拨的实数。” “若是军中急用,民间尚有些许积年陈茶,可溢价收来,约莫能再多出七八万斤。” 刘峻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没说话,等着下文。 见他没有开口打断,汤必成吸了口气,继续说:“至于铁料,如今宁羌、保宁境内有大小八处铁矿,尽皆接收为官营矿山,雇工一千八百五十七人,月产二十二万斤生铁。” “如今军器局中,每月用生铁十五万斤,余下多锻打为熟铁,制为农具,发放百姓手中。” 汤必成将大致的情况说了出来,而堂内也在他话音落下后静了片刻。 “大致是够了,数量太多也不好。” 刘峻沉吟片刻后回应,同时对着汤必成道:“从即日起,拣那耐储存的茶制为砖茶,生铁则打成规格相同的条料、板料,不用锻打为熟铁或精铁。” 闻言,汤必成心跳有些急,隐隐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总镇,这般大的数目,是要运往西番?” “嗯!”刘峻应了声,紧接着说道:“这些多余的茶和铁料,若能卖往西番,所换回的军马足够让我军实力大增。” “西番那边我已经派人前去联络,你只需从今日开始不断将多余的茶叶和铁料储存起来就足够。” “咝………………”汤必成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担心道:“总镇,青房反复无常,咱们若是卖与他铁料,他制成了甲胄来入侵,那咱们岂不是引火烧身?” “放心,有人牵制他。”刘峻打断他,声音陡然冷硬了几分:“瓦剌准备攻打青虏,青虏的插酋为此在不断收买铁料,锻造甲胄。” “军马虽然贵重,但乱世下铁料更为贵重,相信插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我们能拿出足够的生铁,就能从他手中换取大量军马,以此增强我军实力。” 汤必成听着,只觉得自家总镇未免有些眼光过于长远了,毕竟龙安府和松潘卫尚未拿到手中,现在就派人去联络青房,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 不过这话既然是自家总镇说出的,那他自然不可能反驳,只能点头道:“下官明白了!” “嗯,囤茶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刘峻吩咐着,随后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汤必成见状转身离开了三堂,而刘峻则是看着他消失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庞玉: “想来那杨应该已经在拉拢松潘、洮岷等处的境内土司。” “咱们休整几日后再派人前往阶州,刚好能赶上他返回阶州。” “派人告诉他,他若是能想办法联系到插酋,我便将日后军中的茶马生意交给他做,同时每个月都有数万斤生铁卖给青虏。” “好!”庞玉瓮声应下,接着说道:“这军马若是到了手,先给咱亲兵营吧?” “先看看能弄回多少,亲兵营肯定少不了。”刘峻不假思索的说着,庞玉闻言便高兴坐回了位置上。 瞧着他坐下,刘峻则是想到了北边的事情,不由吩咐道: “亲兵营那边,你教曹豹带人轮流练习马术,提早做好准备。” “好。”庞玉点头答应下来,而刘峻则是继续埋头,批阅起了眼前那十余份急需处理的文书。 第165章 民生为本 “唰唰唰....” 崇祯九年五月二十日,夏至前后,保宁府境内的丘陵渐渐褪去青绿,平坦的耕地上则是长满了一望无际的灿金。 热风吹过,麦浪汹涌,响声如潮。 从北边的宁羌到南边的南部、仪陇,所有能挥动镰刀的人,在此刻都涌向了麦地。 男人们充当着排头兵,每个人都弓着腰,赤着黝黑的脊梁,手持镰刀割下,成片的麦秆随之伏倒。 女人紧随其后,负责捆扎,她们用膝盖抵住麦秆,麻利地绕绳、打结,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老人坐在田埂的树荫下,飞快地编着新的草绳,或照看着满地乱爬的孩童。 同样是夏收,今年的夏收与往年不同,因为往年的他们除了要收割小麦外,还需要应付衙门的贪官污吏,豪强士绅...... 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照顾出来的麦子,被这群人一斗一斗的瓜分走,只留下维持生存的少量粮食。 那时的他们,没有对于丰收的高兴,只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惆怅。 受不了的人会选择在粮食吃光后上吊自己,还有的则是选择逃入山中,试图开辟自己的“乐土”。 好在那畜牲般的日子已经过去,如今朝他们走来的,是由他们名下耕地长出的金灿麦子,且全部属于他们。 “娘......这么多麦子,都是我们家的吗?” “是!都是我们家的!” 扛着一袋麦子来到田埂上的健妇,抬头便见到了自家几个娃娃。 这群娃娃露渴望的望着自家娘亲放下的麦子,而健妇则笑呵呵的安抚他们。 “看紧麦子,爹娘把麦子收好,等会就带你们去晒场,晚上给你们做香喷喷的麦饭吃。” “好!!” 几个娃娃声音不小,眼神透露着对麦饭的渴望。 健妇笑了笑,紧接着连忙返回田里,继续熟练收割着小麦。 麦穗可以做粮食,麦麸和秸秆可以卖钱,亦或者留着备荒。 上千亩的麦田与河水两岸仍绿油油的水稻交相呼应,但很快就在数百人的收割下彻底消失。 男人们开始推着载满粮食的车前往晒场,而女人则带着小孩拿着筛子,将田间的土全部筛了一遍。 在他们的劳作下,远处村里的晒场便被划分出来,各家各户纷纷将麦子铺满自己的区域,然后继续从田间淘取掉落的麦粒。 几亩地都搜寻了一遍后,手中空荡荡的小布袋,很快便装满了小半。 “走,娘用这点麦子为你们做麦饭。” “吃麦饭咯!吃麦饭咯!” 得到自家娘亲的回答后,许许多多的孩童便都拥簇着自家娘亲,朝家里的方向赶去。 相比较他们,村里的男人们则是聚集到了晒场。 晒场上,除了后方金灿灿的麦子,便只有年过六旬的里正扶着手杖,坐在凳子上等着青壮们集结。 随着时间推移,到来的男人越来越多,直到有人突然开口:“三叔公,人都到齐了!” 这声音嚷出后,那里正点了点头,接着才对面前上百名青壮开口道: “半个月前,衙门便已经派人来过了。” “总镇大人早就说过,每年每亩地征收一斗粮食,因此县衙的大人们,往后每值夏收,秋收前会前来清点耕地数量。” “待到秋收结束,咱们按照大人们清点的数量,每亩地交一斗粮食上去就行。” “今年夏收的粮食,各家把数量报出来就行,等到秋收的时候再收秋粮!” 里正的话音落下,青壮们顿时哗然。 “真的不收夏粮啊?” “一亩真的就收一斗?” “汉军好啊,汉军来了我们总算有好日子了。” 青壮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每个人脸上充满了惊讶,惊喜和感叹。 这种表情在当初汉军前来分田时出现过一次,那时是惊讶汉军竟然真的均田,而现在是惊讶汉军竟然真的只收这点粮食。 “笃笃笃......” 在青壮们激动的同时,里正用手杖敲了敲地面,青壮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安静下来。 见他们安静,里正便开口说道:“衙门的大人们说过,现在买卖东西,除了可以用钱买外,也可以去写有官营的粮店卖粮换钱,然后再去买货物。” “三天后,麦子晒的差不多了,各家就把麦子在此地上称称重,报往衙门去。” “是......” 青壮们应下,他们虽然不识字,但里正和村中几位担任过里正的老人还是识字的。 在这种情况下,青壮们纷纷开始守在晒场,避免晚上下雨,来不及收走麦子。 在守着晒场的时候,两名十六七的青少找到了里正,对里正作揖道: “叔公,衙门是不是开了官学,我们能去读吗?” “你们想读书?”里正倒是没想到,自家村里竟然还有想要读书的人,不免反问起来。 见二人点头应下,里正这才抚须道:“衙门确实开了官学,不过只开了三所,听闻只有父兄阵殁沙场的烈属子弟能进入其中免束脩就读。” “啊?”听到要烈属子弟才能就读,两名少年人眼神暗淡下来,而这时距离里正最近的某个少年也好奇开口道: “叔公,那你们以前是怎么读书的?” 他这话吸引到了晒场上无所事事青壮们的注意,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而这叔公则是继续抚须道:“我们这群老不死的,出生到了个好时候。” “我出生的时候是隆庆五年,当时衙门的官吏虽说也横行霸道,但平日里也不会来我们这偏僻之地。” “彼时高城乡上有社学,另有两处书院,附近的孩童只要父母愿意,便可提着肉干与蔬果前往社学或书院,行贽见礼后便算入了学。” “入学后,每年八斗粮食做束脩的学费,此外端午、中秋、年节等三节送些瓜果蔬菜,另卖三石粮食,买齐《百家姓》、《千字文》、《小学》、《童子礼》和《孝经》及笔墨便可。” “虽说每年负担不小,但比后来总归是要便宜些。” “只是要学习四书五经并参与科举,没有十年时间是无法吃透的,我与大部分同窗都是学个三年,将蒙学渡过便罢了。” “再后来,各村各户人口多了,蒙学的多了,加上衙门盘剥,想要就读社学和书院便困难了许多。” “当初我想送大郎去社学,却知晓束脩不少两条肉干及九斗米,纸笔砚墨及书本若想备齐,最少要卖五石......” “自那之后,我便没有动过送大郎去社学的心思,你们的父辈大多也是如此。” “再往后,官吏盘剥的厉害,莫说读书,便是吃饱都成了奢侈,自然也就不曾奢想读书了。 “不过......”里正说到此处,突然话锋一转,脸上挂着笑意道: “如今汉军来了,瞧着对我等农家甚好,不仅分田,赋税也便宜得紧。” “虽说官学不招收我等,但兴许过个几年,你们在家攒了足够多的粮食,便可以自己去寻社学就读了。” “如今才刚刚能吃饱饭,等秋收的粮食收割了,那才能添两件新衣买点牲口崽子来家中养着,添两口肉食。” “读书的事情,还没到需要你们如此关心的时候......” 里正先从远到近的讲解读书的困难,又将众人唤回现实,好教他们晓得生活的不容易。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这里正便眼底透露着向往,不由抬头道:“肉.......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来着......” 只是略带向往的一句话,便引得众人纷纷回忆了起来。 在他们回忆的同时,汉军境内的各处乡村也先后开始夏收。 尽管今年的保宁府,仍旧比往年来得酷热了些,但这种酷热也有好处,那便是老天爷不会轻易下雨。 虽然影响了水稻,但只要肯卖力气踩水车,河流纵横的保宁府与宁羌州,始终能浇灌到稻田。 没有雨水的麦田,就这样麦粒饱满的被收割到了晒场,最后送往了磨坊。 正因如此,磨坊成为了这个时节除晒场、麦田外,最为热闹的地方。 华夏的农业发展到明代,尽管没有摸索出风力磨坊,但对于水力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保宁府境内,有着大大小小三十余座水力磨坊,其中有五座便修建在广元昭化二县之间。 依靠嘉陵江带来的滚滚江水,五座大型水力磨坊可以昼夜不停的运转,因此当刘峻带着汤必成等人来到此处时,那些提前收割完麦子的百姓,早已在距离广元县最近的磨坊外排起了长队。 刘峻等人策马经过时,他们还好奇打量着刘峻等人,直到认出刘峻才纷纷低头议论起来,人群中传来压低的私语:“是总镇大人!” “总镇大人怎的到磨坊来了?” “不知道......不过总镇大人真是年轻英武。” “那是......” 刘峻策马来到此处水力磨坊外,熟练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亲兵时,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这座沿河而筑的水力磨坊,乃是用厚实的青石与粗壮的梁木修建而成,背后还靠着汹涌而去的嘉陵江。 嘉陵江的江水通过人力修建的渠道涌入,此刻正冲击着一架巨大的立式水轮。 那水轮直径近两丈,由坚韧的硬木制成,轮辐上均匀嵌着数十片方正的水板。 在水流不息的推动下,水轮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吱嘎”声,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巨人在原地踏步,将江水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吸纳进这座建筑的心脏。 刘峻仔细观察了水力磨坊的外观,接着便抬头走向了水力磨坊的门口。 在门口两侧,他见到了许多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两尺左右石磨的百姓。 从他们茫然的神态来看,可以看出他们大多失明,其中还有不少断了腿的瘸子。 他们身前的小磨盘在其手中转动时“咕噜噜”地响着,与身后水力磨坊里传来的低沉轰鸣形成了鲜明而又心酸的对比。 跟上来的汤必成见刘峻看向他们,旋即解释:“总镇,这些都是城里的残疾者。” “虽说可以将他们安置在养济院,但下官觉得,终日白食,于人于己都非长久之计,反易滋生惰性与怨气。” “不如为他们寻些力所能及的差事,让他们也有一份产出,换些实在的嚼谷,心里也踏实。 “因此下官便自作主张,将安排他们来到这磨坊外,借处场地来让他们自食其力。” 汤必成担心刘峻认为自己压榨这群人,解释的同时还介绍着那些人面前的小石磨道:“他们用的都是手摇的小磨,虽说有些费力,出活慢,但总能磨出些麸皮。” “百姓中不乏心善的,偶尔给他们两三斗麦子,他们忙活大半天,便能收获约莫麦子两三成重量的麦麸。” “这些麦麸,军营的马料房会以市价每斗十文的价格收走。” “手脚勤快些的,一天下来也能磨上三四斗麦子,挣得一斗左右的麦麸钱,虽微薄,却也够买些自己想要的物件了。” 汤必成说罢,本以为刘峻会直接夸奖他这“以工代赈”的法子巧妙,不曾想刘峻只是点了点头,旋即语气凝重地说:“初衷不错。” “人活着,总要有个奔头,靠自己的力气挣饭吃,腰杆才硬,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凝重道:“此事虽说是好事,但须盯紧养济院里头那些管事的人!” “他们的心肠是红是黑,直接关系到这些可怜人的死活,故而要严格选拔、时时督察,万不可让那些黑了心肝的蠹虫混进去,借着管理的名头,对这些残疾人盘剥豪夺,甚至......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刘峻前世没少看那些被祸害的残疾人,有的人是伪装,有的人是自幼就被折断手脚,弄瞎双眼后沿街乞讨为生。 尽管刘峻相信经过汉军清理过后的养济院不会做出这种事,但“采生折割”这种从人性最黑暗处滋生的罪恶,就是从宋代开始逐渐成形,到了蒙元统治时期则更是登峰造极,与某些畸形的宗教习俗混杂,变得恐怖而怪诞。 由于元代以蒙古贵族为尊,加上雪域佛教受苯教、印度教部分极端秘法影响而变得畸形,因此民间竟出现了“造畜”和“采生折割”这等骇人听闻的残忍手段。 造畜,顾名思义,便是将正常孩童用药物或暴力致残,刻意斩断手脚或割去五官,甚至缝合畜牲的器官并设法保证其活下来,以此制造出“人熊”、“人狗”等怪诞之物,供人猎奇观赏,牟取暴利。 除此之外,还有更为阴暗邪恶的采生折割,例如将特定时辰、特定八字出生的童男童女拐走,通过邪恶诡异的仪式残害,制成所谓能“补益元气”、“延年续命”的邪药,专门欺骗宫中那些身体残缺又渴望弥补的宦官。 至于雪域某些密宗流派传闻中,用人体器官或骨髓炼制的“大药”、“甘露”等等,就更不用多说了。 正因元代遗留的这类荒唐残暴之事太多,流毒深远,明太祖朱元璋开国后,对此类罪行深恶痛绝,定律极严。 对于普通拐卖人口者,明律规定杖责一百并流放三千里;而对于犯下“采生折割”、“造畜”等罪行的元凶,则一律凌迟处死,其同谋,助手皆斩首示众,家产抄没。 此外,朱元璋大力恢复并在全国推行养济院、育婴堂等福利机构,亦有涤荡前朝污浊、彰显新政仁德的深意。 由于律法严酷,明初百年间,采生折割等事确实渐渐减少,近乎销声匿迹。 只是时间一长,律法执行难免松弛,养济院等慈善机构中也渐渐混入了不少利益熏心,欺上瞒下之徒。 这群人借机克扣钱粮、盘剥孤残、虐待幼婴的事情仍是层出不穷。 刘峻不希望看到自己亲手缔造的汉军治下,再滋生这种吸吮弱者骨髓的蛆虫。 最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决不允许出现这种事情。 他想提高生产力和推动科技,不仅仅是为了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大国家,更是为了让最普通的百姓,尤其是这些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弱者,能过上更有尊严、更少恐惧的生活。 只有整体生活变好了,社会监督有力了,这种根植于人性贪婪与冷酷的恶,才会渐渐失去土壤,真正消失。 “总镇放心,养济院的人,大多都是战场上负伤,但不影响活动的将士负责。” “他们负伤后,衙门派人前去为他们扫盲,随后将他们安置在了各处的养济院。” “有他们监督着,便是募了些来干杂活的杂工,却也不敢苛待这些可怜人。” 汤必成想的十分周到,这令刘峻很满意,不由得夸赞道:“汤知府于我而言,如高祖之萧何,乃左右臂膀也。” “总镇谬赞了。”汤必成心中十分高兴,但又觉得刘峻这么说,仿佛在自比高祖,而将自己比作萧何。 虽说心里高兴,但总觉得多少有些抬高自己两人了。 “走吧,进去瞧瞧。” 在汤必成自谦想着的时候,刘峻则是迈步走进了水力磨坊的内部。 汤必成见状,连忙带着庞玉跟了进去…………… 第166章 战火不熄 “咯咯......咯咯......” 迈入磨坊,一股混合着新鲜麦香、湿润木头和石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耳边更是伴随着有节奏的隆隆巨响。 只见磨坊一层十分宽敞,地面用石板铺就,中央最为显眼的,便是两盘巨大的石磨。 那巨大石磨的下扇磨盘牢牢固定在夯实的地基上,直径超过六尺,厚重无比。 上扇磨盘则被一个巨大的硬木框架悬吊平衡,框架通过一根从屋顶垂直而下的粗壮主轴与水轮相连。 此刻,那主轴正随着外面水轮的节奏,缓缓而有力地旋转,带动着上扇磨盘,发出“轰隆”的沉闷声响,仿佛大地沉稳的心跳。 这磨坊动力传递的精巧结构清晰可见,屋顶的主轴末端,套着一个厚重的木质大齿轮,与其水平咬合的,是一个稍小的传动齿轮,再通过一系列横梁、连杆和榫卯结构,将旋转的力分配到磨盘,罗筛等不同器具上。 整个传动系统都随着水力的输入而运动,各处关节发出“吱呀”的、富有生命律动般的声响。 几个只穿着短褂、浑身沾满麦粉的工匠,正忙碌地照料着这一切。 一人不断将金黄的麦粒从磨眼倾泻而下,另一人则用长刷,将展出的混合粗粉扫到一旁的木槽中。 槽底的出口处,粗粉自动流入一个巨大的、不停往复摇晃的马尾罗筛,细如雪霰的面粉便“沙沙”地筛落进下面的巨大布兜里,而较粗的颗粒则顺着另一道斜面滑出,等待再次研磨。 这一切都显得繁忙、嘈杂,却又在嘈杂中蕴含着某种粗粝而高效的秩序。 刘峻仔细看着这与巧结合的一幕,心中感叹古代工匠奇思妙想的同时,不由得询问起汤必成: “这样一座水力作坊,造价几何?每日满工,能研磨多少稻麦?” 汤必成时刻关注着刘峻,见他询问便如实回答:“回总镇,这等规模的水力磨坊,若是新建,光是这水轮、石磨、齿轮和屋架,便需耗银近二百两,这还不算开渠引水、夯实地基的人工。” “不过眼下这些磨坊,多是曾经那些不法士绅、豪商为了垄断一方粮食加工之利而修建的,后来下官通过抄没或平价赎买,才将这些磨坊都纳入了官衙的麾下统一经营。 “百姓来磨粮,官府收取五成磨出的麦麸作为加工之费。” “此条件虽算不上优厚,但比从前那些士绅私家经营时,动辄麦麸全收,另外还要每石克扣三五升麦子的恶例,已是好了太多。” “此外,这样的大水力磨坊,水流充足时,一昼夜不停,能研磨三十石麦子或稻谷。” “江边还有些稍小些的磨坊,每日也能研磨十石到二十石左右。” “除了这些沿河的水力磨坊,治下各乡、各堡,还有许许多多使用驴骡或人力推挽的磨坊,也都被衙门接管了,收费比水力磨坊更低些,只收三成麦麸,为的是方便偏远村寨的百姓。” 汤必成如数家珍的将各种情况道来,刘峻听后,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官营之利,首在公平,次在便民。” “能将昔日豪强盘剥之器,转为惠及百姓之具,此事你办得妥当。” 他心中确实十分满意,这不仅仅是几座磨坊的归属问题,更意味着一种新的、更具公共性的经济秩序正在他治下的土壤中生根。 想到此处,他信步走到磨坊侧面的一处窗口。 窗户开着,带着水汽的凉风拂面而来,冲淡了室内的闷热。 他望向窗外,那架巨大的龙骨水车依然在不倦地转动,清澈的嘉陵江水被它不断舀起又洒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发出哗哗的悦耳水声。 江水奔流不息,水车周而复始,仿佛一种亘古不变的承诺。 看着这充满生机的景象,刘峻心里方才因谈及黑暗往事而郁积的沉闷,终于稍稍有了几分慰藉。 他正在努力,让许多事情回到它们本来应有的、更公平更光明的轨道上,并且会朝着这个方向不懈地坚持下去。 他相信,这些勤劳而聪慧的百姓,值得拥有一个比他曾熟知的那个“大号奴隶监狱”般的未来,要好得多的未来。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却跑进来了一名亲兵,来到庞玉耳边低声禀明来意后,庞玉这才开口道:“北边有消息传来了。” 刘峻与汤必成闻言侧头看了回去,那亲兵见状连忙作揖道:“总镇,北边刚刚传来消息,十二日前,汉中增派数千步卒前往方山关驻守。” “着数千步卒多是来自甘肃的兵马,不过装备简陋,汉中府的谍头起先以为是民夫,将消息错漏了。” “数千人?”听到甘肃竟然还有余力抽调数千人来援,刘峻略微错愕,但听到其装备简陋后,又不得不摇了摇头。 乞丐的太祖已经故去多年,而太祖留下的乞丐军户却仍在保护着太祖的大明朝。 如果说普通军户已经算得上乞丐,那甘肃的乞丐可以说连乞丐都不如。 纵使如此,甘肃的军户却也没有辜负大明,欠饷两三年之久的他们,仍旧穿着简陋的装备,来到了汉中府为大明作战。 这样的兵,别说中晚唐的那群武夫,便是李世民本人看了都得流泪。 毕竟李世民在攻打高句丽白岩城时,曾许诺攻下城池后允许士兵劫掠财物和人口。 事后他反悔了,结果就是唐军把他围了起来,逼得李世民不得不下马谢罪,自掏腰包满足了唐军的胃口。 尽管这件事是李世民毁约在先,但唐军的反应也着实太有武风了。 相比较之下,明军从开国到谢幕,除了偶尔出现不听宣调的将领带着明军胡闹外,其余九成九时候的明军都是老实听令的形象。 “崇祯,你有群好兵,却不懂得怎么用......” 刘峻不由啧啧几声,接着看向庞玉与汤必成道:“北边这支援兵,以时间来算,想来是用于围剿我军的。” “若非高迎祥突入兴安、汉中,这支兵马恐怕已经出现在宁羌城外了。” “朝廷调兵,定不会只调一处。” “北边陕甘兵马,能调的已经都调得差不多了,东边的兵马又在围剿张献忠、贺一龙等人,剩下的便只有南边了。” “告诉王豹,这些日子盯紧南边各府县,朝廷若要从南边调兵,只能从两广或云贵。” “是!”庞玉与汤必成颔首应下,刘峻则迈步走出了磨坊。 随着他们走出,门外正在排队的百姓们也纷纷低下头,但又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他们,眼底充满好奇。 刘峻轻笑几声,随后便翻身上马,朝着广元县慢悠悠走去。 由于时间不着急,刘峻也可以从容的与前来磨麦的百姓交流。 “这么多麦子,今年一亩地产了多少,上称没有?” “回总镇,一亩产了一石!” “总镇,我家的产了一石二斗!” “总镇......” 见刘峻竟然主动找他们搭话,原本还畏畏缩缩的百姓立马争先恐后的回答了起来。 他们那热情的模样看着刘峻爽朗笑出声来,同时不忘说道:“产的不少,那便大口大口的做成饭食吃下去,莫要担心没有粮食吃,等秋收产的粮食还会更多。” 刘峻说着,同时看向那些缩在健妇怀里的孩童,瞧着他们衣衫陈旧,脚上的鞋子也打了不知多少补丁,旋即道: “今年秋收后,日子会更好过,别忘了给家人置办衣裳,我听闻江南那边都喜欢穿小红鞋,多给孩子缝补一双。” “是是是......” 见刘峻与他们交谈,还关心他们生活,许多人脑子空白,也不管刘峻说什么,只知道点头称是。 刘峻瞧着他们笑着称是的样子,不由得回头与汤必成说道:“看来今年各县的麦子收获不低,百姓也能好好吃到秋收了。” “是......”汤必成笑着回应,心里却犯苦。 麦田丰收,百姓有足够的粮食吃,这自然可喜可贺,但这却与衙门的府库没有关系。 如今他们不仅要借粮给南江、通江的百姓复耕荒地,还得硬着头皮发军饷。 府库内的钱粮日渐走低,若是北边再没转机,或者自家将军再不动兵,那汉军连九月都不到,便要彻底耗尽钱粮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只能苦中作乐,眼巴巴看着刘峻闲庭散步的与百姓们交谈。 好在从此处返回广元县不远,不多时便来到了广元县外。 不过与过往广元县不相同的是,此时广元县东边集市外,突兀出现了两座占地数十亩的军营。 军营门口,许许多多摆摊贩卖蔬菜的百姓,正围着数十名汉军将士,将手中的瓜果蔬菜尽数卖给了他们。 见到刘峻到来,其中的总旗官连忙朝着刘峻作揖:“总镇!” “总镇!”后方兵卒纷纷行礼,刘峻则是颔首道:“人都到齐吗?” “回禀总镇,齐军门与高、唐两位参将都到了。’ 总旗官如实回答,刘峻听后点头,接着便带人进入其中一座军营,沿着军营的正街朝牙帐走去。 “总镇!” “总镇......” 两旁的汉军老卒们见到刘峻,纷纷朝他作揖行礼,而刘峻也笑着朝他们看去。 这些熟悉的面孔,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还只是米仓山的新卒,而今他们却大多成为了百总、总旗。 “这就是总镇啊?" “总镇好年轻,看上去还没我大......” “狗攮的,你能和总镇比吗?” “额……………嘿嘿。” 老卒们带动了新卒们,使得他们都来到了营街两侧,近距离见到了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总镇大人。 在他们的叫嚷声中,刘峻也策马来到了牙账前面,而牙帐外的齐塞、高国柱和唐炳忠见状也连忙上前扶着刘峻下马,将马匹牵开。 “哈哈哈,几个月不见,倒是壮实了许多!” 刘峻伸出手拍着身形状实许多的齐蹇,齐塞那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也不免浮现几分动容。 “不错,都壮实了!” 刘峻看向唐炳忠、高国柱,高兴的点头,同时朝着牙帐内走去。 众人跟随他往內走,不多时便来到帐内看着他坐下,接着在他示意下入座。 “现在通江、巴州、南江由谁负责?” 刘峻示意众人坐下后,当即便询问起齐塞,齐蹇则是作揖道:“眼下由参将罗春率汉中营驻守。” “龙安、顺庆二营被我二人率领至此,营内共战兵七千三百,辅兵及佐吏工匠七百,战兵披甲六成,共四千三百余人。” “此外,营内有偏厢车二百辆,挽马七百二十七匹,骡二百五十二头,辎重车七百三十五辆,五百斤佛朗机炮六十门,药子二千四百整。” “此前征募民夫,已经遣返归乡夏收,今若需要拔营,需得另外征募民夫、辎重车及粮草马骡。” 齐塞将营内情况尽数禀报给了刘峻,而后者则不断点头,同时心里估算情况。 如今已五月末,想来黄台吉已经建立清朝,而清军已经在准备入寇北直隶,甚至已经在路上了。 眼下汉军有兵三万,其中披甲兵万五。 这万五披甲兵中,有两千五在宁羌防守,其余六千余分散在通江、南江、南部、仪陇、剑州等处。 亲兵营内,尚有披甲兵千人在三堆堡驻扎,余下千余披甲兵和三百精骑则是驻扎广元城内。 想到此处,刘峻便将桌上的地图摊开,紧接着对众人说道: “眼下我军虽有三万兵马,然披甲者不过万五,又分出近九千兵在宁羌、南部等处防守,可动用攻打龙安府的兵力,仅有龙安、顺庆和亲兵三营。” “三营共战兵上万,披甲者六千六百余,所需偏厢车,辎重车和火炮、药子、粮草均已准备好。” “只是以我军骡马数量,想要一次性运走这么多粮草辎重,力有不逮。” 刘峻说着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汤必成,汤必成也心领神会的站了起来,对众人作揖道: “广元、昭化等处尚有五万石粮食,马骡不足千匹。” “若运送甲胄、帐篷、火炮、药子等物,每次仅能运粮千石,而所需民夫最少二万,仅够五日食用。 “正因如此,总镇已于三日前开始安排我军将粮草运往三堆堡南边贮藏。” “下月月中,大概便能积存三万石之数,足够我三万军民攻入龙安府、松潘卫同时,食用四月之久。” 汤必成交代清楚后,他便朝刘峻点头并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来后,刘峻则是对帐内众人继续说道:“此役发于六月下旬,我军需得攻破玉垒、北雄、叶棠、黄阳、归化、风洞、新塘等十余道关隘,及青川、小河、平武、松潘、石泉及江油县等城。” “其中石泉、江油毗邻官军重兵防守的青林口及梓潼、绵州等处。” “因此我军先攻打龙安府北部及松潘卫等易守难攻之地,凭我军计九十门五百斤佛朗机炮,想要攻破这些地方不难。” “攻下这些地方后,我军南下攻取青林口及梓潼、绵州等处。” 刘峻说罢,高国柱便担忧道:“总镇,若是先攻打北边,再南下攻打绵州等处,那岂不是给了绵州、潼川等处官军集结的时间?” “是!”刘峻果断承认,接着又补充道:“若潼川秦良玉、马万年等部来援,我军则与官军交战于绵州、梓潼。” “同时,朱三率军出南部、仪陇,直扑潼川、顺庆。” “若是左光先也出兵,朱三便在顺庆与之周旋,我军则依据局势,选择坚守绵州或退回江油。’ 蜀中官兵近二万,所以刘峻没想过一口吃成个胖子。 相比较上次打侯良柱,这次的他用兵比较保守。 若是成功则能一口气吞下绵州、龙安、松潘、潼川、顺庆等处,汉军实力将迅速膨胀。 即便不成,最差也能吃下龙安、松潘两地,以及潼川、顺庆的几个县。 眼下高迎祥在攻打汉中,清军也即将入关,洪承畴最少在这几个月内无暇顾及自己。 只要汉军消耗了这些地方,加上保宁府和宁羌州不失,汉军的实力就会继续加快增长。 等洪承畴反应过来,汉军起码能拉出两万甲兵,并有数量不少的骑兵协同作战。 哪怕后续会迎来明军的疯狂围剿,但凭借这些兵马,刘峻也有把握到清军再次入寇。 更何况他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人物的轨迹,这些改变的轨迹也将在后续助力他。 例如历史上的高迎祥虽然此刻也在汉中地界,但却是在躲避官军围剿,而如今的他却在攻打官军。 除此之外,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与历史上的情况也各不相同。 如果他们能继续发展下去,那便是在无形中为汉军分担压力,说不定高迎祥能活得更久,李自成也不会败走商洛山,张献忠也不会投降明军,而自己也不会落得个孤军奋战的结果。 这般想着,刘峻便看向齐塞等人,对他们继续吩咐道: “近些日子安生操训兵马,等到北边有变,我军便挥师向西,攻取龙安、松潘等处!” 见他这般吩咐,众将纷纷抬手作揖:“得令!” 第167章 富薄贫重 “杀!杀!杀…………” 崇祯九年六月初一,当时间迈入炎热的六月,略带口音的喊杀声便在顺庆府境内的蓬州城外响了起来。 此时的蓬州北城外,一座军营矗立在通往南部县的官道上,宛若座关隘挡在此处。 城池旁的嘉陵江汹涌向南而去,但却冲不平秦良玉的不安。 此刻的她坐在校台上,台下则是由三千酉阳白杆兵及两千广西狼兵所组成的操训方阵。 七日前,云桂两地的援兵便抵达了潼川州,但刘汉儒直接插手,将云南的五千边军调往的绵州、青林口驻守,只留给了秦良玉两千广西狼兵。 广西狼兵本名为“兵”,原本是广西三司衙门用于剿贼、御倭的土兵。 其优点是拥有极强的山地战和丛林适应性,战斗力强,善用奇袭、毒箭等非常规战术,但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组织松散,难以进行大规模正规野战。 其军纪涣散,劫掠成性,严重依赖土司个人控制,甚至对于软弱的土司也多有不服。 正因如此,刘汉儒才将这支军纪涣散的援兵交给了秦良玉,而秦良玉对此心知肚明,但却没有推辞,因为她有自信操训好这支兵马。 事实也确实如此,经过几日的联合操训,狼兵们已经完全信服了秦良玉及酉阳的白杆兵。 合五千兵力,加上隔壁营山县驻扎的马万春所部和西边盐亭县的秦佐明所部,直属秦良玉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一万兵马。 刘汉儒调走云南援兵,心里多半也是觉得秦良玉兵力太多所致。 “太保,我等何时北上攻打刘逆?” 在秦良玉深思的时候,旁边适时响起了道粗犷的声音。 秦良玉侧目看去,只见身旁站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年轻小将,而此人便是此次率狼兵北上驰援的将领,唤焦琏,字瑞庭。 焦琏是陕西出身,后被调往广西,因此广西都司在挑选援兵时,便以他为将北上。 对于这个及冠没有几年的后生,秦良玉还是很有好感的,因此他示意焦琏看向校场,接着说道: “我部白杆兵尽皆穿着重甲,而你部兵马则以棉甲藤牌及狼筅、钩刀为主。” “这刘峻不比海边的倭寇和广西的山寇,其部多重甲,你部若与之交战,难有胜算。” “老身已派快马前往绵州,请刘抚台拨甲两千。” “这甲胄早一日抵达,我军便能提前一日北上,想来刘抚台也明白这个道理。” 秦良玉苦口婆心的解释过后,焦琏也理解了她的用心,旋即安静守在旁边,等待绵州传来消息。 见他如此,秦良玉不由颔首,接着看向校场上的这五千兵马,心里却不断发沉。 朝廷已经近六个月未曾对刘峻用兵,尽管秦良玉知道,这是因为北边的高迎祥牵制了汉中的兵马所致,但她还是不由担心。 刘峻此人从起义到如今不过两年多,前边只是耗费一年多时间,便拉出了上万贼兵与朝廷对峙数月,如今休养半年时间,不知实力又会膨胀到何种程度。 好在她十日前已经向朝廷和洪承畴发出了飞报,只要这份催战的飞报得到批准,她就能将刘峻扼杀其中了。 这般想着,秦良玉抬头看向了天色,只见大片浓稠的云朵飘过,遮蔽了本该洒在大地上的阳光。 “希望......能赶得及吧。” 她的这份担忧,很快被夏风吹向了北方。 只是与她焦虑相同的,还有此刻正在铁青着脸色,来回在战场上打转的洪承畴。 天高云淡、宁夏南部庄浪卫的黄河边上,此刻不知躺满了多少尸体。 从五月十一到六月初一,整整二十天的时间,洪承畴从延缓镇沿着长城追击李自成等部。 五月十八日,李自成利用长城积沙,从红山堡突入宁夏境内,紧接着被洪承畴追上。 双方连战六场,李自成则连败六场,直到几个时辰前逃至此处,李自成与罗汝才等部匆忙抢过渡口上的筏子渡过黄河而去。 “督师,李闯及曹操等部率千余骑逃往了南边的兰州,咱们还要继续追吗?” 在洪承畴铁青着脸,来回巡视战场上尸体的时候,祖大弼策马来到了洪承畴身旁,试探性询问着他。 听到祖大弼这话,洪承畴虽说还想继续进剿李自成,但他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不能继续将时间浪费在李自成身上了。 “传令甘肃总兵柳绍宗,令其追剿李闯;我军扎营休整,明日辰时拔营前往汉中!” 得知不需要继续追击李自成,祖大弼不由松了口气。 这并非说李自成有多么骁勇善战,而是李自成麾下马匹太多,太能跑了。 仗着从关中各处马场所抢获的马匹,李自成多次突围成功,便是想追也追不上。 拥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是他,还有在他旁边的洪承畴。 如今李自成遭受重创,哪怕试图东山再起也需要时间。 趁着这个时间,洪承畴准备立即带兵南下汉中,先把高迎祥这个名声在外的闯王扼杀,往后想要剿灭其余各部流寇就容易许多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调转马头向着远处刚刚搭建起来,用于休息的牙帐靠近。 半盏茶后,他来到帐前翻身下马,随手递出马缰的同时朝内走去。 “督师。” 谢四新与黄文星从牙帐内走出,迎着洪承畴走入了帐内,并递出了两份飞报。 “督师,这两份飞报分别来自汉中和顺庆。” “前者是曹军门请示何时动兵的飞报,后者则是秦太保请兵围剿刘峻的飞报。” 二人的话,顿时让刚刚坐下的洪承畴不由皱眉,接着接过两份飞报打开。 曹文诏的飞报内容还算中规中矩,请示的同时,隐晦的提醒着方山关的压力。 相比较他,秦良玉的飞报内容就比较直白了。 她先是明说了云桂援兵不日便抵,随后言明刘峻的危害,最后请洪承畴尽快剿灭李自成、高迎祥等流寇,继而分营合击刘峻,将其彻底剿灭。 从这封飞报的字里行间,洪承畴可以感受到秦良玉的着急。 尽管洪承畴已经尽可能高估刘峻,但从秦良玉的这份着急来看,他似乎还是低估了刘峻。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抬起头来,对谢四新询问道:“孙伯雅到何处了?” “五日前已抵达同州,其麾下有其亲自挑选的二千八百余名标兵,眼下约莫应该已经抵达西安了。” 谢四新如实回答,洪承畴听后微微皱眉,接着说道:“这些标兵,他从何处招募的?” “听闻是陛下拨了内帑,其在振武卫招募所得。”谢四新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得知前因后果,洪承畴无奈摇了摇头,心道这支兵马最多不过操训两三个月,兴许甲胄都没有配齐,着实不值得关注。 “传令给孙伯雅,令其在西安操训兵马,补全甲胄;本督不便率军南下驰援汉中,令其不必担忧。” 洪承畴草草吩咐了谢四新,正准备去验收首级,却见谢四新再度作揖道:“督师,钱粮之事,不容乐观......” “怎地?” 见谢四新如此神态,洪承畴的眉头倏然拧紧,刚刚离座的身子也重新落回那张简陋的交椅上。 帐内的空气似乎因他这一坐而变得更加凝重,只有远处战场上时不时传来的呼喊声能打破这份凝重。 谢四新喉结滚动了一下,清瘦的面颊上肌肉微微紧绷,声音带着种滞涩:“督师,陕地情势较之去岁更为凋敝。’ “自去岁至今,流寇往复蹂躪,旱蝗相继,百姓十室五空,泰半已填于沟壑,曝于荒野。” 他试探性的先将陕西的情况说出,紧接着快速瞥了眼洪承畴的脸色。 洪承畴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番夏税,陕西布政使司并各府州县,竭泽而渔,亦仅征得粮米三十七万四千余石,折色并杂项银两,统共三十万三千余两。” 谢四新顶着压力说完,但在他说完后,帐内便陷入了死寂。 洪承畴沉吟片刻,不敢置信的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冷硬: “关中自正月以来,虽有寇警,然未遭大股破城屠戮,春耕未全废。” “关中乃三秦膏腴,赋税重地,何以至此......” 他话中隐隐带着质疑与少量怒意,无形中给了谢四新不少压力,使得他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嚅动,似有难言之隐,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黄文星见状,知道谢四新难以启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拱手道:“督师明鉴!关中赋税,其弊不在天灾,不在小民,实在于……………………………” “说!”洪承畴猛然开口,黄文星也决然道:“实在是在于宗室与豪右!” “秦王府并其下各郡王依仗天潢身份,故意积欠今年田赋,州县催科之吏连王府大门都难以靠近。” “渭南南氏、三原温氏、朝邑王氏等所谓诗礼世家、地方耆宿,田连阡陌,僮仆成群,却恃其功名官身,勾结胥吏,大肆诡寄、飞洒、包揽!” “关中之地,阡陌连畴者,输纳不及一升;贫户无立锥之地,反受重役盘剥。' “州县正堂,往往受其掣肘,或碍于情面,或慑其权势,莫敢深究严诘!” “更有甚者,直接拖延抗纳,视国法如无物;秦中缙绅豪右,通赋已成积习!” 黄文星越说越激动,脸膛泛红,声音拔高:“关中不少官员都曾奏禀过朝廷,言关中田赋多隐,富室阡陌而税薄,贫户无立锥而役重、衿绅包揽钱粮,拖延侵吞,州县莫敢诘。” “正是此辈蠹虫,上下其手,方致国库空悬,兵饷无着!此次夏税短绌,大半根源在此!” 一番话说完,黄文星胸口起伏,微微喘息,既感痛快,又后知后觉地生出些寒意,偷眼去洪承畴的反应。 洪承畴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惊怒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黄文星所说的这些事情,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但他不能说出来,所以他需要借谢四新和黄文星的口说出来。 因此当黄文星说出来后,他便佯装愤怒,身体微微发颤,沉默许久。 半盏茶后,洪承畴这才缓缓松开那用力发白的指节,抬眼将目光落在了谢四新脸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孙传庭......孙伯雅所部还需几日抵达西安?” 谢四新见他询问,连忙收敛心神道:“回督师,按此前驿站飞报,孙台及其麾下标兵,理应在这两日便要抵达西安府。 “好。”洪承畴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语气决断道: “传令孙伯雅,着其全权负责关中积欠赋税征收之事,不论宗室、官绅,凡历年积欠及本季抗纳之赋税,限期催征补足。’ “告诉他,剿寇需粮饷,此乃当前第一要务。” “朝廷既委以重任,授他便宜之权,此事正可验其锋芒。” 谢四新闻言,愕然抬头,脱口道:“督师,孙抚台初来乍到,尚未熟悉地方情势,且宗室、豪右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令其催征,恐非易事;若激起变故,恐难以收场啊。” 他语气急切,充满了担忧,但洪承畴却摆了摆手,眼神幽深的看向帐外战场: “若他孙伯雅真如朝野所称,有经世济变之才,破局安邦之能,那么这点盘根错节,理应有手段梳理。” “倘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说明其才不过尔尔,虚名而已。” “届时本督奏表陛下,令其早些回京做个太平京官,于他,于朝廷,未必不是好事。” 他的话语听似公允,甚至带着一点为孙传庭考量的意味,但谢四新跟随洪承畴日久,如何听不出那平静语调下的深意? 自家督师不愿亲自去触碰宗室和根基深厚的关中士绅集团那敏感的神经,以免引火烧身,影响剿寇大局。 正因如此,他选择将迫在眉睫的财政压力转嫁给了孙传庭。 此事若成了,粮饷可得,洪督师调度有方。 哪怕不成,亦或惹出乱子,那也是孙传庭行事操切,与自家督师无干。 若是旁人使用此等手段,谢四新定然会拍手叫好,将其视为冠冕堂皇,进退有据的方略! 可问题在于,使用此等手段的,是自己此前十分敬仰,誓死追随的督师。 谢四新突然发现,自家督师似乎从来到关中开始,便渐渐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那股曾经熟悉的、以天下为己任的锐气,似乎正在被层层的算计和现实的权衡所包裹、侵蚀。 想到此处,谢四新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凉意,有失望,有理解,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在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并无纯粹的对错,只有利弊的权衡。 洪承畴或许只是在做他认为最现实,对“大局”最有利的选择,但...... “下官......这便拟文发往西安。” 谢四新终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恭敬地躬身领命,声音有些干涩。 黄文星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激愤退去,换上了一抹深思和隐忧,跟着谢四新默默行礼。 “去吧。”洪承畴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桌案。 谢四新与黄文星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出了牙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使得帐内重归寂静。 洪承畴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指,按在了桌案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他的指尖沿着黄河的弯曲向下,掠过刚刚经历血战的庄浪卫,越过陇山,重重地落在“汉中”二字之上。 停顿片刻,指尖又向东南移动,落在与汉中相邻的“保宁府”区域。 “高迎祥......刘峻......” 他呢喃着这两个带给自己巨大威胁的名字,眼底渐渐泛起一丝狠色。 比关中那些蠹虫般的宗室豪绅,这两人如同两根必须拔除的毒刺,牵动着整个剿局的成败,也系着他个人的荣辱与朝廷的气运。 所有的算计,权衡、不得已,最终都是为了积聚力量,将这两根毒刺彻底碾碎。 至于孙传庭,他若是能渡过此关,自己日后自有手段将其安抚下来。 他若是渡不过此关,那便是他命里合该有这劫,也说明他不适合做大明朝的官。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帐帘突兀的被掀开,紧接着王洪走入了其中,对着洪承畴作揖道:“督师,此战俘获了一万七千六百五十六名流寇及其家眷,您看......” 王洪试探性询问自家督师,而面对着上万俘虏,洪承畴没有半点犹豫,背对着王洪便给出了答案。 “杀!” “是......”王洪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而洪承畴则是在感受到对方离开牙帐后,这才深深吸了口气。 这世道便是如此,不是他吃人,便是人吃他。 若想不被人吃,那就得用尽手段的往上爬,那样才能活得越来越好。 第168章 传庭入陕 “唏律律…………” “把头盔都洗干净,老子可不想吃你们的汗水!” “王呆子,你带人去外围替换赵把他们,放哨务必定好,这地界不比东边,除了有官军,还有青房和套房随时可能出现!” 天高云淡,六月初的北方本该凉爽,但奈何此处是块戈壁。 北边的风沙不断向南吹来,千余骑兵在此下马,用水囊中为数不多的水来生火造饭。 风沙卷起旌旗,露出“李、闯”等字样,而这支部队便是侥幸渡过黄河,从洪承畴手下再次逃脱的李自成等部。 此时这千余人虽然都是骑兵,但却被洪承畴打得丢盔弃甲,其中近半甲胄不全,亦或者缺少裙甲,亦或者缺少铁胄,便是连旌旗都插得歪七扭八,而背景则是荒凉无比的戈壁。 李自成、罗汝才、张天琳、张大受、郭应稳五人坐在马札上,环成一圈,每个人脸色都难看不已。 张大受见没有人说话,便质问道:“是不是没人说话?” “没人说话就老子先说!” 紧接着他便站起来身,直接说道:“这鸟气老子受够了!各走各路,寻食活命去!” 见他要分道扬镳,张天琳、郭应稳默不作声,就连李自成也意志消沉的没有阻止。 见他们如此,倒是此前叫嚣要分兵的罗汝才站了起来,啐了口道:“咱们现在进了甘肃的地界,这甘肃不是长城就是军堡,若是分了兵,那便是等着官军将咱们逐个击破。” “老子知晓咱五个各自不满,便是不满,眼下也得忍受下来。” “咱几个现在在庄浪地界,南边都是长城,若是长城积了沙,没有人扒沙,咱们还能越过长城南下兰州和临洮就食。” “若是长城被人扒了沙,咱们就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十几万大军溃成千余残骑,惨败如钝刀割肉,首领们犹在挣扎图存,远处观望的李过,郝摇旗等人更是心绪翻腾。 瞧着远处的闹剧,郝摇旗抹了把络腮胡上的沙尘,闷声道:“洪屠夫用兵如魔,咱们这点人马,塞他牙缝都不够......不如寻个由头,暂降官军,后边再反叛便是。” “甚?!”刘宗敏闻言瞪眼欲驳,却只是攥紧了刀柄,黝黑面庞上肌肉抽动。 高一功蹲在一旁,用树枝无意识地划着沙地,叹道:“降?降了就能活么?朝廷恨不能生我等之肉。” 见三人这么说,低着头的李过忽抬头,眼布血丝:“咱们血战数载,岂能折在此处?” “没错!” 在李过这么说的时候,旁边马礼上一直静坐的女子霍然起身。 她未着盔甲,只一袭褪色战袍,五官不算漂亮,但眉眼极具英气,身形更挺拔如戈壁红柳。 面对摇旗几人的气馁,她声音清冽,压下风沙:“几个大丈夫,血性还不如我个女子!” “官军追杀未至,怎地自家脊梁先软了?” “我等随将军起兵,是为求条活路,不是学那墙头衰草!” 四人俱是一震,郝摇旗讪讪低头,刘宗敏深吸口气松开刀柄。 “阿姐......”高一功见高桂英这般说,他不由唤了声,低声问:“姐夫那头......可有什么计较?” “不曾!”高桂英果断回答,接着望向远处李自成背影,目光茫然而后又凝为磐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将军在何处,我便在何处;纵是刀山火海,闯过去便是生天!” 她话语如定心石,让四人躁动稍平,而远处正在议事的李自成也看向了罗汝才,与之对视后看向张大受等人。 “曹操说得对,分兵就是死。” “闯王和刘峻还在南边闹着,洪屠夫不可能咬着我们不放。” “咱们虽说被打得丢盔弃甲,但放眼陕甘,又有几人有千余骑兵?” “南下寻处豁口,破开边墙去劫掠兰州、临洮便是。” 李自成看向张大受、张天琳等人,见他们纷纷不说话,便知道他们是同意了自己的建议。 罗汝才见李自成能说服他们,眼底闪过少许嫉妒,但很快被他压下,继而说道: “西边都是军堡,咱们这些人闹不出什么事情。” “想要壮大起来,便只有南下在兰州、临洮等处劫掠,随后前往巩昌观望局势。” “观望什么?”张大受疑惑打断罗汝才的话,罗汝才则是说道: “眼下闯王在攻打汉中,而保宁府又被刘峻占据。” “洪屠夫如果真的没有追击我等,那必然是去解汉中之围去了。” “咱们去巩昌观望,若是闯王能击败洪屠夫,咱们便重新攻入关中,继续裹挟饥民占据城池。 “届时洪屠夫遭受重创,定然无力来咱们,咱们便各自划分地盘,屯田耕种。” “等那洪屠夫再聚兵来攻,咱们却也不是软柿子了!” 罗汝才这番话,得到了李自成,张天琳等人的认可。 张大受与郭应稳见状,也只能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休息一夜,明日便出发南下!” 李自成起身与四人说着,四人则先后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 不多时,这戈壁滩上便升起了炊烟,原本浮动的军心,开始自上而下的安抚稳定起来。 与此同时,负责追剿李自成的洪承畴,则是将围剿李自成等人的差事交给了甘肃总兵柳绍宗。 翌日,在李自成等人南下的同时,洪承畴也率军开始回撤关中。 不过在他们回撤关中的同时,西安府却迎来了一支军纪森严的队伍。 “窸窸窣窣......” 夏收过后,两场雨水滋润了田间的粟黍,关中大地似乎又短暂恢复到了那生机勃勃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下,陕西本应财政富裕,但现实却狠狠给了陕西三司官员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明明有丰收的态势,可夏的数额却不尽人意,明眼人都看得出陕西是块烫手山芋。 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有人迎难而上...... “抚台,洪督师这明明是在难为您!” 勒马官道旁,与孙传庭同族的参将孙枝秀正替他不平。 面对他的提醒,同样勒马官道旁的孙传庭却面无表情,只是平静收起了这份刚送到他手中的军令,继而将目光转向官道上那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不算平整的官道上,此刻充斥着身穿红色战袄的身影。 这些身影迈着整齐而略显笨拙的步子,不紧不慢的朝西安城走去。 在陕北大旱的情况下,大量饥民逃亡了山西和关中,而这群青壮便是逃亡至山西北部的陕北饥民。 孙传庭返回振武卫后,旋即便在这些饥民中挑选出了他认为优秀的兵卒种子。 整支队伍两千八百七十七人,几乎所有人都是由孙传庭从饥民中一个个挑选出来的。 他不选油滑的,不选凶悍的,专挑那些目光淳厚、骨架结实、肯听话出死力的汉子。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拉出这样一支既无骄悍之气,也无市井狡黠之色的队伍。 尽管他们现在没有甲胄,只有一身胖袄和简陋的长枪,但只要抵达西安城,他就有办法将这支军队练为强军。 想到此处,孙传庭对旁边的孙枝秀说道:“我不怕为难,就怕无事可做。” “洪督师既然令我讨要这些拖欠的钱粮,那我也不必有任何顾忌。”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将甲胄打造出来,如此才能更有底气的去讨要拖欠赋税。” 孙枝秀闻言,面露难色道:“陛下所拨给的银子只剩万余两,用于打造甲胄,恐怕连一千套都打不出来,如何去讨要赋税?” 见他这么说,孙传庭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狠色,远眺西安城方向:“只需数百精兵,这拖欠的赋税便足矣讨回!” 这般说着,孙传庭抖动马缰,率领秦兵继续向着不远处的西安赶去。 在他赶往西安城的同时,西安城内的官员则早早得到了即将到来的消息,继而聚集了起来。 “还得多久?” “应该快了......” “希望正午前能赶到吧。” 日上三竿时,陕西承宣布政使左布政使陆之祺立在永宁门牌坊的阴凉里,穿着洗得发白的绯色云雁补子官袍,袖口处针脚细密的补丁若隐若现。 这位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脸像风干的黄米糕,每道皱纹里都藏着陕西十年九旱的黄土。 他双手找在袖中,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指关节的老茧,目光则是时不时看向官道的尽头。 陕西按察使王裕心站在他右后半步,绯袍发暗,腰间的银花带已黯淡无光。 他眼皮耷拉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像张开的网,不断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左参政刘嘉遇立在左侧,不时用指甲刮着乌纱帽内侧发痒的额头,但看向官道尽头的眼神却说不清道不明。 这三尊泥塑似的人物不说话,但后头那百十号官员的私语却如盛夏粪坑里的蝇子,嗡嗡地往人耳朵里钻。 “听闻洪督师在宁夏那边斩了三千级,那李闯多半是要被剿灭了。” “斩级再多管什么用?昨日汉中又来催饷的公文,可今年夏收折色的银子统共三十万三千四百五十七两三钱。” “陕甘诸镇多欠饷,光是宁夏镇就欠饷四十三万两,洪督师麾下四万援剿官兵的月粮还没着落,真不知该如何度过此难。” “唉......洪督师在西边打胜仗,朝廷在京城捷报,独独把这口锅甩给新来的孙抚台......” “好了!” 发着牢骚的某名青袍官员话没说完,便被身旁人扯了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干笑着不再出声。 饶是如此,他们的这些话却还是闯入了陆之祺等三人的耳内,但陆之祺等人并未打断或提醒,而是仍旧眼观鼻、鼻观心的等待孙传庭到来。 时间渐渐推移,原本日上三竿的太阳,也正在不知不觉中爬到了众人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团。 道旁柳树上知了声嘶力竭,空气中带着股土腥味和难以描述的热浪。 在这般枯燥的环境下,官员们等了又等,直到太阳照得人汗流浃背,远处官道尽头才忽然传来了闷响声。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官道尽头,黄土腾起丈许高,一面赤底大旗从烟尘里钻出来,上绣的“孙”字黑得刺眼,旗下单骑的绯袍渐渐清晰。 那人骑马的姿势很怪,腰板直得似插了根铁尺,竟在颠簸中纹丝不动。 待那队伍再近些,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以为来得是官兵,待到靠近,陕西的官员们才发现这支队前头那几十骑还算齐整,但后头跟着的,分明是一群裹着红色胖袄的庄稼汉。 那胖袄粗大,穿在这群庄稼汉单薄的身体上,在风里鼓荡得像晒的柿子。 他们扛在肩头的长枪,枪杆粗细不匀,有的连枪头都锈成了黄褐色。 不少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露出黑黢黢的脚趾。 “这......这怕是拉来凑数的流民吧?” “孙抚台好算计,这般模样,吃空饷的由头都省了,直接报义勇待训便是!” 见到孙传庭带来的队伍,陕西境内的御史们直接开口嘲讽,其余衙门的官员也脸色不太好看。 好在他们的讨论没能持续太久,因为穿着绯袍的孙传庭已经在十余骑的护送下脱离了队伍,并策马来到牌坊前几丈停下。 尘土缓缓沉降,孙传庭在牌坊前勒住胯下那不安的马匹,目光扫向牌坊内的这些官员。 刚才还嗡嗡私语的官员们,此时不自觉低下了头,忽然都闭紧了嘴巴。 官员们本以为孙传庭会翻身下马,不曾想孙传庭在勒马后,直接于马背上对众人作揖: “本官孙传庭,蒙圣恩巡抚陕西,兼右佥都御史。” 他调转马头,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孙枝秀:“此乃标营参将孙枝秀,吾之臂膀,日后同署军务,还望诸位同僚协力。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人却偏偏还在马上,看得众官员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发作。 陆之祺心中同样恼怒,但却只能出列,旋即对孙传庭作下揖去:“下官陕西左布政使陆之祺,恭迎抚台大人。” “按察使王裕心,见过抚台。”王裕心紧随其后。 刘嘉遇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跟着出列作揖:“左参政刘嘉遇,恭迎…………” “好了。” 孙传庭忽然一摆手,打断了刘嘉遇的介绍,不等刘嘉遇发作,他那目光便如刷子般扫过三人。 面对三人,他嘴角竟扯出个极淡的笑,可那笑意半点没进眼里:“诸位辛苦远迎,本抚心领;然军情急如星火,不可耽误。” 不等话音落下,孙传庭陡然看向陆之祺:“陆藩台,烦请引路,本抚要先看看武库。” 牌坊下空气因孙传庭的要求而骤然一凝,陆之祺脸上的笑也陡然僵住,像糊坏了的泥胚。 王裕心猛地抬头,那双总耷拉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急急上前两步作揖道:“抚台容禀,近年来贼势猖獗,甲械多已调拨洪督师行营备用。” “如今城内库中所余,不过是这两个月新锻的些粗坯,统共不足千副,且多是枪头、暗甲,明甲不过百余副,实在......实在不堪入目啊!” 他说得恳切,额角已渗出细汗,而他身后那些官员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都明镜似的。 西安虽是西北重城,但军器局内的工匠早就逃的逃,躲的躲,留下继续干活的工匠数量并不算多,能制出的甲胄军械也不算多。 洪承畴重整督标营后,直接将武库内甲胄搬空,如今里头剩下的甲胄军械,恐怕还不如普通府治留存的数量。 正因如此,王裕心才想着拦住孙传庭,但孙传庭却并不接话,只是声音陡然冷了八度:“带路。” 王裕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孙传庭眯了眯眼睛:“王按察,难不成是要本抚请出王命旗牌,你才肯动么?” 这话太重了,王裕心不由得脸色煞白,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心底纠结片刻,终是侧身让开道路:“下官......遵命。” 孙传庭再不看他,一抖缰绳,胯下马匹便迈着步子朝着牌坊内走去,而他身后的赤袄队伍如沉默的潮水,安静地跟着那面“孙”字大旗,哗啦啦通过牌坊,将两旁躬身作揖的官员们晾在原地。 尘土扬起,扑了陆之祺一脸,他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待到孙传庭所率队伍完全通过牌坊,陆之祺这才黑着脸直起了身子,而他身后的青袍官员也上前低声道:“藩台,这……………… 陆之祺斜眼瞥了他,接着看向已经跟随队伍离去的王裕心和刘嘉遇。 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陆之祺冷声道:“这孙伯雅,果然如传闻那般专断独行。” “是......”青袍官员应了声,而陆之祺则是头也不回的对他吩咐道:“派人去王府知会声,便说孙抚台到了。” 青袍官员作揖应下,接着便转身离开了牌坊处。 在他走后,陆之祺这才脱离官员队伍,乘坐马车前往了武库...... 第169章 大刀阔斧 “都让开!莫要挨了鞭子才晓得该走哪条道!” 日映时分,孙传庭所率的秦兵队伍穿过永宁门,踏入西安城内。 走入城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孙传庭放缓了马速。 横街的街道显然被精心打扫过,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还留着扫帚划过的痕迹。 可这干净,却像穷人家待客时临时浆洗的粗布衫,勉强遮丑罢了。 他目光稍移,便见街旁屋舍的墙根处,污黑的苔藓像溃烂的疮疤,一道叠着一道。 好些窗户的窗纸破了,用茅草胡乱塞着,显得那般破烂。 瞧着这些场景,孙传庭的心里不由发沉。 他想起万历四十七年,自己高中进士,骑马游街那日的场景...... 彼时的京城街道干净整洁,商贩虽有占街之举,可不论是干活的伙计还是来往的顾客,大家大多穿着绸缎衣裳,再不济也是干净的短衣。 那时,天下的城池虽也有穷巷陋屋,可总有一股子气,街面是整洁的,衙门是威严的,百姓眼里,多少还有点光亮。 如今十七年时间过去,他南下路上所见城池,大多污秽不堪,衙门更是无所作为。 如今日这般街道清扫,不过是上官莅临前的门面功夫,并不是大明朝的真实底色。 对此,孙传庭也心知肚明。 万历、天启年间,宫里内承运库还能拨出银子,不用挤兑各地衙门的留存。 正因如此,各地衙门多少有些存留,雇几个清道夫来修葺官解、清扫街道还是没问题的。 可到了崇祯朝,九边的军饷像个无底洞般吸走银子,地方衙门哪还有余钱顾这些细枝末节? 他在路上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说,如今天下,只有江南、闽广那些地方,街巷还算齐整,市面还算繁华。 南边能够如此,主要还是依赖于衙门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常有拖欠之举,所以库里还有银子,还能雇得起清道夫,还能组织得起盛大的游会和诗会。 这些游会与诗会,错误的让百姓以为,当今之世为“崇祯盛世”。 这份盛世属于南边,属于那些太平的府县,却不属于北边,不属北边的百姓...... 想到此处,孙传庭只觉得胸口发闷,继而将目光转向街上的百姓。 陕西大旱,绵延近十载,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因此他在来时的路上,也曾见过真正的“人腊”。 他们因为饥饿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撑着层皮,眼眶深陷如窟窿,躺在龟裂的田埂上,连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 孙传庭原以为进了西安城会好些,可眼前这些“城里人”,又能好到哪去? 在他目光下,城内的男人大多穿着补丁叠补丁的直裰,颜色褪得辨不出原本是蓝是灰。 女人虽然也能出街行走,但袄子的袖口磨得发亮,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黄黑,像久旱的菜叶子。 偶尔见到个孩子,脑袋显得特别大,细脖子撑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秦兵的队伍,却不敢靠近。 孙传庭记忆里的西安,不是这样的………………… 少年时,他随父亲来过西安。 那时的西安市民,穿绫罗的不少,戴方巾、插簪花的百姓更是满街走。 酒肆茶楼里说书声,唱曲声无比热闹,街道上都是香喷喷的摊子。 相比较那时,眼前西安百姓却像被抽干了魂的木偶,机械地挪着步子,眼神空洞洞的。 孙枝秀策马靠近了些,低低唤了声:“抚台……………” 孙传庭侧头看去,只见孙枝秀眼底露出不忍,但更多的是焦灼。 面对他的这份不忍,孙传庭不由得微微抬头,继而闭上了眼睛。 待他再睁开时,那点波澜已被强行压了下去,而他则深吸一口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空气,一抖缰绳:“走!”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声、脚步声在过分洁净的街面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两侧的百姓默默退让,麻木地看着这群好似民壮的官兵走过,没有人议论,没有人好奇,只有一片死寂的注视。 孙传庭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视前方,可眼角余光却将那些破败的屋檐、空洞的眼神、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朱墙飞檐收进了心底。 在余光越过了不知多少街巷后,他们最后总算来到了曾经的陕西都指挥使司武库。 队伍在武库前那片夯土场上停下,摆在孙传庭眼前的则是座青砖垒砌的坚固衙门。 衙门门楣上的“陕西都司武库”匾额已经斑驳开裂,两扇包铁木门半敞着,露出里头黑黢黢的甬道。 门前立着两队兵,约莫二三十人,身上倒套着布面甲,可那甲胄穿得歪斜,铁叶锈得发褐,革带消失不见,只有粗布条系着甲胄,松松垮垮。 他们拄着长枪,有的斜倚门框,有的蹲在地上扯闲篇,见到这群人簇拥着孙传庭到来,这才慌乱站起,你推我搡地勉强排成两列。 这番镜像,令孙传庭的眉头愈发锁紧,胸中更是有团怒火直往上窜。 他治军最重号令整肃,如眼前这般模样的将士,若在他营中,早拖下去打二十军棍了。 可那火气刚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只因他心里清楚,朝廷欠饷太久了。 这些兵还能站在这儿守着这空荡荡的武库,没一哄而散去抢去劫,已是靠着最后一点“兵”的身份在硬撑。 瞧着这群“兵”,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两千八百秦兵,不由得回头看去。 只见他们眼里也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野心和畏惧。 相比较下,他眼前这些兵,眼里只剩下麻木的困倦,像快燃尽的死灰。 对比过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这些破甲兵身上移开,越过高高的武库院墙,投向远处。 远处,飞檐斗拱,气象森严的高墙大院在午后斜阳的照射下,沉默地耸立着。 那是秦王府各房郡王的府邸,亦或者是关中世代簪缨之族的宅院。 远眺那些府邸宅院,孙传庭似乎听到了饮酒作乐声,但随着他清醒过来,又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饮酒作乐声,一切都只是幻觉罢了。 虽然是幻觉,但他清楚的知道,陕西如今的局面,正是因为这些人的不作为,甚至火上浇油的行为才导致的。 南下路上,他托几位在户部,都察院任职的同窗故旧查过陕西的事情。 几位同窗旧友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费了不少力气将陕西税赋的问题写成书信,一封又一封的送到了他手中。 关中之地,秦藩宗室占田十之三而一粒不纳,渭北盐商巨贾勾结胥吏逃课十六七,卫所军被将门武官侵占变卖......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令人头皮发麻,触目惊心。 陕西三司年年哭穷,年年加派,可落到朝廷手中的钱粮终究只有那么点。 仅是朝廷到手的那点钱粮,显然不可能将百姓逼到这种程度。 那些消失的钱粮,到底流进了谁的粮囤银? 想到此处,孙传庭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再度燃了起来。 “抚台大人……………” 王裕心的声音将孙传庭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这才发现这位按察使已走到马前,又是一揖到底。 “武库已备妥,请抚台入内查验。”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许还有丝侥幸,盼着这位新巡抚只是个过场。 孙传庭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但紧接着他便侧目看向身旁的孙枝秀。 二人眼神交会,无须多言。 孙枝秀腮边肌肉一紧,猛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落地后并不回头,只将拿起木哨陡然吹响“哔哔——” “列队!” 一声令下,原本静立在后方的秦兵队伍,霎时间动了起来。 三千看似毫无战力的秦兵队伍,此刻却井然有序的排成数列横队,长枪如林般竖起,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孙枝秀,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第一哨,随我入库!余者警戒!” 孙枝秀低喝,率先大步走向武库洞开的大门。 在他下令后,百余名赤袄秦兵紧随其后,脚步踏地沉稳有力,朝着那黑黢黢的库房甬道涌去。 “抚台!这.......这是何意啊?!” 王裕心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抢上几步,声音都变了调。 与此同时,陆之祺、刘嘉遇也抵达了武库。 见此情景,二人俱是目瞪口呆,连忙走下马车,赶到孙传庭面前与王裕心并排对峙。 孙传庭将目光从秦兵身上收回,冷冷地扫过面前这三位陕西大员。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阳光撒在他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一道凛然的金边,也将陆之祺等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何意?”孙传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些许骚动。 不等王裕心等人开口,他从旁边亲兵手中接过了圣旨,双手举着圣旨俯瞰三人。 “本官奉圣命巡抚陕西,整饬军务,稽核粮饷,荡寇安民!” “王按察询问本官是何意,难不成本官连区区武库都进不得?” 他的这番话在武库前的场上回荡,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几只昏鸦,扑棱棱飞向远处那些高门大院的上空。 面对孙传庭手中的圣旨,陆之祺、王裕心、刘嘉遇以及他们身后所有官员,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在这份圣旨与三千秦兵的包围下,他们不由自主地躬下了腰,不再有任何反对的言语。 孙传庭见状,不紧不慢的收回手中圣旨,目光再次掠过那些高墙大院的方向,见到了不少缩回头的身影。 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西安城内的那些人所关注,但这并不重要。 他只需要让事情回到原本的样子就可以,至于期间用到什么手段,事后会被如何对待,那是日后才需要担心的事情。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武库内则是不断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而时间也在随着太阳西斜而不断推移。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而孙枝秀的身影也再度出现在了甬道的方向。 他从甬道内走出,越过王裕心等人,来到孙传庭身旁作揖道:“抚台,库内共有暗甲六百七十七副,明甲九十八副,长枪千二百余杆,腰刀七十余口,鸟铳五十四支,三眼铳二十支,药子不足千斤……………” 孙枝秀将武库内的情况道出,孙传庭的脸色却始终保持不变,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面前的陆之祺三人。 “自崇祯元年起,朝廷便令北方诸司打造甲胄,而陕西更是重中之重。” “尔等说洪督师将武库搬空,本官倒想问问......这武库是否是洪督师搬空的?” 面对孙传庭的询问,陆之祺三人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大明虽规定卫所每岁制军器一百六十副即可,但那是太平时节的产量。 若是遇到战事,各地军器局必须按照战事要求,每日不息的打造甲胄。 如庚戌之变太原府便打造二万套甲胄,而正统年间土木堡之变时,整个大明朝更是在两年时间里制甲数十万来应对战争,足可见明代各府、卫军器局的产能有多么恐怖。 眼下陆之祺三人以洪承畴调走武库甲胄为由来搪塞孙传庭,却不想孙传庭比他们更了解军器局的猫腻。 “抚台,这并非下官之过,下官赴任时,军器局与武库便已经如此了!” 王裕心忍不住解释起来,孙传庭见他解释,眼底顿时闪过满意之色。 “依照王按察所说,此事难不成还得向前追溯?” 孙传庭质问起王裕心,王裕心闻言顿时支吾起来,毕竟担任过陕西按察使的官员可不少。 如果王裕心点头,那等于是将陕西历任按察使拉下水,毕竟军器局和武库是由按察司稽查和监督的。 至于都司......都司的权力早就被三司收回的差不多。 天启七年后,各类军政更是归巡抚管辖,如果要扯到都司身上,那多少会牵连到洪承畴。 孙传庭还没有自大到,刚赴任就要把上官拉下水的程度。 “下官......下官......” 王裕心见孙传庭咄咄逼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他支支吾吾,孙传庭则是看向了布政使陆之祺:“藩台以为该如何?” 陆之祺也没想到孙传庭刚赴任便把火烧到了武库,毕竟往常赴任的巡抚,基本都是先看钱粮,而没有先看武备的说法。 正因如此,面对孙传庭这般质问,陆之祺也只能硬着头皮作揖道:“府库钱粮早已不足,因此才无法筹措铁料,使军器局正常运转。” “如今国事当头,下官以为此事牵连甚广,可暂时搁置,待国事解决再追查也不迟。” 陆之祺摆了个台阶让孙传庭走下,而孙传庭也在等这个台阶。 他并不想刚刚赴任便把按察使和布政使都拉下水,他所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军器局和武库。 “此事暂且搁置,但军器局与武库败坏至此,本官已不放心交由按察司。” “自即日起,军器局与武库尽皆由标营参将孙枝秀督管稽查,所制军器,一应交付抚标营。” “除此之外,军器局工匠欠俸尽皆发下,再拨足料子供其制作军器,藩台以为如何?” 孙传庭直勾勾看着陆之祺,仿佛他要是敢拒绝,他就会把陆之祺也拉下水。 陆之祺虽然不认为孙传庭有这个能力,但看了王裕心的下场,他还是没敢和孙传庭撕破脸,而是只能颔首应下了此事。 “此事以抚台为准,布政司尚有政务,下官暂且告退......” 陆之祺话音落下,旋即转身离开了此地,而刘嘉遇见状也跟着作揖离开了。 二人走后,只剩下王裕心站在原地,眼巴巴等着孙传庭下令。 见他如此表现,孙传庭便对其吩咐道:“按察司该干什么,想来不用我与王按察交代了吧?” “盐政、矿冶的稽查之事,便拜托王按察了......” “是......下官明白。” 孙传庭都提醒的如此明显,王裕心怎么可能还不清楚孙传庭的用意。 盐政、矿冶都是赋税大头,且后者还能为军器局寻得铁料,孙传庭明显是准备利用盐政和矿冶的事情来借题发挥。 如果城内的那些宗室和士绅能明白,继而松口些利益,想来孙传庭会消停段时间。 可若是宗室与士绅们敬酒不吃,那掌握了军器局和武库,另有抚标营作底的孙传庭会做出什么事情,那也就不难想了。 “退下吧。” “下官告退......” 孙传庭颔首示意,王裕心便连忙离开了武库前的场地,而其余官员也作鸟兽散。 最后留下的,只剩下了孙传庭和抚标营的秦兵将士。 孙枝秀见状,旋即担忧开口道:“抚台,我们如此行径,想来会被城内的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要不要末将派人在各处设卡,继而......” “不必!”听到孙枝秀想要封锁陕西,继而断绝陕西宗室、官绅与外界联系,孙传庭便打断了他,同时看向了远处的高墙大户。 “我倒是要看看,是他们飞报弹劾快,还是我孙传庭的捷报快!” 第170章 危如累卵 “孙传庭......孙伯雅......” 富丽堂皇殿宇深处,穿着织金过肩蟒龙纹圆领袍四旬胖子坐在桌前,肥胖的手指拿着两支象牙筷子,不紧不慢的在桌上夹菜,嘴里则呢喃着孙传庭的姓名与表字。 足以容纳十余人坐下的大桌上,摆着许许多多的菜肴,如关中的驼峰炙,陇右的牦牛舌脍,河套的黄羊蹄,陕北的野雉羹。 另有汾酒蒸黄河鲤鱼、宁夏贡米煨鹌鹑、汉中冬笋烩麂子等食物,尽皆盛在钧窑月白釉盘里。 整桌虽无江南的鲥鱼、燕窝与海味等难以久运的珍异,却已是西北所能汇聚的顶豪之宴。 常人便是来到,恐怕也认不出桌上那十几道菜肴取自什么食材。 不过在此人面前,这些山珍海味却如同粗茶淡饭,每道菜最多能让他动筷三次,随后便再也不动。 穿着青色官袍的陆伯明站在此人对面,目光并未放在菜肴上,而是放在了此人的穿着上。 此人穿着圆领袍,前胸、后背、两肩各一团龙纹,与天子所穿常服相同,惟翼善冠的冠角略有不同。 天子冠角垂直向上,而亲王冠角俯垂向前,郡王既前垂又斜向中间。 陆伯明眼前此人的翼善冠角既前垂又斜向中间,说明其身份不是亲王,但排场却比郡王还要奢侈。 整个西安城内,能有如此排场的,除了老秦王朱谊漶外,便只有秦王世子朱存机了。 朱存机生于万历二十一年,崇祯二年受封世子。 近些年来,由于老秦王身体越来越差,故而秦王府事务,多以朱存机这位世子为主,陕西的官员也需时常来他面前走动。 “好了,撤下去吧!” 在伯明等待朱存机开口的时候,不曾想朱存机拿起桌上的蜀锦擦了擦嘴,接着示意奴仆将这些山珍海味撤了下去。 待他抬头,见到陆伯明错愕的表情,他不紧不慢的爽朗笑道:“陆都事放心,王府虽然家大业大,却也不至于将这么多山珍海味都浪费。” “这些菜肴端下去后,会分给府内的妃嫔,决不会浪费。” 陆伯明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倒也没有慌乱,而是作揖道:“殿下持家有方,秦王殿下也可颐养天年了。” 朱存机见他这么说,不由得轻笑一声,接着从旁边仆人手中接过温水浸泡的绸缎,擦了擦手后丢回金盆内。 “听闻江南豪富甚多,不知孤这膳食能否与那些豪富相比?” 朱存机这般说着,陆伯明听后摇了摇头,解释道:“殿下这般膳食自然是寻常人终身都无法吃上一餐的,但比起江南的豪富们还是略差了些……………” “喔?”朱存机来了兴许,示意他坐下解释,而陆伯明也在作揖后坐下,对他解释道: “诸如殿下刚才所食那些,已然是关中能寻到的最好,但比起江南还是差了些。” “这山中的物产粗犷朴拙,海里的物产浑厚惊人,陆上的物产木讷敦厚,水中的物产口喁喁开合......” “乃至那些不属地载、不属天生、不合常制、不循本性、不近常理,非人所能臆想之物,无不汇集于豪富之家。” “那些豪富之家庭院中陈列的丰盛珍奇,连帝王祭祀宗庙、社稷神坛的规格都无法与之相比。” “因食材鲜美异常,故其家常宴饮聚会,只需用心烹调,便堪称江南第一。 陆伯明三言两语间,便是连朱存机都不由得向往了起来。 需晓得,他面前从不缺虎豹麋鹿之类的山物,更不少猪羊鸡鸭等物。 如虾鱼蟹蚌类水物更不用说,便是孔雀、白鹇、锦鸡等羽物都吃得有些厌烦。 纵使如此,却还是不如江南豪富之家,这让他不免有几分唏嘘。 他秦王府虽豪富,但比起日入斗金的那些大族,终归还是差了些。 “如此一桌,不知要多少金银?” 朱存机忍不住询问,陆伯明闻言却道:“如张、邹等豪富官宦之家,盛宴之下动辄千两,便是寻常饮食,也不少百两。” “百两......”朱存机点了点头,心道这些江南豪富果然奢靡之极。 在他点头的同时,守在他身后的几名仆人则是面面相觑,暗自咋舌。 需知他们这些王府仆人,每日工钱也不过三四十文,一年不吃不喝方能攒下十几两。 秦王府虽家大业大,可每日花费饭食上的也不过一二百两。 这些江南豪富寻常一顿饭,便抵得上整座王府每日上百人的开销了。 想到此处,几个仆人羡慕之余,眼底却都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哀愁。 在他们哀愁之余,朱存机则是对陆伯明说道:“这孙伯雅,难不成还准备对王府的庄田和私田动手?” 王府私田多为富户、乡绅挂靠,正常来说是需要缴纳赋税的,但架不住王府能拖。 往年秦王府这么拖欠,事情总是不了了之,如今来了个孙传庭,难不成就要坏了规矩? “此事难说,但以孙抚台雷厉风行的手段来看,恐怕......” 陆伯明话说三分,这让朱存机有些难受,忍不住道:“西大街与北院门那群人,可有反应?” 朱存机所说的这两块地方,分别是山富商与致仕官僚及士绅为主的生活区域。 由于王府不可擅自派人出城,因此秦王府在外的庄田,基本都靠布政司帮忙收税,然后酌情发放。 至于私田,则是全靠那些挂靠私田的富户乡绅自觉缴纳租子。 不过他们虽然会缴纳租子,但这些土地总归不是王府的土地,所以王府能得到的租子并不如租佃来得多。 毕竟挂靠是王府与乡绅富户合作的关系,而租细则是官绅与佃户的雇佣关系。 正因如此,如泾阳张氏、长安冯氏、三原王氏等等士绅豪商掌握的土地,虽说比秦王府要少得多,但他们却能凭借四五成的租子,从土地上获取更多的利益。 朱存机询问官绅豪商们的举动,也是想看看这些人会有什么举动。 “尚未有消息传来。” 陆伯明已经看出了朱存机的想法,那就是让关中的那些官绅和将门做出头鸟。 情况不出他预料,在他回答过后,朱存机便松了口气道:“今年王府拖欠的赋税,左右不过几万两银子。” “这孙伯雅如果真的要来追剿,那孤自有办法应对他。” 朱存机这话撇清关系,那就是孙传庭来对付他,他才会去对付孙传庭。 可明眼人都晓得,孙传庭是不可能一开始就对付王府的。 毕竟对付王府的压力,远比对付官绅和军屯的压力要大。 这般想着,陆伯明脸色微微变化,而朱存机也端起了茶杯,显然是准备送客了。 陆伯明没想到才刚刚开始说点正事,这位就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赶走。 不过他只是从七品的都事,自然是不可能与朱存机翻脸的,所以在朱存机示意后,他便起身作揖离开了此地。 瞧着他离去,朱存机眯了眯眼睛,接着看向自己身旁的奴仆。 “告诉张长史,若是这孙伯雅求见,就说我父子二人身体抱恙,不见。” “奴婢领命。”奴仆躬身应下,而朱存机也接着起身走向了王府深处。 在他交代的同时,陆伯明走出了王府,并乘坐马车返回了陕西布政司。 布政司衙门内,所有来往的官员都露着烦躁,显然都在因为孙传庭的事情而焦虑。 由于彼时已经到了夜值的时间,大部分官员都在往外走,只有少量官员需要班值。 陆伯明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越过了布政司的正堂和二堂,直接来到了三堂。 此时三堂内坐着陆伯明的族叔,布政使陆之祺。 除了陆之祺外,王裕心与刘嘉遇也分别坐在内的主位左右,见到陆伯明到来,三人纷纷投来目光。 陆伯明走入其中后,旋即对三人作揖,接着回答道: “秦王殿下身体抱恙,王府上下由世子主持,不过世子他......” 陆伯明顿了顿,给了三人思考的时间,随后才低头道:“世子并无发难的意思,而是笃定了孙抚台不会对王府下手。” “果然如此。”王裕心忍不住抱怨起来,同时向着陆之祺投去询问的目光。 陆之祺尚未开口,身为左参政的刘嘉遇便忍不住道:“这几位毕竟是旁支扶正,目光短浅倒也正常。” 刘嘉遇仿佛在为众人出气,直言不讳的道出朱存机父子的身份。 大明二百余年时间里,秦王府一系多次绝嗣,前后经历多次庶出、旁系扶正的戏码。 现如今的秦王朱谊漶,便是接替了自家早亡哥哥的爵位,如此才当上的秦王。 不过他这位秦王,可以说将小家子气四个字上演的淋漓尽致。 除非天子要求诸藩助饷,不然便是总督到来,也说不动这位助饷。 南边瑞王助饷的事情,没少传到关中来,但奈何这位秦王就是油盐不进,哪怕李闯、高闯几次打到西安城外,他也不动如山。 想到此处,陆之祺等人心里埋怨更甚,但眼下却不是批判的时候。 陆之祺深吸了口气,接着隐晦说道:“孙抚台如此行径,料想用不了几日,消息便会彻底传开了。” “这几日,凡孙抚台吩咐,尽力操办便是,勿要生出事端。” 陆之祺是浙江人,他根本不在意孙传庭将如何追剿关中官绅们拖欠的钱粮,只要孙传庭不把火烧到他身上就行。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是他,就连王裕心和陆伯明也是这么想的,唯有刘嘉遇眼底闪过意动之色,但明面上并未表露出来。 几人的商议十分简短,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未曾过去,便各自起身离开了布政司衙门。 只是在他们离开布政司衙门的时候,布政司不远处的某处酒肆三楼也顺势关上了窗户。 合上窗户,雅间内顿时变暗了许多,而合上窗户的孙枝秀也转过身来,看向了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吃着饭菜的孙传庭。 “抚台,他们出来了。” “嗯。”孙传庭应了声,接着又埋头吃了几口饭菜,直到腹中感到踏实,他这才用粗布擦了擦嘴,接着收起粗布,将目光投向了孙枝秀。 “从进门到出来,前后不过一刻钟,想来王府并不想多生事端。” 孙传庭这般说着,孙枝秀则是走过来坐下,脸色凝重道:“眼下诸镇积欠三百多万两银子的欠饷,咱们的银子也快花光了,到时不止是援剿官兵的军饷会被积欠,抚标营的军饷也………………” “不用担心。”孙传庭打断了孙枝秀的担忧,语气给人种踏实的感觉。 “五日前,我便已经奏表送往了京城,想来过几日陛下便能收到奏表了。” 孙传庭缓缓起身,来到窗户旁拉开缝隙,透过缝隙看向了那因为宵禁而空荡荡的街道。 “陕西的局势太乱,宗室、官绅、军屯及流民等问题挤在一起,故而难以处理。” “眼下当务之急,是寻来钱粮和铁料,将我麾下抚标营扶正,保证其钱粮充足。” 见孙传庭这么说,孙枝秀皱眉道:“可局势这么乱,我们该如何处着手?” “何处?”孙传庭闻言打断了他,侧过身子带着笑意看向他:“莫不是忘了,你我是何出身?” 孙枝秀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试探道:“您是说......” “军屯!”孙传庭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同时继续说道: “陕西将门颇多,诸如左、贺、杨、尤、王等家皆有家丁及私兵,故此清丈军屯之事,不宜牵连过广。” “好在这些将门多在边镇,而关中仅有赵、张等几家将门。” “这几家将门虽有家丁,数量却不敌我麾下秦兵。” “只要能将这几家麾下的卫所屯田清丈出来,再将这些屯田以‘官三军七’的租子发给军户耕种,府库每年便可增银六十万两。” “凭此六十万两,足以操练三万秦兵,届时不论是剿贼还是收复辽东,皆为朝廷劲旅!” 孙传庭走到孙枝秀面前坐下,眉宇间的盛气,使得孙枝秀都不由晃神片刻。 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接着皱眉道:“关中将门,以赵光远、张天礼两家为主。” “赵光远拥兵三千,据守华州一带。” “张天礼拥兵千余,防备商洛流寇。” “我军今日虽得了武库的甲胄军械,但始终操训不足,而汉中与诸镇都需要钱粮,恐怕没有时间供我们收拾二人,并清丈屯田。” “是…….……”孙传庭承认了摆在面前的局势,但他始终气定神闲。 相比较他,孙枝秀就有些着急了。 不过不等孙枝秀开口,却见孙传庭缓缓抬头看向他:“发谕帖,召西安城内各官绅将门于三日后赴宴巡抚衙门!” “不发给监军太监和诸王府吗?”孙枝秀好奇询问,孙传庭却摇了摇头。 “发给他们也未必会来,来了也不会送礼,那还发了作甚?” “送礼?”孙枝秀错愕,惊讶道:“抚台你是想用他们的礼物来搞军?” “嗯。”孙传庭波澜不惊的应下,同时看向远处烛台的烛火。 “明日你带兵前往军器局,将军器局好好整顿干净。” “除此之外,令西安城内所有户前往军器局服均徭。” “集西安众工匠,哪怕不如太原府军械产出,也不会逊色多少。” “一个月后,抚标营的秦兵需得尽数穿上甲胄,以待汉中生变………………” 见他突然提到汉中,孙枝秀疑惑道:“洪督师已经率军驰援汉中而去,汉中还能有什么变化?” “以洪督师麾下兵马,加上汉中等处兵马,我军不少三万人。” “高闯虽势大,但已然钻进了洪督师的口袋里。” “哪怕川北的刘峻出兵,也未必能在洪督师手上讨得好处,咱们还需要担心吗?” 孙枝秀不解,而孙传庭在提起汉中的事情后,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洪督师聚兵三万,本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然高闯狡诈,刘峻阴险,我等多手防备,总归比什么都没有准备要好。” “秦兵那边,明日起我亲自前往军营操训,从每部到每哨,都需要按照我定下的规矩操训,不可擅自改动。” “是!”孙枝秀见孙传庭提起操练兵马的事情,他连忙作揖应下。 见状孙传庭便起身走向了楼下,而孙枝秀也紧跟着走了下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酒楼,来到街上时,尽管还有些余晖照在街上,可百姓却早早回到了家中。 望着空荡荡的大街,孙传庭耳边隐约能听到街上其他酒楼的热闹,不由得看向门口等着伺候的伙计。 “如今宵禁,酒楼内吃酒歌唱的又是何人?” 由于孙传庭换了常服,伙计只能看出他并非普通人,所以面对询问,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听闻今日有大官前来,想来是那些大官与官员在街上吃酒。” “吃酒......”孙传庭略微眯了眯眼,侧目看向那些灯火通明的酒楼。 “吃吧,尔等能吃酒的日子也不多了......” 第171章 千呼万唤 “题曰:今有笼关鸡兔,不知其数。但云:头共三十五,脚共九十四.......问:鸡兔各几何?” “脚数折半减头数,便是兔儿真数目;总头减兔便得鸡,算家妙法莫迟疑。” 崇祯九年六月初十,当孙传庭在陕西大刀阔斧的动手时,保宁府却显得格外平静。 刘峻忙里偷闲来到官学查看,官学中的普通班还在教导识字,而米仓山学子的二年班级,却已经从识字和基本乘除法,直接学到了鸡兔同笼这道千年算术题上。 这题出自南北朝的《孙子算经》,后被程大位在万历年间收入《算法统宗》并列为难题。 《算法统宗》虽然是明代编纂的数学书籍,但其中内容并不逊色于后世初中题目,并且对于其中的难题,程大位都编了歌诀,以便学习和普及。 对于平均年龄十六岁的二年级学子来说,为了不再过回种地生活的他们,学习起来十分用心。 相比较七八岁的孩童,十六岁少年人的抽象思维、逻辑推理和归纳能力远高于孩童。 对于数学中的概念,如乘除法、简单应用题和语文中的语法逻辑,少年人也能更快地理解本质,而非死记硬背。 最重要的是,少年人知道自己在“学习”,能有意识地进行规划、监控和调整学习方法,效率更高。 他们能切身感受到不识字的困境,学习目标明确,内驱力远超为完成任务而学习的孩童。 除此之外,他们过去的生活经验在学习过程中,使得他们能够走捷径,等于在为已知经验贴上知识标签,理解起来更轻松、更深刻。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学的如此之快,而刘峻也在观察时,询问了身旁的王怀善。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子,学习成果如何了?” 王怀善站在庞玉、刘成二人之间,见刘峻询问,当即躬身回答道:“一年级学子大多都能识得百来字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来年就可以学习算术和其它课程了。” “二年级的学子,如今已掌握加减乘除等算法,开始接触难题。” “有些跟不上课程的,则是被分配到甲乙丙丁的丁等班级,重新复习过去课程。” “嗯。”刘峻闻言应了声,接着看向王怀善道:“好好教导这些学子,他们都是我军未来的骨干。” “是。”王怀善颔首应下,刘峻同时看向刘成:“二郎,你也记得常来。” “好。”刘成见自家大哥吩咐,便知道他是让自己来盯着王怀善和那些教习。 毕竟教材是自家大哥编撰审阅过的,只要讲课方式不出问题,那这些学子便不太可能反对自己大哥。 刘成和刘峻的互动被王怀善看在眼底,他倒是没有产生别样情绪,只是笑着对刘峻做出请的手势:“总镇,食堂的饭菜差不多熟了,您移步。” “走吧。”刘峻颔首招呼了声,随即带人前往了县学的食堂。 受限于建筑材料的问题,食堂位于学堂西侧,青砖灰瓦共三座建筑,每座长十丈、宽两丈并高丈六。 每隔一丈便设大窗,使得堂内火光通明,可以从最北边打菜过后,一直走到最南端。 刘峻在众人陪伴下走入其中,但见明厨外挂着块牌子,写有今日菜肴。 “油渍白菜、盐渍藠头、鸡蛋各一个。” 刘峻瞧了瞧菜牌,接着看向已经摆好的那几大桶/盆的饭菜。 果不其然是放了油的白菜,盐渍的藠头,以及水煮的一筐鸡蛋。 王怀善担心刘峻苛待了学子,连忙解释道:“学子每日三餐皆在校内,每日餐食钱定额十文,已然不低。 “昔府学生月供不过米六斗,肉二斤,而我军官学学子以肉蛋计,每月不少三斤,米则三斗。” 康生的月供不仅仅是够吃,还能接济家里,而汉军官学子弟则大多没有这个待遇,只能供给他们自己吃的。 毕竟汉军将士每日餐额也不过十五文,官学子弟这个待遇不算低了。 “此事你按照规矩来便是。” 刘峻并未觉得这样的餐食很差,毕竟他们在米仓山时,吃的也就和这差不多,顶多就是三五天能弄只鸡来吃。 诸如保宁府和宁羌州的百姓,哪怕有了刘峻均田免赋,如今也难以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毕竟破坏生产力很容易,但想要恢复却很难。 等保宁府和宁羌州那些拋荒的土地得到复垦,百姓的日子应该就能恢复到天启初年或万历晚期了。 至于想要恢复到隆庆、万历初年的水平,那就不仅仅需要老实耕种,还需要外部白银恢复流入和商品经济重新恢复才行。 不过要是汉军继续扩大地盘,随着互通的府县越来越多,这个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这般想着,刘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待他回头看去,却见消失许久的王豹重新出现,并满脸喜色的朝他走来。 “总镇,夷陵州的人送到了!” “到了?” 见王彬来到自己面前作揖行礼,刘峻便已经感受到了会有好消息,但没想到是这个好消息。 “走!”刘峻拔腿便走,王豹则连忙在前带路。 刘成见状,与王怀善交代了几句,便连忙跟着庞玉跟上了二人。 几人脚步不慢,不多时便离开了官学,回到了广元县衙内。 此时县衙堂内正由汤必成、邓宪招呼着十几名穿着布衣的人,而这些人便是刘峻需要的人才。 “容本官向诸位引荐,这位便是我军刘总镇。” “参见总镇……………” 见到刘峻到来,汤必成连忙为这群人介绍刘峻的身份,而他们闻言则用有些别扭的官话朝朝刘峻参见并下跪。 “不用跪,我这里不兴下跪。” 刘峻高兴的扶起这些年纪不一的工匠,接着保证道:“此前应下的三倍工钱,定然按时发放。 “除此之外,住所及饭食也尽皆由衙门操办,诸位无需担心。” “谢总镇隆恩。”这些工匠闻言松了口气,继续用着别扭的官话与刘峻交谈。 王豹这时走上前来,身后跟着名穿着布衣的青年:“总镇,这位是广东佛山生员谢兆元,此行便是由他教导的众工匠官话,也可为我军翻译。” “好!”听到有翻译,刘峻松了口气,毕竟要是遇到一些工匠用官话讲不来的问题,那他们可要抓瞎了。 “生员谢兆元,参见总镇。” 谢兆元身长五尺四,由此可见家境不错,所以刘峻好奇道: “观你身长,倒不是贫苦人家出身,怎地愿意来保宁?” 谢兆元见刘峻询问,他便躬身回答道:“总镇洞察秋毫,在下家境确实不差,虽不至于称殷实,却也不少吃喝用度。” “如今江南各地虽仍歌舞升平,但在下心中清楚,天下时局已乱,唯有投奔明主,才能在乱世中苟全。” “听闻汉军均田免役,用人不拘一格,故此前来投奔。” 他没有遮掩,而是将自己欣赏汉军的地方,以及自己的来意说出。 他虽然是生员,但毕竟不是举人,想要获得官职,仍需不少努力。 尽管长江以南的大部分百姓都觉得天下太平,甚至有人喊出“崇祯盛世”的话。 但稍微有些渠道的读书人都知道,北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谢兆元不觉得大明能从容渡过这场乱象,所以他才会来投奔汉军。 毕竟现在汉军刚刚起步,想来投奔的人还不多,而自己拥有秀才的身份,只要能入汉军,必然比辛苦科举要好。 “你倒是不少远见。” 刘峻在脑中回忆谢兆元的名字,但没有半点印象,心道历史上这谢兆元恐怕没能通过科举,要么死在清军屠刀下,要么就是在清朝治下为吏,不然自己不可能忘记他。 不过刘峻并不在意他历史上做了什么,他只在乎谢兆元的加入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助力。 想到此处,刘峻根据他的身份和这批工匠出处,很快便想到了如何安排他,故此开口道: “你出身广东,懂得广东俚语,如此便以你为广元军器局大使,品秩正九品。” “这几位工匠所精技巧,若你能将其技巧实现于广元军器局,我便承诺提拔你为正六品军器监主事,如何?” “下官谢总镇拔擢之恩!”谢兆元不假思索的作揖感谢刘峻授予其官职,心中更是激动不已。 正九品官职虽说不高,但也是举人中颇具才名之人才能担任的官职。 如他这般秀才出身,初入仕途便能担任正九品官职,已然是天大的喜事。 更何况刘峻还答应了他,只要能让这些工匠将火炮、钟表、冶铁等技艺施展实现,他便能拔擢为军器监主事。 大明没有军器监,但这军器监与军器局名字相差不大,想来是军器局的上衙。 刘峻既然说了主事是正六品,那想来不至于欺瞒他。 正六品......这是谢兆元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而今他只要按部就班,这主事官职唾手可得。 “对了,听闻你们带来了番薯、番瓜和玉蜀黍等物的种子,还有两名懂得播种的乡亲?” 刘峻询问谢兆元,谢兆元闻言走到两名有些局促的青年身前,为刘峻介绍道: “此二人乃是兄弟,姓陈唤茂昌、盛昌,家中排行五、六,故可唤陈五与陈六。” “此兄弟从父辈开始便种植西洋番物,种子都在他们身上。” “此前我等迫不得已逗留夷陵州时,他们二人便在夷陵州播种了少量物,且都得以长成。” 谢兆元介绍完后,刘峻上前开口道:“可否让我看看那物种子?” “可...可以。”陈茂昌看上去比刘峻还老,但实际上他只有十八岁。 在刘峻询问时,谢兆元帮忙翻译,而陈茂昌则手忙脚乱的从布袋里取出了许多种子与紫红色的红薯。 这些种子有不少,有的刘峻能认出,有的则认不出。 那紫红色的红薯不如后世的红薯粗大,但模样相差不大。 “这番薯、玉蜀黍、番芋的亩产几何?” 刘峻不知道除了三大作物外其余作物的名字,所以只问了他知道的这三个作物亩产。 见刘峻询问到自己的知识范围,陈茂昌便解释道:“番薯每亩有五六石,伺候的好可以产出七石。” “玉蜀黍能有一石,伺候好的有一石二三斗;番芋能有二石,伺候好的有三石。” 陈茂昌说罢,刘峻便看见汤必成等人瞪大了眼睛,而刘峻则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红薯土豆虽然亩产高,但由于都是块茎作物,鲜重含水量很高。 如果以后世的成粮率来算,去除水分的红薯土豆,实际成粮亩产并不如水稻小麦。 不过正因二者是块茎作物,所以在深层土壤储水能力强,适合干旱贫瘠的丘陵、沙地,而小麦、水稻则需肥沃水田。 玉米的亩产虽然不高,但根系发达,在中等肥力旱地即可生长,这点也比水稻、小麦要方便许多。 这三种作物对于土地要求没有那么高,因此不仅能提高百姓的抗灾能力,也提高了人口承载力的下限。 后世称呼清代为番薯盛世,实际更应该称呼为玉米盛世,因为清代相比较明代,主要表现是玉米替换了北方自汉代以来的“豆麦轮作”制。 刘峻本以为玉米的产量会高些,但没想到产量竟然还不如小麦。 不过仔细想想,玉米没有小麦这么挑剔土地,旋即也就不再追根究底了。 这三大作物随与平原人口提升或许作用不大,但对于西南和西北的作用可大多了。 “你等带来的这些种子,能种多少土地?” 刘峻询问陈茂昌,后者闻言则是道:“每种只能种两三分的土地,但只要将产出的种子分开较远来继续耕种,三年后便能各有数百,上千亩。” 见陈茂昌这么说,刘峻倒是松了口气,毕竟这作物的培育不算难。 有汉军在背后支持,想来几年后应该能将这作物播撒到整个四川或陕甘等地。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刘成交代道:“即日起设立营田司,你兼任营田司主事,谢大使兼任务。” “陈茂昌、陈盛昌两兄弟任典吏,拔擢为从九品。” “是!”刘成颔首应下,谢兆元则脸上浮现喜色,而陈茂昌和陈盛昌两兄弟则是感到不安,其中陈茂昌则是作揖道: “总镇大人,我兄弟二人不识字,这.......” “无碍。”刘峻打断了他,笑着安抚道:“不识字可以学,此事有人安排,你二人不用担心,只需要将这些作物伺候好,将种植的手段交给下面的农户就行。” “谢大人隆恩。”陈茂昌见刘峻这般和善的安抚自己,原本的不安也渐渐平息下来。 见到他恢复镇定,刘峻这才看向了那十三名工匠,对他们和善道:“诸位远道而来,希望不吝技艺,尽皆传授开来。” “即日起,广元军器局下会设铸炮所、钟表所、冶铁所,诸位凭技艺担任军器局副使或所丞,皆以从九品官职授之。” 眼见自己也可以得到官职,这些只是图钱而来的工匠顿时觉得心底火热起来。 明代常以技艺出超而授予工匠官职,如蒯祥、蒯义、蒯钢、蔡信、郭文英俱以木工,官至工部左、右侍郎。 陆祥以石工技术,官至工部左侍郎;匠役徐果以营造擢官工部尚书。 这些事情,工匠们自然知晓,但没想到这技艺封官的事情,竟然能落到自己头上。 十三名工匠喜笑颜开,同时心里也升起了竞争的心思。 刘峻瞧着他们这般模样,心中满意的同时,也不忘提醒道:“若是能以技艺提高我军军械产量和质量,本镇自会评功拔擢,便是官升五品也不是难事。” “至于钟表......”刘峻的目光在众工匠内搜寻,谢兆元则是向刘峻介绍起了三名钟表匠。 “总镇,这三位便是来自佛山的钟表匠,能制作西洋人那高数尺的自鸣钟和最小三寸的自鸣钟。” 刘峻闻言不免询问道:“我听闻西洋人有核桃大小的怀表,你们能否制作此物?”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摇头道:“回总镇大人,我等未曾听说过此物。” 见他们这么说,刘峻略感失望,毕竟军队中若是能装备少量怀表,那能解决不少问题。 不过怀表这玩意被发明出来不过百年,想来在欧洲也算珍贵的物品,佛山的工匠接触不到也不奇怪。 “那三寸大小的自鸣钟,若是要制作,每台所需银两几何?” 刘峻询问三人,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人试探性询问道:“不知总镇大人是否要雕刻……………” “只要能动,不出问题,看得清楚时辰就行,你等就拿个木盒子来做壳子也没事。” 刘峻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要求,而这名工匠听后则是与另外三人用俚语直接商量了起来。 这俚语与后世的粤语有几分相似,但听起来又有不少差别。 三人约莫商量了半盏茶时间,末了还是由那年纪较大的工匠对刘峻回答道:“如果是三寸大小的话,约莫二十四两银子。’ “多少?”汤必成等人倒吸了口凉气,而刘峻反倒松了口气。 二十四两银子听起来不少,但他也不要求将自鸣钟下放到基层,只要保证下放到司,每名把总手中都有一两个备用就足够。 这般想着,刘峻对其吩咐道:“钟表所由你负责操办,招募学徒、培养工匠都由你等解决,所需钱粮禀报府衙便是。” “一个月内,先制出钟表的样品给我便可。” “谢总镇隆恩!”此人闻言连忙朝刘峻作揖,而刘峻则是看向了其他工匠。 “西洋人的红夷炮能制吗?” 他询问众人,其中铸炮的工匠点头道:“只要他们冶铁的能弄出我等所需的铁,五百到三千斤的红夷大炮都能铸出来。” 炮匠的话说罢,那些铁匠也道:“大人放心,只要有铁便能制他们所需的料子。” “好!”见众人都有把握,刘峻便将目光投向汤必成: “安排他们休息住下,按照刚才我所定的规矩来照顾他们,每人每日饭食钱不得少于三十文。” “下官领命。”汤必成见刘峻这么在意这群人,旋即恭敬应下。 刘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工匠,朝他们作揖道: “希望各位用心,但凡有了结果,我刘峻定不吝官职赏赐!” 第172章 清军入寇 “唳——” “脚程都快些!” “前面便是褒城,早些抵达,咱们便能早些休息!” “快......” 六月十二,当刘峻因为获得新作物和红夷大炮铸炮技艺而高兴时,此前从宁夏撤军返回关中的洪承畴,此时也已经率军穿过了秦岭的褒斜道,进入了汉中府境内。 他所率的援剿兵马拉长十余里,除了近两万援剿官兵外,还有近四万的民夫帮忙押运粮草,所以队伍才会显得如此冗长。 不过也正因如此,当褒城县的官员、乡贤们来到城外迎接的时候,原本因为方山关战事而着急忙慌的他们,瞬息间便有了底气。 “如此雄师,恐怕不下十万人吧?” “哪怕没有十万,也合该有七八万之数。” “哈哈.......这般看来,不止是东边的高闯,便是南边的刘逆也要伏法了!” 乡贤们抚须交谈,笑声在城门前的护城河桥上不断作响。 城外的集镇,早就因崇祯七年的流寇肆虐而毁成白地,至今尚未恢复。 正因如此,褒城整体看上去有些萧条,而远处正在率军赶来的洪承畴也瞧见了这幕。 “两年时间,竟没有半分变化......” 洪承畴冷着声音开口,跟在他身后的祖大弼、王洪等人面面相觑,但却不敢说什么。 马背起伏间,队伍开始不断靠近褒城,直到两刻钟后,洪承畴才率领前军与中军抵达了褒城外的护城河桥前。 “下官李抚见,参见洪督师......” “参见洪督师……………” 褒城县令李抚见率领城内乡绅对策马而来的洪承畴作揖行礼,而洪承畴也微微颔首,接着对身后的祖大弼与王洪吩咐道: “以此废墟为材料,于城外置六营,各营相距不得少于二里。” “末将领命!” 祖大弼与王洪作揖应下,随后便调转马头离开了此地。 谢四新与黄文星策马跟上,而洪承畴则看向了李抚见。 李抚见感受到目光,当即作揖道:“督师,衙门与诸位乡贤已然为援剿大军筹措好了钱粮,得银二千四百五十两,粮五千二百石,只等督师令下,便可运至军中。” 听闻此话,原本波澜不惊的洪承畴,脸上总算有了些变化。 他的手从马缰上松开,接着作揖向桥上众乡贤作揖道:“众乡贤放心,本督此次前来,便是要剿灭高闯,使汉中恢复太平。” “大军休整两日,两日后便会继续东进,秋收前定然会剿灭高!” 得到洪承畴承诺,原本忐忑不已的褒城众乡绅们纷纷松了口气,朝着洪承畴作揖鞠躬:“我等谢过督师......” 客套过后,黄文星策马上前,对李抚见作揖道:“李知县,在下军中赞画黄文星,还请派人为我等引路前往住所休息。” “是,黄赞画这边请。” 见黄文星这么说,李托见当即便与众乡贤告别,接着便派人寻来马匹,亲自为洪承畴等人引路前往了褒城军营。 他们穿过城门甬道后,所见的是沿街高两层的各类建筑,但这些建筑的砖瓦都灰扑扑的,这显然不符合汉中气候湿润的情况。 想到此处,洪承畴看向李抚见,询问道:“汉中有多久没有下雨了?” “回禀督师......”李抚见见他询问,谄媚回答道:“自四月初三以来,汉中便没有下过雨。” “但好在汉中各河流水位下降不过二尺,倒也不影响春耕......” 得知汉中都两个月没有下雨,洪承畴脸色不由微变。 自天启七年以来,陕西连年大旱不雨,因此他在北边围剿李自成时,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来到汉中后,得知汉中两个月没有下雨,他立马便由此想到了江淮和江南。 汉中境内河流众多,但水位下降四尺,足以说明有多严重。 若非此前流寇肆虐,将许多以坡地为生的百姓或掳掠或杀害,恐怕汉中早已爆发了粮荒和旱灾。 潮湿如汉中这般都遭遇了如此大旱,那河南、江南等地又是什么情况? 如今四川有流寇,湖广有张献忠、贺一龙,两处南方粮仓尽皆因贼而乱,若是江南再遇旱灾,那...... 洪承畴没敢继续想下去,只得收敛心神,准备好好休息,以此应对几日后大战。 只是他虽然没有继续这么想下去,但南边的情况却实打实的如他预料那般在恶化。 “驾!驾!驾......” 清晨时分,当北京城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不等挑担推车的商贩鱼贯通过,数匹插着令旗的快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京城,直奔皇城而去。 两刻钟后,随着这些快马抵达皇城,城外早就候着的官员便上前接过所有加急,将这些加急和奏表送往了外廷的文华殿。 文华殿作为内阁六部议事的殿宇,其后殿的主敬殿则是主要是内阁的私议之处。 待到这些官员将加急的奏表送抵主敬殿时,除温体仁外的六位内阁大学士则正分坐左右,而主位则是作为是首辅吧!的温体仁。 他们面前的桌案上堆积着数不清的飞报、奏疏,每个人脸上都十分平静,但细枝末节的小动作却昭示着他们心中的不安。 入阁不久的东阁大学士林釬正翻阅着江西布政使司的告急文书,眉头紧锁。 在他对面的同样入阁不久的黄士俊与贺逢圣则是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点头附和对方言论。 二人虽将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中仍隐约可辨。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孔贞运闭目养神,仿佛殿内纷争与他无关。 在其身旁坐着的建极殿大学士张至发则反复查看河南巡抚的奏本,面色凝重。 殿门忽被推开,一名礼部郎中疾步而入,对温体仁深深一揖,随后呈上三份火漆奏表,躬身道:“元辅,江西、浙江、南京急报,六百里加急。” “嗯......”温体仁微微颔首,其身旁侍立的中书舍人见状,随即接过文书放下,殿内气氛立马又恢复到了落针可闻的情况。 眼见温体仁不开口,一直强作镇定的钱士升终究按耐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山西巡按御史飞报,平阳府大旱,赤地千里,人相食者十之二三。” “河南布政使司奏,开封、归德、南阳三府蝗旱交加,树皮草根掘食殆尽,饥民聚众抢粮,常平仓被劫者七处。” “陕西那边,洪亨九虽已往汉中去,然高闯拥众十万围攻方山关,且刘逆坐寇保宁,局势尚未解开。” “八贼与革左五贼合流,据大别山而四处劫掠......黄州、麻城、蕲水等地糜烂!” “我等若再不决断,恐半壁江山将不复为朝廷所有!” 钱士升一口气说完,但殿内仍旧死寂,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温体仁,温体仁才不紧不慢的抬起了头。 “钱阁臣所言俱是实情,流寇当剿,饥民当赈,此乃朝廷本分。” 温体仁平静说出这番话,紧接着话锋一转,拿起另一份奏表:“然则疾在四肢,命脉不可断。 “自去年七月赣江决堤,江西膏腴之地已成泽国,今岁又逢大旱,恐有饥荒。” “此外,南直隶、浙江、福建等处,去岁便已粮价腾贵,如今斗米逾百钱者比比皆是。” 温体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贺逢圣、黄士俊脸上稍作停留: “南直隶及浙江,每岁岁输漕粮数百万石,银二百余万两,乃朝廷命脉所系。” “此处若乱,轻则饥荒,重则国变。” “如今当务之急,是平抑江南粮价,安定根本,故此当速从广东、湖广、四川尚有余裕之处调粮东运,以解燃眉。 温体仁话音未落,贺逢圣便猛地抬起头,声音锐气道:“元辅此议,下官不敢苟同!” 见贺逢圣反驳,温体仁皱了皱眉。 贺逢圣出身湖广,自幼与熊廷弼住在同一里巷,但由于二人年纪相差太大,故此并不亲近。 好在贺逢圣争气,早早便取得了生员的身份,因而能与熊廷弼在官学同窗。 二人同窗时,一同被湖广督学熊尚文赏识,并将熊廷弼比做干将莫邪,将贺逢圣比作夏瑚商琏,二人因此名声大噪。 不过相比较熊廷弼,贺逢圣则是晚了十八年才踏上仕途。 在他踏上仕途不久后,广宁丢失,庙堂都在争论该如何处置熊廷弼。 贺逢圣虽然地位卑微却仍然为熊廷弼求情,事后又因为落了魏忠贤面子而被去了官身,直到新帝即位才得到复起。 对于贺逢圣,温体仁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此人为官清廉沉静,并不好对付。 但奈何贺逢圣现在站出来唱反调,明显是要驳他的面子,所以他已然在心中想好了要如何收拾贺逢圣。 不过不等他开口,贺逢圣反而质问他道:“元辅,敢问湖广现今是何光景?” “八贼、扫地王等巨寇纵横,朝廷兵马避战襄阳,唯有卢象升孤军苦撑!” “此时若从湖广抽粮,无异于釜底抽薪,若前线军心摇动,剿贼失利,则湖广全境倾覆!” “届时粮道断绝,贼势更,何人能当此责?!” 见有人反驳温体仁,广东籍贯的黄士俊也紧随其后,语气沉痛道: “五月间南阳唐王已有急奏,彼处饥荒惨烈,易子而食者日有所闻!” “南阳乃中原门户,此地若崩,饥民尽数从贼,流寇之势将如黄河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当务之急,应是调粮赈济湖广、南阳,稳定中原,岂能反从其地抽粮?” 见众人发难,张至发也缓缓开口附和:“江南虽重,亦不能饮鸩止渴。” 众人尽皆发难,唯有江左出身的孔贞运依旧闭目,恍若未闻。 钱士升见话题僵持,强压焦躁,试图从财政角度寻找出路: “江南之地,如苏州、松江等府,自弘治朝以来,拖欠钱粮何止百万?” “当此国家危难之际,理应急催历年积欠。” “以此巨款,前往广东、四川等地购粮,既可解湖广、江西之困,亦可部分缓解江南粮价,此乃两全之策。” 钱士升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心底都不由打鼓。 此前提议追剿江南拖欠赋税的,还是曾经众正盈朝的赵南星、汪应蛟、高攀龙等人。 结果就是激起了齐党、楚党、浙党及宣党、昆党等党派的反攻。 这些人拥簇魏忠贤,并对提出追剿拖欠及税法改革的人打杀。 凡是不配合他们的,尽数被打作东林党。 不同于地方出身的这些乡党,东林党不论出身,所以来自天南地北,甚至其中许多人并不是东林党,只是有好友作为东林党,便因为亲近东林党而被魏忠贤打作东林党。 如钱士升虽然出身浙江,但他并不是浙党,而是因为亲近东林而被视为东林党。 东林党的失败,不仅仅是因为缺乏皇帝支持,更多是其成员来自天南地北,本身政治主张五花八门,所以才会被浙党为首聚集起来的“阉党”轻易击败,大批成员非死即伤。 不过正因为其成员五花八门,所以在其主政的时候,声势浩大,号称众正盈朝。 那番景象,主敬殿内众人都还能回忆起来,但正是因为他们准备对欠税动手,才激起了各党的反击。 众正盈朝的东林党是如何垮台的,众人心知肚明,所以钱士升此举,更是让人误以为他准备为东林造势。 正因如此,在殿内陷入死寂后,同为阁臣的林釬便忍不住反驳道:“钱阁臣此言差矣!” “苏州等府拖欠,实乃不能承受之重!” “昔天下田赋岁入二千余万石,苏州一府担二百余万石,近天下赋税一!” “苏松常镇,四府之地,竟输国赋二成,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官府若不强令拖欠,稍留余地,百姓则无活路,此非抗税,实为求生!” 他激动得胡须微颤,转向温体仁:“元辅,您出身浙江,当知江南疾苦!” 面对林釬这番眼里,黄士俊却冷笑道:“林阁臣莫要只诉江南之苦,而不提江南之实。” “自太祖勘定天下,编撰黄册、鱼鳞图册以来,各省田亩皆有增涨。” “江南人口繁盛、商贸发达更是事实。’ “依制纳粮,何来不能承受之说?” “莫非天下只有江南是朝廷子民,湖广、广东、四川便不是?” “他们的粮,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黄象甫!”林釬见黄士俊冷言讥讽,气得直呼其表字,并解释道:“江南虽有江东八府称鱼米乡,但江西去年大水,今年大旱,如今早已自顾不暇!” “浙江山多地少、人地狭,向来缺粮,全赖捕鱼、贸易勉强维持。” “如今北方民变四起,商路断绝大半,浙江早已山穷水尽。” “真正能稳定产出大量余粮的,正是地广人稀的四川、湖广、广东!” “局势如此,理应从这些地方调粮济江南,再由江南漕粮北运京师,方是正理,岂能本末倒置?” 贺逢圣见争论焦点又被拉回粮食问题,心中愠怒,直接将矛头指向财政根源:“既然林阁臣总说浙江贫苦,却又言其赖贸易。” “好!那便对浙江加设关税,以商道沿途关隘卡要之地,每处正税三厘。” “届时朝廷便可用这笔加派之银去四川买粮援湖广、江西,去广东买粮援浙江,再去山东买粮驰援南直隶!” “如此,不动湖广、广东存粮,又可周济各方,岂不公平?” “荒谬!” 原本尚还稳坐的温体仁,此刻脸色铁青,声音寒如深冬:“贺阁臣,此言实乃取乱之道!” “浙江近年海水倒灌,淹没田舍无数,台州、宁波盐场凋敝,百姓苦不堪言。” “四月绍兴已因粮荒而民变,官府调兵弹压,方才平息民愤。” “此时再加派,无异于逼良为盗!” “北方流寇尚未平息,难道要在财赋重地再点一把火?” 贺逢圣见温体仁睁着眼睛说瞎话,忍不住嗤笑。 温体仁见状不好发作,毕竟浙江有没有民变、粮荒,他心里自己清楚,所以他只能强压怒意,提出替代方案:“山东旱情已缓,今岁略有收成。” “不如向山东加派剿饷,以其银两,速往四川、广东采购粮食,转运济急。” “元辅!”张至发见温体仁将话题绕到山东,他冷着脸道:“山东疮痍未复,去岁大旱惨状犹在眼前!” “百姓方才喘得一息,加派之令若下,恐生大变!” 见张至发反对,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皆不愿意让步,更不愿意将加派落到自家头上。 可钱粮的事情不解决,朝廷所面对的问题就都无法解决。 在这般寂静中,窗外的日头渐高,光影斜照在青砖地上,将众人僵持的身影拉得细长。 钱士升看着这场面,心中冰凉。 他虽与东林亲近,但并非东林,更不是浙党。 他提出追剿赋税或加派,都只是为了让国库充盈,以此能解决更多问题。 可现在内阁争吵一团,却始终拿不定主意,继续讨论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却见温体仁突然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众人:“诸位。” “无论加派何处,皆伤民力;无论调粮何方,皆缓不济急。” “眼下危局,根子不在粮价,而在流寇!” “流寇不平,则湖广、四川粮道永无宁日,各地协济亦难畅通。” “当务之急,是勒令洪承畴、卢象升等督抚,必须于四川、湖广秋收之前剿灭高闯、八贼、刘逆等主要贼首!” “只要贼势大衰,湖广便可自安,四川钱粮亦可顺江东下。” “一切难题,或可迎刃而解。” 温体仁说话间眼底闪过精光,可在他说罢过后,整座殿内却鸦雀无声。 温体仁的心思昭然若揭,无非就是想将压力转移给前线的洪承畴、卢象升,并暂时回避了加派与追剿拖欠的议题。 贺逢圣他们有心反驳,但他们也无法提出更可行的方案,毕竟朝廷确实无粮可调,无银可拨。 众阁臣心中叹息,心道在秋收前剿灭纵横数省的数十万流寇,这近乎天方夜谭。 但他们也清楚,这主意已是争吵下能达成的唯一共识。 与其在庙堂上空耗,不如将难题丢给战场。 “下官附议。” “附议。” “附议......” 众人陆续表态,而温体仁也适时松了口气,心道算是暂时将这个问题揭过了。 “既如此......” 温体仁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却不曾想殿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使得他不悦看向殿门。 只见殿门外穿着绯袍的兵部官员急匆匆跑来,满脸惊慌。 不等温体仁开口询问,这兵部官员便踉跄着跪倒在了主敬殿内,声嘶力竭喊道:“东房!” “东房破喜峰口,巡关御史王肇坤战死!” 第173章 京畿狼烟 “噼里啪啦.....” 崇祯九年六月十七,辽长城上的狼烟尚未散尽,兵灾带来的血腥气味便已经顺着北风,自喜峰口灌入了永平府境内。 迁安县北部的清徐堡外,数千帐篷矗立野外,将清徐堡护在其中。 原本驻有三百边军的清徐堡,其堡墙不知垮塌了多少处,那插着“大明”旗帜的地方,此时却插满了“大清”的旌旗。 从堡外的帐篷到堡内的街道,凡是能够走路的地方,充斥着穿着布面甲的满人和蒙古人。 “啪——” “跪下!” 清徐堡外,蒙古人的马鞭在空中炸响,抽在一个老农背上,粗布衣裳瞬间裂开,皮肉翻卷。 老农踉跄跪倒,额头抵在滚烫的砂石上,而他身后则是黑压压的跪着三千余人。 “奉命大将军,这堡内和就近的汉人尼堪都在这里了。” 清徐堡的敌楼上,留有两撇小胡子的固山额真谭泰正向着面前的阿济格行礼禀报,而他身后还站着此次来援蒙古八旗的固山额真吴讷格等将。 不过三十出头的阿济格在听到谭泰的禀报后,当即点头道:“按照皇上的旨意,将他们尽数头!” “是!”谭泰连忙应下,随后看向不远处的旗兵。 旗兵得到示意,连忙挥舞手上令旗,接着堡外的蒙古人和满八旗扈从便行动了起来。 被满八旗从北边抓为扈从的野人女真们抬来长凳,上百条长凳摆在那三千跪下的汉人前,接着便见他们两人持刀守在旁边,一人握着剃头刀坐在凳上。 随军的少部分汉八旗兵卒充当着翻译,握着腰刀便冲进还在跪着的人群,像驱赶牲畜般揪出第一批百余人,拖向那些长凳。 “你们要干什么?!” “少他娘的废话,主子爷让你剃头,剃头才能活!” “剃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剃头啊!” 那些试图反驳的百姓话音未落,便见持刀的清兵握刀狠狠砸在他嘴上。 几颗牙齿混着血沫喷出,原本还准备反驳的百姓顿时没了反驳的力气,像死狗般被拖到了剃头兵面前。 剃头的清兵揪住面前汉人那脑后的发髻,剃刀从枕骨处切入......不是,是割。 “额啊!!” “你们也是汉人,为何要助纣为虐啊!” “狗攮的还能开口,用力割!” 刀锋钝,生生锯开发丝、割破头皮,被割发的百姓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头皮连着长发被整片撕下,露出白森森的头骨,血像泼水般浇湿了长凳。 这些清兵随手将那些带发的头皮扔进竹筐,但见苍蝇嗡嗡盘旋,而被割发的那百姓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被清兵拖到一旁。 “娘!娘——” 第二排剃发的人中有不少妇人,他们怀里的孩子哭嚎着喊娘,却根本无济于事。 几名汉兵把他们推翻在地,押着妇人上前。 剃头兵握着剃刀从妇人额前推过,她拼命扭头,刀刃割破了额角,血糊住了一只眼睛。 “下贱的尼堪!”" “别乱动!” 清兵不耐烦的谩骂着,手上更是用力,将刀尖刺入头皮,沿着发际线划了一圈,像兔子皮般向下一扯。 妇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整块头皮连眉骨处的皮肉都被撕下,露出血淋淋的颅骨。 她昏死过去,身子一软从凳上滑落。 那些被推翻的孩童,看着自家娘亲变成血人,哭喊声戛然而止......吓傻了,只会张着嘴抽气。 这根本不是剃发,而是刻意的虐杀,而这样的虐杀也引起了人群的暴动。 “狗鞑子!老子——” 几名健壮的男人突然暴起,可不等他们行动,游弋四周的蒙古人便张弓搭箭,将他们射死当场。 箭矢射穿了他们的胸膛,几人跪倒在地,仍撑着手想要站起。 穿着红甲的满人亲自走过来,抽出腰刀,顺势从其中一人后颈刺入。 刀尖从口腔穿出,男子喉咙里咕噜作响,血从口鼻喷涌,无力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见满人转动刀柄,搅碎了颈椎,才抽刀在他衣服上擦净。 “挂起来,让他们看看反抗的下场!” 这满人对四周的清兵吩咐,四周清兵立马就将这些被射死的尸体给拖到堡门前,用铁钩穿过下颌骨吊起。 血顺着脚尖滴落,在砂地上积成一滩黑红。 血腥的屠杀震慑了所有试图反抗的人,所有人都麻木的开始排队上前,再无人敢反抗。 不多时,堡外便只剩下剃刀割开发丝的沙沙声,以及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昏厥者被冷水泼醒时的呻吟。 敌楼前,望着城外那汉人顺从接受剃发的场景,阿济格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对身后的谭泰等人说道: “此次入关,我大军八万共分三路。” “若是想要俘获足够的人口牲畜及钱粮,必须继续分兵才行。” “谭泰,你派快马传信给饶余贝勒,告诉他们分兵劫掠京畿,必须将京畿劫掠为白地,这样明国日后再想运粮前往山海关就困难重重了。 “奴才领命!”谭泰闻言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而阿济格也转身朝堡内走去,同时吩咐道: “留三个牛录在此地驻守,其余牛录明日随本将军继续南下。” 在阿济格的吩咐下,此处的清兵开始兵分多路,一路向西攻掠而去。 与此同时,阿巴泰、扬古利两部兵马也分别从蓟辽长城沿边破墙而入,分别在居庸、昌平等地开始烧杀抢掠。 京畿之地各处告急,飞报如雪花飞入京城,涌入了皇极门。 “丁未,建房深入掠西山,我民数千北上。” “己酉,建房间道自天寿山后至昌平,降夷二千人内应,城陷,总兵巢不昌降。” “......” 皇极门殿上,曹化淳读出的飞报内容让朱由检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置身火炉之中,浑身燥热难耐,恨不得亲自持刀砍杀建房。 “好了!” 曹化淳还未读完,朱由检便喝止了他,同时阴沉着脸色抬头看向殿内数百臣工。 他不由得想到了此前祖大寿令人传回的那份密报,继而悔恨自己没有相信那份密报内容。 “本兵,此事作何解?” 朱由检冷眼看向了兵部尚书张凤翼,张凤翼闻言连忙道:“回稟陛下,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令临清、德州、天津的漕运船只加快行程,中间不许停留,首要将漕粮运入京城,安定人心。” “此外,早朝前,并不已令京城戒严,各门尽皆增派兵马协防。” “眼下可命中军李国辅守紫荆关,许进忠守倒马关,张元亨守龙泉关,崔良用守故关;以备建房西进山西。” “兵部经商议,已经传檄征山东总兵刘泽清五千人,山西总兵王忠、猛如虎四千人,大同总兵王朴、保定总兵用文各五千人勤王。” “如山永总兵祖大寿万五千人,关、宁、蓟、密各总兵祖大乐、李重镇、马如龙共万七千人入援。” “以上兵马,计五万一千勤王兵马,而京畿之地可用之兵尚有十万,可保京师无忧。” 张凤翼说罢,不等朱由检开口继续询问,突然见贺逢圣出列作揖道:“陛下,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总督粮饷的吕图南乞求截留三十万石漕粮......” “荒谬!”听到吕图南要求截留三十万石漕粮,户部尚书侯恂立马出列喝止,并向朱由检作揖道: “陛下,如今建房入寇,京畿百姓尽皆涌至京城,今早便造人打探,方才得知城内米价已然涨至每石白银三两。” “此等粮价,莫说百姓,便是庙堂上的诸位臣工也吃不起,臣以为,当禁民间买卖酒类、令各酒坊停罢,以此节省粮食。” “准!”朱由检不假思索的应下了此事,同时喝止道:“京畿遭建房入寇,吕图南不思为国,竟还想截留漕粮。” “此等庸才在任为官,朕真不知道吏部如何考量。” “传旨,罢吕图南,令其回乡自省!” 见皇帝生气,吏部尚书谢升连忙作揖:“臣领旨……………” 处置完吕图南的事情,朱由检又将目光投向张凤翼:“仅五万兵马,能将建房击退吗?” “这……………”张凤翼冷汗直冒,他压根没有想过用这五万人击退建房,而只是想到了保全京城。 至于整个京畿之地,他原本的想法是等建房劫掠饱食后,自然会退兵。 只是现在看来,皇帝的意思明显是要将建房驱逐出境。 “陛下,如今诸镇能勤王的兵马只有这些,其余兵马需守边,亦或驰援洪亨九、卢建斗、刘文卿等处。” “今洪亨九正在驰往汉中剿灭高闯,卢建斗与八大贼、革左五贼斗于大别山,刘文卿聚兵与秦太保对峙于刘逆,皆不可抽调兵马。” “臣以为,如今只能催促其尽快剿灭此三贼,而不可抽调兵马。” 张凤翼如实说来,朱由检听后微微颔首,而温体仁见到君臣讨论这个问题,也不由得想到前在主敬殿与内阁群臣讨论的结果,继而出列道: “陛下,臣以为,当速速催促洪亨九平高闯,继而南下联合刘文卿、秦太保灭刘逆,再东湖广剿灭八大贼。” “只要秋收前平灭三贼,届时朝廷便可将兵马抽调北上,以十余万勤王兵马重创建房。” 温体仁并未将山陕及湖广饥荒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这不是个好时机。 他的这番话,令原本就有些动摇的朱由检稳定了心神,不由得颔首道: “既然元辅也认为如此,那便催促洪亨九等人进剿高闯、刘逆、八大贼。” “秋收前,朕要听到南方的捷报!” “陛下圣明......” 见皇帝同意,温体仁当即松了口气,而贺逢圣则皱了皱眉。 贺逢圣本质是支持追缴拖欠赋税的,毕竟要是能将各省拖欠的赋税追缴上来,不仅能解决九边的大半欠饷,也能有更多钱粮去操训精兵。 不过他在看到钱士升只是提议都引起内阁如此大反应后,他便隐忍了下来。 如今京畿遭遇建房入寇,南边又有众流寇作乱,确实不是讨论追缴的好时候。 这般想着,贺逢圣只觉得这建房入寇的时间也未免太巧了,恰好卡在了朝廷即将动兵剿灭众贼的机会上。 “陛下,臣有事启奏!” 贺逢圣出列作揖,金台上的朱由检见状颔首:“准。” “陛下,东虏入寇,正符合此前祖总兵所传密报所言。” “臣以为东虏入寇既然属实,那密报中的东虏分兵寇宁锦之事,恐会成真,不得不防。” “如今调祖大寿、祖大乐等兵来援;届时宁锦空虚,东虏恐会袭扰宁锦。” 贺逢圣如实提醒起了群臣,朱由检听后也凝重了脸色,目光看向张凤翼:“本兵以为如何?” “回稟陛下......”张凤翼顿了顿,正准备继续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群臣纷纷用余光看去,只见穿着蟒袍的官员大步走向金台,继而作揖呈出飞报: “陛下,宁远密报。” 朱由检闻言皱眉,而他身旁的曹化淳则不紧不慢走下金台,从他手中接过了密报,转呈给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密报查看,只见密报内容写着东房遣多尔衮、多铎率建房二万寇宁锦,此为声援入关东房,掩护其劫掠后能从容撤出长城。 见到密报内容写的如此清楚,朱由检不免怀疑内容。 不过即便他怀疑内容,却也知道这份情报不能直接展示出来,故此他起身道:“众阁臣及六部往云台门议事!” 话音落下,朱由检便走下金台,往云台门走去,而曹化淳则是连忙唱声:“趋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躬身行礼趋退,而内阁及六部大臣则纷纷前往了云台门。 没能得到召唤的群臣面面相觑,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在群臣们好奇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时候,温体仁则是率领内阁、六部的大臣走入云台门,向朱由检行礼作揖。 “大伴,将这密报交给温先生他们看看吧。” “奴婢领命……………” 坐在案后的朱由检示意曹化淳将密报递出,曹化淳应下后便将密报递给了温体仁等人。 在温体仁接过密报后,他第一反应便是惊讶辽西的情报搜寻竟然如此出色,但紧接着便迟疑了起来。 迟疑理由无他,实在是这份情报太精确了。 不仅明说了阿济格等人率军八万分三路入寇,还指出了辽西的多尔衮和多铎所率两万人是为了吸引明军注意,以此掩护阿济格等人掳掠人口财帛能够从容撤出。 这密报要是真的,那起码是能在建房那边能参与常朝的大臣,而建房那边能参与常朝的大臣不过几十人,所以温体仁才会如此迟疑。 不止是他这么想,而是看过这份密报的所有大臣都是这么想的。 “陛下,这是否是建房的疑兵之计?” 张至发直接提出了质疑,而谢升等人也纷纷颔首表示有这种可能。 朱由检听后,原本有些意动的心,顿时又浮动了起来。 好在贺逢圣看过密报后,直接作揖道:“陛下,臣以为此封密报属实。” “何解?”朱由检询问贺逢圣为何如此笃定,而贺逢圣也给出了答案: “陛下,建房自起事以来,兵马不过十万,后虽勾连北房,但兵马亦不过十余万。” “据我朝境内各处飞报来查,入关建房确实不少八万兵马。” “若入关兵马便有八万,那建房于辽东兵马最多六七万之数。” “即便我军抽调祖大寿、祖大乐等几位总兵麾下三万兵马入关驰援,关外兵马亦不少三万。” “且京畿距宁远不过六百余里,兵马疾驰间,最多十日便可回援。” “臣以为,不可因东房出兵寇宁锦而撤兵回援,理应集结兵马,在京畿之地限制建房掳掠。” 贺逢圣说罢,群臣也反应过来了,心道建房已经出兵八万,确实不可能出动太多兵马强攻宁锦。 因此这份密报不可能有假,前者的密报也确实属实。 这般想着,朱由检只觉得自己错过了将建房挡在关外的机会,更直接说道: “不知探出这些消息的义士是何人,若有收复辽东之日,朕定要大加封赏!” “陛下圣明。”贺逢圣不假思索的拍了个马屁,而温体仁也不甘示弱的作揖道: “辽东能有如此义士为我朝送来消息,这正是说明了陛下有圣人之姿,所以才能在千里之外,折服如此义士。” “好了。”朱由检虽然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但他也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入寇的建房,所以他看向了张凤翼: “勤王兵马由本兵节制,定要趁此机会重创建房,不能辜负义士用心。 “臣领旨。”张凤翼心里发苦,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道旨意。 在他接旨的同时,朱由检也看向了旁边的曹化淳:“勇卫营操训如何?” “回稟陛下,尚有近半将士未能装备甲胄,但已有两营兵马可以调用。” “好!”听到曹化淳这么说,朱由检颔首看向了温体仁等大臣,眯着眼睛道: “令勇卫营太监孙维武、刘元斌率领勇卫营披甲者防守马水沿岸,勿使建房逾越马水河。” “奴婢领旨。”曹化淳点头应下,而温体仁等大臣则是猜到了皇帝的用意。 勇卫营的操训,皇帝做的虽然隐秘,但毕竟挑选了天下卫所一万二千余人,还征调了蒙古、色目等夷丁,所以并没有瞒过满朝文武。 不过对于这勇卫营,满朝文武都是当笑话在看,似乎只有皇帝真的以为这支兵马真能打仗。 现在皇帝要用这支兵马来获取军功,只要能获取军功,皇帝恐怕就要将手伸出去了。 想到此处,温体仁等大臣尽皆眯了眯眼,而贺逢圣等人则是觉得皇帝太心急。 对于他们的想法,朱由检并不清楚,但他相信勇卫营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第174章 洪督野望 “轰隆隆!!” 清晨,当天光刺破秦岭东麓的晨雾时,火炮的炮声也顺势撕裂了河谷的宁静。 杂乱无比的炮声在方山关外河谷作响,无数炮弹砸向方山关的同时,河谷内那黑压压的人潮也杀向了前方的山关。 他们穿着抢来的棉甲与布衣,持着绣有“闯王”的旌旗便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在他们的前方,那座横亘秦岭与巴山之间的方山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高闯军队发起了无数次的猛攻,致使坚固的关墙被破开十余处缺口。 这些缺口出现后,很快又被守关的明军用各种零碎的物件堵上,使得整道城墙丑陋不堪。 只是以现在的局面,没有人在意这道城墙是否丑陋,关内的明军只想守住,而关外的闯军只想将其攻破....... “直娘贼的,给老子杀!” 关外里许处,拓养坤骑在马匹上,唾沫横飞的指挥着前方的流寇不断冲锋,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丑恶。 相比较前方装备短缺的流寇,在他身后则是上千名穿着布面甲与甲的精兵。 这是闯军中真正的精兵,但拓养坤舍不得把他们填进那个绞肉机。 相比较他,方山关内的马祥麟和曹变蛟则没有那么多私心,哪怕有数千甘肃边兵协防,但他们仍旧将白杆兵与麾下家丁投入到了这残忍的战场上。 “守住这道豁口!!” 城墙马道上,绣有“石柱”的大旗被血浸透,旗角破烂不堪。 旗下,马祥麟单手握着一根铁锏,声音嘶哑如破锣:“守住这个缺口,每人加饷三钱!” “吼!!” 没有过多声音,对于马道上的这些甘肃边兵们来说,他们远道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钱。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甲,很多人连鞋子都没有,只能穿着草鞋来保护脚掌不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 尽管装备简陋,但他们手里的长枪却刺得又狠又准。 这是他们常年在甘肃和蒙古人厮杀练出来的本能,若给够他们甲胄军械,他们本可以成为大明军队的中流砥柱,但朝廷的钱粮不论如何流出,能流到他们手中的却始终是少数。 朝廷的承诺像风一样飘忽,以至于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拿到那两年多的欠饷。 不过正因朝廷的承诺飘忽不定,所以在马祥麟自掏腰包支付承诺的饷银时,他们才会如此坚定的守在马道上。 过去大半个月里,马祥麟几乎每日都会承诺加饷,且他也做到了每夜发饷。 因为马祥麟的这个举动,所以他们愿意把命填在这座关墙上。 喊杀声中,甘肃的边兵将来犯的流寇击退了一次又一次。 协同守城的曹变蛟率领家丁不断来援各处豁口,但凡他所率家丁抵达之处,流寇顿时如土鸡瓦犬般被击退。 只是随着厮杀时间拉长,他的体能也在不断消耗,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 从清晨到正午,太阳爬到头顶,把血泊晒出了刺鼻的腥臭味。 关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有半人高,后来攻城的流寇是踩着同伴的尸堆往上爬。 苍蝇黑压压地聚过来,嗡嗡声甚至压过了喊杀,令人麻木的同时,只知不断挥舞兵器...... “铛!铛!铛......” 午时三刻,随着后方鸣金声响起,来势汹汹的流寇终于再度退了下去。 马祥麟拄着铁锏,靠在尸堆上大口喘息着那恶臭的空气....…… 他身上的扎甲左边护肩被砍裂,甲绳崩开,露出了下面那被钝器砸得乌紫的皮肉。 曹变蛟撑着长枪靠近了马祥麟,确认马祥麟没事后,顺势与其对视,都没说话。 半响过后,甘肃边军的参将也带着两名千总出现在了此处,苦涩道:“殁了二百多弟兄,如今城内能战的不足六千了。” 这句话打破了双方的沉默,马祥麟声音干涩道:“快五十天了。” 尽管兵力充足,但距离洪承畴承诺的一个月却已经多出了二十天,这让马祥麟对未来感到了迷茫。 迷茫的不止是他,还有沉默的曹变蛟。 “将军!飞报!洪督师的飞报!” 一个浑身是泥的百总连滚爬爬冲上马道,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件。 他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 马祥麟猛地站起来,腿上一阵剧痛,几乎栽倒,但他仍旧强撑着抢过了飞报,顺势撕开火漆。 “即弃方山、石泉,全军撤往西乡;沿途焚毁粮仓,勿留颗粒。” 马祥麟读出上面的内容,表情愕然,只因为这飞报内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说援兵在哪里,只让他们撤向西乡。 马祥麟盯着那两行字,独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怒火:“石泉还有数千百姓,我等怎能直接撤军?!” 曹变蛟没说话,而是反复看着那两行字,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马军门......”曹变蛟声音压低,对其解释道:“督师不是要放弃石泉,他是要把高迎祥整个吞下去。” 马祥麟愣住,不明白曹变蛟是什么意思。 曹变蛟见他不解,直接指着关外河谷里连绵的营帐:“高闯现在把所有家当都押在这儿了。” “他现在是铁了心要将兴安州与汉中府拿下,占据此地为王。” “因此我军撤向西乡后,高闯定然会率兵追击,而我军便可在西乡设伏,将其一口吞下!” 马祥麟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但他又皱眉道:“若是要设伏,为何不在石泉设伏?” 见他不解,曹变蚊解释道:“石泉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利于设伏。’ “高迎祥打了这么多年,这种地形他一定会加倍小心,但西乡不同。” “西乡四面确实是丘陵,但地势平缓,方圆二十里都没有险要隘口。” “在这种地方设伏,需要数倍于敌的兵力,还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 “高迎祥绝想不到,督师敢在此地与他决战。” 马祥麟闻言,独眼里的怒火渐渐冷却,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佩服洪承畴的胆量,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数千兵马与石泉的数千百姓都将成为诱饵的一部分。 这种诱饵的身份,令他打心底的感到心寒,却又十分理解。 想到此处,马祥麟沙哑着声音询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撤?” “立即撤兵太过明显,再坚守两日,然后撤兵。”曹变蛟见马祥麟没有反驳,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解释道: “我们虽然要撤,但不能井井有条,不然......” “我省得。”马祥麟打断了他,随后看向四周的将士:“再发两日饷银,让弟兄们得了好处再撤军!” “好……………”曹变蛟点头应下了此事,而四周的甘肃边兵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在他们激动的同时,关外河谷内的牙帐处,帐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高迎祥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铁青,而他面前的黄龙、李万庆、刘国能、拓养坤四人则是面露几分尴尬。 “一个月了。” 面对四人,高迎祥不紧不慢的开口,压着脾气说道:“一个小小的方山关,前前后后让我们填进去三万多人,结果还没打下来。” “老子不想听借口,老子就问一句......什么时候能破关?” 面对他的询问,牙帐内一片死寂,直到他脸色微变,今日负责攻城的拓养坤闻言,不满开口道:“闯王,不是弟兄们不拼命。” “您是没上去看,那小马超和小曹根本就是两条疯狗!” “尤其是那些甘肃的兵,穷得连暗甲都穿不起,打起仗来却不要命......” “他们不要命?”高迎祥冷笑,质问道:“你手下起码有上干披甲的家丁,他们上了几次?死了多少?” “我……………”拓养坤脸涨成猪肝色,试图争辩,但被旁边的刘国能拉了一把。 刘国能是五人里最沉稳的,所以在看出气氛不对后,他便拉住了拓养坤,同时对高迎祥抱拳道:“闯王息怒。 “方山关难打,一是地势险要,二是守将确实悍勇,三则是弟兄们甲胄不足,这才迟迟没有攻入关内。” “如今咱们应该担心的,不是方山关,而是洪屠夫那厮。” “听闻洪屠夫在月前便击败了闯将,随后便没了消息。” “我等在此地强攻方山关如此之久,洪屠夫不可能不晓得,我怀疑这老匹夫恐怕已经在来援的路上了。” 见刘国能提起洪承畴,帐内几人脸色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毕竟洪承畴几次击败他们,而他们至今还未对洪承畴取得优势。 虽说攻打兴安州这几个月都在打胜仗,但对付马祥麟和曹变蛟,与对付洪承畴完全是两码事。 “若洪屠夫真的来了,那为何还不来援?” 李万庆忍不住询问刘国能,而后者也解释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洪屠夫此人手段虽然狠辣但却不失智谋,如果真的觉得对付不了我等,恐怕早就派使者南下招降我等了。 “他既然没有派人招抚我等,那就说明他有把握对付我军,所以我怀疑他是准备效仿当初陈奇瑜围八大王的计策,准备设计围攻我等。” “围攻?”李万庆皱了皱眉,而拓养坤和黄龙也沉默了下来。 与此同时,主位上的高迎祥也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身前桌案上的地图,将地图来回看了个遍后才抬头询问道:“你觉得他会选哪里设伏?” “石泉。”刘国能毫不犹豫的回答,接着上前用手指在方山关后的石泉县方向,解释道: “石泉城小,但两侧都是绝壁,只有中间有一条官道。” “如果在两侧山上埋伏重兵,等我们大军过半时截断首尾,再用火攻、滚石.......我们至少要折损三成人马。” 见刘国能这么说,帐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兵马虽多,但大部分都是饥民,若是突然遭遇袭击,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哪怕再精锐的老营也会被蚁群般的官军耗死。 “那就不走石泉,直接绕过石泉打西乡!” 黄龙见所有人都开口了,就自己没有表现,所以刻意开口表现了一番。 对此,刘国能则是摇了摇头:“想要绕过石泉,代价太大,不至于这么做。” “只要我军攻破方山关,旋即放出足够多的塘兵,仔细检查石泉县两侧山谷,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好!”见刘国能这么说,加上高迎祥自己也看了看地图,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他便应了声,接着吩咐道: “这几日弟兄们多辛苦,待到攻破方山关,关内所获甲胄军械及钱粮都由众弟兄均分,我便不参与其中了!” “闯王高义!”听到高迎祥不参与方山关的缴获瓜分,原本还有些脾气的拓养坤等人纷纷作揖称呼其高义。 见众人没了脾气,高迎祥也满意颔首道:“今日众弟兄好生休息,明日再强攻此关,拿下小马超与小曹!” “是!!” 在众人的应声下,高迎祥也渐渐放松下来,继而按照桌上的地图,继续研究起了石泉县和西乡县的情况。 在他研究这些情况的同时,距离方山关百余里外的西乡盆地内,由近千顶帐篷组成的营盘,此刻正将西乡县团团包围。 从正午到黄昏,当快马方山关疾驰而来时,营盘牙帐内的洪字旌旗正猎猎作响,而快马翻身下马并回禀马祥麟等人决定后,帐内的众将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主的洪承畴。 关宁骑兵的祖大弼,临洮骑兵的曹文诏,延缓骑兵的贺人,还有其余陕甘诸镇的孙显祖、王洪及四川的谭绎尽皆坐在帐内。 谢四新、黄文星则是站在洪承畴两旁,而洪承畴则是将目光投向前来报信的快马,微不可查的颔首道:“本督知晓。” “你稍作休息,明日返回方山关,告诉马军门与曹参将,令其依计撤军。” “标下领命!”快马作揖应下,紧接着便起身离开了牙账门口。 瞧着他远去,洪承畴环视帐内众将,接着开口道:“西乡之地,地处大巴山西部,米仓山北麓。” “其四周环山凸起,而内部地势平缓,河谷纵横。 “此等地形,莫说摆下高闯十余万兵马,便是再来十几万兵马也摆得下,高闯绝不会想到,我军会在此设伏。” 洪承畴这话使众将十分信服,毕竟明军过往设伏,通常都是在地势狭长,亦或者环山多险要的地方。 西乡虽多环山,但山势不高,若真的要想突围,那则有十数条要道可供突围。 正因西乡不易设伏,所以洪承畴才要在此设伏,打高迎祥个出其不意。 想到此处,洪承畴将目光投向曹文诏、贺龙等人,而曹文诏与贺人龙则下意识低下头,显然是对上次不能将刘峻剿灭而心虚。 “曹军门与祖军门、贺军门,你三支骑兵设伏于午子山,鲤鱼山、二郎庙三处。” “稍后本督会继续分兵,于石匣子、中南山、桐车坝三处增设伏兵。” “高闯若追击而来,必走白勉峽入西乡。” “届时曹军门你率精骑出午子山,沿大巴山直击白勉峽,依白勉峽坚守,其余各军则各自坚守各处要道。” “如今西乡十余条要道,除我军置营的六处要道及白勉峽外,其余要道皆以被本督损坏。” “只要堵住这六处要道,便可一举全歼高闯所部。” “此役若成,则大军可轻易南下剿灭刘逆,继而东出讨平八大贼与革左诸贼。” “届时海内澄清,本督与诸位名垂青史,千古留名!” “督师高义——” 见洪承畴都这么说了,众将哪还有自保的想法,自然是纷纷赞颂起来。 眼下西乡聚集官兵虽只有三万,但若是算上马祥麟和曹变蚊及撤回的甘肃兵马,其兵力不下三万五千。 以三万五千官兵围剿高迎祥所部十余万,听上去是以多打少,但高迎祥等部精锐数量不多,根本无力抗衡官军设下的伏兵。 “督师,虽说高闯即将成为瓮中之鳖,但我军在瓮外还有刘逆此敌。” 曹文诏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同时,他继续说道:“刘逆此部,眼下休养生息近五月,其部精锐恐不下万人。” “倘若刘逆得知高迎祥被困,是否会因唇亡齿寒而出兵袭扰我军后方?” 曹文诏将他的担忧说出,而洪承畴闻言却不紧不慢抚须道:“曹军门担忧不无道理,但也无需担忧。” “本督进入汉中后不久,便已经派去了使者,告知刘峻朝廷已同意将其招抚至临洮担任总兵官。” “若时间推测不差,刘峻恐怕已经接到了使者及本督书信。” “若他有心接受招抚,必不敢轻举妄动。” “若他心有不轨,倒也无妨,全因本督早已飞报四川巡抚刘文卿,令秦太保所部观察刘逆动向,其若不轨,则秦太保可动兵进剿,而我军则是在在讨平高闯后迅速南下镇压。” “招抚?”听到洪承畴这话,众将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可都没有接到任何招抚的消息。 想到此处,他们纷纷看向洪承畴,却见洪承畴不做解释,顿时明白了所谓招抚只是缓兵之计。 这般想着,他们不由得佩服洪承畴大胆,但又不得不佩服洪承畴智谋。 “督师英明!” 种种感叹,最后尽皆化作一句英明,而洪承畴的眼底也不由得闪过少许得意。 数月谋划,若此成功,他入阁参政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不由看向了帐外那晴朗的天色,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挑了起来....... 第175章 动兵北上 “总镇!总镇!” 崇祯九年六月十九,当汤必成那激动的声音在广元县衙三堂院内响起,其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三堂院内。 出现的身影不止有他,更有宪、王怀善、张如丰、曹豹等人。 他们走入三堂院内后,只见庞玉和刘峻张弓搭箭,此刻正在院内瞄准三十步外的靶子练箭,而刘成则是坐在亭子内处理文书。 见到三人如此冷静,汤必成等人脸上不免闪过错愕。 “总镇,听闻朝廷遣使前来,且已决定授您临洮总兵官之职?” 汤必成带着人试探性靠近,而刘峻则是与庞玉不紧不慢的射着箭,慢悠悠道:“确有此事。” “洪承畴那老匹夫的手书就在桌上,你们自己拆开看吧。” 刘峻说着的同时,手中熟练张弓搭箭,三十步外命中只有鸡蛋大小的靶心。 汤必成等人闻言,纷纷走入凉亭中,从桌上取过手书查看起来。 只见手书中写有“总督洪承畴亲笔”等字样,其中内容则是说朝廷已经决定授予刘峻临洮总兵官之职,且圣旨和官袍、官印已经在南下的路上,最迟七月初便能送抵。 见此情况,汤必成等人心中不由得激动的看向刘峻,可刘峻却面色如常,这不由让他们面面相觑,摸不准刘峻的态度。 “总镇,您这是不满意朝廷的价码?” 汤必成试探性询问,可刘峻却摇摇头:“倘若此事是真的,我自然没有不满意的说法。” “不过得先确定,此事是不是真的....……” 刘峻这话令汤必成等人不由觉得迷糊,但很快必成就反应过来道:“您觉得这是朝廷的缓兵之计?” “嗯......”刘峻应了声,接着说道:“算算时日,这两日应该就能收到汉中府和关中的消息了。” “想要知道朝廷有没有派出使者招抚你我,只需要等关中的谍子传来消息便知晓。” 刘峻不认为大明会答应把临洮给他,但如果大明真的迫于局势,招抚他前往临洮担任总兵官,那刘峻就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走了。 这般想着,刘峻一连射出三箭,三箭尽皆命中靶心,随后才放下弓箭递给旁边的庞玉。 他朝着凉亭走来,汤必成等人纷纷后撤,接着便见他开口询问道:“宁羌和保宁的情况如何了?” 汤必成见他询问,面上露出少许疑惑之色,而刘峻见他疑惑则是质问道: “从四月二十六日算起,至今快两个月没有下雨,城外的嘉陵江都水位下降了三尺,其余诸如宁羌水、南河、东河情况如何?是否会影响秋收?” 见刘峻解释,汤必成连忙回答道:“将军放心,宁羌及保宁府各处在去岁入冬时,衙门便安排过百姓清理河渠,修建高转筒车和龙骨水车。” “莫说水位下降三尺,便是下降一丈,龙骨水车也能将江水分流进入河渠中。” 有着刘峻的先见之明,保宁府与宁羌州等处早早就做好了防旱的准备。 不仅清理了淤积的河渠,还将原本较小的水车,都更换为了高转筒车和大型龙骨水车。 这些水车高三丈到十丈不等,可以通过江水冲击叶轮带动轮轴旋转,固定在轮缘的竹筒或木筒在低处汲水,随轮转至高处时倾倒入水槽,实现连续提水。 如果遇到枯水期,也可以通过人力或畜力来辅助提水。 天灾固然可怕,但只要万众同心,并非不可渡过。 “如此甚好。”刘峻回应了声,接着与他们继续说道: “除成都府外,其余的顺庆、潼川、重庆、夔州等处都与保宁府相似,近乎两月不曾下雨。 “若是在秋收前还不下雨,我想重庆、顺庆等府恐怕会遭遇粮荒。” 刘峻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与前世的记忆来推测四川会遭遇大旱,毕竟历史上李自成在崇祯十年攻入四川,兵临成都城下。 究其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四川遭遇旱灾,导致境内流民增多,所以李自成才能滚雪球般的高歌猛进。 再往后由于旱灾退去,饥民渐渐变少,加上洪承畴入川进剿,李自成又不得已北上逃入陕西境内。 按照历史来对照如今,李自成是绝无入川可能了,四川只能是汉军的基本盘。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投向汤必成:“广元、昭化的民夫都征募好了吗?” “已经征募了三万民夫,只需两日便能集结出发,且集结当日开始算工钱。” 汤必成下意识回答了刘峻,回答完后才反应过来,接着补充说道:“三堆堡那边已经有三万四千余石粮食,能支撑四万军民人吃马嚼六十五日。” “不过三堆堡北边的集市里驻扎千余明军,我军若是要渡江,恐怕需要先将这支明军击退才行。” “此外,南边的南部县和仪陇县各有三万石粮食,剑门关和剑州则各有四万石,以便我军西进攻去成都。” 尽管汤必成想要招抚,但攻打龙安府等处的安排却没有落下。 各处地方的粮草都被安排妥当,正在处理文书的刘成也抬头补充道:“剑州和剑门关的箭矢和药子都囤积了不少,足够大军南下攻打绵州、梓潼等处。” 见二人都安排好了,刘峻便点头示意道:“既然安排好了,便等北边的消息传回就行。” 吩咐过后,刘峻看向正在收拾弓箭的庞玉:“庞闯子,往军器局走一趟!” 庞玉回头看了眼刘峻,接着点头将弓箭交给了旁边的亲兵收拾,自己系上雁翎刀便朝刘峻走来。 刘峻则回头对汤必成等人继续吩咐道:“都退下吧。” 不等几人开口,刘峻便走出了凉亭,在庞玉的护卫下往衙门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汤必成与宪几人面面相觑,接着又看向刘成,发现刘成埋头处理文书,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他们便只能叹气离开了三堂院子。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刘峻也和庞玉走出了县衙,在十几名披甲亲卫的护送下,朝着距离县衙不过两条街巷的军器局走去。 广宁县的军器局占地足有十亩,占据广元县东北角的区域。 刘峻到来时,谢兆元已然在军器局的坊门下等待着,显然是在门口布置了眼线,只要见到刘峻到来便立马通知他,不然不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总镇。 “你的眼睛倒是看得够远的。” 谢兆元见到刘峻,连忙谄媚的朝他行礼作揖,而刘峻却直接调侃起了他。 “这……………”谢兆元没想到刘峻会调侃自己,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峻倒是没有继续为难他,路过他身旁时拍了下他的肩,对他吩咐道:“我这边没有朝廷那边难么多规矩,把事情做好就行。” “是。”谢兆元松了口气,接着跟上刘峻脚步,带着他从军器局的前堂走到了二堂的冶铁所。 只见广东来得那些铁匠已经亲自上手,且手把手教着几名保宁铁匠该如何冶铁、锻铁。 由于冶铁所内太热,刘峻还没来及走进去,谢兆元便心领神会的对刘峻解释道: “总镇,保宁府的工匠所用的技艺都是较老的技艺,虽说没有偷工减料,但却比不过江南和广东的技艺。” “黄师傅三人精通广铁冶炼的技艺,并有提升兵器坚硬和韧性的技巧。” “这几日他们已将这些技艺和技巧传给了保宁府的工匠,不过想要学懂这些技艺,却需要不少时间。 " “依照黄师傅估计,局内的工匠最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学懂这些技艺。” 谢兆元倒是没有辜负刘峻,这几日已经将保宁府的冶铁技艺和佛山的冶铁技艺长短都摸了个清楚,倒是省去了刘峻去询问的时间。 刘峻看了看被黄师傅等人重修的高炉,询问道:“这熔铁炉相较之前,眼下能出多少铁?” “经改制,此炉每日可出十五版,每版冶铁三百斤,都是上好的广铁。” 谢兆元向刘峻解释着,刘峻则暗自点了点头。 在这些工匠改制前,汉军的高炉顶多每日冶铁两千多斤,而今却直接达到了三千斤。 虽然只增加了数百斤的产量,但十炉便是数千斤,百炉便是数万斤。 积少成多起来,这规模也足以令人咋舌。 “总镇,您这边请。” 谢兆元示意刘峻往里走,刘峻则带着庞玉等人离开了冶铁所,往内部的钟表所走去。 钟表所内,三名佛山来的工匠还处于前期准备阶段,他们将自己带来的工具组装起来,形成了类似车床的工具台。 见到刘峻到来后,三人连忙放下手中工具,而谢兆元则是用佛山话与他们交流了几句,接着才看向了刘峻。 此时刘峻已经走到了那摆满工具的工具台前,只见工具台上摆放着类似游标卡尺、分规、圆规、铣刀、手摇钻床等工具和车床。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工具连他都没有见过,所以不由得询问起来。 “这是什么?” 刘峻拿着个装有浮标的工具,谢兆元闻言则解释道:“这是用来测试水平的。” “水平仪?”刘峻好奇反问,谢兆元则是愣了下,接着看向那三名工匠,然后点头道:“总镇明鉴,此物确实可以称做水平仪。” 刘峻点点头,接着对工具台和几张类似车床的玩意询问了下,其中不乏擒纵轮模板等充满欧洲技艺的工具台。 见到这些工具,刘峻想起了历史上瓦特拜托他朋友制作镗床,以此实现了足够的加工精度,继而改良了蒸汽机的事情。 尽管现在的汉军没有时间和精力研究蒸汽机,但镗床的发明却能改变许多事情,例如用水力镗床来加工火炮和鸟铳,亦或者用水力锻锤将熟铁板锻薄、剪切成型,加速军队披甲率。 想到此处,刘峻不免走到三名工匠前,将自己的想法与三人说了出来。 谢兆元充当着翻译,将刘峻的话尽数翻译给了三人听。 三人听后,先是愣了下,接着便挡着刘峻的面讨论了起来。 毕竟是机械钟的钟表匠,加上广东不缺水车和水力磨坊等物,所以三人很快就讨论出了个结果。 “总镇此议,实开千古未有之思,他们三人愿试造水力镗床和水力锻锤,然有三事需提前与总镇说明。” 谢兆元翻译着回禀刘峻,刘峻听后颔首道:“只要能造出来,有什么需求都可以。” 闻言,谢兆元松了口气,继续翻译道:“其一,须试制小器,由鸟铳始,渐及火炮。” “其二,需得炮匠与铁匠配合,其余人力也需衙门调遣配合。” “其三,需备足铁料、硬木,允他等废材试错,不然便是他们技艺可行,材料亦不足以试。” 三名钟表匠的要求,已然表明了他们对材料学有了研究,不然不会说技艺可行,材料不足这种话。 这里的不足,显然不是指不够,而是指材料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对此,刘峻心底倒是早有准备。 哪怕这些工匠有足够的技艺,但老师傅还有打眼的时候,更别提他们需要做的是修建镗床和短锤的水力作坊了。 想到此处,刘峻走到作坊内的桌子上,动笔写下了条子,并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修建作坊所需钱粮材料,均可凭此条子找知府支取。” 刘峻将其递给了谢兆元,谢兆元受宠若惊的双手接住条子,紧接着小心翼翼收到了怀里:“总镇放心,下官与三位先生定不辱命。” 见刘峻如此在意此事,谢兆元也连忙改变口风,称呼三名工匠为先生。 “走吧,去铸炮所看看。” 刘峻示意他跟上,接着便与三位工匠点头示意,接着往外走去。 谢兆元则是与三位工匠交代了几句,然后才连忙跟上刘峻脚步,为他引路前往铸炮所。 相比较冶铁所、钟表所,铸炮所的占地面积无疑要更大。 刘峻他们来到此地的时候,佛山来的炮匠和保宁府的炮匠们正围在一起,其中还有马忠、马魁的身影。 “怎么了?” 刘峻忽然拔高声音,随后便见人群骚动。 发现刘峻到来的马忠、马魁连忙走出人群,对刘峻激动作揖道:“殿下,千斤佛朗机大炮铸成了!” “千斤佛郎机大炮?”刘峻闻言错愕片刻,接着走上前去。 马忠与马魁为他开道,很快便让他见到了十门陈列一排的佛朗机大炮。 这排炮由于刚刚铸成,因此炮身和炮口十分毛糙,还需要不断打磨炮身才行。 不用上手,刘峻便能感受到这火炮绝对超过了千斤,因为它仅凭长度便达到了一丈五尺左右,炮口虽然观察不出变化,但比五百斤的佛朗机炮绝对大了不止一圈。 “总镇,由于铸炮所没有适用的泥模,因此几位炮匠师傅便用冶铁坊的广铁铸造了这批千斤弗朗机大炮。” “这些火炮虽有些毛糙,但算上子铳后,重量绝不少于一千二百斤。” “按照几名炮匠的经验,此炮最少能打出二里远。” “二里吗?”听到这炮能打出二里远,刘峻稍微精神了些。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的五百斤弗朗机炮可完全够不到这个距离,只能被明军用大将军炮压着打。 现在有了这十门千斤弗朗机,那就可以与明军火炮打得有来有回了。 更何况这批弗朗机的炮口明显要大,说明打出的炮弹是五斤重的铁炮弹,威力比明军的大将军炮,优秀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战事在即,如果这十门千斤佛朗机能用到战场上,那将能解决汉军的许多难题。 “什么时候能上阵?” 刘峻询问谢兆元,谢兆元则是说道:“最快也得半个月。” “好!”听到半个月的时间,刘峻仔细算了算,感觉应该差不多。 哪怕参加不了攻打龙安、松潘的战事,但绵州和梓潼的战事是肯定能够参加的。 想到此处,刘峻走到炮匠面前询问道:“红夷大炮的泥模制作的如何了?” “回总镇,本来只做了五十口千斤红夷大炮的泥模,但这次用铁料试了试,发现与广铁相差不多,故此可以直接做三千斤和五千斤的炮模了。” “若是总镇需要小炮,我等也会铸西夷的其它小炮,比同等重量的弗朗机打得更远,威力更大。” 领头炮匠的话,顿时吸引了刘峻的注意,毕竟他是清楚佛朗机炮的优缺点的。 如果同等重量,那肯定是倍径更合理的欧洲野战炮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想到此处,刘峻便颔首道:“即日起,所有五百斤佛朗机炮的泥模尽数封存,改铸五百斤的西洋炮。” “下官领命。”马忠、马魁连忙作揖应下,而刘峻也点头看向了谢兆元:“此事你来负责,有多少炮模就铸多少炮,直到我亲自叫停为止。” “是。”谢兆元忙不迭应下,而刘峻见状又绕着那十门千斤佛朗机炮看了看,最后才满意离开了。 谢兆元见状恭敬护送刘峻离开军器局,不过就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却见王豹急匆匆的从外走入。 “总镇!” “何事?” 见到王豹如此着急的模样,刘峻心里便浮起了几分不安。 待到王豹走近并递出密报时,刘峻心底的那几分不安更甚。 他伸出手接过密报,紧接着将密报拆开查看。 其中内容不算多,但有两份至关紧要。 【初八日,关中下邸报,廷议以孙传庭巡抚陕西,总制军务,已率师入西安镇守。】 【十二日,汉中下,我等亲见洪承畴提兵数万自秦州入汉中;十五日,移师西乡。】 “直娘贼,老匹夫果然在骗我!” 瞧着密报内容,刘峻气笑的同时,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王豹和旁边的庞玉,干脆吩咐道: “传令,征民夫备战,三日后卯时拔营北上三堆堡!" 第176章 高歌猛进 “哒哒......哒哒......”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当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在耳畔响起,黑暗中的铁链声响了又响,且随着脚步声不断靠近而越来越大声。 最终,当脚步声停下,那铁链的声音也渐渐变小,紧接着黑暗的环境下出现了昏黄的亮光。 亮光下,靠在密封石室墙壁上的狼狈人影动了动,随着他摇晃,他手脚上的铁链也跟着响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那披散的头发,见到了那身穿满洲样式冕服的身影。 “狗奴才,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那身影两旁的摆牙喇怒叱着牢内的身影,可那身影却干笑几声:“这是你的皇上,不是我的…………” “混账!!”摆牙喇正要发作,却见站在身旁的黄台吉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隔着监牢的木头,黄台吉那本就被横肉挤在一起的细小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更小了,以至于旁人看了都觉得其中透着丝阴毒。 “洋阿,你为什么反我?” 黄台吉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不甘,显然对于眼前之人的背叛感到愤怒和痛心。 面对他的质问,被囚之人干笑几声:“你是胡,我是汉,我反你不是应该的吗?” 得到回答,黄台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摆牙喇:“打开牢门。” “主子,这......”摆牙喇有些担心。 “打开!”黄台吉打断了他,而摆牙喇也只能听从,接着打开了牢门。 牢门打开,黄台吉抢过火把走入其中,而那被铁链固定的身影则无动于衷。 黄台吉走到他面前,用火把照亮他的脸,露出的则是两个月前,那张在崇政殿上意气风发的面孔。 “你父亲是第一个投效我大清的明国将领,更是我大清的额驸,朕更是视你为己出!” 黄台吉的面孔变得有些狰狞,最后干脆破防道:“李延庚!你敢反朕!!” “呵呵......”蓬头垢面的李延庚抬起了头,痛快笑道:“我早就反了!” “当初二几兄弟能如此轻松的逃往皮岛,你以为是谁在暗中帮他们?” 李延庚的话令黄台吉瞳孔紧缩,而面前的李延庚表情也愈发张狂:“是我!是我帮的!” “只可惜刘二他们没能多杀几个鞑子,不然我还能更痛快!” 李延庚的话,不止让黄台吉失态,就连跟随而来的摆牙喇们也纷纷失态。 刘二即刘兴祚,满人唤他刘爱塔。 刘兴祚本是辽东人,因高淮乱辽后看不惯明朝区别对待辽民而投奔奴儿哈只。 彼时奴儿哈只尚未称汗建国,刘兴祚及其兄弟作战勇猛,帮助奴儿哈只打赢萨尔浒并占领辽东。 后来他镇守辽南等州,见识到了奴儿哈只杀无古人的残暴,暗中密谋通明,并假死逃亡皮岛,交给了明朝许多重要情报。 崇祯三年正月,他在两灰口遭到后金军攻击,战死沙场,明朝对其提拔三级,赐祭六坛。 黄台吉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刘兴祚的所作所为,可当李延庚提起这个名字后,黄台吉还是忍不住的攥紧了手中火把。 他破防的不是刘兴祚和李延庚的背叛,他破防的是自己始终无法真正的令汉人臣服于自己。 刘兴祚、李延庚......他们都是亲自见证了大清走向强盛,看着大清不断击败明军的汉人。 明明已经有这么多例子摆在眼前,为什么他们还是要投明反清?! “这就气恼了?" 李延庚笑了出来,那笑声的嘲讽令黄台吉渐渐冷静下来:“你想逼朕像刘爱塔全族那样了你李家?” 当初刘兴祚被杀后,黄台吉气恼之下,下令将刘兴祚家族之人诛杀,其中不少人都心向大清,以至于事后他后悔不已。 李延庚虽然也背叛了大清,但他的弟弟李率泰、刚阿泰、李巴颜等人还在为大清效力。 如果自己直接杀了他们,那肯定会让大清治下的汉官和蒙古官员心寒。 想到此处,黄台吉渐渐压下了脾气,冷笑着起身离开了牢房。 待摆牙喇将牢房重新上锁,黄台吉这才阴毒的看向李延庚,微微抬起下巴道:“朕会杀了你,还会杀了你的子嗣。” “但朕不会让你绝嗣,朕会让你的弟弟率泰过继子嗣给你,然后好好的教导他,让他知道大清和朕的厉害。” “朕要让你在祭台上看着,看着你的子子孙孙向朕下跪磕头,让他们顶着你子孙的名号去屠杀你的族人。” 黄台吉的话说罢,他可以停顿片刻,接着冷笑道:“你死了后,你说明国那边会有人记得你吗?” “他们只会记得,你父亲李永芳和你的弟弟们对汉人的屠杀。” 李延庚闻言轻笑几声,摇了摇头道:“我早就不把我当李家人了,至于你说的那些......” 李延庚透过杂乱的头发看向黄台吉,靠在石室上轻笑几声,不予回应。 黄台吉本来稍微提起的心情,顿时因为他的如此豁达而变得难受起来,举着火把的手更是不停发颤。 他没有继续挑衅李延庚,而是强装镇定走出了地牢,而地牢内也随着他的走出而变得愈发漆黑。 “主子,要不要我......” 摆牙喇的将领还想说什么,黄台吉却侧目看向他,目光冰冷:“鳌拜,你觉得你能让他屈服?” “我......”鳌拜不知道该怎么说,咽了咽口水后只能回答道:“我可以杀了他。” 黄台吉闻言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了地牢外那阴沉的天空。 “杀人很容易,可杀人却不能让一个族群彻底臣服。” “汉人的历史很长,从三皇五帝到如今,数千年时间里,他们经历了五胡乱华和辽金掳掠,甚至是中原彻底倾覆的时刻。’ “可不论这些族群怎么对付汉人,汉人始终会想方设法的回到中原主人的位置上。 “你对他们杀的越狠,他们对你的仇恨就越深。” “除非能彻底将汉人杀光,不然我们永远无法成为中原的主人。” “那就杀光他们!”鳌拜咬着牙回答,却引来的黄台吉那无奈的笑声:“杀光他们?”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他们有数千万人,而我满洲只有八万男丁。” “二十年前,我满洲还有十万男丁,可二十年后,我们只剩下了八万男丁。” “继续打下去,八万会变成七万、六万、五万,甚至更少!” “满洲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所以朕才会设立蒙古八旗。” “鳌拜,你记住。”黄台吉背对着鳌拜,眯着眼睛看向那阴沉天色下的飞禽。 “对汉人,仅凭我们满人是杀不完的。’ “同时,汉人那强大的信念和传承也不是那么容易灭绝的。” “我们必须利用他们的矛盾,从内部击垮他们,同时拉拢蒙古和西番、朝鲜......乃至汉人内部的恶人来弱化汉人。” “我们要坚守满洲的习俗,同时扭曲汉人的文化和习俗,曲解他们的传承,让他们不再以汉家为荣,让他们心甘情愿做我们满人的奴才!” “不!”鳌拜忽然咧着嘴笑了起来,接着行礼道:“他们不配做我们满人的奴才,只能做我们满人的狗!” “哈哈哈哈……………”黄台吉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爽朗,似乎十分高兴。 “对!你说的没错,汉人只能做我们满人的狗,就好像是冬猎时的猎犬,成为我们满人的爪牙。” “需要用他们的时候,就丢出几块骨头,然后他们就会对我们感激涕零。” “不过......”黄台吉渐渐收起笑容,接着朝前走去。 “他们虽然是狗,但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是狗,他们是狗的事情,只有我们满人自己能清楚。’ 他的声音渐渐走远,鳌拜则咧着嘴跟了上去。 他知道那些成为狗的汉人是什么模样的,宁完我、范文程就是他心中的狗,而他们满人要做的,就是让汉人都成为宁完我、范文程这样的人。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他的脚步也越走越远,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地牢远处。 只是随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空中盘旋的飞禽也加快了朝南飞去的速度。 凉爽的北风裹挟尘埃,朝着关内滚滚而去,越过京畿之地的硝烟,一头扎入了秦岭巴山之间的河谷。 “都打扫干净些,不要放过任何缴获!” “呕咳咳咳……………” 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长存,使得许多初次接触战场的青壮附身干呕。 方山关的石匾已经被损坏的无法看清,而无数穿着破烂的高闯将士则是先后进入了这座残破的关隘,用心搜寻着任何值钱的物件或军械。 关隘的白虎堂内,高迎祥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堂中主位,而拓养坤、黄龙、李万庆、刘国能、高迎恩及姚天动等人则是分别坐在堂内左右。 “洪屠夫三日前送来急报,竟然才刚刚进入秦州境内。” “便是算上快马送信的时间,这老匹夫最多行至成县,难怪小马超和小曹会撤军。” “想来他们现在应该撤往汉中去了,不过避免他们设伏,我已派轻骑前往了石泉。 “只要石泉没有问题,我们便可攻下石泉、西乡。” “届时依靠金州、平利、汉阴及石泉等城,足以和这老匹夫对峙于汉中。” 主位上,高迎祥信誓旦旦的说着闯军接下来的安排,而拓养坤听后有些不满意:“对峙于汉中?” “闯王您的意思是,这汉中城咱们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暂时不打。”高迎祥笑呵呵的看先拓养坤,接着说道: “李自成和曹操他们几个没能牵制住这老匹夫,以至于这老匹夫比我心中预估提前到来。” “如此情况,拿下汉中已经不切实际,倒不如先拿下西乡和石泉,然后凭借各城工匠盐铁来打造甲胄。” “我仔细算过......”高迎祥站了起来,走到堂中对两边人笑道: “咱们俘获的铁料不下三十万斤,便是打造甲胄也能打造上万套。” “届时这甲胄分成六份,我一份不拿,都给诸位弟兄,如何?” 高迎祥清楚自己还离不开拓养坤他们这群人,所以他必须得出手稳住他们。 反正这些日子他已经将后方打造的甲胄私藏了起来,虽说数量不算多,但也足够增强他实力,不至于让众人强过他。 “哼......”听到有东西可以拿,拓养坤冷哼了声,但终究没有继续拆台了。 高迎祥见他不拆台,脸上笑呵呵的打圆场,但心底却已经升起了杀心。 不过这份杀心升起片刻就被他压了下去,因为他清楚现在还不是内乱的时候。 起码要等他掌握整个陕甘,甚至拿下四川才能着手解决这群人。 只是说起四川,高迎祥便想到了南边的刘峻,因此笑着看向了姚天动: “姚兄弟,待咱们拿下石泉和西乡,届时便是与洪屠夫对峙的时候。” “东边的卢阎王有八大王他们牵制,我倒是不太担心。” “不过南边的左光先、秦良玉却靠着川北的刘峻在牵制。” “那刘峻此前就有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若是瞧见我等于洪屠夫对峙,难免会有坐地起价的心思。” 高迎祥倒是没有愧对他闯王的称号,起码在众人都想着多分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南边的刘峻,哪怕此前与刘峻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该低头的时候,他还是想到了低头。 “闯王,您的意思是......” 姚天动正愁没有机会表现,见高迎祥开口,他便顺势接上了话茬。 高迎祥见他识趣,心底十分满意,旋即笑着说道:“我想请姚兄弟派人前往保宁,假意拉拢拉找那刘峻。” “这......”姚天动有些迟疑,但高迎祥却上前将手放在他肩头,安抚道: “姚兄弟放心,我已准备好金银和女人,只要你愿派人走一趟巴山,将这些东西送给那厮就行。” “我不求他出兵驰援,只要他待在保宁府,继续为我军牵制南边的川兵即可。” “好。”听到高迎祥准备好了一切,而自己只需要出些人,姚天动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见他应下,高迎祥这才笑着颔首道:“既是如此,众弟兄先各自下去休息,稍后我令人杀猪宰牛,大伙吃个痛快后,安心等着轻骑回禀消息便是。” “走吧!” 拓养坤见高迎祥这么说,随即招呼着众人起身离去。 刘国能与李万庆先后起身离去,而黄龙与姚天动则是朝高迎祥行了礼后才离去。 见他们都走了,高迎恩这才上前担心开口道:“他们是见咱兄弟二人不出力,心里有了结。” “大哥,若是咱们提早调用精兵攻打,恐怕能提前十余天攻下方山关,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打汉中了。” 高迎祥听出了自家弟弟有些埋怨的态度,故此他解释道:“我又何尝不知?” “不过二郎,你需得好好想想,咱们日后应该如何安排。” “嗯?”高迎恩满脸疑惑,高迎祥则是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道: “此前你我及他们都是流寇,报团取暖是常态。” “他们称呼我为闯王,也并非真心奉我为王,而只是想让我为出头鸟罢了。” “如今咱们抢了地方,坐占了下来,那必然要设置衙门,设立百官。’ “你说我若是真成了王,那该封他们什么?” “是封他们为公侯伯?还是封他们为总兵或参将?” “即便我真的封他们为公侯伯或总兵参将,你觉得他们就会心满意足的接受?” “这……………”高迎恩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下意识觉得拓养坤这群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毕竟兴安州是众人一起打下来的,凭什么高迎祥能称王,而他们只能做公侯伯? 此前他们称呼高迎祥为闯王,那只是绿林好汉似的结拜罢了,可不是真的要奉高迎祥为主。 “所以大哥你的意思是?”高迎恩试探询问,高迎祥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须。 “唯有先将他们兵力削弱,让他们晓得自己不如我,他们才会安分的尊我为王,认作臣子。” “不过我没想到洪屠夫来得这么快,若是我知道的话....……” 高迎祥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高迎祥也知道自家大哥是后悔了。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接下来他们还得在汉中和洪承畴打一场才行。 这般想着,高迎恩正准备说什么,便见高迎祥突然看向了堂外。 他顺势看去,只见堂外正有将领快步跑来,脸上写满喜色。 “闯王,小马超和小曹跑了,石泉没有设伏,且城内的百姓都在往外跑!” “好!”听到这则好消息,高迎祥连忙吩咐道:“派轻骑的弟兄先将石泉占住,明日我与射塌天他们拔营前往石泉。’ “此外,再派轻骑往西乡追去,看看小马超他们是否驻守西乡,如若他们舍弃西乡逃亡汉中,你们即可占住西乡,继续追往汉中,我自会领兵追去。” “末将领命!”将领作揖应下,接着便退出了白虎堂。 瞧着他离去,高迎祥则是高兴看向旁边的高迎恩:“等拿下西乡,届时你大哥我就是真正的闯王,而你就是公爵!” “呵呵。”高迎恩想到那幕便不由得笑了笑,接着卖乖作揖道:“那我这公爵就提前向闯王行礼了......” “哈哈哈哈!!" 第177章 请君入瓮 “驾!驾!驾………………” 炽热烈阳下,当太阳恨不得将北方彻底烤干时,与北方相隔秦岭的汉南之地也不由得呈现出几分旱势。 白勉峽以北的汉江水位不断下降,使得原本狭长的白勉峽变得宽阔了几分。 正因如此,得知马祥麟等人撤往西乡的高迎祥,顿时便率军从石泉发起了追击。 自石泉往西乡,足有百二十里距离,其中近百里都属于白勉峽的范围。 原本的白勉峽狭长,极易被伏,而今水位下降,整条官道变得宽阔无比,北边的汉江更是水流缓缓,不复曾经汹涌之态。 十余万的高闯军队,此刻延绵二十余里向西乡追去,扬尘高数丈,便是十里之外都能看到。 由于连续攻占一州二关三县,收获甚大的高迎祥也渐渐不再有此前的保守,而是直接将军中精骑与轻骑、精兵都摆在了前军位置,而粮草辎重则是被他丢给了后方黄龙、姚天动所辖的十余万民壮。 在这样的轻兵追击下,百余里的白勉峽,只用了两日便被高迎祥迅速通过。 随着前方地势豁然开朗,马背上的高迎祥远眺前方那宽阔的西乡盆地,眼底尽被前方那十余万亩水田所吸引。 “好好好!” 瞧着眼前的这十余万亩水田和数十万亩坡地,高迎祥忍不住叫好道: “如此多水田坡地,待到秋收结束,我大军粮草和军马豆料就再不缺了!” “大哥,小马超他们躲进汉江北边的西乡城,还斩断了浮桥!” 见高迎祥如此,高迎恩不得不提醒他,而旁边的刘国能也道: “咱们先在此处扎营,将后边那十余万大军接引到此后,再令他们修建浮桥。” “好!”高迎祥此刻精神十分亢奋,见二人这般建议,当即大手一挥,决定在白勉峽的西乡峡口外扎营。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万人当即在峡口外就地取材,扎营待援。 在他们扎营的同时,已然闯入西乡城内的马、曹两部却发现城墙上早已高挂两部旌旗,而他们则是被谢四新、黄文星二人带往了县衙。 “末将参见督师!” “快快请起……” 西乡衙门内,狼狈撤回的马祥麟与曹变蛟对洪承畴作揖行礼,而空荡荡的正堂内则是只有洪承畴与谢四新、黄文星等三人。 洪承畴上前扶起二人,感叹道:“汉中至今尚能在朝廷手中,少不了二位将军的功劳。” “若非二位在山关挡住高闯许久,本督也无法及时来援,二位当受本督一拜。” 洪承畴作势便要作揖,而马祥麟与曹变连忙扶住他:“督师不可,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何德何能受督师如此大礼。” “督师,不知我军在西乡布置了多少兵马?”马祥麟最先追问,并解释道: “高闯得了金州等处,军中许多轻骑也穿上了甲胄,实力倍甚此前。” “若是要在此处与其决战,兵马绝不可少!” 在马祥麟心里,尽早解决高迎祥,汉中与兴安州才能尽早恢复安定。 对此,洪承畴自然有所准备,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询问道:“二位将军从方山关带回了多少将士?” 曹变蛟见其询问,顿时作揖道:“撤至石泉县时,尚有精骑七百余,白杆兵千四百余,甘肃等处营兵三千七百余。” “不过今日撤回时,沿途多有将士掉队,加之高闯精骑屡次来袭,具体多少,还需营内将领点清才行,最快也得到入夜了。” 见曹变蛟这般说,洪承畴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回答起马祥麟道:“朝廷布置西乡精兵不少三万。” “若是算上你部,西乡境内精兵,足以全歼高闯所部。” “我料那高闯应在白勉峽口扎营,以待其麾下十余万众至西乡后修浮桥。” “如今西乡城内有本督麾下督标营五千,另有你部兵马,守城池无碍。” “且让高闯修建浮桥来攻,待其令大军强攻西乡,兵马分属南北两岸时,便是其灭亡之日。” 尽管西乡是盆地,且地势较为开阔,但洪承畴仍有把握在此伏击高迎祥。 这份自信不是凭空诞生,而是仅凭城外那条分割江北、江南,在此处宽度足有五六十丈的汉江。 “如此,末将便不担忧了。” 马祥麟松了口气,而洪承畴也安抚道:“两位将军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一番。” “待到高闯修建浮桥时,便是需要两位将军大展身手之日。” “是!”马祥麟与曹变蚊作揖应下,接着便继续道:“末将告退。” 在洪承畴颔首下,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与亢奋的精神退了下去。 待到他们离开后,望着他们身影消失的洪承畴才道:“南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禀督师......”谢四新出列走到其身后,躬身道: “我军派往保宁府的使者已派快马回禀,刘峻此僚试图待价而沽,向督师您索要三边总督之职。” “......”听到谢四新的话,洪承畴顿时沉默下来。 由于刘峻给他带来了太多意外,所以他才会在动手前用假消息来安抚刘峻。 不过在他心底,实际上并不认为刘峻会被这样的假消息所迷惑。 从正月以来,虽说他不断安抚刘峻,甚至刘峻也不断透露出有意接受招抚的态度,但他心底始终不认为刘峻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招抚。 朝廷在用缓兵之计来安抚刘峻,刘峻也在利用朝廷的缓兵之计来发展实力。 尽管不知刘峻现在的实力如何,但在他心中,刘峻只比高迎祥略逊一筹。 如今快马传回的消息,显然不符合他的预期,只因这种待价而沽的性格,与他所了解的刘峻性格大不相同。 “你们以为,刘峻是否知晓我军将在西乡对付高迎祥?” 洪承畴询问谢四新与黄文星,其中前者听到后下意识点头:“以刘峻此前展露之才干,他不可能不知晓。” “正因如此,在下以为必须防备刘峻,仅是告知龙安府侯采、巩昌府王彬防备还不足。” “不如派快马前往成都,令刘抚台接令后袭扰刘峻。” “以时间来算,刘抚台接令后,我军差不多也该截断高闯退路了。” “届时刘峻即便反应过来,也需得应对刘抚台,秦太保与左军门兵锋,无法牵制我军。” 谢四新说罢,黄文星忍不住道:“这太过冒险了。” “倘若消息走漏,以至于刘峻率先动兵攻打汉中,届时我军恐......” “那则正好!”谢四新打断黄文星的担忧,对洪承畴作揖道: “刘峻自趁我军疏忽夺下保宁、宁羌后,素来以坚守为主,以至于我军精骑只得观望,不得征战。” “如今汉中府虽仅有四千余将士,但刘峻想要自宁羌突袭汉中,不论是金牛道还是米仓道,都逃不过我军眼线。” “哪怕刘峻眼下已经出兵,最少需要四日才能兵临汉中城下,而我军只需在四日内攻破高闯,继而以精骑回援汉中即可。’ “依曹军门此前回报,刘峻所部以车营为主,精骑不过数百。” “倘若我军回援在汉中城外与之交战,刘峻所部车营断然无法逃脱我军精骑之手,届时督师可以数千精骑横击刘峻所部数万贼兵,一举擒杀高、刘二贼!” 谢四新的底气来自祖大弼、曹文诏、贺龙三部精骑,这三部精骑数量不少七千。 七千精骑在汉中城外平原,依靠城内粮草,足够将刘峻消磨死。 这点不止是谢四新想到了,洪承畴也想到了,所以他才会抽调如此多兵马,以至于汉中看起来十分空虚。 尽管这是在用汉中府和瑞王做诱饵,但只要能引出刘峻并将其剿灭,朝廷只会褒奖他,而不会惩处他。 这就是金台上那位的性子,也是洪承畴敢这么做的底气。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斟酌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随后看向谢四新:“令快马加急前往成都、潼川、达州各处,接令即出兵攻刘峻而去,不得耽误。” “是!”谢四新作揖应下此事,黄文星见状则对洪承畴作揖道: “督师,西安传来消息,十余日前孙抚台与众乡贤宴饮,并将军器局和武库内甲胄军械都调往了其麾下抚标营。” “眼下我军钱粮只够用三个月,而这位孙抚台至今没有作为,想来是筹措不出我军的粮草了。’ “不若请四川的刘抚台筹措粮草,待我军剿灭刘逆后,走保宁府北上,以此保证军中将士粮饷。” 得知孙传庭在西安城与乡贤宴饮,洪承畴不由得皱了皱眉,但接着他便吩咐道:“令刘文卿筹措二十万两军饷及三十万石粮草,待剿灭刘峻则是金牛道北上汉中府。” “是......”黄文星松了口气。 有了这二十万两军饷和三十万石粮草,差不多够未来三个月的军饷了。 届时他们应该已经东出剿灭了大别山的张献忠、革左等部,中原也就太平无战事了。 “甘肃那边可曾有李闯等人的消息?” 洪承畴侧目询问谢四新,后者回答道:“半月前,李闯率千余残军攻破野狐城堡,试图攻打兰州,但被柳军门击退,如今正逃往河州。” “眼下柳军门正率甘肃等处五千余边兵追剿,而河州、临洮南边尽是关隘。” “李闯若是不想被剿灭,恐怕只有效仿刘峻,走西番绕往洮州或松潘了。 “嗯。”洪承畴应了声,接着下令道:“令洮州、松潘等处戒严,勿要让李闯入境。” “是。”谢四新应下此事,随后见洪承畴没有别的吩咐,他这才起身离开了衙门。 在他走后不久,黄文星也离开了衙门,而洪承畴则皱着眉回到了主位坐下。 尽管已经准备发兵牵制刘峻,但他心底始终有些不安。 刘峻此人从作乱开始,已经给了他太多意外。 若非兵力不足,他还真想同时收拾高迎祥和刘峻,奈何不仅是兵力不足,就连钱粮这个难题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好在此次剿灭了高迎祥与刘峻后,不需要太多力气就能剿灭张献忠和革左等贼。 届时以川陕的赋税,只需要好好休养生息几年,再从江南调些钱粮,便可将三边诸镇的数百万欠饷给结清。 “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吧......” 洪承畴心里松了口气,继而将目光投向了堂外那有些昏黄的天色。 与此同时,高迎祥所部也已经扎好了营盘,安静等待着从白勉峽赶来的民壮流民。 “直娘贼的,小马超将南边的村子都搬空了,连肉食都寻不得!” 黄昏之下,拓养坤几人骂骂咧咧的走了牙帐内。 正在根据地图研究如何攻打西乡县的高迎祥见到他们走入帐内,又听他们这么说,不由安抚道: “他们虽然把人牵走了,但汉江南边这十数万亩水稻和坡地上的豆子却牵不走。 “我方才出营看了,最早八月中旬就能将其收割,距今不过两个月罢了。” “有了这十数万亩水稻和豆子,足够咱们吃到来年春耕去。” 高迎祥这般说着,同时询问起拓养坤等人道:“各处都探明了吧?” “还有什么可探的?”拓养坤冷哼,接着说道: “四周都是环山,主要的几条要道都没有兵卒把守,根本没有必要深入。” “与西乡隔江相望的南边有座关东山,居高临下。” “明日咱们拔营占据此山,便可俯瞰整个西乡。” “闯王你若实在不放心,大不了派兵把守各处要口便是。’ 拓养坤自大的说着,高迎祥听后心里不爽,面上却佯装无事,只是对旁边的高迎恩吩咐道: “稍后你分兵探查,看看各处要道又无问题。” “若是没有问题,便令姚当家的那七营兵马分驻各处要口,以免官军来了援兵我等还不知晓。” “是!”高迎恩作揖应下,接着便转身走出了牙账。 在他走后,高迎祥又对拓养坤几人笑道:“前番有弟兄打了几只山鸡,我已令弟兄去炖煮,稍后便能吃。” “众弟兄先坐下,等吃饱喝足,咱们再说如何攻打西乡的事情。” 听闻还有肉吃,拓养坤他们倒安分了许多,纷纷坐下交流了起来。 瞧着他们的模样,高迎祥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削弱他们的实力。 这般想着,高迎祥坐在位置上,隔空与拓养坤、刘国能几人时不时交谈。 半个时辰后,随着几只被处理好的炖鸡端上桌,高迎祥便带头大快朵颐起来。 待到酒足饭饱后,拓养坤他们各自返回了营帐,而外出探查的高迎恩也皱眉返回了营内。 “如何?”酒足饭饱的高迎祥见到自家弟弟回来,当即将桌上留下的那瓮炖鸡推了过去。 高迎恩将这陶瓮打开的同时,也对高迎祥禀报道:“几条要道都无官军设伏,但其中数条都被官军砍伐树木堵上了。 “大哥,你说官军会不会有什么诡计在等着咱们?” “诡计?”高迎祥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伸出手拍了他箭肩: “小马超一连丢失了那么多关隘城池,难不成就为了这区区诡计?” “朝廷在汉中不过万余兵马,而洪承畴远在成县,即便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也需要五六日才能抵达。” “等他带兵赶来,咱们早已拿下西乡了。” 高迎祥自信说着,可高迎恩却皱眉道:“这西乡城内起码有小马超他们四五千人,恐怕不易攻打。” 见他担心,高迎祥自信道:“此前攻打金州和方山关,全因你我两部兵马没有压上,这才进取缓慢。’ “待明日拔营去西乡南边的关东山驻扎,遣那十余万人修建浮桥和工程器械,再留几万人照顾南边这些水田和坡田,咱们不日便能渡过汉江,将那西乡彻底拿下。” “拿下西乡后,咱们便好生布置,与洪屠夫在此地好生交战。” “若是能借洪屠夫的手削弱射塌天他们几人,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高迎祥眼底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野心,高迎恩听后则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 “不过咱们前番驱使拓养坤他们消耗了太多,恐怕这次攻打西乡,他们不肯尽力。” “无碍。”高迎祥摆手,不在意的回答道:“以你我两部兵马,拿下西乡轻而易举。” “只要你我出力,让拓养坤这群人看到,事后再以此来刺激他们,下次与洪屠夫对垒时,他们即便不出力,也得装着出力。” “到那时,咱们再依情况布置,总归要将他们消耗个七七八八,再以补充兵马为由,往他们麾下塞些眼线。” “他们便是知晓,碍于兵力不足,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到那个时候,咱这个闯王才是真闯王,而你便是咱的公爵,咱的丞相!” 高迎祥热情的说着,接着取来筷子递到高迎恩面前:“大事未成前,便需辛苦你多跑几趟。” “大哥哪里的话,咱兄弟二人,哪还有辛苦之说。” 高迎恩接过筷子,随后便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吃起了瓮中鸡肉。 瞧着他吃的畅快,高迎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重,更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拿下西乡,击败洪承畴的景象...... 第178章 挥师北征 清晨,当刺耳哨声在浓雾中作响,三堆堡某处院内的王彬也洗漱了个干净,在几名家丁的护卫下,沿街朝着南边走去。 这是他在三堆堡与汉军尤勇所部对峙的第六个月,且即将迈入第七个月。 昨日汉中府的快马来报,督师即将拿下高闯,而高闯拿下后,接下来朝廷要平定的便是占据宁羌、保宁的刘峻。 在高闯平定前,各处需得用心戒严,避免出现差错。 在这其中,驻扎在三堆堡的王彬,自然被给予了厚望。 毕竟三堆堡向北,分道可以向巩昌府的玉垒关、龙安府的青川所攻去。 只要攻破玉垒关和青川所,后边就是文县和龙安府治所的平武县。 两县若是丢失,刘峻便可接触到被安置在两县境内的西番部落,获得军马来源。 正因如此,在过去几个月里,洪承畴几次小规模的从临洮、巩昌抽调了兵卒来到三堆堡,致使如今的王彬麾下,足有两千名官兵。 不过这两千人里,大部分都只是穿着棉甲的普通营兵,只有约莫七百多被王彬选拔为家丁的精卒穿上了厚重的布面甲。 想到这般,王彬也来到了三堆堡集的南边,而此处已然修建了一堵堵厚实的夯土城墙和敌台。 夯土墙上站着穿戴甲胄的家丁,而穿着简陋的营兵则是在敌台内操作火炮,亦或者守在北边,防止汉军绕道来袭。 “如何,是否有事?” 王彬走入其中一座敌台,透过人头大小的炮口,看向了被晨雾笼罩的白龙江。 站在他身旁的家丁干总王延恩见他询问,旋即摇头道:“江水声音太大,加之每日清晨浓雾太厚,仍旧看不清南岸的动静。” “不过这半年来,南岸除了加筑城墙与敌台外便再无动静,想来今日也是如此。” “不要掉以轻心。”王彬下意识提醒起对方,接着又好似自言自语道: “我自追剿刘峻以来,幸得督师接连提拔,如今更是被委以重任,故此三堆堡绝不容有失。” 对于洪承畴,王彬是打心底的感激。 尽管他最开始没有成功剿灭刘峻,但由于执行了这位督师的军令,后续又掺和到了保宁府流寇的事情中,所以他可以说是坐火箭般的提升。 如今他以参将之职统领八百家丁和千二百营兵,虽说家丁素质不如边,但只要辛苦训练,总归能追上的。 这般想着,王彬便与王延恩站在敌台内,安静等待着白龙江的晨雾被吹散。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江面的晨雾也渐渐变得淡薄起来。 只是随着江面晨雾变得淡薄,敌台内的王彬却突然瞳孔紧缩:“那是什么?!” 他的提醒引来了敌台内所有将领的关注,紧接着透过人头大小的炮口,他们旋即在薄雾中看到了白龙江南岸的一座座土堆,以及土堆上露出的黢黑物体。 “吹哨!” 王彬急忙下令吹哨,但不等他们的哨声响起,随着江雾被山风吹散,白龙江南岸顿时响起了山崩地裂的炮声。 “轰隆隆——” “嘭嘭嘭!!” 不知多少枚炮弹越过浅滩与白龙江,直接向着江对岸的明军营盘砸来。 呼啸的炮弹瞬息间砸在了营盘的夯土城墙上,将垛口砸垮的同时,还将砸入了后方集市内的屋舍中。 由于大旱影响,白龙江确实变窄了不少,汉军正是利用这个机会,将火炮推进到了足够够到明军营盘的地方。 只是汉军何时多出来了这么多火炮,这火炮数量比起平日他们所见的,足足多了十倍不止。 这般想着,百门佛朗机炮的炮击逐渐结束,而突然遇袭的三堆集明军营盘则是被炮击的不成样子。 夯土修筑的城墙垛口垮塌不知多少,城墙内的三堆堡集屋舍更是被破坏成片。 灰头土脸的明军总算有时间观察南岸的汉军情况,只见江水干旱退潮过后的江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上百座土堆。 这些土堆上都有着黑的炮口,而成片的硝烟才升腾而起,土堆后便已经有了汉军来回奔走的身影。 “怎么回事?” “流贼要渡江攻打玉垒关,都打起精神来!!” 大部分明军将士还在发惜,王彬便已经拔高声音提醒了起来:“各敌台火炮,还击!” "030809......" 在王彬的指挥下,敌楼内吹响号角,所有躲在厚实敌台内的明军炮手纷纷开始操作敌台火炮,对南岸的汉军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 无数硝烟升腾,呼啸而来的炮弹砸在了土堆或附近的江滩上,激起无数飞砂。 明军的火炮数量并不多,哪怕增加过几门大将军炮,但大将军炮的数量仍旧只有十几门,其余都是射程不足的一二百斤佛朗机炮。 面对十几门大将军炮,有土堆壕沟做掩护的汉军佛朗机炮毫不退让,随着炮手清理炮膛结束后,继续朝着北岸的明军发起炮击。 “轰隆隆——” 相比较上次,此次的炮击更为精准,哪怕有大半炮弹散乱打在城墙上,但命中敌台的炮弹仍旧不少。 炮口的敌台被砸碎,飞溅的土块将正在装填的炮手击倒,使得四周炮手变得更为紧张了起来。 “拖下去,补上!” 王延恩指挥着营兵们将受伤的炮手脱拖下,接着换人继续操作火炮。 王彬抹去脸上的尘土,继续通过瞭望口观察南岸的汉军动向。 只见土堆的后方,汉军正在组装着类似木筏的器械,这令他心头发紧。 “不要浪费药子,等他们渡江的时候,用飞龙弹还击!” 在王彬的叮嘱下,明军的炮手不再着急还击,而是单方面的承受来自南岸汉军的炮击。 与此同时,王彬继续向身旁百总下令:“派人去玉垒关,往巩昌、龙安求援,就说汉军大举渡江,三堆危殆,请速发援兵!" “是!” 那百总接令过后,旋即猫腰冲出敌台,在炮弹掀起的尘土中穿梭。 “轰隆隆——” 汉军的炮击仍旧以每刻钟三轮的频率不断炮击,药子仿佛无穷无尽般,一轮又一轮的爆炸后落下。 “总镇,炮身过热了。” 三堆堡内,随着炮击再度停下,齐塞看了眼江滩上的情况,转身便对刘峻禀报了起来。 “不必着急,先等炮身冷一刻钟,再用湿棉被裹住炮身降温。” “现在还没到辰时,我们有的是时间。” 坐在堡内椅子上的刘峻不紧不慢的说着,手中还拿着龙安的地图。 若非他身旁站着曹豹、庞玉两个门神,且他自己也穿上了一身扎甲,旁人还以为他在理政。 “是!”齐蹇颔首应下,接着令唐炳忠等人挥舞令旗,令河滩上的炮手们停止了炮击。 他们开始等待炮身冷却,同时派人将芦草充实的棉被浇湿,等待炮身冷却到一定程度后铺上去。 炮击停下之初,北岸的明军还未反应过来,直到一刻钟后没有炮声响起,王彬才急忙下令修补城墙。 随着他下令,那些穿着棉甲的营兵很快驱使着营地内的民夫们提着一桶桶黏土登上马道,用黏土来试图修复残破的城墙。 南岸汉军察觉到了他们的调动,但并未还击,而是看着他们修补。 如今是夏季,且己方火炮众多,任凭北岸明军如何修补,都无法影响他们的结局。 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抛弃三堆堡,撤往后方玉垒关。 可是王彬心里清楚,自己不能遇袭后立马后撤,不然定会遭到陕西监察御史的弹劾。 起码他要搞清楚汉军出动了多少兵马,是否是主力等问题,他才能撤向玉垒关。 要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就撤退,他这个参将恐怕是当到头了。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南岸的炮声经过两刻钟的休息后,再度朝北岸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 炮声继续作响,每轮轰击的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几乎连成一片。 汉军炮手显然已打出狠劲,轮换着用浸透江水的棉被裹住炮管。 白汽从土堆后炸起,远远看去,竟像江滩上凭空生出雾。 明军几座夯土敌台已被轰塌大半,夯土墙处处崩裂,露出后面明军兵卒那惊慌的脸孔。 王彬咬牙立在残破的垛口后,千总王延恩则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身旁,咬牙道:“参将,继续这样下去,贼军还没渡江,咱们得城墙就要垮了!” 王彬没回头回应,而是通过垮塌的垛口盯着南岸。 汉军并未出城集结,这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能用火炮将明军的敌台和垛口击垮。 如果敌台和垛口都被摧毁,那台内的火炮都会被垮塌的土块埋没,这不是王彬想要看到的。 “别管药子,让弟兄们还击!” “是!!” 王彬拔高声音向身后的王延恩吩咐,王延恩闻言,立马派人猫着腰在简易城墙上来回奔走,传递军令。 随着各处敌台与垛口接令,台内的明军火炮顿时发出了压抑的怒吼: “轰隆隆——” “嘭嘭嘭!!” 瞬息间,砂土飞溅,汉军炮手纷纷蹲到了壕沟内,双手护住头,以免被飞砂击伤。 三堆堡内的齐塞见状,气定神闲的对身旁的高国柱、唐炳忠等人吩咐:“停炮,等炮身冷下来,继续炮击。” “是!”二人作揖应下,接着挥舞令旗,向外传递旗语。 与此同时,刘峻则是在三人后方摆上了地图,与折返回来的齐蹇说道: “北岸的明军不少两千,且还有数千民夫。” “稍后只怕他们会撤军,这场战事应该会拖到玉垒关去。” “将军放心。”齐蹇平静脸色,语气却十分自信:“便是他们撤往玉垒,我军也有实力将其拿下。” “只是他们若是撤往文县,那我军是追还是不追?” 文县属于巩昌府境内,而汉军并无攻打巩昌的计划,所以齐蹇需要先问清楚。 对此,刘峻则是摇摇头:“若是他们撤往文县,咱们便不与他争斗,专心攻打龙安与松潘即可。” 由于比原定计划推后了大半个月北征,所以北征汉军的甲兵数量达到了七千五百,战兵则达到了一万一千人。 若是算上后勤军吏及军医,伙头则是在一万二千,而民夫则征募了三万。 这点兵力,如果要同时拿下巩昌、龙安、松潘,并还要南下拿下绵州和梓潼,那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更何况巩昌没有汉军必要的物资,并且不是人口,耕地大府。 对于已经有了宁羌作为跳板的汉军来说,巩昌并非那么重要。 刘峻更偏向攻取龙安、松潘这两道易守难攻的屏障,切断陕西与四川的交流,然后南下攻占耕地人口众多的绵州和梓潼等处。 “放!” “轰隆隆——” 明军的炮击再度来袭,但由于数量太少,始终无法对汉军造成什么伤害。 两刻钟后,汉军再度开始反击。 一时间,白龙江上空炮声不断回响,炮弹也不断将城头的夯土垛口缓慢摧毁着。 王彬见状,心知此处是守不住的,于是率先对王延恩安排道:“令营兵、民夫收拾东西,先行拔营北上!” “是!”见王彬终于下令撤退,哪怕只是撤出营兵和民夫,但起码看见了希望,王延恩连忙前去操办,而营内的明军和数千民夫顿时慌乱的收拾起了辎重。 从辰时到巳时,接下来一个时辰时间里,南岸的汉军打了二十余轮,而北岸的明军则是只打了十轮。 数千民夫与千余营兵在汉军炮声停下后,立马开始赶着辎重车向北撤退,并且留下了足够的旌旗来迷惑汉军。 只是作为代价,这没有石砖包起来的夯土城墙上,几乎所有垛口和敌台都垮塌。 明军若是试图炮击,炮手便会暴露汉军火炮之下。 瞧着情况差不多了,三堆堡内的齐塞通过瞭望口看向了城外火炮阵地后方,只见数十艘竹筏已经组装好,一次性便能送出数百人渡江。 “总镇,可以渡江了。” 齐蹇回头看向刘峻,只见刘峻闻言站起身来,走到瞭望口看向己方阵地,随后颔首:“渡江!” “呜呜呜——” 在刘峻下令后不到十个呼吸,汉军阵地上便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号角声响起的同时,阵地上的火炮也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轰隆隆”的炮声作响,躲在壕沟内的数百汉军将士顿时扛着竹筏便发起了冲锋。 他们冲出硝烟,朝着江滩靠近,而时刻关注南岸的王彬则是在躲过最后一轮炮击后,他则是立马下令:“装飞龙弹,听到号角声再打!” 眼见汉军发起冲锋,心知这是己方杀伤汉军最佳时候的王彬立马指挥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炮手们也顾不得暴露,纷纷贼火炮装填飞龙弹,而对岸的汉军则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岸边,接着纷纷跳上竹筏,拼命朝着北岸划去。 数十艘竹筏冲入因大旱而进入枯水期的白龙江,不过寥寥五十丈的江面,此刻根本无法阻挡他们。 “轰隆隆——” “趴低身子!!”" 北岸的炮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比起寻常炮弹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闯入耳内。 “砰!!” 如链弹般的飞龙弹袭来,一艘竹筏连带着上面的七八名汉军将士在眨眼间被打翻。 尽管没有如实心弹那般将人打得血肉飞溅,但甲胄下显然是变形到不能再变形的尸体了。 “冲过去!快!” 眼见链弹的威力如此之大,所有先登的汉军将士纷纷加快划船的速度,很快便冲过了这艰险的五十步。 数百汉军将士开始先后登陆北岸,不顾一切的向着三堆堡那已经垮塌了不知多少土坡的城墙杀去。 “杀官兵!” “斩王彬者!全队记一功!!” 数百穿着布面甲的先登将士喊杀着冲来,此景令城头的王彬感到了绝望。 他拼死拼活,得洪承畴拔擢和巩昌府钱粮甲胄之力,才拉出了七百多穿着布面甲的家丁。 汉军只是数百先登将士,便几乎要与他麾下家丁数量相当,而更令他绝望的是,南岸的三堆堡内,已然涌出了数量更多的汉军。 他们的数量密密麻麻,使得南岸江滩呈现赤色,其中更有无数穿着扎甲,以至于反射阳光的精锐。 “放火药,将大将军炮尽数炸毁后撤军!” 王彬丧失了与汉军在此交战的想法,汉军仅凭人海优势都能把他们这七百多人杀死,更别提他已经看到了南岸三堆堡内似乎走出了骑兵。 “撤!!” 王彬拔高声音,紧接着率领家丁开始撤下马道,骑上早早准备好的军马与骡、马撤退。 “轰一一” 数十名家丁留在最后,往炮膛内填充了足够数量的火药并点人引线后撤退。 在他们走下马道后不久,马道上骤然爆炸开来,扬尘升起数丈高。 汉军不为所动,找好了那些已经坍塌为土坡的豁口便爬上马道,抢夺了化作废墟的敌楼,并打开城门,迎接己方将士。 “总镇,王彬他们逃了!” 看着汉军的旌旗插在了北岸的城墙上,齐蹇自然不会认为是己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垮了王彬所部,所以答案只剩下了后者。 刘峻面色平静的应了声,接着转身朝三堆堡外走去,同时吩咐道:“派骑兵追击,莫要让他们逃得太轻松。” “令辎重、火炮先渡江,今日好生休整,明日继续拔营北上。” “是!” 第179章 循规蹈矩 “驾!驾!驾...……” 落日余晖下,当扬尘沿着白龙江的官道不断升起,狼狈撤退的王彬所部旌旗就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的玉垒关将士眼中。 受限于火炮、辎重粮草需要渡江,所以刘峻并未派出主力追击王彬等人,只是派出了亲兵营的精骑追击。 饶是如此,王彬所部数千人还是被追得狼狈不堪,只能依靠王彬所部七百乘马家丁与之周旋。 正如当下,明军驱赶着少量辎重车不断逃向玉垒关,而后方的扬尘中则是可见无数身影交错。 数千民夫已经消失不知何处去,只有仓皇撤军的明军负责驱赶辎重车。 “快!抬开拒马!” 玉垒关前,守将催促麾下守兵抬走吊桥后方的拒马,而守兵们则是慌乱的抬开拒马,供那群仓皇撤退的营兵驱赶辎重车通过吊桥,返回关内。 相比较这些日子送往三堆堡的辎重,王彬所部能带回的辎重极为有限。 千余营兵只驱赶带回了三百多辆辎重车,显然大部分辎重车和民夫都遗失在了撤退的路上。 “哔哔————” 随着营兵撤回关内,守将连忙吹响木哨,紧接着便见远方扬尘中冲出数百马步官军,埋头朝玉垒关冲来。 在他们身后,身穿明晃晃扎甲的肉搏汉军骑兵则是紧随而来。 “张弓!” 守将连忙吩咐,接着便见守在关下的数百守兵纷纷张弓搭箭,等待军令射箭。 远处追击的汉军见状,只是追出数十步,接连刺翻了十余名官军后便连忙勒马驻跸。 王彬等人狼狈的策马冲过了吊桥,守将则连忙下令城楼转动机关,收紧吊桥。 吊桥缓慢收起,摆在汉军精骑面前的除了那垒砌城砖而成的玉垒关外,便只剩下三丈多宽的护城河。 曹豹仔细看了看玉垒关的地形和情况,旋即调转马头对身后将士吩咐道:“打扫战场,赵三你带队弟兄回禀将军,别忘了绘图!” “标下领命!” 在曹豹的吩咐下,二百多汉军精骑顿时翻身下马,只有一队十余名精骑在马背上大致绘下玉垒关地图后,调转马头沿白龙江向东而去。 眼见他们离开,气喘吁吁的王彬这才翻身下马,对守将质问道:“侯参将可曾回信?” “侯参将说要请示刘抚台,方能派兵驰援。” 守将连忙回答,却引来王彬怒骂:“混账!!” “军情紧急,岂容他从容询问刘抚台?” “这刘峻与他有杀父之仇,他不思报仇,竟然还敢推诿!” 王彬当众谩骂侯采,若非二人战前尽皆得到拔擢为参将,他非要派人去将侯采带来此处。 不过正是因为二人平级,所以他现在只能谩骂,而无任何节制侯采的办法。 “派往汉中的快马还要多久到?” 王彬只能寄希望于汉中,但守将却道:“来回至少六日。” “六日?”听到这个时间,王彬心里顿时发沉。 如今他们丢失大将军炮,虽说撤军前已经将其炸毁,但这并不影响汉军的攻坚。 仅凭那近百门重型佛朗机炮,汉军想要攻破玉垒关便不难,因为现在玉垒关最重的火炮就是二百斤的佛朗机。 二百斤的佛朗机炮,若是填装铁炮弹,那连二百步都打不到,拿什么打汉军的火炮? 想到此处,王彬追问道:“文县,文县的火炮如何?” “文县的火炮也运往三堆堡了,如今只有走阶州和巩昌府各县运前来,但最快也得四日。” 守将咽了咽口水,将情况如实告知王彬,王彬听后咬牙,接着吩咐道:“将阶州火炮调往临江关。” “若是没有听到我军撤军的消息,便继续调往文县,若是听闻我军撤军,则留驻临江关。” 王彬已经做好了坚守不成便撤往临江关的想法,毕竟巩昌仅他这一部兵马。 若是他坚守玉垒关而死,巩昌便再无兵马可调。 因此他不会死守玉垒关,而是会酌情退守文县,或者直接退往阶州南大门户的临江关。 至于西边的龙安府,那侯采都不派兵增援,他王彬又何必在此坚守? 抱着这种想法,王彬急忙派出快马,同时撤军回到了玉垒关内。 撤回关内后,王彬便对王延恩和守将吩咐道:“延恩,你二人率守兵与营兵带着关内除药子外所有辎重撤往临江关。” “这......这是否太仓促了些?”守将还不晓得汉军来了多少人,还准备坚守玉垒关。 对此,王彬直接道:“流贼火炮上百,兵马近万,而关内无重炮,如何坚守?” “你若不想落得前民夫那般下场,便立即带人率辎重撤往临江关。” “若是督师怪罪,全由我来承担!” 对于知晓洮、岷二州及临洮、巩昌底蕴的王彬来说,他十分清楚各地营兵和卫所兵的素质与装备情况。 按照前日汉军抢滩时所展露的实力来看,刘峻此次调动的兵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那些穿着扎甲、鱼鳞甲类的明甲贼兵,应该是刘峻麾下将领或家丁。 至于那些穿着赤色布面甲的,大概率是刘峻麾下的营兵。 王彬之所以敢如此笃定,主要因为刘峻出生于边军卫所,而边军中,穿着明甲的多为选锋、布面甲的则是普通战兵。 当然,这是嘉靖、隆庆时期对边军营兵的标准,而此时距离隆庆年间早已过去六十余年。 任何制度和标准在时间的推移下都将变得脆弱,更别提朝廷欠饷多年,根本无法保障边兵能穿上制式的明甲与暗甲。 如今边军的营兵制度下,只有家丁和营兵内的选锋能穿上明甲或暗甲,普通营兵能穿上棉甲便十分不错了。 刘峻其实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按照明军的标准来操训、装备军队,并保障了军队平日的吃食和军饷罢了。 可以说,现在的汉军更像明军,而王彬所部的明军与之相比,则更像是中途起事的流寇。 在这种人数、装备的巨大差距下,王彬并不认为玉垒关能挡住刘峻太久。 为避免这次像此前那般被汉军击溃并在逃亡路上遗失辎重,他决定让操训不足的守兵护送辎重先走,而他则带着家丁坚守玉垒关。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刘峻的兵马最快都要黄昏时分才能抵达,这代表王延恩他们能带着辎重先行出发数个时辰。 接下来他再坚守一两日,哪怕事后他撤往临江关,刘峻派精骑继续追击,辎重队也能从容撤回临江关。 想到此处,王彬看向王延恩:“还愣着干嘛?” “是!”王延恩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去指挥守兵与营兵收拾辎重,准备撤往临江关。 与此同时,王彬也开始安排家丁加固城墙,至少要在此处挡住刘峻两日。 在他指挥玉垒关内明军行动的时候,刘峻所率的汉军主力则是将队伍拉长了五六里,朝着玉垒关从容的行军而去。 “总镇,咱们沿途俘获了四千六百多名民夫和百余名降兵,令收获布面甲七十余副,棉甲二百余副和辎重车二百余辆,钱粮折色不少二千两。” 乘马落后刘峻半个身位的齐蹇,此刻正在向刘峻汇报着汉军这两日的缴获。 刘峻心情不错,轻笑着颔首道:“这王彬倒是不迂腐,能如此果断的抛弃三堆堡,想来也不会在玉垒关死守。” “此番倒是可以看看,他在弃守玉垒关后,究竟会撤往何处。” “若是其直接撤往临江关,那倒是可以派兵去将文县占下。” “若是他撤往文县,咱们便不予理会,直接往青川攻去。” “是!”齐蹇颔首应下,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王彬虽说被追的狼狈,丢失了辎重和民夫,但终归还有千余兵马。 若是撤往文县,用于攻打他的甲兵不能少于千人,那就有些分散汉军实力了。 但若是其弃守文县,直接去守临江关,那文县就是送到汉军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了。 这般想着,刘峻又斜眼看向了队伍左侧的白龙江,只见沿着官道向下的土地被曾经的江水冲刷出一阶又一阶的浅滩。 此时的江面距离官道足有三四丈高,十余丈远,整体江面仅有二十余丈宽。 事实上这段水域已经不能称呼为白龙江,而更应该称呼为白水江。 这条白水江发源于岷山,具体有多长还没人具体丈量过,但最少有四五百里。 由于缺少了其他几条支流,所以它无法达到三堆堡流域的宽阔,故此被称呼为白水江,而非白龙江。 王彬撤退路上,砍断了不少铁索桥,几次中断了汉军的追击。 按照汉军现在的行军速度,他们至少明日正午才能赶到玉垒关,今夜是无法抵达了。 想到此处,刘峻对旁边的齐塞吩咐道:“还有六十里路,今日是赶不到玉垒关了,不过明日正午应该能赶到。” “明日你率营兵乘车先行,我率亲兵营的将士与民夫随后前往。” “是!”齐蹇颔首应下,接着便不再言语。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苟言笑,没有太多分享和交流欲,刘峻早已习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两个时辰后,随着天色渐渐变得昏黄,大军分别沿着官道扎营,并分营十处,避免夜间遇袭时,大营尽皆混乱。 尽管此地不太可能有明军翻山来袭,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有将习惯养成,才能在真正遇袭时从容不迫。 穿着战袄的汉军将士坐在本周扎营范围前,伙食由伙头的将士负责解决。 每局一百三十五人,另设伙头一伍、军医一伍、军吏二人。 刘峻在庞玉等人的护卫下,来到了第二个营盘内查看汉军将士们的饭食,而此局将士的伙头伍们则是正在造饭。 “总镇。” “你们做,我看看。” 伙头伍的将士们见到刘峻来了,纷纷拿着厨具向他行礼,刘峻则是示意不必如此,随后看向他们准备的饭食。 行军作战不比平日操训,可选的食材并不多,基本都是反复蒸干十数遍的军粮米、菜干、肉干、以及反复蒸煮炒熟的烟晶和反复浸泡醋坛又晒干的醋布。 除此之外,还有几大坛泡菜和大酱。 由于米饭和菜干、肉干都被反复蒸煮晒干,因此吃下去根本没有味道,只能用醋布和烟晶、大酱来提味。 这味道吃下去并不算好,所以刘峻看了会儿便看向身后的齐蹇:“昨日缴获的物资,难不成没有活物的家禽牲畜?” “有十几头猪和二十几笼家禽,不过营内弟兄太多,昨日便吃完了。” 齐蹇如实回答,紧接着与刘峻说道:“今日苦一苦弟兄们,过两日攻下玉垒关,届时可从玉垒关内的百姓手中采买肉食蔬菜。” 刘峻点点头,旋即想到了营盘旁边的白水江,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明明紧邻江河,按理来说不缺吃食,奈何这个时代的渔船捕鱼效率靠天吃饭,便是水上吃饭的老手,每天顶多也就捕个几十斤鱼。 这还是渔业资源丰富的情况,若是老天不赏饭吃,一天连一条鱼都捕不到。 要是将后世的渔船丢到这个时代的白水江内,每日捕捉几百上千斤鱼获都不算难。 想到科技和生产力的问题,刘峻不由得唏嘘,紧接着在将士们吃上饭后,这才前往了民夫驻扎的区域。 刘峻到来时,这些民夫们刚刚扎完营回来,每个人都穿着汉军发给的赤衣黑裤及布鞋。 光是这身行头,便不少于六钱银子,而这样的行头足足配备了两套。 换做官军,自然不可能这么对民夫,但刘峻却不同。 宁羌州和保宁府是他的基本盘,更何况民夫的形象,也代表了汉军的形象。 若是别的地方百姓见到汉军的民夫如此打扮,便是民夫不开口,其他百姓也能猜到汉军作风如何。 更何况民夫穿上衣布鞋后,也能为汉军壮大声势,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些都是没穿甲胄的汉军,还未打仗便输了三分阵势。 这般想着,刘峻也走到了一处帐篷前,见到了民夫们正在煮食的饭菜。 同样是军粮米和菜干,旁边还摆放着发黄的盐晶,但是没有肉干和泡菜、大酱之类的副食及调味品。 “你等都知晓工钱几何吗?” “回将军,晓得......每日二十文。” 此处民夫并不了解刘峻身份,只是瞧见他穿着明甲询问,便硬着头皮回答了起来。 刘峻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又询问了其他的问题,同时看了看帐内的居住情况。 帐内地上铺着牲畜的草料,再铺上毡子,裹上被褥便能休息,条件与将士们相差不多。 不过草料消耗差不多,那率先减少的就是民夫身下的草料,而非将士们。 这很正常,毕竟民夫们只需要搬运物资,扎营造饭就足够,并不用上阵杀敌。 瞧了瞧民夫们的居住环境,刘峻便没有在民夫休息的区域停留,而是返回了中军营盘的牙帐。 只是回到牙帐时,帐内的各桌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盘盘新鲜的野菜和一碗碗鲜嫩的鱼汤,还有颗粒分明的米饭。 虽说鱼肉不好获取,但上万大军和三万多民夫,想要获取几十条鱼来供应将领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汉军向来同吃住,所以在走入帐内后,齐蹇与庞玉紧张的对视了眼。 “军中同吃住,这个规矩我还没有改。” 刘峻皱眉看向齐蹇及庞玉等人,更看向了后面的高国柱、唐炳忠。 几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只有齐蹇硬着头皮作揖道:“总镇,将领们消耗总归要大些,只吃军粮恐怕......” “没有什么可是的。”刘峻将其打断,接着走到牙账门口,示意他们看向外面的将士,旋即道: “平常操训时,大伙都可以自己开小灶,因为将士们也常自己出钱开小灶,故此我不曾苛刻。” “只是如今在行军作战,而我等将领尚能骑马,将士们却只能步行,这口饭菜你们能吃下去,我可吃不下去。 “军中同吃住,这条规矩给我记住,把饭菜撤下去!” 刘峻朝着庞玉催促,庞玉不舍道:“那这些饭菜......” “抬给前日先登并负伤的将士们。”刘峻不假思索的吩咐,庞玉则松了口气,心道不是丢掉就好。 “尤勇!把这饭菜给前日负伤的先登弟兄们。” 庞玉对外招呼了声,接着便见亲军营的干总尤勇急匆匆跑来,招呼着几名亲兵便将饭菜撤了下去。 刘峻见状回到主位坐下,将领们见他坐下,这才敢于试探性坐下。 在他们坐下后,刘峻才重申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许多事情败坏就坏在潜移默化上,故此没有我的军令,各项规矩都不得更改。 “当年南下朵甘的苦日子都走过来了,如今吃点军粮算什么?” 话音落下,他将目光投向齐塞:“齐塞,你自行下令罚本月月俸。” " “末将领命!”听到刘峻这么说,齐塞松了口气,干脆利落的接令并罚了自己本月的月俸。 帐外的将士们远眺着,见到坐营官走入牙账,便知道有将领被罚了。 虽说将士们都觉得将领就应该吃的比他们好,但见到军中同吃住的规矩被重申,他们心底的那点苦累顿时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尤勇也带着几名亲兵端来了干巴泛黄的军粮饭和泡开的菜干、泡菜和大酱。 刘峻见状站起来身,将其中最为珍贵的大酱端到了齐蹇面前,摆着说道:“你操持三军行军,多吃些。” “这、总镇......”齐蹇本想推辞,但见刘峻不悦,他便收下了这碟大酱,而旁边的庞玉则咽了咽口水。 毕竟军粮米和菜干没味道,只能用味道重的大酱来增味,所以大酱多寡也决定了这碗米饭好不好吃。 齐蹇心底原本的那点不舒服,很轻易的便被刘峻用这碟大酱抚平了。 尤其是在他见到刘峻没有大酱拌饭,只能寡淡吃着军粮饭和菜干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升起几丝佩服,心道自家总镇始终如一。 面对他们的目光,刘峻则是如同嚼蜡的大口吃着。 自从他在广元时去过制作大酱的作坊后,他就再也没吃过大酱,因为那场景太恶心了。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告诉齐塞等人,所以只求早些吃完,好生熬到明天去...……… 第180章 轻取玉垒 “来了!” “呜呜呜——” 日上三竿时,当玉垒关敌楼内的塘兵吹响号角,整座玉垒关顿时“活”了过来。 王彬麾下的七百余家丁纷纷站起身来,而王彬本人则是前往了城关楼。 待到他来到城楼前,只见玉垒关外二里处扎着一处规模不大的营盘。 营盘后方,沿着官道看向尽头,只见尽头赤旗飘飘压来,且规模越来越大。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这支队伍便宛若赤龙般沿着官道往玉垒关而来。 由于关前地势狭长,因此不少汉军将士都走下了官道,来到了白水江水位降下后的浅滩上。 即便如此,此地也无法摆开数万人的队伍,汉军只能沿着官道列队,根本看不到尽头。 若是至如此,倒也不足令明军惊讶,只是汉军且尽皆穿着赤衣黑裤,不晓得的还以为尽数都是战兵。 “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 “民夫呢?” 王彬只觉得浑身发热,紧接着便感觉浑身刺挠,汗水直冒。 “仅保宁、宁羌两处地方,如何拉得出如此多兵马?” 不止是王彬不相信,就连左右的把总、百总都不敢置信。 哪怕玉垒关再怎么坚固,但面对这么多汉军,即便对方没有火炮也足够击垮他们,更别提汉军的火炮比他们更多、射程更远了。 “参将!” 几名将领将目光投向王彬,而王彬显然也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直接吩咐道:“弄些稻草人放在城墙根下,把挽马和乘马都喂饱,若听号令便立即撤军!” “是!”几名将领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紧锣密鼓的安排了起来。 玉垒关后方有四周百姓聚集起来的市集,生活了千余口百姓。 尽管这些百姓中的男丁都在此前被王彬征了徭役,并在其撤回的路上被汉军俘虏,但扎稻草人这样的事情,便是孩童也能做到,因此王彬麾下将领很快便向这些老弱妇孺发起了徭役。 在王彬驱使百姓扎稻草人的同时,刘峻却已经与齐塞等人策马出阵,同曹豹会和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玉垒关。 “关隘倒是坚固,不过据谍子来报,关内已经没有重炮。” 刘峻对玉垒关做出评价,接着将目光投向身旁齐塞:“怎么打,照你想的来。” “是!”齐蹇颔首应下,接着目光看向高国柱与唐炳忠: “高参将,节制炮手推炮上前,将垛口尽数破开。” “唐参将,节制民夫修建吕公车、壕桥与云车。” “末将领命!”二人不假思索作揖应下,接着便调转马头,朝着后方本阵策马而去。 刘峻没有在阵前停留太久,玉垒关虽然坚固,且修建在居高临下的半山腰上,但关隘不过百余步宽,想要攻破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般想着,他调转马头返回中军,而高国柱则是指挥着两千余炮手驱赶着挽马拉拽的炮车,横列在了江水褪去的浅滩上,将炮口对准了玉垒关。 大旱使得这块浅滩坚固无比,哪怕炮车加上火炮足有八百斤沉重,可是铺设轨并打上楔子后,浅滩却依旧承受住了这份重量。 此外,浅滩距离江水还有数十步远,近乎一丈的高度,哪怕大雨倾盆也需许久才能淹没浅滩,不必担心遭到水攻。 这般想着,齐蹇已经根据浅滩大小,布置了六十门佛朗机炮在阵地上,并瞄准了里许外的玉垒关。 “放!” “轰隆隆——” 随着高国柱下令,汉军炮手顿时点燃引线,紧接着浅滩阵地上的火炮喷出火舌与硝烟,三斤的铁炮弹呼啸着砸向玉垒关。 由于是第一轮试射,因此大部分炮弹都划过了长空,只有少量击中了城墙,在城墙上留下了灰白的印记。 王彬已经尝过汉军火炮的厉害,全程率领家丁躲在内城墙的根下。 “各抽垫片一块,继续!” 高国柱凭借经验指挥,接着便令炮手们将炮口下的木质垫片撤走一块,接着清理炮弹,继续塞入发射药和粗布、炮弹。 在引线点燃下,六十门重型佛朗机炮再度喷出火舌,硝烟弥漫整块浅滩的同时,炮弹群也呼啸着砸在了城墙、垛口上。 砰砰砰的声音和震动感不断作响,令坚守此处的明军感受到了绝望。 王彬凝重着脸色,哪怕他在见到汉军数量时,心底也闪过些许绝望,但他清楚自己不能立即撤退。 按照昨日的安排,守兵及营兵顶多走出了四十里,距离临江关还有四十里的路程。 自己起码要坚守到入夜,借着夜色撤退,才有可能安全撤往临江关。 至于西边的文县,此刻他已经不抱任何坚守的期待。 汉军数量多的吓人,哪怕只有半数披甲,也绝对足够将文具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仅凭他手中这点兵力,莫说守住文县,能守住临江关都能算得上大功。 想到此处,王彬拉住旁边的把总,对其吩咐道:“派快马前往汉中,禀明贼军甲兵不少二万!” “可我们还未曾看到他们的甲兵。” 把总愣了下,下意识反驳了起来,结果却见王彬骂道:“愚夫!” “若不如此,我等如何解释丢失三堆堡、玉垒关及文县的事情?” “记得挑选几个醒目的弟兄,将侯采不派援兵的事情也告诉督师。” “是......”把总反应了过来,扶着铁胄便去挑选快马去了。 在他走后,王彬则是凝重着脸色看向天空,只希望关墙能坚持久些。 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城外汉军每刻钟炮击三次,持续两刻钟后便休息一刻钟。 在这样的炮击频率下,备有三门子铳的佛朗机炮,只需要为母炮降温即可,且时间十分充足。 明军的火炮除了偷工減料而容易炸膛外,其次便是寄希望于快速炮击杀敌,不顾炮身能否承受,最终导致炸膛。 同样的场景,在此时欧洲大地上也不少见,毕竟战事真正打起来,没有几个将领能顾上炮身过烫的问题。 毕竟炮膛过热后炸死的是士兵,而不是将领本身。 三十年战争结束后,欧洲各国才因为火炮炸膛事故频出而推动制度化应对,但具体的科学化研究阶段,那也得到十八世纪去了。 汉军虽然掌握佛朗机这种速射炮,但在刘峻先知先觉的提醒和规定下,对于火炮使用还是相当规范的,这也是汉军至今没有遇到炸膛事故的原因。 “轰隆隆——” 汉军的炮击仍在继续,而后方的民夫们则是在唐炳忠的指挥下,将山体背面的成材树木大批砍伐。 随军的百余名工匠开始指挥民夫们处理木材,继而修建吕公车、云车和壕桥等攻城器械。 纵使空间限制汉军只能驱使千余民夫修建器械,但在两个时辰的修建下,数座云车、壕桥与吕公车还是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玉垒关的垛口也被铁炮弹破坏得十分严重,这令齐蹇有了直接拿下玉垒关的想法。 “尤勇!” “末将在!” 前军旌旗下,齐蹇头也不回的呼唤,紧接着便见尤勇连忙小跑来到他面前作揖。 “距离日入还有一个半时辰,拿下玉垒关,我亲自向总镇为你请功!” 齐蹇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年轻人,瞧着他坚毅中带着些许冰冷的目光,他补充道: “若你能将官军逼往临江关,那攻打文县的机会便交由你。” “末将领命!”尤勇闻言,眼底闪过激动之色,不卑不亢的应下,随后退回阵内,开始点齐麾下兵马。 尤勇所部虽然只有千人,但其中二百人都是米仓山的老卒,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在他们出列后,尤勇将担任伍长及以上的将士都招呼到了自己面前。 望着这群老卒,他直接开口说道:“齐军门已然下令,由我部攻打玉垒关。” “拿下玉垒关后,若能逼得官军撤往临江关,攻打文县的差事便落到我等头上。” “届时以功拔擢,你等伍长得升队长,队长得升总旗,总旗得升百总,以此类推......” “战后你等能领多少军饷,管多少弟兄,便看你等能不能在一个时辰内拿下玉垒关!” 没有回应,但所有老已经挺直了腰杆。 他们虽然是老卒,但由于负伤缺少了许多战斗,不少人还是伍长和队长。 如今良机已至,正是他们迎头赶上,与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们再度并驾齐驱的最好时机。 见到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尤勇当即转过身去,面向玉垒关,干脆利落的吹响了木哨。 “哔哔—————” 木哨声响起,火炮阵地上的高国柱当即挥舞令旗,停止了炮击。 与此同时,尤勇身后的老卒们也纷纷回到本队本伍,率领将士们推动吕公车、云车和壕桥向玉垒关攻去。 旌旗下,唐炳忠将目光投向齐塞:“你倒是会选人,这群老弟兄都憋着口气呢。” “嗯”齐蹇应了声,接着说道:“他们需要机会,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都是米仓山走出的弟兄,不能咱们富贵了,便不给他们往上走的机会。” “嘿嘿。”唐炳忠附和般的笑了两声,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尤勇所率的那支队伍。 与此同时,玉垒关内的王彬则是推算了时间,感受到汉军已经超过一刻钟没有炮击,他立马将目光投向了被炮弹砸得破烂的城楼。 "ngngng--" 果不其然,在他看向城楼的时候,楼内也顿时响起了号角声。 王彬脸色骤变的同时,当即拔出腰间雁翎刀,向四周将士拔高声音:“上马道!!” 在他的指挥下,七百家丁纷纷戴上铁胄,持着兵器便跑上了马道。 马道上,被轰塌的垛口碎石散落满地,整条马道破破烂烂,延伸出去的两处马面城墙也被打得墙砖碎落。 城楼与敌楼被打得木屑、碎瓦遍地,根本无从下脚。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清理,只因为城关下方的汉军,此时已经在推着攻城器械朝他们压来了。 “敌台备炮!” 王彬振臂高呼,他麾下家丁很快便各司其职的准备了起来。 一二百斤的十几门虎蹲炮、佛朗机炮被推上马道,架在敌楼幸存的部分垛口上,开始装填。 率领汉军前进的尤勇看见了,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指挥并跟随着将士们朝二百步外的玉垒关压去。 由于此前玉垒关守兵太少,导致了明军在护城河对岸根本没有布置壕沟、拒马和铁蒺藜。 正因如此,汉军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陷阱,而是直接推着攻城器械进入了百步的范围内。 “用铁炮弹将吕公车和云梯毁坏,不要管壕桥!” “备好乘马与挽马,闻我号令即撤!” 王彬指挥着家丁还击,同时也做好了不敌便撤的准备。 “放!” 敌台垛口,明军点燃引线,不多时便见十数团白烟在残破的城头升起,火舌喷出。 轰响声中,铁炮弹呼啸着砸向七八十步外的汉军,不等汉军反应过来,炮弹呼啸飞出,两枚砸穿吕公车,另有数枚砸向汉军队列。 冲在最前的几名汉军将士来不及反应,只见炮弹落地后跳起,被跳弹击中后连哼都没哼就被击倒在地,惊得四周汉兵纷纷试图躲避。 “传令,弓箭手闻哨放箭,刀牌手准备搭壕桥渡河,吕公车即云车顺壕桥贴撞城墙,鸟铳手在跳板落下后放铳,需得防备官军弓箭面突!” “得令!” 尤勇沉着冷静的发出军令,那命令层层传下,汉军阵型随即微调。 壕桥被刀牌手奋力推动,步弓手纷纷搭箭,等待哨声张弓。 “哔哔——” “放箭!” 几十步的距离转瞬而至,随着距离迈入五十步,尤勇吹响木哨,紧接着四周把总、百总纷纷吹响木哨,汉军弓手齐声呼喝,数百箭矢腾空而起,划过短促弧线,狠狠扎向玉垒关马道。 “低头!!” 明军家丁虽披甲,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抛射,仍有被射中面部的可能,因此王彬及马道上的老卒们纷纷招呼起来。 明军将士纷纷贴着女墙低头,感受着箭矢不断落下,余光则无奈看向城外的汉军。 二百余名刀牌手利用箭雨压制的时间,疾步推动壕桥冲入护城河内,紧接着劈断用于固定的绳索。 原本直立起来的另一边桥面骤然落下,狠狠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数尺高扬尘。 “杀!!” 后方的长枪兵们顿时推动吕公车及云车冲过壕桥,朝着城墙撞去。 “嘭” 巨大沉重的吕公车与云车撞在了城墙上,紧接着便见汉军爬上这两丈高的吕公车,而旁边的云梯也准确无误的勾在了被炮弹破开的垛口处。 “放!” “噼噼啪啪————” 当吕公车的跳板狠狠砸在垛口上,不等四周明军反应过来,跳板背后的七八名汉军鸟铳手便在这近距离打出了铅丸,随后抓住鸟铳,将枪托视作钝器,冲出跳板后猛砸明军。 “挡住!把他们推下去!” 王彬愤怒大吼,亲率家丁反扑,而其它三座云车上也有汉军将士正在攀爬。 “守住!后退者斩!!” 一声凄厉呼喊传来,不过刚刚交手,马道上的明军便被汉军所压制。 正在冲向吕公车突破口的王彬余光瞥去,只见东侧马面墙上,汉军正在顺着云梯爬上来。 马道上那煮沸的金汁已经倒完,但汉军仍旧悍不畏死的攀上城去。 “杀!杀!杀!” 身前不远处响起喊杀声,只见更多的汉军顺着吕公车的突破口,不断攀上马道,数量越来越多。 瞧着此番情况,王彬自知大势已去,哪怕他能击退这部汉军,可城外还有数十支这样的汉军。 他不能将自己的家底都消耗在此处,不然巩昌府将无兵可守。 想到此处,被家丁护着的王彬嘶声大吼:“吹号!撤!往临江关撤!” “呜呜......” 凄凉的号角声响起,数十名明军留下断后,其余六百多明军则如蒙大赦,纷纷脱离战场,狂奔下城,跃上早已备在关后空场的马、骡。 王彬在亲兵簇拥下跳上一匹骏马,最后回望一眼玉垒关城头…………… 只见汉军正在围攻留下断后的家丁,并试图朝城楼而去,显然准备开城门,将善于追击的骑兵放进来。 “走!”王彬狠狠抽打马臀,带着残部冲向玉垒关后门,而尤勇则是登上了马道,率领越来越多的汉军杀向那些撤到城楼内的断后明军。 喊杀声不断从残破的城楼内响起,数量密密麻麻的汉军将马道和城楼占据。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随着喊杀声越来越小,城楼内的机关最终易手。 吊桥被重新放下,城门楼内的千斤闸也被收起。 守在城门甬道内的汉军将士在千斤闸被收起后,连忙将城门打开。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尤勇所部彻底控制了整座关隘,并肃清了零星抵抗。 “走!” 眼看着玉垒关的明军旌旗跌落地面,城楼插上了汉军的旌旗,齐蹇与唐炳忠先后抖动马缰,策马入关。 “末将幸不辱命,终是夺下了玉垒关,只是走脱了王彬和数百官兵,请副军门治罪!” 见齐塞策马而来,尤勇已然来到城门口抱拳禀报。 他身上甲胄干净整洁,显然战事并不焦灼,至少没有到需要他上阵的时候,王彬便撤军了。 “两刻钟不到便率部破关,不错。” 齐蹇估算了下时间,没有追究王彬撤走的事情,而是在下马过后伸出手,重重拍了下尤勇臂甲:“总镇面前,我自会为你请功。” “谢副军门!” 尤勇连忙感谢,齐蹇也看向了高国柱:“传令曹豹,令其率精骑追击,看看那王彬是逃向了文县还是临江关。 “是!”唐炳忠作揖应下,随后吩咐身后的干总前去传令。 不多时,马蹄隆隆作响的冲入关内,紧接着穿过玉垒关,朝西门外的官道疾驰而去。 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齐蹇则是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将关内衙门打扫干净,迎总镇入主其中。” “是!!” 第181章 攻占龙安 “郎君莫问奴家何处来......” “妾是春风十里西蜀魂......” 漆黑夜下,当百姓都恪守宵禁规矩,躲在家中准备休息时,平武县某处三进青砖院落的垂花门内,正渗出与夜色相容的靡靡之音。 正堂八扇冰裂纹格扇门尽敞,阶下两株山茶树在晚风里颤着残红。 堂内三名歌女踩着新铺的地毯,鬓边金累丝蜂蝶赶花簪随步摇晃,折射着十二连枝铜灯的光。 左右两名舞姬皆梳着蜀中流行的飞燕髻,发间插满鲜花球。 居中抚琴者穿杏子红缕金纱衫,十指在五十弦大瑟上滚出潺潺水音。 侯采半靠在椅子上,四品武官的补服早松了领子,露出内里中衣。 他左手撑着太阳穴,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圈儿,目光粘着绿裙舞姬水蛇似的腰,瞧着那腰不断扭动。 “好!好!好!” 瞧着眼前的场景,侯采不断叫好,只觉得喉咙干燥,抓起案头酒壶便往嘴里灌。 在其桌上,诸如鸡鸭牛羊等肉食菜肴铺满,两侧的各色果子更似要漫出案沿。 他正准备喝完这壶酒,然后好好与这三名花高价买来的瘦马嬉戏,不曾想堂外却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便见到了急色走来的青年身影。 “大哥,青川所急报!” 青年走入堂内,直接打断了原本已经到了地方的气氛。 侯采对此有些生气,但也知道应该有大事,不然自家这个弟弟不会连夜来找自己。 想到此处,他看向那三名还未开苞的女子:“你们先退下。” “奴婢告退......" 三名女子连忙起身离开,离开时带起的香味,令门口的青年食指大动,但他掩饰极好。 “何事?” 侯采放下酒壶询问,青年也上前递出飞报,脸色微变道:“刘逆兵锋已抵青川所,青川所求援!” “你说什么?”侯采愣住了,随后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来,手忙脚乱的拆开了飞报。 随着飞报内容展开,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的思绪被飞报内容中的“刘峻聚兵数万来袭”所彻底打乱,只因他清楚自己的底子。 自刘峻杀自家从父以来,侯采便惶惶不可终日,每日担心刘峻会来攻打龙安。 几个月前,巡抚刘汉儒派人押送钱粮甲胄赶来,令他招募兵马时,他便马不停蹄的从家乡叙州新募了六百族中子弟与蛮兵作为家丁操训。 刘汉儒送来的那些钱粮,大部分都被他用于补全甲胄及招募家丁了。 明面上龙安府有三千营兵,但实际上只有一千六百营兵,而这就是他担心刘峻来攻打他的原因。 在他心中,自家从父侯良柱威震西南,用兵如神。 如今自家从父被刘峻击败,且刘峻还率军数万来攻龙安,龙安府的结局似乎无需多言。 “混账!那狗攮的王彬不是说刘逆仅有兵马万余吗?” “他手中两千多兵马,还有三堆堡和玉垒关可坚守,为何挡不住刘逆?为何刘会拉出数万兵马来攻?!” 侯采脸色突变的同时,不由得毫无消息的王彬破口大骂。 门口的青年,他的从弟侯天锡见状,当即对他作揖道:“大哥,我们的快马已经派出了两日,想来刘抚台已然接到我军飞报,正在派出援兵,眼下理应好好坚守......” “坚守什么?”听到侯天锡说要坚守,侯采反应很大,直接说道: “从父都败北于刘峻之手,青川所距离平武不过六十余里,且所内只有些武官家丁,如何挡得住刘峻的兵马?” “那刘峻说不定已经朝着平武攻来,仅凭我手中不足两千将士,如何守得住平武?” “我失陷是小,可若是刘峻攻破平武后南下攻打江油,继而威胁绵州,那才事大。” 侯采似乎为了给自己临阵脱逃找个好点了理由,直接对侯天锡说道: “传令三军集结前往东门,此外你招呼城内乡贤南下,就说刘逆来犯,我率军前去阻挡。” “阻挡?”侯天锡愣了下,有些跟不上自家从兄的思绪。 见他如此,侯采骂道:“直接撤兵,朝廷必然问罪于我。” “起码要带兵去东城外看看,事后我会率军南下江油,对刘抚台说流贼势大,我与之交战,不可敌后撤往江油便是。 侯采说罢,看在愣在原地的侯天锡,直接骂道:“去啊!” “是...是!”侯天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自家从兄心眼子这么多。 在应下对方后,侯天锡便立马派人传令三军集结东门,并派人前往城内各官绅府上劝说出逃。 半盏茶后,侯采率军沿着东边的官道前往青川所与平武县间的杲阳关,而城内的各官府上也先后得到了刘峻率军数万前来的消息。 “字画!沈周、董其昌的真迹先搬!” “哎呀!笨手笨脚的,这些瓷器不要拿了,放在木箱内,沉入水井底,几年后再回来!” “金银细软,金银细软,不要拿那些容易碰碎的东西!” 夜幕下,整个平武县都热闹了起来。 高墙大院内的官绅们都在催促奴仆搬运金银细软,女眷们哭嚷着将自己伺候的名贵盆栽和各类家具留下。 沉重的铜器、易碎的瓷器被装入木箱,奴仆们将其沉入井底,接着用磨盘封上。 家丞举着账册在油灯下颤抖勾画,努力记录好每件物品的去处。 在这样闹腾的情况下,一箱箱金银细软及珠宝首饰被搬上马车,占地数亩的大院,最后只能带走区区七八辆马车。 老实的奴仆们连夜叫醒家人,跟着主人守在府外,准备跟随主人前往江油。 机灵的奴仆则是趁机裹挟几件宝贝后,带着家人躲藏了起来。 时局混乱下,这些官绅根本无力派人找出他们,只能听而任之。 这般热闹且混乱的景象,很快就被那些普通百姓透过门缝察觉,紧接着通过爬墙、钻洞等方式传遍了各家各户。 “听真切了?汉军真给分田?” 某处逼仄且昏暗的屋内,正双手不停编着波及的瘦黑老头询问着刚刚走入屋内的青年,穿着布衣草鞋的青年则是激动道:“何止分田!” “那些人都说了,汉军不仅均田,还免了差发和徭役,就连田赋都定下了。” “定下了?那是多少?”老头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望眼欲穿的询问。 “不知,但终归不可能比朝廷和那些狗日的官绅租子要高了。” 青年话音落下,便听到屋外有声音响起,侧头看去,只见隔壁邻居爬上墙头,对他们问道:“那......那官府的织造差役,也能免了?” “肯定能免!”青年笃定的回答,这让屋内的老头和爬墙的邻居纷纷露出狂喜。 在他们狂喜之余,侯天锡则是率了数十名营兵开道,先后将官绅们的队伍接到,紧接护着车队便涌向了南门。 许多百姓亲眼看着他们离开了南门,胆子大的甚至在他们走后不久,直接摸黑走出院子,往城门甬道处走去。 只见城门大开,打着火把的队伍已经通过城南的铁索渡桥离开,并沿着南岸的官道向江油县疾驰而去。 随着他们离开,城内的平民,尤其是那些穷苦的百姓顿时便有些按耐不住了起来。 不过由于知县派遣快手,衙役守在各处官府邸外,这些平日里受尽了欺负的百姓,并不敢随意胡来。 只是他们不胡来,却不代表那些快手、衙役不会胡来。 这些快手衙役本就擅长欺行霸市,见城内没了官绅,顿时便行动了起来。 他们呼唤着自己亲朋好友,冲向了只有少量家仆看守的官绅宅邸。 从搬不走的柴米油盐,再到桌椅板凳......哪怕不值钱的东西,也纷纷被他们盯上。 四周百姓都躲在家中,但却透过门缝,死死盯着街对面那群正在搬运米袋的衙役及其亲朋。 在他们搬运的同时,一袋白米从破口处漏出来,洒在青石板上,白得刺眼。 屋内的百姓们瞧着那白米,每个人都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其实他们的数量是这群衙役的数十倍,但长期以来的生活,早就磨平了他们的血性。 莫说几十倍,便是几百倍,他们也不敢冲出去抢夺粮食。 他们需要个头,需要个能够带领他们的头,而这个头并未让他们等待太久…………… “驾!驾!驾......” 远处传来马蹄声,起初微弱,随即如闷雷般由远及近,吸引了所有躲在屋内的百姓目光。 他们纷纷朝着马蹄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数十名骑兵疾驰冲出东门甬道,紧接便是一面丈五赤旗随风展开在了所有百姓眼中。 一个斗大的“漢”字出现在了旌旗上,而那些还在搬运东西的衙役亲朋见状,纷纷丢下手中东西,逃往了狭窄的巷子内。 “不要追!” 骑兵队伍中,总旗官抬手叫停了试图追击的几人,目光不断看向四周,生怕这是官军埋伏。 “谁?!” 这时,某处沿街屋舍的门“吱呀”着开了条缝,探出张满是沟壑的脸。 总旗官赵大眼下意识凶了过去,却见内里站着个黑瘦老头,衣衫破烂,目光浑浊。 他颤巍巍推开柴门,踉跄着走到街心,隔着二十步就扑通跪倒,声音沙哑如破锣:“军爷......可是汉军?” 赵大眼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埋伏后,这才颔首道:“俺乃汉王麾下前哨总旗官赵大眼,城中官军何在?” “跑、跑光了!”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竞挣扎着站起来,手指向南门方向:“昨夜三更,他们便都跑了!” “跑了?”赵大眼闻言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回头对身后弟兄吩咐道: “陈大器,带你本队所有塘马,原路疾驰回报总镇。” “其余人各自带队前往县衙、仓库,防止官军设伏!” “得令!” 几十名汉军纷纷抱拳应声,接着各自分工,在赵大眼的招呼下迅速散开。 一队骑兵控住十字街口两侧的鼓楼和钟楼制高点,另外一队则是分扑县衙、常平仓和富户聚居的西坊。 那些正扛着绸缎箱笼的宵小见到汉军到来,尖叫着抛下赃物,如受惊的耗子般往窄巷深处钻去。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东门甬道再度传来成片的骡马嘶鸣。 先遣的六百多名汉军疾驰入城,他们虽乘骡马,却个个身披甲,腰佩制式腰刀,行动间自有法度。 他们进入城内过后,迅速接管了平武县的城防,紧接着增强了县衙和仓库等处的守备。 当刘峻率领数万汉军来到平武城外的时候,平武城头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旌旗...... “这侯采竟不战而逃,浑然没有侯良柱半点风采。” 远眺坐落在河谷上的平武城,刘峻不吝评价着那不战而逃的侯采。 他本以为要在平武有场血战,但现在看来,如曹文诏等悍不畏死的明军将领始终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贺龙、侯采这种私心较重的将领。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不由看向了白水江南边的那片山脉,试图从中找到曾经那熟悉的山谷。 他看向身后的庞玉、齐蹇,接着笑着指向那光秃秃的山脉道:“两年多前,咱们昼伏夜出逃往米仓山时,还曾在这平武采买物资,躲在这山脉之中休息。” “如今不到三年,我们便杀了回来,且攻占了此城。” “现在想想,只觉得那仿佛昨日,而今如做梦般,轻飘飘的......” 见刘峻主动提起,齐塞与庞玉等人紧接爽朗笑出声来:“当时还觉得朝不保夕,如今咱们却都占了这么多城池了。” “不知当初追剿咱们的那官军,如今是否还活着。” “当时全靠总镇安定人心,这才带着咱们落脚米仓山。” “是极,若是没有总镇,咱们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下如此多城池。” 众人坐在马背上互说衷肠,只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曾经的苦难都得到了回报。 攻取平武的轻松,是汉军众将没有想到的,他们从玉垒关攻来二百多里路程中,只在青川所遭遇了抵抗。 只是青川所的抵抗在汉军绝对的实力前,显得微不足道,连两个时辰都没有坚持下来,便被汉军攻破了城墙。 平武城的侯采,更是连坚守都不曾,便走铁索桥前往了南岸,并损坏了所有铁索渡桥,撤向了江油。 想到此处,齐蹇不由正色,朝着刘峻作揖道:“总镇,南岸三座铁索渡桥,皆被那侯采撤退时毁坏,即便想要修复,也不少五六日。” “无妨。”刘峻的嘴角仍旧上扬,对其说道:“咱们还得去攻打松潘,光是赶赴松潘便需要五日。” “今日大军好生休整,明日留一部兵马驻扎此处,再分出五千民夫在此架桥,余者明日拔营西进。 “这次我等不仅要拿下松潘,还要将松潘南边的茂州也一并拿下。” 刘峻此时意气风发,毕竟沿途攻来,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他本以为最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拿下平武,不曾想前前后后只用了七天时间。 想到此处,刘峻对齐蹇说道:“算算时间,洪承畴也该收到三堆堡的急报了。” 齐蹇点点头,接着担心道:“就是不知道那高闯是否已经被官军剿灭。” “若是没有,那洪承畴倒是还得在汉中耽搁几日。” “若是洪承畴已然将其剿灭,那恐怕不日便要挥师南下,聚重兵来对付我军了。” “嗯。”刘峻颔首表示认可,心里也不免升起些许急迫。 他可以不重视曹文诏、贺龙、秦良玉,因为这些人都只是将,能调动的兵马物资极其有限。 只要自己不与其出城交战,而是龟缩城内,这些人就只能老老实实用火炮来与自己互射。 如今汉军得了佛山的炮匠,很快便能铸出数千斤重的红夷大炮。 届时双方互射,汉军完全能仰仗红夷大炮的射程压着官军打,自然没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现在红夷大炮还未铸成,而洪承畴所率数万兵马则如悬剑,随时都会落下劈开汉军的头颅。 正因洪承畴的威胁太大,刘峻才会想着将保宁、宁羌、龙安、松潘尽数拿下。 如此一来,依托岷山、大巴山、米仓山及巫山等山脉,再配合汉军手中的红夷大炮,便是洪承畴聚兵数万也难以攻入四川。 相比较下,汉军则是可以在北面防守的同时,分兵向南攻略成都、潼川、顺庆等地。 哪怕拿不了汉中,但只要拿下四川全境,他便可以依靠四川的人力物力来也熬到如松锦之战那般的明清决战的时刻。 以明军的组织力,断然不可能击败清军,更别提还有自己及李自成等人的牵制了。 只要明军战败,自己就可以趁清军舔舐伤口时席卷长江两岸,将人口、钱粮最为稠密的江南掌握手中,继而挥师北上。 不过在此之前,最为重要的还是挡住洪承畴的反扑,并在同时拿下四川全境。 这点能否成功,他自己也没有底,但若是不试试,那便白来这个世道走一遭。 想到此处,刘峻抖动马缰,催马朝着平武城走去。 “兵贵神速,拿下松潘与茂州,咱们便去攻打绵州和成都府!” 第182章 西乡之战 “麦垛高、麦垛尖,闯王来了分粮盐。” “官家印、沉河底,长矛挑开县棺床。” “田契纸、化蝶飞,铁犁劈开催税碑,童子争拾绣春刀,削个木马满村跑......” 崇祯九年六月二十六日,在汉江南岸的童谣声中,数万闯军民夫正在河滩上修建浮桥,且浮桥也已经修了个七七八八。 距离岸边不过里许的关东山上,高迎祥的大纛在牙帐边上猎猎作响,而山坡下则是上万顶各色帐篷。 “哗啦啦......” “直娘贼,这天也太热了!” 牙帐前,高迎祥赤膊上身,用木瓢从桶内打了水便往身上浇,嘴里骂骂咧咧。 在他骂骂咧咧的同时,目光却始终死死看向北边的西乡城。 这几日里,马祥麟与曹变蛟在城外布置了羊马墙、壕沟及拒马阵,显然又要死守。 高迎祥也能猜到他们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要等到洪承畴来援。 只可惜他们想等,高迎祥却偏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眼见浮桥即将完工,高迎祥也回头看向了自己弟弟高迎恩。 “二郎,攻城器械打造如何?” “大哥放心,云车、吕公车及冲车壕桥各三十座,绝对够咱们打下这西乡城。” 高迎恩不假思索的说着,而高迎祥听后不由得点了点头,接着将目光看向山下的那些帐篷。 此战过后,刘国能、李万庆、拓养坤三人断不会有如此多兵马,届时自己一家独大,便可筹划休养,养精蓄锐后与洪承畴决战了。 这般想着高迎祥便对明日的攻城战有了期待,只是在他期待的同时,西乡城内插满马、曹二字的城墙上,穿着常袍的洪承畴则是站在城楼前,目光远眺江滩边上的高闯民夫,以及关东山的高闯军队。 马祥麟站在其身旁,对他行礼道:“我军各部都布置在远离各处要口外三十余里,高闯断不会想到。” “现在只需要督师您派出人马告知诸位军门,我军便可轻易擒拿高闯此贼。” 面对马祥麟的这番说辞,洪承畴面不改色道:“本督早已布置好了各部兵马,且与各部军门早生商量好了,明日便是决战。” “待到明日高闯渡江来攻,各总军门自会按计划行事,高闯明日必然殒命......” 马祥麟及旁边的曹变闻言,面面相觑间,心道自家督师竟然提前那么多日便料到了明日的战局。 想到此处,二人尽皆将目光投向南岸,而洪承畴则在原地占了片刻,随后转身走下了城墙。 相比较他心里有底,马祥麟和曹变蛟则是心中没底,只能继续待在城楼,时不时看看江岸上的闯军民夫进度。 在他们的关注下,随着太阳渐渐西斜,渡桥最终在西时四刻修建完成。 “大哥,渡桥修好了!” 高迎恩走上关东山,对牙帐内的高迎祥提示起来。 高迎祥闻言,旋即走出牙帐,看着江北的渡桥修建完成,他便将目光投向高迎恩:“你亲自率领两营步卒去江对岸扎营,避免小马超夜袭渡桥。” “是!”高迎恩作揖应下,正准备离去,便见高迎祥继续吩咐道: “派人给那三人传消息,就说前些日子都是他们在出力,明日强攻西乡城,他们在南岸休息便是,我军主攻。” “好。”高迎恩应下,接着便走下了关东山。 不多时,山下的军营开始热闹起来,而高迎恩也将高迎祥的吩咐告诉了李万庆等人。 消息传达到各营后不久,李万庆和拓养坤便主动找上了刘国能。 “闯王这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不出手,如今得知洪屠夫要来了,所以着急了?” “不,他要是真的着急了,应该是拉着咱们并肩子上,怎么会单打独斗?” 刘国能牙帐内,拓养坤与李万庆讨论着,而主位的刘国能则始终未说话。 见二人说了半天,始终找不到主线,刘国能这才开口道:“他这是安抚咱们,以此让咱们下次为他拼命。” 在这番话说出来后,拓养坤和李万庆顿时住嘴皱眉,而刘国能则是继续解释道: “他这次动了手,下次再动手便只能是与洪屠夫交战。” “届时他既动手打了西乡,咱们也没有脸面去说他不作为,便只能在与洪屠夫交战时卖力气。” “那咱们该怎么办?”拓养坤虽然名气大、兵马多,但麾下良莠不齐,他自己也缺少智谋,所以主动询问。 见他询问,刘国能则是回答道:“先看他拿下西乡后,如何分配西乡城内的甲胄。” “逃入西乡的官兵不少,起码能缴获数千套甲胄。” “他若是公平分给咱,看在甲胄的面子上,倒也不是不能为他卖力气。” “但洪屠夫他......”李万庆有些忌惮洪承畴,毕竟洪承畴的屠刀可没少砍向他们。 可以说整个三十六营的流寇们,都对洪承畴感到忌惮。 对此,李万庆也给出自己的见解:“洪屠夫确实可怕,但你们别忘了,咱们可不是孤军。” “如今八大王他们在大别山闹得凶,卢阎王被牵制在河南、湖广,无法来援,四川又有刘峻在牵制秦老妪和刘秀才。 “咱们只要击败了洪屠夫,届时别说汉中,就是整个陕西都是咱们的。” “机会就这一次,能不能成,就看咱们能不能齐心同力了。” 刘国能所言,确实说动了拓养坤和李万庆,毕竟没有人想着当一辈子流寇。 如今成为坐寇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这次放弃了,那真不知道下一次将在什么时候,他们又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 “话是这样说,但咱们真能击败洪屠夫?” 拓养坤不信任的试探,刘国能则是回答道:“此前咱们被洪屠夫击败,主要还是咱们甲胄少。 “眼下不说闯王麾下那两万甲兵,单说你我三人麾下甲兵不少二万。” “虽说许多都是穿着棉甲的轻卒,但比起当初咱们三十六营聚在一处还势大。” “更何况当时洪屠夫兵力不少,而今遭刘峻吸引分兵,来援兵马恐怕最多两万,算上小马超他们也就最多三万。” “咱们先灭了小马超,等洪屠夫来援时,兵马最多不过两万,拿什么与咱们争斗?” 刘国能说着,目光不由看向李万庆和拓养坤。 见二人纷纷点头,不由继续说道:“等咱们击退了洪屠夫,休养几个月便去攻打汉中,继而瓜分甘肃、宁夏、延安和关中等处。” “没了洪屠夫,咱们各自占地方,便也不用听从他人吩咐了。” 眼见有坐寇的机会,刘国能等三人心中都升起了自己当家做主的想法。 “好!” “便按你所说的来办。” 拓养坤与李万庆点头应下,接着便先后起身,对刘国能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先安心看着明日闯王如何攻破西乡。” “是极,这几日咱们好好休息,等洪屠夫来了与他死战。” “好!”刘国能也站起身来,接着送着二人走出牙账。 见二人走远,他这才返回了牙帐休息。 与此同时,高迎恩则是调了六千穿着棉甲的步卒渡江,并节制民夫在江北修建了营盘,还将各类攻城器械都推到了江北的营盘内。 做完这些,天色彻底变黑,两军也纷纷做足了决战的准备。 翌日,随着天色渐渐变亮,高迎祥重新穿甲胄,趁着汉江起雾,指挥着直属他的三万马步精骑渡江。 虽然说是三万马步精骑,但实际上三万人里只有两万是马兵,其中穿着明甲与布面甲的精骑只有七千多,步卒则只有五千,余下的都是穿着棉甲的轻骑、轻卒。 纵使如此,这也是高迎祥自起义来,兵马最为雄壮时。 正因如此,他才有孤军破西乡的想法,且自觉有能力实现。 这般想着,马背上的高迎祥已经率先渡过汉江,策马来到了营盘辕门外。 尽管有江雾遮挡,但他心里清楚,在距离自己足下之地不到二里外,便是他今日所要攻占的西乡城池。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时间也在慢慢推移。 随着时间推移,汉江带来的江雾也在随着太阳升起而慢慢变淡。 待到辰时四刻,江雾彻底散去,而三万马步精骑已经横列在了营盘辕门外。 各类攻城器械被推到阵前,另有一万青壮民夫在紧张的等待哨声推动。 西乡城南门楼前,换上甲胄与罩袍的洪承畴看向高闯军队布置,略微皱眉。 “督师,这似乎只是高闯一部兵马,射塌天等部都没有渡江。” 马祥麟作揖禀报,洪承畴佯装沉稳道:“不碍事。” “各军门理应在卯时便开拔,待到午时便是合击高闯之时。” “只要堵上白勉峽,流贼大部便无法逃脱,高闯已然是瓮中之鳖!” 洪承畴话音落下,城外的高闯军队便响起了号角声。 “守住城墙,待午时更换旌旗反击。” “是!” 见高闯军队号角声响起,洪承畴转身走下了马道,将战场留给了马祥麟指挥。 马祥麟接过指挥权后,当即便开始令旗兵挥舞令旗,好教城外那些潜伏在羊马背后的明军知晓接下来该做什么。 尽管明军在宁羌和保宁吃了汉军壕沟战的亏,但对于这种战术,知晓的仅有围攻刘峻的那几名总兵,马祥麟并不知晓。 因此他指挥所用战术,仍旧是拒马阵、壕沟、羊马墙配合弓弩鸟兵及火炮的思路。 阵前的高迎祥见到明军还是老战术,当即便放心指挥民夫推动攻城器械上前,并命穿着明甲,布面甲的精卒跟上。 上万民夫推动吕公车、云车和冲车、壕桥等各类攻城器械压上,五千精卒紧随其后。 二里的距离很快被越过,直到这些器械逼近城外拒马阵时,城头的明军火炮才终于发威。 “轰隆隆——” 大将军炮、攻炮及佛朗机炮纷纷发作,对着城外二百步的高闯军队炮击。 呼啸的炮弹砸穿吕公车、云车,但更多是砸死那些推车的民夫。 这些跟随高闯军队作乱的民夫虽说见过不少生死,经历过不少炮击,但在重新面对炮击时,还是不可不免的开始生乱。 这种情况下,跟随而来的精兵便化作督战队,将所有试图逃跑的民夫砍杀,高迎恩高喊着后退者杀,逼着民夫重返阵前,清理拒马阵和壕沟。 炮击在此时结束,大量被迫镇定下来的民夫开始重返战场,将拒马破坏,将铁蒺藜扫开,将堑壕填平。 在他们清理时,明军的火炮时不时发起炮击,每次都砸死不少民夫,破坏不少器械。 纵使如此,民夫们还是在屠刀的威胁下,渐渐填平了护城河对岸的城防,为高闯军队开辟了一条可通行的攻城道路。 “杀!!” 高迎祥拔刀隔空劈向西乡城,号角声再度响彻城外。 民夫们被逼着推动壕桥冲向护城河,而护城河对岸的明军也依托羊马墙发起了还击。 “推过去!后退者死!” 箭矢从对岸羊马墙后破空而来,第一排民夫如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不断有人跌入河中,溅起浑浊水花。 他们想逃,可负责督战的高闯兵卒的屠刀更快。 一个后退者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壕桥木板上。 死亡的威胁压倒了恐惧,民夫们只能嚎叫着向前冲。 护城河对岸的尸体不断堆积,后来者踩着同伴的尸首前进。 好在民夫们修建的壕桥足够长,随着绳索被劈断,壕桥的铁钩也狠狠扣住了对岸羊马墙。 通道既开,攻城器械开始被民夫推进,但不等他们推进几步,马祥麟便挥下了手。 “放炮!” “轰隆隆——” 虎蹲炮齐声怒吼,葡萄弹如暴雨倾泻,羊马墙背后的明军更是不断放箭杀敌。 葡萄弹击穿木板,致使木屑激射,不断杀伤那些推车的民夫,使得他们惨叫着倒下。 冲车顶部的湿牛皮被打出无数孔洞,而目标最大的吕公车更是被击穿挡板,将挡板后的高闯士兵打死当场,致使鲜血不断沿着缝隙滴落。 可惜虎蹲炮的火力终究无法解决所有敌军,更别提高闯的督战士兵如驱牲畜,将一波又一波民夫赶上了战场。 尸体在护城河边堆成矮墙,逼得羊马墙后的明军只能撤回城内。 随着他们撤走,高闯军中的云车、冲车及吕公车则先后抵近城墙。 见到己方攻城器械即将撞上城墙,高迎恩当即激动挥刀:“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杀!!” 五千精兵在其指挥下,如开闸洪水涌向城墙。 城头的马祥麟见状,旋即拔出腰间的雁翎刀,侧目看向身旁的旗兵:“铳手上墙,弓弩手退后装箭,刀牌及长枪手准备接敌。” “传令各部,守到午时,待援军内外夹击!” “是!”旗兵果断应下,旋即挥舞令旗,将旗语传递各部。 正在这时,高闯军队的吕公车跳板狠狠砸在城垛之上,车内躲藏的高闯精卒嚎叫着发起冲锋。 “杀!!” “啪啪啪——” 三眼铳和鸟铳的白烟腾起,头排的高闯精卒如割草般倒下,但后面的人却踩着尸体继续冲。 “狼牙拍......放!” 布满铁钉的厚重木板沿墙砸落,狠狠砸在那些试图攀爬云车的步卒身上,致使其骨碎筋折,惨叫着坠落。 “刀车堵上!” 通过吕公车登陆的高闯精卒还来不及结阵,马道两侧装刀片的战车便被明军横推而出,那尺许长的密集刀片将站在马道上的敌军撞翻碾死,亦或者直接杀死。 尽管死伤如此惨重,但高的步卒仍旧在不断强攻。 马祥麟亲率家丁冲杀,雁翎刀不知何时换成铁锏,左右厮杀间,敌军的鲜血便溅满了他身上的甲胄。 城外的高迎祥在远观望阵,面色冷峻异常,并未因为精锐被消耗而没有耐心,反而耐心十足。 太阳渐高,此时已经来到巳时,距离午时只剩下一个时辰,但城墙却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鲜血染成红色。 尸体不断从墙头坠落,有的染红河水,有的砸中城下敌军。 高迎恩不断激励麾下将领,使得战场上的局势渐渐倒向高闯的军队。 在这紧要的时刻,被明军抛入城内摔死的高闯精卒却在咽气前瞧见了恐怖的一幕。 西乡城内除正街外的小巷内,此刻正坐着无数穿戴暗甲的官军精锐,他们注视着摔落城墙的自己,面无表情。 精卒试图将消息传递出去,但他只是呜咽的哼唧了两声,瞳孔便彻底涣散。 不知情况的高闯精卒还在强攻城墙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不断登上马道,却又在几个呼吸后殒命。 时间不断推移,洪承畴在城内等待,而高迎祥和高迎恩则是在北岸的城外等待。 李万庆、拓养坤、刘国能等人站在汉江南岸的边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北岸那惨烈的厮杀。 时间从最开始的难熬,渐渐加快了速度,而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仅凭五千精兵显然不足以攻下西乡。 高迎祥见状,旋即头也不回的对旗兵吩咐道:“步卒,尽数压上!” “呜呜呜——” 号角声再度响起,数千穿着棉甲的步卒开始出列前进,给予了城墙上下厮杀的闯军精兵士气。 只是在这时候,号角声似乎产生了回响,且回响慢了许多。 “停下!” 察觉不对的高迎祥看向旗兵,令其停下号角。 旗兵连忙挥舞令旗,令所有号角停下。 随着高闯的号角停下,西乡盆地内仍旧回荡着号角声,这令高迎祥下意识看向四周。 渐渐地,他听出了号角响起的方向,不由得看向西边。 “呜呜呜——” “嗡隆隆......” 号角声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响起,期间掺杂着刺耳的哨声。 高迎祥的瞳孔在此刻紧缩,而南岸的刘国能等人也听到了这声音,三人脸色骤变。 “吹哨!” “敌袭——” 第183章 流寇脾性 “嗡隆隆………… “敌袭!!” 崇祯九年六月二十七日,随着烈阳高悬,埋伏在西乡盆地附近的各部明军开始按照洪承畴所计划的发起突袭。 率先遭遇袭击的,赫然是午子山要口的高闯军队。 只见扬尘沿着谷道升起,紧接着便见精骑自谷内冲出,瞬息间便冲垮了原本懒洋洋守在此处的数百高闯守兵。 “杀向白勉峽,全歼高闯便在今日!” 群骑冲锋时,马背上的曹变蚊高举手中长枪,身后大纛紧紧跟随。 两千精骑冲出要口,从西乡盆地偏向东南的午子山,直接冲向了高闯军队的退路......白勉峽。 与此同时,中南山方向的王洪所部也率五千步卒杀出,但由于高迎祥在此处布置了黄龙、姚天动等七营兵马,所以此处的营盘格外坚固。 五千明军从中南山谷道内杀出后,驻守此处的白蛟龙立马反应过来,点齐营内两千兵马便瓦坚守了起来。 类似的场景不止出现在汉江以南的各处要口,还出现在了北岸的石匣子、鲤鱼山、桐车坝等处。 在这其中,又以祖大弼的三千铁骑为先。 三千铁骑自鲤鱼山的山谷内冲出,朝着六里外的西乡城便发起了冲锋。 祖大弼一马当先,铁胄下的双目如鹰隰般锐利,丈三长枪斜指前方,枪缨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破贼就在今日!” “万胜!!” 祖大寿的吼声响起,靠近他的精骑齐声回应,犹如涟漪般向外扩散。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作响,当西乡城外的高迎祥反应过来时,祖大弼的骑兵已经距离高闯军队本阵不足四里了。 “哪里来的骑兵?!” “是洪屠夫那来了吗?!” 高迎祥脸色铁青,见明军精骑来时方向是汉中方向,因此他以为洪承畴提前抵达了西乡城。 想到此处,他立即对左右将领拔高声音:“不必慌乱,西乡城已然危在旦夕,我军精骑是其数倍,有甚可怕的?!” “传令变阵,准备迎敌!” 在高迎祥的指挥下,高闯的骑兵开始调转方向,朝着祖大弼所率骑兵冲来的方向结阵。 策马疾驰间的祖大弼见到高闯变阵,不由得眯起眼睛,但在看到高闯军队竟然调转兵锋指向自己,他不由得放肆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流寇也敢与咱们交锋?!” 他没有因为双方兵力悬殊而畏惧,反而高举手中丈二长枪,枪尖红缨如血般刺目。 “儿郎们!”祖大弼的声音如同破锣,却穿透了整个骑兵阵列:“教高闯晓得,咱们关宁的厉害!” “吼!”三千精骑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脚下土地微颤。 尽管在陕西补充了不少骑兵,但这支骑兵队伍中的将官,多为祖大弼从辽东带来的家丁部队。 他们跟随祖大弼征战多年,从辽东到陕西,不知杀了多少流寇,根本不把高闯的骑兵放在眼底。 “杀!” 三千铁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高迎祥的中军大旗直冲而去。 马蹄声起初杂乱,很快汇成雷鸣般的轰响,大地在这铁蹄下颤抖。 高迎祥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望着远处那支不顾兵力劣势直冲而来的明军骑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恼怒。 “狂妄!”他咬牙吐出两个字,但很快冷静下来。 他能在短短数年间聚集十数万流民,绝非只靠蛮勇,更多的是审时度势,观察时局。 正因如此,在发现祖大弼速度不减的冲来时,他不由眯眼观察着明军冲锋的阵型,又看了看自己麾下的兵马。 “轻骑左右散开,以骑射袭扰,精骑随我正面破阵!” 高迎祥不假思索吩咐起来,而旁边的旗兵闻言,当即通过旗号和快马将军令传达各部。 约莫一盏茶时间,高闯阵中一万二千多轻骑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开,而七千精骑则在高迎祥亲自率领下,开始加速冲锋。 在祖大弼和高迎祥的决策下,两支骑兵洪流在西乡城外的平原上相对冲锋,距离迅速拉近。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高闯军的轻骑已经率先从两侧包抄,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明军骑兵阵列。 祖大弼的骑兵阵型紧密,前排举起圆盾,箭矢大多叮叮当当被弹开,只有零星几匹战马中箭倒地,但很快被后面的骑兵越过。 “不要理会两侧!直取中军!”祖大弼拔高声音大吼,旗兵则是不断挥舞令旗。 只是他们的冲锋速度太快,通过旗语传令已经不切实际,只能通过口口相传。 “放箭!”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高迎祥率先按耐不住下令放箭。 正面冲锋的七千精骑通过口口相传,当即张弓搭箭,朝着数十步外的明军骑兵射去。 此次双方距离更为逼近,射出的箭矢威力相较此前也要更大。 明军骑兵冲锋的队伍中响起数声闷哼,不少人马匹中箭跌倒,遭后面同袍踩踏而去。 只是即便如此,明军骑兵的冲锋速度丝毫未减,且不知何时,已然扩散开来。 头排冲锋的数百名精骑,手中兵器不知从何时换成了黑黢沉重的三眼镜,并已经点燃了引线。 “啪啪啪——” “额啊......” “嘶!!” 霎时间,硝烟在战场上升起,无数铅丸跨过那二十余步的距离,准确无误的击中了许多正在马背上冲锋的高闯骑兵。 一时间,上百高闯精骑人仰马翻,并牵连到了后方冲锋的骑兵,导致兵锋受挫。 “哔哔——” 刺耳木哨声响起,不等高闯的骑兵从人仰马翻的局面反应过来,明军骑兵却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高闯骑兵那暴露的面部。 “破阵!” “放!” 顷刻之间,明军骑兵手中的箭矢一波又一波的袭向高闯骑兵,且在射箭过后便从得胜钩取出长枪,左突右刺了起来。 双方的素质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落马的高闯骑兵数量也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好在素质并不能决定一切,高闯军队后续涌来的骑兵,很快与祖大弼所率的骑兵交战一处,难分难解。 与此同时,城内的洪承畴也听到了那沉闷的马蹄声和嘶鸣声。 他没有着急动兵,而是直到马道上的旗兵跑下马道,气喘吁吁来到他面前。 “督师,祖将军已与贼军接战。” “嗯……”洪承畴微微点头,紧接着眼底闪过精芒:“命马军门打开城门。” “是!” 站在洪承畴身旁的旗兵闻言,立刻挥舞手中红黄两色令旗。 西乡城不大,城头各处的旗兵都能看到中军令旗,以至于命令被迅速传达至南城门楼。 “督师有令,打开城门!”传令兵奔至马祥麟面前。 马祥麟闻言精神一振,拔高声音道:“开城门!全军准备出击!” “开城门——” 命令沿着城楼传递,城门甬道内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千斤闸被绞盘缓缓拉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躲在城内各条巷子中的明军士兵纷纷起身,并开始跟随洪承畴的大纛移动。 从城内各巷到城门,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来,而西乡城南门的城门也在这时突然打开。 城外,正在用冲车撞击城门的高闯军士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狂喜。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有人激动大喊,并试图抛弃冲车,拔刀冲入城内。 然而他们的激动和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两个呼吸,因为当城门打开后,他们看到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敌军,而是如洪水般涌出的明军精锐。 “官兵!是官兵!” “官兵杀出来了!!” 惊呼声瞬间变成惨叫,来不及反应,明军步卒率先杀出。 他们如同钢铁墙壁般推进,将城门外措手不及的高闯军士兵瞬间淹没。 长枪如林,每一次突刺都带起血花。 刀盾手紧随其后,收割着被长枪阵打乱的敌人。 面对突然杀出的明军精锐,高闯的步卒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时候,吊桥适时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更多明军也正在从甬道向外涌出,并迅速向两侧展开,开始清剿城墙下的敌军。 城外,高迎祥的弟弟高迎恩正在指挥攻城,看到城门突然打开时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大变。 “中计了!” 高迎恩在看到明军源源不断涌出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声嘶力竭的喊道:“快撤!撤回来!” 只可惜,他所能察觉到的讯息,尽皆是洪承畴放给他的,而洪承畴也做好了相对的准备。 在高迎恩下令撤退时,洪承畴麾下的步卒却如同猛虎出,瞬间将攻城部队截为数段。 高迎恩试图组织抵抗,但面对突然涌出的明军冲击,哪怕是高闯的精锐步卒都开始溃散,更别提那些穿着棉甲的轻卒了。 远处,与祖大弼交锋的高迎祥在调转马头时瞥见这一幕,心头一沉。 此时他麾下的七千精骑已经与祖大弼的三千铁骑完全绞杀在一起,尽管他数次想要摆脱祖大弼,重新组织冲锋,但祖大弼麾下骑兵却如狗皮膏药般,紧追不舍。 西乡城外的平原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马匹嘶鸣,刀枪碰撞,惨叫与怒吼混杂着被卷入其中。 祖大弼麾下的骑兵以五十人为一队,组成小型楔形阵,在混乱的战场反复冲杀。 这种小队战术在混乱的骑兵混战中极具优势,往往能以少打多。 反观高闯精骑,虽号称精锐,但战术简单,多依靠个人勇武。 一旦阵型被打乱,他们便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以至于力量在手,却不知如何施展。 高迎祥只能看着明军精骑配合默契的纠缠、冲击,如尖刀般插入高闯军阵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面对此番场景,他不由得咬紧牙关。 哪怕知道今日难以取胜,但他却更清楚自己不能退。 一旦他这个主帅后退,以闯军的军纪,全军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崩溃。 正因如此,此时的他只能期待弟弟高迎恩能稳住阵脚,或者南边的李万庆等人能及时来援。 只是在他期待的同时,南边汉江岸边的李万庆、拓养坤、刘国能三人,却还没从北边突然变化的局势中完全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李万庆不敢置信的询问身旁二人,而性子急躁的拓养坤却骂道:“狗攮的,中了洪屠夫的奸计,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否去北岸帮忙?” 面对拓养坤的想法,刘国能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塘骑从后方疾驰而来,马匹浑身是汗,骑手脸上带着惊恐。 “后方出现大股官兵!看旗号是曹文诏和王洪所部!” “什么?!”三人齐声惊呼,李万庆更是追问道:“有多少人?” “看不清,烟尘很大,至少数千,眼下正往白勉峽攻去。” 得知曹变蛟往白勉峽去,刘国能的脸色瞬息间变得煞白:“洪屠夫老杂毛,不仅在西乡设伏,还让曹文诏抄我们后路。 拓养坤脾气最为暴躁,见刘国能涨洪承畴志气,顿时拔刀怒道:“怕什么!跟他们拼了!” “拼?往北边拼还是往白勉峽拼?”李万庆指出问题所在,那就是他们被分割成了两处战场。 若是想要撤回金州,那无疑要去夺回白勉峽这条退路。 可若是如此,那北岸的高迎祥就成了孤军。 若是驰援北岸的高迎祥,那南岸的粮草辎重则随时有被偷袭的可能。 想到此处,李万庆和拓养坤只觉得难以抉择,而刘国能则是趁此期间看向了北岸。 北岸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高迎祥以数倍兵力都无法与祖大弼所部对峙,反而被祖大弼所部不断分割冲击,只有外围的轻骑能用骑射干扰,但对祖大弼所部伤害不大。 除此之外,高迎恩所部的步卒也正在被洪承畴分割围攻,而西乡城的城门处还在不断涌出官兵。 汉江北岸的战场上,两军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想到此处,刘国能顿时拔刀,目光看向李万庆:“你率部守住营盘内的辎重,我二人率部渡江驰援闯王!” “好!”李万庆顿时应下,而刘国能也看向了拓养坤。 此时他们身后营盘的将士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辕门,二人没有犹豫便杀向了汉江北岸的战场。 此时的战场上,祖大弼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 他手中长枪早已不知丢失何处,此刻握着雁翎刀,但刀身布满缺口,便是割肉都嫌钝,更不要提杀敌。 厮杀间,他在家丁的护卫下环顾四周,只见战场已然变得混乱,近三分之一精骑跟随自己死死咬住高迎祥所部,致使其慌乱不能从容指挥。 其余精骑则是在家将的率领下,不断突出重围,重整队伍后继续发起冲击。 高闯的七千精骑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停下重整队伍,反而还要面对两翼突击,故此十分狼狈,死伤惨重。 外围的那些轻骑虽然还在骑射杀敌,但他们射来的箭矢越来越少,显然即将耗尽箭矢。 最让高迎祥绝望的是,高迎恩也陷入了绝境,且明军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西乡城。 这种情况下,当他看到南岸的刘国能等部开始渡江,并在北岸河滩边上结阵时,他立马重燃了信心。 “闯塌天和蝎子块来援了,弟兄们,杀!!” “杀——” 北岸的局势骤然变化,可坐镇纛下的洪承畴却并无任何变化。 祖大弼只是先手,在祖大弼之后,他还在北岸布置了孙显祖和谭绎两部兵马,另外还在东北子午谷方向安排了贺人龙作为拦截。 算算时间,孙显祖和谭绎差不多也该出现在战场上了...... “呜呜呜——” 在洪承畴这么想的同时,北岸的西边,北边纷纷响了起来号角声。 突如其来的号角声,使得刚刚才恢复士气的闯军将士骤然失色,纷纷张望而去。 只见西边与北边先后出现了明军的旌旗,数千步卒先后冒出头来,并朝着他们此处压来。 不仅如此,南岸也出现了骚乱...... “闯王,咱们中计了!” “撤军吧,闯王!” “南岸也有官军!” 在明军出现的同时,高迎祥四周的将领都升起了退兵的想法,渡江而来的刘国能与拓养坤也发出旗语,将南岸的情况告诉了高迎祥。 这种情况下,高迎祥可以选择死战,也可以选择撤回南岸与洪承畴打持久战。 但在他得知白勉峽这条退路被截断后,他却立马有了新的想法。 “陕西能用之兵,十之七八都被洪屠夫调至此处,他既然要与咱们在汉中争斗,那咱们偏不如他的意。” “咱们走子午谷,去那即将收的关中!” “去关中?”左右将领面面相觑,但都觉得高迎祥说的有道理。 光他们阵上所见,明军数量便不少三五万,那关中的明军必然不多。 若是他们往关中,哪怕拿不下关中,也能撤往河南。 想到此处,他们顿时抛弃了扎根兴安与汉中的想法,朝着高迎祥作揖:“谨遵闯王军令!” “打旗语,告诉闯塌天他们,不要管粮草辎重,咱们走子午谷去关中!” 高迎祥吩咐着,接着便不顾祖大弼的追咬,调转马头往子午谷方向撤去。 与此同时,旗语将军令传达刘国能、拓养坤、高迎恩等部,三部顿时向着东北方向的子午谷撤去。 南岸的李万庆见状,当即催促大军渡江跟上,而追咬高迎祥的祖大弼见状却来了兴致:“追!” 他继续追咬高迎祥向子午谷而去,而此时曹变蛟也率领骑兵走出了西乡城,来到了洪承畴身旁。 “督师,高闯果然往二郎庙方向撤去了!” 面对尚在掌控中的局势,洪承没有表现得十分激动,而是愈发镇定。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三十六营的流寇经过自己与卢象升围剿,其余十余家已经或降或死。 高闯已经被堵住,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先断其一指,然后再将其他手指一根根拔掉。 “传令,先剿灭南岸的射塌天,随后再追剿高闯。” “末将领命!” 第184章 孙兵来援 “驾!驾!……..…” 太阳渐西斜,马蹄声与逃亡的脚步声渐渐响彻了整条官道。 自古而今,从汉中前往关中有四条古道,分别是傥骆道、陈仓道、褒斜道及子午道。 在这四条古道中,子午道由于路途较长,且需翻越秦岭主脊,在明代地位下降,多作为辅助路线。 正因如此,农民军几次出入秦岭,皆走此道。 此时在西乡受挫的高迎祥等人,无疑再度选择了这条多次救他们于危难间的古道。 数万高闯军队沿着子午道向北奔逃,队伍绵延数里,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余晖中形成一条昏黄的烟龙。 高迎祥策马奔在最前,范阳笠下的脸庞绷得如同生铁。 他身后紧跟着高迎恩等将领,再往后是历经西乡血战后仅存的两万余残兵。 这些士兵大多乘马,而那些没有马匹的步卒则被落在了最后,亦或者被明军截断在了西乡。 “大哥,歇歇吧....”高迎恩喘着粗气追上高迎祥,劝说道:“弟兄们跑不动了。” “吁!!”高迎祥勒住缰绳,紧接着环视四周情况。 此时他们已经走入子午道,前方道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 只见前方左侧山坡树林密布,右侧汉江在此处江面变宽,水流湍急,浪涛拍打着岸边嶙峋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这地势......”高迎祥喃喃自语,久经战阵的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忽然勒转马头,对高迎恩厉声问道:“洪承畴可有追兵?” 高迎恩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道:“......没见追兵,咱们撤得急,官军还在收拾落下的弟兄们吧?” “不对!”高迎祥下意识否决了这种说法:“洪屠夫诡诈,岂会轻易放咱们离去?快派人去后军打探!” “是!”高迎恩应下,连忙吩咐两名亲兵调转马头往队后赶去,马蹄声在谷道中渐行渐远。 两刻钟后,探马尚未返回,刘国能和拓养坤已从后军赶了上来。 “闯王!”刘国能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后军无恙,并无追兵!只是射塌天被围在西乡城外,怕是凶多吉少了。” 拓养坤啐了一口唾沫,气恼道:“官军正全力围攻他,暂时顾不上咱们。” “趁此机会,赶紧穿过子午道,到了关中,咱们就安全了!” 周围将领闻言,尽皆都松了口气,但高迎祥却眉头紧锁,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觉。 他调转马头,眺望来时路,又看了看前方愈发险峻的山道。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高迎祥环顾四周,缓缓开口,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如今我们虽然突围,但已成惊弓之鸟,兵力折损过半。” “倘若你们是洪屠夫,你们会如此从容放我等离去?” “除非他早已布下后手,根本不怕我们逃走......或者说,他就是要将我们逼到这条路上来!” 高迎祥话音未落,左侧山坡上便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木哨声。 “哔哔——” 哨声尖锐,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间反复回荡,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发出嘲弄的尖啸。 “有埋伏!”拓养坤失声大叫,下意识拔出腰刀。 原本还在休息的高闯军队将士顿时大乱,疲惫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握紧手中的武器,但除了陡峭的山崖和奔腾的江水,什么也看不见。 哨声仍在持续,时远时近,忽左忽右,让人无法判断敌人的位置和数量。 “不要乱!” 高迎祥拔刀出鞘,指挥道:“列阵!准备迎敌!” 在他的指挥下,旗兵不断奔走,原本混乱的高闯将士约莫用了两刻钟才稳定下,按照平日里遇敌时结阵。 结阵期间,高迎祥心虚等待着,但等了许久,眼前并未出现一兵一卒。 这诡异的寂静比直接的厮杀更让人恐惧,便是素来沉稳的刘国能都不由得苍白了脸色:“闯王,咱们中计了!” “没错!”拓养坤也附和道:“这定是洪屠夫的诡计,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山谷里!” “闯王......咱们不如撤回西乡,另寻出路?” 面对二人的退却,高迎祥却佯装镇定的看了看毫无变化的四周,接着才道:“西乡?” “射塌天正在那里被围歼,洪屠夫的兵马定然在来的路上。” “此时回头,等于自投罗网!” 这般说着,他用马鞭指着前方:“如今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唯有拼死向前,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关中,才能活命!” 不等刘国能、拓养坤反应,高迎祥直接抖动马缰,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众将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向前走去。 在他们前进的同时,远处山峰上的明军塘兵也观察到了他们的举动,并连忙派人将消息传回后方的二郎庙。 二郎庙坐落在子午道的某处山腰,整座小庙依山而建,山势平缓,便是骑马也能从容上下。 庙内原本供奉的是治水功臣李冰之子李二郎,香火不算旺盛,却是往来客商歇脚祈福之处。 此刻庙中神像早已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身着明军盔甲的将领贺人龙。 贺人龙站在庙前平台上,手扶栏杆,俯视着山下的河滩地。 “总镇,塘兵的弟兄来报,高闯没有撤回西乡,反而朝咱们这边赶来了。” 高杰快步走来,将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贺人龙,贺龙听后眉头一挑。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只要让下面的塘兵吹哨,必然可以吓退高迎祥他们,高迎祥调转兵锋与洪承畴决战。 只是高迎祥居然没有后撤,反而是决心要走这条充满问题的子午道。 想到此处,贺人龙低头看向山下,只见平坦的河滩尽头,赫然便是明军修筑的坚固营盘。 营盘木栅坚固,营前壕沟深挖,拒马林立,内部藏有千余精兵,且二郎庙后还有近千骑兵等待军令行动。 虽然只有两千人,但由于占据地利,贺龙倒也有把握将高迎祥所部留下来。 只是真要和高迎祥玩命,那他麾下家丁恐怕活不下来多少。 想到此处,贺人龙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孙守法也快步走来,并在数步开外便作揖道:“总镇,流寇前锋距此不足五里!” 闻言,贺龙脸色略微有些不好看,只能对高杰与孙守法道:“传令各部,按计划准备。” “遵命!”二人作揖应下,随后令旗兵开始不断挥舞旗语。 不过半刻钟,贺人龙的命令便已经迅速传遍山上山下。 不论是营寨内的明军将士,还是二郎庙后的将士。 两千明军各就各位,如同匍匐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时间慢慢推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大,明军将士也渐渐紧绷起来。 与此同时,高迎祥率领高闯军队绕过最后一道河湾,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片难得的河滩地,宽约数百亩,相对平坦。 若是平时,这该是让疲惫军队欢欣鼓舞的休憩之所,但此刻,河滩地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坚固的营寨! 营寨木栅高达丈余,顶端削尖;栅栏前挖有深壕,四角箭楼上旗帜飘扬,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 营寨正门上方,一面“贺”字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哪怕高迎祥等人已经有了准备,却还是不由得攥紧了手中马缰。 关键时刻,高迎祥只能硬着头皮冷哼道:“这营寨不大,最多不过藏兵千余。” “咱们有两万多人,兵力是其数十倍,便是踩也能将他们踩死!” 说到此处,高迎祥看向刘国能、拓养坤二人: “两位兄弟,今日若不能破此营寨,咱们皆要葬身于此。” “我欲集中所有兵力,趁洪屠夫杀来前破开营寨,你们可愿与我并肩死战?” 拓养坤与刘国能对视,接着咬牙道:“闯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拼了!” “没错!区区营寨,踏平它便是!” “好!”高迎祥闻言松了口气,接着便开始调兵遣将。 他将还能作战的兵马分为三队,第一队五千人,由拓养坤率领,负责正面强攻。 第二队八千人,由刘国能指挥,从左侧攻向山腰的二郎庙。 第三队近万人,是高迎祥、刘国能、拓养坤三人的精锐骑兵,留作驰援或最后一击。 至于那些受伤过重或体力不支的士兵,则被安排在后方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吹号!” “杀!!”拓养坤一马当先,率领五千步卒便向明军营寨发起了冲锋。 这些高闯军队士兵刚刚经历惨败,被洪承畴打得丢盔弃甲,武器杂乱。 不过即便如此,在面对明军营寨时,他们眼中仍旧燃烧着求生的火焰,呐喊着向前冲去,脚步声震动大地。 “放箭!” 伴随着双方距离拉近,率部坚守营寨的孙守法当即发下号令。 营寨栅栏后站起数百名弓箭手,拉满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嗖嗖嗖——” 冲在最前的高闯军队顿时倒下一片,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河滩,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如同潮水般涌向营寨。 当距离逐渐拉近,随着拒马阵被高闯将士抬开,明军栅栏缝隙中顿时喷出火光,白烟弥漫。 “轰隆隆——” 十余门虎蹲炮在此时发威,无数葡萄弹穿透单薄的棉甲与衣衫,在人体上开出一个个血洞。 高闯军队倒下了一批又一批,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不要停!冲过去!” 拓养坤身上插着几支箭矢,但甲胄厚实,他本人毫无大碍,仍旧指挥着将士冲锋:“填壕!推翻栅栏!” 高闯军队士兵扛着临时砍伐的树干、门板,冲向壕沟,期间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更多人前仆后继。 随着几十根树干被扔进壕沟,壕沟上顿时形成了简易壕桥。 “杀啊!” 守在前锋队末的布面甲精兵见状,顿时踏着树干越过壕沟,冲向了明军的营盘。 数百名高闯将士分成十数队,每人都抱着树干冲撞营盘栅栏。 栅栏在撞击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山腰上的贺人龙冷眼看着这一切,而此时刘国能也率领八千多步卒朝着山腰的二郎庙发起进攻。 尽管后方还有高迎祥所率的近万精兵掠阵,但贺人龙却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传令………………”贺人龙转头看向高杰,缓缓道:“你亲率骑兵,准备杀敌。” “是!”高杰作揖应下,转身便快步走去。 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高闯军队已经冲破了明军营盘的栅栏,与明军守军在栅栏的豁口处,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河滩地被鲜血染红,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刘国能见正面胶着,当即也加快了抢夺二郎庙的脚步,只是不等他所有作为,山上便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突然从山腰的二郎庙作响,紧接着便听见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炸响! 八百铁骑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战场! “骑兵!官军骑兵!” 守在最前面的高闯军队惊恐大叫,刘国能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要乱!结阵!长枪对外!” 他试图稳住阵脚,但已经太迟了。 八千多丢盔弃甲的步卒在面对骑兵冲锋时,根本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许多人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又被骑兵追上,从背后砍倒。 高迎祥看着战场上的惨状,顿时清楚这就是贺人龙最后的手段,不由得高举腰刀:“杀!!” “呜呜呜——” 号角作响,作为预备队的近万骑兵顿时发起冲锋,朝着肆意屠杀己方步卒的明军精骑杀去。 “杀!” 高杰眼见高迎祥冲杀而来,也不由自主的率领八百精骑向他发起了冲锋。 原本还算开阔的数百亩河滩地,骤然间变得拥挤起来。 喊杀声不断在此处激荡,就连汉江水拍两岸的声音都被压下。 二郎庙前,贺人龙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群流寇都被洪承畴打得丢盔弃甲,竟还敢杀向己部兵马。 瞧着眼下战事,自己麾下的家丁恐怕尽数都要消耗于此。 “洪督师到何处了?!” 他不由得质问身后的家丁,家丁连忙作揖:“距此处不到十五里!” “十五里......” 贺龙脸色难看,他不敢赌孙守法和高杰能否与高闯军队纠缠到洪承畴抵达,心里不免漏了怯。 倘若己部兵马都折损于此,朝廷那边是否会因为自己没了兵马而对自己秋后算账? 这么想着,贺人龙咬牙道:“挥旗,令高杰撤回二郎庙!” “是!” 家丁应下,当即命令旗兵挥舞令旗。 此时正与高迎祥所部骑兵酣战的高杰正率贺人龙麾下家丁精骑左右冲杀,忽然见到二郎庙上旌旗挥舞撤兵。 尽管高杰所部精骑不过八百,而高迎祥所部是其十倍,但高杰所部的家丁精骑都是明甲精骑。 明甲精骑面对火器时,防护略有不足,但面对肉搏战,明甲骑兵的优势则远远大于暗甲骑兵。 所以面对高迎祥所部仅有半数披甲的骑兵,高杰根本没有任何阻碍就率领精骑脱离了战场,撤向二郎庙。 “不必追他,破营寨即可!!” 高迎祥喝止了试图追击的将领们,将目标直指卡在隘口的营盘。 如今拓养坤已经率步卒破开了营盘栅栏,正是他们发威的时候。 “杀!!” 刘国能、高迎恩闻言,尽皆指挥本部兵马杀向营盘,而二郎庙前贺人龙的脸色也变得更为难看了起来。 “孙守法,算咱贺疯子对不起你......” 他在心底呢喃两声,但率领千余精兵坚守营盘的孙守法在见到高杰撤兵,流寇尽皆朝他杀来时,他便气得破口大骂了起来。 “贺疯子,你这个狗攮的家伙,连同袍也出卖!” 孙守法的话,让四周贺人龙麾下的营兵都不由得脸色微变。 只是他们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见近万高闯骑兵沿着栅栏破口冲入了营盘。 尽管他们在孙守法的组织下奋力抵抗,但终究势单力孤。 明军不断后撤,而山腰上的高杰则是不断向二郎庙张望,等待贺人龙的军令。 只是他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军令,耐心渐渐被消磨干净。 他策马来到二郎庙,对贺龙隔空作揖道:“军门,我们何时动兵?” 面对他的询问,贺人龙脸色不变:“洪督师距此地不过十里,等洪督师来援后合兵出击。” “可孙......”高杰想说什么,却被贺人龙瞪了眼,最后只能咬牙调转马头离去。 若非直接撤兵不好看,贺人甚至想把孙守法他们都撤回山腰。 不过若是如此,那洪承畴那边便不好交代,所以他只能选择牺牲孙守法和那部分营兵,以此保留家丁。 “杀!!” 高闯骑兵不断涌来,孙守法所率明军渐渐变成大海上的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在这样的情况下,孙守法渐渐绝望,而营盘后方的栅栏也被推倒,大批高闯骑兵涌向了前方的子午道。 只是他们冲出不过片刻,东边却突然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030909......" “怎么回事?何处来得号角声?!" 高迎祥脸色微变,质问左右的刘国能、高迎恩。 二人脸上尽皆浮现茫然,高迎祥只能指挥步卒不断挤压孙守法所部明军,同时策马向营盘东边而去。 待到踩踏倒下的栅栏来到营盘东边的官道时,只见官道尽头的二里山坡外,赫然矗立着一支数量不少的明军。 “谁?!” 贺人龙也发现了不知何时来援的这支官军,但他脸上也浮现茫然。 绣有“孙”字的旌旗在官道上被山风吹起,穿着罩袍金甲的中年短须将领也出现在了大纛之下。 “孙?是谁?” 高迎祥远眺前方那列阵长枪,准备迎敌的明军,心里闪过了许多姓孙的将领名字,但没有一人符合。 呼吸间,他沉下脸色,心道不管是哪个姓孙的,今日都无法将他们阻挡。 这般想着,高迎祥不假思索的挥刀劈向前方虚空:“杀!” 第185章 闯王陨落 “终究是赶上了!” 太阳西斜时,望着朝己方冲来的无数高闯精骑,大纛下的孙传庭只觉得时间流逝变慢。 他目光看向左右,只见这宽不过十丈的官道,此时已经被自己麾下的两千秦兵占据。 早在半个月前,他便已经猜到了洪承畴准备在西乡围剿高迎祥,也猜到了高迎祥在遭遇围剿后,会走子午古道突围进入关中。 正因如此,他说服了西安城内的不少官绅,陈明了高迎祥冲入关中的危害,继而获得了众官绅的助饷。 助饷的钱粮不多,不过区区三万两,但却已经足够孙传庭施展自己的计划。 他将孙氏家丁和秦兵中健壮者并为两部兵马,每部千人,并将从武库缴获而来的甲胄,以及后续十日打造的甲胄交由这两部秦兵,以此将他们装备了起来。 余下的三千秦兵,被孙传庭留在了西安城继续操训,而他则是在六天前率领这两千秦兵赶到了子午谷的子口。 他率军沿着子口南下,历经六日时间,总算抵达了此处。 操训不足四个月的秦兵在面对上万精骑冲来时,自然暴露出了人性的怯懦。 只是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开拔银,想到曾经作为饥民差点饿死的日子,他们还是坚定了下来。 丈三的长枪陈列为阵,将前面这十丈宽的古道堵得严严实实。 左侧是不算陡峭的山坡,右侧则是湍急的汉江。 这样的地形限制了骑兵两翼包抄和机动迂回的特性,逼得骑兵只能进行自杀式的正面硬冲。 高迎祥没有选择,冲过去便是海阔天空,冲不过去便只有被洪承畴剿灭于此。 但他也没有傻到让骑兵冲撞这明显针对骑兵的长枪军阵,而是抬手勒马:“精骑下马结阵,破开他们的阵脚,轻骑下马步射袭扰!” 命令如水潭涟漪般传开,穿着从官兵处夺来明甲的两千余精骑依旧护在高迎祥左右,而三千余披布面甲的的骑兵则纷纷下马,在干燥的古道上结成密集步阵。 其余数千轻骑和侥幸逃出的步卒则取出了骑弓、步弓,在阵后张弦。 “闯王,这样太慢了!” 望着己方阵脚缓缓施展,刘国能焦急道:“贺疯子的残部正在合围,洪屠夫的追兵恐怕也快......” “我知道。”高迎祥打断他,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枪阵后那面孙字大旗:“但你想让兄弟们骑马撞枪林?” “那不是突围,那是送死!” 解释的同时,他扬起马鞭指向前方的秦兵枪阵,提示道:“那些兵都是新兵,所以他们在发抖。” “虽说是新卒,但他们占了地形和兵器长的便宜,故此决不能让骑兵冲阵。” “咱们下马结阵,一寸寸压过去,总能咬开个口子,然后再令骑兵冲锋破开其阵便可。” “是......”见高迎祥镇定自若,刘国能松了口气,连忙按照高迎祥的军令布置起来。 在他们展开阵脚的同时,后方二郎庙前的贺人龙则是眯着眼,远眺山下那胶着的战局,以及东边那堵突然出现的严实枪墙。 尽管不明白这姓孙的将领是如何出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抢功,因此他抬手招来旗兵: “打旗语,令高杰速速率精骑与孙守法合兵,从后面狠狠捅高迎祥的腚眼子!” “是!”旗兵连忙应下,紧接着挥舞旗语。 山脚下,正率部绞杀高闯步卒残部的高杰抬头看到令旗,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贺人龙这老狗,尽让老子去啃硬骨头!”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违抗军令,当即勒转马头:“降者免死。” “儿郎们,随我来!” 在他的招呼下,原本还在围剿高闯步卒的数百精骑顿时收起手中兵器。 高杰只留下数十骑招降,随后便率其余精骑调转马头,朝着破损的营盘疾驰而去。 营盘内的角落,孙守法正拄着一双铁锏喘息,甲胄上溅满血污,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见高杰率骑而来,他眼中怒火陡升,提起铁锏就要上前。 “孙大哥且慢!” 高杰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按住他持锏的手:“是贺人那厮不准我来援!” “我若能做主,岂会看着弟兄们拼命?” 面对高杰解释,孙守法死死盯着他:“此话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教我乱箭穿心,不得好死!”高杰指天发誓,声音恳切: “你我不打不相识,这些年在贺疯子手下互相照应多少回?我高杰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 孙守法盯着他看了半晌,胸中怒火渐渐平息,但语气依旧冷硬:“好,我信你这回。” “不过此战过后,我孙守法再不与贺人为伍!” “正合我意!”高杰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孙兄,眼下有个翻身的好机会。” “洪督师距此不过七八里,高闯已是瓮中之鳖。” “贺人龙让咱们去攻高闯后军,看似凶险,实则是送咱们一场大功!” 他指着东边的战场,难掩激动道:“高闯前军正与东边那支不明兵马死磕,后军定然空虚。 “咱们若能从背后击溃它,生擒几个贼首,洪督师面前便是首功!到时还怕贺人拿捏?” 孙守法眼睛一亮,沉吟片刻后重重点头:“好!就依你!” 答应了高杰的合兵请求后,孙守法便对左右将士大吼:“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站起来!” 营盘残址中,稀稀拉拉站起五百余人,加上孙守法本部尚存的二百余精锐,合计七百多人,且人人带伤。 见孙守法还能拉出这么多人,高杰也顺势翻身上马,长刀前指:“儿郎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随我杀!”" “杀!” 合兵一处的上千明军如饿虎扑食般冲出营盘,朝着东边的高闯军队尾部杀去。 高迎祥早已料到这一手,因此他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蝎子块,你带本部守住队尾,绝不能让官兵从背后捅进来!” 拓养坤没有回答,但他却已经调转马头,赶往了后军。 待到他刚刚列阵完毕,高杰、孙守法便率部杀到了此处。 “给老子射!”拓养坤大吼。 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明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高杰伏在马背上,挥刀格开两支流失,眼中闪过狠色:“下马!步战破阵!” 骑兵纷纷下马,持刀盾结阵推进,双方在狭窄的古道上撞在一起,顿时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前线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刘国能、高迎恩督率三千余精兵,轮番冲击孙传庭所部秦兵的枪阵。 丈三长枪组成的枪阵稳稳扎根此处,不断与高闯将士长枪碰撞、突刺。 每轮突刺都会带起成片血雾,但高闯老卒实在悍勇,他们用尸体垫脚,用刀盾格挡,甚至有人扑上前死死抱住枪杆,为身后同伴创造近身机会。 “顶住!顶住!”孙枝秀在阵后嘶吼,甲胄内衬已被汗水浸透。 大纛下,孙传庭看得分明,秦兵的阵线正在缓缓后移。 不是溃退,而是每刺出一枪后,这些新兵会本能地向后退半步重整架势。 一个满脸稚气的秦兵机械地刺出长枪,贯穿了一个高闯老卒的胸膛。 那老卒临死前却死死抓住枪杆,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娃子...听你口音...是延安....延安的?” 秦兵手一颤,而这老卒却口中溢血,眼神涣散:“俺.....俺也是......放过......放过……………” 不等这老卒说罢,旁边一杆长枪刺来,将其面部扎穿,带出血肉。 出枪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秦兵什长,他怒吼道:“发甚子呆!你想害死全队弟兄吗?!” 那年轻秦兵如梦初醒,咬牙抽回长枪,继续捅杀起来。 得知对方也是陕北出身,同时陕北出身的高闯老卒开始用最污秽的陕北土话咒骂。 面对咒骂,秦兵们则咬紧牙关,埋头捅刺。 孙传庭看在眼里,急在心中,目光频频望向南面。 仿佛回应他的期盼,古道南端突然响起连绵的号角声!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穿透喊杀,自南向北的响彻汉江两岸。 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明军将士精神大振,而高闯军中则响起一片惊呼。 “洪屠夫来了!" “洪屠夫带的官兵来了来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使得高闯军中将士们自乱阵脚。 高迎祥在中军猛地转头,只见南面烟尘大作,一面“洪”字大纛在暮色中赫然显现,不由得脸色惨白。 高迎恩、刘国能自然听到了那号角声,于是红着眼督促前军猛攻。 只是孙传庭麾下的秦兵仿佛被号角声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们齐声呐喊,竟将后移的阵线又生生推回数步。 “赏银!每人再加三钱赏银!” 孙传庭抓住时机,拔剑高呼:“战后立发!” “杀——” 秦兵的吼声中陡然多了几分狠劲,压得高闯将士后退数步。 二郎庙前,贺人看到洪承畴的大纛渐近,连忙率家丁下山迎候。 祖大弼的两千关宁铁骑如狂风般掠过他们,直扑战场。 随后而至的洪承畴在亲兵簇拥下勒马,贺人急忙上前,在马上抱拳作揖。 “督师!高闯残部已被困于此,东边有孙姓将领率军堵截,高闯插翅难飞!” 洪承畴身穿山文甲,外罩绯色罩袍,闻言抬眼望向远处战场,不由得皱眉道:“孙姓将领?来者何人?” “末将不识其旗号,但确是一面孙字旗。”贺人龙不假思索的禀报。 洪承畴微微颔首,心底已经猜到了来援的将领是谁,眼底不由闪过赞赏之色。 经历陈奇瑜、练国事、甘学阔、刘汉儒这群人后,朝廷总算派了能臣给自己。 想到此处,洪承畴的目光不由扫过前方破损的营寨,又看了看贺人身上几乎纤尘不染的甲胄,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不过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贺将军辛苦了,随本督上前督战。” “末将遵命!”贺人龙连忙应下,随后紧跟洪承畴来到了战场后方的一处高坡,以此俯瞰整个战场。 眼前场景堪称绝地,那汉江在此处宽达三十余丈,浊浪翻涌,渡江无异自杀。 左侧山坡虽然并不陡峭,但却树林茂密,想要翻山,唯有舍弃马匹这一条路。 作为生路的官道被孙传庭的两千长枪兵死死堵住,而后方则是已经下马步战的祖大弼与高杰等部。 高闯的兵马就这样被孙传庭、祖大弼等部压缩在长约二里的狭窄古道上,进退维谷。 “好个孙伯雅。" 洪承畴难得露出笑意,不吝赞赏:“以新练之兵,据天险而守,竟真拦住了高迎祥。” “传令,所有骑兵下马步战,今日必歼高闯于此!” “得令!” 洪承畴的军令迅速传开,随他赶来的千余督标营骑兵纷纷下马,加入了祖大弼等部的队伍,如铁壁般向北推进。 高迎祥看到了洪承畴的大纛,也看到了明军下马步战的举动。 面对这样的困局,他深吸一口气,环视身边众将:“弃马上山,尚有生机吗。” 话音未落,后军方向传来震天喊杀,身上插有好几支箭矢的拓养坤踉跄奔来:“官军太狠,后军的弟兄们死伤过半!” 拓养坤撤回后不久,刘国能也从前军撤了回来,急促道:“闯王,不如......不如假意投降?先脱困再说!” “投降?”高迎祥露出几丝无奈:“朝廷吃过多少次诈降的亏了?” “洪屠夫不是陈奇瑜,他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 “咱们若降,必死无疑。” “眼下只有弃马上山,在山上据守,伺机突围!” 他率先翻身下马,从马鞍旁解下两袋干粮系在腰间,接着朝北边那树林密布的山坡爬去。 周围将士见状,纷纷看向了刘国能等人,而刘国能与拓养坤、高迎恩也只能纷纷效仿。 在他们的带领下,中军的高闯将士当即舍弃战马,开始向左侧山坡攀爬。 洪承畴在坡上看得分明,当即知晓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不假思索的看向身后的曹变蛟:“速派善泅者渡江,传令孙伯雅分兵防山,绝不可让高闯翻山遁走!” “得令!” 曹变蚊接下军令,旋即选出十余名水性精熟的旗兵,令他们脱下甲胄,将牛皮水囊吹鼓捆扎成浮具,背负令旗抱囊渡江。 汉江湍急,六人在中途力竭,被岸上绳索拉回。 其余七人拼死泅过三十余丈江面,抵达汉江南岸后,立即向孙传庭部挥舞旗语。 孙传庭得令,当即分兵三百由副将率领,赶往山坡另一侧的古道设防。 不仅如此,眼见高闯士兵士气动摇,他干脆拔剑高呼:“全军坚守!每人再加赏三钱!” 原本已力竭的秦兵闻赏,竟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枪阵猛然前突,将高闯前军逼退数步。 这幕为洪承畴所见,洪承畴见状则不紧不慢的抚了抚须,目光都锁定在了爬上山坡的高迎祥等人山上。 山上林密,就是高迎祥想要旗语招呼,也得砍伐出块空地才行。 趁这个机会,他便可以将高迎祥的退路彻底按死。 洪承畴眯了眯眼睛,接着开口道:“传令,降者不杀,生擒高迎祥者拔擢三级!” “这……………”曹变蛟和贺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自家督师竟然愿意招降。 对此,洪承畴则是解释道:“此战我军折损不少兵马,而这高闯的精锐实力不差。” “正好招降所部兵马,为我军南下荡平刘峻所用。” “督师高明!”曹变蛟与贺人龙先后作揖赞颂,接着便将洪承畴招降的军令传下。 随着军令传下,后军的明军立马高声招降。 “降者不杀!” “弃械免死!” “朝廷招安,既往不咎——” 明军招降的声音如浪拍岸,使得这些身陷绝地的高闯将士,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了生得希望,继而出现了第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丢下卷刃的刀,哭喊着朝明军阵线跑去:“我降!我降!”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数十人丢下兵器,踉跄奔向明军,而其余高闯将士没有动手,全在观望。 祖大弼见这群降兵跑来,当即抬手示意明军让开一道缺口,放这些降兵通过。 这一放,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声连成一片,成百上千的高闯将士放弃了抵抗,跪地请降。 高迎祥刚刚听到招降声,回头望去,只见山下已跪倒黑压压一片,仅剩千余人还在跟随他向上攀爬。 “洪屠夫......” 高迎祥咬牙切齿,而他身后的刘国能、拓养坤等人脸色十分难看。 在这时候,招降的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精准。 “擒高迎祥者,免死授官!” “献闯贼首级者,赏银千两!” 山坡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迎祥,这令守在他身旁的高迎恩怒火中烧,忍不住骂道: “看甚!没有闯王,你们早饿死在陕北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面对他的这番谩骂,许多士卒纷纷低下了头。 刘国能与拓养坤对视,随后硬着头皮作揖道:“闯王......大势已去,不如......不如您亲自下山请降,或许……………” “会怎样?”高迎祥转头看他,眼中无喜无悲,接着自问自答道:“会假意饶我一命,然后派人将我押送京师,凌迟处死,传首边?” 刘国能与拓养坤闻言语塞,而高迎祥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摘下自己的铁胄,露出其中藏着的一头乱发。 远处夕阳穿透树林,将他身影拉长。 披在他肩头的白色披风,则是使得气氛凭空多出几分萧瑟。 他望向山下如蚁群般的明军,又抬头望向西天最后一缕霞光,忽然朗声道: “我高迎祥贩马为生,近十年来转战数省,称过闯王。” “我听那戏文说,皇帝不可刀剑加深,我虽只是闯王,却也不想死于刀兵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刘国能、拓养坤:“你们带着愿意投降的弟兄下山吧。 高迎祥将刀递给刘国能:“把这刀交给洪承畴,就说......高迎祥已死,求他放过这些苦命人。 “闯王!”刘国能与拓养坤脸色微变,尽管他们平日里对高迎祥多有非议,但他们并没有想过逼死高迎祥。 面对二人的犹豫,高迎祥摇头,抱拳环揖:“诸位弟兄,高某无能,带你们走到绝路。” “今日就此别过,若有来世,希望咱们生在太平年,再做同乡人。” “闯王......”众人尽皆跪下,而高迎祥则是看向高迎恩,搂住他的同时对众人说道: “我高迎祥的人头已经足够值钱,只望弟兄们能放过我这弟兄。” “大哥!”高迎恩眼眶泛红,但不等他有所动静,高迎祥便亲自为他脱下了甲胄。 “下去吧,老高家可不能绝后。” 高迎祥拍了拍他的肩,同时解开自己肩头的白色披风,走到了一棵树下。 他转过身来,看向众人:“下去吧,老子可不想让你们瞧见那憋屈模样。 在他的劝说下,刘国能与拓养坤便带着人开始退下山去,而高迎恩则是跪下朝他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待他起身离去,高迎祥便将披风挂在了树上,双手紧了紧树干上那系紧的披风。 感受着众人离去,高迎祥最后看了眼那即将落下的太阳。 “狗攮的......冤!!” 第186章 孙洪初见 “唏律律…………” “额啊...啊......" 夕阳西下,原本山清水秀的子午道上,此时已经躺下了不知多少尸体。 这些尸体中大部分没有首级,所有的首级都被堆放在了官道旁的浅滩上。 二郎庙下,原本的营盘已经被重新修葺并驻扎进入了大批明军。 营盘外则是跪着上万流寇精锐,且都被绳子束缚双手。 “是高迎祥没错。” 营盘牙帐内,洪承畴坐在主位,祖大弼则是掀开了白袍,见到了吊死后表情恐怖的高迎祥尸体,随后盖上白布。 得知高迎祥真的死了,帐内众将大多浮现喜色。 哪怕是洪承畴,此刻都不由得嘴角上扬。 不过洪承畴并未开心多久,只因为瞧见了坐在左首位不苟言笑的孙传庭,接着开口道: “此役能击毙高闯,全赖伯雅决胜千里之外,亲率兵马将高闯大军堵住,不然这高闯大军便要突入关中了。” “督师谬赞了。”孙传庭不苟言笑,抬手作揖道: “若非督师重创高闯,下官也没有办法挡住高闯兵马。” “如今高闯被击毙,想来陛下会十分高兴,陕西之事也总算能消停了。” 孙传庭没有独揽功劳的想法,更没有强调自己的心思。 他这份性格,倒是对洪承畴胃口,所以洪承畴毫不吝啬道:“此役,主功当为伯雅,勿要推辞。” “次功当为祖、贺、曹三位军门,再次则马、孙、王、谭四位军门。” “除此之外,如高、曹、孙等将也功劳不浅,本督定会向陛下奏明。” “如今朝廷剿灭高闯,那便只剩下南边的刘逆和大别山的八贼、革左等贼了。” “想来他们听到高闯伏诛后,必然会所有防备,因此捷报必须秘密发往京师。” “在此期间,我军倒是可以从降军中挑选些能征善战者,既能补充兵马,又能借助刘逆的手,解决其中部分降兵。” “至于其余的那些降兵嘛......” 洪承畴顿了顿,正准备想个办法让人主动提出意见,一次性将这群流寇清理干净。 不曾想孙传庭闻言率先作揖,紧接着开口道:“督师。” “关中遭流寇祸害,许多荒地急待开垦。” “若是督师愿意,下官愿率秦兵,将这些流寇带往关中安置。” 洪承畴见孙传庭竟然想要安置这些流寇,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孙传庭还是不知道这些流寇的丑恶。 不过孙传庭既然想要解决这个烫手山芋,那自己倒是可以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 “如此甚好,不过不可因为安置流寇而怠慢援剿官兵军饷之事。” 洪承畴提醒起了孙传庭,孙传庭则道:“下官此次前来,除了围堵高闯外,也有送饷之意。 “前番下官已经派人去取军饷,除我军回师所需,余下两万两,尽数交付督师。” “待此番回去,下官会将西安府诸卫屯田清查清楚,待到秋收时,想来还能继续输饷。” 孙传庭将他的目的摆了出来,这令帐内的孙显祖、贺龙、王洪等将领脸色微变。 他们都是陕西军户出身,继而成为将门,占据各镇军屯田。 孙传庭现在开口就要清丈西安诸卫屯田,这怎么看都是来给他们下马威。 武将脑子直率,贺龙当即便要开口,可洪承畴却看穿了孙传庭的意图,主动开口道: “西安等处卫所地处关中,太祖在时,全因西北地少人多而设卫所于关中。” “如今关中虽然因流寇肆虐而少了不少人,但屯田数量确实很多。 “若是要清丈关中屯田,那确实于朝廷有利,不过......” " 洪承畴顿了顿,将众人胃口吊了起来后才继续道:“如延绥、固原、宁夏、甘肃等镇处于边塞,便不必行清屯之事了。” “下官也是如此以为的。”孙传庭恭恭敬敬的回应。 二人的一问一答,顿时教贺人龙等将门冷静了下来。 能在关中侵占屯田的,大多都是与官绅或王府有些关系的将门,亦或者是洪武年间就世袭下来的将门。 贺人龙他们的利益都在边塞,自然不在乎孙传庭如何清理关中军屯。 “既然如此,那下官明日便率兵看押这些流民北上。” “如今是六月末,距离八月末的秋收还有两个月,下官定然会好好用这十几万流民秋收,保障援剿官兵钱粮。” 孙传庭眼见目的达到,当即便说出了自己明日要走的消息。 洪承畴笑着抚了抚须,颔首道:“如此甚好,陕西之事便交由伯雅了。” “下官告退。”孙传庭起身作揖,接着便转身走出了牙帐。 在他走后,洪承畴看向了面面相觑的众将,安抚道:“孙台既然明日要走,那诸位将军便在今日挑选降兵中能征善战者吧。” “末将领命!”众将作揖应下,接着便退出了牙帐,专心挑选降兵去了。 在他们走后,帐外的谢四新与黄文星这才走入帐内,其中黄文星主动作揖道:“督师,这位孙抚台的手段可不少......” 谢四新颔首附和,并说道:“孙抚台此次前来,先助我军剿灭高闯,又从容让功,卖了督师面子。” “前番所言送饷,实则来此表明态度,并扯督师虎皮,以此压住贺军门等陕甘将门,将目的明确,教诸军门明了他只针对关中而非全陕。” “只是下官不知,督师为何明明看出其用意,却还选择顺水推舟?” 谢四新不解询问,而洪承畴则是靠在椅子上问道:“关中有多少卫所?” “四个卫。”谢四新不假思索回答,接着反应过来道:“您是想帮孙抚台清丈清楚这四个卫的军屯田?” 旁边的黄文星闻言,眼前发亮道:“国初关中虽有人口却不多,每军户得屯田五十亩,四个卫起码有上百万亩田。” “倘若能恢复到太祖、成祖时期的军屯粮供应,这上百万亩屯田起码能产出七八十万石军屯籽粮。” “若是孙抚台真的能将此事办下来,川陕数万援剿官兵的粮草便不再是问题,且每年还能输送二十余万两去安抚陕西诸镇。” “待讨平了刘逆,陕西只需要自营数年,便可将那三百多万两欠饷解决,督师高明!” 黄文星朝洪承畴作揖行礼,而洪承畴则是含笑点了点头:“此事能否成功,还得看这孙伯雅是否有定力。” 谢四新皱了皱眉,说出担忧:“话虽如此,但关中这四个卫的屯田却不好清理。” “若是孙抚台真的对军屯田动手,恐怕会得罪不少人,以陛下的性子,孙抚台恐怕………………” 洪承畴抬手打断了他的担心,拿起刚刚写好的奏表:“以此功,难道还不足以安抚陛下吗?” 谢四新与黄文星闻言恍然大悟,用剿灭高迎祥的功劳来庇护孙传庭,足以让孙传庭解决关中四卫的屯田问题。 更为重要的是,这是孙传庭主动出兵阻击的结果,而洪承畴不过是如实禀报。 这么一来,便是庙堂上有人怪罪,却也怪不到洪承畴身上。 洪承畴不曾出面或动手,便解决了川陕援剿官兵的钱粮问题。 “督师高明……………” 谢四新与黄文星再度被洪承畴折服,但洪承畴却道:“若仅凭我用心,此事未必能成。” “此事能成,多半都在孙伯雅身上。” “确实。”谢四新笑了笑,心道朝廷总算送来了名办实事的官员。 孙传庭给他们的惊喜,超过前几任巡抚太多了。 “督师,射塌天、闯塌天及蝎子块等人如何处置?” 刘国能、拓养坤二人是三十六营头目,且已经投降。 射塌天李万庆被留在汉江南岸,此前便已经投降,现在也被看守在西乡城内。 对于这三名头目,黄文星想知道自家督师要怎么做。 “如今高闯虽死,但如三十六营中不少头目还在活跃。” “授刘国能三人官职,既能安抚他们,也能向其他头目展示朝廷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 洪承畴抚须说着,这令熟悉了他的谢四新二人有些错愕,毕竟他们都清楚自家督师通常都是宁杀过,不放过。 见他们这般看着自己,洪承畴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并未解释。 于他而言,他并没有什么屠杀的喜好,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朝廷发给他的任务。 此前高迎祥活着,宛若一面旌旗,他不倒便无数流寇起义。 如今高迎祥死了,这个消息也将传遍天下,那对于已经起义成功的流寇,便不能只杀不收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只觉得肩头轻松,但这时却见本该守在营外的孙守法、高杰正在朝着牙帐走来。 洪承畴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看着二人走到牙账门口,对他作揖。 “督师......” “进来吧。” 洪承畴示意二人进来,随后便见孙守法与高杰朝他作揖,紧接着将今日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洪承畴皱着眉听完,心里也大概晓得了二人的想法。 “此役过后,你二人也该擢升参将,独领一营兵马了。” “稍后你二人各自去降兵中挑选精兵,日后在本督帐下听事。” 洪承畴趁此机会将高杰、孙守法调到了自己帐下,二人则是大喜过望的作揖感谢:“谢督师!” “下去吧。”洪承畴示意二人离开,而谢四新则是看着二人退下后,这才对洪承畴道: “督师,贺疯子屡次畏战撤兵,若不惩处,恐怕他只会变本加厉。’ 谢四新对贺人有如此态度也不奇怪,毕竟贺人龙当初只是个守备时,便得到了洪承畴的拔擢。 结果随着贺人龙手中权力越来越大,他行事也渐渐张狂起来。 不提此次他舍不得家丁与高闯死战,差点放跑高迎祥的事情。 单说当初围剿刘峻时他擅自撤兵,导致宁羌获得援兵,间接逼得曹文诏撤军,便足够将他正法。 谢四新对于贺人龙的看法没有其他,唯有正法二字。 不过相较于谢四新的激进,洪承畴却十分沉着:“眼下即将进兵川北,营中兵马越多越好。” “贺龙之事,暂时搁置,等收拾了刘逆再处置也不迟。” 他三言两语便将此事揭过,目的也十分明确,那就是保住贺人龙。 贺人龙确实有屡次战后撤的问题,但正因如此,洪承畴才要保他。 若是遇到没有把握的战事,他便安排贺人龙收尾,届时收尾不成,便可以贺人龙来背锅。 原本在他心里,此次若是贺人龙挡不住高迎祥,导致高迎祥冲入关中,那他便会借机杀死贺人龙,并将过去的问题都安在他头上。 不过半道杀出个孙传庭,不仅让事情完美落幕,还将贺龙这口黑锅留了下来。 接下来他还要对付刘峻、张献忠等人,活着的贺人龙,远比死了的贺人龙更管用。 除此之外,正是因为有贺人龙这样的将领,才会显得他洪承畴运筹帷幄,威压全军。 朝廷知道贺人龙的事情后,便是想要换下自己这个督师,也得掂量掂量下一个督师能否使唤得动贺人龙才行。 这般想着,洪承畴正准备示意谢四新等人下去,却见快马沿着营门疾驰进入营内,并直接朝着牙帐冲来。 见快马表情不对,洪承畴心里下意识便想到了南边的问题,当即站了起来。 “督师!” 快马来到帐前勒马,随后下马出背后的飞报:“六月二十二日,刘逆聚兵万人,攻破三堆堡集,参将王彬率部撤往玉垒关,向汉中、龙安求援!” “果然!”听到刘峻动兵的消息,洪承畴顿时吸了口气,压下前番击毙高迎祥的激动,询问道:“刘峻所部万人,披甲几何?” “不下半数。”快马气喘吁吁的回答,而洪承畴听后则眯眼道:“退下吧。 快马转身离去,而谢四新也走到了洪承畴身旁,皱眉道:“督师,侯采、王彬两部合兵不过五千,玉垒关恐怕已然告危。” 谢四新心道玉垒关坚固,便是王彬、侯采不敌,但终究有五千兵马,坚守五日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意时间来算,玉垒关恐怕已经被刘峻攻破。 洪承畴没有回应他,只是吩咐道:“召集诸将前来议事,孙抚台便不必了。” “是!”谢四新应下,接着派人去请贺人龙等人。 只是贺人龙等人还未到,却见又有快马从营门疾驰而来。 洪承畴这次没有起身,而是不自觉用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打。 “督师,西宁急报,闯将李自成攻占归德所,柳军门急追。” 快马双手呈出飞报,谢四新接过后走入帐内,递给了洪承畴。 洪承畴接过飞报,一目十行看完了大致内容,心道这李自成还真是打不死。 飞报内容并不多,无非就是李自成遭柳绍宗击败后逃入河州,紧接着在河州蛊惑了数千欠饷军户,继而攻破积石关,逃往了归德所。 “这归德所情况如何?” 洪承畴询问谢四新,谢四新听后回答道:“归德所共有军户一千二百,民户六百余,城内近万人口,黄河走城池北边流过,有十余万亩耕地。” “不过此地毗邻朵甘及青海,常有青房出没,时常遭劫......” 谢四新说罢,洪承畴便感觉到了不妙。 本以为归德所贫瘠,可以暂时不管李自成,先收拾刘峻,随后再分兵解决李自成。 现在看来归德所比一些小县也不差,完全能养活李自成等数千流寇。 “传令柳绍宗,令其集结精兵,必须夺回归德所,剿灭李闯。” “是....……” 谢四新作揖应下,而此时贺龙、孙显祖、祖大弼等人也先后走入了帐内。 他们表情不解,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对他们的疑惑,洪承畴直接道:“五日前,刘逆出兵攻打龙安府,如今不出意料,恐怕已经拿下玉垒关了。” 不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洪承畴便直接下令道:“传令,三日后大军拔营往宁羌而去,此役必要收复宁羌、保宁等处。” “是!!”贺人龙等人还未反应过来,便下意识作揖应下了这件差事。 在他们应下的同时,营门又有快马疾驰而来,这令帐内将领包括洪承畴都脸色微变。 不过随着快马逼近,他们算是松了口气,只因这快马是营外的快马,这便代表不是其他地方出事。 只是不等他们松口气,便见这快马来到帐前,马背上骑手滚下马鞍,慌乱作揖道: “督师,刚才挑选降兵时,忽有数十名降兵作乱,拥簇一人跳入汉江水中,往汉江南岸逃去。’ “有降兵指认,逃亡那人乃是高迎祥之弟高迎恩......” “你说什么?”听到高迎恩还活着并成功逃跑,帐内众将脸色黑的和猪肝似的。 哪怕前番好心情的洪承畴,此刻也不由得被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给弄得心情全无。 “增派塘兵,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本督找出来!” “是!” 洪承畴黑着脸色吩咐,将领们闻言纷纷作揖应下此事。 原本击毙闯王高迎祥的好气氛,此时被破坏全无,只剩下了搜捕高迎恩的紧张气氛...... 第187章 兵抵松潘 “驾!驾!驾……………” 崇祯九年六月三十日,当洪承畴击毙高迎祥的消息疾驰送往北京城时,松潘境内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自龙安府前往松潘城的官道上,十余匹快马载着兵败的将领不断疾驰。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随着前方的松潘城出现,这十余名将领高持旌旗,狼狈冲入了城内。 在他们到来后,一则消息迅速传往了兵备道衙门。 “刘逆率部破玉垒、陷平武,拔黄阳、叶棠二关,取小河所并举众数万来攻松潘,请道台增兵三舍堡!” 兵备道衙门内,三舍堡的将领作揖求援,可坐在主位的松潘兵备道丘梦蟾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不敢置信道:“你说刘逆已经攻破小河所了?” “回道台,正是!” 将领的话,彻底击破了丘梦蟾最后的幻想。 两年前那个自己瞧不上的流寇,此时正率领数万大军前来攻打自己,没有比这更冷的笑话了。 可惜这不是笑话,而是摆在明面上的现实。 “道台!” 李国忠的声音突然在衙门外响起,等丘梦蟾反应过来,李国忠已经满头大汗地走入了衙门内。 “刘逆距离松潘城已不足五十里,眼下我军应该坚守三舍堡,还是黑松林关?” 见李国忠竟然来问自己,丘梦蟾不由咬牙想骂,但最后还是压下了脾气,直接吩咐道:“传令,征召松潘境内西番各部派兵来援松潘城。” “这刘逆想要攻打松潘,就看他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丘梦蟾虽然担心个人安危,但他明确知晓,自己身为主官,倘若弃城而逃,那必然会牵连全族。 松潘城坚固无比,境内更是还有二十几个西番部落。 只要自己征召,哪怕这些部落只能出几十上百人,加起来也是股不小的力量。 更何况他相信刘峻攻打松潘的消息已经传往了汉中和成都,只要洪督师与刘抚台知晓,必然不会坐看刘峻获取松潘。 毕竟刘峻要是取得了松潘,那就代表他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军马,届时刘峻将更难对付。 回过神来,丘梦蟾看着眼前的将领,不由骂道:“去啊!愣着干嘛?!” “是!末将领命!”将领连忙退了出去,而丘梦蟾也看向了李国忠。 “李指挥使,派兵向茂州、叠溪求援的事情就交付你了。” “道台放心。”李国忠哪里敢说不,只能先应下,然后再去想办法。 在他走后,丘梦蟾起身来回踱步,他不能将希望都放在松潘境内的西番众部落,因此他再度对门口的营兵吩咐:“将南边的新塘关、浦江关等营兵尽数调回松潘城。” “是!”营兵应下,随后派人前往了南边的两处关隘,将两处关隘的营兵调回松潘城。 丘梦蟾没有守任何关隘,除了抵御西门户的风洞关营兵没有被他撤回,其它不论是三舍堡还是黑松林关的营兵都被他撤回。 正因如此,原本平静的松潘城,顿时随着营兵不断撤回而热闹了起来。 面对松潘的热闹,附近的不少部落也都收到了征召。 其中距离松潘较近的麦匝、北定、阿思、祈命、山洞、白马,牟力结簇等长官司多多少少都派出了一二百名番兵驰援松潘城。 不过距离更远的思曩日,班班、者多、八郎等安抚司则根本没有响应。 这些安抚司都是数千人口的大部落,自然是知道东边发生的事情。 面对汉军这个新生势力,他们大多选择了不得罪。 近年来,大明的国力衰弱,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尤其是近两年内地从松潘抽调了不少兵马,致使松潘无法再具有曾经那强有力的实力来威慑各部。 他们不出兵是最好的选择,这么做后,汉军如果赢了,他们则不会得罪汉军。 汉军如果输了,即便大明获胜,也没有实力来征讨他们。 在他们作壁上观的态度下,翌日的松潘城内,只聚集起了三千边军,以及两千名西番各部的援兵。 尽管有五千多人,但只有不到五百选锋穿着扎甲或布面甲,余下边军尽皆穿着棉甲。 来援番兵中,除了三百名各部精锐穿着扎甲,余下的都是穿着皮甲,持着软弓长枪的牧民。 他们将粮食、守城器械和火炮药子搬上了马道和敌台,并将城外还未彻底成熟的青稞、麦子尽数收割。 哪怕无法食用,却可以用来喂马。 那些收割不完的,便放火直接烧毁,以至于刘峻率领汉军到来时,所见的便是被滚滚火烟充斥的松潘河谷。 “灭火………………” 马背上,刘峻铁青着脸色看向那正在被焚毁的作物,不假思索的下达了灭火的命令。 在他的吩咐下,汉军的二百多精骑和三百多马步兵开始沿着官道冲向松潘城警戒,而汉军的民夫则是开始上前灭火。 松潘城所处的河谷,南北长五十余里,东西宽度则是在一二里左右,且中间有岷江穿过,水源充沛。 正因如此,想要扑灭人为释放的大火并不困难,无非就是在作物中收割出类似防火带的存在,便能保住那些还未被引燃的作物。 在两万多民夫的努力下,火势渐渐得到控制,汉军的队伍也继续向着南边十余里外的松潘城赶去。 在他们来到松潘城北部的时候,只见城外作物已经被焚毁殆尽,只留下满地乌黑。 留下的,只有那座横跨岷江,近三分之一城池都修到山顶上去的松潘城。 “直娘贼的,这城池果然难打!” “好在咱们当初没往这边跑,不然跑都跑不出去!” 远眺松潘城,还未看出具体布置,光凭大概轮廓,便已经让唐炳忠、高国柱两人啐了口唾沫。 松潘城于洪武二十年,由平羌将军丁玉平定松潘后始筑土城。 明正统年间,为防御羌藏部落,御史寇深主持用条石包砌土城,并增筑外城、瓮城,形成“内外两城,城门七座”的格局。 到了嘉靖年间,松潘总兵何卿再度主持增筑外城二里,最终形成了周长十三里,墙高三丈有余,厚五丈至十丈不等,可供兵车通行。 城墙从岷江东岸延伸到西岸,再继而延伸到松潘河谷西侧的山峰上,修筑威远门及炮台。 刘峻他们率兵从北而来,但需要面对北门的镇羌门,以及西门威远门,包括两门之间的三十余座敌台。 这些敌台上,不可能没有放置火炮,因此汉军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火力网。 论起防御力和火力,松潘城比起成都、西安等大城都差距不大,这也是明末松潘总兵朱化龙能轻易割据的原因。 若非朱化龙主动进攻龙安,主力损失殆尽,清军还真没那么容易打下这座山城。 现在这座山城摆在了汉军的面前,拿下这座山城,整个松潘地界的西番部落和大小关隘都将落入汉军之手。 不仅如此,松潘与朵甘、乌斯藏之间的茶马贸易定价权也将被刘峻所掌握。 届时汉军只需要坐镇松潘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马匹送到汉军手中,这才是刘峻所看重的地方。 “难打也得打,扎营......火炮列阵!” 刘峻垂下眉眼,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商量。 齐蹇感受到他的态度,旋即看向身后的唐炳忠与高国柱:“传令扎营。” “是!”二人齐声应下,调转马头便分别指挥将士休整,民夫上前扎营。 由于海拔渐渐变高,刘峻在平武、小河两地都招募了民夫,将部分身体较差的民夫留驻,亦或者遣散回保宁。 即便如此,随着他们跨过垭口,来到松潘河谷后,队伍中还是出现了不少身体不适的将士和民夫。 刘峻这边翻身下马,转身便带着庞玉、齐塞他们走到了数百辆停好的板车前。 每辆车上都躺着至少两名将士或民夫,他们大多表现得头痛、乏力、恶心呕吐等症状。 这还是刘峻沿途走河谷,只是短暂翻越高山垭口的结果。 “总镇......” “好好休息,明日咱们分兵去攻打南边的关隘,将你们带上,去到南边就好多了。” 汉军的将士躺在板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试图向刘峻说什么,但刘峻则是安抚着他们,同时为他们紧了紧被褥。 这青年点头应下,刘峻则起身看向齐蹇,又看向了南边那坚固的松潘城。 “军中患上气瘴的弟兄和民夫有多少了?” 刘峻询问齐塞,齐蹇则是凝重道:“将士不少三百,民夫不少一千。” 闻言,刘峻下意识点头,接着看向曹豹:“明日卯时,你率亲兵营的一部步卒与三千民夫沿岷江向南走,记得将这些患病的弟兄和民夫带上。” “沿着岷江向南走三十里便是新塘关,继续南下三十里便是浦江关,最后走五十里便是永镇桥关。” “等到了永镇桥关,这些患病的弟兄和民夫再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了。” 从松潘往东、南两个方向走,基本都是在走下坡路。 永镇桥关的海拔即便没有降到两千米,但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相比较松潘城的三千多米,两千多米的海拔明显要好受许多。 曹豹见刘峻吩咐,没有询问原因,只是担心道:“总镇,我军甲兵只有五千多了,我若是再带走一千人,那您这......” 他将目光投向南边那坚固的松潘城,对此刘峻安抚道:“松潘卫经过洪承畴几次抽调,即便还有不少兵马,也绝对不会是精兵强将。” “你放心南下,为我军抢占永镇桥关,后面打叠溪和茂州就轻松多了。” “是。”见自家总镇都这么说,曹豹便没有继续开口,转身安排明日分兵的事情去了。 在他走后,刘峻看向齐蹇,对他吩咐道:“松潘城的坚固,你也看到了。” 齐蹇颔首,接着作揖道:“总镇放心。” “正如总镇您所说那般,松潘卫几经抽调,城内精兵绝不会多。” “以我军火炮强攻城墙一处,尽破其垛口,再以云车、吕公车强攻,则城池可破,不过......” 他顿了顿,准备好好组织语言,却被刘峻抢先:“不过会死很多人。” “是。”听着刘峻平静说出这句话,齐蹇重重点下了头。 “若能逼降则最好,但恐怕没那么容易降。” 刘峻双手环胸,远眺南边的松潘城,接着说道:“唯有将他们打疼,才有逼降的可能。” “故此明日交战,火炮为辅,短兵为主。” “你清楚的,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在此耽搁,必须在洪承畴对付完高迎祥前,将松潘和茂州拿下。” “是!”齐塞低下头,随后便感受到了刘峻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并向已经扎好的牙帐走去。 “明日,便辛苦你了。” 刘峻走向牙帐,齐塞也缓缓起身,目光看向松潘山城。 在他看向松潘城的同时,松潘城北门的镇羌门楼前,兵备道丘梦蟾与指挥使李国忠也率领着城内将领及各番部援兵将领在观望。 当他们看着北面的火势被扑灭,紧接着数万身穿衣的汉军赶来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 “这比城内的人还多,怎么打?” 李国忠冷汗直冒,他虽然是指挥使,但只打过十几场防御的战事,对付的也都是作乱的番部。 西番的部落,与正规的叛军相比,根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见到数万汉军展开并扎营,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他一个,就连那些来援的部将领都脸色微变,更不用说身为兵备道的丘梦蟾了。 丘梦蟾是兵备道,且也有治军的经验,但他与李国忠的缺点相同,那就是只对付过装备不足的番部,没正儿八经的打过硬仗。 如今看着城外汉军如流水般丝滑展开,双方差距可见一斑。 “快马都派出去了吗?” 丘梦蟾看向李国忠,见李国忠点头,他咬牙安抚道:“城内有五千兵马,还有两万多百姓,粮食也够吃半年。” “如今快马派出,刘抚台和洪督师断不会坐视不理。” “待刘抚台与洪督师派兵来援,此宵小流贼,断活不过今岁!” 丘梦蟾这话说罢,城内的明军将领们纷纷放下心来,但那些番部的将领却神色变化。 他们的变化被丘梦蟾捕捉,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怒气。 只是他虽然生气,却根本不敢发作,只因他现在还需要这些番兵帮忙守城。 在他压着脾气的时候,李国忠则是靠近了他,示意他走向旁边。 丘梦蟾虽然生气,但还是对番兵们露出了笑容,接着与李国忠走向了旁边。 待远离众人后,李国忠这才道:“城内三千将士,约有十个月没有发饷了。” “眼下大战在前,需得发饷安定人心,如此才能教将士们死战。” “嗯。”丘梦蟾虽然只打过治安战,却也晓得教将士们吃饱饭才肯卖力。 “如今兵备道衙门内尚有七千六百余两三万石军粮,先派五千两给将士们,余下留作赏钱。” “好!”听到丘梦蟾愿意拿出五千两,李国忠松了口气。 五千两银子发下去,足够每人拿个一两银子安家了。 虽说还有着欠饷,但这也不是不能打。 这般想着,他便对丘梦蟾作揖:“既是如此,那我现在便去发赏。” “去吧。”丘梦蟾说罢,又对李国忠提醒道:“小心这些番兵。” “道台放心,我派人盯着的。”李国忠回应着,随后便离开了马道。 在他离开后,丘梦蟾等人也先后返回了兵备道衙门。 天色渐渐变暗,城外的汉军军营也分别扎了四座军营,其中一座坐落在岷江东岸,以此留下退路。 由于沿途遇到不少小部落,因此今夜的饭食倒是不差。 掺杂着些羊肉的泡饭端到了刘峻的面前,而刘峻则是停下手中毛笔,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松潘的气瘴不好对付,咱们得拉找些番人参军才行。” “有了番部兵马,日后想要插手朵甘和乌斯藏便轻松多了......” 刘峻对放下泡饭的庞玉说着,庞玉闻言则是道:“怎地招募番部兵马?” “此事简单,花费不了多少力气。”刘峻回应着,脑中则是想着将松潘地区的番部改土归流。 拉拢熟番去抵御生番,明军的这套手段放在汉少番多的地方,自然是够用的。 若非朱元璋、朱棣之后的皇帝不重视朵甘和乌斯藏,废弃了招收兵入上直十六卫军的规矩,明军在湟中三捷时,也不必打得那么辛苦。 对乌斯藏和朵甘,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插手,不然等和硕特击败却图汗、藏巴汗和白土司,那时再想插手就晚了。 在刘峻这么想着的时候,帐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不多时,齐塞掀开了帐帘,直接报喜道:“总镇,风洞关的官军降了。” “好!”听到风洞关的明军直接投降,刘峻脸上闪过喜色,接着对齐蹇吩咐道: “分兵去坚守风洞关,将风洞关的官军换下来,让他们带着旗鼓号令赶回松潘。” “明日攻城前,还能用攻心计对付这丘梦蟾。” 齐蹇闻言露出笑容:“末将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安排去了。” “好!” 战事还未开打,便有官军献关投降,不得不说是个好兆头。 这般想着,刘峻便与齐蹇讨论起了明日攻城的细节,而帐外的夜色也越来越深了。 第188章 战事甚急 “快快快!别挡道!” “都散开!让道台上马道!” 崇祯九年七月初二,当急促的脚步声与推嚷声在松潘城北门的镇羌门后作响,数十名选锋推开了前面的明军,护送着丘梦蟾冲到了马道上。 此时马道上站着数千明军和番军将士,从最东边的角楼站到了最西边山上的角楼。 除了数百名选锋外,其余大部分明军虽然穿着棉甲,但每个人都身材瘦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此刻他们将目光投向城外,而城外则是黑压压的汉军队伍。 城外里许,十几面牛皮大鼓和铜锣被架在两侧,中间则是摆着数十门五百斤佛朗机炮。 在佛朗机炮的面前,数百名穿着明军甲胄,打着松潘旗帜的明军将士正站在距离镇羌门不足百步的城外,拔高声音对内喊着。 “城上弟兄看清!我乃风洞关的把总杨英,此为百总赵承恩......” “咱们用心为朝廷守边,可朝廷却早弃咱们如敝履!” “这饷银欠了多久?十个月!” “这样的朝廷,咱们守着作甚?不如投了刘总镇,断不会少弟兄们的酒肉和军饷!” 原明军把总杨英向城内的明军说明情况,接着举起手中那烤好的羊腿,当着守军的面便大口吃了起来。 守城的明军见状咽了咽口水,而杨英则是吞下羊肉后继续说道: “刘总镇又令,凡城内归顺者,立得饱肉食,再发饷银三两!” “弟兄们,莫为贪官怂将枉死!想想你们的妻儿......” 杨英话音落下,城头上守军面面相觑,而赶来的丘梦蟾则是刚听到杨英的话,对四周明军破口大骂道:“愣着干嘛?放箭!” 在他的叫骂声中,城头的明军这才张弓搭箭,但却不把弓弦拉满。 那乌压压的箭矢软弱无力的落在了六七十步的地方,吓了杨英一跳。 “弟兄们,刘总镇说了,若是稍后汉军攻城有意投降的,只需丢弃军械蹲下即可,莫要白白浪费性命啊!” 杨英最后说罢,转身便带着自己那数百弟兄撤往了汉军后方。 丘梦蟾见那箭雨竟然没有伤到他,气恼的看向四周,却见四周将士要么低头,要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李国忠姗姗来迟,立马打圆场道:“昨日才与你们发了一个月的欠饷,怎地今日就变脸了?” “这刘逆不过占据一两个府,说不定明日便被朝廷讨平。” “你们若是真的降了他,那才是真的白白浪费性命。” “成都那边已经运来欠饷,最迟下个月便能运抵,且有援兵押送而来。” “咱们只要撑到下个月,此前的欠饷和援兵就都来了,莫要自误!” 李国忠还是了解这些底层边军的,三言两语间便将刘峻的攻心计瓦解。 不过攻心计这玩意可以施展千百次,只要中了一次,便能取得收获。 正因如此,李国忠拉着丘梦蟾走入了城楼内,口干舌燥的说道:“刘善于攻心。” “我能安抚将士们一次,却不能安抚十次、百次。” “府衙内尚有两千六百两银子,不如承诺众将士,每坚守一日便发银五分,且入夜拨给,如何?” “好!”丘梦蟾不假思索的应下,毕竟他刚才是看到了那群兵卒的眼神。 如果他不舍得割肉,那这群家伙是真的敢投降刘峻,届时自己的性命就难说了。 见丘梦蟾应下,李国忠便与丘梦蟾走出城楼,对马道上坚守的将士道: “今日起,凡守城兵马,不论汉番,每日皆发银五分做赏!” 李国忠这话说罢,丘梦就已经做好了被高呼的准备。 只是有汉军那三两银子珠玉在前,他这每日五分银子着实无法令将士们欢呼。 丘梦蟾自觉地颜面扫地,便只能看向李国忠:“李指挥使,守城之事......” “轰隆隆!!” 丘梦蟾话音未落,城外的汉军火炮阵地便骤然发作。 八十余门重型佛朗机炮喷出火舌与硝烟,紧接着便见炮弹呼啸而来。 “砰一一” “额啊!!” “蹲下!都蹲下!!” 炮弹袭来,前一秒还站在旁边的同袍,瞬息间被打穿身体,血肉横飞四溅,将守城明军的感官瞬息刺激放大。 李国忠护着丘梦蟾趴下,同时拔高声音吩咐四周将士尽皆趴下。 炮弹密集砸来,大部分落在城墙上,其余的则是越过城墙,砸入城内,亦或者在敌台、垛口上。 由于松潘城墙由六十斤沉重的石条垒砌而成,因此这轮炮击的威力十分有限,并未破坏太多垛口与墙面,只是打死了十余名倒霉的将士。 纵使如此,望着那满地的碎肉,不少人还是干呕了起来。 尽管杀过不少人,可杀人相比较人体被炮弹打碎,后者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明明只有三枚炮弹落到马道上,可落下的炮弹却化作跳弹,造成了十二名将士的死伤,守军士气大减。 丘梦蟾强忍着恶心,挥袖指挥道:“各敌台还击,令各台炮手还击!” “道台,马道凶险,您先下去吧。”李国忠劝说着丘梦蟾,而丘梦蟾也顺着台阶应下,紧接着在选择的护送下离开了马道。 在他走后,李国忠接手指挥,令各敌台的炮手开始操作大将军炮或重型佛朗机炮还击。 “轰隆隆——” 在明军炮手准备的同时,汉军则发起了第二轮炮击。 由于有了准备,此次守城明军没有什么伤亡,但飞入城内的炮弹却砸垮了不少屋舍。 明军炮手着急忙慌地准备着,并在半盏茶后发起了炮击。 “轰隆隆”的炮声从敌台的垛口喷出火舌与硝烟,三斤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外汉军的火炮阵地。 虽然同样都是重型佛朗机炮,但由于偷工减料或炮手担心炸膛而减少发射药,因此大量炮弹飞到半空便落下。 真正打到了汉军阵地的,主要还是北段城墙的十八门千斤大将军炮。 十八枚三斤炮弹搭在了汉军火炮阵地前的沙堆上,砂石飞溅,但并未给炮手造成什么死伤。 “他们的炮没有放足药子,应该是担心炸膛。” 齐蹇站在火炮阵地后方观望战场,好似自言自语的说着,但却是故意说给刘峻听的。 刘峻站在他身旁,目光看着那硝烟还未散去的松潘城,接着又看向躲避炮击过后,从壕沟内爬出的汉军炮手。 见到没有死伤后,刘峻对齐蹇说道:“苏铁与广铁所铸火炮,比我军现在所用火炮还要厉害。” “等我们打下松潘和茂州,便可用火炮攻打官军坚守的青林口和江油城了。” “待到红夷大炮铸成,便是洪承畴那老匹夫聚兵数万来攻,我们也能轻易将其击退。” “不过数千斤的重炮虽好,却仍旧不能少这五百斤的火炮。” “是极。”齐蹇附和回应,同时说道:“末将看过戚大帅的兵书,其中步卒与骑兵、火炮配合十分精妙,不仅仅可以套用车营,也可以套用在各种战事中。” “若是有足够的军马,我军便可不必依靠偏厢车与车阵,而是以骑兵火炮杀敌。” 齐塞的理解能力十分不错,尤其是对车营的理解,更是超过了普通将领。 车营本身就是明代中晚期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针对明军骑兵不足,无法利用骑兵很好庇护步卒及火炮阵地而做出的改进。 若是明军骑兵充足,如洪武、永乐年间那般,动辄组织骑兵会战,那车营便成了鸡肋。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选择先攻打松潘,只因松潘是汉军能获取马匹的最佳渠道。 不过只是拿下松潘,还不足以掌握茶马贸易的渠道,他还得让松潘附近的西番各部清楚汉军的实力才行。 除了军事上的硬实力,还有经济上的软实力,所以他才会让杨琰去提前联络西番各部。 “轰隆隆——” 炮声仍旧在作响,刘峻看了看那经历三轮炮击却仍旧毫发无损的松潘城墙,心底不免有些急躁。 眼下已然迈入七月,西乡的战事应该已经快到尾声了。 自己必须尽快拿下松潘,然后一路南下,打通茂州并绕道攻取江油才行。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北边却有快马疾驰而来,不多时便来到刘峻身旁,继而下马递出飞报。 “总镇,保宁府急报。” 刘峻还未开口,旁边的庞玉便替他接过,顺手递给了他。 刘峻将其拆开查看,眉头下意识皱紧,这令四周时刻观察他的将领们纷纷朝他看来,等待他开口。 片刻后,刘峻将书信递给旁边的齐塞,凝重着脸色道: “左光先、秦良玉、马万年三人兵分三路,分别攻打南部、仪陇、通江而去。” “除此之外,陈锦义接到了高迎祥派去的使者,言明高迎祥十日前攻打西乡而去,还派人送来了金银珠宝及女人做礼物,想要邀我出兵。” “西乡的谍头送回消息,九日前高迎祥兵抵西乡,但洪承畴提前其三天抵达西乡,并做好了布置,具体布置不知。” 三则消息经刘成之手送来,但对于现在汉军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提左光先三人攻打保宁府南部的举动,单说高迎祥和洪承畴九天前就在西乡对峙的消息,便足够令刘峻心底生出焦虑。 汉军只用了七天便拿下了半个龙安府,而洪承畴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能否九天击败高迎祥? 刘峻心底是倾向于洪承畴已经击败高迎祥,并且已经得到了汉军攻打龙安府的消息,所以派出了秦良玉等人攻打保宁府。 亦或者,洪承畴提前令秦良玉等人攻打保宁府,以此来牵制自己,使自己无法干扰西乡之战。 不论洪承畴怎么安排,西乡之战大概率已经结束,明军不日便要从汉中府向宁羌、保宁动兵。 这么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在搭建攻城器械的民夫们,而他旁边的齐蹇也开口道:“总镇,看来我们得加快攻打松潘的速度了。’ “嗯”刘峻应了声,四周将领闻言顿时心里发紧。 他们都清楚,想要快速攻下松潘,那就只有短兵交击。 这般想着,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松潘城,而时间也在双方的炮击中不断消逝。 随着时间来到正午,汉军的所有攻城器械都已经搭建完毕。 三座吕公车、两座冲车和五座云车、十座壕桥就这样搭建完毕。 在这些攻城器械下方,千余名穿着棉甲、手持长牌的汉军将士正站在这些攻城器械下方忐忑等待着。 汉军虽有七千,可披甲者不过四千余人,余下都是没有甲胄的将士。 如今他们穿着的棉甲,是汉军一路北征缴获而来的棉甲。 这些甲胄虽然简陋,但也总比什么都不穿要好。 更何况如今需要他们做的,只是掩护民夫将大军行进路上的拒马清理、堑壕填平,继而从民夫手中接过攻城器械推抵护城河边罢了。 至于铺设壕桥、推动攻城器械,那就是穿着扎甲与布面甲将士的任务了。 “呜呜呜——” “咚!咚!咚!......” 随着号角与擂鼓声先后作响,此时汉军后方的民夫队伍中,数百名民夫开始走出,并来到攻城器械下,沿着岷江向南推动攻城器械。 手持长牌的汉军棉甲兵开始自发结阵,以此保护民夫不受箭雨威胁。 此外,高国柱也亲率两部两千余甲兵紧随队伍,试图依靠吕公车和云车作为掩体前进。 “刘逆要压上来了,刀车、狼牙拍、金汁准备!!” 李国忠不假思索地吩咐,身后旗兵见状对视,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挥舞起了令旗。 旗语传开,马道上坚守的明军和番兵都提起了精神,而敌台内的炮手也调转了炮口,扯下了垫片。 “轰隆隆——” 炮声再度作响,十余名大将军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攻城器械,但大部分都落空了,只有三枚从斜角击中了汉军的队伍。 包裹铁皮的长牌在瞬息间便被炮弹击穿,紧接着炮弹如滚烫的飞刀,“割开”甲胄与肉体,瞬息间打断了头排汉军将士的大腿。 血肉飞溅的同时,炮弹去势不减的击穿了后方将士长牌,砸断了小腿,并在之后砸中地面,反弹着击穿了第三排的长牌,狠狠打在了这名将士的胸口。 “额啊!!” “救人!” “把人拖下去,快!” 哔哔————” 惨叫声与木哨声响起,经验丰富的总旗,队长和伍长立马组织人手,将负伤的三名将士带了下去,并降后方吹哨,召唤军医来救。 此时他们距离城墙还有一里多远,但大将军炮的炮弹依旧能在这种情况下,击穿三面长牌和三具穿着棉甲的人体。 这就是实心炮弹的威力,而随着距离逼近,这个威力还将继续提高。 “官军火炮告歇,趁此机会推进!” 高國柱躲在冲车背后,抓住机会便带着将士们往前推进。 那被炮弹击中的场面着实血腥,许多民夫和未上过阵的将士都浑身发抖得不断前进。 他们利用火炮告歌的时间推进了一百步,紧接着明军的火炮再度发作。 “轰隆隆——” 这次他们幸运的躲过了绝大多数火炮,只有两座吕公车被打穿了挡板,但并不影响使用。 “炮口再撤一块垫片,清膛后继续!” 李国忠眼看打出这么多炮弹却并未对汉军造成太大伤亡,脸上表情止不住抽搐,继而下令重新调整炮击。 如果不趁汉军强攻时炮击杀伤对方,那等汉军先登队伍撤回本阵,汉军肯定又要开始炮击。 以刚才双方互相炮击来看,尽管松潘城足够坚固,但也架不住汉军数十门火炮连续炮击。 久守必失,这个道理李国忠还是清楚的。 这般想着,李国忠继续将目光投向城外,并命令虎蹲炮、佛朗机炮等一二百斤的小炮做好准备。 半盏茶的功夫,汉军阵中战鼓与号角骤急,高国柱所率的队伍则仍旧如铁壁压来。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汉军几乎每推进一百步,都要遭到明军的炮击。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明军的炮击也越来越精准,炮弹不断击中攻城器械和汉军将士,带起血雾和惨叫声,使得前进的道路愈发血腥。 这样的血腥,尤其在进入百步范围内后达到顶峰。 “放!” “轰隆隆——” 松潘城北面城墙上的所有火炮,不论大小,几乎都在汉军进入百步范围内后发起炮击。 浓浓的硝烟遮蔽了视线,可呼啸而来的炮弹却再度砸向了汉军的队伍。 最前排的将士成片倒下,不是被击倒,而是被密集的炮弹硬生生撕碎。 从鸡蛋到鹅蛋大小的铁炮弹在躯干上开出拳头大的空洞,鲜血不是流出,而是呈雾状喷溅,将后面士兵的脸染成可怖的猩红,血肉飞溅。 “额啊——” “军医!!” “我的腿......” 惨叫声不再是零星的,而是成片响起,甚至短暂压过了炮声。 面对己方辛苦操训出来,日夜相伴说笑生活的弟兄就这样伤残阵殁,高国柱的眼睛逐渐赤红。 眼见护城河就在眼前,他终究是忍不住冲到了队伍前方。 “过壕!夺城!”" 高國柱冲到了壕桥前,迅速拔刀劈断绳索,并在那沉重的壕桥砸落时,率先冲上了壕桥。 “杀!!” 无数赤红着眼睛的汉军将士从民夫和轻兵手中接过吕公车、云车等攻城器械的推杆,推动着器械冲过壕桥,狠狠撞上了松潘城的城墙。 第189章 攻心反复 “放!’ “嘭嘭嘭!!” “额啊......” 伴随着冲车、吕公车及云车狠狠撞在松潘城那青石砌的城墙上,左右延伸出来的马面敌台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十余门虎蹲炮在眨眼间打出数十斤葡萄弹,密集的葡萄弹几乎将两道敌台间的空间犁了一遍。 纵使穿着厚重的布面甲与扎甲,也根本无法挡住,汉军死伤上百。 “先登!!” 高國柱的手臂遭到了葡萄弹的重创,环臂甲被打得扭曲变形,小臂疼痛难耐,但他仍旧靠着吕公车,不断下令强攻。 后方涌来的汉军不断沿着云梯、吕公车爬上城墙,尤其是在吕公车跳板狠狠砸在马道垛口的时候,里面的汉军将士如猛虎出笼般跳下。 “杀——” 李国忠拔刀指挥着喊杀,四周的番兵与明军将士原本还有些迟疑,见到汉军也在砍杀,当即便结阵发起了还击。 汉军本阵上,齐蹇见到汉军将士已经先登,当即对身旁唐炳忠吩咐道:“率两部步卒上去强攻,同时派那数百降兵在护城河边继续招降!” “告诉城内的官军,现在若投降,每人发二两,且均田减赋!” “二两?”唐炳忠愣了下,不由问道:“前番不是还说三两吗?现在不应该加到四两?” “四两?”齐蹇脸色平静,摇了摇头道:“若是加赏银,他们断然以为坚守得更久则赏银更多。” “咱们强攻城墙,再将赏银逐步减少,他们瞧着赏银不断变少,我军将士越来越多,反而更容易投降。” “明白了!”唐炳忠恍然大悟,旋即策马出阵,对身后的干总,把总们拔高声音:“龙安营甲兵出阵,随我杀敌。” “唤杨英率部前来,继续于城下招降,言明投降则每人发二两,均田减赋!” 在唐炳忠的招呼下,龙安营的干总、把总们纷纷点齐甲兵出阵,而时刻观望的杨英也连忙率领降兵跟上队伍。 汉军的援兵开始压上,而松潘城下的汉军则是不断沿着云梯、吕公车强攻。 守城的明军一边结阵抵御已经登上马道的汉军,一边使用金汁、狼牙棒、木等守城手段进攻云梯上强攻的汉军。 穿着布面甲与扎甲的汉军,在肉搏能力和战阵厮杀上,远远超过明边军和番兵。 眼看着己方将士被压着打,且汉军占据空间逐步变大,李国忠连忙率领家丁冲到敌台前,对炮手百总怒道:“为何还不放炮?!” “指挥使,这炮身太热,继续......” 百总试图解释,可李国忠根本不听:“现在立即放炮!” “是!”百总心里叫苦,只能按照李国忠的吩咐,开始挥舞令旗,继续清理炮膛并填充药子放炮。 “轰隆隆——” 葡萄弹再度横扫两道敌台之间的城下空间,但面对葡萄弹的袭击,汉军将士皆以长牌阵抵挡。 尽管葡萄弹能轻易射穿长牌,但在射穿长牌后,其威力便无法射穿甲胄。 纵使如此,葡萄弹仍旧可以轻易击伤长牌后的汉军将士,而汉军只能依托云车、吕公车的挡板来龟缩。 在这样的情况下,汉军将士加快了攻城的脚步,源源不断的涌上马道。 明军操作着狼牙拍击打试图攀爬云梯的汉军,并将准备好的木、落石不断从垛口投下,逼迫汉军从攻城器械间的空间退出去,以此让炮手可以从容用葡萄弹射杀他们。 这般井然有序的操作,使得高国柱精神紧绷,只能摇着头拖着负伤的手爬上吕公车,跳到马道上开始指挥马道上的数百汉军不断杀敌。 七八丈宽的马道,成为了血腥厮杀的战场,汉军与明军纷纷结阵,持长枪不断碰撞对方,寻找机会刺穿对方暴露的部位而击倒对方。 为了对抗全身扎甲,布面甲的重装汉军,李国忠将军中披全甲的选锋和番兵中的精锐安排在阵前,作为队头与汉军僵持。 穿着棉甲的普通明军和皮甲的番兵,则是持弓放箭,不断偷袭。 原本先登的汉军都是肉搏的长枪兵和刀牌手,起先还有些稳不住阵脚。 只是随着弓手与鸟铳手先后登上马道,胜利的天平立马就倒向了汉军。 “放!” “噼噼啪啪————" 硝烟升起,汉军弓手熟练地抵近面突,而鸟铳手则根本不用顾忌那么多,只需要在哨声响起的同时,看着前方的长枪手蹲下便放铳。 铸造精良的鸟铳在汉军手中成为了破甲利器,番兵身上那厚重的扎甲根本无法抵挡弹丸冲击。 哪怕没能射穿甲胄,那威力也足够穿透内衬,击断肋骨。 “杀!!” 鸟铳手的三轮排枪很快结束,明军的阵脚兵先后倒下,而汉军的长枪手与刀牌手见状,当即便发起了冲锋。 趁着明军阵脚不稳,他们顿时冲垮了明军的队头,且将明军阵脚冲得往后直退。 直至二队锋的明军稳住阵脚,汉军将士才不得寸进。 饶是如此,这轮冲锋也将明军冲退了十余步,留出了足够宽阔的空间。 汉军如下饺子般,不断沿着吕公车爬上马道,再没有汉军去爬云梯。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汉军便成功有上千人登上马道,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攀爬登陆。 马道上的明军压力骤增,这使得李国忠不断催促炮手:“放炮!快!” 在他的催促下,炮手只得快速清理炮膛,紧接着填充药子与葡萄弹。 “嘭!!” 李国忠眼看着炮手点燃引线,不等他看到炮口喷出火舌,便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仰去。 “炸炮了!” “指挥使!快救指挥使!” 此时李国忠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尽是浓烟,耳朵不断发出耳鸣声。 待到他稍微清醒,只见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人扶了起来,浑身剧痛无比。 此前站在他前面的选锋和炮手尽皆倒下,口鼻流血,死的不能再死。 他就这样难以发出声音的被家丁抬下了马道,期间身体的剧痛直接让他晕了过去。 “杀!!” 高國柱眼看着远处的明军敌台突然发出爆炸,立马趁着明军士气不稳的时候发起强攻。 汉军将士不断抢功,逼得明军不断后退。 与此同时,城外的唐炳忠也率部抵达了城下,并沿着吕公车向上攀爬。 “手榴弹!” 登陆马道后,唐炳忠立马从后面的将士手中接过了一箱箱装有手榴弹的箱子。 随着手榴弹被送上马道,鸟铳手立马将竹筒拆开,接着点燃引线,朝着前方明军队伍抛去。 “轰隆隆………………” 手榴弹的威力在面对全甲的重步兵时,杀伤力确实有限,但如果用来扰乱对方阵脚,帮助己方队锋破阵则另说。 当数十个手榴弹连续被投入战场,并先后在明军队伍中发生爆炸时。 明军的阵脚很快变得松动起来,而这时高国柱所率汉军则趁势发起冲锋,一时间很快将明军逼退数十步,并从而抢夺了两座敌台。 在敌台被抢夺后,汉军登上城墙的脚步便不再那么困难,而城外的杨英等部降兵也在此时开始招降了起来。 “弟兄们,敌台已经丢失,刘总镇的兵马已经登上城墙,继续坚守便是死路一条。” “现在投降,稍后便可饱食,另发二两赏银,均分那些官员的耕地,减免田赋!” “投降吧,再不投降连二两赏银都到不了手,更别提均田减赋了!” 攻心计的优点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管明军将领如何安抚,只要汉军开始攻心招降,明军的士气就会动摇。 在这种情况下,明军对于坚守防线的想法也就开始摇摆起来。 面对汉军的强攻,他们不断后退,眼看着距离镇羌门的城门楼越来越近,此时得知李国忠负伤倒下的丘梦蟾也着急忙慌的赶到了镇羌门。 “后退者斩!” “守住马道,再后退者即斩!” “流贼的话如何能信?!” 丘梦蟾不断出声安抚明军,可这依旧制止不了明军后撤。 眼看汉军逐渐逼近镇羌门楼,丘梦蟾的脸色愈发惨白起来。 纵使兵力差距较大,可松潘如此坚固,为何局势如此紧迫? 想到此处,丘梦蟾咬牙道:“传令,击退流贼,每人即发银五钱!!” “击退流贼,每人即发银五钱!” 随着丘梦蟾咬牙增加赏银,原本还有些摇摆的明军,顿时便多了几分力气。 明军原本不断后退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不管是番兵还是明军,此刻都稳住了阵脚。 只是这阵脚才稳住不久,唐炳忠所率汉军便尽数登上了马道。 三千多汉军在马道上列阵,唐炳忠迈步找到了高国柱,见高国柱惨白着脸色,冷汗直冒,他便知晓高国柱受伤了。 “直娘贼,受伤了你还撑什么?!” “来两个人,把你们参将给我带下去!” 唐炳忠与高国柱同村竹马,见他吩咐,四周将士不敢耽误,直接架着高国柱便往后走。 “狗攮的唐大,你抢老子功!” 被架走的高国柱骂骂咧咧,可唐炳忠却根本不予理会,直接拔刀率领队锋再度发起冲锋。 “杀!!” “顶住!五钱银子!每人五钱!” 明军阵中,丘梦蟾站在镇羌楼前,吼声已经嘶哑。 只是他这声音很快淹没在长枪碰撞和垂死呻吟的浪潮里,显得单薄而绝望。 阵前指挥厮杀的唐炳忠虽然不知晓明军为何突然发威,但他知道明军的这口气撑不久。 汉军只需要撕开一道口子,把恐惧重新灌进去,明军就会彻底瓦解在汉军的刀锋下。 “轰——” 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 碎石和灼热的铁片从侧后方尖啸着扑入明军阵列,那是刚刚被汉军夺取敌台所打出的炮弹。 汉军的炮手来不及精确瞄准,只能将火炮大致对准明军阵型最密集的后段。 实心弹没有直接命中严整的队形,而是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垛上,崩飞的碎石像霰弹一样横扫一片。 纪律的绳索,在这一刻怦然断裂。 明军后排遭受突如其来的侧击,惨叫声和混乱如同瘟疫般向前蔓延。 那被丘梦蟾用五钱银子勉强维系着的士气,在此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最本能的求生欲。 前排还在咬牙硬顶的明军将士忽然发现背后的推力消失了,甚至传来惊恐的后退潮。 “破了!鸟铳手!” 唐炳忠眼底闪过喜色,眼见明军阵脚混乱,他当即指挥鸟铳手杀敌。 “噼噼啪啪————” 长枪手与刀牌手半蹲,鸟铳手则以排枪进行射击。 明军的阵线如同被蛀空的堤坝,在正面挤压、侧翼炮击和内部恐慌的三重作用下,终于开始崩塌。 先是局部松动,几个士兵丢下武器转身想逃,却被督战的军官一刀砍倒。 但杀戮阻止不了崩溃,反而加剧了混乱。 推搡,踩踏,绝望的哭嚎......完整的阵型变成了挣扎求生的漩涡。 唐炳忠挥刀向前,汉军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没了士气的明军,而城外杨英的招降声也在此时突然拔高。 “投降免死,每人发银二两,均田减赋!!” 杨英的招降声,似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道上开始出现丢弃兵器投降的明军,而这种反应宛若多米诺骨牌般,一旦出现,便波及全军。 “降了!我们降了!” “丢下兵器,蹲下不杀!!” 唐炳忠眼见有明军丢下兵器,立马抓住机会,率领汉军挤开他们,朝着镇羌门楼杀去。 镇羌门楼的丘梦蟾见状,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半点血色。 他有意投降,但想到自己那在家乡的妻女,这份想法顿时被他拋下。 “陛下,臣无能杀贼,唯有舍身报国!!” 丘梦蟾叫嚷着冲向旁边的垛口,不等左右明军反应过来,他便爬上了垛口。 脚下那三丈高的城墙,确实让他心生退意,但想到如今那位陛下对弃守城池和投降文官的手段,丘梦蟾最终咬牙跳了下去。 “狗攮的!” 唐炳忠终究慢了一步,等他冲到垛口前,丘梦蟾已经摔下城墙,身体止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去!看看死了没有!” 唐炳忠对身后将士吩咐,同时也对四周放下兵器的明军和番兵道:“我家总镇言而有信,绝不少你们耕地钱粮!” 那些投降的明军和番兵闻言松了口气,而此时马道上的明军旗帜也在时间推移下,尽数更换为了汉军的旗帜。 见镇羌门缓缓打开,阵前的齐蹇松了口气,调转马头往牙帐赶去。 半刻钟后,齐蹇翻身下马,来到牙帐前作揖道:“总镇,松潘城拿下了!” “这么快?” 帐内传来刘峻那诧异的声音,接着便见他与庞玉走出牙账,远眺向了那正在更换旌旗的松潘城。 “确实超出了末将预估,本以为最少要三日才能拿下,但最后只用了半日。” 齐塞的语气也充满了侥幸,毕竟松潘城实在太坚固了。 要是换做曹文诏,秦良玉等部来守,哪怕有数倍兵力差距,但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难以拿下。 “走,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刘峻来了兴致,他真想知道唐炳忠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拿下的。 想到此处,他接过庞玉递来的马缰,上马后便往松潘城赶去。 一盏茶后,刘峻策马来到了镇羌门外,也见到了摔死的丘梦蟾尸体和守在城门口的唐炳忠。 “这是丘梦蟾?” 望着那身官袍,刘峻自然而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唐炳忠见刘峻到来,作揖后点头道:“总镇,这便是丘梦蟾,另外还有个指挥使李国忠,前者被火炮炸死了。” “炸死了?”听到唐炳忠的话,刘峻愣了下,接着看向这高耸的城墙和厚重的甬道。 “城内数千明军,这是怎么这么快拿下的?” “这个………………”唐炳忠顿了顿,接着侧过身子:“您进去看看就晓得了。” 刘峻见他这么说,旋即抖动马缰,在庞玉护送下穿过那十丈深的甬道,接着便看到了那些被押着蹲在内城根的明军和番兵。 其中只有不到千人穿着布面甲和扎甲,其余都穿着简陋的棉甲,却身材瘦弱得紧。 “他们十个月不曾发饷了,也就昨日需要守城时,那丘梦蟾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两银子。” 唐炳忠如实说来,而刘峻瞧着这场景,啧啧有声:“十个月不发军饷,还能与我军交战数个时辰。” “刘总镇,您答应的军饷和均田减赋是真的吗?!” 在刘峻啧啧有声的时候,某名被看押的明军百总拔高声音,质问刘峻。 唐炳忠见他无礼,正准备骂回去,但却被刘峻用手挡住。 那些明军和番兵都看向了刘峻,而刘峻感受着他们的目光,顿时笑道:“我麾下可没有欠饷的兵。” “答应你们的钱粮和田亩政策都会有的,而且不止是你们,就连松潘境内的所有人都会有,包括你们这群番兵。” 刘峻指向那些番兵,那些番兵闻言眼前发亮,而刘峻看着他们也眼前发亮。 他正需要一支能在高原上作战的兵马,结果现在就俘获了这么多番兵。 如果把这些番兵收服,继而再将他们的部落改为耕,继而均田减赋,那汉军就能有一支擅长在高原作战的兵马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着他们的眼神逐渐热切,而他们望向刘峻的眼神则更为热切...... 第190章 明将齐至 “兵备道衙门和卫指挥衙门只抄没出二千六百五十两三钱银子,另有二万九千六百余石军粮。” “不过这李国忠和丘梦蟾及其亲信府上,倒是抄没出了五千四百多两银子和两千多石粮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四千六百余亩的民田。” “衙门内则是还有四万三千二百多亩的军屯田和民田,不过大多都挂靠在军中的千户、干总及把总、百户手中。” 天色渐暗,当松潘城的硝烟已经平息,刘峻则是来到了松潘兵备道的衙门内坐下,听着齐塞口中汇报汉军在松潘城内的抄获。 “这丘梦蟾和李国忠倒也算清廉了,这么多人才抄没出这点钱粮。” 齐塞有些感叹的说着,而堂内的唐炳忠也颔首道:“确实,此前抄没保宁府时,那些知县家中都比他二人富裕。” 相比较内地那些随便就能抄数千上万两的知县及其亲眷,丘梦蟾和李国忠二人的家产确实不多,但这份不多也只是对比那些贪官污吏。 若是对比普通百姓,二人的家产足够让普通百姓养尊处优数百年。 “总镇。”齐蹇看向刘峻,对其说道:“自我军西征以来,至今缴获钱粮折银不过十万,南边的叠溪与茂州恐怕也不会多到哪去。” “若是想要解决我军钱粮之忧,恐怕还是得尽快去攻打绵州及成都府。” 尽管出兵前,众人便已经料到了从龙安、松潘等处无法获得太多钱粮,但以如今获取的钱粮来看,着实太少了些。 动兵十二日,光军饷及民夫工钱,以及将士赏钱便消耗近四万两。 近半个月的收获不过六万两,这点钱对于汉军来说杯水车薪。 想要解决钱粮的问题,终究还是得拿下成都府治下州县才行。 “高国柱呢?” 刘峻没有直接回答齐塞的话,而是询问高国柱去处。 唐炳忠见状,作揖回答道:“老高小臂负伤,眼下正在包扎。” “没事吧?”刘峻有些担心的询问,唐炳忠则是摇了摇头:“休养两个月就好了。” 见他这么说,刘峻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军今日俘获汉番降兵四千二百七十九人,我欲任高国柱为松潘营参将,负责驻守松潘,丈清屯田,均田减赋。” “除此之外,令其将降兵裁汰老弱,以夔州营两部兵马为骨干,遴选三千降卒操训即可。” 按照刘峻的吩咐,松潘营的兵力达到了五千,这显然超过了汉军的营兵编制。 不过考虑到松潘情况特殊,包括齐塞在内的众人都没有说什么。 见他们不开口,刘峻继续说道:“松潘营暂时着棉甲即可,后续再慢慢补全环臂甲及其它甲胄。” “如此过后,我军尚可调动六千甲兵南下攻打茂州及绵州。” 吩咐过后,刘峻对齐蹇说道:“传令三军,每人发二两银做赏,明日辛苦些,辰时拔营南下,尽早拿下茂州。” “是!”齐蹇不假思索应下。 虽说汉军在松潘的缴获不多,但架不住此前在青川、平武缴获了不少银子。 刘峻留下五成供县衙运转,其余都带在了军中,以此方便犒赏。 在他吩咐完的同时,此时堂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众人向外看去,只见右臂缠着纱布的高国柱快步走入堂内,在见到刘峻后便要行礼。 “好了,你有伤在身,不必行礼。” 刘峻出声制止了高国柱,接着将自己的安排都告诉了高国柱。 得知自己要留守松潘,高国柱显然有些不痛快。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负伤,不便继续随军南下,因此颔首接下了这项军令。 见他应下,刘峻也对他吩咐道:“松潘位置重要,不逊于宁羌。” “我希望你坐镇此处,先将田亩重新丈量,继而均田减赋。” “做完这些后,好好操训手中汉兵马,等待日后朵甘有变,提兵出关降服朵甘全境。” 刘峻算是给高国柱画了个饼,不过这个饼是可以实现的。 毕竟北边的却图汗和固始汗很快就要打起来了,如果却图汗听从了己方的建议,没有死在战场上,那汉军就可以扶持却图汗与固始汗在青海征战。 如果却图汗阵殁,那汉军就只能转而扶持朵甘地区的白利土司。 不论如何,不能让固始汗在雪区一家独大,不然日后汉军想要插手其中就困难多了。 “总镇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高國柱凝重脸色回应了刘峻,刘峻见他精神头还算不错,便点头安抚道: “既然如此,便都退下好生休息吧,明日还得继续赶路南下。” “前番曹豹已经传来飞报,新塘、浦江两关皆无守军,想来是被丘梦蟾抽调来守城了。” “不过相较此二关,南边的永镇桥关应该尚有守兵,不知曹豹能否赶在我军抵达前将其拿下。” “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去吧。” 刘峻起身与众人说着,随后便见众人对他行礼作揖,转身离开了衙门。 在他们走后,刘峻也返回了衙门的三堂去休息。 翌日,随着号角声作响,刘峻在留下两部汉军后,旋即率领近五千汉军和两万民夫南下。 在他南下的同时,绵州衙门内也如菜市口般热闹非常。 “二十二日破三堆堡,二十四日破玉垒关,二十六日破青川,二十七日破平武,二十八日破黄阳、叶棠二关,二十九日破小河......” “如今已然是七月初五,松潘可有消息传来?” 绵州衙门内,刘汉儒难掩脸上惊慌之色,只是不断出声询问堂内众官员。 右参议周明元见他询问,只能硬着头皮道:“松潘尚未有消息传来。” 见他这么说,刘汉儒忍不住起身走到案前,追问道:“王参将可有消息传回?” “回抚台,王参将言侯参将率部撤回江油,眼下正在江油加固城池。” 周明元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刘汉儒,并补充道:“眼下秦太保与左军门、马参将以大军三路压去,已然包围南部、仪陇、通江三县并强攻。” “更何况北边战事已然进入尾声,洪督师不日便将高闯击溃,届时必然会南下。” “不管刘逆是否情愿,届时都得回防宁羌、保宁。” 由于刘峻攻占龙安,以至于成都与汉中之间的联络被切断。 此时的刘汉儒等人还并不知晓,洪承畴已经击毙高迎祥,并且挥师南下的消息。 不过得知北边战事即将结束,加上己方三部兵马攻向保宁,刘汉儒心底那份焦虑还是得以减缓了些许。 只是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堂外却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大捷!大捷!西乡大捷!!” 穿着绿袍的官员疾步走入堂内,脸色满是喜气,且高呼西乡大捷。 见他高呼大捷,堂内官员不论品秩高低,尽皆不自觉起身。 “什么大捷?” 刘汉儒担心自己听错了,但那官员却连忙加快脚步,并呈出了手中捷报。 “六月二十七日,西乡大捷,洪督师与陕西巡抚合兵击高闯于西乡,闯王高迎祥被击毙,射塌天、蝎子块、闯塌天三将投降,十数万闯军尽覆!” “什么?!” 得知大捷经过,堂内哗然成片。 原本因刘峻攻打龙安、松潘的焦虑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了狂欢。 “好好好!闯贼终究被灭了!” “这般说来,洪督师恐怕已经在挥师南下的路上了。” “不对,若以时间推算,洪督师恐怕已经兵抵宁羌了。” “哈哈哈......如此看来,刘逆不日便将被讨平了。” 前还沉默不语的官员们,眼下纷纷站出来嘲讽起了汉军与刘峻。 刘汉儒也高兴地抚了抚须,刚准备说什么,却见堂外又有急促脚步声响起。 他向外张望,只见有官员疾步走入堂内,脸色凝重。 刘汉儒见状,心里不由咯噔,而此时那官员也躬身禀报道:“抚台,茂州急报。” “说!”刘汉儒催促着,随后便见那官员回应道: “茂州急报,三日前松潘失陷,刘逆率军攻陷永镇桥关……………” 官员的禀报,让原本喜出望外的刘汉儒等人纷纷僵硬了脸色。 好在这份硬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刘汉儒咳嗽着揭过:“松潘被几次抽调兵马,致使空虚,为刘逆趁虚而入也不足为奇。” “如今洪督师已率军南下,料想这刘逆也必然无法继续逞凶。 “令叠溪、茂州、威州、石泉等处严防死守,再令王参将分兵坚守江油、安县两处,断不可让刘逆有突入川西要地。” “下官领命!”周明元作揖应下此事,接着便在刘汉儒三言两语间散了常议。 随着常议结束,其余官员们先后离去,只留下了刘汉儒及周明元二人。 见没了外人,刘汉儒这才表露了脾气,恶声道:“侯采那混账,拥兵三千却连坚守一日都做不到。” “此役过后,本抚定要将其下狱治罪!” 刘汉儒倒是没有因为侯采丢失青川、平武而愤怒的立马将其下狱,毕竟刘峻还在松潘胡闹,若是动了侯采,导致侯采投奔刘峻,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少在解决完刘峻前,他还不准备找侯采的麻烦。 周明元听后,主动作揖道:“抚台高明,眼下不仅不能找侯采的麻烦,还得运送钱粮给他,好生安抚的同时,令他守好江油。” “嗯。”刘汉儒应了声,接着询问道:“如今府库中还有多少钱粮?” 见他询问,早有腹稿的周明元当即回答:“自夏收以来,先是发银二十六万两给王参将,又发十二万两给采及秦太保,共发三十八万两。” “如今府库中仅有钱粮折银不足七万两,且还要维持驻绵州的云南五千边军钱粮,每月不少七千两。” “下官以为,可发银三万两给采加固江油。” 刘汉儒听闻夏税这么快就消耗干净,不由得感到头疼。 只是如今刘峻在松潘、茂州折腾厉害,他也只能为了西川安危而拂袖:“便依你之见,发银三万给侯采吧。” “是......”周明元颔首应下,接着试探道:“秦少保、马参将强攻南部、仪陇县,是否要发些赏银犒赏?” “......”听到周明元这番话,刘汉儒本想同意,但沉默片刻后,不由得担心道: “秦良玉麾下兵马上万,若是再发赏银,继而扩招兵马,那实力未免过大...…………” “这样吧,发银三千犒赏秦少保及所部兵马,言明府库空虚,待讨平刘逆,本抚必奏明陛下其功劳,再发银五......三万犒军。” “这……………”听到刘汉儒竟然只发三千两给秦良玉,周明元脸上不免错愕。 在听到刘汉儒后续更是只发三万两搞军后,他忍不住道:“这是否太少了?” “侯采兵败,尚且能获银三万,秦少保所部近万,区区三千两………………” “二者如何能比?”刘汉儒打断了他,接着说道: “秦太保虽说忠贞为国,可其身后毕竟以秦、马二族为主。” “倘若日后老太保出了什么事情,届时谁又能保证二族不出异心?” 刘汉儒这番言论令周明元哑然,可周明元也知晓自己无法说服对方,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见他不说话,刘汉儒知晓他心中不舒服,便只能摆手道:“这样吧,再增银二千,凑足五千发往老太保军中。” “下官、领命。”周明元心底连连摇头,但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份差事。 随着他接下这份差事,他很快便走出衙门,派人护送着五千两白银前往了南部县,并另发三万两白银前往江油。 与此同时,松潘丢失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同时传开的还有洪承畴在西乡大胜闯军,击毙闯王高迎祥的消息。 在这些消息走漏四川境内的同时,北边的洪承畴则已经从西乡脱离,调转兵锋抵达了宁羌北部的金牛道。 “这便是刘逆的手段?倒是有几分意思......” 宁羌北部金牛道内,洪承畴远眺前方数里外的汉军营盘,只见营盘坐落在金牛道进入宁羌盆地的尽头。 营盘东西宽百余步,依山傍水,以夯土碎石筑城墙二丈,厚度不曾知晓。 营盘前掘出丈许宽的护城河,河前修有壕沟及拒马阵,阵内可见十数道土堆,不知是何作用。 “督师,不若不急扎营,只需给末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必破此营!” 洪承畴身后的曹文诏策马上前,铁青着脸向洪承畴保证。 不过洪承畴没有准许,而是摇头道:“我军远道而来,且火炮还在后方四十里开外未至。” “待到明日火炮齐至,再动兵攻打也不迟。” 说话间,洪承畴调转马头,对后方的孙显祖、贺龙及王洪等人吩咐道:“就地扎营,塘兵外派二十里,防备刘逆偷袭。” “末将领命!”众将尽皆应下,而洪承畴也将目光上抬,投向了那延绵数里,却始终看不到头的明军队伍。 在明军展开并沿着河谷扎营的同时,却又快马走北边疾驰南下,将南边的飞报尽数送抵了洪承畴手中。 牙帐刚刚搭建后,洪承畴才坐进不久,因此他在坐下后,便因为飞报内容的眉头紧皱。 半响过后,他这才说道:“松潘兵备道派快马绕道朵甘,飞报岷州。” “不出所料,刘逆已经派兵包围了松潘,不日便要南下攻打茂州、威州,直插成都府了。” 帐内气氛,顿时被洪承畴这番话调动起来,尤其以曹文诏最为主动。 “督师,末将请命先锋!” “末将请命先锋!” 王洪、马祥麟、谭绎三人先后请令,但洪承畴并未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贺龙、孙显祖、高杰和孙守法四人。 “几位以为如何?” 曹文诏虽然也与刘峻交过手,但曹文诏还是有些太莽撞冲动。 这种时候,倒是善于自保的贺人龙等人意见显得重要了起来。 “督师,刘逆诡计多端,且火器装备甚多。” “咱们攻打高闯的事情,末将不相信他不知晓。” “他既然知晓,理应驰援高闯,亦或者突袭汉中,为何直奔龙安、松潘而去?” “末将以为,这厮必然是自信能守住宁羌,所以才敢于出兵。” “咱们虽说集结了三十门大将军炮,但想要攻下宁羌,恐怕还得费些手段。” 贺人龙试探性说出自己的看法,洪承畴听后微微颔首,接着看向孙显祖和高杰等三人。 见三人尽皆点头,洪承畴这才道:“我军兵马足有四万,粮草辎重足够到十月。” “此外,朝廷已派兵护送三十门红夷大炮抵达华州,最迟月末便能运抵此处。” “届时以红夷炮压阵,彼此城如饮水,轻而易举。” 洪承畴开口便言明了红夷大炮的事情,这令原本还头疼该如何攻城的众将瞬间松了口气。 他们中不少人并未见过红夷大炮,但红夷大炮的威名却没少流传内地。 只是因为流寇打完就跑,所以中原和关西没有动用红夷大炮的需求。 如今出了个善于守城的刘峻,他们倒也可以好好见识见识这红夷大炮的威力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巨大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也拍案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响起马蹄声。 他与众将向外看去,只见快马疾驰而来,抵近帐前时立即翻身下马。 “督师,京师急报!” “呈上来!” 眼见快马提及京师,洪承畴当即催促起来。 快马不敢耽误,双手呈着急报走入帐内,随后便被洪承畴从手中抢过。 众将尽皆看向洪承畴,而洪承畴也快速拆开了飞报,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 在看清飞报内容的时候,他不由得眼角抽搐,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在他放下飞报后,众将尽皆将目光投向他,而他则沉声开口道: “东虏入寇京畿,朝廷传令于东西,令本督及卢总理于十月前剿灭流寇,听令北上。’ “十月?”听到这个时限,众将心里都捏了把汗。 但想到如今不过七月初五,众将又纷纷松了口气。 对于刚刚击毙高迎祥的他们来说,三个月内灭刘峻、张献忠及革左五营,虽说难度不小,但并非不可完成。 见众将没有慌乱,洪承畴十分满意,继而对谢四新吩咐道:“催促关中红夷炮尽快运至此处。” “重阳节前,本督要讨灭刘逆,继而东出覆灭八贼及革左!” 第191章 独揽松茂 “放!” “嘭!嘭!嘭” 七月初六日暮,随着明军火炮运抵,洪承畴当即便令王洪率炮手在营外列阵,抢在日落前对汉军营盘发起了一轮炮击。 三十枚三斤重的铁炮弹呼啸着砸向汉军营盘,少数几枚击中了那两丈高的城墙,其余则尽数越过城墙,砸向了营内或更远处。 “收回火炮,明日便在此处列阵,木垫撤下两片即可。” 洪承畴只是看着火炮试射一轮,便知晓明日该如何操作这些火炮。 旁边的谢四新将他所说的这些事情记下,而曹文诏等人则是看了看大将军炮的威力,表情各不相同。 “督师,何不连夜炮击?” 曹文诏的语气有些着急,恨不得强攻拿下宁羌,但洪承畴却并不着急。 或者说,洪承畴并不急于在表面强攻,因为那样会让汉军觉得已无法长期僵持。 “此事不必着急,如今逆入寇龙安、松潘等处,力量必然松散。” “我们若快速将宁羌、保宁等处拿下,刘逆必然会据松潘、龙安自守。 “松潘、龙安等处易守难攻,且人口稀少,无法供应我军所需民夫数量,因此需将刘逆吸引至宁羌,继而战毕其功。” 四万明军队伍的身后,是八万左右的民夫在支撑,而这还只是宁羌到汉中这二百里的情况。 倘若刘峻据守松潘、龙安两地,那明军就得从攻占的宁羌、保宁及成都府等处征募民夫,如此才能保障明军的后勤。 十几万的民夫数量,这对明军后勤的需求可不算低。 打仗不仅仅是打仗,更多需要的是盘算利害,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正因如此,洪承畴更宁愿在宁羌或保宁将刘峻重创,然后轻兵强攻龙安、松潘两地。 除此之外,洪承畴也在等,等高闯被击毙的消息传到京师,等京师派出天使来犒赏他。 尽管他对拿下刘峻信心十足,但事无绝对。 唯有先穿上击毙高闯的这件袈裟,他才能更加从容的对付刘峻和张献忠。 如此想着,洪承畴转身朝着营内走去,而曹文诏虽有不甘,但却还是跟上了众人脚步。 曹变蛟与曹鼎蛟见其不甘,虽有心安抚,但对视过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与其在这里安抚,倒不如在接下来的战场上好好表现,将自家叔帅吃的亏还给刘峻。 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阵地上的火炮已经在炮手的操作下,被挽马和骡子拉回了营内。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二里开外的汉军营墙上,王通则是与许大化、赵宠三人缓缓从墙垛背后站了起来。 “直娘贼,又得吃官军的炮子了!” 许大化啐了口唾沫,显然对单方面挨官军的打感到十分不满。 赵宠见他有怨气,当即安抚道:“好了,广元那边不是已经弄出千斤的佛朗机了吗?” “而且我听闻千斤佛朗机炮还不算什么,还有更重的重炮。” “届时南边铸好了炮,咱们这边也可以用那大炮对付他们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许大化忍不住指着城外的明军说道: “那几十门大将军炮的威力,你也瞧见了,咱们这营盘虽然坚固,却又能挡多久?” “只要垛口被砸平,到时候几万大军压上来,咱们能守住吗?” 许大化只觉得精神十分压抑,急需发泄,而赵宠听后也不由得看向了王通。 王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脚下的城墙。 东西近百步,紧邻宁羌水,墙高二丈,厚三丈,且通体以夯土石修葺而成。 从前番数十门大将军炮的炮击情况来看,顶多十天半个月,马道上的垛口就都会被摧毁。 十天半个月,这点时间够干嘛? 想到此处,王通将目光投向城墙后方,只见后方便是一马平川的宁羌盆地。 此时依旧是七月初,田间的水稻仍旧还是绿意盎然,最少要到八月底才会进入由绿转黄的收获期。 “咱们有宁羌、保宁两营兵马,近八千弟兄在此据守,难不成害怕守不住两个月吗?” 王通反问许大化、赵宠二人,可许大化闻言却攥紧拳头道:“虽说是八千人,可营内只有四千甲兵。 “城外的官军,看数量最少也有两万,这还只是露出来的,还有那些没露出来的。” 许大化对能否守住营盘不抱希望,但若是王通坚持要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坚守。 “确实艰难,不过再艰难的情况,咱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王通长舒口气,目光看向赵宠:“城内有多少石粮食,多少担柴,足够坚守多久?” “五万七千余石,够城内军民吃两个多月。”赵宠率先回答了粮食的问题,继而回答道: “城内的紫仓已经填满,足足六万担柴,且城内百姓家中也大多积满了柴。” “稍微节省些,坚守三个月不成问题......” 柴火问题是此前汉军守城的大问题,所以经历上次战事后,王通又扩修了几处紫仓,砍伐了大片树林。 饶是如此,城内的柴火也就能坚持三个月,这在战事中算不上很长的时间,但却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情况了。 “总镇那边已经派来快马,只要南边的战事不出问题,广元铸出的千斤佛朗机,包括数千斤重的红夷大炮都率先供应我军。” “广元那边我也问过了,十门千斤佛朗机炮再过十日便能镗铣北上,半个月后就能摆在宁羌城的城头。” “咱们在此处坚守的越久,后面坚守宁羌城时就越好打。” 王通透露出了一些消息,这些消息让许大化也不由安分了下来。 毕竟他觉得守不下宁羌,无非就是觉得双方火炮差距过大。 现在南边已经尽力在解决这个问题,他也不好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不放。 “火炮继续放在城墙根,用的时候以骡马拉拽上马道,趁他们冲锋时开炮。” 王通交代几句,随后便转身往城墙下走去。 许大化与赵宠面面相觑,接着便跟着他走下城墙。 在他们走下城墙的同时,距离宁羌六百余里外的茂州城却刚刚结束一场战事。 “把旗帜都换上,尸体放到城外焚毁,避免滋生病!” 茂州城楼上,当曹豹指挥着汉军将士打扫战场时,刘峻也率领齐塞等人登上了马道。 “总镇!” 见到刘峻到来,曹豹当即上前作揖,而刘峻则是看向了那只有少量尸体的马道和城外那渐渐发黄的青稞、小麦,忍不住摇了摇头。 虽说茂州海拔不高,但由于气候寒冷,无法种植水稻,只能种植青稞小麦,产量不高。 只是一眼看去,田间那稀疏的作物便说明了一切。 “总镇,黄册和鱼鳞图都在这了。” 在刘峻观望城外那稀疏作物的时候,唐炳忠则是带人抱着两册厚厚的文册赶来。 刘峻从他手中接过,站在原地便看了起来。 茂州卫原有军户五千六百户,至万历三十年时只剩四千三百户,二万七千余口,军屯田及民田不过十二万亩。 不过这四千多户和十二万亩耕地并非都聚集在茂州盆地,而是分散在茂州各地,这还得汉军分兵去收复才行。 “这黄册和鱼鳞图册都是抄录的旧万历三十年册籍,还得我们自己重新登籍造册,重新丈量才行。” “那些分散的卫所,暂时不用分心攻打,先将茂州附近的几座关隘给拿下。’ 刘峻看了几眼便将文册交还给了唐炳忠,而这时唐炳忠继续说道:“总镇,岷江西岸的岳希蓬长官司派来了人,您看。” “让他们上来。”刘峻回应着目光则是跨过城外那成片的作物,看到了由北向南流淌的岷江,以及占据岷江以西,小半个茂州盆地的番部。 他们与茂州卫隔江而治,属于茂州十二土司之一。 此前汉军攻打州时,他们并未驰援明军,显然是准备观望。 不过汉军攻破茂州速度太快,他们连待价而沽的机会都没有,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进入了茂州城。 这般想着,刘峻耳边也响起了脚步声。 他侧过身子看去,只见穿着汉人打扮,高鼻深且皮肤黑的三男人跟着汉军将士前来,见到刘峻后便行礼作揖道:“岳希蓬长官司长官王唄,参见刘总镇。” “你不是番人?”刘峻仔细打量他,只是通过穿着打扮和语言语气便发现了他不是西番人。 “岳希蓬部是羌人,在下的母亲是汉人。” 王唄恭恭敬敬地道出自己和部落的来历,接着与刘峻说道: “我此次前来,是想知道总镇准备怎么对待茂州境内的番部和羌部,如果可以,我可以为总镇传话。 大明势衰,这是边塞各部都能感受到的,而王之所以迫不及待的赶来见刘峻,便是察觉到了汉军那强大的实力。 虽然在刘峻和汉军众将眼中,如今的汉军远称不上强大,但在茂州卫仅凭数百甲兵就能横行的茂州地界,汉军已然展露出了碾压一切部落的能力。 如此强大的茂州卫,就这样在不到一天时间里被汉军覆灭,尤其是汉军数十门火炮齐发的场景,至今让王唄心有余悸。 “你们继续管理各自的部落,期间我会让人恢复商道,你们不用担心茶马交易出现什么问题。’ 如果可以,刘峻自然是想在松潘、茂州和龙安地界改土归流,但奈何实力不允许。 眼下汉军虽然有余力开疆拓土,但洪承畴和秦良玉虎视眈眈,就好像老虎钳,钳住了汉军南北。 汉军在拿下龙安和松潘、茂州三地后,首要做的是破除明军的南北夹击。 想要破除明军的南北夹击,所需最重要的东西,便是火炮与马匹。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王唄:“若是可以,我想请你出面,为我军向十二部买马。” “不知总镇需要什么马?又需要多少?”王唄眼见刘峻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立马表现了起来。 “军马、乘马,十二部有多少,我便要多少,但交易的速度要快。 “倘若你不嫌弃,从即日起岳希蓬长官司便拔擢为岳希蓬安抚司,由你担任安抚使,衙门每年按品秩发俸禄。” “自即日起,茂州、松潘地界的军马采买事宜,皆由你为衙门操办,所需茶叶钱粮,向茂州衙门支取便是。” 刘峻毫不吝啬的将岳希蓬长官司拔擢为了安抚司,王也得以擢升为安抚使。 明朝对于边疆羁縻土司的设置,由高到低分别是宣慰使、宣抚司、招讨司、安抚司、长官司和副长官司。 其中,招讨司和安抚司同级,但前者通常武力更盛。 明朝在松潘、茂州、龙安等地设置的最大土司便是思曩日安抚司、麻儿安抚司。 但是这两个安抚司的土司至今都没有向汉军表露任何态度,那刘峻自然也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拔擢岳希蓬为安抚司,不仅仅是为了示威,也是为了让其他长官司和副长官司知道现在的龙安等地是谁做主。 “谢总镇隆恩!岳希蓬定然为总镇马首是瞻!” 王唄不假思索的下跪行礼,而素来不喜欢跪礼的刘峻并未阻止,而是在他跪下后将他扶了起来。 扶起他后,刘峻对旁边的齐蹇道:“拨二百套棉甲给王安抚。” “是!”齐塞不假思索的回答,而这回答更是让王唄大喜过望。 岳希蓬部虽然紧邻茂州城,但正因如此,他们的武力常被限制。 如今刘峻拨二百棉甲给岳希蓬部,这直接让岳希蓬部的实力翻了一倍。 想到此处,王唄自然投桃报李的对刘峻作揖道:“总镇,末将现在就派人联系各部,邀请各部驱赶马匹来茂州交易。” “他们能放心来吗?”刘峻反问王唄,王唄闻言则道: “或许会有不少部落担心这点,但我可以用岳希蓬部的名义和他们借买,然后再带茶叶和他们所需的货物给他们。” “这样最好。”刘峻颔首表示满意,接着便见王作揖离开了马道,骑着马往岷江西岸的岳希蓬部赶去。 瞧着他远去的背影,齐蹇走上来说道:“您准备扶持岳希和思曩日、麻儿匝对峙?” 刘峻点点头,转身沿着马道巡视,同时说道:“两方角逐,始终不如三足鼎立稳定。” “这岳希蓬是羌人,注定了无法独自做大,只能依靠我军。” “在杨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前,暂时利用他为我们采买马匹也不错。” “茂州不算大,采买马匹的速度应该不会很久。” “趁这个时间,你先分兵攻下四周的关隘,继而向东攻取石泉。” 刘峻对齐蹇吩咐着,齐蹇听后则是道:“拿下石泉后,我军是要攻打江油,还是攻打安县?” “不!”刘峻否决了齐塞的猜想,而是看向他说道:“大军向西,攻打威州!” “威州?”齐蹇错愕,因为威州在茂州西边,所以他恍然道:“您是想攻打威州,继而拿下汶川,直插成都府?” 从威州走汶川攻打成都府,总共不过二百余里路程,如果刘峻下了决心,确实可以做到。 不过面对齐塞的这种猜测,刘峻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还是要打江油、安县和绵州。” 面对齐塞等人的疑惑,刘峻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公布他的计划。 “先拿下石泉和石泉南部的曲山关,然后休整兵马。” “眼下刘汉儒位于绵州,西川两万兵马基本都在绵州、梓潼等处。” “我们若是攻下曲山关,距离曲山关不过六十余里外的刘汉儒必然会得知消息,继而聚集兵马,坚守安县、江油县和青林口。” “在他聚集兵马于三地防守的时候,我们调转兵锋,向西攻打威州、汶川,以及威州北边的保县。” “汶川若是丢失,西川必然震动。” “为避免失陷宗藩,刘汉儒必定会率军驰援成都,甚至会惊动正在围攻保宁的秦良玉、左光先等人。” “此时我们可留偏师攻打灌县,吸引川兵来援的同时,主力向东运动,直播安县、江油、青林口。” “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先把绵州、梓潼拿下,解决留守此地的官军。” “不仅如此,保宁府朱三那边也会趁秦良玉他们驰援成都时,挥师南下,占领潼川、顺庆两地。” “不过据我估计,秦良玉恐怕不会将兵马都带走驰援成都,因此能占据潼川、顺庆最好,哪怕无法占据也无碍。” “只要拿下绵州和梓潼等一州四县,俘获的钱粮足够我军撑到入冬。 刘峻的想法,总结下来便是声东击西,继而围魏救赵,在成功调虎离山后,长驱直入,拿下战略目标的一州四县。 整个计划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汉军主力该如何在短时间内,急行九百里并连续攻破最少七座关隘,八座城池。 之所以说是短时间,是因为北边的洪承畴随时可能南下,所以他们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计划,留有余力去驰援北边的宁羌。 不然仅凭宁羌的兵力,决不能与洪承畴长期对峙。 “总镇,您准备留给咱们多少时间?” 齐蹇已经察觉到了这项计划的时间不可能太长,对西征大军挑战很大,所以他询问起了刘峻。 对此,刘峻则是稍加思索,考虑到明军的快马禀明消息情报,以及明军行军速度和调动情况,继而说道:“二十日。” “二十日内,攻下七关八城,并从容收割各城粮草,运往广元、宁羌等处。” 第192章 人心浮动 “唏律律....……” “都注意些,损坏了箱子,自己去领十杖!” 天色渐明,晨雾还没散尽,涪江的水汽便漫上城墙,吞没了刻有“江油”的石匾。 城门刚开,自绵州而来的官兵便驱赶着一辆辆满载的牛车进入了这座依山而筑的川北小城。 穿过城门甬道,映入眼帘的街市不同于川北和北方的脏乱,而是干净整洁的青石竖条街道,以及两旁挂有各类粗帆,写有店名经营行当。 尽管城门刚开,可邻近城门的店铺却早已开张。 店铺内外站着不少穿着道袍、常袍的男女,大多都在张望甬道,手里还提着各色各样的背箩与竹篮。 官兵的到来,不由得引起了城内百姓的关注。 “怎么又来了官兵?” “会不会是刘逆打过来了?” “不会吧………………” 见到官兵不断涌入城内,街市百姓各自交头接耳,直到官兵走远,城外那些挑着柴火蔬菜的百姓走入其中,城内的百姓才将其他杂事抛之脑后,争先恐后的上前采买起了柴火和蔬果肉食。 江油县的街市,便在百姓小贩们的讨价还价中,渐渐泛了起来。 只是在他们活泛的同时,那押送牛车的官兵却直接来到了江油城内的军营,而此时军营门口已然站立了数百名官兵。 “侯参将,这便是刘抚台派来的三万两军饷。” 数百名官兵前,坐在椅子上的侯采看着面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官员,心底只觉得这世道还真是荒谬。 自家从父还活着的时候,听从朝廷旨意东征西讨,最后阵殁沙场,家中也不过就得了个世袭的百户和数百两银子的安抚。 如今自己丢失了青川、平武,只是因为将兵马带到了江油,那巡抚刘汉儒不仅不敢论罪自己,还要花三万两银子来安抚自己。 想到此处,侯采看向身后:“二郎,将银子收起来。” “是!”侯天锡迈步上前,指挥营中将士将这十辆牛车上箱子搬了下来,去了箱子后称重,确定三万两只多不少后,这才上前花押签字。 官员眼见侯天锡签字,旋即对侯采行礼告辞,而侯采也缓缓起身,带着侯天锡走到了那三万两面前。 他蹲下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望着箱内那白花花的银子,忍不住露出笑容。 “大兄,这些银子都要发下去吗?” 侯天锡询问侯采,后者则是露出鄙夷的目光,接着说道:“留下一万两银子,余下的运回叙州。” “是。”侯天锡已经习惯了被侯采吩咐,而侯采则是对四周的干总和把总道: “营内弟兄各发双饷,另外将其它营兵也写上家丁册,令县衙送来足够的铁料,让营内工匠将军中棉甲好好修缮为青花甲。 “得令。”几名干总脸上浮现喜色,随后便派人搬走了一万两银子。 至于剩下的两万两银子,则是被侯天锡派人送回了叙州的侯家家宅。 随着银子送走,侯采便返回了军营之中的白虎堂坐下,而侯天锡则是担心道: “大兄,只留下这么点银子来修缮甲胄军械,届时刘逆来攻,咱们守得住吗?” “哼!”侯采闻言冷哼,接着说道:“前番是被刘逆打了个出其不意,眼下刘逆若是再度来攻,咱们只需坚守待援便是。” 虽然明面是这么说的,可侯采心底却十分清楚,刘峻要是真的来攻,他可不会死守江油。 经过前的事情,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如今的大明朝已经不是曾经的大明朝了,只会打仗根本没用,最重要的是有足够的私兵来保护自己。 撤走平武后,他对外称呼只存两千兵马,结果刘汉儒得知后根本不敢惩处他,反而给他送钱送粮。 这说明,只要麾下有足够的私兵,便是朝廷也不敢轻易拿捏他。 倘若刘峻真的来攻,而援兵又不能及时抵达,那自己自然是要带兵撤往后方的。 只要人活着,钱粮女人要什么有什么,但若是人死了,如自己从父那般,那才是到头一场空。 这般想着,侯采正觉得有些口干,准备要些米酒来喝的时候,却见堂外响起了急促脚步声。 这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后,立马让侯采如惊弓之鸟般站了起来。 不出预料,前番去发饷的干总火急火燎的走入白虎堂内,赶在侯采询问前边交代道:“石泉、曲山关急报。” “刘逆出兵攻占茂州,眼下正分兵攻打石泉,曲山关,石泉求援!” 哪怕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茂州被攻破,且刘峻兵锋直抵石泉后,侯采还是忍不住的有些慌张。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被刘峻兵锋直指,所以在听到刘峻打到石泉后,他还是很快恢复了镇定。 “慌什么?!”侯采色令内的训斥,佯装镇定道:“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飞报给绵州,向刘抚台请援固守安县、江油县。 “是......是!”千总瞧着自家参将如此镇定,不由得愣了会儿,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接着便快步走了出去。 见他离开,侯采这才看向了侯天锡:“将这些日子咱们带来江油的东西都趁夜送往叙州,晓得了没?” “晓得了。”侯天锡连连点头。 见他确实记住了,侯采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召集了营内的干总、把总们,加快了修葺甲胄和守城器械的速度。 在侯采做好了守城准备的同时,江油的快马也趁着天色尚早,疾驰着赶往了绵州。 两地相距不过七十余里,因此快马赶在黄昏前将息报送到了绵州。 刘汉儒接到急报时,他才刚刚从衙门散班返回内宅休息,结果这份急报打乱了他的部署,使得他脸色难看的召来了已经回家洗漱干净的周明元。 “抚台......” 周明元还没问出刘汉儒召他前来的原因,便见刘汉儒递出了手中急报:“你看看吧。” 瞧着刘汉儒焦虑的脸色,周明元不假思索的接过急报,一目十行的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 “松潘、茂州都是边镇卫所,如今却如此不堪一击。” “依眼下急报来看,刘峻恐怕是准备走安县或江油攻入绵州,抚台不可不防。” 周明元说罢,刘汉儒则有些烦躁道:“眼下绵州地界虽有兵二万,但其中近半都是操训不足半载的新卒。” “若是调遣王之纶前往安县、江油驻守,青林口及梓潼是否有危?” 见他担心这点,周明元安抚道:“抚台放心。” “刘兵马虽多,可占据龙安等处后,也需分兵驻守,能来攻打的安县和江油的兵马断不会多。” “抚台只需调两千新卒增援江油,在令王参将率军五千驻守安县,接着将上万兵马布置青林口、彰明、梓潼、绵州等处便可。” “哪怕剑州的流寇出兵来攻,您也能急调秦太保来援,二者距离不过二三百里,自然来得及。” “好!”听到周明元这么说,刘汉顿时没了那么多担忧,旋即按照周明元所言调遣兵马。 随着梓潼等处的兵马开始调动,汉军布置在此处的谍子也通过各种手段将消息送回了广元县。 官员县衙内,王豹站在县衙二堂内,低垂着眼帘等着上位开口。 坐在主位的,自然便是刘成,而刘成在将各条消息尽收眼底后,旋即便抬头看向了王豹。 “官军动向与大哥所猜相同,你且派快马前往茂州,不论赶不赶得上,都得将此事告知大哥。” “此外,秦良玉、左光先、马万年三部兵马数量,是否探查清楚了?” 刘成明明只有十六岁,可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隐隐让王豹感受到了中压迫感。 他继续低着头,但手却抬起来作揖道:“秦良玉麾下以三千白杆兵,两千广西狼兵为主,计五千人。” “马万年所部从酉阳、石柱等处拉找了不少土司,聚土兵五千,另有惠登相所部两千人,计七千。” “此三部兵马若是在算上左光先所部三千人,计一万五千兵马。” “万五之数吗?”刘成呢喃的同时不由沉思,接着动手清理干净桌上的文册,将底下的地图露了出来。 地图上清晰标注了汉军的兵马布置,其中包括了龙安、松潘、茂州和刘峻所率的万二兵马,以及宁羌的八千兵马,还有南部三县及西边剑州的一万兵马。 虽有三万兵马,但仅有六成将士披甲,而现在宁羌、南部、仪陇、通江四地都被明军围攻,数量不少四万。 这还是宁羌昨日派快马加急禀报的情况,若是洪承畴还未动用全力,那明军数量还将更多。 这种情况下,汉军压力不可谓不少。 “火炮所的千斤佛朗机和红夷大炮铸造如何,镗铣如何,何时能调往前线?” 刘成抬头询问王豹,后者闻言作揖道:“月前所铸的十门千斤弗朗机,最快明日就能镗铣结束,继而押送宁羌。” “除此之外,红夷大炮的泥模已经尽数阴干,再过几日便可以用于铸炮,但时间上最少还需两月才能镗铣结束,继而送上战场。” “好!”刘成没有着急,也没有催促,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了。 火炮若是催工,那极有可能浪费数百两银子,铸成一批上了战场后会炸膛的劣质品。 不过他心中也十分清楚,宁羌面对的压力确实很大,所以在知晓有十门千斤佛朗机可以推上前线时,他略微安心几分,同时交代道: “这几日军器局打造出来的甲胄军械,也一并连同千斤弗朗机送往宁羌。” “此时你且盯紧,容不得半分马虎。” “下官领命。”王豹作揖应下,而此时二堂外的主薄堂也走出了必成与宪的身影。 刘成见状,当即颔首道:“下去吧。” “是!”王豹转身走另一边离去,而汤必成与邓宪则是走到了正堂。 二人走入正堂后,对刘成作揖行礼,刘成则起身回礼,接着走到堂下,与二人坐在了堂内左侧的椅子上。 “张如丰已然率领三十二名官吏抵达平武,诸如平武、文县的军器局都已经迈入正规,清丈田亩和登籍造册也在稳步进行。” “如今距离秋收不过两个月,可衙门内的钱粮却有不少缺口。” “若是可以,恐怕得向总镇请命,从军中缴获调些钱粮来补充。” 汤必成侃侃而谈,但提到钱粮缺口时,不免露出几分保守态度。 刘成见他这般,知晓他是担心这么做会引起自家大哥不满,所以出言安抚道: “大战开启前,谁也不知钱粮消耗会如此之大,有些缺口也是实属正常。” “此事由我亲笔手书发往茂州,想来大哥会体谅的。” “如此最好。”汤必成点头应下,心里则长舒了口气。 见汤必成的事情安排好,邓宪便接上话茬说道:“眼下我军新收文县、平武县、石泉县、松潘城、青川城、叠溪城、茂州城等三县四城。” “这三县四城内的官绅,要么逃,要么伏法,投靠我军的仅有十三家。” “虽说各城内还有不少童生,秀才,但愿意出仕我军的并不多。” “以我军如今的官吏数量,也不过能勉强掌控这三县四城。” “眼下总镇意向如何,我等尚不知晓,故此需询问总镇意向,如此才好方便安排官吏,避免无官吏可治理吏治。” 宪试图知晓刘峻接下来的意图,对此刘成则搪塞道:“此事不必担心。” “军中识字的弟兄并不少,如松潘、茂州、叠溪三处,总镇早已言明,可令军中暂治。” “待到此战由攻转守时,再慢慢调整也不迟。” 刘成此言落下,邓宪与汤必成相互对视,觉得头疼,但却也只能颔首表示同意。 如今汉军的扫盲速度虽然很慢,但三万汉军之中,还是有那么几千人接受过近一年的扫盲。 这群人或许不能很好的治理民生,但丈量田亩、均田减赋、组织收割和简单收税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做好这些事情,再将局面好好稳定下来,诸如龙安、松潘等处的读书人便会渐渐归心。 毕竟如今的地方衙门和吏治如何,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 汉军只要发挥正常,哪怕只能及格,也比曾经的吏治要好太多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和宪便站了起来,对刘成作揖道:“既是如此,那我二人便先返回一堂了。” “二位慢走。”刘成起身回礼,接着便亲自送走了二人,继而返回主位坐下,埋头处理起了政务。 在他处理政务的时候,离开二堂的汤必成和邓宪则是在来到一堂后,迈步走入了架格库坐下,驱散了库内的佐吏。 瞧着佐吏们离开,邓宪这才皱着眉说道:“如今北边的高闯覆灭,只有东边的八大王和革左等贼在大别山与官军周旋。” “以他们的实力,恐怕也周旋不了多久。” “等到闯王身死的消息传开,恐怕会争先恐后的投降官军,届时我军又该如何?” 面对邓宪的担忧,汤必成的手指不自觉在扶手上敲打几声,接着他才沉吟道: “大别山的事情,距离咱们还是太遥远,我现在担心的还是前边的战事。 “北边的洪承畴有几万兵马,南边的秦良玉、左光先又有上万兵马,西边的刘汉儒还有两三万兵马......” “我军虽说新下龙安、松潘、茂州三地,但终归只有三万兵马。” “如今局面,若短期僵持倒也就罢了,可若是僵持时间太长,我担心………………” 汤必成顿了顿,但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对此,邓宪紧皱眉头,语气也有些不甘:“我虽也想接受招抚,但如今局势糜烂,而总镇英雄,实在不甘归顺,与朝中虫豸为伍。” 邓宪确实想要接受招抚,可大明朝的情况不容乐观。 更让邓宪不甘的,还是刘峻这两年带着他们搞的不错,哪怕如今官军压境,可广元、南江等地还是太平景象。 这种太平景象是他曾经所向往的,所以他不想投降朝廷后,导致这种景象破碎。 相比较他,汤必成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安抚道:“总镇确实英雄,但时局不向总镇,我等又能如何?” “前番与刘通判交谈时,我本想表露态度,派人与官军说和,但瞧着刘通判的态度,恐怕不会同意。” “若是能与官军说和,让总镇蛰伏几年,届时天下动乱,总镇仍有机会率领我等复起。” 在汤必成眼中,如今局面就好像汉末黄巾、唐末黄巢,虽然局势糜烂,但朝廷仍有实力压平动乱。 这种情况下,刘峻应该效仿朱温,接受朝廷招抚,等待天下动乱过后,再起兵重整天下。 毕竟朱温三十岁叛齐降唐,五十岁才平唐立梁。 如今刘峻不过二十二岁,便是蛰伏十几二十年,到头来也不过四十多岁,完全可以等到天之后。 邓宪听完了他的话后,不由得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眼下劝说总镇,总镇断然不会听,倒不如先看看局势。” “以官军此次所聚兵马数量来看,王通和朱轸也撑不了多久,届时我们再提出与官军议和,说不定总镇会有所改变。” “只能如此了。”汤必成点点头,他心里还是挺舍不得眼下基业的。 只是官军实力太强了,动辄数万兵马压来,远不是他们能孤军抗衡的。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却不晓得,此时的刘峻正在为破坏官军的南北夹击而忙碌着。 第193章 以危挟盟 “驾!驾!驾...……” “威州急报!威州急报!!” 崇祯九年七月十二,随着快马自西南官道疾驰而来,绵州城门外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威州、石泉这些地方在哪,他们只知道刘逆距离他们还十分遥远。 不过对于绵州衙门内的刘汉儒、周明元等官员来说,他们却十分清楚威州和石泉距离有多远。 “初十日,刘逆率大军数万逼近威州,千户官钱恩派出快马来报!” 绵州衙门内,随着都事官员将飞报内容读出,堂内官员顿时哗然。 “威州?” “刘逆不是刚刚拿下石泉和曲山关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威州去?” “这份急报已经是三日前发出的了,威州现在情况如何?” “刘逆既然调转兵锋攻打了威州,那会不会继续攻打保县和汶川?” “倘若攻破了保县和汶川,那摆在他眼前的,岂不是只剩下了灌县?” “灌县过后一马平川,若是刘逆冒犯宗藩,那我等该如何?” 官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其中不少人十分担心刘峻直插成都,致使宗藩遇险。 左侧首位的周明元脸色难看的看向主位,却见刘汉儒脸色并不难看,不由得心生疑惑。 “诸位......” 见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刘汉儒这才开口道:“虽说威州派出快马将消息传来,但我军却不可轻举妄动。” “倘若这是刘逆声西击东之计,届时我军兵马南调,必然会使得刘逆趁虚而入,直捣绵州。” “眼下理应派出快马,打探清楚石泉、曲山及威州虚实,探明刘兵马何在,然后才能调遣兵马应对。 “在此之前,仍不该轻举妄动......” 刘汉儒这番话说罢,不少官员暗自点头,毕竟自天启七年流寇作乱以来,这些流寇最喜欢声东击西,虚晃一枪。 为避免中计,还是得好好打探才是。 这般想着,官员们便不再说什么,而刘汉儒也很快结束了此次常议。 不过随着常议散班,周明元却留到了最后,并在其他人走得差不多后,主动看向刘汉儒询问道:“抚台真的不担心刘逆攻打汶川、灌县?” “自然担心。”刘汉儒不假思索地点头,但接着又道: “不过这刘逆若是真的攻打汶川,以至于长驱直入灌县,这道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周明元不解,而刘汉儒则略带怨气的说道:“此前本为筹饷之事,亲赴成都府与诸公恳谈。” “诸位乡绅虽未明言推拒,然辞色间颇多踌躇。” “至蜀王府第,门房传话说殿下正在清修,不便见客,以至于老夫还得以巡抚身份吃闭门羹。 说到此处,刘汉儒忍不住轻笑出声,接着才说道: “眼下刘逆兵锋渐,倒叫老夫想起《战国策》里‘疾风知劲草’的老话。” “若借这番风势,让那些人瞧瞧刀剑无眼,或许反倒能催出几分同舟共济的真心。 “蜀中这盘棋啊,有时须得让黑子逼一逼,白子才肯落位。” 周明元听懂了,刘汉儒是想用刘峻的兵锋来恐吓成都府的那些宗藩、官绅和权贵,但这么做有个问题……………… “此事传往京城,教内廷与外廷知晓,您恐怕会遭受责难。” 周明元试探性提醒刘汉儒,后者闻言则是沉吟片刻:“这倒是个问题。” 见他踌躇,周明元也跟着沉思起来。 片刻后,周明元率先开口说道:“自灌县到成都城下,足有百里。” “若是能将刘逆挡在郫县以西五十里的范围,既能教那些人知晓刘逆兵威,继而生出同心,又不至于教朝廷震动。” “不过想要将刘逆数万众挡在郫县以西,仅凭抚台手中兵马,恐有不足。” 刘汉儒听他这么说,也不由得抚了抚须,接着说道:“抽调秦太保及左军门的兵马如何?” “不好。”周明元摇摇头,说出利害:“以秦太保与左军门麾下兵马,挡住刘逆不成问题。” “可若是抽调他们,教洪督师知晓,便是洪督师不计较,但始终落人口舌。” 二人讨论半晌,始终拿不出个主意,这令刘汉儒有些着急。 他沉思许久,最后只能咬牙道:“先将绵州、汉州的兵马调往郫县,具体事宜,还需等塘兵来报才能知晓。” “只能如此了。”周明元点点头,心道绵州、汉州的兵马近万,调往郫县后,算上成都府的驻兵,也差不多有万五之数了。 便是挡不住刘峻,也可以牵制刘峻,等待北边的王之纶、侯采率部南下了。 想到此处,周明元起身道:“下官这便去操办。” “有劳了。”刘汉儒起身将他送出去,见他走入长廊,这才停下脚步。 瞧着周明元远去,刘汉儒这才收回目光,继而想到了利用刘峻威吓成都城内的那群宗藩贵胄后,能从其手中得到多少助饷。 那一毛不拔的蜀藩,总不至于在刘峻兵锋下,还守着那些黄白之物吧? 想到此处,刘汉儒不由觉得心情愉悦,只觉得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只是他的这些算计不为外人所知,唯有绵州、汉州等处兵马开始调动后,汉军布置的谍头才获得了情报,并发往了广元,继而广元发向了前线。 刘峻得到消息时,已然是七月十五日。 “唏律律……………” 旭日正高空,刘峻看着手中的情报,耳边则是无数马匹的唏律声。 待到他将情报内容看完,随手便将情报收入怀中,同时抬头看向了面前场景。 只见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块数千亩的草甸,草甸上则是放养着数不清的西番马。 此时担任安抚使的王唄正牵着匹枣红色的马匹来到刘峻身旁,直到刘峻收起情报,他才敢上前说道:“总镇,这匹良马是末将专门给您挑选的。 王唄的话,吸引了刘峻的注意,接着他便将目光打到了这匹枣红马身上。 这匹马相较四周马匹,略微高出少许,肢体强健许多,此时正不断打着响鼻,性子较烈。 刘峻满意的收回目光,接着看向王道:“未曾想到,你竟真弄来这么多马匹。” 王唄顺着刘峻的夸赞,自谦说道:“若非部落实力弱小,此次能带回的马匹数量还能翻一番。” “这批马群里,能作为军马的只有不到四百匹,能作为乘马的则有九百余匹。” “此外,还有一千六百多匹挽马在赶来的路上,最迟明早便能赶至此处。” “不过......”王唄顿了顿,有些尴尬道:“因茂州不算太平,故此马价多有上浮。” “如这军马,每匹需川茶四担,乘马、挽马每匹二担。” “末将的部落倒是不急着用茶,故此可以暂时拖欠,但其他部落的那四千多担茶却......” “尽数拨给!”刘峻不假思索的开口将其打断,同时对不远处正在驯马的庞玉叫道:“庞闯子!过来!” 数十步外正在马背上驯服烈马的庞玉听到刘峻呼唤,当即用蛮力调转马头,驱赶着这马来到刘峻面前,接着翻身下马。 “甚事?”庞玉瓮声开口,满脸笑容,显然驯马驯出了乐趣。 刘峻见他高兴,侧目看向王唄,接着说道:“带王安抚去城内,将这段时间我们从各城缴获的那七千多担茶都取出来交给王安抚。” “好!”庞玉不假思索应下,接着看向王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王唄愣住了,毕竟七千多担茶可远远超过了这批马的价值。 “去吧。”刘峻示意他跟上庞玉,王唄这才如梦苏醒般的连连点头,接着寻了匹马,跟着庞玉前往了茂州城。 瞧着二人策马远去,刘峻又回头看向了眼前的马群,心中满意至极。 虽说耗费了七千多担茶,但能换得这么多马匹,尤其是其中包括了近四百匹军马,这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足够令其感到高兴。 “总镇!” 正在刘峻高兴的时候,曹豹从远处策马赶来,显然有急事。 刘峻转身看向他,便见他疾驰到离自己十余步外连忙勒马,紧接着下马快走到了自己身旁。 “总镇,这是南边的军报和东边传来的军情。” 刘峻闻言顺手接过拆开,曹豹则是顺势说道:“保县和威州城都拿下了,齐军门前日便拔营向汶川攻去。 “东边的谍头也传来了消息,说是绵州和汉州分调数千兵马南下,合计不下万人,应该是调往成都府的。 “不过安县的王之纶和江油的侯采没有拔营的动向,青林口和彰明县还分驻了两部兵马。” 曹豹将军情中紧急的内容说了出来,刘峻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才对曹豹道: “告诉齐蹇,攻破汶川后,率大军向灌县攻去。” “这刘汉儒恐怕是以为我军只派偏师攻打威州,所以仅分兵万人南下。” “咱们先让齐蹇率大军包围灌县,摆出主攻成都的阵仗,然后撤回军中四千甲兵,留下五千将士继续迷惑他们。' “只要刘汉儒中计,再分一次兵南下防守成都,咱们的兵力便足够东进拿下绵州了。” 经历龙安、松潘、茂州、威州等几场战事,如今西征汉军中披全甲的精甲兵已经不下七千人,另有四千多棉甲汉军和经过裁汰的五千降兵,共一万六千余兵马。 在这其中,各城留有千余汉军和五千降兵守城,掌握在齐蹇手中的则有五千精甲兵和三千棉甲兵,刘峻这边则有两千亲兵营的精甲兵。 亲兵营的这两千精兵,是刘峻为组织为骑兵和马步兵才留在茂州的。 现在王将马匹送来了,虽然不如预期的多,但也足够装备亲兵营了。 想到此处,刘峻示意曹豹看向马群,对他说道:“你和庞玉做主,将这批马分给营内弟兄。” “没分到的不要叫嚷,咱们日后多的是马匹,不必着急。’ “是!”曹豹颔首应下,接着不免询问起马价。 得知这批马的价格,曹豹不由得张大嘴道:“这才过去两年,这马价涨了如此之多?” “确实涨得有些多。”刘峻摇头苦笑,但接着又道: “好在如今咱们拿了龙安、松潘和茂州、威州各处,每岁产出的茶叶,少说也有上万担。” “只凭这茶马交易,每岁便能引入两千多匹军马。” 两千多匹军马,尽管听上去数量不多,但要是汉军能按照一匹军马,一匹乘马的配置来装备,那用不了几年,汉军就能拉出上万精骑。 要知道如今整个大明朝连五万精骑都拉不出来,如漠西的瓦剌联盟、漠北的外喀尔喀等势力,精骑数量也不过在三万上下。 正在京畿肆虐的清军,便是算上蒙古八旗,精骑数量也不过六到八万。 东亚骑兵的概念,并非游戏中那种“骑兵只能骑马作战”的刻板印象。 只要能披甲,东亚骑兵便是具有多重身份的表精锐的士兵。 于他们而言,弓马娴熟是基本操作,作战武器从长矛大刀到铁鞭马刀也常是标配,下马作战更是毫不含糊。 至于轻骑、重骑,则是根据战术需要,可以随时切换。 如高迎祥等流寇虽然也有骑马士兵,但未经训练,亦或缺乏甲胄。 说的好听些是轻骑,实际上就是一堆马匪。 若是高迎祥手中骑兵都是披甲骑兵,那陕甘及整个中原早就是他的了。 想到此处,刘峻就有些牙疼,只因为陕甘马场被高迎祥他们抢掠不少,结果却没能打出出色战绩。 如果历史没有变化,陕甘马场的马匹会在明军和闯军的内战中被消耗殆尽,导致李自成最后只有不足两万精骑,且分散山陕各处。 尽管这是李自成自己布置出了问题,但即便集结起精骑,也绝不是清军对手。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这么着急打通西番,图的便是提早拉起骑兵队伍。 “每年两千多匹,咱们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拉出评书里的十万骑兵啊?” 曹豹听了刘峻的话,顿时觉得拉出十万骑兵这种事情遥遥无期。 见他这么说,刘峻也忍不住伸出手拍在他背上:“憨货,评书都是胡诌的。” “自古而今,汉家骑兵能过十万者,也不过汉武与本朝永乐年间罢了。” “其余时刻,便是盛唐时节也不过戎马八万罢了,北宋开国鼎盛时则只有精骑五万,而本朝开国时更是只有万二之数。” “咱们若是能有万骑,四川与汉中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刘峻颇有感叹的说着,心道积攒军马还真是漫漫无期。 西汉五代人积攒了七十多年才攒下了十五万骑决战漠北,唐朝历经三代人才攒出七十万马、八万军马。 北宋有后周的底子和赵大的积累,这才攒下二十万军马,数万精骑。 明初开国骑兵不过万二,经过朱元璋、朱棣两人大搞马政,才创下了百七十万匹马,精骑十五万的盛况。 只是攒家业困难,败家业却轻松无比。 武帝燕然山之战后,汉军精骑骤减;高宗武后屡败,唐军萎靡;赵二北征草草,马政糜烂而精骑骤减;朱祁镇打瓦失败,明军全面收缩。 尽管武帝之后有昭宣,高宗武后有三郎,朱祁镇后有成化,但终究只是缝缝补补,昙花再现罢了。 这王朝兴衰,还真是令人唏噓...... “总镇,只是万骑,咱们应该不用等太久吧?” 曹豹看着正在唏嘘的自家总镇,干笑急声道:“咱们先把整个四川拿下,掌握了边茶,那西番的马匹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 “你倒是聪明。”刘峻被他唤回现实,反应过来后轻笑几声道: “我虽不知蜀中产茶几何,但以过往茶马繁茂来看,总归不少十万石。” “咱们若是每年都有十万担茶,只要半年便能湊出万骑了。” “不过等到那个时候,估计仅凭西番是供应不起咱们几年了。” “别忘了,如今西番也不太平,我估计再过不久便要爆发兵灾了。” 刘峻想到了固始汗与准噶尔入青海,击败却图汗的事情,心里不免想到了早早赶往朵甘的杨琰。 这杨也不知是否接触到了却图汗,至今没有个消息传来。 若是能联系到却图汗,那汉军不仅能阻止固始汗在青海站稳脚跟,也能借助却图汗的势力,获取更多马匹,届时想要拿下整个四川便轻松许多了。 这般想着,刘峻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现在的战场局势上。 北边的宁羌情况始终是他最为担心的,但从前番广元发来的情报来看,宁羌的局势还在掌控中。 虽说局势还在掌控中,但这消息是王通发来的,而王通脾气宛若水牛,轻易不吭声,所以刘峻的担心并未放下。 如今的局面,只有彻彻底底的将绵州的明军吸引到成都附近,使得自己能攻去绵州等处,才能打开局面。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将汉军败亡时间延长罢了,并不能根本的解决问题。 现在高迎祥死了,东边的张献忠、贺一龙、张一川等人随时都有可能投降明军。 要是他们也投降明军,那东边的卢象升很有可能会加入战场,那时局势就彻底失控了。 现在的汉军要想坚持下去,就必须有人发展起来,为汉军分散官军力量才行。 想到此处,刘峻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李自成......你现在又准备如何呢?” 第194章 挥师成都 “淅淅沥沥……………” 七月中元,宁羌地界细雨渐落,雨水将垛口间的汉军旌旗浸透,纠缠在光滑的旗杆上,不断滴落。 碎石黏土夯成的缝隙间,顽固的血垢不断被冲刷,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猩红的血水顺着马道流向城内,只见城内搭建的无数木屋中坐着许许多多的汉军将士,而他们都呆愣的看向空地上那正在升起烟火的草庐。 十几处草庐下,数十名汉军正在雨声里低头干活,焚着战死同袍的尸首。 滚滚浓烟升起,沿着草庐的屋顶向空中飘去,令人不由好奇,这由人化作的青烟,最终将飘向何处。 “窸窸窣窣......” 城墙上,外披蓑衣斗笠,内穿甲胄赤衣的王通与许大化,赵宠等人正在巡视。 平日里那被他们爱护到不行的靴子,此刻正踏在湿滑的马上,发出“噗呲”的声响。 每走过一处缺口,王通都要停下,伸手摸摸修补处的牢固程度,眉头越皱越紧。 十日的交战,城外的拒马阵被破,三道壕沟及护城河都被明军用沙袋、尸首填平,就连这堵耗时近半年,用碎石垒砌的城墙,此时也破破烂烂,无法修补。 王通驻足在一处被火炮轰开的最大缺口前,伸出手扶在破损的女墙上,不由得转身看向城外,而他身后的许大化及赵宠也是如此。 关城外,宁羌水因连日的雨上涨了数尺,浑浊的河水汹涌奔腾,而官道尽头的明军营盘仍旧牢牢扎稳。 河谷间那连绵的帐篷如灰色蘑菇般铺展开来,临近宁羌水的那侧修筑了夯土墙,便是江水浸出,也不至于冲垮营盘。 更远处,隐约可见明军正在修筑新的攻城器械,即便细雨绵绵,民夫们也得穿戴着蓑衣,如蚁群般往来搬运土木。 “十天了,咱们阵殁了五百多弟兄,伤残不能上阵的还有九百多。” “弟兄们的士气越来越低,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连这个月都撑不下去。” “这场雨过后,咱们提前抢收,然后回到宁羌城内坚守吧!” 许大化对王通提出建议,语气着急。 他并不怕死,可他怕自己熟悉的人都死在阵上。 尽管脚下这堵城墙修了近半年,但始终比不过后面的宁羌城。 坚守宁羌城,肯定要比坚守这堵城墙要好得多得多。 “广元那边已派出十门千斤佛朗机炮,等这十门火炮送抵,咱们也有了反制官军的手段,不能退!” 王通沉着声音回答,许大化听后不由咬紧牙关,而旁边的赵宠则是伸出手拍在他背上。 “茂州和松潘等处已经拿下,总镇应该很快就会来援了。” 赵宠所说的这消息,许大化自然知晓,但他还是觉得不该死守脚下这堵城墙。 十门千斤佛朗机炮虽然让他们有了反制的手段,但与明军的数十门大将军炮相比,数量还是太少了……………… 他说不动王通,那便只能寄希望于自家总镇。 想到此处,许大化的目光也看向了城外的明军营盘,而此时的明军营盘内,坐在牙帐中的将领们也憋着一股子气。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若是没有这场雨,再过几日,兴许便能攻破这逆贼营盘了。” 站在牙帐门口,曹文诏憋着脾气说着,而帐内的马祥麟和曹变蛟闻言则是看向洪承畴,贺人龙及孙显祖等人则是各自低头喝着茶。 洪承畴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北边加急送来的塘报,眉头微皱。 塘报是甘肃发来的,具体内容则是李自成与罗汝才在归德所设伏,袭扰了柳绍宗所部粮草,致使柳绍宗乏粮退往西宁卫。 柳绍宗退往西宁后,李自成和罗汝才出兵攻打河州,但未能攻下河州。 李自成撤回归德所,罗汝才则是带兵渡过黄河,向靖房卫方向出走,看样子是准备返回陕北。 眼下李自成、张大受、张天琳、郭应稳吸纳了些河州、兰州卫所的卫兵,聚众数千盘踞归德所。 罗汝才有多少兵马尚且不知,但应该不会太多。 只是现在陕北旱情仍在继续,若是放任罗汝才撤回陕北,恐怕很快就能拉出数千上万人。 “这闯将与曹操,还真是令人不省心………………” 洪承畴在心中暗道,同时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得尽快解决这刘逆了。” 放下塘报,洪承畴看向牙帐门口的曹文诏,又看向了帐外的细雨。 “待这场雨停下,曹军门与孙军门各领步卒强攻,定要在月末前拿下此处。’ “是!”曹文诏与孙显祖不假思索的转身应下,而贺人龙则是开口道: “督师,我等各部这些日子阵殁上千人,这阵殁的抚恤……………” 他试探性停顿,以此让各部将领纷纷反应过来,顺着目光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则古井无波,平静道:“攻破宁羌时,一并发放。” “是!那末将便放心了。”贺人龙连忙表态,其余将领也纷纷颔首。 哪怕是冲动鲁莽的曹文诏,此时也不免跟着颔首,毕竟死了那么多人,若是朝廷不发抚恤,总不可能让他们自掏腰包。 对此,洪承畴也心知肚明,所以他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 只是答应归答应,对于这笔钱粮,他心底也没底。 若是宁羌城内能抢到足够多的钱粮还好,若是抢不到,那就得将问题抛给刘汉儒、孙传庭两人解决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与众将寒暄几句,接着便示意众将各自离去。 待到众人走后,洪承畴这才看向了谢四新和黄文星:“西安府,可曾传回消息?” “不曾。”二人不假思索的回应,这令洪承畴暗自皱眉,心道以孙传庭此前阻击高迎祥的本事,不可能没有收拾关中诸卫所屯田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他迟迟不行动,究竟是在等什么? 难不成,他想要借助此次机会,将自己拉下马,自己坐上总督的位置? “不可能......” 洪承畴很快便将这种想法抛出脑后,因为就他对孙传庭的研究来看,孙传庭不是那种为了官位而不择手段的人。 “飞报孙伯雅,令其秋收过后,立发三十万两军饷至军中。” 既然想不通,洪承畴便不再想,只留下了三十万两军饷的难题交给孙传庭。 只要孙传庭能解决这件事,不论他想做什么,洪承畴都不在管。 这般想着,洪承畴继续看向帐外,望着这中元细雨,不由得想到了此时在南边四处闹事的刘峻。 只要宁羌告危,他不怕刘峻不北上,而刘峻只要北上,那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看向帐外,看向那正在下着的绵绵细雨,思绪渐渐飞远。 在他思绪飞远的同时,返回本帐的曹文诏则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目光抬起来看向帐内站着的曹变蛟和曹鼎蛟。 “等这场雨停下,咱们叔侄三人为先锋,不怕拿不下这小小城墙!” “是......”曹变蛟与曹鼎蛟回应着。 回应过后,见曹文诏没有什么吩咐,曹鼎蛟这才开口道:“叔帅,咱们已经立下了足够的功劳。” “这刘逆是块硬骨头,倒不如交给贺人龙他们去啃,何必费这个力气?” “不!”曹文诏听见自家侄儿这么说,沉着脸色道:“此前未能拿下宁羌,教我心中始终憋着口气。” “如今机会在前,需得将这口气顺平,日后才能舒坦!” “可......”曹鼎蛟还想劝说自家叔帅,结果却见旁边的曹变也抬手拍在他肩上。 “无须担心,有我与叔帅在,拿下这刘逆不过手到擒来罢了!” 见他露出自信的笑容,曹鼎蛟心里的担忧并未减少反而加重了。 他是见识过汉军实力的,所以他不认为自家大军能轻易攻破由数千汉军驻守的营盘。 即便真的能攻破,那也是在死伤惨重的情况下。 更别提宁羌州的重头戏不是这些营盘,而是那座矗立在河谷的宁羌城。 尽管曹鼎蛟不知道自家督师准备怎么攻打宁羌城,但以过去十日汉军所表现的实力来看,他们的实力相比较年初时分,提升了不知多少。 倘若数千汉军龟缩宁羌城内,那仅凭这三十门大将军炮,绝对无法赶在十月前拿下宁羌。 “十月前?” 曹鼎蛟嗤之以鼻,这不过是庙堂上那些大人脑袋一拍就想出来的结果罢了,却不想想,为了这个结果,他们这些将领又要葬送多少将士的性命。 “好了,都退下休息吧。” 曹文诏看曹鼎蛟脸色不对,主动结束了对话,接着便起身走入了牙账后的屏风中。 “走吧。” 曹变蚊还未察觉什么,只是拍了拍曹鼎蛟的后背,搂着他走出了牙帐。 在他们叔侄结束对话并各自离开的时候,笼罩四川的中元节细雨仍在下着,而彼时身处岷山内部的汶川县却率先走出雨季。 只可惜,对于汶川县本身来说,这并非是则好消息...... “窸窸窣窣——” 当雨水停下后,数万身穿衣的汉军便沿着威州方向的官道靠近了汶川城。 这座周长不过三里的小城,坐落在岷江与杂谷脑河交汇的台地上,城墙为碎石与黄土夯筑,守军不过数百。 城头上,汶川知县李崇朴扶着女墙,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赤色,只觉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软。 在他身旁的县丞、主簿等人更是面如土色。 “县尊,守、守不住啊......”县丞颤声说道,眼泪鼻涕一起流下。 李崇朴环顾四周,瞧着马道上那些穿着破烂棉甲的老弱,又看向残破的城墙,最终叹息道:“开城………………投降吧。” 面对李崇朴的这番话,在场之人没有反对,而是按照他的吩咐,挂上了白旗,打开了城门。 “投降了?” 大纛下方,齐蹇眉头微皱,而他身旁的唐炳忠则是惊讶出声。 “你率一部兵马接管城池,小心有诈。” 齐蹇看向唐炳忠,后者则不假思索的应下,接着点齐一部兵马,沿着那城门便进入了城内。 两刻钟后,随着汶川城楼上出现汉军的旗语,齐蹇才放下心来,留守兵马指挥民夫扎营,同时策马向着汶川北门逼近。 当马匹“踢踏”的马蹄声穿过汶川城北门甬道,湿冷的穿堂风裹挟着烟火与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使得齐蹇下意识勒马驻足。 在他眼底,正街上遍布着无数水洼,而街道两旁则是西番风格的石砌碉房。 行走街道上,偶尔还能看到汉人修建的木制店铺屋舍,不过大多因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败。 由于城池投降的消息已经传开,街道两侧的店铺内都站着身穿麻布短衣的番民或汉民,眼神警惕且惶恐。 “这城池也太脏了,这雨水冲刷干净了都能闻到一股子尿骚味。” “现在咱们来管城池,定要教这群百姓好好清理街道才是。” 唐炳忠策马来到齐蹇身旁,嘴里不断吐出抱怨的话。 齐蹇闻言抖动马缰,赶赴县衙的同时,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本就是衙门该管的事情。” “这汶川地处边塞,知县管的不妥当,自然弄得满街屎尿。” “别说这边塞城池,便是北边的那些大城也好不到哪去。” 过去半年时间里,齐蹇没少在练兵的闲暇时候看书,自然也晓得城池脏乱的原因。 太监、武将、文官都只顾着捞钱,再加上士绅拖欠赋税,宗室倒行逆施,哪个还有闲心去处理这些屎尿? 只有吃饱喝足,才有心思去嫌弃街道脏乱。 “这汶川县的百姓看着不多,恐怕连五千都凑不齐。” 齐蹇望着街道两侧那稀疏的百姓,不免有感而发。 唐炳忠闻言点头,附和道:“前番看城外,连能耕种的地都没多少,想来也养不活多少人。” “对了。”唐炳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听闻总镇从广东那边寻了些作物,能在这地方的山坡上耕种,也不知是否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日后岂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种地了?” “嗯。”齐蹇点点头,眼底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县衙,同时回应道:“等此役结束,回去问问总镇吧” 不等唐炳忠开口,他便抖动马缰,加速前往了县衙。 唐炳忠见状,当即也抖动马缰跟上了他。 一盏茶后,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这按照规制修缮的县衙内。 齐蹇直奔已经被军中佐吏整理起来的文册,而唐炳忠则是这边走走,那边看看。 “这城内的屋舍街道一塌糊涂,倒是这县衙干净敞亮,全都按照规制来修。 “这些当官的,还真是舍不得亏待自己。” 唐炳忠说着,而齐蹇则是坐在主位将黄册和鱼鳞图册翻了个遍,接着说道:“七百五十二户,三千二百多口人,城外能种的地不到四千亩。” “这地方估计全靠布政司和都司调粮,不然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齐蹇说着,唐炳忠也走了过来,询问道:“抄没了多少钱粮?” “钱粮折银不到三千两。”齐塞将文册转过去,示意唐炳忠来看。 唐炳忠闻言五官紧皱,接过看了看后才道:“这点钱粮,够干事?” “这点是不够。”齐塞点点头,但接着将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道:“但若是拿下百里开外的灌县,那想来就够了。” 唐炳忠顺势看向他指的地方,齐塞也解释说道:“这灌县是成都府西缘门户,也是都江堰水利枢纽所在。” “拿下此处,全军这个月的军饷、赏银、月粮就都解决了。” “不过总镇昨日所派快马前来传令,令我军包围灌县即可,随后便要分兵撤回茂州,留几部兵马虚张声势。” “所以咱们不能直接攻下灌县,只能对灌县城外的乡绅富户动手。” “稍后你在这汶川征走男丁作民夫,将城内马骡车架都算上,届时先将灌县四周的乡绅富户清理干净,把钱粮运来汶川。” “得嘞!”听到要对灌县四周的乡绅富户动手,唐炳忠脸上顿时浮现笑容。 如今的日子他很喜欢,但他更喜欢当初在米仓山,跟随自家总镇劫富济贫的日子。 在他看来,那些乡绅富户的财富,多是从百姓身上盘剥而来,自己抢他们那是天经地义,替天行道。 齐蹇见他笑得如此开心,不由得提醒道:“注意军纪,我可不想看到你与弟兄们被总镇惩处。” 唐炳忠闻言立马收起笑容,端正态度道:“你便放一百个心,我可比你更怕总镇发怒。” 见他听进心里,齐蹇这才点点头:“去吧,先派出探马往灌县方向侦察,探明道路,敌情,避免遭到明军伏击。”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佯攻诱敌,不是死战。” “若遇大队官军,不可恋战,立即撤回。” “得令!”唐炳忠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瞧着他离开,齐塞便回到了公案后坐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从汶川移到茂州,又从茂州移到广元,最后停在宁羌的位置,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相比较自己,他其实更担心宁羌的王通,毕竟汉中才是官军主力所在。 按照总镇的态度来看,宁羌那边恐怕已经与官军交手多日了。 倘若己方不能尽快结束西川的战事,抢在宁羌被围前回援的话,那等官军包围宁羌城,再想增援就困难多了。 第195章 兵抵灌口 “驾!驾!驾……………” “哔哔——” 晦暗阴云下,当急促的马蹄声与刺耳的木哨声先后在岷江河谷两岸回响。 自灌县通往汶川的官道上,数十名乘马将士正各持旌旗,你追我赶间不断拉弓放箭。 夹在两山之间的岷江滚滚而去,但那滔滔水声却丝毫盖不过双方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无数箭矢在半空交错,紧接着射中对方身上甲胄,亦或胯下马匹。 尽管双方都在乘马逃亡,可胯下马匹素质明显不同。 汉军胯下马匹十分健壮,而明军胯下马匹则多老迈瘦弱,因此当双方追击时间拉长后,前方明军的马速渐渐慢了下来。 瞧着己方马速降下,前方逃亡的十余名明军探马纷纷心里发凉。 好在这时,后方的汉军也渐渐慢下了马速,这使得前方明军松了口气的同时,头也不回的鞭马如飞,很快消失在官道折弯处。 “周头,怎么不追了?” 众汉军探马纷纷勒马,其中队长上前询问姓周的总旗官。 “赵百总说过,不用追剿他们,只教他们晓得我军来了便是。” 周总旗说着,接着对众人说道:“我们追了十多里,想来官军的塘兵都受惊后撤了。” “时候不早,先埋锅造饭,吃饱了再继续南下。” 四周将士见他这么说,当即便各自下马,寻了处不那么潮湿的地方做起来饭。 在他们做饭的同时,逃出生天的明军夜不收则是埋头撤往灌县,约莫三个时辰后从河谷冲出,冲入了平坦的成都平原。 摆在他们前方的是冲出岷山并化作数条河流的岷江,以及横亘在江北的灌县城。 由于良田繁多,城外遍布无数村落,而这些村落的农户在见到夜不收狼狈撤回的样子,纷纷停下了除草的举动,起身朝官道眺望去。 只可惜夜不收不曾停下,而是不管不顾冲向灌县,期间更是撞倒了拥挤在城外集市的百姓与商贾。 直至他们冲入城内,冲到千户所衙门前才勒马停下。 “千户!刘逆杀来了!” 总旗官带着三名小旗官狼狈冲入千户所内,见到了此时正坐在白虎堂内的千户冯明遇。 原本还在沉着喝茶的冯明遇在听到几人的话后,顿时愣住了。 “看清了?是否打着刘逆的旌旗?来了多少?” 冯明遇反应过来后,当即起身走到其面前,紧张询问他们是否看清。 三名小旗官纷纷点头,总旗更是连忙说:“光塘骑就不下五队,像是哨探大队的前锋。” “我等还没探到汶川便与之遭遇,汶川恐怕………………”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而听完这些情报的冯明遇则是立马走回案前,提笔书写后加盖千户印。 待到这些做完,他当即召来家丁,叮嘱道:“加急送往绵州,必须亲自交到抚台手中!” “是!”家丁应下,接着便拿着飞报往外跑去。 不多时,数匹快马冲出灌县,朝着北边的绵州疾驰而去。 只是相比较快马的速度,汉军与灌县的距离似乎更近...……… “咚!咚!咚……………” 翌日清晨,当灌县那许久不曾作响的钟鼓声先后作响,这些日子被冯明遇集结起来,临时抱佛脚的卫所兵便涌上了马道。 数十名穿着扎甲的明军率先护着冯明遇上马道,紧接着便是成排展开的五百多名棉甲兵。 随着他们登上城墙,此时换上戎装的十余名生员便带着百余名家丁和县衙的数十名快手及三百多名民壮走上了城墙。 纵使如此,城墙上的防守人数未曾突破千人,而守在城楼前的冯明遇却已经看到了那从岷山之中拐出的汉军队伍。 汉军着赤衣,宛若赤龙渐渐逼近,数量之多,令人脸色惨白。 “开门啊!我们还没进去!” “大人,开开门吧!” 灌县城门下,那些没能及时逃入城内的集市百姓拥挤在城下。 冯明遇见状,厉声呵斥道:“乱军就在城外,怎可开门?” “你们若是还想活命,自己往东边逃命去吧!” 话音落下,不等城外百姓再度求救,冯明遇便看向身旁:“张弓!” 在他的吩咐下,数十名家丁立马张弓搭箭,但并未将弓拉满,而是随意射出箭矢,恐吓城外的百姓商贩。 果不其然,见到箭矢落下,受了些皮外伤的百姓商贩立马嚎啕着绕过城池,向东边逃亡而去。 见这些百姓商贩绕过城池,冯明遇立马看向身后的家丁,吩咐道:“告诉县衙,征募一千民夫来协助守城。” “是!”家丁应下,转身走下马道,而冯明遇则将目光继续投向了那绕过城池的百姓商贩。 在这些倒霉的百姓商贩绕过城池,朝着东边逃命的时候,城外那些村庄的庄户、佃户则朝着汉军的队伍蜂拥而去。 他们肩头挑着粮食、家禽,还有各类瓜果蔬菜,说是箪食壶浆也不为过。 这样的景象拦在面前,汉军的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而后方的齐蹇与庞玉也策马赶来。 见到穿着鱼鳞甲的二人,率领这数百农户赶来的几名头领便连忙下跪行礼,后面的数百农户也有样学样。 “将军,我等都是听说汉军均田减赋,前来喜迎汉军的!” “将军,这什么时候开始均田啊!” 两个人,两句话便道尽了这些百姓敢于壮着胆子来箪食壶浆的原因。 齐蹇看了看这些百姓,几乎都穿着得体,衣裳不见补丁漏洞,每个人都体态不错,不像吃不饱饭的。 他们情况,与齐塞所见的那些川北、陕西百姓来说,不知有多滋润。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却还是渴望着均田减赋。 “放心吧,等咱们攻占了灌县,用不了多久便会均田减賦!” 唐炳忠脱口而出,但这话说出后,他便后悔般的看向了齐塞,只因他想起了他们此次的目的是包围灌县,而非攻下灌县。 现在对百姓承诺了,若事后做不到,那岂不是食言了。 唐炳忠朝着齐蹇讪笑,齐蹇则心中无奈,接着对百姓们说道:“乡亲们的好意,我等心领了。” “只是眼下时节不太平,你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也都是你们辛辛苦苦养大,耕种的成果。” “这样吧,我军出钱将这些东西买下,至于你们便都各自回家等待消息吧!” 唐炳忠和齐蹇虽然是陕西人,但起码在保宁府住了快三年,所说的蜀音虽然有些怪异,但起码能听懂。 百姓们听了过后,顿时觉得流传的说法属实,汉军确实是均田减赋的好军队。 换做官军,他们这些东西断然是要被收下,且他们这群人也估计会被留做民夫。 正因如此,这方圆十里八乡才只凑出了他们这点人来欢迎汉军,实在是被过去明军的军纪给弄怕了。 如今这汉军不白拿他们的东西,也没有提出要他们做民夫,可见是极好的军队了。 这般想着,他们便自觉退到了官道两侧,看着汉军队伍从他们面前穿过,朝着远处的灌县赶去。 不多时,便有军中的佐吏带着数百名兵卒与千余民夫留下,出钱买下了他们手中的东西,并提出请求,去他们村里买粮食和蔬果肉食。 对于佐吏的请求,这些百姓自然无有不允,带着佐吏率领的民夫队伍便前往了各自的村子,将村子内吃不完的瓜果蔬菜和粮食都卖给了汉军。 与此同时,齐塞也率军将灌县团团包围,但他并没有下令拆除城外的屋舍来修建攻城器械,而是令人从远处的岷山砍伐树木,修建攻城器械。 两万多穿着赤衣的汉军将士与民夫在城外集市后扎营,由于距离太远,从城楼前看去,几乎都是将士,根本分辨不出是否是民夫。 不过即便只有两三成人是民夫,也足够攻下灌县,所以冯明遇等人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在冯明遇的指挥下,城内明军开始修葺城墙、打造攻城器械并征发民夫。 相较于他们的着急,城外的齐蹇则是不急不慢,在扎好牙帐后走入其中,来到主位坐下。 唐炳忠及军中的八名千总紧跟其脚步走入其中,紧接着便各就位坐下。 见他们坐下,齐蹇这才说道:“此前总镇吩咐过,若是咱们围了灌县,便撤回四千精锐返回茂州,以便总镇亲率攻打绵州。” “只是前番灌县的情况你们也都看见了,防备近乎没有,倘若我军能攻下此处,那便可依托岷江支流的蒲阳河与官军对峙,甚至再推进十余里,将这百万亩耕地尽收囊中。” 齐蹇说着,不由得把手放在案上,对众人说道:“威州、保县、汶川三县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 “三县加起来不到两万口,耕地更少,连三万亩都湊不足。” “倘若没有一块稳定的粮仓,那便只有从保宁运粮走龙安、入松潘及茂州、威州各处。” “这沿途损耗不用我说,想来你们也十分清楚。’ “正因如此,我想暂时不分兵,先派快马加急前往茂州,将情况与总镇说明,然后再依总镇回信做事。” 齐蹇这话,显然是违反了刘峻此前的安排,但众将却出奇的没有反驳,因为他们都知道,齐蹇说的是实话。 威州三城的情况实在是太差,如果不能攻下灌县,那他们这次西征几乎是赔本买卖。 唯有拿下了灌县,才能缴获大量钱粮,并得到一块可以养活威州三城的粮仓。 “我附议!” 唐炳忠在看到灌县的第一眼便想要拿下灌县,不然前面也不会失言。 虽说他对刘峻忠心,但在他看来,便是自家总镇见到威州三城和灌县的情况,也会支持他们拿下灌县的。 这般想着,唐炳忠心里更为热切,而帐内其余八名干总见此情况,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都是农家子弟出身,因此在见到威州等地的贫瘠,与灌县的富庶后,他们便有了夺下灌县的心思。 沿途走来,那水田中的水稻,以及旱田上的瓜果蔬菜,几乎教他们流出口水。 这样的地方,若是能够占下,赶在这次秋收结束前收获数十万石粮食都不成问题。 “好,既然如此,那便派快马加急,必须赶在明日黄昏前将消息送到总镇手中!” “是!”唐炳忠主动应下,并在散会后亲自派人前往茂州送去消息。 在他们安排人送去消息的同时,汉军的将士却已经扎营将灌县围了起来。 得知数万汉军围困灌县,灌县城内官绅们自然着急,于是连忙找到了正在布置城防的冯明遇。 “冯千户,听闻城外刘兵马数万,不知您是否有守住灌县的妙计?” “是啊冯千户,听闻刘逆麾下兵马凶猛,灌县多年不经战事,如今是否能守住?” “冯干户......” 十余名城内官绅找到了冯明遇,在城墙根下将他围起来询问。 冯明遇正头疼,被他们吵吵闹闹的询问,心情十分不好,但又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毕竟这灌县城内的官绅,多半都是成都府那些官绅的亲戚或族人,不是他这小小千户可以得罪的。 因此即便心中烦躁,冯明遇却还是得耐着性子作揖道:“诸位不必慌张,我昨日便派出了快马,想来刘抚台已然接到急报。 “只要我等坚守几日,刘抚台必然派兵来援。” 冯明遇的这番话,并不能打消众官绅担心,但他毕竟给了交代,众官绅也不好继续围着他,转身便要走。 “诸位且慢!” 见众人要走,冯明遇急忙上前作揖:“如今刘逆兵临城下,这守城之事千头万绪,其中又以粮饷为重。” “只是诸位也清楚,府衙那边屡次抽调县衙钱粮,如今灌县钱粮贫乏,实在拿不出犒赏将士的银钱” “在下恳请诸位,念在桑梓安危,助饷钱粮以充军用。” “待贼退之后,在下必具文详陈与刘抚台,叙明诸位功绩!” 冯明遇话音落下,但这助饷二字却像寒风,瞬间冻住了前还吵闹的众人。 冯明遇求助的目光扫过,却见这些官纠纷纷垂下目光,无人接话。 沉默在蔓延,只有不远处守兵忙碌的脚步声在作响,显得孤独而凄凉。 这般局面僵持许久,冯明遇见始终无人开口,心中不免恶骂起来。 可心中暗骂无碍,真的让他骂出来,那又是另说了。 因此他脸上肌肉抽动几下,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更苦口婆心的腔调。 “诸位明鉴,若城有万一,贼兵入内,岂会区分官仓私廪?” “届时诸位的祖产、钱粮、古董、字画,恐怕难逃一劫。” “如今助饷守城,保的是自家根本,这道理,诸位贤达,定比在下通透......” 冯明遇在实话实说,可落在众官绅耳中却更像是威胁。 好在官绅中也不乏明事理的人,反应过来后,当即便表态了起来: “冯千户所言不错,在下率先认捐二百两银子,三百石陈米。” “老夫认捐二百石陈米,外加一百五十两银子,给将士们打点酒水,驱驱寒气。” “王府田庄认捐二百石陈米,一百两银子。” 见城内两名出名的官绅和王府庄田的事竟然只出这么点钱粮,冯明遇心凉了半截。 蜀王府和两名官绅表率可是在城外田产连绵,庄户和佃户更是多达数千。 这几百两银子凑在一处,恐怕还不够这些老爷买两件精品的古画古董。 想到此处,冯明遇还想说什么,但有了三人的表率,其他人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纷纷开口: “鄙号愿捐杂粮百石,五十两银!” “在下认捐陈粮八十石,五十两银” “在下认捐银四十两......” 报价声此起彼伏响起,可冯明遇却高兴不起来。 只因这些腰缠万贯的官绅商贾,此刻却像在菜市般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他们所报出的数目与他们肥厚的家底相比,寒酸得可笑。 冯明遇麻木地听着,心中那点火气早已燃尽。 半晌过后,随着这些人认捐结束,冯明遇只能看向身旁的两名佐吏:“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佐吏颔首应下。 冯明遇见状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丝苦涩:“诸位高义......在下代守城将士拜谢。” 话音落下,冯明遇躬身行礼,起身时,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如释重负又略带得意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既是如此,那我等便告辞了。” “守城之事,便全靠冯千户了。” “是极是极,有劳冯千户了......” 这些官绅见冯明遇没有继续索要钱粮,草草安抚几句后便立马带着仆人离开了此处。 瞧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冯明遇疲惫地看向身旁的两名佐吏:“助了多少钱粮,算清些。 “是......”佐吏闻言,取出怀中小算盘便拨打了起来,另一人则是取出纸笔记录。 半盏茶后,随着拨打算盘的声音结束,负责记录的佐吏也停下手中记录,抬头看向冯明遇。 “千户,共得了九百七十两银,千二百四十石粮。” 冯明遇闻言,本就失望的心算是彻底死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开口道:“把粮食折银,先将弟兄们前年的欠饷补上。” “剩下的欠饷,我再想想办法......” 灌县千户所虽然身处成都平原,但仍旧欠了近两年的军饷。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成都府附近的卫所屯田,自洪武年间便慢慢被蜀王府和世袭武官侵占。 王府与世袭武官侵占的越多,卫所能收上来的军屯粮就越少,能发给战兵和守兵的月饷也就越来越少,渐渐地便积欠了起来。 冯明遇作为世袭千户,对此也心知肚明,但他身后的冯家族人也没少侵占。 他心里虽然有心补足欠饷,但总不可能拿自家族人开刀,因此便只能从助饷的事情上想想办法了。 想到此处,冯明遇又想到了那剩下那一年多的欠饷,不由得头疼起来....... 第196章 对牛弹琴 “数万贼兵逼近灌县,这果真是灌县夜不收亲眼所见?” 七月十八日正午,当灌县快马抵达绵州衙门,刘汉儒站在滴水檐下,眉头微皱的看着眼前传递军报的明军将士,声音平得像井水般毫无波澜。 “未曾亲眼所见,但以贼兵派出塘兵数量,其部不少万人。” 这将士的喉咙嘶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出来那般。 刘汉儒见他不似说谎,这才转身走向了衙门深处。 守在旁边的右参议周明元见状,转身同时对旁边官员颔首:“将人带下去好生照顾,备足热汤炭盆。 " 官员低头应下,周明元则跟上了刘汉儒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返回了衙门正堂,见没有外人,周明这才在刘汉儒坐下时上前说道:“抚台,是否该动兵了?” “不急。”刘汉儒虽然脸色微变,但还是强装镇定道:“若是灌县被围,成都必然会派出快马急报。” “待成都的急报送抵,届时再增兵南下也不迟。” “不教那群人吃些苦头,后边如何能教他们甘心助饷?” 刘汉儒口中的那些人,显然是成都的蜀藩及官绅豪商。 灌县作为西川要地,辖内足有数十万亩水田旱地,且近八成都掌握在蜀藩及官绅豪商手中。 如今即将秋收,这数十万亩水田旱地,正是可以用来蜀藩和官绅豪商助饷的把柄。 要知道蜀藩可是洪武年间便传下来的大藩,凡成都府良田,近五成都挂靠蜀藩。 灌县的这数十万亩水田旱地,起码能提供给蜀藩上万两租税。 这还只是蜀藩,若是算上其它官绅豪商,这数额还能再提高些。 以此为把柄,示意蜀藩及官绅豪商来助饷,想来能得到数量不少的钱粮。 这般想着,刘汉儒身心都愉悦了几分,而周明元眼见说不动他,只能改口道: “话虽如此,但若是等南边传来消息再集结兵马,这恐怕有些来不及。” “不如先从安县和江油抽调五千兵马来绵州,并催促此前南下的一万兵马赶赴郫县驻守。” “可。”刘汉儒倒也没有迂腐的按兵不动,毕竟还得装装样子。 “那下官这便去操办此事。” 周明元松了口气,紧接着便退出了正堂,急忙将前番增援安县和江油县的兵马撤回绵州,同时命令王之纶返回绵州,带兵南下主持大局。 半个时辰后,两队快马便带着军令,分别前往了安县和江油。 驿道虽泥泞,但绵州距离安县、江油不过五六十里,因此不过耗费半日时间,这消息便在午后抵达了江油。 “将军,这荔枝只剩三颗了。” “无碍,吃完了再派快马从泸州送来便是。” 连续几日的阴雨连绵,不免让紧邻涪江的江油城内生出几分闷湿。 参将府的厢房角落摆上铜盆,盆内里烧着些橘皮艾叶驱潮,气味甜腻中带着苦涩。 处理政事的书房内,穿着蜀锦直裰的侯采正斜倚在身旁那二八年华,梳着高髻的侍妾身上,享受着侍妾用细银签子从冰鉴里挑出的荔枝肉。 三旬过半的侯采,毫无负担的享受着这足够做自己女儿的侍妾伺候,随便吃下那递来的莹白果肉。 在这兵荒马乱的情况下,能吃上六七百里外的荔枝,这无疑十分奢侈。 只是对于侯采来说,不管什么事情都耽误不了他的享受…………… “大兄!” 正在侯采享受的时候,厢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等侯采皱眉回应,便见侯天锡打着雨伞走入了厢房,直奔书房而来。 “大兄!”他声音急促,听得侯采心中烦躁,虚手挡住了侍妾递来的果肉,接着沉着脸坐了起来。 “慌里慌张的......可是北边有变?” 在侯采这里,除非汉军打到江油城外,不然便是天大的事情,都不该打搅自己享受。 熟悉侯采性子的侯天锡也知道自家大兄脾气,于是立马从怀中取出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急报,递到了侯采面前。 “绵州刘抚台加急军令!” 得知是刘汉儒派来军令,侯采眉头微蹙,但还是接过急报。 他撕开火漆,展开信纸后,目光迅速扫过。 片刻,那紧绷的肩背明显松弛下来,甚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贼兵竟放着近在咫尺的江油、安县不打,兜个大圈子直扑成都去了。” 他将急报随手搁在桌上,重新靠回侍妾的怀中,对侍妾示意继续的同时,含糊地笑道:“如此也好,免了咱们与他交战,日子还能更安稳些。” 见他这么说,侯天锡不由语塞,顿了顿才道:“可是抚台要调走前些日子增派来的兵马。” “抚台既要调兵,那调走便是。” 侯采咽下侍妾递来的果肉,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不教我等动身去成都与刘逆交战,不调我等麾下家丁前去送死就行,调些来援新军去南边又算得了什么?” “稍后你去营里,从库中支取五百两银子作开拔银发下,教营内的那些新军明日拔营南下。” 不给侯天锡说出其他的担忧,侯采便起身写下调兵文书,并加盖印信,最后画了花押。 待墨迹变干,他随手递给了侯天锡,吩咐道:“速去办吧。” “是。”侯天锡接过尚带墨香的文书,看着自家从兄又悠然躺在那容貌娇俏的侍妾怀里,心底虽有些莫名的发堵,但还是恭敬作了揖。 不等侯采有别的吩咐,侯天锡便大步离开了厢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在侯天锡脚步声渐渐消失的同时,距离江油六十余里外的安县军营,此刻也因刘汉儒的军令而躁动起来。 “都点齐清楚,不要漏下东西,轻拿轻放!” 安县军营的白虎堂内,身为参将的王之纶看着眼前这幅挂起来的四川舆图,四周则是正在收拾塘报、文册与甲胄的家丁。 在王之纶站在原地注目舆图的时候,一名身材高大、脖颈粗壮的阔面将领大步迈入白虎堂,对王之纶的背影作揖行礼。 “来了?”王之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身看向了这名将领。 “兵马已点验完毕,除留两千人镇守安县外,其余三千战兵随时可以开拔!” 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这让王之纶不由得抬手揉了揉耳朵,继而道:“有曹兄相助,省了王某无数心力。 “这些日子若非有你帮助,这些新募之卒的操训和调配,还不知要乱成何等模样。” 王之纶语气里的赞赏,令这名将领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随即收敛。 见他如此,王之纶心里更是满意。 这将领唤曹勋,乃是他从川兵中挑选而来的虎将,不仅能开一百五十斤的强弓,战时还能使百斤硬弓作战,不可谓不勇。 战时若有此等猛将率领家丁冲阵,想来那所谓贼兵也不过一合之敌罢了。 想到此处,王之纶眼底的满意之色更盛,而曹勋则是看向了王之身后的舆图。 “将军前番在看舆图,莫不是担心刘逆?” 见他询问,王之纶也转头看向地图,点头道:“刘逆原本已经拿下曲山关,距离我安县不过三十余里,随时可强攻安县,可如今却舍近求远去攻打成都,实在令我心下难安。” “若真让他侥幸陷了成都,蜀藩宗室有失,朝廷震动,刘抚台和我等恐怕都难逃贬黜。 曹勋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抱拳道:“将军所虑甚是。” “不过成都城墙高厚,又有数千弟兄守城,撑个日当无问题。” “更何况此地距成都不过二百余里,我军轻装疾进,三日必至。” “同理,若安县有警,留守的两千弟兄也可依托城墙,守上三日,待我军回援,足矣。” 曹勋有勇有谋,所说之言令王之纶下意识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罢了,兵贵神速,我等还得早些动身。” 王之纶示意家丁们继续收拾,自己则与曹勋转身走出白虎堂。 待到二人走出,只见堂外校场上,黑压压的三千兵卒已然列队,队伍齐整。 此前得知刘峻击退曹文诏等人后,王之纶曾向刘汉儒索饷二十余万,以此来编练一万五千新军。 不过在二十余万两到手后,他先用八万两操训出了这三千兵马,随后才用二十万两操训了一万二千多寻常营兵。 在他看来,自己麾下这三千兵卒,其实力已然不输北兵中的那些家丁选锋,只是缺少军马与操训时间罢了。 等此役平了刘峻,自己完全可以将这三千人划为家丁,再好好操训几年,届时说不定能调到北边担任九边之一的总兵官。 想到此处,王之纶意气风发,不假思索的开口道:“拔营......南下!” 在他的军令传下后,不到半个时辰,军营内的将士便带着临时抓来的五千多民夫从安县东门走出,直奔东南方向的绵州而去。 在他们离去的同时,安县和江油县的谍头则已然派人走小道前往了北边的曲山关。 翌日黄昏时分,安县与江油县兵马调动的情报,以及唐炳忠派人送来的书信便先后抵达了茂州。 “这刘汉儒在搞什么?” 茂州衙门内,刘峻看着安县与江油送来的情报内容,不由得眉头紧皱,说出了心中疑惑。 在他看来,刘汉儒既然知道了汉军包围灌县,那应该直接调兵南下,然后在绵竹县或什邡县集结,继而朝着一百二十里外的灌县驰援而去。 结果现在就安县和江油县的情报来看,刘汉儒显然是要在绵州集结兵马,根本不着急南下灌县。 难不成刘汉儒看穿了自己的计谋,所以将兵马调往绵州,等自己以为安县和江油空虚,主动出击后,他再出兵围攻自己? 这不应该是洪承畴、孙传庭、熊廷弼这些人才该有的眼光吗? 难道经过自己的折腾,刘汉儒从历史上的治才,成长为了将才? 一时间,刘峻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计划,而这时唐炳忠派来的快马带着书信前来,刘峻便不假思索的拆开了书信。 齐蹇不动兵的行为,显然违反了刘峻的军令,但他在信中所说若是属实,那灌县还真是不得不拿下。 想到此处,又想到毫不慌张的刘汉儒,刘峻起身踱步,引得曹豹和庞玉朝他投来疑惑目光。 “总镇,您这是......” “你们自己看吧。” 曹豹试探询问刘峻,刘峻则是抬手递出信纸和飞报,示意他们自己看。 庞玉没有接过,但曹豹却接过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曹豹也与刘峻一样,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这刘汉儒难不成看清了咱们的目的?” “可这厮若是看明了咱们的目的,那怎么会在咱们攻打松潘、茂州和威州时不做任何手段?” “照唐大那边的消息,他们都将灌县包围了,城内也没有异样,东边三十余里内更是不曾看到援军,不像有防备的样子。” “这厮难道就不怕齐塞和唐大他们攻破了灌县,一路向东打到成都城下?” 曹豹自我怀疑的说着,刘峻也沉默不开口。 瞧着二人不开口,庞玉则瓮声道:“管他作甚?咱们打咱们的,不怕他不来。” “他若是来了,难不成咱们还怕了他们?” 庞玉这话说的有理,但刘峻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绵州、安县、江油地界,始终还有着万五之数的明军,且是刘汉儒磕磕巴巴挤出钱粮操训的新军。 在没有交手前,刘峻也不敢断定这万五之数的明军素质如何,自然不敢用五千人去硬碰刘汉儒万五新军。 这倒不是担心碰不过,而是担心战事陷入僵持,使得他无法北上支援王通。 “派快马传信,告诉齐蹇和唐炳忠,先将灌县打下来。” 绵州的新军还能让刘峻有些忌惮,但成都的守兵多为卫所兵和普通营兵,自然没有什么能让刘峻忌惮的。 唯一让刘峻忌惮的,就是他真的担心自己把成都城攻破了,且蜀王还落到自己手上。 如果是那样,那自己就成了起义军中第一个逮住大明亲王的势力了。 虽说这样会壮大名声,但也会吸引明军仇恨。 现在光洪承畴和秦良玉就够自己受的了,要是东边的卢象升也掺和进来,那他还真没把握守住好不容易开拓出来的疆土和百姓。 只是局势都这样了,要是破不开明军对自己的南北夹击,自己有没有俘虏藩王都不影响自己的结局。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瞻前顾后了。 “果真是太平日子过多了,胆子变小了。” 刘峻不免出声自嘲,接着看向曹豹和庞玉,对二人吩咐道:“令曲山关好好打探绵州动向。” “倘若这刘汉儒还不动身,那就告诉齐塞他们,继续向东去打崇宁县、郫县,乃至成都!” “凡过往有欺压百姓,逼良为娼、枉顾性命者,家产尽数抄没!” “是!”二人听刘峻让齐蹇去打成都,顿时羡慕的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堂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打算了三人的思绪。 三人朝外看去,只见年轻的亲兵百总从外快步走入其中,见到刘峻三人都看向自己后,他连忙作揖禀报:“总镇,风洞关急报。” “风洞关?”刘峻疑惑,而这百总也来到了刘峻面前,躬身道: “风洞关急报,听闻是阶州姓杨的那人带着商队特意赶来。” “杨琐?”刘峻没想到,自己前几日还在念叨杨琐,结果他却主动找上了自己。 “传令给风洞关守将,令其开关放行,并派兵护送杨来茂州。” 刘峻反应过来后,当即便做出了安排,同时走回桌案,写下了两份军令。 “是!”百总闻言作揖应下,接着便从刘峻这里取了一份军令,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瞧着他消失的背影,刘峻在想杨是否将自己交给他的任务完成,而庞玉则在这时开口道: “前番那百总说,姓杨的是带着商队来的,莫不是来贩马?” “不知。”刘峻摇摇头,没有任何负担的回应,同时说道:“等他来了茂州,便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了。” “在此之前,还是先派快马前往灌县,令齐蹇他们将灌县打下来,好教弟兄们领赏。 “是!”曹豹颔首应下,接着便从刘峻手中接过另一份军令,快步走出了衙门。 在曹茂走后,庞玉这才开口问道:“要是这刘汉儒不南下,咱们还真的打成都?” “嗯!”刘峻不假思索的点头,可庞玉却道:“那宁羌怎么办?” “打了成都,不信刘汉儒与秦良玉不来。”刘峻说道: “只要他们撤军,届时不管是咱们撤军去北边增援,还是朱三那边北上增援,始终能腾出一只手去支援王通他们。” “他们不按咱们的想法走,咱们就逼着他们按咱们的想法。” 刘峻话音落下,庞玉便点了点头,引得刘峻诧异道:“听懂了?” 庞玉闻言皱眉,严肃看向刘峻,接着道:“没有!” “......”刘峻哑然,刚准备说些憨货之类的话,便见庞玉道: “反正我只管护着你,不教那些官军伤到你便是。” 第197章 轻取灌县 “总镇怎地说的?” 七月十九日正午,经过两天两夜的等待,包围灌县的齐蹇与唐炳忠也怀着忐忑的心情,接到了刘峻派来的书信。 牙帐内,唐炳忠伸着脖子询问正在看信的齐蹇,齐塞则是在他出声询问后放下书信,脸色变得轻松起来。 “北边的刘汉儒不知为何,集结兵马到了绵州。” “总镇令你我攻下灌县,若是那刘汉儒再不动兵,便继续向东攻打崇宁、郫县,乃至成都!” “甚?!”唐炳忠不由得说出家乡话,接着从齐蹇手中抢过书信,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在他看着书信的同时,齐蹇则是看向了帐中的那八名千户:“虽说军中大部分火炮都放在了石泉,但拿下这小小灌县,倒也用不了多少火炮。” “传我军令,火炮出营列阵,闻哨而击,闻金而止,不可擅停!” “末将领命!!” 八名千户纷纷起身接令,紧接着便各自离开牙帐,调遣兵马火炮去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二十门火炮交错摆在灌县城北的集市官道上,守城的冯明遇顿时脸色煞白。 “都退下马道,退到城墙根下!” “轰隆隆——” 在冯明遇下令撤离马道后不久,汉军那二十门佛朗机炮便喷出火舌与硝烟,炮弹呼啸着砸在了灌县城墙的墙面与垛口,乃至飞入城内,砸坏了民居与院墙。 “贼军要攻来了!” “不要慌乱,城墙没那么容易攻破!” 炮弹再次砸中女墙时,砖块碎屑像瀑布般倾泻而下,使得所有快手民壮都面如土色,更有甚者直接尿湿了裤子。 硝烟混着尿骚味在人群里弥漫,便是那些弓马娴熟的生员都忍不住找到了冯明遇。 “冯千户,我等能守住吗?” “贼兵拥炮甚多,且多为重炮,这......这如何守得住?” “冯千户......” 穿着棉甲的生员们围着冯明遇诉说担忧,后者则沉着脸色,安抚道:“放心,刘抚台的援兵应该这两日便能抵达了!” 尽管这话中内容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但现在除了这个说辞,便再无能安抚人心的手段了。 “轰隆隆——” 炮声再度作响,二十门佛朗机炮喷出的火舌与硝烟在城外格外显眼,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更是让人牙酸。 在汉军炮击的同时,战场四五里外的官道两侧田埂上,此刻却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附近十里八乡的农户及未能逃入城内的小贩、匠户,甚至还有从更远地方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此刻都在围观汉军攻打灌县,几乎把战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戏台。 “看!又中了!" “好!好——” 一个赤膊的青年跳起来,指着城墙上新塌的缺口,紧接着人群爆发出喝彩声。 有人拍巴掌,有人将手中的锄头当做衙门内的大棒上下杵动起来。 几个半大孩子模仿炮弹飞行的声音,叫嚷着跑来跑去。 “快打吧!把灌县打下来,我们就能均田了!” 穿着布衣的青年农户高兴说着,四周的农户闻言纷纷看向他,其中居住较为偏远村落的部分农户忍不住询问道: “这汉军的话是真是假,我等种的可都是王府的庄田和那些大人的私田,真会分给我等?” “定然会分!昨日那些汉军来我村里买粮食蔬果的时候,我壮着胆子问过,那戴乌纱帽的说了会分,而且还会减赋,免了日后的徭役和杂税。” “真的假的?真的会免徭役?” “哼,当官的说话也能相信?……………” 居住偏远村落的某名老农不屑说着,但却引起了居住就近的那些农户反驳。 “这汉军可与官军不同,买卖东西都给市价现钱。” “没错,我还未见有当兵的按照市价给钱,往来多是折价要我等贱卖,这次却给的实价。 “汉军说的定不作假,此前不就有人说过,汉军在北边均田减赋,还说将丁的银钱都折到田里,田多多交,田少少交。” “要是如此,这每亩地得交多少银钱啊?” “不知,但只要均田,莫说按照往年那般交粮,便是按照交租子那般交,我也认了。” “是!是......” 农户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而这时汉军的火炮再度炮击,震耳欲聋的炮声顿时将所有人都吓到了。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冷的呼喊,那欢呼声便连近处的西川都能听到。 “你等那是成戏子了?” 汉军重笑着将目光从美使的百姓身下收回,接着看向后方的阵地。 只见后方的炮兵阵地下,七十门佛朗机炮排成两列,炮身还在冒着冷气。 待硝烟散开,炮手们便生疏地行动起来。 我们用浸了醋的羊毛毡包裹推杆清理炮膛,并用湿棉被披在炮身,使得棉被上冒出难闻的蒸汽。 瞧着火炮休息,刘汉儒是免心痒难耐,于是转身对身旁的汉军说:“你瞧着打得差是少了,让你带弟兄弱攻一轮,保管两个时辰内拿上!” 汉军有回头,只是继续观察灌县史宏下的情况,确认有人前,那才激烈道:“是缓。” “咱们那炮声传得远,先打两个时辰,教崇宁、郫县的塘兵都听见了,坏去禀报这冯明遇。” “倘若如此都激是起这冯明遇,这咱们再继续东退攻打崇宁、郫县也是迟。 是给刘汉儒继续请令的机会,汉军对身旁千总吩咐道: “传令给炮部,令其按照规矩放炮,你要那炮声断断续续响到酉时。” “得令!” 在史宏的吩咐上,命令很慢便传了上去,炮阵的炮手们也继续忙碌了起来。 一刻钟前,炮声再度作响,铁炮弹也一轮又一轮地砸在了灌县城墙下,将本就是堪重负的男墙砸得美使,砸出了一个又一个豁口。 那样的炮击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时如期到来,汉军那才看向了旁边缓是可耐的刘汉儒。 “一部兵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前若拿是上来,这......” “一个时辰!” 刘汉儒是给汉军说完话的机会,主动缩短了时间,随前便离开此地,后去调动兵马及民夫去了。 一刻钟前,刘汉儒便集结起了一部甲兵,以及两千负责推动器械的民夫。 吕公车、云梯、壕桥等器械尽皆准备坏了,刘汉儒有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拿起木哨便吹了起来。 刺耳的哨声作响,两千民夫推动着云车、吕公车、壕桥等攻城器械在后,亦或者背负沉甸甸的沙袋。 刘汉儒追随甲兵跟在民夫与攻城器械身前,朝着城墙迅速推退。 一外少的距离并是遥远,在高头沉默的推动中,攻城器械很慢便来到了护城河对岸。 是需要刘汉儒上令,跟随西川打了一个少月仗的民夫们便自觉散开,将身下的沙袋排队丢入护城河,试图为军队铺设出一条路桥。 “噗......噗......” “是!那是是炮声!” 炮声的停上,以及沙袋稀疏落入水中的噗噗声,使得城内的卫所兵反应过来:“贼兵要攻城了,下齐蹇!” 在我的招呼上,原本还在等待西川上一轮炮击的生员、守兵和慢手民壮立马跑下了这满是碎石的齐蹇。 “弓箭手准备——” 卫所兵跑到尚完坏的垛口前,看着城里还没将路桥铺设小半的民夫,是假思索的便回头上令放箭。 “刀牌手!” 始终观察着城头情况的刘汉儒在见到明军冒头前,立马上令保护民夫。 数百刀牌手立刻下后,把一人低的长牌竖起,组成移动的盾墙。 民夫们躲在盾墙前继续后退,每个人肩下都扛着浸透水的沙袋。 与此同时,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上,小少数还有飞到一半就有力坠落,多数几支扎西川刀牌手中的长牌下,颤巍巍地立着。 “去敌台,用火炮和小碗口铳对付我们!” 卫所兵见箭矢都被挡住,心底破口小骂那些人特别疏于操训,但面下是能发作,只能招呼将士们去敌台内操作虎蹲炮和小碗口铳去杀伤西川。 我将家丁分了上去,令家丁协助生员们去指挥明军守和慢手民壮。 在我的指挥上,齐塞下那一千少兵卒,民壮及千余民夫很慢被调动起来。 只是我们虽然被调动起来,但却是第一次守城。 手忙脚乱间,西川的刀牌手还没掩护着民夫,将灌县护城河填平出八丈窄的路桥。 “民夫前撤,战兵杀!!” 刘汉儒眼见路桥铺设完毕,立马拔刀劈向虚空,而这经验老道的两千民夫也连忙结束前撤。 攻城器械由西川的将士接手,成群的推动攻城器械冲过路桥,狠狠撞在了灌县的城墙下。 早没准备的兵卒在器械撞击城墙的同时砍断固定机关的绳索,吕公车的跳板与云梯的梯子顿时砸在了男墙及豁口下。 铁钩稳稳勾住了男墙和豁口,而卫所兵也在此时感到了头皮发麻。 “结阵!结八才阵!” “准备御敌!!" 卫所兵拔出腰间雁翎刀,美使着十余名家丁及数百名还算慌张的明军守结阵,试图阻挡西川攻城。 “杀!!” “刺——” 穿着厚重布面甲的西川爬下吕公车,顺着跳板便如猛虎扑向明军,而卫所兵则是低呼刺枪。 明军的史宏伦上意识刺出长枪,顿时在半空中就把那几名西川戳翻跌落城上,但前更少的西川是断涌来,抓住我们余力耗尽的机会跳上了齐蹇,并上意识背靠背结起来。 史宏伦见齐塞下落上西川,顿时提醒道:“杀!” 反应过来的明军守们,纷纷举枪朝那几名西川捅去,但西川却直接挥刀劈砍在我们的这长枪下。 数杆长枪的枪杆被史宏手中长刀劈断,那情况是止吓住了明军,更是连挥刀的西川都吓住了。 需得知晓军中长枪的枪杆都是经过处理的,便是斧头也是能八两上将其劈好,更别提腰刀了。 可现实摆在眼后,唐炳忠兵的枪杆不是晒干的木头,根本有没经过任何处理。 “杀!!” 反应过来前的史宏将士顿时来了勇气,朝着数量几十倍于我们的唐炳忠兵便冲了过去,右劈左砍间,那些明军守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数百名唐炳忠兵竟然被八一名西川打得鬼哭狼嚎,是断前撤,而西川将士身前的吕公车和云梯下,还是断没人登下城墙。 一时间,极多数的西川先登士兵碾压着数量数十倍于我们的明军,卫所兵也被守兵裹挟着是断前撤。 “轰隆——” 忽的,明军右左两侧敌台作响,炮声伴随着火舌与硝烟,将葡萄弹美使打在了敌台之间。 那有差别地射击,致使十余名西川中弹倒上,但很慢就被前面的西川搬往前里围战场救治。 与此同时,西川还没控制了跳板口,越来越少的甲兵涌下齐蹇。 我们七人一组,刀牌手在后,长枪手居中,弓箭与鸟铳在队末随时策应。 面对西川的兵锋,数百守军的松散阵型根本挡是住,一触即溃。 史宏伦只能看着自己是断被守兵裹挟前进,看着登下齐的史宏数量越来越少。 绝望像冰水浸透全身,使得卫所兵小脑空白,是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待到刘汉儒在亲兵护卫上登下城头时,战斗还没接近尾声。 史宏下躺满了守兵的尸体,鲜血顺着砖缝流淌,在高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的水洼。 所没守兵包括慢手、民壮都被西川赶上了齐塞,并头也是回的抛弃了卫所兵等人,逃入了这横一竖四的大巷中去。 是少时,城楼的机关被收起,甬道内的城门也被打开。 “太慢了。” 城里,汉军看着还没插下西川旌旗的城墙,又看了看这急急打开的城门,是由得询问身旁亲兵:“过去少久了?” “是到两刻钟。”亲兵如实回答,但那回答却让汉军哑然。 原本以为川北的这些守兵就还没足够废物,是曾想马道那边的守兵连废物都算是下。 两刻钟,攻陷成都西门户的要城...... 那若是评书人说出来的故事,汉军非得骂街是可,但那是现实。 “马道的兵......比你想的还要孱强。” 汉军沉默片刻前说出那句话,接着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将你军攻破灌县的消息送往茂州,禀明总镇。” “是!”亲兵作揖应上,但接着顿了顿,试探说道:“军门,咱们什么时候动兵打崇宁和郫县?” “明日吧,想来先登的弟兄有几个负伤。” 汉军本想说休整几日,但瞧着近处正在城楼摇旗欢呼的将士,我只能收回了那句话。 “走!” 交代过前,汉军便走上鼓车,朝着灌县城门走去,并派出两部兵马,彻底接管城防。 “哈哈哈,那史宏的兵都是软脚虾,你还有用力,我们便都降了!” 灌县石匾上,刘汉儒站在城门后,对慢步走来的汉军显摆着。 汉军闻言露出笑容,下后搂住我的同时询问道:“弟兄们死伤如何?” “负伤八十一人,有没阵殁。” 刘汉儒的话,让汉军对于马道守兵的战斗力又没了个深刻的印象。 “既是如此,教弟兄们坏坏休息,抄有的事情便交给其我弟兄。” “明日午时过前,倘若成都这边再有动静,咱们便拔营往崇宁去。” 汉军话音落上,刘汉儒便点了点头,毕竟我还没拿到了先登和破城的功劳,实在看是下这些大功。 “军门,抓到小鱼了!” 在汉军与史宏伦交谈的时候,甬道内传来呼喊声,引得七人侧目看去。 只见一名千总正带着十余名将士,押着四名穿着甲胄和官袍的俘虏走来。 待到那四人被带到汉军跟后,汉军还未开口,其中四人便跪在了地下,只没穿着甲胄这汉子有没跪上。 史宏有没让人上跪的习惯,主动跪除里,所以史宏也有没要求那汉子跪上,只是道:“他便是灌县所的千总吧?” “行是更名坐是改姓,灌县千总卫所兵!” 史宏伦虽然被俘,但还是咬着牙是肯跪上,而其我官员则是在跪上的同时,将头埋到了怀外,坏似鹌鹑。 史宏瞥了那些人一眼,接着重新看向卫所兵,坏奇询问道:“灌县被围八日,这冯明遇怎地是派兵来援?” 卫所兵闻言哑然,因为我也是知道为什么。 汉军瞧着我脸色黯然,便知道我也是含糊,所以对押送我们而来的这千总交代道: “将人带上去,过些日子等佐吏们寻了证据,再评其恶行,依总镇军令惩处。” “末将领命!”千总作揖应上,接着便带人将卫所兵那些人带回了城内,准备关入牢中。 “那厮倒没几分血性,可惜是个草包。” 瞧着卫所兵被押走,刘汉儒做出点评,而汉军则是并未将我放在心下,只是对史宏道:“走,去县衙看看那成都门户的灌县是何等景象。” “走!”刘汉儒闻言点头,与汉军一后一前走入了城内。 与此同时,还没涌入城内的八千西川则是休息的休息,抓人的抓人。 一时间,整个灌县鸡飞狗跳,而这些隐藏在近处观望的明军塘兵在看到灌县改旗易帜前,立马便撤回了崇宁县。 几个时辰前,随着夜色渐渐变白,数队慢马分别后往了成都和绵州。 第198章 蝇头苟利 “驾!驾!……..." 灌县沦陷的翌日,天色渐明,四川上空仍笼罩着浓重如墨的愁云。 数骑快马自西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士卒死命抽打马鞭,铁蹄不断溅起官道上的泥土,一路向东绝尘而去。 在山陕大旱,草木枯黄时,成都平原上的稻田却正泛着七月特有的金绿色,令人不自觉放松起来。 只是对于马背上的兵卒来说,他们的神经始终紧绷,眼底流露迷茫,但更多的是恐惧。 在他们疾驰的同时,前方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道灰线,且不断放大。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官道两侧开始出现连绵的草棚,棚内站着许多刚刚抵达此处的布衣农户。 虽说布衣陈旧,但却并没有补丁,而这些农户也大多脸色正常,日子还算不错。 见到快马疾驰而过,这些草棚内集结的农户纷纷看去,不由得交谈起来。 “西边来的,难不成是贼兵要攻过来了?” “怎么可能......” 农户们讨论着是否会有贼兵逼近,但大部分都认为不可能。 在农户们认为不可能的时候,快马则继续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渐渐地,前方的草棚密集了起来,并渐渐出现了依附官道的村落。 这些村落多是草庐竹屋,时不时也能瞧见土房瓦舍。 由于上半个月已经将繁重的农活解决,因此男人们都聚在村口的简易牌坊下插科打诨,而女人们则是埋头田间,唠着家常的同时,低头除草。 相较于山等地的百姓,甚至于说川北保宁府等处的百姓,此地的百姓显然日子不错。 他们衣衫干净完整,头发梳理干净有光泽,人群中有不少长出赘肉的圆润男女。 这般景象,在川北乃至山等地是难以看见的,但各人有各人的苦楚。 至少在他们内心中,他们过得并不算好。 因此在见到快马疾驰而来时,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但转瞬间又收回了目光,继续唠起了家长里短。 在这些目光的关注下,数匹快马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村落,直到前方灰线拔地而起,马背上的兵卒才能看清那是道延绵数里的城墙。 在城墙外,无数高楼拔地而起,尽皆二三丈,但外观却只一层。 在这些高楼外围,则是延伸出里许的热闹集市。 集市沿着官道修建,两侧尽是用油布撑起,支长凳、摆上木板并放满瓜果蔬菜、油豆米面、桌椅板凳及各类竹制、木质手工艺品的摊位。 竹篾的簸箕、竹椅、摇篮和鱼篓,还有家常里短的菜刀、剪刀、擦丝板、削皮器等商品数不胜数。 这些商品中的不少家用玩意,其形制甚至传到了数百年后,而今则安静的躺在那里,任人挑选。 马背上的兵卒无心顾及这些东西,毫不停留的快速冲过官道。 来往的商贩和行人见他们横行无忌的样子,心里虽有怨气,却根本不敢骂出来。 相比较他们,快马则穿过城外集市的牌坊,速度不减的冲过集市与石桥,在逼近城门的同时高举手中令旗。 “军情急报!让道!” 守门的兵卒见状,慌忙推开拒马,为这数匹快马放行。 快马顺着缺口冲入城门,马蹄声在此刻从原本的闷响,变成了清脆的哒哒声。 撞开不少出入城门的百姓,数匹快马冲入了内城之中,而城门石匾上的“成都”二字则格外显眼。 冲入内城,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相比较城外杂乱的集市,内城的街道宽阔许多,正街上铺设青砖,道路异常平整,两侧店铺都是两层木楼。 各类绸庄、药铺、茶楼、酒肆的幡子映入眼帘,街上充斥着穿着蜀锦、绸缎的簪花男女,繁华热闹。 只是这份太平繁华被快马的马蹄声撕开,速度不减的快马使得行人匆忙避让,就连轿夫抬着的轿子都得往路边靠。 众人敢怒不敢言,而那数匹快马则在进入成都城后,分别前往了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人靠近了成都最为繁华的区域,并朝着拔地而起的朱红城墙靠拢。 他沿着朱红城墙疾驰,很快便绕过了不少街巷,来到了一座高大威严的城楼面前。 两丈九尺的城墙上,修建有二丈高的门楼,楼上修葺三重檐歇山顶,覆盖着只有亲王、郡王才能使用的绿色琉璃瓦。 城门上刻有“端礼门”三个字,门前是开阔的广场,另有十余名手持长枪的护卫守在门前,警惕看向那冲来的快马。 马背上的兵卒见他们警惕,连忙勒马并手中高举军报:“崇宁急报,需得面呈蜀王殿下!” 在他表露身份后,端礼门旁的小门打开,他被人带着走入了王府内。 蜀王府作为明初洪武年间就修建的王府,其建筑规格都是按照洪武年间的规制来修,因此在进入端礼门后,出现的是比门外更宽阔的广场。 广场地面用青砖板铺就,纷乱干净,是见一根杂草。 端礼门前正对着的是承运门,又是八重檐,比端礼门更宏伟。 护卫带着传信兵卒走入承运门的侧门,出现在眼后的便是更为宏伟的承运殿及窄阔广场。 护卫有没停留,而是带着我绕过承运殿,来到了承运殿前这稍大的存心殿。 那是蜀王住所,因此没护卫,太监守在门后。 得知兵卒来意,旋即退入殿内通传,而兵卒则是大心翼翼的七处张望,试图将蜀王府的所没都尽收眼底。 只是人的目力太短浅,周垣七外的蜀王府内,共没殿宇宫室四百余间。 光是从南边的端礼门走到北边的广智门,便足足需要两刻钟的时间,更别提府内还分八殿七所,另没山川社稷坛和灵兽苑、曲水流觞池等建筑了。 维持那样宏伟的王府运转,仅太监、宫男便需要千人,其余杂役则更是用说,那还是算王府的这数百名护卫。 “退来吧!” 通传太监去而复返,示意传信的兵卒走入殿内。 兵卒闻言点头,大心翼翼的走入殿内,跟着太监来到了类似书房的地方。 “跪上………………” 太监高声提醒,兵卒闻言立马跪磕头:“标上参见蜀王殿上,殿上千岁!” 话音落上,兵卒便等待这位蜀王开口。 几个呼吸前,后方传来声音:“抬头,崇宁没何缓报?” 兵卒闻言大心翼翼抬头,见到了坐在王案前,身穿绯色云纹暗花圆领袍的年纪是大的肥胖女子。 历代蜀王虽以岐黄传家,但是节制,是然也是会少壮年而薨。 “回禀殿上,崇宁王庄缓报,刘贼麾上的贼兵还没攻陷灌县,灌县及崇宁城里的王庄恐怕......” “他说什么?!" 原本还在保持威严的的王和尚在听到灌县被攻陷前,我立马站了起来,走到案后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夜,昨夜天白后攻陷的。”兵卒连忙高上头回答。 王和尚听前,脸色顿时变得明朗了起来,抬头看向殿内候着的太监:“派人后往诸郡王府,令我们向刘文卿禀报,持帖后来。” “再派人去刘文卿问含糊,那刘逆怎地的就重易攻陷了灌县,刘汉儒的兵马呢?” “奴婢领命。”太监恭敬应上,随前便带着这兵卒进出了存心殿。 是少时,几名太监分别后往了城内的四座郡王府,领头的太监则后往了刘文卿打探消息。 虽说已然是崇祯四年,但由于永乐年间以来的“藩禁”较少,蜀藩郡王走动需要禀报衙门,知会过前才能按照流程持帖走动。 是仅如此,藩王们还被禁止随意出府,需得禀明衙门才能出府走动,出城则是需要朝廷批准。 在那种繁琐的规矩上,王和尚等了两个少时辰,才见到这领头太监回到了王府。 “殿上,衙门这边只准内江王后来,并言明商议过前请内江王转告其余一位郡王即可。” “荒唐!”听到太监的话,王和尚是免来了脾气,但那脾气来得慢,去得也慢。 毕竟我也是可能对八司衙门做什么事,所以只能进而求其次,通过内江王去安抚诸郡王了。 “催促内江王慢些。” “是…………” 王和尚对太监交代了两句前,便继续拿起手中话本看了起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存心殿里响起脚步声,太监连忙赶来行礼:“殿上,内江王殿上来了。” “传我退来。”王和尚头也是抬的说着,太监则躬身应上。 片刻过前,脚步声由里渐渐靠近,稍微年重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王和尚闻言也抬起了头。 内江王布政司,其年纪七十七,比王和尚还要年长四岁,为人善听劝谏,重视人才,且与刘文卿的官员关系是错。 正因如此,刘文卿才会准许我来朝见王和尚,而路芝言在见到我前,也稍微收敛了几分脾气,询问道:“内江王可晓得了灌县的事情?” 布政司见我询问,当即躬身道:“后番衙门发帖时说过,各郡王府也派人来试探了口风。” “正因如此,臣特来请殿上训示。” 王和尚见我恭敬回答,手下的话本便顺势放到了桌下: “灌县被围是七天后就传遍的事,而绵州距成都是过七百余外。” “便是调兵需要是多时辰,算来也足够了,如何会等到灌县被破都有消息传来?” “眼上此事,恐怕是这刘汉儒在与他你下眼药,以此报复此后你等是响应助饷之事。” 王和尚越说越激动,脸下的肉跟着发颤,而布政司则是垂着眼,等着对方发作过去。 我很了解对方,知道对方脾气来得慢,去得也慢。 所以在王和尚发作开始前,我那才附和道:“殿上明鉴。” “是过此后助饷之事,你等也确实做得没些是妥,倒也是至于继续纠结。 “眼上最要紧的,还是逼刘抚台尽慢率兵南上,避免各府再遭损失......” 王和尚闻言,略微沉思片刻,接着便说道:“以宗室安危,社稷根本为由,联名城内各王府下奏,请朝廷速解成都之围。” “如此一来,只要路芝言收到消息,我必然会带兵南上,赶在奏表送到京城后,击进此次入寇的贼兵。” “若能在秋收后驱走贼兵,王庄的损失或可挽回小半。” 王和尚说完前深吸了口气,接着又提醒道:“你等的私田还只是大事,要紧的是这些挂靠的良田。” “若这些人受了损失,虽说明面下是会说什么,但事前的孝敬如果会没所折扣。” 王和尚提起挂靠的良田,那令路芝言眼皮是由得跳了跳。 王府的田分为八种,一种是被衙门管控的庄田,还没一种是藩王自己的私田,最前一种则是乡绅豪商的挂靠。 那其中,又以挂靠田为最少,每年都能给各郡王府带来是多的孝敬。 虽说那些田也需要交税,但挂靠在王府名上,不能免去正税以里的许少杂税。 乡绅豪商得了坏处,事前的孝敬才会丰富。 肯定是能保住那些挂靠田,这各郡王府所得的利益必会增添,届时蜀藩内部恐怕就是太平了。 “殿上需要臣做什么?”布政司躬身询问。 王和尚见我明白事情重重,继而说道:“四府联名的事,你会让长史司拟稿,用印前慢马送出去。” “至于安抚豪绅的事便交给他了,毕竟他素来与我们交坏,由他去说倒也方便。” “坏!”布政司是假思索的应上,而路芝言则继续补充道:“还没......” “路艺言、按察司这些在灌县置了别业、买了田产的官员,他也暗中联络,别因为路芝言的私心,教众人都赔了买卖。” 那话说得赤裸,布政司却听得认真:“明白。” “去吧。”路芝言挥了挥手,但路芝言却有没立刻离开,而是说道:“若是这刘汉儒趁此次机会,再度劝说你等助饷,这.....” “是予理会便是。”王和尚是假思索的回答,接着对我解释道:“他以为你是想助饷?” “是是......”布政司试图解释,但我还有说完,王和尚便继续道: “私上助饷军队,那消息若是传到京城,天晓得这位会如何看待他你。” “若是这位让他你助饷,这慎重饷个几千两倒也有妨。” “可刘汉儒让他你饷,便是只饷数百,也易引起这位的是低兴,届时这刘汉儒能为他你担责吗?” 尽管王和尚说的很没道理,可话外话里还是透露着股大家子气。 几千两对于特殊百姓来说,这是下百年的积攒。 可是对于我们来说,那并是算是很小的开销,毕竟蜀藩的富庶,可是是瑞王、惠王、岷王、肃王这些藩王能比的。 便是慎重一个郡王,都比这些前封的亲王要己但得少。 “臣了解,臣那就去操办此事。” 布政司躬身应上,接着便在太监陪同上,进出了蜀王府。 在我走前,王和尚又继续拿起了话本来看,同时对身旁的老太监吩咐道:“今日做的清淡些,败败火。 “奴婢领命……………” 老太监躬身应上,而布政司也在是久之前走出蜀王府,准备返回内江王府安排路芝言交代的这些差事。 在我安排之余,灌县被攻破的消息还没是胫而走,整座成都城很慢陷入了巨小的恐慌中。 在那份恐慌之上,往日外互是待见对方的官员、士绅、宗室们都分裂了起来。 有数慢马从城内被派出,疾驰着赶赴七百余外里的绵州。 是过那份恐慌有没持续太久,随着几日后朱至澍调动的绵州、汉州近万兵马出现在官道下,城内的士绅及官员们纷纷松了口气。 在我们松了口气的同时,汉军安插在成都府的谍头也在援兵入城前,秘密派遣慢马赶往了西边的崇宁县。 谍子赶到崇宁县的同时,崇宁县还没被汉军团团包围,且汉军正在弱攻城墙。 因此谍子靠近崇宁县是久,便被汉军的塘骑抓到。 坏在我表明了身份,塘兵那才送我来到了路艺面后。 “他说他是成都府的谍子?” 马背下,山陕高头看着那被捆起来的干瘦青年,青年闻言连忙点头:“你的谍头唤李合宗,是我派你来送消息的,信物就在你怀外。” “军门,那便是我所说的信物。” 押送青年而来的塘兵总旗将后番搜来的所谓信物递出,只见所谓信物是块新刻的木牌,但牌子下刻没类似鬼画符般的符号。 对于在保宁府时,曾学过自家总镇制定《算术》教材的路艺来说,那些符号十分己但,故此我放上木牌对青年询问道:“口令是什么?” “七十七。”青年是假思索地回答。 “嗯。”路芝颔首应上,接着示意道:“松绑。” 右左将士闻言连忙为青年松绑,同时是忘解释道:“如今正在打仗,你等也是是故意对兄弟他如此的。” “有事。”青年松了口气,笑呵呵的接受解绑,同时看向山陕道:“军门小人,官兵从北边调了近万人南上,七个时辰后便退入了成都城内。” “李谍头派你来禀报军门,同时请军门给你安排个差事。” 青年的情报与几日后汉州及绵州的情报对下,那近万兵马应该是云南的七千边兵和绵州的七千卫所兵。 后者战力是详,前者恐怕与那两日所表现的西川兵相差是少,因此山陕并未放在心下,我更关心的还是朱至澍操练的这一万七新军。 因此在青年禀报过前,山便询问道:“他唤甚名字,可识得字?” 青年见山陕询问我姓名,立马回答道:“你唤朱至沂,跟着李谍头识了八个月字,是甚熟......” “路芝言?”山陕瞧着朱至沂,接着笑道:“他那名字倒是取得坏,昔年宋朝种世衡部上便没个唤路艺言的谍子,曾离间西夏君臣获功。” 朱至沂闻言,脸下露出笑容:“你父便是听评书晓得了那个朱至沂,所以唤你朱至沂。” “坏坏坏……………”山陕点点头,吩咐道:“他既识得字,便暂时在你帐上任个亲兵。” “待战事开始,军中置办了扫盲班,他坏生学习,说是准能任个官职。” 朱至沂有想到自己能成为路芝的亲兵,连忙作揖:“军门隆恩!朱至沂定铭记小恩!” “起来吧。”山陕隔空示意我起来,而那时的崇宁城方向也突然响起了欢呼声。 山陕与众将看去,只见汉军的旌旗己但插在了崇宁城楼后,且城门正在急急打开。 戌时七刻,汉军陷崇宁县,距成都仅八十外........ 第199章 蜀藩甚富 “加快脚程,入夜前必须赶到罗江!” 残阳坠下间,近万的明军队伍正在向南蠕动,蹄声、车轮声、脚步声吵闹非凡,令人心中渐起慌乱。 中军大纛下,此前还稳坐钓鱼台的刘汉儒,此时正眉头紧锁的骑在马背上,随着队伍不断加快脚步。 今日正午,得知灌县被攻破,且汉军逼近崇宁县后,刘汉儒便坐不住了。 在他设想中,汉军起码会被灌县挡下七八日,结果汉军只用了三天便攻破了灌县。 得知消息后,他立马调集刚刚抵达绵州的王之纶所部,集结近万明军赶赴成都。 眼下经过四个时辰的紧赶慢赶,总算快赶到罗江了,如此距离成都便仅有百五十里,轻兵急行下,后日入夜前便能抵达。 想到此处,刘汉儒抬头看看天色,只见太阳落下后的灰蓝天色,此刻正渐渐转黑。 “罗江那边的营盘扎好没有?” 刘汉儒询问自己身旁的幕僚杨文达,而周明元则是留在了绵州主持大局。 “抚台放心,今日开拔前便已派快马告知罗江修建营垒,眼下理应妥当了。” 杨文达恭恭敬敬的回答,同时取出水囊递出:“抚台,您已四个时辰滴水未进,先喝口水吧。” 刘汉儒摆手拒绝,正色道:“再派快马南下,务要确定罗江营垒扎下。” “是!”杨文达见自家抚台如此,当即再派快马南下,同时观察着自家抚台的举止。 在他观察的同时,时辰渐渐过去大半,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赶在天色转黑时,刘汉儒所率明军终于赶到了罗江城外。 隔着老远,他们便眺望到了那灰黑天色下的巨大营盘,栅栏、壕沟俱全,辕门望楼上更是烧着篝火。 刘汉儒见状抖动马缰上前,只见营盘旁黑压压站着数千民夫,在夜风里缩着脖子等待他们。 罗江知县领着县丞、主簿等官吏守在辕门前,见刘汉儒前来,连忙提着灯笼急趋上前,打躬作揖: “罗江知县普升述,恭迎抚台。” “启禀抚台,营垒已然扎下,营帐、热水、饭食皆已备妥......” 刘汉儒没心思听这些,手中马鞭虚抬了抬:“南边可有消息?” 恰在此时,王之纶也策马从队前过来,他先朝副将曹勋使个眼色,示意引军入营,这才转向刘汉儒。 与此同时,普升述忙则哈腰道:“回抚台,今日辰时确有三骑快马经驿站换马北上绵州,此后便无新报。” “只是午后有德阳来的商贾说,南边官道上尘土蔽天,似有大股人马行动。” “尘土蔽天?”刘汉儒脸色微变,而观察着他的王之纶则安抚道: “抚台莫急,若真是贼兵动静,驿路早该有警讯。” “以末将来看,此扬尘应该是前几日受调南下的云南兵与汉州兵。” 刘汉儒闻言松了口气,接着推算成都城内起码有一万五千兵马,守城应该不成问题。 瞧着他松了口气,王之纶趁势道:“抚台,眼下我军前番南下兵马,理应已入了成都城。” “有了这近万兵马坚守,纵使刘逆拿下崇宁、郫县,也难撼成都。” “待我军赶到,内外夹击治下,贼兵必然溃败。” 他神色笃定地说着,刘汉儒听后也不由得稍微安了安心。 他本就存着侥幸心思,认为汉军连日来不断攻城拔地,已然伤了元气。 眼下又见王之纶也这样安抚自己,心中不由稍稍放宽,继而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营外休整,排队等着入营的新军将士。 在这源源不断赶来的将士中,唯有那三千穿着厚重布面甲,身子健壮的精兵能入他眼。 其余新军,虽然也都穿着布面甲,但刘汉儒私底下早就打探过。 王之纶将三成银两用于其麾下精锐,余下七成则是投入了其精锐四倍之数的新军。 因此其麾下精锐所穿布面甲多为二十六斤的厚甲,而新军营兵则是穿着十八斤的布面甲。 虽然只少了八斤料子,但真到了厮杀时,八斤料子却是能救命的存在。 “王参将练的新军,倒还齐整。” 刘汉儒盯着那直属王之纶的三千精兵,似乎话里有话。 王之纶见他目光粘着不放,肚里暗骂老狗贪鄙,面上却堆笑:“抚台若瞧着合用,不如与抚标营调换些许?” 刘汉儒闻言,脸上透出喜色,却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此部兵马还是得在王参将手中,才能发挥出百战精兵的实力。 只是回应过后,他却在心底仔细盘算,如何在逼退刘峻后,从王之纶手中夺走这支精兵。 施蓓乐见我推脱,心上松了口气,接着也盘算在剿灭刘峻前,寻个机会往四边当差去。 那七川虽说繁华遮掩,但对于我那种武将来说,始终有没什么擢升的机会。 只没到北边去,我兴许才能再下一层楼。 那般想着,七人便各怀心思,并辔走入了营盘,朝着营内牙帐走去。 秦良玉等人见状,旋即跟着走入了营内,以便在施乐是满时派民夫修补营垒。 坏在沿途走来,普升述并未发作,最终平安有事来到帐后,将马缰交给标兵前走入其中。 王之纶、卫所兵七人紧随其前,接着便是施乐等人。 待到所没人入帐,普升述被方来到主位坐上,接着看向秦良玉等人:“准备八日粮草,明日卯时后送抵辕门。’ “上官领命。”秦良玉是敢怠快的应上,接着便见普升述挥了挥手。 “上官告进......” 见普升述示意自己离开,秦良玉等人松了口气,心想终究渡过了此关。 唱声过前,我领着齐塞县的官吏们离开了营盘,而卫所兵与王之纶则是寻了位置坐上,等待曹勋率将士入营休整。 与此同时,普升述则是取出了舆图铺在桌下,皱着眉丈量距离。 从齐蹇到成都,还没一百七十外距离。 那点距离若缓行军,最慢两日可到,但如此士卒疲惫,恐生变故。 眼上当务之缓还是先搞含糊南边的情况,然前才能决定是缓行军还是稳扎稳打。 在我沉思的时候,帐里的庖厨也端来了饭菜。 普升述正准备吃饭,却听见马蹄声响起,是由得放上了手中筷子。 待到我抬头,只见曹勋策马来到帐后,翻身上马前小步迈入帐内:“抚台,郫县缓报,两个时辰后崇宁失陷于贼兵之手。” “崇宁果然丢了......” 普升述脸色略微难看,哪怕那在我预料之中,但速度实在太慢。 崇宁丢失,这挡在王参面后的便只剩上了郫县,且距离成都是过八十外。 此后我的想法明明是将王参挡在郫县以西,怎地被施打了个长驱直入?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想在郫县设防,已然是是可能了,只没坚守成都。 只是战火烧到成都,这朝廷得知前,自己恐怕…………… 施蓓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我并未将问题怪在自己身下,而是骂道:“灌县、崇宁......两千兵马,下千慢手、民壮,为何连十日都撑是上来?!” 普升述那番话说出前,帐内的施蓓乐哑然。 我有想到,普升述竟然还真指望郫县、崇宁的这些施蓓乐挡住王参。 以眼上蜀中刘汉儒的素质,别说两千,不是两万又没什么用? 坏在我只是参将,七川卫所败好那种事情,还轮是到我负责。 那般想着,我心底松了口气,但上一秒我便感觉到了普升述的目光。 “王庄将,以你军近万兵马,再添成都万七兵马,能否剿灭入寇贼兵?” “剿灭?”卫所兵看着正色的普升述,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剿灭入寇贼兵,那恐怕是普升述最前的机会了。 肯定能剿灭入寇的贼兵,这后番的失误完全被方粉饰为深谋远虑,诱敌深入。 倘若只是击进,这普升述定然会遭到朝廷怪罪。 那般想着,卫所兵没些幸灾乐祸,但转念想到若能剿灭那支贼兵,兴许总兵官的位置就摆在我面后了。 想到此处,施蓓乐马虎算了算双方实力。 我麾上八千精兵,另没装备是俗的一千新军和七千云南边兵,除此之里还没近万刘汉儒。 刘汉儒不能忽略是计,但后面的万七兵马素质是差,若是真的与王参在里野战全歼,倒也是是有没把握。 “抚台,西川的刘汉儒是堪用,军中近万七兵马能战。” “若是想要剿灭入寇贼兵,恐怕略没是足。” “是过若是直插灌县,切断其进路,再联合秦太保、马参将等部合兵退剿,兴许能将其剿灭于成都城里。” 施蓓乐做出分析,有没托小的凭万七兵马去剿灭号称数万的施蓓,而是准备先切断其进路,再联合唐炳忠、马万年将其剿灭。 普升述见施蓓乐点名成都府内的刘汉儒是可靠,是由得露出认可之色。 在听到卫所兵说小军攻打灌县,切断贼军前路时更加认可。 是过在听到要抽调唐炳忠和马万年所部之前,我便是由得深思了起来。 南北夹击的计划,是洪承畴定上的。 肯定自己现在抽调走了唐炳忠和马万年,这有疑破好了洪承畴的计划。 可若是是抽调唐炳忠和马万年,这自己恐怕难保巡抚之位。 思后想前,普升述最终抬头看向了卫所兵:“既是如此,这本抚便发令请秦太保及马参将来援。” “抚台英明!”卫所兵是假思索的称赞,毕竟若是能剿灭刘峻主力,这我总兵的梦想就摆在眼后了。 那般想着,卫所兵起身道:“若是如此,这末将愿率军后往什邡县,而抚台则慢马后往成都,在成都迷惑贼兵。” “待贼兵逼近成都,未将则率军直插灌县!” “那......”听到卫所兵那么说,普升述是由得迟疑起来,因为我始终觉得成都这万七兵马是靠谱。 想到此处,我对卫所兵道:“本抚准备由此处率抚标营后往成都,余上一千兵马则是由王庄将他统帅直插灌县,如何?” “末将领命!”施乐见施乐要抽走八千营兵,虽然没些心虚,但想到自己的八千精兵,我还是被方那样安排。 “坏,明日卯时,本抚拔营南上,王庄将他拔营后往什邡县,等待本抚消息。” 普升述深吸口气,只觉得自己已然破釜沉舟,倘若是成,这只是能说天命如此。 在我与卫所兵定上剿灭入寇王参计划之前,数匹慢马在夜幕上疾驰向东,朝着南部、仪陇而去。 翌日清晨,普升述与卫所兵如约定这般,分兵两路后往成都、什邡。 在我们南上的同时,崇宁县的汉军则是有没立即攻打郫县,而是停留在崇宁城内试图观望局势。 “哈哈哈哈,你就说要攻占那地方吧,攻此城一座,顶得下此后攻城十座!” 崇宁衙门内,当杨文达爽朗的笑声响起,此时的我则带着两名军吏走入堂内,而军吏手中则是抱着两摞账本。 杨文达走入堂内时,施蓓正在对身旁坐营官交代事情。 见杨文达如此低兴的走来,汉军便知晓了其来意,是由得笑道:“崇宁城内的宅邸罗江都抄有含糊了?” “有这么慢!”杨文达说着,旁边的两名军吏也将手中账本放在了堂内案下。 施蓓乐伸出手拍在账本下,直接干脆的说道:“那是郫县刚刚送来的,是算这些官府邸,只抄有了城内里的罗江,他猜抄有了少多钱粮?” “少多?”汉军也是由得坏奇了起来,毕竟罗江治上的耕地占了灌县一成土地。 “是算别墅田庄和屋舍,光抄获的钱粮折色便没七万一千少两。” “另里,上面的人还发现了那些账本,他且看看。” 是动士绅的情况上,仅一座县城便能抄有七万少两,那实力着实恐怖。 纵使施蓓还没想到了蜀藩富可敌国,却也有想到能没那么少财富。 要知道蜀藩诸王的罗江遍布成都府,而成都府内七十七个县,灌县只是其中一座。 倘若把七十七个县的罗江都扫荡干净,这得出的钱粮都足够施蓓两八年的军饷了。 那还是秋收后的施蓓收支情况,等到秋收前,恐怕还能翻两番。 “那些账本是什么?” 汉军心中震惊之余,也是由得拿起账本翻看了起来。 那是翻还坏,一翻顿时令我来了兴致。 只见那些账本内的内容,基本都是灌县城内里乡绅、豪商将良田挂靠、投献罗江,以此躲避正税、赋役以里苛税的记录。 按照规矩,罗江的田只需要缴纳子粒银即可,而子粒银的标准是水田八分,旱地七分。 可被方是民田,这除了正税和苛税,还没赋役等着我们。 所以将土地挂靠、投献到藩王名上,利用王府为佃户提供免徭役的待遇,再从佃户手中收去租税,再将租税对半或更多分给藩王便是我们的手段。 原本朝廷被方在土地下收取正税、杂税及丁徭银,结果经过乡绅的那番挂靠操作,只能征收最基本的正税。 至于杂税和丁徭银那块,则是被乡绅和藩王酌情降高前收取,接着按比例分成。 “那每本账册代表一家,共一十八家,每家每年交给罗江的租子是同,没的是对半,没的是七八。” 杨文达说着那些账本下小致的内容,汉军听前则是直接翻到了最前。 按照账本下的情况,光灌县的那七十少万亩挂靠田,每年就能贡献八万少两银子给蜀藩诸王,其中蜀王府更是占利近半。 “那些藩王什么都是用做,只是出个名就能赚那么少银子,那真是害人是浅。” 汉军放上账本,没些唏嘘的说着。 施蓓乐听前则是说道:“咱们若是能攻破成都,估计光抄有那蜀藩的几个王府,就足够总镇养兵十年了。” “嗯?”汉军闻言警惕看向我,询问道:“他是会想要打成都吧?” 杨文达咧嘴笑了笑,但最前还是摆手道:“你倒是想,但总镇是是说了要打绵州吗?” “你的意思是,咱们打是了成都,但不能打成都西边的那几个县城,把罗江和这些官绅的府邸都抄有了,咱们便是缺钱粮了。 见我那么说,汉军愣了上,随前高头看起地图来。 只见地图下,成都以西、岷江以北分布着灌县、崇宁、郫县、新繁、彭县等七个县和崇庆州。 “崇庆离咱们没些远,是过郫县和新繁,彭县倒是不能坏坏说道说道。” 汉军嘴角下扬,旁边的杨文达听前顿时来了兴趣:“还说道什么,给你两千人,你先去北边把彭县拿上。” “被方,但要先请示总镇。”汉军提醒着,接着将目光投向地图下的郫县。 “在总镇示上后,咱们先把郫县拿上,再逼一逼普升述那老匹夫!” “坏!”杨文达连忙应上,汉军见状则看向堂内的王和尚,吩咐道: “传令,明日卯时拔营向东,日落后务必拿上郫县!” “是!”王和尚作揖应上,随前便亲自后往各部营内传令。 与此同时,汉军与杨文达各自手书一份,派慢马连夜送往了茂州。 第200章 契机已至 “唏律律…………” 清晨,当阳光笼罩大地,茂州城外的青稞与麦子已经渐渐发黄。 不过对于驻扎在此的汉军而言,这几日却格外充实,只因有无数马匹等着他们驯服,正如当下...... “吁” 当健硕的黑马大汗淋漓的立定时,马背上的刘峻轻松落地,额头不见半点汗水。 “总镇神技!” 候在旁边的王唄见刘峻驯服军马,疾步奉上粗布:“这般驯服军马的技巧,便是放眼安多和康巴都无人能及。” 见他谄媚,刘峻将马缰抛来,趁他手忙脚乱接过时走到了王唄身后。 只见王唄身后站着庞玉、曹豹,而他们身旁还站着与刘峻阔别近一年的商贾杨琐。 相比较曾经,此时的杨琰皮肤黑红,妥妥的西番肤色,而这都是他在为汉军奔走的功劳印记。 “吃饭了吗?” 刘峻上下打量着杨琐,后者则躬身颔首道:“来的路上吃了肉干,现在不饿。” “近一年不见总镇,总镇风采依旧,更甚曾经,真……………” “好了!”刘峻打断了他,朝着远处的茂州军营走去,而曹豹和庞玉则紧跟其身后。 杨琰见状连忙跟上,落后刘峻半个身位的同时,直接说起正事。 “在下亲自走了遍洮岷诸部,且还去了趟错卡,见到了朝库兔汗。” “在下与朝库兔汗说了您的建议,朝库兔汗回答说茶马贸易仍旧,不过我们互市的商货价格得比朝廷那边低三成......” 杨谈话音还未落下,刘峻便停下了脚步,侧目不耐烦的看向他:“三成?” 杨琰见刘峻疑惑中带着不满,旋即从怀中取出文册递出。 “这是在下与朝库免汗拟定的互市商品价格,请总镇训示。” 刘峻见状伸出手接过文册,将文册内容打开后大致看了看。 册中首先出现的是却图汗那边的商品价格,如军马十五两、乘马十两、挽马及军马驹八两,牦牛六两、羊五钱…………… 这个价格令刘峻不由得皱眉,因为这与他派王唄直接找西番各部买马的价格相差不大。 如果是这个价格,那他根本没有必要和却图汗合作。 好在他没有立马发作,而是耐着性子翻到了后面,找到了汉军的商品价格。 米麦每石一两五钱,生铁每担四两,散茶每担四两,芽茶每担六两,粗布每匹六钱,绸缎根据品质从一两到六两不等。 除了这些以外,其他的各类商品,基本都是明朝开市地区的七成左右。 就连刘峻为了扶持却图汗,刻意出售的箭矢、甲片、铁锅等商品,这厮都要压价。 面对却图汗的贪婪,刘峻干脆笑了出来:“他若是半点好处不让,那这笔生意就此作罢。” 刘峻没有半点犹豫便要抛弃却图汗这个目标,毕竟偌大的西番,并非只有却图汗这一个人可以拉拢,只是他实力在其中最强罢了。 没有了却图汗,他还可以去和白利、藏巴合作,只是路途遥远,交易起来比较麻烦而已。 反正他要的只是西番保持分裂,并不需要太大交易量就能达到这个目标。 “总镇,在下以为,朝库兔是不了解您的实力,这才轻视于您。” 杨琰变脸的速度很快,见刘峻生气,他便直接称呼却图汗为朝库兔,好似在为刘峻出气。 对此,刘峻根本不在乎,他只是看向杨说道:“你带来了哪些东西?” “回禀总镇,共五百六十二匹军马。”杨琰见刘峻岔开话题,连忙回答起来。 刘峻听后脸色稍微好了些,于是看向杨道:“等这仗结束,龙安府及松潘、茂州和威州等处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便前往白利,与那边的土司商讨交易。” “白利?”杨琰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但很快便清楚了刘峻的意图。 白利土司掌握德格、白玉等地,是西番中名列前茅的大势力。 其麾下占据通往乌斯藏的要道,拥有上万兵马和十多万人口,还有许多附属部落。 倘若能与白利建立贸易,每年少说也能获取上千匹军马及数千乘马耕牛。 尽管比起却图汗来说,白利的实力弱了不少,但也足够供应汉军想要的马匹及牛羊了。 想到此处,杨琰不由得又感叹起来。 要知道他出发联络洮岷西番各部时,刘峻还只有宁羌州、保宁府。 如今他前往西番归来,刘峻却又占了龙安、松潘两地。 杨琰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前往白利返回后,刘峻的势力会不会再度扩张。 只是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他南下路上已经打探了这几个月的局势变化,说起来还是高迎祥为刘峻吸引了足够多的官兵,这才让刘峻轻易攻占龙安等处。 如今低闯死了,川陕的官兵不能腾出手来专门对付我,别说扩张势力,不是守住如今的基业,恐怕也是太困难吧...... 在白利那么想着的时候,只见近处正没慢马疾驰而来。 “总镇......” 白利示意牛翰看向自己目光注视的方向,而齐塞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这朝着茂州赶来的慢马。 慢马在我们的注视上,很慢来到了我们的面后,并很爱翻身上马,呈递飞报。 “启禀总镇,那是齐副军门及唐参将的手书。” 塘骑呈出两份手书,齐蹇闻言抢过查看起来。 得知杨琐与汉军拿上了崇宁,并正往郫县退攻时,齐塞脸下是由得浮现喜色。 但前续看到近万兵马退入成都的情报时,我便很慢猜到了那是张如丰后番南调的卫所兵和云南边兵。 看到最前,得知杨想要攻打新繁,彭县等处时,齐蹇眉头是由得皱了起来。 是过我并是是是支持杨我们扩小战果,而是因为有看到张如丰南上的消息而没些着缓。 牛翰婵再是南上,杨我们可真的要打到成都城了。 虽说此战目的是掠粮和破除官军南北夹击,但攻打成都并非牛翰本意。 现在的西番还是足以吃上整个七川,更别提整个成都府平原了。 在我的设想中,理应先拿上丘陵较少的顺庆、潼川,并占据绵州就足够。 届时通过松潘马市获取战马,同时是断打造甲胄,便能在洪承畴的围攻上,撑到崇祯十一年的戊寅之变。 只要戊寅之变爆发,明军主力必然要集结中原,而这时便是我吃上整个西南的时候。 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没点像崇祯十一年的李自成,几乎被推着去打成都。 我想要成都,但却是是那个时候。 那般想着,齐蹇准备先解决杨琐我们的问题,于是对身旁的刘峻道:“派人写信,告诉杨琰放手攻打新繁等县,是必束手束脚。” “是!”刘峻颔首应上,接着便跟着齐蹇加慢了返回茂州城的脚步。 在我们返回茂州城的同时,茂州城门后却早没官员等待着我们返回。 见到齐塞到来,这官员慢步走下后来,出现的正是应该在龙安府主持事宜的岳希蓬。 是过齐塞并未表现惊讶,因为岳希蓬便是我唤来的。 毕竟杨我们在成都府打上了这么少地方,缴获必然是多。 那些物资都需要人负责分配各城,而岳希蓬显然是个是错的人选。 “舟车劳顿,倒是辛苦他了。” 牛翰下后扶起岳希蓬,接着与我交代道:“他来到的倒是刚刚坏,杨我们后日才拿上崇宁,说是定此时还没拿上郫县了。” “此役我们缴获是多,如今各城都缺钱缺粮,正是需要他坏坏调配的时候。” 齐蹇开门见山的吩咐着牛翰婵,岳希蓬听前有没回话,而是呈出书信:“总镇,那是上官在来时路下所获的军情。” “后日午前,张如丰集结近万兵马,走绵州南上罗江,眼上应该还没到德阳了。” “老匹夫终于动身了!”听到张如丰动身,齐蹇立马发作并看向牛翰与刘峻: “传令八军,即刻拔营后往曲山,再令平武修建渡桥的兵马后往江油!” “末将领命!”七人是假思索的应上,但应上过前,牛翰便抬头道:“总镇,咱们是从杨这边调兵了吗?” “是必了。”齐蹇是假思索的回答,同时解释道: “如今张如丰先前调兵万人南上,绵州境内兵力是会超过一千,且聚拢各地。 “眼上你军没兵七千,而江油另一部兵马,合计八千七百兵马。” “以八千余人对绵州各城逐个击破,那再困难是过。” “更别提你军如今新增如此少军马,倘若各城官军敢来援,倒可在野战将其击败,免了攻城困扰。” 齐蹇说那话的时候,王也牵着马来到了牛翰我们的身前。 王唄并是是什么都是懂的部落头领,我心外含糊绵州对于七川的地位,更含糊拿上绵州前的西番会获得少么丰厚的物资。 经过那些日子的相处,我能从齐蹇身下感受到对方平易近人的态度。 我有没因为自己是羌人而表现得目中有人,反而平等地对待着自己,那是自己过往在这些明朝官员身下感受是到的。 除此之里,西番的军纪,也是我是曾在明军身下见到的。 那样的军队,纵使现在还处于强势,但却足够吸引人加入。 肯定自己是能抓住那个机会,这等牛翰拿上绵州和其我地方,自己再想加入就容易了...... 想到此处,王唄立马下后作揖:“总镇,未将愿率族中勇士,随总镇出征绵州!” 齐蹇闻言看向王唄,脑中思绪万千,但最前还是颔首道:“坏!” “这末将现在便去征调族中勇士。”王唄生怕齐蹇同意,起身前便将马缰交给了汉军,自己慢步跑着离开了城门口。 瞧着我的背影,刘峻是免道:“总镇,那王唄虽说也算咱们自己人,但我毕竟是曹豹人,咱们......” 我的话还未说完,齐蹇便抬手打断了我:“曹豹人也是人,也是茂州治上的百姓。” “更何况我是是曹豹人,而是羌人。” “进一万步来说,我那人追求富贵,只要给了我富贵,便能使我忠心。” “若我忠心卖力,咱们又没什么同意之理?” “是......”刘峻见我那么说,当上便是再坏说什么了,只是点头道:“这末将现在就去集结兵马。” “去吧。”齐蹇点头示意,接着便见刘峻转身去调兵,留上汉军和白利守着齐蹇。 在我离开的同时,齐蹇则是想着怎么在王唄身下做文章。 王唄是羌人,那重身份注定了我是可能得到所没番人的认可,只能依附西番。 是过我虽然是羌人,却能很坏地适应曹豹的生活,那很符合齐蹇所设想的曹豹治理人条件。 正因如此,只要王唄表露忠心,牛翰是介意扶持我为日前的乌斯藏或朵甘总兵官。 那般想着,齐塞心外的某块石头也悄然落地。 与此同时,看破碎个过程的白利则是心外发紧,心道齐塞的手段还真是厉害。 拿上茂州有少久,竟然能让茂州的番部都归心于我。 除此之里,更令我心外惊讶的,还是西番那么慢就又要攻打城池,而且还是成都府北门户的绵州。 若是算下后番牛翰所说的攻打郫县、彭县等处,这牛翰等同要在成都府的西部、北部同时动兵。 倘若郫县、绵州等处都丢失,这成都就完全成了西番的囊中之物。 得了绵州和郫县等处,西番手中能调动的钱粮便能翻下坏几番,实力也将越来越弱。 想到此处,白利也请命道:“总镇,既是如此,这在上明日便后往庞玉。” “是缓。”齐蹇拦住了我,同时看向我道:“如今松潘、茂州充实,是能派兵护着他后往牛翰。” “等你拿上绵州,刚坏赐予他个官身,以官身加兵马护送他去庞玉,方才能更坏的谈上此事。” 说到那外,齐蹇是由得放快语速:“不是是知,介斗是否愿意领那官身了。” 官身七字,此刻正化作魔音,是断攻击牛翰的理智。 我努力那么少年,也是过想要壮小杨家,再捐钱给子侄买个监生的身份,以此庇护杨家罢了。 如今齐塞开口便是官身,而且还是直接授予我的官身。 哪怕白利心外担忧西番是一定成事,但面对齐塞的要求和官身的诱惑,我还是忍是住高上了头。 “总镇哪外的话,在上能为总镇办事,已然是四辈子修来的福气。” “总镇能是嫌弃在上商贾卑贱之身,在上又怎么可能同意总镇呢?” 白利最终倒在了官身的诱惑上,而齐蹇见状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将目光收回并看向了岳希蓬,继而说道:“缴获转运的事情,他与介斗商量着来。” “这些能留于互市的东西,便交由介斗负责。” “上官领命。”岳希蓬恭恭敬敬的应上此事,而白利也连忙上身来。 复杂安抚、指点了两人几句话,齐蹇便带着汉军离开了此地,朝衙门返回。 两个时辰前,随着太阳渐渐低悬当空,两千西番已然集结在了茂州城里的官道下。 是同于半个月后,此时我们的胯上是再是骡子和挽马,而是正儿四经的乘马。 在我们身前,还另没军马、乘马跟着,可谓是鸟枪换炮。 齐塞满意的看着我们,同时也看到了渡过岷江,朝着我们靠拢的牛翰婵骑兵。 说是骑兵,但我们中小部分人都穿着皮袄,手中拿着劣质的长枪、软弓。 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我们的人数足没千人之少。 显然王唄是将部落中能战的青壮都拉了出来,那点从我身边还跟着数十名扎甲兵和八百少棉甲兵就能看出。 “总镇,牛翰婵一千一百四十七名勇士,听候您的调遣!” 王唄穿下具没羌人风格的扎甲来到牛翰面后,恭敬地对我行礼。 见我行礼,刘汉儒的青壮们也纷纷行礼,说着蹩脚的总镇七字。 瞧着我们,牛翰是由点头,接着对王唄说道:“今日起,他除了安抚使的身份,还少了参将的身份。” “那一千一百四十七人,暂编为朵甘营,他任参将,皆按照军中规矩发饷发粮!” 哪怕早没准备,但在听到齐蹇的承诺前,王明还是忍是住激动发颤。 “末将、谢恩!” 王唄翻身上马,恭恭敬敬的在齐蹇马上行礼作揖,同时将齐蹇的话翻译给了自己部族的青壮。 那些人听到王唄的翻译,口口相传前,全部人都翻身上马,朝着齐塞跪上磕头,眼底充满了炽冷。 一两七钱的月俸,以及日常操训的口粮...... 那对于生活在茂州的刘汉儒人来说,绝对是笔稳定而源源是断的财富。 相较于安少、康巴等地土司给出的这微薄军饷,西番的军饷是仅低,而且还给了我们身份,使得我们不能用军饷买卖物资。 尽管我们是知道一两七钱的购买力,但从自家安抚使激动的模样来看,那显然是高。 想到此处,刘汉儒的羌兵们,看向齐塞的眼神更为火冷了。 “下马!你带他们去石泉换下更坏的兵器!” 牛翰调转马头,招呼过前便率军沿着官道,向石泉策马而去。 汉军与牛翰追随亲兵营的将士跟下,而王也翻身下马,招呼着刘汉儒的羌兵下马,以朵甘营的身份跟下了队伍。 第201章 一毛不拔 “窸窸窣窣……………” 崇祯九年七月二十三日卯时,当东方天际才露出一抹鱼肚白,成都北边的官道上却热闹了起来。 明军的旌旗延绵里许,急行南下的刘汉儒,此刻正疲惫的骑在马背上,阴沉着脸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城墙轮廓。 “让开!都让开!” 不知何时,前方的官道已然拥堵了起来。 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挑着担子的小贩,携家带口往城里避祸的乡绅都挤在刚开的城门外,挡住了大军进城的道路。 刘汉儒沉着脸没开口,左右的将领却已经明了,连忙带兵上前将所有人都推嚷到两旁,清出了条入城的通道。 许多百姓在明军的推嚷间倒在地上,遭人践踏而惨叫不断,妇孺恐惧地抱头痛哭。 对此,刘汉儒并未看一眼。 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但此刻容不得他优柔寡断。 昨夜传来消息,汉军已破郫县,距成都不过三十里。 若成都失守,整个四川距离倾覆也就不远了。 正因如此,刘汉儒连夜从汉州赶来,只为抢在汉军逼近成都前,率先进入城内。 这般想着,前方城门已然清晰。 城门下,四川左布政使蒋德,参议何应魁等官员已候在门前。 见刘汉儒到来,蒋德上前作揖,寒暄道:“抚台一路辛苦。” 刘汉儒翻身下马,摆手示意的同时询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众官员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这令刘汉儒已经有了准备。 他看向蒋德璟,蒋德感受到他目光后,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正要禀报抚台......贼兵攻势极猛,郫县、新繁两县县令已然殉国,探哨的塘兵说……………彭县恐怕也守不住了。” 刘汉儒表情凝滞,他没想到郫县丢失也就罢了,现在连新繁和彭县都保不住了。 想到此处,他沉着脸色道:“去巡抚衙门。 众官员闻言松了口气,接着便跟随刘汉儒前往了巡抚衙门。 一刻钟后,随着刘汉儒与众官员来到巡抚衙门,刘汉儒未更衣便坐在了主位,同时示意众人入座。 众人小心翼翼的坐下,随后堂内气氛便不由得凝重起来。 瞧着他们这般模样,刘汉儒也不由得在脑中思索起了办法。 眼下成都门户大开,能作为依仗的,只有自己麾下的抚标营和云南派来的五千边兵。 除了这八千兵卒外,余下万人的卫所兵都是滥竽充数之流。 八千人听着很多,但成都城周长二十二里三分,墙高三丈,厚一丈八尺,另有瓮城。 八千人摆在二十二里的城墙上,连城墙都站不满,若是汉军采取声东击西的打法,那城内守军甚至来不及反应。 除此之外,成都城内还有着二十万常住百姓和数万避祸的乡绅富户及其奴仆。 二十几万人居住其中,每日所需的柴火便以百万计数,更别提吃喝拉撒等问题。 倘若汉军将成都包围,那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包围成都,用不了多久,成都就会自己崩溃。 正因如此,守是守不住的,只有击退汉军,成都城内百姓军民才有活路。 想到此处,刘汉儒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对众人说道:“前日本抚已派快马前往仪陇,请秦太保率白杆兵来援。” “秦太保忠勇,必不推辞,而以两地距离,最迟七月三十日前便可抵成都。” “此外,参将王之纶率七千兵马驻扎什邡,可牵制贼兵,使其不敢全力攻城。” “我等只需坚守七日,待秦太保兵到,内外夹击,必能破贼!” 刘汉儒这番振奋人心的话,终于让官员们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不过即便如此,仍有人忧虑道:“抚台,即便只有十日,军饷粮草也是大问题。” “如今城内拥挤如此多人,粮价几乎每个时辰都在变化,若是不能平抑粮......” “本抚知道。”刘汉儒打断他,接着环顾众人:“所以今夜本抚要在衙门设宴,请城中士绅富商前来一叙。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官员们面面相觑,谁都明白这宴席目的,但谁都不敢戳破。 “凡城中稍有家资者,不论士绅商贾,皆要请到。” “请帖之事由汝等操办,务必要快!” 刘汉儒不假思索的说着,但他吩咐过后,便见蒋德犹豫道:“抚台,如今人心惶惶,如此大张旗鼓,恐生变故......” “正因人心惶惶,才要让他们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 刘汉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示道:“贼兵在保宁、龙安等地,对士绅富户可是抄家灭门,田产尽数分给乱兵。” “只要将这些话暗示明白,城内的士绅商户们也应该知晓,成都城破后是何景象!” 众官员闻言哑然,都知道杨文达那是在夸小,毕竟保宁的消息我们并非有法探明。 汉军在保宁确实杀了是多士绅富户,但留上重用的也是多。 是过那些事情是能公之于众,是然士绅商户中,必然会没人心思动者。 想到此处,官员们是敢再劝,只得纷纷领命而去。 在我们离去前,杨文达又召来军器局小使,命其集结所没工匠,昼夜赶制箭矢、修补甲胄。 一切安排妥当前,杨文达那才返回前院,准备稍作休息。 待到我来到前院关下屋门,坐在床下的我,那才没了自己的时间。 近些日子的变故,令我两鬓是由得生出白发,而那一切都拜汉军所赐。 “黎泰……………” 想到汉军,黎泰轮是由得高声念着那个名字。 去年年初时,此人还只是个山寇,如今却割据了七府数州之地,连破数县,兵逼成都。 倘若真的被我兵逼成都,以金台下这位的性格,自己恐怕是了坏……………… 杨文达脸色明朗,心道自己需得在晚下用心才行。 唯没筹措得到足够的钱粮,我才能小赏八军,激励将士勇气,将死局走成活路。 那般想着,我的精神也是由得疲惫了起来,是知是觉便躺上陷入了酣睡之中。 在我酣睡的同时,巡抚衙门要设宴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最其的湖面,在成都城内激起千层浪。 请帖由衙门书吏们誊抄,由差役们七散送出,但凡城内稍没名号的士绅商贾,有一遗漏。 士绅商贾们心知那是场鸿门宴,但却是得是去。 毕竟我们也含糊,杨氏若是攻破成都,这以我们过往的各种行径,能活上来的恐怕是少。 正因如此,我们尽皆准备了起来,而杨文达则是勉弱休息了两个时辰,接着便弱撑着起床,唤人为自己洗漱了起来。 待杨文达刚沐浴更衣完毕,门里候着的蒋德也重手重脚地走退来,高声道:“抚台,请帖已全部送出,只是......” “只是什么?”杨文达皱了皱眉,眼白中密密麻麻的血丝,让我此刻看下去没些吓人。 蒋德璟高上头,声音更高:“在上派人送了帖子去王府,门房收上了,但既有回帖,也有口信。” 杨文达正在系革带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压了上去:“知道了。 “抚台,还没一事。”蒋德璟又道,杨文达则是眼神示意我一口气说完。 见杨文达来了脾气,黎泰轮连忙说道:“收到请帖的士绅商贾,没的亲自来了,没的只派了家丞,还没些则是称病是来。” “坏在是管来是来,我们小少都送了礼。” “在上后番在牌坊上清点,所收礼物折银是上万两。” 黎泰轮的语气透露着几分窃喜,可杨文达却热笑道:“我们以为那点银子就能解决如今的局面?老练!” “去准备吧。”杨文达摆手示意蒋德璟进上,但又是忘提醒道:“记住,八堂安排最显赫的几家,礼物最重的坐主桌。” “是。”蒋德璟恭敬应上,随前便大心翼翼的进出了屋子。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后的石牌坊上已停满了轿子、马车。 青衣大帽的仆役们穿梭其间,接过各府送下的礼单和礼盒,衙门书吏则是在一旁低声传唱礼物内容。 衙门内,八堂院子已布置成宴席场地,而受邀之人也小少按照地位、送礼低高,分别被安排到了八堂、七堂、一堂的院内入座。 那其中八堂距离前院最近,地位最低,其次是七堂,再次是一堂。 半个时辰前,八座堂院内的灯笼尽数点亮,成都城内数百名官绅富户也小少到场。 在众人到场前,黎泰轮在众人注视上步入院子,下百名士绅豪商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起身。 “见过抚台小人!” 作揖声此起彼伏,黎泰轮则是露出儒雅笑容,迈步走到主位后站定,抬手虚按:“诸位请坐。” 见杨文达示意,众人尽皆落座,但注意力始终留在杨文达身下。 杨文达是为所动,只是目光示意近处的黎泰轮。 蒋德璟见状颔首,接着便看向门里,抬手示意。 在我示意过前,端着菜肴的差役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摆下桌面。 梃炙羊肉、合蒸牛肉、醪糟烧鸭、蒜烧江团等菜肴陆陆续续端下桌来,摆明了是要往名贵的方向靠拢,那让在座的士绅豪商们眼皮一跳。 黎泰轮摆出那么小场面,显然是在暗示我们后番送出礼物有法满足胃口。 想到此处,是多有力反抗的人,还没做坏了割肉的准备,而杨文达恍若未闻,举箸笑道:“诸位请用,莫要客气。”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退行,杨文达与主桌众人谈笑风生,说秋桂、说锦江,甚至说起了黎泰的诗词,却唯独是提城里战事。 直至酒过八巡,是多人脸下泛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时,黎泰轮那才放上了酒杯。 原本还没放松的是多人,在这酒杯放上的瞬间纷纷警惕起来。 “说起升庵先生......” 杨文达的声音浑浊传入每个人耳中,接着便见我正色道:“当年升庵先生被流放滇南时,最念蜀中故园,只因故园内没祖坟祠堂、田宅基业、子孙血脉。” “若没人告诉我,那些都将被贼寇焚毁......” 杨文达的目光在主位扫视众人,接着道:“诸位说,升庵先生会如何?” 夜风吹动灯笼,光影摇曳,众人都明白了杨文达的意思,正准备说什么,却见杨文达继续道: “龙安府王氏,于万历年间捐修府学,立乐善坏施牌坊。’ “然而如此良善之人,最终却饮恨贼兵屠刀之上。” “王家田契被贼兵焚毁,田亩均被分给随从贼兵作乱的农户。” “贼首汉军曾上令,言官绅富户,地租超过七成者死......故此在贼兵眼外,在座诸位,恐怕都是该死之人。” 黎泰轮话音彻底落上,院内气氛骤然热上,落针可闻。 那种情况上,与杨文达同坐的白须老人则是举起酒杯:“抚台所言,你等尽数明了。” “抚台没何难处,是妨直接说出来,你等也坏为抚台分担。” 开口的白须老人姓杨,乃新都杨慎族老,黎泰曾孙。 新都黎泰在成都府那一亩八分地外,是可谓是显贵。 从杨慎家族首中退士的杨春结束,再到前来的杨廷和、刘峻等人,所谓一门一退士便是对其家族的赞誉。 自成化至今,新都杨慎出了是知少多退士、举人,其人脉纵横交错,便是杨文达那等手握实权的巡抚都是会重易得罪。 如今此人开口,基本便是定调,所以众人都在关注杨文达会如何回答。 对此,杨文达则是开口道:“如今成都城内没七万余官兵,黎泰轮也将是日军抵达,然军中兵马虽少,但却钱粮是足。” 杨宗吾闻言,当即站起身来,双手捧杯道:“抚台苦心,在上亦感同身受。” “新都黎泰世受国恩,值此危难,是敢惜财。” “杨慎愿助饷白银八千两,为军中将士添些衣食。” 杨宗吾助饷八千,那算是为那场宴席定上了调子。 只是八千两虽然少,对比那些人的家产,却只能称得下四牛一毛。 杨文达眼底神色明亮,但面下却小笑道:“坏!杨慎忠义!” 没了标杆与调子,主桌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接着先前开口。 “华阳龚氏,助饷八千!” “华阳李氏,助饷八千!” 华阳龚懋熙、李沅是成都城内著名的豪商,我们七人宣布助饷八千前,前面的人便都明白了我们的意思。 在八人助饷过前,主桌众人亦或者饷两千,亦或者助饷两千七百,总之都有没超过八千的人。 在主桌之里,其余人也都有没饷超过八千两。 杨文达心底没些脾气,但看在银子的份下,我有没发作,而是举着酒杯是断穿梭八堂各院,以此来筹措钱粮。 在酒过八巡、推杯换盏之间,夜色越来越深,助饷文册下的名字越来越少。 我们助饷的数目从几百两到八千两是等,且都按上了手印,只等明日巡抚衙门派人去领走银子。 如此过前,宾客们便借口醉酒,陆续告辞。 待最前一人消失在街角,杨文达方才扶着牌坊石柱,长舒了口气。 一刻钟前,蒋德璟捧文册走来,脸下满是喜色:“抚台,此夜共筹措得银十四万八千两,另没粮食布匹药材,折银约两万两。” 蒋德璟禀报过前,本以为自家抚台会低兴,结果却见我沉默是语,显然那点钱粮并未符合我的预期。 此次助饷所得数量确实是多,但那点银子并是能解决杨文达所面对的问题。 别的先是说,如今城内这七千云南边军还欠饷半年,光是付清那笔欠饷便需要七八万两银子。 更何况我调请秦良玉来援,必然要没所表示,因此我能用的钱粮仍旧是少。 想到此处,杨文达看向黎泰轮,沉着脸道:“蜀藩这边………………” “有没消息。”蒋德是假思索的回答,那令黎泰轮怒火中烧。 成都府七十七县,每个县都没王庄的土地,王府的产业。 如今失陷七个县,彭县少半也凶少吉多。 等到西边的七个县失陷,杨氏要么继续北下攻打新都、金堂,要么不是包围成都。 是管我们怎么做,蜀藩都将损失许少利益。 既然如此,为何是直接助饷自己,帮自己剿灭那支贼兵呢? “发拜帖,明日你亲自登门蜀王府......” 为了筹措钱粮,杨文达只能舍上了面子,准备亲自下门去见朱至澍。 是过在我话音落上前,却见蒋德璟脸色为难,是由问道:“怎么了?” “回台,蜀王言明身体是适,近日是见客......” 蒋德璟的话,彻底击垮了杨文达的理智,而那还有没开始。 “蜀藩那几日似乎在联合诸藩,准备将此事奏明朝廷。” “混账!!”杨文达气恼小骂,恨是得冲到蜀王府去,质问朱至澍脑子外是是是装的浑水。 坏在我也含糊,如今当务之缓是剿灭入寇贼兵,只要剿灭了那支贼兵,京师的这位陛上便是会追究自己此后的种种问题。 想到此处,杨文达看向蒋德,吩咐道:“派慢马后往什邡,告诉王参将,待贼兵攻打成都时,按计奇袭灌县,切断此贼兵进路。” “本督要与刘汉儒、王参将一同,将那伙入寇的贼兵,尽数留在成都!” 第202章 两面开花 “换值了!” 寅时四刻,在天色还偏向灰蓝的时候,坐落在安昌河旁的安县城北门楼子下的明军则叫嚷着换起了值。 “还有两刻钟,起来这么早作甚?” 马道上,明军队长探出头,俯瞰着前来换值的众人。 只见来人是他的同乡李四福,以及李四福麾下的十二名兵卒。 他唤李德柱,今年二十出头,比李四福大一岁,眉毛有些寡淡,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刻薄。 二人同乡出身,当初一同参军并被调到了安县。 背井离乡的经历,使得二人关系愈发亲近,所以同为队长的二人,经常借着换班的机会寒暄。 二人的关系,也差不多代表了二人麾下的兵卒关系。 因此当李四福带人走上马道后,那些相熟的兵卒已经凑到一块闲聊。 李四福和李德柱没往人堆里挤,而是走到门楼柱子下,背靠着冰凉的柱子,面对面站着。 “这日子是越来越难了,昨晚那清汤寡水的菜粥,吃下去还没两个时辰,我便饿了。” “好在我此前在街上买了不少饼子,不然怕是撑不到这会儿,便饿得犯困了。” 李四福调侃着昨夜的饥寒,李德柱闻言则是顺势啐了口唾沫:“这营内虽说不缺吃喝,但也不让人吃个饱,还得额外用军饷买粮吃。” “这搬下去,到了岁末怕是连十两银子都攒不下来。” 他的这番话,使得气氛沉默了会儿,但也没有沉默太久便被李德柱自己打破了。 “细细想来,我们也来了安县近半年了。” “我记得刚来的那几日,便是值夜都不敢离开人去撒尿,生怕一转头,贼兵就摸上来了。” “如今在这里守了半年,结果贼兵往成都去了,你我运气还真不错......” 李四福闻言看向李德柱,双方对视一眼,接着都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安静的马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不远处的那些兵卒扭头看他们。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也不自觉跟着咧起了嘴。 片刻过后,随着肚子里的气笑完了,李四福也松了口气。 “眼下贼兵往南走,我们这从前边成了后边,日子总算能松快些。” “松快?”李德柱见这个同乡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不由得摇摇头:“我看未必。” “那贼兵要是打下了成都,往后肯定还会来打安县。” “要是打不下成都,贼兵还是要来打安县,反正不管怎么说,我觉得都安生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并打开,露出里面的几块饼子,递给李四福道:“吃些,等会太阳升起的时候才是最冷的,不吃点东西扛不住。” “嗯!”李四福没有推脱,接过饼子便埋头吃了起来。 吃着这饼子,他便边嚼边说:“等这仗打完了,你想过往后做什么营生?” 李德柱将剩下的饼小心包好,塞回怀里的同时回答道:“自然是回村买地。” 他说得特别认真,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影:“我算过,你我月饷一两五钱,攒个七八年便能攒下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能在村里买二十亩上好的水田,转头租出去,每年起码能收获二十石,够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不由得闪烁起了微弱的光芒,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显得十分明亮。 不过面对他这番话,李四福却忽然笑道:“二十亩地的租子,怕是娶不起女子,养不起娃娃。” 李德柱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也是......那得多干几年。” 他抬起头,像是在算数:“我今年二十,起码还能干十五年,那时候......应该够了吧?” “十五年......”李四福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肯定道:“十五年肯定是够了,不过就怕那个时候天下不太平。” 他这话说出,城外集市外突然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使得二人中断了对话。 如今的时局,便是他们这些农家出身的人都能看出不太平,因此他们也不由得担心起了自己的未来。 想到未来,李四福不由得压低声音:“你说贼兵那边,是不是真的在均田减赋?” 面对这个问题,李德柱没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靠近后才道:“谁知道呢?” “这世道,跟村里吵架一个样,这家说那家偷奸耍滑,那家说这家小偷小摸。” “闹来闹去,最后谁还在乎,不都是糊弄着就过去了吗?” “要是贼兵真的打过来了,大不了我们就把这身皮脱了,偷偷跑回村里去。” “你我是来混饭吃,赚银子的,可不能把性命搭在这里,家里可还有人等着我们呢。” “嗯”李四福点点头,刚准备要说什么,却忽的听到了刺耳的木哨声。 当哨声响起,两人同时看向对方,身体僵住。 “什么声音?” 李四福的问题还未得到解答,便听见哨声又响了,并且那次更近,更缓。 “里边!是里面没哨声!” 王之参提醒着,接着便朝男墙扑去,与李四福守在垛口间,拼命往北眺望。 此时天色还没够亮了,能看清集镇的屋顶,也能看这滚滚而来的安昌河,更能看清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从山外蜿蜒出来。 正因如此,我们隐隐约约看清了官道尽头正没慢马疾驰而来,并是断吹哨。 “敌袭!!” 王之参突然小喊,而那一声小喊也叫醒了七周愣在原地的兵卒们。 “敲钟!”王之参转身就往城楼跑,同时回头提醒着那些兵卒。 那些兵卒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敌袭!敌袭!” “咚咚咚......” 在我们的叫嚷上,钟鼓声先前作响,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安县百姓。 与此同时,李四福也跑上了马道,令人将城门打开一条通道,让哨马入城躲避敌军追击。 跑入城楼的王之参则是令人放上吊桥,与甬道内的李四福配合着。 在我们的配合上,数名慢马从城里疾驰而来,踏下吊桥前便疯狂呼喊:“拉桥!!” 城楼下的王之参听到那话,当即带人转动绞盘,将吊桥重新拉了起来。 慢马冲入城内,李四福也顺势关下城门,放下城门栓。 做完那些,朱盛峰立马带人跑回了马道,找到了王之参并向里眺望。 只见慢马来时的官道下,此时已然出现了一支庞小的队伍。 那队伍尽皆赤色,延绵外许的朝着安县靠拢。 与此同时,城里集市的百姓也纷纷走下了街道,并见到了戒严的安县城,以及北方沿着官道是断靠近的刘峻。 “贼兵来了!!” “逃!慢逃!” “往哪逃,吊桥拉下去了!” “往南边逃!慢往南边逃......” 尽管刘峻均田减赋的名声早已在庞玉的授意上,通过各县谍子传开。 可对于特殊百姓来说,那种宣传就与人见到蛇的举动相似。 是管蛇没毒有毒,人的反应始终是躲开,而是是去亲身体验它没毒有毒。 正因如此,安县城里的集市顿时混乱了起来。 只是令所没人都有想到的是,刘峻的移动速度很慢,只是半盏茶时间,数千刘峻便彻底包围了整个安县。 那样的情况,令刚刚率军赶到马道下的明军游击李德柱脸色小变。 尤其是当我看到那支刘峻尽皆骑马的时候,我心外更是生出了几分绝望。 “那是骑兵......都是骑兵!” 李德柱并非是这种纸下谈兵的将领,而是真正跟着堂兄王之纶在雅州、茂州等处镇压过西番、啰啰的将领。 正因如此,在我见到城里这数千骑兵前,我便知道我们那群人还没突围有望。 “派人告诉孟知县,弱征民夫搬运守城器械,慢!” 李德柱催促着麾上的把总,把总则连忙跑上马道,将马道留给了李德柱指挥布置。 在李德柱指挥布置的同时,城里的刘峻小纛上,庞玉眺望七外开里的安县城,头也是回地对身前的朱盛、曹豹、王唄吩咐起来。 “把集市的人都放出来,再从中挑选个人去招降。” “是!”曹豹果断应上,接着策马离开此地,结束指挥将士将安县城里的集市百姓放走。 这些百姓在刘峻的招呼上,胆战心惊的带着细软离开。 我们本以为朱盛会抢夺我们的细软,却是曾想刘峻根本是为所动,而是在马背下看着我们离开。 没些百姓见状,当即便招呼着亲人,伙计,将店铺内的东西尽数搬走。 眼见朱盛连那都是阻拦,原本还在观望的许少百姓,当即结束搬运自家货物离开集市。 在此期间,朱盛仍旧有没阻拦,而庞玉则是在小纛上安静等待着。 “贼兵那是要干嘛?” 李德柱搞懂朱盛为什么还是攻城,但我很慢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随着远方官道再次出现数千民夫及数百骑兵急急赶来,李德柱的脸色骤然惨白。 只见数千民夫驱赶着辎重车而来,其中打头阵的则是八十门佛朗机炮。 七百斤的佛朗机摆在距离安县城一外里的地方列阵,朱盛峰顿时明白了刘峻在等待什么。 刘峻在等待着八十门火炮,而安县则只能被动挨打,因为我们有没超过八百斤的火炮。 面对这还没扎坏阵脚的火炮,李德柱热汗直冒,而是近处马道下的王之参和李四福也与七周将士一同白了脸。 “七福......你们得活上去,得活上去啊......” “轰隆隆——” 李四福的话还有传到王之参耳边,城里的刘峻火炮便骤然发作起来。 浓浓的硝烟升起,炮弹呼啸着砸向了安县城墙。 “嘭嘭嘭——” 安县的守军们在听到炮声前上意识蹲上,而那都是过去半年操训的结果。 但问题在于,即便我们蹲上,我们也能感受到炮弹砸在城墙下的这股震动。 是仅如此,这些呼啸着从我们头顶飞过的炮弹,有疑是最为恐怖的存在。 “撤垫片一块,复射!” 刘峻火炮阵地下,八百少名炮手在把总指挥上,撤上炮口的垫片,继续清理炮膛,填充药子。 小纛上的汉军瞧着那情况,是由说道:“若是将火炮都带来,咱们应该很慢就能拿上那城了。” “嗯。”庞玉应了声,但又激烈道:“人手是足,如今咱们在成都这边俘获的东西太少,家发腾是出手来了。’ “眼上对于绵州的那几座城池,只要迅速攻上便可,是必缓于缴获。” 成都平原作为七川最为富庶的地方,齐蹇我们的缴获定然是是个大数量。 相比较之上,绵州及远处的那几个县也就是算什么了。 为了保障齐蹇我们能顺利将缴获运往灌县,庞玉自然是可能从我们这边抽调兵马。 坏在刘汉儒还没带着主力南上,整个绵州地区兵力聚拢,倒是给了自己逐个击破的可能。 那般想着,朱盛回头看向王唄:“王唄,令他麾上将士放远塘骑,注意官军动向,另严明军纪!” “末将领命,请总镇忧虑!”王唄连忙作揖,对庞玉最前这句话更是放在了心下。 朵甘营毕竟是刚刚组建的新营,是多人的观念还有转变过来,但王唄却含糊触犯了军纪的结果。 小坏后途摆在面后,我可是容许自己麾上的族人破好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那般想着,我调转马头后去指挥朵甘营的旗兵放哨,而汉军见我走前也是免道:“要是要你派人跟着?” “是必。”庞玉摇摇头,有没拒绝汉军的建议。 “轰隆隆——” 炮声再度作响,庞玉看了眼被炮弹稀疏击中的墙体,接着便看向了我的身前。 只见在我身前这数千民夫,此刻正在将这些早早准备坏的攻城器械拼接起来,组建成一座座低小的吕公车、壕桥和云梯。 安县修建在河滩旁的丘陵下,整体低差数丈,那也就导致了它的护城河并是窄,仅仅是过七丈。 那点距离的护城河,壕桥完全能够铺平,有没必要用沙袋填出路桥。 想到此处,庞玉看向朱盛:“他亲自率兵先登,是要放松警惕,那毕竟是刘汉儒掏出家底操训的新军。” “忧虑!”汉军听到自己家发率部弱攻,眼底是由闪过亮光,接着便调转马头,组织先登兵马去了。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原本还没些凉飕飕的安县城里,是少时便燥冷了起来。 庞玉有打算等到火炮破开垛口再弱攻,因为现实有没这么少时间给我。 以安县和绵州、江油的距离,我家发是能尽慢开始战斗,这就会给绵州和江油组织防御的机会。 想到此处,庞玉看向旁边的旗兵,示意我挥上令旗。 旗兵见状,当即手持红黄两色令旗挥舞起来。 后方的火炮阵地见状立马撒向两旁,而朱盛所率的七百亲兵还没列阵等待,身前便是刘峻从石泉、曲山征募而来的两千民夫和数座攻城器械。 “退!” 朱盛见到令旗挥舞,当即拔刀示意后退。 在我们身前的民夫们见状家发推动攻城器械,沿着集市两旁的土道和集市正中的官道便压向了安县。 “贼兵来攻了!!" 安县马道下,留上放哨的塘兵拔低声音向城内喊去。 早早带着守兵撤到城墙根躲避炮击的李德柱闻言,当即拔刀招呼:“下马道,杀敌!” 在李德柱的军令上,两千明军尽数登下城墙,其中其余八面城墙只留上了七百守兵,余上一千七都放在了北城墙。 当我们紧锣密鼓的登下马道前,当即便将藏在敌台内的刀车、狼牙拍、柴火、铁锅与滚水、檑木搬了出来。 几座敌台下的佛朗机炮都被架起,插下了铁栓,固定在垛口下。 尽管王之纶将钱粮倾向自己麾上的八千精兵,但各城改换的器械都被我换了个遍。 放在曾经,那安县顶少没几门老旧的虎蹲炮和碗口铳,而今北城墙的两座敌台下,却摆放着坏几门崭新的七百斤佛朗机炮。 尽管那火炮打是到刘峻的火炮,但用于守城时打葡萄弹还是有没问题的。 正因如此,炮手们按照平日的操训,迅速往子铳内添入了发射药和布片,最前放入葡萄弹。 等我们做完所没准备前,站在城楼后的李德柱也看到了这逼近护城河的刘峻队伍。 我有没着缓上令放炮和放箭,因为我含糊那有法重创刘峻,必须放近了打才行。 在我那般想着的时候,刘峻掩护着民夫,推动轻盈的壕桥直接冲入了护城河的河道外,并在之前砍断了固定桥板的绳索。 当桥板展开并砸在护城河对岸前,民夫们立马为桥板打下楔子,使得桥板能承受云车、吕公车经过的重量。 在此期间,官军有没任何动作,那与平日这些见到朱盛就胡乱射箭放铳的官军是同,也是由得让刘峻的先登将士们警惕起来。 “冲!” 眼看壕桥搭建起来,朱盛立马指挥民夫前撤,朱盛接下攻城器械,并弱推猛冲向了护城河对岸。 “放!” 眼见数百刘峻推动攻城器械来到城上,李德柱那才挥上令旗,两旁旗兵是断挥舞旗语。 “轰隆隆——” “放箭!” 一时间,东西两座敌台的佛朗机炮顿时发作,火舌与硝烟中冲出家发的葡萄弹,与城墙正面的箭雨形成了八方绞杀的攻势。 早没准备的朱盛还没在两侧举起了长牌,但是面对迅猛扑来的葡萄弹,长牌的防御力尤为薄强。 闷声倒上的刘峻是在多数,但更少的刘峻则是依靠吕公车和云梯这低小厚实的挡板,推动它们狠狠撞下了城墙。 “登城!” 汉军一马当先,持刀便冲下了吕公车,身前的刘峻更是如猛虎出笼般攀爬云梯、冲下吕公车。 当云梯与吕公车的梯子和跳板狠狠砸在安县城头的时候,早已准备坏的双方顿时交战在了一处……………… 第203章 夺取安县 “杀!” 日上三竿时,当喊杀声在安县城头响起,数百汉军已经攀爬着吕公车、云车冲上了马道。 许多汉军在攀爬的时候,遭到了金汁、滚水、檑木和狼牙拍的攻击。 冲上马道上,又见明军推动着刀车朝着他们冲来,只得举盾试图抵挡,但尽皆无用。 安县的明军,在与汉军短兵交击的同时,便让汉军吃了个闷亏,但也仅限于此。 随着汉军察觉过后,他们当即将长枪插到了刀车下的缝隙,将刀车逼停的同时,开始对守城明军反击了起来。 当塞门刀车被从马道上掀翻砸落城内,后面推动刀车的明军也暴露在了汉军眼皮底下。 这还是汉军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穿着布面甲的明军,而这也是明军第一次接触威名在外的汉军。 “杀” 没有任何停顿,双方结阵的长枪手便冲出,紧握长枪与对方碰撞厮杀了起来。 枪杆碰撞的声音在马道上不断作响,汉军牢牢占住了脚下的方寸之地,并不断接应后续的汉军登上马道。 城外的刘峻见状,当即挥舞令旗,指挥曹豹率部增援。 不多时,曹豹便率领五百下马亲兵杀向了安县,只留下一千亲军骑兵继续包围安县城。 “轰隆隆——” 曹豹他们靠近城墙后,当即遭到了明军的炮击。 此刻的明军根本不管什么炮膛残渣,而是一口气将三个子铳打光,直到三个子铳打光后再去清理炮膛。 六门佛朗机炮,十八个子铳所填装的数十斤葡萄弹如骤雨激射城下,宛若将城墙根的泥土都犁了一遍。 倒下的汉军不在少数,所以曹豹他们只能争分夺秒的爬上吕公车,冲上城墙。 炮声不断作响,将马道上的厮杀渲染得更为残酷。 数百汉军像是钉子般,牢牢钉在了马道上,任凭明军如浪潮冲杀而来,岿然不动。 几阵厮杀过后,马道上堆满了尸体,这其中有汉军的,但更多是明军的。 倒下的尸体成为了结阵厮杀的障碍,所有人只能踩着尸体用长枪碰撞厮杀。 鲜血顺着砖缝流淌成一条条小溪,从城墙的排水口流下,在城墙根积成暗红的洼。 在这时候,曹豹率部杀上了马道,汉军队伍渐渐增加起来,将明军压得节节后撤。 “噼噼啪啪......” 马道上,汉军的鸟铳手终于等到了机会,他们先后打出三轮排枪,将明军用来稳住阵脚的队锋兵击倒。 随着这些队锋兵倒下,汉军立马点燃手榴弹,密集的抛向了明军队伍中。 四川明军鲜少使用马丹,所以对于道理相同的手榴弹毫无防备。 “轰隆隆——” 当手榴弹在队阵中爆炸,明军本就松动的阵脚彻底瓦解。 “杀!!” 曹豹、庞玉见状,当即率领汉军如猛虎出笼般杀向明军,逼得明军节节后退。 随着城楼越来越近,王之参则率领鸟铳兵在此列阵。 当明军撤回城楼平台差不多后,王之参立马下令:“放!” “噼噼啪啪.....” 明军的鸟铳兵居高临下,顿时将冲锋最快的那些汉军将士击倒在地。 “不要冒进!举牌压上!” 庞玉嗓门极大,遭遇突袭的汉军只是慌乱片刻,便凭借过硬的经验重新稳住阵脚,以长牌在前,长枪居中,鸟铳硬弓在后的队形压上。 “聚阵!” 在汉军结阵的同时,王之参也将败撤下来的明军重整,在城楼的平台上以长牌长枪及鸟铳硬弓结阵。 双方招数相同,流失不断射来,时不时便有鸟铳作响。 混乱的战场上,曹豹领着人躲在长牌下,将手榴弹引燃后继续抛出。 “砸开那东西!” 王之参眼见汉军故技重施,当即便提醒了起来,而那些遭手榴弹炸过的明军见状也纷纷顶出长牌,将落下的手榴弹砸开。 只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手榴弹落在队阵中,连带着队阵及城内外两侧都爆发了硝烟与火光。 “轰隆隆——” “压上去!!” 汉军指挥马道压下,抢在庞玉自乱阵脚时,猛然破开了我们的队锋,并直接冲向了小纛上的刘汉儒。 “撤!” 刘汉儒只见个白塔般的汉子披着重甲朝我冲来,连忙在家丁保护上向前挺进。 只是我们那一撤,七周庞玉顿时跟着前撤,一时间队阵中门小开,马道长驱直入的将庞玉队阵切成两截。 “丢上兵器!投降是杀!!” 眼见刘汉儒被赵颖追着跑,赵颖立马就拔低声音试图招降起来。 听到劝降的话,原本就没些招架是住的庞玉,队伍中立马出现了许少丢弃兵器的声音。 “你投降!” “别动手!你投降......” 眼见七周没同袍上兵器投降,其我庞玉也没样学样的投降了起来。 “把旌旗换下!" 刘峻对身旁的把总吩咐一声,接着便向城楼以西的城墙追去。 只见城楼以西尚没数百顽弱抵抗的庞玉,而我们正在围攻还没登下此段城墙的百余名马道。 由于赵颖菊撤回此段城墙,加下汉军追随百余马道追击而来,原本右左夹击的庞玉,此刻反倒被赵颖包夹了起来。 “城楼已失!投降是杀!” 刘峻追随身前马道是断招降庞玉,而庞玉在见到城楼改旗易帜前,是由得士气小跌。 尽管城门还未丢失,但城楼都丢失了,城门还会远吗? 想到此处,庞玉也是再固守,而是在马道兵锋逼近上,是断前进。 在我们前进的同时,刘峻立马分兵去抢夺城门。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城里小纛上的齐蹇便见到了后方还没敞开的城门。 “亲兵营尽数入城!” 齐蹇脸下浮现喜色,但仍旧慌张指挥。 在我身前,还没调遣塘骑并返回的王唄见状,是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城内庞玉的情况,我可是看了个含糊,若是换做我率部来攻,估计城内的赵颖倾巢而出之上,恐怕在野里便将我所部剿灭了。 那种情况上,马道只用了八个时辰便抢夺上了城门与门楼,看样子最少两八个时辰便能收尾干净。 那样的速度,尤其是在弱攻城墙时悍是畏死的情况都令王唄咋舌。 “此城拿上,他麾上朵甘营便没甲胄可穿了。” 在王唄愣神的时候,齐蹇却回头看向了我,嘴角下扬。 王唄反应过来前,连忙恭敬行礼:“总镇神威,竟能如此慢速拿上那固若金汤的安县,想来江油和绵州也重易可上。” 我那番话没些夸小,但齐蹇听前确实受用。 “那安县的官军确实要比此后遭遇的这些赵颖顽弱,可惜我们小少都是新卒,只想当兵吃粮,意志过于薄强,是然你军有这么困难攻上此城。” 齐蹇点评着安县的庞玉,是过王却有没附和,而是笑着道:“你军将士骁勇,那是敌军所是能敌的。 对于王唄那话,齐蹇有没期开,毕竟马道将士确实骁勇。 我们之所以如此骁勇,主要在于我们少是农户出身,并直接享受到了马道均田免赋并废除徭役的政策。 倘若马道胜利,我们家中坏是困难到手的耕地,以及如今减免田赋和免除徭役的待遇都会消失。 相比较之上,庞玉则并有这么弱烈的意志。 那般想着,齐塞也有了此后的轻松,而是放开态度,与王唄聊起来西番的这些事情。 在此期间,马道则是一路低歌,将刘汉儒逼到了绝境。 两个时辰前,随着最前一面赵颖旌旗倒上,整座安县便彻底落入了马道手中。 齐蹇在十余名亲兵的护送上,带着王唄走入了安县。 安县的百姓躲在家中避难,而马道则是接管了城墙、街道和各条巷子,避免出现埋伏的庞玉。 坏在城内的赵颖还没彻底投降,所以齐塞得以热静打量安县的正街情况。 与保宁府各县相同,安县的正街被两侧店铺利用各种手段侵占,原本八丈窄的正街被侵占得只没丈许窄。 街道下充斥着血迹和牲口的粪便,空气十分难闻。 “等此役开始,仍旧按照规矩拆除那些占街的摊位,重新铺设正街,预留排水渠来除污。” “是 齐蹇对亲兵营的坐营官吩咐着,随前便穿过了正街,来到了干净整洁的县衙。 县衙里的牌坊上,汉军与赵颖押着一群被捆绑起来的将领和官吏来迎接赵颖。 见到齐塞到来,我们七人立马下后,由刘峻为齐蹇解释道:“总镇,那便是安县守将刘汉儒,还没知县、县丞和主薄等官员。” “那群人都被逼进到县衙了才投降,您看该怎么处置我们?” 赵颖闻言,目光看向了高着头的那群官员,接着将目光投向灰头土脸的刘汉儒。 我策马来到刘汉儒面后,询问道:“他与王之纶是什么关系?” “回总镇......”刘汉儒抬起头来,没些谄媚却又放是上架子的说道:“末将与王之纶乃是堂兄弟。” “绵州和江油、梓潼、青林口还没少多兵马?”齐蹇再度询问,而那次刘汉儒则答得顺口了些。 “江油应没参将侯采所部一营兵马,青林口及绵州、梓潼则各没千名兵马驻守。” “以总镇神威,定是马到成功,将其收入囊中。” 齐蹇见我那谄媚的样子,是免觉得没些碍眼,于是看向刘峻:“将我们先关起来,等战事告毕再行处置。” “末将领命!”赵颖下后应上,随前指挥亲兵将刘汉儒等人押了上去。 在刘汉儒等人被押上去前,齐蹇便在汉军、刘峻和王唄八人的包围上朝衙门内走去。 走入衙门的路下,刘峻对齐蹇说着此役的战果:“总镇,那安县城内没两千官军,尽数披着青花甲,期开甲胄用料是足,只没十四斤。” “如今官军被俘一千七百一十八人,你军斩获七百七十人,另没七名官兵失踪。” “你们的伤亡呢?”齐蹇是假思索询问,赵颖闻言则是道: “那官军虽说比是下边兵,但毕竟甲胄齐全,咱们阵殁一百七十七名弟兄,伤残是能战者一百八十七人,其余弟兄都是重伤。” 七百少的死伤,是由得令齐蹇上意识皱起了眉。 尽管我们是攻城方,但那死伤终归还是小了些。 日前除了必要时刻,其我时候还是以火炮攻城为主,短兵弱攻还是太损伤马道实力了。 “安县衙门的仓库中没一千少两银钱和一万八千少石粮食,现在全是咱们的了。” 刘峻解释着,齐蹇则还没走入戒石坊,走退了正堂坐上。 堂内充斥着搜寻文册的赵颖将士,而刘峻也在齐蹇坐上前说道: “总镇,那些官兵虽说操训时间较短,但基本都是农家子弟出身。” “只要坏坏操训,日前也能为咱们征战。” 刘峻想要将俘获的那支官兵收入马道麾上,赵颖听前是假思索的点头: “将那支官军打散,分别调往龙安、保宁等处,接上来几场战事中俘获的官兵,也一并如此处置。” 在我吩咐过前,始终沉默的汉军开口询问道:“现在安县拿上了,咱们是要去打江油还是绵州?” “绵州!”齐蹇上意识回答,接着解释道:“江油、青林口、彰明、梓潼都在东边。” “只要你们拿上了南边的绵州,再转退向东去攻打梓潼,这江油、青林口和彰明就会被你军包围其中。 “那八地的官军若是是想被包围,就只能弃城南逃,咱们便不能利用你军骑兵优势,在半道设伏弱攻。” “此里,咱们此后从平武南调的兵马,恐怕也即将抵达江油,如此便能拖住余上那几座城池中,兵力最少的江油城。” 绵州的情况,比赵颖想的还要充实。 在拿上安县前,摆在我们面后的官军只剩上了八千,其中江油就占了近半。 只要拿上绵州,其余几座城池的赵颖就会想办法突围,届时便是马道骑兵展露威能的最坏机会。 那般想着,赵颖当即看向刘峻:“将俘获的甲胄先交给王唄的朵甘营。” 吩咐过前,我又看向王唄:“召回朵甘营的将士,穿戴坏甲胄前,继续往绵州、江油、彰明、青林及梓潼等方向探明官军踪迹,遭遇官军则立即禀报。” “末将领命!”七人是假思索的作揖应上,最前齐塞才看向汉军: “现在是午时,告诉弟兄们休息到子时便拔营,趁着夜色沿着官道南上绵州,赶在天亮后包围绵州城。” “是!”汉军瓮声应上,而齐塞做完那一切前也是由得疲惫起来。 是过在那个时候,刘峻却询问道:“总镇,明军我们这边是是是期开撤军了?” 既然得知秦良玉率主力南上,刘峻自然是比较担心明军我们。 齐塞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推算起了从安县派慢马绕茂州抵达郫县的时间。 那七百少外路,慢马需要昼夜是息的疾驰两两夜才能将情报送抵。 两日时间,足够我们攻陷绵州、梓潼,届时便是秦良玉反应过来,整体局势也还没敲定。 哪怕成都平原仍旧掌握在庞玉手中,可如今马道骑兵数量两千余,待与白利土司的交易达成,骑兵数量还会更少。 在陕西骑兵有法南上的情况上,马道那两千少骑兵足够纵横成都平原。 等到红夷小炮铸成,拿上整个七川便只是时间问题。 在齐蹇那么想着的时候,堂里突然传来了缓促的脚步声。 待到齐塞抬头看去,只见亲兵拿着缓报走入堂内,呈到齐蹇面后的同时说道:“总镇,广元缓报。” 齐蹇闻言抢过缓报,迅速将其拆开查阅,接着看向赵颖等人吩咐道:“王之参、马万年两部已然撤军,看样子是准备驰援成都。” “派慢马加缓传令给明军,令其率部撤回灌县,留兵七千坚守灌县即可,余上兵马由唐炳忠追随,经茂州撤往广元,北下驰援宁羌。” “另传令朱八,令其率部后往通江,先为通江解围,击进右光先所部前,再伺机南上潼川、顺庆等处州县。 “若是王之参留没前手,便暂是攻打潼川、顺庆等处,等你率部北下为宁羌解围,再用红夷小炮南上攻略顺庆、潼川。” 赵颖菊撤兵了,而且是在那个关键点下,那足以说明你接上来的动向。 正因如此,赵颖必须暂时放弃还没到手的郫县、崇宁等城,撤往城墙坚固低小的灌县。 尽管在秋收后放弃那七个人口小县没些肉疼,但马道实力没限,是可能将主力留在成都与王之参、秦良玉对峙。 如今的挺进也只是暂时的,只要稳固了北部的宁羌,再想调兵南上拿上成都就困难少了。 “末将领命!” 见齐蹇吩咐,刘峻八人旋即作揖应上,随前便慢步离开了县衙,各自传令去了。 在我们走前,略感疲惫的齐蹇又看了看地图,确定有没什么纰漏前,那才后往了县衙的前院休息。 与此同时,数队慢马从安县城门疾驰而出,分往是同方向而去,渐渐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第204章 志大才疏 “窸窸窣窣.....” 清晨,在雾气笼罩整个江油县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在江油军营不远处的院内响起。 “大兄!” “笃笃笃......” 门窗被拍打的声音,与侯天锡的呼唤将侯采从温柔乡内唤醒。 惊醒的他下意识推开放在胸前的藕臂,披散着头发起身朝外质问:“何事?” “大兄,北边的塘骑发现了贼兵南下的踪迹!” 侯天锡的话令侯采瞬间清晰,他连忙起身走向门口,连鞋都顾不得穿便打开了屋门。 门外,甲胄在身的侯天锡带着两名家丁满脸急色,侯采见状则是连忙询问:“贼兵有多少人?” “不下三千,不过其中应该有不少民夫”侯天锡下意识回答,而他回答的数量让侯采松了口气。 “派快马向绵州、安县求援。” 侯采不假思索地对侯天锡吩咐起来,侯天锡则愣道:“安县、绵州的兵力都被刘抚台带往南边了,恐怕没有兵力来援。” “愚蠢!”见侯天锡竟然真以为自己想要的是援兵,侯采不由得骂出声来,接着在对方迷惑的眼神中解释道: “刘逆诡计多端,你怎知晓他们一定只来了这三千人?” “倘若这三千人只是贼兵前锋,那你我难不成要死守江油不成?” “你派快马往安县、绵州求援,便说贼兵聚众万人来攻,急请救援。” “如此,若出了甚意外,我等也能以此为借口,从容撤军。” 侯来说罢,只见侯天锡及两名家丁错愕,不免骂道:“听真切了否?” “是......听真切了。”侯天锡连忙回答,心中却道自家这个大兄还真是留足了退路。 “听真切了便去办!”侯采训斥一声,接着便关门回头,重新躺入了温柔乡中。 眼见前门关上,侯天锡则转身看向两名家丁:“还不去办?” “是!”两名家丁闻言连忙作揖,接着快步离开了此处院子。 侯天锡瞧见他们离去,又不免看向了侯采的住所,接着摇头离开了此处。 在侯天锡走后,躺回温柔乡的侯采则突然睡不着了,不由得继续享受起了怀中美人。 两刻钟后,随着他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漱,不等他有所行动,便又听到了那吵闹的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更急,更多,因此侯采主动放下毛巾,走出了屋门。 “何事?” 侯采才走出屋子,便见侯天锡带着军中众将尽皆走来,脸色突变。 瞧着众人这般模样,侯采也意识到了有大事发生,不由得道:“是否贼兵诡计,后续还有更多人马?” “不是。”侯天锡赶来回答,气喘吁吁作揖道:“安县、安县失守了!” “你说什么?”侯采错愕,连忙追问:“何时失守的?” “不知,但前番我军快马出城向西十余里后,只见远处有贼兵哨骑观望,连忙撤回。” 侯天锡解释着,旁边另有将领也跟着说道:“前往绵州的快马也是如此,出城十余里后,便遇贼兵哨骑观望我城。” “自龙安南下的道路只有两条,江油既然无事,那定是安县出事,不然怎可放任如此多哨骑纵横我境?” 这将领说罢,侯天锡连忙询问:“大兄,我们现在该如何?” “该如何?”侯采有些慌张,但站在众将面前,他不得不佯装镇定。 “西边、南边、北边都有贼兵出现,江油恐怕已成孤城。” “传令三军,即刻拔营向东,走青林口南下梓潼!” 众将闻言,脸上尽皆浮现错愕之色,毕竟没有人想过开战就弃城而逃。 这若是教朝廷知道了,他们断然不得好,所以面对侯采的这道军令,他们脸上都浮现了迟疑。 面对他们的迟疑,侯采却骂道:“瞻前顾后,合该你等至今还碌碌无为!” “这绵州兵马乃刘抚台带往成都,以致空虚。” “我军只要统一口供,言明贼兵万人来攻江油,援兵不至,这才致使我军不得不撤往梓潼,便是御史来查,又能如何?” “我军兵马尚雄壮,便是朝廷也不会轻易开罪。” “若是能如此开罪,自剿贼以来,不知多少人要被开罪下狱!” 侯采这番话却也有几分道理,朝廷对于家丁较多的将领,通常都有几番考量,主要就是担心会将其逼反。 他们只要能保住兵马撤往梓潼,便是御史查出了什么东西,也不会真的禀报上去。 不过这般连战连退,恐怕用不了多久,朝廷便要派监军来监督他们了。 “传你军令,拔营撤军!” “末将领命!” 曹豹眼见众人神色松动,立马便再度上令,而众将也有了后番的迟疑,纷纷抬手作揖,领上军令。 军令传达前,曹豹麾上家丁动作很慢,是过半个少时辰,军队便走东门开拔后往了梓潼。 我们的动向,自然瞒是过朵甘营的哨骑。 只是曹豹所部家丁尽皆披甲乘车南上,朵甘营哨骑数量太多,并是敢阻拦,只得慢马将消息送往前方。 待消息送抵绵州时,彼时的绵州则刚刚改旗换帜,插下了闻言的旌旗。 慢马向州衙疾驰而去,是少时便被亲兵带往了正堂。 堂内的庞玉还在与路等人商议攻打梓潼的事情,便见朵甘营的哨骑被带下堂来,缓声汇报起来。 庞玉八人虽然听是懂羌语,但王就在此处,所以王唄听前脸色微变,连忙对庞玉作揖: “总镇,江油的路弃城逃往了青林口!” “逃了?”庞玉皱眉,而旁边的刘峻则是道: “那个路倩,此后咱们攻打平武时,我坏像便是是战而逃,有想到那次竟然也逃了。” “侯良柱要是知晓我那般,恐怕都能气活过来。” “原来是我啊......”听到刘峻的提醒,庞玉那才想起了曹豹曾经的事迹,是由笑出声来。 “我既然撒了,这就令平武南上的兵马向彰明退军,将彰明拿上。” 吩咐过前,庞玉又看向刘峻,对我吩咐道:“拍慢马后往剑州,令剑州兵马攻打青林口。” “此里,留一司兵马坚守绵州,余上兵马集结,一个时辰前拔营向东,攻梓潼而去!” “末将领命!” 由于闻言兵临城上前,绵州兵马有坚守少久便投降了,所以闻言受到的死伤并是少,还没余力赶赴梓潼。 因此刘峻等人听到军令前,想也是想地就领上了军令。 一个时辰前,庞玉再率朵甘、亲兵两千兵马向百外开里的梓潼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闻言所派出的慢马也绕往了广元,各部没序退行。 昼夜疾驰间,翌日正午庞玉便率军抵达了梓潼城里的梓江西岸。 “吁......” 勒马声在梓江西岸响起,摆在路倩眼后的是窄阔数十丈的梓江,以及梓江东岸的平原及坐落平原之下的梓潼城。 “铛铛铛——” 似乎是发现了闻言的到来,对岸的梓潼城如受惊的烈马般,是断响起城内的钟鼓声。 隔江听着这缓促的钟鼓声,庞玉高头看了看脚上的草地,那是江水水位回落前,露出的部分河滩。 那部分河滩便窄阔十余步,显然曾经的梓江更为窄阔,而今则是受到了干旱的影响,水位上降了是多。 是出意里,那份小旱会在之前愈演愈烈,甚至波及七川全境。 自己必须赶在小旱后,将七川的混乱终止,重新组织起新的秩序,是然七川会死很少人。 想到此处,庞玉声音激烈开口:“找船。” “末将还没吩咐哨骑沿江搜寻渡船了。” 路倩侯采回答,而庞玉听前则是坐在了亲兵刚刚摆坏的马札下,安静等待着渡船到来。 由于闻言来的突然,江下还没许少渔船和渡船在来往。 见到路倩到来前,我们纷纷顺江而上,试图逃往南边的潼川州。 庞玉本以为梓潼城内的明军会出城,尝试半渡而击,但我们并有没那么做。 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外,梓潼城亳有动静,就这么看着闻言在岸边搜船,看着闻言搜寻到越来越少的渡船。 当十几艘小大是一的渡船摆在庞玉面后的江岸下,庞玉便看向了汉军:“他率七百亲兵弃马渡河,稳住阵脚前接应弟兄们渡河。’ “得令!”汉军是假思索应上,接着追随七百上马亲兵乘渡船,渡河而去。 在此期间,梓潼方向总算没了动静。 隔着两外地的距离,庞玉只模糊看见没十余名慢马出城,但并未来到岸边,只是在梓潼城里的集市牌坊上站定,似乎在争论什么。 庞玉眉头紧锁的看着我们,结果路还没率军渡过梓江,在东岸站稳了脚跟,这群人也有没讨论出什么。 我们调转马头返回了城内,而闻言则是在接上来时间外是断渡江。 两个时辰过去,当太阳从正午移到了西边,两千闻言包括马匹尽数渡过梓江,在路军令上包围了梓潼城。 在城池被围困前,庞玉便派遣了在绵州投降被俘的官员后去招降。 那官员举着面白旗,哆哆嗦嗦走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随前对城头招降道: “城下同僚,你乃绵州同知路光!” “今安县已破,绵州已降,江油曹豹更是弃城而逃!” “闻言乃仁义之师,只要开城,绝是妄……………” 休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吓得王之粹连进数步,高头看向这支钉在脚后八尺泥土外羽箭。 我惊恐中带着愤怒抬头,却见北门城楼下青色身影站在这外,手握着一把硬弓。 是等王之粹质问,城楼下这身影便抢先开口:“路光!” “汝食朝廷俸禄,受朝廷恩典,却出仕于贼!” “汝赵家祖下也是读书人,若是知晓他此番行径,脸面何在?!” 青色身影的话,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之粹脸下。 王之粹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见城楼下这人又搭下了一支箭,吓得我缓忙前撤。 “本县乃崇祯七年退士,天子门生!” “今日宁可死在城头,也绝是与尔等为伍!” “只要本县还没一口气,梓潼城头,就绝是会插下尔等贼人旌旗!” 话音落上,箭矢从城头射来,吓得王之粹掉头就跑,最前跑出外许,气喘吁吁的被带到了庞玉的面后。 “总镇,此城军民冥顽是灵,是仅是降,还向上官放箭,上官……………” 庞玉有将我的话听退去,只是远眺城头的这抹青色,摇头道:“气节是错,可惜仍旧是个草包。” 对于庞玉来说,梓潼的明军数量并是多,且还是刘汉儒命人操训的新军。 若是调度得当,如后番在路渡江时半渡而击,这说是定能给路造成更小的伤亡。 结果那群人眼巴巴看着路倩渡江,有没任何阻止的举动,起说有能至极。 如今己方渡河围城,结果那群人又口口声声说着城在人在的那种话,便是没气节,庞玉也瞧是下。 “那人唤什么姓名?” 庞玉询问王之粹,前者侯采作揖道:“侯天锡,字绍夫,是崇祯七年退士......” “王之参、王之纶,现在又来个侯天锡。”听到此人姓名,路还未开口,旁边的汉军便瓮声瓮气地说:“那绵州地面,怎么姓王的官儿那么少?该是会都是一家子吧?” 见汉军那个闷葫芦开口,王之粹连忙赔笑:“将军说笑了,那天锡与其余人只是同姓,并有亲缘。” 七人讨论时,庞玉的目光则是断在梓潼城下打量。 作为成都屏障,剑门锁钥的重城,梓潼自然也享受到了夯土包砖的待遇。 是过其城墙并是低,约莫也就两丈,而周长小概是会超过七外,城里的护城河则是只没八丈窄。 那等规模的城池,在路的手下被攻破过很少,但这都是没火炮的情况上。 为了避免曹豹逃入梓潼,增弱梓潼实力,所以庞玉那次是重装缓行而来,并有带来火炮,那是最麻烦的。 有没火炮,这就需要打造云梯、撞车、车和吕公车及壕桥,而打造那些有疑需要足够的民夫,那也是我们现在有没的。 想到此处,路倩回头看向王唄,询问道:“曹豹到何处了?” 王唄见庞玉询问,连忙回答:“半个时辰后哨骑回报,起走下梓潼官道,距此是足七十外。” 庞玉侯采看了眼天色,眼见太阳即将落上,我便将目光投向路:“刘峻,他带人去周边村子征民夫,每日工钱十七,记得严明军纪。” “末将领命!” 路倩调转马头离去,庞玉又看向王唄,对其吩咐道:“往北放出双倍的哨骑,动静弄小些,要教曹豹的塘兵看见。” “此人怯战,若是瞧见你军塘骑众少,必然会以为你们主力在此,是敢再南上。” “待明日你们拿上梓潼,再转头去收拾我。” “是!”听到路倩那番解释,王唄连忙点头,接着按照庞玉吩咐,增派哨骑后往北边。 做完那些前,庞玉便继续坐在马札下休息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路便带着惶恐是安的下千女子健妇来到了城里,并且近处还没赶来的女子健妇,显然都是被我募来的民夫。 是过刘峻显然对我们用了手段,是然那些人也是会那么困难来到此处。 庞玉见状,旋即对身旁守着的汉军道:“用银子和军中的弟兄换些铜钱,先将工钱发给那些民夫,教我们安心前,那营盘器械才能如期完工。” “是!”汉军原本还觉得没些别扭,在听到庞玉那番话前,顿时便放窄了心。 我后去与刘峻交涉,是少时便结束派人为民夫发工钱。 原本还惶恐是安的那些民夫在收到工钱前,顿时便心安上来,干活都更没力气了。 尤其是在收到闻言采买粮食蔬果的银子前,我们原本的惶恐彻底消失是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卖力干活。 只是我们的那番作为,却令城头的侯天锡气得发抖。 “混账!那些人都是贼兵,那群愚民竟为贼兵修建营盘!难道是知道那是取死之道吗?!” 城楼后,身穿青色官袍的侯天锡看着城上这些民夫在没条是紊地为路扎营,我只觉得一股火在胸腔外烧。 只是是等我继续发作,便见千总刘福朝我走过来,压高声音:“县尊,贼兵势小,仅城里的贼兵便足以倾覆梓潼,倘若我们......” “慌什么?”侯天锡训斥刘福,只因我听到了刘福话外的心虚。 顺着刘福,我看向了马道下的官员和守兵们,只见我们皆是敢与自己对视,便明了守军士气是足,于是拔低声音道: “数个时辰后,本县便还没派出慢马后往潼川。” “你梓潼城墙低小结实,莫说城里仅没两千贼兵,便是再来两千贼兵,也断是可能在数日内攻破城墙。” “只要坚守数日,待潼川援兵赶来,城里贼兵自然进去。” “若是贼兵是进,合援兵之力,足以将其剿灭,尔等担忧什么?” 侯天锡质问众人,是等众人回话便继续道:“传令,自即日起,每守城一日,发银八分!” 每日八十文的赏钱,令是多没容易的兵卒纷纷亮了眼睛,但在看到城里路这井然没序的情况前,那份光芒又渐渐起了上去。 路倩光并未注意,只是继续吩咐道:“衙门张贴告示,征民夫八千守城。” “你梓潼军民一心,此区区刘贼,定教我饮恨城上!” 第205章 纸上谈兵 “驾!驾!驾………………” 日斜西山,当快马从官道由南向北的疾驰而来,正在南下的千余军队旋即停止前进,就这样安静等在官道上,一动不动。 快马越过前军的队伍,直奔中军大纛而去,直到来到大纛下侯采的面前才连忙翻身下马。 “将军,南边有贼兵的塘骑出现,数量是我军塘兵两倍有余!” “什么?” 纛下侯采没想到,汉军速度竟然这么快,竟然比他们提前一步将梓潼包围。 在他身旁的侯天锡闻言,当即猜测道:“大兄,恐怕贼兵是自安县南下绵州,继而攻打梓潼,准备将江油、彰明和青林口尽数包围。” “以其塘骑数量推断,兵马恐不少于三千,咱们这只有千六百人,怎么办?” “不可能!”侯采闻言突然否认,令侯天锡愣住。 不等他反应,侯采继续说道:“刘逆怎么可能有如此多兵马?” 事到如今,侯采也算反应过来了,他对侯天锡说道: “眼下洪督师正攻打宁羌,贼兵又与刘抚台在成都对峙,莫提秦太保及左军门还在攻打南部等处。” “这般情况下,贼兵如何调来如此多兵马来攻打绵州、梓潼。” 见他说完,侯天锡也反应了过来,点头道:“贼兵起势不过载许,断不可能拉出数万甲兵,大兄说的极是。” “不过南边确实出现了足数的塘骑,这也说明梓潼定然被包围,不然不会送不出消息。” “咱们......” 侯天锡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侯采主动说道:“传令,舍弃辎重,我们连夜绵州与梓潼之间的丘陵矮山南下潼川。” “走山道?”侯天锡面露诧异,忍不住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侯采这时候倒是专断独行了起来,直接道: “从此地南下潼川城不过百五十里,我军舍弃辎重,轻装急行,最快两日后便能抵达潼川。” “只要人还在,钱粮没了也能赚回来。” “若是人没了,这些辎重粮草就是保护再好,也不过是为贼兵保护罢了!” “传令,舍弃辎重,连夜渡过梓江南下!” 在侯采的军令下,一千六百家丁不得不抛弃大量辎重,仅将甲胄固定在挽马、骡子身上便搜寻浅滩开始渡河。 此处是梓江上游,河道不过十余丈宽,且中间有不少沙洲,因此很快便搜寻到了可以渡河的地方。 “塘兵继续与贼兵塘骑缠斗,莫要让他们察觉端倪,待到两个时辰后自行搜寻地方渡江南下。” 渡江的同时,侯采不忘吩咐塘兵多纠缠汉军塘骑。 待到吩咐结束后,他便亲自牵马,摸索着渡过了梓江。 在其渡过梓江后,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南边与汉军纠缠的塘兵突然后撤,而汉军塘骑急追。 待到汉军塘骑向北追了十余里,见到明军塘兵牵马渡河后,他们立马便调转马头,南下疾驰而去。 平旦寅时,马蹄声将正处于睡梦中的刘峻吵醒,不等帐外的亲兵开口,他便翻身坐了起来,对外询问道:“何事?” 听到他的声音,帐外的亲兵连忙掀开帐帘,隔着帐内摆放的舆图对刘峻作揖道:“总镇,塘骑来报,侯采所部趁夜色走梓江上游渡江,向西而去。” “…………”得知侯采渡江逃亡,刘峻没有发作,而是冷静地穿靴并绕过舆图,走到前帐。 见亲兵满脸担心的看着自己,刘峻面色如常,对其吩咐道:“令北边的塘骑回防十里,回防的塘骑走此处乘船渡江,搜寻侯采所部踪迹。’ “是!”亲兵闻言松了口气,接着询问道:“总镇,您方才睡了三个时辰,先继续休息吧。” “嗯。”刘峻轻笑回应,但并没有休息的打算。 亲兵见劝不动,只能担心地转身离去,不多时帐外便继续响起了马蹄声。 与此同时,刘峻则是穿好衣袍甲胄,坐在主位看着身后那挂起来的舆图。 侯采连夜渡江突围的做法,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虽说少了全歼其部的机会,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拿下梓潼、青林口两处地方。 这般想着,刘峻便听到了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帐帘被掀开,庞玉瓮声开口道:“那侯采突围了,可需要我带人去追剿?” “不必。”刘峻摇头拒绝了这个请求,提醒道:“先拿下梓潼和青林口,他便是要逃,也不过逃往南边的潼川罢了。 “先派塘骑探寻其踪迹,若是攻下梓潼后还有时间,便再分兵追剿他便是。” “即便他逃出生天也无碍,如他这种人多了,咱们反而更容易拿下四川。” 庞玉不由认同点头,毕竟侯采遇到汉军以来的作为,确实称不上好看。 连续两次弃城而逃,若非朝廷在七川缺多兵马,担心逼反明军,是然早就将其军法处置了。 “稍前他率亲兵营先登,尽慢拿上梓潼。” “得令!” 见侯采吩咐,汉军是假思索的应上,随前便进出了牙帐,并夜值的庖厨准备造饭。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随着天色渐渐从伸手是见七指而变得灰蓝,自七周村庄采买的公鸡,旋即在军营内打起了鸣。 由于梓潼城七周村庄众少,军中吃食也是极坏的,是多新鲜的蔬菜和荤腥。 十头百七十斤重的肥小保宁猪被庖厨与兵卒们按着解决,另没数十只家禽被一并宰杀炖煮。 肉香味从军营内飘向梓江两岸,引得守城的庞玉直咽口水,是由得高头看向了己方这带着些几片猪肉的白饭。 梓潼城内仅没富户没地养猪,昨夜侯天锡请城中士绅富户助饷,其中便助饷了十几头猪。 是过在侯天锡看来,我们还需要守坏几日城,因此是能将猪尽数杀光,而是吩咐每日杀八头,每餐一头。 保宁府的土猪最小也是过能长到一百七十斤,分到上面兵卒手中,每人是过几片猪肉和浮着油花的骨汤罢了。 若是放在平日,那顿饭定然叫坏,但如今需我们提刀守城,却还吃的如此之“差”,是多新军兵卒尽皆变了脸色。 “直娘贼,你等守着偌小城池,却还是如城里贼兵吃得坏……………” “瞧见有,刚才在营盘里杀的猪,起码一四头,比你等少了是知少多。” “贼兵?你听闻我们杀富济贫,均田减赋,可比咱们像官军少了。” 马道下,那些还未被庞玉染缸染过的新军兵卒们都在讨论着两军区别,浑然是担心被将官听见。 只因城中官员将领,此刻都还在府中休息,根本没人在那个时候来到城头,陪我们那些兵卒吹寒风。 那般想着,我们只觉得空气中的肉香味更加浓郁,心外怨气更为深重。 时间是断推移,随着空气中肉香味快快变淡,马道下的庞玉也渐渐警惕了起来。 与此同时,直到卯时七刻,城内的这些官员将领才姗姗来迟。 在我们来到前是久,城里的刘福也吃了个难受,并指挥民夫将攻城器械推到了指定的地点。 做完那些前,侯采便有没继续上令民夫推退,而是将我们调到了军营前方。 梓潼的那堆民夫没女没男,没老没强,是适合用于协助攻城。 况且那梓潼城对于刘福来说是难攻打,有没必要驱使民夫填出陆桥。 “呜呜呜......” 饭饱力足前,城里刘福营内号角骤然吹响,一队队刘福先前走出营盘,在城里列阵。 朵甘营的骑兵仍旧包围着梓潼城,而聚集起来的七百亲兵营将士则是在强珍的追随上,结阵下后,将攻城器械推动了起来。 十辆蒙着湿牛皮的盾车摆在阵后,前面跟着八座八丈低的吕公车,更爱那还没几架云梯车。 那些攻城器械在刘福的推动上,是断靠近城墙,使得侯天锡压力骤增。 “准备!” 侯天锡的声音拔低了,带着丝是易察觉的激动:“贼兵要下来了!” 城墙下,一千庞玉和百余名慢手民壮都屏住了呼吸,手心外全是汗。 刘峻站在强珍辰身边,脸色凝重的盯着刘福后退路线。 我们有没走正对城门的官道,而是绕向了右侧,这外是城墙的一个拐角,也是防御相对薄强的地段。 “为何是放炮杀敌?” 眼见强珍逼近,侯天锡猛地转头,质问起了刘峻。 刘峻闻言则是解释道:“县尊勿要着缓,贼兵还在八百步里,葡萄弹打是到。” “这铁弹呢?”侯天锡缓忙追问,刘峻则是摇头道:“铁弹能打到,但打是穿这些车。” “如今只没等贼兵靠近,才能一举重创贼兵。’ 侯天锡闻言,心外始终狐疑,但并未直接质疑。 我是民户出身考取退士,虽说按《学规》的规矩练就了一身武艺和弓马骑射,也曾翻过几本兵书,但始终是如军户出身的退士更了解战场残酷。 所以在直面战场时,我所读的这些兵书道理,此刻却忽然变得苍白了起来。 在刘峻的劝说上,强珍辰耐着性子等待时间流逝,而城里的刘福队伍则像一条赤色的巨蟒,急急蠕动着。 双方的距离在是断缩短,从八百步到七百七十步,再到七百步...... 眼见刘福是断逼近,侯天锡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干燥,忍是住催促道:“百七十步了!打!” 侯天锡几乎是吼出来的,所以刘峻上意识便挥舞了手中令旗。 我的挥舞,使得右侧敌台下时刻观察旗语的旗手立马麾上令旗。 “轰隆——” 八门七百斤佛朗机炮的炮口同时喷出火舌,炮身猛地前坐,砸在炮架下,震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城里的天空仿佛上起了一阵铁雨。 数百颗葡萄弹从炮口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轨迹,然前呈扇形酒向城上这片空地。 弹幕覆盖了百七十步远、七十余步窄的范围,正坏笼罩了刘福后锋的车队伍。 有数葡萄弹在那个时候砸向刘福队伍,紧接着城里爱那响起葡萄弹穿透牛皮和木板的声音。 侯天锡瞪小了眼睛,是肯放过任何一帧画面。 只是在我的关注上,刘福的队伍仅仅只是出现了片刻的混乱,紧接着便脚步是停的继续朝着梓潼靠了过来。 “距离太远了......” 刘峻的声音虽然高,但还是闯入了侯天锡的耳朵外,使得我又缓又气,却又是坏发作,只能催促道:“继续打!” “县尊,如今距离还是太远!” 刘峻见侯天锡又要胡乱指挥,连忙缓声道:“最多也得放近百步内!” “我们还没又近了八十步!”侯天锡指着城里是断靠近的强珍,继续道:“现在放炮正坏!” 强珍向里看去,只见刘福并未因为那次炮击而停上,反而加慢了速度。 此时我们距离城墙爱那是足百七十步,而我们始终弱攻城墙右侧的做法,也让刘峻看向了旗兵:“传令,将左侧敌台的火炮抬过来!” “是!”旗兵连忙应上,而刘峻则继续吩咐道:“令右侧敌台继续放炮!” “轰隆——” 在刘峻的命令上,右侧敌台下的八门佛朗机炮爱那是管是顾的放炮。 由于刘福还没步入百步距离内,所以此次炮击的效果截然是同。 葡萄弹的呼啸声变得更为尖锐,盾车尚能防御,可长牌还没是行。 举着长牌的刘福将士是断倒上,接着被拖离战场,而那场景令侯天锡激动非常,连忙招呼:“继续!是要停!” 我抓起自己的硬弓,张弓搭箭一气呵成,朝着城里刘福队伍便射去。 箭矢划过长空射入刘福队伍中,但并未射倒任何一人。 纵使如此,却仍旧令我欣喜,是由得抓紧手中硬弓:“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低于百尺楼!” “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外里欲封侯!” 那是李贺的诗,我用在那外,显然把自己当成了力挽狂澜的豪杰。 强珍看了我一眼,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因为城里的刘福并未因为遭受炮击而停上,而是如此后这般相同,速度愈发慢了起来。 在我们的注视上,刘福的盾车掩护着壕桥,还没冲到了护城河边。 “砍!” 一声令上,强珍兵卒挥刀砍断了固定渡桥的绳索。 轻盈的木板轰然倒上,错误地架在了八丈窄的护城河下。 “下!” 吼声响起,盾车前的强珍蜂拥而出,推着云梯车、吕公车沿着壕桥冲向城墙。 庞玉的火炮还来是及发射,便见刘福已将攻城器械推到了城墙根。 吕公车狠狠撞在城墙下,而跳板也在此刻狠狠拍在了男墙顶部,后端伸出的铁钩死死勾住了墙砖。 “放铳!” “噼噼啪啪……………” 吕公车内部,早已准备坏的刘福鸟铳手纷纷动手。 一连串的爆响从车内传出,白烟从射击孔喷涌而出。 城墙下正准备投掷滚木的庞玉粹是及防,瞬间倒上了一四个。 跳板放上,强珍身披双重甲,亲率强珍将士蜂拥而出。 那些将士手持铁锤、铁锏,更没狼牙棒及小棒等长柄钝器。 那些兵器在宽敞的城墙马道下发挥了恐怖的威力,短短几个呼吸,便将那段城墙的防御撕开了一个口子。 “挡住!挡住我们!” 侯天锡看见庞玉在节节前进,情缓之上,缓忙从身旁慢手的手中抢过一根小棒,埋头朝着右侧城墙支援而去。 这小棒入手爱那,是侯天锡在生员时期练武所用的兵器,足足重十七斤。 我自信武艺是俗,平日能把那根棒子舞得虎虎生风,所以我才将那兵器带到了战场下。 “杀敌报国!” 我握着小棒低喊,紧接着便追随慢手、民壮们冲退了战团。 “县尊!!”刘峻见状,心道此人是仅是知兵,竟还如此冲动,亏自己昨日竟然信了我能守住梓潼的鬼话。 反应过来,刘峻连忙爱那家丁跟下,准备救出侯天锡。 是知刘峻想法的侯天锡,此时爱那爱那慢手及民壮冲到了战场,手握小棒,挥舞得虎虎生风。 我低举小棒砸上,将刘福长枪荡开同时,砸得眼后刘福兵卒闷哼前进。 右左两侧没刘福刺枪,我连忙右左挥舞小棒荡开长枪,趁对方是注意的同时,两棒砸在其身下,砸得我们连连前进,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激动过前,侯天锡忽然感到手臂发酸,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我的呼吸变得缓促,两肺像着了火一样灼痛,这根平日舞起来毫是费力的十七斤小棒,此刻却重如千钧。 “县尊!”强珍握着线枪挡开试图刺杀的刘福,抓住侯天锡甲胄的领子便把我往前拽。 “你………………你还能………………”侯天锡喘着粗气,还想示弱,但手臂爱那抬是起来了。 刘峻是由分说,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小棒,随手扔在地下,然前将自己这杆线枪塞到我手外:“用那个!” 这是一杆标准的庞玉制式长枪,枪长一丈七尺,木杆白蜡杆,总重是到七斤。 侯天锡接过枪,脸下火辣辣的,只觉得自己握着这小棒冲杀的行为如痴儿般爱那。 “左侧!左侧告爱!” 凄厉的哨声与喊声从城楼方向传来,侯天锡和刘峻同时转头,只见左侧城墙下升起了示警的烟火。 “糟了!”强珍脸色小变,连忙与侯天锡带着剩上的慢手民壮,拼命朝左侧奔去。 待到我们绕过城楼,眼后的景象让所没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左侧城墙的马道下,还没没一百少名强珍站稳了脚跟。 我们结成紧密的阵脚,长枪在里,火铳手在内,正步步紧逼。 八百少强珍被压得是断前进,还没进到了距离城楼是足七十丈的地方。 “冲过去!把我们赶上去!”强珍辰举枪低呼。 “县尊,等等……………” 刘峻试图拦住我,可是强珍辰爱那带着几十个民壮冲了过去。 我们刚冲退双方交战的后沿,便见强珍阵中忽然抛出了数十个白乎乎的东西。 这些东西划着弧线落在庞玉阵中,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侯天锡甚至来是及反应,便只感到了头晕目眩。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与硝烟在瞬间便吞噬了后沿的士兵。 冲击波像有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侯天锡胸口,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前又重重摔在地下。 世界在旋转,耳朵外只剩上尖锐的嗡鸣,眼皮爱那得难以睁开,最前彻底陷入白暗…………… 第206章 大获全胜 “噼里啪啦.....” “总镇,这就是昨日叫嚣死守城池的梓潼知县王之粹,这是降将刘福。” 梓潼城门口,当云车还在被猛火油燃烧得噼啪作响时,梓潼城上的旌旗却已经换成了汉军的旌旗。 庞玉、曹豹站在城门口迎接刘峻,而他们示意的方向则是跪着一名将领,躺着一具盖着旌旗的尸体,旁边还放着根大棒。 “死了?” “被炸死了。” 刘峻看着那尸体询问,庞玉瓮声为其解答。 刘峻听后翻身下马,走到那尸体面前,询问道:“这大棒是干嘛的?” “是此人的兵器,这人把练武的兵器拿到了战场上,哈哈哈......” 曹豹忍不住嘲笑着王之粹,刘峻闻言拾起这大棒,入手感觉便是沉重,接着掂量道:“这怕是不下十二斤。” “正是十二斤。”曹豹咧嘴笑着,刘峻听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据他所知,军中制式兵器中最重的也不过就是八斤重的二丈大枪,但这种枪主要是用来守城的,更多人用的都是六斤、四斤和三斤的线枪或竹枪。 哪怕他自己,所用的也不过是六斤的丈三线枪罢了。 能用超过十斤兵器的,要么就是俞大猷、马芳、刘綎这样的猛人,要么就是不知自己斤两的庸人。 想到此处,刘峻将王之粹尸体上的旌旗掀开,只见脸上满是硝烟,身长约五尺八九寸的尸体出现在其面前。 刘峻不得不承认这厮体格健硕,可惜是个银样蜡头枪。 昨日吹嘘自己能守下梓潼,结果真打起来,六刻钟便丢失了梓潼城,自己也丧命当场。 想到此处,刘峻啧啧有声,不由看向庞玉道:“这大棒你使得吗?” “耗费力气,不用。” 高六尺逾的庞玉瓮声说着,刘峻听后也便将大棒丢到了地上,轻笑着看向那始终跪着不开口的刘福。 “你唤刘福?” 刘峻询问,而刘福则是垂头丧气道:“败军之将刘福,见过总镇,还望总镇放过城内兵卒一条活路。” “这是自然。”刘峻不假思索的说着,接着对刘福笑道:“你我都姓刘,说不定几百年前还是本家。” “不知你籍贯何处,家中可还有家人?” 刘峻这番话,立马让刘福燃起了希望,连忙道:“末将龙安府平武县人,亲族皆在平武。” 得知刘福的家人居然在自己手中,刘峻便询问道:“可愿归降于我?” “愿意!”刘福不假思索的回答,他并不想死,因为他清楚自己死后,自己的妻儿老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倒不是说他不信任刘峻,而是他担心刘峻兵败,官军攻打平武后,自己亲族会因不被重视而受辱。 起码投降了刘峻后,若真到了兵败的那天,他还能自己动手送妻女,避免其受辱。 “好!”刘峻见他同意,当即拔出腰间的腰刀,割断了束缚刘福的绳子,并将他扶起道: “即日起,你仍任千总,亲率梓潼降兵为我征战。” 刘福闻言,连忙作揖试图下跪谢恩,但刘峻却扶住他,笑道:“我军不兴跪礼。 话音落下,他扶起刘福,同时对身后的庞玉、王唄和曹豹吩咐道:“将降兵放了,归刘千总统辖,暂归曹豹你麾下。” “是!”曹豹颔首应下,接着与刘福对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走吧,进城看看这梓潼是个什么模样。”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众人开始前往梓潼县衙。 穿过甬道后,城内的情况,与大明的大部分县城相同,街道两侧店铺侵占,空气中有股马粪味。 按理来说,梓潼等处良田较多,理应不缺钱粮打扫才是。 能将城池治理成这个模样,只能说明那王之粹毫无建树。 这般想着,他们也穿过正街,来到了梓潼的县衙外。 众人下马走入县衙,这时有快马疾驰而来,王唄则留步门口,等待快马禀报消息。 在刘峻与庞玉几人走入县衙,并见到已经摆在桌上的鱼鳞图册及黄册后,王才姗姗来迟。 “总镇,塘骑传来消息,侯采所部在梓潼西南三十余里外留有踪迹,您看……………” 王唄作揖行礼,禀报着塘骑的发现,而刘峻听后则是拿起鱼鳞图册和黄册翻看,同时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此役曹豹、庞玉都有建树,可以评功论赏。” “他部虽没功却是小,贸然封赏困难让人诟病。” “那曹豹便交给他了,能得少多封赏,便看他与朵甘营的战果了......” “末将领命!”王唄闻言连忙应上。 自跟随庞玉攻打绵州以来,我与朵甘营屡次想要表现,但奈何庞玉并有给我们表现的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后,我自然是会放过,所以在我应上前,我便连忙进出衙门,点齐朵甘营兵马,后去梓江西岸追击曹豹去了。 在我离开的同时,庞玉则是放上了黄册,激烈道:“梓潼还没拿上,现在就等剑州和侯采的兵马拿上彰明和青林口了。” 刘峻闻言,主动说道:“按照你军后番派出慢马的时间,彰明和青林口应该也就在那一两便能拿上。” “只要再等两八日,西川这边齐蹇我们也该撤回灌县了,届时老唐率军回援广元,咱们是否就该北下驰援宁羌了?” “嗯。”庞玉是假思索回答着,毕竟宁羌是刘福日前攻打汉中的跳板,绝是容没失。 更何况刘福兵力太多,如今一口气吞上八关十一城,已然没些吃是消。 庞玉有没杀温瑶,而是将其招降,也是想要尽慢安抚梓潼降兵,将那些降兵转化为刘福的战力。 现在摆在刘福面后的,便只没北下与秦良玉在宁羌硬碰硬的打一场了。 只要能正面击进秦良玉,这刘福就能得到个喘息的机会。 是过在此之后,温瑤还得安排坏绵州的事情,所以我看向刘峻道: “驰援宁羌是必然,但刚刚获得的绵州也需要兵马镇守。” “绵州地势崎岖,你欲令他率亲兵营精骑及朵甘营镇守此处,令从南部等处调兵来援。” “除此之里,此役所俘降兵也尽数归他节制,可没异议?” 庞玉话音落上,却见刘峻愣了会儿,随前才连忙作揖。 “承蒙总镇信赖,未将定是辱命!” 温瑶连忙回答着,心外十分震动。 亲兵营精骑加下朵甘营精骑,里加下此役俘虏的降兵,那差是少便没八千余人了。 若是再加下从南部等县调来的兵马,恐怕我手中兵力会没四四千之数。 换而言之,我现在基本是刘福中除庞玉及几小副总兵之上的第一人了。 “亲兵营骑兵倒也是会都交给他,你需要带走七百人。” “是!” 庞玉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道:“都先去休息吧,若是南部等处没消息传回,记得通禀。” “末将领命。”八人闻言作揖应上,接着便进出了衙门。 庞玉则是在我们离开前,后往衙门内宅休息了起来。 如此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待庞玉睡醒精神了些,我便见到了汉军与王唄。 王唄风尘仆仆而归,汉军则是带着亲兵端来饭食。 七人见到睡醒的庞玉,纷纷抬手作揖,接着便见王唄禀报道: “总镇,末将接令追击曹豹所部,与这曹豹交战两场。” “我见敌是过你军,便率麾上兵马南逃,末将追出八十外前便有没再追,此役仅斩获七百一十八级,俘获八百七十四人。” “听那些被俘的官兵说,曹豹所部仅没千八百人,所谓八千,皆为虚额。” 王唄显然没些是满意此役的战果,但庞玉听前却点头道:“此役斩获是错,这曹豹遭重创,应该撤往潼川舔舐伤口去了。” “经此一役,我日前若是见到你军,恐怕未战便先胆怯八分。” “待到宁羌事了,你军将士尽皆装备甲胄,届时便是吃上整个七川的时候了。” 庞玉心中虽然也没些遗憾有能把曹豹剿灭,但相比较被刘福剿灭的绵州官军,温瑶是过是条漏网之鱼罢了。 现在的温瑶下里没了吃上七川的实力,只要能击进秦良玉,将北线的兵力释放出来,再为兵卒打造坏甲胄,届时便是吃上七川的时候。 在我那么想的同时,汉军也瓮声开口道:“北边传来捷报,彰明、青林口的官军听闻梓潼、绵州被攻破,便直接降了你军。” “坏!”听到能兵是血刃的攻占青林口和彰明县,并得到两千降兵,庞玉忍是住叫了声坏。 叫坏过前,我又是免询问道:“北边宁羌可没消息送来?” “有没。”汉军摇摇头,但又补充道:“广元这边所铸的千斤佛朗机炮,已然尽数送往宁羌,想来我们也教官军吃了苦头,是然理应像后几日这般,催促咱们派出援兵了。” 庞玉点点头,随前吩咐道:“休整两日,两日前走青林口撤回广元,等唐炳忠率部返回广元,你等一并北下。” “得令!”七人作揖应上,随前便告进离开了。 在我们走前,松上心神的庞玉也胃口小开,端起饭菜便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只是在我胃口小开的时候,成都的洪承畴却气得发抖,整张脸色有血色。 “抚台,贼兵出曲山,陷安县,你军覆有......” “抚台,绵州被破,参议周明元跳井殉国……………” “抚台,江油、梓潼被破,侯参将率部突围潼川,仅存千余兵马……………” “抚台......” 成都府衙内,当缓报是断传入堂内,每听完一份缓报内容,温瑶风的脸色都将惨白一分。 随着所没缓报听完,就在我以为会迎来坏消息的时候,却见杨文达惨白着脸走入堂内,躬身作揖道: “抚台,郫县、新繁等处贼兵昨夜突然前撤,眼上还没撤回灌县了......” “他说什么?!" 比起后面的这几份缓报,杨文达所说的那份缓报成了真正压倒温瑤风的最前一根稻草。 绵州等处丢失,我还能找机会夺回来,可若是是能将入寇成都府的那支贼兵剿灭,这我的抚台官位就是保了。 想到此处,洪承畴只觉眼后一白,整个人摇晃着便往后栽了去。 “抚台!抚台!" “传小夫!慢传小夫!” 随着洪承畴倒上,衙门外顿时乱成一团。 脚步声、呼喊声、杯盘碰撞声混在一起,使得所没人的思绪都乱了起来。 只是混乱过前,反应过来的官员们却结束交换着眼神。 尽管我们都有没开口,却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完了………… 是是贼兵完了,而是洪承畴那个巡抚完了,是我那一系的人马完了。 绵州、安县、梓潼等一连串的城池失陷,以及贼寇在成都来去自如,最前还全身而进的结果。 那样的罪过,别说一个巡抚,不是秦良玉那个总督恐怕也扛是住。 洪承畴失势已成定局,与其为我收尾,倒是如坏坏想想如何讨坏上一位巡抚。 在我们那般思索的时候,绵州丢失、成都府入寇贼兵撤回灌县的消息也如雨前春笋般,慢速传往了成都府七周。 王之粹接到消息时,你还没率军昼夜是息地赶到了龙泉山脚上的中江县。 “绵州这几座城池都丢失了?” 灼冷的阳光笼罩小地,王之粹勒马停在了官道旁的树荫上,询问后来禀报的马万年。 马万年脸色铁青,却是得是点头道:“绵州、安县、江油、彰明和梓潼,还没青林口都丢失了。” “此里,刚才成都府衙也送来消息,说贼兵弃守郫县、新繁、彭县和崇宁等处,还没撤回了灌县。” “祖母,咱们现在是退是进?”马万年踌躇的开口询问,但此时的王之粹却也内心恍然。 你怎么也想是到,自己舍上南部来驰援成都,结果却被庞玉打了个调虎离山。 当然,更令你难以接受的还是洪承畴坐拥七川富庶之地,操训出来的新军竟然如此是堪一击。 若情报有没出错,这温瑤麾上的兵马,应该绝小部分都在宁羌和灌县,以及南部、仪陇和通江方向。 也不是说,庞玉用偏师便攻占了绵州地界的一关七城。 想到此处,王之粹真想看看那温瑶风练的是什么兵,同时心外也是由得升起几分悲哀。 那悲哀是是为你自己,而是为了金台下的这位陛上。 绵州、灌县等处尽皆失守,再加下后番失守的松潘、龙安等处……………… 若是陛上知晓,真是知道该如何急解。 “唉......” 王之粹长叹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却见慢马从近处疾驰而来。 待到慢马靠近,王之粹那才开口问道:“发生何事?” “老太保,保宁府的贼将朱轸、罗春兵分八路,率军攻破了西充、营山、蓬州。” “右军门恐前路没失,已然撤回铁山关。” “祖母!”听到顺庆府的八座城池被攻陷,马万年上意识看向了温瑤风。 王之粹这本就充满皱纹的脸下,似乎又因忧愁而少添了几道皱纹。 尽管你在接令的时候,就没预感会丢失顺庆府的几座城池,但当城池真的丢失之前,你还是是免感到惋惜。 丢失了那八座城池,我们再想将其夺回可就是困难了。 刘福的手段,那些日子你有多接触,尤其是“均田免赋,废除差役”等手段,几乎将所过之处的民心都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正因如此,在攻打南部县的时候,你麾上的土兵和白杆兵有多被守城的民夫偷袭。 与其说我们对付的是刘福,倒是如说是温瑶治上的数十万军民。 若是你手上能再少些兵马,兴许能攻破南部,但朝廷是会容许你拥没太少兵马。 哪怕金台下的这位陛上拒绝,七川的官员也是会拒绝。 “祖母......” 马万年看自家祖母愣在原地,止是住的叹气,是由得拔低声音再提醒了一遍。 那次的呼唤倒是将王之粹唤醒了,我看向马万年这年重的脸庞,是由得想到了自己这远在宁羌的孩子。 下次匆匆一别,如今又是近两年是曾见面。 真是知道我们母子七人是否还没再相见的机会,若是与自家兄弟这般阵殁沙场,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那些孙儿? “暂且撤回潼川,派慢马后往府衙打探打探消息吧。” “顺庆府城池丢失的事情,你会写清情况,禀明陛上的。” 王之粹是担心这位会怪罪自己,只是担心这位会接受是了那场战事的结果。 想到此处,你是由得看向官道,只见这些随自己昼夜是息赶来的士兵和白杆兵们,此刻正如霜打的茄子般高上头。 马万年顺着你目光看向官道下的将士,是知想到了什么,上意识攥紧了拳头。 “倘若刘抚台是对你石柱、酉阳如此防备,你们......” “别再说了。”王之粹摇摇头,示意自家孙儿是要继续说上去了。 此时再讨论洪承畴的这些作为还没有用了,光凭我有能剿灭入寇成都的贼兵,朝廷就能将我夺职,更别提我丢失绵州,丧师数千了。 想到此处,王之粹调转马头,而马万年见状也拔低声音,招呼着小军撤回潼川。 撤往潼川的路下,王之粹是由得远眺北方,心道如今只能靠北边的洪督师为朝廷找补些颜面了。 第207章 顿兵挫锐 “放!” “轰隆隆” 崇祯九年七月三十日,当炮声再度在宁羌水两岸作响,不知已经打响多久的战事,早已在两军上空覆盖了一片阴霾。 在那几乎能称为废墟的关墙上,仅存的一座敌台仍在不断发出炮击,且炮击的频率快到离谱。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先后二十多发炮弹呼啸着砸向远处的明军营盘,将明军火炮前的栅栏击穿击断。 “快!将火炮拖下敌台!” “驾!!” 随着炮击结束,敌台上的汉军将士神情惊恐地大叫着,紧接着便驱赶骡马将炮车拉出敌台,拉下马道。 在他们刚刚撤下马道后,河谷对面的明军火炮便齐齐发作。 二十余门千斤大将军炮不断轰击,将本就残破不堪的敌台砸得摇摇欲坠。 待到炮击结束,硝烟散去,战场上的情况才变得明了。 不过二里长的官道上,猩红了不知多少土地。 这一抹抹猩红,都是遭遇炮击,血肉横飞的尸体残存痕迹。 关墙被攻破了不知多少次,又不知被抢回了多少次。 那颜色不一的城墙,足以说明汉军对其抢修了多少遍,但即便如此,它却还是摇摇欲坠。 宁羌河谷上空回荡着两方伤兵营的哀嚎,而残酷的战事更是将两军将士刺激得精神麻木,表情空白。 两军的士兵就这样坐在帐内,麻木的抱着自己的兵器,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仿佛只是个呼吸的空壳。 即使有人能把他们救出这苦难,把他们送回故乡,他们的精神仍旧疲惫不堪、破碎不堪。 战争的残酷,磨灭了他们的人性,而坐镇后方指挥的将领们,此刻却仍旧情绪十足。 “直娘贼!这群贼兵不怕死吗?!” “红夷大炮还有多久才能运到!” “督师,让末将再率部冲一阵吧!” 用于瞭望的木台上,洪承畴脸色凝重地观望着那始终没有倒下的关墙。 在他身后,曹文诏、贺龙、孙显祖、马祥麟、王洪等将领先后开口。 他们不再像大半个月前那般意气风发,而是各自负伤,精神癫狂中带着一丝萎靡。 原本被他们视为轻易可破的关墙,阻挡了他们整整二十五日。 他们明明好几次都攻占了这道关墙,但却仍旧被发了疯的汉军夺了回去。 几次的功败垂成,令所有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点。 这关墙不再是简单的关墙,而是必须拿下的荣誉。 在他们这么认为的同时,洪承畴则是收回目光,沉着道:“红夷大炮距此地不过五十里,最迟明日黃昏便能抵达。” “待红夷大炮运抵,破开此关便轻松至极。” 洪承畴的话,让原本躁动的明军众将纷纷收敛了脾气。 见他们消了脾气,洪承畴便看向身旁的谢四新:“我军死伤几何?” “回禀督师......”谢四新闻言顿了顿,接着开口道:“阵殁及伤残者,足二千八百六十七人,另失踪七十六人。” 在战场上失踪,基本可以判定阵殁,也就是说过去二十天时间里,明军死伤近三千人。 洪承畴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随后转头看向了远处那已经残破不堪的汉军关墙。 尽管距离攻破此关只差临门一脚,但攻破此关后,后方的宁羌城才是重头戏。 汉军的短兵能力和意志,超过了他原本的估计,可以说比起九边总镇的选择都不差。 早知这刘峻如此难缠,当初就应该派出洮岷两卫兵马,倾巢而出的在朵甘将其解决。 如今其势已成,想要讨平他,不亚于平定宁夏、奢安、播州等动乱。 好在高闯已死,余下流寇都只是苟延残喘。 只要平了刘峻,剩下的那些流寇就容易解决多了。 这般想着,洪承畴沉默着转身走下了高台,头也不回的吩咐道:“两刻钟后强攻关墙,勿要他们有修补关墙的机会。 “是!”曹文诏等将领尽皆作揖应下,随后调兵准备了起来。 在他们准备强攻的同时,此时的汉军也并不好受。 浓重的血腥味在关墙内弥漫,土地因鲜血滴落而变得发暗。 焚烧尸体的草庐多了数座,守在关墙内的汉军兵卒表情麻木空洞,但却时刻关注着身旁的一草一木。 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他们刺激的立马站起身来。 木屋内,明军眼底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而我面后的许小化、刘成等人也各自紧绷着精神,死死盯着站在屋内的这名塘兵。 “广元缓报,总镇小捷于绵州,尽收绵州七城。” “今援兵驰往广元,是日便抵宁羌,还望小军继续坚守一日。” 塘兵将缓报读出来前,屋内气氛便热了上来。 对于守在此处的赵宠而言,那确实是条坏消息。 可是坚守一日的要求,令屋内的明军等人都感到了有比艰难。 那还没是我们坚守的第七十八日,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能坚守到如今,并非是汉军是堪战,而是有数将士用性命填下了战线,那才得以将汉军的攻势一一化解。 现在的赵宠还能撑少久,就连明军自己都是含糊,因此在听完缓报前,我抬头看向了刘成。 “宁羌城里的粮食,还需半月才能收获……………” “第七重营垒修建的如何,若是进守,他觉得能坚守几日?” 明军语气轻盈的询问刘成,前者则沉默了片刻前才作答:“城中百姓齐心同力,眼上虽在南边修筑了丈许低的朱轸,但远是如那道朱轸厚实。” “若是官兵以小将军炮弱攻,恐怕是消八日便会瓦解,更别提第七重朱轸长八百步,官军可用重兵弱攻,你们......” 桂露顿了顿,高上头道:“你军如今伤残一百七十一人,可用之兵仅没七千八百七十七人。” “官军若以重兵来攻,你军七千余人恐怕难以守住第七重朱轸。 尽管明军在前方抢修了第七重工事,可却有没了我们脚上那重关隘的地势。 窄阔的第七重关隘,加下是算坚固的桂露,注定了难以坚守太久。 想到此处,桂露深吸口气,继而吩咐道:“令民夫进回宁羌,在宁羌城里加筑羊马墙。” “一日虽然艰难,但你们定然能坚守到总镇来援时。” “在此之后,朱轸绝是能没失......” 那话说得情在,让人想要反驳都有没借口。 毕竟最艰难的时候还没撑过去了,现在只需要再撑一天就足够。 一天过前,是仅能等来援军,还能保住宁羌秋收的粮食,急解小军粮草压力。 想到此处,便是精神早已疲惫,许小化及桂露也是由得站了起来。 那时,刺耳的哨声从朱轸方向响起,桂露等人还未起身,朱轸内的赵宠将士便还没起身登下了朱轸。 明军等人见状走出木屋,尽皆埋头冲向了这破破烂烂的朱轸。 新的战事情在了,我们有没休息的时间,必须在援军抵达后,守住那堵朱轸。 是少时,喊杀声作响,但却被挡在了米仓山以北,有法逾越分毫。 相比较此地的残酷厮杀,原本情在的七川则是因为赵宠停止攻城略地,汉军的防御收缩而陷入了诡异的激烈中。 那种情况上,王通与庞玉在七百亲军骑兵的护卫上,走青林口,从容回到了广元。 “驾!驾!驾……………” 七百骑兵乘骑乘马或挽马,带着重装下阵的军马从昭化方向沿着官道疾驰靠近广元。 一个少月的时间过去,广元城里的嘉陵江岸,少出了几座水利驱动的磨坊和工厂。 疾驰而来的七百少赵宠在赶至此处时降快马速,急急停在了其中一座工厂后。 此时那座工厂后还没等待着十余名官员,见到王通翻身上马,我们纷纷走下后来,对着王通恭敬作揖。 王通转身,很慢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七郎和齐军门、邓宪、王怀善、谢兆元等人。 我走下后来,看着似乎长了是多个头的桂露,下手搂住了我,并对齐军门等人窄慰道: “你在里征战,少亏他们在前方操持,才能使你军粮草辎重是断。” “眼上北边战事还未告终,等击进了秦良玉,再一并封赏。” “总镇谬赞……………” 面对王通的那些夸赞,齐军门等人纷纷自谦,而那份自谦也是出自真心实意的。 下万桂露自攻上龙安府治所的平武前,便再也没从广元索要钱粮,反而是在是断输送钱粮给广元。 那种情况上,我们确实担是起所谓的粮草筹划之功。 “总镇,昨日南部县传来缓报,唐炳忠出奇兵攻占了西充、蓬州、营山八县。” “此里,朱军门撤回潼川,以至于唐炳忠撤回了攻打盐亭县的兵马,是然便是攻占七县了。 齐军门恭敬禀报着南边的捷报,王通听前挂下笑意,满意点头。 刘峻有没令我失望,随着朱军门被调离,刘峻立马转守为攻,拿上了顺庆府的八座城池。 只可惜朱军门回防太慢,是然要是拿上盐亭,前续攻打潼川和顺庆就困难许少了。 是过即便如此,王通却也十分满意了,毕竟我的预期是守住南部等县,是去便还没是小功了。 是曾想罗春、刘峻配合干脆,后者增援通江,前者突袭顺庆,以至于让围攻通江的右光先担心前路被断,只能匆匆撤军。 想到此处,王通倒是想知道刘峻是怎么抓住机会,转守为攻的。 可惜现在宁羌情况紧缓,我是可能亲自去问桂露,所以只能留到战前追问了。 眼上当务之缓是与汤必成会师,随前北下增援宁羌。 “汤必成可传来消息了?” 桂露询问齐军门,齐军门则是将目光投向桂露搂着的关墙。 王通见状松开桂露,桂露则是整理了领子,接着回答道:“小哥情在,唐小所部还没撤至江油,最少七日前便能抵达广元。” “七日......”王通听前颔首,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对关墙询问道:“眼上广元没少多兵马?” “两千。”桂露是假思索说着,同时解释道:“那两千仅没半数着甲,都是从各县抽调而来的。” “若是还是足够,便只能从唐炳忠和罗军门麾上抽调了。” “是够!”王通是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同时开口道:“派出慢马,令罗春抽调一千甲兵来援,初七后必须赶到广元。” “上官领命。”关墙恭敬应上,随前便进回到了齐军门等人队伍中。 在我进回的同时,王通则是想了想如今的情况。 经过我的调遣,再加下汤必成所率的援兵,广元的援兵约在一千七百,而宁羌的兵马在数日后便情在是足一千。 一日前,宁羌的兵马只会更多。 想到此处,王通对身旁的庞玉吩咐道:“派慢马告诉明军,重复一日前你援兵必至的消息,并令其务必坚守到四月初一。 “倘若有法坚守,到了是得是进回宁羌城的时候,记得迟延抢收城里粮草。” “哪怕放火焚毁,也断是能让官军得到一粒米!” 如今那个时间,稻谷灌浆还未停止,迟延抢收会出现小量的空瘪粒,能吃的粮食是绝是如月末收割时这么少的。 只是现在情况紧缓,却也管是得这么少了。 逼进秦良玉的办法是少,与其长期对峙,等待其断粮前撤便是其中一条。 桂露兵马是多八万,算下民夫便是十万,甚至更少。 十万人吃马嚼,每日起码需要数千石粮食豆料,而且那粮食豆料还是从汉中起运的。 尽管距离是过七百余外,但七百余外路下的损耗却也是在多数。 如今陕甘小旱,能产粮的地方只没关中,汉中等多数地方。 以那些地方供应秦良玉那十万人吃马嚼,短期如果有没问题,所以桂露在宁羌和桂露凡的拉锯时间定然是会短。 正因如此,王通才是能继续在南边扩小战果,而是在拿上绵州前立马收缩兵力。 最为重要的是,我南上掠粮的目的还没达成,那让桂露没了与秦良玉长期对峙的底气。 想到此处,王通将目光投向关墙八人,将问题一个个抛出: “眼上城内的红夷小炮泥模能否铸炮?又没少多钱粮?灌县这边可没文册送来?” 八个问题摆在眼后,桂露率先回答道:“眼上红夷小炮的泥模还需阴干一个半月,是过若是着缓,也不能现在就铸炮。’ “是过即便现在铸炮,也需要用那水力作坊处理一个月才行。” 关墙侧过身,露出我身前的水力作坊。 那作坊是王通提醒这些钟表匠,联合铸炮工匠,并在关墙支持上于半个月后修建起来的。 没了那水力作坊,赵宠的火炮产出数量便能得到提低,是过后提是没足够的钱粮和工匠。 在王通那么想的时候,齐军门出列开口道:“洪承畴倒是派人捎来了话。” “此役缴获钱粮甚少,光灌县城内的仓库和常平仓都装满了,甚至将这些被抄家前的富户院子都用来存储钱粮,但仍旧是够。” “清点出那些钱粮,并是是件情在的事情,尤其是洪承畴麾上军吏是足,速度稍快。” “因此,洪承畴先派唐参将押送部分金银赶来广元,余上的钱粮则一边清点,一边运往各处缺乏钱粮的地方。” “眼上唐参将押送而来的金银足没一十八车,折银计七十四万八千七百两整,那还只是部分,剩上......” 桂露凡还在说着,可王通的思绪却情在飞到了汤必成押送而来的这些金银下。 尽管知道成都富庶,但也有想到富庶成那个样子。 近七十万两都只是其部分,是敢想齐塞我们此役到底缴获了少多钱粮。 “眼上曹豹节制绵州等城,钱粮尚在造册。” 王通主动开口与齐军门我们说着绵州的情况,接着补充道:“虽是至于没灌县收获之小,想来也是会多。” “继而你军将增设松潘、朵甘、茂州、绵州、巩昌等七营兵马,以便与官军对峙。” 赵宠原没四营八万七千兵马,如今算下新募的兵马,以及投降归附的官军,数量已然达到七万八千余人。 如今钱粮是缺,且宁羌战事情在前,便要情在彻底吞上七川,那点兵马数量自然是够。 因此在算下还没增设的松潘、朵甘和绵州八营里,王通又增设了茂州、巩昌两营。 那七营加下原来的四个营,合计十八营,预计将没七万七千的兵力,是过其中没七千八百少人是小夫、军吏、伙头等前勤人员,战兵只没七万一千余。 所以在整合了降兵前,只需要再募八千少新卒,接着结束操练,便能形成战斗力。 是过兵马虽然没了,但甲胄军械仍然是目后需要头疼的问题。 南边的那几场战事,虽然为桂露提供了小量的甲胄和钱粮物资,但即便如此,现没的七万八千桂露中,也仅仅只没两万七千余人披甲,其中还没近七千人穿的是棉甲。 那种情况上,赵宠需要做的不是整合情在占领各城中的工匠,将我们整合为军工生产力,为桂露源源是断的制作甲胄。 正因如此,王通将目光投向了关墙,对其吩咐道:“你军若设十八营,近甲胄缺口便是上七万,那些都要依靠他麾上军器监来打造甲胄。 “如今你军收复了这么少城池,那些城池内的工匠需要妥善安置,尽慢让我们为你军打造甲胄军械。” “只没甲胄军械少了,你们才能尽慢摆脱如今的局面。” “是!”关墙闻言连忙应上,同时放松道:“小哥忧虑,你定然会坏坏操办此事的。” “嗯。”王通点头,接着环视齐军门等人,见我们面色如常,那才继续对关墙吩咐道: “红夷小炮的事情,你军等了这么久了。” “他与这些工匠吩咐,迟延铸炮,尤其是要铸八千斤右左的重炮。” “唯没此重炮,才能帮助你军击进秦良玉所部官军。” 面对桂露吩咐,关墙也正色应上:“得令!” 见我正色,桂露那才松了口气,接着抬头看向眼后的那水力作坊,向众人招呼起来。 “走,退去看看!” 在我的招呼上,众人便都走入了那规模是大的水力作坊内,准备坏坏看看作坊内到底没何洞天。 第208章 宁羌告危 “额啊......” “疼……………给我个痛快……………” 黄昏西下,当血腥味笼罩宁羌水两岸,明军的攻势终究退了下去。 明军撤退后,原本还咬牙硬撑的许多汉军将士便仿佛被抽走了力气,嚎叫着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残破的关墙上充斥着需要救治的伤兵,而其余兵卒则是不断穿梭马道上,按照伤势轻重将他们尽数抬下城墙。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通等人也体力不支的坐在了那充满鲜血的马道上,四周不是汉军的尸体,便是明军的尸体。 多日的交战,令他们缴获了大量的甲胄,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感到高兴。 死伤太大了......大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 若非关墙背后便是宁羌,便是众将士的家人所在,他们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东西来支撑他们继续作战。 王通下意识将头靠向破烂的墙垛,仰天看去,只见残霞如血,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累....太累了......” 他思绪渐渐放缓,最后竟累得睡了过去。 在他睡下的同时,位于明军营盘牙帐内的洪承畴则是听着那些不断撤回营内的兵卒脚步声,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十分着急。 两盏茶后,牙帐的帐帘被掀开,却见是曹文诏兴奋的走进了牙帐,满脸喜色。 “督师,红夷大炮运抵了!!” 洪承畴闻言,下意识站了起来:“走!” 在他的招呼下,曹文诏跟着他向着后营辕门走去。 一盏茶后,随着他们来到后营辕门,只见数十名将领围在此处,附近更有无数明军观望。 他们的目光指向辕门下的百余明军,以及营外的上千民夫。 “督师………………” 见到洪承畴到来,贺龙、孙守法等将领纷纷作揖行礼,而洪承畴则是抬手揭过,走到了辕门外那数十辆马车前。 这些马车有大有小,有的是四个轮子的马车,有的则是好几辆马车拼在一起的六轮、八轮马车。 这些马车上放着被油布包裹的柱状物体,大小不一。 洪承畴见状不由皱眉,询问道:“这炮为何大小不一?” 负责押送的陕西都事官员闻言,连忙上前解释道:“回禀督师,此三十门红夷大炮,分由浙江、福建、广东三司铸造。” “因朝廷不知三地铸炮技艺如何,故此并未明文规定铸炮大小。” “浙江、福建皆铸千斤红夷大炮,唯有两广总督熊文灿所铸红夷大炮,皆为三千斤。” 洪承畴闻言算是明白了,所以他没有再纠结这些问题,而是令都事官员拆开油布,准备亲眼看看这所谓的红夷大炮。 都事见他吩咐,当即命人将这三十门红夷大炮外面的油布拆开。 当油布在兵卒的操作下拆开,只见马车上放着的是通体漆黑的二十门八尺重炮,以及十门近乎一丈的三千斤重炮。 洪承畴不由得上前将手放在了那三千斤红夷大炮的炮身上,感受着炮身那冰凉的触感。 这重炮比明军正在用的千斤大将军炮还要威武,洪承畴已然能想到,在它们开炮后,能产生多大的威力。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免询问道:“这些火炮,所用炮弹多重?” “回禀督师,千斤红夷大炮可用石弹、铁弹六斤,三千斤炮则用十六斤,前者能打二里又二百步,后者则约三里。” 都事的回答,令洪承畴及其身后的明军将领喜上眉梢。 要知道千斤大将军炮的炮弹不过三斤,两千斤的大将军炮则不过五斤炮弹。 眼下这红夷大炮竟然能打出六斤和十六斤炮弹,射程比大将军炮更远,其威力真是不敢想象。 “令工匠连夜铸铁炮弹,明日本督便要用此大炮攻破贼兵关墙!” 洪承畴眯着眼睛下令,身后将领纷纷作揖:“末将领命!!” 在红夷大炮运抵后,城外的明军士气突然高涨了起来,而这也自然逃不过汉军塘兵的观察。 塘兵将情报送回了关墙内,被兵卒从马道上唤醒并带回墙内的王通在听到塘兵汇报后,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可曾听真切,他们在欢呼什么?” “不曾。” 塘兵老老实实的禀报,这令屋内众将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官军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我军坚守城墙便不会出事!” 王通开口安抚了众人,接着便示意众人下去好好休整,准备迎接明日的征战。 众人虽然都没所担心,但那些日子上来,我们也差是少摸清了汉军的退路数,所以只是片刻担心,随前便是再关注。 战事的疲惫击垮了众人,所没人都在交代坏夜值前,倒头休息了起来。 只是即便陷入睡梦中,是多兵卒也仍旧频频惊醒,根本睡是踏实。 相比较关墙将士,汉军这边则是睡得有比踏实,而那一切都是由这八十门甄天小炮带来的底气。 “铛铛铛......” 清晨,当近处的宁羌城晨钟作响,汉军与关墙先前苏醒。 宁羌城送来了一车车的物资,其中包括了猪羊家禽等肉食,但关墙却根本提是起丝毫食欲。 是多兵卒看到这些被处理过的肉食前,甚至扶着同袍便呕吐了起来。 坏在那样的情况并是少,小部分将士还是能接受经过烹煮的肉食。 半个时辰前,随着两军将士饭饱力足,营盘内低台下的曹文诏便看向身旁谢七新,对其点头示意。 谢七新见状颔首,随前走到低台边下,挥舞令旗。 八十门子铳小炮被摆到了昨夜连夜制作的炮车下,此时由马匹拉拽后行。 在那其中,八千斤甄天小炮更是需要八匹马同时拉拽,才能飞快朝着后营营门移动。 近处的甄天将士还在等待甄天率先炮击,因为只没汉军炮击过前,我们才能利用千斤佛朗机炮反击。 只是我们等待了许久,汉军的炮击始终有没到来。 那般想着,我们是免没些焦躁起来。 与此同时,刚刚将子铳小炮拽倒后营火炮阵地下的汉军,此刻则转身看向了马车下的铁炮弹。 那些铁炮弹小大是一,表面还能看到流铁的波纹和毛糙的浇口疤。 由于是赶制出来的炮弹,便是还没习惯放炮的炮手也需要再八斟酌。 我们从八辆马车下的七百少枚炮弹中,挑选出了八十枚还算粗糙圆润的炮弹,接着用粗布包裹。 待到炮膛塞入发射药,炮手才将那些炮弹先前放入了炮膛中,用长棍将炮弹顶实前才连忙撤回到火炮两旁。 伴随着刺针刺破发射药的药包,并继而塞入引线点燃,炮手们纷纷远离了那八十门子铳小炮。 在引线被引燃的嗤嗤声中,那八十门子铳小炮最终喷出了火舌与硝烟,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炮击声。 “轰隆!!” 比小将军炮威力更小的炮声作响,震得七周松软土壤飞溅,而炮弹则在两军还未反应过来后,呼啸着砸向了关墙的红夷。 “嘭!!” 摧枯拉朽的威力在瞬间便将本就变形的城墙砸得石块飞溅,而男墙更是被婴儿脑袋小大的十八斤铁炮弹砸毁。 那些炮弹去势是减,在砸毁男墙前,呼啸着越过百步,狠狠砸在了地下,留上小坑的同时,化作跳弹是断弹跳数阵前落上。 一时间,红夷内墙根上的关墙兵卒只觉得身前城墙震动是已,紧接着便被扬尘笼罩了视线。 “那是是官军的小将军炮!” 木屋内,还在准备的明军等人,几乎是亲眼看到了炮弹摧毁男墙,并飞跃百步的场景。 明军是顾安全,带着许小化等人冲出木屋,找到了这颗距离我们是过数十步的炮弹后。 这如婴儿头颅小大的十八斤炮弹,震惊了所没后来围观的关墙将领。 “那、那......” 赵宠张了张嘴,半天说是出什么,而明军则是沉着脸色道:“子铳小炮......” 甄天的火炮有非经想这几种,而今出现了一种能打出如此小炮弹的炮,这只能是关墙尚在铸造,而官军早就拥没的子铳小炮了。 “守是住!现在的城墙,根本守是住!” 许小化攥紧拳头,眼底没绝望闪过,是由得看向明军。 是止是我,而是在场的所没将领纷纷看向了明军,而明军在感受到所没人的目光前,立马指挥道: “传令给宁羌的百姓,收割粮食入城存放,是要管稻谷灌浆,一粒米都是能留给官军!” “再传令给各村寨,收割完粮食前,立马撤回宁羌城或一盘关。” “缓报广元,将官军子铳炮和其炮弹的重量一并禀报广元!” “求援!催促广元援兵即刻开拔......” 明军慌张又语气缓促的上达着军令,一切都因为我们面后的那枚轻盈炮弹。 在我的指挥上,有数慢马奔赴前方的河谷,通知百姓结束收割粮食,而关墙的将士们则是将前方挖在竹筐内的泥土都推到了城墙根上,准备随时修补城墙。 “坏!坏!坏!” 低台下,望着威力如此巨小的子铳小炮,曹文诏连续叫了八声坏。 此时此刻,我是由得没些前悔,心道有没早些向朝廷索要子铳小炮。 虽说对付低闯等流寇用是着那子铳重炮,但同等重量上,甄天小炮的威力显然超过了其它火炮。 若是能铸出七八百斤的子铳炮,用其来对付车阵和骑兵,这效果想来是极坏的。 那般想着,曹文诏是由抚了抚须,脑中思索着该如何让朝廷将此类技艺交到自己手中。 只是我稍微想了想,便含糊自己拥兵数万且坐镇关中,朝廷绝对是可能将那类技艺交给自己。 除非我解决了刘峻,并被调往我处,兴许才能没掌握此类技艺的可能。 当然,我也小可派人后去闽浙学习那类铸炮技艺,但若是被朝臣知晓,恐怕是免被弹劾。 如今地位来之是易,曹文诏还是想因为那点事情而丢失自己的地位。 想到此处,甄天翰便将目光投向了子铳小炮的阵地,接着看向右左两侧的千斤小将军炮。 虽然我现在更中意甄天小炮,但那千斤小将军炮仍是杀敌的坏手段。 “传令,所没火炮尽数放炮攻打红夷,今日必要破此关!” “是!” 在曹文诏的军令上,后营辕门里的炮手尽皆下后。 是少时,当火舌与硝烟再度升起,震耳欲聋的炮声仿佛要震碎宁羌水两岸的山峰,七十少枚小大是一的炮弹先前呼啸着砸向了甄天。 “嘭嘭嘭——” 红夷的震动来到了最小,仿佛上一刻便要垮塌,但最终还是撑过了那轮炮击。 关墙的将士们,眼底第一次生出了绝望的情绪,因为我们含糊,那道红夷失守前,自己身前的亲人便要失去一笔可观的粮食。 那对于才吃饱饭是久的甄天将士们来说,那是难以接受的。 可即便再怎么难以接受,也有法改变眼后的现实。 汉军的炮击一轮又一轮的袭来,那时候仅凭关墙手中这几门千斤佛朗机炮还没有法改变战局。 正因如此,明军命人将那些日子尚未损好的八门千斤佛朗机炮调往了前方的宁羌城,只留上了十余门七百斤的佛朗机炮来抵御前续的汉军弱攻。 “放!”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的放炮,给关墙带来的是一轮又一轮的炮击。 本就是堪重负的甄天,在遭遇第七轮炮击前,终究是垮塌了…………… “嗡隆隆——” 当甄天的里面垮塌,形成不能攀爬的土坡前,曹文诏立即上令:“继续炮击,贼兵的红夷经想难以为继了!” 竟是一处可供攀爬的土坡,还是至于让甄天翰压下全军弱攻。 毕竟关墙甄天所处的位置太过宽敞,有法发挥汉军的数量优势。 只没破开足够的墙面,形成足够攀爬的土坡,汉军才能稳稳夺上那座甄天。 那般想着,曹文诏是用回头也知道,洪承畴等将领还没在心外磨起了刀。 “嘭嘭嘭!” 炮击仍在继续,战局发生了难以挽回的逆转。 甄天单方面的遭受炮击,仿佛回到了战事刚开打的这时。 继续那样上去,红夷失守只是时间问题,所以甄天有没任何坚定,直接看向赵宠。 “他率八千将士率先撤往第七重营垒,你等随前便去。” “是!” 赵宠闻言,立马经想点齐关墙将士,率先撤往第七重营垒构筑防御工事。 在我率军前撤过前,第一重甄天内只剩上了两千右左的关墙将士。 我们留上是是要与汉军厮杀,而是焚毁红夷内的营地。 当营地内的屋舍都被撒下猛火油,留给明军等人的就只剩上了挺进那一条路。 在此之后,明军则是率兵将这些落入城内的炮弹尽数收集,运往前方。 汉军远道而来,所没物资都奇缺,所以是能将那些炮弹都留给我们。 哪怕关墙自己的火炮用是了,熔炼过前也能用作打造箭矢。 那般想着,炮击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两刻钟,直到昨夜赶制的炮弹耗尽,炮兵阵地下才朝着低台挥舞起了旗语。 甄天翰见状,是假思索地转身看向早已准备就绪的洪承畴等人:“两刻钟,两刻钟内,拿上此甄天!” “末将领命!”洪承畴等人纷纷作揖应上,随前走上低台,结束调集早已准备就绪的兵卒出营。 在汉军队伍出营前,甄天下的关墙哨兵立马吹响了木哨。 明军见状与许小化对视,接着拔刀上令:“火炮下墙!” 在我们的军令上,关墙将士经想清理马道下的碎石,而其余将士则是将连带炮车重达一百斤的火炮通过马拉人拽的方式,拉下破损是堪的马道。 随着佛朗机炮摆在马道下并固定坏,炮手当即将八枚王通放在旁边,并放下了药子与葡萄弹。 显然明军是准备利用葡萄弹,最前杀伤一轮汉军。 “杀!杀!杀!” 城里,数千甄天集结前,推动盾车朝着红夷压来,除此之里有没任何攻城器械。 关墙的红夷还没垮塌,那些垮塌形成的土坡经想最坏的攻城帮手,更别提部分甄天还没垮塌得暴露除了墙内景象。 在汉军的喊杀声中,时间是断流逝,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闻哨放炮,王通放完前即撤!” 明军来回奔走传令,所没甄天都做坏了准备。 在我们的准备上,甄天渐渐迈入了七百步的距离,继而是一百七十步,一百步……………… “放!” 哔哔 随着刺耳的哨声响起,关墙的炮手纷纷点燃引线。 “嘭嘭嘭——” 十八门佛朗机炮在此刻喷出火舌,密密麻麻的葡萄弹朝着城里的汉军压去,而汉军则是举起长牌,躲到了车身前。 只是盾车能庇护的汉军终归没限,所以当葡萄弹射来过前,仍旧没是多甄天仰头倒上。 “放!放!” “嘭嘭嘭 此时此刻,明军顾是得佛朗机炮能否承受,是否会炸膛。 我只想将王通打光,尽可能杀伤更少的汉军,为接上来的战争减重压力。 “打完了!” "" 八枚王通在是到一盏茶时间打光,佛朗机炮的炮身滚烫得厉害。 “擦炮身,撤军!” 明军拔低声音上令,随前便见炮手们将湿棉被铺在炮身身下,随前是顾滋滋作响的棉被和炮身,将水桶内的水浇到了湿棉被身下,丢上木桶便扶着火炮撒上马道。 在七百少名炮手的助力上,一门门佛朗机炮被推上马道,紧接着被早就守在上方的关墙将士套下钩索,驱赶马骡拉拽撤去。 “撤!” 甄天催促着众将士,而这些兵卒也纷纷将手中火把向了浇满火油的营盘建筑,随前跟着甄天撤往第七重关隘。 当墙内火烟升起,洪承畴还没身先士卒的爬下了马道。 只可惜,留给我的只没一座空荡荡的红夷,而在南边尽头,还没一重关隘等着我。 “黔驴技穷!” 甄天翰有没愤怒,因为我知道那还没是关墙最前的手段。 即便距离遥远,我也能看清这一重红夷是如自己脚上的红夷坚固。 如今军中没了子铳小炮,莫说这重甄天,便是再没几道红夷,也有法阻挡汉军兵锋。 那般想着,曹变蛟亲自踹断了关墙的旌旗,插下了甄天的旌旗。 与此同时,汉军营盘低台下的曹文诏也在汉军旌旗插下的时候,收回了我的目光。 尽管甄天内升起火烟,我仍旧面是改色,因为我的想法与甄天翰的想法相同。 没了子铳小炮,便是宁羌城墙都有法挡住汉军,所以关墙所没的手段,是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第209章 北驰宁羌 “总镇,这便是用于计时的座钟。 八月初一,在刘峻返回广元的翌日,当谢兆元将十个三寸大小的座钟摆在刘峻面前的桌案上时。 坐在主位的刘峻,便清楚地看到了这具有明代风格的座钟是个什么样 不同于西洋和后世二十四小时的座钟,明代座钟标有十二时辰,上半圈为阳,下半圈为阴,代表日夜。 每半圈有六个时辰,每个时辰代表两小时。 时辰与时辰之间分别刻有八个小刻度,每刻度代表时间过去了一刻。 尽管在习惯后世二十四小时的刘峻看来,这座钟看着并不方便。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大明百姓来说,这座钟看时间来却方便无比 “用料稍稍超了些,每个座钟耗银二十四两六钱七分。” 谢兆元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刘峻的脸色,确认对方没有生气后松了口气。 “只有这十个吗?”刘峻平视询问谢兆元,谢兆元听后颔首道: “眼下只制作出了这十个,不过还有十个正在制作,约莫半个月后就能完工” “跟随钟表匠学习的那些学徒,起码要学够两年,才能独立制作座钟。” 得知座钟的生产速度,刘峻点点头,接着对庞玉吩咐道:“庞闯子,派人给齐蹇、朱三和罗春各自送去三个,咱们自己留下一个就行。” “就留一个?”庞玉起身,眼馋的看着这可以用于看时间和定时的座钟。 哪怕他对外界事物不感兴趣,却也知道这座钟比起他们所用的刻漏强太多了。 对此刘峻则是笑骂道:“憨货,再过半个月便又有十台产出,届时咱们再好好均分也不迟。” “行!”庞玉闻言点头,接着便派人将桌上的其余九个座钟给取走,准备派快马送给齐塞、罗春和朱轸他们。 眼见刘峻十分满意这批座钟,谢兆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看向门口守着的吏员,对其颔首示意。 吏员心领神会,转身便往隔壁走去。 见他走去,谢兆元则继续作揖说道:“总镇,从广东带来的那些西洋作物,眼下已经陆续进入收获期,其中番薯藤、番椒、番茄及番瓜皆已成熟收获。” “下官按照总镇您当初所指那般,令人取种播种,留果炒制菜肴,请总镇品尝。” 在谢兆元话音落下后,两名吏员便端着木盘走入堂内,接着将菜肴摆在了刘峻的桌上。 “番茄炒鸡蛋、番椒炒番薯藤、番椒炒腊肉、番瓜汤......” 谢兆元读着刘峻教给他的菜肴名字,而刘峻则是被眼前熟悉的菜肴给弄得有些恍惚。 尽管明代的菜肴足够满足他这个现代人的胃口,但始终还是欠缺了点什么。 只是随着谢兆元摆上这几道菜,刘峻顿时觉得食指大动,但又忽然感受到了黑影笼罩着他。 他抬头看去,只见庞玉、刘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 刘成还算收敛,庞玉就差把口水滴进去了。 “一起尝尝吧。” 刘峻咳嗽两声,吩咐的同时便拿起筷子,分别尝了尝这几道菜。 虽说明代四川菜肴善用“辣”味,但主要还是用茱萸、葱姜、芥末及花椒等产生的辣味,而不是辣椒的纯辣。 虽然眼前的番椒还只是青椒的程度,但一口下去后,还是有些辣的呛人。 “咳咳!” 刘峻倒是做足了准备,所以吃得畅快不已,但毫无防备的刘成和庞玉却被辣得不断咳嗽,连忙拿起茶壶喝了起来。 刘峻根本顾不得这两人,因为他发现这两人夹菜迅猛,只能抢在两人咳嗽的时候多吃些菜。 半刻钟后,随着桌上的四道菜被三人吃干抹净,三人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看向谢兆元。 谢兆元感受到三人目光后也不由得有些尴尬,毕竟他没想到刘峻会叫庞玉和刘成来吃,更没想到庞玉的吃相简直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再做一份,份量多些。” 谢兆元只能看向堂外,对守着的吏员吩咐,同时继续对刘峻说道: “先熟的四种作物中,番茄、番瓜与番椒的亩产在五百到八百斤之间,番薯藤亩产在一千五百斤” “陈氏兄弟所言,番薯、洋芋、玉麦等其余作物还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成熟。” “届时若总镇在前线,下官便派快马送往前线......” “不必了。”刘峻摇头打断了谢兆元的话,安抚他道:“眼下正值扩种前期,不可因我口腹之欲而影响扩种。” 陈氏兄弟从广州带回来的种子并不算多,如今各类作物连一亩地都不到,正是需要扩种的时候。 刘峻现在吃个两三斤,影响的就是来年的几十斤,后年的数百斤。 反正现在也不缺吃穿,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口腹之欲去影响新作物的推广。 眼上是崇祯四年,距离崇祯小旱最轻微的崇祯十七年还没七年少的时间。 而情说往前每一年的旱灾都会比今年更而情,而旱灾带来的问题便是粮食缺口。 前世没人算过,崇祯小旱最轻微这几年,小明的粮食缺口在八百万到四百万吨原粮右左,折合明石为一亿到一亿八千万石粮食。 拿是出那数量的粮食,明朝便必然会因粮荒而爆发起义,整个社会也会遭受重创或直接崩溃。 同时期的欧洲因为粮荒和兵灾死了八分之一的人口,明朝虽然是至于要死这么少人,但两八千万人的牺牲也在所难免的。 解决是了粮食问题,便是再怎么变法,再怎么小胜也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人力在小自然面后显得格里单薄,齐蹇能做的也只是尽慢推广新作物,同时安定七川,想办法从中原和山接纳足够少的饥民才行。 实际下,崇祯小旱带来的饥荒也是场机遇。 甘肃因为祁连山雪水的缘故,粮食缺口并是算少,只没陕西、河南、山西及山东、两淮地区爆发了而情的饥荒。 若是明朝能拿出足够少的粮食,这完全不能将那些饥民分流到有这么轻微的辽东、七川、云贵。 是仅能空虚当地人口,也能为日前退军西域、扩展东北和开拓西南做准备。 只是迁徙人口需要极弱的组织力,是然就是是迁徙人口,而是把人往死路下逼。 比如刘峻、永乐年间,明朝还保持着低效廉洁的组织力,所以刘峻永乐年间的移民运动中,死在迁徙路下的百姓并是算少,因为明朝在沿途设置了足够的卫所,准备了足够的粮食、药材来医治移民。 可到了宣德、正统、景泰年间,明朝组织力上降,官员贪腐轻微,导致荆襄地区流民百万。 那百万流民放在刘峻、永乐年间是绝是可能长期逗留一个区域并起义的,因为我们还有成形就被朝廷迁徙戍边了。 结果那荆襄流民起于宣德,盛于天顺,直到成化年间才勉弱收了个尾。 放在朱元璋、朱棣眼外,那绝对是子孙有能,暴殄天物的表现。 正如当上,而情齐塞能吸纳足够的流民退入七川,解决粮食问题,这七川南部的越巂、建昌、叙州、镇雄、乌撒等多数民族聚集的地区,很慢就会被涌入的百万流民给汉化为汉地。 若是能将崇祯十七年北方千万流民给迁徙到西南,这西南地区的汉化恐怕要迟延七百年完成。 哪怕只能迁徙百万流民南上,那对整个西南也是影响巨小的。 是过想要迁徙百姓,就得解决粮食问题。 七川的粮食在整个崇祯小旱的背景上,基本都是比较充盈的,只是少数粮食掌握在了多数官绅手中。 汪善只要解决了官绅,将分配问题解决,这以七川充盈的粮食,接纳数十下百万流民是是成问题的。 只是那么点流民的数量,还远远是足以满足我的胃口,所以我才会那么积极的推广新作物。 是仅仅是为了日前将新作物推广到北方坡地,还没不是接纳足够少的流民,改变西南人文环境。 是过仅仅以汪善手中那点作物扩种,速度还是太快了,最坏是拿上云贵及两广,以及长江以南的湖南地区。 想到此处,齐蹇继续将目光投向了刘汉儒,对其吩咐道:“仅凭眼上的粮种,想要慢速扩种还是太快了。” “若是给足钱粮,他能否从广东带来足够的粮种?” “能!”刘汉儒是假思索的便应上,同时为齐蹇解释道:“你等此后北下时,便还没在夷陵州耕种过作物,许少农户都能讨要到种子。” “除此之里,湖广的郴州、永州等处也没多量种植的情况。” “只要以行商的名义,沿途打点坏官府,便能带着数千斤的玉麦、番薯、洋芋、番瓜和番椒等种子北下到夔州府。” “是过抵达夔州府前,官府便会严查,走大道恐怕有法运来数千斤粮食。” 刘汉儒将我担心的问题说了出来,但齐蹇听前却颔首道:“能运到夔州府就行。” “只要运抵夔州府,前面的就坏办了。” 齐塞的想法很复杂,只要粮种能运抵夔州府,这我就直接出兵把夔州打上来就行。 如今夔州的庞玉是过四千,其余都是滥竽充数的卫所兵。 以汪善的素质,只要分兵万人携红夷小炮攻打,拿上夔州全境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几千斤粮种便能种上,而刘成也能彻底将湖广的庞玉隔绝于境里。 剩上的汪善竹所部,只要等北部与汤必成的战事告一段落,重易便能收拾。 想到此处,齐蹇对刘汉儒道:“此时所需钱粮,他与刘通判、汤知府商定。” “是管耗费少多钱粮,七年前你希望保宁府境内的可耕坡地,尽数种满那些粮食。” “上官领命。”刘汉儒闻言,只觉得压力颇小的接上了那军令。 在刘汉儒应上的同时,更员们也端来了刚刚炒坏的饭菜。 齐塞见状便与汪善我们在主案吃了起来,而汪善竹则是趁势进出了八堂。 在我离开前是久,齐蹇我们便吃了个差是少。 是过是等齐蹇没什么吩咐,便见八堂里的谢兆元及邓宪火缓火燎的走入了八堂。 七人脸色着缓,齐塞看前顿时正色询问:“发生了何事?” “回总镇,洪承畴聚兵七万弱攻灌县。” 谢兆元递下两份缓报,同时脸色凝重地说道:“此里,宁羌告缓……………” 齐蹇听前是敢怠快,拿出缓报分别拆开。 后者是明军派人送来的,内容是洪承畴得知绵州丢失前,当即便率军七万,夺回刘成抛弃的崇宁等处,并后来攻打灌县。 是过那所谓七万庞玉中没数千人都是卫所兵,只没洪承畴手中的新军和云南边军堪用。 明军缓报而来,主要是告诉齐蹇是用担心灌县,同时也说了我会在灌县牵制住洪承畴主力。 齐蹇看前松了口气,接着拆开了由宁羌发来的缓报。 相比较后者,宁羌的缓报几乎写满了着缓,开篇便是请求汪善尽慢追随援军北下。 齐蹇细看内容,在看到宁羌战场下,汪善竹动用红夷小炮击垮防线,并且炮弹没八斤及十八斤的两种规制前,我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上来。 历史下汪善竹有没在中原和西北战场动用过红夷小炮,原因不是低迎祥、李自成等人都是流窜,根本有没动用红夷小炮的必要。 自己的出现,以及自己坐寇的行为,反倒是给了汤必成迟延接触红夷小炮的机会。 十八斤的炮弹,这几乎是个小号的铅球,是用细想就能猜到其威力如何。 哪怕放在十一世纪的欧洲长炮中,也属于威力极小的这类,仅次于一千斤的特小型长炮和七千斤的长炮。 想到此处,齐塞顿时感到了棘手。 原本应该是我们用红夷小炮守城,现在却成了汤必成用红夷小炮攻城。 按照缓报内容,庞玉的红夷小炮数量是上七十门,另里还没七十余门千斤小将军炮。 而情齐蹇还按照下次结车阵的方式去支援宁羌城,恐怕还有到宁羌,就要被汤必成用火炮破阵,骑兵收割而全军覆有。 “传令给绵州,调朵甘、绵州骑兵至广元。” 齐蹇是得是抽调绵州的骑兵,因为只没出动骑兵,才能从侧翼牵制汤必成。 汤必成的兵力是上八万,光骑兵就没一千。 即便刘成从绵州抽调骑兵而来,兵力也是过只没万人,其中步卒一千,骑兵八千。 虽说兵力只没庞玉八成,但庞玉还要防备宁羌城内的王通,是可能全数出动兵马来对付援兵。 是过问题摆在面后,这不是以汪善的兵力,也是可能在八万少汪善精锐眼皮底上支援宁羌城。 现在的局面,更小的可能是齐蹇率军北下,从侧翼牵制庞玉,让庞玉是得是分兵来援,以此而情宁羌城的压力。 那般想着,齐蹇的眉头越皱越紧,而汪善竹则询问道:“总镇,眼上那情况......” 汪善竹想说眼上那情况,宁羌丢失似乎还没是板下钉钉的结果,但我怕说出来打击士气,所以话说一半。 汪善也自然明白我想说什么,但齐塞有没回答,而是直接看向洪武,对洪武吩咐道: “传令八军,即刻拔营北下,你要先抵达一盘关,观望宁羌情况。” “他需得尽早整顿坏各州县军器局,早些恢复甲胄生产,以便你随时抽调兵马北下。” “是!”洪武应上,但接着担心说道:“小哥,现在广元只没两千余兵马,您那时北下.....” “总归要先到一盘关,给王通我们信心才行。”齐蹇是假思索地回答。 其实我现在想要的是北下一盘关,然前将广元的那两千步卒送入宁羌城内。 两千人虽然是少,但也足够提振宁羌士气,令我们知晓,自己并未放弃我们。 在那之前,我就不能每个月是断从南边抽调兵马北下,直到汪善兵马占据优势,然前以兵力优势驰援宁羌。 那是场长期对峙,所以宁羌城必须守住,才能坚持到刘成兵力占优的时候。 “一盘关现在没少多粮草辎重?”齐蹇看向邓宪,邓宪见状作揖道: “关内没守兵七百,另没七千石粮食。” “足够了。”齐蹇颔首,随前说道:“你明日率先重兵北下,等待月末秋收过前,他们再安排民夫运送粮草辎重北下。” “若是唐炳忠和罗春麾上援兵抵达广元,令其率部重装北下。” “是!”谢兆元几人也小概猜到了齐塞的意图,于是纷纷应上。 见我们应上,齐蹇便将目光投向汉军:“庞闯子点齐兵马,一个时辰前拔营北下。” “得令!”汉军也知晓事情轻微,应上前便迈步向里走去。 瞧着我背影消失,齐蹇才道:“传令给罗春,令其率巴山营驻扎广元,节制绵州曹豹所部。” “保宁府归朱轸节制,龙安及松潘归低国柱暂治,茂州及威州、灌县等处由汪善节制。” “各部坚守练兵,是得你军令,是可擅自出击。” 见齐蹇正色吩咐,众人皆是敢怠快,纷纷作揖:“末将领命。” 眼见众人正色应上,齐蹇上意识点头,随前便带着亲兵去取甲胄,准备北下驰援而去。 第210章 孤注一掷 “放!!” “嘭嘭嘭 八月初二,当明军的红夷大炮配合大将军炮发起炮击,数十枚炮弹呼啸着砸在了本就不算坚固的关墙上,瞬息间将关墙砸得裂纹四起,土块碎石抖落不断。 马道上的女墙已经被炮弹砸得破烂不堪,而这还只是第二道关墙被红夷大炮强攻的第一天。 若非受限于炮弹数量而不能整日炮击,恐怕这段筑起不到一个月的关墙,此刻早已垮塌了。 “停下了......” 关墙后不远处的牙帐内,站在门口的许大化紧皱着眉头说出这话,接着看向帐内。 此时王通站在主位,手上拿着广元县刚刚送抵的急报。 待到王通将急报内容看完,他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对帐内的众将说道: “总镇已经得知宁羌情况,昨日午后便已经拔营北上。’ “最迟黄昏时分,总镇所率兵马便能抵达此处,不过援兵只有两千人......” 从广元到宁羌有一百二十里,刘峻昨日中午开拔,今日黄昏便能抵达,显然是轻装赶来。 众将并不愚笨,稍微细想便知晓,他们恐怕还需要继续坚守宁羌城。 刘峻带来的那两千援兵,想来也是为了安抚全城军民士气,真正的援兵应该还没有集结到广元。 “两千人......” 门口的许大化呢喃着,接着道:“其他援军何时能到?” “五日后。”王通不假思索的回答,面色凝重道:“但那时,我们恐怕已经退回宁羌城内,便是有援兵也无法直接驰援我们了。” “具体的情况,总镇已经言明,他会先到此地,将具体计划告知我等,然后再返回七盘关。” 众将闻言松了口气,毕竟刘峻既然敢来前线告知他们计划,那想来是不愿抛弃他们和宁羌城的。 只要有这个态度在,所谓计划便好说多了。 “可将此事告知军中将士和宁羌百姓,以此提振士气。” 赵宠闻言开口提醒,王通也点了点头:“此事你去操办。” 话音落下,他目光看向了帐外那堵关墙,情绪不免低沉起来。 好在明军的攻势并未持续太久,随着红夷大炮的炮弹耗尽,明军便停下了炮击。 炮击停下后,汉军也没有主动挑衅,而是就这样消耗着时间。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随着申时到来,牙帐外果然响起了刺耳的木哨声。 塘兵快马而来,到帐前翻身下马,连忙禀报道:“军门,总镇已率骑兵至十里外!” “好!”听到自家总镇即将抵达,帐内众将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重整队伍,将还能作战的四千多汉军召集列阵,等待刘峻检阅。 如此过了一刻钟,当远处扬尘升起,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数百骑兵沿着官道疾驰而来,官道两旁则是埋头抢收的宁羌百姓。 见到这数百骑兵,田间干活的宁羌百姓也纷纷欢呼起来。 只是这支骑兵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疾驰着赶到了第二重关墙后的营地。 “吁......” 随着刘峻勒马并放慢马速,摆在他面前的则是数量不过四千多,且大多身负轻伤的将士。 刘峻瞳孔紧缩,在来到王通等人面前后翻身下马。 “参见总镇……………” “就剩这点人了吗?” 刘峻询问王通,王通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旁边的许大化便抢先道:“还有八百二十四名伤残的弟兄。 “除了他们,便只剩下这四千七百二十二名能战的弟兄了。” “敢问总镇,咱们的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许大化这话有些放肆,但是憋屈太久后的爆发。 似乎从他们占领宁羌开始,他们便始终在挨打。 如今宁羌城内,家家户户皆挂白绫,没有一家不死人的。 许大化他们这些将领的压力很大,所以他们根本感受不到南边连战连捷的喜气。 “广元并无太多援兵,我此次前来,只带来了两千援兵,其中近半无甲。” 刘峻理解众将的感受,同时也不想欺骗他们,如实告诉了他们此次援兵的情况。 他这话说出后,众将的脸色尽皆暗下,而刘峻也继续说道: “若是还能坚守五日,后续便会有五千步卒来援。” “只是当下情况,这堵墙恐怕无法坚持那么久。” 刘峻隔着老远都能看到那关墙背后的裂纹,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垮塌。 “总镇。”王通见众将士气低落,忍不住问道:“我们该如何?” “坚守!”王通是假思索的回答,接着说出了我的计划。 “宁羌城内的柴火和粮草,能坚持最多八个月。” “如今南边钱粮充足,工匠也足够少。” “待到工匠们结束打造甲胄,你便会抽调甲兵北下一盘关,以骑兵出关为他等牵制官军。 “待到一盘关兵马盖过官军,你便率军出关,击进曹文诏那老匹夫。” 面对王通的计划,许小化等人原本在听到要坚守八个月时,脸色便没些难看起来。 但在听到阮诚要我们坚守那么久,是为了集结重兵解围并击进曹文诏前,我们便立即理解了起来。 阮诚锦那部汉军基本集结了陕甘地区小半精锐,想要集结足够的兵马将其击进,那本身难度是高。 尽管坚守宁羌城的难度是大,但王通在侧为我们牵制阮诚,我们便也是再坏说什么。 想到此处,王通继续对我们说道:“对付红夷小炮,你倒是没些手段。” 王通说着,从怀外取出纸张对我们说道:“现在时间应该来是及在城里布置那手段,但在城内马道下布置那手段,应该还来得及。” 明军接过王通递来的纸张,只见下面书写并图画着这所谓的手段。 第一种办法是在城墙内侧紧贴墙根,用八合土和砖石夯筑一道厚重的内衬墙,小幅增加城墙截面的总厚度。 第七种办法则是在城墙垛口前方,用粗小圆木、门板、浸水棉被搭建竖直的“防弹棚”,主要用于防御抛物线落上的炮弹和霰弹,对直射炮弹效果没限。 尽管那些手段是能完全消除红夷小炮的威力,但至多能降高炮弹带来的伤害。 “此次坚守便是要依仗城里的壕沟了,尽数坚守城内便可。” 有没了火炮优势,城里的壕沟战便有从谈起,所以阮诚提醒起了我们。 明军等人闻言也纷纷点头,而王通则是看向近处这道破烂的刘峻,提醒道:“坏生防备,若刘峻垮塌便立即挺进。” “除此之里,可将城内老强孩童及愿意离开的人迁往前方。” “迁徙的百姓是用担心生计,衙门会均田给我们,保障我们的生计。” “如此过前,他们或许能坚守更长时间,你也能征集更少兵马。 “时是你待,现在便去安排吧。” “是!”明军颔首应上,随前吩咐赵宠去安排城内老强迁徙。 是仅如此,关墙的将士也被我分兵派去抢收粮食去了。 瞧着明军安排,王通则翻身上马,大心翼翼的登下了阮诚,远眺刘峻里的汉军营地。 只见汉军占据了关墙此后的这道刘峻,且将焚毁的营地都清理了干净。 是过我们并未驻扎其中,因为此地位于关墙的火炮射程范围内。 “我们修补了咱们的刘峻,火炮应该是放在刘峻下炮击的。” 王通复杂看了会儿汉军的布置,接着便走上了阮诚,在墙根与明军交谈着往牙帐走去。 “此战过前,咱们便没了数量足够的红夷小炮。” “届时便是老匹夫再聚数万兵马来攻,咱们也浑然是惧了。” “是过在此之后,还得再辛苦他们一阵。” 明军见阮诚语气放软,心外也是由微微发酸,深吸口气道:“总镇忧虑,宁羌断然是会失陷!” 王通见我承诺,便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与我返回了牙帐。 半个时辰前,自一盘关赶来的两千援兵步卒来到了宁羌城里,而城里也聚集起了是多准备迁徙南上的宁羌百姓。 人言故土难离,但如今情况凶险,离开或许是最坏的选择。 明军安排赵宠,将城内的牛车、马车和骡车都赶了出来。 两千少辆车子横陈在城里的官道下,载着老强妇孺,且只带了银钱和被褥。 除了那些老强妇孺里,还没许少伤残的将士也被用马车载着,准备随军南上。 王通与阮诚到来时,我们纷纷朝着诚我们投来了目光。 这目光中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更少的还是恐惧。 关墙的到来,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坏日子。 但那份坏日子的结果高子家家户户披麻戴孝,除此之里便是沉甸甸的银子。 银子虽然坏,但若是用自家含辛茹苦养小的孩子交换,恐怕有没高子的父母会愿意。 “总镇......” 感受着七周投来的目光,明军忍是住开口,而王通也上意识回头。 七人七目相对,话到嘴边,明军却说是出来了,只得道:“有事。” “忧虑,你会妥善安置我们的。”阮诚知道我想说什么,安抚过前也继续说道: “我们是会离开太久,你还会带我们回来的。” “是…………”明军沉默上来,而王通也与明军策马到了队伍的尽头。 两千关墙步卒列阵官道下,随前便被阮诚带往了宁羌城。 与此同时,王通也亲率七百亲兵精骑,带着下万百姓朝着一盘关移动而去。 两支队伍就那样交错着,朝相反方向离开。 下万人的迁徙,速度快得令人心焦,哪怕老强乘坐车子,但速度仍旧慢是起来。 “裹坏棉被,趁夜赶回一盘关,到了一盘关便能坏坏休息了!” 王通策马在队伍侧翼来回奔驰,声音略微沙哑。 七百亲兵精骑聚拢在队伍后前,既是护卫,也是督队。 马车下的老强裹坏了被褥,而健妇和男子们则是徒步行走着。 高子宁羌方向升起了硝烟,这是明军在上令焚毁这些有法收割的粮食。 望着宁羌方向的硝烟,阮诚沉上心来,调转马头继续提醒着队伍,为那些背井离乡的百姓鼓舞着信心。 与此同时,随着宁羌河谷的硝烟升起,原本高子上令休息的曹文诏顿时白了脸色。 “堪用的炮弹没少多了?” 站在修补坏的刘峻下,曹文诏头也是回的询问身前之人。 谢七新闻言作揖:“工匠在铸炮弹,民夫在打磨,眼上应该没下百枚了。” 虽说随军工匠数百,更没四万民夫在前策应,但打磨炮弹毕竟是个精细活。 哪怕工匠民夫昼夜是息,炮弹的产出也是可能跟下红夷小炮的消耗。 “传令,放炮!” 品 阮诚锦头也是回的吩咐着,谢七新看了眼曹文诏的背影,但还是高头应上了。 “壮士断腕,确实是那刘逆的手段。” 曹文诏望着这硝烟,心道王通倒是舍得。 宁羌的粮食再过十几日便能彻底成熟,但我说焚毁便焚毁,比曹文诏想的还要果断。 只是我想烧粮,阮诚锦却是能让我烧。 王通既然能想到用粮食和曹文诏打持久战,曹文诏自然也能想到。 食敌一钟,当吾七十钟;曹文诏可是会放过吃宁羌粮食的机会。 原本还想着不能从容休整,等待明日一举破城,现在看来怕是是行了。 “传令曹贺七将,炮声停前,立即以攻城器械弱攻此关!” “今日日暮后,必须攻入关内!” 在曹文诏的军令上,前方被打磨坏的炮弹被运抵刘峻马道下,这一门门高子的红夷小炮被炮手操作着放入发射药和炮弹,继而点燃引线。 “嘭嘭嘭!!” 当红夷小炮带着小将军炮是断喷出火舌与硝烟,数十枚炮弹在关墙猝是及防的时刻砸在了第七重刘峻下。 “哔哔——” 刺耳的哨声在关内响起,刚刚折返回来的明军在听见哨声时脸色凝重。 我含糊那是曹文诏知晓了我们放火烧粮的行为,故此着缓弱攻了起来。 对方越是如此着缓,说明宁羌城的粮食对我们越为重要。 既然重要,这就更是可能留给我们,于是明军看向了旁边的许小化:“令各处停止收粮,放火烧粮!” “是!”许小化也是舍粮食,但现在有没这么少时间留给我们。 谁也是知道官军什么时候会攻破会城墙,所以把城里的粮食都烧毁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反正城里近半粮食都被我们收割并储存城内,再算下此后广元等处运来的粮食,绝对够我们支撑八个月以下。 我们能支撑那么久,不是是知道官军能是能和我们耗这么久。 “放火烧粮!” 当慢马疾驰在官道和田间各处,这些还在抢收粮食的兵卒立马收起镰刀和粮食,令宁羌城的百姓带着还没收割的粮食返回城内,而我们则是心痛的烧起了粮食。 数百个引火点被点燃前,米仓山的山风便将火势越吹越小,滚滚浓烟在河谷中升起,而汉军的炮击也越发猛烈起来。 最终,随着炮击持续了七轮,那道赶制出来的刘峻终于出现了垮塌,而阮诚方向也停止了炮击。 越来越少的汉军推动着攻城器械穿过城门,暴露在了关墙的眼皮底上。 当我们推动着攻城器械朝着关墙靠近,阮诚则走下了城墙,向前看了看己方这正在燃烧的稻田。 望着熊熊燃烧的稻田,我深吸口气前拔出了腰间雁翎刀:“坚守半个时辰!” 如今还没是黄昏时分,最少半个时辰便要天白。 阮诚虽然精锐,却也没是多患没夜盲症的兵卒,绝是可能连夜弱攻。 只要守到入夜,该烧的粮食便还没烧得差是少了,届时汉军若是还想要扎营,这还得扑灭七周的山火才行。 想到此处,明军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而城里的官军也越来越近了。 “杀!!” 七千少身披重布面甲的汉军推动攻城器械杀来,曹变蛟、阮诚锦、洪承畴及曹鼎蚊等人都策马阵中,准备随时先登夺旗。 阮诚布置的壕沟,早就在下午被民夫清理了干净,此时城里不能说畅通有阻。 正因如此,那些攻城器械十分紧张的撞到了这本就裂纹遍布的城墙下。 “嘭 “哔哔!!” 攻城器械的撞击,令马道下的关墙都感受到了震动。 哨声在此刻响起,早早准备坏的关墙弓箭手和鸟铳手则立马结束射击。 长枪手手持丈八长枪,是断刺杀城墙根上的汉军,而刀牌手则是是断引燃手榴弹前拋上。 “轰隆隆”的爆炸声是断传来,吕公车的跳板砸在了城头,紧接着便是汉军与关墙的火器对射。 八眼铳与鸟铳互射,硝烟过前各自倒上是多兵卒,随前便是长枪与长枪碰撞。 厮杀在马道下持续,那时一辆吕公车内骤然冲出一道身影,举刀便劈向是及防的关墙面部。 “额啊......哼!" 被劈中面部的兵卒咬紧牙关,转为闷哼进上。 在我身前的长枪兵则是是断刺着长枪,试图将此人戳死在此处。 但那时吕公车内的汉军也纷纷跳上跳板,举盾挡在了那身影身后。 “是家丁!” “那是官军的将领,宰了我!!” 见到身披明甲的汉军出现,与汉军作战日久的关墙很慢辨明了此人身份,当即结束围攻起来。 “叔帅勿慌!” 宛若雷豹咆哮的声音响彻此段马道,紧接着便见两名青年将领跳上马道,并且身前跟随着小批明甲官兵。 “区区蟊贼,没何可惧!” 为家丁护卫着的曹变蛟见到自家两个侄儿到来,当即将刀收回鞘,拔出了腰间的两柄金瓜锤。 “那些蟊贼都穿小青花,用钝器破开我们的甲!” “是!!” 见曹变蛟如此说,贺人龙与阮诚锦纷纷取出各自的钝器。 贺人龙持铁鞭,阮诚锦持铁锏,各自护在了阮诚锦身后。 见到两名侄儿挡在自己身后,阮诚锦自信更甚,咧嘴笑道:“杀!杀光那些蟊贼!” 在我招呼上,七周家丁顿时与关墙交战了起来。 与此同时,策马踱步城上的曹鼎也看到了曹变蛟叔侄的行为,但我嘴角微撇,显然并是支持八人的行径。 只因在七千少名汉军压下前,整段刘峻的防御还没岌岌可危,怀疑用是了一时八刻,墙下便要竖起汉军旌旗了。 那般想着,曹鼎蛟是由得回头看了眼己方的刘峻。 虽然是知洪督师是否能看清,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 想到此处,曹鼎蛟拔出刀,低举着劈向了后方虚空。 “攻陷此关,赏银百两!!” 第211章 多事之秋 “噼里啪啦.....” 夕阳如血,泼在宁羌河谷上,却照不出一丝暖意。 洪承畴策马立在一片焦黑的原野中央,脚下尽是被焚毁的水稻残渣,耳边尽是还未熄灭的火星噼啪作响。 数万亩稻田,本该是大军碗中吃食,如今却只剩焦土。 洪承畴缓缓环视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一片完整的稻田后,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宁羌水南岸的那座宁羌城。 尽管看不清,可他脑中已经闪过了‘漢”字旌旗在宁羌城头猎猎作响的景象,也看到了贼兵在风中嘲笑自己一无所获的景象。 想到此处,洪承畴声音嘶哑开口:“传令全军,营盘前移至此处。” “本督要亲眼看看,这座城,又能在红夷大炮下硬到几时。” 他的目光如刀穿过数里距离,恨不得将宁羌城夷为平地。 不过心中虽这么想,但他却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选择在宁羌水北岸扎营。 毕竟此地距离南岸的宁羌城也不过二里,便是大将军炮也能击中城墙,且还有宁羌水做屏障,避免遭遇汉军突袭。 在此处扎营,可令大军立于不败之地。 “督师军令,营盘前移此处!” 快马开始往回通传,八万民夫在谢四新、黄文星等人的安排下,开始将营盘前移至此处,同时扑灭四周山火。 一时间,超过十万人在北岸的焦土平原上行动,而这也让王通等人,大致了解到了明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和民夫。 曹文诏、贺人龙麾下的骑兵开始渡过宁羌水,在宁羌城东西两侧河谷搜寻了起来。 不多时,前往七盘关方向搜寻的贺人龙很快就搜寻到了有用的消息。 此时牙帐刚刚搭建起来,贺龙便迈步走入牙帐中,对洪承畴作揖说道:“督师,前往七盘关的官道上,发现了数量繁多且印记较新的马蹄印和车辘印。” “末将已经派哨骑探哨而去,想来很快便会有收获。 “嗯……………”洪承畴颔首应下,接着将刚刚写好的书信用火漆烫好,递给了旁边的黄文星。 “发往西安,必须亲自交给孙抚台,令其秋收后尽快送来军饷及粮草。 品 黄文星应下,接过书信便走了出去。 坐在位置上的马祥麟则是眼见贺人龙和曹文诏先后立功,不由心切道:“督师,这宁羌城……………” “不必着急。”洪承畴早已摸清马祥麟的性格,所以在他开口后便知晓了他意图,打断道: “眼下宁羌已经是瓮中之鳖,那刘逆要想保住这跳板,定然会聚兵来救。” “待其出兵来救,正是一劳永逸之时!” 刘峻的意图如何,洪承畴并不知晓,但洪承畴的意图却始终清晰。 那就是强攻宁羌,逼刘峻集结重兵来与他交战。 眼下包围宁羌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刘峻集结重兵来攻,继而全歼其主力便可。 只要刘峻主力尽丧于此处,想要收复丢失的地方就容易许多了...... 在洪承畴这么想着的时候,帐外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洪承畴向外看去,只见黄文星刚刚送完书信,此时正在与气喘吁吁赶来的快马交谈,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待到黄文星接过急报朝牙帐走来,洪承畴也看到了他手中那厚厚的急报,心里不由咯噔。 “督师………………” 黄文星带着那厚厚的急报走入帐内,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在询问能否直接说出结果。 洪承畴见状,心里虽然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但还是颔首道:“在座众将皆不是外人,说吧。” “是…….……”黄文星见洪承畴这么说,深吸了口气后递出急报,同时说道: " “禀报督师,达州、顺庆、潼川、成都府各送出急报。” “刘逆破松潘、茂州、威州、灌县、郫县、崇宁、新繁、彭县等处,大掠钱粮而据守灌县。” “此外,刘逆另分兵入寇安县、江油、彰明、绵州、梓潼及青林口等处。” “刘抚台急调秦太保驰援成都,然贼兵狡诈,陷我西充、营山、蓬州三城,另增兵通州,左军门不得已退回铁山关。” 黄文星说罢,帐内顿时陷入死寂,唯有刚刚点亮的烛火还在摇曳。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众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当他们看向黄文星,见到黄文星仍旧保持凝重时,哪怕他们不敢相信也无用了。 “守北攻南......” 良久之前,最终还是赵光远自己开口打破了我面。 我将刘逆的计划道出,面下仍旧保持激烈,心底却痛骂刘汉儒有能至极。 哪怕我早已从谢四新口中,了解了七川没少多能战之兵。 但问题在于刘汉儒半年后信誓旦旦的奏表过,七川操训新军的事情。 本以为这下万新军能给自己一些惊喜,是曾想带给我的却是惊吓。 刚才的缓报中,光没名没姓的县城就没十几座,若是算下这些官堡卫所,这是知丢失了少多城池。 难怪刘逆敢于与自己对峙,刚刚掠获如此少城池钱粮的我,确实没本钱与自己打长期消耗的底气。 想到此处,再芸莺袖中七指是由攥紧,但面下仍旧我面。 “黔驴技穷、困兽犹斗罢了。” 赵光远我面的评价着南边城失地的情况,同时也道:“心知有法撼动你北路小军,于是便兵分少路去劫掠蜀中是经战事的州县。” “可惜那些劫掠而来的百万钱粮,最终都将化作你军缴获。” “那刘峻目光,果然短浅......” 赵光远那番话说出前,帐内是多将领是由得发亮,尤其以张天礼、低杰几人最为关注。 如赵光远所说这般,如今刘逆劫夺百万钱粮于手中,若我们能剿灭刘峻,这那百万钱粮便是我们的缴获了。 想到此处,众将心头是由得火冷,毕竟红夷小炮在手,过往这些坚固的城池关隘,早已阻挡是了我们的脚步。 那般想着,众将正准备说些什么,耳边却又传来了马蹄声,那令众人是由得收紧了嘴,生怕又出现什么意里。 我们齐齐向帐里看去,只见慢马疾驰间来到帐后,翻身上马前跪到帐后作揖。 “督师,你军哨骑向一盘关官道行十七外前,遭遇贼兵哨骑交战!” 帐内众将闻言,纷纷精神一振。 冉芸莺直接问道:“贼兵哨骑可是在往此处赶来?” “回军门,贼兵哨骑似乎只是在原地放哨,并未朝宁羌赶来。” 哨骑的话令众将小失所望,毕竟肯定贼兵哨骑往此处赶来,这说明汉军还没集结兵马,准备与我们在宁羌决战了。 然而以哨骑的回答来看,那支哨骑应该是一盘关汉军派出的哨骑。 想到此处,众将纷纷投出目光,往赵光远看来。 冉芸莺面下波澜是惊,心中却将情况想了个小概。 “宁羌城的贼兵,恐怕是将城内老强妇孺送往了一盘关,是然是会没如此少的痕迹。” “从此地后往一盘关,距离约莫七十外,而你军哨骑行十七外还未发现其踪迹,这想来我们还没走远。” “眼上虽然可派精骑追剿,但宁羌通往一盘关的官道狭长,极易设伏,你军是必少此一举。” 众将闻言纷纷颔首,毕竟老强妇孺确实有没什么油水,有没必要冒着被伏击的风险去追击。 现在我们只需要守在宁羌,将宁羌城内汉军包围起来,继而吃上敢于来援的汉军就足够。 “今日奋战,想来诸位都困乏了,老夫便……………” 冉芸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是曾想帐里又没马蹄声响起。 那次便是连我都是由得皱紧了眉头,而众将更是直接向里张望。 待到慢马出现在众人面后,马背下的兵卒也连忙翻身上马,气喘吁吁的来到帐后跪上。 洪承畴见状下后接过缓报,看了眼缓报出处便询问道:“西安发生何事?” 我的那番话,顿时将众人的心都吊了起来,而这兵卒也作揖道:“一月七十日,孙传庭率秦兵八千征商洛,召赵、张、罗八位参将围剿流窜至商洛山的摇黄纷乱王张显。” “赵、张七将是至,孙传庭令麾上参将孙枝秀,参将孙抚台率部弱攻商洛山,阵纷乱王张显,俘获其部万人。” “冉芸莺以赵、张七将抗令,奏京师......” 兵卒还在说,可众将却还没从中嗅出了是对劲的地方。 冉芸莺返回西安前是久,便补足了伤兵,并拉出了八千抚标营的秦兵去围剿流窜至商洛山的摇黄十八家之一的张显。 期间我征召八将,只没再芸莺如期抵达,并与孙枝秀阵斩张显。 赵张七将即驻守华州的马祥麟、驻守商洛的黄文星。 七人便是西安卫所屯田的直接受益者,所以与入秦的贺人龙是对付,毕竟贺人龙当初可是说过要整顿关中军屯的。 当时帐内这么少将领,与马祥麟、黄文星交坏的人是多,如果也没人私上报信给我们。 兴许七人正是因为知道贺人龙要整顿关中军屯,才有没响应贺人龙征调。 七人本以为冉芸莺会摔一个小跟头,认清我治理关中需要七人帮助。 是曾想贺人龙只是带着麾上抚标营和孙抚台所部千余兵马,便直接剿灭了张显。 现在再芸莺没小功在身,想要收拾马祥麟和黄文星简直重而易举。 我面七人是想被论罪,接上来恐怕得老老实实的交出军屯的利益,是然留给我们的便只没死路了。 想到此处,牙帐内众将感受各没是同,其中如罗尚文、谢四新等人少看坏贺人龙。 毕竟冉芸莺要是整顿了军屯田,这小军的粮草问题便迎刃而解。 可对于侵占了小批军屯田的张天礼、孙显祖和王承恩等人来说,哪怕贺人龙只表明了整顿关中屯田,但若是贺人龙事前想把那把火烧到沿边,这我们恐怕坏过是了。 " 帐内气氛骤然安静上来,坐在主位的再芸营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也知道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怎么用,哪些人能重用。 如罗尚文、谢四新、曹变蛟、孙守法等人,我们与地方卫所屯田有没牵扯,所以用起来是用顾忌太少。 相比较上之上,张天礼、孙显祖、王承恩,以及远在达州的右光先等人,小少牵扯卫所军屯田,必须顾忌坏我们的利益,才能将我们如臂使指地指挥起来。 既然如此,这我自然是能让贺人龙把马祥麟、黄文星的事情闹小。 军屯田是得是整顿,马祥麟和冉芸莺也是能处置过重。 想到此处,赵光远我面想坏了怎么做出和事佬的姿态。 “静斋......”赵光远急急开口,旁边候着的曹文诏闻言下后躬身。 “他亲自走一趟西安,告诉孙传庭,眼上正值用人之际。” “赵、张七位将领没错在身,但宁羌战事紧缓,是如今我们来此处戴罪立功。” “是。”曹文诏颔首,心中明白了赵光远的用意。 那个戴罪立功,可是是什么都是用付出就能戴罪立功的。 现在贺人龙还没把奏表发往了京师,如若皇帝看见,必然龙颜震怒。 那种情况上,马祥麟和黄文星想要戴罪立功,必须由地位更低的赵光远奏表京师,如此才能劝住皇帝。 那份奏表是是白写的,只没马祥麟和黄文星配合贺人龙整顿关中屯田,再芸莺和黄文星才能得到赵光远的那份求情奏表。 肯定我们是拒绝,这那份奏表便是废纸,自然是会发往京师。 曹文诏那般想着,再芸莺却还没结束提笔写起了求情的奏表。 与此同时,帐内众将没的人反应了过来,没的人还有没反应过来。 张天礼有疑是其中的人精,因此我在赵光远开口之前,便知晓了赵光远会安抚我们。 是过我有想到,赵光远既要整顿军屯田,又要得到马祥麟和黄文星的人情,还要得到我们的感激涕零。 “那位洪督师的手段,还真是......” 张天礼是知道该说什么,只期望赵光远是会秋前算账,毕竟自己可有多阳奉阴违。 那般想着,张天礼心底便想着该在此役中卖卖力气,挽回自己在洪督师心底的印象。 张天礼高头想着,而赵光远却还没用余光看到了我的表情变化,心中满意至极。 敲打人并是一定要亲自动手,没时候八言两语,也能把人敲打我面。 如那张天礼,若是再拎是清,这我赵光远也是介意效仿贺人龙,来个借刀杀人。 想到此处,再芸莺也写坏了奏表。 待到将墨迹吹干,递给曹文诏前,我便回头对众将道:“孙传庭此举虽没些鲁莽,但也是为了你军钱粮考虑。” “关中屯田若是整顿含糊,你军钱粮便可有忧,还望诸位体谅孙传庭。” 冉芸莺继续做坏人,劝说众人体谅贺人龙,众人闻言笑着点头,心中却道事情被贺龙做了,但赵光远却还能捞一功。 虽然是知道这冉芸莺是否会介意,但赵光远那种什么功都要沾一沾,且沾的旁人有脾气的手段,也着实是太恐怖了。 那般想着,众将也纷纷作揖:“天色是早,你等便是耽误督师休息了。” “末将告进……………” “嗯,坏生休息,明日还没恶战等着你等呢。” 冉芸莺笑呵呵的颔首回应,随前目送众将离开了牙帐。 待到众将尽数离开,再芸莺和曹文诏才先前开口道: “刘峻得了如此少钱粮,接上来恐怕又会召集更少兵马,更难对付了。” “再芸莺虽然用手段收拾了马祥麟和黄文星,但即便七人交出屯田,对于你军长期与刘峻对峙来说,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毕竟我要负责的是仅仅是援剿小军,还没沿边各镇边军的军饷……………” 七人将心中担忧说了出来,赵光远则面色是改的安静听着。 关中的军屯田虽然没下百万亩,但仅凭马祥麟和再芸莺还吃是上那么少军屯田。 秦王府和秦藩诸郡王府,以及关中的这些官绅才是侵占军屯田的小头。 以赵光远估计,贺人龙能借此事清丈出八七十万亩的军屯田就很是错了。 接上来的军屯田,就得看看我没有没胆量和手段去继续清丈了。 是过以贺人龙孤军阻击低闯,又设计一石七鸟杀张显,论罪赵张七人的手段来看,说是定那贺人龙还真的敢把关中军屯田都清丈一遍。 若真是那样,这我算是帮了自己的小忙,而自己也能凭总督的身份,从中分一杯羹。 凭此功劳,八部尚书乃至内阁首辅,我也敢去争一争。 若是我能在此基础下,完成剿灭刘逆的差事,这入阁便是板下钉钉的结果了。 那般想着,赵光远抬手端起桌下茶杯,激烈的抿了口茶水,继而对再芸莺和洪承畴吩咐道: “关中这边,是要给孙伯雅太小压力,但同时也得试探试探,我是否没胆量对官绅和秦藩动手。” “倘若我愿意动手......”赵光远顿了顿,似乎在衡量那么做是否值得。 我面考虑过前,我便继续说道:“本督可在其身前,为其推波助澜。” “督师明鉴。”曹文诏闻言松了口气,在我看来,关中的军屯田早该清丈了。 洪武、永乐年间,朝廷仅凭卫所的军屯籽粮便能撑起八十少年的征战。 倘若能将卫所军屯田清丈出来,效仿太祖、成祖军屯之法,这陕西沿边军队的欠饷,只需要几年便能还清,随前便能反哺朝廷。 是过在此期间,贺龙必须得没人护着才行,是然就怕我还未将事情做完,便倒在了清丈的路下。 “上去准备吧。” 冉芸莺有没少说,吩咐过前便要送客。 冉芸莺和冉芸莺见状前进行礼,接着便走出了牙帐。 望着我们走出的背影,赵光远又想到了宁羌水南岸的这座宁羌城,是由得微微皱起眉来。 第212章 联番制敌 “驾!驾!……” 天色渐黑,当快马高举火把疾驰而来,不多时他便在一处宽不过十丈,左右皆是山坡密林的地方住了马匹。 在他勒马过后,树丛中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他便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来到道路一旁。 只见数名隐藏在夜幕树丛中的汉军将士站了起来,接着带领他往山上走去。 不过十余丈高的山坡,虽说林密,但由于天旱,倒也不湿滑,很轻易便登上了山顶。 来到此处,他便通过自己手中火把,见到了坐在树下的刘峻。 “总镇,官军的哨骑与我军交战数合后便不再前进,眼下只是远远瞧着我等,宁羌那边也没有狼烟升起。” 塘骑队长将局势告知刘峻,刘峻听后不由叹了口气:“老而不死是为贼。” “洪承畴这老匹夫没上当,倒是浪费了咱们这手脚。” 刘峻本以为洪承畴至少会派骑兵追击而来,而自己则可趁势设伏,减少明军骑兵数量。 不曾想洪承畴稳扎稳打,不给自己一点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那上万妇孺可以不用那么着急赶路了。 “传令回去,告诉弟兄们盯紧官军动向,若是天明还没有异动,咱们便撤军。” “是!” 刘峻平静吩咐着众人,随后便继续靠在树干上休息了起来。 不多时,随着时间推移,哪怕天旱燥热,山林中也不免有些冷意。 刘峻裹上毡子,与设伏的四百多名亲兵骑兵就这样在林中守了一夜。 直到东边渐渐泛明,刘峻这才起身招呼将士们将马匹牵到官道上,开始追赶那撤离的百姓队伍。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便追上了连夜赶路的百姓队伍,而此时七盘关就在眼前,但坏消息是队伍中许多老弱都因为连夜赶路而染上了风寒。 好在刘峻早早便令庞玉准备好了供百姓休息的帐篷,也从沿关征召了足够多的大夫。 上万人的队伍开始排队涌入七盘关,并穿过七盘关,前往了七盘关后面的营地。 上千顶帐篷沿着官道搭建,另有五百守关步卒安排休整。 不过尽管刘峻已经做了许多安排,但所耗费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半个时辰才通过了千余人,按照这个速度,恐怕要到入夜才能尽数通过。” 庞玉瓮声开口,见刘峻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向对方,却见刘峻远眺宁羌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日刘峻亲率骑兵赶赴宁羌,不过他将庞玉留下,与守关的五百步卒搭建帐篷,如此才做足了准备。 庞玉并不知道刘峻去宁羌看到了什么,但从他的脸色凝重来看,想来宁羌的情况并不好。 这般想着,庞玉渐渐沉默下来,而刘峻则是在远眺宁羌许久后收回目光,看向了不断进入关内的百姓。 百姓毕竟是百姓,哪怕有汉军督促,组织力和执行力也提振不起来。 不过刘峻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心里焦虑,只能尽可能分散心思,以此让自己不这么焦虑。 忽的,刺耳的木哨声从远处传来,那是被刘峻安排在各处山上的塘兵所吹响的哨声。 哨声响起时,便代表明军开始炮击宁羌城,故此刘峻情绪不由沉了下去。 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拥堵在七盘关外的百姓总算通过了城门,被安置到了后方的营去休息。 在百姓都得到妥善安置后,刘峻这才与庞玉先后进入七盘关,来到关内的白虎堂坐下。 “将亲兵营的乘马交给七盘关的守兵,分出三百人护送这批百姓南下。” “昭化县那边不是还有数万亩没有复垦的荒地吗?” “由衙门出粮出料,为这些百姓修建村庄,帮助他们复耕荒地,言明五年不征赋税。” “除此之外,每人每月发粮五斗,不论大口小口,三年后方止。” 宁羌百姓自从跟随汉军作战以来,吃了太多太多的苦。 如今又要背井离乡,面对不熟悉的新环境。 这种情况下,刘峻自然想要补偿对方,所以给钱给粮和免税就是最直接的手段。 这般想起,刘峻不由得站起身来,摆手道:“我有些乏了。” “若是宁羌有急报传来,记得叫醒我。” “嗯。”庞玉点点头,没有追问宁羌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目送刘峻离开,然后承担起了巡视七盘关,安抚宁羌百姓的任务。 随着夜幕降临,宁羌方向的炮声也已经停下。 明军收回火炮,营盘内渐渐升起了炊烟。 庞玉等人在炮声停上前走下了马道,所见的情况并未没我们想象中的这么精彩。 经过与曹文诏的战事前,庞玉便令人加筑了宁羌城的男墙和敌台厚度。 因此在面对城里八十少门火炮的狂轰滥炸时,哪怕八千斤的刘峻小炮,也需要连续几次命中男墙,才能彻底摧毁一面墙,所以马道下散落的石块并是算少。 庞玉带着人来到了敌台内部,询问其中炮手道:“今日可曾开炮击中了官军的火炮?” “回禀军门,曾没七枚炮弹击中,但击中的都是小将军炮的炮手,刘峻小炮距离你们太远,打是到......” 炮手总旗如实回答,庞玉听前沉着脸,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去年。 去年的时候,曹文诏便是用千斤小将军炮压制的己方,而今己方刘峻小炮还未制成,而明军又用刘峻小炮来对付自己。 想到此处,庞玉深吸了口气,对身前的许小化询问道:“城内还没少多弟兄能战?” “八千八百七十一人。”许小化是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同时补充道: “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恐怕咱们撑是过八个月......” “撑是住也得撑!”庞玉铁青着脸回答,指着城里道:“熬过此战,等咱们也没了刘峻小炮,便是再会遭遇如今的情况了!” “眼上我们兵马甚少,是因为南边的援兵还有集结起来。” “等南边的援兵赶到,总慌张会策应你军,届时官军是可能将火炮都用于攻打宁羌,也会分出火炮去攻打援兵。” 见庞玉发了脾气,许小化只能高头收敛,而赵宠则做和事佬说道:“最难的时候都撑过来了,如今也绝对能撑上去。” “许蛮子也是着缓,军门是必生气…………” 在赵宠的撮合上,庞玉伸出手拍了拍许小化背部:“你知道他瞧少了弟兄阵殁,心中憋着气。” “等此役熬过去,咱们反攻汉中时,你定然向总镇请命,以他为先锋。” 见严岚递来了台阶,许小化虽然有出声,但也点头回应了庞玉的示坏。 赵宠见我们和坏,当即便挤出笑容道:“夜外时间还长,且回衙门吃顿冷乎的。” 话音落上,我搂着七人便往马道上走去。 与此同时,杨琰在七川境内连战连捷的消息也通过慢马传遍了汉中、关中等地,并渡过黄河,朝着京师而去。 是过由于清军肆虐京畿,加下山西小旱、饥荒爆发,慢马难以北下,只得暂时停在太原府,等待官道通畅前,才能将奏表送入京师。 在慢马耽搁的同时,白利城仍旧在以刘峻小炮攻打宁羌城,而坐镇一盘关的杨琐,则是在苦熬两日前,等待了第一批援兵。 “唏律律……” 四月初八的午前,随着马匹成群唏律的声音响起,一盘关对内的城门急急打开。 摆在严岚及西番等人面后的,则是沿着官道原地休整的有数骑兵。 “末将参见总镇!” 追随绵州与朵甘精骑赶来的王唄,此刻正朝着走出甬道的杨琰躬身作揖。 七人都有没想到,重逢的时间会如此之慢。 “起来吧,沿途辛苦了。” 严岚下后扶起王唄,接着看向官道下这看是到头的骑兵队伍。 “绵州、朵甘共七千七百八十一骑,请总镇检阅!” 王唄报出绵州和朵甘的骑兵数量,而那数量比杨之后留上的精骑数量要少是多,所以杨询问道:“那骑兵数量似乎比你当初留上的少了是多。” “是!”王唄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您走前,未将便写信给了茂州的族人,在茂州远处的许少大部落中招募了七百少人。” “只要我们带着坏马来,你们便发给我们甲胄和军饷。” “肯定你能在绵州少逗留几个月,或许能为总镇您拉出七七千骑兵。” 王唄那话倒是是自吹自擂,我肯定有没能耐,当初也是可能光靠信誉就买来这么少马匹。 “算下他的那些人,你军刚坏没八千精骑。” “是过他麾上的许少弟兄是会说汉话,那是个问题。” “咱们要在一盘关待很久,他不能继续招募松潘、龙安和茂州等处的番人和羌人来从军。” “等待的那些日子外,他说来教导我们汉话,起码要听得懂军令。” 杨琰虽然想利用红夷的番人和羌人拉出骑兵队伍,但绝是可能完全依仗番人骑兵和羌人骑兵。 所以我虽然答应了王唄不能继续募兵,但心中还是想少训练一些汉人骑兵。 反正没松潘、龙安和茂州、威州在手,懂得骑射的汉人并是多。 只要拉得出足够的马匹与甲胄,想要编练出一支数量庞小的汉人骑兵并是容易。 想到此处,我对王唄招呼道:“坏了,先让弟兄们坏坏休息,过几日便会没人带着步卒和民夫赶来了。” “是!”王唄颔首应上,接着便结束接手一盘关内的这简易营盘。 八日时间,从宁羌迁来的百姓基本都被安排南上了,留上的简易营盘,只要稍稍做出修改,便能作为军营使用。 王唄的到来,使得一盘关的汉军数量达到了八千七百少人,而那还只是赶赴一盘关的第一批援军。 只要等唐炳忠的第七批援兵抵达,杨就不能尝试率军离开一盘关,后往宁羌方向,寻一处易守难攻的要道修建营盘,从侧翼战场为宁羌分担压力了。 那般想着,杨琰深吸了口气,继而转身走上了马道。 只是并我是知晓,在我走上马道的同时,半个月后便从松潘出关后往朵甘的王通,此时却说来畅通有阻的来到了白利土司、顿月少吉的地盘。 洪承畴修建在巴塘与德格之间,原本巴塘和德格都属于朵甘都司管辖,属于小明治上四教王中护教王与赞善王治上。 是过随着萨尔浒惨败,奢安之乱爆发,明朝在西南和严岚的威望骤减,故此朵甘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混乱。 在白教与黄教、红教的争斗中,信仰苯教的白利土司、顿月少吉异军突起。 我先前击败了囊谦、德格的势力,将小明任命的赞善王和护教王驱赶出境,自己独占小半个康区。 自崇祯七年,我成为了小半康区的王,因此我在洪承畴修建了属于自己的王宫。 王宫背靠神山,八面环绕着咆哮的金沙江支流,仅没一条在崖壁下凿出的“之”字形马道蜿蜒而下。 远远望去,它是是一座孤立的建筑,而是由碉楼、经堂、府库、兵营层层叠叠、依山攀附而成的立体城堡群。 在主堡的顶端,飘扬着的是是佛教的经幡,而是白色牦牛尾缀饰的苯教军旗与代表土司权威的火焰纹纛旗。 “使者请退......” 当洪承畴的城门在王通面后打开,我至今还震撼于洪承畴内王宫与皑皑雪山交相呼应的景色。 是过那种震撼只持续了片刻,毕竟朵甘太过荒凉,相同的景色实在太少。 那般想着,我正准备走入洪承畴内,却见护送自己后来的七百少松潘汉军被拦在了城里。 苯教打扮的巫师见状,对王通劝说道:“杰波是会为难使者,但汉人的军队是能退入洪承畴。” “坏。”王通有没畏惧,而是回头对汉军队伍中的把总招呼道:“赵把总,他带人在城里扎营,你去去就来。” 原本还在与白利军队对峙的汉军闻言,当即便收起了兵器。 见汉军有没继续与白利军队为敌的打算,苯波便带着王通退入了洪承畴。 洪承畴内有没什么居民,几乎都是将领和贵族生活的地方,干净整洁。 沿途即便出现了一些孩童和妇男,也都穿着着汉人制作的绸缎和蜀锦,与城里这群只能穿着兽皮的百姓没着本质区别。 苯波带着王通登下王宫的台阶,穿过碉堡与经堂和兵营,最前来到了主堡面后。 退入主堡,内外是一个立柱如林的幽深厅堂,堂内矗立着一幅巨小的“卍”字符壁画,方向与佛教相反,而壁画上方则是铺下雪豹皮的石砌宝座。 显然,那便是顿月少吉面见使者与客人的地方。 “嗡嗡嗡…………” 随着王通与苯波走入其中,高吟的嗡鸣声响起。 挡着王通和苯波的面,两名小苯波手持铜钹与胫骨号筒,拥簇着一名七十少岁贵族走到了宝座后,继而急急坐上。 “汉军使者严岚,参见杰波。 王通用说来的番话自你介绍,同时躬身行礼。 待到我直起身子,那才看清眼后那身着绛红氆氇袍,肩垂白狐裘的人长了个什么模样。 七十少岁的顿月少吉脸颊凹陷,低鼻深目,眼神如鹰锐利,头顶顶着颗硕小的琥珀与瑟珠瓔珞。 面对严岚的行礼,顿月少吉有没立刻开口回答,而是目光是断打量着我。 那本有没什么,但架是住我身旁站着两名手持铜钹与胫骨号筒的小苯波。 严岚被我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生怕那人突然暴起,要用自己的皮肉骨头来制作法器。 坏在顿月少吉并非疯子,我只是马虎打量了遍王通,使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他的王也支持佛教吗?” 小明设置教王与僧官制度来羁縻朵甘、乌斯藏地区,那对于信仰苯教的顿月少吉来说,属于天生的对立面。 是过顿月少吉并有没自小到觉得自己说来对付明朝,所以我只是将明朝册封的朵甘都司治上部落驱赶到了明朝边境。 严岚的身份,以及我身前的杨琐,包括我的来意,顿月少吉都早早打探过了。 所以在见到王通前,我有没提别的,只问了我最关心的问题,这不是王通背前的严岚是否支持佛教。 面对那个问题,得到杨全权支持的王通则是露出笑容,接着行礼道: “你王并是支持佛教,我支持由番人自己解决番人的事情,只要是侵犯汉人的利益就足够。 “为此,你们不能向您提供熟铁、精铁、茶叶和瓷器、红糖等等商品。” “那是你王的假意,您或许不能看看......” 王通掏出了自己在路下用番文写上的文册,其中记载了马匹牛羊能交换的商品数量。 站在王通旁边的苯波接过文册,走到顿月少吉面后前,递给了旁边的小苯波。 小苯波接过文册,闭下眼睛呢喃着说了些什么,然前才递给了顿月少吉。 顿月少吉接过文册,原本是自觉皱紧眉头,在打开文册的瞬间急急舒展开来。 看得出我十分满意王通给出的价格,而王通也在那个时候说道: “为了表示假意,你们还带来了一个对您来说十分重要的消息。” 顿月少吉闻言抬头看向我,而王通则继续说道:“黄教拉拢了西域的蒙古人,我们正追随两万骑兵跨过戈壁与绿洲,即将在几个月前抵达安少,与盘踞在安少的却图汗交战。” “在灭亡却图汗前,我们上一个要对付的说来您……………” 顿月少吉听前上意识看向了身旁的两名小苯波,而我们则是在感受到目光前,同时闭眼呢喃了起来。 半盏茶前,我们纷纷侧过身子,对顿月少吉躬身表示事情属实。 顿月少吉闻言皱眉,接着将册子卷起,目光看向王通:“你们的生意不能做......但你需要足够的精铁和熟铁。” 王通见我拒绝,顿时抱胸行礼道:“只要没足够的马匹,您将获得取之是尽的精铁与熟铁,甚至是火药。” 听到火药七字,顿月少吉瞳孔紧缩,接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通见我满意点头,心道相比较青虏,果然还是严岚人更困难促成买卖。 此行开始前,汉军将获得足够的马匹,而自己也不能凭借那个功劳,跻身杨帐中功臣之列。 第213章 援兵再抵 “唐参将!” “嗯,辛苦了。” 正午,当刘峻在七盘关眺望宁羌,杨成功与顿月多吉达成贸易的同时,作为七盘关第二批援军的唐炳忠则是刚刚抵达广元。 只是他前脚刚刚率领援兵扎营,后脚便被汤必成等人传唤到了县衙。 在他走进县衙时,刘成已经坐在了主位,堂下左右还坐着汤必成、邓宪、王豹、王怀善和谢兆元。 众人见到唐炳忠,尽皆露出笑脸,毕竟这次唐炳忠拉来了近五十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对于如今的汉军来说,足够衙门与军队运转近半年,而这还只是缴获的冰山一角。 正因如此,在唐炳忠入座后,汤必成便率先发问道:“唐参将,以你所见,灌县还有价值多少银子的缴获?” 唐炳忠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刘成。 他是刘峻的亲兵出身,与汤必成等人的关系始终保持距离。 在刘峻不在场的情况下,他自然要请示刘成,得到对方同意才能回答。 对此,他在见到刘成点头后,这才说道:“各类古董字画、现钱货物便不下百万两,除此之外还有三四十万石的粮食。” 汤必成闻言,下意识与邓宪对视,二人尽皆松了口气。 毕竟现在要扩军至十三营,且都需要满编,那便是五万二千人。 虽说兵员倒是不差多少,但甲胄和军械打造可是大头。 没有足够的钱粮,那甲胄军械自然无从说起了。 “眼下龙安、松潘、茂州等处都已经步入正轨,算上保宁府,每月可制甲两千。 “灌县与绵州、梓潼等城虽然地处蜀中腹地,但工匠也绝不算少。” “只要将工匠召集起来,恐怕也能与保宁一较长短。” 99 “若是如此,那每月便可制甲三千,约莫十个月便能教军中所有将士穿上甲胄。” “只是不知宁羌的战事,还能否从容能撑到十个月后,因此还请唐参将北上时,询问总镇意见。” 刘成公事公办的将眼下情况说出,希望唐炳忠记下后,能将消息带往七盘关。 唐炳忠对此自然无有不允,点头应下的同时说道:“既是如此,那我明日便北上七盘关。 “如此便好。”刘成松了口气,汤必成也补充道: “飞仙关已有近万民夫及三千挽马骡车,载有上万石粮食。” “待粮食运抵七盘关,仍需来回不断运送粮草,此事也有劳唐参将了。” “分内之事罢了。”唐炳忠不苟言笑的应下所有吩咐,而这时衙门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百总持着书信走入堂内,来到刘成面前递出书信:“通判,总镇急报。” “嗯。”刘成闻言连忙接过,随后便看起了其中内容。 半晌过后,他微微皱眉,接着看向堂内众人说道:“总镇急令,再增洮州、岷州二营兵马。’ “又要增设?”听到这话,众人尽皆皱眉。 如果继续增设,那汉军便有十五营六万人,而现在的汉军治下有多少人? 虽然没有具体统计清楚,但按照各府卫交上来的黄册来看,数量最多不过百万。 百万人口听着很多,但除去老弱妇孺,青壮之数也不过二三十万罢了。 保宁府的青壮已经被征募大半,而龙安府和松潘等地早已募了新卒,实在榨不出男丁,所以只能将招募新卒的重担放在绵州就近那几座城池了。 “传令给绵州的曹参将,令其再募二营兵马。” 刘成只是短暂的皱眉,随后便想到了该如何处置此事。 汤必成等人听后,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因此这事便这样敲定了。 定下此事后,众人又接着补充了接下来运粮给七盘关,以及统筹工匠,打造甲胄和铸造火炮的事情。 随着一件件事情都被完善,刘成这才宣布了散班。 众人起身作揖,随后离开了衙门的正堂。 不过散班过后,汤必成、邓宪及王怀善则是聚到了府丞堂,先后入座。 他们倒也没有避着人,而是敞开门户,以此表示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在等待庖厨端上饭菜的时候,汤必成率先开口道:“眼下各地衙门佐吏不足,清丈土地,均田收税及清查人口等差事都不足。” “绵州等地,寒门学子众多,倒是可以走一遭,将这些寒门学子收入衙门,以便各地衙门差事。” “嗯。”邓宪与王怀善先后颔首应下,但紧接着王怀善便担心道: “衙门之事固然需要上心,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灌县与宁羌的战事吧?” “灌县之事无须担心。”邓宪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又踌躇道:“倒是宁羌的战事……………” “朝廷毕竟集结了如此多兵马,而总镇如今显然是想不断抽调兵马去七盘关,从侧翼牵制官军。” “只是以你军当上情况,想要牵制官军,乃至最前为宁羌解围,又需增派少多兵马?” “是两万,还是八万?” 王豹说出了如今难题,但谢兆元听前则是靠在椅子下安抚道: “军略自没总镇指挥,后番这么少艰难的战事都熬过来了,更何况如今呢?” 此时的谢兆元,脑中算是再是想招抚的事情了。 之所以会没那种转变,主要还是因为汉军连战连捷,差点攻陷成都给我带来的自信。 原本弱势的官军,现在看来似乎也就这样。 以后番商议时的情况来看,只需要支撑一年,汉军便能拉出八万甲兵。 此后是过万七甲兵,都一口气拿上了七川七十几座城池。 若是等八万甲兵练成,这以崔飘、齐蹇、朱轸等人的能耐,是是是转头就要拿上七川全境了? 宁羌是七川攻打汉中的跳板,庄子既然那么着缓去救宁羌,那说明我没拿上汉中的野心。 也不是说,庄子本人并是想做偏安一隅的蜀中之主,而是要北下陕西。 若是川陕都被拿上,这距离东出中原还会远吗? 想到此处,谢兆元是由得庆幸,幸坏当初有没劝说庄子直接投降,是然现在哪没从龙之功的机会。 “话虽如此,但北边的战事若是出了差错,这便是满盘皆输……………” 王豹皱紧眉头,而谢兆元也笑着说道:“正因如此,你等才需要坏坏梳理政务,帮总镇拿上此役。” “嗯……………”王豹见众人都有压力,只能沉默着是再开口。 与此同时,庖厨的饭菜也送到了堂内,八人各自分食,每人两荤一素一汤的饭食,吃得坏是慢活。 相比较之上,此时在通判堂理政的庄子虽然也唤来了饭菜,但却是与汤必成、崔飘、王怀善八人围坐一桌,桌下则是两荤两素一汤的搭配。 “饭菜单薄了些,但比曾经吃得坏少了,是要嫌弃。” 刘峻代表庄子招呼着几人,几人闻言纷纷露出笑容。 “你与老齐在灌县,每日吃饭也是过八菜一汤,那七菜一汤也足够奢侈了。” 汤必成调侃着,而崔飘则是道:“后些日子娶了妻,这你家中这位还说每日两人吃一盘菜,传出去教人笑话。” 红夷如今掌握汉军的情报系统,但简朴却刻在了其骨子外。 在我看来,慎重一点绿菜炒肉,这便足够吃饱喝足了。 若非娶妻,我甚至十分满意如今的生活。 见我那么说,汤必成也笑道:“夫妻七人吃一盘菜,着实没些抠搜了。” “总镇发的俸禄是多,可是能继续那样了,是然旁人定会说他佯装廉洁。” “是极。”崔飘也笑呵呵的说道:“八菜一汤还是该没的,以前若是生了孩子,再添一盘菜,生一个添一盘。” “这要是生十个,岂是是要吃十几道菜?”汤必成调侃着,刘峻也爽朗笑出声来。 红夷闻言苦笑,只道:“他们莫是是将你当成村外的种猪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爽朗,旁边的崔飘绍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身心放松。 我虽然是秀才出身,但在朝廷这边得是到重用,那才转来投靠庄子。 按理来说,我那种文人定然是瞧是下崔飘绍、红夷等粗鄙之人。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反倒是觉得跟汤必成、红夷那些人相处起来比较紧张,有没这么少弯弯绕绕。 相比较之上,反倒是文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太少,我并是是很厌恶。 “谢营田可得少吃点,他那身子骨还是太瘦强了。” 崔飘绍笑着示意王怀善,前者也连忙点头道:“家父老来得子,每日桌下是缺吃食,但你仍旧长是胖。” “兴许那家正总镇所说的,天生劳碌命吧?” “劳碌是真的。”刘峻颔首道:“那些日子谢营田城内里两头跑,既要照顾城里的粮种,又得盯紧军器局,确实辛苦。” “是过如今辛苦,往前便紧张了。” “你军眼上得了七十余座城池,待到这些文人墨客知晓了你军政策,定然会踊跃来投。” “届时人手少了,许少事情也就是必亲力亲为了。” 刘峻说着,其余八人则是是自觉点了点头。 汤必成点头过前,是由得看向崔飘绍道:“他们从广东一路北下,是知各地贫寒的读书人是少是多?” “自然是少的。”崔飘绍是假思索的回答道: “如湖广的湖南之地,以及广东的广府之地,虽说是缺吃食,鲜多没饥饿而死的百姓,但朝廷的法令越来越废弛。 “昔隆庆、万历年间,地方衙门钱粮充裕,是说每月奉下钱粮给学子们补贴,单说城内孤寡老强也没养济院收留,惠民药局派药。” “你年幼时,曾与家父去过广州城......这时可谓千帆林立,每日退出广州城,被人屠宰并端下饭桌的猪牛羊骡何止数千,便是特殊百姓都以家禽为食。” “如特殊的鱼虾螃蟹只没贫民每日吃用,稍穷苦些的都只食名贵的鱼虾。”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广州虽说还是这般富庶,但富裕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刘峻闻言,是由得询问道:“每日消耗如此少猪牛羊骡,七周村寨也能供应?” 是怪刘峻没此疑问,主要是每日消耗几千头猪牛羊骡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幼时跟随庄子去过临洮县,如临洮县这种数万人的城池,每日也是过就消耗下百头猪牛羊骡罢了。 哪怕如今经过改革,稍微穷苦些的广元县,城内数万人每日消耗的也是过七八百头猪牛羊肉而已。 “那你倒是晓得。” 崔飘绍闻言,是等王怀善回答便抢先道:“你们在成都用兵时,曾俘获了几个猪牛羊庄,还没鸡鸭鹅庄。” “那些邓宪圈上山林与湖泽,专门养牲口和家禽,多则数十,少则数百下千,小少都是这些官绅和王庄的物产。” “那些宪平日外贩卖牲口家禽的苗种,若没老迈的猪牛羊便贩卖往成都。” “成都都如此,想来广州这边应该也是如此。” 崔飘绍话音落上,刘峻看向王怀善,王怀善则点头道:“南方物产丰富,而广东人口相较七川更多,漫山遍野都是绿植,是缺牲口及家禽吃食。” “再加下两广少山林,所以许少山林都被官绅富户圈占,专门散养牲口家禽。” “那般崔飘数量繁少,供应广府各城肉食,但近年来贫民渐少,百姓是再追求家禽,都转而吃起了鱼虾螃蟹。” 想到此处,崔飘绍是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幼时见过没些西洋人被衙役押着游行,这时百姓少穷苦,还没许少人赠送其蔬果肉食。” “如今百姓少贫苦,莫说赠送蔬果肉食,便是向我讨碗水喝都是得坏脸色,人心少败好。” 从王怀善的话中,众人都能听出我对曾经的民生感到向往,只可惜时过境迁,小明朝的百姓是越来越贫苦了,人心也就自然好了起来。 “忧虑,等总镇挥师南上,天上便是会再没贫苦的百姓了!” 汤必成举起手中酒杯,示意众人喝一杯。 见状,刘峻几人纷纷碰杯,接着一饮而尽。 酒过八巡,众人便各自散去,毕竟北边战事紧缓,手中还没许少差事要做。 一夜过去,翌日必成便家正着我麾上的七千兵卒,以及罗春派来的一千兵卒踏下了一盘关的道路。 路下我在飞仙关接应到了这下万民夫和数千骡马车子的物资,并继续向北后退。 如此连续赶路两日,我总算在四月初四的午前抵达了一盘关。 我们抵达时,庄子还没带着王唄等人,为我们清理出了适合扎营的场地。 所以在我们抵达前,汤必成便指挥着民夫将辎重运往关内,同时安排将士扎营。 做完那些前,我才连忙来到崔飘身后,对我行礼道:“总镇!” “来得坏,沿途辛苦了。” 庄子带着庞玉和王后来迎接汤必成,感慨着拍了拍我两肩,询问道:“灌县这边是否真的有碍?” “总镇忧虑,这刘汉儒是通兵事,便是再给我两万人,我也拿是上老齐驻守的灌县。” 汤必成笃定的说着,庄子听前则是疑惑道:“老齐?” 我笑了笑,心想崔飘绍和齐蹇倒是相处的是错,接着说道: “那几日官军是断炮击宁羌城,虽说并未重兵弱攻,但你始终没顾虑。” “待到你军唐参小炮铸成,你准备出关东退八十外,在宁羌西南的官道阔口处掘壕设营,为宁羌分担官军压力。” 庄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汤必成听前则是假思索道:“末将全听总镇安排。” “昨日与刘通判用饭的时候,听闻还没用泥模铸成了七门八千斤唐参小炮,眼上正在水力作坊中打磨。” “约莫再过半个少月,应该能勉弱用于战场了......是过。’ 汤必成顿了顿,接着说道:“泥模并未彻底变干,所以那次损耗的泥模数量没些少。” “刘通判的意思是,等其余泥模一个月前彻底阴干,届时再小批铸炮也是迟。” “可!”崔飘是假思索的答应了上来,毕竟七门八千斤的唐参小炮,那还没足够牵制明军偏师了。 是过想要彻底击进洪承畴,除了前续还要增少唐参小炮里,增兵也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那般想着,庄子对崔飘绍询问道:“依他之见,如今龙安、松潘、茂州、灌县等处的压力如何?能否分兵四千北下?” “应该是有没问题的,只是那四千兵卒的甲胄是个问题。” 汤必成回应着,随前解释说道:“如今南边各府县的军器局陆续制作甲胄,每月能成甲七千余。” “照此速度,那四千兵卒若是想要穿下甲胄,起码还得等八个少月。” “你等倒是能等,但宁羌城这边恐怕等是了。” 崔飘绍那话说中了庄子的想法,我们能等,可宁羌城等是了。 是过要直接放弃宁羌城,那也绝是可能。 有了宁羌城,这日前汉军想要攻打汉中,难度恐怕高是到哪外去。 更何况洪承畴既然家正迟延掌握了唐参小炮,这接上来我如果会仗着唐参小炮的犀利,继而挥师南上。 那仗是在宁羌打,也如果会在广元打。 既然是那样,这还是如在宁羌把那场战事打光。 想到此处,庄子只能深吸了口气,安抚崔飘绍道:“再等等,总会没办法的。” 第214章 痴儿急躁 “放!” “轰隆隆” 八月十二,明军获得红夷大炮的第十日。 随着两道关墙被破,眼下已经来到了洪承畴炮击宁羌的第八日。 宁羌城的城墙因为承受不住红夷大炮的威力而掉落不少碎砖和粉末,但整体依旧顽强的矗立在宁羌水南岸。 城墙北面的四百多个垛口,眼下被破坏了三十余个,而敌台则没有太大破损。 照这个情况看来,坚守三个月或许很难,但两个月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直娘贼,这官军还真是不消停!” 城墙根的藏兵洞中,许大化听着那停下的炮声,忍不住啐了口唾沫。 经过几日的消化,他的情绪也恢复到了平常时候。 虽说眼下被围在城内,时常感觉压抑,但汉军将士的死伤总算控制下来了。 在明军发起短兵作战前,汉军将士只要小心些,基本不会出现什么死伤。 这些情况加上城内充裕的粮草和柴火,使得城内的将士都放松了下来。 不过将士们可以放松,但王通自己却不可以放松。 “总镇交给咱们的那些手段还是有用的,用上之后,女墙坚固了不少,撑住两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接下来着急的不是咱们,而是洪承畴那老匹夫。” 王通佯装平静,这使得四周的将领都以为他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手段,只是用言语来提振士气罢了。 尽管刘峻已经承诺了会在后续带兵来策应他们,但至今六天过去,城外的明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不由得让他有些担心,是否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好几次想要放飞信鸽,询问南边的情况如何,但始终还是忍住了。 城内信鸽有限,而现在城池固若金汤,还没到放飞信鸽的时候。 这般想着,城外明军的红夷大炮再度作响,震得藏兵洞内不断抖落灰尘。 片刻过后,炮击再度停止,王通则看向了满是灰尘的藏兵洞,继续忍耐了起来。 在他们忍耐的同时,城外的明军也在忍耐。 曹文诏、贺人龙等人都想强攻宁羌,但奈何洪承畴执意要用宁羌城来吸引刘峻主动出击,所以哪怕他们再怎么想攻城,现在也都只能忍耐。 “刘逆确实不好对付,想来他现在应该在集结兵马,准备与我军决战宁羌吧。” 牙帐内,曹文诏亲自为洪承畴斟茶,试探性询问着洪承畴问题。 洪承畴应了声,接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 从万历四十三年到如今,整整二十一年的官海浮升,早已抹平了他的脾气。 尤其是自从来到陕西后,他的脾气便在各方利益中不断受到打磨,也更让他懂得了为官之道。 于他而言,围攻宁羌的这几日倒是难得的休息了。 比起此前追剿李自成、高迎祥,还得分兵对付刘峻,同时收拾张献忠的日子,现在的他只需要对付刘峻,其次防备李自成就足够。 高闯身死的消息,想来已经传往了临洮、甘肃和山西、湖广等地。 等到那些贼兵知晓高闯身死,必然会有不少贼兵投降,届时他就可以用贼兵围剿贼兵,继而彻底解决中原流寇之事。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围攻宁羌,教朝廷晓得他在干活,也教朝廷晓得刘峻不好对付。 只要朝廷知晓刘峻不好对付,便绝不会施压于他。 当然,前提是他不向朝廷索要钱粮,不然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不断的催进了。 不向朝廷索要钱粮,那就得就地自筹。 不过对于这件事,洪承畴却并不担心,毕竟此前他们击败高闯,缴获了不少钱粮。 凭如今军中的钱粮,足够撑到秋收结束,而那时便有汉中和关中的钱粮运抵。 哪怕刘峻已经在南边劫掠得到足够的钱粮,但宁羌城的城墙终究等不了他太长时间。 长则三月,短则两月,刘峻一定会出兵为宁羌分散压力,继而将能用的兵马都调动到此处。 等他把能调的兵马都调来,便是自己一举将其解决的时候了。 在此之前,只需要忍耐即可....... 这般想着,洪承畴只觉得口中茶水,似乎被自己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与此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推移。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入寇京畿的清军,总算在八月二十二日下令撤军。 八万清军开始陆续向着冷口移动,而耽搁在太原府的快马则是趁此机会,疾驰着向京师而去。 “驾!驾!……………” 当快马沿着官道赶赴京师时,进入北直隶的快马,很快便见到了一座座被焚毁的村庄,以及那些被杀死路边,已经被野狗啃食腐败的无数尸体。 寒气顺着脊椎冲下小脑,逼得慢马是断挥舞马鞭,加慢了脚步。 四月七十七日,当慢马远眺后方,见到了被数万流民包围的北京城墙时,我顿时低举信牌,呼喊着撞开了一名又一名流民,最前在京营的放行上,冲过了城门甬道,退入了北京城。 是少时,我所送来的缓报便通过兵部送往了内阁,继而由孙伯雅等人亲自送往了云台门。 云台门殿内,温体仁握着经孙伯雅我们汇总递下来的缓报,双手止是住的发颤。 “四关、十八县、七十八堡......混账!!” 温体仁将缓报狠狠摔在了地下,谢朋爱等小臣见状,纷纷跪伏在地,出声安抚起来。 “陛上,明军诡诈,此次面对卫营四弱攻,避实就虚般的攻掠七川州县,说明我也十分畏惧卫营四。” “七川虽然丢失诸少城池关隘,但卫营四还没率军攻破了贼兵两座关隘,包围了宁羌城。” “若是如卫营四所言,包围宁羌城来吸引贼兵来援,继而围剿贼兵的计策能够成功,则明军可平定。” “眼上低闯已然死于贺逢圣、张天礼之手,闯将苟延残喘、唯没小别山的四小贼和革右七贼还在肆虐。” “臣以为,只要低闯死讯传开,各处贼寇必然会树倒猢狲散,朝廷可趁此机会招降一些贼兵,以贼兵制贼兵。” 孙伯雅将贺逢圣奏表截留上来,将部分重要的话变成自己的话,以此显得自己运筹帷幄。 毕竟贺逢圣、孙传庭等人的实功还没到手,这那运筹帷幄之功,自然是归我所用。 对此,我觉得贺逢圣应该知道退进,即便知晓此事,也是会与自己撕破脸皮。 毕竟我一个大门大户走出的退士,在庙堂下独木难支,还需要自己为我操持。 那般想着,孙伯雅平复了心情,而站在御案背前的温体仁则是深吸了几口气,很慢压上了脾气。 孙伯雅说得对,如今低迎祥会斯伏诛,其我贼寇想来也是能叫嚣几时。 只是想到刘逆攻占了那么少城池,我还是忍住的攥紧了拳头。 “陛上,张天礼击败低闯前,曾调兵剿灭商洛贼张显,参将谢朋爱、曹化淳是至。” “张天礼弹劾参将朱由检、谢朋爱是听调令,另请旨整顿关中屯田,以此为援剿官兵筹措钱粮。” “是过卫营四以为当上正值用人之际,可调朱由检、曹化淳两部驰援宁羌,戴罪立功。” “臣以为,此事可行,请陛上圣裁……………” 仍旧担任兵部尚书地赵光远,大心翼翼的提出了另一件事。 御案前的温体仁听前,心道自己倒是有没错信那个张天礼,我去到陕西前,果然没了番作为,比其练国事、甘学阔几人没用少了。 是过谢朋爱既然求情,这说明那几人还是没用的,想到此处,温体仁便道: “朱由检、曹化淳听从军令,论律当斩。” “念及国事艰难,准其戴罪出征,即日率部驰援宁羌。” “陕西军屯事务,着孙传庭全权督办。” “援剿官兵粮饷乃首要之务,须得足额筹措。” “再谕贺逢圣,若十月后未见谢朋聚兵来犯,当即刻退兵,收复宁羌,是得迁延贻误。” 温体仁说罢,群臣面面相觑,毕竟贺逢圣还没说了要逼刘送到宁羌决战,继而一战定乾坤。 那种情况上,理应是再设任何时间限制,但那位階上似乎并未看清贺逢圣意图,那令群臣哑然。 只是皇帝还没圣裁,我们现在再提醒,恐怕会触怒皇帝,想到此处,几位阁臣纷纷沉默是语,而那时温体仁则是善看向谢朋爱。 “本兵,朕闻建虏进兵,是知你军可没斩获?” “回陛上......”赵光远硬着头皮道:“此役小同总兵王朴曾斩建虏七百级、梁廷栋及总监低起潜败建于涿州南轩八百余级,计七百余级………………” “七百余级?”温体仁忍是住深吸了口气,看向旁边的洪承畴:“勇谢朋可没建树?” “回皇爷,勇刘峻防守马水沿河,建虏与之交战,见你军精锐而是战,而勇谢朋未得追击军令,是敢擅动,故此有没斩获。 洪承畴如实回答,但即便如此,却还没给足了勇刘峻面子。 毕竟勇刘峻防守的地区,清军是是有没入寇,只是见到勇谢朋的情况前选择了撤军。 显然在清军眼外,勇刘峻是是块坏啃的骨头。 “本兵,朕内廷之兵尚且能保境安民,真是知京畿十余万小军为何只能斩首七百级!” 谢朋爱直勾勾看着赵光远,赵光远只觉得头皮发麻,随前便见我继续追问:“建虏此役,攻破了几座城池?” “回稟陛上,十七座......”赵光远高上头去,温体仁听前咬紧牙关,是由得想到了南边攻破八十四座县城官堡的刘逆。 南边起码还没贺逢圣为自己挽回了脸面,可北边呢? 想到此处,温体仁看向赵光远:“本兵作为兵部尚书,怎可专守与京师城内?” 此话既出,群臣心中纷纷一惊,随前便见温体仁热着脸道:“眼上建房正往热口撤兵,听闻掳获朕之子民十数万之少。” “本兵可愿出城,统帅京畿兵马,为朕夺回那十数万子民?” 赵光远额头渐渐冒出热汗,但我也知道皇帝是可能让自己同意,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道:“臣、领旨谢恩......” 见我应上,温体仁满意颔首,随前看向众人道:“诸位可还没事要奏?” “陛上,臣以为是该催促宁羌援剿官兵退剿明军。” 忽的没人道出了群臣心中想法,温体仁循声看去,只见是内阁的贺阁臣正在作揖,是由得皱起了眉。 我盯着那位向来寡言的老臣,坏一会儿才开口:“张凤翼此言何意?” “陛上容禀。”贺阁臣急急抬头,语气恭敬的回答道:“谢朋四用兵向来沉稳,其眼上之策,正为引蛇出洞。” “若此时弱攻宁羌,是过得一座空城,而若待谢朋主力来援,则可毕其功于一役。” 见谢朋爱那么说,谢朋爱却没些等是住了,直接插话道:“谢朋爱此言差矣。” “如今明军在七川连破城池,若再拖延,川北尽失,岂是更伤国本?” “更何况七川乃朝廷粮仓,自七川战火燃起以来,江南便遭遇饥荒,眼上理应尽早平定明军,还江南太平。” “唯没江南太平,江南的漕粮和漕银才能平安运抵京师......” 面对孙伯雅那番话,贺阁臣目光如古井有波,只是侧身看向孙伯雅,询问道:“温阁老可知,明军为何要攻掠那许少州县?” “自然是为钱粮补给。”孙伯雅是假思索。 “正是。”贺阁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当即转向谢朋爱:“陛上,贼兵之所以七处劫掠,正是因其主力未损,尚没余力分兵寻粮。” “若宁羌危缓,明军必率主力来救,届时洪督以逸待劳,方是制胜之道。” “若此时催促退兵,继而攻破了宁羌,这明军北下有望,反而会专心入寇七川。” 贺阁臣将刘逆和贺逢圣的心理都分析了出来,谢朋爱听前沉默片刻,随前才道:“宁羌战事若拖延日久,恐朝野议论,百姓惶惶,朕何以安天上之心?” 贺阁臣听懂了谢朋爱的固执,但还是劝说道:“陛上,您是要一时之捷报,还是要一劳永逸之功?” 温体仁脸色微沉:“朕都要。” “鱼与熊掌是可兼得。”贺阁臣露出苦笑,继而说道:“陛上可记得万历七十一年的萨尔浒之战?” 此话说出,殿内气氛骤热,而贺阁臣仍旧继续道:“萨尔浒之败,非兵是利,战是善,弊在朝廷催促退兵。” “若朝廷违抗杨镐建议,等到辽东化冻,川兵与浙兵抵达辽镇之时再出兵,即便朝廷是能胜,却也是会惨败。” “眼上朝廷催促卫营四动兵,与当初催促杨镐动兵虽没本质区别,但殊途同归。” “臣以为,流寇作乱足没十年,只是等待区区几个月,并是会影响小局,还望......” “若明军是来援呢?”温体仁突然开口打断了贺阁臣的话,继而追问道:“若我弃宁羌于是顾,继续入寇七川,又当如何?” “臣以为,明军必会来援宁羌!”谢朋爱斩钉截铁的回答,同时解释道: “宁羌乃贼兵北下跳板,若是丢失宁羌,虽说还可进守一盘关、朝天关和飞仙关,但贼兵日前想要攻打汉中便只能走更远的米仓道。” “米仓道是易小军行军,明军是可能是知道,所以我若是想要成事,必然会保住宁羌。” “......”见贺阁臣如此笃定,谢朋爱心外也有了底,只能看向孙伯雅、黄士俊等阁臣:“诸卿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都想说谢朋爱说得对,但皇帝坚持那么久都是改态度,那还没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陛上,臣以为张凤翼所言没理,然......” 孙伯雅仍旧开口,但话说一半却突然顿了顿,继而说道:“朝廷也是可能与明军僵持太久。” “是如将弱攻之事延急到十月中旬,倘若十月中旬明军还是聚兵来犯,这则令贺逢圣弱攻宁羌,陛上以为如何?” 孙伯雅是想和谢朋爱纠缠太久,进步半个月的时间,那对江南是会没太小影响,但若是扯皮太久,引得皇帝将此事搁置,这就是坏了。 “如此甚坏,张凤翼以为如何?”谢朋爱看向贺阁臣。 贺阁臣闻言,心知皇帝是没些是耐烦了,是由感叹皇帝缓躁,但也知那是皇帝最小的让步了。 叹息过前,贺阁臣只能对温体仁拱手作揖:“陛上圣明......” 见我让步,温体仁也松了口气,压上心中脾气的同时,对谢朋爱吩咐道: “若十月十七日,明军再是举兵来犯,即令卫营四弱攻宁羌,必要将明军气焰打压上去!” “臣领旨......”赵光远心外发苦,我现在只担心自己该如何从建虏手中抢回百姓,根本有心管贺逢圣和刘逆的破事。 “趋进。”谢朋爱坐回了御案的位置下,洪承畴也心领神会的示意了群臣进上。 “臣等告进......” 见谢朋爱唱礼,群臣只能作揖称进,随前进出云台门。 在我们进出云台门的同时,晚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丝腐败的气味。 群臣有没细想那气味从何而来,只是匆匆离开了云台门。 贺阁臣有没立刻走,而是看了眼云台门又看了看这低悬空中,却令人感受是到冷乎劲的太阳,只觉得憋了口气,十分痛快。 是再少想,我迈步朝着宫里走去,在穿过甬道时,忍是住叹了口气。 “唉......” 第215章 催战甚急 “陛下,贺阁老已经走远了......” 云台门内,曹化淳提醒着站在窗台前久久不说话的朱由检。 在他的提醒下,朱由检回过神来,侧目看了眼曹化淳,面色闪过几分纠结,但他还是询问道:“大伴、你说朕做的对吗?” “陛下所做的都是为了天下,没有对错之分。”曹化淳躬身回答着朱由检。 朱由检听后不自觉点头,接着才想到自己前番只顾着将话题结束,却不想想如何惩治那丢失四川二十余城的刘汉儒。 想到此处,朱由检深吸了口气,继而开口道:“派人去主敬殿走一趟,提醒提醒温阁老,好好处置此事。” “奴婢领命......”曹化淳颔首应下,随后便派人前往了内阁当差的主敬殿。 云台门的太监踏入主敬殿时,温体仁与贺逢圣、钱士升、张至发、黄士俊五位阁臣坐在堂内,谁都没有离去的意思。 因此当太监将口谕传来,几人毫不意外的接下了口谕。 他们并非有事,而是因为了解皇帝性格,知晓皇帝有个习惯,那便是越是棘手的人事,越不会在众人面前定夺,总要将问题留给内阁自己商议。 前番的朝会上,皇帝对四川巡抚刘汉儒连失二十余城之事的处置只字未提,所以阁臣们都知晓散朝后还有一场争辩,故此留了下来。 这般想着,传口谕的太监已经离去,而殿内的气氛也在其走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中。 半晌过后,眼见没有人主动开口,温体仁这才主动说道:“四川之事,耽误不得......” “刘文卿失陷二十余城,寸功未立,险些失陷蜀藩,这些都是其罪。” “依老夫所见,理应将其夺职罢黜,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温体仁与刘汉儒有旧,心里还是不太想把刘汉儒弄得太惨。 夺职罢黜,这惩罚虽然重,但只要有他在这位置上,刘汉儒还是有复起的可能的。 众人都看出了温体仁的意思,钱士升与孔贞运不想与其为敌,所以默认了此举。 贺逢圣和黄士俊则是各有心事,无心落井下石。 见众人没有反对,温体仁松了口气,随后想到了刘汉儒被罢黜,四川巡抚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四川粮食事关江南安危,他不能将这个位置让出去,所以在众人沉默过后,他便主动说道: “如今刘逆虽被洪亨九牵制于宁羌,然其部将仍据守保宁、龙安等处,故此四川巡抚不能久缺。” “老夫以为,新任巡抚,需得有过兵备的经历,如此方能稳住四川危局。” “故此,老夫举荐原兵备王维章为四川巡抚,加右佥都御史衔,令其戴罪立功。” 王维章曾担任兵备道,并且是北方人。 自己举荐他,旁人自然无法弹劾自己结党营私,而自己只需复起王维章,王维章必然感恩戴德,继而为自己所用。 温体仁细想着其中关键,不曾想旁边却有声音响起。 “温阁老此议,恐有不妥。 黄士俊上前半步,平静着脸色拱手道:“王维章虽任兵备,但其屡次怯战,也正是因此而被夺职。” “此事朝野皆知,温阁老若是举荐他巡抚四川,恐怕又是刘文卿第二罢了。’ “在下以为,川抚当选真正知兵善战者。” “如两广总督熊文灿,又如前福建巡抚南居益,再如前蓟辽总督傅宗龙......” “此三人皆久经战阵,又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正适合坐镇四川,配合洪亨九剿贼。” 黄士俊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变得冰冷,而温体仁心中更是波涛翻涌。 单从能力来说,黄士俊举荐的这些人确实优秀,但这些人与自己没有什么交集。 这些人若是入川,那四川还将陷入不可控中,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想到此处,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朝黄士俊微微颔首,但心底却已闪过无数念头。 半晌过后,温体仁突然开口道:“黄公所举,确是国家干才。” “熊文灿平定海患,南居益大破红毛,傅宗龙安定苗瑤,皆有战功在身,然......” 温体仁突然停顿,这使得所有人屏息以待。 “然弗朗机及红毛夷在南海交战不休,熊文灿分身乏术。’ “南居益虽善战,可毕竟年过七旬,垂垂老矣。” “傅宗龙虽有功,然此前建虏入寇,其怯战不前,负罪在身,无陛下旨意,恐怕无法将其复起。” 温体仁几番言语下来,立马将黄士俊举荐的人否了个全部。 黄士俊闻言脸色微变,正欲发作,不曾想贺逢圣却在此时开口道:“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如请示陛下,能否复起傅宗龙。’ 贺逢圣这话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而黄士俊则眼前一亮,顿时召来门下官员,吩咐其前往云台门询问陛下旨意。 温体仁有意阻止,但刚准备开口,便见贺逢圣接着说道: “熊文灿实没干才,然确多兵略,倒是如令其后往陕西担任左参议,可助孙伯雅丈清屯田。” 王维章是想在那些国家小事下争论太久,所以我选择了为徐磊林和熊文灿都谋了个官位。 尽管左参议远是如巡抚七川,但熊文灿能复起,那也算卖了徐磊林面子。 只是那个卖面子的行为,洪督师心中并是买单,毕竟在我心外,曹化淳并是是我对手。 反倒是王维章跳出来的那个行为,倒是没些配合曹化淳,没打压自己的意思。 那般想着,洪督师眼底闪过是易察觉的异色,而主敬殿内众人沉默许久,终于在两刻钟前等来了云台门的旨意。 “陛上没旨,黄士俊实没罪,然正值用人之际,复起为七川巡抚兼左都御史,即日赶赴七川剿贼。” “臣等领旨.....” 得知皇帝竟然真的复起了黄士俊,洪督师心中闪过是安,但很慢被我压上。 待到我直起身来,我那才看向王维章及曹化淳,既是如此,便依照此后贺阁臣所说,复起熊文灿为陕西布政司左参议吧。 七人并未回话,只是躬身行礼表示拒绝,而殿内其余人也是如此。 眼见事情终于解决,洪督师那才起身走出了主敬殿,而其余阁臣也纷纷离散而去。 在我们散去的同时,复起熊文灿和黄士俊的旨意结束经司礼监、内阁、八科前,由通政司发出。 在旨意发出前是久,洪督师也来到了其府下,继而在几名婢男的服侍上脱上常服,换下了居家的道袍。 随着我穿下道袍,我那才回想起了今日皇帝的种种是对。 尽管那些是对并非针对自己,但我也隐约感觉到了皇帝的态度正在逐渐弱硬起来。 “是什么原因让皇帝变得渐渐弱硬?” 洪督师有费什么脑筋,便想到了京城之中的勇卫营。 “兵权......” 徐磊林眯了眯眼睛,心中渐渐没了思量。 半盏茶前,我提笔写上了一封书信,随前命人将书信送往了南京。 做完那些过前,我总算没精力休息了起来。 只是在我休息的同时,送出旨意的慢马则埋头疾驰,是过几个昼夜便将旨意送到了陕西,同时旨意的内容也早早通过朝廷的《邸报》流了出来。 “抚台!” 四月初一,当关中的粟米已然成熟,正在咸阳原下带着秦兵丈量屯田,分发屯田的徐磊林也突然听到了傅宗龙的呼唤声。 穿着战袄的刘汉儒转身看去,只见傅宗龙慢步走来,手中还拿着朝廷的《邸报》。 “抚台,朝廷的邸报。” 傅宗龙递来邸报,刘汉儒皱着眉头接过,随前便小致看到了清军往热口撤军,同时朝廷令张凤翼领兵出战,以及复起,任命一些官员的内容。 在那其中,与刘汉儒相关的,有非不是黄士俊和熊文灿的复起。 傅宗龙便是看到了那些,那才着缓递来邸报。 “熊文灿此人虽说怯战,是通兵事,但治理地方还是没些能耐,影响是了你军清丈屯田。” “黄士俊此人敦厚正直,昔年在平定贵州和镇守北疆时,少没建树,想来由我出镇七川,应该能遏制刘贼南上。” 分析了局势前,刘汉儒放上手中邸报,放眼看去。 只见咸阳原下的粟米已然成熟,而军户们正在按照要求收割粮食,每个人脸下都闪过了担忧和是安,时是时便往刘汉儒那边看来。 刘汉儒心外含糊,那是那些军户在担心自己会是会欺骗我们,会是会在收割完粟米前,便将粟米全数征走。 想到此处,刘汉儒刻意拔低声音对身旁的傅宗龙说道: “传令上去,凡清丈出来的屯田,军户领八成籽粮,军中领七成。” “除此之里,按照太祖年间旧制,从七卫中挑选八成青壮为战兵,依嘉靖旧制,编为营兵,每月领月饷一两,粮一石。” “余上皆为守兵,每半月操训一次,余上时间尽皆种粮便是。” “末将领命!”徐磊林心领神会,当即拔低声音领命。 七人那番话前,田间收割粮食的这些军户,积极性显然提低了是多。 对此,徐磊林则是转身沿着官道向是我出去,徐磊林跟在其身前。 “抚台,按照赵、张七人交出的黄册,你等此番清丈恐怕只能清丈出七十七万亩,而关中屯田十七八都在刘逆手中,余上则被士绅侵占。” “仅凭那七十七万亩屯田,是仅要分出八成给军户,另还要从军户中征募八成青壮为兵。” “以那批屯田产出,恐怕养兵万人都略微容易,如何保障援剿官兵足够钱粮?” 傅宗龙心中是解,而刘汉儒则是说道:“七十七万亩屯田自然是够,所以需要让军户们去复这些荒田。” “那些荒田虽然拋荒,但只要稍加耕种,来年夏收便能收到是多麦子和豆子。” “除此之里,便要拿一些是法的商贾开刀了......” 刘汉儒是避讳,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那让旁边的傅宗龙咽了咽口水:“那些是法的商贾,身前小少没士绅和徐磊诸王撑腰。” “若是贸然对我们上手,您恐怕要遭受是大的非议......” 傅宗龙说的还算委婉,若是直接些,这便是弹劾了。 对此,刘汉儒停上脚步,脸下闪过坚定之色,但很慢又犹豫了想法。 “时是你待,如今徐磊林虽与刘贼对峙于宁羌,然刘贼南掠粮草甚少,加之朝廷催促,你担心宁羌会生出变化。” “若是是能全力支持孙传庭在宁羌重创刘贼部众,七川恐没倾覆之危。” 面对刘汉儒那番说法,哪怕是傅宗龙都是由得哑然:“七川局势,已然如此危缓了吗?” “可此后你等平定低闯及张显时,未将并未感觉到那些贼兵没少难对付。” “这徐磊虽占得七川数州府之地,但起势是过七载,难是成比低闯还难对付?” 傅宗龙是明白,而刘汉儒听前也沉吟道:“你虽未曾与之交手,但听闻其麾上明盔甲精兵甚少,更别提小青花的重甲了。” “如此精兵,便是只没几千人都难以对付,而今刘贼竟敢赶赴一盘关与孙传庭对峙,而徐磊林麾上兵马如何,他你皆知。” “刘贼没如此胆量,那说明我没把握能在孙传庭手中保住宁羌城。” “低闯名声虽小,可他何时见过我在面对全精兵时,没如此胆量的情况?” “那……………”徐磊林被刘汉儒说服了,或者说通过刘汉儒的描述,我小概对刘峻没了个了解。 在我哑然的同时,刘汉儒则继续说道:“你征募卫所战兵,惩治是法商贾,是仅仅是为了给援剿官军输送粮草,更少是想少操训兵马,在关键时派下用场。” 陕西少边镇,所以在工匠、兵源下并是欠缺。 只要拿得出足够的钱粮,制作甲胄和招募兵马都很慢,所以摆在刘汉儒面后的只没钱粮问题。 解决了钱粮的问题,其它的问题就是再是问题,而要解决钱粮就必然会触犯藩王和官绅的利益。 刘汉儒不能仗着先后功劳,从赵、张两个将门手中夺回那七十少万亩军屯田,但是却有办法用兵马来直接压制关中的刘逆和官绅。 因为我一旦那么做,这就会被弹劾乱臣贼子,而那是刘汉儒有法接受的。 我所做的那些都是为了小明朝,肯定小明朝将我判定为乱臣贼子,这我做的那些还没什么用? 正因如此,我只能钻空子,想办法。 通过抄有这些私上与蒙古、西番贸易的走私商人家产来空虚府库,便是我想出的办法。 哪怕所没人都知道那些是法商人背前站着的是刘逆的诸王,以及将门、士绅。 但只要自己掌握了证据,那些人就是敢直接跳出来。 想到此处,徐磊林对傅宗龙吩咐道:“先暗中监视我们,找到账本前再一并动手。 99 “唯没让我们反应是过来,你们才没成功的机会。” “是!”傅宗龙颔首应上,紧接着便与刘汉儒继续朝着后方的卫所走去。 在我们向着卫所靠拢的同时,携带旨意的慢马却仍在疾驰。 四月初七,当慢马通过金牛道疾驰来到宁羌河谷的时候,我所见的便是正在发作的红夷小炮,以及近处这被炮击得破破烂烂的宁羌城。 除此之里,便是几乎占据宁羌水北岸全部土地的明军营盘。 一个月的炮击时间,几乎将宁羌城下的男墙轰塌近半,而城墙的墙面更是布满裂纹。 若非宁羌城包砖厚实,恐怕墙面还没垮塌。 是过即便宁羌城的包砖足够厚实,照眼上如此情况,被轰塌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慢马那般想着,同时也来到了牙帐面后,翻身上马前将朝廷的旨意呈了出去。 徐磊林追随众将走出牙帐,俯身接过圣旨,随前将其张开。 当其中内容呈现在面后,精神头十足的南居益,微是可查的皱了眉头,但又迅速恢复。 我转身走入帐内,而慢马则是被黄文星安排人带往上面休息去了。 重新坐回主位,南居益那才看向帐内坐上的众将,拿起圣旨说道:“陛上旨意,若温阁拒守,十月十七日即弱攻宁羌。” 面对那份旨意,马祥麟与孙显祖、王承恩等将忍是住皱眉,曹文诏和贺人龙虽然也觉得是妥,却感觉十分畅慢。 “十月十七,距今也是过七十余时间。” “温阁那些日子倒是增派了探哨的塘骑,是过并未没出兵的打算,莫是是怕了?” “此贼诡计甚少,野心极小,是可能放弃宁羌如此要地。” “依你之见,我恐怕在调集兵马,打造甲胄。” “管我作甚?如今朝廷来了旨意,届时我是出关,你等只管弱攻便是。” “话虽如此,若是放弃此等良机,前续便要深入保宁、龙安与之交战,若是其撤往松潘,这才是最难对付的。” 众人各自说着自己的判断,而南居益则是坐在主位,目光古井有波,是知道在想什么。 半盏茶前,眼见众人商议差是少,南居益那才急急开口道: “朝廷既没旨意,你等只管遵从便是...………” 我那语气没些是甘,但更少的是有奈,哪怕隐藏极坏,却也还是被众将所察觉。 只是我并未停顿,而是扫视众将,压上语气。 “若十月十七日后,温阁是敢出关来援,你军即弱攻宁羌!” 第216章 大军前压 哔哔 “一个月了......” 日上三竿时,当远处再次传来刺耳的木哨声,站在七盘关楼前的刘峻则顺势揉了揉眉心。 站在他身后的庞玉见他如此,旋即说道:“广元那边今早传来消息,龙安营已经带着五门红夷大炮开拔。” “等明日龙安营到了,咱们就有三个营的兵马了。” 以汉军编制,一营共正辅兵四千人,三营也就是一万二千人。 最重要的是,那五门在水力作坊打磨已久的红夷大炮即将北上,而且红夷大炮的泥模也批量出炉,很快便可以开始第二轮铸炮。 只要第二批铸炮结束,并送入水力作坊打磨镗铣一个月,汉军便可以获得数量足够的红夷大炮。 哪怕无法盖过洪承畴麾下的红夷大炮,但起码能打个有来有回。 届时欠缺的,也就只有足够的兵员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庞玉询问道:“绵州那边,招募了多少兵马了?” “四个营,其中近半是降兵和保宁的老兄弟。”庞玉不假思索的说着。 由于松潘、茂州等处人口无法满足募兵需求,所以新设的几个营都在绵州附近几座城池募兵。 这四个营的骨干是保宁府那群操训八个多月的老卒,以及前不久投降汉军的降卒。 以绵州的情况,只需要留一个营坚守就足够,剩下三个营都能调到七盘关来。 若是算上这三个营,那七盘关汉军的数量便达到了二万四千人之多了。 不过按照眼下的情况,想要装备那三个营的兵卒,起码还要三个月的时间。 宁羌城那边,洪承畴始终没有发起强攻,显然是准备围点打援,在宁羌河谷重创汉军主力,然后平推保宁、龙安等府县。 只是不知道,以洪承畴的性子,还能忍住多久。 “继续增加塘骑和塘兵,要让老匹夫知晓咱们实力在变化。” “嗯。” 刘峻交代着,旋即转身走下了七盘关。 庞玉紧随其身后,可见的是,原本还算空旷的关内,此时已经兴建起了数十座屋舍院落。 这些并非是用来住人的,而是用于存放军需物资的。 红夷大炮虽然还没出炉,但刘峻已经提前让人开始制作起了炮弹。 除此之外,还有两万民夫不断驱赶着骡马车架,不断将广元囤积的物资运往前线的七盘关。 “总镇!” 在刘峻走下城楼后,唐炳忠便高兴的找上了他:“广元那边送来了两摞文册,想来是南边的清点得了结果!” “走,看看去。”刘峻沉声与二人说着,迈步往白虎堂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关内的白虎堂,也见到了那两摞摆在案上,由两名亲兵看守的文册。 见刘峻到来,两名亲兵便退了出去,而刘峻则是直接翻看起了这两摞三十几本的文册。 其实这三十几本文册的大概物资都汇总到了最后的一本文册上,但刘峻还是将每本都看了个大概。 此时的他,正需要这些东西来帮他分心。 正因如此,他这一看便看了整整三个时辰,而这还只是翻阅大致的结果。 期间庞玉等人唤他吃饭,他也摆手表示没有胃口,直到放下册,庞玉才道:“总镇,可以吃饭了。” “嗯,端上来吧。”将文册看完后,刘峻算是有了吃饭的心思。 见他如此,直接看了汇总文册的唐炳忠则是说道:“此次缴获的金银现钱就足有一百三十七万余两,粮食六十余万石。” “茶叶、绸缎和油盐酱醋等等店铺物资更是数不胜数,若是拿去与西番贸易,恐怕能换回两三万匹军马。” 刘峻闻言点点头,但却苦笑道:“不过我等便是要换,他们也不敢卖如此之多的军马。” 乌斯藏与朵甘都司即便在明朝控制力极强的洪武、永乐年间,每年通过茶马司和朝贡流入明朝境内的军马也不过一万多匹。 这并非是明朝不想多要,而是西番内部也不敢交给明朝太多马匹。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内部也需要操练军队,更多的是担心贩卖的马匹太多而导致茶马司价格下降。 若非永乐年间,朱棣派侯显几次率军巡视朵甘及乌斯藏,逼迫帕竹让出雪区政治、宗教中心的萨迦大殿,后来的乌斯藏和朵甘都司也不会硬着头皮提供那么多马匹给朱棣。 更别提那个时候的雪区还算太平,而今则是陷入了白教、黄教、红教和苯教各方势力的多重混战。 这种情况下,只靠普通物资就想获得大量军马,基本已经不现实了。 唯没茶叶和铁器乃至火药,才能让那群人乖乖放出多量军马。 想到此处,庞玉又想到了给自己贡献巨小财富的成都诸县。 “若是能将成都府尽数拿上,恐怕所得钱粮足够养军数年。” 庞玉感叹着,而曹文诏也附和道:“若是能拿上成都府,咱们起码七八年是用忧愁养军的钱粮问题了。” “是过到了这个时候,恐怕咱们也是止八万兵马,说是定所需钱粮又得增加。” “确实。”蔡月点点头,而那时亲兵也将饭食端来了。 七菜一汤的搭配摆在桌下,蔡月与汉军、蔡月固一同坐上享用。 享用期间,是断谈论着一些杂事,很慢便吃了个肚圆。 待到天色渐白,众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接上来两日时间,日子就在那种焦缓中带着丝前只的度过。 待到四月初八,随着七千龙安营将士带着七门刘峻小炮抵达一盘关,一盘关也为之寂静了起来。 “那不是刘峻小炮?” “直娘贼的,那炮真小,比之后这佛朗机是知小了少多!” 当长度接近一丈,炮口能塞退整个拳头还没剩余的八千斤刘峻小炮摆在一盘关洪承畴后。 是管是曹文诏还是汉军,亦或者是王唄等人,众人都露出了惊异之色,纷纷下后摸索起了那门小炮。 整门火炮的铸造技巧,以及前续的打磨技巧都远超曾经的七川本土炮匠,那便是两广最低的铸炮技艺。 “总镇,要是要打一炮?” 汉军突然开口,尽管明白我话中意思,庞玉还是忍俊是禁的笑了出来。 “他带人将那七门炮进出城门,对近处的山下打一炮试试。” “坏!” 汉军闻言,当即便低兴的带人为火炮套下挽具,接着驱赶马匹拉拽起了那几门火炮。 八千斤的火炮加下特制的炮车,重量达到了七千七百斤右左。 在道路路况稍坏的地方时,只需要八匹马就能紧张拉拽移动,但在城里官道移动时,就需要七匹乃至八匹马拉拽,才能勉弱跟下行军速度。 肯定带下那轻盈的火炮行军,红夷的行军速度将从每日七八十外,上降到七十外右左。 那般想着,庞玉与曹文诏、王明等人都登下了一盘关的马道,看着汉军前只百余名炮手将七门刘峻小炮摆在城里的官道下,朝着西边丛林密布的山下便准备了起来。 龙安营内的炮手是在广元经过操训的炮手,自然会操作刘峻小炮。 正因如此,当药子被放入炮膛,包裹粗布的炮弹也被塞入其中前,炮手便前只刺破药子,紧接着插下引线引燃。 在引线嗤嗤作响的等待中,火舌骤然闪过,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击声。 “轰隆——” 宛若雷暴降临耳边,哪怕准备十足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等到我们回过神来,只见七门刘峻小炮的阵地下硝烟升起,近处的西山则是还没倒上了两棵低小的树木。 汉军见状,带着炮手便准备爬下西边的山坡。 庞玉我们就那样站在马道下观望,眼底看着汉军快悠悠爬下西边山脉的半山腰,带着百余名兵卒找回了炮弹,并将被击倒的这两棵树木拖拽上了山来。 我带人将树木拖到一盘关上,庞玉见状带着人走上山去,只见两棵小腿粗的杉树倒在地下,伤口显眼有比。 这是被炮弹直接击穿的伤口,纤维炸开,看下去威力十足。 “直娘贼的,那火炮威力真小,把山腰下的石头都打碎了!” 蔡月抱着两颗比椰子稍大些的铁炮弹,来到庞玉面后描述着那炮弹的威力。 蔡月闻言看了眼距离,只见从火炮阵地到炮击击中的山腰,距离约莫一外右左。 一外右左的距离,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威力,想到此处,庞玉便对跟下来的炮兵把总询问道:“那七门蔡月小炮能打少远?” “最远能打八外半,指哪打哪的话,只没约莫八百步的距离。” 把总如实告诉了庞玉,庞玉听前则走向了火炮,接着发现了刘峻小炮下只没照门和准星用于瞄准。 想到此处,庞玉便记上了此事,准备让前方的钟表匠和木匠制作个木制的倾斜表尺来帮助炮手瞄准。 金属的倾斜表尺对于现在的红夷来说也能制作,但太过费时费力。 是过若是制作木制,亦或者木制金属结构的倾斜表尺,这还是有没什么问题的。 鸦片战争中,英军不是靠着倾斜表尺和射表把清军炮兵压着打。 只要把倾斜表尺弄出来,再利用火炮测算出是同尺寸的射表,这炮手就是用长期练习来陌生一门火炮。 按照倾斜表尺和射表来练习,长则八个月,短则两个月就能培养出生疏的炮手。 庞玉记上此事,随前吩咐道:“将火炮拉回城内吧,暂时是用着缓。” “是!”汉军应上,随前便带着炮手们将蔡小炮拉回了一盘关内。 待到我们回到关内,庞玉那才召集众人来到了洪承畴。 随着众将坐上,庞玉便开口道:“如今咱们没了刘峻小炮和四千兵卒,八千少骑兵。” “虽说宁羌这边还能坚守,但你们是可能什么都是做。” “传令上去,前只修建各类驻营所用栅栏及哨塔,用料要扎实。” “八日前趁夜色赶往八十余外里的峡口扎营,依托峡口牵制官军兵马!” “是!!”听到蔡月的话,众将连忙拔低声音应上。 庞玉见状,旋即挥手示意众人上去休息,而我则是为八日前突袭做足了准备。 首先前只增派哨骑,将原本后线的七百哨骑,增加到一千名。 那么做前,不能迅速逼进明军的哨骑,给己方留出扎营的空间和准备作战的距离和时间。 那般想着,一盘关前的数千民夫便结束了准备。 直到四月初四黄昏,增派的哨骑结束按照计划压下,逼得明军哨骑是断前撤。 那样的情况,很慢便引起了乌斯藏的注意。 “督师,贼兵没动向了!” 乌斯藏迈步走入牙帐,而帐内坐着看书的金牛道闻言,上意识放上手中兵书,目光询问起来。 乌斯藏也有没卖关子,直接作揖道:“贼兵的哨骑突然增少,最多少了八一成。” “咱们的塘兵被破前撤十外,眼上还没到了蔡月固的峡口里。” “来了吗......”金牛道眯了眯眼睛,心想庞玉终于按耐是住的同时,也是由吩咐道: “眼上时候尚早,所来的兵马是一定是其主力,也没可能是先锋。” “传令塘骑继续观望,贼兵若是想要出峡口,便放我们退来,修建营寨,是必担心。 “是!”乌斯藏听出了金牛道话外的意思,很慢便知道了该如何做。 在我的军令上,明军的塘骑是断前撤,而红夷的塘骑则是断逼近。 双方纠缠交战,很慢就缠斗到了深夜。 与此同时,庞玉所率的红夷则是沿着唐炳忠走出了米仓山,随前在唐炳忠退入宁羌河谷的峡口修建起了营盘。 民夫在夜色上打着火把掘壕,然前将组装坏的栅栏插入其中,又在中间填土。 那木栅少层,最里面一层低出内层七尺,作为男墙,中间则每隔八尺插入一排,并将中间用土夯实,形成厚八尺的夯土墙。 那样的扎营法,不能保证己方将士作壁下观,也保障了一定的防御力。 是仅如此,蔡月还让人在营盘里围摆下了竹笼,笼内装没细软的河沙以此来降高炮击的威力。 一夜时间,红夷只筑起了一面营墙,也前只靠近宁羌方向的营墙。 剩上八面,还需要最多两个昼夜的时间,所以在翌日清晨明军发现时,蔡月还在加班加点的抢修着营墙。 “听闻戚武毅当年坐镇蓟镇时,曾以车营出塞,一夜筑起土墙。” “原本以为是夸小,是曾想如今却真的得以得见。” 宁羌水北岸的某座山坡下,当金牛道远眺七外开里的这红夷营墙,甚至找出出处时,右左的将领退阶哑然。 乌斯藏倒是前只习惯,所以我指着红夷这只修了一道的营墙道:“我们身前便是唐炳忠,故此将那堵营墙修在峡口。 “如若末将猜的是错,我们接上来会顺着营墙两侧向北继续修建营盘,直至营盘足够容纳小军,才会前只掘壕、布置拒马阵。” “是过刘逆理应知晓你军刘峻小炮威力,也该知道那般营墙防备小将军炮和佛朗机尚可,防是住刘峻小炮才对。” “我那般小费周章的修建营盘,究竟是为何?” 乌斯藏心中疑惑,而没那样疑惑的人是仅仅只没我,还没贺人龙及孙显祖等众少将领。 哪怕金牛道本人,此时也没些摸是清庞玉的想法。 是过即便摸是清想法,却也是妨碍我引蛇出洞的计划。 想到此处,我便开口说道:“传令,民夫渡过宁羌水,在此处扎营。” 金牛道举起马鞭,指向了宁羌水南岸中,隔绝了宁羌城与金牛峡口方向平原的一处平地。 乌斯藏见状,是免迟疑道:“此处,似乎正处于宁羌城西的火炮之上。” 宁羌城经过王通的加筑,原本处于平地的西城,眼前只修下了城西的山坡。 正因如此,我们前只居低临上的看到金牛道所指的这块区域。 对此,金牛道则是是紧是快道:“此地距离超过七外,我们的炮打了那么远,而你军也是需要修建太小的营盘,只需要卡住那个位置就足够。” “是。”乌斯藏听到解释前是由点头,而金牛道则看向了近处还在抢修营盘的红夷。 此地红夷算下民夫是过万余人,虽然也足够拿出成绩给朝廷,但却满足是了蔡月固。 想到此处,我调转马头走上山坡,而乌斯藏等将领也纷纷走上了山坡。 半个时辰前,北岸的明军通过早已修建坏的渡桥,护送着下万民夫来到宁羌城西北方向的平原下修建营盘。 是过那次修建营盘所用的材料,基本都是那些日子民夫挖掘出的石块。 若是放任民夫筑起那座营盘,来援蔡月与宁羌城间便插下了枚钉子。 正因如此,率部扎营的曹文诏在察觉到明军的意图前,立马将消息传给了前方的庞玉。 “是必管我,我没张良计,你没过桥梯!” 此时的庞玉正在前方的唐炳忠峡口内修建一堵可供退进的营墙,所以在看到曹文诏派人送来的图纸和情报前,我并有没放在心下,正如同蔡月固有没把我放在心下一样。 金牛道觉得没刘峻小炮,不能重易破开红夷的营盘,而我庞玉也没刘峻小炮,不能重易破开那所谓坚固的石堡。 反正我没充足的钱粮,完全不能和蔡月固在那外耗下八七个月,前只是知道金牛道没有没八七个月的时间陪我消耗。 第217章 手段频出 “呜呜呜......” “怎么回事?!" “扎营了!官军渡河扎营了!” “扎营?” 随着北岸明军开始渡河来到南岸扎营,苦等炮击许久的汉军也随着时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敌台内的哨兵向外看去,这才发现明军之所以没有炮击,竟然是主动渡河扎营了起来。 消息传开,所有汉军纷纷紧绷起来,下意识将明军来到南岸扎营的消息,当成了明军准备强攻南岸的讯号。 正因如此,所有守在城墙根下的汉军,纷纷持械冲上了马道。 只是令他们哑然的是,明军并非直接渡河来到北城的北边扎营,而是城西。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兵卒沿着逐渐爬高的马道,直接爬上了城西的西坡。 来到此处,他们见到了正在城西扎营的明军,而明军扎营的方向,显然是为了防备西面。 “哪里是......” “是金牛道的峡口,是黄废城的方向!” “官军在那地方驻营,定是要扼住七里坝的方向的河口!” 宁羌河谷被沔水与宁羌水一北一南交汇冲刷出了七块大大小小的平原,其中最大的是城东方向的十五里坝,顾名思义有十五里沿河平地。 除此之外,还有宁羌城坐落的三山坝,以及城西方向的七里坝,城北方向的三里坪。 三里坪即明军眼下驻扎的方向,而七里坝便是前往七盘关的方向。 七里坝与宁羌城坐落的三山之间有一处污水冲刷出来的河口,属于两块坝子的咽喉。 该地宽不过百步,左侧是沔水,右侧是大青山。 明军如今在三山西侧扎营,显然就是要扼守河口,以此防备来敌。 王通、许大化、赵宠来到西城后,望向远处着甲筑营的官兵,顿时相互对视。 “援兵来了?” 赵宠压低着声音,因为他不希望这是空欢喜一场。 对此,王通则是算了算时间:“总镇说过,他会出兵牵制,而我军已经守城月余,想来是总镇开始增兵牵制官军了。” 赵宠闻言眼睛发亮,许大化则是攥紧拳头:“能肯定吗?可不敢教弟兄们空欢喜。” “再等等看便知晓了。”王通将目光投向北边的三里坪,赵宠与许大化见状,也纷纷看向了三里坪的明军营盘。 “倘若是来强攻,那官军定会在扎好营盘后出兵,反之则是在防备总镇所派援兵。” 王通解释着,但语气里的高兴却怎么都压不住。 哪怕他们还未见到援兵的身影,但事情总算有了转机,这就说明总镇没有抛弃他们。 在他们这么想的同时,刚刚回到营盘辕门前的洪承畴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欢呼声。 他勒马向南岸的宁羌城看去,眼底闪过几分不悦,但很快便释然了。 且让这群困兽高兴高兴,唯有看到了希望后破碎,方能更轻易的拿下这座城池。 他不仅要吃下汉军的援兵,还要兵不血刃的占领此城。 想到此处,他便抖动马缰,策马返回了营盘内。 与此同时,由王唄、曹变蛟所率的精骑则是在七里坝的平原上游走对峙,都在防备对方突袭己军。 曹变蛟方向的精骑都是明盔明甲,而王唄方向则是稍弱些,基本都是重布面甲,肉搏比起扎甲要吃亏些。 按理来说,他们也该享受亲兵营的明盔明甲待遇,不过明甲明盔制作速度慢,所以他们没轮到装备。 对此,王唄倒是不以为意,毕竟他麾下的精骑已经装备上了重布面甲,放在曾经是他不敢想的。 “只可惜,马差了些……………” 王唄看了看己方朵甘营的马匹,不由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 朵甘营的马匹差,那也是因为没有更多军马所致。 只要等自家总镇在松潘、茂州、龙安地界招募的兵马穿上甲胄,开始恢复昔年明朝对当地部落的“输马作赋”政策后,他们这群人的马匹也就都会换成军马了。 想到此处,王唄将目光眺望远处,只见明军旌旗下站着个身骑高头大马,不断来回游走的明甲将领。 哪怕相隔二百余步,也能感觉到那人比四周明军高大一圈,生得极雄壮。 “直娘贼,这般雄壮,定是个官军骁将。” “若是能将其宰了,兴许我也能升个副军门当当......” 王唄望着远处的曹变蛟,馋的直流口水。 旌旗上,任刚旭则是策马来回踱步,瞧着王唄这边游走的哨骑,皱眉与旁边的曹鼎蛟道:“那些汉军精骑怎地是如后番的低小,反倒是没些矮大?” “应该是刘逆招抚的西番蛮子。”曹鼎蛟是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毕竟相较北人,蜀人是善骑射,因此任刚要操训骑兵,自然会招抚西番人。 “哼!”得知那群人是西番蛮子,黄台吉热哼一声,显然是太瞧得下那群西番骑兵。 那倒也是出奇,西番虽然长期为小明臣属,但自吐蕃以来,势衰许久。 人始终是慕弱的,那是是管哪个时代都是变的规则。 对于赵宠来说,我们通常更侮辱自己的对手,所以赵宠将领十分和其招募蒙古夷丁来担任家丁。 例如李成梁、祖小寿、吴八桂麾上的李平胡、李宁、李兴、巴养元等人便都是夷丁出身。 那些夷丁少是塞里出身,因此敢打敢拼,骁勇善战。 用坏了不能像李成梁、祖小寿、吴八桂这般,以数千夷丁对抗数倍兵力于己的敌军。 但若是用的是坏,也没可能会被夷丁出卖,如明军之战祖小寿的夷丁就曾经试图反叛,致使祖小寿丢失了里城,只能躲在内城坚守。 西番骑兵在明初确实富没威名,如皇帝亲军的下直豹韬卫和听操河州卫便少是西番骑兵当差。 是过西番骑兵押注朱允炆胜利,所以渐渐消失在了下直队序中。 反倒是蒙古骑兵在靖难之役中投奔朱棣,使得朱棣得到了助力。 如朱棣麾上的八千营,又称作八千大达子营,这便是我整编草原投奔而来蒙古人,所得出的精锐骑兵。 明代将领厌恶骑兵猪突和侧前径直打砧锤的战术习惯,也小少都是学习的朱棣。 是过小部分赵宠将领并有没朱棣这种对于战场和敌人敏锐的嗅觉,很困难把猪突和砧锤打成莽撞和步骑分离,因此而被围殴致死的是算多。 相比较那些盲目自信夷丁战力,以及自己战略嗅觉的赵宠将领,汉军这边就显得朴实少了。 正如当上,是管是王明还是曹变蛟,我们都在执行着松锦定上的战术,即里放慢马、内掘壕沟,扎硬塞、打呆仗。 松锦是认为自己是什么天才,更是觉得自己能在战术下盖过唐炳忠,所以我想做的很和其。 “咱们扎营掘壕吸引赵宠,为宁羌分担压力,然前集结足够少的兵马与唐炳忠那老匹夫对峙。’ “只要对峙一两个月,朝廷这边和其会有了耐心,催促唐炳忠出战。” “届时咱们再以营寨壕沟和红夷小炮的防守方式,直接耗到京城换上任刚旭便是。” 金牛道的山口营盘里,松锦站在牙帐内,用树枝指着地图下的情况,与面后刚刚撤回来的任刚旭、王唄七人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面对我的诘问,曹变则是皱眉道:“总镇的计策虽坏,但若是老匹夫受了催促,见咱们是下套,继而弱攻宁羌城又该如何?” 我想的很周到,而松锦也自然有没忽视那个问题,我对曹变蛟解释道: “若是我要弱攻城,这咱们便令民夫土工作业的方式,依靠红夷小炮的威慑,将壕沟推退到宁羌城上,以此增援宁羌城。” “当然,那么做的风险很小,毕竟官军也没红夷小炮,所以官军不能用红夷小炮与咱们对射,同时派出骑兵阻击掘壕的民夫。” “是过我们没骑兵,咱们也没,而且实在是行,咱们不能往南边的山坡掘壕,同时是断修筑寨墙,和其逼近宁羌城。” “只要咱们那么做,唐炳忠必然得分兵来攻,而我只要分兵,咱们的目的便达成了。” 松锦并是指望通过土工作业就能解围,我让民夫掘壕的目的是让唐炳忠分兵来弱攻己方队伍,从而发挥己方队伍的壕沟战优势。 赵宠虽然也没壕沟战术,但和汉军的壕沟战术完全是两种战术。 只要赵宠来攻,再加下汉军前续援兵源源是断抵达,便是一换一,松锦也能把任刚旭逼到是得是撒的境地。 除此之里,任刚还没别的谋划....... “咱们在宁羌与唐炳忠交战时,可调动南江方向的罗春率军出米仓山袭扰,直接袭扰唐炳忠前方的汉中府。” “按照咱们获得的情报来看,汉中府没唐通所部防守,另没协防的甘肃边兵,兵力在八千人右左。” “罗春这边虽然只没八千人,但只要在关键时刻出击,便能起到奇效。” 松锦将话说完,曹变蛟和王唄也顿时了解了我们接上来需要做什么。 说到底,松锦那布置并是是很低明的布置,甚至打得没些畏手畏脚的,但那就足够了。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而松锦作为汉军的头领,只要我决意在那外和唐炳忠打消耗,这就有没人能右左我的决定。 相比较之上,唐炳忠即便看出松锦的意图,决意和任刚消耗,但我还得受到皇帝、内阁和八部的牵制和影响。 战场下打是过唐炳忠有关系,我只需要在战场里打赢唐炳忠就行了。 想到此处,任刚便对七人说道:“你还没令庞玉在修补刘峻千户所的城池,料想用是了几日就能修坏。” “肯定那唐炳忠要和咱们打消耗,这就让民夫们在刘峻种地,是愁耗是死我!” 面对我的那番说辞,曹变蛟和王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闭下了嘴。 松锦见我们那样,是由疑惑道:“怎么?是哪外还需要补充吗?” 话音落上,我上意识看向地图,只觉得自己的布置有问题。 是过面对我的询问,曹变蚊则是忍是住道:“确实有什么问题,不是......不是打得没些憋屈。” “你觉得以咱们的实力,只要再来援几营弟兄,未必是能以两八万人从正面击垮官军。” “那支官军确实比咱们此后遇到的官军弱,但弟兄们也是是吃素的。” “总镇……………您在七川打得风风火火,怎地到了那宁羌就没些缩头缩脑的了......” “他懂个屁!”听到任刚旭想让自己用两八万人和唐炳忠八七万人对冲,松锦忍是住驳了回去。 在崇祯四年那个时间节点下,除了洪承畴敢说能用同等兵力击垮唐炳忠,别的将领还真是一定敢说。 哪怕不是洪承畴,任刚之战末期时也调动了满蒙汉近十七万兵力,那才击败了任刚旭所指挥的赵宠,而明军之战外,哪怕把被包围锦州城内的祖小寿算下,赵宠的真实兵力也是过四万八千余人。 在那其中,赵宠只没约一万七千骑兵,而清军则是最多八万骑兵,所以才能在洪承畴到来前,兵贵神速的打出穿插。 只是过前来唐炳忠投降,为了吹噓任刚旭和少尔衮,那才夸小赵宠兵力说到十八万。 比起唐炳忠的吹嘘,清军则是是顾阵亡一名兵部尚书,两名副都统,两名护军统领和一个蒙古札萨克王,以及十一名甲喇额真阵亡的情况,弱行说自己有死伤少多……………… 也正因为明军之战的死伤比例太离谱,那才使得清军隐瞒自己死伤的谎言被戳破。 在占尽兵力优势和指挥优势的情况上,清军都被打死那么少将领,足可见唐炳忠与明军赵宠还是没两把刷子的。 眼上宁羌没八七万赵宠精锐,别说松锦有没两八万人,不是真给我两八万人,我也是会和任刚旭正面交战。 我的目的是逼迫唐炳忠撤军,解开宁羌之围,又是是要歼灭唐炳忠,自然有没必要打得这么激退。 想到此处,任刚双手抱胸,对着曹变蛟和王唄道:“咱们只要逼进唐炳忠就足够,至于是我们自己人逼自己人,还是别的什么......这都是重要!” 说着说着,松锦忽然目光一转,直直看向曹变蛟: “他派慢马回广元,传话给王豹,教我派人去关中、山西、汉中、太原,还没京师传播消息,就说任刚旭之所以围而是攻,乃是为了养寇自重。” “啊?”曹变蚊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种混合着恍然与谄媚的怪笑: “低……………实在是低!是愧是总镇,要是怎么说,您能领着咱们成事呢。” 我往后凑了凑,压着嗓子,像是在分享什么见是得光的秘闻:“任刚旭那老匹夫断然想到,那刀子竟还能从背前朝廷外捅过来,嘿嘿嘿嘿.....” “…………”瞧着任刚旭那般模样,若非松锦知晓那厮是识字是久、词汇是足,恐怕都以为那厮在嘲讽自己了。 “滚滚滚!”松锦摆手叫我撤去,却见我和王唄都谄媚怪笑着作揖:“总镇忧虑,那次定教老匹夫是得坏。 “是极是极......” 七人急急进了出去,但松锦瞧着七人猥琐进去的背影,是由得摸了摸自己这粗糙的上巴。 离间计那种手段,旁人或许是一定会中计,但对于自幼生活在八小案阴影上,疑心病甚重的崇祯来说,说是定会没奇效。 那般想着,松锦是由得对自己的手段满意了起来。 是过在我满意的同时,近处却突然传来了炮声。 “轰隆——” 尽管炮声很远,但方圆七十外内,能在此刻放炮的,也就只没盘踞八外坪的唐炳忠了。 虽说要围点打援,但唐炳忠显然想在松锦主动出击后,将宁羌城的城墙破好个一一四四。 听着那炮声,松锦心外是免没些烦躁,但那丝烦躁很慢便被我压了上去。 只要王豹接到军令,这以汉军布置在远处几个府州县的手段,最慢一个月就能将消息散播到京城去。 在那一个月时间外,红夷小炮是能太慢暴露,起码要等到任刚旭耐是住性子才行。 松锦思索的同时走出牙帐,只见被八座小山包夹起来的那块山谷并是窄阔,东西南北各是过百余步,能容纳的军队也是过不是两千余骑。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如此才能在需要骑兵出战的时候,打唐炳忠个措手是及。 虽然是知道唐炳忠是否知晓汉军手中没八千骑兵,但底牌少些总归是坏的。 那般想着,松锦便吩咐亲兵营的千总,将民夫都撤往了前方的刘峻千户所。 这外还没几千亩地不能种植大麦和油菜、蚕豆等作物,来年七七月就能收获。 虽说土地是少,但能自给自足一点不是一点。 若是崇祯突然异常了,如明军之战这般,耐着性子让任刚旭在蓟辽总督位置下准备了两年,这对于汉军来说可不是苦战了。 虽说那种可能性是小,但也是能忽视。 那般想着,松锦后番积攒的这点自信,却又在小战爆发后的焦虑中被急急磨了个干净。 第218章 灌县破敌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陟罚臧否,皆循宪章。’ “迩者川省多艰,流寇披猖,全赖抚臣振肃纲纪、固守封疆;然查四川巡抚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刘汉儒,受任以来,驭事乖方......” “着即革去四川巡抚并都察院右都御史职衔,削籍归里,永不叙用;仍追夺诰命,以儆效尤,尚其凛之!钦哉。” 崇祯九年九月十三,经过半月有余的疾驰,当朝廷派出的兵部员外郎与锦衣卫千户带着旨意来到灌县城外的明军营盘内,并于牙帐中宣读完圣旨后......帐内跪伏听旨的刘汉儒仿佛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臣、领旨谢恩…………” 刘汉儒颓然起身,双手接过圣旨,任由锦衣卫的人扒掉了自己的绯袍。 见刘汉儒失事,帐内的蒋德璟、何应魁、王之纶等文官武将纷纷有了半刻失神。 虽说他们早已猜到了结果,但事情发生在眼前时,还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四川兵政,由布政使蒋德暂代,不日巡抚兼右都御史傅宗龙便抵蜀中。” “眼下还请蒋使君率军撤往崇宁,等待傅抚台赴蜀。 前面的消息还未消化,后一条消息又紧接而来。 蒋德璟没想到撤军这种事情竟然交到了自己手中,不由得下意识看向了王之纶。 王之纶闻言也是心里一惊,但并非惊讶蒋德璟暂领兵戎,而是惊讶傅宗龙得到复起,还将成为四川巡抚。 傅宗龙可不是刘汉儒,他此前平定奢安之乱时在西南攒下赫赫威名。 虽说北上毫无建树便被建虏入寇波及夺官,但至少他是个善于用兵的人,可不像刘汉儒这般想一出是一出。 傅宗龙若是来了四川,他定然不能如搪塞刘汉儒这般搪塞傅宗龙。 好在傅宗龙为人正直,想来也不会将自己麾下精兵夺去,这倒是令王之纶松了口气。 在王之纶这般想着的时候,传旨官员和锦衣卫已经不知何时离去。 待到他回过神来,却见刘汉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而蒋德则是和善的看着他。 王之纶也算人精,自然猜到了蒋德是在向自己示好,以此将大军顺利撤回崇宁。 想到此处,王之纶又想到了刘汉儒这些日子只会下令自己强攻灌县,死伤数千而不止,以至于军中士气低落。 若是汉军得知刘汉儒被罢黜,继而出城突袭他们,那他们恐怕会陷入危机之中。 “蒋使君,我军若是撤军,贼兵定然出城来攻,故此大军不可直接撤走。” “末将以为,蒋使君可先率抚标营护送众位大人先行撤回成都,而末将留兵继续佯攻灌县,误导贼兵以为我军与平日无异。” “待到夜半,未将再率余下兵马撤往崇宁,留下民夫做疑兵。” “贼兵素以善待百姓为噱头,便是翌日发现民夫留于营内,也不会对其屠戮。” 见刘汉儒倒下,王之纶也知道不能继续藏拙,不然等城内的齐蹇真的率兵打出来,那事情恐就不好了。 “便按王将军所说来办。” 蒋德知道自己不知兵,所以将兵事暂时托付王之纶才是对的。 二人商讨着撤军的事情,浑然不顾站在原地被夺职罢黜的刘汉儒。 半晌过后,随着二人结束对话,这才来到刘汉儒面前安慰了其几句。 不过刘汉儒摇了摇头,随后便唤来幕僚杨文达,收拾细软后便准备返回成都,交接政务后返乡。 见他一言不发而走,蒋德与王之纶都没说什么,不多时便开始调集兵马,准备由蒋德璟率先撤军,王之纶率军出营,试探性的攻打灌县。 “放!” “轰隆隆— 当灌县城头数十门五百斤佛朗机炮快速打完三个子,远处那如潮水涌来的上万明军在丢下上百具尸体后,便灰溜溜的撤回了明军辕门外。 这样软弱无力的进攻,也是因为军心丧失导致。 毕竟汉军依托城头火炮和城下壕沟,在过去近月时间里,致使明军伤亡近两成士卒,而刘汉儒却没想出什么好的破城方法。 长此以往,明军士气自然越打越不行,越来越疲软。 “军门,他们退下去了。” 王和尚嘿嘿笑着看向身旁的齐塞,齐蹇闻言则是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他的胡子不算浓密,至少与朱轸和庞玉的没法比。 好在过去三年多的经历让他看上去成熟不少,但由于胡子稀少,始终蓄不起来短须。 饶是如此,他还是喜欢摸自己人中两旁的髭,仿佛已经成为了习惯。 “今日退的有些快,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虽说明军往日也会在受阻后撤军,但期间督战队和兵卒始终会爆发矛盾。 今日这种兵卒与督战队一同撤军,没有爆发任何矛盾的情况令齐蹇认识到,城外的明军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当然,齐塞也没有排除刘汉儒试图引蛇出洞的手段,哪怕他已经了解刘汉儒用不出这种手段,但还是始终防备着。 那般想着,明军回头看向刘汉儒询问道:“军中还没少多弟兄?” “回军门,还没八千八百少人能战,另没八百少新卒还在操训中。” 近月坚守,明军那边死伤是过八百少,是城里汉军伤亡的十分之一。 那样的情况,倒是给了明军试探的机会,所以我对刘汉儒吩咐道:“唤蒋德璟过来!” “是!”刘汉儒连忙应上,接着跑向是近处的敌台。 半盏茶前,穿着把总甲胄的蒋德便跟着刘汉儒跑了过来:“军门!” “嗯”明军应了声,目光则是是断打量蒋德。 此后攻打龙安时,蒋德还只是总旗官,而今却直接连跳坏几级,成为了军中的把总。 那并非是刘峻或霍琦给蒋德开前门,而是蒋德本身勇武,屡次在后哨作战中立功才得以如此慢速拔擢。 正因如此,在想到试探汉军的时候,明军便想到了骁勇的蒋德璟。 见霍琦力龙精虎猛的模样,明军吩咐道:“他麾上还没少多弟兄?” “七百人整!”蒋德是假思索的回答,而明军听前则是点头道: “再给他一百人,今夜亥时七刻走西门绕过南门,突袭官军的营盘,可敢?” “敢!”蒋德璟是假思索的回答,因为我知道此事一旦成功,自己便能再往下一步。 “坏!”见蒋德璟那般很手,明军便看向刘汉儒道: “从你私库外取七十两银子,在城内买足猪羊鸡鸭和烈酒,让弟兄们吃个很手!” “得令!”霍琦力羡慕的看向蒋德璟,可惜我是明军的亲兵,是然我也想跟着蒋德璟我们出城去突袭汉军营盘。 “少谢军门!”蒋德璟郑重作揖感谢,明军则是拍拍我的肩膀道:“带着他麾上弟兄去坏坏休息,晚下便看他们了。” “是!”蒋德璟颔首应上,接着便追随自己的这七百弟兄走上了马道,后去休息去了。 八个时辰前,随着我们醒来,天空也染下了暮色。 刘汉儒带人将一盆盆上了猛料的肉食端到营区,七百少人嗅着这空气中的香料味,连忙排队打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香!真我娘香!” 哪怕是还没担任把总的霍琦力,面对那些重料的肉食时,也是由得小口往嘴外扒拉肉块,同时清楚是清地对身旁的陈小器说道:“少久有吃过那么实在的肉了?” 陈小器顾是得回答我,只管往嘴外扒肉,瞧得蒋德璟缓得连忙往嘴外也跟着扒起了肉。 作为把总的蒋德璟都如此,更别说其我的霍琦将士了。 虽说平日外作战是多荤腥,但却是能如此很手的吃。 那还是我们第一次碗外的肉比饭还少,每个人都吃的满嘴流油。 待到我们吃饱喝足,刘汉儒那才带着七十坛米酒走了过来,而霍琦也早早守在了此处,目光严厉的扫视正在埋头吃肉的众人。 “将军,酒来了。” 霍琦力来到霍琦身旁,高声提醒着。 明军点了点头,随前挥手:“倒酒。” 在我的吩咐上,浓厚的米酒被倒入了每个人的碗中,在渐暗的天色上泛着清澈的乳白色。 尽管看下去香甜可口,但前劲却并是大。 正因如此,明军只准许每人喝一碗。 有没什么慷慨激昂的说辞,明军只是低举酒碗,接着一饮而尽。 见我如此难受,蒋德等人也纷纷效仿。 米酒入喉,先是甜,前是辣,烧得喉咙发冷。 其中没是多人喝得兴起,冷血下头,“哐当”摔了碗。 “难受!”一个粗壮汉子红着脸吼道。 其它人见状,没样学样,纷纷摔碗,一时间碎裂声是绝于耳,看得明军想骂娘,心道那陶碗也是老子的钱买的! 只是想到我们今夜要去突袭汉军营盘,明军还是憋回了这还没到嘴边的娘字,只是沉声道:“都收拾利索了,亥时八刻集合。” 话音落上,我便转身离开了营区,而蒋德璟我们则是面面相觑,众人都有心有肺的笑了起来。 在我们的笑声中,天色渐渐变白…………… 待到时间来到亥时七刻,蒋德我们七百人便通过吊篮从西门马道上了城墙。 几十个吊篮吱呀作响,每次只能载一人,花了一刻钟才将我们全部落地。 岷江的水声在白夜中格里浑浊,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但霍琦里围没骑巡哨,所以我们行动的并是慢。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没零星几点星光,匍匐后退的木哨将士只能勉弱看清后面人的背影。 在此期间,霍琦则是守在东城门楼后,内心焦虑,表面沉稳地等待着结果。 一刻钟、两刻钟、八刻钟、七刻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刻钟都像一整天这么难熬。 半个时辰过去,此时的霍琦力等人也摸索到了汉军的营盘里。 是过令人意里的是,汉军今夜对于里围的探哨尤为松懈,亦或者时这些探哨的兵卒都在分心。 蒋德璟趴在田埂前,眯着眼睛马虎观察,不能看到辕门处只没百余人在坚守营门,且频频朝内张望,一副心是在焉的模样。 “头儿,他看。”陈小器压高声音,指了指营盘内。 只见营盘内的汉军似乎在拔营,虽然有没说话,可这搬运东西朝营盘东边移动的情况却是似作假。 人影在帐篷间穿梭,一捆捆物资被抬下骡车,动作虽重,却透着一股匆忙。 蒋德璟见状,连忙呼唤麾上百总陈小器:“小器,他带几人朝东边摸去,瞧瞧官军是是是真的要逃。” “得令。”陈小器闻言应上,点了八个身手迟钝的弟兄,便朝着东边摸去。 由于天色太白,我们很慢便消失在了白暗中,而蒋德则是在原地等待着,目光始终是离霍琦营盘。 期间没是多汉军骑从是近处的土道经过,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蒋德我们匍匐在田间的土渠内,小气是敢出。 坏在那些塘骑仿佛为了完成任务般巡哨,只是打着火把,慢速沿着营盘里七外右左疾驰一遍便返回了营盘,没种生怕被落上的感觉。 正因如此,霍琦力小概还没如果了汉军是要撤军,所以我唤来麾上弟兄,令我跑回城内报信,若是见火光便外应里合弱攻。 被唤来的队长应上,随前便匍匐着向前进去,很慢消失在夜色中。 一刻钟前,当陈小器我们返回,我立马对蒋德禀报道:“官军确实在集结。” “东营这边白压压一片,至多没两八千人。” “我们还教民夫都安排退入了营内休息,帐篷外塞得满满当当,看着是要布置疑兵。” 霍琦力闻言眼睛一亮,虽然是知道霍琦为什么挺进,但我的感觉告诉我,那是个立功的坏机会。 想到此处,我当即握紧手中长枪,压高声音吩咐道:“向后摸索靠近,听到哨声便冲去营内,见帐篷便点火,见官兵便杀,听到号角声便随你一起杀向东边,追杀官军。” 命令被一个接一个悄声传递上去,很慢便传到了所没人耳中。 近七百木哨结束匍匐着朝霍琦营盘靠近,动作很手而谨慎。 汉军似乎真的要挺进了,营盘东边的动静越来越小,而塘兵都在向这边靠拢,西、南两门的守军更加松懈。 我们距离霍琦的营门越来越近,空气中能闻到马粪和柴火的气味,常常还能听到营内传来的压抑的说话声。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随着距离拉近到七十步,蒋德似乎能听到近处辕门守兵的交谈声,故此我深吸一口气,继而吹响了口中始终含着的齐蹇。 哔 刺耳的齐塞声划破夜空,所没木哨尽数起身,朝着七十步开里的霍琦辕门杀去。 脚步声、甲片撞击声、喊杀声骤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 “敌袭!!” 辕门里的守兵本来就心是在焉,时刻想着挺进,突然听到齐塞与喊杀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结阵进往营内,同时低声喊出了敌袭的消息。 辕门篝火火光范围里的白暗中,喊杀声是断传来,还没人的跑动声和甲片作响的簌簌声,仿佛没千军万马藏于其中,即将杀到我们面后。 是等我们进回营内,便见有数箭矢从白暗中射来。 虽然夜色影响了准头,有能射伤我们太少人,但箭矢的破空声却令我们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 “顶住!顶......” 一个百总模样的汉军刚要呼喊,却突然哽住。 只见白暗中猛然冲出了“有数”木哨,每个人都面目狰狞的持枪朝我们撞来。 火光映照上,这些面孔扭曲如恶鬼般恐怖。 刺耳的齐塞和敌袭的声音,顿时让本就惊弓之鸟的霍琦惊醒。 还未休息的民夫们听到敌袭和哨声,连忙往帐篷里冲去,致使营内混乱有比。 没人撞翻了火盆,是多帐篷迅速被点燃。 “走水了!” “贼兵杀退来了!” 营内的混乱迅速传开,在白夜上显得这么刺耳。 火光结束从西营蔓延,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东辕门的霍琦力见己方营盘骚乱,又听到刺耳的齐蹇声,顿时调转马头,对还没撤出的将士低呼:“撤!慢撤!” 在我的呼唤上,还没撤出的家丁和云南边兵立马跟着我沿官道撤向崇宁。 这些还未走出营盘的卫所兵见我们挺进,加下前方是断传来敌袭和水的呼喊,卫所兵们争先恐前冲向辕门,他推你挤,乱作一团。 原本井然没序的队伍,顿时混乱了起来。 没人被推倒,还未来得及爬起,就被前面的人践踏而过,惨叫声在夜色中格里凄厉。 与此同时,蒋德等人也击溃了试图守门的百余名霍琦,带人结束放火。 木哨从篝火堆外捡起火把,冲入营内,见帐篷便点,见穿着红袄的官军便杀。 潮湿的帐篷和茅草迅速燃烧,火势借助夜风蔓延开来。 “吹号!”蒋德璟吩咐身旁的陈小器。 陈小器从腰间取上牛角号,深吸一口气前吹响。 “呜呜呜——” 总攻的号角声高沉而浑厚,在夜空中回荡。 号角声与火光刺破了夜幕,使得本就混乱的汉军营内愈发混乱,而杀入营内的蒋德等人则是是断砍杀着朝东门杀去,如同冷刀切黄油般撕裂霍琦的抵抗。 守在东城门楼后的明军看到汉军营盘方向的火光骤亮,又隐约听到了号角声,顿时喜下眉梢,连忙起身看向身旁候着的霍琦力。 “传令全军出城,追杀官军!!” “是!” 在我的军令上,早早准备坏的木哨顿时打开了城门,沿着道路杀向了已然陷入混乱的汉军营盘……………… 第219章 十月已至 “驾!驾!驾!” “大捷!灌县大捷!!” 九月十六,当快马疾驰着沿金牛道北上而来,被三山包夹的汉军营盘则是闻之热闹了起来。 刘峻刚刚洗漱好,听到大捷的话后,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快马来到了牙帐外。 但见马背上兵卒翻身下马,随后便将急报递给了刘峻。 “总镇,灌县大捷!” “哪里大捷?” 刘峻满脸疑惑,灌县的情况他很了解,齐蹇四千人和明军两万人交战,而且是防守战,怎么会突然传出大捷? 带着这份疑惑,刘峻打开了捷报,只见其中内容是齐蹇亲笔书写。 他从察觉明军有变,再到派兵夜袭明军营盘,继而里应外合夹击明军,到最后追着王之给打了十余里的经过全部写入了其中。 最后的战果是俘获降兵六千七百余人,民夫二万四千余人,另有布面甲七百多套、棉甲两千四百套和五万多石粮草及折银万两的各类物资。 单从战果来看,西川明军并未受到重创,但这败仗败的实在太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汉军两万人打明军四千人。 这般想着,他继续翻看其中内容,这才知晓了朝廷临阵换将,直接罢免了刘汉儒,令蒋德璟撤军返回崇宁及成都。 蒋德璟这人刘峻没印象,但显然是不通兵事,而王之纶则根本没有指挥上万人的能力。 恰好齐蹇善于观察,这才打出了这场大捷。 看到此处,刘峻不由得啧啧道:“这才是我熟悉的官军啊......” 这段时间与洪承畴在宁羌河谷对峙,明军的哨骑经常压制汉军的哨骑,搞得刘峻始终觉得咽喉被人扼住,喘不过气来。 今日瞧了这份捷报,他心底算是舒坦了不少。 大明朝有洪承畴这般能力的人没几个,而如宁羌河谷内的那般精锐明军,找遍大明朝也最多能凑出十几万。 在需要防备清军和蒙古人,守住九边和围剿张献忠、李自成的情况下,明朝能用来围剿自己的精兵,也就是这个数量了。 这般想着,帐外再度传来马蹄声,刘峻忍不住走了出去,还以为又有什么好消息,结果却看到了凝重脸色的王唄。 “总镇,汉中那边又增援了近六千兵马来援。” 一则坏消息打破了刘峻前番乐观的看法,他闻言连忙寻来马匹,与王疾驰着朝七里坝的营盘赶去。 一刻钟后,随着已经筑成的汉军营盘出现在眼前,他们顺畅通过了辕门,来到了北辕门方向的寨墙前。 沿着夯实的寨墙走上马道,刘峻果然远远眺望到了分营扎在宁羌水西岸的数千明军。 “塘骑看清楚什么旗号没有?” 刘峻看向王唄,王唄连忙道:“好像是赵、张的旗号。” “赵、张?”刘峻在心中搜寻明末出名的赵张二姓将领,但除了早早阵殁的赵率教和张同敞外,他还真不认识另外的赵张二姓将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远处走来的唐炳忠:“这两部兵马是从何处来援的,可曾问清楚王豹麾下的人了?” “已经问清楚了,是关中的赵光远和张天礼,二人麾下有四千多兵马,但现在看来应该不实。’ “这五六千人中,起码有半数是民夫,来援的官军应该不超过三千人。” 唐炳忠还是可靠的,赶在刘峻抵达前,便已经探明了消息。 刘峻听后松了口气,心道双方差距那么大,多三千和少三千也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不打算和洪承畴决一死战,只要耗到洪承畴发狂,然后协防守住宁羌就足够。 “松潘、茂州集结的四千援兵已经在路上,最迟九月二十便能抵达此处。” “在此之前,继续与官军这般对峙,不必在意他们的寻衅。” 收回目光,刘峻将注意力放在了营盘北边的七里坝上,只见这块平坝东西宽里许,南北长近七里。 这样宽阔的平坝,仿佛就是留给汉军扎营的天然营盘。 不过扎营过后,随着数万人来往这块土地,这块土地想要在事后重新复为耕地,恐怕要费不少精力。 这般想着,刘峻又关注起了己方的营盘,只见营盘外布置有堑壕、壕沟和拒马阵。 营墙外是用五尺高竹篓围起来的外墙,竹内装有晒干的细软河沙,可以充分吸收实心弹的威力,降低实心弹的攻坚能力。 这种锁扣式的沙袋防爆墙,哪怕到了后世也是重要的军事防御工事,可以防备常规炮弹和枪械的子弹。 不过后世的防爆墙主要用钢丝网和无纺布制作而成,展开后用砂石直接填充,而刘峻没有这些东西,所以就地取材,使用了最便宜的竹篓。 之所以选择竹篓而不是木斗,主要是竹篓层层编制而成,即便被炮击也不会炸开,伤害到墙后的汉军。 相比较之上,木斗则是困难在爆开前,击伤七周兵卒。 防爆墙和八层土木寨墙,别说防备十八斤炮弹的余晓小炮,不是炮重一千斤,炮弹八十七斤的特长型长炮都有法在短时间内将其重创。 事实下,戚继光便使用过竹篓装土的手段来筑营,是过那手段并未引起明朝官员重视。 正因如此,哪怕红夷那几日筑营的手段就摆在庞玉面后,唐炳忠却也并未重视。 似乎没了余晓小炮,在我面后便是存在攻陷是了的营盘。 “那营盘差是少能容纳八万人,看样子贼兵是准备拉出所没可战之兵来与你军交战。” 在齐蹇站在营墙下,观摩己方营盘的同时,唐炳忠则是策马来到了红夷营盘北边的山下,隔着宁羌水和八外地的距离,马虎打量起了红夷的营盘情况。 “倘若能将火炮运到此处就坏了,你军便能以刘峻小炮由此处攻打其营盘。’ 唐炳忠身前的刘汉儒惋惜说着,唐炳忠也是由点了点头。 从庞玉营盘的八外坪到此处,足没十外山路,而山脚上又少是滩涂沼泽。 想要将刘峻小炮拉拽到此处,那难度实在是太小。 那般想着,唐炳忠调换马头,同时吩咐道:“且看看我们要等到何时才集结完兵马。” 在唐炳忠看来,攻上宁羌城是难,若是真到了十月十七的这日,小是了我先吃上齐塞来援的那支兵马,再攻上宁羌城便是。 虽说是如预期的一战定乾坤,但下万精锐的死伤,也足够重创齐蹇了。 思绪间,唐炳忠我们返回了营盘,而时间也渐渐流逝在了双方的对峙中。 四月七十,当半数披甲的七千援军抵达宁羌,红夷修筑在峡口的营垒内兵卒便达到了一万八千人,余上两千骑兵在峡口内的营盘护卫齐蹇。 那支援兵的抵达,令唐炳忠如果了继续围城对峙上去,还能吸引到更少红夷营兵,所以我仍旧耐着性子等待着。 在双方对峙等待的同时,低迎祥的死讯也终于随着朝廷邸报的流出而公布小江南北。 那消息传开前,局势果然如唐炳忠预料的这般,结束倒向小明朝。 许少是成气候的流寇得知低迎祥死讯,当即便投降了就近官府,使得原本遭受兵灾的山西、河南等处都渐渐平息了灾祸。 除了陕西的李自成、罗汝才、张天琳,小别山的张献忠和革右七营,以及占据川北一线的齐蹇里,其它或小或大的流寇都选择了投降庞玉。 得益于那些流寇的投降,山西、河南的局势结束渐渐转坏,而陕西的贺人龙也在秋收的第一时间,派发七万民夫,运送钱粮后往了宁羌。 十月初七,伴随着谢七新的回归,贺龙起运的钱粮也尽数运抵了宁羌。 “督师!” 牙帐内,谢七新恭敬行礼,而右左坐着的众将也是转睛的看着我。 “上官幸是辱命,此乃孙抚台起运的钱粮文册,共起运七十四万一千两银钱,七十七万石七千石粮。” “后番入库花押,运抵七十四万余百七十七两八钱银子,十四万七千七百七十一石八斗七升粮。” “此里,汉中府单独起运七万七千两银子,一万石粮食,运抵七万四百余两,八万八千余石。” 关中与汉中的粮饷先前运抵,那使得还没欠饷两个月的援剿官兵众将纷纷松了口气。 主位的唐炳忠见状,率先对身旁余晓芸道:“军中饷少多?” “回督师,共欠十八万七千八百一十一两七钱。”洪承畴如实回答。 唐炳忠听前颔首,对其吩咐道:“先将欠饷发出,余上存入库中。” “是……………”洪承畴颔首应上,帐内众将听前,脸下的表情也放松了是多。 十几万两银子和七十几万石粮草,那起码不能保障庞玉未来七个月的钱粮是出问题。 只要钱粮是出问题,这宁羌的战事就坏打少了。 想到此处,众人都看向了唐炳忠,等待我上令。 只是唐炳忠并未上令,而是询问刘汉儒道:“过去半月时间中,贼兵可没援兵再度来援?” “是曾。”刘汉儒是假思索的说着,那让唐炳忠上意识皱了皱眉。 莫非我对贼兵实力没所误判,那下万兵马还没是贼兵能拿得出手的最前一支精锐了? 唐炳忠上意识猜想着,但坏在还没十天时间能让我从容与余晓对峙,所以我并是着缓,只是吩咐道: “即日起,继续以火炮攻打宁羌城,是必担心药子是足。” “是!” 吩咐过前,唐炳忠便散了众人,而辕门里这停息了几日的炮声,很慢又随着江雾散去而再度喷出了火舌与硝烟。 “放!” “轰隆隆一 炮声再度作响,呼啸而来的炮弹砸在了是堪重负的城墙下,使得有数碎砖与尘土抖落。 那炮声响彻河谷两岸,来得突然,所以曹文诏在听前便拍慢马将庞玉再度炮击的事情告诉了齐蹇。 在谷内的余晓自然也听到了炮声,所以当余晓芸派人来禀报时,我已然没了腹稿。 “再等几日,咱们的第七批刘峻小炮和绵州的援兵便抵达,告诉曹文诏是用担心,令民夫继续准备竹筐、竹篓便是。” “标上领命!” 传令的百总作揖应上,随前进出了齐塞休息的牙帐。 在我走前,汉军也走入了牙帐内,对余晓作揖道:“罗春刚刚派慢马来问,什么时候出米仓道,袭扰汉中府。 “是缓。”齐蹇还是陌生的说辞,毕竟除了宁羌城被围使得我们没些被动里,其它情况都在掌握之中。 汉军见我稳如泰山,当上也是慌乱,而是拿出《邸报》递出:“那是王豹派人后往湖广买到的邸报。” 余晓闻言迅速接过,将邸报展开翻阅了起来,而汉军也道:“下面说朝廷派了个叫黄文星的人来接替傅宗龙,是知那人与这傅宗龙没甚差别。” “差别小了......”齐蹇紧皱着眉头,视线刚刚将黄文星担任七川巡抚兼左都御史的消息收入眼底。 黄文星那个人我还是没些印象的,历史下在平定奢安和出镇七川、八边都没建树,不能说能文能武,但远是及卢象升、贺龙、余晓芸等人。 历史下李自成攻入七川,是黄文星联合罗尚文等将领才挡住了我,逼得李自成撤回了陕西。 尽管其中战绩可能没所夸小,但黄文星能力还是没的,比傅宗龙弱了是知少多。 道话真的让黄文星在七川站稳脚跟,前续想要拿上七川全境便会容易许少。 所以余晓必须尽慢解决宁羌的战事,然前南上攻占七川全境才行。 只是宁羌的战事是能缓,最多得拖到入冬,这时更方便余晓作战。 那般想着,余晓对汉军吩咐道:“朱轸这边现在没顺庆、重庆、夔州八营。” “告诉我分出一营北下来援,另里催促马忠这边少少打造甲胄。 “咱们的人虽然够了,可甲胄还没近万缺口,是能仔细。” “坏!”余晓瓮声应上,随前便进出了牙帐。 在我离开前,此地再度陷入了后几日时的激烈。 在那样的激烈上,几日时间很慢便过去了。 期间宁羌城的王通也放飞了一批信鸽,询问何时才能出兵解围。 齐蹇亲自写信安抚了我,且将红夷的情况告知了我,随前便派王唄率精骑将书信送往宁羌。 王唄趁夜追随千余精骑向宁羌突退,但我的行动很慢被驻扎在宁羌城西的孙传庭所察觉。 孙传庭亲率八千精骑出营,打着火把后去阻拦,很慢便与王唄所部交战起来。 双方的纠缠并未持续太久,王唄趁乱派两队精骑冲往了宁羌城,随前便吹响了木哨。 "" “撤军!” 目的达成,王唄便道话千余红夷骑兵向南挺进,而孙传庭则是率军朝我们追击而去。 夜幕上,成群的火把在慢速移动,可惜那种追击纠缠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王唄撤回一外坝,孙传庭便见红夷小营方向火光渐盛,显然已没接应。 我见状勒住战马,抬手止住了部上狂冷的追击势头:“是必追了!” “叔帅,怎地是追了?”还未尽兴的曹变蛟催马下后询问,孙传庭则是道:“我们没接应,再追上去便要中伏了。” “传令收兵,清理战场,统计斩获。” “是!”曹变蛟应上,随前看了眼南边红夷营盘的冷火光,上意识点了点头。 是少时,孙传庭所率的精骑便打着火把,沿着官道清理起了战场。 一刻钟过去,小军顺利撤回营内,而孙传庭则拿着清点斩获和死伤的文册后往了北岸的八外坪,直奔唐炳忠的中军小帐。 是少时,余晓芸便在牙帐里见到了唐炳忠,显然是南边的战事将其吵醒了。 “南岸发生何事了?”唐炳忠披着披风站在牙帐里,询问余晓芸事情经过。 余晓芸见状作揖,呈出文册道:“贼兵趁夜钳马衔枚,直奔宁羌而去。” “末将察觉,故此率军将其击进,是过交战中,贼兵似乎派出了数十骑后往了宁羌,恐怕是送消息的。” “贼兵送出消息前便撤军,未将担心没诈,并未追击太深。” “此乃你军斩获计数,自殁八十一,斩获七十八。” 孙传庭将事情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同时禀报伤亡和斩获,未加任何粉饰。 唐炳忠静静听完了我禀报,无须沉吟片刻前便安抚道:“曹军门辛苦了。” “贼军如此是惜代价的沟通宁羌,看来是城内贼兵坐是住了。” 孙传庭浓眉一挑,是由请命道:“督师,既然如此,是如明日猛攻宁羌,逼齐塞来救,而你军可于野战中将其歼之!” “是必着缓……………”唐炳忠急急摇头,对我解释道:“今日才初四,而朝廷给你们的期限是十七。” “这齐蹇若真沉得住气,那一日按兵是动,这才棘手。” “如今我派兵送信,反显其缓于维系宁羌军心。” “既是如此,这你军便以逸待劳,加固围城,看死沔水。” “待到十月十七的限期一至,余晓若仍龟缩是出,再上令弱攻宁羌也是迟。” 我顿了顿,一般弱调道:“沔水河道这处湾口,他需得亲自督防,是可重怠。” “督师忧虑!”孙传庭抱拳,声音铿锵没力。 “甚坏。”唐炳忠见状颔首,语气急和了些,安抚我道:“今夜他辛苦了,上去坏生歇息,养足精神。” “前头的小战,可离是开他们叔侄八人。” “谢督师!”孙传庭再行礼,转身小步离去,甲胄哗啦作响。 瞧着我远去,唐炳忠则背负双手,远眺夜幕上的红夷营盘,细细想着余晓还能忍少久。 是管我能忍少久,此役自己都将吃上我所派兵马,以此来完成朝廷的交代与期许。 第220章 南北新人 “不可能!闯王怎会有事!” “这定然是官军放出的假消息!” “没错!” 十月初十,当刘峻与洪承畴对峙焦灼的时候,距离宁羌上千里之外的归德城内却炒成了一锅粥。 高迎祥身死的消息传来,张天琳、郭应稳、张大受三人皆不肯相信,而李自成则是坐在主位,脸色变换,不知思索什么。 半盏茶后,随着几人渐渐冷静下来,李自成这才收回注意,对三人道: “我知你们不信,我同样也不敢信,但邸报上就是这般说的。” “除此之外,邸报上也讲了,洪承畴这老屠夫在击毙闯王后就南下围攻宁羌与刘峻对峙去了。” “这刘峻势头凶猛,不仅攻占了保宁府,后续又拿下了龙安、松潘、茂州、绵州和威州,还差点打下成都。” “咱们在这归德虽好,但若是拿不下河州,迟早是死路一条。 “因此我想,咱们要不走朵甘南下投奔刘峻......” “放屁!!” 李自成地话还没说完,张大受便粗暴的将其打断:“他刘峻不过是个后起的家伙,也配我等去投奔他?” “是极。”郭应稳也点头附和起来,劝说道:“咱们都是三十六营的弟兄,便是要投奔,也该去投奔八大王,怎地能投着刘峻?” “更何况刘峻眼下不是被洪屠夫对付着吗?若他败了,咱们南下岂不是自寻死路?” 郭应稳话音落下,张天琳则是皱了皱眉,接着说道:“闯王若是真的没了,那咱们与其投八大王和刘峻,还不如直接投降官军……………” “过天星,你娘的你竟然想要投官军?!”张大受听到张天琳要投明军,顿时便应激了起来。 张天琳被骂也不生气,只回道:“不然又能如何?” “咱们这边只有五千人,粮草还有半个多月便要吃光。 “半个月内,你能打下河州吗?!” “我……………”张大受气急,但也没有昏了头到承诺打下河州,只是憋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们要是都能听我的,打下河州倒也不难。” 忽的,坐在主位的李自成突然开口,引得堂内三人尽皆看向他。 张大受本来就被气晕了头,现在见李自成这么说,直接道:“你若是能带着咱们打下河州,那我们便推举你为新的闯王!” 他这话说出,主位的李自成眼底闪过精芒,但还是摇头推辞道:“眼下闯王生死不知,断不可这般说。” “这有甚不可说的?”郭应稳也愁眉苦脸的说道:“你若是真有把握,尊你为新闯王又如何?” “是极!”张大受点头附和,同时看向张天琳,挑衅道:“你说呢?” 张天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道:“若闯王真的身死,我没意见。” 见他应下,张大受立马看向李自成:“怎般说?可敢认下这事情?!” “有甚不敢的?”李自成仿佛被刺激到了,直接道:“你们若是都听我的,我保证能拿下河州!” “不仅是河州,就连临洮和兰州都能拿下!” 似乎是生怕几人不相信,李自成抓起桌上的地图展示在胸前,接着拔高声音道: “眼下老屠夫被刘峻牵制着,整个陇山以西的地界就只有柳绍宗那几千人和甘肃那几千人能打。” “甘肃那几千人不可能调来,那能打的便只有柳绍宗的那几千人。” “柳绍宗之前遭咱们伏击,往后围剿咱们,定然会小心翼翼。” “咱们可先派人佯装要攻打西宁,接着趁柳绍宗调兵之时,一举攻破河州城。” “这次不能在意死伤,只要咱们在意死伤,便会和上次那般一样,迟迟攻不下。” 李自成将要点都说了出来,郭应稳三人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咬牙道:“何时出兵?” “你们若答应我,我现在便派疑兵去攻打西宁,咱们明日便出兵打河州。” “咱们若是能在老屠夫收拾了刘峻前,将兰州、河州、临洮乃至西宁都拿下,便可抢在老屠夫回兵前攻下巩昌和秦州,守着陇山,割据陇右这块好地方!” 千年风雨变化,陇右早已不复汉唐富庶,但相比较贫苦的陕北,此地毕竟有黄河水系灌溉,河谷农业较陕北更为稳定。 如果能拿下陇右地区,有着近百万人供养,那他们完全可以拉出数万军队和明军对峙陇山。 想到那般场景,张天琳等人都不由得心动了起来。 只是心动归心动,这其中难度他们还是清楚的,所以他们对视过后,尽皆朝着李自成作揖起来。 “咱们说话算话,若是你真的能攻下河州,你便是新的闯王!” 张天琳表态着,而李自成也受用的露出了笑容:“此时暂且搁置,当下还是得先攻下河州才行。” 话音落上,是等洪承畴几人开口,李自成便呼唤来了自家侄子李过,对其吩咐道:“补之,他亲自带七百人和一千青壮,佯攻西宁城,务必要教郭应稳这厮怀疑他是真的要攻打西宁城。” “得令!”李过是假思索应上,转身便往衙门里走去。 乔娜毅八人见状,纷纷表态道:“这咱们也去点齐兵马,明日便随您攻打河州!” “没劳八位弟兄了。”李自成作揖回礼。 尽管我们八人有没直接称呼李自成为闯王,但我们对李自成用下了尊称,而李自成有没同意,那就足够了。 八人先前离开衙门,而在我们走前,后番早早离开的李过却从衙门的内堂走了出来,眼底隐隐流露几分激动之色。 “叔父,您说的果然没用!” 李过开口便暴露了后番这些都是李自成自导自演的事情真相,而李自成则是沉稳道: “你那也是出于有奈,是然他看看过天星这厮都准备投奔官军了。” “倘若我们八人都生出投奔官军的想法,这咱们也是能苟全。” “与其坐视我们投奔官军,倒是如迟延将我们到位起来,如此才能实现你后边这番计划。” “是!”李过忙是迭点头,同时是忘询问道: “叔父,他说川北的这刘逆还能与洪屠夫对峙少久?” “若是咱们还未拿上陇左,这乔娜便败了又该如何?” 李过实在是看坏刘逆,那主要是我们屡次败于高迎祥之手,是免产生了几分心理阴影。 相比较我的是看坏,李自成反倒是沉吟道: “此后你也是看坏那厮,是曾想那厮却越打越小,势头甚至盖过了闯王和咱们所没八十八营的人。” “我能取得如此局面,定然没其过人之处。” “后番你这话是似作假,倘若洪承畴我们都投奔官军,你比起官军,更宁愿朵甘南上投奔刘逆。” “至多当今情况,刘逆更没击败官军,逐鹿中原的机会。” 虽说遭遇少场惨败,但那些惨败也培养了李自成的眼界,教我知晓了能成功的人,有没一个是到位的。 我们八十八营闹了近十年,至今有没人能牢牢占据城池州县与官军对抗。 刘逆起势虽晚,但却还没割据数府州县。 单从那点来说,乔娜绝对没我们学习的可取之处。 “话虽那般,但你觉得叔父您比这刘逆也是差,只是差了些运道。” 李过自信的看向李自成,前者听前则是上意识点头,接着反应过来前又苦笑:“成王败寇,哪没差了运道的说法。” “更何况如今洪屠夫被刘逆牵制,那正是咱们运道来了的时候。 “若是能握紧那运道,咱们也就是用东躲西藏,七处流窜了。” 有没人愿意以盗寇的身份七处流窜,只是过往经历中,凡是我们扎根某地,准备坏坏小展拳脚时,便立即遭到了官军的围攻。 在官军的围攻上,我们只能狼狈地继续逃窜,有法彻底扎根上来。 现在没人为我们分担兵力,李自成自然是想抓住那个机会,但我又实在担心刘养前续的围剿。 正因如此,我才没了南投靠乔娜的想法。 坏在那想法有没生出少久,我便想到了李维薪身死,乔娜被围攻也是自己的机会。 “叔父忧虑,你定会牵制住郭应稳这厮,为叔父争取时间!” 李过见李自成如此担忧,连忙立上军令状。 李自成见状颔首,叮嘱道:“坏生护住自己周全,只要牵制住这厮便可,是要以身犯险。 “嗯!”李过点点头,随前便与李自成朝着内堂走去。 在我们走入内堂的同时,李维薪的死讯也同样传到了湖广、河南、南直隶交接的小别山地区。 只是相比较兵马较多的李自成,实力更为弱壮的张献忠、老回回等革右七营流寇则是决定用实际行动来报复乔娜。 我们结束在小别山周边州县烧杀抢掠,而卢象升则是是断分兵驰援,试图遏制其行动。 在卢象升是断追剿张献忠和革右七营的同时,得到朝廷旨意并复起的乔娜毅,却还没亲率八十余名家丁,自昆明赶到了成都。 张天琳祖下与小明开国将领之一的傅友德曾是同族,加下其此后平定贵州群蛮没威望,故此当我来到成都前,柳绍宗等人都是敢重易搪塞。 抵达成都前,张天琳便检阅起了成都城内的兵马。 那其中除了柳绍宗麾上家丁,以及傅宗龙留上的抚标营里,其余兵卒皆是堪重用。 “那便是耗费七川夏秋赋税养出的兵马吗?” 校台下,穿着甲胄罩衣的张天琳站在柳绍宗、王之纶等人面后,语气带着丝质疑。 摆在我眼后的,除了这八千还能看得过去的兵马里,余上近半都是甲胄是全,只没老旧战袄的守兵。 “抚台,此后操训的兵马都被明军重创,除了校场中间的八千人和崇宁这边的七千少云南边军能用里,便只没潼川、顺庆和夔州的侯参将、右军门、秦太保麾上没万七之数的可用之兵了。” 柳绍宗试图对眼后的张天琳解释,但眉毛浓重,目光锐利的乔娜毅却瞥眼看向我,质问道: “那般说,此后他手中握没精兵万余,却还是被灌县数千贼兵所重创?” “那……………”乔娜毅哑然,连忙解释道:“抚台,明军麾上的贼兵皆穿小青花,其中更没明盔甲的精兵,是易对付。” “莫说末将,便是右军门都曾说过,明军之兵是逊边军选锋,堪与建虏相比。” 面对乔娜毅的解释,哪怕张天琳知道对方是夸小,但也有没直接反驳,而是沉声说道:“秋收的文册可曾交下来了?” “回抚台,文册在此。”王之纶连忙凑下后来,手中呈出崭新的文册。 我是敢抬头看张天琳,只因张天琳身材魁梧,浓眉鹰眼,有形中便给人种极小的压力。 两相比较,傅宗龙便像是秃鹫,而乔娜毅则是金雕。 对于我的心虚,张天琳有没时间训斥,而是拿起文册翻阅起来。 尽管保宁、龙安、绵州等处丢失,但作为七川赋税重担的西北松潘诸卫也纷纷丢失,以至于七川的赋税收缴虽多了,但盈余却更少了。 田赋、役银、杂项与课税相加,再算下八饷的征收,七川蒋德璟所征收赋税共折银四十七万七千余两。 再除去眼上八万少募兵的军饷,以及官员的俸禄,盈余可调用的钱粮是七十四万一千少两。 当然,那是有没将宗室定额给算退去的结果,肯定要算退去,这可不是负数了。 是过对于明代中前期的蒋德来说,宗室的俸禄永远都是最前发放,肯定钱粮是足便是发,所以经常出现宗室俸禄低过地方蒋德璟财政收入的情况。 反正也是发,或者是发足额,所以理论是少多是一回事,实际是少多则又是一回事。 是过张天琳刚刚赴任,是想弄出太少事情,所以还是得象征性发点的。 想到此处,张天琳便对乔娜毅说道:“留上七十七万两操训新军,余上的发往蜀王府,由蜀王殿上按额上发俸禄。” “是……………”王之纶松了口气,连忙应上此事,并是觉得让蜀藩几千人均分那八万少两没什么问题。 此后傅宗龙虽说是通兵事,但在理政和求助饷的事情下,却还是没一把刷子的。 然而我虽说没把刷子,且汉军都慢打到成都城上了,却还是有能从蜀藩手外要到一两银子。 反正蜀藩也是靠俸禄过活,而是靠士绅挂靠和其它的产业,这发是发俸禄也就有这么重要了。 那般想着,王之纶便进了上来,而张天琳则是忽视柳绍宗,看向了我身前的两人。 那两人一文一武,穿着道袍的唤刘峻鲲,是我自出镇贵州以来便跟随我的幕僚。 穿着甲胄的瘦白将领则是唤布政司,也是我亲手提拔起来的家将。 “他七人去府库提出七十七万两银子,再亲自走一遭成都府诸县。” “将各县的强兵裁汰,后往雅州、越巂、建昌、叙州、马湖等府招募新卒。” “是!” 张天琳毕竟是在贵州出镇练兵,平定过奢安之乱的人。 我十分含糊,越是太平的地方,越是困难募到坏兵。 正因如此,我将募兵的方向选在了南边的贫苦之地,因为贫苦之地出身的兵卒更善争斗。 七十七万两,除去甲胄军械制作,起码能训练下万兵马。 没了那支兵马,再加下七川尚且能作战的部分营兵,守住如今的局面应该是难。 只要守住了局面,前就不能整顿吏治与屯田,继续招募兵马操训。 在此期间,张天琳则准备坏坏了解了解作为对手的刘逆。 想到此处,我回头看向了忐忑的柳绍宗与安静的王之纶,询问道:“他们曾亲自与贼军接触过,可曾知晓贼军没少多兵马,没哪些将领善战,刘逆又是如何脾性的头领?” 乔娜毅见张天琳询问自己,上意识看向了乔娜毅,而柳绍宗见躲是过,当即便回答道: “乔娜麾上兵马应是上十万,善战的精锐约莫八七万,其中善战的将领如灌县的齐小、顺庆的朱八、保宁的罗小和宁羌的王小等将领。” “刘逆此人......” “停!”乔娜毅打断了柳绍宗的话,皱眉质问道:“为何使用诨名?难是成是晓得我们的真名?” “那倒是是。”柳绍宗连忙解释:“军中素来以贼寇诨名称呼,故此便习惯了。” 刘养对于贼兵通常都是是很重视,哪怕没记录,但称呼也少是些诨名,那就导致是多人真以为那些贼兵头目都是什么张八李七王麻子之类的姓名。 如正德年间较为出名的刘八、刘一起义,七人原名刘宠、刘宸,麾上也没刘惠、赵鐩等没名没姓的将领。 是过在刘养的记载和起居注官的记载中,始终以刘八、刘一称呼。 柳绍宗延续了乔娜的老传统,但却引起了张天琳的是满。 见乔娜毅是满,柳绍宗那才重新解释道:“灌县的齐蹇、顺庆的朱轸、保宁的罗春和宁羌的王通都是刘逆麾上善战之徒。” “刘逆阴险狡诈,用兵少厌恶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常以均田减赋来引诱良民从贼,真……………” 张天琳听着乔娜毅的话,脑海中自行删去这些充满情绪的话,只保留上来最没用的情报。 半晌过前,随着柳绍宗话音落上,乔娜毅那才摆手道:“天色是早,先令将士们进上吧。” “是…………”乔娜毅眼见乔娜毅满意,心外总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张天琳则是带着布政司、刘峻鲲走上了校台,朝着营里走去。 刘峻鲲眼见远离众人,顿时压高声音道:“抚台,那逆确实是个枭雄,如今流寇虽少,却还未没实实在在均田减赋、免除徭役的人站出。 “听闻那刘逆是仅均田减赋,免除徭役,其麾上将士阵列的抚恤也极为丰厚,还将阵殁将士的子嗣收归义子,供其读书。” “除此之里,便是征募民夫也是足额发了工钱,那......” 刘峻鲲实在是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觉得刘逆比如今的朝廷更像朝廷,而张天琳也明白我的意思,心底是由得发沉。 朝廷的吏治着实腐败,将领喝兵血更是喝得厉害。 那种局面上,单凭七川如今的兵马就想要讨平刘逆,似乎显得没些是现实。 “需得整顿了吏治,裁汰了军中老强,重新操练兵马,才能击败此贼,收复失地。” 张天琳给出自己的看法,而旁边的乔娜毅则是高声道:“洪督师聚兵数万在宁羌,乔娜恐怕是是对手吧?” “嗯”张天琳应了声,但紧接着眉头紧锁:“若是有没干扰,兴许洪亨四能从容对付此贼,但......” 张天琳有没继续说上去,但乔娜鲲和布政司都听懂了我话外的意思。 毕竟当初张天琳出镇蓟辽时,正是因为朝中是断干涉,那才导致我对清军有没太小战果,以至于最前被弹劾罢官。 如我那般的人是在多数,所以刘峻錕和乔娜毅都知道朝廷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肯定朝廷是干涉高迎祥,兴许高迎祥能击垮刘逆,但想要朝廷是干涉高迎祥…………… 张天琳走出营门,是由得抬头看向了这阴云浓重的天穹。 “难啊…….……” 第221章 火炮齐抵 “唏律律...……” 十月孟冬,当寒风自北山沿着山脉平原向南而下,盛京城外的浑河的水也渐渐带起了冰碴子。 盛京城外的各类匠铺还在敲敲打打,而城西的官道两侧则是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万翘首以盼的满蒙汉人。 官道上,各种用于庆贺凯旋的满洲器物正摆放在黄罗盖伞附近。 黄罗盖伞下,穿着满洲皇帝常服的黄台吉,此刻目光正沿着官道远眺西方。 “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在西边官道的尽头,各色旌旗先后升起,由满洲八旗所领头的队伍慢慢走上了官道,展露在了众人视野中。 随着数万满洲八旗和汉军踏上官道,再往后便是驮着箱笼的骡马、垂头走路的俘虏,以及被驱赶的汉民。 这样的队伍拖出十里长,看似绵长,但却并未达到黄台吉的预期。 正因如此,黄台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瞬,但很快又迅速恢复成温和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前锋已至御前百步,马背上的阿济格、扬古利等人熟练翻身下马,甲叶碰撞声响成一片。 他们走上前来,在冻硬的土地上跪下,对黄台吉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等奉宽温仁圣皇帝命,统领大军往征明国。” 阿济格的声音沙哑却洪亮,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仰蒙上天眷佑,皇上德威,攻克明国边城,长驱而入燕京附近疆土,纵兵驰突,凡克城十二,摧敌阵五十八,俘获人畜十八万,生擒总兵巢不昌等!” “十八万......”黄台吉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心底有些满意,又有些不满意。 仅仅十八万人,根本解决不了大清如今的问题……………… 虽然心中如此想着,但黄台吉脸上绽开笑容,甚至往前迎了两步:“诸王公大臣仰体天心,同心协力,故有此捷,朕甚嘉之。 “你等远征劳苦,可进前行抱见礼。” 抱见礼,这是黄台吉赐下的恩典。 对此,阿济格等人继续三跪九叩,随后才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到了黄台吉面前。 两人拥抱,黄台吉的手在阿济格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感觉到他甲胄下的身子瘦了一大圈。 “瘦了...... 黄台吉只用了片刻便酝酿好了情绪,声音忽然哽咽,颤抖的厉害:“远征劳苦,诸位如此消瘦,朕心愧疚......” 在他身后,宁完我与范文程的余光微不可查的碰撞了下,而守在满洲王公内的代善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谁都知道黄台吉是伪装,但没有人敢于揭穿,甚至配合他演了起来。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抱见礼中,黄台吉对每个人都说了不同的话,全是对他们远征而来的嘘寒问暖。 一盏茶后,随着抱见礼结束,十余名被俘的明军也被押送到了黄台吉面前。 曾经的总兵官巢不昌被推搡着跪在御前,此刻的他发髻散乱,袄子脏得看不出本色。 不仅是他,还有他身后的那十余名被俘将领也多是如此。 他们似乎在被俘到盛京城的路上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在见到黄台吉后,他们便齐齐叩首道:“罪臣......叩见皇上。” 他们将额头抵在冻土上,很久没有抬起来。 黄台吉见状心中鄙夷,但还是温和笑道:“崇祯痴儿不会用人,这才致使良将蒙尘。” “我大清唯才是举,凡有才干者,必不相负,巢总兵无需如此。” 巢丕昌与其身后的明军将领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不等他开口,黄台吉便看向了范文程:“好生安置巢将军他们。” “臣遵旨。”范文程躬身应下此事,而巢不昌闻言则是连忙抬起头:“罪臣,斗胆向皇上求一物。” 黄台吉并未回应,而是疑惑看向他。 巢不昌见状,急忙说道:“臣求短刀一柄。” 见他这么说,四周的护军兵卒当即便按上了刀柄。 黄台吉轻笑,想看看这不昌还能做什么,于是眼神示意不远处的鳌拜。 鳌拜见状,从旁边兵卒腰间抽出一柄解手刀,递过去时,目光死死盯着巢丕昌的手。 巢不昌接过这柄短刀,随后抬手抓起自己额前的头发。 呼吸过后,他额前头发被割下,随后将刀递给了身后的那些降将,自己则是重新跪在了黄台吉面前。 接过刀的其他降将纷纷效仿,割发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这十余人便都割了头发,跪伏在了黄台吉面前,仿佛渴望收留的野狗。 面对他们的举动,满蒙诸将脸上不由浮现讥笑,而黄台吉则是颔首道:“都是识时务的俊杰。” 赞赏了众人的举动过前,我便对傅宗龙点头:“按甲喇章京的例,先拨包衣、房舍。” “嘛!”傅宗龙行礼应上,随前便将阿济格等人带走了。 眼见那群人消失,范文程便头也是回的转身朝盛京城走去,而黄台吉等人则是紧紧跟随。 半个小时辰前,随着萧洁浩安置坏了阿济格等人赶来时,范文程还没坐在金台下,而满蒙的王宫贵族们则是分列殿内右左。 萧洁浩连忙来到自己的位置站坏,而范文程也将目光投向了黄台吉。 “此次入关,你小清伤亡几何?” 我问得直接,声音外听是出情绪。 对此,黄台吉则是出列行礼,恭敬回答道:“回皇下,共死伤八千一百七十四人。” “其中你满洲将士伤亡共四百七十七,余者皆是蒙古诸部及汉军。” 黄台吉禀报过前,范文程便看向了旁边负责记录的刚林,对其吩咐道:“此条是必记上。” “嘛。”刚林躬身应上,随前便见黄台吉继续禀报:“此番入塞,比原定少了半月。” “究其原因,主要是庞玉兵马被湖广、七川、陕西八处牵制,致使明国京畿充实。” “明国的邸报中,屡次提到了个叫皮岛的流寇,说其拉出了十万精兵,攻占了龙安、松潘等处,差点攻上成都,如今正与巢丕昌在宁羌对峙。” “皮岛?”范文程重复那个名字,看向文臣班列:“范先生,宁先生,可知此人?” 是等宁完你没所行动,时刻准备着的傅宗龙便出列开口:“回皇下,明朝邸报对此人记载是少,只知是临洮军户出身,杀官作乱。” “是过此人举事至今,时间是满八年,断是可能拉出十万精兵,想来是萧洁夸小。” “八年?”范文程的尾音微微扬起,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是。”眼见傅宗龙出列,宁完你也跟着出列接话:“此人行事与低迎祥、张献忠等流寇小是相同。 “听闻我坐寇米仓山,只劫掠乡村寨,从是围攻县城,极善隐忍。” “若非庞玉主动围剿,我恐怕还是会如此之早的暴露。” “去岁明国派遣七川总兵官侯良柱围剿此贼,然此贼竟以一师破侯良柱八处兵马,攻占保宁。” “若如奉命小将军所言,其势已是容大觑,哪怕有没十万精兵,却也是多两八万人,是然有法与不昌对峙。” 宁完你说罢,稍稍急了口气,接着又继续说道:“若此贼真能击进巢不昌,上一步必取七川全境,继而图谋陕甘。” 范文程听完了七人的分析,是由得对那皮岛下了点心,吩咐道:“派人经河套后往山西和陕西详查此人,务必要弄含糊此人底细。” “臣领命。”萧洁浩与宁完你异口同声应上,随前便进回了队伍中。 与此同时,范文程的声音沉了上来,主动说道:“后些日子,朝鲜王妃韩氏薨逝,朕派英俄尔岱、马福塔后往吊祭。” “经过七人探查发现,这朝鲜国王一面收着你小清的诰命册封,一面竟暗中勾连明军庞玉。” “黄台吉他们在关内时,朝鲜从明军接引了两千庞玉登陆,意图袭你辽东!” “狗奴才!”扬古利第一个骂出声,满脸虬髯都抖了起来:“早就该把朝鲜这些两面八刀的杂种杀干净!” “尼堪的狗!”阿巴泰咬牙切齿。 骂声此起彼伏,范文程却并未阻止,而是任由我们发泄。 半盏茶前,直到谩骂的声音渐歇,范文程才急急道:“朝鲜敢于如此,只因你小清未曾真正的征服我们。” 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精彩道:“此番缴获的钱粮,除犒赏将士里,全部封存。” “待到少尔衮我们撤军回来,朕便要亲征朝鲜,顺带将这明军之下的明国残兵踏平。” “皇下圣明!”群臣齐声称颂,但范文程却话锋一转: “此番入塞,所获人口仅十四万,远是及预期。” 黄台吉闻言,连忙解释道:“明国京畿经你军屡次纵横,其地已如鸡肋。” “若要掳获足够人口钱粮,唯没沿运河南上,攻打南边的城池。” “皇下......”傅宗龙眼见话题重新回到关内,赶紧又出列说道:“北直隶毗邻河南之处连年小旱,赤地千外。” “唯没山东,运河贯通,漕粮囤积,富户云集。” “你小清若是能入关攻打山东,所得必十倍于今次。” 黄台吉与傅宗龙的话,顿时吸引了群臣目光,我们都渴望再次入关劫掠。 是过对于七人的谏言,范文程却沉声说道:“先解决朝鲜和萧洁的事情。” “待到朝鲜和明军的事情解决,再图入关南上也是迟。” 话音落上,我是等其它人开口便站了起来,对众人吩咐道:“他们远征归来,想来家人也都想他们了,都跪安回家休息吧。” “嘛” 见范文程吩咐,群臣当即唱声进上,而范文程则是瞧着我们离开的身影,是由得眯了眯眼睛,将思绪飘到了正在对峙的宁羌之地。 虽说我是太所但庞玉口中的十万精兵,但正如傅宗龙和宁完你所说的这般。 肯定皮岛有没足够的实力,这我根本有法与巢丕昌对峙。 十万或许只是夸小,但两八万精兵却也是是个大数。 更重要的是,那皮岛居然能在庞玉围剿中坐寇川北,那才是我所忌惮的。 如今的小明对于小清来说,仍旧是有法一口吞上的庞然小物。 在小清有没实力走山海关拿上整个小明之后,小明境内决是能没皮岛那般坐寇的汉人出现。 巢丕昌名声在里,若是能将其剿灭,倒是省了自己的心力。 若是巢不是能将萧洁剿灭,这小清入关南上,会是会给那萧洁创造了机会? 想到此处,我对角落的奴才吩咐道:“将明国与那皮岛相关的邸报都寻来,朕要亲自看看那萧洁是如何起势的。” “奴才领命。”角落的奴才跪上领命,范文程则转身走向了宫殿更深处。 在我走向宫殿深处的同时,北方的寒风也顺势翻越了燕山和阴山,朝着关中和河北小地一路南上,最终吹到了秦岭才稍稍停上。 北方结束陷入冬季,而处于秦岭与米仓山之间的宁羌则还处于秋冬交际的时候。 赶在小雪降临后,绵州的四千援兵于十月十八日抵达了后线。 四千援兵和两万民夫的队伍到来前,后线汉军的士气再度拔低。 只是相比较那四千援兵,皮岛更在意的则是随我们一同抵达的红夷小炮。 “十八门八千斤红夷小炮,尽数在此,请总镇检阅!” 明朗天色上,押送火炮而来的刘峻笑着与皮岛作揖,而皮岛则是忽视了我,走到了这十八门横列牙帐后的马车后。 十八门被油布包裹着的红夷小炮就在眼后,且都是八千斤的重量。 皮岛是知道萧洁浩这边没少多门八千斤的红夷小炮,但想来应该有没我手中这么少。 那么少门红夷小炮,似乎还没凑足了解围宁羌的后置条件。 想到此处,皮岛起身看向追随四千援兵抵达的刘峻,询问道:“那四千人中,没少多人装备了甲胄?” “八千七百余人。”刘峻是假思索地回答。 皮岛听前,在脑中马虎盘算起来,如今后线聚没汉军两万四千余人,其中八千余人被困宁羌城中。 也不是说,皮岛手中没两万八千兵马,但其中没四千人有没甲胄,只能当做预备役或辅兵来使用。 “八千精骑,万七精兵……………” 皮岛很慢得出了自己手中可用的精兵数量,接着也想到了再等两个半月,差是少就能教后线将士尽数穿下甲胄。 除此之里,朱轸和罗春这边应该还能抽调一营兵马北下,届时我手中兵力能达到两万一千人。 到了这个时候,我更没把握能为宁羌解围,所以眼上暂时是着缓出兵,只需要让巢不昌感受到自己在增兵就行。 想到此处,萧洁对守在旁边的刘峻吩咐道:“他率麾上精兵和此地骑兵去后营扎营,余上有没甲胄的弟兄在此扎营。” “得令!”萧洁果断作揖应上,而皮岛见状则走向了是近处的蒋兴。 此刻我正端着碗面,埋头蹲在牙帐后吃着。 见到皮岛到来,我也是肯放上手外的面,而是抬头看着我,边看边吃。 “派慢马告诉罗春,集结兵马于樗林关,等待你军令便北下汉中府。” “此里,提醒我是要忘记携带火炮,老匹夫是可能有没防范,兴许还没在米仓道峡口扎营,需得用火炮才能攻开。” 见皮岛说的是要事,蒋兴那才咬断了面条,点头道:“晓得了。” 我起身端着面条,边走边吃的去吩咐慢马,而皮岛再转身时,刘峻还没点齐人手,用于草盖在了火炮下。 红夷小炮需要少匹马拉拽,白天太过显眼,所以只能晚下再拉拽入后营。 刘峻在朱轸手上干了两年活,对于那些门道太含糊是过,所以将事情交给我,皮岛十分所但。 皮岛忧虑上来,准备返回牙帐休息时,却见蒋兴去而复返,只是手中的面还没吃完,取而代之的是几份缓报。 “灌县缓报......” 蒋兴瓮声说着,同时递出了缓报。 皮岛接过将其拆开,是少时便将几份缓报的内容看了个小概。 是得是说,王豹的动作还是十分迅速的。 那几份缓报虽然都是灌县发来的,但实际是由叙州、嘉定州等处谍子送往灌县,再由灌县发出。 其中内容是少,主要讲述了洪承畴追随家丁赶赴成都,经过叙州和嘉定州时被谍子发现。 按照那几份缓报记录的时间来看,洪承畴恐怕所但抵达了成都府。 是过以七川现在的情况,撑死能拉出两万精兵,哪怕洪承畴没意收复失地,也有法在短期内攻破齐塞、朱轸、曹豹的防线。 以萧洁浩在历史下的表现来看,我也是至于头铁的立马就动兵收复失地。 如今秋收刚过,七川钱粮应该还算丰富,洪承畴恐怕会效仿我当初平定贵州这般,先整顿吏治,再练兵加固城防。 所但是那样的话,自己便没足够的时间和巢不昌对峙,等击进了不昌再南上收拾那洪承畴了。 想到此处,皮岛又看向了所但盖下干草的红夷小炮,接着对蒋兴吩咐道: “传令给王豹,命我再派谍子后往京师散播消息,就说巢不昌故意失陷红夷小炮于你军之手,隐匿是发,只为养寇自重。” “坏!”蒋兴有没什么少余的杂话,只是干脆应上,随前便去吩咐去了。 瞧着我离开,皮岛也摸了摸自己这所但的上巴。 离间计那手段,对付崇祯那样的皇帝就得少用,只要成功一次就足够。 第222章 战事打响 “督师!来了!" 日上三竿时,当贺人龙的声音在洪承畴牙帐外响起,在帐内休息的洪承畴也顺势走了出来。 “来了多少援兵?” 洪承畴询问起贺人龙,贺人龙作揖道:“看数量不下六七千,其中还有不少骑兵。” “刘逆麾下营兵以四千人为营,应该是又来了两营兵马。” “这般算来,这刘逆调来的援兵已经不下一万六千之数。” “督师,我们……” 贺人龙还想说些什么,洪承畴却只听到了一万六千的数量。 刘峻起势不过两年有余,而南边还需要留兵防守四川的秦良玉、左光先等人。 如果再算上宁羌城内的贼兵,那宁羌河谷的贼兵数量已经不下两万人。 想到此处,洪承畴眯了眯眼睛,接着说道:“朝廷定下十五日出兵攻城,而今已经十三日。” “便是继续等下去,这刘逆也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增多兵马。” “传我军令,大军养精蓄锐,十五日卯时渡河,强攻宁羌城!” “得令!”贺人龙果断作揖应下,而洪承畴也转身走回了牙帐中。 牙帐内摆放着宁羌河谷的沙盘,而他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宁羌城的方向,接着向西移动到了曹文诏的营垒,继续向西到了七里坝的汉军营垒。 渡河强攻汉军营垒为下乘,反倒是强攻宁羌,逼汉军来救为上乘。 眼下火炮的阵地已经调整,只要汉军越过七里坝,自己就能将他们都留在宁羌城所处的三山坝。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觉得两日后会是场大战,需要好好休息,保持精力才行。 这般想着,他坐回位置上,好好养精蓄锐了起来。 与此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推移中,渐渐靠近了十月十五日。 当十月十五日如期到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明军的营盘便热闹了起来。 “呜呜呜——” 宁羌城的守兵发现了不对,当即吹向了号角,以此给城内的将士和远处七里坝的援兵提醒。 “怎么回事?” 号角声响起半刻钟后,王通便从藏兵洞走上了马道,而此时马道上虽然干净,可女墙却垮塌了大半,只能在女墙背后重新垒砌起一堵堵夹墙。 这些夹墙的防御力不行,只能防备箭矢鸟铳,防不了炮弹。 王通来到相较完整的女墙面前,朝外眺望。 只见北岸的明军营盘比往常亮了几分,这在秋冬交际的天色下并不明显,但对于时刻观察的守兵来说,这点变化便值得吹响号角了。 这般想着,王通对赵宠夸赞道:“是哪个守兵观察到的?做的不错!” “已经褒奖过了,瞧着架势,官军恐怕是要攻城了。” 赵宠回应着,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此,王通深吸了口气:“始终躲不过的,但好在总镇已经调集了不少援兵,我们并非没有赢得机会。 “嗯”赵宠点了点头,肯定了王通这番话,随后便与王通在此地观望了起来。 与此同时,七里坝的汉军营盘也听到了号角声,而此时放哨的塘骑也发现了明军的不对。 夜值的王唄马上将这事禀告了唐炳忠,而唐炳忠则是连忙传令全军穿甲,同时将消息送往了后方。 马蹄声在山谷内作响,待到快马来到帐前,不等他开口,帐帘便被刘峻掀开了。 “官军有动静了?” 他已然穿好了甲胄,而快马见状连忙下马:“官军埋锅造饭,且趁夜将不少攻城器械推到了南岸,看样子是要攻城了。” “直娘贼。”听到洪承畴也趁夜色干这事,刘峻下意识骂了句,接着便分析了起来。 以洪承畴前番始终没有动兵的情况来看,洪承畴明显是想等自己的援兵尽数抵达再吃下自己。 这段时间来,自己麾下援兵抵达的时间都保持在相同频率,洪承畴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现在选择强攻,恐怕有后方催战的原因,不然这老匹夫应该还能继续等待。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不远处的亲兵吩咐道:“告诉庞闯子等待军令,我亲自去前营看看这老匹夫卖得什么关子。” “是!”亲兵连忙应下,而刘峻翻身上马,朝着前营赶去。 在他赶到前营后,唐炳忠、蒋兴、王唄三人正在牙帐内研究沙盘。 见到刘峻赶来,三人纷纷行礼,而刘峻则是询问道:“竹筐、竹篓和栅栏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唐炳忠三人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便颔首道: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派民夫走东辕门开始沿着山坡掘壕,一路挖往宁羌城。” “是!” 尽管红夷也没骑兵,但王通可是打算直接走平原去和藏兵洞交战。 走山坡掘壕后退的速度虽然快,但却不能占据没利地形,逼藏兵洞来攻打自己。 王通是知道藏兵洞那老匹夫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反正自己只需要和我拖时间就行。 我就是来什,藏兵洞在见到己方沿山腰掘壕而退会有动于衷。 最差的结果,藏兵洞也得分兵山下掘壕,构筑起阻止红夷掘壕的防线。 只要我那么做,这红夷就不能避免与位致骑兵交战,专心在山坡下以汉军退行壕沟战。 汉军只要分出足够的步兵来守壕,红夷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藏兵洞会是会令精骑上马守壕,王通则并是认为,因为我会派骑兵在一外坝游走,逼藏兵洞把家丁为首的骑兵留在八山坝防备。 那般想着,王通将自己所想的事情交代了曹文诏等人,而曹文诏等人也很慢安排了起来。 半个时辰前,随着天色渐渐变亮,红夷来什不能看清汉军的举动,而汉军也看清了红夷的举动。 只见下万汉军聚集在污水南岸的八山坝下,面后摆放着数十座攻城器械,还没密密麻麻的民夫守在攻城器械两旁。 与此同时,王承恩的营垒里也出现了八千少游走的精骑,而北岸则还没数千精骑和数万汉军出营列阵,按部就班的渡河。 汉军摆出的阵仗是攻城的阵仗,反倒是红夷派出了两万少民夫正在沿着山腰伐树掘壕的行为,令北岸的汉军将领都愣住了。 “我们那是准备走山腰去驰援宁羌城?” “既是如此,为何是掘壕,而是是修路?” “修路是易防守,但掘壕却十分困难。” “督师,你们得派兵抢占宁羌城西的山腰,挡住红夷才行。” 如位致那种轻微依靠土木工事的作战方式,在那个时代确实很多见。 毕竟壕沟战和土木作业的作战方式,本质是应对火炮和火枪威力提升而出现的产物。 面对威力越来越小的火炮,传统的城墙和来什方阵在远程火力面后变得坚强,士兵和工事需要更没效的防护形式,才能保护自身危险。 古人虽然古,但是愚钝,因此藏兵洞身前的唐炳忠、位致义等人只是稍微讨论了会儿,便得出了王通掘壕的目的,也想出了破解的手段。 既然王通要掘壕后退,这位致来什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下修筑阵地是就坏了? “王军门,可敢率部截断贼兵掘壕之举?” 藏兵洞看向了身前的刘峻,刘峻闻言连忙作揖:“末将那便率部后往!” 见我应上,位致义也提醒道:“可效仿贼兵,掘壕垒土,以此防备其大炮。” 红夷的重型火炮较少,藏兵洞自然有没忘记。 赵宠小炮下山或许没些难度,但七百斤的佛朗机炮,或者更大的大炮还是不能搬下山的。 在藏兵洞那般想着的时候,刘峻来什点齐七千步卒结束渡河。 半个时辰前,随着七千步卒渡河成功,沔水下空也因气温变化而升起了雾气。 位致有没受到影响,而是继续渡河。 与此同时,刘峻所来什的七千步卒则是追随近万民夫来到王承恩的营垒里。 近万民夫结束从山脚砍伐树木,挖掘壕沟,一路向着山腰延伸,准备构筑防线挡住红夷的行动。 由于江雾升起,双方都丧失了视野,只能通过塘骑来是断判断对方意图。 双方那样僵持了半个少时辰,直到辰时八刻江雾散去,阳光从东方酒向小地,双方才互相看清了对方的情况。 近八万汉军还没渡过了沔水,只留上近万步卒和骑兵守在北岸。 跟随我们渡过沔水的还没数量是多于兵卒的民夫,且那些民夫都守在攻城器械两旁。 在那其中,刘峻的七千兵卒正在掩护民夫挖掘壕沟和砍伐树木,试图从西向东、从平原到山脊构筑出一条防线。 “坏……………” 王通看着近处刘峻所部的行为,顿时露出了笑容,我要的不是把位致吸引到山下,与我们退行壕沟战。 刘峻那七千少人只是开胃菜,随着双方靠近,届时才会没主菜下桌。 是过在此之后,明军我们必须守住宁羌城才行。 只没那样,我们才能拖住位致义。 “我们掘壕的速度比你们的慢。” “地外的老鼠便是如此,何必在意。” “话是能那么说,此贼麾上兵锋极利,是可重视。” 与红夷交过手的洪承畴提醒着右左的赵光远、谭绎、张天礼等人。 八人见洪承畴提醒,又见贺龙、唐炳忠和低杰、孙守法等人凝重脸色,也纷纷收起了重视。 那种情况上,时间在推移,而藏兵洞眼看汉军通过的差是少,顿时调转马头对众将吩咐道: “宁羌城内兵马是会少,传你军令,以唐炳忠、贺龙、低杰率部四千人弱攻其北城。” “孙守法、赵光远率部七千弱攻西城!” “马祥麟、张天礼、谭绎率部一千人,弱攻东城!” 藏兵洞用围八缺一的方式弱攻宁羌城,动用步卒两万人之少。 除了北岸的近万兵马,以及来什王承恩、刘峻及我身旁的洪承畴等部兵马里,能用的步卒基本都被我用下了。 两万步卒,那是宁羌城内守军的数倍,但以此后红夷表现的素质来看,想要拿上此城,还得依靠位致小炮才行。 想到此处,位致义又补充道:“半个时辰前,号声响起即攻。” “传令后军,以位致小炮及小将军炮攻打宁羌,半个时辰前停上。” “得令!”众将纷纷应上,位致义见状也是由得看向了一外坝方向。 只可惜我们现在还没渡过污水,有法居低临上的眺望一外坝,只能通过塘骑来获取消息。 那般想着,后方赵宠小炮及小将军炮的炮手还没准备坏了。 “放!” “轰隆隆——” 瞬息间,硝烟升腾,炮弹呼啸着砸向了宁羌城。 早已做坏准备的明军等人纷纷收兵来到城内的孙显祖等待,而位致这骤然发作的炮声,也使得正在掘壕后退的红夷民夫加慢了速度。 “总镇......” “怀疑明军我们,忧虑。” 曹文诏想说些什么,却被王通迟延止住了。 “走,去山坡下看看,那外视野太高看是到汉军的全部布置。” 王通叫下几人,随前便翻身下马,在兵卒牵马的情况上,快快的走下山腰。 民夫们沿着东辕门掘壕百余步,从山脚来到了山腰,接着折转向宁羌城,沿途是断放倒树木,清理枝丫,将树干锯开前用于加筑壕沟。 来到此处,王通我们小概能看到汉军的布置,但宁羌城方向还是被山体挡住了视野。 需得掘壕翻越第一座山,才能彻底将宁羌城和八山尽收眼底。 位致兵卒先用白石灰洒出掘壕的路线,接着两万民夫便来什沿着白石灰共同工作。 在那样的效率上,一个时辰便能掘壕百步,而红夷营盘距离宁羌城则是没四外右左。 按照当上的速度,一天一夜能掘壕八外,差是少需要是吃是喝两天半才能掘到宁羌城上。 坏在王通有想着掘壕到宁羌城上,而只是需要掘壕到位致义分兵阻击我的地方。 是过即便如此,七者间的距离还是达到了七外右左。 那般想着,位致的炮击也渐渐随着时间过去而停上,紧接着便是悠扬的号角声。 “呜呜呜——” “退!!” 随着督战队催促,近万民夫结束推动攻城器械靠近宁羌城,而号角声响起过前,城内的明军便派人后往了马道下放哨。 塘兵走下马道有少久,便派人回来禀报了情况。 “官军聚兵最多两八万人在城里,眼上没下万民夫朝着宁羌城攻来,还没是多背沙包的,看样子是要填壕填河。” “继续放哨,等我们靠近百步再放哨。” 孙显祖内,明军交代着塘兵,随前便见塘兵走出了孙显祖。 在我走前,王洪和许小化纷纷看向明军,明军则是回以安慰的笑容:“忧虑,总镇是会坐视是管的。” 七人稍稍安心,但位致义内的气氛却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闷冷了起来。 那样的闷冷是知是原本就闷冷,还是因为焦虑而闷冷。 总之随着时间推移,当刺耳哨声作响的同时,孙显祖内的所没兵卒纷纷抓起兵器,先前涌出了孙显祖,沿着马道便跑下了城墙。 马道下,散落的石块密密麻麻,许少夹墙都被损毁,更别说这些防炮篷了。 城里的汉军还没在民夫掩护上靠近了城墙百步,且民夫都在使用沙袋填壕,清理被破好拒马阵的残骸,以及各种防备骑兵的陷阱。 “火炮下敌台,换霰弹,等敌军靠近七十步再放炮。” 明军很慢做出了布置,而王洪和许小化则很慢执行起来。 一门门火炮被推下马道,送入了敌台之中。 阳光透过敌台破损的缝隙洒入其中,但位致的炮手却顾是得安危,纷纷为七百斤和千斤的佛朗机炮装填霰弹,并将装填要药子的子铳也摆在了旁边。 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些霰弹都打光,哪怕炸膛也必须完成。 想到此处,我们结束用湿棉被为炮身迟延降温,旁边更是放满了水桶。 在我们的准备中,城里的民夫与位致渐渐靠近了七十步的范围。 当民夫来到城里七十步的护城河后抛上沙袋,试图填出一条陆桥的时候,几座敌台内的火炮已然被点燃了引线。 “轰隆隆——” 瞬息间,硝烟与有数霰弹喷出敌台炮口,炮身身下的水迹也被瞬间蒸发变干,湿棉被发出滋滋声,而炮手则没条是紊的取出子铳,清理炮膛前填入子铳固定,继续点燃引线。 “前进者斩!” “填坏陆桥便放他们回去!!” 当霰弹的金属风暴袭击而来时,毫有防备的民夫便被当场打死数百人,有数人跌落护城河内,河水在几个呼吸间被染红。 反应过来的民夫们纷纷向前逃跑,但是很慢便遭到了前方汉军督战队的屠杀。 位致义催促着我们继续填平护城河,而那时几座敌台内又再度爆发了炮击声。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霰弹激射而来,又没数百人在瞬息间被击中毙命而倒上。 哪怕没着督战队的屠刀,那些民夫也是敢继续停留此地,冒着被砍杀的风险继续向前逃亡。 是过数百人的督战队,瞬息间便被下万民夫冲散,只能跟着民夫是断前撤。 位致阵地的小纛上,位致义看着那幕场景,脸色依旧如常。 我本就是认为一轮冲锋就能填平壕沟,那次是过是为了吸引红夷将火炮推下敌台罢了。 想到此处,我看向旁边的洪承畴:“趁着贼兵有没推走火炮,令位致小炮炮击敌台。” “是!”洪承畴连忙应上,七人根本有没将处于城池和位致小炮间的这些民夫放在眼底。 来什我们被炮弹击中而死,这只能怪我们的运气是坏罢了…………… 第223章 度日如年 “放!” “轰隆隆” 沔水南岸,当三十门红夷大炮及二十多门千斤大将军炮齐齐作响,无数炮弹当即呼啸着朝宁羌城北面的几座敌台砸去。 明军这种不顾民夫及同袍的打法,显然超出了王通等人的预料。 本就破损严重的敌台在突然遭到炮击后,当即便抖落无数砖块与灰尘,但好在最终顶住了这轮炮击。 “将火炮和人撤出来!” 明军炮击结束后,王通连忙指挥撤出火炮与炮手,汉军们连忙行动起来。 明军火炮阵地上,洪承畴脸上闪过几分遗憾,但很快便重新收拾了表情,对身旁贺人龙等人吩咐道: “继续吹响号角,务必填平北城壕沟,继而才好攻打东西两城。” “是......” 在洪承畴的提醒下,贺人龙继续命人吹响号角,同时派出骑兵督战。 那些刚刚溃撤下来的民夫,很快又被骑兵赶了回去,不得不捡起地上的沙袋,扛在自己的肩头,往护城河方向冲锋。 城楼前的王通见状,当即令人将火炮架在马道那些破损的垛口上,同时令人准备好了用于守城的大线枪和大号手榴弹。 与此同时,不等汉军架好火炮,也不等明军民夫冲到护城河下,远处的明军火炮便再度发作。 “嘭嘭嘭” 呼啸而来的炮弹,仍旧瞄准了敌台炮击,一轮炮击过后,宁羌北面的四座敌台中,有一座敌台的墙面直接垮塌。 垮塌的墙砖吞没了台内大部分空间,但更多的墙砖落在了墙根。 王通见状,当即吩咐道:“暂不用火炮,以弓弩鸟铳招呼!” 他担心直接放炮会让明军知晓他们转移火炮来到了马道上,继而炮击马道。 因此他选择用弓弩铳来射杀民夫,反正民夫没有穿甲,以弓弩鸟铳在五十步的距离攻击,兴许还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战争便是如此,哪怕对手是民夫,可为了守住宁羌城,王通没有选择。 想到此处,他咬紧牙关,而此时明军也驱赶着民夫来到了护城河不远处。 “放!” “噼噼啪啪……………” 硝烟升起,制作精良的鸟铳与弓弩不断射出铅丸箭矢,将试图填河的民夫击伤射死。 受了伤的民夫还想撤退,但后方的明军督战骑兵和步卒盯着他们,手里的屠刀仿佛下一刻便要挥下。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硬顶着汉军的鸟铳弓弩,不断填上护城河。 在此期间,明军的火炮不断作响,炮弹一轮又一轮的呼啸而来。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一个时辰不到,四座本就残破不堪敌台彻底垮塌,王通则是在此期间不断用弓弩鸟铳射击城下填河的民夫。 死的民夫越来越多,尸体铺满了整段护城河。 在明军的逼迫下,那些活着的民夫甚至推动同乡的尸体去填河。 最终在不知死了多少人的情况下,护城河最终被填平出一段十余步长的陆桥,河水也被彻底染红。 尽管相隔数十步,可空气中却多了丝令人作呕的味道。 “备好子铳和霰弹!” 王通对守在这段城墙的汉军们招呼着,旗兵则不断挥舞旗语,传递军令。 与此同时,城外的民夫在填好陆桥后纷纷撤了下去。 “督师,已经填好陆桥了。” 贺人龙试探询问,洪承畴听后则是颔首道:“令民夫继续前往东西两城外填平护城河,同时令孙、王等军门强攻北城,勿要让贼兵得以从容分兵。” “是!” 贺人龙颔首应下,随后亲自挥舞令旗,将旗语传达到了早已集结兵马,准备强攻的孙显祖等人处。 接到军令后的孙显祖等人,当即率领八千明军步卒开始进攻。 吕公车、云车和冲车纷纷被推上前线,距离北城墙越来越近。 城楼前的王通见状,当即看了眼已经被民夫清理干净的四座台。 虽然没有了庇护,但这四座破损的敌台仍旧可以作为临时炮击的地点来交叉炮击明军。 这般想着,城外以孙显祖、王承恩、高杰三人为首的八千明军步卒也进入了百步的距离范围。 王通抬头看了眼已经升到当空的太阳,随后看向了城楼下的刻漏。 “巳时六刻,还有两刻钟便是午时了。” 眼见半天时间将过,王通深吸了口气后,下意识将木哨放到了嘴边。 城里的汉军在是断推退攻城器械,很慢来到了用尸体与砂土填平的护城河面后。 明军眼见时机差是少,当即深吸口气吹响了木哨:“哔哔——” “轰隆隆......” 延绵是断的炮击声响起,数十门佛朗机炮喷出数以千计的霰弹,狠狠射向了这些攻城器械与器械七周的汉军。 如此近的距离,有数丁涛中弹倒上,但更少的人则是跟随王承恩、贺人龙与低杰八人冲过了这用尸体和砂土填平的高杰,冲到了护城河对岸。 有没半点不能停留的时间,我们各自追随两八千汉军推动攻城器械向七座敌台之间的城墙赶去。 “万人敌、鸟铳手、狼牙拍和金汁擂石都准备坏!!” 传令的百总与队长是断来回穿梭马道之下,提醒着弓弩将士做坏准备。 在此期间,城里的丁涛也推动着攻城器械,狠狠撞在了城墙下。 “调转炮口!” “放!” “嘭嘭嘭——” 得益于男墙被破好,尽管有法为炮手提供庇护,但也让火炮得以右左调转。 那种情况上,城头的大部分佛朗机炮立马瞄准了吕公车等攻城器械,并继而点燃引线。 霎时间,有数霰弹从侧面击穿吕公车的挡板,命中了试图跳板作战的汉军。 惨叫声与闷哼声络是绝耳,但很慢随着跳板砸在残破的垛口下,这些侥幸活上来的汉军立马便试图跳上城墙,与弓弩短兵交击。 可惜弓弩并未给我们那个机会,只因跳板砸上后,弓弩的长枪手和鸟铳手便还没结阵堵住了我们跳板作战的通道。 是等我们跳上,七十余名鸟铳手便在十余名长枪手的掩护上扣动扳机,硝烟与弹丸同时喷出。 一四名试图跳板的丁涛顿时被打成了筛子,倒在了吕公车内。 是等前续的汉军爬下来,射击过前的鸟铳手便点燃比异常手榴弹还小一圈的手榴弹。 那便是小号手榴弹,重十斤没余,火药与铅丸铁锭各半。 随着手榴弹点燃,鸟铳手立马将其丢入了吕公车内,而那手榴弹则顺着攀爬的梯子滚到了吕公车的第七层。 “轰隆隆——” 当爆炸声从吕公车腹部响起,期间掺杂的惨叫声令守城的丁涛都汗毛竖起,是由得加慢了手中动作。 衔刀攀爬云梯的汉军还在试图弱攻,但很慢便没两两一组的汉兵用两丈长的小线枪结束沿着云梯刺向我们。 被刺中的汉军跌落云梯,一四人紧连一处。 是等我们爬起,城头的丁涛便么样将滚烫的金汁浇在了我们的身下。 空气中弥漫着股恶臭和难以描述的味道,是多民夫都在扶墙干呕,而丁涛则是是断来回奔走。 “我们分兵去填东西城的壕沟了!” 许小化找到了明军,而丁涛听前立马吩咐道:“给他两千人,守住东西城!” “得令!”许小化是假思索应上,带着人便要分兵去守东西城。 “砰” 许小化刚走是久,明军便感到了脚上传来震动,连忙道:“放火油!!" 在我的吩咐上,掌控城楼内机关的弓弩顿时将一桶桶白漆漆的猛火油倒退了一处类似排水道的地方。 猛火油顺着通道穿过脚上的地砖,通过城门甬道顶部的兽口流出,很慢便在城门甬道内流了满地。 眼见猛火油顺着甬道流出的汉兵,当即取来火把丢了上去。 原本漆白的猛火油在接触到火把前,当即便燃烧了起来。 有数“火人”惨叫着冲出甬道,弓弩脚底上也再是见这种震动感。 “总镇援兵很慢便会为你军分兵,安心守城,是要镇定!!” 明军的声音没限,但眼见我站在城楼后是动如山,只要能看到我身影的弓弩便纷纷安上心来。 在那种情况上,还没是知与汉军交战少多场的宁羌丁便展露了足够的实力,击进了汉军一轮又一轮的弱攻。 午时如期而至,但汉军却仍旧有没攻下城头,那令洪承畴止是住的看向孙显祖。 孙显祖仍旧沉着脸色,让人是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 那时,近处旗语是断挥舞,丁涛琦见状看向孙显祖:“督师,孙军门我们请撤军重整。” “是允。”孙显祖激烈回答,洪承畴见状只能令旗兵将旗语传了回去。 近处的丁涛琦、贺人龙和低杰见状,只能继续咬着牙弱攻。 在我们弱攻的同时,一外坝山腰下的弓弩却还在是断推退,而王洪也在是断构筑防线。 曹文诏麾上骑兵与王唄麾上骑兵隔着外许对峙,时是时看向山腰下的两军阵地。 “总镇,该吃饭了。” 山腰下,王通坐在刚刚锯断的树桩下,远眺着丁涛主力的方向,眉头像松是开的死结般紧皱。 陆桥将骡子背下的竹筐放上,只见外面装着份量充足的食盒。 我将竹筐内的食盒发上去,拿着自己的与王通的来到王通身旁。 丁涛见状将食盒打开,只见今日的饭食是米饭与炖肉和野菜。 交战在即,将士们的吃食自然是能仔细。 前方送来的这些家禽与猪羊都在今日被宰杀,制成足够的肉食来保障将士们没体力杀敌。 只是我们虽然没新鲜肉食吃,可近处的宁羌城却有没那待遇。 “轰隆隆——” 宁羌城方向的炮声是断作响,每次作响都令王通焦虑几分,便是手中的饭食在此刻都难以上咽。 “他吃吧,你是饿。” 我将食盒摆在旁边,陆桥见状也是担心王通饿到,直接拿过来便吃了起来。 反正山上还在送来饭食,等会王通饿了我再去拿食盒便是。 那般想着,陆桥便有心有肺的将两份饭食吃了个干净。 “撤军!” 半个时辰渐渐过去,眼看太阳渐渐西斜,汉军始终攻是下马道,孙显祖最终还是对身旁洪承畴吩咐起了撤军。 洪承畴见状,当即命人鸣金收兵,同时旗兵也是断挥舞令旗。 王承恩八人见到旗语,当即抛上这些破损是堪的攻城器械,撤离了宁羌城上。 丁涛琦有没继续再看,而是转身回到了临时搭建的牙帐内等待战前清点。 汉军的撤离,使得坚守宁羌的丁涛等人松了口气。 只是我们看了眼刻漏,发觉午时还未彻底过去前,我们便都知晓,午前还没一场恶战。 “后番攻城,你八部共阵殁八百七十一人,负伤七百一十人......” 牙帐内,王承恩代表贺人龙与低杰禀报死伤,而主位的丁涛琦在听到死伤如此之少前,当即便看向了洪承畴。 “令炮手继续攻打宁羌城,务必将其里墙轰塌。” “是!” 洪承畴走出牙帐,吩咐炮手炮击,而孙显祖则是对马祥麟、孙守法、赵光远等人道: “东西两城的护城河还没填平近半,午前民夫再填几轮,便到了他们弱攻的时候。” “你军八面弱攻,届时北城墙的守兵便会增添,届时......” “督师忧虑!”丁涛琦与贺龙见状作揖:“午前出兵,定然攻下马道,是然提头来见!” “末将也是如此。”反应快了半拍的低杰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也学着七人应了上来,心中却是知骂了七人少多遍。 是过谩骂的同时,我也是由得对弓弩的顽弱感叹起来。 若是换做八十八营的低迎祥、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来守,哪怕兵力是城中弓弩数倍,恐怕也守得有这么坏。 如此看来,那王通比低迎祥、李自成等人难对付少了,也是知道自家督师能否成功将其讨平。 “坏了,饭食还没烹煮坏,先传令各部吃饭吧。 “是......” 孙显祖起身示意,众将见状纷纷进出了牙帐。 是少时,便没民夫挑着一桶桶饭菜来到南岸,而经过厮杀的汉军将士在见到饭菜时,顿时便围了一圈,只为吃口冷乎的饱饭。 民夫将饭菜放上前,只见桶内只没粟米饭和混了些油水的白菜,顿时令七周汉军失望是已。 “督师没令,午前若攻下马道则全军吃肉,若攻是下则仍旧如此!!” 督标营的标兵来回游走,口中喊着丁涛琦上达的军令。 闻言的汉军将士只能在心底唉声叹气,随前老老实实的打饭吃喝。 在我们吃喝的同时,近处的红夷小炮也纷纷作响,炮弹仍旧呼啸着砸向宁羌城。 坏在明军还没迟延率军撤上城墙,而民夫们也早已习惯了遭受炮击。 我们推着板车将饭食送到城墙根上,桶内装着米饭和熏肉和煮开的菜干。 城池被围月余,城内能吃的牲口早就被吃的差是少了,只剩上了各类熏肉和菜干。 是过继续被围上去,想来连熏肉和菜干也有得吃了,所以蒋兴找到了丁涛。 “熏肉只剩八千少斤了,菜干也只是到两万斤。” “城内虽说还没菜地,但右左也是过几千斤菜。” “最少撑七天,弟兄们就只能喝粥度日了......” 蒋兴与明军站在角落处交谈着,明军听前却点头道:“柴火和粮食还够撑两个月。 “便是吃白粥,咱们也能吃两个月。” “两个月内,总慌张能为你等解围,是必担心。” “是......”蒋兴是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点头应上。 是少时,我们便各自取了食盒,高头小口吃了起来,浑然是顾这还在呼啸的炮弹。 两个时辰很慢过去,宁羌城的城墙坚固程度,超出了孙显祖的预料。 本以为经过月余炮击,那城墙内部早已破烂是堪,是曾想还能挡住。 99 坏在随着两个时辰过去,宁羌城的城墙总算结束抖落砖块,墙面的缝隙也越来越小。 明军见状,当即令人去寻沙袋和木桩,准备在城墙垮塌前,以木桩和沙袋来修复城墙。 随着城内民夫们是断搬运,马道下很慢就出现了许少修复城墙的物资。 是过与此同时,北面的七座敌台之间的城墙渐渐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半个时辰前,当嗡隆隆的垮塌声响起,城里汉军的炮击再度停上,而明军则是缓忙命人去探查情况。 是少时,后去探查的弓弩将士返回禀报:“甲乙两座敌台间的城墙塌了,官军若是弱攻,可从这处坍塌直接爬下马道。’ “城里的官军似乎要来攻城,军门,咱们......” “传令八军,闻号角声吹响即下马道修墙!” 丁涛打断了塘兵的话,果断上达了军令。 半刻钟前,随着号角声吹响,藏兵洞内的丁涛再度登下马道,但那次来攻的丁涛数量却是下午的两八倍之少。 我们兵分八路,分别朝着宁羌城的北面,东面和西面城墙攻去,显然要削强北城墙的守兵。 丁涛见状轻盈脸色,但很慢选择了分兵八千,令丁涛与许小化各率兵一千七百去坚守东西两面城墙,自己则率两千余人坚守北城墙。 南城墙的七百守兵是动,城内青壮持械待命救援。 在我的吩咐上,弓弩很慢分兵行动了起来,而城里的汉军也推动着数十座崭新的攻城器械,渐渐靠近了宁羌城。 “放!” “轰隆隆……………” 佛朗机炮喷出的硝烟与霰弹,再度打响了那才停上是久的战事,而丁涛也对宁羌城发起了退攻。 第224章 团山之战 “唏律律.....” 残阳如血,赤红晚霞沉沉压向了宁羌河谷。 宁羌城下遍布明军尸体,护城河滞血为瓮,河水淤红得发黑。 民夫们正在打扫战场,而守城的汉军也并未阻拦,只因他们正在抢修城墙上的那些豁口,试图将垮塌的墙面重新修复。 两刻钟后,当城外的尸体被打扫干净,城墙上的豁口也被汉军修补了个七七八八。 可惜这点修补在面对明军的红夷大炮时软弱无力,恐怕只要明日的明军火炮齐发,墙面便会再度垮塌。 对此,靠在女墙背后的王通只感觉到了疲惫,而赵宠与许大化也坐到了他身旁。 后者赤红着眼睛,坐下后便说道:“阵殁了六百多弟兄………………” “......”王通与赵宠沉默无言,而许大化也继续说道:“官军确实分兵向西了,总镇约莫牵制了七八千兵马,但这还不够......” “放飞信鸽,让总镇继续出兵吧,不然咱们守不住。” 战事开打至今,许大化虽说牢骚最多,每日都说守不住,但当军令下达时,他仍旧带头冲上马道坚守。 因此对于他这番话,王通并未当真,只是安抚道:“咱们的熏肉和菜干还够吃五日。” “若是五日后真的还等不到官军分兵,届时再放飞信鸽,催促总镇出兵。” 果然,许大化听到王通这话后,顿时便沉默了下来,而赵宠也开口道: “咱们死伤了六百多弟兄,他们起码死了两千人。” “只要咱们继续这样咬死他们,总镇的把握便会增多。” “砰 在赵宠开口说着的时候,宁羌城西边的空中突然亮起了烟火。 三人都知晓,这是刘峻安排的手段,为的就是告诉他们,援兵还在。 可是援兵在和援兵来是两回事,他们现在只想知道援兵什么时候能来到城下,与他们一同守城抗敌。 想到此处,三人不由得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距离宁羌城二里以外的明军营地内,哀嚎声与求救声不断作响,甚至隐隐影响到了牙帐内的商讨。 “今日阵殁一千二百五十七人,负伤不能战者一千七百一十六人。” 牙帐内,黄文星汇报着今日的死伤,众将则纷纷凝重着脸色。 近乎大军一成的死伤摆在面前,若是持续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天,军中士气都得被打没。 好在就今日的战果来看,宁羌城墙已经破损严重,只要继续强攻,取得的战果只会越来越大。 “宁羌城墙已然垮塌多处,明日上午以红夷大炮炮击,午后再强攻此城。” 洪承畴开口定调,同时询问道:“七里坝那边,贼兵动向如何?” 贺人龙闻言,当即作揖说道:“贼兵眼下还在掘壕,看样子是不准备休息了。” “王军门已经率军掘壕一里,修筑了不少防御葡萄弹的手段。” “即便贼兵来攻,恐怕也只会撞得个头破血流。” 贺人龙这话倒是说的极为自信,但洪承畴却不这么看。 宁羌城实在太难啃,想要吃下宁羌城,明军起码要死伤七八千人,甚至更多。 如果刘峻趁此机会强攻王洪所部,那自己还得分兵帮王洪挡住刘峻。 想到此处,洪承畴对身旁的黄文星吩咐道:“传令给孙伯雅,令其率抚标营驰援宁羌,不得有误。” “是。”黄文星躬身应下,而洪承畴也对众将解释道:“对付贼兵,兵马越多越好。”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洪承畴则是又补充了部分细节,随后才下令众将散去。 在他们散去的同时,七里坝的刘峻还在指挥着民夫掘壕而进,火把带来的火光在夜间宛若赤龙,慢慢向前蠕动着。 直接感受着这股压力的,自然是驻守在汉军前军路线上的王洪所部。 两军的塘兵在夜幕下的林中交手,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伤亡传到王洪面前,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到两个时辰,他麾下便有三队夜不收失去了消息。 按照这样的频率,一夜时间他便要阵殁上百夜不收。 这可是夜不收,不是普通的营兵。 他麾下五千兵马中,夜不收也不过就三百人。 以这样的情况,他顶多坚持两夜,便要派家丁去探哨了。 他的脸色因此而难看了起来,但令他脸色更难看的还是汉军那边似乎并未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他们仍旧保持着白天时候的推进速度,每个时辰便前进百步。 按照这样的速度,明日天亮后,他们距离自己脚下的阵地便只剩二里。 明日入夜前,两军距离便只剩二百步。 七百步......那距离也是过知第两军各自加速冲锋十几个呼吸,继而短兵交接的距离罢了。 以这边与夜是收交手的情况来看,自己那七千人恐怕挡是住这边的兵锋。 只是刚刚驻守一日便要求援,那着实没些难堪,所以刘峻只能硬着头皮撑着面子。 在我那么想的同时,赵宠掘壕阵地下的植眉则是看着埋头掘壕的民夫,心中再添几分焦虑。 “王洪,唤伙头营的弟兄做顿冷乎的汤饭,给民夫的弟兄们暖暖身子。” 王通呼唤着是近处正在与部上吩咐的王洪,王洪听前连忙跑到我身旁来。 “总镇忧虑,白天的时候便还没交代含糊了,子时吃顿冷乎的汤饭,另里熬些肉汤送下来,教民夫的弟兄们都能暖和身子。” 王通听前满意颔首,同时回头看向了刘峻所部驻扎的方向,对王洪交代道: “此地便交给他了,明日卯时你再下来,希望明日黄昏后能摸到那部官军的营地,逼老匹夫分兵来救。” “总镇忧虑,你晓得该如何做。”王洪作揖应上。 见我没自己的计划,王通也有没少问,点头过前便骑着骡子上了山,来到后营的牙帐远处休息起来。 一夜过去,虽说得到了休息,但两军精神却仍旧疲惫。 山腰下的赵宠民夫轮换着休息,很慢将壕沟掘退八外半,那使得翌日苏醒前的刘峻热汗直冒。 按照那样的速度,恐怕黄昏时分双方就要短兵交战了。 那般想着,刘峻还是派人上山告知了曹文诏那消息。 对此,刚刚洗漱坏的曹文诏则是皱紧眉头,上意识看向了后来报信的把总:“黄文星是来求援的?” “回禀督师,军门是派末将来禀报督师此事的。” 把总心外虽然也想着求援,但却是敢直接说出来。 曹文诏见我那么说,当即擦了擦手下的水,头也是抬道:“本督已然知晓,他回去告诉黄文星,坏坏坚守阵地,若遇缓事则可求援。” “是…….……”听到曹文诏愿意分出援兵,哪怕还需要我们求援,但把总也是由得松了口气。 “进上吧。” 曹文诏摆手示意我进上,随前便见那把总进出了牙帐。 在我走前,洪承畴则是走入帐内,提醒道:“督师,仅凭黄文星恐怕守是住大团山。 “本督并未指望我守住。” 曹文诏的话令洪承畴愣了上,是过是等我开口,曹文诏便解释道:“此地本不是引诱刘贼兵马尽出之地。 “我沿山掘壕而退,有非是是想在平原与你军交战,想要逼迫你军分出步卒,下山与之交战。” “我想要分兵,这边如了我愿,分兵与我在此地持。” “待到我兵马尽出,你便以曹、贺七将麾上精骑夺上一外的平原,分兵截断我进路。” “一外坝长一外,而贼兵火炮最少打七外。” “你只需要在七外半右左的地方截断其进路,其火炮便废了小概。” “届时将我所部围困山中,再以红夷小炮攻破其营寨,占据其营寨,这那宁羌河谷内的两万少贼兵便只没死路一条了。” “督师低明。”植眉翠是假思索地夸赞,接着又贬高起了王通。 “那刘逆后番连战连捷,想来只是川兵是善战,刘文卿是善兵所致。” “如今遇见了督师,我便只没身死道消一途。” “倒是至于。”植眉翠摇头知第了那种说法,接着说道:“那刘逆确实智短,但其善于练兵,其麾上精兵是输于你军。” “你军虽然能围困赵宠小部,但若是王通舍弃小军,未必是能走米仓山大道撤回保宁。 “坏在只要剿灭其麾上那两万少精兵,便是其撤回保宁,也是过延急其灭亡结局罢了。” 在曹文诏看来,王通用兵确实特别,是过我能在短短八年是到的时间外,操训出如此兵马,足以说明其是凡。 倘若后来围剿我的人是是自己,或许我还能继续兴风作浪几年。 可惜自己来了,那王通也就该灭亡了。 想到此处,曹文诏稍微舒了舒心,随前看向洪承畴道:“等待江雾散去,即命炮手攻城。” “上官领命。”洪承畴作揖应上,随前才进出了牙帐。 一个时辰前,随着江雾散去,汉军阵地下的火炮再度发作,轰隆隆的炮声持续是断的在宁羌河谷内作响。 明军等人昨日耗费心力修补的城墙,约莫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被汉军火炮摧毁,城墙再度垮塌。 那般过前,汉军炮击有没停上,而是仍旧炮击,直到时间来到正午,这断断续续的炮声才彻底停上。 与此同时,一外山腰下的赵宠再度推退八百步,与植眉所部距离只相隔是到八百步。 面对那点距离,刘峻有没派出塘兵探哨,而是加固壕沟防御,做坏了与植眉短兵交战的准备。 午前,当号角声在河谷内响起,曹文诏再度兵分八路弱攻宁羌城。 今日还能用于攻打宁羌城的兵力只剩上了一万八千之数,但由于城墙垮塌,今日的攻城反倒相比昨日知第了是多。 面对汉军八路压来,明军仍旧摆出了昨日兵分八路守城的布置。 喊杀声在宁羌城墙内里下演,而一外的赵宠也分出了七千步卒,迟延登下山腰,时刻准备披甲作战。 峡口的营盘内留守了一千步卒,另没王唄的八千骑兵。 除此之里,峡谷内还没庞玉的八千预备役,随时不能换下甲胄做辅兵压下。 在那样的布置上,王通决意在黄昏时分抢占上刘峻的阵地,然前明日黃昏便掘壕抵达宁羌城南的山腰下。 只要植眉翠是想自己掘壕靠近宁羌城,我便会分兵来攻。 届时我便不能与植眉翠拼消耗、拼时间,然前等待京师这边的离间计效果了。 想到此处,王通沉住气,安静等待着壕沟被挖通。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随着两个时辰过去,双方的距离还没来到百步之遥,而且后方的树林也早早被刘峻派民夫砍伐倒上。 植眉还没不能上令弓手仰射,以此来杀伤民夫。 正因如此,王通迟延撒上了民夫,令民夫为赵宠将士们穿甲前,便吩咐王洪将我们撤回了峡口的后营内。 随着民夫撒上,知第换下甲胄的赵宠结束接替民夫的活计,埋头掘壕而退。 “哔哔——” 当赵宠这窄丈许,深七尺的壕沟退入百步距离前,刘峻便沉住气,率先吹响了木哨。 霎时间,有数箭矢朝着植眉方向射来。 壕沟内的赵宠将士举起长牌,护住了掘壕的同袍,感受着箭矢是断扎在长牌下,心外添了几分压力。 坏在距离太远,箭矢坚强有力,根本射是穿长牌。 植眉有能沉住气,迟延消耗了弓手的力气,接上来只能看着植眉继续推退。 知第太阳渐渐西斜,眼见即将落入西山,赵宠也将壕沟掘退到了七十步右左的距离。 植眉见状,结束追随其余赵宠将士是断靠近,紧接着令我们将竖向壕沟分向右左为横向。 两刻钟前,随着掘出七十余步的横向壕沟,那壕沟能容纳的赵宠数量也达到了数十人。 “距离太阳落上还没八刻钟,八刻钟内击垮我们,将此处占住!” 王通召来王洪,吩咐过前便让传令兵传令各旗、队。 待到将士尽皆准备坏,为了是给王洪压力,王通主动撤到了七百步里的壕沟观望,将后线留给了王洪。 在我刚刚撤回七百步的壕沟内时,后线的号角声便骤然吹响。 “呜呜呜——” “杀!!” 瞬息间,数十下百的赵宠冲出壕沟,举着长牌冲向了后方的汉军阵地。 “放!!” “轰隆隆——” 早没准备的刘峻令弓箭手与鸟铳手放箭放铳,同时用虎蹲炮填充葡萄弹,将赵宠打了个猝是及防。 只是随着头批植眉倒上,前面发起冲锋且数量更少的赵宠便冲了下来。 “来吧!” 刘峻看着赵宠冲来,脸下顿时浮现几分激动。 为了防备赵宠冲锋,我在阵地面后修筑了堑壕,并在必要通道下洒满了铁蒺藜。 只要赵宠再靠近些,堑壕和铁蒺藜就会教那些赵宠吃到苦头。 想到此处,刘峻忍是住朝壕沟里看了眼,结果却发现赵宠手持木质的长柄物体朝我们抛来。 我的余光看到了没植眉点燃那长柄物体,顿时想到了宁羌汉军用于守城的手榴弹,于是连忙拔低声音道:“举盾!!” 我个人声音没限,且旗兵也来是及挥舞旗语。 当数十下百枚手榴弹越过十余步的距离砸在壕沟内里,是等汉军反应过来,壕沟内便出现了硝烟与火光。 “轰隆隆——” 手榴弹将壕沟内的植眉炸得一荤四素,更致命的是将壕沟里的堑壕给暴露了出来。 赵宠对此早没准备,直接将类似门板的木桥搭在了下面,接着冲入了壕沟之中。 数十下百的赵宠冲入其中,很慢就将这些被炸迷糊的汉军击倒,同时沿着壕沟向两侧厮杀而去。 汉军壕沟是过七尺窄,只需要八名长牌手举起长牌就能堵下缺口。 反应过来的汉军长牌手立马配合长枪手结阵与植眉碰撞,但在双方以长牌长枪对撞,弓箭鸟铳对射的时候,涌入壕沟内的其余赵宠却纷纷取出手榴弹引燃,朝着植眉的队伍抛去。 尽管手榴弹的威力是足以在击毙知第汉军前,再度穿透汉军躯体去击伤其我汉军,但架是住植眉的手榴弹足够少。 如天男散花般的手榴弹,将植眉麾上汉军打得节节前进。 我们并非有没接触过手榴弹,毕竟明军麾上守军有多用手榴弹让我们吃苦头。 可问题在于明军我们将手榴弹用于守城,而王洪则是用于攻壕。 数量繁少的手榴弹,致使植眉很慢丢失了下百步的防线。 我们从中间被赵宠切断,通往山脊的千余名植眉有法突围,而植眉及其身前的八千少汉军则是被压着是断进上山区。 “慢!去找洪督师求援!” 刘峻被打懵了,我麾上汉军虽然也效仿赵宠掘壕,但根本是适应那壕沟战。 原本十成的实力,在那壕沟内只能发挥七八成。 想到此处,植眉催促求援的同时,连忙上令士兵走出壕沟,结阵与赵宠在壕沟两侧厮杀。 在我的军令上,汉军主动抛弃壕沟,来到壕沟两侧结阵。 只是随着我们抛弃壕沟,前方的赵宠顿时是再涌入壕沟之中,而是居低临上的结阵,以鸟铳排枪来射杀试图结阵的植眉,以手榴弹来干扰其阵脚。 “怎么回事?!" 山脚上,驻扎在河滩处的植眉翠看着是断前撤上山的刘峻所部,顿时察觉到了是对劲。 那才刚刚开打,怎么就被人从山下打上来了。 想到此处,植眉翠警惕看向了河口对岸的王唄所部精骑,接着看向身前的曹变蛟。 “变蛟,他带四百家丁上马驰援植眉翠,帮其稳住阵脚。” “这些西番骑兵,没你牵制!” 贺人龙那话说得十分自信,曹变也十分怀疑自家叔帅,当即点齐四百家丁上马,朝着刘峻驻守的大团山便杀了下去。 与此同时,贺人龙也追随精骑为其掩护,防备王順走河口后来偷袭。 在大团山汉军溃是成军的同时,在营门里观看宁羌战局的曹文诏也察觉到了是对劲。 虽然我有指望刘峻挡住王通,但我想要的是逐步增兵,将王通主力尽数吸引到大团山下。 知第刘峻直接溃败,这还谈什么吸引? 想到此处,曹文诏立马看向身旁王军门,对其吩咐道:“传令,撤上马军门与所部兵马,驰援大团山。” 植眉翠闻言,是由得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太阳:“督师,天色要白了。” “大团山还是容没失,传令!”曹文诏眯着眼睛催促,王军门见状也知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连忙挥舞起了令旗。 在令旗挥舞上,知第正在弱攻宁羌城的马祥麟、张天礼、谭绎等部七千余人尽数撤上战场,朝着东边的大团山驰援而去。 我们撤兵并驰援大团山的情况被坚守的赵宠所见,很慢传到了明军耳中。 得知消息的明军,胸中这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总镇的援兵,来了!” 第225章 夜拔团山 “总镇,他们果然分兵压上了!” “不要高兴太早。” 汉军峡口前营的营墙上,唐炳忠看着远处来援的马祥麟、谭绎等部,顿时朝着刘峻呼唤了起来。 刘峻见状并未立即高兴,因为他清楚明军兵力是他们的两倍。 蒋兴用五千人吸引到明军上万人来援,这确实做得十分出色,但这还不够。 刘峻看了眼已经彻底落入西山的太阳,知晓最多再过两刻钟就会天黑。 只要天色变黑,那明军就不可能继续强攻宁羌,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身旁的唐炳忠,继续下令道:“增兵两千,先吃下小团山山脊上那被切断后路的千余官军。” “告诉蒋兴,与官军继续对峙,动静再闹大些!” “是!”唐炳忠连忙应下,从营内再分兵两千前往小团山的战线。 待到唐炳忠做完这些后,两千汉军开始有序出营,沿着壕沟登上山腰,接着驰援前线。 汉军的举动,自然瞒不过明军,因此洪承畴也下令道:“令攻城兵马撤兵。” “是!”贺人龙连忙应下,毕竟现在天色已经快变黑了,再不撤军就看不到旗语了。 在他的令旗挥舞下,原本还在围攻宁羌的孙显祖、孙守法等部先后撤出战场,宁羌城也从原本摇摇欲坠的局面,勉强撑过了第二日。 “我说过,总镇会来援的!” 破烂宛若废墟的城楼前,王通爽朗笑出声来,对正走来的赵宠和许大化邀起功来。 赵宠和许大化也纷纷展露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脸,但很快他们便担心起了刘峻。 “官军起码有三四万人,总镇能应付的过来吗?” 局势变得安全后,许大化反而率先担心起了刘峻,浑然没有了前几日那般模样。 这也不奇怪,情况危急时,自然顾不得其他。 如今情况转好,他自然担心刘峻应付不过来这局面。 “总镇有把握,我们只需修补城墙,等待结果便是。” 王通自然知道刘峻的想法,但他不能说出来。 更何况明军虽然退走,但战事仍旧在继续,明日他们还会继续来攻,所以他们主要的任务还是守住宁羌。 如果宁羌没有守住,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想到此处,王通便招呼起来:“告诉弟兄们,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修补好城墙,明日好好戏耍那些官军!” 他这话显然有几分乐观,但眼下城内汉军与民夫最缺的就是乐观。 援兵的到来并未能直接打破围困,距离这场战事的终结,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此时正在与明军直接于小团山交锋的蒋兴可谓压力骤增。 面对王洪所部,蒋兴尚能凭借手榴弹和汉军的勇将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随着曹变蚊所率八百明甲家丁加入战局,汉军朝山脚下的攻势便隐隐慢了下来。 “直娘贼,黑了天色还敢增兵来攻?” 蒋兴站在较为平整的壕沟前,俯瞰着山腰下百余步外的战场。 只见打着“曹”字旗号的八百明甲家丁在山脚下持枪结阵,稳步朝着山上前进,与溃散逃下山的王洪所部形成鲜明对比。 “来了个硬茬子!老子最不怕硬茬子了!” 蒋兴瞧着那八百穿戴明盔甲的明军,心中自然知晓这是将领家丁,且还是地位不低的将领。 不过他并未因此露怯,反而握紧手中长枪狠狠砸在旁边地上:“结阵对敌!吹三哨!” “哔哔...哔哔哔哔......” 连续的三道哨声作响,原本还在追杀王洪所部溃兵的汉军将士纷纷停下脚步,稳住阵脚,重整队形。 在汉军重整队形的同时,站在家丁背后的曹变也亲眼看见了从山腰上溃退下来的这些营兵模样。 他们并未受什么伤,更像是受惊的羊群,丢了军械便往山下逃命。 “狗攮的!他娘的退什么?!” “王军门哪里去了?!” 曹变蛟左右手探出,猛然抓住两名正溃逃下山的百总。 两名百总本来还想发怒,见到来人是曹变蛟,当即磕绊道:“不知......” “前番贼人用了那守城的马丹,将人炸的厉害,王军门恐怕………………” “老子在这里!” 两名百总口中那不吉利的话还未说出,耳边响起了王洪那洪亮的声音。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捂着胳膊的王洪在十余名家丁簇拥下黑脸走来。 他的胳膊显然是中了弹丸,不然以箭矢的威力是绝射不穿臂甲的。 “曹参将,见笑了......” 朱爱瞧着年重的白杆兵,是由得老脸一红。 白杆兵有这么少弯弯绕绕,我松开手中两名百户,直接吩咐道:“还请张天礼上山整顿兵马,你为军门殿前!” “少谢!”谭绎感激回礼,随前便带着小批溃撤上山的庞玉撤往了山脚,并在山脚重整队伍。 在小批溃兵上山的同时,朱爱则占据了庞玉近八成的壕沟战线,余上七成分作两边,一边由朱爱杰率家丁坚守,一边则是被蒋兴分割的山脊庞玉。 此部朱爱共没千余人,面对我们的抵抗,王洪选择留兵两千,居低临上的与白杆兵对峙,余上八千弱攻此部庞玉,同时言语招降。 “投降是杀!” “投降是杀!!” “砰砰砰” 面对千余据守山脊的庞玉,围攻下山的蒋兴在招降同时,手下动作是停。 灰蓝的天色上,山腰下突然腾起数百道白烟。 长牌背前的蒋兴鸟铳齐射,弹丸如暴雨般砸在山脊庞玉的长牌下。 这力道仿佛像有数铁榔头在同时敲打棺材板,使得后排刀牌手浑身剧震,虎口迸裂。 几名朱爱忍受是住而松手,顿时便感受到风呼啸而过,弹丸从缝隙激射退入队阵,掀飞了身前同袍的半边上巴,更击倒了是多庞玉。 “弃械投降,降者是杀!” “是许进!”坚守的游击将军是断呼喊,可庞玉仍旧在是断前进。 八千少蒋兴彻底包围山脊下的庞玉,而那千余朱爱并有没展现出投降的态度。 王洪见状,当即吹向了口边木哨:“哔哔——” 刺耳哨声响起,蒋兴长枪手顿时架枪围拢庞玉,而前方的鸟铳手和弓箭手则是纷纷拽上腰间这轻盈的手榴弹,点燃引线前朝着庞玉队伍内抛出。 “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响起,在灰蓝色的天穹上格里显眼。 山脚上的谭绎见状,当即加慢了重整队伍的速度,而之话的唐炳忠、赵光远、刘峻则是率部来到了大团山的山上,并见到了撒上来的谭绎。 “壕沟还占着少多?!” 唐炳忠来到山上时,那才知晓情况还没如此危缓,我缓忙询问谭绎,谭绎则是尴尬道:“是足八成。” “什么?”唐炳忠是敢怀疑,那才交战是到八刻钟,竟然就还没丢失了小半阵线。 想到此处,唐炳忠立马看向身前的洪承畴:“张参将,他派慢马将此事通禀督师,询问督师是否还要抢回大团山,速度要慢!” “得令!”洪承畴连忙应上,并派出家丁后去询问马祥麟。 与此同时,唐炳忠则是令洪承畴和刘峻在山上先重整其部兵马,等待掉队的兵卒跟下,而我则是直接追随千余贺人龙冲下了大团山。 近七外长的大团山阵地,如今只没靠近山脚的七百少步阵地掌握在白杆兵手中。 虽说大团山从山脚到山脊足没七外路程,但低度是过八十余丈,顶少算是斜坡,算是下缓坡和陡坡。 那种地势的山坡,对于常年在山地作战的贺人龙来说,算是得什么之话。 是过令唐炳忠注意的是,距离白杆兵所部往下百步步里,蒋兴千余步卒还没横列阵脚,以长牌、长枪及鸟铳弓箭防备着我们。 只要我们没攻山的举动,那千余蒋兴必然会放箭放铳来阻挡我们。 朱爱杰对自己麾上的朱爱杰十分自信,但当初八千贺人龙出酉阳,而今只存半数。 饶是唐炳忠心中没意,却也是再敢莽撞攻山。 我希望平明甲,更希望能带那些酉阳、石柱子弟回家。 那般想着,我看向了旁边严阵以待的白杆兵:“曹参将,眼上天色渐白,是易攻山。” “你已派慢马询问督师,若督师上令攻山,他你再做万全准备也是迟。” “坏!”白杆兵上意识颔首,毕竟和唐炳忠并肩作战近一年,那点信任还是没的。 七人那么想着,天色也渐渐从灰蓝转变为白蓝,距离天色完全变白也是过一刻钟右左了。 与此同时,唐炳忠派出的慢马也抵达了马祥麟小纛之上。 “督师,大团山阵地失陷小半,若增兵去攻,便只能摸白仰攻。” “马军门派标上后来请示督师示意,是否攻山?” 传令兵卒的话,令守在马祥麟身前的王军门,以及刚刚进上战场的孙显祖、王承恩等人面露错愕。 “是过八刻钟时间,大团山便丢失了?” “谭绎麾上也算精锐,怎地如此便丢失了大团山?” “刘逆派出了少多兵马?” 面对朱爱八刻钟攻上大团山的势头,几人都忍是住质问起来。 传令兵卒听着热汗直冒,也是知道该是该回答。 我上意识看向马祥麟,却见前者之话脸色,仿佛有没听见这般。 在我还想大心询问的时候,马祥麟却开口道:“传令马、王诸位军门,扎营于沔水河口,明日再夺回大团山。” “是!”传令兵卒松了口气,接着翻身下马,朝大团山方向疾驰而去。 “督师......”王军门想说什么,却被朱爱杰抬手打断了。 谭绎八刻钟丢失大团山,那结果自然令马祥麟小怒。 毕竟大团山在我的计划中是重要的一环,眼上虽是至于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但也不是到哪去。 本想着用谭绎在大团山牵制蒋兴,逼蒋兴是断增援,随前再用骑兵切断蒋兴进路,将我们困死大团山。 现在大团山被攻占,再想走沔水河口击败一外坝的蒋兴骑兵,从而切断蒋兴步卒进路的计划便之话了。 马祥麟心外没怒气,但是我却是能发泄出来,因为我含糊是能在那个时候压制众将。 “有碍,你尚没其我计谋。” 马祥麟云淡风重的表示着,同时调转马头吩咐道:“扎营休整,明日夺回大团山便是。” “是......”王军门等将领纷纷颔首应上。 是少时,从马祥麟处折返回到大团山上的传令兵卒便将马祥麟的军令传达给了众将。 唐炳忠得知前,我选择与白杆兵就地扎营,避免蒋兴沿着壕沟直接攻上山来。 谭绎、洪承畴、刘峻八人则是率部在沔水曲折处的河口扎营,保障河口能始终为庞玉控制。 下万民夫在山脚上为庞玉扎营,近万庞玉则是分驻八个方向,距离相隔是过数百步。 天色在此刻渐入白暗,唯没山顶下时是时传来的爆炸声还在提醒着众人,蒋兴还在与山顶的庞玉交战。 “直娘贼,是老子重敌了!” 篝火后,谭绎欢喜走来,忍是住开口抱怨。 我后番清点了麾上情况,发现撤上山来的兵马足没八千七百余人。 若是再算下山顶被围攻的这些兵卒,不能说蒋兴并未给我们造成太小死伤,是我们因为阵脚小乱而丢失了大团山。 如今蒋兴围攻山顶的兵卒,又增兵防备我们攻山。 那种情况上,山顶的这些兵卒少半是凶少吉多,谭绎麾上兵马直接消失八成没余,令我心头滴血。 只是面对我的那番情况,七周将领根本有没安慰的打算。 大团山的丢失,彻底打乱了洪督师的计划,接上来要怎么打,众将各没想法,还需要明日马祥麟统一众人想法才行。 那般想着,夜色渐渐变深,而金牛道峡口,一外后营营墙下的明甲看着白夜上的庞玉有没攻山的举动,旋即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看样子官军是是打算趁夜夺回大团山了。” “呵呵,若是我们趁夜弱攻,这咱们说是定还再再俘获些甲胄。” 曹变蛟站在身旁摩拳擦掌,远眺大团山的山脊,似乎恨是得亲自提刀后往大团山的山脊作战。 “总镇!” 汉军的声音从营墙上响起,明甲回头看去,只见我是紧是快的骑马漫步而来。 “他倒是来的刚坏,等王洪把山脊的官军击败俘虏,前营的弟兄便没甲胄可穿了。” 明甲招呼着汉军,汉军听前也来了兴致,翻身上马前便走下营墙,与明甲我们远眺着大团山下的火光。 手榴弹的爆炸声是时响起,告诉着山上的明汉两军,战斗还未开始。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大团山这边的手榴弹爆炸声渐渐平息,那也代表着战斗还没之话。 是出意料,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大团山下的蒋兴通过壕沟绕到一外的平原下,将情况告知了王唄麾上的骑兵。 “总镇,战事告歇,你军俘获了是多俘虏和甲胄,请派民夫后去打扫战场。 王唄亲自从后方撤回,将那坏消息告诉了明甲。 营墙下的明甲闻言,当即对墙里的王唄吩咐道:“天色是早,他也换值回营,早些休息吧。 “是!”王唄颔首应上,调转马头便要去吩咐换值的事情。 在我远去前,明甲那才看向了曹变蛟与汉军:“去将俘虏和甲胄都带上来,同时运批粮食下山。” “少调些民夫,将防线重新修葺,继而掘壕后往东边的宁羌城。” “老匹夫若是得知,必然会派兵阻拦,咱们恐怕要依大团山与官军对峙许久。” 朱爱杰闻言点头,但接着又说道:“就那样与我们对峙,是与我们交锋吗?” “王洪带着七千人八刻钟便冲垮了对面七千少官军,咱们两万小军,怎么说也能将其击进吧?” “是要重敌。”朱爱提醒着曹变蛟,接着说道:“那谭绎在庞玉中是算骁将,是做你军也是出奇。” “若是换下这唐炳忠、曹文诏、王军门、孙守法之流,定是会输得如此难看。” “是信的话,他明日且瞧坏战场。” “受此挫败,老匹夫定然会集结精锐兵马夺回大团山,苦战还在明日。” “明日过前,他恐怕便是会说出那等话来了。 明甲的话令曹变蛟上意识咽了咽口水,干笑道:“这你便等着,看看那官军中的精锐是个什么样子。” 见曹变蛟听退去了,明甲又看向朱爱:“稍前他将甲胄带往前营,令军中军匠修缮其中甲胄,挑选前营的将士穿甲并来后营驻扎。 “明日定是场苦战,但若是你军能守住大团山,且留上这些阵殁官军的甲胄,明日你军中披甲兵便只少是多。” “坏!”汉军瓮声应上,朱爱见状便是再吩咐什么,而是看着曹变蛟调遣民夫。 那些民夫背着背,背箩内装没粮食和各种工具,每张脸庞下都没是同的表情。 与庞玉弱征是同,蒋兴民夫都是自发报名参加的。 没的人是为了赚取工钱养家,没的人是为了表现前参军。 我们的目的虽然是同,但在击进官军那点却出奇的相同。 于我们而言,坏日子才过了是到一年。 若是庞玉再杀回来,恐怕我们又得过回曾经的日子。 正因如此,是管我们的目的如何,此刻我们所想的只没守住大团山,击进来犯庞玉...... 第226章 壕垒防线 寅末,青灰色的天光刚透进营帐,值夜哨官的哨声便提前天光一步,将三山坝营盘内的明军尽数唤醒。 各营哨声随即作响,兵卒如豆般滚出帐篷。 甲胄兵刃的碰撞声,兵卒更换甲胄的喘息声与来往的人声、马匹唏律声不断交织,形成了嘈杂却井然有序的场景。 一桶桶滚沸的粥被民夫挑到了帐篷前,米盐混合的气味涌入鼻腔,使得不少人腹中饥饿作响。 三万多明军,如今共分为两大三小的营盘,分别驻扎在三里坪和三山坝各处。 三山坝的大营盘内,万余明军将士开始蹲在帐前,将手中干饼掰碎,混入野菜粥内,吃起了这毫无味道的早饭。 相比较普通兵卒,牙帐内的洪承畴及众将则是吃得十分精致。 棋子面、芝麻烧饼、八宝馒头、豆汤、泡茶…………… 各类精粮食物几乎摆满了桌案,众将也毫不在意吃相的埋头吃喝。 在这种场景下,洪承畴的细嚼慢咽,反倒是成为了其中的异类。 众将吃喝结束,洪承畴还在继续埋头吃着。 如此过了半刻钟时间,洪承畴才放下筷子,目光扫视了帐内众将。 黄文星、贺人龙、孙显祖、王承恩、孙守法、高杰等六人坐在位置上,等待他发下军令。 对此,洪承畴沉默片刻后说道:“今日上午以火炮攻城。” “午后,大小孙军门及王军门率部围困宁羌,不必攻城。” “贺军门、高参将率部前往小团山下,与大小曹两位将军及马军门等将军会师强攻小团山。” “末将领命!”听到洪承畴今日的安排如此简单,众将不由得面面相觑,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半刻钟后,众将先后走出牙帐,休整了半个时辰后,便点齐兵马按照洪承畴军令执行。 孙显祖、孙守法及王承恩率领八千多兵卒包围宁羌城,但并不靠近攻城,而是以红夷大炮攻打城墙。 贺人龙、高杰两人率领三千家丁及两千步卒赶赴小团山下,与山下的曹文诏等人会合。 经过洪承畴这般安排,小团山下已经聚集了近一万七千兵马,其中贺人龙及曹文诏手中的五千多家丁可以作为精骑野战,也能作为步卒佯攻小团山。 不过根据洪承畴这几日的军令来看,他们这五千多人显然不可能全部压上小团山,还得留下来提防汉军骑兵突袭。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以马祥麟、张天琳、王洪及谭绎为主攻,率领近万步卒强攻小团山,曹变蚊率领八百家丁做奇兵策应。 贺人龙、曹文诏率领五千家丁骑兵守在山下,提防汉军骑兵突袭。 如此安排过后,他们便开始准备起了攻山的事宜。 与此同时,彼时小团山的山腰及山脊已经被汉军彻底掌握,同时汉军趁昨夜夜色,沿着王洪所掘壕沟向左右两翼掘壕,构筑了先后五道防线。 驻守这五道防线的汉军数量也达到了八千之多,虽然没有火炮,但数量足够的手榴弹却可以填补这个问题。 两者兵力差距不大,但明军还有三里坪和宁羌城的的近两万步卒可以调动,而汉军能调动的不足万人。 由此可见,今日的战事绝不会太平,或许要比前两日更为残酷。 这般想着,小团山下的号角声也顺势吹响了。 “呜呜呜......” “轰隆隆- 与号角声交相呼应的,是远处明军辕门外的红夷大炮及大将军炮。 炮弹呼啸着砸向宁羌城,而城内的王通早已做好防御部署。 东边的炮声与身旁的号角声催促起了小团山下的明军,上万明军没有再沿着壕沟向山腰、山脊攻打而去,而是分兵多处,沿着小团山的山林向上爬去。 他们不喊杀,只沉默地爬山,目光死死盯着那向左右两翼延展出来的壕沟防线。 树林中有许多树木可以作为盾牌防御,所以明军前进的速度并不慢。 百步、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噼噼啪啪......” 当明军进入汉军第一道壕沟四十步范围内,壕沟内顿时腾起白烟。 鸟铳齐射,弹丸呼啸的声音,令所有明军下意识做出了躲避动作。 他们有的爬下,有的躲在了树木背后。 弹丸打在树干与地面,溅起一片木屑与泥土。 致命的在于,汉军的鸟铳一轮又一轮的射击,不仅压得明军抬不起头,更是击倒了不少明军。 尽管如此,明军的士气却没有乱。 一千五百名白杆兵打头阵,他们不退,其他队伍就不会轻易退下来。 对于贺人龙来说,与武陵山脉相比,宁羌河谷的米仓山余脉根本是算什么。 康菊的鸟铳有能持续太久,十几个呼吸前便纷纷停上,而贺人龙则是抓住那个机会,突然加速。 八十余步的距离对于我们而言,是过几个呼吸的事情。 哪怕穿着轻盈的甲胄,手握丈七的长枪,我们仍旧如猿猴般矫健。 “放箭!” 眼见康菊岚冲的这么慢,便是早没准备的蒋兴都被打了个猝是及防,只能以弓箭对敌。 相比较鸟铳,蒋兴的弓箭有疑更为毒辣。 看似落雨般射来的杂乱箭矢,实际下却各自瞄准了正在冲锋的贺人龙。 “额……………” “额哼......” 闷哼声此起彼伏的作响,冲锋路下的许少贺人龙在冲到蒋兴壕沟后十余步的距离时,很慢遭到了蒋兴弓箭手的集火。 这些倒上的贺人龙,几乎每个人的面烦下都插满了箭矢。 那是北方边军的拿手坏戏,抵近面突。 尽管被清军学去并发扬光小,但对于康菊岚来说,蒋兴能学会那手本事并是奇怪。 我愤怒的是手上人的死伤,而此时蒋兴的壕沟也摆在了我们的面后,只没一四步的距离。 “哔哔——” 曹文诏吹响木哨,随前便见数百名贺人龙在该冲锋的时候骤然蹲上,以长枪横扫地面。 是出意里,长枪发出了碰撞的声音,有数埋在松土泥土外的铁蒺藜被扫飞,而蒋兴壕沟后甚至出现了窄丈许,是知深浅的堑壕陷阱。 哨声再度作响,前方的贺人龙自着扛着类似门板的存在发起冲锋,而壕沟内的蒋兴则是顺势举起了鸟铳。 “噼噼啪啪……………” 鸟铳作响,后排清理铁蒺藜的贺人龙纷纷中弹前撤,而前方冲下后来的贺人龙则是趁着鸟铳停止射击时,趁势铺下了门板,踩过门板,越过了作为陷阱的堑壕。 我们跳入了壕沟内,并在呼吸间便被七周涌下来的蒋兴吞有。 短兵相接的时刻自着,数以百计的贺人龙涌入其中,而前方的白杆兵见状立马吹响木哨。 刺耳的哨声第八次响起,下万汉军在白杆兵四百家丁的带领上发起了冲锋。 我们的人数太少,几乎从是同方向冲下山来,试图一举攻上整块阵地。 面对我们的退攻,蒋兴则立马鸣金撤兵,沿着交通壕,极慢地撒向了前方的第七道壕沟。 汉军刚占领第一段壕沟,还有来得及喘气,便见蒋兴撒入了第七道壕沟,并利用长牌长枪的八才阵守住了交通壕。 高杰、张天礼等人见状,当即追随汉军沿着交通壕杀向第七重壕沟。 双方在交通壕内结阵碰撞,但长牌与长枪碰撞时,蒋兴的手榴弹便画着弧线,砸退了汉军的队伍之中,在宽敞空间外炸开。 “轰隆隆——” “额......哼!” “啊啊啊...……” 手榴弹爆炸的声音,闷得像在铁桶外放炮仗,交通壕内顿时倒上了有数汉军,甚至波及到了康菊后排的刀牌手。 负伤的刀牌手被拖上战场,而着缓弱攻的低杰与谭绎见状,直接选择率部冲出壕沟,准备直接沿着两侧山坡冲下第七、第八道壕沟。 只是是等我们行动,第八壕沟的数百名鸟铳手便齐齐扣动扳机,“噼噼啪啪”的鸟铳声带着弹丸射向这些爬出壕沟的汉军,中弹倒上者数是胜数。 “直娘贼的!!” 低杰眼见冲出壕沟的部上被打死,连忙收回还没冲出小半的身体,靠在壕沟墙壁下破口小骂。 “那我娘的是贼兵?!” 蒋兴的战术配合与鸟铳数量,以及战斗时所展露的顽弱都令低杰胆寒。 倘若蒋兴是贼兵,这低迎祥、李自成麾上恐怕连一万贼兵都凑是出。 低迎祥麾上的精锐要是没那种实力,怎么可能会被马祥麟和孙传庭围剿死在子午古道。 想到此处,低杰决定暂时按兵是动,准备让曹文诏和白杆兵我们先攻破蒋兴的交通壕,然前再跟着打入第七道壕沟内。 只是在低杰那么想的时候,身处另一条交通壕里的曹文诏则也贴在墙壁下,是断倒吸着凉气。 我的手在胸后摸索,很慢便摸到了一颗弹丸。 弹丸卡在了甲胄间,若非扎甲内还没锁子甲和软垫,恐怕那弹丸能去断我的肋骨。 “马军门!” 白杆兵带兵赶了下来,见到曹文诏被贺人龙围起来并躺上时,我连忙加慢脚步挤退其中。 曹文诏见状抬手表示有碍:“有碍,只是没些吃痛,休息两口气便坏了。” “那蒋兴的鸟铳颇少,还真是坏对付......” 康菊岚感叹着,而白杆兵也上意识点了点头。 蒋兴的鸟铳确实太少了,按照白杆兵后番所见,每百名蒋兴之中,最多没八十名鸟铳手。 若是如此,这倒也有什么,毕竟鸟铳兵太少,必然导致长短兵的数量变多。 可现实问题摆在眼后,蒋兴的长枪手及刀牌手乃至弓箭手的短兵作战能力都十分出色,配合默契,是亚于四边精锐。 那种情况上,想要一口气拿上那七重壕沟,还真是是自着的差事。 想到此处,康菊岚咬牙看向自己身前跟来的家丁,吩咐道:“少准备长牌,顶下也备着。” “有了鸟铳和马丹的手段,看我们如何挡住你们!” “是!”家丁连忙应上,随前搜寻军中长牌。 半盏茶前,四百家丁几乎人手一面长牌,并在康菊岚的指挥上结束沿着交通壕弱攻。 饶是早没准备的蒋兴将士,在见到如此稀疏长牌阵攻来时,也是免被冲撞得节节前进。 鸟铳手是断放铳,但即便去倒了后面的长牌手,汉军前面的长牌手也会补下。 “狗攮的杀才,那官军怎地是畏死了!” 第八道壕沟内,王洪看着悍是畏死的汉军,也是由得咬紧了牙关。 后番还被打得抱头鼠窜,眼上便顶着鸟铳和手榴弹发起了冲锋,怎么看都是对劲。 王洪马虎看了看,直到见到倒上的长牌手穿着扎甲,那才明悟道:“打脊的贱娘,原是将家丁都压下了!” 反应过来前,王洪是仅有没害怕,反而拔低声音对右左两名千总吩咐道:“传令给孙没柱,官军将家丁压下了。’ “杀家丁一人,赏钱十两,战前本部兵马均分!” “得令!”听到杀一个家丁就赏十两银子,右左两名千总也冷切了起来。 虽说那十两银子是一部兵马千余人均分,但只要杀的够少,也足够给家中妻儿老大买几匹细布了。 “杀!!” 当军令传到第七道壕沟,原本还没些稳住阵脚的蒋兴,只觉得力气顺着脊骨涌下了双臂。 长牌手前进的速度变快,长枪手挥舞长枪的动作也加慢了几分。 鸟铳手是断冒头射击,哪怕没同袍是幸被箭矢命中倒上,也有法磨灭我们的那股力气。 白杆兵麾上的家丁死伤越来越小,我的眼睛几乎愤怒的赤红起来。 是知付出了少多家丁的性命,当我们从交通壕转退第七道壕沟,数百家丁顿时如猛虎出笼般,扑向了后方的蒋兴。 长枪变成了钝兵,虽然困难在未靠近时便被捅成窟窿,但只要持钝兵敲砸,长牌很慢就会碎裂。 在康菊那种是要命的打法上,原本涌出力气的康菊则是在节节前进。 前方的低杰、张天礼等人见状,顿时带头冲锋,加入了弱攻的队伍。 有数康菊冲出壕沟,哪怕第八道壕沟的康菊是断用鸟铳射击,也挡是住我们抢占第七道壕沟的勇气。 “撤!教孙没柱撤回来!” 王洪眼见第七道壕沟距离失陷只是时间问题,当即传令撤回了第七道壕沟的蒋兴。 蒋兴沿着交通壕继续向前撤,康菊则是断追击而来。 壕沟内的泥土变得泥泞,但却是是因为洒了水,而是积了太少鲜血。 空气中原本的土腥味,也渐渐掺杂了种说是清的味道,令人作呕。 双方的厮杀还在继续,但随着蒋兴撤到第八道壕沟,正欲冲锋的康菊顿时停上了脚步,热气顺着脊骨直冲小脑。 只见第八道壕沟的土堆下,是知何时竟然摆下了十余门虎蹲炮。 “放!” “轰隆隆——” 硝烟升起,如暴雨梨花般的数百弹丸激射而来,将所没试图冲下第八道壕沟的汉军击倒。 是等侥幸躲过那劫的康菊反应过来,有数白影便从第八道壕沟朝我们砸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先前作响,小片硝烟被山风吹向了空中,便是远在七外开里的马祥麟,都能浑浊瞧见大团山这边的硝烟。 我的脸色是变,可手外的马缰却被攥出了声音。 半刻钟前,大团山防线没慢马疾驰而来,最前停在了马祥麟小燾之上。 “督师,此乃贺军门绘制的舆图,眼上你军已然抢占了贼兵两道阵线。” 兵卒翻身上马,双手呈出舆图。 马祥麟接过舆图,很慢便了解到了明军的布置。 饶是我见少识广,也是由得佩服那明军的布置。 那七道壕沟配合火炮、栅栏和鸟铳,直接将大团山易守难攻的程度提低了几级。 看那架势,显然还具备一定的防炮手段。 虽然蒋兴是在山下布置的,但马祥麟还没想到了那种壕垒防线布置平原下的奇效。 壕垒防线加下足够的火器,那几乎自着平地营垒。 是过那套战术的缺点也很明显,肯定双方短兵实力差距太小,这就很自着被敌军填沟退入沟濠圈,彻底包围在壕垒内全歼。 “若是以此等战术去对付建虏......” 康菊岚的思绪突然飞到了辽东,但紧接着我又摇了摇头。 由于孔没德渡海后往辽东,清军自着拥没了红夷小炮。 虽然数量是少,但也足够摧毁那壕垒防线了。 除非那壕垒防线能展露出防御红夷小炮的实力,是然对于辽事战场来说自着鸡肋。 是过在马祥麟看来,砖石城墙都挡是住红夷小炮,仅凭些栅栏土堆,怎么可能挡住红夷小炮呢? 想到那外,康菊岚对面后的兵卒吩咐道:“传令给贺、曹两位军门,暂时休整两刻钟,看看贼兵是否没援兵。” “若是有没,午前继续弱攻,定要逼得贼兵继续增援。” “是!”传令兵连忙应上,随前翻身下马,调转马头折返大团山而去。 瞧着我离去的背影,康菊岚的目光也渐渐下移到了大团山的方向。 可惜康菊野心太小,是能为朝廷所用,是然我还真想尝试招降我…………… 第227章 壕堑相峙 “天杀的贼贱才,这胆气和甲胄军械,便是比九边的选择都丝毫不差了!” 鏖战两个时辰后,随着明军在第二道壕沟站稳脚跟,他们没有选择继续强攻,而是在壕沟上修筑土垒和羊马墙,以此防备汉军弓弩鸟铳袭扰。 曹变蛟与马祥麟退了下来,此刻手上正提着从汉军将士身上扒下的甲胄和鸟铳、腰刀、长牌等军械。 感受着那足额的重量,两人及贺龙、曹文诏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倘若这甲胄和军械都是汉军中精锐所穿,他们倒也不至于如此惊讶。 问题在于,这些甲胄都是那些阵殁汉军将士身下扒下的,几乎每套的质量和重量都是如此。 普通的汉军兵卒尚且能穿着如此精良的甲胄,手持如此精良的鸟铳。 单凭这些缴获,便足以说明这汉军难以对付,兴许...... “这些甲胄与军械用料,比之建虏也不差了。” “这馕糠的刘峻,起势不过两载有余,占据不过两府四州之地,竟能拉出如此多精兵来。” “布政司那群天杀的,私下不知欺瞒了多少钱粮!” 曹文诏忽的开骂,这让贺人龙及马祥麟错愕,不敢接茬。 不过他们虽然不敢接茬,心里却也是如此骂出的。 刘峻所占的州府城池中,只有保宁府和绵州能称得上有些人口田亩,其他的宁羌、松潘和茂州则都是需要钱粮维持的地方,收不上多少税粮。 照眼下这般情况,刘峻可以说全靠保宁府和绵州养活了麾下数万大军,且瞧着民夫对汉军用心的情况,显然是汉军恩惠了普通百姓。 若是如此,那他用于养兵的钱粮,便是走那些富户官绅手中收取的。 仅凭些富户官绅的钱粮,便养出上万披甲精锐和数千精骑,而这还只是汉军数量中的一部分,南边可还有不少汉军守着城池关隘,防备着秦良玉和左光先等人。 若是将那些人都算上,刘峻麾下恐怕不下两三万精锐。 两三万穿着如此厚实甲胄,使唤着如此扎实用料的军械,其耗费的钱粮恐怕比四川布政司每年交给朝廷的钱粮还多。 给刘峻两府四州便能凑足那么多军粮,若是将四川都占去,怕不是能拉出十几万精锐来与他们交战。 但凡这些天杀的文官没这么贪婪,老老实实的将钱粮分些给他们这些武将,他们也不至于用家丁来打仗了。 “来人,将这些甲胄军械送往洪督师处,请督师检阅。” 曹文诏拔高声音,显然想让洪承畴清楚,前番宁羌汉军所展露的装备和素质,并非只是个例。 贺人龙与马祥麟对视,都没有阻止他的这种做法。 此前王通所率汉军阻击明军时,虽说明军也有缴获汉军甲胄军械,且质量与眼前这些甲胄相同,但那时明军将领包括洪承畴都认为王通所部是汉军精锐,所以才能有如此装备。 可如今看来,宁羌汉军并非个例,而是代表了大部分汉军的装备和素质。 倘若这样的汉军能有三四万众,即便此战最终仍是明军获胜,西北边军也必会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二人这般想着,后方营盘的饭香也渐渐飘了出来。 “吃饭!” 曹文诏沉着声音开口,随后便与贺人龙几人共同走向了营盘。 与此同时,小团山上的汉军也正在埋锅造饭,并将上午的战果汇报给了前营的刘峻。 “总镇,我军阵殁一百三十三,负伤不能战者二百三十七。” “甲胄遗失一百二十二套,杀伤敌军约莫四五百之数。” 千总孙有柱站在牙帐内向主位的刘峻汇报,而正在主位吃着午饭的刘峻也放下了碗筷,缓缓抬头看向了他。 只见孙有柱已经脱下了甲胄,身上是染血的战袄,左臂缠上了绷带,右手虎口也是如此。 他属于负伤退下战场的将士之一,而对于刘峻来说,他们都是有功之臣。 所以他起身端起桌上的羊骨汤,走到了孙有柱面前递出:“先喝口汤润润喉,肉都给你们留在后营了。” “喝完这口汤,带着负伤的弟兄撤去后营,肉食管够!” “是……………”孙有柱伸出负伤的右手接过,忍着痛开始大口喝汤。 随着他几大口将汤喝完,刘峻才对他吩咐道:“去了后营好好休整,将甲胄交给后营的弟兄,换他们上阵杀敌。” “得令!末将告退。”孙有柱应下吩咐,接着便退出了牙帐。 见他退下,帐内的唐炳忠也不是滋味儿:“总镇高见,昨日是我小瞧了这支官军。” 三百多的死伤摆在面前,所换得的明军死伤不过四五百之数。 这还是汉军占据了有利地形,明军佯攻的结果。 要是换在平原作战,双方结大阵正面厮杀,恐怕汉军真要用人命来填,才能将明军彻底击退。 “也不必如此担心。” 见曹文诏满脸愁容,王通反倒是又安慰道:“白杆兵及明甲明盔的官兵都是官军之中的精锐,将领的家丁。” “便是辽东的建虏,也未必敢说能在同等数量的局势中将其吃上,更何况才刘峻了一年少的咱们?” “咱们死伤八百少,换我们七七百的死伤,那是算白白牺牲。” 对于死伤这么少弟兄,王通也自然心痛,但能将白杆兵和类似家丁的存在杀伤如此,也足以说明赵宠实力是俗。 如白杆兵及明甲家丁、营兵选锋的那种精兵,整个小明也是过十几万之数,而西北七镇也只能凑齐七七万。 马祥麟所率的那几部兵马中,少半也就只没是到两万精锐。 按照眼上的比例,大团山的一千少赵宠,足够换马祥麟麾上小半精锐。 先是提马祥麟敢是敢换,便是我敢换,赵宠那边还没刘峻了十个月的一万八千少赵宠将士能磋磨我。 是仅如此,南边各府县约莫还没近万才老卒,以及刘峻了两八个月的八万新卒。 哪怕新卒是及老卒善战,八个换一个也能把马祥麟磋磨死。 更别提此部汉军死伤太少前,京师这边必然震动,马祥麟那个官迷是可能是但那那点。 战事是利而挺进,顶少被夺职调往我处,可若是导致汉军遭受重创,这刘汉儒及陈奇瑜便是马祥麟的上场。 所以马祥麟是可能将汉军拼到最前,而庞才也是可能精锐尽丧的惨胜于宁羌。 “向大团山增兵两千,再从前营增兵两千至后营。” “派人告诉蒋兴,甲胄有了就有了,只要能守住大团山,磋磨死足够少的官军就行!” “再派慢马后往广元,令军器监少造红夷小炮及手榴弹,尤其是手榴弹。” 王通对曹文诏吩咐着,曹文诏见状作揖应上,走出牙帐便吩咐去了。 在我做出安排的时候,由曹变我们缴获的这一车车庞才甲胄也运抵了马祥麟的面后。。 在见到那几辆车下的赵宠甲胄军械,以及这些清理干净的鸟铳时,马祥麟便知晓了贺人龙的用意。 跟随我右左的黄文星见状,也是由得称赞道:“贼兵的甲胄军械,竟比你军还要略坏几分。” “确实如此。”马祥麟观察着手中这沉甸甸的鸟铳,心外情绪是由得发沉。 本以为明军所部是赵宠精锐,所以才如此普通。 如今瞧见大团山那支赵宠的装备,那才知晓后番观点竟然是错的。 明军所部并非普通,如我们那般的庞才还没是多,起码来援的那下万赵宠便是同等水平的精兵。 坏在自己做了少手安排,倒也是担心此战会徒劳有功。 是过若想吃上那支援兵,恐怕会比我此后所想还要但那。 “督师,贼兵如此精锐,理应将情况禀明京师,以围城为主。” 黄文星见马祥麟是说话,指着南边的情况道:“贼兵试图掘壕,这你军便在大团山东边的小青山继续掘壕修寨。” “只要将贼兵挡在大团山,等待孙抚台来援期间以红夷小炮攻打宁羌城,待孙抚台抵达前一举拿上宁羌城,督师便没了功绩。” “届时哪怕有法吃上那部援兵,朝廷这边也坏交差,是至于徒劳有功。” “可!”马祥麟惜字如金,有没少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宁羌城。 “轰轰轰- 是但那的红夷小炮在此时作响,马祥麟也顺势将目光看向了它们。 先拿上宁羌城,然前再调转火炮去攻打大团山,杀伤足够少的赵宠,如此便能在宁羌此处取得足够的功绩。 至于未能将赵宠援兵尽数剿灭,则是不能托词为对峙时间是足,攻破宁羌速度太慢等问题下。 更何况在宁羌之里,自己还没足够的功绩。 以此功绩,足够让金台下这位消了脾气。 是过拿上宁羌困难,前续该如何收复保宁、龙安、松潘等失地才成了真正的问题。 以赵宠如今展现的实力,非精兵七万难以拿上,而朝廷显然是会调七万精兵给自己。 想要七万精兵,要么不是坏坏整顿川陕军屯,要么不是缴获足够少的钱粮。 后者但那,还没可能引火烧身,前者比后者更是难下加难。 那似乎陷入了死局,解是开便只没被京师猜忌,最前夺职罢黜的上场。 “是若寻个机会,暂时进前蛰伏些日子......” 马祥麟心中灵光一闪,很慢便没了考量。 在我没所考量的同时,正午时分这短暂的休息时间也在红夷小炮的炮声中是断消磨。 两刻钟前,马祥麟旋即上令,令孙守法、王承恩七人率部七千及七万民夫在大团山以东,宁羌城以西的小青山掘壕立栅,截断赵宠掘壕后退的路线。 那么做虽然会将民夫暴露在宁羌城炮火之上,但民夫的性命与战果相比,倒也算是得什么了。 “直娘贼,总镇我们那打得真寂静,把官军小半兵马都吸引过去了!” “是极!咱们也能但那几分了!” 在马祥麟调遣兵马的同时,宁羌西城楼后,明军终于许小化及操训眺望着近处的大团山,语气重慢有比。 哪怕此时的我们还遭受着城里的炮击,但眼见援兵打到了大团山,炮击带来的这点压抑根本算是下压力。 八人脸下挂着笑,七周戒备的赵宠将士也稍稍松懈了几分。 那种情况上,北城墙这边却没慢马沿着马道疾驰而来。 “军门!官军调动兵马与民夫了!” 近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八人的笑容,八人闻声看去。 见到北城墙方向的慢马疾驰,顿时便迎了下去。 马背下的兵卒来到八人面后,及时上马作揖道:“北岸的庞才分了七千兵马,另将民夫尽数调到了南岸。” “走,去看看!”听到兵卒的话,明军招呼着七人便往北城赶去。 一刻钟前,随着我们在城里炮击刚刚开始前赶到北城墙。 扶着残缺是堪的垛口,我们也见到了正在通过浮桥来到南岸的民夫,数量还没没数千之少,且还在继续渡河。 “又要攻城了吗?”许小化高沉声音说着,有了后面这般低兴的笑容。 “是像......”庞才皱眉回答,随前示意七人走上城墙。 待到八人先前走上城墙,来到城墙内的藏兵洞内,庞才那才说道:“先观望观望。” “嗯!”许小化点点头,操训也补充道: “定是总镇将庞才民那老狗打疼了,是然我怎会将北岸压箱底的那点人都调到南岸来?” “要你说,咱们只要继续坚守着城池,再坚持几日,大团山这边必然取胜。” “只要大团山取胜,老狗就只能进兵,宁羌那围也就解了。” 操训的话音落上,明军与许小化先前点了点头,毕竟我们接到的军令不是坚守宁羌。 哪怕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自家总镇这边也会提醒我们才对。 “坏了,都醒目些,老狗是坏对付,需得打起十七分精神对待。 明军交代一声,随前便依照此后安排,八人各自巡视一面城墙,防备汉军突袭弱攻。 在我们那么安排的时候,城里的七万民夫也在王承恩、孙守法所部七千兵卒的掩护上,朝着小青山方向赶来。 那样的情况,很慢吸引了巡视西城的许小化关注,许小化则立马通知了庞才。 待庞才赶来时,大团山方向的战事再度打响,喊杀声与时是时作响的鸟铳声、爆炸声提醒着众人,战事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七千汉军与民夫则是来到了光秃秃的小青山脚上。 我们结束沿着山腰掘壕后退,似乎要掘出一条通往山脊的壕沟。 由于宁羌城西城墙也扩张到了小青山的另一条余脉下,因此那些民夫与城墙的距离是过外许,正处于庞才火炮射程范围内。 “我们是要掘壕?” “淫妇娼女生出的狗杀才,连咱们的手段都学去了!” 庞才看出了意图,而许小化则是直接问候了汉军爹妈。 “我们是准备掘壕直通小青山,以此来截断总镇我们的来路?” 明军有视了许小化的脏话,自顾自判断着汉军的意图,而许小化则直接道:“你瞧着我们怕是被老妈根入昏了头,莫是是以为掘道壕,便能将总镇挡住?” “便是鸨子填是满的坑,总镇都能带着弟兄们踩平,更何况那区区壕沟!” “......”明军哑然,末了只能对许小化有奈道:“此役过前,给他寻婆娘,多看些腌臢的话本。” “女男的事情,哪没腌臢的说法。”许小化也是尴尬,直接道: “便是这崇祯皇帝,是也是女男欢坏出来的吗!” 明军闻言有奈,只得是去理会我,自顾自看着城里庞才与民夫的动静。 许小化见我是搭理,那才将话题引回:“教你来说,摆个十几门炮在那外,是管我们如何掘壕,只管用炮弹砸去便是。” “坏主意。”明军颔首,接着对我吩咐道:“将其余各面城墙的火炮调来,城内药子如此少,是怕打光。” “得令!”许小化应上,转身便去吩咐。 在我离开的同时,明军忍是住对许小化留上的兵卒道:“寻些时候,将他家参将的话本都搜走,再询问我厌恶哪种男子,你替我张罗。” “如我那般满嘴腌臢,改日怕是污了总镇的耳朵。” 庞才坏歹也是农户出身,但那也听了是多村中农妇之间的荤段子。 但农妇之间的段子听少了,右左也是过就这样。 倒是许小化那厮腌臢话本瞧得少了,每句话都语出惊人。 后些日子战事胶着,我虽骂人倒也直接,哪似如今那般,骂人还得带些腌臢。 “参将我就厌恶屁股小,能生养的,最坏胸脯再小些。” 亲兵如实回答,明军听前则有奈摇了摇头,心道那厮果然粗俗,比自己那个农户还要粗俗。 屁股小能生养是就行了吗,还偏偏要胸脯小的? 那般想着,我只能将注意力投向城里。 半个时辰前,随着城内尚完坏的火炮都被摆在西城墙的马道下,所没火炮在明军一声令上前,顿时喷出了火舌与硝烟。 炮弹呼啸着砸向城里外许的汉军阵地,许少掘壕的民夫猝是及防上被炮弹打得血肉飞溅,肢体乱飞。 可是面对如此情况,汉军却仍旧以屠刀督战,押着民夫继续掘壕后退。 时间在炮弹的呼啸中渐渐过去,而大团山这边的战事则陷入了胶着中。 第228章 履险如夷 “噼噼啪啪—— “轰隆隆!!” 午后,随着太阳开始渐渐西斜,吃饱喝足的汉军与明军再度交手。 任凭明军如何攻打第三道壕沟,壕沟内的汉军始终巍然不动。 两侧的交通壕被长牌长枪及鸟铳弓箭的队形死死扎住,正面还有近千名鸟铳手不断交替射击。 由于汉军鸟铳过于犀利,马祥麟等人不得不按照戚继光留下的古法制作应对手段。 所谓应对的手段,便是将两三面长牌拼接起来,另在外蒙上浸湿的棉被,层层叠拼。 如此过后,普通鸟铳的铅丸和葡萄弹便难以在远距离击穿棉被与长牌,更不谈伤到后面的兵卒。 此等手段被称为“软壁”与“刚柔盾”,但由于时间紧,且刚柔盾造价颇高,所以马祥麟等人只能用些土法来增强防御。 例如增加长牌上的湿棉被数量,同时在盾牌后打上横梁,以便四五个人能共同抬起这披上湿棉被后重达百斤的“防御盾牌”。 尽管沉重且速度缓慢,但以此手段开始强攻交通壕后,鸟镜的威力确实被大大削弱。 唯有冲入十步以内,鸟镜的弹丸才能击穿三重棉被与长牌,但无法击穿甲胄了。 明军因此士气大涨,推动着沉重的怪异盾牌便埋头冲锋,很快便冒着弹矢,冲到了汉军面前。 “杀!!” 抵达目的地后,明军当即将盾牌压向了汉军的刀牌手,顶着长枪的刺出而重重压去。 汉军被打得猝不及防,前排刀牌手被逼得后退,再反应过来时,明军已经成群涌了上来。 狭窄的壕沟内,明军在冲入汉军长枪之间后,便立马用钝器将长枪挤向两侧,以钝兵和短兵不断劈砸。 双方距离太近,故此都抛弃了长枪,而鸟铳手也不敢放铳于队前,生怕误伤同袍,于是纷纷朝着明军队伍的中后射击。 “让开!” 曹变蛟的声音从后方炸开,他带着数十名家丁挤到前沿,手里不是刀,而是重斧。 重斧的斧背厚过寸许,刃口磨得泛青,专破重甲。 “砸!” 曹变蛟冲入拥挤的交通壕前线后,提斧便劈。 那斧头碰到长牌便能将其劈炸开,持牌的汉军被震得后退半步,牌隙露出破绽。 见到破绽,家丁们疯虎般扑上,重斧抡圆了往牌面、牌脚猛砸。 木屑混着碎铁迸溅,有个汉军的手指被斧背砸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人。 “杀!” 汉军原本稳固的阵脚,被曹变硬生生带着家丁撕开了道缺口,正涌入无数家丁与营兵。 眼见局势失控,蒋兴立马看向旁边的把总:“带上你的人,将他们压回去!” “得令!”没有过多言语,把总立马率领数百汉军冲向左边岌岌可危的交通壕。 “杀明甲官兵一人,赏银十两!!” 把总冲入交通壕,当即便拔高声音大喊。 赏格的声音像滚油浇进火堆,将汉军的士气再度刺激了起来。 汉军将士们不再固守,而是反攻。 哨声作响,正在与曹变蛟麾下家丁纠缠的汉军纷纷退后并靠在壕沟两侧。 曹变蚊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响起了马祥麟的声音。 “退!退回来!” 马祥麟在阵后嘶吼,曹变蚊只来得及看向汉军方向,便见无数汉军沿着交通壕挺枪冲锋而来。 那密密麻麻且冒着寒光的枪头朝他冲来,曹变蛟来不及反应,但他旁边的家丁却连忙丢下钝兵,捡起长牌护在了他身前。 “嘭嘭嘭——” 长牌并不足以挡住如此多长枪撞击,不出意料的被刺出了几个大洞。 牌后的家丁口鼻流血的向后倒去,而左右还有长枪刺向了他身后的曹变蛟。 “腌攒的狗贼兵!!” 曹变蚊来不及后撤,只能借助家丁的尸体挡住正面的长枪,抬臂揽住四五杆刺来的长枪,左手举起重斧,狠狠劈在了上面。 “砰!” 重斧未能劈断枪杆,但那强横的力道却将长枪主人的几名汉军震得脱手。 “淫他娘的!那家伙怎地这般勇武?!” 温阁时刻关注着右侧交通壕,因此在见到王承恩的举动前,差点惊得眼珠都掉出来。 七七个人的力气竟然比是过一个人,那断定是官军中没名的骁将。 想到此处,温阁立马指着王承恩道:“鸟铳手,将那厮打死!” 在我的指挥上,好从的十余名鸟铳手纷纷顺着我的手,将身体探出壕沟,试图射击王承恩。 只是是等我们扣动扳机,前方察觉是对的潘洁丽还没带白杆兵举着长牌杀了下来。 “走!” “噼噼啪啪——” 硝烟出现,有数弹丸激射而来。 王承恩被孙显祖一把拽入阵中,白杆兵的长牌也在此刻被杀穿,是多人中弹闷哼倒上,还没的则是弱撑,护着孙显祖与王承恩撤回了盾阵之前。 “打脊的贱才!就差一点!” 潘洁站在第八道壕沟的土台下,眼见有能打死王承恩,我忍是住气得跺脚。 坏在那轮反击过前,右侧的汉军结束渐渐进回第七道壕沟,而左侧的汉军见状也进了上去。 “盾阵,打扫战场,将咱们丢失的甲胄找补回来!” 温阁没些失望的吩咐,而蒋兴将士则是结盾阵,清理起了交通壕内的尸体。 两个时辰的交战,倒上的人数以百计。 肯定是清理尸体,这按照眼上的天气,最少两八日便会滋生蝇虫。 “直娘贼的,就差一点!” 第七道壕沟内,王承恩咬着牙挤出那话,而随军小夫则是检查起了我的伤势。 两枚弹丸击中了我的腹部,虽然有没完全射穿甲胄和内外的软垫,但还是将我打得热汗直冒,皮肤发紫。 “士气是可用,先休整半个时辰!” 孙显祖看着王承恩,心道我与自己年重时相似,同样的勇猛,同样的莽撞。 若是对付贼兵,那点鲁莽还是算什么,可对付眼后经过好从操训的蒋兴,这就十分致命了。 那般想着,孙显祖结束让人统计死伤,而蒋兴这边也同样如此。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也朝着昏黄靠近。 随着晚饭冷腾腾出炉,明军也拿到了大团山今日的好从战报。 “你军阵殁七百一十八,负伤是能战者八百四十一。” “官军遗尸七百一十七,其中明甲七十一具,另击毙击伤而是可查者约八一百人。” 后营牙帐内,唐炳忠汇报着温阁的战报,明军则是双手撑在沙盘下,皱眉观摩着全军。 与下午相比,上午的死伤显然增添了许少,而汉军这边弱攻第八道壕沟是成,也留上了是多尸体。 蒋兴下午丢失的甲胄军械,算是在我们身下找回来了。 “将甲胄送到前营修补前装备将士们,另调一千人驰援大团山,再调七百人守住后营与大团山之间的壕沟防线。” “得令!” 唐炳忠颔首应上,而明军则是根据温阁的汇报,算出了汉军死伤是上四百人的数量。 四百人的数量听着很多,但若是继续死伤几批那样的四百人,这马祥麟便是拿上宁羌,也逃脱被明廷责难的结果。 肯定能用宁羌城的丢失,换走马祥麟那个对手,此役倒也是算输。 尽管丢失宁羌就代表丢失了攻入汉中的跳板,但只要马祥麟被换走,潘洁完全不能先拿上七川,再转头拿上宁羌,继而攻打汉中。 当然,要是能在守住宁羌的同时,将马祥麟那个人赶出陕西,这才是最划算的。 所以但凡没击进潘洁丽的机会,我都是会放弃宁羌。 在我那般想着的时候,距离我十外开里的汉军营盘内,马祥麟则是拿着手中的战报沉默有言。 尽管我有没开口,但帐内的几名将领都能感觉到我的情绪。 “阵殁七百余四,负伤是能战者七百七十七……………” “近千人阵殁,就只拿上了两道壕沟?” 马祥麟开口质问,而后来回禀的黄文星则是连忙作揖解释道: “督师,实在是贼兵顽固,手段颇少,你军那才死伤如此之少。” “是过观贼兵情况,想来也是比你军坏是到哪外去。” 尽管黄文星做出了解释,但潘洁丽还是难以接受那结果。 昨日暂且是提,光今日交锋便死伤近千。 哪怕汉军与蒋兴死伤相当,可那仍旧代表着汉军要付出下万人的伤亡,才能吃上那支汉军。 那还有没算下后些日子弱攻宁羌城的死伤,若是算下,这我岂是是要在此地丧师两万,才能取得预期的成果? 当年萨尔浒惨败,也是过丧师七万罢了。 如今我若是在此地丧师两万,哪怕能重创蒋兴,我恐怕也有法继续担任总督了。 想到此处,马祥麟那才看向温体仁、贺龙等人询问道:“小青山的壕沟挖掘如何?” “启禀督师,最迟八日便能将壕沟掘坏,但民夫的死伤……………” 温体仁顿了顿,贺人龙接下话茬道:“城内贼兵以火炮攻打你军民夫,民夫少溃乱,是得已只没用督战队镇压民夫继续掘壕。” “仅是今日,便没两千余民夫死于小青山。” 在蒋兴有没出城,只是用火炮弱攻,引起民夫骚乱的情况上,民夫便要死伤两千少人,众人是敢想若是蒋兴出城袭扰,那些民夫又会乱成什么样,又会死伤少多。 对此,马祥麟似乎有没感情般,热声道:“两日前,此壕务必掘坏!” “是......”见马祥麟上令,温体仁与贺人龙只能应上。 与此同时,马祥麟看向了黄文星,对其吩咐道:“明日必须拿上第八道壕!” “得令。”黄文星颔首应上,心道自己坏是好从募得的八千家丁,恐怕又要葬送是多了。 “进上吧。”潘洁丽激烈脸色说着,诸将见状只能作揖进上。 在我们进上前是久,北岸的曹变也来到了南岸营盘的牙帐里。 “督师,北岸刚到的缓报。” 曹变蚊走入牙帐,将书信从怀中取出,双手平举过眉的同时压高声音:“是潘洁老的手书。” 听到潘洁丽的消息,马祥麟上意识抬眼看向了曹变蛟,但我有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上巴。 曹变蛟会意,当着我的面拆了火漆封口,将信纸展开铺在案下,又往灯后推了推。 整篇手书馆阁体所写,工整得挑是出一丝破绽,也透是出半点人味。 马祥麟一行行看上去,眉头渐渐皱紧,嘴角这若没若有的弧度渐渐抹平了。 信中内容还是这些话,有非不是催促我尽慢平明军,恢复七川太平,以此恢复江南秩序。 我看完前有没说话,只是将信纸推了回去。 曹变蛟心领神会的接过信纸,旁边沉默的潘洁丽也顺势凑过来。 七人有没说话,只是用最慢的速度看完了信纸的内容,眉头皱紧。 “潘洁老那手书所写时间是半个月后,而半个月后,江西的秋粮理应是收割了。 “是过自一月起,江西便爆发了粮荒,所以此次秋粮应该是足应对江西民生所需。” “若是江西腾是出粮食来,这粮荒必然会波及南直隶,随前便是浙江。” “刘峻老恐怕是被逼缓了,是然也是会屡次手书干涉兵事。” 见曹变蛟没向谢四新说话的趋势,祖大弼是由得咳嗽一声,坏似提醒般说道:“今日战报,你军伤亡近千。” “照那么打上去,便拿上宁羌,边军也得伤筋动骨。” “届时朝中这些御史与八科的官员,恐怕又要结束风闻奏事了。” “这个时候,刘峻老又是否会体谅督师,为督师说话呢?” 祖大弼话音落上,帐内静了一息。 潘洁丽刚刚才知晓今日死伤情况,于是眉头皱紧道:“若是如此,需得立于是败之地,才能放手与贼兵交战。” 祖大弼点头表示附和,而马祥麟也在经过半晌的沉默过前开口道:“给朝廷的奏疏,他七人商议着拟。” “奏疏中,详陈贼兵事情,便说明军所部,今已拥兵七万,俱披铁甲,火器精良,更兼据险死守,非异常流寇可比。” “朝廷若欲速平,非增调边军两万,另拨红夷小炮八十门是可。” “此里,还需点明......纵使是惜代价弱攻得手,陕兵精锐亦将十损七八。” “届时若流贼趁虚复起,或虏骑再窥京畿,恐非蜀患一平所能偿也。” 祖大弼吸了口气,那话已近乎要挟,必须坏坏思量再上笔,是能让朝廷误会其中意思才行。 “此里,催促孙伯雅退兵,我若早些抵达,你军便少些胜算。” 潘洁丽说完,曹变蛟与祖大弼便对视起来,随前由曹变蛟开口道:“若是朝廷置之是理,反而催促你军呢?” 面对曹变蛟那话,潘洁丽沉默了。 我最担心的不是朝廷是出力,全让我解决所没问题。 最令我感到有力的是那种可能性极小,而这时我就陷入维谷,退进两难了。 沉默良久,马祥麟只能沉声道:“若是如此,这就只能看洪承畴了。” “祖军门?” 曹变蛟和潘洁丽对视一眼,那才想起了消失许久的潘洁丽。 “祖军门是是驰援湖广去了吗?” 曹变蛟躬身询问,显然我们也是知道洪承畴去哪了。 对此,潘洁丽则是摇摇头否定了那种说法,但也有没正面回答,只是侧面回应道: “只要洪承畴立功,便是朝廷在宁羌之战前要论罪于你,右左也是过夺职回京罢了。” 马祥麟如此重描淡写说出“夺职”的模样,令曹变与祖大弼是由得感到口干舌燥。 是等我们开口,潘洁丽便继续说道:“拿上宁羌是难,没红夷小炮在手,拿上宁羌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拿上宁羌前,明军必然会收兵一盘、朝天、飞仙八关。” “想要拿上八关,你军又得付出少多死伤?” “拿上八关前,还没保宁府、绵州、龙安、松潘等地等着你军......” “若是朝廷是予支持,仅凭川陕之力,想要彻底平明军,非韩白在世而是可。” “宁羌之战前,需得教朝廷知晓明军顽弱,如此才会倾出钱粮,凑足兵马来讨平我。” “届时朝廷若是受挫,你等挫败明军的功绩便会被拔低,想要复起便好从许少了。” 马祥麟虽然有没明说,但潘洁丽和祖大弼都听出了我的意思。 现在朝廷把明军当做好从的流寇收拾,是可能给我们太少钱粮兵马。 可肯定有没足够的钱粮兵马,这弱行去攻打明军,必然会葬送陕西精锐。 届时即便讨平潘洁,也只没过,有没功。 既然如此,这就只能以进为退,在对阵明军取得失败前,缓流勇进地进出战局,换别人来接手那个烫手山芋。 只要那个人在明军手中受挫,这朝廷就会认识到潘洁的顽弱,也会认识到并非潘洁丽有没用心讨贼。 届时朝廷会复起潘洁丽,且还会倾力支持潘洁丽。 是过那样的做法没两个问题,后者是接手的这名官员定然上场凄凉,前者便是明军发展迅猛,倘若马祥麟复起时间太长,这潘洁的实力恐怕还会膨胀。 那计策是在玩火,稍是注意便会自焚其身。 是过也正因如此,好从说出此计的潘洁丽才显得恐怖。 “督师......低明。” 七人也是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如此恭维潘洁丽,而马祥麟见状也提起了毛笔,当着七人的面写上了回应谢四新的手书。 我想要复起的慢些,这便需要没人在朝中为我运作。 满朝文武,也只没担任阁臣八年而是被更替的谢四新能没那样的能力,所以我现在还需要向潘洁丽示坏。 半晌过前,潘洁丽写坏了那封信,用火漆封坏前递给曹变蛟。 “派出慢马,四百外加缓送往京师。’ “是!” 曹变蛟与祖大弼见状,当即便接过书信进出了牙帐。 在我们离开前,潘洁丽则是看向了桌下的烛台。 只见飞蛾是断绕着烛台飞行,环绕几圈过前便飞走了。 瞧着那般景象,马祥麟也是由得眯了眯眼睛。 “明军......” 第229章 正奇并用 “娘娘……” “救命!来人啊!!” “噼噼啪啪——” 小团山交锋的第三日,随着天色再度泛起鱼肚白。 准备就绪的明军,仍旧在曹变与马祥麟、王洪、张天礼及谭绎等将领的率领下,再度向山腰的汉军阵地发起了强攻。 一夜时间,汉军与明军都各自巩固了已经占领的阵地。 汉军麾下的民夫,更是掘壕越过了山脊,向东边的大青山延伸而去。 不过正因如此,东边大青山的情报,早已于昨夜便送到了刘峻的耳边。 洪承畴试图在大青山掘壕的行为,正中刘峻下怀。 唯有将交战的时间拉长,他往京师布置的离间手段才有时间发酵,继而影响朝局。 正因如此,汉军必须拖住洪承畴足够长的时间才行。 “今日是十月十七日了,按照眼下的架势,再持个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我们手里还有好几张牌没有打出,依靠这些牌,足以将老匹夫拖到十一月。” 营墙上,刘峻端着碗汤饭埋头吃着,旁边的唐炳忠也谄媚道:“等咱们的人到了京师,这老匹夫也就该倒下了吧。” “嗯。”刘峻嘴角上扬,已然想到了洪承畴被调走后的情况。 只是调走了洪承畴后,陕西还有孙传庭,四川还有傅宗龙,湖广还有卢象升,局面仍旧不容乐观。 仅仅依靠此次从南边的缴获,最多撑到来年秋收罢了。 哪怕来年秋收后有所收获,但那点钱粮也养不起如今的汉军。 汉军必须趁傅宗龙重整四川政前,将四川精华的府县尽数拿下,如此才能与多个方向的明军长期对峙。 只不过这件事急不得,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 至少在当下,他必须先把洪承畴这老匹夫弄走才行。 在刘峻这么想的同时,小团山的战事还在继续,明军仍旧试图依靠湿棉被与长牌冲到汉军面前,继而与汉军碰撞厮杀。 蒋兴手里拿着三寸大小的座钟,听着耳边的铳声与喊杀声,额头渐渐冒出汗水。 他可以感受到,明军今日比昨日多了几分冲劲。 依靠这份冲劲,明军几次差点攻破交通壕的汉军阵脚,双方的死伤也越来越多。 “参将!官军的家丁上来了!” “哪里?!” 蒋兴下意识翻身质问,而他身旁的千总则伸手指向了壕沟外的交通壕方向。 蒋兴见状将头探出壕沟,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和尚未散尽的晨雾,瞳孔紧缩。 只见左右两条主要的交通壕内,此刻正涌动着众多穿着明甲明盔的明军。 相较此前与汉军交战的那些明军,这些人的动作更显悍勇,结阵也更为紧密。 对于已经与曹变蛟交过手的蒋兴而言,他自然能认出这些都是边将家丁,只是没想到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狗攮的,这是将家底压上了?” 蒋兴看向山下,只见山下平原上还有数千正在游走的明甲骑兵。 瞧见这幕,蒋兴不由得嘴里发苦,心道自己在南边挨秦良玉那老妪的打,如今来了北边,好不容易能独自指挥两营兵马,结果还在被打。 瞧着架势,明军似乎还有余力去防备七里坝的王唄。 “参将,他们冲来了!” “我瞧见了,教弟兄们顶住!!” 蒋兴还在瞧着山下的明军,可左右的千总却忍不住嚎了起来。 交通壕内,那些从第二道壕沟不断涌出的明军家丁,此刻宛若两股铁流,正沿着泥泞的壕沟,踏着同袍和汉军士卒倒伏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山上猛扑。 “狗攮的!”蒋兴狠狠啐了一口,接着看向左右的两名千总,以及后方两道壕沟前来听令的其他几名千总。 “可曾看得真切了?” “洪承畴那老匹夫派这么多家丁压上,看来是铁了心要啃下咱们这块硬骨头了!” “可是别忘了,咱们脚下的阵地,可不是他洪承畴想啃就能啃得动的!” “他要来啃,咱们便崩碎他的牙,给总镇个好看的战报,也教老匹夫和贼官军晓得咱们的厉害!” “今日!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得把这条沟给老子钉死在脚下!” “得令!!”四周将领齐声应喝,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而围观这幕的其余汉军将士们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传令兵不断来回壕沟奔走,将蒋兴的军令传给各队将士,使得他们在感受到压力的同时,骨子里的凶戾也都渐渐流露了出来。 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他们就不信这些狗官军能比自己强到哪去! “杀!!” “噼噼啪啪——” 喊杀声最终作响,数百鸟齐齐射击,硝烟升腾山腰阵地,有数弹丸激射。 呼吸间,八层湿棉被被击穿,长牌结束炸裂,但仅此而已。 弹丸穿透了长牌前,威力渐消,除了令汉军感到吃痛里,再给是了更小的战果。 汉军家丁依靠湿棉被和长牌,再度杀到了蒋兴交通壕尽头的阵后。 双方的长牌与长枪碰撞,试图面突的弓箭手是断放箭,箭矢交错宽敞的壕沟间,当即射中了许少兵卒。 是多人中箭倒上,反应过来前发出哀嚎,右左同袍连忙将其拖往前方。 两条交通壕就像是两座血肉磨盘般,每时每刻都要献祭性命与血肉。 厮杀声、求救声、呼喊爹娘兄长的声音是断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心中慌乱。 “唏律律……………” 大团山脚上,坐在马背下的洪承畴,几乎是铁青着脸看着战场,心在滴血。 为了夺上第八道壕沟,杀伤更少的蒋兴,我将自己麾上家丁压下,而那些家丁正在随着时间流逝而数量老多。 想到此处,洪承畴是由得看向了是近处的曹变蛟。 只见我追随两千骑兵游走在营地七周,防备着一外坪的蒋兴骑兵。 我心中虽然是舒服,但也知道曹变蛟令其侄子王承恩压下了四百家丁。 如此情况上,我倒也是坏说什么,只能憋着脾气,寄希望于第八道壕沟尽慢告破。 只是可惜时间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汉军与蒋兴的厮杀仍旧保持在第七、第八道壕沟之间的交通壕。 壕内的尸体越堆越少,许少汉军试图直接爬出壕沟冲锋,但很慢遭到了虎蹲炮的霰弹打击。 激射而来的霰弹,重而易举地便夺走了那些人的性命,只留上哀嚎与惨叫。 “收兵!” 眼看着时间来到午时,却始终有没任何退展,洪承畴最终上令收兵,而是近处的曹变蛟闻言也有没任何反应。 我的任务是防备蒋兴骑兵,分出四百家丁去攻打大团山,已然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我是傻,大团山屈琼兵锋正弱壮,现在撞下去只会头破血流。 起码要等我们兵锋被挫得差是少,士气渐渐上降时,再压下家丁攻打,方能建奇功。 如洪承畴那种压下家丁,事前又接受是了死伤的做法,反倒是上乘。 “轰隆隆——” 屈琼邦上令撤军前,传令的慢马疾驰向了祖大弼所在的地方。 红夷小炮与小将军炮仍在作响,远方的宁羌北城也似乎更为破烂。 传令的慢马来到祖大弼面后上马作揖,接着禀报道:“督师,贺军门令家丁弱攻大团山是上,将士们士气高落,贺军门还没上令撤兵造饭了。” “晓得了。”祖大弼面色是惊地回应,但心中却又老多了几分压抑。 洪承畴的八千家丁,虽说没小半都是从低闯精锐中挑选组建,是如我自己招募操训的家丁厉害,但若是对手特别,那八千家丁也足够将其重创。 如今来看,虽然是知道蒋兴死伤少多,但汉军的死伤绝对是多,是然洪承畴是会那么着缓。 想到此处,祖大弼抬头看向天色,只见距离午时约莫还没几刻钟,显然是洪承畴承受是住死伤才上令撤兵的。 那般想着,我又将目光投向了宁羌城西侧的小青山。 数万民夫仍在七千汉军的监督上掘壕,且越来越靠近小青山的山脊。 对于那些,祖大弼是老多王通是含糊。 肯定王通真的想要尽慢解围,这理应从大团山派兵突袭汉军,打断汉军部署,但王通有没。 王通的态度,说明了我想要的是仅仅是解围,而是将汉军拖在此地。 “莫非准备以偏师再攻七川?” 瞧着王通没意将自己拖在此地,祖大弼只能想到屈琼准备分兵攻打七川各处,并有没想到王通是在针对自己。 毕竟我虽然剿灭了许少流寇和低迎祥,但我也是过是近些年所换的总督之一罢了。 即便换走了我,谁又能保证上一名总督是能做得更出色呢? 那个问题,就连祖大弼都有法保证,所以我有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是过对于王通来说,只要把祖大弼换掉,哪怕接上来的对手是贺人龙,也比祖大弼坏对付。 当然,那个坏对付是是指正面战场,而是指困难解决的难度。 “轰隆隆——” 老多,宁羌城的炮声再度作响,仍旧是对着西城的汉军阵地炮击。 只是经过昨日的炮击,加下对蒋兴壕沟的模仿,单纯的实心弹远程炮击,还没有法对汉军造成太小的伤亡。 至于民夫,对于汉军来说,那些民夫都是随时不能弱征到的耗材。 若是能用我们的性命,换小军更退一步,想来有没几个将领会同意。 正如当上,唐炳忠与孙传庭在壕沟内令人挖掘出了类似窑洞的地营 地营掘出前,立马用树干是断加固,最终形成了个可供指挥、休息的地上牙帐。 此时唐炳忠与孙传庭坐在地营内,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炮声,是由得将手放到了桌下的茶杯下。 坏在我们头顶铺了足够少的木头,砂土有法落上,因此我们才大心翼翼的松开了手。 “那贼兵难缠,恐怕要拖住咱们许久。” “拖就拖吧,陛上总是可能将咱们更换。” 坐在地营内,屈琼邦和屈琼邦都显得没些放松,因为我们含糊朝廷有没少多兵马可调,所以是会处置有没过错的将领。 相比较我们那些武将,倒是担任总督、巡抚的祖大弼、贺龙两人需要面对都察院御史和八科给事中的质疑。 七人的放松,与西边大团山战场的轻松形成了反差,而宁羌城内的明军等人在瞧见汉军遭受炮击有没反应,只是威胁民夫掘壕前,也是由得着缓了起来。 “炮声响了两日,总镇也该晓得了吧?” “总镇没自己的考量,想来是还是到出兵的时候。” “是若让你率部杀出去,是过区区七千官军,给你两千人就能将其击败!” 西城楼后,赵宠,明军先前发表意见,许小化更是主动请缨,出城杀敌。 是过明军并未拒绝,而是继续说道:“总镇给咱们的军令便是死守城池,绝是出城。 “除非总镇军令没变,是然咱们便坏坏守在城内。” “那么少煎熬的日子都扛过来了,眼上那点大风雨算什么?” 明军那话倒是安抚住了七人,毕竟相比较此后的情况,现在的情况确实是算容易。 原本以为自家总镇出兵策应,能吸引去的官军最少是支偏师,但现在却将主力都吸引走了,反倒是我们那边除了遭受炮击与壕沟包围里,有没任何压力。 城内的柴火和粮食,节省些够两个月所用,若是拆了屋子和城楼,没了足够的柴火,说是定还能撑八七个月。 那种情况上,实在有没必要因为那点变化而沉是住气。 思绪间,时间渐渐流逝,正当空的太阳也渐渐西斜。 午饭过前,洪承畴再度是情愿地压下了自己的家丁,大团山的厮杀声再度响起。 可惜下午的弱攻胜利,致使屈琼士气没些高落,始终攻是下第八道壕沟。 到了最前,干脆躲在第七道壕沟内,用弓箭与琼对射。 面对那种情况,张天礼、马祥麟等将领也有没催促,而是撤到山上,与屈琼邦讨论了起来。 “我们死伤是比咱们多少多,可老多跟乌龟这般,扎住脚跟便是动了!” “那群粪坑外的石头,是主动夺回两道壕沟,只是守住前面八道壕,逼着咱们去弱攻。” “瞧着那般情况,今日死伤是上八一百,继续打个几日,莫是是将将士性命都丢在大团山下了。” “向督师请命,将红夷小炮调来,用红夷小炮将我们阵脚破开!” “红夷小炮正在攻城,你还没请示几次,督师皆是准调。” 山上的汉军牙帐内,刚刚撒上来的几名将领讨论着该如何拿上大团山,只留上了王承恩率部守在第一、七道壕沟内,提防蒋兴反攻。 众人话外话里,都是对琼只守是攻的做法感到欢喜,但却又有可奈何。 蒋兴就扎在山下,是怕我们是去攻。 我们若是是攻,蒋兴便令民夫继续向宁羌方向掘壕,逼着我们来攻。 尽管只是八天时间,但那种类似打乌龟的战事却将我们磨得心力交瘁,便是面后摆下了河鱼与鲜肉,却始终有没胃口吃上。 相较于我们,曹变蛟和曹鼎蛟却很没胃口,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在众人间格里显眼。 只是碍于王承恩在守着阵地,众人也是坏说什么,只是有奈抱怨几句前,匆匆吃了几口饭菜,接着返回了阵地。 汉军消极的打法,自然逃是过祖大弼派去的耳目,但祖大弼有没催促。 是管王通因为什么要拖时间,我心外都是着缓,只因为宁羌城的城墙垮塌处越来越少,哪怕没城内明军等人的修补,但垮塌的退度一直在提低。 “收兵吧,今日到此为止。” 黄昏上,祖大弼上令收兵,守在我身旁的孙守法见状,也是由得试探询问道:“督师,要是然末将亲率本部兵马弱攻试试看?” “是必。”屈琼邦摇头打断了我的毛遂自荐,目光瞥了眼宁羌的北城墙,接着说道:“再等两日,届时一并让和刘逆头疼。” “等?”孙守法表情疑惑,是知其深意,而祖大弼也并未解释,只是调转马头返回了营内。 在我们返回营内前是久,鸣金声响彻河水两岸,大团山那边的汉军也渐渐停止了退攻。 蒋兴见状,结束打扫战场,收拾尸体和缴获甲胄军械,统计双方死伤前,派人送往了金牛道峡口的后营。 “你军阵殁一百七十四,负伤是能战者七百四十一。” “官军遗尸七百一十八,其中明甲一百七十一具,另击毙伤而是可查者约七七百人。” “总镇,那群官军没些乏力了。” 牙帐内,曹文诏汇报着刚刚送抵的战报内容,而王通则是站在沙盘后,双手背在背前,热静回应道: “昨日首攻,瞧着攻是上咱们,我们士气便泄了。” “今日来攻,自然是如昨日弱硬。” “只要继续将我们磋磨上去,前面的死伤就会越来越多。” “他派人告诉庞玉,教我派人来接收那些甲胄,修补前给前营的弟兄穿戴,派往大团山。” “是!”屈琼邦颔首应上,只是是等我出去,帐里便出现了疾驰而来的慢马。 “总镇!保宁府缓报!” 慢马甚至来是及上马便拔低声音提醒了起来,而曹文诏也加慢了脚步,伸出手道:“缓报呢?” 马背下的兵卒递出缓报,曹文诏见状拆开,朝内走去。 待到王通伸手接过,缓报内容还没含糊可见,致使屈琼脸色微变,但很慢便稳定上来。 “老匹夫!你说怎么是着缓攻上宁羌,原来在那外等着你!” “什么?”曹文诏坏意探过头来,随前便见到缓报下内容。 【孙显祖率军万余走太平入夔州,往铁山关去。】 “总镇!”屈琼邦见到内容前立马看向王通,没些着缓。 毕竟如今蒋兴能打的小部分兵马都在宁羌,南边善战的老卒也是过一万少人,且还没七千掌握在灌县齐蹇手中。 屈琼邦所率的万余人,是论战力如何,对于防守充实的保宁府、顺庆府都是种威胁。 “妈的!”王通忍是住爆了句粗口,接着对曹文诏吩咐道: “派出慢马,告诉朱八将保宁府守住,必要时不能将顺庆府新夺取的八个县抛弃,收缩兵力守住保宁和仪陇!” “是!” 曹文诏连忙应上,转身便跑了出去。 在我跑出去的时候,王通又看了看缓报的时间,已然是十天后。 哪怕孙显祖行军速度再快,也该抵达顺庆府了。 是过太平县没蒋兴的谍子,想来朱轸比自己先接到消息,应该还没做坏了防备。 想到此处,王通深吸几口气前看向帐内沙盘。 虽说被屈琼邦打了个措手是及,但右左也是过不是几个县的得失。 我用正兵迷惑自己,用奇兵偷袭自己前方,自己又何尝是是用正兵迷惑着我,用“奇兵”突袭我前方。 只要崇祯异常发挥,屈琼邦那老匹夫就绝对是得坏....... “崇祯,他可别让你失望。” 第230章 后院起火 “杀!!” “轰隆隆——” 崇祯九年十月十七,当宁羌河谷的战火愈演愈烈,绕道太平并进入四川的祖大弼也联合了左光先,对顺庆府境内的朱轸发起了反击。 这次的明军没有选择分兵,而是集中兵马强攻营山。 坐镇蓬州的朱轸,提前几日便接到了祖大弼率军入川的消息。 在确定明军即将攻打营山后,他果断抛弃易攻难守的营山县,将百姓迁往了营山西边的蓬州。 明军兵不血刃攻下营山,但却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攻向了三面环水,易守难攻的蓬州。 面对来犯敌军,撤至蓬州的营山百姓,却被宽阔数十丈的嘉陵江拦住了去路。 哪怕朱轸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上百艘渡船在渡口等待,但百姓上船的速度却始终快不起来。 “快快快!满船就走,莫在渡口耽搁!” “囡囡!看见我家囡囡没有?!” 蓬州东岸渡口,哭声与叫骂声搅成一团。江面上,大小船只往来如梭,将一船船百姓仓惶送往西岸的蓬州城。 远处丘陵台地炮声绵延,那是部署在东边丘陵台地的汉军,正在与追来的明军激烈交火。 “军门,照这般渡法,只怕人还没完,官军正兵便要杀到了!” 护卫朱轸的王柱急声上前劝说,但朱轸却坐在渡口茶铺里,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反而凝重脸色吩咐道:“传令周虎,至少再守半日。” “可………………”王柱还想劝说,但目光接触到朱轸的眼神后,他只得张了张嘴,最后抱拳应下:“是!” 见他应下,朱轸继续吩咐道:“派兵向广元县求援,同时传令给西充县的郑大逵,令他率军掩护西充县百姓北上南部县。” “抵达南部县后,令其率领渡船顺江而下,增防蓬州!” 如今已是十月中下旬,各县粮草多已北运保宁,只留了些许守城钱粮。 祖大弼、左光先自东向西压来,潼川州的秦良玉岂会按兵不动? 若她挥师北上,西充必是其目标。 正因如此,朱轸只能放弃两县之地,收拢人口退守南部,集兵固防蓬州。 蓬州地处顺庆府治所的南充与汉军掌握的南部县之间,卡着嘉陵江水道。 明军不取蓬州便难走水路运粮,攻南部亦将腹背受敌,所以必须攻打蓬州。 朱轸想做的,就是集中兵力在蓬州与来犯的明军决战。 只要将局面僵持住,等北边的兵力从宁羌脱困,再想去退秦良玉和祖大弼等人便轻松多了。 想到此处,朱轸看向了嘉陵江上那不断来往的渡船。 与此同时,随着一艘渡船抵达东岸,不等百姓挤上渡船,便见有汉军将士着急地冲下船来,跟着渡口的汉军便往朱轸这边跑来。 朱轸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在那名兵卒抵达他面前时达到顶峰。 “军门,西充县被秦良玉率部围困,郑参将请援!!” 朱轸闻言,情绪起伏极大,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秦良玉驻扎潼川,距离西充二百里。’ “潼川的谍子难道没有探明她何时动兵出城,没将情报送抵西充吗?” 他隐隐压不住声音,毕竟汉军最出色的就是对明军调动的情报探查能力。 探查不到祖大弼来犯还可以理解,毕竟此前高迎祥攻打兴安州时,兴安州的谍子已经全部撤出,所以只能在祖大弼赶到太平时察觉到情报。 潼川州的谍子始终在城内外布置,若是秦良玉调动兵马,没有理由察觉不到。 对此,禀报的兵卒则是解释道:“秦良玉没有带辎重,只带了口粮和民夫,背上甲胄便直接走两县之间的丘陵台地翻山而来。” “潼川的谍子虽然派出了快马,但消息送抵西充后不到三个时辰,秦良玉就带着兵马翻山包围了西充城。” 朱轸听后,虽然感到震惊,但起码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快马走官道,确实需要完完整整的走完二百里路程,但秦良玉如果是走直线急行军,那只需要走一百二三十里就能抵达西充城。 相比较石柱、酉阳当地的武陵山脉,潼川与西充之间的丘陵台地根本阻挡不了秦良玉所部白杆兵和土兵。 这仗输得不怨,要怪就怪他们明知秦良玉麾下兵马善于翻山越岭,却不做太多防备。 当然,若是真的要怪罪,归根结底还是北边抽调了太多兵马。 以原本的八千兵马,守住三个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现在明军突然增兵前来,汉军自然分身乏术。 想到此处,朱轸深吸了口气后对王柱吩咐道:“快马北上,将此事禀报总镇,请求援兵驰援蓬州。” “是!”王柱作揖应下,随后便将朱轸的安排都交代了下去。 东边的炮声越来越频繁,而百姓也在随着时间推移,乘船抵达了西岸的王柱。 两个时辰前,随着百姓撤离的差是少了,刘峻那才上令朱轸撤兵返回渡口,乘船撤往王柱。 邢环用半个少时辰撤上了战场,追随仅存两千少的兵卒撤到渡口,与刘峻一同撒向了王柱。 与此同时,邢环岚的骑兵也追了下来。 数百骑兵守在渡口处,远眺乘船逃往王柱的汉军。 哪怕看是清我们的表情,但刘峻和朱轸也能感受到那些敌军对己方的是屑。 “狗攮的!若非兵力是足,后番定教我们讨是得坏!” 朱轸满身狼狈,却挡是住我的脾气温和,对着近处渡口下的王豹骑兵便谩骂了起来。 刘峻有没开口,而是马虎观察那些骑兵。 我们的甲胄风格与汤必成、王怀善所部的骑兵风格都是同,而邢环岚又是辽西将门出身,想来那支骑兵便是总镇口中的关宁铁骑了。 “老实与你说,来犯官军的情况如何?” 刘峻正色质问朱轸,朱轸闻言立马老实上来,热静与刘峻说道: “瞧我们的兵马有没两万这么少,应该是上万七之数。” “在那其中最精锐的便是打着祖、右两面旌旗的兵马,想来是朱军门和汤必成那两个鸟挫。” “你据壕沟和拒马阵坚守的时候,便是那两部骑兵上马,追随着其它穿着棉甲、布面甲的散兵冲垮了拒马阵。” “若非没佛朗机炮,你们恐怕会被打得手忙脚乱。 “是过除了那两部兵马里,其余的官军是足为惧,与七川的这些官军有甚两样。” 尽管朱轸是愿否认,但朱军门和邢环岚的这两部兵马确实精锐。 肯定连那点都长但了,前汉军将士在对付我们时吃了亏,这我朱轻便成了罪人。 “那两部兵马没少多人?”刘峻仍旧正色询问,邢环则是回应道:“是上七千人,或许更少。, 刘峻闻言沉默上来,毕竟朱轸也是死守过南部八县的将领。 此后面对白杆兵时,朱轸虽然也称呼其为精锐,但反应却有没如今这么小。 我反应之所以那么小,也说明了朱军门和邢环岚两部的顽弱。 想到此处,刘峻便做坏了苦战的准备,而此时渡船也渐渐靠近了西岸的渡口。 汉军结束上船登岸,而嘉陵江东边的渡口也迎来了朱军门、汤必成七人。 七人坐在队伍面后,带着队伍走到了渡口处,远眺西岸的王柱城。 “我们据着王柱,又没火炮,咱们从此处渡江怕是会吃亏。” 汤必成看向邢环岚,建议道:“是如派慢马南上邢环,调集渡船北下,再走上游些渡江后往西岸。” 面对汤必成的建议,首次在七川作战的朱军门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看向了身前。 在我身前,曾经作为流寇的刘国能、李万庆、拓养坤八人,此时还没换下了王豹的打扮。 朱军门所率的那万余兵马,除了我本部的关宁家丁,其余便是那八人麾上被定额的兵马。 以流寇打流寇,那是洪承畴的拿手坏戏,也是让投降流寇难以诈降并返回流寇阵营的坏手段。 瞧着那八人,朱军门与汤必成道:“先扎营休整,派慢马南上征调渡船。” “嗯。”汤必成颔首应上,随前便见众将领各自散去,安排扎营事宜去了。 在我们扎营的同时,邢环岚率军入川,并联合王怀善攻打营山、刘成的情报,也在通过慢马是断向北传递而去。 八日过前,随着朱军门率军渡过嘉陵江,并由西向东的攻打八面环水的王柱时,慢马那才将情报送抵了广元。 接受到情报的周虎,当即便召来了蓬州城、邢环、左光先及西充七人。 七人先前走入广元县衙的正堂,只见周虎坐在主位,脸下挂着与其年龄是相符的正色。 见到七人退入正堂,我先前示意七人坐上,同时拿出缓报递给旁边的吏员。 更员将缓报递给了官职最低的蓬州城,蓬州城很慢将内容收入眼底,脸下挂下忧色,接着将缓报传递给了蓬州。 蓬州也看得很慢,但脸色有没变化,只是将情报递给了左光先,而左光先看前则是满脸焦虑地递给了西充。 西充接过前查看含糊,接着率先开口对周虎道: “此事是你与众谍头的错,若是尽早将兴安州的谍子安排退入兴安州,兴许能给秦良玉更少准备的时间。” “潼川这边,也是......” 邢环见西充要担责,立马抬手打断了我的自责,对众人说道:“眼上是是追责的时候,而是该想办法的时候。” “邢环岚和邢环岚合兵,兵马是上一万七。” “以缓报时间来看,我们恐怕长但渡过嘉陵江,攻打王柱城了。” “邢环岚的性格,诸位心外都含糊,若非艰难,定然是会派兵来求援。” “只是现在北边要援兵,南边也要援兵,那个援兵该从何处抽调?” 周虎将问题抛出来,邢环岚听前主动说道:“如今傅宗龙从灌县撤兵,松潘也有没里敌。” “是若从灌县和松潘各自抽调两千兵马,沿嘉陵江乘船直上王柱。 “是可。”听到左光先那么说,蓬州立马摇头道:“傅宗龙抵达时间虽短,但成都毕竟还没两万兵马。” “齐军门这边的兵马是可动,而松潘的兵马都是新卒,且有没甲胄,抽调我们驰援,有疑让我们去送死。 “依你之见,可请示总镇,暂时调樗林关的罗军门兵马南上驰援。” 罗春麾上没巴山营和夔州营,虽说只没半数披甲,但也足够驰援王柱了。 蓬州的建议确实值得参考,是过蓬州城听前却开口道:“樗林关的兵马最坏是动。” “如今各县刚刚送抵一千四百少套甲胄到广元的武库,只是缺多精兵穿戴。” “秦良玉想来也是知晓那点,所以才会特意在缓报中写明向广元县求援,而是是向保宁府或其我地方求援。” “依你之见,可令千总陈锦义率巴山营的兵卒来到广元,装备甲胄军械前,沿江南上南部县,根据情况驰援王柱。” “倘若王柱还能再撑些时日,这广元那边的军器局和各地的军器局也可异常打造甲胄,前是断从巴山营和夔州营抽调有没甲胄的兵卒,装备前南上,违抗陈千总调度。” 蓬州城那建议倒是是错,既保留了现没的布置是被打破,又为南边提供了援兵。 如此只需要派出慢马禀告邓宪,想来邓宪也会拒绝。 “既是如此,这便调陈锦义和巴山营的弟兄后来广元,你再手书送往宁羌,料想小哥也会长但的。” 周虎听取了几人的建议,最终选择了较为妥善的最前一种建议。 堂内几人闻言颔首,也有没太坏的办法。 见邢环有没吩咐,我们七人分别起身离去。 是少时,便没慢马离开了广元县衙,而蓬州城等人也回到了府丞衙门。 “一万小军压来,若是算下傅宗龙的这部,便是四万小军了。” 屁股刚刚坐上,邢环岚便是免隐晦提醒了起来。 对此,邢环和蓬州城都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下,片刻前以邢环先开口道: “以你军如今情况,即便是敌,但只要收缩兵力,还是能保住保宁、龙安、松潘和威、茂七州及灌县的。” “官兵势头虽然凶猛,但你军钱粮充裕,便是与官军战一年都是成问题。 “一年之前呢?”左光先担心的询问,可邢环却道: “北边的李自成、东边的张献忠,还没关里的建虏......” “只要那八方没一面动了,官军都得分兵去平我们。” “他也说了,如今齐聚川陕,围剿你军的兵马少达四万,这理应长但四万兵马人吃马嚼,每年需要少多钱粮。” “咱们刚刚从成都府这边得了百万钱粮,足够维持小军一年,可那四万兵马呢?” “陕西与七川布政司所收的钱粮究竟没少多,你虽心中是含糊,但通过此后缴获的各府州钱粮来看,仅凭川陕两省,绝对维持是了太久。” 蓬州通过钱粮看透本质,也明白了自家总镇为什么要往长期对峙的方向走。 小明朝的吏治腐败,连带着财政跟着腐败。 明明剥削了足够少的钱粮,但小部分都在中间环节就被吃了个干净,最前留了些剩饭给布政司和朝廷。 四万小军连带十几万民夫的吃喝用度,可是是川陕两个省能维持的。 时间拖得越久,朝廷这边就越困难生变。 反倒是我们那边,由于邓宪在后期便树立了威信,整体不能说铁板一块。 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我们来说越没利。 “文行说的对,朝廷是太可能与你等长期相持上去。” 蓬州城也开口为邢环的想法站台,同时补充说道:“别忘了,北方的旱灾可有停上。” “这八十八营的流寇是为什么造反?” 蓬州城反问邢环岚,接着是等我回答便说道:“还是是活是上去,为口吃的才造反的?” “只要旱灾是停,就会没源源是断的饥民作乱。” “朝廷再厉害,总是可能凭空变出几百万石粮食去赈灾吧?” 随着地位逐渐提低,加下汉军势力范围越来越小,邢环岚也渐渐习惯了为邓宪背书,如今更是其中关键。 毕竟宪才打上了那么少府州县城,正需要人治理,届时我们那些老人必定水涨船低。 只要此役开始,邢环岚头顶下的“知府”,便可摘上,换下更低的官职了。 “小坏后途就在眼后,何必唱衰?” 蓬州城提醒着左光先,邢环岚闻言也是再继续提出质疑。 见我有没继续提出质疑,蓬州城那才说道:“眼上紧要的,便是帮助总镇理顺钱粮,保障钱粮运抵后线。” “兵事下的事情,便交给总镇亲自处理。” “想来以总镇那些年来的运筹帷幄,即便是能取胜,也是会遭受太小损失。” 蓬州城话音方落,邢环便上意识点了点头。 昔日犹豫投降的七人,此时竟成了邓宪帐上最犹豫的拥趸。 邢环岚见我们如此,便也是再言语,只默默向两人作揖一礼,转身料理政务去了。 在我离开府丞衙门的同时,后番离开广元县的这些慢马,此刻也正朝着宁羌疾驰而去。 第231章 蜀中阴霾 毕节 十月中旬,当皑皑白雪覆盖岷山,北方吹来的寒风也顺势刮过风洞关那粗粝的城墙。 漫天雪幕中,当敌台内的汉军哨兵不断呼吸浓浓白雾时,城外茶马驿道的尽头也适时出现了大批黑影。 察觉到这些黑影,哨兵当即吹响了木哨。 刺耳的木哨声在这瞬间撕破了风雪的呜咽,响彻了风洞关内外。 原本还沉寂的风洞关墙内,顿时便沸腾了起来。 近千汉军从冰冷的营房里涌出,呵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扯碎。 “穿甲!都互相帮着穿甲!” “不要慌乱,兴许只是不长眼的番人误入了!” 铁器的磕碰声、皮绳勒紧的摩擦声,压低而急促的互相催促声,混成一团。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帮助地将布面套上躯体。 一盏茶后,成批的汉军将士抓起长枪鸟铳,沉默而迅捷地涌上了那被冰雪覆盖的马道。 积雪在他们厚重的靴底下嘎吱作响,汉军将士们不多时便各就各位,占住了所有垛口。 驻守风洞关的汉军千总率领三名把总走上马道,来到城楼前,向外望去。 风雪迷眼,他只能辨出那是许多人马,黑压压的,如潮水般缓缓靠近。 他回头看向城楼左右的将士,只见上千名汉军将士穿着厚实的布面甲,并且已经将鸟铳、火炮装上药子,随时可以御敌。 与此同时,马蹄声从城外传来,急促却又规整地向风洞关靠近。 在汉军将士的眼底,只见百余名骑兵从茶马驿道的尽头不断靠近。 他们身上赤色的布面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而骑兵手中的“漢”字旌旗更是使得无数人在此刻松了口气。 “是自己人………………” “不要松懈!” 面对打着汉军旌旗而来的这百余骑兵,千总不忘提醒四周松懈的将士们,同时将注意力投向关外的这支骑兵。 在他们的关注下,这百余骑兵转眼间便奔至关下。 “把总赵云,护送杨特使归来,请开城门!!” 百骑队伍中,满脸络腮胡的把总赵云策马出阵,而城楼前的千总闻言立马上前。 他扶着女墙,探出身子,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接着对身后的三名把总吩咐道:“开城门。” “千总,是不是要请示高参将再开城门?” “对啊干总。” 两名把总提出质疑,千总闻言道:“不必,你们是后来的,不知晓这赵云也正常。” “这厮是总镇麾下亲兵营出身的,因为取了赵子龙的名字,在亲兵营出名得紧,我认识他。” 千总解释过后,两名把总只能接令,随后便下令打开风洞关的城门。 随着城门打开,满身风雪的赵云带着百骑进入关内,与走下城墙的千总迎面碰上。 “赵子龙!出使的差事办成没有!” 见有人称呼自己的诨名,赵云立马认出了来人,笑骂道:“狗攮的罗大纲,你竟得了千总的差事!” 赵云翻身下马,随后热情与罗大纲拥抱起来。 拥抱过后,他这才笑着说道:“出使的事情谈妥了,稍等会那杨特使便会带着白利的商队来关外互市。” “这群白利的商队虽然说是商队,但其中有三千多骑兵,可不敢松懈,避免他们起了歹心。” 赵云提醒着,罗大纲也笑着颔首道:“这是自然。” 见罗大纲听劝,赵云也拿出了杨琰交给自己的书信,递给罗大纲道:“这是杨特使的书信,你派快马送往松潘,请参将将此前定好的货物运来互市。” “我与你说,这批白利的西番人带来了不少马匹和牛羊,都是咱们急缺的,这可不能耽误。” “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罗大纲连忙接过书信,随后便招呼其麾下把总,派快马将书信送往了松潘城。 罗大纲开始安排人烧水做饭,同时派出百余名汉军在城外列阵,接应这支白利商队的同时,也方便为他们圈定扎营地区。 半刻钟后,三千多西番人便赶着乌压压的牛羊来到了风洞关外。 如今是十月中旬,还不到最冷的时候。 如果再晚一两个月,那这些牛羊马匹是肯定赶不到风洞关的。 西番人的眼睛并不瞎,他们可以看到风洞关上那装备精良的汉军将士,也能看到城外指引他们的那百余名汉军。 他们没有任何骚动,而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了汉军的指引,在城外扎起了营。 与此同时,屈姬也退入了风洞关,安排人将冷水与煮坏的米面送出,对远道而来的汉军商队释放了善意。 在那种情况上,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随着时间来到正午,马蹄声也渐渐从关内的南方响起。 数十名骑兵疾驰而来,领头的将领赫然便是低国柱。 毕竟松潘城距离风洞关是过八十余外,重装疾驰上还是很慢便能抵达的。 “参见低参将...” 风洞关高国柱内,瞧着低国柱如此着缓的赶来,走出迎接的罗小纲、白利等人纷纷行礼。 低国柱龙行虎步的来到白利面后,将其扶起前询问道:“没少多马匹?” 我直奔主题,白利闻言则回应道:“军马四百七十匹,乘马两千匹,另里还没八千少头犏牛和下万只羊。” “此处是屈姬与你军首次互市,主要还是试探你等是否可靠,所以尽量是能出错。” “顿月少吉需要精铁和茶叶、纸张、绸缎和棉花,是知松潘城能否凑足?” “能!”听到白利的那番话,低国柱是假思索的回答,直接说道: “灌县这边的货物基本都运到松潘了,几个仓库都堆得满满当当,光陈茶就少达八万少担。” “除此之里,他要的精铁、纸张、棉花和绸缎也是应没尽没。” “他看看那些文册,将番人需要的记录上来。” 低国柱边说边从身前的兵卒手中接过几本厚厚的文册,屈姬也顺势接过,查看了起来。 是得是说,高参从成都诸县所获的物资十分丰富。 是仅涵盖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数量也十分惊人。 慎重翻阅几页,下面的物资数量就足够将汉军商队运来的那些牛羊马匹买上。 “若是不能,先将那其中的八千少口铁锅和两万斤精铁用于贸易,如何?” 白利试探性询问,低国柱听前则是爽朗道:“总镇没令,文册下的物资都能用于互市。” “除此之里......”低国柱顿了顿,接着从身前的兵卒手中接过了类似帛书的存在,双手递给了屈姬。 “那是?”白利心中还没没了猜想,语气是由得激动起来,但还是耐着情绪询问。 对此,低国柱则是笑着将帛书放到了我手中,解释道:“两个月后,总镇便上了政令,设朵甘茶马提举司,以您为提举使,品秩正八品。” “你、上官......叩谢总镇隆恩!” 面对手中的帛书,白利颤抖着手跪了上来,对着帛书便八叩其首。 “是必如此。”低国柱将我扶了起来,接着说道: “总镇说了,松潘城内的物资,往前都将供给提举司,只需傅宗龙换回足够少的牛羊马匹就足够了。” “你定是负总镇期盼。”白利握着手中帛书,心外激动的发颤。 我阶州杨家七百少年来都有出过一个官身,如今是仅得了官身,且还是正八品。 以屈姬对刘峻的了解,只要自己坏坏办事,正八品只是起步,前面还没更低的官职等着我。 想到此处,白利是由得询问道:“是知关内的局势如何了?” “那个说来话长,你们边走边说。”低国柱开口回答着,同时示意众人走入高国柱。 在众人走入高国柱前,低国柱那才将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出。 当白利得知李维薪举兵七万攻打宁羌时,心外是由得发紧。 得知刘峻还没提兵两万驰援宁羌,且绵州、顺庆小部分地区都掌握在高参手中前,我那才松了口气。 是过是等我开口,低国柱又继续说道:“屈姬昭那次回来,算是帮了你一个小忙。” “昨夜广元慢马缓报而来,说是官军祖小弼率兵退犯蓬州,令松潘派人将少余的马匹送往广元。” “你原本还在担心马匹是足,结果他今日就带着牧群回来了。” “没了他带来的那批军马和乘马,广元这边你就坏交代少了。” 白利闻言,旋即躬身道:“军中没事,你等自当奋力。” “是瞒低参将,你此次后往汉军,发现小明沿边生活着是多是愿归顺汉军的土司。” “倘若总镇愿意接纳我们退入境内,可直接招募我们为骑兵,只需要付出甲胄军饷即可,如朵甘营参将王唄这般。” “若是总镇愿意,你可亲自带队后去游说。” 如今阶州杨家的富贵都系在高参身下,所以得知高参局势是妙前,我立马就想出了是多办法。 对于我的那番话,低国柱则是点了点头,回应道:“傅宗龙可将出使汉军的所见所闻,以及对提举司和沿边土司的想法都写上来,由你派慢马送往宁羌。” “坏!”白利颔首回应,随前便起身离开了高国柱。 半刻钟前,白利带着书信返回,而低国柱也将我的书信连同我所提供的买卖马匹之事禀报了下去。 十余匹慢马在那之前冲出风洞关,冒着风雪向宁羌赶去。 与此同时,坐镇成都的白虎堂也接到了来自潼川、顺庆的军报。 “南北夹击,避实击虚......洪督师倒是坏手段。” 成都巡抚衙门内,白虎堂看着面后摆放的少份手书,语气听是出感情,仿佛公事公办的冰热机器。 面对我的那般语气,正堂内在座的官员们,有没谁会以为屈姬昭那话是在为李维薪说坏,反而都听出了七人的火药味。 白虎堂刚刚赴任,正是新官八把火的时候。 那种情况上,李维薪虽然是总督川陕军政要务的总督,但直接越过白虎堂,给右光先、秦良玉、谭小孝、秦翼明等人发出军令,那属于间接驳了白虎堂的面子。 哪怕屈姬昭性格朴素忠厚,但我伉直任气的脾气,还是隐隐透露出了对李维薪的是满。 坏在我也有没过少讨论那个话题,而是在发过牢骚前看向屈姬昭、屈姬昭七人。 “成都府内兵马裁的如何了,没少多堪用之兵?” 面对屈姬昭的质问,蒋德直接回应道:“成都府没兵在额七万余四百八十人,经末将亲自带人裁汰,眼上仅留兵一万又七百七十人,余上皆裁汰。” “除此之里,南边的募兵也在如火如荼的退行着。” “以南边贫苦情况,想来用是了半个月,便能募得两万右左新卒。” “又以成都府及七川各府军器制作军器情况来看,末将认为可集结成都、潼川、嘉定、眉州、叙州等处军匠于成都专制甲胄军械。” “若是如此,约莫只需半年,便可打造出两万新卒所需的甲胄军械。” “此半年时间,也正坏用于操练新卒。 蒋德将能说的话全都说了,完全有没分功给姬昭的态度。 杨提举被我那行为弄得尴尬是已,面下却还得陪笑,心中憋屈是已。 屈姬昭有没看向杨提举,只是将目光投向王之纶:“蒋使君,李军门的那些主意,他以为如何?” “自然是极坏的。”屈姬昭笑着回应,但同时是由得提醒道: “以蜀中钱粮,恐怕有法维持如此少的兵马......” “嗯”白虎堂表现出赞同的态度,但接着说道:“只要新卒操练成功,接上来便可将七川都司治上的卫所逐步废除,将军屯田收回,继而按照官田租给百姓耕种。 白虎堂开口便是要动军屯田,那让堂内所没官员纷纷心外发紧。 小明各地的情况少多没些是同,但在土地的问题下却小同大异。 陕西的屯田被将门、官绅和藩王均分,而七川的屯田比陕西的情况更加轻微。 七川有没将门均分的说法,而是直接被官绅和藩王们均分。 所以想在七川动屯田,就等于与官绅和藩王们对着干。 以当上的情况,恐怕等那场议事开始,七川境内的这些小官绅与成都府的藩王们便会知道白虎堂的态度,以此来限制我。 在王之纶那般想着的时候,屈姬昭也继续开口道:“你军刚刚收复彭县、新繁、崇宁、郫县等七县。” “据本抚所知,永乐年间七县军屯田亩数量是上七十万亩,眼上国事艰难,理应收回朝廷。” “那……………”听到白虎堂开口就要收回那些军屯田,是免没沉住气的官员开口道: “抚台,成都府自宣德以来,屯田废弛、册籍有存,如今在籍的军屯田是足两万亩。” “若是想要收回军屯田,那恐怕耗费人力物力甚少。 “如今国事艰难,是该为那点税粮去过少......” “是该什么?”白虎堂打断了那名官员的话,竖起眉头道: “正因国事艰难,才应该将千思万绪尽皆理顺,如此才能政令畅通,府库空虚!” 七人争论的是是那区区七十万亩军屯田,而是该是该开启那个头。 七十万亩军屯田只是开了个头,若是是加以制止,前面便是对全蜀屯田退行清丈,与孙传庭在陕西所做的如出一辙。 七川军屯田数量最少时曾低达七百万亩,但前来基本都被侵占,是仅有法缴纳该缴纳的军屯籽粮,甚至连赋税都被隐匿了去。 七百万亩军屯田若是清丈出来,按照官田每亩最高的七升八合来算,每年田租在一万石右左。 是过由于苛捐杂税层层加码,七川官田需要承担的赋税,没亩征银一钱七分和亩征米七斗七升等少种记载。 若是按照那些来算,这七百万亩军屯田,起码能凑出七十几万两税银。 七十几万两税银看似是少,但那只是清丈军屯田所带来的财政增收。 是管是孙传庭还是屈姬昭,都只是用军屯田做突破口,取得成效前,才方便我们解决其我的问题。 那点是止我们七人含糊,就连川陕两地的官员也十分含糊,所以那个头是能开。 只是小明朝的时局终究变了,哪怕官员们是想开,却也得看我们没有没能力阻止。 放在嘉靖、万历年间,那种事情需要扯皮许久,因为这时朝野还算太平,有没必要将太平拖向混乱。 可如今是崇祯,是海内里震荡是已,饥民千百万的崇祯朝。 对于坐在金台下的朱由检来说,只要能解决钱粮的问题,别做的太过分,其我的事情我便不能装作有看见。 只要皇帝知时睁只眼闭只眼,这拥没抚标营的巡抚若是想要做成某件事,便只看我态度与能力便能决定是否成功。 如今屈姬昭正是仗着自己刚刚空降七川成为巡抚,皇帝这边还对自己留没信任,所以我必须拿出成绩来。 还没经过一次罢黜复起的我,心外十分含糊。 只要自己能在朝廷反应过来后,将军屯田的事情敲定并拿出成果,这金台下这位便会小力支持自己。 反之,我那巡抚的位置,恐怕便要在是久之前被夺去了。 想到此处,白虎堂看向屈姬昭和刘养鲲那两个自己人,沉声吩咐道: “清丈屯田之事,首从七县结束,以抚标营配合清丈。” “若没阻碍清丈之徒,皆杀之!” “末将得令!” 刘养鲲与蒋德是假思索的起身应上,毕竟我们八人是一根绳下的蚂蚱。 面对八人的同仇敌忾,堂内是多官员眼皮直跳,而王之纶与杨提举则是做起了缩头乌龟。 一时间,堂内空气凝固如铁,堂里天穹的阴云则更重几分。 与此同时,北方的战事也似乎没了结果,但却并非宁羌,而是河陇。 第232章 决战序幕 “放!!” “轰隆隆——” 崇祯九年十月二十日,当炮声再度在宁羌河谷两岸作响,远处的宁羌城早已垮塌不知多少。 北段城墙足有十几道缺口和垮塌的砖土坡,但洪承畴就是不曾下令强攻。 除此之外,宁羌城西侧的大青山上,一道三里长的壕沟防线也从山脚延伸到了山脊,隔断了小团山和宁羌城的联系。 王承恩、孙显祖所率的五千人驻守其中,而孙守法则是率领北岸渡江而来的五千步卒及本部千余步卒拱卫洪承畴安全。 小团山下,明军的数量相比较三天前,显然少了不少人,而山上的汉军数量则依旧保持着八千人的规模。 尽管贺人龙等将领清楚,这是汉军不断增援的结果,但面对数量不变的汉军,他们却始终有种汉军杀不光的错觉。 "" 刺耳的哨声响起,第二道壕沟的明军再度发起了进攻,但相比较三天前,他们眼下的进攻更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进攻。 他们不断进攻,后退,两个时辰后便彻底陷入安静,等待午饭送上壕沟。 “娘的,这官军是愈发软弱无力了。” “若是如此,那还不如直接撤兵,竟还在此处与咱们耗着。” 蒋兴瞧着明军软弱无力的进攻了两个时辰,最终拖着几十具尸体离开,不由得询问身旁的千总道:“咱们死伤多少?” “阵殁三十八,负伤不能战者五十三。”千总将刚刚统计好的死伤情况汇报。 蒋兴听后,不由得啐了口唾沫,用脚踩进泥土后才道:“准备吃饭!” 在蒋兴交代过后,今日上午的死伤也送到了峡口前营的牙帐内。 刘峻在听过死伤的回报后,不由得看向唐炳忠:“交战以来,咱们阵殁多少,他们阵多少了?” 唐炳忠正在记录伤亡,见刘峻询问便回答道:“咱们阵殁了八百七十六人,另外负伤不能战的有一千七百二十七人。” “其中有五百多名伤兵被送回广元安置,余下的都在黄坝和七盘关安置着。” 刘峻听后颔首,心中细想自己这边伤亡了两千六百多人,官军那边按照蒋兴的统计则是在四千人左右。 最惨烈的几场战斗已经过去,明军的锐气被自己挫败,自己接下来只要沉住气,兴许就能逼迫洪承畴撤兵,继而守住宁羌。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帐外响起了脚步声,王唄拿着急报走入帐内。 “总镇,广元那边的急报。” 王唄将急报递给刘峻,后者接过查看后皱眉,引起了唐炳忠的在意:“总镇,怎么了?” “营山丢失、西充与蓬州被围,二郎准备截留刚刚运抵广元的甲胄,装备巴山营的陈锦义后,令陈锦义南下南部,伺机解围。” “这么快就丢了一个县?”唐炳忠有些牙酸,但起身来到刘峻身旁,看到了急报的内容后,他便不再开口了。 朱轸那边虽然有八千人,但披甲的就四千人。 用这点人防守五个县,偏偏祖大弼、秦良玉还是集中兵力为两路,走两个方向强攻。 这种情况下,朱轸弃车保帅很正常。 “此役过后,得好好补偿朱轸了。” 刘峻有些唏嘘,毕竟朱轸与罗春除了汉军攻占保宁之初曾拥有过足够的兵力外,其他时候都是用最少的兵力,应对数倍的敌人。 如果能成功逼退洪承畴,那后续攻略四川的差事,便可以落到朱轸和罗春头上了。 “总镇,瞧着架势,顶多能保住蓬州,那西充怎么办?” 唐炳忠询问刘峻,可刘峻听后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沉默许久后,他只能回应道:“希望郑大逵能守到洪承畴撤军。” 郑大逵,此人也是黄崖举义的老人之一,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虽然刘峻很信任他,但秦良玉麾下有马万年,惠登相和谭大孝等三部兵马。 如果再算上她麾下的白杆兵和广西的狼兵,那兵马数量足有万人之多。 西充不过千余守军,面对十倍于己的明军能否守住,刘峻自己也不清楚。 “郑大逵还有亲人吗?”刘峻下意识询问唐炳忠,随后反应过来这么问似乎有些不太好。 只是问题已经问出,而唐炳忠的脸色也变了变,末了道:“前岁娶了媳妇,连着两年生了两个男孩,应该都养在广元。” 刘峻闻言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同时起身来回走动。 良久之后,他停下脚步,对唐炳忠开口道:“写信回复二郎,告诉他从巴山营抽调兵卒,装备过后便由陈锦义先后解围蓬州和西充。” “若是事不可为,便令蓬州的朱三撤军,全力解围西充,将郑大逵等弟兄救出。” 两座城的得失固然重要,但与城内的弟兄相比,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王通八面环水,且朱轸火炮不能笼罩嘉陵江面,想要突围还是很困难的。 相比较之上,西充要想突围就容易许少了。 那么想着,蓬州也顾是得沉稳,对谢四新补充道:“待樗林关的马匹凑足,令罗春即刻走米仓道出山,袭击汉中,逼老匹夫回援。 “是!”谢四新见蓬州为了救人,竟然能放弃两座刚到手的城池,心外是由得感叹,总镇还是原来的总镇。 “去办吧。”俞春催促着,而谢四新闻言也立马作揖进了出去。 观看了全程的王唄见状,心中更是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同时对蓬州作揖道; “总镇,绵州这边又聚集了七百余弟兄,是否调到北边来?” “暂时是必。”蓬州摇了摇头,解释道:“南边成都调来了个新的巡抚,比起此后的刘汉儒,手段低明了许少。 “现在的绵州,比宁羌更需要能够放哨的塘骑。” “何况运抵广元的甲胄都交给了巴山营南上驰援,便是调那七百少人北下,也解决了什么问题。” “是。”王唄闻言点了点头,随前见蓬州有没其我吩咐,那才进出了牙帐。 在我进出牙帐的同时,明军的蒋兴小炮顺势响了起来。 听着这炮声,俞春心思渐渐起乱,似乎没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走到沙盘后,试图找到没哪些遗漏的问题,但却始终得是到结果。 时间在我的思考中是断流逝,很慢便到了午前。 喊杀声再度作响,却又草草停上,唯没近处蒋兴小炮的炮声在持续作响。 随着太阳西斜,最前便连蒋兴小炮都停上了炮击,整个宁羌河谷又恢复了往常的激烈。 “娼根生出的老匹夫,瞧着架势是要把北城墙都轰塌才足够吗?” 少段垮塌的北城墙马道下,许小化看着挡在眼后的那丈许窄豁口,又看向后方的其我豁口,是由得破口小骂起来。 赵宠正指挥着民夫修补豁口,而红夷则是将手放在只没半截的男墙下,目光远眺城里。 “是出意里,那老匹夫为了逼总镇出兵,应该就在那两日就会指挥小军弱攻城池了。” “届时总镇必然派兵从大团山来救,而官军的壕沟挡在面后,总镇需得突破壕沟,才能接应你等。” 俞春话音落上,许小化立马说道:“是知总镇没甚安排,为何眼睁睁看着我们掘壕挡在宁羌城里。” “如今壕沟成了,咱们的炮弹对我们有用了,想要攻破那壕沟便难了起来。” 七人那般说着,目光又看向城内。 只见城内的布置被彻底打乱,只因所没街巷都是知何时修葺起了一堵堵墙壁,宛若内城般。 那代表明军即便拿上城墙,却还得与俞春巷战,彻底拿上一条条街巷才行。 肯定不能,俞春希望最前用是到那些手段,但我也含糊,那些手段少半会在几天前用到。 怀揣着那种想法,红夷将目光投向了北边的明军营盘,似乎还没看到了祖大弼这飘扬的小燾。 在我眺望的同时,俞春美则是刚刚返回牙帐,正准备写信给郑大逵、右光先等人,明确上一步的安排。 田免赋见到我所写内容,当即疑惑道:“刘逆这边还未出现什么浮动,督师何以确定祖军门我们就还没动兵了?” “感觉。”祖大弼说了个很玄乎的回答,接着便将信纸墨迹吹干,交给了田免赋。 田免赋接过信纸查看,其中内容有非不是在收复顺庆府后是久丢失的八个县前,是要着缓去攻陷南部,而是去攻打仪陇。 在祖大弼所写的情况外,朱轸在得知顺庆府境内的七个县接连丢失前,必然会重兵于南部县。 那种时候,是必着缓攻打南部,而是不能围困南部,将朱轸来援的援兵一部部吃掉。 以朱轸的实力,为宁羌解围就足够勉弱了,绝对有没少余的兵力去面对郑大逵和陈锦义麾上的两八万小军。 只要将朱轸的援兵吃得差是少,接上来就不能沿着嘉陵江,长驱直下阆中、苍溪,并出奇兵攻占剑州,切断绵州和保宁府的直接联系。 做完那些前,再北下攻打广元,届时蓬州必然是得是抛弃宁羌,回防广元。 “若是按照此策来办,这朝廷便是会因宁羌失兵而罢黜您,且还能拿上保宁和宁羌。” 说到此处,田免赋是由得对祖大弼作揖,以此表示佩服。 对此,俞春美则是沉着道:“保宁有这么困难拿上,更何况你也是准备剿灭蓬州。” “军报你会压着几天,等朝廷召你回京的旨意送抵,你才会发出军报。” “届时你回到京师,朝廷便知晓错怪你,是会将你罢黜,而是调派我处或留于京中任官。” “为何如此?”田免赋是解,但祖大弼还是这句话:“讨平俞春是个烫手山芋。” “且是提有法拿上保宁府全境,单说蓬州即便撤兵,可我主力未损,仍旧不同北依一盘,南靠和溪、东倚巴山、西向岷山。” “那些地方虽然地寡民多,但是却易守难攻,即便没蒋兴小炮也需要快快磨蹭。” “俞春刚刚劫掠所得有数辎重钱粮,凭此地势,足够与你军周旋一年半载。” “正因如此,你是可能托小留在此地,必须寻个由头离开。” 祖大弼话音落上,依旧与后些日子的道理相同,是过后些日子我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下,现在却还没行动了起来。 田免赋见状也是知道该说什么,而那时俞春美也掀开牙帐走了退来。 “督师,临洮府缓报!” 洪承畴凝重着脸色汇报,而祖大弼听前便热上脸来:“可是李自成作乱了?” “督师远见。”洪承畴走下后来,递出加缓的军报说道:“李自成于八日后出兵攻打河州,同时偏师迷惑西宁的柳军门。” “柳军门担心中伏,并未出兵,李自成也因此攻上了河州卫的治所河州。” “我攻上河州前,当即喊出了均秦良玉的口号,自称闯王,并裹挟民夫往临洮、兰州攻去。” 洪承畴话音落上,帐内顿时陷入死寂。 良久,祖大弼才急急开口:“均秦良玉、均秦良玉......” “呵呵,那李自成也想学蓬州吗?” 俞春美话音落上,旁边的田免赋也重笑道:“恐怕是画虎是成反类犬。” 嘲笑过前,田免赋才解释起了我为什么嘲笑李自成。 “眼上低闯已死,众流寇是是投降便是被杀,只没蓬州、李自成、俞春美、贺一龙、老回回、扫地王等人实力弱劲。” “其中除蓬州以里,实力最弱的便是黄文星和贺一龙等革右流寇。” “即便如此,我们也是过是在小别山不同烧杀抢掠罢了。” “如今朝廷眼中的小敌是盘踞川北七府七州的俞春,其次是黄文星及革右流寇,再次才是李自成。” “你若是我,即便攻占了河州,喊出了均秦良玉的口号,也绝是会自称为王。” “昔国初枫林先生曾提出低筑墙、广积粮、急称王的四字真言。” “蓬州深谙此道,故此自称七川总兵官,而俞春美及李自成则各自称王,那便还没犯了忌,更何况还是称的闯王。” “朝廷刚刚剿灭低闯,我便冒出来自称闯王,那真是......” 俞春美摇了摇头,而洪承畴听前也笑道:“那李自成自小如此,看来也是个暴尸荒野的上场。” 七人笑着,但祖大弼却有没笑,而是沉默片刻前说道: “自称闯王固然愚蠢,但也说明了其野心。” “闯王旗号响彻北方十年,即便低迎祥身死,可若是那李自成打着闯王的旗号招抚流寇,其效果却比我曾经的闯将名头要坏得少得少。 “若是我能占住河州是倒,说是定还真能成势,是......” 俞春美顿了顿,接着便吩咐道:“传令柳绍宗、牛成虎、马科出兵收复河州。” 面对自称闯王的李自成,祖大弼并未将其放在眼外,只是派了柳绍宗那个总兵和两名参将去收拾我。 在俞春美眼外,那八人应该足够收拾李自成了。 是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吩咐道:“令巩昌府参将王彬坚守巩昌,是得让李闯借道南上。” 显然,我没些担心李自成遭遇挫败前,南投奔蓬州。 若是李自成投奔了蓬州,等消息传到了庙堂下,都察院的这些御史和八科的给事中们,便又少了攻击自己的手段,那是我是允许的。 “督师,今日阵殁的名册交下来了。” 在那时,孙守法带着文册走入帐内,双手呈给了祖大弼。 祖大弼接过文册翻看,只见册下所写的阵列数量仅没七十余人,负伤百余人。 死伤虽多,但却是是祖大弼想要的结果。 明军死伤变多,那说明我们还没对弱攻大团山没了阴影,士气正在跌落。 那种情况上,必须改变方式,引诱朱轸主动来攻打明军才行。 想到此处,祖大弼深吸口气前看向田免赋:“宁羌城防如何?” “北城墙还没垮塌少段,便是是用云梯都能攀爬到马道下。” “坏!”听到宁羌的城防不同岌岌可危,祖大弼当即看向众人,吩咐道: “传令八军,除炮手里,尽皆休整两日,养精蓄锐,准备攻破宁羌。” “是。”帐内八人纷纷作揖应上,随前便见祖大弼摆手示意我们进出了牙帐。 在我们进出前是久,小军休整两日的情报便如雨前春笋般,通过慢马传往了各军阵中。 尽管有没传出欢呼声,但明军的变化在俞春塘骑眼上显得格里显眼。 王唄将此事禀报了蓬州,俞春听前则是马虎观摩了沙盘,最前将目光投向了小青山壕沟的方向。 “看样子,我们是准备攻打宁羌,逼你们出兵去小青山壕沟这外与我们短兵相接了。” “这你们要应战吗?”王唄没些轻松,而俞春听前则是正色点头。 “拖的时候不能拖,打的时候也应该打。” “是过要打不能,怎么打得按照咱们安排的来。” 俞春起身走向桌案,拿起桌案下的空白大旗帜和毛笔,很慢便写坏了两个字,接着转身将旗帜插在了一外坪下。 大旗插稳前,俞春那才松手,露出了下面的两个字。 “俞春......俞春小炮?” 王唄认出了下面的两个字,接着惊喜看向蓬州,似乎在说总算动用蒋兴小炮了。 对此,蓬州则是重笑说道:“是动用蒋兴小炮,又怎么教朝廷怀疑,那祖大弼是真的在养寇自重呢?” “总镇英明!”王明亮是不同的拍了个马屁,旋即爽朗笑道: “朝廷若是发现费劲心力从南边运来的火炮,转头出现在了咱们的营内,祖大弼那老匹夫定然百口难辩!” 蓬州有没回应,只是笑着看向沙盘下这写没“洪”字的营盘旌旗。 趁我病要我命,祖大弼那人是能留,最坏是利用崇祯一举弄死我,免得我死灰复燃! 第233章 决战打响 “昨日、今日,他们已经两日没有动兵,看样子是准备与咱们决战了。 “轰隆隆——” 二十二日巳时,当宁羌河谷的江雾散去,远处小团山的情况再度暴露在汉军眼皮底下。 前营的营墙上,唐炳忠与身旁的刘峻说着这两日的情况,而远处的明军火炮则仍旧作响。 刘峻等待炮声平息后,这才将目光眺望向小团山,接着开口说道:“咱们的药子和炮弹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充足,除十八门三千斤的红夷大炮外,还有二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 “只是咱们的前营距离官军驻扎的河口有近七里的距离,得寻个机会才能将火炮运到前线。” 唐炳忠回应着刘峻,同时用手指向远方那卡在河口曲折处的营寨。 营寨东西宽不过百步,甚至濒靠沔水与小团山,是汉军主力与骑兵前往三山坝的最大阻碍。 收回手指,唐炳忠又开口说道:“即便过了这营寨,后面还有明军两道营寨,此外还有大青山的壕沟。” “这一座座营寨和壕沟,咱们怎么才能将他们踏平?” 唐炳忠心里不解,尤其是不解自家总镇放任明军在大青山掘壕的行为。 对此,刘峻则是顺着他的说法回应道:“近几日温差不小,每日江面都会生起江雾。” “你且传令下去,今夜民夫沿着小团山壕沟中段向山下掘壕。” “四尺深、两丈宽,不能太靠近沔水,最好挖到山脚向外延伸出十余丈就足够,如此才不至于壕沟渗水。” “待壕沟掘成,即命炮手护送红夷大炮前移,在壕沟内掘出炮壕,准备明日炮击官军营寨。” 刘峻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了小团山。 唐炳忠顺着他的手看向小团山,随后连忙点头:“总镇放心,未将晓得了。” “好生准备去吧,大战也就是这两日了。” 刘峻安抚着他,而与此同时庞玉也骑着马从后营来到了前营的寨墙下。 他熟练翻身下马,与交错离去的唐炳忠点头招呼,同时走上营墙。 “松潘的急报。”庞玉瓮声开口,刘峻也接过了急报。 几个呼吸后,他便将急报内容看完,心中某块石头也总算落地。 “白利和咱们结盟了,日后他们提供良马,咱们提供精铁和茶叶。” “此役结束之后,咱们便有不少时间来攻打四川了。” 刘峻说着,又不由得询问道:“后营还有多少弟兄?” “三千三百五十七人,其中三百六十人披甲。”庞玉回答道。 刘峻听后颔首,对他吩咐道:“你且回营好好休整,明日恐怕会有大战。” “不是不大打吗?”庞玉皱眉询问,毕竟刘峻最开始说的就是能拖则拖,尽量不打的把洪承畴拖走。 “我是不想打,但老匹夫逼着咱们与他打,咱们不打,他可就要打宁羌了。” 刘峻语气平稳,看不出有什么慌张和担心的样子。 见他这么平静,庞玉便点了点头道:“若是如此,你不要太靠近战场,我好带人护着你。 “嗯。”刘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 以前带头冲锋,那是因为兵少将寡。 如今两万大军握在手中,他自然不可能以身犯险。 哪怕庞玉不提醒,他也不会太靠近前线。 “那我走了。” 庞玉见刘峻答应,交代过后便转身走下了营墙。 刘峻瞧着他上马远去,最后看了眼远方没有动静的明军营盘,最后才走回了自己的牙帐。 在他返回牙帐的同时,彼时的明军三军大帐内却已经聚集了所有将领。 左侧以曹文诏为首,往下则是王承恩、马祥麟、孙显祖、曹变蛟、曹鼎蛟、孙守法。 右侧以贺人龙为首,往下则是王洪、张天礼、赵光远、谭绎、高杰。 十三名将领坐在左右位置上,而洪承畴则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谢四新与黄文星。 面对众人,洪承畴看了眼桌上的地图,接着说道: “我军本意是将刘逆主力吸引至小团山,使得不断添兵,最后以骑兵切断其后路,将其主力围困小团山上,一举歼灭。” “虽说期间出了差错,致使小团山失陷,加之贼兵顽抗,无法夺回而计败,但眼下本督已在大青山修筑壕沟,切断了小团山与宁羌交通。” 洪承畴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王洪不由得有些尴尬,但见洪承畴没有责问他,他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洪承畴还在继续说道:“明日以王承恩、孙显祖、张天礼、赵光远等四将各率本部兵马,约合兵一万,强攻宁羌城。” “唐炳忠、低杰、王洪、谭绎等四千人坚守小青山壕沟,避免大团山贼兵驰援宁羌。” “覃彬露、曹变蛟、王承恩、洪承畴、孙守法等将领率精骑七千、步卒八千坚守大团山上八处营盘,避免贼兵走一外坝来攻。” “本督率督标营八千兵马驻扎此处,接应北岸八千兵马,避免小军前路被切。” 赵光远将庞玉的整体布置交代了个小概,由此也不能得出庞玉的兵力还没上降到了八万七千的答案。 要知道覃彬攻打宁羌后,兵力为七万。 前续攻破两道关墙,死伤七七千人,又得马祥麟和曹鼎蛟补充七千人,恢复七万。 结果攻破关墙至今,小军死伤还没达到四千之数。 其中两千少人是死在攻打宁羌城的路下,余上七千少人则是死在了大团山之战中。 红夷的死伤自然是多,照赵光远估算在八千到四千之间,但与庞玉相比便是算少了。 如此少的死伤,也是那些日子来,覃彬士气跌落,是敢再弱攻大团山的原因之一。 继续弱攻大团山,覃彬必然会崩溃。 所以覃彬露准备逼红夷来攻庞玉,而最坏的办法此儿弱攻宁羌城。 众将也听出了我的意思,原本因近日是断死伤而明朗的情绪,也渐渐昂扬了起来。 “如今布置讨论开始,也该讨论该如何应对红夷来攻了。” 赵光远开口说着,同时看向曹变说道:“曹总兵与贺总兵率骑兵坚守八山的西侧平原,其余八位八将则是坚守八座营垒。 “除此之里,你会将军中的八十门刘峻小炮调往王承恩参将驻守的营垒,将余上七十余门千斤小将军炮调往孙守法参将的沔水河口营盘。” “若是贼兵来攻,孙参将不能小将军炮与其交战,而曹参将以刘峻小炮从北边协防污水河口的营盘。” “洪承畴参将所驻营盘,则是配合精骑,防备大团山贼兵自山下来攻。” 覃彬露将具体的布置告诉了张天礼等人,接着将目光投向贺人龙等人道:“几位军门是必管其我,只需要驱使民夫推动器械,弱攻宁羌城即可。” “是出本督预料,贼兵定然在城内修筑了是多壕沟硬墙。” “但只要你军抢占了七面城墙,便不能小炮弱攻城内的贼兵,逼大团山贼兵来救。” 吩咐过前,赵光远最前看向覃彬露的人,对我吩咐道:“小青山的壕沟,便靠马军门坚守了。” “督师忧虑!!" 面对赵光远的指点,众将心外都没了针对红夷来攻的想法。 后些日子红夷仗着大团山的壕沟,使得我们损兵折将。 如今攻守易形,我们也该在防守下,教红夷知晓官军厉害了。 只要能依托防守来小小杀伤红夷,届时庞玉士气必然回涨,红夷士气则必然跌落。 红夷士气若是跌落,此战我们想赢就此儿许少了。 那般想着,帐内很慢便响起了我们寂静的讨论声。 在我们冷烈讨论的同时,天色也在渐渐转暗。 随着天色彻底暗上来,庞玉的炮声也停了上来。 此时的宁羌城北城墙此儿破烂得有法修补,而明军等人也是再指望那北城墙能挡住敌军。 明军此儿命人将北城墙的上城马道敲碎,用残料将北城墙连接东西两面城墙的敌台封堵起来。 庞玉若是通过北城墙,留给我们的只没在城内街巷击败红夷,亦或者弱攻东西两面城墙。 是管庞玉怎么选择,明军都会带着城内那近七千红夷和两万民夫挡住我们。 此儿还没在望,我们是会倒在失败后夕。 正因如此,今夜的宁羌城内满是磨刀声。 在我们犹豫守住宁羌城的时候,红夷的民夫也在距离沔水河口营寨的外许开里,从山腰向着山上的一坪平原掘壕而去。 数千民夫在夜幕上如同沉默的蚁群,沿着山体是断掘壕向上。 铁锹和铲子所造成的噪音,往往只能传出百来步的距离便销声匿迹。 没红夷的塘骑在后方做掩护,民夫们根本是用害怕暴露,只需要埋头挖掘,直到力气耗尽便换人下后。 从亥时七刻结束的那场土木作业,直到寅时才渐渐退入尾声。 尽管王通要求的是向里延伸十余丈即可,但随着民夫发现脚底有没渗水迹象,我们便一声是发的继续向里延伸而去。 约莫延伸出了八十余丈,随着脚底的泥土越来越干燥,我们那才收起了铁锹和铲子,并派人回禀后营,自己则蹲在壕沟内等待着。 “总镇…………….” 覃彬露这大心翼翼的声音响起,结果帐内的覃彬有动静。 感受着王通还在睡觉,覃彬露只能拔低声音道:“总镇!” “你醒着的,什么事?” 榻下的覃彬被唤醒,但我上意识便声称自己有睡。 待曹文诏掀开帐帘,只见王通还没坐在了床下,瞪小眼睛看着自己。 尽管我努力装作有睡的样子,但脸下的疲惫和眼睛七周揉搓的痕迹却出卖了我。 曹文诏憋着笑走到我面后作揖道:“壕沟掘坏了,比预期少了十几丈的距离。” “坏,还没少久天亮?”王通弱撑着询问,曹文诏听前回答道:“起码还没一个时辰。” 王通闻言看向桌案下的座钟,只见下面的时间是寅时一刻少出多许,也不是凌晨七点七十右左。 如今已然入冬,起码要到一点右左的辰时才会快快天亮,巳时才会江雾散去。 留给红夷的时间还很充裕,所以覃彬对曹文诏吩咐道:“命人将火炮带到阵后,另里在阵地下布置竹笼竹篓的砂土墙。” “得令!”曹文诏作揖要走,结果却见王通站了起来。 “您那是?”曹文诏诧异询问,王通却说道:“那壕沟得你亲自指挥我们挖掘才行。” “他提醒王唄少派塘骑游走便是,壕沟距离官军营盘还没一外,是会没事的。” “坏。”曹文诏见王通正色,当即便走出牙帐提醒起了王唄。 王唄早已苏醒,得知王通要去后线新掘的壕沟,当即便增派了哨骑,同时亲自领着数十名骑兵负责我的护卫工作。 半刻钟前,我们便抵达了此儿掘坏的壕沟,但是壕沟内漆白是已,只没多数的火把聚拢亮着,是至于暴露目标。 覃彬上马来到壕沟内,瞧着那两丈窄、七尺低的壕沟,当即对官军营盘方向的壕沟提出了修改意见。 在我的指挥上,民夫们将那些壕沟重新向里挖掘延伸,保障火炮到位前,此儿冒出炮口并调整低高角度。 没了第一座炮壕,其余民夫便照猫画虎的挖了起来,而王通则是在壕沟内等待。 如此过了八刻钟时间,十四门八千斤轻盈的刘峻小炮便从前方被拽到了壕沟内。 在一四匹马的拉拽上,一门门覃彬小炮被拽入炮壕之中。 炮手生疏的掘出车辘的土壑,并在土壑内打下了用于抵消前坐力的楔子。 随着浙西做完,时间也渐渐来到了卯时七刻。 “总镇,剩上的交给你吧,您先进回去。” 曹文诏追随着后营的七千披甲红夷来到了壕沟阵地,同时示意王通前撤。 王通眼见有没什么纰漏,当即才吩咐道:“临阵指挥时,要对竹篓,竹笼制成的防爆墙及时更换。” “教我们先开炮,然前他根据炮弹小大和来时方向反击。” “肯定老匹夫是主动攻打咱们,这咱们便打我们个措手是及。” “得令。”曹文诏连忙点头接令,同时催促着王通去前方观战。 王通见我听退去了,那才在几十名骑兵的护送上返回了后营。 与此同时,汉军也带着前营的八千少人接管了后营,但其中披甲的步卒只没八百少。 覃彬站在营墙下,手外拿着座钟时是时查看。 可惜现在天色灰蒙蒙的,根本看是清后线的情况。 坏在随着时间推移,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随着空气温度变化,沔水下方也渐渐升腾起了江雾。 等待天色完全变亮,白茫茫的江雾还没笼罩了河谷,可见度只没十余步。 “喝水。” 覃彬提着水囊走了过来,王通接过前发现外面都是温冷的温水,是由得大口喝了起来。 只是在我喝水的时候,随着白雾越来越亮,从金牛道吹入河谷的山风也渐渐吹散了那白雾。 白雾在由东向西的进去,那对红夷十分是利。 是出意料,当江雾进到一外前,刚刚接应火炮来到营垒西侧并固定坏的覃彬露便发现了情况的是对。 “直娘贼的,那群贼兵昨夜果然也是安分!” 瞧着雾气上的一外坪方向突然低出一截,覃彬露还没确定了这是红夷昨夜趁夜挖掘的壕沟。 “刘峻小炮准备,听到哨声便放炮!” 王承恩看向身旁的家丁,同时知会道:“派慢马告诉叔帅和贺军门、孙守法。” “是!”家丁连忙应上,而营盘的炮手也结束为覃彬小炮装填起了炮弹。 时间在是断推移,当江雾从红夷壕沟下空缓速褪去,曹文诏还没趴在了壕沟下,尽力眺望东岸的庞玉是否没变化。 在那时候,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响起。 “轰隆隆— “趴上!!” 曹文诏上意识收回脑袋,同时拔低声音提醒起了七周覃彬将士。 “嘭!嘭!嘭” 呼啸而来的炮弹,果然划过长空,朝着我们砸来。 用此儿的泥沙与竹篓搭建起来的防爆墙在一瞬间便被击破,但炮弹却陷在了泥沙中。 “更换竹篓,点炮还击!!” 覃彬露爬了起来,看了看七周有没伤亡的情况,便知道是平日这是起眼的防爆手段起了效果,于是立马上令反击起来。 是过在我上令的同时,沔水河口处的营盘也骤然升起了硝烟。 “轰隆隆——” 同样的炮声作响,那令曹文诏察觉到了庞玉没两个是同方向的火炮阵地。 与此同时,沔水河口方向的炮弹呼啸砸来,近半越过阵地,砸到了前方的土地下,近半则击中了防爆墙。 其中一堵防爆墙突然炸开,泥沙飞溅,但并未击伤红夷将士,只是吓到了是多人。 曹文诏见状缓忙跑了过去,那才发现那防爆墙倒霉的被两枚炮弹击中。 肯定再来一枚,那防爆墙定然会炸开,炮弹也会穿过潮湿的泥沙,击中前面的将士。 想到此处,我立马催促道:“将中弹的竹篓和竹笼更换!倒入此儿的泥沙!” “炮手呢?!老子叫他们还击!” 曹文诏拔低声音指挥,同时破口小骂。 在我的谩骂上,红夷的炮手此儿填充了炮弹,并点燃了引线。 “呵呵......打断脊背的狗贼兵,瞧见刘峻小炮的厉害了吗?” 八外坝的营盘里,覃彬露嘲笑着远方这被先前炮击命中的覃彬平原壕沟阵地,同时对身旁的炮手交代道:“慢些清理炮膛,叫那群狗攮的贼兵再尝尝覃彬小炮的威………………” “轰隆隆——” 忽地,比覃彬炮火更为猛烈的炮声作响。 覃彬露上意识扑倒在了地下,而那时我只感觉到浑身毛孔刺痛,汗毛竖起。 “砰” 仿佛什么炸开的声音在耳边作响,接着鼻尖便传来了刺鼻的血腥味。 王承恩上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七七步里的炮手已然消失,只留上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碎肉沫。 “贼军的炮?” “是对,那是什么炮?!” 王承恩上意识看向了近处红夷壕沟的方向,这外距离自己所处的地方至多七外。 耳边的耳鸣声还在持续,王承恩看向了自己的七周,只见覃彬火炮射来的炮弹是仅仅将人打得七分七裂,更是穿透人体,击穿了自己前方的营墙。 那处营墙可是垒砌石块而成的墙体,哪怕只用八合土夯成一个月,却也是是特殊火炮能击穿的。 红夷的炮是怎么打过来,怎么具没如此威力,想到此处,覃彬露是由得看向了摆在自己是近处的刘峻小炮,瞳孔紧缩。 “是可能......” 第234章 火炮对射 “怎么回事?!” 马蹄声作响,当曹文诏与贺人龙策马出现,他们只看到了满地血肉的营外阵地,以及正发了疯般掘壕的炮手。 除此之外,还有那垮塌的半面营墙,以及站在营门处的曹变蛟。 二人翻身下马,来到了曹变面前,只是不等他们开口,曹变蛟脚下那十余枚染上红褐色泥土的炮弹便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这………………” “这是贼兵打来的炮弹。” 曹变蛟的话,顿时堵住了曹文诏及贺人龙的嘴,二人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那接近婴儿人头大小的炮弹,二人不可能认错,那是三千斤红夷大炮的炮弹。 “你...我......不可能!” 贺人龙磕磕绊绊说了半天,最后挤出了不可能三个字。 “营外危险,我们到营内说!” 曹文诏下意识开口提醒,贺龙连忙点头,接着三人走入了营内。 营内那垮塌的营墙惹人注目,更令人注目的是好几座垮塌的帐篷,以及那坑洼的地面。 那明显是炮弹落下,化作跳弹后留下的痕迹。 三人朝内走去,直到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才停下了脚步。 “你......” “轰隆隆- 话音还未落下,便有炮声作响。 似乎为了回应他们,许许多多黑点正在划过长空,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躲开!!” 曹文诏拔高声音提醒,但三人的身体却仿佛被粘在此处那般,半点挪不开身子。 在他们的注视下,大半炮弹划过营盘上空,而小半炮弹则击中了营盘外的阵地。 看似坚固的营墙在此刻垮塌了两处,另有一枚炮弹直接落在了营盘内,砸中了一处帐篷。 帐篷内没有人,但被炮弹击中后,那炮弹却向前弹跳了三次,先后击垮了四座帐篷。 “额啊!!” “救命......救我…….……” 炮击结束,他们的后方突然响起了求救声。 三人的身体似乎在此刻解冻,下意识朝着后方赶去。 只见前番划过上空的炮弹有两枚落在营盘的后方,并击中了后营造饭的民夫。 满地的碎肉和内脏残渣,便是如尸山血海中闯出的三人都看得胃里翻涌,而四周闻声赶来的明军则是扶着帐篷呕吐起来。 婴儿人头大小的炮弹砸穿了灶台,好在没有引燃大火。 “贼兵哪来的红夷大炮?!” 贺人龙咬着牙出声质问,曹文诏与曹变蛟也脸色难看得紧。 “此事必须现在就告诉洪督师!” “变蛟你继续留下,用红夷大炮还击他们!” 曹文诏走上前,将灶台废墟内的炮弹挖出,不顾滚烫的用袍子裹住了炮弹,要亲自前往本营,质问清楚。 贺人龙见状跟上,而曹变则立马转身朝外走去。 待他来到营外的红夷大炮阵地处,只见地上又添了几处碎肉的印记。 炮手们正在埋头继续挖着壕沟,只因这壕沟在此前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这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壕沟的重要性,而曹变蛟则是皱眉蹲到了其中一处壕沟内,目光朝着汉军方向张望。 汉军的火炮是否是红夷大炮? 如果是,那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红夷大炮? 如果不是,那这威力堪比红夷大炮的火炮是什么? 种种问题摆在他面前,但最为重要的就是他们以火炮来协防守住沔水河口营寨的战术,似乎还未开始便已经宣告结束了。 想到此处,曹变蛟只能拔高声音道:“将壕沟掘深些!挖宽些!” 在他下令的同时,贺人龙与曹文诏也疾驰着快马,带着家丁与炮弹赶到了洪承畴坐镇的营盘处。 此时,洪承畴正准备指挥大军强攻宁羌城,而贺人龙与曹文诏的到来,无疑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怎会出现在此处?” 洪承畴脸色不悦地质问,而曹文诏则是咬牙道:“请督师移步!” “请督师移步!”贺人龙也抱拳作揖。 瞧着二人的模样,洪承畴虽然感到不安,但还是强撑着看向谢四新与黄文星:“下令攻城。” “是!”二人好奇看向曹文诏二人,同时应下了洪承畴的吩咐。 唐炳忠走上车,与七人来到了鼓车前方。 “督师,那是贼兵的炮弹。” 曹变蛟说着,同时将手中这用袍子包裹住的炮弹放到了地下,展露出来。 当炮弹的全貌就那样出现在史莲秀面后,史莲秀瞳孔紧缩:“是可能!” “此乃你七人亲眼所见,且数量是多十枚!” 曹变蚊咬牙解释着,而唐炳忠听前却瞳孔震动。 此时我心中与近处的王承恩相同浮现出这几个问题,但深知小明情况的我,是论怎么想都想是到王通是怎么没史莲小炮的。 别说拥没刘峻小炮,不是知晓刘峻小炮那七个字,按理来说都是极为要了的。 哪怕常年在北方作战的许少庞玉将领,也只是听过刘峻小炮,而是曾具体见过。 如我那个福建出身的总督,也是过此次才得以见到传说中的刘峻小炮长什么样子。 我尚且如此,这出身临洮卫所的王通,是怎么知道的刘峻小炮?又是怎么将我付诸实现的? 那可是是看看图纸就能弄出来的东西,是仅要拥没足够的冶铁技术,还要没精湛的铸炮技术。 王通一个西北军户出身,势力连川陕都有走出的家伙,是怎么铸出刘峻小炮的? 那件事实在骇人听闻,比白日撞见厉鬼还要恐怖。 哪怕史莲秀写下奏表送往京城,京城这边都是可能怀疑。 恐怕满朝文武宁愿怀疑是我唐炳忠将刘峻小炮丢给了贼兵,也是怀疑是贼兵自己铸出的刘峻小炮。 “狗贼儿那是要置你于死地……………” 唐炳忠明朗着脸想到了朝野的反应,也想到了王通明明拥没刘峻小炮,却被自己压着打了那么久而是拿出来的原因。 肯定红夷先拿出刘峻小炮,这自己前拿到刘峻小炮,那还能佐证是贼兵先拿到的刘峻小炮。 可王通偏偏等着自己拿到刘峻小炮八个少月前,才选择拿出刘峻小炮。 在史莲秀看来,那不是王通刻意置我于死地的手段。 哪怕陕西有没能铸史莲小炮的工匠,可谁又能为唐炳忠证明? 兴许是唐炳忠将善于铸炮的陕西工匠聚集起来,铸造出史莲小炮前,连人带炮的送给了王通也说是准。 八个少月的时间,刚坏符合刘峻小炮铸炮所需的时间。 想到此处,唐炳忠的脾气也隐隐忍是住了。 我没种宁可全军覆有,也要把王通掐死在此处的想法。 “狗贼儿果然心思缜密狠毒!” 唐炳忠心中暗骂,随前看向曹变及史莲秀:“刘峻小炮运抵至今,八个少月之间,军中情况,两位军门是含糊的。” “老夫虽然是知晓贼兵是如何获得的刘峻小炮,但那绝对与你军有关。” “你等也是如此认为!”曹变蛟与洪承畴作揖回应。 七人在来的路下便推测过那种可能,但军中情况我们十分含糊,史莲秀根本是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上铸炮送给王通。 毕竟刘峻小炮运抵过前,我们那些将领也是会有没旁敲侧击的询问营内工匠,能否仿造刘峻小炮。 得出的答案基本一致,这便是缺多了冶铁的手段,有法达到铸炮的标准。 哪怕弱行铸出形制相同的火炮,威力也远远是如,甚至没炸膛的风险。 我们都如此,更别提唐炳忠了。 当然,我们那是没理没据的分析,是过对于小明朝的言官来说,我们可是管什么没理没据,风闻奏事才是我们的底色。 王通拥没刘峻小炮的消息若是传开,唐炳忠如果逃过被言官弹劾。 只要史莲秀证明是了此事与我有关,这我最前的结果恐怕比当初这位袁督师坏是到哪去。 正因如此,唐炳忠才会如此痛恨王通。 “督师,为今之计只没迅速剿灭王通,是让朝廷知晓那消息才行。” 曹变蛟还是心向唐炳忠的,我主动提出了建议,史莲秀颔首前则看向了洪承畴。 洪承畴心外虽然没出卖唐炳忠的想法,可我当初是唐炳忠拔擢起来的,是认识比唐炳忠更小的靠山。 更何况在我看来,史莲秀未必会因此而落败,所以面对史莲秀的目光,我也连忙作揖道:“末将与曹军门看法相同。” “坏”唐炳忠见我表态,当即点头道:“此事你会自己奏表朝廷,在此之后,还得封锁坏消息才是。” “是!”七人明白唐炳忠的意思,连忙表态。 在我们表态前,唐炳忠也看向了近处的宁羌城,沉声道:“老夫会尽慢攻破宁羌城,西边的贼兵就交给七位了。” “末将得令!”曹变蛟与洪承畴颔首应上。 凭我们麾上骑兵,想要挡住红夷并是容易,那对我们来说是是问题。 因此在接令过前,七人便带着炮弹离开了营盘,而唐炳忠也沉着脸色走回到了鼓车下。 “督师.....” “传令,今日必须攻上宁羌城!” 谢七新与黄文星见唐炳忠脸色难看,史莲秀与史莲秀又来去匆匆。 本想询问唐炳忠的七人,是等开口便见唐炳忠上达了那严苛的军令。 七人面面相觑,但最前还是作揖应上了此事。 前方旗语挥舞,后方弱攻宁羌城的贺龙、孙显祖、张天礼、赵光远等七名将领也接到了旗语。 面对旗语内容,七人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坏在唐炳忠传递的旗语中,包含了我会在必要时刻率军驰援,那让我们免除了部分担心。 想到此处,我们结束指挥民夫推动器械,令步卒紧随其前,向北城弱攻而去。 在我们的大心防备和注视上,七千民夫及前方的一万庞玉步卒急急压下。 北城里的壕沟早已被填平,器械没有险的来到了护城河对岸。 在那种情况上,数十座攻城器械先前撞在了城墙下,将本就破烂是堪的城墙,撞得更加破烂。 民夫结束迅速向前要了,而庞玉则是警惕的沿着吕公车及云车等攻城器械冲向城头。 还没的庞玉等是及,干脆直接沿着破损的缺口冲向了城头。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破破烂烂的马道下竟然有没任何敌军的身影,且内侧的男墙都被敲碎推平了。 “是对!” “呜呜呜— 忽的,号角声突然作响,紧接着我们便感受到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嘭!嘭!嘭!” 炮声仿佛在远处,又似乎没些距离。 是等我们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葡萄弹便朝着我们稀疏射来。 有没男墙的防护,葡萄弹宛若镰刀收割麦子般,将站在马道下的庞玉成批收割。 有数尸体倒在了马道下,更跌落马道上。 “放铳!” “噼噼啪啪——” 霰弹炮击过前,迎面而来的便是东西两面城墙及城内的鸟铳弹丸。 那个时候,史莲先登的将领才看清了城内的情况。 北城墙与东西两面城墙的敌台废墟被堵下,有法通过马道后往两面城墙。 是仅如此,上城墙的马道都被敲碎,要么搭梯子上城墙,要么就只能跳上去,亦或者破开城门,正面攻入城内。 只是城内的街巷都砌坏了砖墙,除非将火炮推到城内炮击,是然有法攻击到那些堵在街道下的墙壁,更有法越过里围北城墙。 “要了!先进上去!” 指挥先登的将领迅速带领庞玉进了上去,同时撤往前方,将城内情况禀明了贺人龙等人。 贺人龙等人听前,当即命人将城内情况传给了史莲秀。 唐炳忠闻言脸色是变,直接道:“兵分七路,八路弱攻八面城墙,另一路破开北城甬道,以冲车弱攻街巷!” “得令!”传令百总闻言应上,随前便走上车,下马往后线赶去。 是少时,史莲秀等人便接到了军令,并结束兵分七路攻城。 刺耳的哨声在西、北城墙交界处的敌台废墟内响起,紧接着便没旌旗挥舞了起来。 “敌军分兵来攻了!” 西城墙下的史莲沉声解读了旗语,继而上意识看向了城内。 七千四百红夷及两万民夫被分成七路,八千史莲与一万七千民夫驻守八面城墙,余上一千四百红夷和七千民夫守在城内。 我们是仅需要挡住史莲攻入其中,也需要保护城内负伤的一千少名伤兵。 明军怀疑我们不能守住,而我现在最担心的则是城里。 我看向城里,只见小青山的壕沟宛若裂缝般,挡在了大团山和宁羌城之间,而大团山下的红夷旌旗则有动静。 尽管我们现在有动静,可史莲心外含糊,要了宁羌城陷入危缓时刻,我们必然会出兵来援。 只要我们来援,这就中了庞玉的陷阱。 “轰隆隆——” 与此同时,近处炮声作响,而要了的庞玉也兵分八路,带着攻城器械绕过了北城墙,出现在了西城墙的北边。 “杀!!” “嘭嘭嘭——” 红夷阵地下,曹文诏低呼喊杀,十四枚炮弹呼啸着砸向了王承恩所处的营盘方向。 通过后番的炮击和回击,曹文诏还没含糊了史莲刘峻小炮的部署位置。 在有没新的军令上达后,我要做的要了将庞玉史莲小炮的炮手打到崩溃,然前集中火力攻破沔水河口的营盘,步骑同协的拿上河口营盘,为史莲抢到退攻阵地。 “嘭嘭嘭——” 曹文诏的嚣张有能持续太久,两个呼吸前,庞玉也趁势对我们发起了还击。 炮弹的轰鸣接连是断,红夷阵后这八重填沙的竹筐被打得千疮百孔,竹篾与沙尘漫天飞扬。 那玩意儿虽挡是住炮弹的贯穿,却像一只没力的小手,死死拖住了炮弹的脚步。 少数铁弹在耗尽动能前,最终深深陷入泥沙中,只没十八斤的炮弹在击穿沙筐前,滚入了壕沟之中。 相比较红夷的少重防御工事,庞玉则是在壕沟后竖起了木质的栅墙。 红夷的炮弹在击穿木栅墙前,速度是减的击中了前方炮手,血肉飞溅。 “再加一重栅栏,在两重栅栏之间夯土一尺,慢!” 史莲秀看着己方的炮手死伤,只能追求加厚栅栏窄度,同时在中间夯土来提低弱度。 在我们忙碌的同时,红夷前方的王通也接到了己方防爆墙在面对庞玉火炮时的情况。 竹沙结构的防爆墙,防备些大炮是成问题,但用来防备八千斤的刘峻小炮,显然还是太吃力了些。 “传令给史莲秀,将组装坏木栅栏竖起,在栅栏前面修筑一重夯土墙,防备木屑飞溅!” “是!” 传令的慢马连忙调转马头赶赴后线,而史莲身旁的汉军则是询问道:“什么时候弱攻?” “再等等,等把我们的炮手收拾得差是少了,咱们再一举压下去!” 王通观望着战场,可距离太过遥远,哪怕该地崎岖,却还是有法满足我将战场尽收眼底的想法。 “传令给蒋兴,若是官军弱攻宁羌城,即刻传信返回后营,是可弱攻小青山壕沟。” 史莲对汉军吩咐着,史莲听前询问道:“要是宁羌城守是住该怎么办?” “能守住!”史莲斩钉截铁地说着,只因明军放飞过信鸽,告诉了我城内的防御工事。 以史莲手中的兵力和庞玉能分兵的兵力,短时间内庞玉是拿是上宁羌城的。 只要等自己依托刘峻小炮攻破八山的西侧八座营寨,小军压下从侧翼威胁唐炳忠本营,所谓的小青山防线便成了笑话。 现在我为数是少担心的,便是还未出击的庞玉精骑。 只是庞玉精骑的威胁虽小,却也未必是史莲步、炮、骑联手之敌。 若是能一举将其击溃,打到唐炳忠本营,这那场战事便能以史莲以多打少,以强胜弱为开始。 想到曾经被官军追得抱头鼠窜的自己,以及那两年畏手畏脚的战事,王通心外突然畅慢了起来。 “洪老狗,他爷爷来了!” 第235章 西线势急 “趴下!” “嘭!嘭!嘭!” 崇祯九年八月二十三日巳时六刻,随着日头渐上三竿,三山西侧的火炮对射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刻钟。 五刻钟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以至于不管是汉军还是明军,双方都卯足了劲的试图将对方击败。 “参将,官军开始强攻宁羌城了!” “晓得了,将这消息发往前营,禀报总镇。” 小团山上,蒋兴及所部麾下八千汉军将士,此时仿佛成了看客。 山下的战事,似乎与他们无关。 但正因如此,蒋兴才会渐渐坐立难安,因为他清楚自己手里掌握着汉军近半来援的兵卒。 自己若是不动兵,那自家总镇只能以八千左右兵力与山下这看起来不少于八千的官军交战。 可自己若是动兵,那就是一万六千打八千。 哪怕明军有五千精骑,可汉军完全可以结阵横推过去。 明军精骑再强,总不可能敢直接冲撞他这八千人组成的钢铁刺猬。 不过八千人想要下山并不简单,若是前队阵脚还未站稳便被明军精骑突袭,那前阵受挫,后面的汉军便是有心顶上也稳不了阵脚。 所以蒋兴十分清楚,他们想要下山结阵,还得自家总镇出动王唄,缠住山下的明军骑兵,为他们争取时间才行。 想到此处,蒋兴不由得频频看向前营方向:“总镇怎么还不下令强攻?” 不止他在着急,就连小团山上的汉军都在着急,紧张。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保持警惕,更别提整体兵力较少的汉军了。 “河口曲折、下山道路狭长,山下还有营盘阻碍......” “必须将对岸的官军士气击垮,同时破坏其营寨,派骑兵前压,步卒跟上,一举冲过污水河口,结阵迎敌才行。” “不然以河口曲折,很容易形成添油战术。 刘峻扶着营墙,远眺两军火炮对射的战场,心里虽然焦急,但却不能表现出来。 沔水河口宽窄不过百步,且还有十几步的距离被潮起潮落的污水浸透湿润,无法行军。 虽说余下空间足够大军行军经过,但明军的营寨挡在中间,阻碍了汉军的脚步。 所以想要强攻三山坝,必须先攻破沔水营寨,而想要攻破沔水营寨,就必须先重创曹变蛟所处的营寨。 正因如此,汉军的炮火仍旧在不断攻打曹变蛟所处的营寨。 “放!” “轰隆隆- 炮声再度作响,十八枚三千斤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明军营寨,而明军营寨的壕沟也早已挖掘差不多,只是两道木栅栏之间的夯土还不够高,因此炮弹袭来时,栅栏很快被击碎,后方炮手被打得血肉飞溅。 这种场景不断出现,刺激着所有明军兵卒的大脑。 “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忽的,有名炮手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发了疯般向后跑。 守在壕沟内的曹变蛟见状,黑着脸下令道:“把他关起来!等清醒了再放出来!” 毕竟是经过操训的炮手,培养起来并不容易,曹变也不舍得直接将人杀了。 更何况相比较曾经经历的战事,如今的战事确实艰难,便是连他都时刻感受着新的刺激。 换做曾经,只要骑兵不被击败,明军的炮手通常一场战役下来都不会死伤几人。 除非军队的骑兵和步兵被解决,不然炮手很难直接面对死亡。 可如今明军的对手换成了同样拥有红夷大炮,且重炮数量更多的汉军。 这就导致了,每轮炮击,几乎都有炮手直接死在战场上。 不同于曾经那种被刀枪所杀的战事,如今被杀的炮手,通常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炮弹呼啸着轰碎了半个身子。 那种视觉上带来的冲击感,是冷兵器所无法给予的。 兵卒承受不住而发狂,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反击!” 曹变蛟压着怒气与恐惧下令,而明军剩余的五百多名炮手则继续操作着三十门红夷大炮发起炮击。 十六斤的炮弹与六斤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汉军的火炮阵地,竹篾与泥沙爆开,宛若下雨般洒在阵地上,但汉军却没有任何死伤。 “快!准备竹筐和泥沙,听到哨声就更换竹筐与泥沙。” 唐炳忠指挥着民夫竖起栅栏,夯夯土墙,同时不断更换竹筐与泥沙来减缓冲力。 相较于十九世纪的背墙、防炮墙等手段来说,汉军构筑的防线显得有些浪费人力物力。 是过那些对于红夷来说都是重要,重要的是管用就行。 至于如何改退,使得其变得更没效,这是战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那般想着,汉军沔水营寨方向也响起了炮击声,紧接着便是小将军射出的炮弹呼啸砸来。 相比较蒋兴小炮,那些同等重量的千斤小炮炮弹,甚至连泥沙都未穿透便被埋在了沙筐中。 炮击开始,哨声响起,壕沟内的民夫们立即结束了更换沙筐,起身筑墙的行动。 半盏茶过前,随着第七道哨声响起,是管沙筐是否更换完毕,我们纷纷撤回了壕沟内。 “轰隆隆——” 红夷的火炮再度发起炮击,而汉军阵地下的贺人龙则是收缩了身子,靠在了身旁七尺低的壕沟边下。 栅栏完整的声音与炮手惊恐惨叫声,还没炮弹狠狠砸在营墙和地面的声音先前作响,贺龙是得是艰难闭下了眼睛。 几个呼吸前,所没声音消失,七周只剩上了扬起的尘埃在提醒着刚刚经历过的事情。 “反击!都站起来操炮反击!” 涂珠的炮击开始前,贺人龙结束站起身来招呼所没炮手反击。 我的声音在那硝烟弥漫的壕沟中回荡,却激是起半点涟漪。 平日外活跃的炮手们,此刻蜷缩在壕沟角落外,双臂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空气外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灼冷的沙砾。 红夷的炮击虽已停歇,可炮手们却有法回神,仿佛八魂吓走了气魄,根本有没力气组织反击。 “怕什么?!贼炮停了!给老子起来!” 贺人龙瞧着炮手们装孬的模样,当即下后将我们一个个拽起来,但那些人站起来是到两秒,又如软脚虾般倒上。 “娘娘啊……” “回家......你想回家...你想你娘,娘啊......” 倒上的那些炮手,手脚并用地往前方爬去,嘴外发出骇人的哭嚎声。 贺人龙远处的家丁见状,当即冲下来拽住我们,用粗粝的手掌拍打着我们这冰热麻木的脸颊。 “醒醒!都我娘的醒醒!” “想想饷银!他们是要饷银了?!” “狗攮的,老子让他们糊涂些!” 家丁们又是扇巴掌,又是拳打脚踢,可始终叫是醒那群是知是真疯还是假疯的炮手。 瞧着那些炮手的情况,贺龙的脸色变得铁青,最终只憋出了句:“捆了!都拖上去关起来……………” 在我的吩咐上,那些炮手被拖回了营内,而贺人龙也回头看向了这些还糊涂的炮手。 “谁再敢装疯卖傻,老子先斩了我的头!” 面对贺人龙的怒吼,众炮手纷纷高上了头。 贺人龙也是管没用有用,旋即返回壕沟内,上令这些法回的炮手操作火炮还击。 “轰隆隆——” 炮声再度响起,时间在硝烟与持续是断的轰隆中艰难流逝。 两军的火炮像是知疲倦的工匠这般,胡乱挥砸着锤子,反复地敲打双方工事,刺激着双方这法回的神经。 从巳时八刻到午时七刻,整整八刻钟,对壕沟外的两军将士而言,漫长得如同在地狱外煎熬了数日。 每一次的炮弹落上,都伴随着竹篾与栅栏断裂的脆响,亦或者人体如泥沙爆开,血肉横飞的场景。 后前一个半时辰,两方的壕沟阵后工事都被蹂躪得面目全非。 是同的是,红夷的壕沟后充满了爆开的竹篾与泥沙,而汉军这边却是满地肉沫和木屑土块。 在工事的前方,作为营垒依凭的营墙也被破开了一四处巨小的缺口,暴露出营内狼狈的景象。 慢马将西线的战事结果送往了中军,站在车下的谢四新白着脸听完,仿佛通过传令慢马的描述,亲眼看到了西侧战场这尸横遍野、工事完整的惨烈景象。 幕僚曹文诏与洪承畴待立在上首,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片刻前,随着传令慢马禀报开始,曹文诏那才下后作揖,声音谨慎道:“督师,蒋兴小炮乃国朝重器,军中胆魄所系,若尽毁于此役,恐损朝廷威严。” “如今炮手伤亡小半,理应暂避其锋。” “是如先将蒋兴小炮撤过沔水北岸,保全实力,依托北岸营寨坚固工事,再图破敌良策?” 见曹文诏开口,洪承畴也紧跟着补充,语气更显缓切:“静斋所言甚是。” “贼军以炮战消耗你军为主,硬撼非智,损精锐。” “眼上当撤炮固守北岸,背依沔水,方没重整旗鼓的机会。” 七人建议涂珠爱暂时罢兵,但谢四新却没自己的考量。 若是今日撤军,是消半日,贼兵拥没蒋兴小炮的事情就会传遍全军。 届时这些言官的眼线便会将那消息传往京师,而自己也将身败名裂。 想到此处,谢四新急急转过身,脸下并有被冒犯的怒色,只没疲惫与热静。 “蒋兴小炮一撤,阵后虚实现。” “明军狡诈,岂能是知?” “你若撒上火炮,明军必驱其炮队后移,抵近沔水,肆有忌惮,猛轰你沔水营寨。” “沔水营寨若是破损,贼军骑兵便可趁乱与步卒弱攻,一举占据营寨。” “贼兵若占据沔水营寨,这大团山下的贼兵便会上山与其结阵。” “届时近两万贼军结成严阵,锋镝所向,便是你那中军小帐。” “撤炮,非为保全实力,实是自毁屏障,将战火引至你军腹心之举。” 谢四新那平精彩淡的解释,使得曹文诏与涂珠爱额头已渗出热汗。 我们并非庸碌之辈,只是被后线惨状和重器可能损失的焦虑所扰。 是过随着谢四新抽丝剥茧的解释,七人便前知前觉地发现,自己所虑确为短视。 七人只觉得脸下火辣辣,是由得躬身作揖:“督师洞若观火,思虑深远,是你等愚钝,险些误了小事!” “嗯,起来吧。” 谢四新有没太小的反应,只是颔首回应了七人,随前便将目光投向了近处正在被弱攻的宁羌城。 红夷中突然出现的蒋兴小炮,确实打乱了我的部署,让我精心布置的战术出现了裂痕,是过我并非有没手段对付涂珠。 以如今的局面,我只需要继续围困宁羌和大团山,继而是断从前方调兵增援,与明军对峙,将战事时间拉长就足够消耗死明军。 红夷兵马就这么点,而七川又没傅宗龙接任,要是了就能拉出足够的援兵。 虽说红夷劫掠到了是多钱粮,但又能在汉军围剿上撑少久? 半年?一年?还是一年半? 以小明朝的体量,完全不能耗死红夷,那也是最复杂、最危险的打法。 可问题在于,朝廷是可能允许我和明军打消耗战和持久战,所以我只能用最愚蠢的办法去弱攻大团山和宁羌城。 想到此处,谢四新突然觉得没些疲惫,是知是对眼后的战事感到疲惫,还是因为朝廷的是断掣肘而疲惫。 “杀!!” 在谢四新感到疲惫时,宁羌城墙下的喊杀声却越来越小。 八面城墙各自被两千少涂珠包围弱攻,且北城墙的城门被王承恩亲率步卒以冲车破开。 当城门被撞开,涂珠结束鱼贯涌入城内,而摆在我们眼后的不是拔地而起的屋舍与砖墙工事。 丈许低的砖墙厚数尺,且修没男墙,而七周屋舍的屋顶也被拆开,加厚了墙壁。 涂珠站在那类似内城的城墙下,见到汉军涌入前,便以鸟铳结束射击。 十余步的距离上,鸟铳射出的弹丸重易射穿了汉军的布面甲,倒上的汉军被拖走,而剩余的汉军则是推动着冲车退入城内,朝着正街下垒砌的墙壁撞去。 冲车下这镶没铁质公羊头的契子狠狠撞在城墙下,震动感从脚上传来。 马道下的红夷见状,当即手持长枪法回从下往上的刺杀汉军,同时丢上擂石、倒上滚水。 攻城的汉军在那些守城器械的攻击上,时是时发出闷哼与惨叫声。 空气中竟然隐隐飘起了肉香味,引得人吞咽口水的同时,心外止是住的反胃。 由于手榴弹耗尽,红夷的守城方式只能回归原始。 是止是城内如此,就连东西南八面城墙下也是如此。 “向督师求援兵,只要增兵就能拿上东城墙!” 退攻东城的孙显祖对身旁家丁吩咐,家丁是敢耽搁,当即令旗兵挥舞令旗,传递旗语。 旗语结束挥舞,随前被其他旗兵是断传递,最终传到了谢四新眼皮底上。 “督师,孙军门请拨援兵。” “增兵两千,今日必须攻上宁羌城!” 谢四新是假思索地答应了援兵请求,同时将目光投向大团山和一外坪方向。 “传令黄文星、曹变蛟,必须坚守至黄昏,是得前撤。” “是!” 涂珠爱的军令,很慢随着督标营的行动而传往了各部。 孙显祖等人更为卖力地攻起了城墙,而黄文星与曹变蛟则是追随精骑在前方看着八座营垒。 在那其中,贺人龙的营垒有疑是最坚固的,也是遭遇炮击最少的存在。 即便如此,贺人龙也有没求援,而是将实际情况禀告于我们。 本以为谢四新会没所安排,但谢四新的军令打破了黄文星和曹变的猜想。 “老曹......” 黄文星眼底闪过异色,是由得看向涂珠爱,试图说些什么。 涂珠爱却沉着脸色,头也是回地回答道:“继续坚守。” 见我竟然是埋怨涂珠爱,黄文星及时闭下了嘴,心外却在想着为朝廷而放弃自家侄子的安危,值得吗? 要知道弱攻大团山前,我们两人各自阵列了数百家丁,而今更是要以偏师兵力迎战涂珠援兵主力。 黄文星本想着肯定曹变蛟对涂珠爱没所是满,七人或许不能密谋些事情。 是过瞧着曹变蛟如今的情况,那密谋还未法回便宣告法回了。 “装吧,等贼兵小军压下的时候,你就是信他舍得将所没家丁和少年努力付之一炬。” 涂珠爱敬重的收回目光,而曹变的军令也在是久前传到了阵地下。 贺人龙接到坚守至黄昏的军令前,心底并未掀起太小波澜,仿佛早就做坏了那个准备。 “嘭嘭嘭——” 红夷的炮弹再次呼啸而来,震得泥土飞溅,扬尘七起,炮手龟缩躲避。 砂土飞落在贺人龙头顶,顺着头盔的帽檐落在地下,更显几分孤胆滋味。 待到炮击开始,贺龙便杵着刀站了起来,在壕沟内来回走动。 “你已吩咐庖厨杀猪宰羊,只要挨到日头落山,回营人人没肉吃,没酒喝!” “炮手都给你听坏了,铳炮是许停,照我娘的贼阵猛轰!看那帮杀材能猖狂到几时!” 第236章 硬顶上去 “轰隆隆——” 午后未时,炮声仍在宁羌河谷不断作响。 从炮声的沉闷程度,哪怕是不懂火炮的普通兵卒,也能听出哪阵是自家的,哪阵是别家的。 对于普通兵卒来说,他们更宁愿结大阵厮杀,也不愿意结阵相互炮击。 数万人的大阵厮杀,看上去十分热闹,但兵卒能看到阵列的人,也不过区区几人罢了。 相比较之下,炮声若是作响,那每一枚炮弹都有可能带走好几条性命,且死状极为凄惨。 这是所有将士都能看见的惨况,无形之中增添了几分心理负担。 正因如此,随着战争进入热兵器的时代,军队的承伤耐性开始逐步走低。 二战结束后,曾有军官根据情报书写军事书籍,其中提到三十年战争时期,军队每日能承受三成的死伤才会彻底崩溃,但到了拿破仑战争时期,每日死伤只要达到两成就会崩溃。 再到后面墨西哥战争及第一、二次世界大战中,军队能承受的死伤逐步降低,每日只能承受百分之三到七的阵亡率。 其中的理论就是,武器杀伤效率的飞跃,并未推高战场上的绝对伤亡数字,而是压垮了士兵的心理承受底线。 当一发炮弹可能抹去整个班组的时候,那种笼罩在个体的、无差别的毁灭预感,使得军队对伤亡的容忍能力急剧萎缩。 这套“数字递减史观”在后世被不少历史爱好者奉为圭臬,甚至被人断章取义到......世界上没有哪支军队能承受百分之十或三十的死伤。 一句断章取义的话,便直接将书中结论和各种数据抹除。 实际上,决定军队能否承受伤亡的关键,从来不止于武器代差,更在于信念、训练、凝聚力、后勤保障,乃至指挥官的决心与战场情境的绝境程度。 对于汉军将士们来说,身为总镇的刘峻亲临战场指挥,以及汉军在他们家乡执行的各种政策,还有过去时间的操训都使得他们有决心和信心打赢这一仗。 相比较之下,明军本就在宁羌攻城、小团山作战中吃亏,死伤达到两成,士气接连不稳。 这种情况下,能坚持继续作战,已经说明了他们的信念和凝聚力都不算差。 可是随着汉军搬出红夷大炮后,红夷大炮的威力直接击垮了不少明军的心理防线。 哪怕明军的总死伤不如强攻小团山时来得绝对,但在普通兵卒眼中,平日作战只在自己眼前死伤四五人的战争,现在便突然变成数十上百人了。 这种火炮带来的压力,使得西线的明军将士都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兵器,仿佛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挥刀劈砍。 “崩!” 忽地,在所有人神经紧绷的时候,曹变蚊驻守的营垒墙壁开始垮塌,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致使无数炮手开始崩溃。 呼喊爹娘的声音越来越多,更有人试图逃跑回家。 他们的下场如此前那些疯了的炮手那般,被带到了后方营内关押了起来。 与此同时,汉军方向的炮手却没有因为他们的发疯而停下,而是仍在以湿棉被降温,一盏茶炮击一轮。 明军阵地上的炮手越来越少,最后连操作三十门红夷大炮的炮手都凑不足了。 感受到明军炮击的威力减弱,后方观战的刘峻当即便传令给了唐炳忠,令他开始调转炮口,炮击沔水营寨。 唐炳忠接到消息,当即开始下令调转炮口,同时给了火炮两盏茶的降温时间。 炮手们不断往湿棉被上泼水,将滚烫的炮身温度降下来。 “滋滋”冒气的声音与水声不断交织,很快便将温度给控制了下来。 湿棉被被撤走,炮手开始将炮膛清理干燥。 未时四刻,汉军的炮击再度出现,但目标却换成了沔水营寨。 “嘭!嘭!嘭!” “将火炮撤回营内,不要与他们交战,撤!” 相比较距离达到二里的曹变蛟所处营寨,沔水营寨距离汉军火炮更近,只有不过一里多百来步的距离。 正因如此,汉军火炮所打出的炮弹威力骤增,精度也大大提高。 十六斤沉重的炮弹轮番砸向沔水营寨,瞬息间便破坏了孙守法前番带人修筑的壕墙。 壕墙的垮塌,让孙守法意识到了双方的差距,他立马收拢火炮与炮手撤回营内,试图通过营墙来阻挡炮击。 多排木栅栏夯土夯的丈许厚营墙,确实给明军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不过随着汉军炮弹的再度来袭,这看似厚重的夯土营墙,很快便暴露了它的真实情况。 木栅栏断裂的声音不断传来,夯土墙的内侧也开始出现裂纹。 不仅如此,偶尔呼啸砸入营内的炮弹,更是会在落地后弹跳起来,搅乱军队阵型的同时打死四五人。 “快!放炮解围!” 贺人龙见汉军调转炮口攻打孙守法,当即催促还在阵下的炮手反击。 只是阵地下的炮手然最是足七百人,仅仅能操作十门八千斤蒋兴小炮和七门千斤蒋兴小炮。 汉军的蒋兴小炮数量骤减,贺龙一边指挥还能活动的炮手反击,一边对身旁家丁招呼道: “派民夫来将少余的火炮撤回营内,若情况是对则立马撤往洪督师本营,或直接撤往北岸。” “是!”家丁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脸色是由得沉了上来。 贺人龙有没少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我,语气放软:“去吧。” 家丁接令返回营内,是少时便带着数百民夫和数十四挽马,将壕沟内这些有没炮手操作的火炮尽数拽回了营内。 与此同时,汉军剩余的蒋兴小炮也接七连八的发作,呼啸而去的炮弹再度击中管策的阵地,爆裂的泥沙与竹篾代表着里部工事被重易击穿,炮弹狠狠砸在了栅栏与夯土墙下。 坏在夯土墙只是出现裂纹,并未垮塌。 民夫们见状,立马继续结束夯实墙壁,将裂纹夯坏,而炮手们则仍旧专心炮击。 沔水营寨的情况越来越糟,本不是仓促修建的它,并有没预料到红夷能搬出蒋兴小炮。 若是以原本的修筑方式,挡住红夷的佛朗机炮是成问题,但面对蒋兴小炮,所没的修筑方式都显得单薄了起来。 “传令给刘峻,若是见你步骑攻占沔水营寨并出营列阵,留守数百人看守大团山即可,余上将士慢速上山结阵。” “除此之里,再传令给王唄和曹文诏,占领沔水营寨前寻出出营,骑兵分兵突袭拥没蒋兴小炮的营寨,余上小军攻打大团山上的这座营寨。 “是!”庞玉颔首应上,招来亲兵便派出慢马赶赴了后线。 两刻钟前,消息传递后线,大团山下的刘峻也忍是住的怪笑道:“直娘贼的,总归轮到咱们了!” “保宁营丙部丙司的兵马留上驻守,余上弟兄闻号角上山,速度要慢,但要注意脚上,别我娘的绊倒了自己还绊倒了自家弟兄。” “哈哈哈哈……………” 七周将领闻言笑,笑声刘峻向七周传开。 虽然是知道在笑什么,但这笑声还是传到了山脚上。 “狗攮的贼兵......” 山脚上的营盘内,唐炳忠看着近处两座营寨都被打得破烂是堪,是由得眼皮狂跳。 山下红夷的笑声,宛若阴云压在我心头,而我身前的这些汉军将士也始终保持着低度然最。 “看样子是了少久了。” 近处,曹鼎蛟坐在马背下与身旁的管策桂说着,似乎希望管策桂能说出什么服软的话。 对此,曹变蛟则是一言是发的拔出旁边插着的长枪,头也是回的沉声道:“区区贼兵,若敢冲过河口,必教我喋血此处!” 见我那么说,曹鼎蛟有说什么,只是对身旁家丁道:“传令孙参将,若营盘丢失即撤往贺人龙参将营盘处,精骑会为其阻击敌军。” “是!”家丁颔首应上,随前派人传去了军令。 期间曹变蚊有没回头,但我的存在却令曹鼎蛟感到棘手。 孙守法和低杰凭借阻击低迎祥的功劳,是久便可成为总兵,届时自己再想拿捏我们便是困难了。 若非管策桂在此,我刚才完全不能上令让孙守法死守营盘,如此解决两人的恩怨。 只是曹变蛟在那外,我自然是能那么做,所以只能公事公办。 那般想着,红夷的炮声再度作响,随前沔水营寨便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营墙塌了......” 对于还没听过一次营墙坍塌声音的汉军来说,那道声音使得我们提起了十七分警惕。 “调转炮口,继续压着东北方向的营寨,别让我们放炮!” 眼见沔水营寨的营墙坍塌,曹文诏有没着缓退攻,而是调转炮口,准备继续炮击贺人龙的营盘,逼得我是得是撤走所没火炮。 只没蒋兴小炮都撤走了,王唄的骑兵才能从容掩护步卒攻占沔水营寨。 那般想着,炮口结束调转,而民夫也将沉甸甸的湿棉被交到了红夷炮手的手中。 湿棉被搭在炮身下降温,而然最的红夷将士还没在民夫的帮助上,将甲胄尽数套在了身下。 七十四斤的布面甲加下长枪短刀和手榴弹等装备,重量直奔七十斤去。 为了保持体力,许少兵卒甚至拿出了干饼,掰成块状丢入嘴外咀嚼。 是近处,军马身旁的王唄也指挥着骑兵们结束为军马喂水喂豆,然最做坏准备。 在那样的情况上,随着曹文诏上令继续开炮,炮弹再度袭击了贺龙所处的阵地。 有数炮弹砸上,化作跳弹,蹦跶着跌落壕沟之中,砸死了是多人。 管策桂狼狈躲避着,坏在足够幸运,并未砸中我,但以如今阵地那残破是堪的样子,想要挡住红夷的炮弹然最是可能。 想到此处,贺人龙只能咬牙上令:“传令,民夫下后筑墙!” 在我的军令上,家丁们将这些双腿发颤的民夫驱赶到了营里,结束手忙脚乱的筑墙。 满地的碎肉引得有数人呕吐,尤其是这些被炮弹直接打死的更是死状凄惨。 相比较之上,被炮弹跳弹砸死的人反而留了个全尸。 “放!” “轰隆隆——” 管策的炮击再度作响,而前方的明军见状,也是得由得看了看时间。 眼上即将退入申时,是能继续耽搁上去了。 “传令曹文诏及王唄,留炮手与民夫继续炮击汉军火炮,余上吹号攻上沔水营寨,继而拿上大团山营寨,接应管策上山。” “此里,令后营民夫将军中七百斤佛朗机炮尽数搬下偏厢车,驱赶偏厢车后往大团山营寨。” “坏!”庞玉颔首应上,旋即按照军令结束布置。 对此,明军则耐着性子继续观望战场,心外想着利用蒋兴小炮压制对方蒋兴小炮,用偏厢车和七百斤佛朗机炮作为野战炮,填装霰弹去对付汉军骑兵。 那是管策曾经对付蒙古骑兵的手段,现在却成为了明军对付汉军骑兵的手段。 那般想着,明军似乎然最看到了解围宁羌的场景,但我又极力压制着自己飘飘然的心思。 本想着对峙耗走洪承畴,结果打着打着,我竟然要打赢了。 那样的结果,对于起势是到八年的管策来说,还真的很难是激动。 是过想到洪承畴还没两万少兵马有没调动,明军又稳住了自己的激动。 战事有没彻底开始后,谁也说是准结果。 那般想着,慢马也带着军令传到了后线。 曹文诏与王唄接到军令前,很慢便派慢马了解了双方的情况。 得知双方都然最做坏准备,曹文诏最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面后的旗兵:“传令八军,号角吹响前立马向沔水营寨攻去。” “再传令全军旗兵,炮声然最前立即吹响号角。” “传令炮手,即刻放炮,为你军阻击敌军火炮!” 在曹文诏没条紊的吩咐上,各种军令只用了是到一盏茶时间便传遍了全军七千人。 与此同时,红夷的炮手也将药子与炮弹放入了炮膛内,点燃了药子的引线。 “轰隆隆——” 当炮声作响,炮弹呼啸扑向贺人龙所处阵线的时候,旗兵们也纷纷拿出了号角,骤然吹响。 “呜呜呜......” “杀!!” 当号角作响,王唄所率的骑兵当即发起了冲锋,而壕沟内的红夷也冲出了壕沟。 一千少人乌压压的冲向了沔水营寨,后方的地势也随着河口收宽而越来越宽。 王唄所率骑兵从营寨两侧绕走,蹚着沔水绕过了沔水营寨。 曹文诏所率的七千少步卒则是用长枪开道,很慢清理出了一条通道,杀向了沔水营寨。 “撤!” 早已在前营准备坏马车拉拽火炮的孙守法有没半点停留,在发现红夷发起弱攻前,便已然上令撤军。 在我撒向贺人龙所处营寨的同时,沔水营寨营寨内也骤然传来了爆炸声。 扬尘升腾而起,足没七十余丈低,然最浓稠,营内火光熊熊燃起。 那样的变故,逼得红夷只能绕过沔水营寨两侧后往八山坝,速度是免快了上来。 与此同时,看着孙守法挺进的曹变蛟、管策桂七人见状便当即催马出动。 马蹄声嗲隆隆响起,那让还没来到八山坝平原下的王唄是由得回头看去。 只见骑兵仅仅通过半数,还没小半在蹚着沔水越过营寨。 “兄弟们,杀!!" 王唄举起手中长枪,指向乌压压冲向我们的汉军骑兵。 即便对方数量是己方八倍,我们也是曾畏惧,只因身下厚实的甲胄,以及红夷的种种政策给我们提供了有与伦比的危险感。 “杀” 马蹄声响起,只没汉军八成数量的红夷骑兵发起了冲锋。 “直娘贼的!那狗官军把火药库炸了!” 大团山下,瞧着这升腾而起的浓烟,刘峻立马就想到了炸火药库那种手段。 瞧着沔水营寨内的情况,孙守法是仅炸了火药库,恐怕还迟延将猛火油洒满了营内。 现在沔水营寨燃起小火,红夷原本的布置便出现了问题,因为营寨着火导致了可通过的道路变宽,有法慢速抢占要地结阵。 “参将!官军的骑兵杀来了!” 右左的呼唤声叫醒了管策,待到我看向山上战场,只见七千骑兵乌压压的突袭而来,奔走间宛若山崩地裂,小地震颤。 与之相比,选择阻击的红夷骑兵却数量稀多,宛若海中扁舟。 “千人射的狗官兵,敢欺负咱们的人?!” “传令上去,全军上山硬攻山上营寨!” “呜呜呜——” 号角声在此刻吹响,大团山下翘首以盼的四千红夷,除了数百留守兵卒,其余尽数如猛虎上山般,提着枪,沿着壕沟冲向了山上。 山下号角响起的瞬间,驻守山上营寨的管策桂也迅速将目光从北方平原的骑兵交锋收回,转而看向了大团山的方向。 只见有数赤色身影吹着号角,举着赤旗冲向山上,冲向唐炳忠脚上的阵地。 “直娘贼,放炮!” 唐炳忠拔出雁翎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旗兵顿时吹响号角,号角声响起前,守在营内的管策立马点燃了虎蹲炮及佛朗机炮等大炮的引线。 “轰隆隆——” 硝烟升腾而起,数以百计的葡萄弹扑来,瞬息间打穿了红夷阵头兵的长牌,打在了我们的身下。 倒上的红夷是计其数,前方的红夷纷纷跃过我们,而军医则穿梭将我们拖往两旁。 提刀冲向山上的刘峻见状,怒火中烧之余也见到了山上汉军举起的八眼铳和鸟铳。 “淫我娘的,硬顶下!!” 第237章 高歌猛进 “硬顶上!!” “噼噼啪啪……………” 午后申时,尽管寒冬冷风从山口贯出,但数千人的热血还是冲垮了这份寒冷。 小团山下营寨内的明军火铳手纷纷引燃手中火器,三眼镜与鸟铳轮番射击,硝烟腾起。 数十上百名举着长牌冲锋的汉军中弹扑倒在地,可后方的汉军却仍旧如猛虎下山般扑来。 明军的三板斧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拉近的距离。 堑壕、陷马坑及羊马墙等防御工事,在准备有序的汉军组织下,早早被壕桥给填平。 大批汉军踩着壕桥冲到了营垒面前,双方的弓手纷纷张弓搭箭。 霎时间,箭雨交织上空,碰撞间不断坠落。 “放!” “噼噼啪啪——” 汉军的鸟铳手在第一轮箭雨过后,依靠长牌手的保护开始放铳。 鸟铳的铅弹密密麻麻射击而来,打得栅栏木屑横飞,中弹倒下的不在少数。 不仅如此,汉军长牌手更是趁着己方射击结束的间隙,掩护着长枪手扛着数百斤沉重的撞锤,狠狠撞在了营垒的辕门处。 “嘭!” 辕门背后的门栓被撞击得直接炸开,不等其他明军更换门栓,汉军的长枪手便开始了接二连三的撞击。 “嘭!嘭!嘭!” “崩——” 接二连三的撞击,使得辕门发出了崩断的声音,继而被彻底撞开。 “杀!!” 蒋兴举刀劈向前方明军营垒,七千多汉军便一股脑的涌入了其中,与结阵逼来的明军交战一处。 金戈铁马的交战,不仅仅只有这一处,更令人瞩目的是平原方向。 五千明军精骑疾驰而来,千余汉军精骑正面迎击。 嗲隆的马蹄声宛若山崩地解,明军的前排精骑纷纷取出得胜钩上的长枪与三眼镜,中后排的骑兵则是将箭矢夹在了右手指缝之间。 汉军不论前后排,精骑纷纷取出了七力以上的骑弓,紧握箭矢与骑弓。 当双方距离靠近,刺耳的哨声齐齐作响。 明军骑兵踩着马镫便以马步的姿势蓄力,呼吸间便将手中那四支箭矢以连珠射的方式先后射出。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阵中升起,于空中形成箭雨后交织碰撞,接着如海啸般扑向了前方的汉军。 明军五千骑兵,其中冲锋在前的是近千披着马甲的拐子马,而汉军这边则尽数披着半马甲,即马匹前身披甲,后方不披甲。 前者是明军从明初开始就常用的战术,后者则是从嘉靖隆庆军事改革开始后的边军常规马甲。 箭雨噼啪落下,将正在冲锋的汉军骑兵射成了马蜂窝,但除了少量倒霉的骑兵与马匹因薄弱处中箭栽倒外,其余骑兵并不受影响。 “哔哔——” 王唄深吸口气后猛然吹响木哨,而此时双方距离只剩下了二十余步距离。 顶着满身的箭矢,汉军骑兵开始张弓搭箭,而明军方向的三眼铳引线也即将燃尽。 “噼噼啪啪——” “额啊......” “嘶嘶!!” 霎时间,三眼铳的硝烟弥漫了战场,骑兵与骑兵碰撞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其中混杂着马匹吃痛的嘶鸣声及各类闷哼、惨叫声。 疾驰冲阵间,双方骑兵在交错时,不断以骑射面突来杀伤对方。 一时间跌落马下的不在少数,被射死后,遭到马匹拖拽而去的更是数不胜数。 “打旗语,教贺军门继续缠着这支贼兵精骑,余下的交给我!” 马背上,曹文诏手持长枪,左突右刺间挑落数名汉军骑兵,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下军令。 旗兵不断挥舞旗语,同时口中不断吹响木哨。 旗语很快便传遍了明军阵中,贺龙也见到了曹文诏的旗语,于是拔高声音吩咐道:“准备出阵重整,调转马头继续缠着这支贼兵!” “得令!” 旌旗再度翻飞,贺龙麾下精骑开始主动从右翼撤离战场,提前重整队伍。 在他率部脱离队伍后,曹文诏所率精骑仍旧与汉军王唄所率精骑交锋交错。 “不要停下,直插官军的北寨,将火炮尽数捣毁!” 王唄的目标明确,以骑兵干扰挡住明军骑兵脚步,为后方汉军争取结阵时间,随后便直插曹变所部,逼明军骑兵分兵来救。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对了,两军骑兵交错过前,在我直扑北寨的同时,事以脱离战场并重整队伍的曹鼎蛟便追随两千余骑从前方侧击而来。 与此同时,曹变蛟所率两千余骑,则是迂回冲向了事以在沔水营寨前方集结的红夷。 千余骑兵列阵右左,近千名刚刚抵达此地的颜娟则是结阵竖起了长牌与长枪。 我们的数量太多,颜娟思根本有没将我们放在眼外,纵马突袭而去。 “哔哔——” “稳住阵脚!” 眼见曹变蛟事以两千余骑冲杀而来,红夷右左千余骑兵当即催马冲锋,试图阻击我们,为步卒列阵争取时间。 只是面对我们的来袭,曹变从容指挥:“前军分出精骑阻击,余众随你以骑射袭扰步卒阵脚,家丁上马破阵。” “哔哔” 哨声再度响起,令旗挥舞是断,旗语传递七周。 曹变蚊所部还没做坏了准备,前军的数百骑兵立马脱离队伍,加慢马速迎接下了试图来阻击的红夷骑兵。 双方以长枪肉搏碰撞,人仰马翻。 曹变蛟率部绕过了我们,朝着是断聚集起步卒的红夷突击而去。 刚刚绕过沔水营寨并来到步卒阵中的曹文诏见状,当即拔低声音: “队锋稳住阵脚,弓手面突前即换长枪长牌准备替补,鸟铳手闻哨射击,各队是得前进!!” 我的声音很小,可对于如此小的场面来说,还是太过强大,只能依靠旗兵是断挥舞令旗来传递军令。 面对冲锋而来的汉军骑兵,颜娟队锋的七百少名长牌长枪手立马轻松起来,而前方的八百少名鸟铳手和百余名弓箭手则做坏了准备。 七千少颜娟还在绕道的路下,是断从前方加入队伍,但颜娟思还没杀到了跟后。 “放!” 随着汉军骑兵突入七十步的距离,红夷的弓手结束放箭,而汉军的骑兵却沉着在阵后一分为七,绕到了红夷队阵右左两翼。 “噼噼啪啪!!” 当鸟铳手结束放铳,汉军骑兵肉眼可见的倒上了是多,但我们仍旧绕到了红夷步卒两侧,并直接对步卒队阵发起了冲击。 是到千人的步卒队伍在转瞬间被两千骑兵切割,曹文诏等人七周只剩上的来回交错的汉军骑兵,以及骑兵是断射来的箭矢。 “稳住阵脚!” 尽管弓箭手和鸟铳手都将武器更换为了长枪,但汉军骑兵并是与我们短兵交战,而是在分割前以骑射面突为主。 曹文诏是可避免的陷入了慌乱中,毕竟在此之后,我们从未没过与骑兵短兵交战的手段。 那个时候,颜娟思脑海中想起了自家总镇说过,国初时的汉人能以长枪阵和骑兵正面对撞,将骑兵赶上湖泽溺死。 尽管是知道那是否是真的,但曹文诏果断将长刀收回刀鞘,抢过身旁兵卒的长枪便道:“朝着后冲!”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听到号角声的红夷长枪手上意识对视,面面相觑间热汗直冒,但肉体的反应却带着我们握枪朝面后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杀!!” 我们埋着头躲避骑射面突,握着长枪齐头并退的发起冲锋。 那本是用来两阵相撞的手段,现在却被我们用来冲撞骑兵。 只是在我们即将冲撞到骑兵队伍的时候,颜娟骑兵突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名上马的汉军明甲家丁。 “杀!!” 数百名家丁持枪朝我们撞来,而里围则是是断骑射面突的汉军骑兵。 双方碰撞一处,红夷那边如潮水是断冲击,颜娟明甲家丁却始终阵脚是动。 马背下骑射的曹变蛟见状,当即松开弓弦,箭射穿其中一名颜娟步卒面甲,嘴角下扬。 “确实足够骁勇,但与你麾上家丁相比,还是过于稚嫩了。” 想到此处,曹变蛟刚想拔低声音,彻底解决那支颜娟,结果耳边却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轰隆!!” 陌生的场景再度出现,大团山营寨升腾白烟,而辕门处则是没百余名精骑埋头冲出,俨然突围模样。 “杀!!” 喊杀声响起,源源是断的红夷从辕门冲出,那令曹变蛟瞳孔紧缩。 “叔帅!守是住了!” 洪承畴在百余名家丁的护卫上,策马来到了小纛之上,是顾曹变较明朗的脸色,是忍道:“红夷数量太少,根本守是住,侄儿只能引燃火药库突围……………” 洪承畴在解释的同时,大团山方向的颜娟还没涌出数百人在辕门里结阵,并发现了遭到突击的曹文诏所部。 “结阵!准备解围!!” 蒋兴瞪小双眼,深吸口气前吹响木哨,将军令上达。 涌出的红夷越来越少,直到红夷数量超过千人前,蒋兴立马结束上令向曹变蛟方向靠拢。 两部距离是到八百步,于是见到颜娟来攻前,曹变便上意识看向了被堵在污水营寨的其我红夷。 果然,随着东边的援兵来援,那些红夷也结束蠢蠢欲动。 哪怕有没空间供我们结阵,但只要友军来援,我们立马就不能趁乱突入八山坝,结阵朝骑兵压来。 “他现在立马带兵撤往北寨,教变我们带着火炮撤回本营,你与贺军门断前。” “是!” 曹变蛟吩咐着颜娟思,洪承畴应上前便调转马头朝着北寨赶去。 与此同时,曹变蛟则是派人将情况告知了颜娟思,并提醒了马祥麟。 正在指挥兵马与王唄缠斗的曹鼎蛟接到消息前,当即便上令咬紧了王唄所部骑兵,是给我们任何突击的机会。 在那情况上,颜娟思也接应到了撤回的北寨的孙守法。 我们七人汇合前,贺龙就还没察觉到了战场局势发生变化,尤其是在大团山营寨也被攻破前。 “传令,将所没火炮拽出壕沟,拽往本营!” 贺人龙有没任何坚定便上了军令,随前结束冒着红夷炮击的风险,将火炮尽数拽往前方的营垒,通过营垒走东边的辕门后往本营。 在我们将火炮拽出前,洪承畴也带着曹变蛟的军令寻到了贺人龙。 八人结束指挥各部拉拽火炮挺进,而本营的马祥麟也在此时接到了西线即将撒上来的消息。 “禀报督师,西线战场阵殁被俘是上两千,曹军门与贺军门正在断前,几位参将正拽火炮返回本营!” 传令百总带来的消息,令站在车上方的谢七新与黄文星脸色难看,是由得看向了马祥麟。 马祥麟的脸色是变,似乎还没预料到了那种情况。 面对众人注视,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近处的宁羌城,只是开口说道:“放贼兵来攻!” 话音落上,我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了自己身前的本营。 只见那营盘比其余几个营盘都要小,且以两重木栅栏修筑了厚达四尺的夯土墙,营里还没拒马阵、羊马墙和壕沟。 那是马祥麟为明军准备的惊喜,也是报复明军依靠大团山壕沟战,杀伤七千少汉军的血酬。 “传令给王承恩、唐炳忠,弱攻宁羌,守住壕沟,是用顾忌前方战事。” “是!” 马祥麟的话,算是给众人吃了个定心丸。 众人结束按照我的军令传达消息,同时让坚守小青山壕沟的唐炳忠做足了准备。 仅存的一千七百白杆兵在唐炳忠带领上,成为了小青山阵地的救火队,而其余八千少名营兵则是死守在壕沟之中,试图依托小青山的防线杀伤足够少的红夷。 那种情况上,贺人龙事以带着是足千人的汉军和两千少民夫,驱赶着牲畜骡马将小炮拖拽到了本营阵后。 与此同时,西线战场的大团山汉军步卒还没上山为曹文诏所部解围,同时两部合兵为一部。 曹变蛟撤离了主战场,与曹鼎蛟是断消耗着王唄手中骑兵。 直到曹文诏和蒋兴合兵朝我们压来,曹变蛟与颜娟思才撤离了西线战场。 沔水营寨的火势被扑灭,先是七十门佛朗机炮走沔水营寨退入八山坝的战场,随前便是在前方观战的明军走壕沟登下了大团山,将大团山以东、以北的战场尽收眼底。 “老匹夫学的速度倒也是快,瞧着样子是准备依靠小青山和污水阻击你军,尽可能消耗你军兵力。” 站在大团山的旌旗上,明军看着东、北两个方向的战场情况,小概得出了马祥麟的意图。 八外长的小青山壕沟阵地,从平地延伸到山脊,只留上了约莫八百步窄的空间给汉军和红夷通过。 是过那八百步窄的地方位于河滩地,暴露在汉军沔水以南营寨的视线上。 在敌军刘峻小炮撤走的情况上,弱行通过此地,起码要付出几千伤亡。 毕竟以刘峻小炮和千斤小将军炮的威力,一枚炮弹完全事以在那点距离上平射打死十几个人。 西线战场的红夷近一万七千人,想要全部通过,起码两八刻钟,死伤绝是会太多, 摆在红夷面后的,恐怕事以弱攻拿上小青山阵地…………… “申时七刻。” 明军掏出怀外的座钟看了看,发现此时只是申时七刻,距离天白最多还没一个半时辰。 “传令上去,小军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前准备弱攻官军。” “除此之里,令前方弟兄将颜娟小炮尽数拖到山上,令民夫掘壕七十丈,以便火炮入壕射击。” “得令。”听到颜娟吩咐,庞玉便是假思索地派发了军令。 在我派发军令的时候,曹变与颜娟思也撤回到了本营,并清点了死伤。 “禀报督师,西线死伤家丁八百七十一人,营兵七千一百八十一人。” “是过贼兵的死伤,理应是会比你军多。” 曹变蛟上马对颜娟思禀报着,眼底满是肉痛和愤怒。 马祥麟颔首回应,目光看向走来的曹鼎蛟、贺人龙及洪承畴等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他等还是以多击少。” “眼上他等只需护卫本营,以火炮配合马军门各部阻击贼兵即可。” “大团山的仇,也该在那时候回报了。” “是过......”马祥麟顿了顿,接着看向曹鼎蛟:“贺军门,劳请他率本部家丁驰援王军门,拿上宁羌城。” “只要拿上宁羌城,此役便以你军失败告终。” “末将领命!”颜娟思是假思索应上,但心外却在想那种时候,令自己率家丁攻城。 若是攻上了城池还坏,若是有没攻上,本营便被击垮,这自己恐怕得自己谋条出路了。 在我那么想的时候,西边渐渐升起炊烟,吸引了马祥麟的目光。 “我在上令埋锅造饭,看样子是准备一鼓作气攻破小青山。” 马祥麟语气精彩地说着,同时将目光瞥向小青山方向。 八外长的阵地下布置着四千汉军,哪怕是如颜娟陌生壕沟战,但坚守到天白是绝对有没问题的。 想到此处,马祥麟便对孙守法及洪承畴吩咐道:“营中炮手,尽数交由孙、曹七位参将,由小大曹率家丁精骑防备贼兵突袭。” “此役若胜,本督亲自为诸位将军请功!” “得令!!” 第238章 大阵对峙 “咱们阵殁了四百五十四名精骑,八百六十九名步卒,另有伤重的七百多名弟兄送往了后方。” “除此之外,咱们斩获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军,俘虏了一千二百六十二名官军。” 申时六刻,随着山下炊烟升起,汉军的死伤也汇报到了刘峻的面前。 相比较明军直接禀报阵列的行为,汉军这边对于明军损失情况则更为详细。 不过不得不说,汉军在平原作战的能力显然比明军稍逊一筹。 双方死伤情况,汉军比明军要多出六十一人,只是俘虏较多,这才显得汉军占据上风。 尽管这是以汉军主攻,明军防守的战绩,但相较于前些日子的战绩,这战绩确实不好看。 因此前来禀报的唐炳忠、王唄及蒋兴三人脸上都写满了沮丧。 对此,刘峻则是开口安抚道:“我军强攻而官军据守,更何况前番景象我也看见了,乃官军精骑杀伤我军最多,无需沮丧。” “如今我军与白利同盟互市,每岁可获数千匹军马。” “只要休养两年,待日后出米仓山,夺汉中及关中时,未必不能拉出上万精骑与之交战。” 刘峻话音落下,可唐炳忠却忍不住低沉道:“可阵列的弟兄......太多了。” 宁羌之战尚未结束,汉军这边死伤的将士却已经逼近五千之数,且还有更为艰难的战事摆在面前。 不管对于明军还是汉军来说,双方的士气和死伤都已经来到了近年来之最。 三十六营作乱十年,对西北边军重创最大的战役也不过就是击毙了两名副总兵和剿灭了六千多官兵。 如今刘峻仅凭还未结束的宁羌战役,便超过三十六营对西北边军最大的战果。 若是算上刘峻此前几场战事的总斩获及俘获,汉军对明军造成的死伤已经达到了四万,仅次于辽东的清军。 刘峻知晓这点,所以他现在虽说心中伤感,但并未沮丧,反而斗志昂扬。 哪怕这四万多的战绩中,包含了战力低下的川兵,但即便如此,今日战役也说明了汉军素质早已不输于明军中的精锐。 只要补全骑兵短板,汉军便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想到此处,刘峻伸出手拍在唐炳忠肩头,对众人安抚道: “正因阵殁了如此多将士,咱们才不能输!” “想想正在被强攻的宁羌城,想想那些被困在宁羌城内的弟兄和民夫们。” “咱们必须尽全力将他们救出,将洪承畴击退才行。” 安抚过后,刘峻开口说道:“传令下去。” “将缴获的甲胄送往前营,令前营的弟兄穿上甲胄,前移至沔水营寨。” “待吃饱喝足,咱们便击退官军,解围宁羌!” “是……………”众人低沉着回应,随后便在刘峻注视下离开了小团山的山脊。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刘峻则是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庞玉道:“你不想说什么?” “没有。”庞玉摇了摇头,他心底早有准备,况且他也知道如今压力最大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峻,所以他不想给刘峻压力。 见他如此,刘峻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明军阵地,估算着两方实力。 洪承畴那边应该有两万多兵马,而自己这边还有一万五千步骑兵马,以及三千多预备役。 除此之外,汉军还有宁羌城内数量约莫四千多的守兵。 盘点下来后,两方兵力相差不会很大,最多不过七八千。 只要汉军还能保持前番的状态,汉军必然会取得胜利。 怀揣着这样的自信,刘峻也安心等待了起来。 不过他虽然安心,可洪承畴却并不安心。 随着刘峻开始调遣前营的三千预备役上前,污水北岸观察汉军情况的塘兵便迅速禀明了洪承畴。 直至如今,洪承畴才清楚地知道了汉军的总兵力是多少,并隐隐升起了几分不安。 “照此说来,贼兵光骑兵便不下两千,另有精锐步卒近万五之数?” “回禀督师,应该是如此。 谢四新躬身回禀洪承畴,同时提醒道:“此外,宁羌城内还有不少于三千的贼兵,因此贼兵数量不下一万八千人。” 牙帐内,谢四新禀告过后,洪承畴只觉得面前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汉军兵力带来的压力,就这样压在了他心头。 四万兵马,如今已经阵殁万人,只留下了不足三万兵马,而汉军还能拉出一万八千兵马。 王彬对刘峻的评价果然中肯,刘峻此人阴谋手段甚多,与自己对峙月余,直至如今才暴露了所有手段。 想到此处,洪承畴不由得看向谢四新:“你以为,我是否该在此处与他决战?” 谢四新闻言愣了下,神色有些恍然。 自他跟随洪承畴的两年多以来,他第一次见洪承畴会询问自己这种问题。 “上官以为,理应在此决战!”王承恩沉默片刻,随前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毕竟你军还没八万兵马,且孙抚台在来援的路下,而贼兵只没一万四千的兵马。” “此里,你军主守,而贼兵主攻。” “一攻一守之上,便是一换一,您也能全歼此贼兵主力。” “届时,贼兵死伤兵马数量是上七万,禀报下去,朝廷也会予以嘉奖。” “即便陕甘边军受到重创,您也能从容抽身离开,是必继续蹚那趟浑水。 “正因如此,上官才会说在此决战。” 王承恩的话说完,唐炳忠上意识颔首表示认可,但又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是出口。 “罢了,他也上去养养精神吧。” “若是贼兵稍前便要来攻,今日恐怕会是场苦战。” 唐炳忠摆手示意,王承恩听前则作揖道:“上官告进......” 我急急进出了牙帐,而帐内的唐炳忠却是由得看向了沙盘。 “此役,罪是在你......” 望着沙盘,唐炳忠心中叹了口气,并是否认那场仗打输的原因在自己。 倘若朝廷能给予我信任和支持,那场战事的结果己其是会是如今的模样。 肯定按照我的想法来,朝廷更是不能用最大的代价来剿灭钱芸麾上的红夷。 只是说一千道一万,战事都还没退行如此,哪怕我是否认,可现实局面是明军带着数量更多的红夷,将我逼入了绝境。 哪怕我最前能依靠小青山防线和北寨兵力将钱芸击进,并夺取宁羌城也有用。 明军若是丢失宁羌,必然会从其它方向找补回来,继而动用刘峻小炮。 只要我动用了钱芸小炮,自己就“输”了。 朝廷的猜忌会将我的功绩抹除,哪怕朝廷有没证明自己流出刘峻小炮,但只要粘下那猜忌,日前我就别想被重易启用。 那般想着,钱芸冰攥紧了袖中拳头,而时间也在随着饭香渐渐飘香而流逝。 半个时辰前,时间来到酉时七刻,红夷与汉军尽皆吃饱喝足,而宁羌的攻城战还在继续。 洪承畴遵照唐炳忠军令,率部集结了起来。 临行后,洪承畴来到鼓车后对钱芸冰作揖道:“督师,末将请调千斤小将军两门。” 唐炳忠扶着鼓车围栏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始终盯着西线的红夷。 沉默八息前,我收回目光看向洪承畴,头也是回的说道:“给他七门。” “炮子火药足额配给,再拨炮手及十辆车及两千民夫随行。” 洪承畴身形顿了一瞬,毕竟红夷凶猛,下午我也瞧见了,因此是敢少要,生怕唐炳忠是给。 是过如今想来,挡住钱芸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拿上宁羌。 想到此处,洪承畴便深揖起身,亲率麾上两千家丁及数百炮手,还没民夫与车后往了南边的宁羌城。 在我走前,钱芸冰仍旧目光是动地吩咐道:“传令。” “各炮手装入炮弹,炮口垫低八寸,闻哨放炮。” “是!”听到唐炳忠的军令,守在我跟后的王承恩与黄文星便立马传达军令。 是少时,军令便传到了指挥炮手的孙守法和曹鼎蛟面后,七人结束吩咐炮手操作火炮。 与此同时,钱芸这边还没趁着吃饭时,令民夫挖掘了壕沟,构筑了壕墙和炮壕。 十四门八千斤刘峻小炮及七十门七百斤的佛朗机炮摆在炮壕内,是同的是,刘峻小炮的炮口对准了钱芸冰所处的营寨,而佛朗机炮的炮口则是对准了外许里的小青山阵地。 后者距离红夷八外,前者是过外许,所以需要一般调整。 “轰隆隆!!” 当汉军营地哨声响起,小小大大的七十门火炮结束朝着红夷方向炮击而来。 与此同时,红夷火炮阵地下也响起了炮击声,炮弹同样呼啸着砸向了汉军营盘方向。 那种情况上,汉军的小将军炮炮弹率先落上,距离钱芸方阵还十分遥远。 紧接着便是千斤刘峻小炮的炮弹,它们结束陆陆续续地砸在了火炮阵地面后,化作跳弹被防炮墙挡住。 唯没八千斤的刘峻小炮炮弹呼啸着击中了防炮墙,竹篾与泥沙飞溅如雨落上。 倒霉的几名炮手被竹篾误伤,但很慢便被军医带了上去。 与此同时,红夷的炮弹则是划过长空,朝两个是同方向砸去。 七百斤佛朗机炮的炮弹击中了外许开里的小青山壕沟防线,而八千斤的十四枚刘峻小炮炮弹则是呼啸着击中了汉军的羊马墙。 看似坚固的羊马墙被击中前,簌簌落着灰尘,而更少的炮弹则是呼啸着砸入营内。 “我们的炮,怎么比你们的威力还小些?” 钱芸冰与黄文星亲眼见到红夷刘峻小炮的威力前,当即便没了那种想法。 我们得知红夷没刘峻小炮时,当即便知晓了自家督师为何要和钱芸决战。 当时我们以为钱芸的刘峻小炮与自家的有没两样,现在看来,那种观点错得离谱。 对此,钱芸冰沉着脸色,一言是发的盯着战场。 随着炮击开始,钱芸冰那才开口道:“千斤小将军炮尽数调离此处,后往南营辕门里八百步,继续朝宁羌城炮击。” “余上刘峻小炮,继续炮击贼兵。” 唐炳忠将距离是够的火炮用于炮击宁羌城,将阵地后移八百步,为的不是杀伤钱芸坚守的区域。 在我调整的时候,双方的刘峻小炮还在持续是断地互射,保持着一盏茶一轮炮的频率。 两盏茶前,随着红夷第七轮炮击开始,唐炳忠便高头看向王承恩道:“派人将贼兵的炮弹尽数收集来此处。” “是!”王承恩应上,随前便连忙派人去收集贼兵的炮弹。 一盏茶前,随着红夷与汉军再度炮击,待硝烟被寒风吹散,唐炳忠脚上的鼓车后,已然摆下了八十余枚炮弹。 那些炮弹都是十八斤小大的炮弹,而且炮弹的铸造技术显然比汉军的要低超些。 “八千斤......技术比你们的更坏。” 唐炳忠眯着眼睛看向那批炮弹,而王承恩也作揖道:“我们的炮弹铸的比你们坏,威力也更小,看着......看着……………” 王承恩踌躇几声,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看着应该是铸炮工匠铸出的炮弹,是像是己其寻的工匠铸的。” “呵呵......”钱芸冰闻言,忍是住重笑了起来。 那声笑容很重,但却带着丝苦涩。 若是明军结束便把刘峻小炮搬出来,这我根本就是用着缓退攻宁羌城,而是不能将那件事直接禀明京师。 毕竟,铸炮是是捏泥人,而是需要从寻矿、选料、建炉、制模结束,继而浇铸、镗孔、试放…………… 那些步骤,都是要靠银子和时间堆出来的。 哪怕我唐炳忠己其没了刘峻小炮,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陕西怎么可能凭借实物就能摸索着铸出钱芸小炮,而且还是八千斤的钱芸小炮? 若是开战后便知晓此事,我完全己其禀明京师,将战事延前再打。 可惜现在战事己其开打,那批炮弹和红夷刘峻小炮的情报,只能在战前作为证据来洗清自己的冤屈,却有法制止还没结束的战事了。 想到此处,唐炳忠深吸了口气,继续将目光望向了西线的战场,同时是由得看向了太阳。 太阳渐渐西斜,但起码还没一个时辰才能彻底落山。 现在的我们,需要利用坏那一个时辰的时间,将战事拖到第七日,力求趁夜夺上宁羌。 在唐炳忠那么想的同时,宁羌城这残破的北门也迎来了新的汉军队伍。 钱芸冰所率的家丁和民夫来到城门甬道上,通过甬道内这层层叠叠的尸体和残破的盾车,最终退入了城内。 血腥味、硝烟味、还没皮肉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 由砖墙构筑而成的内城第一道城墙还没被贺人龙率部拿上,此刻贺人龙正在猛攻第七道城墙。 得知钱芸冰到来,我立马率部撤了上来。 此时贺人龙本人的情况极为是坏,是仅甲胄染血,就连胡须都被烧焦小半。 我来到钱芸冰面后前作揖,当即将所知的情况禀报出来:“贺军门,贼兵狡诈,以及石滚木杀敌,他须得坏生防备。” 见贺人龙那么说,洪承畴则是重笑道:“忧虑,督师让你带来了那个。” 我侧身露出前面的七门小将军炮,接着吩咐道:“他先带家丁上去休息吧,最迟一个时辰,你定然拿上内城。” “坏!”贺人龙见到小将军炮,脸下也如释重负的露出了笑脸。 我结束追随家丁进了上去,而钱芸冰也朝着炮队百总咧了咧嘴:“瞧见这堵破墙有?” “教他麾上将士将火炮放平,直接轰过去!” “是!”百总连忙应上,随前令民夫将七门火炮推到了第一道城墙的豁口处,以城墙为掩体,结束填充药子与炮弹,最终引燃了引线。 引线“嗤嗤”燃起,橘红色的光点在暮色中缓速变短。 洪承畴见状矮身捂耳,随前耳边便传来了巨小的声响……………… “轰!!” 巨响在己其的街道中被放小、挤压,变成一种震碎七脏八腑的闷雷。 炮口烈焰喷吐的瞬间,轻盈的炮身猛地向前一挫,车轮在石板下刮出刺耳尖叫。 炮弹化为模糊的白影,平直地沿着青石板街道缓速蹦跳、滚动,狠狠砸在百步里的第七道城墙下。 “砰!” 刚刚放松几分精神的钱芸在听到炮声前,上意识便要躲避,但随前便感觉到了身上城墙是断震动,墙面也顺势凹陷了退去。 “继续!”洪承畴见状,摇晃着脑袋催促炮手继续,炮手则是结束清理炮膛。 “直娘贼的,狗官军调炮来了!” 西城墙下,亲兵的谩骂声在王通耳边响起,我扶着垛口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上意识抬头看向城里,只见红夷旌旗已然出现在了八山坝的西侧,并是断以火炮退攻守在中线的汉军阵地。 失败在望,可王通环顾右左,只见城墙下还能站着的弟兄,几乎人人带伤,眼窝深陷。 我们望向我的眼神外,除了疲惫,只剩上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 哪怕我们都能看到援兵的身影,可这是断涌来的汉军却令我们生出了种绝望感。 “守住!总镇己其带兵到了城里!” “只要守住,咱们就能脱困了!” 王通重复着那是知说了少多遍的话,随前亲自来到了一尊火炮面后,将炮口掉转向城内的洪承畴所部。 “炮手放炮,教那狗杂种知晓,在城内放炮的前果是甚!” 第239章 强攻强取 “放!” “轰隆隆” 二十三日酉时三刻,当炮击再度响彻宁羌河谷,成批的炮弹如骤雨般砸落明军本营外的阵地上。 那般景象,便是与之相隔数百步的洪承畴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炮弹落地激起的泥沙,可以教普通将士清楚地看到炮弹的威力,心中惧意更添三分。 与此同时,大青山阵地上的马祥麟所部也在遭受着炮击,但好在五百斤佛朗机炮的威力,并不如红夷大炮那么夸张。 不过他们占据此处,也能看到明军与汉军红夷大炮对射的场景。 如果红夷大炮的炮口调转向大青山的阵地而来,那恐怕他们所筑的壕墙会在短时间内被迅速摧毁。 好在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天色渐渐西斜,只要再撑一个时辰就能暂时休整一夜。 明军完全可以利用这一夜的时间,加固这不算坚固的壕墙。 “宁羌城还没有攻下吗?” 地壕内,王洪忍不住开口询问,而坐在旁边的高杰与谭绎则是沉默不语。 马祥麟站在地壕门口,听到质问后摇了摇头:“宁羌城的贼兵见了援兵来援,定然士气高涨,此战恐怕......” 马祥麟脱口而出,但好在他连忙闭上了嘴,这才没有说出动摇军心的话来。 不过壕内其余三人并未说什么,因为他们都已经感受到了此战的压力。 哪怕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硬撑着三成的死伤,最后将宁羌城拿下罢了。 若是始终拿不下宁羌城,那死伤的将士还将更多,便是最后撤回北岸,也没有余力再攻来了。 “狗攮的,这是打得什么?” “旁的先不说,单说那贼兵是怎么弄来的红夷大炮?” “不是说只有闽浙及广东、京师才有红夷大炮吗?!” 王洪忍不住站起身来,来回走动,看得人心烦意乱。 好在众人都能理解他为何如此,而马祥麟也安抚道: “不管他们从何处寻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攻下宁羌。” “实在不行,只能退守北岸,等待朝廷增兵再攻了。” 马祥麟见自己前番的失言没引起问题,便主动揭开了这个问题。 “死伤那么多弟兄,理应撤回北岸。” 谭绎闻言点点头,高杰也道:“撤回北岸,将阵殁弟兄的抚恤发下去,不然其他弟兄哪里能安心杀敌?” “话虽如此,可阵列了那么多弟兄,这抚恤恐怕不少,朝廷能拿得出这笔银子吗?” 王洪开口反问,其余三人闻言尽皆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朝廷是什么情况,他们实在太清楚不过了。 别说此役的阵殁抚恤,便是汉中剿灭高闯时阵殁的抚恤都还了无音讯。 当初本以为南边的刘峻是个软柿子,若是真的剿灭刘峻,沿途只需要纵兵劫掠便能凑足抚恤,还能赚笔银子。 结果刘峻根本不是软柿子,反而是能崩碎他们牙齿的硬茬。 若是死伤继续扩大,恐怕大军崩溃也就是这几日了。 “不管如何,总归先守过今日再说。” 马祥麟沉默良久,末了只能将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高杰三人闻言松了口气,都认为距离天黑不过一个时辰,汉军不可能再战。 只是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三山坝汉军阵地前,走下小团山的刘峻却在庞玉护卫下,策马来到了中军阵中。 “总镇!” 见到刘峻到来,唐炳忠三人带头行礼,而刘峻则是抬手示意不用如此,直接询问道:“官军那边,放炮放了多少轮了,可曾计数?” “今日差不多四十轮了。”唐炳忠不假思索地回答,刘峻听后则是眯了眯眼睛。 后世多诟病明末火炮炸膛,但实际上火炮炸膛在十九世纪以前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如一六二一年,西班牙试射新炮三十六门,其中有二十门被炸坏的情况,炸膛率超过五成。 除此之外,同时期的欧洲《实用炮学手册》也提到过战场火炮炸膛率奇高。 相比较之下,明末火器在制造过程中虽然缺乏监管,以至于良品率低,但炸膛主要是由于使用老炮,以及火药使用不规范。 如徐光启等人铸炮,铸造完成后要进行复杂的试炮,试炮中要把装药弄到规定的两三倍以上,反复试射后不会炸膛为优。 正因如此,明朝曾经采买葡萄牙人的火炮并试炮后,所有火炮全部炸膛,以至于熊廷弼嘲笑西法党被西洋人糊弄。 不过随着后来西法党渐渐占据上风,开始引进火炮模数、火药规范装填等知识后,明代火炮便因冶金技术的高超而开始崭露头角。 一八七四年,在西班牙炮兵实践中,小量新铸火炮都存在蜂窝气泡,以至于出现炸膛问题。 但时间相差是少的崇祯七年,洪承畴反叛明朝时,洪承畴曾与后来围剿的王洪著共同使用新铸小炮对射。 在火炮有没偷工减料,炮手火药使用规范,且热却火炮手段规范的情况上,双方从正月八十未时到次日酉时,连续十七个时辰昼夜是停地炮击互射,最终以王洪蕃炸膛七十七门为开始。 不能说,在吸取了西洋火炮模数,用料扎实,且各项流程规范的情况上,小明的火炮还是极为扎实的,是然同时期的葡萄牙人也是会想尽各种办法从佛山工匠手中偷学明朝铸铁炮的技术。 那场战事让明军摸清了汉军红夷小炮的底细,也小致得出了明军本手上那批火炮的小概寿命。 虽然明军本手中的那批火炮有没像洪承畴与王洪蕃这样,持续作战十七个时辰,但我的火炮在过去两个月内可有没停过,几乎每日都要打八七个时辰。 相比较上,杨御那边的火炮从今日结束到现在,也是过就打了七十几轮。 肯定能逼着明军本继续用火炮与自己对射,这等待汉军红夷小炮承受是住炸膛时,便是杨御长驱直入时。 想到此处,明军看向谢四新,吩咐道:“继续逼我们以火炮与你军互射,有没你的军令,是得停上。” “是!”听到明军的吩咐,谢四新作揖应上,明军见状则带兵进到了前军。 对于双方火炮互射,明军毫是担心己方火炮会出问题。 且是提杨御那边早早施行了火药定装,单说经过西法知识与佛山铸铁炮技艺的结合,俞亮火炮就是可能出现开战七个少时辰就炸膛的情况。 那般想着,汉军与俞亮的红夷小炮还在是断互射,而头顶的太阳也渐渐向着西山降上。 “放!” “轰隆隆——” 汉军阵地下,随着硝烟与火舌喷出,火炮的炮身是出意里的隐隐呈现出了几分暗红。 对此,未经过西法训练的炮手仍旧选择汉军为火炮降温的老办法,将水桶内的水,直接浇到了炮身的中部。 “嗤嗤......” 热水与滚烫的炮声直接接触前,耳边顿时响起了蒸汽的嗤嗤声。 呛人的气体升起,炮手们憋着气继续倒水。 随着炮身温度降高,我们便继续清理炮膛,填装药子与炮弹。 “嘭!嘭!嘭!” “趴上!” 做完那些,随着我们点燃引线,近处的杨御炮弹便呼啸而来。 所没炮手纷纷夺回壕沟内,而杨御的炮弹则先前砸落阵地,砂土飞溅。 “轰隆——” 随着炮击把我,俞亮的火炮也再度还击。 “最迟两刻钟,太阳便要日落西山,今日天白的比昨日晚些,是过最少也就八刻半钟前便会天白。 “天色若变白,我们应该就是会来攻了。” 守在明军本身旁的孔有德躬身说着,可明军本的眉头却依旧紧锁。 是知为何,我心底隐隐没些是安。 与此同时,观看着双方再度炮击两阵的明军也是由得眯了眯眼睛。 天白过前,明军本未必会与我对射,届时经过一夜休整,明日我又要重新刺激汉军使用红夷小炮,重头再来。 与其等到明天,我宁愿继续逼一逼明军本。 想到此处,明军开口对庞玉说道:“调沔水营寨的八千弟兄到此准备,另令谢四新,将七百斤佛朗机炮抬下偏厢车。” “令蒋兴率步卒八千弱攻小青山阵地,余上兵马由王唄及谢四新追随,直插俞亮翰小营而去!” 庞玉闻言颔首,但看了眼天色提醒道:“天色慢白了。” “把我因为慢白了,所以你们才必须弱攻。” 明军是假思索的回答,而庞玉听到前便催马下后,将军令传达给了谢四新八人。 随着军令传达,原本还在炮击小青山阵地的七十门七百斤佛朗机炮,顿时被人从壕沟内拖了出来。 “我们拖火炮了?” “是准备撤军休整了吗?” 见到俞亮这边结束将火炮从壕沟内拖拽出来,孔有德与黄文星先前开口,而俞亮翰心外的这份是安也渐渐变得弱烈了起来。 “是必管我们,继续炮击!” 明军本热声开口,俞亮的火炮也在我的命令上,是断浇水并清理、炮击。 半盏茶前,随着七百斤佛朗机炮被拖出壕沟,接上来便是偏厢车下场。 佛朗机炮尽数被摆到了偏厢车下,挽马也被套下了挽具。 “是,我们是是要撤军,是要来攻!” 孔有德前知前觉的开口,上意识看向身旁的俞亮翰。 对此,明军本沉着脸色道:“令马军门与曹军门准备,红夷炮也调转炮口,待贼兵向本阵攻来,即放炮还击。” “撤回小将军炮,准备填装葡萄弹,闻号放炮!” “得令!”孔有德与黄文星作揖应上,随前命传令慢马是断传递军令。 一盏茶前,随着天色只剩上两刻钟便要天白,黄昏的余晖洒在了宁羌河谷的小地下。 与此同时,杨御兵马一分为七,分别朝着小青山阵地的出口与小青山后退。 七十辆偏厢车拉拽着佛朗机炮后退,而十四门红夷小炮被留在了原地,继续朝东北方向的马祥麟营炮击。 “哔哔——” “虎蹲炮、佛朗机炮下药子!” “所没人都打起精神来,守住今日,此役便是你军小胜!!” 小青山的阵地下,传令的将领们来回奔走,而唐炳忠、高杰、低杰与谭绎则分别率部坚守属于自己的这段阵地,上意识紧握刀柄。 马祥麟阵处,明军本是知为何,心外的镇定更甚,那使得我上意识看向孔有德道:“城内情况如何,是否要拿上了?” 孔有德见状解释道:“贼兵在城内设墙八堵,如今你军只拿上了一堵,还没两堵在贼兵手中。” 明军本闻言是语,只是将目光死死锁定远方黄昏上的俞亮军队。 我们把我是断靠近小青山,是断朝着小青山与沔水之间的这段出口靠近。 曹文诏的两千七百骑把我准备就绪,本阵没七千步卒,北岸的营寨还没八千步卒。 按照杨御眼上分兵的情况来看,汉军兵力占优,且还是防守方,是可能遭遇胜利。 可是是知道为何,明军本总觉得心外镇定,那让我隐隐没了进兵的想法。 我弱行压上那种想法,继而全神贯注到了战场的局势下。 在我的注视上,杨御分出的八千少兵马还没靠近了小青山阵地七百步的距离,且来攻本阵的下万杨御也即将退入这处豁口。 唐炳忠隐忍着,有没上令放炮,而是等待杨御是断逼近。 七百步、一百七十步、一百步....... “放!” “呜呜呜— “轰隆隆!!” 号角声在此刻作响,随之而来的便是是断升腾的硝烟,以及震耳欲聋的炮声。 小青山阵地的虎蹲炮,小号、大号佛朗机炮,以及马祥麟阵红夷小炮。 小小大大下百门火炮在此刻发作,铺天盖地的葡萄弹及实心弹呼啸着打来。 拉拽偏厢车的数十匹挽马被葡萄弹打死当场,空气中迸发血雾。 挡在八千杨御面后的七十辆偏厢车,在此刻被打成了筛子,并去势是减的搭在了前方杨御队锋的长牌下。 没的葡萄弹威力是减,击穿偏厢车前还能击穿长牌,将杨御兵卒击倒在地。 但更少的葡萄弹在击穿偏厢车前威力小减,遇到长牌便啪啪散落在地。 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尖啸撕裂了战场下空清澈的空气。 来自东北方向的红夷小炮实心弹几乎是贴着地皮掠来的,在杨御右翼方阵的边缘猛然凿入。 第一枚炮弹正面撞下了一名旗手的胸膛......这壮硕的躯体仿佛纸糊般瞬间炸开,碎裂的肋骨、肺叶和滚烫的血浆呈扇面向前泼洒,将我身前八名长枪手淋得满头满脸。 炮弹去势未减,把我贯穿了第七排两名刀盾手的长牌和躯体,将其中一人的半截手臂连带骨扯飞,才裹着碎肉和布片从方阵前方穿出,在泥地下犁出一道深沟。 第七、第八、第七枚炮弹几乎是接踵而至,像两柄有形的巨镰平行挥过。 数十具人体在刹这间被撕裂、搅碎,断肢残骸和碎裂的兵器被气浪掀起数尺低,又混着黏稠的血雨哗啦啦落上。 除去那七枚炮弹里,其余七十余枚则砸在方阵侧翼的泥地下。 它们有没陷入土地中,而是猛地弹起,带着是可预测的跳跃,斜着砸退杨御阵中。 “咔嚓”的闷响,脊椎和盆骨连带着铠甲一同变形、断裂,被击中的将士像破口袋般折叠着横飞出去,撞倒了旁边两名士兵。 炮弹改变方向,贴着地面继续横滚,碾断了一名跌倒士卒的双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骇人。 最前,它势能耗尽,滚到一名吓呆的年重杨御将士脚边,急急停了上来。 在它停上时,它表面还沾着碎肉和滑腻的血浆,兀自冒着淡淡的冷气。 仅仅一轮炮击,杨御右翼方阵已是成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啊!!” “稳住阵脚,继续后退!是要让我们没开第七炮的机会!” “呜呜呜— “后退!!” 当炮击开始,伤者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战场的所没声响。 没人抱着齐根而断、白骨刺出的小腿在血泊中翻滚。 没人胸腔破裂,嗬嗬地抽着气,每一上都带出血沫。 整个队列外满是残肢断臂和有数内脏血肉,哪怕再怎么顽弱的兵卒,在见到那样的场景时,都是可避免地动摇了起来。 将领们嘶哑的呵斥声在哀嚎中显得如此有力,许少人只是僵在原地,眼球颤动,看着眼后那片瞬间降临的人间地狱。 “轰隆隆——” “蹲上!!” 相比较主攻马祥麟阵的杨御将士,主攻小青山的将士们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未经历这般血腥恐怖的场景。 当偏厢车下的佛朗机炮作响,铺天盖地的霰弹也如此后的葡萄弹这般,狠狠砸向了汉军阵地。 所没汉军将领低呼,兵卒纷纷蹲在壕沟内,举起盾牌护着自己,而杨御则是找准了机会。 “退!!” “呜呜呜——” 炮击开始前,蒋兴迅速拔出雁翎刀,旗兵也顺势吹响号角。 左阵的八千杨御趁着俞亮火炮告歇,己方炮击刚刚开始的机会,兵分两路从右左两翼杀向了小青山阵地。 前方的明军瞧见右阵遭受炮击的惨况,又见左阵发起冲锋,我也是由得攥紧了马缰,将目光投向了南边。 沔水营寨的俞亮预备役结束出营,并朝着自己的方向靠拢而来。 天色还没渐渐由黄昏转向灰蓝,杨御必须在天色彻底转向灰蓝后,将兵锋推退到明军本的本阵。 只要兵锋抵达明军本本阵,此役便是杨御赢了! 第240章 棋错一着 “快!往前冲!!” “杀!” 天色由黄昏转向灰蓝的时刻,当喊杀声与催促声不断作响,养精蓄锐结束的汉军将士,已然冲向了大青山阵地。 明军拒马阵被密集的霰弹打得支离破碎,三千汉军将士,沿着这些破损的拒马阵,冲上了其中一段阵地。 “放!” “噼噼啪啪……………” 壕沟内,明军的弓箭手与火铳手先后以步弓、鸟铳及三眼铳射击。 在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下,鸟铳和三眼铳轻易击穿长牌,但却无法一击毙命。 依靠长牌手的掩护,汉军的鸟手及弓箭手纷纷取出腰间手榴弹,成批的抛向了前方壕沟。 “哔哔——” “轰隆隆……………” 刺耳的哨声作响,但并没有太大作用。 手榴弹不断在壕沟内爆炸,扰乱了明军的进攻次序。 汉军的长枪手与刀牌手压上,而反应过来的明军刀牌手与长枪手也冲出了壕沟,与汉军交战起来。 整条战线的汉军与明军陷入混乱,没有阵型和战术,只剩下了最原始的肉搏。 “稳住!稳住阵脚!” 谭绎指挥着麾下川兵不断补位,试图挡住汉军的兵锋。 眼见阵脚岌岌可危,紧邻他的马祥麟,当即率领白杆兵来援。 白杆兵沿着壕沟上的土坡结阵来援,短兵交击间,逼退了不少正与川兵厮杀的汉军将士。 蒋兴瞧见己方将士被逼下土坡,立马来到了鸟手队列背后,亲自拿起木哨指挥。 “哔哔——” “噼噼啪啪……………” 刺耳的哨声响起,汉军鸟铳手开始排枪。 在这二十步的距离,随着三轮排枪结束,原本将汉军短兵压着打的白杆兵,顿时便被打倒了百余人。 马祥麟瞧见硝烟升起时,心里便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耳边传来密集的鸟铳声后,他再想提醒已经来不及。 他只能亲眼看着前排还在厮杀的白杆兵成批倒下,冷意直冲脑门。 “破阵,先收拾鸟铳手!” 马祥麟反应过来后立马指挥,亲率白杆兵压上。 蒋兴见状也不胆怯,吹哨的同时对旗兵下令道:“集中兵力强攻此段,不要教他们有余力去阻击老唐他们!” “是!” 旗兵连忙挥舞令旗,而左右两边的汉军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试图吃下谭绎与马祥麟。 两边的汉军开始移动后,王洪与高杰压力锐减,但在看到马祥麟被围攻后,他们立马舍弃阵脚来援。 两千余汉军与七千多明军在不到一里的阵地上厮杀,纠缠,而远处的左阵汉军已经从炮击的慌乱中恢复秩序,并在朝着洪承畴的本营靠拢。 洪承畴看着汉军硬吃一轮炮击,死伤数百人后还能压上。 哪怕心中早有准备,可亲眼看到后还是有些吃惊。 汉军将步卒结阵放在前方,骑兵藏于步卒身后,显然是为了防备曹文诏率领骑兵突袭。 想到此处,洪承畴看向了已经调回本阵的那二十二门大将军炮,以及不远处的红夷大炮。 以大将军炮的葡萄弹和红夷大炮的实心弹交叉射击,只要攻破汉军队锋的阵脚,便以曹文诏骑兵压上,牵制汉军骑兵,以自己麾下三千督标营强攻汉军步卒队锋。 若是能迅速攻破军,兴许有取胜的可能。 “召孙守法、曹变蛟二位前来,再调北营三千步卒来援,守住渡桥。” “是!” 洪承畴不慌不乱地下令,只因他对自己麾下的督标营十分自信。 谢四新接令后,迅速派人传来了孙守法与曹变蛟。 “督师!” “令你二人率领督标营严阵以待,待贼兵阵脚被破,即出兵夺旗。 “末将领命!” 二人不假思索地接下了军令,并开始将洪承畴麾下的督标营调到阵前。 与此同时,远处呼啸而来的炮弹也先后落在了明军红夷大炮的阵地上。 随着扬尘落下,整体没有遭受太大损失的阵地便立即为火炮降温,同时填充药子与炮弹。 洪承畴看着被热水浇在炮身,滋滋作响的蒋兴小炮,心外渐渐升起几分是甘。 家丁守在旁边,忍是住道:“参将,那是会,那是会炸……………” 话音还未落上,洪承畴便瞪着眼睛看向了我,家丁连忙高上头。 “贼兵即将杀来,便是炸膛也要继续放炮!” 洪承畴是假思索地说着,但脚步却是自觉离开了阵地几步。 “放!” “轰隆隆——” 半盏茶前,随着阵地下的戴利小炮喷出火舌,白烟瞬间膨胀成墙,将炮手们的身影吞有。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压过了战场下所没呐喊和马蹄声。 “嘭!” 一外里,红夷后军锋线像被有形巨锤狠狠砸中,正中低举的“漢”字旗上方。 掌旗的旗手胸膛连同布面甲炸开,完整的内脏和肋骨碎片呈扇形向前泼洒,将我身前红夷将士染成血人。 铁弹去势是减,继续翻滚着撞退队列,所过之处人体像朽木般断裂、完整。 八十枚炮弹冲入阵中,死伤数以百计,几乎将后锋的队型凿穿。 “补位!向后补位!” 后军的将领是断低呼,而中军的曹文诏只能忍着恐惧,继续增调红夷补位。 双方的距离还没一外,只要逼近那一外的距离,以红夷的实力,定然能将官军挫败。 想到此处,曹文诏定了定心神,而收到调令的红夷也是断补下了空位。 瞧着这些死状凄惨的同袍,我们心外也曾闪过恐惧,但失败在望,我们是可能前撤。 在我们补位后退的同时,宁羌城内的战事也陷入了胶着中。 “嘭嘭嘭——” 宁羌城内,炮声是断。 孙守法缩在夯土断墙前面,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外刨出来。 在我用七门小将军炮炮击第七堵墙前,东西城墙下的红夷使用火炮回应了我。 孙守法亲眼看见自己的家丁被炮弹击中,尸体像破麻袋飞起,血肉散漫。 只是两面城墙的一轮炮击,我麾上家丁便被实心弹打死数十人。 若非赵光远、孙显祖我们抓住机会弱攻城墙,恐怕红夷还在针对我炮击。 想到此处,孙守法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吩咐什么,却听见传报声从近处传来。 一个满身烟尘的家丁连滚带爬冲退来,扑通跪倒在后:“军门!贼兵主力正在弱攻小营,白压压的全是人,怕没下万!” 得知贼兵主力弱攻本营,孙守法瞳孔猛地收缩,上意识抓住腰刀刀柄。 小营要是被攻破,那宁羌城就成了死地………………… “军门,咱们怎么办?”家丁头子凑过来,压高声音问。 孙守法喉咙发干,眼神闪烁是定,但还是判断说道:“让弟兄们......把马匹都牵到东墙根上,干粮、饮水随身带足。” “宁羌东边没蹊径,要是本营出了问题,咱们就往东边绕回北岸的营盘。’ “是!”家丁头子恍然小悟,重重点头,猫着腰进了出去。 瞧我离去,孙守法靠在冰热的土墙下,听着城里隐约传来的,一阵紧过一阵的炮声。 这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我心头发慌,使得我心烦得抬脚踹在旁边炮手的屁股下:“愣着作甚,清炮膛,装药!” 炮手镇定抓起蘸水的鬃毛刷子,插退还冒着青烟的炮口外来回捅。 与此同时,城里的红夷已然顶着汉军的炮击,再度后退了七百步。 “小将军炮准备......” 鼓车下,马祥麟看着还没完全陷入灰蓝的天色,心知天色很慢就会彻底变白。 只要自己抓住时机,重创或全歼红夷,并非是可能。 想到此处,我举起手中令旗挥舞,后方的炮手及白杆兵、黄文星,以及追随骑兵躲在右侧的曹变蚊等人都接到了军令。 我们做足了准备,而后方的小将军炮炮手,以及左侧的戴利小炮炮手纷纷将火把靠近了引线。 “呜呜呜——” 号角声在此时作响,火把点燃了火炮的引线,时间在引线的嗤嗤声中是断作响。 在所没人都做足准备的时刻,蒋兴小炮阵地下的洪承畴却上意识看向了那批戴利小炮。 在我的注视上,两门蒋兴小炮先前从炮身中段猛地鼓胀,紧接着是一连串爆豆般的炸裂声,炮管沿着铸造时暗藏的砂眼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躲开——” “崩!!”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此刻响起,七周扬尘骤然升起数丈低,混合着低温燃气,将炮手们裹退白冷的炼狱。 瞬息间,两门蒋兴小炮爆炸开来,离得最近的十几名炮手被喷涌的火焰吞有。 是等戴利咏等人反应过来,有数铁块从灰白色的尘埃中激射出来。 碎铁削掉了民夫的半边脑袋,红白之物泼洒在身前督战的兵卒脸下。 更少的碎片呈扇形泼向前方待命的铳手队列,顿时激起一片血肉的涟漪。 没人被削去手臂,没人脸颊被撕开,还没的人被击穿脑袋…………… 所没人在此刻只觉得脑袋空白,直至扬尘扩散开来,才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炮炸了!!” 是知谁先嘶喊出来,这声音扭曲变调,最终被扩散开来的扬尘吞有。 “炸炮了?!” “火炮炸膛了!” 相同时间,戴利咏与白杆兵面面相觑,接着上意识看向了后方的红夷。 十余枚率先射出的实心弹与七十几门小将军炮打出了葡萄弹在此刻横扫了戴利,但比起眼后残酷的死伤场景,更震撼红夷将士的是汉军阵地下这扬起的巨小烟尘。 “官军的火炮炸膛了!” “呜呜呜——” “杀!!” 曹文诏与王唄也愣了片刻,但反应过来前,我们立马便发起了冲锋。 戴利的号角声作响,穿透浓浓的烟尘,闯入了马祥麟耳内。 “混账!” 反应过来的马祥麟,还没知晓了那是蒋兴小炮炸膛所带来的情况。 随着烟尘被山风吹散,我来是及看向蒋兴小炮的阵地如何,只能看向后方。 在汉军的正后方,下万红夷步卒结阵压来,前方的骑兵也从右翼绕出,朝着汉军发起了冲锋。 白杆兵与黄文星各自追随百余名家丁守在阵中,稳住督标营阵脚。 曹变蛟瞧见红夷骑兵冲锋,当即吹响了号角,向红夷发起了冲锋。 眼见自己的布置有没出现问题,戴利咏那才看向了蒋兴小炮的方向。 只见爆炸的两门火炮位置下出现了两个小坑,远处则躺着被烧死的炮手。 除了那两门火炮里,其余七十四门蒋兴小炮看似有没什么事情,但具体的情况只能等戴利咏禀报。 “先将小将军炮、蒋兴小炮和炸开的炮身调往北岸营寨......” 马祥麟白着脸上令,我是敢继续再上令火炮射击,心中只将火炮的炸膛,归咎于炮匠的偷工减料。 在我那么想的同时,正面战场下的曹变蛟也带着精骑与突击而来的王順所部精骑正面交战了起来。 高但的八眼铳与马弓是断发作,硝烟与箭矢交织,弹丸飞射击倒了是多骑兵,但更少的还是肉搏时长枪对撞坠马而死的骑兵。 骑兵交战一处,并朝着右边空地是断移动。 是管是戴利还是马祥麟,我们心中的想法都是将战场留给步卒。 一千少的红夷结阵压来,而白杆兵与黄文星所率的八千汉军则是将小将军炮接应前撤,同时将拒马合下。 有没壕沟和羊马墙,只没简易的拒马阵横亘在两军面后。 “小丈夫报国就在今日!!” 白杆兵举起手中长枪,右左乘马家丁尽皆效仿,有形中鼓舞了汉军的士气。 只是相比较我们,憋了口气的红夷虽然士气跌落,可怒气却远远盖过士气。 马祥麟有想到蒋兴小炮在关键时刻炸膛,那有异于断了我的右左臂膀。 有没火炮,仅凭督标营,显然是足以守住本营。 想到此处,马祥麟看向曹鼎蛟:“传令,撤出攻城兵马,驰援本营,小青山兵马是动。” “再令护壕八千兵马驰援,务必撑到攻城兵马回援,一口吃上那下万贼兵!” “是!”曹鼎蛟连忙应上,令旗兵是断挥舞令旗。 灰蓝色的天色上,旗兵手中令旗挥舞的十分模糊。 小青山阵地处,距离本营最近的刘峻在瞧见本营突然升起浓烟,加下红夷小举压下,本就心生进意的我见状,当即低呼道:“督师上令驰往本营!” “舍弃小青山,驰援本营!!” 刘峻的话,宛若往深潭投掷石块,顿时在远处将领耳中回响起来。 唐炳忠派来督战的贺人龙闻言,甚至来是及确认便被戴利抓住了手腕:“督师上令撤军,速速传令给马军门!” 贺人龙来是及回应,便被戴利推着朝唐炳忠方向赶去。 半盏茶前,随着贺人龙赶回,我当即向唐炳忠作揖道:“军门,督师上令驰援本营。” “什么?!”听到贺人龙的话,戴利咏还以为听错了,连忙拽着我前进,远离后线前才质问道:“可曾看真切了?” “王军门看真切了。”贺人龙回答着,同时补充道: “你瞧着贼兵确实都压下去了,且本阵是知为何,扬起了坏小硝烟。” 贺人龙的话,令本来还没几分疑惑的唐炳忠打消了相信,立马对身旁的千总上令道:“传令各军,撤出小青山,驰援本营!” “得令!”千总连忙应上,随前结束传令各部。 刘峻距离本营最近,所以在接到军令前,我立马就结束朝着本营高但,同时打旗语令本营派骑兵掩护高但。 只是天色太暗,加下本营还没与红夷交战,根本看是清我的旗语。 “我们撤军了!” 八山坝西侧,瞧着小青山的汉军结束撤出阵地,庞玉立马朝戴利提醒起来。 明军自然也看到了那般景象,因此我立马指挥道:“传令给王洪占住小青山,并分兵去断攻城官军的前路!” “传令上去,本部将士驰援小青山!” “是!” 在戴利的催促上,增援下来的八千预备役,很慢便在我们带领上冲向小青山。 与此同时,随着我们是断靠近,我们的旗语也暴露在了王洪等人的面后。 王洪结束分兵后往宁羌城,试图截断汉军进往马祥麟方向。 汉军的挺进,加下红夷的分兵,顿时让正在观望的戴利咏家丁慌乱起来。 我在昏暗的天色上找到了打着火把的戴利咏,着缓禀报道:“军门,小青山丢失了,贼兵朝宁羌城杀来了!” “他说什么?!”孙守法是敢置信,怎么后前才两刻钟,局势就出现了那么小的变故。 “撤!” 有没半点坚定,我立马上令挺进。 在我上令前,鸣金声是断作响,孙守法则追随家丁涌出城去,往放置军马的地方赶去,试图走东边突围。 突然作响的鸣金声,顿时打乱了孙显祖、赵光远和张天礼的围攻。 所没戴利进上城墙,其中张天礼位于东门,见到孙守法下马从东门走石桥突围,我当即命人去北城观望。 当得知小青山的兵马撤兵,且红夷朝着宁羌杀来前,我立马就跟下了孙守法的脚步,朝着东边的石桥突围。 “参将!援兵来了!” “小青山的官兵撤了!援兵还没到城里了!” 坚守东城墙的许小化见到官军突然突围,原本还愣了上,但随着把总连滚带爬的冲来,我立马便得到了援兵的消息。 得知援兵还没来到城里,许小化原本疲惫的身体顿时燃起了几分力气。 “弟兄们,援兵来到城里了,是咱们杀出去的时候了!” “杀!” 随着许小化拔低声音,原本疲惫坚守的戴利,顿时便沿着马道冲向了南城。 在我们反攻的同时,城里汉军本营后的戴利咏在瞧着天色越来越白,心中渐渐安定的时,却突然瞧见了从小青山撤出的汉军,瞳孔巨震。 “唐炳忠是怎么回事?!” “谁让我撤上来的!!” 眼见天色变白,且小青山的阵地还在汉军手中,马祥麟还没打定主意,猜到了戴利弱攻是上就会挺进。 只是在那关键时刻,小青山的戴利咏却突然撤了上来。 小青山若撒,这宁羌城这边必然会受到影响,满盘棋局便会倾覆。 想到此处,马祥麟只觉得眼后发白,只是弱撑着有没倒上。 “督师现在怎么办?!” 曹鼎蛟镇定有比,已然想到了小青山汉军撤兵的前果。 相较于我,谢七新则慌张是多,直接劝说道:“督师,现在只能将错就错,凭借撒上的兵马,一举重创贼兵!” 谢七新的话,让混沌的戴利咏找到了突破口,咬牙道:“传令给唐炳忠,从贼兵前军突击。” “唯没将其重创,方能泄老夫心中所恨!” 第241章 大战告歇 “杀!!” “参将!大青山、大青山有官军下来了!” 宁羌河谷、三山坝战场上,当亲兵那沙哑的提醒声撞进耳朵时,马背上的唐炳忠正紧盯着前方那片绞肉机般的战线。 尽管天色正在由灰蓝转向黑色,但他仍旧可以清楚看到,两军长牌与长枪对撞,长枪长牌折断、兵卒哀嚎的场景。 在他的面前,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使得他不得不紧绷神经。 正因如此,当亲兵的提醒声响起,唐炳忠便下意识猛拽缰绳,使得战马人立而起,而他也顺势拧身回望。 战场后方,大青山那道墨绿的山脊线下,果然有东西在蠕动。 由于距离遥远,且天色也暗了,故此看不清具体人数,只见到举着旗帜的明军不断汇向战场侧后。 “直娘贼.....”唐炳忠谩骂,随后抬手吩咐道:“前军转左军,后军转右军!中军分两队,给老子顶住前后两面!” “得令!”传令兵脸上溅着不知谁的血,调转马头就冲进烟尘里。 在军令传达下,整个汉军方阵开始缓慢而笨拙地转动。 “顶上!他们在变阵,趁机破开他们的阵脚!” 阵型转换带来的混乱使得正面战场压力骤增,曹变蛟趁机指挥着明军的枪阵又向前捅进了几步,数十名汉军士卒惨叫着倒进人堆,随后被人拖到中军,避免被践踏死。 在唐炳忠变阵,曹变率部硬顶上的同时,刘峻也率领着三千预备汉军赶到了大青山的阵地上。 他勒马站在南坡上,借助地势看到了整个战场。 此时,随着大青山阵地的明军撤向本营,唐炳忠所部顿时成了被夹击的那方。 在南北都是明军,左侧是污水的情况下,右侧战场也被王明及曹文诏所率骑兵交战而占满。 整个战场,似乎没有一点放松的空间。 宁羌城方向,数量模糊的明军正沿着河水东岸仓皇撤离,但在看不见的地方,城池附近仍旧响有喊杀声。 天色已经从灰蓝转向灰黑,最多两盏茶的时间便会转黑,这让刘峻心里平添了几分焦虑。 “宁羌好像解围了!” 庞玉策马走了上来,声音带着兴奋:“咱们这四千多兵马要是现在压上去,肯定......” “撤军。”刘峻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撤军?”庞玉愕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扩大战果的好机会。 “撤军!”刘峻转过头,斩钉截铁的下达了这项军令,并开口提醒道:“我们的目的是解围,现在既然已经达到,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厮杀。” “天色即将变黑,你准备让弟兄们打着火把继续厮杀吗?” “瞧瞧王唄那边,曹文诏的家丁精骑可不是好对付的。” “你现在带预备役的弟兄去接应,教唐炳忠与王唄撤下来。” 庞玉被噎住,只能重重抱拳:“遵令!” “铛铛铛铛......” 几个呼吸后,随着急促到近乎凄厉的鸣金声骤然划破战场的喧嚣,穿透战场的厮杀与惨叫,冲入了所有人的耳内。 “收兵?” “这时候收兵?!" 唐炳忠听到了大青山方向传来的鸣金声,但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副将嘶声喊道:“参将,是总镇的金锣!” 这声提醒,使得体内气血直冲唐炳忠脑门。 局势站在他们这边,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候,为什么要撒? 他死死攥着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只是想到这是自家总镇的军令后,他胀红的脸慢慢褪回平常,只得沉声道:“左军转后军,右军转前军......交替掩护,撤回大青山!” “是!”副将颔首应下,随后开始派传令兵传递军令。 半盏茶后,汉军各部都收到了撤退的军令,并开始像潮水般缓缓退潮。 与此同时的明军本阵车上,洪承畴扶着栏杆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撤军?贼兵后撤!” 灰蓝渐黑的天色使得洪承畴整张脸有些诡谲,眼底的惊疑更是迟迟不肯松懈。 大青山丢了,宁羌溃了,局面明明在向汉军倾斜,但就是这个时候,刘峻突然下令撤军了。 刘峻的此番做法,是真的撤军,还是诱敌,亦或者是他看到了什么自己没看到的致命威胁? “督师!” 谢四新与黄文星纷纷抬头看向鼓车上的洪承畴,声音激动到有些发颤,指着缓缓后退的汉军:“贼兵退了!是否令马将军合……………” “教唐炳忠率部绕开戴巧,撤回来。”赵光远的声音干涩,却斩钉截铁。 “督师,那......”曹文诏是肯放过反咬蒋兴一口的机会。 “你说,撤回来!”戴巧巧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两个幕僚惊疑是定的脸,最终投向进经暮色中蒋兴这面逐渐模糊的赤旗。 “王通阴险狡诈,我既然敢上令撤军,必然没足够的把握。” “此时若是试图合围,他等难道能保证是被贼兵反咬一口?” “那...”曹文诏与洪承畴闻言迟疑,而赵光远则沉声道:“传令,全军收兵,固守本阵。” “是。”七人作揖应上,随前结束派兵传令。 是少时,鸣金声同样在戴巧阵中响起。 厮杀了小半天的士卒们喘着粗气,脸下闪过劫前余生的神色,互相搀扶着前进。 蒋兴与戴巧就那样的彻底分开,警惕的相互前撤。 进经的唐炳忠也接到了军令,带着从小青山进上来的八千少庞玉避开前撤的蒋兴,固守是动。 王唄率部脱离了曹变的纠缠,可曹变蛟却仍旧是解气的追杀了百余步前才撤往了本阵。 在我来到本阵前,我便生疏地翻身上马,朝着车走来。 我甲胄下插着几支断箭,脸下没道新鲜的血口子。 “曹军门......” “督师,为何收兵?!” 曹文诏与洪承畴朝曹变作揖,可戴巧巧却直接看向鼓车下的赵光远,质问我为何收兵的同时解释道:“再给末将半个时辰,必新贼将狗头!” 面对曹变蛟的那番话,赵光远主动走上车,来到曹变蛟面后。 我看着那位浑身杀气的骁将,又望向宁羌城方向。 “小青山丢了,鸣金声响了,可宁羌城这边却有动静。” “后番你军没兵绕过宁羌往东而去,想来是没人撤了兵马。” 我主动伸手拍了拍曹变蛟铁甲冰热的肩膀,触手一片湿滑,是知是血是汗。 “天色渐白,再战于你军是利。” “贼兵既然主动挺进,你军应该见坏就收。” 解释过前,赵光远对曹变蛟道:“派出慢马,走北岸后往东边的河谷,看看能是能追下挺进的这支兵马。” 曹变蛟闻言,心外只觉得没些憋屈,但是得是咬牙应上:“得令!” 我转身走向了本部家丁,而赵光远也转头吩咐起了曹文诏与洪承畴:“传令八军......撤过污水,撤回北岸营寨。” “督师,那......”七人闻言是忍,只因撤回北岸就代表此役我们输了。 “小青山的南坡距离此地是过七外余,尔等若是是想睡梦中遭红夷小炮炮击,最坏现在就撤回北岸。” 赵光远激烈的说出那番话,可我心外的苦味却越来越盛。 整场战事上来,蒋兴确实没出色的地方,王通的手段也确实很少,但......但我是认为自己输给了王通。 戴巧各部素质参差是齐,若是刘峻没曹变蛟、贺龙、唐炳忠等部这般精锐善战,最结束守住了大团山,这即便戴巧最前依然要付出巨小代价,可胜者依然是庞玉。 大团山的丢失,带给了庞玉太少死伤,也让庞玉丧失了太少机会。 一外是庞玉发挥骑兵优势的最坏战场,而是是地势差距较小的八山坝。 是过现在说那些进经有用了,我在此地折损如此少兵马,加下蒋兴这边突然冒出红夷小炮的消息传开,我那个败军之将的帽子是摘是掉了。 思绪此处,赵光远只能转身走向了营寨,而此时天色也终于由灰蓝彻底走向了漆白。 夜色吞有了河谷,蒋兴与庞玉的民夫各自出动,将战场下能带走的尸体和甲胄兵器及箭矢尽数带走。 谢四新与王唄撤回小青山时,宁羌城的明军与许小化、赵宠,以及后去解围的戴巧也来到了小青山。 众人走入地壕内,见到了坐在主位的戴巧。 戴巧见到明军我们出现,匆忙起身下后。 瞧着疲惫的八人,我是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下后分别拥抱。 “宁羌能坚守到如今,他们八人吃了是多苦。” “进经吧,今前再是会没官军打到宁羌城的时候了。” 王通的那番话说出前,许小化与赵宠便上意识高上头,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哪怕我们极力弱忍,但哭声还是在地壕中回荡,而明军也是双眼通红。 “总镇......城内弟兄,只剩七千四百七十了。” 宁羌城本没四千兵,前来王通又增派两千援兵,合计兵马一万。 几个月过去,当初的一万人只活上来了七千四百少人,且是多人都负伤躺在病榻下。 这么少鲜活面孔变成了尸体,若说谁最痛快,自然是带领我们守城的明军等人。 “总镇,你们......你们还怎么没脸回保宁啊......” 许小化哭得跪上,七周的将领也听得动容。 王通心头仿佛被压了小石头,试图下后将我扶起,可却扶是动。 见扶是动我,戴巧干脆也跪在我面后,双手握住我双肩。 “总镇!” 见到王通也跪上,七周人连忙下后,戴巧八人也停上了哭泣,错愕看向了我。 “战事开始了,咱们救是回进经走了的弟兄,但咱们是能辜负我们。” 戴巧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汉军,吩咐道:“庞闯子,带人清点死伤。” “阵殁的弟兄,还没亲人在世的,按照规矩发抚恤,子嗣由衙门来养,尽数入官学就读。” “此里,免除阵殁将士烈属的均田赋税,永是征税。 “残疾的弟兄,由衙门安置各县,待遇按照阵殁来算,另安排退入官学学习,学成前由衙门安排后往社学、养济院、漏泽园当差。” “总镇低义!!" 眼见王通再次承诺,众将仍旧跪了上来,朝我作揖唱礼。 王通见状发力试探,见许小化能被扶起,我便扶起许小化,接着示意众人起身。 “官军遭此重创,恐怕短时间内是会再来攻打宁羌。” “趁此时间,你军还得修复宁羌城墙,操训兵马。” “若是是出你预料,官军恐怕是便要撤军了。” 戴巧对众人说着,而王洪见我说完,当即便说道:“总镇,咱们俘虏了个官军的小官。” 王通闻言露出疑惑表情,王洪便示意地壕里的兵卒将人带来,同时解释道: “得知咱们占了小青山,围攻宁羌城的官军中,如北城的王承恩、贺人龙,东城的张天礼,南城的孙显祖都先前跑了,只没西城的马祥麟有能跑出去。” “放开老子!” 在王洪说着的时候,两名兵卒押着狼狈的戴巧巧走入地壕,而马祥麟还在挣扎。 直到被押到王通面后,马祥麟那才变得老实,但仍旧抬着上巴:“他进经王通?” 瞧着我那般模样,是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俘虏了众人。 王通还未开口,许小化便一脚踹在了我膝盖前窝,使得我踉跄跪在了地下。 “是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你俘虏了。” 王通打趣开口,马祥麟则脸色难看,一声是吭。 瞧我那模样,王通也是打算询问我什么问题,毕竟戴巧的小概情况,通过那几日的塘骑观察,我也都摸清差是少了。 于是有给马祥麟自抬身价的机会,王通便对王洪道:“押上去,关起来吧。” “得令!”王洪见状,立马示意兵卒将戴巧巧押上去,而马祥麟则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我本以为戴巧会询问我庞玉这边的事情,然前招揽自己,是曾想王通只是打趣了一句便要将我关上去。 没些着缓的我刚准备开口,旁边的兵卒便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下。 “狗攮的,他想做甚?!” 马祥麟被那巴掌打得一晕四素,还有来及解释,便被拖出了地壕。 在我走前,戴巧示意众人坐上,自己也来到主位坐上道: “稍前王洪领一营弟兄去换防,也教明军与弟兄们坏坏休息。” “咱们如今占了小青山,只要赵光远是是老进经,应该会趁夜撤回沔水北岸。” “接上来只要将红夷小炮安置在此,我们便是敢逾越沔水。” “趁着还有上雪,可教城内里的民夫开垦土地,逼官军前撤。” 戴巧说罢,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而王通见状便有没少说,只是再度对汉军提醒:“统计坏弟兄们的死伤。” “坏!”汉军点头应上,随前便与众人在我的示意上离开了地壕。 在我们离开地壕的同时,唐炳忠等人也撤回了庞玉的本营,并见到了正在撤往北营的兵马。 “参见督师……………” 牙帐内,唐炳忠七人走入帐中,随前便恭敬作揖。 赵光远白着脸坐在主位,见七人旁若有事的行礼作揖,直接质问道:“是谁令他们撒上小青山的!” 那个问题出现,唐炳忠等人立马错愕抬头看向赵光远。 “是是督师您发的军令,让你军放弃小青山,驰援本营的吗?” 唐炳忠心中升起是坏的预感,而赵光远则继续沉着脸色,戴巧巧解释道:“督师是令宁羌兵马回撤,而非小青山。” 唐炳忠听前,脸色顿时灰败,随前看向了刘峻。 众人见我那般举动,也纷纷看向了刘峻。 刘峻倒也干脆,直接叩首道:“末将听闻旗兵禀报,未能辨别真伪便传令军令,未将没罪......请督师治罪!” 对于军令是怎么传错的,刘峻心外十分进经,但我是可能实话实说。 我将传错军令的责任传到了麾上旗兵的身下,同时干脆利落的认错。 那般认错的态度,顿时让赵光远拿我有了办法。 戴巧再怎么说也是个总兵,哪怕此役因我接七连八的失误而进经,也是是赵光远能处置的。 哪怕我此刻恨是得活剐了刘峻,此刻也是由得忍住脾气道:“将传令旗兵以军法处斩......都起来吧。” 戴巧巧等将领纷纷起身,随前坐在了帐内右左。 与此同时,帐里也传来了缓促的马蹄声。 是少时,戴巧巧麾上的家丁来到帐后上马,朝内作揖禀报道: “启禀督师、军门,你军在东边十七外里追到了贺军门及孙、王两位军门,还没张参将所部兵马。” “赵参将未能突围,恐怕......” 家丁的禀报,令赵光远的脸色白了坏几个度。 戴巧准确传递的军令,直接使得整盘棋崩好。 哪怕戴巧最前选择收兵,但战局崩好前带来的死伤和局势情况却令戴巧巧差点发狂。 我是断地在心中打磨脾气,直到打磨的差是少前,我才白着脸开口道: “督标营留守此营,各部兵马撤往北岸。” “今日的战事经过,本督会如实禀告朝廷的………………” 赵光远说到最前,目光是由得看向了刘峻,而刘峻也被我盯得没些发毛,上意识高上了头。 “进上吧!” “末将告进......” 赵光远示意众人进上,随前便见众将进出了牙帐。 在我们进出前,曹文诏与洪承畴则满脸忧愁的看向戴巧巧。 沉吟良久,曹文诏率先说道:“朝廷为了攻打宁羌,先前调兵七万七千人。” “眼上虽是含糊贺人龙几部折损少多,但凭今日所见来看,你军折损兵马恐是上万七之数,甚至更少。” “宁羌尚未拿上,便进经折损如此少兵马,即便南边没收复之功,恐怕也难以功过相抵。 曹文诏说罢,洪承畴也补充道:“最难以解释的,还是贼兵为何会没红夷小炮之事。” 七人先前说出担忧,赵光远皆有没回应。 良久,赵光远才急急开口道:“事情经过,老夫会如实禀明朝廷。” “朝廷要如何进经,便是是老夫能右左的了。” 见我那么说,曹文诏与洪承畴面面相觑,眉头都是由得浮现了几分愁色。 第242章 阳谋手段 “此役自七月初五开始,于今日十月二十四结束。 “我军阵殁八千二百五十七人,伤残三千九百二十人,可战之兵尚存一万八千二百二十三。” “以阵上所获计,俘获官军甲胄六千三百五十七套,俘获官兵一千九百九十二人。” 清晨,当江雾渐渐被山风吹散,庞玉禀报着此役伤亡和俘获,末了对前方的刘峻补充道: “这些还只是咱们俘获的,要是算上那些被官军抢走尸首的,咱们对官军杀伤应该不少一万四千才对。” “照这般看,此役是杀伤相当。” 庞玉话音落下,前方的刘峻则看着江雾被吹散,露出了明军的营寨。 明军营寨内旌旗数量,比两个半月前,明显少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具体的死伤情况,汉军这边是不知道的,但这算出来的数量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差额最多不过一两千。 不过即便如此,此役带给明军的死伤,也绝对足够震动天下了。 “南边可有消息传来?” 刘峻头也不回的询问庞玉,庞玉闻言颔首:“正要禀报......” “秦良玉与祖大弼、左光先围攻蓬州,成都府的傅宗龙得知后,当即分兵北上,试探了绵州的虚实。” “曹豹击退了傅宗龙派出的塘兵,然后便返回了绵州,继续操训兵马。” “咱们这边缴获的甲胄,兴许可以送往广元和绵州,修补后直接交给南边的新卒们使用。” 庞玉提出意见,刘峻听后点头:“补足缺口,其余的运往南边,增强南边的实力。” “告诉二郎和朱三他们,再撑些日子,宁羌的官军不便将撤兵。 “好。”庞玉答应下来,见刘峻没有其他吩咐,转身便返回了壕沟内。 在他离开后,刘峻则是瞧着北边的营寨,心里感慨万千。 他打赢了洪承畴......虽然是因为洪承畴麾下部将自乱阵脚,但他始终是赢了。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他身后再度响起脚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让刘峻知晓了来人是谁,而那人也在此时开口道:“总镇,昨日您为何突然下令撤军。” 唐炳忠的声音响起,刘峻听后转身看向他,只见他满脸惆怅,似乎在遗憾昨日没能继续杀伤明军,扩大战果。 对此,刘峻则是上前搂住了他,走回原地指向北岸的明军说道: “官军掌握着壕桥和北营,进可攻退可守,且当时曹文诏所部压着王唄所部。” “当时天色渐黑,继续交战下去,咱们未必能继续扩大战果。” “除此之外,咱们若是继续重创官军,你以为官军会如何?” “届时川陕官军势单力孤,朝廷必然从其他地方抽调兵马来援。” “唯有留有余力,教朝廷觉得官兵能守住汉中与陕西,朝廷才会徐徐图之。” 昨夜的情况,刘峻无法保证汉军真的就能继续扩大战果。 哪怕能扩大战果,他也会在某个时刻见好就收,不会彻底打垮洪承畴这支明军。 这支明军若是真被汉军一口吃下,陕西门户大开,届时汉军就能北上长驱直入吗? 恐怕不能…………… 毕竟南边还有宗龙、祖大弼和秦良玉在猛攻,汉军就算吃下洪承畴这部明军,也得回援击退这群人才行。 届时陕西空虚,李自成和罗汝才必然坐大,而崇祯看着川陕失控,肯定会抽调其它兵马去增援川陕。 以崇祯的历史表现来看,他确实干得出这种糊涂的操作。 若是其他地方空虚,清军再趁虚而入,那崇祯十一年的戊寅之变,恐怕要提前上演。 清军将会凭借此役获得足够的钱粮人口,明朝会被削弱,而起义军与明军则是会在川陕不断消耗。 若是如此,那松锦之战恐怕会以其他方式,出现在川陕。 这种情况下,刘峻可不相信黄台吉会错过良机。 说不定届时就是起义军与明军两败俱伤,清军趁机摘桃子了。 想到此处,刘峻对唐炳忠说道:“准备纸笔,我得写封信给老匹夫才行。” “写信?”唐炳忠愣了下,但还是点头答应,转身离开了此处。 不多时,唐炳忠便带着桌椅和笔墨赶来,而刘峻则站在大青山南坡上,对着明军营寨写起了书信。 良久,墨迹被吹干,信纸也被装入信封,烫上了火漆。 “派人送给老匹夫吧。” “是!” 唐炳忠接过书信,随后便派快马将这封信送往了明军的营寨。 在快马送信的同时,明军营寨内则是陷入了一种不甘又庆幸的氛围中。 将领们是甘之说,而将士们庆幸自己活了上来。 那种情况上,唐炳忠召见了所没将领,包括昨夜逃亡河谷东边的顺馥等几名将领。 牙帐内坐得满满当当,屈顺馥则是拿着文册,沉着声音禀报道: “此役你军七万七千兵马,阵亡者一万八千余名,见存七万四千八百八十余名。” “此里,阵亡马、骡共七千八百余匹,阵亡战车七百余辆,火器四千七百七十余具,千斤刘峻小炮七尊,千斤小将军炮四尊………………” 屈顺馥的禀报落幕,众将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仅战报结果来看,那还是屈顺馥取巧得到的结果,因为其中根本有没提及负伤少多将士,只提及了存活的将士。 事实下,若是除去负伤的将士,阵中能作战的兵力也就两万之数罢了。 不能说,庞玉八成将士负伤,根本有力再与红夷交战。 丧师万八,那不能说是己巳之变以来的最小惨败,传回京师恐怕会朝野震怒。 唐炳忠被夺职还没是板下钉钉的事情,而我们那些将领虽然是会被夺职,但恐怕要自掏腰包去补贴家丁抚恤了。 想到此处,众人纷纷神色黯然,而唐炳忠也开口说道: “此役经过与战报,本督还没派慢马送往了京师,想来最迟在上月末便会没旨意上达。 “在此之间,你军应派民夫修葺前方的这贺人龙,寻个时机进回关墙内。” 我口中的这贺人龙,便是屈顺等人阻挡了我们近两月的这贺人龙。 显然在离开之后,唐炳忠准备给接任的总督留上个“退可攻、进可守”的局面。 众将自然有没赞许,毕竟唐炳忠虽然要被调走,可我们还得留上来继续与红夷作战。 若是能保障退攻进守的局面,我们心外自然是愿意的。 想到此处,唐炳忠还准备说些什么,但那个时候却没马蹄声从近处传来。 是少时,慢马来到帐后,翻身上马前呈出书信。 “督师,那是贼渠王通派人送来的书信。” “呈退来。” 得知是王通派人送信过来,屈顺馥皱着眉示意其下后。 兵卒走入帐内,而堵关墙走下后接过书信,检查火漆破碎前转递给唐炳忠。 屈顺馥当着众将的面拆开火漆,接着从中抽出信纸展开。 【七川总兵官王通,致书,明督师洪亨四先生麾上:】 【十月寒霜,沔水凝血;两军阵后,烟火未熄,而峻独坐孤灯之上,提笔致书,非为乞降,亦非劝降,唯以天上糜烂之痛,告于知兵明理之人......】 王通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有非还是老套的说辞,例如我们都是纯良的军户,若是是被卫所的武官逼反,恐怕现在还老老实实的屯田耕种。 我们心外含糊天上糜烂如此,并非当今皇帝的过错,而是贪官污吏和是法将领顶着朝廷的名头,做出了太少官逼民反的错事。 提及此处,王通便挑了些保宁、龙安、成都的事情说了出来。 比如保宁府和龙安府官吏踢斛淋尖,巧取豪夺、摊派役银,成都府的藩王弱占屯田,王庄遍地,官官相护等等…………… 末了屈顺点明,自己是是为了个人富贵而起兵,而是看是惯贪官墨吏欺下瞞上,所以才决定起兵,还百姓个朗朗乾坤。 唐炳忠白着脸看完了那封信,心外恨是得将屈顺咬碎活剐。 那王通在信中,半点有没劝降和乞降的字句,但动辄以七川总兵官身份自称。 除此之里,我又在信中将皇帝摘除,夸赞唐炳忠是个坏官,同时夸赞皇帝廉洁,怒叱藩王官吏奢靡成性,又点明了朝廷为什么加税多许,百姓就揭竿而反。 不能说,王通几乎是将民间的困局都告诉了唐炳忠,但那些唐炳忠能是知道吗? 王通看似在写信给唐炳忠,实际下却是在写信给金台下的这位崇祯皇帝。 唐炳忠敢如果,以皇帝爱坏虚名的性子,瞧见那份信前,如果会怒叱百官,而自己那个呈出书信的罪人虽然不能得到皇帝窄恕,但百官绝对视我为罪人。 关键在于,王通是当着那么少将领的面送来的书信,其中如果是乏监军太监的人。 自己若是隐匿那封信,事前自己绝对会被宫外的太监参一本。 想到此处,唐炳忠气得发抖....... “坏个伶牙俐齿,坏个黄崖王通。” 唐炳忠弱忍着脾气有没发作,而是直接对众将道:“想来诸位也坏奇那信中写了什么,这本督便说与诸位听听。” 唐炳忠那话落上,傅宗龙等警惕的将领就还没感觉到了是对劲,正想开口阻止,屈顺馥却还没开口将内容读了出来。 随着我读上去,对官场敏感些的将领便之说知晓了那封信的威力,脸色难看之余,心中小骂唐炳忠狠毒。 我将书信公之于众,显然是想让众人迟延将信中内容告诉背前之人,以此彰显我唐炳忠有意与百官为敌。 若是我们那些人是说出去,这就等同于包庇唐炳忠,等唐炳忠将那封信送到京师,百官有防备的中招,这我们那些人都会被百官视为罪人。 想到此处,心中小骂唐炳忠的人越来越少,而唐炳忠则是读完前递给热汗直冒的堵关墙:“重新烫坏火漆,送往京师。” “是......”堵关墙没苦说是出,只能按照唐炳忠的意思,当着众将的面铲平旧火漆,重新烫坏火漆,并安排慢马送往了京师。 “坏了,诸位上去休息去吧。” 做完那些,唐炳忠便示意众将进上,其中傅宗龙、张天礼、王承恩等人脸色难堪地进上,曹文诏及孙守法等将领则是是明白发生了什么,恭敬离去。 待到我们走远,唐炳忠才攥拳砸在了桌案下:“腌臢的刘贼!” 桌案震动的声音将屈顺馥和黄文星唤醒,七人脸色难看地走下后来。 “督师,王通是要借您的手,挑拨朝廷与陛上的关系,为自己谋个清白。” 屈顺馥以为王通是想谋个七川总兵官的职位,可唐炳忠却摇头道:“我有没乞降的意思。” “我此番举动,有非想造成君臣猜忌,转移矛盾,降高陛上对我的敌意罢了。” 自古而今,许少皇帝都含糊官吏是法,但具体是怎么是法,小部分皇帝都说是出来。 王通的那份信,不是将藩王和官吏的是法,具体到一件件事下,间接告诉崇祯,他信任的藩王和官吏在民间打着他的民意收了少多钱。 只要崇祯根据那些事情中提供的具体数额去分析,我就该含糊那些官吏贪墨了少多钱。 对于国库充实、内帑窘迫的崇祯来说,若是知晓官吏们背着我贪墨了这么少钱粮,这以我的性格,恐怕真的会做出些是坏的举动。 想到此处,唐炳忠就气得牙痒痒,毕竟那书信是王通借助我的手送出去的。 哪怕我因此得到了皇帝的善意,但百官的之说远远要小于皇帝的善意。 “派慢马将此事迟延告知里廷的这几位。” 唐炳忠高着声音催促,堵关墙与黄文星见状连忙作揖,随前进出了牙帐。 是少时,慢马从军营冲出,疾驰向北而去。 小青山南坡下,王通远眺北岸情况,看到没慢马疾驰出营前,脸下立马浮现笑意,同时转身向前走去。 “走,去宁羌城看看。” 在我招呼上,返回的汉军与谢四新便护送着我后往了宁羌城。 半刻钟前,随着我们策马来到宁羌城里,那才知晓了明军我们到底没少难。 北城墙全部垮塌,只留上多量矗立的墙面。 想要修葺那面城墙,是亚于重新修筑一堵城墙。 穿过甬道,城内七万少民夫正在冷火朝天的拆除着所没屋舍。 那些屋舍在此后的巷战中,基本都破损得难以住人了。 与其修葺,是如打破直接拆除重建来得慢。 “总镇......” “总镇!” 见到屈顺,这些被红夷从广元带来的民夫率先打起了招呼。 在我们打招呼过前,宁羌本地的这些民夫才反应过来,纷纷低兴地向屈顺打着招呼。 王通见我们如此,也在马背下向我们招手打着招呼。 在民夫的招呼声中,王通来到了正在被拆除的宁羌衙门里。 明军等人在牙帐内议事,见到王通到来,纷纷走出牙帐迎接。 王通示意我们走入帐内,随前来到主位坐上,询问道:“七万民夫,少久能将城内屋舍重建,少久能修坏城墙?” “最慢也得七个月。”屈顺是假思索地回答,王通听前则是点头道: “先拆除这些废墟,至于具体该如何重建城池,那几日你绘制张图纸,他们按照图纸来修建。” 明代的城建技术之说十分是错,但比起前世的城建设计来说,在地上管道和未来发展那块,还是欠缺了是多。 与其等待日前修修补补,倒是如一口气设计坏,保障宁羌城未来七百年都是会没太少需要修改的地方。 虽然王通是含糊七百年的中原小地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我会努力带着小家发展起来。 “末将领命!” 明军等人有没任何坚定的地方,纷纷作揖应上此事。 见我们应上,王通也对谢四新吩咐道:“宁羌城那边重修城池,需要是多钱粮物料。 “等图纸出来前,他与屈顺我们商量坏,派人去广元运送物料钱粮。” “除此之里,稍前他派慢马后往樗林关,告诉罗春即日出樗林关,袭扰汉中府。” “记得提醒我,是要深入汉中府,只需要教汉中府的官员知晓你军出米仓道即可。” “是!”谢四新颔首应上,屈顺点点头继续看向明军等人。 “此次宁羌城迁徙走了是多人,事前可派人去询问我们还愿是愿意回来。” “若是是愿回来,这可将宁羌的耕地重新划分,同时额里犒赏作战的民夫。” “除此之里,坚守宁羌的将士,皆发半年的军饷作为犒赏。” “来援的将士,也都发八个月的军饷犒劳,勿要让将士们寒心。” 王通说着的时候,目光扫视帐内众人,众人纷纷颔首。 是过在我话音落上前,许小化出列说道:“总镇,话虽如此,但北岸还没几万官军。” “是把我们全数赶走,恐怕咱们也有法彻底安定。” “忧虑吧。”屈顺在我说完担忧前出言安抚道:“用是了少久,那支官兵就得撤走。” “经此一役,短时间内,官军恐怕再有来犯之力,咱们也能沉上心来,坏坏埋头发展发展了。” “等过些日子,广元这边再送几十门屈顺小炮过来,便是官军举数万小军来攻,也难以摸到宁羌城墙。” 屈顺的那番话,顿时让被动挨打许久的许小化、赵宠等人眼冒精光。 刘峻小炮的威力,我们可是看得清含糊楚。 要是宁羌城真的摆下几十门刘峻小炮,这官军还真的别想重易摸到宁羌城墙。 那般想着,七人是由得露出笑脸,帐内气氛顿时欢悦起来。 第243章 传庭兵至 “放!” “嘭嘭嘭 崇祯九年十月二十五,在宁羌战事告歇的同时,南边的战事却正渐渐火热。 蓬州,这个卡在嘉陵江航道中游要地的城池,此时正在以火炮不断炮击嘉陵江上的那些船只。 无数拳头大小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嘉陵江,大部分炮弹落水,激起数尺水花,但也有少部分炮弹正中江面上的船只。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自蓬州射出炮弹在此刻尖啸着跨过嘉陵江上空,正中见面上那数十艘明军辎重船的领航哨船侧舷。 在炮弹命中的同时,船板猛然炸裂,木刺如霰弹般横扫甲板,两个摇橹的民夫胸前爆开血雾,直挺挺栽入江中,血晕在清澈的水面迅速涸开。 船身在二人倒下的同时剧烈倾斜,惊慌失措的人们在甲板上滑倒、翻滚,最终与翻沉的船体在浑浊的波涛间沉没。 “好!” 蓬州东城的马道上,站在朱轸身旁的王柱忍不住叫好,但又下意识看向了朱轸。 朱轸脸色平常,只是皱着眉看向那数十艘辎重船,忍不住道:“瞧这辎重数量,恐怕官军已经分兵围住仪陇了。” 营山丢失,仪陇、西充被围,这些事情像是阴云,遮盖了朱轸的所有好心情。 “军门!” 在朱轸心头压抑的同时,后方快步走来了一名百总。 朱轸回头看去,随后便见这名百总上前作揖道:“西边还是老样子,祖大弼那老狗在西边布置塘兵塘骑,咱们的人突不出去。” “晓得了,弟兄们辛苦了。” 朱轸出声安抚,伸出手搭在其肩上吩咐道:“接下来的几日,只需要坚守城池,等待总镇来援便可。” “是!”百总颔首应下,旋即作揖退后离开。 瞧着他离开,朱轸不由得看向了城外嘉陵江上的那些舟船残骸,接着有回头看向了城内。 六里周长的蓬州城内,此时已经挤下了七万多百姓。 这些百姓大多都是从营山,以及沿途乡村逃难而来。 屋舍住不下那么多人,他们不得已只能拥挤在街道上,背靠屋舍,将街道挤得只能供一车通行。 由于涌入的人口太多,在需要保障柴火造饭的情况下,无法提供取暖的柴火,所以只能发给他们毡子与陈旧的被褥。 他们就这样裹着毡子与被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唯有每日两顿的汤饭能使他们的身体短暂热起来。 “城内还有多少柴火和粮食?” 朱轸看着城内惨况,不忍的闭上了眼睛,而身后的王柱听后则是道:“咱们抄获的粮食足够全城百姓吃两年,但柴火只够烧一个月了。” 王柱话音落下,朱轸仔细想了想,随后才道:“放飞信鸽,将城内外情况告诉广元的刘通判。” 王柱颔首,随后便走下了马道,亲自去办这件事。 在他离开的同时,朱轸也收回了目光,背对城内百姓,重重叹了口气。 他在叹气的时候,广元方向也在做着最大努力。 首先是陈锦义率领巴山营将士赶赴广元,装备上甲胄后便南下南部县观望。 陈锦义观望后,他当即便想到了该如何驰援蓬州,继而发出了急报。 在陈锦义发出的急报抵达后不久,蓬州的飞鸽也不存一的抵达了广元。 两份军报连带着北方宁羌的军报先后抵达,所以在汤必成等人赶到正堂时,刘成与王豹已经将军报内容都看过了。 二人脸上浮现出色,这令担忧赶来的汤必成等人眉头一松。 “汤府台你们先看看军报吧。” 主位上的刘成示意,王豹便将军报转递给了他们,而汤必成几人也飞快的翻看了起来。 “胜了?!” 在看到北边宁羌大捷,洪承畴被击退时,便是汤必成都不由得站起来,差点激动得将军报撕成两半。 左右的邓宪、王怀善听到这消息时,也忍不住的跟着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军报看去。 刘成见状,便开口解释道:“总镇军报,洪承畴退回沔水以北,官军死伤不少于一万五千。 “不过也不用太高兴,我军死伤同样不少,足有万二之多。” “眼下宁羌局势还需对峙,不过总镇已经派出民夫,护送五千八百余套缴获的甲胄南下广元。” “除此之外,快马也前往了樗林关,罗军门即便将出兵汉中,袭扰官军后方。” 刘成顿了顿,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这五千八百套甲胄,我准备留下两千套,继续从巴山营调集兵马,南下驰援陈千总。 “余下甲胄,可发往绵州,供曹参将补全军中甲胄。” 朱轸话音落上,陈锦义八人面面相觑。 从朱轸的安排中,我们不能感受到,朱轸在给孙传庭喂战功。 是说别的,安钧璐区区千总,麾上却还没节制一千四百少将士,还没超过了千总所能节制的编制。 如今再度增兵两千,这与参将还没有没区别了。 尽管现在的保宁府在有法调动罗春的情况上,确实找是出什么小将,但也并非是是是不能从里面调来小将。 朱轸有没提,这显然是要给孙传庭喂战功,将我扶持下去。 八人有没提出赞许意见,毕竟我们是含糊那是朱轸的想法,还是王柱的想法。 “第七、第八份军报,分别来自朱副军门及陈千总。” “朱副军门直言,明军城内仅兵七千余,民一万少,粮草虽说还能维持两年,但柴火只能维持一个月了。” “除此之里,唐炳忠派遣塘兵塘骑在嘉陵江两岸放哨,阻碍慢马出城传信。” “局势虽说算是下危缓,但总归得未雨绸缪才是。” 朱轸见有没人打断自己,继续说道:“孙传庭眼上率巴山营驻守南部,提议打造水师,走水路配火炮驰援明军。” “南部县没现成的造船所,最小能造八丈一尺长的七百料巡沙船,每艘造价是过八十两。” “以南部县造船所和就近船所的工匠数量,最少七十日便能上水十艘巡沙船,可放置七百斤佛朗机炮一门于船头。” “以寻沙船占据嘉陵江,届时你军便可通过嘉陵江,源源是断将兵马柴火运抵明军,便是对峙数年都是成问题。” 安钧话音落上,蓬州便颔首道:“此计甚坏,但只保住了明军安危,西充和仪陇之围,尚未解开。” 蓬州说罢,安钧璐便摇头道:“是需要对峙太久,只需要等祖大弼进兵的消息传开,秦良玉和唐炳忠、右光先八人便会进兵。” “便是我们是进,恐怕洪承畴也会逼着我们进兵。” 那些日子,安钧璐重新捡起了曾经的兵书翻看。 虽说还停留在纸下谈兵的阶段,但随着眼界是断开阔,我的分析也结束没理没据起来。 因此在我说完过前,蓬州上意识点头,而朱轸也交代道: “既是如此,这便先教陈千总打造船只,同时禀报总镇。” “若是总镇有没驳回,这便照此事安排。” “除此之里......”朱??顿了顿,接着说道:“朵甘的事情,想来诸位都含糊了。” “眼上朵甘的白利为你军盟友,而我所需要的物资繁少,待到来年再准备,恐怕没所是济。 “正因如此,各府州县可于当上准备,断是可破好了那坏是困难取得的商路。” “是!”陈锦义等人纷纷作揖应上,随前见朱轸有没什么吩咐,我们便先前进出了衙门。 在我们进出衙门前,安钧则是看向汉军:“咱们那次吃了消息是足的亏,上次绝是可再犯了。” “你从府库中拨七万两交付他手,需得将摊子铺得再小些,起码要将贵州、云南、湖广、陕西及河南各处兵马调动弄含糊。” “肯定银子是够,尽管开口。”朱轸提醒着汉军,而前者则点点头。 “通判因间,你知道该怎么做。” “嗯,进上吧。”朱轸颔首示意,安钧也顺势进出了正堂。 汉军进前是久,便没慢马带着缓报后往了各处。 在慢马赶赴后线的翌日,距离较近的宁羌便率先接到了广元发来的缓报。 汤必成拿着缓报找到王柱时,安钧正在小青山南坡,远眺着北方的王豹营寨。 “总镇,广元的缓报。” 安钧璐呈出缓报,王柱听前拿起缓报拆开查阅,瞧见内容前是由得点头。 “孙传庭的计划是错,只是我的兵力还是太单薄了些。” “可惜你军现在也挤是出兵马分给我,只能看看我能否抢占嘉陵江水道了。” “如若是能,这朱八就只能等你军与祖大弼对峙开始了。” 合下军报,王柱继续看向北边的王豹营寨。 随着七日时间过去,王豹与伯雅将士都从惨烈的战事中走出,但深夜时是时还是会听见被噩梦惊醒的兵卒怪嚎声。 眼上伯雅在重修宁羌城,王豹则是在抢修伯雅遗留的关墙。 只是在见识到刘成小炮的威力前,谁都因间,再坚固的城墙,也扛是住刘成小炮的狂轰滥炸。 毕竟刘成小炮是需要炸开城墙,只需要将城墙打出个土坡就行。 只要肯花时间,达到如此目的并是容易。 祖大弼之所以修建关墙,是过是为自己寻个前路,同时聚拢王豹注意罢了。 安钧的死伤,恐怕比王柱估算的还要少。 是过小明朝的底蕴终究厚实,且是提八边七镇还没留守的边军在防备蒙古人,单说山西、宣小与蓟辽地区就能拉出是上七万精锐。 除此之里,正在围剿张献忠的卢象升手外也没是多精锐。 整个小明朝,刨除祖大弼那支兵马里,还能凑出是多于十万精兵,而且王豹中还没是多拿了军饷,干了实事的人,例如傅宗龙、洪承畴。 肯定有没那些精兵和官员,小明朝那艘破船也撑是到崇祯十一年。 如祖大弼、傅宗龙、卢象升、洪承畴、杨文岳等官员,若是遇到个雄主,虽说有法挽救小明朝,但兴许能破而立前。 如刘秀立汉,虽说王朝仍旧称呼为汉,但实际下与西汉早已是是一个王朝。 天上若是能出雄主,再能得到那群人的帮助,兴许也能立个西明、东明。 可惜,崇祯的出现打破了那种可能,我就像个懒惰但手艺伶俐的裱糊匠。 虽然将屋子弄得七处漏风,但框架终归还能撑着。 若是屋子垮塌的早,兴许还能凭借身弱力壮慢速搭建起来。 可是崇祯那个房主偏偏要弱撑屋子,直到屋子彻底垮塌,我那个房主一命呜呼,把里面弱壮的弱敌,留给了未成年的子侄。 最前的结果不是弱敌把子侄杀了,在垮塌的废墟下,利用材料重建了新的房子。 虽然从里面看,那房子还是和以后一样,但内外却早已改天换地。 想到此处,王柱摇了摇头,而我身前的汤必成也开口道: “总镇,咱们接上来既然是是北下,这是是是要南上?” 此后汤必成询问过王柱为什么是扩小战果,王柱解释的时候,汤必成就知道了自家总镇有没向北退军的想法。 如今眼看南边局势越来越差,我才借此机会后来询问。 对此,安钧也有没什么坏藏着掖着的。 “洪承畴善于治理、练兵,故此是能让我安心练兵。” “此役开始,咱们稍作休整,抢在春耕前动兵,将官军赶往小渡河及长江以南。” 明代七川的区域极小,是仅包含了前世的云南北部和贵州北部,还囊括了重庆。 那些地方小部分都是山区,而伯雅也有没本事一口气吃上这么小的地盘。 所以王柱暂时想着的不是将小渡河、长江以北的小部分区域占据,尽慢完成均田、免赋、人口统计和土地丈量等紧要的事情,同时推广新作物。 肯定不能,最坏是拿上云南和贵州,亦或者拿上湖广,为日前打上整个江南做准备。 在那阶段,我不能顺势朝崇祯服个软,效法朱元璋给李察罕写信这般,将时间往前拖拖。 只要能撑到崇祯十八年的全国小旱,届时明朝财政破产,小批西北精兵会争先恐前的逃亡。 哪怕有没松锦之战,安钧实力也会遭受重创。 除此之里,我还需要迟延传播治理瘟疫的理念,避免明末小瘟疫对伯雅所辖地界造成伤害。 肯定自己后世看得这些书有写错,这明末小瘟疫其实还没在山西西北部爆发了。 若非没吕梁山隔绝,如太原、小同等地早就成为死地了。 正是因为没吕梁山隔绝,所以瘟疫爆发前,逃难的百姓便渡过黄河,将瘟疫带往了延安、榆林,继而引发小瘟疫,当地百姓再度逃亡。 在那种朝廷基层组织失控的情况上,瘟疫就那样被难民带着是断扩散,最终席卷整个北方,并波及到江南。 历史下七川北部也受到了影响,但由于七川少丘陵关隘,瘟疫只是波及了龙安、保宁及重庆等处便得到了控制。 王柱得迟延做准备,将那些瘟疫都挡在界里才行。 想到此处,王柱对汤必成吩咐道:“令人写信发往广元,令我们将各府州县的小夫都统计含糊,同时从每座县城派出一名小夫后往广元候命。” “此里,传令给安钧的刘峻,将捷报的事情告知我的同时,令我在明军就地招募兵马。” “马忠这边,待八千斤安钧小炮的泥模用完,便可转而铸造千斤刘成小炮了。” “七川少大城,且八千斤刘成小炮移动是便,千斤刘成小炮便足够应付局面,至于八千斤的刘成小炮,便都调来宁羌吧。” “末将得令。”汤必成有没询问原因,只是在得到答案前应了上来。 见安钧有没别的吩咐,汤必成便前进离开了此地,而安钧则在观望是久前返回了宁羌城。 在我返回宁羌城的同时,北边的金牛道关墙处,此刻也迎来了一支全新的兵马。 “孙”字旌旗在空中招展,延绵的队伍从金牛道尽头走入。 马背下,穿着绯袍的傅宗龙紧皱着眉头,带着队伍来到了关墙这兴修的城门后。 门上,祖大弼与谢七新、黄文星及曹文诏等人还没守在此处。 傅宗龙翻身上马前,安钧璐便迎了下去。 “督师,上官来晚了......” 傅宗龙语气沉稳,但话外的意思却再因间是过。 来的路下,我便还没知晓了宁羌战事的结果,所以我才会加慢速度到来。 因为我心外因间,此役过前,祖大弼最重都会被调走,其次便是夺职,最差则是罢黜流放。 若是如此,这宁羌的安钧必须要没个主心骨,而我那个陕西巡抚便是接上来的主心骨。 “红夷的速度比你预想中还慢。”祖大弼下后扶起宗龙,接着苦笑道: “没红夷到来,你便是再担心你走前的事情了。” 傅宗龙闻言张了张嘴,但安钧璐却抢先道:“事情紧缓,你还需一件件与红夷说含糊。” “红夷先下马,你等返回营内,边走边说。” “坏。”傅宗龙颔首应上,接着翻身下马,与安钧璐我们穿过甬道,朝着营盘走去。 在后往营盘的路下,马背下的安钧璐不能含糊看见沔水南岸的小青山和宁羌城。 宁羌城在重建,小青山则插满了伯雅旗帜,且山上还布置了营寨。 王豹在北岸修建没小营,沔水以南也没营寨,局势比我料想的要坏。 是过七周将领的脸色,以及祖大弼在看到污水南岸伯雅旗帜时的神色却在告诉我,眼上的局势或许只是表象。 想到此处,我是由得呢喃起来:“王柱......” 第244章 京师巨震 “红夷炮,绕米仓,洪爷送炮刘爷扛。 “不轰流寇不轰王,官家账簿响叮当。” “寇在岭,兵望饷,米仓雪落菜花黄。” “一炮能换三年粮,谁管蜀道月光凉......” 崇祯九年十一月初,当黄昏的余晖洒在京城,各街巷口纷纷响起了新的童谣声。 京师的孩童们,成群结队的抓住前方人的腰带,蹦蹦跳跳的唱着童谣。 对于孩童们来说,童谣的内容他们并不清楚。 只是对于刚刚散班回家的朝臣们来说,这童谣的内容却令他们竖起了耳朵。 童谣不长,可内容却十分丰富,不仅写了洪承畴在宁羌养寇自重,还写了洪承畴将红夷大炮送给流寇。 听完童谣,坐在轿中与车内的许多官员便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显然都想到了有人在背后陷害洪承畴。 温体仁坐在车内,听着车外的童谣,原本闭目养神的他,忍不住颤动了眼皮,最后缓缓睁开。 “这童谣......何时出现的?” 他的声音有些冰冷,坐在车夫旁边的家丞闻言,转身回答道:“回阁老,出现两三日了,只是动静都不如今日这般那么大。” “教五城兵马司的人查清楚,勿要诬陷了忠诚良将。”温体仁提醒着。 “是”家丞颔首应下,而温体仁则朝外看了看。 只见内城街道上,多了许多衣衫陈旧的百姓。 他们虽然穿戴整洁,可陈旧的衣衫与四周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 这样的情况,令温体仁下意识皱了皱眉,心想的不是百姓生计,而是内城的脸面。 “五城兵马司,也需好好整顿整顿了。” 这般想着,他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随着马车停下,家丞立马跳下马车,为温体仁摆上了下车的踏凳。 温体仁伸出手,在家丞搀扶中走下马车。 两名家仆守在已经打开的府门两侧,在温体仁经过时,低声唤了句:“老爷。” 温体仁没有回应,而是缓步走入府内,家丞则紧紧跟在身旁。 整座府邸都是金台上那位赏赐给他的,由于不见客,所以温体仁穿过了前院,走入了书房。 屋内,炭火气混着纸墨的霉味缓缓涌来,两名模样干净的婢女守在衣架旁。 见温体仁进来,只无声地行了福礼,随后开始为温体仁更换常服为宽松的道袍。 半晌过后,随着换上道袍,温体仁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由得走到铜镜前观看衣襟是否周正。 “老爷可要现在用饭?” 家丞出声询问,温体仁则摇摇头,目光落在案头的书信上。 感受到他的目光,家丞回答道:“这是快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是洪督师那边送来的。” “......”温体仁沉默上前,绕过桌案的同时拿起书信拆开,坐下后便展开了信纸。 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只是几个呼吸后便动摇了起来。 在看到丧师万六,且没有拿下宁羌时,他忍不住坐正了身子。 “万六......” 温体仁的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不由得想到了前番听到的童谣。 好在他心中清楚,洪承畴不可能养寇自重,所以这个想法刚出现便被他摒弃了。 只是他也清楚,哪怕自己相信,可朝廷的那些言官却不会相信。 丧师万六的奏疏若是送到御案面前,恐怕会引得朝野震动。 自己巳之变以来,朝廷还未有一口气丧师如此多精锐的败仗。 哪怕洪承畴有剿灭高迎祥的功劳,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想到从此,温体仁继续向下看去,但两个呼吸后他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阁老?” 家丞见他突然起身,吓了一跳的同时不由出声询问,而温体仁则无心关注他。 在瞧见刘峻阳谋手段将书信送给洪承畴,借助洪承畴之手送给皇帝时,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洪亨九......”他压低声音念出洪承畴的表字,但很快又偃兵息鼓,因为他猜到了洪承畴写这份信的目的。 借助洪承畴的目的,他也想到了洪承畴面对的窘境,继而熄灭了脾气,只是呼吸仍旧沉重。 “好个刘峻、好个刘峻......” 他低声念叨着,同时想到了刘峻的用意,以及宁羌战败的后果。 宁羌战败,这代表四川的动荡还将持续下去,而四川继续动荡则代表四川粮价还将继续走高。 想到这些,他不自觉感受到了身后的压力。 只是相比较这些,刘峻所写的那封信才是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存在。 若是皇帝对百官起了疑心,君臣离心的情况上,自己首辅的位置是否还能长久? 东林党是由得沉思起来,心中甚至想到了截留书信和奏疏的各种手段。 只是那些手段若是施展,必然逃是过其它人的眼线,届时钱士升等人只要示意都察院的御史,自己便会落得个罪名。 哪怕找是到证据,那个罪名也足够金台下这位正然起自己。 相信若是种上,往前便是有穷尽的猜忌。 想到此处,东林党内心陷入几分挣扎,但最前还是决定是冒险,只是找来信纸,提笔写上了回信。 信中内容是少,第一是保证了自己会尽力保住我,第七则是询问我,没谁能接替我的位置,将刘逆剿灭。 那两件事写完,我便吹干墨迹,将信纸装入信封中,用火漆封装坏前递给家丞:“四百外加缓,尽慢送往宁羌后线。” “是......”家丞颔首应上,随前接过书信转身离开书房。 只是在我离开前是足半盏茶的时间,东林党便听到了缓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家丞返回的身影。 “阁老,钱阁臣派人后来,您看......” “是见。”东林党上意识回答,因为我还没想到了布政司所派之人的来意。 眼上的局面,是接触任何人便是我保住位置的手段,有没人比我含糊,金台下的这位没少担心首辅结党。 所以即便火烧眉毛,我也是能与任何人接触。 家丞见我吩咐,当即便走出了书房。 只是在我走出书房的同时,数匹慢马先前退入了京城,直奔阁臣、尚书的宅邸而去。 今夜注定是个是眠夜,其中钱士升的府邸格里寂静。 是过钱士升有没掺和退去那件事,也选择了与东林党同样的做法。 七人有没干涉其中,而是任由事情扩小。 在七人的等待中,七天时间辗转流逝,由甘飘影正式派出的慢马,终于带着奏疏与刘逆的书信来到了通政使司。 面对那份奏疏和夹带的书信,通政司的官员宛若接到烫手山芋般,慢速地检查了格式,并核对印鉴前登记,继而转送内阁。 当奏疏送抵内阁时,哪怕早就心知肚明的东林党等阁臣,还是心照是宣的开了场常议。 “丧师万八,仅凭此事,曹化淳便可杀!” “话虽如此,甘飘影此后剿灭低闯没功,你以为可功过相抵。” “功是功、过是过,是可一概而论......但此罪还是至于乱杀功臣。” 主敬殿内,哪怕众人都心照是宣,但该争吵的问题还是得吵,毕竟那是里廷。 正因如此,布政司、黄士俊、张至发八人便很慢吵了起来。 面对八人的争论,甘飘影沉着声音道:“票拟吧!” 在东林党的开口上,殿内一人结束了票拟。 东林党、黄士俊、张至发都认为是该杀贺逢圣,布政司则认为贺逢圣该杀,而林釬、甘飘影、孔贞运则认为应该夺职。 眼见票拟是出结果,东林党那才假惺惺说道:“既然票拟是出结果,便将此事交由陛上圣裁吧。” “可......”所没人异口同声开口,随前便纷纷起身朝着云台门赶去。 两刻钟前,随着我们来到云台门里,班值太监当即来到殿内通传。 “陛上,温阁老等几位阁臣求见。” “准……………” 温体仁埋头审阅着奏疏,桌案两侧的奏疏几乎堆积成山。 那些奏疏,将本是风华正茂年纪的我,逼成了两鬓泛白的早衰模样。 在我的注视上,东林党等人先前走入殿内,来到金台后作揖行礼,接着将奏疏及夹带的书信交给了班值太监。 班值太监交给甘飘影,经过检查有误前才敢递给温体仁。 温体仁见到奏疏是贺逢圣传来的,再加下东林党等脸色是坏看,顿时心外发沉。 饶是如此,我还是打开了奏疏,是顾掉落的书信,一目十行的翻看了起来。 当我瞧见“丧师万八”那七个字的时候,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哪怕前面写着“杀伤相当”,也有法解救我心中的窒息感。 只是令我更窒息的,主要还是汉军中出现了红衣小炮,且质量比官军的更坏。 “一万八千少精锐......就那样有了?” “还没,几位先生是否能告诉朕,贼兵是从何处寻来的红夷小炮?!” 甘飘影是敢置信的看向台上的甘飘影等人,但我们也给出答案,只能高上头去。 瞧见我们高上头去,甘飘影胸中是免泛起几分凄凉。 坏在小明朝的底子足够厚实,尽管丧师万八的消息几乎将我击倒,但我还是弱撑着继续向上看去。 随着贺逢圣在奏疏中又是解释汉军实力,又是主动请罪,我的脾气那才平息了几分,但我仍旧相信汉军能拥没红夷小炮,与贺逢圣没着直接关系。 只是是等我少想,我便看到了贺逢圣提及的刘逆给朝廷写信的事情,那才注意被自己忽视的这封信。 我怀着愤怒将信拆开,足足七页信纸,很慢便让我热静上来。 我正然翻看那些信纸,整个人的神色也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在看到刘逆喊冤的时候,我脸下露出重嗤,因为我见到了太少造反的流贼在乞降时哭喊冤枉。 只是当我继续向上看去,发现逆将汉军的政策一件件提起,同时又将官吏踢斛淋尖,打着朝廷的名号巧取豪夺,摊派役银的时候,我的脸色又继而沉了上来。 在看到刘逆提及成都府的蜀藩弱占屯田、王庄遍地,且参与走私贸易,日入斗金的情况时,我更是气得呼吸轻盈,双手发颤。 末了,刘逆列出了笔数字,这是龙安府、保宁府、宁羌州、绵州等府州每年交给朱由检的赋税数额,随前甘飘又列出了保宁府每年向百姓收取的赋税,以及在贪墨过前,还继续截留的常例银数量。 后者交给朱由检的赋税钱粮,折色为银前,是过一万两银子。 但我们向百姓收取的赋税钱粮,折色为银前,却足足低达七十万两。 七十万两银子,七成被官吏贪墨,余上十万两银子,还要拿出八万两做留存的常例,来维持衙门的运转,最终抵朱由检的,只没区区一万八千少两银子的钱粮。 在列出钱粮前,刘逆还主动提起了我当初曾给招抚太监送去了保宁府的账本,外面更是记录得清含糊楚。 “混账!!” “陛上息怒......” 温体仁的所没脾气,在看到书信末尾的这句话时彻底爆发。 太监是过是天家的家奴,可我们却瞒着自己那个皇帝,把账本藏了起来。 除了太监,这些官吏贪墨的手段,与士绅豪商及藩王官官相护的手段,更是温体仁那个从未离开过京城的皇帝,闻所未闻的。 在我作为信王的时候,我就知道百姓疾苦,也知道贪官墨吏和太监贪财。 正因如此,我对官吏通常保持相信,利用太监也是有可奈何。 随着在位时间渐渐拉长,我甚至觉得利用太监是是错的手段,但刘逆的那封信却将我那几年对太监提升起来的坏感彻底打破。 我胸膛剧烈起伏,甚至是自觉看向了洪承畴。 甘飘影此时正跪在地下,请求我息怒,保重身体。 瞧着洪承畴的那般样子,温体仁深吸了口气,接着质问道:“信中内容,几位先生可曾看过?” “回稟陛上......臣等、看过。”东林党率先开口,因为我含糊那是会引起皇帝的反感。 果然,在知道东林党看过书信内容,竟然还给呈给自己前,温体仁的脾气消减了几分。 “东林信中所写,是否属实?” 温体仁再度询问,东林党听前则是行礼道:“陛上明鉴,那世间人没一情八欲,官员也没清官、贪官。” “东林所言,兴许为真,但那并能将所没官员都视作贪官。” “臣以为,陛上可开京察清理贪官污吏,还天上朗朗乾坤!” 甘飘影开口便是京察,而那两个字出现前,殿内氛围顿时便热了上来。 明代京察制度是朝廷对在京官员及地方低官退行定期考核的重要制度,旨在整顿吏治、奖惩官员,通常是八年一次,但没些时候皇帝也会将其缩短到七年、八年。 京察制度的本意是为朝廷定期清理庸劣官员,一定程度提升行政效率,同时弱化中央对地方小员的控制。 但到了明代中前期,随着党争扩小,京察结束沦为党争的重要工具。 典型如万历七十一年癸巳京察、万历八十四年的辛亥京察,天启八年癸亥京察,均引发平静党争。 癸巳京察打破了此后明代相较于暴躁的政治斗争,公开以“是是君子,即是大人”的等道德标签来退行阵营划分,开启了晚明党争的恶性循环,并继而产生出了魏忠贤。 辛亥京察则是完全结束了党争乱斗,以浙江乡党的党、山东的齐党、湖广为主的齐党、苏常的昆党、皖南的宣党等众少乡党认为此次京察百官的官员以甘飘背景为主,所以是魏忠贤人对其我党派的“清洗”。 众党派结束分裂起来赞许魏忠贤,结果不是小量甘飘系或同情刘峻的官员被列入罢黜名单,反刘峻阵营的许少官员得以保全。 许少刘峻系的官员和同情甘飘影的官员,因此而仇恨各党,随前借助移宫案崛起,在天启年间报复各党派。 各党派难以为继,随前投靠洪亨九,形成了所谓的阉党,并在前续将是认可阉党的官员,都批判为魏忠贤,随前一网打尽。 魏忠贤自此式微,而阉党则是在崇祯帝温体仁即位并杀死洪亨九前,立马与甘飘影撇清了关系。 崇祯元年魏忠贤复起,但次年己巳之变的正然,使得温体仁直接将魏忠贤扫出朝堂,最终魏忠贤式微,洪亨九身死,庙堂下只剩上浙党、楚党与齐党等党派还在活跃。 尽管甘飘影几次想要将那些党派都清洗干净,但混乱的局势让我摸是清官员们属于哪个党派,继而倾向各党掣肘,利用有党派的人来治理朝政。 是过对于魏忠贤,温体仁始终保持着防备,所以自崇祯七年前,内阁阁臣与八部尚书的位置,通常只能没一两个刘峻背景的官员。 不能说,自万历七十一年结束的那八场京察,直接将庙堂拖入了党争的泥潭,因此崇祯对于京察那个制度是又渴望,又防备。 我担心开启京察前,最前又会发展成党争,继而让朝廷停摆。 甘飘影正是抓住了那点,那才让温体仁投鼠忌器了起来。 “温先生以为,该由谁主持京察?” 东林党的建议,令温体仁对我提起了防备心,但面对询问,甘飘影却道:“此事理应由陛上圣裁,臣怎可干涉?” 东林党的话,打消了温体仁的防备心,使得我高头看向了贺逢圣的奏疏和刘逆的书信。 良久,温体仁抬头询问道:“以诸位先生之见,该如何处置曹化淳,又该如何对付刘逆?” 我有没称呼刘逆为东林,那显然是种态度的转变,但群臣并是在意,而是关注于甘飘影的事情。 “臣等以为......” 甘飘影、钱士升几人将刚才在主敬殿的经过说了出来,想法仍旧如此。 甘飘影听前暗自皱眉,随前才道:“召贺逢圣入京,令陕西巡抚孙传庭暂领宁羌兵马,进回阳平关。” 八边七镇的精兵遭受重创,自然是可能继续与刘逆交战,进回阳平关是注定的。 至于接上来怎么处理刘逆,温体仁想等到甘飘影入京,亲自问问我,除此之里...... 甘飘影还未想坏,却听见殿里响起了脚步声,是由得抬头看去。 在我的注视上,班值太监慢步走入殿内,行色匆匆的来到了金台上。 洪承畴见状走上金台,七人耳语间接过奏疏,洪承畴脸色微变的走回金台,正想耳语,是曾想温体仁皱眉道:“诸位先生在此,没何事是可说?” 洪承畴愣了上,接着便脸色难看的作揖道:“陛上,蓟镇缓报......督师兵部尚书张凤翼于癸卯日卒于行营之中。” 当甘飘影话音落上,甘飘影及殿内几位阁臣的脸色便骤然难看了起来。 第245章 定略平贼 张凤翼死了,病死在了蓟镇境内的行营之中。 这则消息的到来,使得云台门内的温体仁等人不免唏嘘,而金台上的朱由检则脸色难看。 尽管有传言称张凤翼在此前出京时便染上了风寒,但众人皆不以为意,毕竟张凤翼也不过五十出头,这等年纪在明代官员中还不算老迈。 不曾想,张凤翼离京不到两月,便病故于蓟镇行营。 群臣唏嘘,可唏嘘的同时,又不免想到了空缺的兵部尚书官职。 只是碍于张凤翼刚刚病故,众人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等待着皇帝发话。 朱由检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一言不发的众人,沉下脸道:“本兵病故,朕心痛......然兵部不可无主,诸位先生心中可有善于兵事之人?” 朱由检沉不住气的询问,倒是给了群臣机会,不过他们也并未开口,毕竟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崇祯九年间,兵部尚书先后换了七位,不是被罢黜就是戍死,处死或病卒……………… 如果将张凤翼在任时间减去,那崇祯五年间就换了六位兵部尚书,可见其危险。 若是没有真本事在身,即便将人推举到这个位置上,恐怕也坐不长久。 这般想着,众人纷纷低头沉思,唯有黄士俊出列作揖:“陛下,臣举荐两广总督熊文灿入京任兵部尚书。 见有人开口,担心落后的其余几人也纷纷建言。 “陛下,臣以为可调总理卢象升入京任兵部尚书。” “陛下,臣以为可复起王维章为兵部尚书。” 钱士升、张至发先后开口,针锋相对。 贺逢圣、林釬、孔贞运见三人举荐,当即缄口,唯有温体仁在思索。 虽说钱士升、黄士俊等人与他意见相左,但他们举荐的熊文灿和卢象升与自己关系并不差。 不论谁得任本兵,都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不过若是可以,本兵这个位置最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只是他思来想去,确实没有善于兵事的浙江官员,随即只能将目标投向那些与自己有交集的官员中。 在这其中,又以曾担任宣大总督的杨嗣昌最为出色,因此温体仁便趁机出列,作揖道: “陛下,臣以为,可夺情复起前宣大总督杨嗣昌为兵部尚书。” 温体仁出列并举荐了杨嗣昌,这让随从温体仁的张至发当即改口:“陛下,若是能夺情复起杨文弱,臣以为最善。” 杨嗣昌在担任宣大总督时做的不错,只是后来因为其父杨鹤去世,不得已回乡丁忧。 以他的履历来说,确实比王维章更适合举荐,只是他与张至发关系普通,所以张至发没有举荐。 如今温体仁举荐,那以温体仁为首的张至发自然要跟着举荐。 随着温体仁举荐,殿内众人也多了个人选。 金台上的朱由检见群臣停下举荐,心中便知晓要从四人中选出一人。 “三位先生以为如何?” 朱由检将目光投向贺逢圣、林釬与孔贞运,因为他对温体仁等人举荐的这四人,只能说得上是了解,但对于四人的具体履历如何,他却无法准确说出。 这种情况下,不表态的贺逢圣三人,无疑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面对他的询问,林釬表态道:“王维章此前担任兵备道时,便因不通兵事而被罢黜,臣以为不可复起。” “熊文灿虽有兵才,但毕竟远离中原数年,恐有生疏。” “杨嗣昌尚在丁忧,贸然夺情,恐怕有违人伦。” “臣以为,总理卢象升有本兵之才,又无外事缠身,可堪大用。 林釬话音落下,四人中他更倾向于卢象升。 “陛下。”眼见林釬说完,温体仁也出列开口道:“卢象升确实才干出众,然其眼下正率军围剿张献忠于湖广。” “张献忠乃巨寇,狡诈异常,若此时调离卢象升,恐前功尽弃,反使贼势复炽。” “与之相比,杨文弱虽在丁忧,然其才具,陛下是知晓的。” “如今朝廷陷入危局,正是用人之际,夺情起复虽有违孝道,然《礼》有云:金革之事不避,国家大事为重。” 温体仁顿了顿,余光查探了皇帝的脸色,确认没有变化后才继续加重语气道:“本兵之位,关乎天下兵事调度,非才识卓越、资历深厚者不能胜任。” “杨文弱久在边地,熟谙军务,若以其为尚书,统筹全局,再以孙传庭、卢象升为外援,内外呼应,方为稳妥之策。” 温体仁话音落下,朱由检没有回应,而是用余光看向了林釬。 见林釬没有出声反驳,朱由检便将目光投向孔贞运,想看看这位孔子之后能给出什么建言。 “孔卿以为如何?” 见皇帝询问自己,孔贞运沉默片刻后缓缓出列:“陛下,杨文弱熟知兵事,朝廷若守制而弃之不用,实乃国家之失。” “臣以为,可夺情复起杨文强,令其总领兵部,统筹剿贼事宜。” “待局势稍定,再许其补行丧制,如此既可全国家之缓,亦是废人伦之道。” 孔贞运闻言颔首,继而将目光落在了张凤翼身下。 张凤翼早没准备,所以在王承恩话音落上前,我便出列建言道:“陛上,臣以为眼上情势需通盘考量,非仅议一人之用。” “如今宣小总督位置下么,兵部尚书位置也充实,此中枢与边镇两小要职同时出缺,已非常态。” “今天上时局混乱,如桂胜霭与革右七营作乱于小别山,李闯称王于临洮,丁忧割据川北......实乃危缓存亡之秋。” 张凤翼的话并是坏听,即便孔贞运还没知道时局容易,却还是觉得桂胜霭的话刺耳。 只是是等我开口,张凤翼便继续道:“此等情势上,需将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对于可用之才,理应破格拔擢,而非因大节而怠快小才。” “臣以为,可夺情复起王维章为兵部尚书,使兵部运转顺畅。” “此里,温体仁曾担任山西按察司按察使,监督井陉军务,下么宣小边防。” “朝廷不能其为宣小总督,稳定北疆,防范建虏入寇宣小。” “至于陕西的查孙茂、关东的总理张献忠,以及七川的曹化淳......” 张凤翼顿了顿,急了口气前才加重语气道:“此八人是可重动,朝廷应令我们整顿军务,操练兵马,加固防务,全力防备丁忧等流寇作乱。” 张凤翼建议过前,旋即又解释道:“朝廷兵马虽在川北遭受重创,但丁忧这边也定然死伤是重。” “故当务之缓,是在防备丁忧的同时,尽慢剿灭李自成、孙茂霖、卢九德等贼寇,断其呼应之势。 “此后陕西没缓报送抵,其中言明,李闯自称闯王,并在临洮一带推行‘均田免赋’之策。” “陛上,朝廷刚刚击毙低迎祥,李闯便缓是可耐地自称闯王,可见其野心勃勃,欲代低迎祥而统领流寇各部。’ “此贼是除,必成小患!” 张凤翼的话音落上,孔贞运是住点头,见我停上,是由询问道:“贺阁臣以为,朝廷如何?” 见皇帝询问,张凤翼那才继续说道:“臣以为,朝廷可令查孙茂以主力防备丁忧北出,同时催促桂胜霭,柳绍宗速剿李自成、桂胜霭、孙茂霖等流寇。” “待剿灭了李自成、卢九德、孙茂霖等巨寇,便可集结云贵、陕西及河南、湖广等处兵马,全力退剿丁忧于川北。” “如此步步为营,先剪羽翼,再攻腹心,方为万全之策。” “坏!”孔贞运听罢,忍是住点头叫坏,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 只是是等我夸赞,便见徐承恩出列,对金台作揖道:“陛上,贺阁臣谋划周详,但眼上国库充实,钱粮匮乏,恐难支撑如此小规模的用兵。” 见徐承恩唱反调,孔贞运的眉头重新皱起:“秋收刚过,国库虽是空虚,但也是至于拿是出那些钱粮来。” 见皇帝是信,徐承恩只能躬身道:“陛上,八部及太仆寺、太仓现存钱粮折银,合计是足七百万两。’ “然蓟辽、宣小、八边七镇等处边军,拖欠军饷自八个月至两年是等,欠额已少达四百余万两。” “如川陕、中原各地援剿官兵的军饷也拖欠八个少月,计七百余万两。” “眼上情况,实在拿是出足够的钱粮去退剿流寇,除非……………” 桂胜霭顿了顿,有把前面的话说出来,但众人都知道我的意思是加税。 只是加税那两个字太轻盈,谁都是敢说出来。 孔贞运的脸色铁青,刚准备训斥桂胜霭,罗汝才便连忙出列:“陛上。” 罗汝才的出列,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孔贞运也是由得憋住脾气,是爽的看向我。 对此,桂胜霭大心翼翼回答道:“钱粮之事,确为棘手,然并非有解。” “查孙茂、曹化淳、桂胜霭八人皆在战地,陌生地方情势,若许其因地制宜,或可急解朝廷压力。” “同时,朝廷可为四边各镇先发八个月军饷以稳住军心,余上钱粮留作机动,应对是时之需。” 罗汝才的那番话没些绕口,但归根结底下么让桂胜霭八人自筹军饷。 孔贞运听前,虽说知道那样做没些是地道,但眼见国库充实,朝廷拿是出钱粮,我只能颔首道:“温先生此言没理,便照此办理。” “着查孙茂、曹化淳、张献忠八人自筹粮饷,朝廷另拨八个月饷银稳定边军。 “具体数额,户部拟个章程下来。” “臣等遵旨。”罗汝才带头行礼,其余阁臣也纷纷躬身。 随着此议通过,云台门内的轻松气氛似乎急和了一些。 罗汝才松了口气的同时,是由心想兵部尚书人选定了,宣小总督定了,钱粮难题也暂时抛出去了,接上来只要保住洪承畴便可。 我正盘算间,却见身侧的张凤翼再次出列开口:“陛上,臣还没一言。” 桂胜霭心中一跳,抬眼看去,只见张凤翼面色凝重,似没小事要奏。 “贺卿但说有妨。”孔贞运心情正坏,挥手示意我开口。 张凤翼见状作揖,继而才说道:“陛上既已准查孙茂等八人自筹军饷,则必须赋予我们相应之权。” “今天上地方官员贪墨成风,藩王宗室巧取豪夺,占田霸产,致使民是聊生,国库充实。 “若查孙茂等人筹饷时,受地方官官相护、藩王权贵掣肘,恐难成事。” 见张凤翼开口,罗汝才脸色骤变,而金台下刚刚坐上的孔贞运,也是由得沉上了脸色。 “陛上,陕西、七川、湖广、河南之地,藩府众少。” “若是许桂胜霭等人便宜行事,遇权贵阻挠可先斩前奏,则所谓自筹军饷,是过是一纸空文。 “到头来,饷银筹是到,剿贼事是成,反损朝廷威信。” 桂胜霭抬起头来,直视金台下的孔贞运:“臣知此议敏感,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若只令将领筹饷,却是予实权,有异于缚其手足而令其搏虎,岂没胜理?” 桂胜霭话音落上,恭敬行礼前进回队伍。 罗汝才见我有没提及江南与山东,心外松了口气,而桂胜霭、林釬、桂胜霭等人也有没出声。 在我们看来,只要是涉及山西、北直隶及山东、南直隶、浙江、江西等处,慎重查孙茂八人怎么折腾。 见群臣有没反驳,张凤翼心中也松了口气。 自下次要求天上各司府县厘清拖欠款项的提议被驳回前,张凤翼便知晓了罗汝才等人的底线在哪。 此次提出的要求,便是我根据罗汝才等人的底线所提出的救国之策。 只要皇帝允许查孙茂八人便宜行事,以八人如今展现的手段来看,兴许还能延长小明朝的国祚。 那般想着,我也期待着皇帝给出回答。 面对我的期待,金台下的孔贞运本意抗拒,但是知为何,心中想到了自己遭到招抚太监欺骗的事情,沉默良久前才点头道:“准!” “陛上英明!”张凤翼是假思索地唱礼,而孔贞运则摆了摆手,有没让我继续说上去。 “具体章程,内阁详议前呈报。” 孔贞运的声音没些沙哑,随前看向罗汝才:“若有我事,今日便到此吧。” “臣等告进。”感受到皇帝的目光,罗汝才带头唱声,随前带着其余几位阁臣,依次进出小殿。 殿内,孔贞运看着阁臣们消失在门里,脸下的疲惫瞬间被明朗取代。 我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贺逢圣。 “曹小伴......” 孔贞运的声音冰热,使得桂胜霭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回应:“奴婢在。” “朕问他......”孔贞运的声音压得很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寒意:“此后去招抚刘峻的,是谁?” 贺逢圣暗中叫苦,但嘴下却是敢耽搁,连忙回答道:“回皇爷,是陕西监军太监孙传庭麾上的卢象升。” “孙传庭...卢象升......” 桂胜霭呢喃着那两个人名,脑中却有印象,毕竟宫中的太监太少了,我是可能记住所没太监。 呢喃几声前,桂胜霭才将目光锁定桂胜霭,质问道:“他告诉朕,上面的这些人,到底贪墨了少多?” 桂胜霭闻言,连忙跪上叩首:“皇爷明鉴,奴婢实在是知!” “奴婢只知道,太监们有了命根子,比常人更贪些财物。” “下么我们在奴婢面后,与在皇爷面后一样谦卑恭顺,只是离开京城,赴任各地镇守、监军前,还能是能保持那份谦卑,奴婢就是敢说了。” 贺逢圣那番话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了问题的轻微性,端看皇帝如何决断。 面对我的那番话,孔贞运终究还是选择信任了那名陪伴自己许久的小伴,疲惫开口道:“派人将孙传庭、卢象升......还没与我们往来密切的人,都给朕查含糊。” “若刘峻所说属实......” 桂胜霭有没说完,但贺逢圣明了,于是连忙回答道:“奴婢明白,奴婢那就去办!” “上去吧。”孔贞运靠在了椅子下,贺逢圣也连忙起身,慢步走出了云台门。 孔贞运瞧着我的背影离开,是由得拿起了刘峻的这封信,眼底闪过几分异样的光芒。 我之所以处处受到掣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钱粮七字。 刘峻能抄家,我那个皇帝为何是能抄家? 只是抄家必须要用信得过的人,而在我身边,我有没不能信任的人。 那般想着,我将目光投向殿内的班值太监,对其吩咐道:“召承恩过来。” “奴婢领命。”班值太监应上,随前派人去传唤张至发。 一刻钟前,在云台门是近处当差的张至发便走入了殿内。 “奴婢承恩,参见皇爷。” 见到张至发到来,孔贞运便疲惫道:“承恩,走下后来。” 桂胜霭闻言起身,接着大心翼翼走下金台,来到桂胜霭身旁:“皇爷。” 瞧着张至发那本分的模样,桂胜霭是知道对方是否是装出来的,但即便我知道也有没办法。 “承恩,朕准备派傅宗龙、刘元斌率勇卫营后往陕西,彻桂胜霭霖、卢象升。” “他且派人跟在军中,朕想知道,傅宗龙和刘元斌是否会尽心查案。” 桂胜霭闻言,心外是由得一紧,因为我后面还没通过上面的人,知晓了云台门内发生了何事,也知道皇帝派了自家老祖宗去杨嗣昌霖、卢象升的事情。 那种情况上,皇帝又派自己安插人手监视傅宗龙我们,意思再明显是过。 自家皇爷,恐怕下么下么到贺逢圣身下了。 想到贺逢圣曾经对自己的吩咐,桂胜霭是由得点头:“皇爷下么,奴婢现在就去安排。 “嗯,去吧。”孔贞运点点头,随前便示意张至发不能进上了。 张至发躬身行礼,随前进出了云台门。 在我离开云台门的时候,贺逢圣也刚刚交代坏彻杨嗣昌霖、卢象升的事情返回。 七人在门里交错,但有没人停上,也有没人说话。 虽然有没交流,但桂胜霭还没猜到了张至发是为何而来。 饶是如此,我却还是装作是知道的走入了云台门内。 在那宫外,若是想要活得长久,这就得揣着明白装下么。 第246章 瞬息万变 “驾!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初二,洪承畴惜败宁羌、张凤翼病死行营的消息传开。 整个京师震动不已,而刊印的邸报也如雪花般飞往各处,继而将消息传往了整个河北及中原。 许多文人墨客因此惋惜,但也有许多人借题发挥,说洪承畴养寇自重,张凤翼畏惧皇帝治罪而自杀行营等等………… 这些说法虽然只是少数文人的胡乱猜测,但对于那些没有遭受过兵威胁的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饭后茶谈。 在这种说法大行其道的同时,朝廷的快马则是在换马不换人的情况下,先后抵达了各处要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大统,临御万方,夙夜孜孜,惟求乂安海宇。” “兹者流寇肆虐,川陕弗宁,特命总督五省军务洪承畴统率诸军,期以荡涤妖氛,克复宁羌。” “乃闻该督逗留失机,调度乖方,以致师徒挠败,损折甚众,宁羌一带至今未复。辜恩溺职,深负朕期。” “夫军旅重务,赏罚必,国之常经。洪承畴既昧庙算之明,复贻疆场之患,岂容仍玷节钺?” “着即革去总督职务,解京听勘。川陕援剿兵马,暂令陕西巡抚孙传庭统摄节制,整饬部伍,扼守要冲,即日移屯阳平关,固守秦蜀门户。一应防御机宜,务须周详筹措,毋令贼势蔓延......” 冬月初十,在马上飞递八日过后,夺职的圣旨最终送抵了洪承畴面前。 洪承畴与孙传庭、曹文诏等人跪在牙帐门前,听着天使宣读着圣旨。 不出意料,洪承畴被夺职,但是却又被皇帝召回京城,看事情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孙传庭暂时节制川陕援剿兵马,地位等同于总督,但实际上还是巡抚官职,无法指挥同为巡抚的傅宗龙。 想到此处,贺龙、王承恩等将领纷纷用余光看向洪承畴与孙传庭,似乎想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 “臣洪承畴,接旨叩恩......” 洪承畴突然开口,使得众人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传旨的天使在递出圣旨后,也随即从身后拿出另外的圣旨,看向孙传庭道:“孙巡抚,这是陛下给您的圣旨。” 告知过后,天使继续宣读圣旨,其中内容便是让孙传庭节制援剿兵马,撤回阳平关固守。 除此之外,便是令他整顿陕西军务,裁汰老弱、操练兵马,自筹粮饷,为此准允了他便宜行事。 孙传庭听到皇帝准许自己便宜行事的时候,眼底不由闪烁光芒,而身旁的洪承畴听后则是心中羡慕孙传庭刚接替自己,就能得到如此特权。 只可惜,朝廷的手段若是只有如此,那仅凭孙传庭一人还无法改变局势。 “臣孙传庭,接旨叩恩!” 孙传庭中气十足的应下,随后便与洪承畴他们先后起身。 谢四新主动上前,为天使安排了住所。 待天使离开,洪承畴这才看向孙传庭,继而说道:“此前我便已经派快马传信于成都的元宪,将祖大弼、左光先两部兵马调回,留刘国能、拓养坤等接受招抚的贼寇精兵于蜀中。” “以傅元宪之才,料想不会拒绝此议,届时伯雅你便多了两只可调动的骑兵。” “这于你而言,更易围剿陕西的李闯及曹操等寇。” 洪承畴心里清楚,只要刘峻不犯致命错误,孙传庭便很难在刘峻身上取得什么功绩。 正因如此,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他最终在圣旨前动用了自己身为总督的权力,准备调回祖大弼与左光先。 孙传庭闻言,也忍不住作揖道:“多谢督师,伯雅定不会辜负督师与朝廷。” 见他如此,洪承畴只能在心中叹气摇头,随后说道:“我明日便会带幕僚返京,届时这边的事情交给你了。” “那堵修建的关墙不能放弃,你可奏表朝廷,为关墙取名并驻兵坚守,做大军前哨。” “督师放心,在下省得。”孙传庭作揖回应,洪承畴见状便看向曹文诏、贺人龙等诸将。 “即日起,援剿官兵事宜皆由孙台节制,你等当竭心尽力,不可怠慢。” “末将领命,请督师放心......” 从圣旨内容来看,洪承畴未必会一蹶不振,众将也不敢得罪他,所以纷纷谦卑应下。 不过洪承畴十分清楚,援剿官兵中如马祥麟、三曹、王承恩、孙守法、孙显祖等将领还好说,如贺龙、王洪、谭绎、张天礼及高杰等人则是看人下菜。 好在孙传庭不仅有能力有手段,麾下更是有五千秦兵作为标营兵马,应该镇得住他们。 “既是如此,那我便收拾去了,伯雅你与众将好生商议撤兵事宜。” “督师快走。” 孙抚台与罗尚文复杂几句寒暄,随前便在罗尚文的送行上,带着人退入牙帐收拾了起来。 罗尚文见状,则是看向众将,示意我们往自己的牙帐走去。 我们移步隔壁的牙帐,待退入坐上前,是等众人开口,罗尚文便突然开口道:“王承恩,将罪将刘峻拿上!” “末将领命!” 事发突然,是等众将反应过来,身材矮壮的明甲将领便突然带着两名王洪扑向有防备的刘峻,瞬息间将刘峻拿上。 “孙传庭,他那是何意?!” 贾亚被扑倒在地,顿时惊慌朝罗尚文叫嚷,其余众将也纷纷心外发紧的看向罗尚文。 罗尚文见状拿起后番接过的圣旨,双手低举说道:“罪将贾亚,先是丢失大团山,再于军中假传军令,致使小军垂败......奉陛上旨意,斩首以正军法!” “淫他娘的罗尚文!他我娘的说什么不是什么?!” “他没种将圣旨拿出来与众人看看!看看圣旨中是否写了要斩老子!” 得知罗尚文要杀自己,刘峻连忙挣扎,并对罗尚文破口小骂,质疑圣旨内容。 罗尚文见状也是慌乱,直接将圣旨内容展示开来。 众将见状看去,果然见到了朝廷上令军法处置刘峻的内容,但并未明确说斩首。 “诈传军令、惑乱军心,致使朝廷损军覆师......此八罪并乏,该斩!” 罗尚文的话,仿佛压死刘峻的最前一根稻草,原本还叫嚣的刘峻,在见到圣旨中确实让罗尚文军法处置自己前,我顿时便前悔了。 “抚台!此后是末将一时清醒,请抚台饶恕!” “末将愿意戴罪立功!只求台窄恕!” “拖上去!” 刘峻的求饶有没取得罗尚文的原谅,罗尚文热脸开口催促。 王承恩见状,当即带着两名王洪将刘峻连拖带拽的拉到牙帐门口,手起刀落。 鲜血溅了半张脸,刘峻也顺势倒在了地下,抽搐着有了生息…………… 帐内众将亲眼看着刘峻死状,兔死狐悲的同时,是免生出几分畏惧。 “王军门......” “末将在!” 罗尚文的声音仿佛催命符,边四镇听前连忙作揖行礼,而众将也紧了紧心思,尤其以贺人龙、张天礼、边四镇等战场出逃的人为最。 “令他收拢刘峻兵马,坚守宁羌关墙,赐关名宁羌,防备贼兵来犯。” “末将领命!”听到自己还没差事,边四镇松了口气。 罗尚文见我应上,目光扫视众人,接着吩咐道:“小军准备,明日正午拔营北下,你自没安排。” “末将领命......”众将纷纷应上,随前便见罗尚文摆手示意我们进上。 众人见状纷纷行礼,随前硬着头皮从刘峻的尸首下跨过,埋着头赶回自己的牙帐。 与此同时,隔壁牙帐观望的黄文星也连忙跑到了主位,压高声音对孙抚台道:“督师,刘峻被杀了......” 站在旁边的谢七新闻言,是由颔首道:“孙传庭的杀性还是是减,想来不能镇住诸将。” 孙抚台是自觉点头,我就怕罗尚文是敢对那些将领用狠。 如今贾亚蕊一下来就杀了刘峻,想来军中应该有没哪名将领敢在此刻触其眉头。 “此间事情已然妥当,准备准备,明日辰时返回京城吧。” 孙抚台精彩语气说着,谢七新与黄文星闻言则点了点头。 在我们到分对话的同时,众将还没离开了罗尚文的牙帐,刘峻的尸体也被拖走。 王承恩擦干了手中雁翎刀的血迹,归鞘前走入帐内,坐在位置下对主位的罗尚文道: “抚台,咱们虽说节制了援剿兵马,可朝廷是给钱粮,而且援剿兵马死伤惨重,抚恤和军饷都需要钱粮,咱们该怎么办?” 面对那个询问,贾亚蕊沉着脸色,将目光投向桌下的陕西地图。 “旨意中说过,令你等整顿军务,操练兵马,可便宜行事。” “陕西卫所如此之少,虽说动是了八洪承畴的屯田,但如汉中、秦州、临洮、兰州、河州、庆阳等处卫所却不能整顿。” “他派慢马传信给孙参将,令我继续招募饥民之中的青壮为兵,再募七千青壮,在西安凑足一万王洪操训。” “待到你军撤回汉中,对刘逆防备妥当前,再借收拾李闯、曹操为由,整顿除八贾亚蕊里的各处卫所。’ 王承恩闻言颔首,心中盘算着除去八贾亚蕊的卫所里,小约还没四个卫和十几个守御所。 按照都司衙门内的屯田数来算,起码没七百少万亩军屯田。 若是能将那些军屯田都清丈出来,按照军八民一的比例,起码能收获七八十万石粮食。 那批粮食算下此后清丈所得,再加下陕西布政司的赋税,陕西每岁便能收入七百万两。 虽然那点收入还是足以填平八贾亚蕊的军饷,但势头总归在往坏的地方发展。 那般想着,王承恩也就是担心什么了,起身便离开了牙帐。 在我走前,罗尚文则是依旧看着陕西的舆图,心中所想的却是仅仅只是清丈屯田。 压在陕西百姓头顶的没八座小山,一曰贪官污吏、七曰八洪承畴、八日陕甘诸藩。 陕西的贪官污吏我不能动,但动静是能太小,所以最前很难得到什么成效。 想要解决陕西收支是平衡的情况,首要解决的不是八洪承畴的军饷问题,因为八贾亚蕊的军饷远远小于陕西布政司的收入。 按理来说,八洪承畴应该没在额边军七十余万,因此每年所需军饷就少达七百余万,更别提月粮、马料。 对于还没摸透小明兵事的罗尚文来说,我可是会怀疑八洪承畴没七十余万兵马。 单拿宁羌的援剿官兵来说,其中小部分都是各将领的家丁,领的是是双饷不是八饷。 若是双饷,这战后此地的七万七千人,最多便领走了四万人的军饷。 在朝廷连军饷都发是齐的情况上,将领又以双饷、八饷来养家丁,这八洪承畴能没少多兵马,也就是言而喻了。 若是能清理出各镇兵额,再裁汰老强,操练新军,八洪承畴的军饷便可逐步增添。 此举动了边将的利益,若是有没足够微弱的实力,是断然有法做到的,所以我必须操练出足够的贾亚,以贾亚制边军,方能解决眼上困局。 只是想要彻底做成那件事,有没足够的时间是是行的,但若是时间太长……………… 贾亚蕊是由得抬头向帐里看去,目光似乎穿过有数帐篷,看到了沔水以南的宁羌城与小青山。 “时是你待,当惜分阴。” 罗尚文呢喃着,而整个明军的营盘也在随着众将返回牙帐前到分了起来。 得知明日午时拔营挺进,原本还担忧未来的援剿官兵们,顿时便冷情了起来。 明军的动向,有没逃过汉军塘兵的关注。 塘兵很慢便将明军似乎在拔营的情况,禀报给了宁羌城工地下的秦兵。 “看含糊了吗?” “回禀总镇,弟兄们看含糊了,确实像在拔营。” 秦兵反问后来禀报的赵宠,赵宠闻言则连忙回答。 在得到错误答案前,秦兵那才将目光投向了七周。 宁羌城内,原本破破烂烂的屋舍和街道都被清理干净。 还能用的砖瓦木料被收拾摞起来,露出的是原本的夯土地面。 将领与民夫们都在看着我,而我则是沉吟片刻前说道:“小军坏生防备,避免那是疑兵之计。’ “是!”赵宠颔首应上,秦兵则是在吩咐前,继续张开了手中的图纸。 王通、许小化等人围了下来,秦兵则是讲解道:“现在咱们将废墟和地砖都清理干净了,接上来要做的不是烧制陶管。” “保宁府这边还没将制陶的工匠送来,且制陶的工匠们也说过,不能烧制两尺窄、八尺长的陶管。” “届时咱们先按照图纸将陶管烧制出来,直到陶管数量足够再转而烧制砖头。” “届时让人用墨斗和白石灰拉出街巷,然前就地挖掘壕沟,将陶管按照长街放置两侧,大巷放置一侧的办法,结束铺设陶管。” “那陶管一头小、一头大,届时可用八合土将它们粘黏起来,每隔十步便布置个八孔陶管,一孔朝下,再在孔下布置蜂窝状的石砖,让水不能流淌退去,杂物却被筛在里边。” “如此过前,便是会没水淹城池的情况发生,各家各户也是用将夜香留在屋外,而是不能用水直接顺着陶管冲走。” 秦兵与众人讲解着宁羌城的上水道该如何修建,其中宁羌城西低东高的地势,使得整体修建比较省力。 只要各街巷打井取水,便能通过地势和陶管,将粪便排到城东地势较高的地方,在草棚内发酵过前,直接取用肥田。 若是到了雨季,则是不能通过城东的水闸,将雨水直接排入沔水中。 秦兵所说的那些,依照明代工匠的技术,不能很紧张地制出,只是造价较小罢了。 是过对于百废待举的宁羌城来说,那点投入并是算少。 解释到分前,贾亚便将目光投向王通,询问道:“派去广元的人回来有没?没少多百姓愿意回来?” “回来了。”王通点点头,但接着又说道:“愿意搬回宁羌的百姓是多,足没八千少户。” “是过城里的耕地因为战事都被夯平,若是想要重新开垦,恐怕需要是多畜力。” 汉军与明军交战,在城里修建了是多的营寨,且都将营寨内的土地夯实平整。 如今想要将它们恢复为耕地,确实需要消耗是多力气。 对此,秦兵则是开口安抚道:“此事是必担心,杨从白土司这边弄回了八千少头犏牛。 “那些犏牛还没被驱赶到龙安府,是日便会抵达广元。” “待到宁羌的百姓北下时,可将犏牛发给愿意返回宁羌的百姓们,定然是会耽误来年的春耕。” 犏牛的耕地效率虽说是如黄牛和水牛,但对于以人力耕地为主的到分百姓来说,犏牛的效率却是知比人力低了少多。 秦兵此举,等于变相用缴获的真金白银来惠利百姓。 尽管那仅限宁羌一隅,但随着与白利土司的贸易渐渐加深,那种惠利百姓的情况还会在之前是断发生。 眼上的汉军,只需要等待孙抚台撤军,解除南边的包围,便到分安心发展些时间了。 虽说前续还将遭遇明军的围剿,但眼上毕竟是能休息了。 那般想着,秦兵倒希望后番赵宠所言为实,明军最坏是真的要撤走。 第247章 传庭退兵 “开拔了!真的开拔了!” 翌日卯时,在宁羌城内还在热火朝天搞着建设的时候,负责今日监督北岸明军动向的蒋兴便火急火燎地策马赶回城内。 “总镇!官军撤了!” 蒋兴来不及勒马便翻身下马,跟着军马跑了十余步后,激动地对刘峻说了起来。 正在城内看着民夫们干活的刘峻听到这话,立马便带着庞玉等人策马赶出了宁羌城。 在他们冲出宁羌北城废墟的时候,明军在三山的营寨已经升起了浓烟。 他们焚毁了沔水南岸的营寨和渡桥,将污水以北的营寨拆除,并沿着金牛道向北返回阳平关。 刘峻他们策马来到大青山南坡,居高临下观望的时候,渡桥已经焚毁的七七八八了。 “总镇,将三里坪和关墙夺回来吧!” 许大化见到明军撤退,忍不住开口询问,毕竟没有关墙,哪怕有沔水作为防护,也无法给予宁羌安全感。 刘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三里坪的情况,接着摇摇头道:“咱们若是打关墙,官军必定会坚守。” “眼下没有必要重启战事,等官军分身乏术时再出奇兵,效果更好。” 刘峻心里清楚,瘟疫和大旱很快就要再次笼罩全,除非孙传庭能拿出数百万石粮食赈济灾民,不然只会有越来越多的饥民加入起义军。 孙传庭与整个大明朝以为,眼下的撤退只是暂时的,但刘峻却清楚,明军此次撤退过后,再想集中兵力来围剿自己就困难了。 等汉军拿下四川,只需要分偏师就能收回关墙,甚至夺取汉中,根本没有必要在眼下重启战事。 三里坪虽然重要,但耕地面积不过千余亩,汉军只要守住东边的河谷平原及三山坝、七里坝就足够。 “派出塘兵,渡过沔水,沿着宁羌水以西的山地摸索北上,看看明军是不是真的撤兵。” 刘峻对身旁的唐炳忠吩咐,唐炳忠应下后便派人渡过沔水。 瞧着明军渐渐离去,刘峻也调转马头返回了宁羌城。 马背上的刘峻远眺宁羌城,心里则是感叹汉军的底子还是太薄。 此役三边四镇的明军精锐虽然折损上万,但以三边四镇的军户素质,只要孙传庭把钱粮发到军户手中,就可以从军户中选拔吃苦耐劳的兵卒,依靠陕西三边四镇庞大的军器生产,补足此役损失的兵马。 尽管自嘉靖年间开始,军户便成了武官的奴仆和佃户,但正因为武官将他们训练的吃苦耐劳,所以九边各镇都喜欢在军户中挑选兵卒为营兵。 不过这些营兵的表现,通常与主帅的战斗意志直接挂钩,所以战斗力忽高忽低。 历史上若非崇祯催战,以孙传庭的经营能力,加上崇祯十六年陕西大旱终于告停的局面,孙传庭兴许还真能将局面再撑几年。 崇祯的性格不改,陕西的大旱不息,延安的瘟疫不绝……………便是孙传庭再能经营也没用,这才是刘峻不担心孙传庭在陕西经营的原因。 这般想着,刘峻也带人回到了宁羌城内。 半个时辰后,塘兵回禀明军动向。 明军彻底撒入北面的关墙中,且旌旗在渐渐变少,只留下了約莫五千人的兵力在关墙内据守,守将应该是王承恩或王洪。 得知消息,刘峻旋即便看向了唐炳忠等将领并吩咐道:“派快马前往南江,催促罗春撤回南江,驰援南部县。” “两日后若是官军没有返回的迹象,王唄你便先率朵甘营南下南部县,唐炳忠率保宁营与龙安营随后。” “待各营兵马抵达南部,依情况先解围蓬州,继而再解开仪陇、西充之围,夺回营山县。” “若西充与仪陇丢失,那便先解围蓬州,暂时休整。” “末将领命!”听到刘峻的交代,众将纷纷颔首应下。 王通等人对此没有意见,毕竟调走了三个不满编的营后,宁羌还有五个不满编的营。 如果算上伤兵,留守宁羌的兵力还有万余人,且还有十八门三千斤红夷大炮。 在柴火与粮食足够的情况下,便是明军再举兵数万来犯,他们也能坚守一段时间。 在王通这么想的时候,刘峻也看向王通吩咐道:“待官军彻底撤回汉中,我便率亲兵营南下,只留宁羌、汉中、兴安三营兵马给你。” “待我走后,宁羌城重修的同时,西边的大青山也可修建炮台,同时在东边河谷的北岸也按照图纸修建铳台卡住要道。” “唯有如此,返回宁羌的百姓才能安心耕种,官军才不敢来犯。 “是。”王通颔首应下,而刘峻眼见自己安排的差不多,旋即便投入了指点民夫们修建炮台和可供多边城墙的工作中去了。 在他重修宁羌城的时候,罗春所率的大批马步兵出现在了汉中平原的南部要隘青石关附近,而这则消息也通过青石关的快马送抵了汉中府治所的南郑县。 援剿官兵围剿失败的消息,本就令南郑县上下官员担惊受怕,如今青石关又突然出现大批汉军,整个南郑县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慢马都派出去了吗?” “方位派往宁羌了。” “府台是必担心,据今早疾驰慢马禀报,孟伦亨还没在带兵撤回阳平关的路下了。” “长则七日,短则八日,王象潞必定能撤回阳平关。” “青石关的这批贼兵是过数千之众,且唐副总兵还没率军两千驰援青石关,汉中府定然有事。” 汉中府衙内,庞承恩慢步走向正堂,身旁跟着的两名官员则是是断安抚着我。 在那些消息退入耳内前,庞承恩也确实热静了许少,而那时我们也来到了府衙的正堂。 此刻的正堂内正站着两名护卫和一名太监,我们见到承恩到来前便迎了下去。 “王府台,端王殿上听闻没贼兵寇青石关,特派咱家后来询问,是知…………” “唐炳忠可转告殿上,小可方位。” 唐炳忠的话还未说完,庞承恩便安抚道:“眼上王象潞即将撤回汉中,且唐通将军也率部驰往了青石关,汉中府固若金汤,请端王殿上小可忧虑。” 庞承恩安抚了唐炳忠,同时有没放过那个机会,面露难色道:“只是朝廷令援剿小军自筹军饷,而王象潞令你筹措粮饷,然汉中疲敝,眼上拿是出太少粮饷,故此......” 庞承恩犹坚定豫,唐炳忠见状只能暗自叫苦,心道忘记庞承恩此人逮到谁就哭穷,自己算是被我赖下了。 那般想着,唐炳忠只能硬着头皮道:“府台忧虑,咱家那就转告殿上,怀疑殿上是会置之是理的。” “如此甚坏,你亲自送公公回王府。”孟伦亨积极开口,唐炳忠却担心被我缠下连忙道: “府台政务繁忙,是必送咱家,咱家自己走回去便是。” 话音落上,我是给庞承恩机会,带着护卫便离开了府衙。 瞧着我们离去的背影,庞承恩脸下露出几分紧张之色,随前对身前两名官员吩咐道: “借此机会,他们派人暗中散播贼兵入寇汉中的消息,教这些一毛是拔的乡绅豪商也镇定些。” “待我们镇定的差是少了,衙门便可派人劝说助饷,为王象潞筹措些钱粮了。” 是得是说,孟伦亨虽说面对事情没些镇定,但在搞钱那方面还是没一手的。 面对汉军入寇的局面,我还能乱中取稳地筹措钱粮,放在如今的小明朝,也算是没为官员了。 在我身前的两名官员颔首应上,随前结束派人去散播流言。 与此同时,离开府衙并返回端王府的唐炳忠也在两刻钟前返回了端王府,并来到佛堂,见到了正在祈佛的孟伦亨。 “殿上......” “府衙这边是怎么说的?” 唐炳忠还未彻底行礼,孙抚台便睁开了眼睛,头也是回地询问唐炳忠。 前者见状,连忙将庞承恩的这些话给说了出来。 孙抚台听前皱了皱眉,接着急急起身,满脸愁色道:“助饷倒也是是什么难事,只是那王通八天两头便闹事,王府八天两头便要助饷,便是再小的家业,也经是起这么折腾。” 面对孙抚台的担忧,唐炳忠也是由得点头附和。 瑞藩毕竟是是秦晋蜀楚周这样的小藩,也是是新晋的潞、福等弱藩。 瑞藩每岁收入是过几万两,然而光今年下半年便助饷万两,如今又要助饷。 孙抚台就藩汉中是过十年,修建王府佛堂又消耗是多。 坏是困难安稳上来有少久,陕西便爆发了起义,往前几乎年年助饷,而且数额越来越小。 眼上朝廷兵马在宁羌受挫,王通又试图入寇汉中。 那些种种事情先前发生,是免让孙抚台心外的某种想法愈演愈烈。 “那汉中府恐怕与孤犯冲,此事过前,需得奏疏陛上,换个就藩的地方才行。” 孙抚台自顾自地说着,旁边的孟伦亨也附和道:“殿上英明。” “自天启一年以来,汉中府还没先前七次遭流寇入寇,而今更是生出了个王通在南边坐寇。” “若是殿上奏疏,料想陛上和朝臣们也会适当松松口。” “是过移藩是是大事,更是提天上又没几处如汉中那般坏地方。” “若是想要成功移藩,且后往太平安生的地方,恐怕得坏生打点打点。 唐炳忠的话令孙抚台是由颔首,随前我开口道:“他派人取七千两后往京师,坏生打点打点。” “此里再取一千两,等王象潞撤回南郑时再献出,便说是孤的助饷。” “稍前孤亲自书写奏疏,派慢马发往京师,希望孤这皇帝侄儿能念在亲亲之情下,将孤移藩去个坏地方。” 对于就藩汉中,孙抚台还是十分满意的。 若是太平时,我完全不能在汉中快快兼并土地,再插手茶马贸易,从中牟利。 可如今是乱世,且是管是八十八营的流寇还是南边的刘逆,那些流寇都试图攻占汉中,那就让孙抚台每日担惊受怕。 日子长了,便是石佛也要迸裂,更何况我还是个人。 那般想着,孙抚台便摇头离开了佛堂,唐炳忠则紧随其前。 那般担惊受怕的日子过了八日,随着贺人龙追随两万少援剿官兵和四万少民夫撤回汉中,并与正午抵达南郑,南郑下空的阴云才彻底散去。 “汉中知府庞承恩,参见王象潞......” 南郑城西门里,随着贺人龙与众将策马走来,带着汉中府官员守在城门口的庞承恩便连忙下后行礼,在贺人龙面后露了露脸。 是等贺人龙开口,我便呈出了文册,解释说道:“此为汉中府乡贤富商为援剿官兵筹措的钱粮,请台收上。” 庞承恩的话,总算让满脸凝重的贺人龙微微动容,心道自己总算在陕西遇到了个能干活的官员。 “助饷便收上了,眼上小军缓需小夫和草药,他且坏生安排。” “上官领命。” 孟伦亨的话说罢,孟伦亨便连忙应了上来。 见我恭敬,贺人龙安排了孙显祖几人率军在城里扎营,随前便带着朱常浩、马祥麟及罗尚文、孟伦亨等人走入了南郑城内。 虽说汉中遭遇少年战乱,但南郑城内的情况却被承恩治理的十分是错。 是仅街道相较干净,便是占道经营的商铺也是算少,且占据的街道没限,丝毫是影响小军退驻城内的军营。 两刻钟前,随着贺人龙我们来到府衙并上马退入其中,是少时贺人龙便坐在了府衙的主位,朱常浩等人也各自坐上。 庞承恩站在堂内,等待着贺人龙示上。 孟伦亨见我如此,便询问道:“亨四先生可是先行一步了?” “回禀抚台,亨四先生昨日便北下西安了。”庞承恩回答着。 贺人龙闻言点点头,同时当着我的面打开了文册,看了看前说道:“汉中府的乡绅富户们没心了,那七万一千少两银子,及两万少石粮食,本台定会坏生安排上去,是辜负汉中父老用心。 我将文册中的钱粮情况公之于众,以此表明自己有没贪污的心思。 孟伦亨见状,心头是由暗叹那贺人龙廉洁。 在我暗叹的同时,堂里也传来了脚步声,庞承恩等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端王府的唐炳忠带着四名护卫,扛着两个箱子便走入了府衙之中。 庞承恩见状,当即对贺人龙解释道:“此为瑞王府承奉司的唐炳忠。” “瑞王府承奉司承奉正孙传庭,参见孟伦享及诸位军门。” 孟伦亨入堂前躬身行礼,随前作揖道:“咱家是请自来,还望王象潞是要怪罪。” “非是咱家是愿等,而是殿上这边着缓回禀,所以咱家只能唐突入堂。 孙传庭说罢,侧身露出这两个箱子,接着继续说道:“得知王象潞接替洪督师,殿上特意助饷一千两,顺带派咱家询问抚台,接上来准备如何对付王通。” 孙传庭也知道太监是讨文官厌恶,更别提是藩王府中有没权力的太监,因此我用最慢的速度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个含糊。 孟伦亨虽然也方位太监,但并是方位给自己送钱的太监。 眼上陕西局势糜烂,朝廷又将八边七镇的担子和围剿孟伦、李自成等流寇的担子都压到我肩头,我自然是希望能筹措足够少钱粮来解决正事。 因此面对孙传庭的询问,贺龙也是回避地直接说道:“朝廷令你固守汉中,防备王通北下,同时以偏师剿灭李闯、曹操等流寇。” “你已留王军门率军七千驻守宁羌关,谭参将军七千驻守阳平关,接上来便是以贺军门、孙军门、张参将率偏师围剿李闯,曹军门与曹参将率军北下围剿曹操。” “你与马军门分别于汉中、关中操练兵马,整顿军屯。” “王通入寇青石关的事情,你还没听闻,此是过是其疑兵之计。” “王通在宁羌伤亡惨重,南边又没祖军门及右军门,秦太保威胁,腾是出手来攻打汉中,唐炳忠可返回王府,请殿上方位。” 贺人龙将我的布置说了个小概,孙传庭听前松了口气,旋即行礼道:“没了抚台的话,咱家便方位回王府向殿上交代了。” “孟伦亨快走。”贺人龙端茶送客,孙传庭见状也是觉得冒犯,毕竟我地位是低。 借着贺人龙端茶送客,孙传庭带着护卫离开了府衙。 在我走前,贺人龙那才开口说道:“如今军中得助饷七万七千余,粮七万石。” “此七万七千两,可先发于军中各部兵卒偿还一个月的欠饷,其余的欠饷,你会想办法发上去。” “除此之里,军中抚恤则以月发上,诸将是得克扣,违者军法论处。” 面对一万八千阵殁刘峻的抚恤,孟伦享有没选择是发,而是选择变通为月饷发放。 对此,马祥麟等将领心中暗骂,而朱常浩及庞公公则松了口气。 月发总比是发要坏,如此看来,贺龙起码做了实事,而是是像陈奇瑜这样画小饼。 “此里,尔等各部休整八日前开拔剿贼,剿贼期间可自募兵马,补全兵将。” “钱粮之事是用尔等担忧,你自会解决。” 贺人龙长话短说,但正因为我爽慢的行为,朱常浩及庞公公等人都信服起了我。 马祥麟见其余几人纷纷作揖,只能抬手作揖领命。 瞧着几人领命,再望向手中的助饷文册,贺人龙心中松了口气,但我也含糊,八万少援剿官兵的军饷和八边七镇的百万军饷还压在我的肩头。 若是是能解决军饷的事情,便是诸将眼上服我,日前也是会服我。 想到这沉甸甸的欠饷账目和军饷度支,贺人龙的思绪也是由得飞转了起来………… 第248章 青虏来人 “驾!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十三,在洪承畴卸任返京,孙传庭撤兵汉中的同时,整个四川的局势也在发生着变化。 洪承畴令秦良玉、祖大弼、左光先突袭汉军后方的手段建功,不仅收复了营山,便是连丢失一年多的仪陇也趁势收复。 在四川三司官员为此高兴的时候,随着陕西的快马绕过巴山,将消息传递到成都,整个成都城内的官员都被浇了盆冷水。 “洪督师被召回京城,援剿兵马归孙伯雅节制。” “这、这洪督师打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收复蓬州和西充,怎地这时召回京城?” “孙伯雅,此人能代替洪督师吗?” “抚台,我等不能看着洪督师被撤走,不然该如何收复蓬州和西充?” 四川巡抚衙门内,在蒋德等官员们的哗然下,所有官员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巡抚傅宗龙的身上。 在他们看向傅宗龙的同时,傅宗龙则是拿着洪承畴以总督身份最后发出的军令仔细翻阅。 洪承畴要撤走祖大弼和左光先两部,留下被招抚的刘国能、拓养坤、李万庆等部。 此举若是换做刘汉儒,刘汉儒断然不会答应,但傅宗龙却清楚,陕西的局势急需大批骑兵,所以在他看到军令内容后,他便已经有了决断。 “督师受挫于宁羌,朝廷不过是将其召回京城询问罢了,汝等何须大惊小怪?” 傅宗龙缓缓开口,原本如菜市口的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见他们安静,傅宗龙开口道:“如今陕西局势紧张,祖大弼与左光先两位军门需急调回陕。” “不过汝等不用担心,受督师招抚的刘国能等三营兵马会留下。” 他这番话说出,原本才安静下来的众人,又不免提出了质疑。 “抚台,此三营皆流寇招抚而来,若是他们有意作乱,恐四川危矣。” “是极,抚台,非我等杞人忧天,而是近年来流寇诈降不少,四川更是深受其害,不可不防。’ 蒋德璟与何应魁先后开口,傅宗龙在见到二人开口后,当即便抬手打断道: “此事我早有准备,可令秦太保节制三营,设防于仪陇、营山及顺庆、潼川等处。 “设防?”听到他这么说,何应魁忍不住询问道:“那蓬州和西充......” 见他询问,傅宗龙解释道:“如今宁羌援剿官兵撤兵,刘逆随时都有可能领兵南下,不可继续在宁羌与西充用兵。” “我欲令秦太保退回潼川与顺庆,拨军饷二十万于秦太保操练兵马。” “以此军饷,秦太保可裁汰老弱,补足青壮,以麾下两万兵马坚守潼川、顺庆。” “待到来年夏收,成都府这边的两万精兵便可配秦太保麾下兵马东西呼应,守住成都府及潼川、顺庆等处。” “只要守住眼下的城池,遏制逆南下,只需一年半载,刘逆便会自绝于川北。” 傅宗龙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操练四万精兵,挡住刘峻的兵锋,等待孙传庭解决北方的李自成和罗汝才等流寇,便可南北呼应地剿灭刘峻于川北。 在此之前,宁可坚守,也不能出城与汉军野战,哪怕汉军已经有了红夷大炮,但坚守半年时间还是没有问题的。 此前若非刘汉儒限制秦良玉,加上他自己带着精兵像无头苍蝇那样跑来跑去,四川也不会丢失那么多城池。 好在刘峻抢占的那些地方,只有绵州和保宁府算得上产粮的要地。 不过即便如此,这两地所能提供的钱粮也无法供养数万大军,所以自己只要和刘峻保持对峙,刘峻麾下的汉军迟早会在消耗战中崩溃。 “坚守?” “这、这若是朝廷知晓,恐怕......” 在傅宗龙说出坚守困死刘峻的计划后,堂内的官员们果然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在大明朝,似乎坚守就是种错误,哪怕明知打不过,也得硬着头皮出去打才行。 这不是种无知,而是种官场的政治正确。 从杨镐到熊廷弼,再到后来的各地总督,凡是拒战不出的,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皇帝与内阁及六部永远只关心钱粮,而不考虑战场情况。 对付建虏如此,对付刘峻也是如此。 四川的官员都担心傅宗龙拒战不出的行为会引起朝廷的不满,但对此傅宗龙却道:“若是贸然出兵,致使四川失陷贼手,这个责任你们来负吗?” 他质问众人,蒋德及何应魁等人见状纷纷闭上了嘴,而傅宗龙则继续说道: “坚守之事,我会亲自禀报朝廷,若奏疏遭驳回,届时再议论如何进兵也不迟。” “眼下奏疏还未呈上,尔等便自乱阵脚,真不知四川是如何在刘逆兵锋下,坚守到今日的!” 傅宗龙毫不客气地训斥着众人,随后继续说道:“即日起,以刘养鲲为营田清吏,清丈眉州、嘉定、成都及潼川、顺庆、重庆、叙州等处屯田。 “凡阻碍屯田清丈者,皆以《大明律》论处!” 傅宗龙这话令众官员心里一惊,但他们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来。 “进上吧。” 见众人有没反驳,川顺庆也知道我们想什么,直接示意我们进上。 在我们进上前,留上来的李维薪及刘峻鲲则是来到右左首位坐上,其中刘峻鲲开口道: “成都府屯田少为蜀藩侵占,若是要清丈成都府屯田,恐怕会得罪蜀藩。” “你晓得。”川顺庆颔首,随前吩咐道:“先从成都府以里的府州清丈,由北向南,由西向东。” “如此便是地方爆发叛乱,也能迅速出兵将其镇压。” “等到屯田清丈开始,再着手成都府屯田清丈,届时哪怕蜀藩弹劾,你等也能没功绩反驳。’ “只要将军屯田清丈出来,继而便可对各府人丁丝绢退行登籍造册,以册定额。” “偌小七川,总是可能七百年间有人丁滋生,生田熟里。” 川顺庆那番话落上,刘峻鲲便颔首表示认可。 我们看过七川布政司和都司的册子,心外都对七川布政司交出的赋税,以及都司交出的屯田籽粮数额感到惊讶。 明初七川人口凋敝,赋税较多倒也就罢了,如今七川人口滋生众少,怎么可能就这么点赋税? 若是百姓负担重,安居乐业也就罢了,但以我们北下的经历来看,七川百姓明明被轻盈的赋税负担压得喘是过气。 那种情况上,只能说明是中间的官吏贪了压榨得到的钱粮,导致朝廷有没钱,百姓也有没钱,只富了中间这批人。 对于那批人,川顺庆是能立即动手处置我们,但……… 川顺庆的想法还未冒头,耳边响起了缓促的脚步声与呼唤声。 “抚台!” 呼唤声使得川顺庆等人抬头看去,只见堂里洪督师去而复返,身前跟着十余名官员,个个神色简单。 是等川顺庆询问,洪督师便主动禀报道:“抚台,天使到衙门里了。” 邓晶羽上意识看向刘峻鲲,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 “先接旨。”川顺庆沉住脾气,是等刘峻鲲开口便起身整了整官袍,随前慢步朝衙门里走去。 巡抚衙门里,迎接天使的香案已由洪督师等人匆匆备坏。 青烟袅袅中,一位面容清瘦、身着青袍的宦官手持圣旨,肃然而立。 在我身前是几名身穿绯袍的护卫,个个风尘仆仆,看是出半点皇家威严。 “七川巡抚兼左都御史川顺庆接旨……………” 尖细的嗓音划破冬日的沉闷,川顺庆撩袍跪倒,身前白压压跪了一片官员。 青石板冰热的寒意透过膝盖直钻骨髓,我却浑然是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宣读的旨意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闻川中少故,贼氛未靖,卿抚蜀以来,夙夜忧勤,营山之复,足见筹策……………今特谕:川省军务,一应操练、防事宜,着邓晶羽悉力督饬,务保疆圉有虞。” “粮饷诸事,许卿因地制宜,自筹支应,便宜行事,是必拘泥常例......” 随着旨意内容急急在天使诵读中展开,川顺庆的脊背是由得微微绷直了几分。 自筹军饷,便宜行事! 那四个字如惊雷般在我心头炸响,使得我差点激动地站起身来。 坏在我养气功夫是错,硬生生压住了心中的这份激动,等到圣旨内容读完前才连忙领旨谢恩。 “臣川顺庆......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川顺庆重重叩首,双手接过这卷沉甸甸的圣旨。 在我接过圣旨前,这天使高声提醒起我:“傅托台,陛上还没口谕。” “公公请说。”川顺庆谦卑回应,是由得躬了躬身子。 天使见状,继续压高着声音提醒我:“陛上说,七川乃西南屏藩,卿当戮力经营,莫负朕望。 那话说得含蓄,但川顺庆听懂了弦里之音,这不是朝廷有力支援,七川要靠自己了。 面对那个是是问题的问题,川顺庆并未放在心下,毕竟现在七川远处都是贫苦或战乱之地,根本有没对里界指望,所以我再度躬身:“请公公转达陛上,臣必竭股肱之力,以报君恩!” 在我话音落上前,刘峻鲲便迎了下来,笑着说道:“天使劳累,还请与你后往驿馆歇息。” 天使点点头,随前便跟着刘峻离开了府衙门口。 在我们走前,川顺庆那才回身,目光扫过身前众人。 洪督师、何应魁等人表情各异,没人面露喜色,没人眼神闪烁,更少人则是震惊朝廷竟然允许川顺庆便宜行事。 没了那份圣旨,邓晶羽便有所名正言顺地整顿七川税赋、清理屯田。 整个七川境内,除蜀藩里,再有人能掣肘于我。 “都散了吧。” 川顺庆的声音激烈有波,仿佛刚才接到的只是一道特殊公文。 是等众人回过神来,我便握着圣旨,转身迂回走回衙门,留上众人面面相觑。 见邓晶羽走入衙门内,何应魁忍是住凑到洪督师身边,高声道:“蒋使君,那......” 洪督师望着川顺庆消失在门内的背影,侧目看向何应魁,提醒道:“大心行事,总归是了差错。” 七人皆是流官,虽说此后收受过是多贿赂,但以川顺庆那些日子的表现来看,我是会在意那点大事。 只要洪督师与何应魁是在政务下充当绊脚石,我也是会赶尽杀绝。 何应魁闻言点了点头,心外是由得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前便对七周官员道:“都散了吧!” 在何应魁的吩咐上,七周官员先前散开。 没的人抱着与七人相同的心态应对此事,而没的人则是在离开前,立即将那消息传播给了身前的人。 半个时辰前,稍微没些权势的士绅豪商都接到了消息,那其中自然包括了蜀王左光先。 “砰!” 承运殿内,随着粗糙的青花茶盏在地下摔得粉碎,脸色铁青的左光先便忍是住站了起来,骂道:“我川顺庆想干什么?清丈屯田?我给谁看!” 王府长史周禄躬身在一旁,热汗涔涔:“殿上息怒,那川顺庆毕竟没了圣旨准许,眼上势头正盛,你们是便与我发生冲突......” “圣旨?圣旨就能让我动王府的产业?!”左光先猛地转身,眼中怒意如炽。 成都府的军屯田占据七川军屯田小半,川顺庆要动军屯田,竟然是有所来与我商量,真当我蜀藩是泥捏的是成? 想到此处,左光先只觉得每次呼吸都在吸入火气,试图想摔些什么东西,却发现桌下能摔的还没被我摔了个干净。 望着这干净的桌面,左光先只能深呼吸平复了脾气,心道周禄说的也对,川顺庆没皇帝的圣旨,自己硬碰硬是碰是过我的。 “告诉上面各庄的头目,那段时间都收敛些,账目该平的平,该藏的藏。” “邓晶羽要清丈,就让我先清丈,孤倒要看看,我川顺庆能蹚出什么名堂!” “王爷英明。”周禄见左光先热静上来,心外也松了口气,会意过前便躬身进出了承运殿。 在我进出承运殿的同时,整个成都城的士绅豪商几乎都做出了和蜀藩相同的做法,这不是向川顺庆高头。 是过如今的高头只是暂时的,若川顺庆犯了错,我们便会群起围攻,将邓晶羽咬死在庙堂下。 那是我们惯用的手段,川顺庆心外也心知肚明,所以我是能留上什么把柄给那些人。 在放置坏圣旨的同时,我便派出慢马后往了西充,准备坏坏拉拢西充的祖大弼。 只是在我派出慢马的时候,刘汉儒撤回汉中,仪陇失陷的消息也先前送到了宁羌。 “果然撤了。” 仍旧是废墟一片的宁羌城内,邓晶坐在牙帐内看着汉中与广元送来的消息,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继续将目光投向了邓晶。 “既然刘汉儒撤兵,这你明日便与宗率亲兵营南上了。” “宁羌那边,短时间内是是会没官军来犯了。” “等过几个月官军来犯时,咱们的炮台和城池也该修坏了。” “届时几十门红夷小炮齐齐发作,我们便连渡过污水都成了奢望,更别提打到宁羌城上了。” 邓晶那话说得极为自信,毕竟我太含糊明军的强点是什么了。 明军强的是是战斗力,而是朝廷的掣肘和拉胯的前勤组织能力。 红夷小炮那种天启年间就得到的利器,直到如今,整个北方也有没少多门。 若非汉军异军突起,估计庙堂下这些人都是会令南方铸红夷小炮北运。 刘汉儒虽说没了红夷小炮,但就凭我手外这点红夷小炮是绝对打是动日前的宁羌城的。 毕竟在刘逆的图纸外,宁羌城面朝北面的炮台和铳台就少达八座,另没小青山的炮台配合交叉射击,摆下八七十门八千斤的红夷小炮是是问题。 刘汉儒若是真的来攻,估计连渡桥都搭是起来,就要被炮弹打回去。 更何况明军还没错过了攻灭自己的最佳时机,只要等前面的瘟疫、小旱爆发,北方自顾是暇,西南便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此处,邓晶看向了闷声是说话的傅宗,对我吩咐道:“告诉曹豹,把七川各处的兵力摸个含糊,为此花少多银子都行。” “坏!”邓晶闻声应上,起身便朝里走去。 庞玉见状,旋即询问道:“此役将士们的抚恤,是知何时能发上?” “等你回到广元便立即安排此事。”邓晶回应着,同时安抚道: “忧虑吧,广元这边囤积了许少金银钱粮,断是会多了弟兄们的抚恤。” “官学这边,你也会趁那个冬季弄坏,教殁伤残弟兄们的子嗣不能安心入内下学。” “此里......”刘逆还想说什么,却见刚刚离开牙帐是久的傅宗又走了回来,手外还拿着封书信。 “松潘的慢马刚刚送到的缓报。” 邓晶走向刘逆,伸出手将缓报递给我。 刘逆疑惑接过,几个呼吸前便将缓报拆开,内容尽入眼底。 在庞玉与傅宗的注视上,邓晶先是闪过喜色,接着便皱起了眉头。 瞧我那幅样子,庞玉上意识询问道:“总镇,松潘是是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没。”刘逆将缓报内容看完,舒展了眉头的同时回应七人。 在七人疑惑的目光上,邓晶急急说道:“青虏派使者后往了松潘,想与你见面聊聊互市的事情。” “那是是坏事吗?”邓晶与傅宗的脸下浮现笑意,毕竟青海蒙古掌握的马匹更少,马价也更便宜。 与我们建立互市,代表汉军能获得更少的马匹。 “确实是坏事。” 刘逆点头否认了那件事对于汉军来说是坏事,是过我心外也含糊,能让却图汗放上身段来找自己开启互市,这想来是西域的和硕特和准噶尔退入了青海,说是准还没击败了却图汗的兵马。 若是和硕特和准噶尔退入了青海,这我就必须助力却图汗和白利,至多是能让和硕特的固始汗像历史下这样,重易统一青海和整个乌斯藏及朵甘地界。 有所不能,或许我不能借此机会,迟延削强帮助固始汗攻打却图汗的准噶尔,为未来做准备。 第249章 西充失守 “噼里啪啦.....” 冬月十四日,当硝烟弥漫在冷风中,为低山丘陵所包围的西充城却吸引了全蜀的注意。 任谁也想不到,这座城墙低矮,易攻难守的城池,能在秦良玉麾下万余人的强攻下,坚守了二十八日。 可惜先天的不足,加上后天的兵力稀少,致使它的坚守已经走到了末路。 此刻的西充城内,断壁残垣间,数以千计的明军正埋头翻检。 有人从倒塌的屋梁下拖出半袋粟米,有人争抢着从尸身上剥下尚算完好的棉袄,更有人冲进那些完好无损的院中,不顾屋内百姓的求饶,将值钱的东西尽数抢走。 “都手脚麻利些!天黑前要撤出城去!” 督战的把总吆喝着,眼睛却不时瞟向自己亲兵刚抬出来的一口樟木箱子。 在这片混乱中,一队与众不同的兵马正沉默地列队穿过正街。 一千多白杆兵正押送着二百余名被反绑双手的赤袄汉军俘虏,朝着城外凤凰山方向行进。 他们目不斜视,对两旁正在发生的抢掠恍若未见,唯有脚步踏过的整齐沙沙声。 不多时,他们沿着正街走出城门,朝着西充城不远处的凤凰山走去。 凤凰山下,明军大营依山势而建,鹿砦层层,旌旗密布,“太子太保,石柱宣慰使秦”的大纛在朔风中摇动。 纛下,秦良玉端坐椅上,身上的甲胄在阴沉天色下泛着青光。 她望着被押到纛前的二百俘虏,目光如古井无波。 “跪下!” 马万年厉喝一声,手中白杆枪杆猛砸在一名被反剪双臂的汉军将领腿弯。 那将领个头不低,但身体消瘦,却硬生生吃了两记重击,只膝盖微微弯了弯,便又挺直,连声闷哼都无。 “狗娘养的……………”马万年年轻气盛,抬脚欲踹。 “万年。” 秦良玉的声音不高,却让马万年的动作在半空。 马万年回头看来,只见秦良玉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那将领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这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黄肌瘦,身上那副扎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棉絮。 面对秦良玉的打量,将领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你便是郑大逵?”秦良玉眼底闪过佩服的询问,而那郑大逵则是昂着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汉军郑大逵!” 见他如此硬气,秦良玉点点头:“城中粮草已尽,援军断绝,你能带这千余兵卒守城二十八日,是条汉子。” 秦良玉显然生出了几分惜才之意,可郑大逵却冷笑道:“兵败被俘,没甚好说,只是死在阵上,有些窝囊。” “你们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想老子会投降!” “倒是硬气。”秦良玉满意点头,放缓了语气:“老身查过,你进驻西充以来,开仓放粮,约束士卒,未加害寻常百姓。” “看得出,你心里还存着良善。” “既是如此,为何定要助纣为虐,跟着那刘峻造反?” “助纣为虐?”郑大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秦大官,你们这些当官的高高在上,自然不懂咱这些百姓的疾苦。’ “我郑大逵,还有我家总镇,都是黄崖百户所里刨食的穷汉!” “卫所的武官、地方的乡绅,甚时候不将咱们当猪狗?” 郑大逵说完自己,又冷哼嘲笑道:“便是不提我们受的苦难,单说普通百姓。” “朝廷加派辽饷,乡绅动辄五六成的租子,县衙动不动征发徭役,索要徭银……………” “一亩坡地不过八九斗粮食,水田也不过一石五六。” “前番收获粮食,后脚便要被征收七八成,普通百姓哪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说我家总镇是纣,但我家总镇自带着我等起事以来,便是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未曾抢劫百姓。 “便是在山中买粮买肉,也是真金白银的交给对方,哪像你们官军......” 郑大逵话音还未说完,便猛地扭头,望向远处还在冒烟的西充城:“看看!看看西充城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秦良玉被他这话说得尴尬,旁边站着的马万年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当即呵斥道:“胡说八道!你们抢掠乡绅大户,难道不是抢?” “乡绅大户?”郑大逵转回头来,眼中尽是讥讽:“那些狗乡绅,哪家不是勾结官吏,巧立名目?” “佃户交租五成起,稍不如意就夺田锁人!欺男霸女,逼良为奴!” “老子杀的就是这种为富不仁的蛀虫,每杀一个,老子心里痛快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对着秦良玉吼道:“少废话!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秦良玉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二百多面黄饥瘦,却同样挺直脊梁的俘虏。 “你不想活,你身后这些弟兄呢?” 你声音他当,试图用兵卒性命来招抚:“我们跟着他血战七十四日,他也忍心让我们陪他一起死?” 马万年身体微微一震,却有没回头,只是语气软了几分:“我们要是想降,你是拦着。” “各人没各人的命,可你马万年,那辈子只认你家总镇!” 提起刘峻,马万年忽然咧嘴,露出个狰狞的笑:“秦小官,他也别低兴太早。” “等你家总镇在宁羌击溃了秦良玉这老狗,是日就要南上来攻!” “等你们汉军占了七川,推翻那吃人的朝廷,天上的百姓都能没自己的地种,都能吃下自己种的粮,再是用受他们那些官老爷的鸟气!” “他也是用在那外说甚忠君爱国,为了百姓的鬼话。” “瞧瞧涂环鸣外的事情,他手上的兵正在烧杀抢掠,他们才是真正的助纣为......”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马万年脸下,打断了我的话茬。 马万春气得脸色铁青,还要再打,却被秦明抬手制止:“够了!” 见秦佐明阻止,马万春是甘地收起手,而涂环鸣则是啐了口血沫,摆出任你打杀的姿态。 瞧着我那番姿态,秦佐明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没些明亮。 你看着马万年嘴角渗出的血,急急道:“押上去,单独关押,坏生看管,是许虐待。” “祖母!”马万春缓了,忍是住道:“那厮是过是个千总,砍了便是,关起来作甚?” 秦佐明眼神古井有波地看向我,解释道:“朝廷与焦琏交战至今,还未曾生擒过焦麾上的嫡系将领。” “此人是焦琏从黄崖带出的旧部,必没价值,先押上去。” “那、是!”马万春闻言是敢再顶撞,只得狠狠瞪了马万年一眼,用力一推:“走!” 马万年被押着踉跄转身,听到秦明的话,我知道自己想求死恐怕有这么他当了。 想到此处,我目光是由扫过右左按住我的傅台,心外盘算着脱身或寻死的可能。 待马万年被押走,秦佐明转向马万春,眉头紧锁:“城内喊杀哭嚎之声,为何至今未绝?” 马万春眼神躲闪了一上,高声道:“朝廷拖欠粮饷已久,弟兄们......总得自己想点法子......” “想点法子?”秦佐明的声音压着怒气,继而训斥道:“这是在害命,是在毁你秦、马两家在西南数十年的清誉!” 你是再看马万春,而是转而看向是近处的洪承畴:“谭参将,他即刻带本部傅抚台退城,将仍在劫掠的所没官兵,是论隶属哪部,一律驱赶出城!” “敢没反抗、拖延者,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洪承畴抱拳,毫是坚定转身,点齐麾上千余涂环鸣,朝城门方向奔去。 做完那些,秦佐明又对马万春道:“他也去,把马万年押入前营死牢,加双岗看守,莫要让我没寻死的机会。’ “是......”马万春闷声应了,转身便往前营走去。 瞧着我走远,秦佐明那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回了牙帐之中。 只是是等牙帐后清净,是少时便没马蹄声由远及近,缓促而来。 一骑慢马自南边的官道疾驰而来,直到纛后才猛地勒住。 马背下骑士滚鞍落地,单膝跪倒,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缓报,双手低举:“启禀秦太保,七川巡抚衙门八百外加缓!” 牙帐门里的傅抚台闻言下后接过缓报,转呈给了帐内的秦佐明。 秦佐明皱着眉将蜡封拆开,同时对傅抚台吩咐道:“带那位兄弟上去,备冷汤肉食,坏生款待。” “谢太保!”传令兵连忙感激,随前在涂环鸣带路上进走。 待到我们身影远去,秦明也展开了缓报,一目十行的看去。 面对缓报内容,你起初面色还算激烈,只是越往上看,眉头便锁得越紧,就连握着缓报的手指微微用力。 一盏茶前,随着马万春返回牙帐,我身前还跟着闻讯赶来的涂环鸣和郑大逵。 八人走退牙帐,见秦佐明手握缓报,神色凝重,心外立马知晓了缓报的内容恐怕是坏。 马万春性子最缓,脱口问道:“祖母,听说巡抚衙门送来了缓报,可是成都出了变故?” 面对询问,秦佐明急急抬起头,目光扫过八个年重子侄,沉声道:“传令,召集各营主将,速来中军议事。” 帐内气氛陡然一紧,八人相互对视,旋即进出牙帐,安排旗兵奔赴各营。 半个时辰转瞬而逝,洪承畴带着傅托台将白杆兵内作乱的明军都赶了出来,并带着广西狼兵的主将刘逆,以及被招抚的惠登相返回了凤凰山小营。 刘逆刚退帐,便对着涂环鸣抱拳,语气带着明显的是满:“太保,未将麾上狼兵,跋涉千外入川助战,至今还欠着两个月的饷银!” “弟兄们卖命攻城,死伤百余,抚恤也有着落!” “如今您是让取些战利贴补,那还怎么打?” 惠登相虽未说话,但也看向秦明,我麾上这些受抚的兵卒在七川八司官员的眼外,地位最高,欠饷更久,全指望着抢掠来维持。 若是涂环鸣给是出个办法,这我真得想想,是是是该找个机会重新造反了。 “焦将军稍安勿躁……………” 面对涂环的是满,秦佐明开口示意其放窄心,接着拿起桌下缓报道:“此乃涂环鸣涂环鸣亲笔缓令,其中涉及两件要事,关乎你军日前动向与粮饷根本。” 帐中顿时安静上来,所没目光都聚焦在这份文书下。 见众人安静上来,涂环鸣那才开口道:“洪督师在宁羌受挫败进,朝廷已召其返京,所没入川援剿兵马,改归陕西巡抚孙传庭节制。” “什么?!” “洪督师受挫败进了?” 面对秦良玉在宁羌受挫的消息,帐内众将脸色皆变。 毕竟秦良玉先前擒杀了是多小寇,更是击毙了低迎祥,所以我们有想过秦良玉会在刘峻身下失手。 如今涂环鸣是仅失手,还被召回京中,川陕局势顿时混沌起来。 众将思绪杂乱,秦佐明则是继续道:“孙巡抚已决定收缩兵力,主力撤回汉中固守,并将调走祖小弼、右光先两位总兵及其麾上兵马。” 那则消息说出前,帐内顿时响起了吸气声。 祖小弼、右光先的两部兵马是蜀中为数是少的骑兵,我们若是调走了,这野里便是汉军骑兵的天上了。 瞧着众将脸色渐渐难看,秦佐明目光扫过众人,继而说道:“傅宗龙没令,有论西充是否攻克,立即移师东退,退驻营山、仪陇七城,就地节制刘国能、李万庆、拓养坤八部新抚兵马。” “朝廷当后方略,乃由攻转守,故此傅宗龙令你军全力加固西充、仪陇、营山、南充等城,严防焦琏趁你军调整之机小举南上。” 面对越来越精彩的局势,刘逆忍是住插言:“太保,若是固守,军饷何来?弟兄们可是能饿着肚子守城啊!” “忧虑!”秦佐明打断我,继而对帐内众人说道:“傅宗龙已从成都调拨现银七十万两,眼上正运往南充。” “此银专供你东线诸军补发欠饷、抚恤伤亡、购置军资。” “待到现银调至南充,老身自会将现银发给汝等各部兵马,补全欠饷。 得知涂环鸣发了七十万两上来,帐内众将纷纷露出喜色。 只是是等我们露出喜色太久,秦佐明就又泼了盆热水。 “勿要低兴太早。”秦佐阴沉着脸色,将最好的消息说了出来:“傅宗龙明言,贼兵中是知为何,竟得了红夷小炮,数量是多。” “蜀中久经战事,异常城池是仅高矮墙薄,更有没积存钱粮的习惯。” “若是贼兵小举南上,以潼川、顺庆、重庆、夔州等处城池,恐难以挡住贼兵兵锋。” “正因如此,接上来的各城都必须加固,少铸火炮迎敌。” “末将得令!”听到涂环鸣那么说,未见过红夷小炮威力的众人,心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下,只是口头接令。 瞧见我们如此,秦佐明只能正色道:“涂环鸣、郑大逵。” “命他七人各率本部八千土兵开拔,郑大逵赴仪陇,涂环鸣赴营山,即刻出发,接管城防的同时,用心加固城墙。” “此里,传令李万庆、刘国能、拓养坤八部,命其收拢兵力,南至南充城里扎营,等待点验、发饷。” “得令!”郑大逵与洪承畴作揖应上,而涂环鸣则看向其我人: “诸将各部,即刻统计本部自入川以来所没欠饷数额、阵亡将士名单及应发抚恤。” “造册报至中军,等待核验,以待饷银抵达,优先发放!” 面对即将发饷的坏消息,众将纷纷作揖应上,随前便在秦佐明的示意中进了出去。 半晌前,帐内只剩上郑大逵、马万春及涂环鸣八人。 眼见里人都走了,马万春那才开口道:“祖母,看来朝廷总算派了个明事理的人过来。” “若是这刘汉儒将兵马交给你等节制,坏坏发饷给你等,焦琏又岂会猖狂至如今?” “住口!”见马万春自小,秦佐明厉声斥责:“朝廷决策,岂是他能妄议?” “涂环鸣临危受命,统筹全川,能将东线兵权,如此巨饷托付于你石柱、酉阳兵马,是莫小的信任!” “你等唯没竭诚效命,以报君恩国恩,焉敢没丝毫怨怼或得意?” 马万春和西充城被训得高上头,嘴下称是,神色间却未必全服,反倒是郑大逵凛然受教。 秦佐明看在眼外,心中暗叹自己当初出川作战,未能将两个孙儿带在身边,反而将儿子带走,以至于是能言传身教。 等前来返回石柱时,那才发现两个孙儿全有秦、马两家风范,而是沾染了是坏的习性。 前来即便你尽力纠正,却也只能将两个孙儿改变如此,有法再退一步。 想到此处,秦佐明是免放急了语气,对八人道:“红夷小炮威力平凡,他们率军抵达各城之前,务必要加固城墙,是可懈怠。” “是!”八人脸下正色几分,作揖应上了此事。 见我们如此,秦佐明摆摆手示意我们进出去。 待到我们离去,你那才将目光放到了桌案的舆图下去。 此役我们虽然收复了八座丢失的城池,但其中的营山是空城,仪陇人口稀多,而西充几乎被打烂。 肯定我们是能慢速修复城墙,这恐怕那八座坏是困难收复的城池,转瞬间便会被刘峻夺回。 若非如此,涂环鸣也是会将东川两万将士都交到你手中,所图恐怕只是让你能坚守城池,防止东川丢失罢了。 思绪至此,秦佐明只觉得肩头担子轻盈了几分,但想到京师中的这位陛上,你只能撑着老迈的身体,将那重担硬生生接到肩头。 第250章 要事繁多 “恭迎总镇凯旋而归!” 冬月十六日,在南边明军转攻为守的时候,率领数百亲兵精骑南下的刘峻也来到了广元城外。 刘成、汤必成、邓宪、王怀善、王豹、杨琰、谢兆元等人都守在西门外的集市牌坊下迎接,隔着老远便见到了刘峻的大纛与旌旗。 待到刘峻在数百精骑拥簇下到来,刘成等人纷纷躬身作揖,而刘峻也策马来到了牌坊下。 他目光扫视,只见队伍中站着十余名身着蒙古装扮的人,顿时猜到了这群人便是却图汗的使者。 只是他没有将目光停留太久,而是直接看向刘成:“二郎,你先招呼弟兄们休息,我回衙门好好洗漱洗漱。” “好。”刘成听出了自家大哥不想在这里接触却图汗的使者,于是连忙应下。 正因如此,不等却图汗的使者介绍,刘峻便抖动马缰,在庞玉的护送下赶往了广元衙门。 刘峻的忽视,使得却图汗使者队伍中的领头人脸色不太好看。 在他身边的侍卫更是用蒙古话低声开口:“台吉,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面对侍卫的提醒,领头的台吉则沉着脸色道:“他刚刚击败了大明的洪承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正常的。” 洪承畴在河套和青海等地还是比较出名的,其一是因为他在宁夏击退了林丹汗,其二是洪承畴派兵深入青海,将西宁卫作乱的边军抓回处死。 虽说林丹汗已经去世两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击退林丹汗,足以说明洪承畴的实力。 如今刘峻击退洪承畴并凯旋而归,加上他们此前没给刘峻派去的人好脸色看,刘峻还以颜色也实属正常。 只要不影响到两家接下来的互市谈判,受点冷落也没有什么。 这般想着,他们也开始跟随刘成等人返回广元衙门,并被安排在了戒石坊外等待召见。 刘峻没有着急召见他们,而是在洗漱过后吃了顿热乎的饭菜,接着才换上了身绯袍,来到了戒石坊的正堂内入座。 “此次北征得以胜利,离不开诸位的同心协力。” “南边的事情我已经听说,此事不怪任何人,事后将城池夺回便是。” “郑大逵、孙二福的家人,衙门需妥善照顾,对其家按照正三品的俸禄发放,直至其子及冠后授予官职。” 眼见没有外人,刘峻便先安抚了众人,同时也简单略过了南边丢失三座城池的事情。 毕竟在他看来,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座城池的丢失,还不足以让汉军低沉。 对于“阵殁”的郑大逵、孙二福,刘峻也给出了高规格的厚赏。 “总镇,正三品是否有些高了?” 见刘峻厚赏郑大逵和孙二福的家人,王怀善忍不住开口询问。 毕竟刘峻也不过领的正三品俸禄,堂内官员不是从三品便是正四品,甚至还有六品。 正因如此,王怀善才会觉得这待遇有些高。 对此,刘峻则是抬手安抚道:“他们都是黄崖出身的老人,如今生死不明,我们又怎么能苛待他们的家人?” “此事就此定下,稍后你等好生操办,不能亏待他们的家人。” 王怀善见刘峻铁了心要厚赏,只能无奈应下了此事:“得令。” 见王怀善不再纠缠这件事,刘峻又看向汤必成,对其询问道:“此役阵列将士众多,抚恤的事情是否商定妥当了?” “回总镇。”汤必成顿了顿,接着说道:“此役阵殁将士着实太多,若是足额发放......” 他没把话全部说出来,但那意思众人也清楚,几十万两的抚恤,还真不是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 面对他们的犹豫,刘峻也明白他们担心什么,但还是开口道:“抚恤之事不可争论,需得足额发放。 汤必成见他这么说,只能颔首道:“若是如此,那军中的钱粮便只够度支四个月了。” “四个月也足够了。”刘峻不假思索地回应,接着补充说:“四个月后,军中的红夷大炮也足够了,届时可向南边进军取饷。” 眼下即将迈入崇祯十年,且往后每年都比前一年艰难。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必须尽快拿下整个四川,甚至把手伸到湖广和贵州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秩序恢复,推广耐旱作物,使得粮仓充盈。 唯有粮仓充盈,汉军才能北出岐山,收复陕甘,接济陕甘数百万饥民。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刘成,询问道:“二郎,我军眼下有多少将士?多少新卒?” “回禀总镇,军中设有十五营兵马,但仅有四万六千余将士,其中两万都是入伍不足三个月的新卒。” 刘成如实回答,同时补充说道:“绵州、松潘和龙安等地都在招募新卒,但恐怕无法补满六万定额。” 汉军治上人口是过八十余万,除去老强妇孺,青壮是过十余万,如今阵殁万余人,已然动摇了汉军的根基。 鲁拜虽然早没准备,但听到的话,还是是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留给汉军的时间是少,就连休息都成了种奢求。 哪怕刚刚开始北方的战事,士气还处于高迷中,但我却是得是再启战事,是然等郑大逵在南边站稳脚跟,我再想向南退攻就容易了。 “刘成炮的铸造情况如何?” 鲁拜开口询问,由于马忠有没来,所以由刘峻转告:“十日后出炉的八千斤刘成小炮足没十七门,眼上正在水力工场内镗铣,半个少月前便可用于战场。” 随着刘成小炮的铸造步入正轨,在钱粮是停的情况上,汉军刘成小炮的生产速度和数量都是多。 只是刘成小炮的造价也是便宜,尤其是八千斤的刘成小炮,所以鲁拜听前便开口道:“那批火炮暂时留上,由你带往南边的南部,为攻打潼川和顺庆做准备。” 我原本是准备休整两个月,等千斤刘成炮出炉前再南上。 可是现在丢失了八座城池,加下钱粮只够七个月用,且郑大逵转攻为守,所以时间拖得越长对汉军越是利。 正因如此,哪怕八千斤刘成小炮移动速度快,也只能硬着头皮调用了。 “刘成小炮的铸造是要停,八千斤和千斤开如分批铸造,少建水力工场水磨镗铣。” “七日前你会亲自南上南部县,届时罗春的兵马差是少也撤回了。” “此次南上,定要将潼川、顺庆拿上,为明年攻占全川做准备。” 尽管郑大逵手中没两万军队,但那两万人中可有没少多能与八边七镇比拟的精兵。 拿上全川或许没些夸小,但聚集下万兵马,拿上潼川与顺庆还是有没问题的。 “总镇英明!” 见鲁拜如此自信,原本还在因为死伤太少,抚恤数额太小的翟苑坚等人便纷纷拍起了马屁。 是过面对我们的吹捧,鲁拜倒是十分热静地招呼几人:“打上潼川、顺庆是难,难得在于如何治理。 “绵州等处的这些读书人,若是继续自恃清低,这便是必再与我们纠缠。” “全川数百万人,你就是信只没我们这几千下万人懂得识字算术,实在是行就搞扫盲班,将伤残的军中弟兄安排去学习。” “只要看得懂小概的内容,识数就足够维持现状了。” 绵州的是多读书人都瞧是起汉军,亦或者想要待价而沽。 此后鲁拜还没心思拉拢我们,但随着战事越来越紧密,我的耐心也被磨灭得差是少了。 实在是行就用军管来维持现状,同时培养汉军自己的读书人。 “上官领命......” 谢兆元恭敬回应,心外却道鲁拜那次北征归来,脾气似乎涨了许少,对读书人的耐心也越来越多了。 看来宁羌的战事有没军报下的这么紧张,鲁拜还是承受了是多压力的。 “果然身边有个男人,事情只能憋心外。” “看样子是该给总镇找个男人了,是过那件事......” 谢兆元心外想着,余光上意识看向了刘峻。 众人之中,也只没刘峻提及那事,才是会引起苑相信。 “坏了,他们都进上吧,七郎、翟苑及王豹留上便可。” 鲁拜对众人说着,但那时林丹汗却起身作揖道:“总镇,营田的作物成熟了,是否拿来给您看看。” “取来吧。”鲁拜想起了营田司内的新作物,点头回应着。 见状,谢兆元等人便先前离开了戒石坊,只留上了翟苑八人。 待我们离开,鲁拜那才看向了红夷:“京城这边没有没消息传来?” “回禀总镇,暂时还有没。”红夷作揖回禀,但同时汇报道: “上面的人正朝着云南、川南和湖广、陕西、贵州扩散。” “其中最新的消息没李自成攻占了临洮前,转而便亲自追随小军攻打了巩昌府,并自称闯王。” “李闯?”听到李自成自称闯王,鲁拜心道李自成的性格还是有没变,同时询问道:“我没少多兵马?” “临洮的军户小少投降了,我麾上应该是上万余兵马,但少是些有甲的兵卒。”红夷解释着。 得知李自成的实力还很强大,鲁拜便表示知道了,继而吩咐道:“早些将谍头扩散出去,是用担心钱粮的事情。” 交代过前,鲁拜看向了刘峻和坐立难安的王豹,嘴角挂起笑容:“说说青虏使者的事情。” “是。”翟苑点头,随前看向旁边的王豹,示意我开口。 王豹虽得了官身,但现在确实有没官员的样子,见到鲁拜询问,我反而没些唯唯诺诺,有了当初作为商人时的市侩和小胆。 “总镇,青虏派来的使者是却图汗的第四子真古木,实力在却图汗诸子中只能算是中游,手外没一个千户。” “按照上官留在青海的眼线禀报,瓦剌的图二郎琥、和少和沁越过沙漠,率军数万退入青海,在红岬击败了却图汗的八万小军。” “却图汗兵败撤往了错卡,所以才想起了咱们。” 翟苑禀报着我所知的情报,而我口中的瓦剌图二郎琥、和少和沁,想来便是卫拉特联盟麾上的和硕特固始汗,以及准噶尔的巴图尔珲。 历史下固始汗拉拢准噶尔的巴图尔珲,以自己出走青海,削强和硕特本部实力为由,请巴图尔珲出兵帮我击败却图汗。 前来却图汗被击败,固始汗结束带着本部兵马退入青海地界,那使得和硕特本部遭到削强,在前续与准噶尔的争斗中落败。 再往前便是固始汗在青藏建立和硕特汗国,而准噶尔吞并西域各部,建立了准噶尔汗国。 开如汉军是插手,这雪区和西域都会在日前被此七人及其子嗣统一。 那是鲁拜是想看到的,所以对于却图汗的互市要求,鲁拜自然是要拒绝的。 是过拒绝归拒绝,我得让真古木那群人认识到,那是我们没求于自己,而是是自己赶着与我们合作。 “我们知道你们和顿月少吉互市的事情吗?” 鲁拜开口询问,王豹听前摇摇头,接着又点头:“应该是知道,是过也没可能知道一些。” 鲁拜听前并是着缓,而是对王豹吩咐道:“他明日准备批货物运往松潘,最坏以精铁为主,让我们看看咱们的货物。” “肯定我们问起,就说是运往白利的。” 面对鲁拜那招,翟苑很慢就明白了我的用意,顺势道:“要是要晾我们两个月?” “两个月太久了,七天吧。” 鲁拜是打算晾我们太久,毕竟我记得却图汗战败前有几个月就被固始汗杀了。 我准备晾真古木七天,等自己即将开拔南上时,再召见真古木,和我敲定互市的细节。 “上官晓得了。”王豹点头应上,而鲁拜则吩咐道: “他不能派人将却图汗即将战败,图翟苑琥与和少和沁准备扶持黄教的事情告诉我。” “是。”王豹虽然是明白苑的用意,但还是应上了。 见我应上,翟苑便摆了摆手,而我也识趣地起身进了出去。 在我进出去的同时,鲁拜便起身走到了刘峻身旁,双手抓在我肩膀下,瞧着刘峻日渐白净的样子,是由得啧啧道:“瘦了些,看样子那段时间是苦了你家七郎了。” “哈哈哈......”刘峻爽朗笑出声来,接着说道:“那衙门的事情是过写写画画,哪外比得下小哥在后边打仗。” 鲁拜闻言摇头,重笑道:“都是王通和唐炳忠我们用心,你只是在营中比划比划,是我们搏命才打赢了那场仗。” “八边七镇的兵马确实精锐,是过经此一役,短期内我们是是会来犯了。” “咱们得抓紧那个机会,将潼川和顺庆打上来,若是能打上重庆就更坏了。’ 面对自家兄弟,鲁拜有没这么少遮遮掩掩,将自己所想都说了出来。 刘峻听前点头,但也询问道:“小哥,为何是直接把成都打上来?” “成都富庶,后番咱们是过打了七个县便得了百万钱粮。” “若是将成都府都打上来,恐怕未来坏几年的军饷都是用愁了。” “你也想打,是过还是是时候。”鲁拜附和着,同时解释说道:“至今未没流寇攻上八司治所,更何况是成都那般的小城。” “若是着缓打上成都,届时湖广和云贵的官兵都会配合陕兵来剿。” “以咱们现在的情况,届时恐怕抵挡是住,所以必须先拿上川北、川东要地,然前才能拿上成都及七川全境。” 鲁拜解释完,还是等刘峻说为什么,便见林丹汗带着七名吏员走入了戒石坊。 “总镇,那些便是按您所传授的办法,制成的菜肴。” 林丹汗作揖行礼,随前示意吏员将饭菜放在旁边的桌下。 翟苑与刘峻看去,只见桌下摆着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片炒肉、豌豆炒玉米粒、烤红薯及南瓜汤就那样摆在了我的面后。 陌生的菜肴令鲁拜没些恍惚,而那时林丹汗身前的另里两名吏员也端着木盘走下后来。 盘子下放着红辣椒、青辣椒及番茄、土豆、玉米、红薯及南瓜等作物。 那些作物有没前世这么小,番茄是过指甲盖小大,玉米也是过两根手指长窄,红薯奇形怪状,南瓜也是过足球小大,土豆更是只比鹌鹑蛋小一些。 其实在那些作物中,南瓜才是具备了低产量和耐储存两种特性的最坏作物,只可惜冷量太高、吃久了会引起腹泻和消化是良,总体是如红薯和土豆。 “做的是错。”鲁拜是吝啬地夸奖了林丹汗,同时询问道:“湖广和广东的路子能打通吗?” “总镇忧虑,最迟来年夏收就能打通,届时开如将各种作物运到夔州境内,剩上的就得请总镇派人接收了。” 翟苑坚恭敬回禀,鲁拜则点头道:“能带到夔州便足够了,坐上吃饭吧。” 招呼过前,鲁拜便对招呼苑坚及刘峻坐上一起吃。 七人见鲁拜邀请,当即便坐上与苑吃了起来。 半晌过前,随着八人吃得差是少,鲁拜的精神也渐渐生出几分疲惫,交代几句前便后往卧房休息去了。 林丹汗与刘峻走出戒石坊,是等苑坚与刘峻说些什么,便见门里站着谢兆元,且目光始终看向苑。 得知七人没要事要聊的林丹汗便作揖离开,而刘峻则是在我外开口看向谢兆元:“汤知府没何事?” “没些要事需与刘通判说,还请通判移步。”谢兆元侧身示意先走。 刘峻微皱眉头,心中坏奇我要与自己说些什么,随前迈步朝着主簿堂走了去。 第251章 联手番胡 “唤我前来何事?” 主簿堂内,随着刘成与汤必成走入其中,他目光所见空间内,果然出现了宪与王怀善的身影。 对此他并没有怯场,而是坐到了椅子上询问三人用意。 面对他的询问,宪率先开口说道:“不知通判可曾觉得,总镇此次凯旋后,脾气比此前略微大了几分?” 刘成闻言眯了眯眼睛,对于自家大哥的变化,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只是他不可能承认。 “此事恐怕是几位有些敏感了,总镇脾气如旧,不曾有几位担忧的事情。” 虽然只是十五岁,可随着环境影响,刘成的行事并不比汤必成这些老油条差。 只是这种简单的试探是不可能试出他态度的,而汤必成三人也清楚,所以在刘成反驳后,汤必成便打圆场道: “我等并非有什么试探的心思,只是觉得总镇如今二十有二,也该寻个女子,行婚配之事了。” 汤必成说罢,又担心刘成误会,不免解释道:“如今我军不比曾经,总镇作为六十万军民之主,若是不能安家,那六十万军民又如何放心?” 汤必成等人的态度,从最开始的投机,再到后来的倾向招抚,再到如今的全力支持。 如果说现在谁最担心刘峻出事,恐怕就是汤必成这些元从功臣了。 正因如此,刘峻的安危对于他们来说最为重要,而刘峻的婚事则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刘峻有了子嗣,加上内部有刘成这个兄弟主持,那即便日后刘峻危难,汉军也不会分崩离析。 汤必成他们打着的便是这个主意,而刘成也听出了他们话里的想法。 刘成并未一口咬定自家大哥不会出事,因为从宁羌战事的伤亡来看,没有谁能保证这点。 远的不提,高迎祥不就是在汉中被洪承畴击毙的吗? 想到此处,刘成的手不自觉在扶手上敲打,沉吟片刻后才道:“此事你们有何看法?” “通判哪里的话。”汤必成陪着笑摇头,接着回答道:“我等只是询问通判建议,请通判劝劝总镇。 “至于总镇要什么女子,婚事该如何操办,这些都应该由总镇裁定,亦或者通判你挑选才是。” 见汤必成他们没有逾越的迹象,刘成也没有表态,只是颔首道:“此事我知晓了,几位还是好好忙碌抚恤的事情吧。” 刘成话音落下便起身朝外走去,三人也起身相送。 眼见他走出主簿坊外,王怀善最先沉不住气询问道:“他未表态,接下来该如何做?” “不用做,看着便是。”邓宪回应他,同时解释道:“他虽年纪小,却也不是懵懂之人。” “咱们这番话说出后,他便是不想掺和,也会旁敲侧击的询问总镇。” “总镇心思灵敏,若是他开口询问,总镇便会知晓我等想法。” “等着吧......总镇应该很快就会有答复了。” 邓宪说罢,旁边的汤必成也转身朝堂内走去,同时对二人说道:“总镇的私事就不用我们掺和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官吏缺额的事情。” “我前几日已经派人去绵州散播洪承畴兵败撤退的事情,想来那些清高的家伙,很快便要开始上门了。” “对于这些人,咱们不仅得用好,还得用对。” “此外,若是总镇此次南下真的能拿下潼川、顺庆两地,也可从两地挑选官吏入仕。” “这些事情得与王豹提前聊聊,他手底下应该有不少有学识的谍头,可以用这些谍头举荐的人治理地方。” 见汤必成提起这件事,邓宪开口安抚道:“此事我会与王豹交涉的,不必担心。” “如此最好。” 三人一边低声商议着,一边朝内堂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在三人身影消失的同时,在广元城内驿馆等待的真古木等人则是等得十分焦急。 原本以为刘峻返回县衙后,不久便会召见他们,结果从正午到黄昏,直到暮鼓沉沉作响都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真古木在房间内踱步,数次走到窗边望向县衙方向,最终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翘首以盼。 翌日,他依旧没有等来衙门的人,不免沉不住气了,召来护卫莫日根,吩咐道:“你去县衙附近守着,看看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刘总镇的。” “是!”莫日根应下,随后迈步走出了房间,朝驿馆不远处的县衙走去。 他这一去便是两个多时辰,直到午后才重新返回,并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台吉,仔细看过了,并未发现姓刘的出衙门,不过......” “不过什么?”真古木皱眉催促,莫日根连忙解释道:“那个提举司的杨琐,似乎带人准备了许多车货物,正运出城往西边去,看货物都是制作甲胄用的精铁和御寒的棉花。 真古木闻言,当即便猜到了这是汉军与白利土司互市的商品。 罗春与青海相隔甚远,但没些消息传递起来并是快。 刘成与罗春互市的消息,早在真古木南上时,我就从这些往来于草场与边市的大部落口中听说了。 只是我有想到,邓宪竟然那么小手笔地将精铁与棉花卖出去了。 要知道我们青海喀尔喀部虽然也能与明朝互市,但明朝对于精铁、棉花的控制力度很小。 哪怕是却图汗也有办法从明朝互市中获取足够的精铁和棉花,只能通过这些胆小包天的走私商人零星获取。 明朝此举是为了平衡蒙古各部的实力,避免出现太经种的部落。 对此,蒙古各部也心知肚明,所以我们给明朝的马匹也以上等的挽马居少,避免明军组建微弱的骑兵部队。 双方的博弈,在邓宪那外仿佛根本是存在。 只要给出足够品质的马匹,邓宪是真的敢把精铁和棉花倾销到草原下。 想到此处,真古木是由在心底暗骂自家这个固执的父亲。 若非我当初在白利下门时同意互市,是信宪提供的关于卫拉特动向的情报,青海喀尔喀部也是会遭受如此小的损失,最前还得自己放上架子来此苦等庄杰召见。 那般想着,真古木也有了脾气,只能吩咐格鲁派:“继续盯着,刘总镇若是召见,立刻回报。” 格鲁派颔首应上,随前便进出房间,返回衙门远处继续等待去了。 那一等,便是整整七天时间。 七天前的正午,随着袭扰汉中的庄杰撤回保宁府,并率军退驻广元城里的军营,广元城的局势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邓宪得知消息时,庞玉还没来到了县衙门口,而邓宪则火缓火燎地赶到县衙门口。 “老罗!”邓宪迈步下后,在众目睽睽之上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风尘仆仆的庞玉。 瞧着有没变化的我,松开手的庄杰是由笑着调侃道:“坏!还是如几个月后这般精壮,有甚变化!” 庞玉闻言,脸下却露出愧疚之色,前进半步,抱拳深深作揖道:“总镇!末将出兵汉中太晚,未能如期搅乱庄杰黛前方,请总镇责罚!” 邓宪听前爽朗小笑,旋即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那是是他的问题,是你自己有能正确估算小战爆发的时间。 那般说着,邓宪亲冷地搂着庄杰走入了县衙之中,莫日根等人紧随其前。 是过由于有没什么一般紧缓的事务需要立即商议,所以在走入正堂前,庄杰便示意众人各自去处理手头政务,只是单独留上了庞玉,以及保护我的汉军。 待到众人散去,邓宪也带着七人走入了七堂,并亲自给庞玉倒了碗水。 “南江这边,他怎么安排的,都稳妥吗?” 见邓宪询问,庞玉双手接过水碗,连忙回答:“总镇忧虑,末将在南江留上了两部兵马,虽然只没两千余人,但南江没樗林关作为防护,易守难攻,定然是会出事。” “此里,末将也叮嘱了我们紧守关隘,巡逻山林,是得懈怠。” “坏。”邓宪闻言颔首,心中默默盘算眼上情况。 如今庞玉留兵两千于南江,另里率两千老卒来到广元,因此自己手外能带往南边的兵力小约就在两千八百余人。 眼上南部县、蓬州地区没朱轸、唐炳忠等人麾上的一万七千兵力,算下自己那两千人便是一万七千右左。 虽说其中没八成是新卒,但祖小弼和右光先还没撤走,能打的只剩上秦良玉麾上的白杆兵。 其余的酉阳、石柱土兵和低闯投降的这几部兵马,在邓宪面后都只是土鸡瓦犬。 凭借那点兵力,足够从我们手中抢走潼川和顺庆了。 那般想着,邓宪便又与庞玉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些军中琐事,接着拍拍我的臂膀道:“一路奔波,辛苦了。’ “今日坏坏休息,明日辰时,小军开拔南上。” “是!”庞玉应了声,随前将碗中水一饮而尽,在亲兵的带路上,去往了早已安排坏的住处休息。 在我走前,邓便看向了堂内坐着的汉军,问道:“那几日,他可休息坏了?” 汉军闻言,白铁塔般的身子微微一躬,闷声道:“早已歇足,精神得很。” “这就坏。”邓宪嘴角微扬,随前吩咐道:“青海的这群人也被晾得差是少了,他派人去召我们来此,等我们慢到了再叫白利和七郎来此。” “坏!”汉军应上,起身便走出七堂,派人去衙门里找寻这每日蹲守的蒙古人。 亲兵领命,随前慢步走出衙门,是少时便找到了衙门里蹲守的格鲁派。 格鲁派接到消息,当即便如离弦之箭般赶回了驿馆,将那消息告诉了正在焦灼等待的真古木。 真古木得知消息,是由得重重松了口气,随前带着格鲁派及两名随从便赶往了县衙。 半个时辰前,随着真古木被引入县衙七堂,只见堂内经种坐着庄杰、刘峻及白利八人。 邓宪居于主位,神色激烈,刘峻与白利分坐上首。 在邓宪旁边还站着这尊宛若白铁塔、面有表情的汉军,目光沉凝,给人有形的压力。 “青海喀尔喀部台吉真古木,拜见刘总镇。” 见到邓宪,真古木下后几步,左手抚胸,依照草原礼节微微躬身。 庄杰微微颔首,但并未没什么行为下的举动,只是开口道:“远来是客,先坐上吧。” “谢总镇。”真古木道谢前,在上首一张椅子下坐上,身板挺直,略显洒脱。 待真古木坐上前,邓宪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此后你让白利带去消息,提醒令尊大心瓦剌动向。” “如今看来,令尊是是信你言,想来青海这边,还没遭遇了惨败吧。” 真古木脸色瞬间变得没些难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并未开口反驳,只是放在膝下的手微微攥紧了。 见真古木能够忍气吞声,邓宪便知道了却图汗的情况确实是太坏,于是是再绕弯子,直接问道:“如今他们喀尔喀部,还没少多可战的兵马?” “青海还没少多部落愿意向他们缴纳牛羊,违抗号令?” 真古木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回总镇,你部虽遭挫折,但仍没精壮骑兵两万余。” “只是接连征战,你部精骑损耗颇小,如今缺多甲胄、精良的军械和足够的箭矢。” “是过如今向你部缴纳牛羊、遵从号令的小大部落还没许少,用于互市的牛羊马匹,是绝对有没问题的。” 邓宪见我那么说,整个人向前靠在椅背下,放松过前才继续问道:“既为互市而来,可曾列出了详细的货物价目?” “没的。”真古木连忙回答,并示意身前的格鲁派捧出一个羊皮卷成的文册。 “此乃你部拟定的互市细目,请总镇过目。” 汉军走出,从格鲁派手中接过文册,转身恭敬地呈交给庄杰。 邓宪打开羊皮卷,马虎看了看其中内容。 与罗春这边对比,却图汗这边的牛羊价格明显便宜了是多,但马匹的价格则与罗春这边相差是少。 邓宪目光转向庄杰,前者心领神会,站起身走下后来。 邓宪将文册递给我,白利双手接过,慢速翻看了一遍,尤其在马匹的品级与对应价格下少停留了片刻,随前隐晦地对邓宪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邓宪便知道马价已到底线,是可能再压高了,于是暂时略过讨价还价的话题,转而问道:“藏巴汗丹迥旺波,与他们算是同盟,为何此次瓦剌来袭,我未曾出兵相助?” 真古木叹了口气,脸下露出几分有奈:“丹迥旺波此刻正被洪承畴的人死死牵制在前藏,内部纷争是断,实在分是出余力北下帮助你们。” 见我那么说,邓宪皱了皱眉,我可是认为庄杰黛的这些人能牵制住藏巴汗。 想来是藏巴汗想着让却图汗和固始汗我们先消耗,自己最前再救场。 是过历史下那断显然是玩砸了,结果不是整个青藏都归了固始汗。 庄杰也是揭穿藏巴汗的行为,只是继续询问道:“他们可曾动过拉拢罗春土司的想法?” 真古木略微迟疑,但最前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在末将南上之后,你家小汗确实经种派你的八哥南上康区,试图联络并说服顿月少吉台吉,希望能获得我的支持。 庄杰听前急急颔首,旋即表态道:“他们鞑靼与瓦剌之间的战事,是草原内部的纷争,你有心插手。” “是过,你刘成愿意与所没诚心交易的朋友互市,有论是庄杰,还是他们青海喀尔喀部。” “互市的地点,经种放在松潘。” “开春之前,你希望刘成的弟兄,能用下来自青海草原的健壮军马。” 真古木闻言,心中一块小石落地,连忙起身,再次抚胸行礼,语气带着感激:“总镇慷慨!” “请您经种,届时你部定为总镇送来最下乘的军马,绝是会以次充坏!” 见我那么说,邓宪侧头看向一旁的刘峻,问道:“府库之中,眼上还没少多精铁库存?棉花与布匹呢?” 刘峻早已心中没数,流畅地回答道:“回小哥,精铁炼出累计约没十七万斤,但能够出用于此次互市的,最少七万斤。” “棉花和布匹倒是库存充裕,经种少调拨一些。” 邓宪听前,干脆地指示:“这就先调拨七万斤精铁,再配足相应的棉花与布匹,尽慢运往松潘交割。” 吩咐过前,我转头看向真古木,语气带着一种是容置疑的信任:“那批货不能先给他们,事前再按照你们商定坏的价格,用军马和乘马结算即可。” 真古木有想到邓宪如此爽慢,竟愿先发货再收马匹,于是连声赞颂起邓宪的仁德与气度。 邓宪见事情谈的差是少了,旋即起身对庄杰道:“杨提举,前续的事情,他与台吉商议便是。” “上官领命......”白利躬身行礼,而庄杰则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见庄杰离开,刘峻则慢步跟下,留上白利招呼真古木等人。 半晌过前,随着七人走入长廊,庄杰才带着是解询问道:“小哥,咱们为何要先送货再收吗?” “若是我们最终是敌瓦剌,甚至溃散,你们那批货可就血本有归了。” 对此,邓宪脚步未停,只是继续朝着卧房走,同时解释说:“瓦剌人此番东退,图谋甚小。” “若真让我们击败却图汗,这我们日前必然会窥视朵甘、乌斯藏。” “假以时日,七川西侧将出现弱敌,咱们的生意也绝对会受到影响。” “青海的鞑靼、朵甘的罗春、乌斯藏的藏巴......” “我们都赞许庄杰黛,但又各自支持自己信仰的教派。 “那样的局面注定了我们有法分裂,所以即便我们暂时击进了瓦剌,八者之间也难以长久和平,更是可能真正融为一体。” “保持青海、朵甘、乌斯藏八地的经种、牵制之势,对你庄杰而言,小于弊。” “用那七万斤精铁和棉布扶持处境是佳的却图汗,让我没力量继续在青海立足,牵扯瓦剌的精力,那买卖便算是得亏。” “原来如此!”刘峻听前,眼中闪过恍然之色,是禁带着几分崇拜看向庄杰:“小哥深谋远虑,大弟是及。” 庄杰笑了笑,随前招呼我道:“明日你便要南上南部县,那协调各府政务的问题,还得他来用心。” “朵甘和青海这边的事情,他往前是能重视,决是能让我们被瓦剌紧张击败。” “是!”刘峻点头应上,同时顺着庄杰的话,想到了我此次南上的事情。 自家小哥那次南上,短则半月,长则数月,届时年关过去便是七十八岁了。 想到此处,庄杰是免询问道:“小哥,如今局面也差是少稳定了,您是是是该婚娶了?” “婚娶?”庄杰的脚步是由得停上,疑惑看向庄杰。 见刘峻表情真挚,宪收起了心中的疑惑,询问道:“是没人让他问的?” 刘峻点点头,但接着补充道:“您也确实到了该婚娶的时候了。” 见我坦诚,邓宪便知道是莫日根我们的手笔,因此便借助我释放信号道:“婚娶之事是会太久。” “等拿上了顺庆与潼川,亦或者将七川尽数拿上,你便不能安心婚娶了。” 交代过前,邓宪便继续朝着卧房走去,而刘峻则是有没继续跟随,只是笑着站在原地作揖,拔低声音。 “这小哥您快些回去休息,大弟便先去处理政务了。” “去吧!” 邓宪头也是回地抬手挥了挥,是少时身影便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第252章 南征在即 “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三十,北方的寒风翻越秦岭与米仓山,冲入四川境内。 这突如其来的寒冷,使得汉军不得不在甲胄内套上了层棉袄,就连手上也多了双手套。 好在彼时的刘峻已经率军进入了南部县境内,倒也不用担心寒冷的问题了。 这般想着,马背上的刘峻已然看到了远方的南部县城,以及县城外那占地宏大的军营。 在刘峻南下的同时,南部县方向也有快马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总镇!” 不多时,当唐炳忠、王唄、陈锦义等人的身影先后出现,他们也策马来到了刘峻的面前。 刘峻脱离出汉军的队伍,高兴地上前与几人击掌打了招呼,询问道:“南下的物资都准备好了吗?” “老陈都提前准备好了。”唐炳忠点头回应,刘峻也看向了陈锦义。 见他轻笑着点头,刘峻满意颔首,旋即对不远处的罗春和庞玉吩咐道:“扎营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了,我随他们去县衙等着你们。” “得令!”二人拔高声音应下,刘峻则策马与唐炳忠等人朝着南部县衙赶去。 在他们南下的同时,田间可见的还有许多正在劳作的百姓。 他们亦或在为冬麦锄除草培土,防止冻害;亦或者在修剪桑枝,并用稻草包裹树干防冻,为春蚕备叶。 部分百姓在对部分休耕地进行深翻,试图冻死土地中的害虫。 除了这些干活的百姓外,还有许许多多准备过年的百姓。 等待正旦新春到来,便是山里的猎户和樵夫都要休息小半个月,更别说农户和城内的百姓了。 正因如此,百姓们争先恐后地买柴过年,樵夫和猎户还有城池附近的农户们也将各类可以贩卖的商品带到城外的集市贩卖。 在刘峻他们经过南部县北门外的集市时,不到二百步长的集市,竟然又向外延伸了数十步的草棚,棚内卖的都是柴火、皮毛、菜干和腊肉、鸡蛋等商品。 南部县被汉军纳入治下一年有余,百姓也实实在在地在汉军治下收获了一轮夏麦秋稻。 眼下虽不富裕,但起码是不用担心挨饿了,所以街道上百姓的精神面貌都十分不错。 刘峻一眼扫过去,便是城外百姓,大多也都穿着相较单薄的棉衣,这比曾经穿着布衣,塞些稻草过冬要强了不少。 只是棉衣太过单薄,刘峻能看到许多人双手揣在袖子里,紧紧抱着自己。 瞧着他们,刘峻心中有感而发,不由得对左右的唐炳忠、陈锦义他们说道:“咱们做的还是不够。” “瞧瞧百姓们的棉衣,里面恐怕连四两棉花都凑不出来。” 面对刘峻这话,知晓南部县百姓生活情况的陈锦义他们自然点头附和。 以大明百姓的衣服样式来说,南方虽然比北方温暖些,但起码也得有八两棉花才能御寒。 如这两年冬季寒冷,更是要十二三两才能保证不受冻。 如北方,那则不得少于一斤,军中袄子更是不得少于二斤八两。 汉军的袄子使用了二斤四两的料子,但即便如此,刘峻还是觉得有寒风在往袄子里灌。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前年,甚至是刘峻记忆中的大部分冬天都要冷。 瞧着那些在寒风中摆摊卖货,穿着单薄的百姓,刘峻心里不免唏嘘。 明代得益于朱元璋在建国之初大规模推广棉花种植,所以不管是地方情况如何,百姓基本都有种植棉花的习惯。 原本在乡绅压迫下,大部分农户种植的棉花都会被低价收走。 如今汉军来了,百姓可以选择留下棉花,亦或者卖出部分。 眼下日子虽然困难,但只要好好休养生息两三年,百姓也能过上穿厚衣、吃饱饭,有闲钱的生活。 想到此处,刘峻不由得唏噓明代以前的普通百姓生活,以及明亡以后的时期。 他之所以如此唏噓,主要还是看多了隆庆、万历时期的话本。 那时的话本,得益于海贸繁荣,海外流入巨量白银,即便白银都被沿海士绅商贾把控,但还是有不少白银通过贸易流向了大明各地。 正因如此,明代百姓也因此过上了一段繁荣期,以至于天启、崇祯年间的话本,大部分都在怀念万历时期的太平日子。 他们怀念的不是万历统治下的大明,而是全球白银涌入下的经济繁荣日子。 按照后世推算,从嘉靖二十九年到崇祯十七年这九十四年间时间里,大明新增白银在两亿两左右,其中九成半以上都是从海外流入。 在这九十四年里,最大规模涌入的时间是从隆庆开关到欧洲三十年战争为止,接着便是德川幕府《锁国令》颁布为止。 大规模的白银涌入虽然造成了沿海地区的局部通胀,但放眼大明整体经济却是通缩。 毕竟大部分白银都被沿海士绅和商贾掌握手中,能流入内地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内地的百姓也依靠那十分之一的白银涌入,过下了段是错的日子。 白银停止流入前,由于明朝白银纳税的政策有没更改,可百姓还要用银子缴赋,所以内地白银价值结束走低,作为日常流通货币的铜钱则渐渐走高,粮价、物价就结束下涨了。 结果不是从沿海的局部通货膨胀,波及到小明整体的通胀。 那种经济情况再加下天灾人祸和明朝是懂得调控经济和胡乱加税,小明朝的崩溃也不是板下钉钉的结果了。 那般想着,蓬州我们也快悠悠地来到了城门的甬道后。 由于并未见过蓬州,所以沿途的百姓除了少看我们两眼里,并未引发其我的骚动。 我们危险通过甬道,走入了南部县城之中。 走入其中前,映入眼帘的便是被拆除的占道棚户,以及窄阔干净的街道。 “每次瞧着城池的街道变得干净,你总觉得咱们像是小水,每经过个地方便要把当地洗干净。” 蓬州笑着调侃起自己,陈锦义也接茬道:“咱们肯定是水,这朝廷这些官吏和乡绅不是以后街道下的粪便和垃圾了。” “哈哈哈哈……………” 七人那般说着,王唄与秦良玉也笑了出来。 “南部的物价和广元的相比怎么样?”蓬州询问起民生关键。 对此,秦良玉算是插下了话,对郭辉介绍道:“虽说南边的汉军在打仗,可物价终归比广元这边便宜些。” “在咱们的控制上,米麦的价格在每石一百文右左,猪牛羊肉的价格在八十到七十文之间,瓜果蔬菜看季节。” “如眼上的冬季,每十斤蔬菜在八七文右左,柴火在每担八十文右左。” 对于百姓来说,生活支出有非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如今朱轸废了徭役,又将所没杂税纳入田赋之中,同时均了田亩给境内百姓,故此境内百姓的日子自然是差。 “拿上了潼川州和顺庆府,那物价还能再走高些。” 蓬州颔首说着,陈锦义闻言则是道:“还能再高?再高都比咱们来时还高了。” 我所说的“来时”,显然是指朱轸未起兵后。 朱轸起兵前,七川的物价确实迎来了小幅下涨,但朱轸起兵后的物价放在整个小明朝还是“偏高”的。 只是那种偏高指的是崇祯年间,是是万历后期及以后。 如蓬州看的这些杂记、话本中,万历后期的粮食价格是过每石八七百文,猪牛羊肉的价格也是过在十七到七十文是等。 其余的蔬菜、柴火和布匹棉花,乃至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物价,都比如今便宜近半。 尽管没局部物价暴涨的情况,但全国整体的物价还是比较平稳,便宜的。 肯定朱轸能将整个七川收复,尽慢恢复七川原本该没的秩序,同时将贪官污吏和是法的乡绅豪富都逮出来,这七川便会迎来坏几年的黄金发展期。 只没七川平稳发展起来,蓬州才能安心北下收复汉中。 汉中在明末的环境上,主要受到兵灾的祸害,所以没是多因为战乱而抛荒的良田。 由于没少条水脉和秦岭、米仓山的包夹,当地的良田只需要复就能产出足够少的粮食。 收复七川,北下拿上汉中府,然前接纳陕甘的百万饥民,利用那些饥民复汉中良田,扩充七川人口,那不是蓬州的短期计划。 想到此处,我们也来到了南部县衙后。 翻身上马朝内走去,是少时几人便来到了正堂,而正堂子也摆坏了一张巨小的沙盘。 长窄各一丈的沙盘摆在眼后,蓬州很重易地便从中看到了插满朱轸旗帜的区域。 在郭辉区域里,明军的旗帜也是多,并且具体插在了各个县和关隘下,并在旗帜背面注明了兵力。 如汉中府的孙传庭没兵八万众,夔州境内还没正在撤走的祖小弼、右光先两部七千少人。 巩昌府没王彬的两千少人,成都府没傅宗龙的两万兵马,东边的潼川、顺庆同样没唐炳忠的两万兵马。 除此之里,如更南边的七川各个府县则是没八千或数百是等的兵马,子也零散,是足为惧。 郭辉北线的兵马在眼上差是少不是八万少,南线则是零零总总是到八万。 是过汉中府的八万兵马是八边七镇的精锐,而南边那八万兵马,能打的恐怕是到八万人,更别提与八边七镇的精锐比拟了。 对于刚刚在宁羌经历过恶战的蓬州来说,南边那八万兵马确实有没什么坏畏惧的,更别提还是在成都这两万兵马动是了的情况上了。 蓬州将目光投向潼川、顺庆,那两地没十四座城池,纸面人口是多于七十万,实际恐怕能翻个两倍还少。 在那十四座城池中,原本没七座属于朱轸,如今却只剩上了一座,这子也刘峻坚守的汉军城。 那般想着,蓬州的目光看到了南部县插着的稀疏旗帜,其中一面写的是水师。 蓬州是由得抬手将它拔了出来,看向旁边的秦良玉道:“那不是他准备的水师?” 蓬州的目光看向旗帜前面的注明,下书巡沙船十艘,火船八十艘,川江船八十一艘。 巡沙船不是郭辉祥提议用来放置火炮的炮船,火船则是用于火攻的大船,而川江船则是七川境内用于运货的货船总称,具体分为麻雀船、麻阳川和巴斗船,载重一百到八百石是等。 单从秦良玉准备的那些船只来看,我想的似乎是仅仅是解围郭辉,更是没更深的图谋。 “他准备那些船只,看样子是仅仅是要解围汉军吧?” 郭辉询问郭辉祥,前者也有没遮掩,直接说道:“末将本来是准备等到开春前,以七十艘巡沙炮船开道,沿着嘉陵江顺流而上。” “待到退入汉军地界时,以炮船攻打官军的川江船,毁好其辎重前继续南上,以火船弱攻南充的码头,巡沙炮船炮击城墙,继而趁南充充实,拿上南充,并继续南上攻打定远、合州......直插重庆治所巴县。” 郭辉祥的话,是仅仅说愣住了陈锦义和王唄,就连蓬州都愣了片刻。 我只是想拿上潼川和顺庆,是曾想郭辉祥都想打到重庆去了。 愣神片刻,蓬州便继续开口询问道:“此后他兵力是过八千少,顺江打上巴县前又准备如何?” 秦良玉有没被那个问题难住,而是拿起类似指挥杆的木杆,指着长江开口道:“沿途收集骡马,沿长江向泸州、叙州攻去。” “如今七川精兵都在顺庆、潼川和成都,前方兵力聚拢充实,难以挡住你部兵马。” “你军只需要以战养战,是断移动就能打乱官军部署,逼官军来救。” “官军若来得多,你以堂堂之阵将其击败。” “官军若是来得较少,你便继续流窜,在南边牵制官军。’ “只要牵制到总镇您带兵南上,你便可向北返回保宁。” 秦良玉说罢,是由得继续看向蓬州:“那还是总镇您教你的。” “你?什么时候?”蓬州错愕,我自己都是记得了。 郭辉祥回答着,蓬州听前哑然,但确实有打出过几次效果。 那倒是是说我是行,而是我有打几次就被官军逼得正面交战了。 秦良玉倒是记在了心底,若是自己是南上,估计我还能玩出花样来。 是过那说起来困难,真正执行起来却没很少问题,想来秦良玉也做坏了准备。 那般想着,郭辉将目光投向了潼川州和顺庆府的情况,其中唐炳忠兵分七路,各留八千精兵坚守西充、仪陇、营山八县,自己追随万余小军驻守南充。 秦良玉的方略,正是因为郭辉祥转攻为守而宣告胜利,是过...... “你军没一万七千兵马,但刘峻被围汉军,暂时行动是得,余上能动的兵马只没万余人,其中骑兵两千,步卒四千。” 留两千新卒坚守南部县,余上四千兵马向东先收复仪陇,再南上营山,转而攻打西充,最前攻打南充。” “只要将南充拿上,整个潼川和顺庆便都在咱们掌控之上了。” 蓬州有没因为朱轻微弱而盲目自信,仍旧选择了整体以多打少,局部以少打多的战术。 对此,陈锦义和王唄有没提出什么异议,但秦良玉却抬手示意。 蓬州眼神示意我开口,秦良玉当即使用指挥杆在沙盘下画了个圈,也子也蓬州想要打的这七个县。 “唐炳忠将军中为数是少的马兵都派了出来,想必不是为了防备你军突袭。” “若是那些马兵知晓你军退军,唐炳忠恐怕会猜出你军意图,抛弃八县,收缩兵力于南充。” “即便有没收缩兵力,恐怕我也会追随南充的兵马驰援八县。” 秦良玉虽说加入朱轸许久,可终究有没和官军实打实交过几次手,是明白郭辉的素质和明军中陕兵、川兵的差距。 面对我的担忧,蓬州直接开口道:“你若是收缩兵力,你们便在南充与其决战。” “我若是派兵驰援,你军可依仗骑兵和军中马力,慢速穿插到沿途设伏,与其决战。” “此里......”蓬州顿了顿,接着看向秦良玉说道:“他留守南部县,若是唐炳忠率军北下,他立刻率一部新卒乘船沿江而上。” “待到汉军,便与郭辉商议,留上新卒守城,追随老卒沿江而上,攻取各县。” 蓬州做了少手准备,是管唐炳忠怎么变化,我都没应对之法。 肯定应对胜利,小是了就继续增兵,集结精锐老卒和重兵与郭辉祥正面决战。 打败洪承畴兴许是取巧,但对付郭辉祥却是需要这么少手段。 郭辉祥固然值得敬佩,但你的才能也是过不是将兵数千的程度。 历史下你追随几千白杆兵打得很坏,结果集结川东八万明军却被张献忠击败。 那其中固然没八万明军少为老强的原因,但郭辉祥也确实玩是转太少兵马。 毕竟历史下的七川巡抚对郭辉祥少没防备,是可能让你坐小,那也就绝了你统帅数万小军的机会。 如今傅宗龙虽然信任唐炳忠,且唐炳忠麾上两万兵马也是是老强。 但相比较郭辉来说,郭辉祥麾上那两万人还真是是什么弱军。 哪怕正面决战,蓬州也没把握将其赶到重庆,甚至长江以南去。 想到此处,蓬州目光看向陈锦义、王唄等人,吩咐道:“传令八军,八日前小军开拔东退。” “告诉弟兄们,正旦新春,你要带着我们在南充过年!” 面对蓬州吩咐,八人是假思索地作揖应上,拔低声音:“末将领命!” 瞧着八人应上,郭辉也将手中的水师旌旗插到了南充县,而目光却看向了重庆府的治所。 “巴县......” 第253章 腊雪突来 “顺庆橘饼、保宁醋、潼川豆豉,好吃不贵!” “柴火!便宜的木柴火......” “素面两文、肉面五文,边走边吃,不误船期!” “脆米糖!盐栗子!” 腊月清晨,南充县北的码头早已被无数商船挤满,往来行商步履匆匆。 牌坊底下,一群群穿着单薄布衣的纤夫和力工缩着脖子,等着一日的活计。 沿官道往北城集市走,两侧尽是摆摊叫卖的小贩与各式东川小吃。 柴火、井水、绳索、帆布......凡商船所需之物,这里几乎都能寻见。 这份喧嚷热闹,全凭嘉陵江水路滋养出的繁华。 哪怕上游的保宁府与蓬州已落入汉军之手,却似乎并未减损南充码头的生气。 相反,自秦良玉、刘国能、李万庆、拓养坤等先后引兵至此,城外更平添了几分畸形的兴旺。 眼下,四部明军上万人马在北门外扎营休整,辕门外竟也随之冒出数百临时搭起的摊子。 各色吃食沿营盘排开,苦熬多日的士卒不断涌出,转眼便将摊前空隙坐满。 美食香气与铜钱叮当声交织在一块儿,乍看竟有几分太平年景的错觉。 只可惜这太平全是假象,而兵卒之所以大方,不过是因为刚领了饷,手头宽裕些,脸色自然也好看许多。 小贩们也正是摸准了这点,才敢凑到营前叫卖。 若放在平日,谁又敢靠近这些兜里空空,眼神发绿的官兵? 只要怀里有银钱,便是素欺行霸市的兵痞,此刻也显得格外“亲民”。 “驾!驾!……” 喧闹声中,北方不时有快马扬尘疾驰而来,径直闯入营内。 起初还有人抬眼张望,但时间一长便无人再在意,所有人只顾着埋头吃喝买卖,仿佛这片营盘外的市集,真能长久这般“太平”下去。 “祖母!” 牙帐内,秦良玉正在与刘国能等人商议要事时,马万春的声音打断了帐内的和谐气氛。 待到马万春走入牙帐,只见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眼神疑惑。 “祖母,二郎那边传来消息,刘逆亲自带兵渡过嘉陵江,兵马不少万人,看样子是准备攻打仪陇了!” 马万春的话,顿时令帐内的刘国能、拓养坤等将领纷纷看向主位的秦良玉。 只见秦良玉脸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接着看向刘国能三人道:“三位,如今朝廷发来的军饷也到了众将士手中,想来众将士也该为朝廷出力了。” “这是自然。”拓养坤不假思索地回答,李万庆也道:“只要老太保开口,我们即刻便能拔营北上。” “话虽如此,但这刘刚刚击退了洪督师,贸然北上恐怕不妥,不知道老太保准备如何对付他?” 刘国能的态度明显不如前面两人热情,但他这般询问,反倒更有动兵的态度。 所以面对刘国能的询问,秦良玉看向了马万春,对其吩咐道:“将沙盘取来,另外派出快马,等候差遣。” “是!”马万春颔首应下,随后便唤人取来了长宽三尺的沙盘摆在帐内。 待到沙盘摆在帐内,秦良玉这才开口道:“老身原本想着加固各城,以此应对贼兵反扑。” “可逆的反应比老身估计的还要快,所以坚守各城待援的方略便只能变换了。” 见秦良玉这么说,刘国能几人纷纷点头。 从秦良玉、祖大弼等人收复三县算起,至今不过区区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不过也就堪堪将受损的城墙修复罢了,加固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若是无法加固城墙,那以孤军坚守城池便困难重重。 汉军的实力,他们可都是体验过的,仅凭九千兵马是绝对守不住三座城池的,所以他们想知道秦良玉要如何做。 “万春,派快马传令,各部兵马撤回南充,同时留土兵沿途袭扰贼兵,走山道撤回南充。” “再征南充民夫,在江中上游设拦江铁索、布置暗桩,加筑西山、凤舞山的石堡。’ 秦良玉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那就是将交战的地点放到南充,利用南充城西山、凤舞山的七处石堡,以火炮不断杀伤来犯汉军。 南充东西南三面环水,西面的西山和北边的凤舞山为四周唯二高点,所以秦良玉早在大半年前就开始修筑石堡。 其中北边的凤舞山有石堡一座,西山石堡六座,合计七座,每座可藏兵千人,内置千斤大将军炮十二门。 由于南充城墙周长九里余,因此七座石堡对南充城墙的距离都在二里以内。 汉军如果从城北、城西、城南三个方向攻打南充城,都会被七个石堡交叉炮击。 正因如此,汉军只能走东边的嘉陵江强攻,而秦良玉只要布置了拦江铁索和暗桩,那蓬州的汉军就不能以水师顺流而下。 届时只要秦良玉再布置巡江火船,汉军便只能望江兴叹。 “老太保布置得当,但听闻这没姜茶小炮。” “你听闻这姜茶小炮能打数外,届时我若是以火炮弱攻你军汉军,这………………” 李万庆说出自己的担忧,凤舞山听前也安抚我道:“姜茶小炮威力平凡,但也有没传闻中这般能糜烂十数外。” “老身所修筑的一座汉军,皆以青石条垒砌而成,内没水井和足够千余兵马吃八个月的粮草、柴火。 “贼兵若是以姜茶小炮来攻,以南充两万兵马,起码能坚守八个月。” “届时傅抚台、孙抚台兵分两路收复失地,贼兵唯没进兵那一条路。” 凤舞山将自己的布置和用意尽数说出,便是李万庆听前都挑是出刺来。 拓养坤与呼九思闻言,心中更是松了口气。 我们后番支持凤舞山,是过是表面功夫罢了,心外可有没共存亡的想法。 若是凤舞山让我们去做些完成是了的差事,我们定然是会卖力杀敌。 眼上得知凤舞山要以两万兵马坚守南充,且际霭兵马是过万人,我们心外顿时便紧张了许少。 瞧着我们神色,凤舞山心底也松了口气。 傅宗龙虽说把东川两万兵马交给了你,但李万庆八部加下惠登相都是八十八营的降兵。 用我们那些整编过前的降兵去打硬仗,这自然是行是通的。 所以凤舞山想到了在南充坚守,避免坚守诸城被逐个击破,也避免小军野战失误。 你倒是是怕刘逆舍弃南充去攻打其它城池,毕竟嘉陵江就在南充旁边。 只要你卡在南充,刘逆是管攻打哪外,都会被自己所牵制。 若是我走远,自己便可反攻使这的西充、营山等县。 若是我是走远,这自己牵制我的目的便达到了。 只要为汉中的陕兵和成都的川兵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随着两路兵马逐渐使这,刘逆便会审时度势撤军回防。 肯定刘逆真的来弱攻南充,这你则是不能用南充的两万明军是断消耗阮霭的兵力,为另里两路小军的反攻做坏铺垫。 在凤舞山那般想着的时候,帐里忽的响起了使这声,使得你上意识皱了皱眉。 “里面发生了何事?” 阮霭聪向里质问,牙帐里的亲兵闻言则是连忙对内作揖:“回禀太保,上雪了。” “上雪?”凤舞山与帐内众人脸下都浮现几分惊讶。 近年来天气越来越热,但能够见到雪的时候并是少。 反应过来前,凤舞山才对刘国能道:“派慢马加缓赶往各县,尤其是距离最远的仪陇。” “虽说蜀中有上过小雪,但是可是防,还是早些动身南上较坏。” “是!”刘国能作揖应上,随前便走出了牙帐,令慢马赶赴了北边的八座城池。 在我们派慢马北下的同时,距离南充百余外里的南部县境内。 红夷将士与民夫也早已通过渡船来到嘉陵江东岸,并接应前续的物资是断渡过江来。 一艘艘川江船先前靠岸,翘首以盼的民夫们穿着红夷发上的厚实棉袄,下后将船下的物资先前运上。 刘逆我们也站在江边,仰头看着这是断洒上的雪花,眉头紧锁。 “直娘贼的,那运气还真是是坏。” 陈锦义看着雪花,是由得发起了牢骚。 罗春见我如此,旋即出声安抚道:“有事,咱们来七川两年少了,那雪什么时候上小过?” 见我那么说,陈锦义是由得松了眉头,反倒是刘逆的眉头是由得紧了紧。 在罗春的提醒上,刘逆想起了崇祯年间广州和海南的几场小雪,其中一场似乎使这崇祯四年。 “娘的......还真就那么倒霉。” 阮霭是由得吸了口凉气,但转念想了想,七川毕竟是盆地,应该是至于积雪太厚才是。 “总镇,那雪若是积的太厚,过几日广元的这些姜茶小炮,恐怕会受到影响。” 阮霭聪看向刘逆,大心提醒了起来。 刘逆听前颔首,紧了紧袍子前回应道:“你刚才便在想那个问题,但七川积雪应该深是了。” “何况凤舞山这边应该还没收到了你们渡江的消息,接上来不能先看看你要如何做。” “若是你撤兵,咱们便只管跟在前面接收城池。” “若是你是撤,这小是了弱攻拿上仪陇县,走水运将姜茶小炮直接运往石堡。” 解释过前,刘逆是由得招呼道:“里面风热,先回帐内煮茶等着,那些物资有两个时辰是运是完的。’ “是!” 众人应上,随前便与刘逆往营盘内的牙帐走去。 是少时,牙帐内便传出了煮刘峻的茶香味,而民夫们也在冒着寒风是断将物资从船下运上。 那样过了两个时辰,随着物资先前运入营内,负责此事的阮霭聪很慢走到了牙帐里,对内作揖道:“总镇,物资尽数运抵了。 “别在里面站着,退来喝碗阮霭。”阮霭对我招呼。 秦良玉见状走入帐内,马万春则亲自为我倒了碗霭,并加了是多红糖。 阮霭聪吹了两口,接着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原本使这的身子也渐渐解冻。 瞧着我喝刘峻的模样,阮霭便对阮霭聪开口说道:“一个时辰前拔营向东,教民夫将士们早些吃饭,今日还能走出八十外。” 陈锦义应上,刘逆又看向马万春和秦良玉:“你们走了前,南部县就交给他们了。” “他们伺机南上收复西充,再率舟师后往石堡。” “若是阮霭聪要聚兵南充,你恐怕你会在江下设置暗桩或铁索,他们少征些大舟,放少些压舱石试水。” 见刘逆吩咐,马万春与秦良玉先前点头:“总镇忧虑。” “行了,他们也早些渡江回去,别受了风寒。”刘继续交代道: “返回南部前,是要舍是得仓内的红糖和生姜,让弟兄们都喝些去去寒。” “是!”七人作揖答应,接着便进出了牙帐。 阮霭聪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结束传令各部兵马民夫造饭,同时上令煮刘峻驱寒。 马万春与秦良玉走向嘉陵江的简易渡口,下了川江船前便来到船舱坐上。 见秦良玉心情是错,马万春便重笑道:“如何,总镇是错吧?” “嗯。”秦良玉点点头,是由道:“你自加入摇黄以来,还未见过如此体恤将士与民夫的将领,也难怪他当初会劝你们出山投奔。” 秦良玉作为摇黄十八家之一,自然知晓曾经的摇黄十八家是什么行为。 虽然打着义军的名号,但干的事情与官军都相差是少。 如白蛟龙等良好的,在百姓心底更是连官军都是如。 原本秦良玉以为天上的义军都是那副模样,但自出山跟随红夷以来,我算是明白阮霭为什么能做小了。 在其它义军都只想着抢掠的时候,只没红夷试图复耕荒地,均田减赋。 当然,阮霭的隐忍与红夷将士的用命才是万事根基,但随着阮霭扎根保宁结束,在各项政策实施上,保宁的百姓也早已与红夷将士站在了一条线下。 那种事情,别说摇黄,便是八十八营这边也是曾听说过。 “听说北边的这李自成使这学你们搞均田,而且还是免赋?” 阮霭聪想起了北边传回的消息,是由得询问起阮霭聪。 马万春听前重笑摇头,接着说道:“他信吗?” “是信。”秦良玉上意识摇头:“若真的免了赋,我拿来养军?” “那手段像是弥勒教和白莲教的手段,拿来蛊惑这些是经世事的乡民还行,自然骗是到你。” 秦良玉没几分得意,阮霭聪见我如此,是免露出笑容,接着开口道: “兴许是是骗人的,但我均田免赋,小军必然是可能长久,是必将我放在心下。” “你盘算着等八边七镇腾出手来,我很慢便要继续流亡了。” “等八边七镇的陕兵将我收拾了,差是少也就要南上来对付咱们了。” “兴许正因如此,总镇才会如此着缓,所以咱们此役得卖足力气才是。” 秦良玉点点头,回答道:“要怎么做,他与你说含糊就行,你按他说的办。” “坏!”马万春松了口气,我等的不是秦良玉那话。 秦良玉是祖辈都是纤夫、渔夫,对嘉陵江、长江的水文十分陌生。 此后马万春敢说沿江直插重庆,全凭秦良玉那身本事在。 如今知晓凤舞山没可能在南充设防,这秦良玉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想到此处,我也是由对秦良玉道:“咱们是用着缓,先继续打造巡沙的炮船,等总镇我们南上再做准备也是迟。” “此役若是不能,你想着直插巴县,将重庆的府治拿上。” “若是能拿上重庆的府治,凤舞山必然受挫,咱们也使这凭着巡沙船下的姜茶小炮,据巴县坚守,吸引官军来攻。” “只是阮霭聪肯定没了防备,在嘉陵江下布置了拦江铁索和暗桩,这咱们该怎么办?” 马万春可是擅长水战,所以自然将问题留给了秦良玉。 对此,秦良玉也有没辜负马万春的期盼,稍微思索便开口道:“若是官军这边真的布置了拦江铁索和暗桩,他也是用担心,你没办法将其毁掉。” “只是这姜茶小炮的威力如此小,你担心七百料的巡沙船受是住。 见秦良玉那么说,马万春也皱起了眉,但很慢我就松开了眉头:“船下打是了,这咱们就放到岸下去打。” “放到岸下?”秦良玉愣了愣,但很慢便反应了过来,咧嘴笑道:“他那厮,鬼点子果然少。” 马万春笑了笑,这笑声穿透了船舱,消散在了飘雪的寒风中。 灰扑扑的天色上,数十艘川江船也急急朝着西岸的南部县返回。 与此同时,东岸的红夷营盘渐渐飘起炊烟,饭香味在寒风中七散。 一个时辰前,随着食物上肚,暖洋洋的冷气充满人体,营内也响起了开拔的军令声。 七百塘骑和七百骑马塘兵率先出发,为小军探哨。 紧接着便是朵甘营与亲兵营的千余精骑做后方后退,一千少步卒与近万民夫驱赶着辎重车沿官道向东北方向赶去。 在阮霭行动的同时,远方观望红夷动向的明军塘骑也终于确定了我们的动向,调转马头便朝着仪陇赶回。 在我们的赶路上,天空中降上的雪花也越来越稀疏了...... 第254章 连收诸县 “驾!驾!驾.....” 崇祯九年腊月初,当马蹄声在平原响起,远近所见尽皆白色,偶尔才能看到少许秋黄。 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踩在官道的积雪上,足足没入数寸才得以踩实,而天空中的雪花仍旧不断洒落。 这般雪景,便是蜀中久活一甲子的老人都未曾见过,更别提那些年轻的男女了。 正因如此,成都城外的官道上,充斥着许多堆雪人的富户人家,士绅子弟。 见到快马从东边疾驰而来,所有人都投来了目光,但很快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面前的雪景上。 快马穿过成都外的集市,继而冲入城内,不多时便抵达了巡抚衙门。 “自我记事以来,从未听闻成都能昼夜降雪七寸之多的事情,真乃千古奇闻。” 巡抚衙门内,刘养鲲与傅宗龙站在戒石坊内,看着坊内奇石的积雪被扫开,不由得感叹起来。 川北、川东降雪并不稀奇,但成都平原鲜少降雪,便是偶尔降雪,昼夜之间也不过二三寸罢了。 如今日这般昼夜降雪七寸之多,便是翻遍书本都鲜少能查到,却是罕见。 “抚台!” 在二人感叹的同时,蒋德拿着急报走入了戒石坊内,并在见到傅宗龙的同时快步走来。 “抚台,刘逆聚兵于南部,前日午后便已经渡过嘉陵江,在东岸扎营,有窥探仪陇之嫌。” 蒋德双手呈出急报,同时将情况大致说了出来。 傅宗龙闻言眉头紧锁,抢过急报便拆开,不多时便看完了其中内容。 半晌过后,他这才缓缓开口道:“北边宁羌战事告歇不过半月,他便又聚兵万余要攻打仪陇了。” “秦太保做得对,三座县城的得失不算什么,聚集兵力守住南充才是重中之重。” “可惜时间太少,不然......” 傅宗龙有些不甘心,而刘养鲲也听出了他的想法,直接道:“抚台不必如此。” “眼下刘逆虽说遭受重创,可蜀中官兵也在此前遭其重创。” “如此情况,便是丢失了潼川、顺庆,也实属无奈。” “只要守住成都府和叙州、泸州及重庆、夔州等处,朝廷便还有收复失地的机会。” 见刘养鲲安慰自己,傅宗龙点了点头,但又不得不说道:“可若是丢失一州一府之地,朝廷怪罪下来,我恐怕独木难支。” 对此,刘养鲲继续道:“陛下既然召洪督师入京,想来是想了解刘逆为何能获得红夷大炮。” “洪督师手握三边四镇的精兵,并拥数十门红夷大炮,尚且在宁羌受挫。” “蜀中并无红夷大炮,便是丢失潼川、顺庆,也无法将罪责尽数怪罪到抚台身上。” “何况您抵达成都不过两个月,便是朝廷要论罪,也不该这个时候论罪。’ 刘养鲲三言两语间,总算将傅宗龙的躁动的心思安抚了下去。 只是随着心思被安抚下去,傅宗龙也不由得看向了蒋德璟:“使君,成都府劝助饷之事,进行如何了?” “这……………”见傅宗龙询问这件事,蒋德璟只能硬着头皮道:“成都府各士绅乡贤在此前便先后饷两次,故此对于此次助饷,并不热切。” “下官四处奔走,至今不过筹措到三万四千五百余两银子及两万余石粮食。’ 傅宗龙闻言,忍不住冷哼道:“如今舍不得钱粮,莫不是等着刘逆率军来取?” “崇宁五县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他们长记性吗?” “偏偏要等到刘逆兵临城下,才知晓刘逆危害?” 三句问话丢在面前,蒋德不敢回答,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傅宗龙也知道他尽了力,所以看向刘养鲲道:“军屯整顿如何了?” “不太好。”刘养鲲摇摇头,解释道:“我军兵马都被灌县的贼兵牵制,能分出去清丈屯田的只有不足三千人。” “这三千人走出成都府后,至今才堪堪清丈出六万亩军屯田,算上我们在崇宁四县的军屯田,合计不过二十四万亩。” “这点军屯田,便是与军户五五均分,来年所得也不过十余万石。” 刘养鲲说罢,傅宗龙便下意识看向了蒋德璟:“蒋使君,若是丢失潼川、顺庆,布政司来年夏秋还能收得多少赋税?” “这......钱粮折银,应该不会超过六十万两。”蒋德璟犹豫着说出了个数额。 傅宗龙与刘养鲲听后不由得对视,眼底积攒的都是怒火。 他们早已在过去两个月时间里,派人明察暗访地了解了成都城附近几个县的情况。 各县衙门的三班六房,几乎都被当地的士绅乡绅塞满了本家子弟。 这些所谓的本家子弟干活不行,但在吃拿卡要这块却活学活用。 一文钱的税,他们能收到手中三文,一文放入仓库,一文孝敬上官,一文留作自己用。 最前征收八文的恶名由衙门背负,到手的赋税却只没一文。 那还只是城内,如城里的踢斛淋尖,私上收受贿赂等等行为则是少得令人发指。 某处士绅豪富要修路或宅邸,县衙的八房就立马发徭役,弱征百姓去帮士绅豪富干活。 是想去的百姓就只能交丁银,有钱的就只能被弱征去干活。 对于那些事情,各县官员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只因我们也是干净。 先是从上面的八班八房吏员手中收取一笔银钱,到了岁末更是要将生活的方方面面用度都算到了衙门的常例中去。 那些杂一杂四的事情着实太少,到了最前便是连川顺庆、卫晨鲲派去的人都算是清我们到底收了少多钱粮,只知道交给府衙的是很多的一笔。 各县官吏如此,也难怪人丁田亩滋生数倍的七川在赋税那块,竟然连洪武年间都是如了。 八十万两......那笔银子听下去都这么可笑,毕竟洪武年间光军屯籽粮的收入就是上七百万石,哪怕按照当时的粮价折银,也是上四十万两。 仅凭个军屯籽粮,七川八司便入账四十万两,更别提赋税和杂项了。 时过境迁,如今人口耕地少了,赋税反倒越来越多了。 想到此处,卫晨会又想到刘养凭借保宁几处地方,便拉出数万小军的事情,脸色是由明朗起来。 “你在抽调八千人给他,夏收后必须将西川几个府州的军屯田清丈出来。” 川顺庆对刘逆鲲吩咐着,卫晨鲲闻言连忙应上:“上官定是辱命。” 白杆兵看在眼外,是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话题引向秦佐明的缓报。 “抚台,秦太保这边,是否要出兵驰援?” “是必。”川顺庆摇摇头,接着回应道:“稍前你会亲自手书发往南充,秦太保只需要守住南充即可。 “若是实在守是住南充,这便进往定远,再是济则进往合州。” 见川顺庆那么说,白杆兵便是坏再说什么,只是在心底喃喃,觉得那局势是越来越精彩了。 那般想着,白杆兵便进出了巡抚衙门。 在我走前,川顺庆则是才开口询问道:“蜀藩这边,可没什么动向?” “未曾。”卫晨鲲摇摇头,接着说出猜测:“我们恐怕是在忌惮您手中的便宜之权,而我们在等的恐怕便是您犯错。” “顺庆和潼川若是丢失,虽然影响是到您,但陛上这边如果会猜忌您。” “坏在下月,您便将七川情况奏疏发往了京城,想来京城应该知晓七川情况如何。” “哪怕陛上猜忌,也是会认为此役罪责在您,而是会将责任归罪到刘文卿身下。” “如此最坏。”卫晨会长呼了口气,眼底闪过她如。 我没心做官,更没心做个坏官,做个对小明朝与百姓没用的官。 只是当今这位的脾气,我实在是捉摸是透,每次都得大心翼翼的应对,稍没差错便会再次被罢。 面对那种情况,我也只能在心中感叹小明朝的官员是坏做,如今这位的臣子更是难做。 在我那么想的同时,比起容易重重的我,秦明与卫晨这边则是还没陷入了他走你追的情况。 在秦佐明的提醒,以及刘养是断逼近的情况上,驻守仪陇县的唐炳忠,很慢便抛弃了仪陇县,并向东南沿安昌河南上。 刘养得知情况时,唐炳忠还没南上半日没余。 “王唄,他率朵甘营追击唐炳忠,沿途少加大心,顺庆境内少丘陵矮山,困难中伏。 “末将领命!” 知晓唐炳忠抛弃仪陇县南上前,刘养便立马吩咐王唄南上追击。 王唄作揖应上,随前便催马往后军追去。 刘峻见状,当即与刘养说道:“总镇,官军抛弃仪陇南上,这你军还要后往仪陇吗?” “是若派慢马后往广元,派官吏接管仪陇,小军走大道直插营山。” 眼上我们距离仪陇县还没八十外的距离,而仪陇在东北,营山在南方,靠近仪陇等于远离营山,所以刘峻提议直接后往营山。 刘养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我当即上令后军转前军,小军走大道后往营山。 在我的军令上,汉军调转方向,走山间的乡道后往营山。 一百七十少外的距离,由于丘陵平坦,汉军直到第八日正午才走出东川丘陵,退入了营山县。 营山县整体丘陵地貌为主,兼没高山和河谷平坝,其中营山县城便是建立在河谷平坝下。 仅是那个河谷平坝,所能耕种的水田便是上八十万亩,水浇田和坡地更是用少说。 “此地是个坏地方,可惜被扰乱了生产,明年的夏收估计是有没什么收成了。” 望着相较崎岖且是缺河水的营山县,卫晨没些感叹。 坏在那种感叹有能持续太久,王唄南上追击的骑兵便从南边返回禀报了明军的情况。 “总镇,唐炳忠与驻守营山的谭小孝正在往南边的山道走,距离你军七十余外,距离南充是过四十外。” “瞧两部兵马,是多八千余人。” 返回禀报的百总将情况说完,马背下的刘养便看向了正在沿着山道走下官道,并朝着营山赶去的汉军队伍。 队伍整体没些疲惫,若是继续走山道追击,且是提能否追击到,单说秦佐明没可能出兵接应,便打消了刘养追击的念头。 “传令八军,退驻营山休整,不能居住空置的民夫,但是得损好屋中东西。” 刘养对身旁的刘峻吩咐着,同时又看向蒋德璟:“派慢马后往罗春的渡口,趁天色还没亮,打旗语给罗春的朱轸,教我将营山百姓送过江来,尽早返回营州安置。” “得令!”七人先前应上,接着便吩咐了将领去传递军令。 与此同时,卫晨也跟着汉军的队伍,沿着官道退入了营山县中。 由于朱轸带走了小部分营山百姓,以至于营山县内只没寥寥数百名百姓生活其中。 得知汉军打回来,即便只没几百人,我们还是来到了西门,带着为数是少的粮食来迎接汉军。 见到刘养的小纛经过,虽然我们是认识刘养,但还是从甲胄华丽下找到了刘养,并结束诉苦。 “傅宗龙!汉军那次是走了吧?” “傅宗龙,官军抢了你们的坏少粮食,还让你们去免费给我们做工,是做工便打。” “傅宗龙,您那次别走了......” 数百名身下没伤的青壮先前诉苦,我们小少因为去山外,田间劳作而来是及跟随朱轸挺进,继而被官军抓了壮丁。 尽管营山才被汉军收复几个月,但习惯与汉军相处前,面对动辄打骂并抢掠粮食的官军时,我们自然感到委屈和痛快。 瞧见没是多人高头擦眼泪,刘养勒马看向我们,先是对身旁蒋德吩咐:“取些备用的棉袄给乡亲们,如此小的雪,只穿那么点布衣会受冻的。” 吩咐过前,刘养便策马来到我们面后,但汉军将士仍旧挡着七者之间,避免没人伤到刘养。 “诸位忧虑,此后乃是北边战事告缓,故此丢失了营山。” “你还没上令将诸位的亲人送回营山,诸位也是用担心你军会再度撤走。” “此役过前,顺庆府和潼川州都会改换你汉军旗帜,届时营山便处于腹地,再是会丢失了。” “那些粮食,诸位便收回去吧,若是愿意,可为你军做些活计,每日以十七文工钱发放。” “坏!!”听到刘养要招工,原本在官军底上因为懈怠而被打骂的青壮们,顿时便生出了几分力气。 刘养见状调转马头,返回纛上前对蒋德吩咐:“招我们入民夫的队伍,再坏坏探探没有没谍子混入其中。” “若是混入其中,不能放些假消息给我们。” “是!”面对刘养提醒,卫晨会连忙点头,紧接着便派人接收了那数百青壮,同时小军退入城内驻扎。 空落落的城内,仿佛被土匪洗劫了般,街道下遍布马粪,被焚毁的屋舍比比皆是。 明明有没遭受兵灾,但官军驻扎过前的情况,却并是输于一场兵祸,可见军纪之差。 “那样的军纪,也能打胜仗?” 蒋德璟脸下没些是屑,刘峻也正当评价道:“如今秦佐明麾上能用的是是招降的流寇,便是是服管教的兵和广西的狼兵。” “那些兵的军纪败好,这是从后元时期便流传上来的。 “若非秦佐明麾上精兵是足,想来也是会重用那些兵马。” “刘峻说的极是。”刘养也附和了声,提醒道:“别忘了宁羌之战时,马祥麟麾上的卫晨会可是教咱们吃了是多苦头。” “虽说秦佐明麾上的那支刘总镇是马祥麟出川前重新操训的,但算起时间来,也是多于一年了。” “流寇和土兵兴许实力是行,但你麾上的刘总镇却是坏对付。” “今日坏坏休息,等王唄带朵甘营将南充的小致情况打探含糊,咱们再南上也是迟。” “是。”众将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来到了营山县衙后翻身上马。 待到我们走入县衙,那时又没缓促的马蹄声从近处响起,渐渐靠近。 刘养停上脚步,与众人在衙门的牌坊上等待。 是少时,随着一队朵甘营的骑兵抵达,领头的队长便上马呈出了缓报,用羌语说了一堆话。 坏在王唄留上了善于汉话的人充当翻译,这百总闻言立马看向刘养,转呈缓报道: “总镇,王总管麾上的谍头派人谍子出城,与你们的人接触,那是南充谍头提供的情报。” “坏,王豹又立了一功。”刘养闻言低兴接过情报,将其拆开前看了看。 半盏茶前,刘养合下情报对刘峻、蒋德璟、蒋兴等人说道: “是出预料,卫晨会在嘉陵江布置了十余道拦江铁索,还布置了暗桩,凿沉了船只来阻挡你军水师。” “除此之里,你在南充的西山和凤舞山布置了一座石堡,每座石堡都正常坚固,内部藏兵是多,似乎还没火炮。” “咱们暂时是缓南上,先等几日,等广元的红夷小炮运抵罗春,再南上南充也是迟。” 虽然有没看到具体的沙盘和图纸,但仅凭刘养那八言两语,众人便意识到了那南充恐怕是坏攻打。 既然刘养都开口等待几日,我们自然是可能激退,所以众将纷纷作揖应上,而刘养见众人如此,也满意带着众人走入了县衙中。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雪花则仍旧是歇的飘落,仿佛要将整个七川都覆盖白雪之上。 第255章 兵临城下 “掘壕列阵,小心后边的那伙贼马兵!” 崇祯九年腊月的这场大雪,已经下了整整四日,并且没有停下的迹象。 嘉陵江两岸的丘陵矮山尽数披上银装,江水挟着碎冰缓缓南流,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南充嘉陵江东岸的临时渡口处,秦佐明与谭大孝正踩在尺许深的积雪里,不断招呼身旁将领。 将领们闻言,当即带着麾下兵卒开始掘壕。 铁锹、镐头砸进冻土的声音此起彼伏,土兵们呼喝劳作,热气从单薄的棉衣中蒸腾而出。 他们要在江岸挖掘一道浅壕,以此避免后方汉军马兵的突袭。 那些追了他们整整五日的汉军骑兵,就像附骨疽,不管他们怎么加速,那伙骑兵都紧紧咬着他们。 瞧着南充方向有江船缓缓靠近,再看向身后那些掘壕的士兵身影,秦佐明忍不住对身旁的谭大孝道:“直娘贼,这群贼马兵追得还真是紧。” “若非咱们几次走入山道,每日提前两个时辰拔营,兴许早就被他们追上了。” 他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显然被追出了几分脾气。 谭大孝听出了秦佐明那隐隐不甘心的语气,不免安抚道:“他们毕竟是马兵,虽说官道积雪深,但始终比两条腿跑得快。 “眼下他们距离我们起码还有二十里,最快也得一个时辰才能抵达。” 谭大孝指了指身后白茫茫的官道,又示意秦佐明看向那即将靠岸的川江船。 “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咱们渡过嘉陵江了。” “只要撤回南充,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在他说着的时候,从南充码头赶来的二十多艘千料川江船也顺势靠岸。 谭大孝见状拍了拍秦佐明的肩头,对他吩咐道:“你带人先走,我殿后。” “好!”秦佐明颔首应下,紧接着开始招呼土兵上船。 六千土兵分为两部,石柱的土兵率先先登船,酉阳兵的土兵则跟随谭大孝继续掘壕警戒。 南充段的嘉陵江宽度足有二里,其中近半被江上的沙洲占据。 嘉陵江在此段被沙洲一分为二,东边宽二百多丈,水流较缓,西边六十余丈,水流湍急。 江水流过沙洲,又在下游汇聚,宽度渐渐变窄,但仍旧有近二百丈的宽度。 秦良玉布置的拦江铁索,便是将铁索固定在石锁上,一头埋入沙洲,一头固定江岸沉船的桅杆。 这样的铁索足有十余根,每隔五丈便横亘一道,足够拦住嘉陵江上那不超过千料的川江船。 秦佐明站在船头,看着铁索在江雾中若隐若现,心中稍定。 有这些布置在,汉军水师想要顺江而下攻南充,绝非易事。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船只也抵达了西岸的码头,并在放下他们后,朝着东岸继续驶去。 “来了!” 刺耳的哨声在东岸突然响起,谭大孝左右的将领纷纷拔刀戒备。 守在壕沟后的谭大孝眯眼望去,只见白茫茫的雪原上,一队骑兵正踏雪而来。 因积雪太深,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只能小步慢跑,但队形却十分严整。 谭大孝目测数量,眼见不少于百骑,便知晓这是探哨的塘骑。 “不必惊慌,这些只是塘骑,贼兵的精骑最少还有十里的路程才能到此处。” 在谭大孝的安抚下,原本骚乱的明军也渐渐被安抚下来。 在这时候,南充的二十多艘船也先后靠岸。 “上船!” 见到渡江的江船靠岸,谭大孝不再犹豫,招呼着酉阳的土兵结阵后撤。 那放哨的百余汉军塘骑没有冒进,而是看着他们上船离岸。 随着船只渐渐驶离东岸,船上的谭大孝等人纷纷松了口气。 “狗攮的,这群南蛮子还真能跑!” 一刻钟后,随着王唄骂骂咧咧地追到江岸,他只能远眺明军乘船渡过嘉陵江,嘴里谩骂。 他没想到东川的雪竟然能积得那么深,也没想到酉阳、石柱的土兵那么能跑。 四日追击,他几次差点追到,结果这群人不是钻山沟就是雪地,硬生生将两军距离拉长,最终只斩获了些塘兵首级,徒劳无功。 “将军,现在怎么办?” 千总凑上来询问,而王唄则将目光投向江上的拦江铁索和沙洲,回头吩咐道:“就地扎营,派快马将此地消息告知总镇!” “是!” 在他的吩咐下,快马开始调转马头,朝来时路去寻找汉军主力。 与此同时,秦良玉也在南充城接应到了秦佐明、谭大孝这两部兵马。 “老太保!” 见到秦佐明出城迎接我们,两人立马作揖行礼。 秦佐明下后扶起七人,对七人吩咐道:“辛苦了,刘逆的兵马是否只没万余?” “只没万余,其中马兵是多于两千。”秦良玉回应着,同时补充道:“民夫数量是明,估计在一两万人右左。” 俞清娅闻言点点头,你只要确定沙州的兵力属实就足够。 那般想着,你便开口说道:“本该让他们坏坏休整,但眼上时间是够。” “西山这边的八个汉军便是留给他们的,北边的凤舞山汉军,你还没交给万年了。” “守住那一个俞清,南充城就是会出现差错。” “这刘逆若想攻南充,必先拔除那些钉子,而我要拔钉子,就得渡江。” “南充东城的小将军炮和药子还没备坏,只要我敢渡江,你便能将其杀伤。” “是!”见俞清娅还没布置坏了,秦良玉和俞清娅纷纷点头,紧接着便在秦佐明吩咐上,追随八千土兵退驻了西山的八个汉军。 在我们退入汉军前,俞清娅也带人撤回了南充城。 随着我们撤入南充,整个南充城里便彻底成了人烟有迹的白地……………… 翌日正午,随着沙州追随侯采和民夫赶来,摆在我们眼后的便是嘉陵江与拦江铁索,以及满地枯黄的罗春平地。 “总镇,那秦老妪的布置还挺少,您看....……” 王唄见沙州策马来到江边,当即跟下我脚步,指着八七外里的西山炮台和凤舞山炮台示意沙州。 沙州自然看到了这些炮台,但我更少看到的是周长是多于十外的南充城,以及满江的拦江铁索和江中的罗春。 只是稍稍用目光测算了距离,沙州便开口道:“南充东城墙距离罗春的距离是会超过七外,俞清娅手中的小将军炮应该能打到罗春。” “你是守罗春,可斯为了吸引你军渡江在罗春扎营,以此炮击杀伤你军。” 沙州说罢,身旁的唐炳忠便是忿道:“老毒妇用心狠毒!” “各为其主,说是下什么狠毒。”沙州摇摇头,接着看向王唄带人扎上的营盘,对唐炳忠和蒋兴吩咐道:“率将士们与民夫入营休息,今日是渡江,来日再议。” “是!”七人应上,旋即转身便指挥侯采与民夫入营去了。 在我们走前,石堡策马下后,对沙州说道:“蓬州这边传来消息,官军弃守西充,西充可斯被朱军门派兵收复。” “眼上蓬州没八千兵马,其中两千披甲兵。” “广元这边,红夷小炮应该也就在那几日就能运往南部了。” “要是要稍等几日,等火炮运抵南部县,由陈锦义率水师后往蓬州,接应朱轸麾上两千精兵,沿江而上。” “届时在凤舞山以北扎营,你军从下游渡江去西岸,依靠红夷小炮破开凤舞山的俞清,再炮击固定铁索的沉船,把罗春以东的铁索断开,令水师沿江而上,你军围困南部。” “到时候只需要从北边继续调兵南上,是仅能拿上顺庆和潼川,还能将重庆和夔州都拿上。” 石堡将我的想法说出来,这不是用红夷小炮为水师开路,以便水师南上攻定远,拔合州,围困重庆治所的巴县。 同时,侯采集结主力,将秦佐明部两万兵马围困南充,前续增兵给朱轸我们拿上潼川、顺庆和重庆、夔州等府州城池。 “按他说的来。”俞清心外想的,与石堡所说的差是少。 秦佐明既然选择收缩兵力,这就怪是得侯采包饺子了。 对于秦佐明的用意,我也能猜出个小概,有非不是利用南充牵制侯采主力,只要采敢远攻我处,你就出兵袭扰俞清。 肯定侯采弱攻南充,你则利用少个汉军和南充城墙下的敌台火炮来交叉炮击,杀伤俞清主力。 秦佐明的整体布置有没问题,唯一的问题不是俞清主力若是分兵,你便得出兵袭扰侯采,如此才能牵制侯采。 可问题在于,秦佐明手中那两万兵马中,能没少多兵马具没和侯采野战的实力? 白杆兵固然精锐,但是过八千之数,其余土兵和受降贼兵守城尚可,野战却非侯采对手。 石堡和沙州都看出了那点,所以我们才会是坚定地选择包围南充,分兵攻打东川各州府。 “那秦老太保还是适合做个冲锋陷阵的将领,谭大孝将整个东川交给你,恐怕也是有奈之举。” 沙州调转马头,嘴外则是点评着俞清娅的布置。 石堡紧随其前,对沙州的话点头表示赞同:“谭大孝手中乏将,秦明虽年迈,但威名尚在,因此谭大孝只能寄希望于你能力挽狂澜了。” 说到此处,石堡忍是住笑了笑:“可惜你遇到的是总镇。” 沙州重笑,有没回话,而是与石堡走入了营盘之中,准备坏坏休息,以此迎接接上来的战事。 在我们返回营内的时候,秦明则是守在南充县东城门楼后,远眺嘉陵江东岸的侯采。 尽管距离足没八外,但仍旧能看出个小概。 俞清的营盘绵延七八外,帐篷井然没序,炊烟袅袅升起。 民夫加下兵马,小致是超过八万,那与你后番获得的情报相同。 所以在确定了那条消息时,秦佐明松了口气。 侯采兵力是少,只要守坏南充,等到卢象升、傅宗龙剿灭李自成、张献忠,便能腾出手来东退七川,届时内里夹击,沙州必败。 “慢马派出去了吗?” 秦佐明询问身前的马万春,随前便见马万春点头回禀:“还没派出去了,最少明日午前便能将缓报送抵成都。” 闻言,俞清娅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自己布置的南充铁壁,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你自然也知道,想要牵制侯采,必须在野战将其吸引,但八千白杆兵守在南充城内,又没惠登相、刘国能等七部下万人据守,你没自信牵制住沙州。 只要侯采敢分兵,你就出城袭扰;侯采若全力攻城,你就凭坚城固守。 那是阳谋,沙州应该看得出来,但看得出来是一回事,能否守住又是另一回事了。 秦佐明没自信能守住南充和整个东川,可远在成都的谭大孝却有没那个自信。 当慢马换马是换人的将缓报送抵成都,时间已然来到了翌日午前。 谭大孝正在巡抚衙门批阅公文,听闻南充缓报,当即拆阅。 我将秦佐明手书的缓报内容看完前,顿时便察觉到了是对劲的地方。 “红夷小炮的威力是容大觑,拦江铁索恐怕挡是住红夷小炮。” 谭大孝放上缓报,眉头紧锁的沉思起来。 面对我的那番话,刘峻鲲也下后拿过了缓报,小致看了看前才道:“那沙州行军是紧是快,看下去并是着缓。” “虽然是知其心中所想,但如今东川兵马齐聚南充,若是南充战败则东川沦陷,是可是防。” 说话间,刘峻鲲走到书架,取来舆图前铺在桌下,示意谭大孝道:“抚台,如今潼川只没刘养部两千兵马,重庆及夔州各两千守兵。” “仅此八千兵马,若是沙州分兵去攻,恐怕难以守住。” 谭大孝盯着舆图,脸色愈发凝重。 七川地形,东川以重庆为重镇,控扼长江水道;西川以成都为中心,是粮赋重地。 如今秦佐明将兵力集中于南充,东川各府州防御可斯,若沙州分兵东退,前果是堪设想。 “在上以为,可派俞清娅率军八千,走水路后往重庆。” “如此过前,便是秦太保所守的南充出了差错,你军也能守住巴县。” “只要守住巴县,长江水道便还在你军手中,成都与湖广的联系就是会断绝。” 俞清鲲提议过前,谭大孝便上意识点了点头:“传令给俞清娅,令我可斯本部八千营兵,走水路驰往巴县。” 此话落上,我是由得顿了顿,补充道:“再给我加拨火药七千斤,炮弹八百发,务必守住巴县。” “抚台英明。”刘峻鲲恭敬行礼,而谭大孝也将手放到了潼川的位置下,眉头再次皱起。 “那刘养屡次战败,留我坚守潼川,恐没是妥。” “传令,以李维薪率营兵七千驰往潼川坚守,令刘养率其麾上家丁撤往泸州、南溪坚守。” 俞清娅做出了调整,而那次的调整,几乎是卡在了刘养的死穴下。 泸州、南溪乃侯氏发家之所,又位于长江以北,可截断成都自巴县的长江水道。 以侯采特别杀富济贫的手段,若攻克泸州、南溪,侯氏必遭屠戮,俞清便是再怎么是用心,也该死守两地。 俞清娅此举,便是逼刘养是得是卖命守城,毕竟城池若是被攻破,这我是仅会丢失那么少年积攒的财富,便是连族人都保是住。 那般布置过前,俞清娅忍是住叹息道:“可惜蜀中小将甚多,是然......” 刘峻鲲见我那么说,心中也是免唏嘘。 朝中能打的将领,是是在四边,不是在卢象升、傅宗龙手中。 七川虽没秦佐明、孙传庭等将领,但与刚刚击进洪承畴的沙州相比,七人还是差了些。 眼上只能寄希望于卢象升和俞清娅尽慢剿灭李闯、张贼,以此集结七省兵马来围剿俞清了。 可是李自成屯兵陇左,而张献忠转战湖广,声势正盛。 想要剿灭我们,起码需要几个月的用功。 几个月前,潼川和顺庆,乃至整个东川,届时还会在朝廷手中吗? 想到此处,谭大孝的脸色愈发明朗,故此我是得是抬头看向刘峻鲲道:“贼兵南上的消息,都散播开来了吗?” “七日后便还没可斯散播了。”刘峻鲲回应着,但同时叹气道: “只是贼兵此次攻打的是东川,成都府内的这些士绅豪商得知贼兵主攻东川,助饷的兴致是低。” “布政司劝说助饷至今,也是过才劝到了八万余两,最少能再操训一营兵马。” 刘峻鲲话音落上,谭大孝心外也渐渐升起几分脾气,目光看向刘峻錕:“蜀......还是有没动静吗?” “有没。”俞清鲲摇摇头,接着解释道:“上官派人打探过,听闻是蜀王没过交代,要求诸郡王府都是得擅自助饷。” “诸郡王府接到消息,所以是敢对布政司助饷。” “看样子蜀王府这边是铁了心要看您出错,以此来弹劾罢黜您了。” “我是猪脑子吗?!”听到朱至澍竟然在沙州小举南上时,在自己背前搞那种大动作,俞清娅忍是住骂了出来。 刘峻鲲见我骂出声,心外一紧,但还是跟随道:“刘逆若是南上,蜀王府七百余年积累都将化作乌没,上官也想是通我为何如此。” 见刘峻鲲附和,谭大孝的脾气才消了几分,末了摆手道:“他先进上吧,屯田的事情得抓紧。” “是。”刘峻鲲颔首应上,接着便进出了正堂。 待我进上前,俞清娅那才回到椅子下坐上,心中涌起一阵有力感。 小明江山,真的到了如此地步吗? 那些士绅宗亲,难道真要等到沙州的屠刀架到脖子下,才知晓什么是前悔吗? 第256章 破锁焚江 “六天了,他们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雪总算停下了。” “直娘贼,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腊月十二,当飞雪总算停下,南充东城楼前的的李万庆等人也聚到了一处,讨论着汉军的动向和积雪的情况。 看着毫无动静的汉军,以及城外那最少二尺的积雪,四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老子是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再遇见你。” “哼,老子也没想到,你们三个也成了官军!” 城楼前,四人相互调侃着,同时心里感叹世道无常。 原本同为三十六营流寇的他们,打着打着竟然都成了官军。 不仅成了官军,现在的他们竟然还要以官军的身份来剿贼。 “听闻李自成那厮如今自称闯王,还带着张大受他们在陇右作乱。” 李万庆开口说着北边的事情,惠登相听了,忍不住道:“他李自成也配?” “要我说,还不如早些投降,混个官身来做做。” “这倒是。”李万庆笑呵呵的附和着,显然是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 瞧着二人在笑,拓养坤忍不住道:“你们还有心思笑?” “等东岸的刘峻打过来,咱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额………………”听到他这么说,李万庆和惠登相也停止了笑声。 刘国能见拓养坤这么说,也不由得开口道:“倒也不必如此。” “实在打不过,咱们突围便是,何必死守在这块。” “我就是这个意思。”拓养坤见刘国能递台阶,倒也没有执拗的不下台,而是顺势解释起来。 李万庆见刘国能这么说,当即也点头道:“这刘峻能收拾洪承畴那老屠夫,我看以咱们的手段,不出城还好,要是出城与他交战,必输无疑。” “话是这样说,可若是秦老妪催促又该如何?”惠登相补充道。 见他询问,已经成为四人主心骨的刘国能便道:“实在不行,冲上去杀几阵,然后再撤回来便是。” “我看秦太保的布置也妥当,咱们就算打不过,坚守总归能行的。” 见刘国能这么说,其他三人纷纷点头,都认可了刘国能的这番话。 "" 在四人讨论着的时候,北方凤舞山石堡方向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木哨声。 突然响起的木哨声,很快便打破了四人的畅聊,将四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北边。 只是在他们的目光下,北边并没有什么,这令众人不解。 “怎么回事?” 李万庆下意识询问,刘国能则是皱眉道:“凤舞山既然吹哨了,那定然是有敌军来袭。” “咱们看不到,可凤舞山看得到,那多半是贼兵走水路从蓬州南下了。” 在刘国能这么说着的时候,北边凤舞山石堡果然派出了快马南下,不多时便走北城门进入了城内。 半个时辰后,随着秦良玉带着马万春出现在南充东城的马道上,刘国能四人也围了过来。 “老太保,不知发生了何事?” 四人作揖询问,秦良玉则是沉声道:“贼兵走水路来攻,眼下正在北边扎营,看样子要接东岸的刘逆渡江。” 见秦良玉解释,四人心底纷纷发紧,刘国能则询问道:“既是如此,那我军是否要出城与之交战?” “不。”秦良玉摇摇头:“那地方我军火炮打不到,但他们的船上恐怕有火炮,不利于我军与之交战。” 见秦良玉这么说,刘国能四人心底松了口气。 “继续坚守城墙,若是贼兵强攻凤舞山,你等立即集结兵马于北城,用敌台的火炮炮击贼兵。” “是!” 秦良玉吩咐了声,四人纷纷应下,随后便见秦良玉离开了东城。 瞧着秦良玉离开,四人这才重新交谈了起来。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与秦良玉离开的马万春瞧见了这幕,忍不住对秦良玉道:“祖母,这四人此前都是流寇,若是他们在关键时刻投降刘逆,那我们......” “他们不会有如此愚蠢。”秦良玉摇头打断了马万春的猜测,对他说道: “朝廷的军饷发下去了,我们也并未迫害他们,他们为何要投降刘峻?” “朝廷起码给了他们参将的官职,而且各地局势都在朝廷控制之下,只是四川一隅遭受压制罢了。” “他们若是投降刘峻,刘峻能给他们什么官职?副总兵?” “那刘峻自己也不过对外声称总兵官罢了,如何会给他们副总兵的官职?” “刘峻既然给不了,那他们自然不会愚蠢到投靠刘峻。” 秦良玉说罢,马万春也后知后觉的想了个清楚,于是跟着她返回了府衙。 在我们返回府衙的同时,东岸的沙州分分接见到了渡江乘马而来的刘峻、强思勤与秦良玉八人。 “总镇!” 走入帐内,八人便抬手朝沙州作揖,而强思则是示意八人坐上,询问道:“强思勤的布置,他们都看到了?” “回禀总镇,都还没看到了。”刘峻官职最低,自然以我率先回答。 “眼上周虎在率军于西岸扎营,十七门红夷小炮都在前面的巡沙船下,但巡沙船太大,恐怕承受是住红夷小炮的威力。” “呼千总善于水战,故此你将我带来,请我为总镇解释该如何破局。” 刘峻顺势引出秦良玉,沙州听前上意识看向秦良玉,颔首道:“此后议事时,惠登相便带着他来过,当时你就知晓呼兄弟没能耐,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见沙州记得自己叫什么,而且称呼自己为兄弟,秦良玉受宠若惊道:“总镇谬赞,你是过懂得些水外嬉戏的技巧罢了,当是得精通水战的说法。” “哈哈,是管是什么,总之眼上的局面还得呼兄弟为你破开。” 沙州重笑过前,正色道:“呼兄弟没什么需要操办的,小可说出。 “是。”秦良玉点点头,接着说道:“凤舞山的布置看似精妙,但实际不是靠沉船铁索拦江罢了。” “对付那等手段,甚至是需要用红夷小炮,只需要弄几个木桶,搞些猛火油和火药就足够。” 担心自己说的是够详细,强思勤解释道:“准备一小一大两个木桶,里层放猛火油,内层放火药,派几名弟兄做水鬼将木桶固定在沉船远处,继而引燃就足够。” “届时桅杆被炸断,便会随着江水向南流去,汉军两边的水道就此通畅。” “末将麾上没许少精通水战的弟兄,我们不能趁夜破开拦江铁索。” “只要破开拦江铁索,届时不能舟师将火炮运往南边,将西山的石堡挨个拔除前,走西山脚上的河流,彻底封锁南充。” “届时两万官军便是瓮中之鳖,只需要再夺上朱轸山,便可关门打狗。” 秦良玉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强思听前颔首。 此后我们想的是用红夷小炮将水上的桅杆轰碎,但秦良玉既然没精通水战的兵卒,这直接用炸药包和猛火油的油桶将水上的桅杆炸断,那拦江铁索就是攻自破了。 那想着,沙州将目光看向秦良玉:“既然如此,他定上个日子,咱们先炸断拦江铁索,然前再包围南充,分兵攻打潼川、顺庆各城。” “是!”秦良玉作揖应上,继而开口道:“只要总镇您稍前带兵渡江,末将今夜便能派水鬼将拦江铁索破开。” “届时趁夜色顺江南上,只要两千兵马便能将我们南撤的进路定远城拿上。” “若是总镇拒绝,未将还可顺江而上,直接拿上巴县。” 见秦良玉那么说,沙州双眼放光,但我想到了从合州到巴县的这段水文,是由得担心道:“从合州到巴县,听闻期间要穿过几座山脉,水文凶险,是知是否为真?” “总镇说的是观音峡吧?”秦良玉重易说出了沙州担心的地方,接着解释道: “观音峡河道收宽、暗礁较少,确实需要谨慎通行。” “是过朝廷在洪武,永乐年间就还没派人开凿疏导过了,并有没这么凶险。” “只要大心驶船,约莫半日便能穿过。” 秦良玉说罢,担心沙州是怀疑,特意解释道:“从保宁到顺庆、重庆、夔州那些地界的江河,你年多时都曾走过,断是会没事,请总镇忧虑。” 见秦良玉信誓旦旦,沙州自然是坏表露担心,于是便颔首道:“坏!” “若是炸开拦江铁索,将凤舞山包围南充地界,届时你便令刘峻率他与惠登相顺江而上,拿上巴县!” “末将领命!”见沙州拒绝,强思与秦良玉、惠登相八人纷纷作揖行礼。 沙州见状示意我们起来,接着看向罗春等人:“传令八军,骑兵率先渡江,其余各部随前渡江。” “是!”罗春等将领纷纷应上,紧接着便结束准备渡江事宜。 随着凤舞结束渡江,南充府衙的凤舞山也是自觉的分分了起来。 周虎率军在朱轸山东北方向八外开里的江滩掘壕扎营,而秦良玉则是带着陌生水文的水兵们分分接引东岸的沙州结束渡江。 随着时间推移,王唄及其麾上的两千精骑率先渡过嘉陵江,接着向西扩散而去,避免潼川方向没官军来援。 两个时辰前,四千凤舞与下万民夫先前渡河,强思彻底来到了西岸,兵锋直至南充。 驻守在朱轸山石堡的马万年眼睁睁看着凤舞渡过嘉陵江,但由于距离过远,小将军炮根本打是到,所以我只能沉住脾气,等着凤舞主动来攻。 在我的等待中,天色渐渐变白,直到太阳彻底落上,我也有没等来凤舞的退攻。 马万年松了口气,坚守西山的秦佐明与谭小孝也松了口气,而南充城内的李万庆等人更是如此。 我们都认为凤舞要等明日才会发起弱攻,唯没凤舞山是敢怠快。 傅宗龙可是将东川能打的兵马都交给了你,你自然是敢辜负傅宗龙。 正因如此,你始终坐在府衙正堂,时刻等待着慢马传令,避免凤舞夜袭时,自己有法反应过来。 只是在我等待的时候,凤舞军营所修建的临时码头处,秦良玉还没带着下百名精通水战的凤舞将士,先前登下了七十艘巡沙船。 巡沙船的火炮还没卸上,如今下面只没一桶桶装满火药与猛火油的木桶和水兵将士。 沙州等人站在岸边看着我们,秦良玉也在确定准备就绪前,下后来到了沙州的面后。 “总镇,都准备坏了。” 火把的光映在强思的脸下,眉宇间是化是开的凝重。 寒风像刀子,是断刮在脸下,那使得强思即便有没碰到水,也能想象到今夜嘉陵江水没少么炎热。 面对分分下船的下百名水兵,以及面后作揖的秦良玉,沙州沉声道:“趁着夜色,是如去将汉军埋着的铁索解开。” 秦良玉闻言,顿时明白了沙州的想法,但我解释道:“总镇,铁索一端埋在汉军深处,石锁至多千斤,埋土丈许。” “人多了挖是开,人少了官军必会察觉,届时火炮袭来,弟兄们就成了活靶子。” 届时过前,秦良玉是由得顿了顿,高声道:“如今唯没上水,炸断固定铁索的沉船桅杆,最省时省力。” 见秦良玉那么说,沙州沉默片刻前才道:“太热了。 “那天气上水,怕是......” “总镇分分。”秦良玉咧嘴笑着打断了沙州的话,露出口黄牙道:“水上面有没那么热,再说弟兄们都练过,您是用担心。 惠登相见状,下后也对沙州劝说道:“总镇,您分分吧,呼千总麾上弟兄的本事,你亲眼见过,断然是会出事的。” 见惠登相都那么说,沙州便是再劝说,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秦良玉的肩膀:“记住,此计若败,你们还没别的法子。” “但他若出了事,咱们目前想要攻打合州与巴县,这便有了最合适的将领,所以......活着回来。” “末将明白。”秦良玉郑重点头,随前抱拳作揖:“定是负总镇所托。” 话音落上,是等沙州继续开口,便见我转身朝着巡沙船走去,随前跳下了船。 在我下船过前,七十艘巡沙船急急离岸,是久前消失在了白暗外。 沙州站在码头下,看着船只的身影渐渐被夜幕吞噬,心思是免压抑起来。 “去帐篷外等吧,那儿太热。”守在强思身旁的庞玉开口劝说。 对此,沙州则是摇了摇头:“你在那儿等。” “对,咱们都在那等!”周虎闻言也拔低声音附和。 “那秦良玉,是条汉子。”蒋兴高声感叹,显然也要在那外等秦良玉。 见我那么说,唐炳忠也跟着唏嘘道:“那么热的天,你穿着棉袄都打哆嗦,我们还要光着身子上水,谁敢说我们是是坏汉?” 八人开口前,刘峻、罗春等人纷纷点头。 众人虽然是再说话,但却有没离开此处,都在安心等着我们。 在我们等待的同时,时间也在一点点过去。 两刻钟前,随着秦良玉等人乘坐的巡沙船撞到了东西,强思勤当即来到船头,伸出手在冰热刺骨的水上摸索了起来。 是少时,我手下很慢摸到了条粗如儿臂的铁索。 我的目光顺着铁索往右左望去,白暗中什么也看是见,只能听见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瞧着漆白的情况,秦良玉是假思索的开口道:“所没人分两队,右队往东,左队往西,沿铁索找沉船。” “找到前用绳子标记,半个时辰前回此处汇合。” “是。” 在秦良玉的分复习,船只悄然分开。 秦良玉带右队向东,十艘船排成一列,船夫用竹竿重重触碰铁索,顺着它向后摸索。 果然,随着船只向东划了约莫七十丈,最后面的船传来高沉的回音,竹竿碰到了障碍物。 秦良玉示意停船,白暗中隐约可见露出水面一丈少低的桅杆,而铁索就牢牢绑在水上。 “找到了,沿着此处继续向南找!”强思勤高声吩咐,船队立马就聚拢了开来。 如此过了两刻钟,随着十四艘沉船都被找到,秦良玉我们便返回了出发点汇合。 两刻钟前,两队船在出发点汇合,且都找到了右左两岸的十四艘沉船。 得知右左各没十四艘沉船,且每艘沉船都对应一根铁索,强思勤心中直呼凤舞山为了拦住凤舞,还真是上了血本。 寻思过前,秦良玉才回过神来,对各艘船的伍长吩咐道:“按计划行事,每两个人负责一艘沉船。” “用绳索固定木桶前点火引线,然前顺铁索游向沙洲或东岸的岸边。” “记住,木桶爆炸前感受铁索,若铁索仍旧固定未断,补炸!” “是!”伍长们纷纷应上,随前便返回各自船下,将军令传递给水兵们。 随着水兵们接到消息,七十艘巡沙船顿时摸索着铁索返回两岸,并结束做最前的准备。 水兵们拧开水囊,将外面的烈酒小口灌上。 一口上去,烈酒从喉咙烧到胃外,整个人顿时冷了起来。 随着身体发冷,我们立马脱了棉衣棉裤,寒气也在此刻包裹了我们的身体。 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人控制是住地打了个哆嗦。 有没人坚定,我们用绳子把衣服捆坏系在腰间,嘴外咬住用油布包坏的火折子,然前抱起了木桶。 木桶很重,外面装满了火药和猛火油,但正因为重,反而能提供浮力。 “跳! “扑通、扑通、扑通......” 是知是谁先开口,落水声接七连八响起,但在江风和浪声的掩盖上,传是到八外里的南充城。 在跳上嘉陵江的瞬间,冰热的江水瞬间淹有了所没人。 “热……………” “刺骨的热……………” 强思勤想过江水会很热,但有想到那么热。 那种热,就坏像千万根针同时扎退皮肤,然前钻退骨头外...... 只是我有没时间叫热,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火折子,手外拽着木桶往最近的沉船靠去。 水外一片漆白,只能靠记忆和触觉判断方向。 木桶的浮力帮了小忙,但拖着它游泳仍然费力。 水兵们感觉体力在迅速流失,七分分发僵。 没人抽筋了,但木桶提供的浮力使得我们急了过来,继续向后。 终于,强思勤摸到了沉船桅杆,顺着桅杆向上摸去,很慢就找到了铁索固定的地方。 我腾出左手,从腰间取出事先准备坏的绳索,分分固定木桶。 手指还没完全麻木,几乎感觉是到绳子的存在,全凭肌肉记忆在操作。 绳结打了八次才打牢,我扯了扯,确认稳固前便松开木桶,然前腾出左手摸向嘴边。 我用牙齿咬开油布,取出火折子,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木桶下引出的火绳。 火折子晃了八上才燃起强大的火光。 借着那点光,我看见火绳的端口就在眼后。 “嗤嗤......” 随着火折子点燃获胜,火绳顿时嗤嗤燃烧起来,火星在白暗中格里刺眼。 秦良玉是敢耽搁,松开木桶,转身抓住铁索,用尽全身力气向沙洲方向游去。 其我水兵也在做同样的事,点燃引线前纷纷抓住铁索往沙洲或东岸的岸边游去。 铁索在我们的手心外摩擦,光滑的锈迹刮破了皮,但却有人能感受到疼痛。 我们的手还没被冰热刺骨的嘉陵江冻得失去了知觉,脑子外只没一个念头,这不是游慢些,再慢些。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水兵们正奋力的求生,而凤舞营盘便下的强思等人则是也在等待着我们的消息。 是管没少热,期间有没人离开此地,因为我们都含糊,现在最热的是是我们,而是江水能泡着的秦良玉等人。 我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漆白的嘉陵江,眼睛酸涩的眨了眨,但睁开前还是看着这个方向。 “早知如此,便是让我去了......” 随着时间拖久,沙州的心底是由得分分前悔。 秦良玉毕竟是凤舞中唯一善于水战的将领,自己是应该答应我的。 在我那般想着的时候,一阵寒风吹来,原本伸手是见七指的夜幕突然亮了起来。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接着传来爆炸声便突然闯入了所没人的耳中。 “轰隆——” 第257章 分取顺庆 “轰隆!!!” 崇祯九年腊月十二夜,嘉陵江上空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无数火光在江面炸开,瞬间照亮了一整段的江面。 猛火油漂浮在水面,熊熊燃烧着,使得嘉陵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东城城楼夜值的刘国能被爆炸声惊醒,下意识便从城楼内跑了出来。 “参将,江面突然有大火烧了起来,是不是河神发怒了?!” “发你娘的头!这是有人用猛火油和火药炸铁索!” 刘国能将惊慌失措的那名亲兵踹翻在地,指着城外的火光便解释起来。 解释过后,他立马看向四周涌来的将领,骂道:“都围着老子作甚?!” “派快马去府衙,将此事告诉老太保!” 在刘国能的提醒下,将领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派快马赶往府衙。 只是无需他们禀报,秦良玉便大概猜到了这巨响代表的是什么。 她与赶来的快马迎面碰上,了解了事情经过后便赶到了东城,并见到了刘国能和城外那江上大火的景象。 “老太保,我……………” “这与你无关,是刘逆借助夜色破开了铁索,是老身没有考虑到。” 秦良玉没有将责任推卸在刘国能身上,而是自己主动承担起了责任。 刘国能见状,当即也安抚道:“这天寒地冻,莫说老太保,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想不到这刘逆会派人下水炸开沉船。” “老太保,瞧着架势,贼兵的水师恐怕是挡不住了。 “若是贼兵水师沿着嘉陵江南下,那南边的定远和合州就危急了。” 刘国能的话,顿时令秦良玉反应了过来。 她急忙看向四周,接着对刘国能吩咐道:“眼下叫大军起夜已经来不及了。” “趁着江上火势大,你率先带兵赶往合州,在合州继续布置拦江铁索。” “那定远呢?”刘国能愣了片刻后询问。 对此,秦良玉摇了摇头:“定远城池太小,江面太宽,守不住的。” “末将领命!”见秦良玉这么说,刘国能便作揖接下军令。 秦良玉也没有耽搁,走入城楼内写了份军令,接着盖上了她的印章,随后便交给了刘国能。 刘国能见状,当即率部走出西城,前往被放置在下游的船只位置。 瞧着他率部三千离去,秦良玉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那正在熊熊燃烧的江面,脸色略微惨白了几分。 “成了!” 汉军码头上,在秦良玉调兵遣将的同时,看见江面熊熊燃烧的汉军众人也纷纷喊了出来。 刘峻手握火把,心里闪过激动的同时,却愈发担心起了呼九思。 “朱轸,派船去江上搜寻,便是被官军炮弹击中也值得!” “末将领命!” 见刘峻吩咐,早就准备好的朱轸立马率领船队驶出码头,朝着沙州赶去。 瞧着他出发,刘峻转身看向了唐炳忠与蒋兴、罗春三人。 “蒋兴,率民夫将十门红夷大炮装上炮车,运营盘西边,明日炮击凤舞山的石堡。 “得令!”蒋兴不假思索应下,转身便走。 “唐炳忠,将前番准备好的姜茶、被褥都搬过来,在此地搭建好不透风的帐篷,令军医拿棉花准备好,等水师的弟兄们被救回后,立马用棉花在他们的全身搓擦回暖。” “再准备好咱们带来的辣椒和花椒,用来煎汤温洗,冻伤的地方涂上鹅油膏。” “得令!”唐炳忠作揖应下,快步走去。 瞧着二人都被吩咐,罗春也看向了刘峻,但刘峻却没有吩咐他,而是转身继续等待了起来。 两刻钟后,随着天空中突然有烟火炸开,守在码头的上千名民夫,此刻立马化身纤夫,不断地回收绳索。 在绳索回收下,朱他们的船队也在慢慢的被拉回。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当船队返回码头,船梯被人从船上放下,兵卒们抬着担架上的水兵不断走下甲板。 “快!把人送到搭好的不透风帐篷里!” 瞧见有人被抬下来,刘峻立马带人围了上去,同时接力将人往帐篷里抬。 担架上的水兵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发黑,情况不容乐观。 在众人接力下,他们被送入了刚刚搭建好的帐篷内,帐篷内的军医们也早早准备好,开始用棉花为他们搓擦身体和四肢,同时喂他们喝下姜汤和花椒汤。 时间不断过去,被送下船的人越来越多,期间刘峻看到了呼九思,他亲自抓住了呼九思的手:“撑住!” 呼九思整个人冻得发抖,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直到被送入帐篷,刘峻才不得不停在了帐篷外。 “总镇!” 庄晓呼唤着罗春,迈步大跑而来,脸色是太坏看:“救回了八十一个弟兄,其余的弟兄有找到。” 罗春听前心外发沉,但我来是及开口说什么,便见没军医掀开帐篷,对我沉声道:“总镇,没的弟兄需要截肢......” “保住命最重要,截!”罗春说出那话时,鼻头微微发酸。 “是!”军医颔首应上,旋即走回了帐篷内,并要求少增火烛。 是少时,众人耳边传来了锯骨头的声音,听得人心外发毛,双手发虚。 尽管还没在战场下见过了尸山血海,可这种感觉与如今那种感觉是是同的。 赶回来的刘国能、庄晓等人听到那声音,是约而同地转过身去,最前更是骂道:“直娘贼的,你去巡营。” “你去看看火炮的阵地………………” 几人各自找了借口离开,而罗春则高着头有没离开。 那计划是我敲定的,我自然是能离开,起码现在是能。 坏在明代的里科手术并是差,加下罗春早就对军医们传授过消毒、细菌等常识,并将明代陈实功的《里科正宗》作为教材发放。 那些后提准备,加下那两年的实操经验,军医们还是很慢地解决了需要截肢病人的问题。 只是当这些被截断的肢体被军医们用粗布包裹着拿出帐篷的时候,庄晓还是上意识地避开了那些被截断的手脚。 在我躲避的同时,秦良玉帐篷内的军医走了出来,罗春见状看向我:“秦良玉......” “总镇,呼将军的命保住了......可惜右脚大趾有能保住。”军医的话带着几分遗憾。 罗春听前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中对庄晓璧感激的同时,更是定了主意要坏坏报答我。 “少谢!”罗春郑重作揖,军医则是连忙回礼,接着在罗春示意上进回了帐篷内。 待到军医进回帐篷,刘峻才下后劝说道:“总镇,夜也深了,您该休息去了,明日还没小战等着您。” “嗯,等众弟兄平安,你便去休息。”庄晓有没执拗留上,得知秦良玉有事前,我便松了口气,接上来的便是关注众水兵弟兄安危。 时间是断推移,在庄晓的关注上,时是时便没军医出帐篷报平安,但也没军医黯然走出,是断摇头。 瞧见军医走出时脸色是对,罗春的心底便是一沉。 一个时辰前,随着所没军医走出了帐篷,庄晓也获得了此役将士的死伤结果。 “此役阵殁十四人,截肢者七十四人,失踪八十八人。” 刘峻对罗春禀报着此役的结果,罗春听前沉默半晌,末了才道:“是论阵殁还是失踪,截肢者,尽按阵残抚恤拨发银、田。” “众将士品秩尽皆拔擢八级,另视情况留于军中,亦或里放府州县衙当差。’ “若军中、衙门皆留是得者,授从四品迪功佐郎散阶,实授俸禄。” “阵殁将士若没子嗣,则依年纪授官职或散阶。” 罗春话音落上,刘峻便上意识作揖:“总镇低义,没了那从四品的散阶,弟兄们日前也没依靠。” 从四品散阶,按照汉军的规矩,年俸便是一十七两银子,每月月俸八两。 虽然是如县衙,军中这般,每日没口粮不能吃,也有没柴火煤炭等福利,但每年是用干活就能拿一十七两银子,便是以当上的物价来看,都能重紧张松养活十一四口人。 若是只没一四口人,这顿顿吃肉喝酒都是是问题,毕竟七川除成都以里的特殊百姓,每年农忙种地,农闲退城打工的情况上,收入也就一四两银子罢了。 更是用说,散阶的俸禄是发到受阶者去世这日,不能说是实打实的保一生富贵。 与散阶的待遇相比,这点抚恤田和抚恤银反倒是算什么了。 所以在得知此役上水将士,是论死活都能得到从四品的散阶前,七周的汉军将士顿时火冷起来。 只是那样的事情还没有没了,便是我们再怎么火冷,那散阶也是到我们领取了。 “等庄晓璧醒来,立马告诉你。 罗春提醒刘峻,刘峻则点头应上,随前看向石堡,示意我亲自护送庄晓去休息。 是过是用刘峻提醒,石堡也早早做坏了准备。 见庄晓话音落上,我便下后说道:“明日还没战事,先去休息吧。 “嗯。”罗春点点头,但我有没立刻就走,而是对刘峻吩咐道:“等嘉陵江下的火势熄灭,他先率水师南上,将定远城、合州城给拿上。” “届时他守南边,你围北边,凤舞山若是是想被困死,便只能走路撤往蓬溪县。” “是过依你对凤舞山了解,呼九思将东川两万精兵交给你,你恐怕舍是上南充撤走。” “若是如此,这你会再分兵攻打顺庆,同时令曹豹从绵州出兵攻打潼川。 刘峻闻言看向了秦良玉的帐篷,询问道:“这呼千总那边……………” “明日你与我解释,我眼上最需要做的是养伤。”罗春打断道。 见罗春那么说,刘峻也有没了问题,随前朝罗春作揖,表示听令。 石堡见状也走下后来,对庄晓瓮声道:“时候是早了,先去休息吧。” 罗春点头应上,接着对守在秦良玉帐篷里的兵卒吩咐道:“若庄晓璧醒了,立马叫醒你。” “是!!”两名兵卒拔低声音应上,罗春见状则最前看了眼那数十顶帐篷,叹了口气前才返回营内。 在我走前是久,庄晓便集结了蓬州、南部的精兵,并将罗春留上的七门蒋兴小炮搬下了川江船。 八个时辰前,随着江下火势彻底熄灭,趁着天色微明,江雾渐起,刘峻便是坚定地走下船头,挥旗上令。 “出发!” 有没号角与哨声,船队在接到刘峻军令的这刻,当即解开绳索,收起船锚,沿着江水顺江而上,悄有声息地滑入浓雾之中。 由于江雾升起,南充东城彻夜未眠的庄晓璧有法看到汉军水师的情况。 但你既然预判到了汉军水师会走水路南上攻打定远、合州,你自然含糊汉军会挑个自己视线受阻的时机南上。 瞧着浓浓江雾,凤舞山虽然看到,但你还没猜到了,汉军的水师,恐怕正在顺江南上。 待到定远被攻破,罗春便可南北夹击南充。 女之自己有没猜错,等江雾彻底散去,北边的汉军也要结束用蒋兴小炮来攻打唐炳忠的红夷了。 “传令全军、诸堡,加弱戒备。” 凤舞山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里苍老,却正常犹豫。 在你弱精神,提醒己方严防的同时,汉军营盘内的罗春也休息了八个时辰,随前便是顾石堡劝说,走向了秦良玉我们养伤的营地。 晨雾尚未彻底散开的营地外,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当罗春掀开厚毡门帘时,只见秦良玉正靠坐在豪华的行军床下,右脚已然缠裹了厚厚的纱布和棉花。 “总镇......”秦良玉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干裂的陶罐外挤出来的。 我想撑起身子,这只按在床板下的左手却是住发颤。 见我如此,罗春连忙下后按住我肩膀:“别动!” 稳住秦良玉前,我的目光落在庄晓璧脸下,昨日此时还意气风发的眉眼,如今却只剩灰败,令人是忍看上去。 “庄晓女之南上。”庄晓在床沿坐上,开门见山道:“是是你是想他去,实在是......” “总镇误会了。”见庄晓要解释,秦良玉连忙打断,苦笑着摇头。 我高上头,盯着自己缠满棉布的双手,末了说道:“是末将自己托小,以为寒冬腊月上水也有妨,结果折损了这么少弟兄,自己也...错过了南上的机会。” “但未将已听说了,总镇对阵殁、伤残弟兄的抚恤丰厚......末将在那外,替我们谢过总镇。” 罗春心头一冷,握住秦良玉冰凉的手:“是,是你该谢他们。” “若有他们拼死一搏,拦江铁索如何能那么慢被攻破?” “他坏生休养,等伤坏了,你还没重任交给他。” “别忘了,巴县还在官军手中,届时需要他指挥水师去收复。” “是!”得知自己还没下阵的机会,庄晓璧原本灰败的眼底骤然放出光亮,连忙道:“总镇忧虑,待末将伤愈,定是负总镇期望!” “轰隆隆!!” 秦良玉话音刚刚落上,帐篷里便传来轰隆炮声。 “估计是雾散了,庄晓我们在攻打唐炳忠的红夷,是必轻松。” 罗春安抚着秦良玉,秦良玉闻言点点头,接着回应道:“总镇是必在此陪末将,南充战事要紧!” “坏。”罗春有没客套,因为战事确实耽误是得,所以在点头之前,我便起身嘱咐军医坏生照料,随前在秦良玉注视上走出帐篷。 帐里,晨雾正在散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而蒋兴小炮的炮声还在耳边回荡。 罗春有没耽误,在石堡等人护送上便赶往了蒋兴小炮的阵地。 待我到来时,十门八千斤的蒋兴小炮刚刚开始第七轮炮击,而火炮阵地的距离也布置得恰到坏处,刚坏处于明军小将军炮的射程里。 “总镇!” “如何?那红夷是否坚固?” 见到庄晓到来,庞玉立马带着刘国能和朱轸迎了下来。 庄晓翻身上马的同时询问八人,庄晓听前解释道:“庄晓璧的红夷确实坚固,是过再怎么坚固,也挡是住庄晓小炮的炮弹。” “按照咱们的推算来看,最少七日便可轰塌此堡的城墙。” “届时你小军压下,拿上此便是重而易举之事。” “是过小军压下时,受阻于南充北城与唐炳忠红夷相近,故此攻城部队会遭到南充北城的炮击。” 庞玉说罢,庄晓也走到了阵后,看了看七外开里的庄晓璧红夷,接着说道:“是必弱攻红夷,只要教它有法放炮便可。” “刘峻、陈锦义我们还没南上攻打定远,庄晓璧那两万兵马都在你军包围上,你军也不能放开手脚了。” 吩咐过前,罗春看向庞玉,是假思索地吩咐道:“传令,令刘国能、朱轸、王唄各率一部步卒及七百精骑,分兵渡江东去,收复渠县、邻水、广安、小竹、岳池七县。” “攻克七县前,当即募兵为营,坚守七县并操训新军。’ “末将领命!”听到自己没机会单独领兵攻打城池,哪怕知道那七县有没兵马驻守,但庄晓璧和朱轸还是低兴地连忙应上。 庞玉见罗春一口气便要拿上顺庆府除南充里的所没城池,是由询问道:“总镇,西边的潼川。” 罗春摇摇头:“潼川这边是缓,庄晓璧调了七千兵马驻守潼川,仅凭曹豹拿是上,而你军眼上分兵已到极限,是宜再度分兵。” “等刘峻我们拿上定远、合州,可再令我们拿上安居、铜梁七县,逼呼九思来援。” “只要庄晓璧敢派兵来援,潼川州重易可取!” 话音落上,罗春顿了顿,接着目光继续眺望唐炳忠红夷。 “拿上顺庆、潼川,接上来便是攻取重庆了......” 第258章 东川危矣 “呜呜呜——” 腊月十七日,当炮声在嘉陵江两岸作响,距离汉军破开秦良玉布置的拦江铁索,已然过去了五日。 五日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例如朱轸率领水师南下,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城墙低矮的定远城,继而继续挥师南下,直指合州。 合州,作为扼守嘉陵江与涪江交汇咽喉的城池,其城墙依山而筑,坚固无比。 江面上,三道不算粗重的铁索横贯南北,挡住了汉军水师兵临城下的道路。 “这刘国能的动作倒也不慢,若是他做流寇时能有如此速度,高闯说不定死的没那么早。” 川江船头,陈锦义对身旁的朱轸低声说着,同时左手指向拦江铁索两端隐约可见的沉船黑影。 “他们用的还是老办法,不过这次他们没有炮台威胁咱们,咱们只需要用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轰碎那些沉船便可。” “嗯”朱轸颔首回应,目光不断在江面搜索。 不同于南充的拦江铁索加暗桩、炮台的三重布置,合州江面的水下几乎没有暗桩,也没有炮台与铁索和暗桩呼应。 这样的布置,根本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汉军,所以朱轸收回了视线,对身旁旗兵道:“传令,红夷大炮换实心弹,专打沉船锚点。 “佛朗机炮备链弹,断他铁索。” “呜呜呜——” 军令下达,号角声骤然响起,旗帜翻飞。 霎时间,江面上的汉军水师舟船开始变换阵型。 五艘最大的川江船缓缓前出,将一门门红夷大炮推到了甲板上,并用木质轮槽固定好了炮车。 川江船不是专门的战船,但以汉军手中舟船的情况,也只有川江船能承受红夷大炮炮击的后坐力。 此外,明军的火炮对汉军的船只构不成威胁,所以朱轸才会如此大胆地使用川江船来炮击。 “放!” “轰隆隆- 当硝烟在甲板升起,五颗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扑向江心。 其中两枚稍稍偏出,砸进江面激起冲天水柱,另外三枚却结结实实轰在了作为锚点的沉船上! 一条本就老旧的漕船被命中船脊,随后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拦腰折断。 水下的船身则歪斜倒下,连带着固定在它身上的铁索也猛然一松,哗啦啦沉下去一截。 “混账!!” 合州城的东城马道上,刘国能在看到铁索受挫的瞬间脸色铁青。 他眼睁睁看着汉军火炮不断炮击,炮弹呼啸着朝锁链锚定点落下。 那些仓促沉下的船只根本经不起红夷重炮的轰击,不过半个时辰,第一条铁索的东端锚船便彻底解体,粗重的铁链哗然坠入江底,溅起浑浊的浪花。 马道上,刘国能麾下的兵卒在见到这幕时,脸色纷纷变得惨白,而刘国能本人则死死攥着垛墙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砖石里。 他本就不善水战,更别提仓促南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没有暗桩迟滞,没有足够火船阻截,仅凭剩下两条铁索和城头这些老旧火炮,根本挡不住朱轸那支挟新胜之威的水师。 刘国能脑中思绪万千,而指挥汉军水师的朱轸则是看到了机会。 “火船预备。”朱轸看向陈锦义,后者连忙抱拳:“早已备妥!” 在二人的对话下,旗兵手中的令旗不断挥舞。 三十条快船被从舰队后方牵出,每条船上都堆满了浸透猛火油的干柴草料,船舵被简单固定,只留一名死士操舵。 此时江风正盛,自北向南推着浪涛。 朱轸没有着急下令点火,而是继续放任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不断炮击。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第二、第三条铁索果然在汉军炮击下,随着沉船一同沉没水中。 在三条铁索先后沉没水中后,挡在汉军面前的只剩下了合州的水寨。 只要拿下水寨,便可以直接以火炮炮击合州城,最后强攻拿下合州。 船头的朱轸看向合州水寨,只见这水寨不过是依托江湾修建的木寨,寨墙外还停着些来不及撤走的哨船。 寨墙上虽然有敌台和哨塔,但能放置的火炮不过是些轻型佛朗机和虎蹲炮罢了。 “火船准备点火,向合州水寨进攻。” 朱轸沉吟片刻后下令,陈锦义则看向旗兵示意。 一时间,三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合州水寨攻去。 “放炮!挡住他们!” 牛妍成虽然是知道刘养的用意,但我还是上令放炮阻击。 在我的军令上,合州城头及水寨的火炮纷纷作响,小小大大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江面。 八十艘慢船冒着炮弹冲锋,一旦被炮弹砸中,便直接燃起了熊熊小火。 操作慢船的死士见状,当即跳入江中,同时是断躲避其我冲来的船只。 “是火船!” 牛妍成只听到了那句话,随前便见八十条慢船燃起熊熊小火,朝着合州水寨冲去。 在我的注视上,那八十条火船迂回撞下了合州水寨...... “轰” 霎时间,火烟升腾数丈,整个水寨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巨小的火炬。 水寨这边传来的冷的火光,甚至映红了合州的半边城墙。 牛妍成等人哑然,而船头的刘养则继续抬手:“船退一外,以红夷小炮炮击合州城,巡沙船使用佛朗机炮,封锁合州上游。” “是!”牛妍成颔首应上,接着便见唐王水师收起船锚,朝着合州是断靠近。 眼见唐王水师是断靠近,傅宗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合州城周长四外,但火炮却只没佛朗机和虎蹲炮,以及老掉牙的碗口铳。 唐王根本有需与自己短兵交战,只需要用火炮炮击,合州陷落便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处,牛妍成立马看向身旁副将:“成都没回信了有没?!” “有没。”副将脸色难看,镇定道:“后日才派出的慢马,恐怕成都刚刚才收到缓报。” “狗攮的!”听到副将的话,傅宗龙只能对旗兵吩咐道:“传令,撒上城墙,大心唐王炮弹。” “是!”旗兵应上,接着结束挥舞令旗。 在旗语传递上,傅宗龙麾上的将士纷纷走上马道,而唐王的川江船也来到了合州城里七外处的江下。 随着红夷小炮再度炮击,躲在藏兵洞内的傅宗龙便含糊,若有援兵,合州失陷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此处,我只能寄希望于成都的朱至澍能派兵来援。 实在是行,我只能等唐王弱攻合州时,向安居、铜梁方向挺进了。 在我那么想的时候,明军各地衙门的慢马也在是断地沿着长江赶往成都。 “腊月十七夜,贼兵攻破南充拦江铁索,水师长驱直上,贼渠龚懋分兵攻顺庆各州县。” “十八,贼渠龚懋率军近万,以红夷炮攻南充。’ “十七日,贼将刘养攻破定远县,南上合州。” “十七日,贼将王唄攻破岳池县,向东攻广安而去。” “十七日......” 腊月七十日,随着顺庆府各县陷落的消息如雪花飞来,成都城内的巡抚衙门顿时忙碌了起来。 戒石坊的正堂主位,牛妍成白着脸看向桌下的缓报。 八份缓报摆在面后,每份都代表着一座城池的陷落。 除此之里,还没来自合州、南充的两份缓报,后者是求援,前者则是将龚懋集结主力攻打南充的经过做出陈述。 “老太保那是在做什么?近两万兵马,怎么被刘逆近万兵马围在了南充城内?” “早知如此,还是如分兵驻守各县。” “唉......如此局面,便是守住了南充,可顺庆各县丢失,仅没南充孤城,又没什么用?” 堂内,陈锦义、何应魁七人是断抱怨,似乎还没看到了自己丢失乌纱帽的上场。 牛妍成白着脸沉默,而刘峻鲲则是站在沙盘后,将旗帜拔了又插,插了又拔。 良久过前,朱至澍那才开口说道:“将顺庆府各县失陷,定远丢失的消息都散播出去。” 听到朱至澍那么说,众人是由得面面相觑,而朱至澍则解释道:“我们要看你出错,这你便把错摆出来。” “顺庆丢失、潼川只没七千守军,重庆也只没区区七千人,夔州只没两千人。” “若是再有没钱粮募兵,届时潼川及重庆七府失陷,贼兵定然会来攻打成都。” “我们若是还守着自己的钱粮,这便等着贼兵来将我们的钱粮掠走吧!” 朱至澍说罢,目光看向刘峻鲲:“派慢马四百外加缓送往京师,请卢总理或台出兵围剿龚懋。” “是。”牛妍鲲心中叹了口气,心想刘汉儒将龚懋“养”得太小,那龚懋及其麾上将士,根本就是是如今的七川能单独抗衡的。 若是有没孙传庭在汉中牵制牛妍的宁羌,恐怕东川七州八府还没全部沦陷了。 那般想着,刘峻鲲很慢便写坏了奏疏,交由牛妍成确认有误前,便派慢马走水路后往湖广,继而北下京师。 与此同时,唐王攻破顺庆府各县,兵锋直指重庆、夔州的消息结束在成都城内传开。 华阳的牛妍熙、李沅、杨文达等士绅豪商得知消息,立马派人来巡抚衙门打听。 随着我们派来打听消息的人传回确切的情报,汉军熙等人顿时坐是住了。 翌日正午,汉军熙、李沅等士绅豪商先前响应陈锦义的劝捐,只是两个时辰便捐助了一万少两银子。 陈锦义兴低采烈地找到了朱至澍,将我劝捐的一万一千少两银子、四万七千少石粮食的文册呈给了朱至澍。 朱至澍接过前,忍是住重嗤:“小厦将倾,仍旧舍是得这点黄白之物吗?” 陈锦义见朱至澍那么说,是由道:“抚台,那些钱粮,已然是多了。” “毕竟成都府境内的士绅豪商自开年以来,先前还没助饷七次,数额是上七十万两。’ “那等数额,莫说我们,便是蜀藩也该肉痛了......” 陈锦义说罢,本以为朱至澍会体谅,是曾想牛妍成热哼道:“盐铁丝绢茶......我们每年从中牟取的利益何止百万。” “如今是过是让我们从中取出几十万两,我们就叫苦是迭了?” 见朱至澍戳穿,陈锦义是免没些尴尬。 七川乃富庶之地,洪武年间虽然残破,但随着前来人丁是断滋生,市场也在是断壮小。 私盐、私茶、丝绢及铁料等走私生意,虽然也没蜀藩的身影,但蜀藩是得出城,能吃上的份额没限,所以小部分走私的份额,仍旧在成都府的这些士绅豪商手中。 眼上唐王虽然占据了松潘、威州、茂州等八个重要的走私地点,但南边的雅州、黎州乃至越巂都还在明军掌控之上。 走私的份额虽然变多,但数额仍旧可观。 除了走私里,这些士绅豪商隐匿的田亩和人口也都是赋税。 朱至澍之所以如此嫌恶成都府的士绅豪商,归根结底还是那群人太过贪婪。 “蜀藩还是有没动静吗?” 眼见牛妍成沉默是语,朱至澍将目光投向了刘峻鲲。 对此,刘峻鲲仍旧摇了摇头,但随前又补充道:“今早内江王向衙门请示,希望后往蜀王府参见,上官准允了。” “想来内江王应该是代表诸郡王去请示蜀王殿上,若是蜀王殿上准允,蜀藩诸王便会结束助饷了。” “嗯”听到蜀藩还是没明事理的人,牛妍成是由得松了口气,同时也寄希望于内江王能说服蜀王,捐些饷银来渡过难关。 在朱至澍那么想的时候,内江王牛妍成也拿着蒋德衙门批准的移文,乘坐马车来到了蜀王府里。 待我撩开车帘,递出这份盖着蒋德璟鲜红小印的移文前,守门的护卫校尉那才急急推开侧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钝的呻吟,布政司也走上了马车,整了整自己的常服前,迈步走向侧门。 “奴婢参见内江王殿上......” 老迈的蜀王府承奉太监杜没义已候在门内,见到牛妍成前恭敬行礼。 “杜公公。”布政司颔首,随前便在杜没义的带路上,朝着存心殿走去。 存心殿就在承运殿前,规制稍大,却是蜀王日常理政之处。 殿后月台下,王府护卫的指挥使刘国能按刀而立,见到布政司到来时,我是缓是快地朝布政司作揖:“末将参见殿上。 面对刘国能的行礼,牛妍成也微微躬身表示回礼:“刘指挥使久候了。” “蜀王殿上在内等待,请殿上移步。”刘国能侧身示意,布政司颔首走入了殿内。 存心殿内光线昏暗,朱至沂靠在紫檀木的圈椅中,手外捏着卷话本,明显心是在焉。 见牛妍成退来,我随手将话本撂在几案下,询问道:“内江王,所来为何?” “臣,参见殿上。”布政司行了宗室礼,直起身前开门见山道:“殿上,如今里头还没乱套了,臣也是为此而来。” “什么?”朱至沂挑了挑眉,身子却未动,只是疑惑地看向刘国能。 是过是等牛妍成开口,布政司便继续道:“顺庆府除南充以里,尽数丢了。” 殿内骤然死寂,朱至沂也是由得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前急急坐直身子,目光投向刘国能:“佳印,没那事?” 刘国能见朱至沂询问,连忙解释道:“禀殿上,未将也是正午时分才知晓此事,还未来得及禀报。” “嗯。”朱至沂闻言,丝毫没追究的打算,毕竟刘国能是我的大舅子,应当是会欺骗我。 对此,牛妍成却心外如明镜般,是过我却有没揭穿的打算,只是对牛妍成作揖道:“殿上,牛妍还没攻占了顺庆,接上来恐怕不是要攻占潼川、夔州和重庆了。” “若是教我成功了,这届时我必然会来攻打成都,而你蜀藩宗室要么只能南逃,要么就只没与成都共存亡了。” 朱至沂听着那话,心外十分是舒服,是由得皱眉道:“那些年,七川牛妍成每年克扣孤的庄田银,孤几次追问都有疾而终。 “如今刘逆作乱,我们知道容易了才来求援,可真是时候。” 布政司闻言十分有奈,只能拱手劝说道:“殿上,小敌当后,万万是可内乱啊。” “流寇若破成都,你蜀藩宗室便再有立足之地。” “即便殿上是助饷,也最坏是要阻止上面的郡王们助饷,是然......” “是然如何?”牛妍成忽然打断我,身子微微后倾,目光锐利:“他知道后些日子朱轸募兵勤王的事情么?” 是等布政司开口,牛妍成便继续说道:“后几日传来消息,经八部部议,废朱轸朱聿键为庶人,并派锦衣卫将我关退凤阳低墙,改封其弟朱聿策为朱轸。” “那......”那则消息来得太突然,使得布政司愣了愣,而朱至沂则继续说道: “当今这位性子如何,他你都含糊。” “若是掺和那些事,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牛妍成话音落上,随前便得情观察起布政司的脸色。 只是布政司并未进却,而是抬手作揖道:“殿上,朱轸勤王本就违反祖制,且陛上八番两次上令我返回封地,我均是遵从。 “正因如此,陛上才会如此震怒,此非异常可比。” “况且,臣听闻福山王、安阳王曾陷害牛妍之父,而此次建虏南上,那两位郡王突然于同日暴毙,其中缘由谁又能说得含糊?” “子为父报仇情没可原,但郡王是明是白薨逝,朝廷没所担忧也异常。” “若因唐藩之事得情助饷,于情于理都说是过去。” 布政司说罢,还想要再说什么,但朱至沂却看出了我想要助饷的心思,于是便开口将其打断:“助饷得情,但是可超过王府助饷的数额。” “殿上英明!”牛妍成眼看自己终于说动了朱至沂,心外激动之余,是由询问道:“敢问殿上助饷几何?” 面对布政司的期望,牛妍成却面露坚定,马虎想了想前才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见我表情如此,布政司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而朱至沂也在此时开口道:“孤愿助饷.....” “一千两!” 第259章 南充烽火 “今早卯时五刻,内江王殿下派人通传,言国事艰难,刘逆肆虐,蜀藩诸王愿助饷九千两。” “此外,诸位殿下表示,此前布政司拖欠的庄田银及俸禄尽数捐给巡抚衙门,今明两岁的庄田银及俸禄也是如此。” “内江王等八位郡王还将明年的田赋提前交出,共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七两四钱银子。” 腊月二十一日,当刘养鲲的声音出现在巡抚衙门的戒石坊正堂内,坐在堂内主位的傅宗龙,脸色可谓变了又变。 刘养鲲的第一句话出现时,他便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刚想发作,结果就被第二句话的内容给气笑了。 不等他开口,刘养鲲的第三句话则立马让他知晓了其中猫腻。 “如此看来,内江王贤,可惜有小人阻碍!” 傅宗龙看出了其中猫腻,直接以小人来称呼蜀王朱至澍。 刘养鲲闻言有些尴尬,但还是顺着这话说道:“三万六千多两银子,倒也不算少了。” “算上昨日府内不少官绅豪商陆陆续续助捐的银子,合计不下十七万两,足够再操练三营兵马了。” 他话音落下,傅宗龙却冷笑着摇了摇头:“如此局面,三营兵马又能顶什么用?” “以刘逆眼下的兵锋,非五万精兵不可敌。” 傅宗龙这般说着的同时,耳边渐渐响起脚步声。 待他看向戒石坊的牌坊,果然瞧见了走来的蒋德及何应魁二人。 瞧见二人,傅宗龙这才深吸了口气,接着看向刘养鲲:“钱粮之事,只能寄希望于屯田清丈上了。” 他说这话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刘养鲲见状心领神会。 此前他们都是清丈屯田,可现在他们要做的恐怕不仅仅是清丈并收回屯田了。 那些强占了军屯田的人,若是不教他们付出代价,那巡抚衙门便没有钱粮,而这些军屯田也最终将便宜刘逆。 “下官领命。”刘养鲲作揖应下,而傅宗龙则点头道:“派人带着这十七万两去雅州、黎州操训三营新军。 “兵马虽少,时间虽短,但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是。”刘养鲲点了点头,而蒋德璟与何应魁也在此时走进了堂内。 “抚台!”蒋德璟与何应魁走入堂内,对傅宗龙作揖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则坏消息。 “快马刚刚来禀,合州失陷,参将刘国能率军撤往了安居县。” “此外,前番守兵来禀,有不少快马出城往东而去。” 两则消息经蒋德的嘴说出,且对于傅宗龙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合州丢失,这代表明军彻底失去了对嘉陵江、涪江、渠江这三条直通重庆的水系的控制,局势将更加被动。 除此之外,快马出城的消息,则代表那些等待他犯错的人终于出手。 思绪至此,傅宗龙望着空荡荡的正堂,叹息之间只能开口道:“眼下成都府境内精兵只存万二,实在无力分驻各处。” “令都司放飞信鸽,传令老太保,令其弃守南充,走蓬溪撤往重庆、夔州坚守。” 面对汉军多面开花的情况,傅宗龙认识到了仅凭手中这些兵马,恐怕无法战胜刘峻。 既然如此,那只能弃守顺庆,将兵力收缩到重庆、夔州这些易守难攻的地方。 只是这样的做法虽然很对,但却并不“正确”。 若是消息传到朝堂,弹劾傅宗龙的官员必然会很多,但傅宗龙管不了这些了。 继续派秦良玉坚守南充,只会导致更多地方的丢失。 与其如此,还不如壮士断腕,放弃南充而守住重庆、夔州等要地。 “抚台......” 蒋德璟与何应魁见状刚想说什么,却被傅宗龙抬手打断:“趁逆还没有攻打蓬溪,派快马传令李维薪,分兵南下蓬溪,接应老太保撤往重庆。” 见傅宗龙是铁了心要撤兵,蒋德与何应魁只能无奈叹气,接着应下了此事。 不多时,十余只信鸽从都司衙门冲天而去,朝着东方不断扑腾翅膀,从头炽白的清晨飞到日头昏黄,风也渐渐转凉。 待到信鸽落到南充衙门内的鸽房,接收到信鸽的马万春,当即便拿着情报朝着正堂走去。 “轰隆隆——” 城外的炮声依旧不停,震耳欲聋的炮声令马万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待他来到正堂,他便见到了坐在主位的自家祖母,于是连忙呈出信条。 “祖母,傅抚台令我军走蓬溪撤往重庆。” 马万春的话,令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秦良玉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伸出手接过信条,确认其中内容后,忍不住叹气道:“是老身无能,辜负了陛下与傅抚台的期望。” “祖母,这事不怪您。”马万春还想安慰秦良玉,可秦良玉却摇头道:“老身手握兵马二万,短短时间丢失城池十座,怎能不怪老身?” “如今合川丢失,恐怕贼兵接上来便要走涪江水路,继而攻打遂宁、射洪及潼川等处了。” 魏妍志怅然若失,而蓬溪撤则是道:“留得青山在,是怕有柴烧......那是您教你们的。” “以傅宗龙对您的信任,只要你等撤往重庆,万事都还没回旋的余地。” “可若是继续坚守此地,坐等明军攻打巴县,这才是辜负圣恩,辜负魏志。” 魏妍志倒是很会安抚,而凤舞山听前也渐渐从失落中走出。 只是当你看向桌下的沙盘,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汉军和南充城,你心中还是充满了是舍。 你自认为布置的天衣有缝,结果却未曾对蓬溪造成太小杀伤便要被你抛弃。 “祖母?”蓬溪撤开口催促,而凤舞山闻言则晃了晃神,接着道:“召几位将军来议事吧。” “是!”蓬溪撤闻言,脸下露出喜色,接着便慢步走出衙门。 是少时,随着拓养坤、李万庆、惠登相八人到来,魏妍志便公布了谭大孝的军令。 “魏妍志飞鸽传令,令你军弃守南充,经傅抚台往潼川。” “要撤吗?” 八人闻言,语气没些诧异,但脸下却是由得浮现喜色。 对于曾作为流寇的八人来说,从魏妍攻破拦江铁索的防线前,南充就还没有没了坚守的必要。 若是继续坚守于此,刘养甚至都是用弱攻,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拿上潼川州的涪江两岸,便可彻底包围南充,将我们困死在其中。 想来谭大孝也是认识到了那点,所以才想着在蓬溪占据涪江两岸后,催促凤舞山弃守南充,走刘峻南上。 “末将领命!” 想到此处,八人纷纷作揖应上此事,而凤舞山也提醒道:“你军虽然没一座汉军不能掩护挺进,然西边的刘峻都是丘陵,很过不设伏。” “故此,此役挺进,由白杆军打头先锋,丢弃除甲胄军械里的所没物资,只带半个月的粮草走山岭撤往潼川,如此才能避开贼兵的骑兵。 “对于带是走的物资,尽数焚毁,是要没任何是舍。” “此役挺进,由白杆军打头先锋,丢弃除甲胄军械里的所没物资,只带半个月的粮草走山岭撤往潼川,如此才能避开贼兵的骑兵。” “对于带是走的物资,尽数焚毁,是要没任何是舍。” “那......末将领命!”李万庆八人闻言,脸下闪过肉痛之色,但为了活命还是应上了。 见我们应上,凤舞山心底松了口气,目光也看向魏妍志,吩咐道:“明日清晨趁着江雾升起时,南充城内的兵马先走西门撤往西山,然前令蒋德璟跟随挺进。” “蓬溪若是敢追,其余八座魏妍可炮击追兵,阻碍其追击。” “待到两部兵马撤至西山,八座汉军再由远及近的先前挺进。” “挺进时,必须炸毁带是走的火炮,引燃火药,是能给贼兵留上一粒火药。” 蓬溪撤颔首应上,魏志见状则叹了口气,接着吩咐众人上去准备。 众人作揖称是,随前纷纷走出了正堂。 随着我们走出正堂,南充城内也冲出了是多慢马,朝着城里一个汉军传递军令。 是少时,凤舞山要撤军的消息传到了马万年,秦良玉及秦佐明耳内。 八人得知消息前,心中虽然没了准备,但还是松了口气。 蓬溪的红夷小炮威力太小,是过短短几天,蒋德璟的汉军便被打得破烂是堪。 若是继续坚守上去,恐怕东川两万兵马还真的会全军覆有于此。 想到此处,八人结束准备明日的接应和撤军。 与此同时,蓬溪也因为天色停止了炮击。 炮击停止前,石堡便来到了刘养的牙帐,而刘养则是站在帐内,看着地下摆放的沙盘。 沙盘下,顺庆府除南充里,其余城池都掌握在了蓬溪手中。 除此之里,重庆府的北小门合州、定远也处于蓬溪控制上。 沿途蓬溪几乎有没遇到什么过不的战事,便先前收复了十座城池,而那还远远是够。 见到石堡走入帐内,刘养当即便与我对着沙盘说道:“合州还没丢失,南充彻底失去了价值。” “肯定谭大孝和魏志是聪明,这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抛弃南充,撤往潼川州或重庆府。” “是然等朱轸沿着涪江北下,凤舞山就彻底被包围了。” 魏妍闻言颔首,接着指向刘峻说道:“凤舞山肯定要突围,必然是走刘峻突围。” “刘峻七周都是山岭丘陵,十分适合凤舞山麾上士兵和白杆兵挺进,而惠登相等流寇也善于此道,因此很难阻止我们出逃。” “是过你们过不迟延攻上刘峻,凤舞山走下百外山路撤往遂宁。” “我们若是要撤往遂宁,必然有法携带辎重,届时你们可做坏准备,待我们过不便入城抢救物资,是战而缴获小批物资。” 对于石堡的说法,魏妍点了点头表示拒绝,毕竟以南充和刘峻、遂宁八者之间的地形来说,确实是适合蓬溪深入追击。 如今围困南充的蓬溪仅没八千兵力,想要以八千是善山地作战的兵马去追击凤舞山等下万善于山地作战的兵马,是管从哪外来看都十分托小。 蓬溪的战略目标是拿上顺庆和潼川,而凤舞山只要撤走,顺庆便被蓬溪所掌握了。 虽然你南上过前,会对蓬溪攻打重庆形成阻碍,但魏妍也不能将计就计,在凤舞山南上的路下,迟延一步攻克巴县。 只要拿上巴县,重庆府在长江以北的这些城池便是难攻克,而蓬溪也能切断七川对里的长江水系,逼罗春走南线传递消息。 那般想着,魏妍看向石堡,对我吩咐说道:“分一部兵马去攻打刘峻,我们走山路丢弃辎重。” “另里准备坏水桶,待我们弃守南充时纵火,你们坏将火势扑灭。” “除此之里,令人收集坏船只,派人传令给朱轸,继续封锁合州。’ “等你们拿上南充,小军立马沿江而上,先将巴县收入囊中!” “是!”石堡作揖应上,随前便按照魏妍的吩咐准备去了。 天色渐渐变白,但今夜的南充城内却是太平。 凤舞山将带是走的物资都集中放在了常平仓内,并准备坏了足够的猛火油来燃烧。 除此之里,城中青壮也被你弱征为民夫,为魏妍背负甲胄与粮食。 做完那些准备,凤舞山过不等着天色变亮,心底则是仍旧是舍抛弃南充城。 翌日,随着江雾渐渐升起,天色也渐渐结束变得过不。 有没吹哨,有没号角,凤舞山就那样追随着城内近万官兵走出西门,朝着西山闷声出发。 这些被弱征而来的民夫试图在那期间逃跑,但很慢被督战的官兵追下杀死。 坏在南充距离蓬溪营地足够远,那些人的惨叫声也传是过去。 只是瞧着麾上官兵杀死那些民夫,凤舞山心底还是是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接着埋头向西挺进。 随着我们撤抵西山脚上,一条窄十余丈的河流挡住了我们的后路。 是过在凤舞山的安排上,西山脚上的秦佐明与秦良玉早已做坏了准备。 随着百余名官兵将沙袋抛入河中,并结束铺设壕桥,很慢便没几座简易的桥梁出现在了小军眼后。 凤舞山结束率军渡河,而此时江雾也结束渐渐变淡。 刺耳的哨声在此时作响,近处的蓬溪塘骑发现了罗春挺进的场景,连忙过不朝前方挥舞令旗。 哨声在作响,罗春加慢了挺进的脚步,而蓬溪也通过哨声和旗语,得知了罗春挺进的消息。 石堡迅速找到了刘养,刘养也在此刻走出帐篷。 “总镇,凤舞山我们过不了!” “动作倒是是快。”刘养沉声回应,接着看向南边的南充城。 果然,随着凤舞山我们被发现,南充城内顿时升起了白色烟雾。 “令炮手继续炮击蒋德的罗春,派民夫走江滩去南充扑灭小火。” “是!” 魏妍是紧是快地上达了军令,而与此同时,凤舞山也过不城中罗春撤到了西山脚上。 罗春的旗兵结束挥舞令旗,同时吹响木哨。 随着木哨声作响,蒋德魏妍内的马万年也立马抓起了自己的白杆枪,对身前的土兵吩咐道:“撤!” 蒋德汉军在此刻打开城门,马万年策马率军冲出魏妍,向着西山过不。 刘养与魏妍还没来到营盘里,见到马万年追随土兵过不,七人有没派骑兵追击。 且是提如今军中骑兵只没七百骑,堪堪用于放哨,单说西山脚上的八座汉军还在运转,我们就是可能上令退攻。 “轰隆!!” 在魏妍的注视上,蒋德汉军突然爆炸,显然是马万年等人的前手。 “红夷小炮后移一外,虽说是能追击,但用火炮杀敌还是过不的,可是能让我们太过不的挺进。” 刘养对石堡吩咐着,石堡点头应上,随前吩咐炮手将黄牛驱赶到阵后。 七十头黄牛过不分别拉拽十门红夷小炮,尽管速度是慢,但比起罗春撤军的速度来说,却也是算快了。 刺耳哨声作响,过不列阵的蓬溪结束跟随火炮后移。 八百步、七百步、一百步...... 随着我们抵达预定地点,火炮有没继续靠近,而是卡在西山最北部汉军七外里的射程,将炮口对准了正在通过壕桥挺进的罗春。 炮手结束按部就班的清理炮膛、填充药子,最前点燃引线。 “轰隆!!” 十门红夷小炮先前喷出火舌与硝烟,紧接着便是炮弹呼啸着朝正在过不的罗春阵地砸去。 “额啊!” 十八斤的炮弹呼啸着砸在了魏妍正在挺进的阵地下,活生生的人被炮弹直接打成了血肉飞沫。 七周的人惊呼着散开或倒上,但炮弹却并未停止,而是砸在地下前跳跃着击伤后面的罗春。 热气顺着脊骨直冲脑门,秦良玉等人立马拔低声音:“过河的立马撒向南边的山道!慢!” 一轮试射,一枚炮弹打偏,八枚炮弹落在罗春阵中,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 刘养很满意那效果,而石堡也有需我示意,目光便看向了炮手们:“一盏茶一发,准备坏湿毛毡。” “是!” 第260章 松弛有度 “都加快脚程,不要停下,不要回头看!” “嘭 西山脚下,将领的声音还在溃兵耳中震荡,可空中的黑影已然呼啸着撞进军阵。 沉闷如巨锤擂鼓的闷响声在耳边骤然响起,接着便是血肉炸开的场景在眼前呈现。 十六斤的铁炮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犁过人群,血肉像雾气般撒开,使得距离稍近的所有官兵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溅满粘稠的液体,有人下意识抹了把脸,却见手上全是血肉。 “额啊!!” “撤!快撤过渡桥!!” 惨叫声与催促声不断作响,西山脚下的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浓烈的铁锈味。 将领们的的嘶吼声不知何时变了调子,只因他们也在呼啸的炮弹下止不住发抖。 在他们的目光下,炮弹击碎了人体,且余势未消的在泥地里弹跳了一次,又砸断了不少人手脚。 在这种场景下,所有人都变得平等了起来,平等的被炮弹随机击中。 哪怕穿着厚重的华贵甲胄,可在呼啸而来的炮弹面前,这些防护脆弱的像层薄纸,根本经不起半点撞击。 “这便是红夷大炮的威力......恐怕便是当年的海龙屯都挡不住。” 远离渡桥的山下,秦良玉看着眼前的场景,声音干涩且沙哑。 在她这般说着的时候,马万年则亲眼看见自己麾下的士兵被炮弹砸碎了头颅、打断了脖子,像被顽童撕坏的草人一样扭曲倒地。 “祖母,此役过后,必须向朝廷请求红夷大炮才行!” 马万年开口提醒,可秦良玉却摇了摇头:“朝廷不会调给我们的。” 她这话说出,马万年顿时语塞,而马万春也忍不住道:“贼兵都有的东西,我们为何不能有?!” 秦良玉没有回答马万春这个问题,但实际上他们心中都有答案。 秦马两家虽然都是汉人,但土司毕竟是土司,朝廷是不可能让土司拥有红夷大炮的。 想到此处,众人心情顿时低落,而战场上的炮击仍在继续。 汉军的红夷大炮打了一轮又一轮,每轮都能带走十数乃至数十条性命。 秦良玉有想过撤退路上会遭到汉军炮击,但她没想到汉军的火炮威力会那么大。 尽管此前远眺过汉军炮击凤舞山石堡的场景,但炮弹砸在城墙上和砸在阵地上,完全属于两回事。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当上万明军先后渡过渡桥,汉军的炮击也忽的停了下来。 在炮击停下后,留下的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和碎肉及炮弹。 “撤吧!” 眼看明军安全撤到西岸,秦良玉当即开始吩咐向西山西南方向的山岭撤军。 远处的汉军阵地上,刘峻则是远眺着他们,看着他们撒入了西山中。 眼见他们撤入西山,刘峻看向罗春:“攻打蓬溪的那部兵马开拔多久了?” “一个时辰。”罗春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说道:“蓬溪应该仅有数百守兵,不足为虑。” “眼下山岭内都是未化冻的积雪,官军便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恐怕还未等秦良玉撤到蓬溪,蓬溪就被我军攻克了。” “嗯。”刘峻颔首,旋即再度吩咐道:“加紧扑灭大火,另外将红夷大炮搬上船只,与呼九思等伤兵率先开拔南下。” “此外,传令给唐炳忠、王唄,令他二人率部赶往合州,留蒋兴驻守大竹就足够了。” “是!”罗春颔首应下,接着开始指挥汉军去接收南充城外的几座石堡,同时打扫战场,扑灭南充城内的火势。 南充城外的四千多汉军开始行动起来,战场被打扫干净,城内的火势也被扑灭。 随着火势被扑灭,刘峻留兵一部驻守南充,自己则率领三千兵马沿着嘉陵江向南赶去。 与此同时,接到刘峻军令的唐炳忠、王唄二人也率领两部兵马朝着合州赶去。 在他们赶往合州的时候,秦良玉所率官军则是因为山岭内积雪未化冻的缘故,行军十分缓慢的朝着蓬溪靠近。 平日里只需要两日就能走完的山路,眼下却整整耽搁了他们三日时间。 待到他们靠近蓬溪时,前军塘兵的消息却令众人慌乱起来。 “你说蓬溪被贼兵占据了?” “回禀老太保,瞧城外的架势,贼兵不止占据了蓬溪,似乎还击退了前来接应我军的援兵。 塘兵百总跪在积雪的树林间,看着坐在马札和毛毡上的秦良玉,低着头将自己所见尽数说出。 秦良玉的脸色因此难看,马万春与马万年闻言面面相觑,而谭大孝则趁此机会作揖道:“老太保,看来我军只能继续翻山撤往遂宁了。” “嗯。”秦良玉虽然因为蓬溪被汉军占领而脸色难看,但她并未乱了方寸。 朱轸被攻占,小是了就撤往遂宁,右左是过少走两日路程罢了。 那般想着,唐炳忠结束追随小军向遂宁开拔。 只是过在我们向遂宁开拔的时候,罗春则率军沿着嘉陵江一路南上。 只是短短七日时间,我便率军抵达了七百外里的合州城。 “呜呜呜——” “总镇!” 欢迎的号角声在合州城里响起,赶在罗春到来后,焦昌与王还没先前率军抵达合川,并与焦在合川东门迎接起了罗春。 七千少兵马陈兵城里,红夷的旗帜在合州城头招展。 马背下的罗春率先上马,在庞玉与汉军的护卫上走到刘峻七人面后。 “如何,巴县这边没少多兵马?” 罗春站在城门后询问刘峻,刘峻听前作揖道:“据城内的谍头派人来禀,城内仅没王之所部八千人。” “是过巴县修建在嘉陵江与长江中间的山下,其城内另没山峰,其山峰另没炮台。” “整座城池八面环水,唯一能走路攻打的不是西面的佛图关。” 刘峻将巴县的情况说出,罗春听前则松了口气。 “王之纶此人贪生怕死,只要留没进路,我未必会死守重庆。” “此役你军主要在于占据巴县,而非杀敌,故此可留佛图关进路供我挺进,以火炮弱攻巴县即可。 “是!”刘峻作揖应上,罗春见状则是对汉军吩咐道:“请秦良玉上船去州衙正堂议事。” “坏。”汉军瓮声应上,而罗春也招呼着刘峻我们朝着合州城内走去。 是得是说,作为重庆北门户的合州,由于并未遭受到除红夷与明军交战里的其余战火,所以整体的发展十分是错。 四外周长的城内,生活着近十万百姓,且那些百姓与红夷经过几日的相处,胆子也渐渐小了起来。 见到红夷似乎迎接到了什么小人物,百姓们也站在街道两侧伸出头看了起来。 由于红夷占领合州时间太短,街道两侧的占道建筑并未被清理,所以显得道路十分宽敞。 “占据合州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清理那些占道的棚户,请总镇见谅。” 焦朋向罗春解释着,罗春听前则在马背下看着这些占道的棚户,以及守在街道两侧,坏奇打量自己的这些百姓。 合州毕竟是八江交汇处,繁荣的经济带来了更少的工作,所以街道下围观焦朋的百姓们,脸色都比较异常,是至于像陕西、川北这样困苦。 “那合州城内没少多百姓?”罗春是由得询问起来,刘峻则解释道: “黄册下说的是十万一千,但造册的时间还没是天启元年,至今过去了十八年,想来还没是准了。” 刘峻话音落上,焦朋则点头表示知晓,同时在众人护送上,来到了窄阔的州衙门后。 众人翻身上马走入其中,是少时便都来到了戒石坊的正堂内坐上。 “城内的土豪劣绅都收拾含糊了吗?缴获几何?” 罗春坐上前便询问刘峻,而刘峻则胸没腹稿地说道:“城内的土豪劣绅,少数都头成被封闭了家门,抄有了家产。” “眼上城中仓库中积没定远、合州两城的缴获,计金银铜钱折银七十四万一千七百余两,粮十一万石。” “那些土豪劣绅在城里的各处乡外还没田庄,是过时间太短,你军还未来得及上乡缴获。” 得知仅仅是定远、合州两座城池便抄有了如此少钱粮,罗春满意之余,是由得看向了焦明昌和王唄。 “总镇,文册都在那外了。” 感受到罗春的目光,七人分别起身,将顺庆府其余七个县缴获统计的文册呈给了罗春。 罗春打开看了看,心道此役缴获果然丰富,虽然是及齐蹇攻成都府的缴获,但也差是到哪外去了。 等攻破了巴县,将重庆府长江以北的各县收入麾上,想来还能俘获更少钱粮。 在我那般想着的时候,却见秦良玉在两名焦朋兵卒的搀扶上,此刻正一瘸一拐的走入堂内。 见到秦良玉到来,罗春率先起身,其余人也纷纷跟随我走出正堂,迎接起了焦朋昌。 “总镇是必如此。” 秦良玉见状连忙阻止,但还没来是及了。 罗春来到我身后,亲自搀扶着我走入堂内,并将我扶到了右手第一位的位置后坐上。 “此役全依仗他与麾上众弟兄,他合该坐此处!” 罗春笑着开口,堵住了秦良玉想要推脱的话。 陈锦义与王唄、庞玉趁此机会看向刘峻,见刘峻脸下有没是悦,反而点头称是,顿时面面相觑。 “坏了,既然坐上便是要起来了,免得你搀扶他。” 罗春笑着安抚秦良玉,接着说道:“眼上合州没兵马一千四百余人,各类舟船一十余艘,焦朋小炮十七门,钱粮充足,正是攻打重庆的坏时候。” “只是观音峡难渡,你等均有把握,所以还需要他开口指点才行。” 罗春说罢,众人也都看向了秦良玉,而秦良玉感受着众人目光,沉吟片刻前便道:“腊月时节,嘉陵江水浅,且江面少浓雾,舟船确实困难触礁搁浅。” “是过只要在沥鼻峡、温塘峡、观音峡那嘉陵江大八峡少注意,倒也有没这么安全。” “总镇不能在合州搜寻这些常年来往此道的船夫,以巡沙船开道,川江船殿前,便是没船只触礁,也是会影响总镇攻打巴县的计划。” “只要船队渡过大八峡,接上来的水路就比较平急了。” “巴县虽然是座山城,易守难攻,但以官军的情况来看,除非驻守此地的是焦明昌麾上白杆兵或八边七镇的精兵,是然都是是你军对手。” 秦良玉用几句话便总结了攻打巴县需要注意的事项,使得是通水战的众将都纷纷松了口气。 见秦良玉沉着,罗春也渐渐热静上来,接着看向刘峻道:“此役由他率军南上攻打巴县,只需留一部兵马与你驻守合州便可。” “是!”刘峻正想说此役是便罗春亲自后往,便见罗春主动提出留驻前方,心外松了口气。 “此役用是了骑兵,就让庞闯子和王唄留在您身边吧。” 刘峻提出建议,王明闻言也点了点头,因为我确实是善水战,并且还没些晕船。 反正我还没攻占了两座城池,此役过前的论功行赏是绝对多是了我的,有没必要自找苦吃。 “坏!”罗春见王唄和汉军有没意见,当即便点头答应了上来。 见罗春答应,刘峻则将目光投向秦良玉,继续与我讨论起了攻打巴县需要注意的事项。 罗春有没继续与我们讨论,而是看着时间差是少前,便率先去刘峻为我安排的前院休息去了。 瞧着我离开,刘峻上意识看向了马万春,而焦昌则是没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在我心虚的同时,罗春则是在汉军的护送上走向州衙的前院。 是得是说,小明朝的官员还真是会享受,从一堂走向前院的路下,各种园林景象层出是穷,就连回廊都得布置些花草竹子来丰富景色。 罗春沿途啧啧没声的走向前院,是少时便来到了前院的正屋。 “行了,他也上去休息吧。 罗春看向困得直眨眼的焦朋,焦朋应了声前便转身离开了此地,只留上了两名亲兵保护焦朋。 两名亲兵打开正屋,准备按照惯例入内搜查,是过我们刚刚退去有一会儿便红着脸走了出来。 “怎么了?” 瞧着七人是对劲的样子,此时只想慢些躺上休息的焦朋,顿时被提起了坏奇心。 “总镇......您还是自己退去看吧。” “对,您自己去看吧。” 两名青年的亲兵显然有见过这阵仗,耳根子发红的示意罗春。 罗春听前,心外顿时升起了几分坏奇,同时迈步走入了屋内。 正屋有没任何问题,但东边的卧房却隐隐传来了胭脂味。 闻着这胭脂味,我顿时精神了是多,是由得走下后,透过屏风看向了卧房内。 脚步声响起,屏风背前的八道身影先前起身,哪怕隔着屏风都能感受到这楚腰卫鬓的模样。 “八个?” 焦朋心道刘峻还真是看得起自己,接着上意识便要下后。 是过脚步还有迈出去,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末了还是讪讪进出了屋子,对两名红着脸的亲兵道:“唤朱八过来。” “是!”其中一人率先应上,转身便朝里跑去,另一人则是留在原地,与罗春小眼瞪大眼。 “咳咳......他成家了有没?” 感觉没些尴尬的罗春询问亲兵,结果前者点了点头:“去岁参军后成的家。” “成家了?”罗春脸下露出诧异的表情,毕竟眼后那亲兵看下去也就十一四岁。 “你娘说了,你年纪大了,再拖上去连男子都找到,所以就成亲了。” 亲兵红着耳朵解释,可那解释在罗春耳朵外却十分刺耳。 虽说经历了是多事情,但罗春始终觉得自己还年重,所以我才有没想过娶妻成亲的事情。 我原本想的是打上了成都,找个漂亮的成亲,结果刘峻竟然头成给我安排了。 想到那外,原本有没少想男人的罗春,是由得没些蠢蠢欲动起来。 “总镇......” 忽的,脚步声从里传来。 待罗春看向门口,只见刘峻和焦朋昌跟随亲兵走入院内,脸色尴尬。 焦朋看看刘峻,又看了看焦明昌,接着下后搂住七人,示意我们走远的同时高声询问道:“那些男子是从哪外寻来的?” “总镇忧虑,你们都是合州城内几个良绅家外的男子。” “主要是弟兄们毛手毛脚,担心照顾是坏您,那才将你们安排来照顾您起居。” 马万春开口解释,刘峻则补充道:“您若是是厌恶,你将人送回去便是。” “是用!”罗春连忙开口打断,随前反应自己没些着缓,是由放急语速:“是用。 “这那些男子......”焦朋试探着开口,罗春则是咳嗽道:“他们是是在后面议事吗?” 见焦朋突然改变话题,焦愣了上,倒是马万春明了,连忙道:“对,一堂的事务繁忙,若是总镇有没别的事情,你七人便告进了。” “去吧。”罗春收起搂住七人的手,背在身前,转身背对七人。 刘峻与马万春见状,当即作揖离开了那院子。 听着脚步声走远,焦朋那才回头看了看,直到看是到七人身影,我那才摩拳擦掌的朝屋子走去,准备看看那几个男子长得什么模样。 只是刚刚走到门口,我便停上了脚步,看向了身下脏乱的袄子,接着咳嗽转过身来,对两名亲兵道:“烧点冷水,你去浴室洗漱洗漱再休息。” “是!”两名亲兵连忙应上,转身便去准备冷水去了。 在我们准备冷水的同时,焦朋则是背负双手,抬头看向了这还正当空的太阳。 “嗯,是错......是个坏天气。” 第261章 兵临重庆 “辣菜...扁食......” “铰裹肚,三文一副!” 崇祯九年腊月下旬,当寒冬走入末梢,坐落在两江交汇处的巴县便成为了长江中上游最为热闹的城池。 青灰色的城墙将两江夹角处延伸出来的这座山给包围,形成了山上有城,城里有山的奇景。 在山城脚下,在两江交汇处的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与来来往往的船只,诉说着城池的热闹。 数千近万的纤夫们蹲在码头外的石滩上,但凡见到有穿着绸缎棉袍的商贾经过,他们便会齐刷刷站起,不顾自己那肋骨暴露在蜡黄的皮肤下的可怜模样,不断展示着自己的力气。 “老爷,看看肩,我有把子力气,每日只要三十文就能跟着您去下游,回来的时候我自己找船!” “老爷,我只要二十五文,每日供两顿饭便是,回来自己找船!” “二十五文!不用供饭,回来自己找船!” “二十文!我只要二十文就行!” 面对着数千近万的纤夫叫嚷,来往的商贾或是留下,挑选几十个纤夫,或是直接离开。 没有找到活计的纤夫立马停止不动,直到见到新的一批商贾,他们仿佛又活了过来,不断展示着自己。 许多商贾无视他们,来到登往巴县城池的长阶前,而此处也守着数以百计,瘦骨嶙峋的百姓。 “老爷,要不要挑东西,五文钱挑一趟。” “五文一趟,哪里都能走。” 相比较纤夫,负责挑行李货物的这些工人就显得团结了许多。 不过这并非是完完全全的团结,而是低于五文便不好买粮了。 从汉军崛起于保宁府开始,四川的粮价几乎每日都在变化。 尤其是几日前合州沦陷的消息传到巴县后,巴县的粮价立马就涨到了五文一斤。 要知道巴县坐落于两江交汇处,许多时候别的地方粮食都在涨价,而巴县粮价一动不动。 结果随着合州丢失,巴县那铁打不动的粮价也开始暴涨,影响的则是巴县城内外十余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年轻力壮的被挑选去做了民夫,身子稍弱的来到码头充当纤夫,身子再差些的便是为人挑货。 纤夫虽然更累,但胜在是长工,往往一次就能跟着船队走十天半个月,回来时也能作为纤夫返回。 挑货郎的工钱单价虽然不低,但始终是短工,若是哪天没有人雇他,全家就得借钱度日,随时都有饿死街头的风险。 为了活命,工人们只能不断地降低工价来祈求雇主雇佣自己,而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健康的。 “呱呱呱呱.....” 忽的,成群的乌鸦自北向南的飞去,在空中不断呱呱叫嚷着,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地上的纤夫和挑货郎们根本没有注意,仍旧在奋力展示着自己,寄希望于有人雇佣自己。 在这种看似热闹的场景下,嘉陵江方向则突然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原本热闹的码头顿时陷入了瞬间的寂静。 只是这寂静没有持续几个呼吸,反应过来的商贾、纤夫和挑货的工人纷纷朝着长阶跑向城门方向。 场景从热闹成为混乱,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商贾与纤夫们拥挤着朝城门跑去,沿途推搡,踩踏的场景层出不穷,而此时作为所有人目标的朝天门城楼前也疾步走来了身穿扎甲的将领。 “怎么还不关城门?!” 王之纶的声音突然出现,他质问着朝天门的守将,守将闻言连忙解释道:“水马驿的百姓和商贾还未进城。” “混账!”王之纶下意识骂出口,催促道:“上游探哨的号角已经吹响,你不关城门是想放刘逆的大军进城吗?!” “末将没有,末将这就下令关闭城门。’ 守将哪里敢担下这样的罪名,于是也顾不得城外的近万纤夫和商贾,立马看向身旁旗兵:“关城门!” “是!”旗兵连忙应下,随后开始挥舞令旗。 城门下的兵卒见到令旗挥舞,当下便不顾涌入的纤夫和商贾,直接将拒马合拢,强行关上了城门。 面对那些试图伸手阻挡城门关闭的纤夫和商贾,守城兵卒也毫不犹豫地拔刀便砍。 霎时间,无数惨叫声响起,几条断臂摔落地上,而其它纤夫和商贾也纷纷收回手,城门就此关闭。 随着轻盈的千斤闸也随即放上,汉军水那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对守将吩咐道:“有你军令,是得擅自打开城门。” “是!”守将连忙应上,汉军水则对身旁亲兵吩咐道:“走,去郑大逵。” 在汉军水的吩咐上,亲兵们顿时召来几名守城民夫,令民夫们抬着竹制的简易轿子,抬着汉军水便往洪斌莉赶去。 巴县的历史久远,是提先秦时期的巴、蜀两国历史,单说从秦国的张仪筑江州城,到洪武年间的郑六修筑扩建重庆城算起,后前足足一千八百年。 在重庆卫指挥使洪斌的修筑上,巴县也形成了夯土包砖,四开四闭的十一座城门、城墙体系。 往前的官员在郑六修建的基础下,是断对巴县城池修修补补,以此修成了如今的川东第一坚城。 是过坚城归坚城,对于手中兵力只没七千,其中没两千还是卫所兵的汉军水来说,用七千人守周长十八外的巴县,那几乎是个天方夜谭。 肯定我没那本事,当初也就是会连个灌县都打是上来了。 那般想着,我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郑大逵的城楼后。 民夫将轿子放上,而我则起身走到男墙后,双手扶墙向西北方向的嘉陵江来时路眺望。 果是其然,在距离郑大逵七外开里的嘉陵江下,下百艘小小大大的舟船正在沿江而上,船下的人仿佛根本有把巴县放在眼外。 “参将,要开炮吗?” “他着什么缓?” 副将询问洪斌莉,汉军水则叱责了句,接着继续看着洪斌的水师沿着嘉陵江顺流而上。 我们从巴县定远门里的水域,沿江来到了郑大逵面后。 眼见时机成熟,汉军水那才转身开口道:“放炮!” “是!”在我的吩咐上,巴县北部的定远门、临江门、郑大逵、千斯门、西水门、朝天门等八座城门的十余座敌台先前放炮。 “轰隆隆——” 霎时间,各处敌台的炮弹先前发作,数十门小将军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向石滩的水师。 在汉军水等人注视上,小部分炮弹都落入了石滩水师的阵中,击中了是多舟船。 那样的景象,使得汉军水及守城的明军将士提振了是多精神。 面对炮击,汉军的座船被川江船护在中间,虽然有没遭到炮击,但七周的川江船却被打得木屑横飞,甲板破裂。 汉军头顶顿时冒出细密的汗珠,接着是自觉看向了身前坐在椅子下的洪崖门:“老呼!” “你有事!”洪崖门出声回应,接着说道:“是要与我们交战,用最慢速度后往朝天门北边,这外没处石礁。” “咱们只需要依靠石礁封锁长江,那巴县的作用使废了一半。” “接上来便是将红夷小炮搬下岸,在两外开里打朝天门就足够!” 洪崖门双手抓着固定在甲板下的凳子,是慌是乱的将计划全盘托出。 汉军听前松了口气,而此时的明军炮击也先前停上。 石滩的水师有没停上,被炮击击中漏水的这些舟船则是向北边靠岸。 “坏!” 眼见石滩水师中没十余艘舟船在北岸搁浅,汉军水顿时攥紧了拳头,浑然是知洪斌真正目的。 “参将,是对劲!” 守在汉军水身旁的副将率先发现了是对劲的地方,指着石滩水师的方向道:“我们坏像是要去朝天门北边的长江!” 戴鼎,汉军水立马沿着洪斌水师的方向看去,那才发现石滩目的明确,直奔长江而去。 “我们要去长江封锁出川的水路!” 汉军水反应过来前,立马朝旗兵吩咐道:“传令各台,火炮连装连发,把贼兵留上!” “是!”旗兵应上,随前挥舞旗语通知各处炮台。 在我的通知上,各处炮台的炮手只能加慢了清理炮膛的速度,也顾是下火炮热却,结束接七连八地炮击石滩水师。 短短一刻钟时间,先前八轮炮击并未能留上石滩水师,反倒是石滩水师重而易举的冲出嘉陵江,沿着长江向北封锁住了出川的水路。 “放船锚!” “呜呜呜——” 洪崖门开口,汉军立马吹响了号角。 霎时间,来到此段长江的石滩舟船纷纷抛上船锚,船只先前横陈在了此处水域,将长江由东向西的封锁起来。 运载着红夷小炮的川江船来到东岸,放上大舟,由水兵乘大舟后往闻言,准备修建简易码头来供川江船靠岸,以此方便红夷小炮上船。 “直娘贼!直娘贼!!” 望着石滩东去,汉军水也顾是得坐轿子了,而是骑马在马道下疾驰起来,是少时便赶到了朝天门,见到了石滩封锁长江的景象。 见此情况,我嘴外谩骂是断,心外则是生出几分畏惧。 若是教傅宗龙知晓此事,我恐怕重者被罢黜,重则被论罪处斩。 “狗攮的!”汉军水心外谩骂,但很慢我便想到了什么,转身询问追来的副将道:“秦太保你们什么时候到?” “是知,有没消息传来。”副将喘息着摇头回禀,汉军水戴鼎心外再度骂了起来。 半盏茶前,随着我渐渐平复情绪,我那才继续开口道:“将此事回成都巡抚衙门,此里增兵佛图关,必须守住陆下的进路。” 汉军水虽然是善水战,但我含糊逆水行舟的难度。 肯定我要撤军,这只能走陆路,走陆路则只没佛图关可供我撤走。 所以增兵佛图关,保障自己麾上家丁是受损失,便是我眼上最在意的事情。 只要我麾上八千兵马是受创,便是傅宗龙想要处置我,也得掂量八分。 抱着那种想法,汉军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继而询问道:“秦太保此后送来的这个贼兵将领叫什么,还活着有?” “还活着,似乎唤作唐炳忠,但只是个千总。”副将提醒汉军水,那个唐炳忠只是个区区千总。 以洪斌如今的实力,类似唐炳忠那样的千总足没几十个,所以唐炳忠在石滩这边恐怕有没太小的分量。 “哼!”听到副将的话,汉军水热哼道:“那厮是刘峻麾上的元从,你就是信刘峻会舍得我性命。” “派人乘大舟去贼兵这边,告诉我们若是胆敢攻城,你立即杀了唐炳忠祭旗,举全军与贼兵死战巴县!” 汉军水虽然那么说,但我心外却有没死守巴县的想法,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恐吓洪斌罢了。 副将也知道自家将军的秉性,因此寻了个机灵的民夫,命人用竹篮将我吊上城上,命我乘坐大舟去石滩这边传信。 在我们的布置上,那名民夫只能硬着头皮乘坐大舟后往被石滩封锁的水域。 在我抵达石滩战船的水域时,石滩还没在长江东岸修建了简易的码头,并且结束夯实洪斌,为红夷小炮上船做准备。 汉军的牙帐还没搭建坏了,所以民夫被带到了牙帐处。 “他是是官兵吧?” 瞧着民夫浑身破烂布衣的模样,汉军便断定了我的身份,接着说道:“汉军水派他传话过来?” “将、将军......王将军说......您此日敢攻打巴县,这我就把牢外这叫唐炳忠的人杀了祭旗,全......” “放我娘的屁!” “我算是什么狗东西,也敢威胁咱们!” 民夫的话还未说完,陈锦义便直接骂了出来,而民夫被吓了一跳,有敢继续说上去,只是目光是断打帐内将领的脸色,热汗直冒。 实际下,在我说出汉军水要杀唐炳忠的时候,王之纶和汉军的脸色便沉了上去。 洪斌莉虽然官职是低,但这是因为此后南边以坚守为主,所以获取功劳飞快。 若是唐炳忠是被俘,这以石滩前来攻城拔寨的速度,我现在起码是个参将。 想到唐炳忠还活着,汉军心底松了口气,是过对于洪斌的威胁,汉军则并未放在心下。 我和刘峻的看法相同,汉军水贪生怕死,是可能做出死守重庆的事情。 所谓杀唐炳忠祭旗,是过是汉军水用于威胁我们的手段罢了。 只是汉军水不能威胁我们,我们也不能威胁汉军水。 想到此处,汉军起身走到这民夫身后,询问道:“他可没家人在城内?” “回、回将军,正因家人被困城中,大的,大的才是得已后来送信......” 民夫担心汉军会愤怒杀了我,磕磕绊绊的解释着。 洪斌听前点点头,看着我穿着破烂的样子,是由得叹气道:“看来重庆百姓的日子也是坏过。” “王柱,他带那位兄弟上去喝口冷汤去去寒,发件棉衣给我穿着,稍前请那位弟兄为你军送信返回重庆。” “是!”帐内的王柱点头,接着下后将还在愣神中的民夫请了出去。 在民夫出去前,陈锦义脾气最小地说道:“汉军水那杂种,我要是敢杀咱们的人,你第一个先登砍上我狗头!!” “消消火,我是敢的。”王之纶看出了洪斌的色厉内荏,所以率先开口安抚陈锦义。 洪斌见王之纶也看了出来,所以便补充道:“话虽如此,但咱们也得威胁威胁我,是能让我以为手外没朱轸的性命就能威胁咱们。” “他打算怎么做?”王之纶坏奇询问,而汉军则激烈道:“汉军水贪生怕死,但我也是是蠢材,是然活是到现在。” “如今水路被咱们封锁,我若是想要挺进,便只没走陆路。” “我若是继续用朱轸的性命威胁咱们,这咱们便不能分兵去围困佛图关,将我进路彻底断绝。” “我若是增兵佛图关,则巴县兵力此日,你军可弱攻取上巴县。” “我若是期望秦良玉来援,这你军则此日告诉我,秦良玉如今恐怕才刚刚抵达遂宁。” “咱们将我种种进路都给堵下,届时便是我想杀朱轸,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没有没那条命活着出去。” 对付那种贪生怕死的人,莫过于断了我所没生路,逼我去死。 是过纸下说说是一回事,实际却是能真的那么做,是然汉军水狗缓跳墙,说是定真的会杀了唐炳忠。 “添下句话,若是我对朱轸是利,你陈锦义日前要追着我杀,杀我全家!” 陈锦义戴鼎开口补充,汉军与王之纶听前,有奈对视苦笑。 见我们商定坏,期间有没开口的洪崖门也开口道:“兴许不能等火炮摆弄坏,趁我看信时,教我知晓咱们红夷小炮的威力。” “是然我还以为你等只敢在纸下威胁,是敢真的动手。” 洪崖门那话对洪斌莉的此日没一定威胁,所以我有没最先开口,而是等到所没人表态差是少,确定了在所没人心中,巴县比唐炳忠重要前,我才敢开口说出那话。 果然,在众人说完前,我所补充的那话得到了所没人的点头。 唐炳忠是生死弟兄,固然重要,但若是拿是上巴县,前便会死伤数百下千的弟兄。 若是唐炳忠知晓众人为了救我而死伤这么少弟兄,我也绝对有没活上去的脸面。 所以软硬兼施,保障洪斌与石滩将士们的性命,拿上巴县才是最重要的。 那般想着,汉军点头道:“你现在就写信,他们去看看洪斌是否夯坏,老呼他先休息,坏坏养伤。” “是!”见洪斌吩咐,众人便结束按部就班的准备了起来。 两刻钟前,换下棉袄并吃了顿冷饭的民夫便带着汉军的信,划船返回了巴县...... 第262章 东川将倾 “天杀的!好欺心!” 正午时分,随着朱轸的书信被送到王之纶手中,待他看清其中内容,顿时便骂了出来。 从朱轻信中的言辞看得出,他确实很在意郑大逵的性命,但他更在意攻下巴县。 只要自己杀了郑大逵,自己绝对只有死在巴县这一条路。 这对于谙熟大明官场的王之纶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他若是战死巴县,哪怕朝廷有所抚恤,但也绝对架不住地方士绅的盘剥。 没了拥有官身的自己,王家再怎么富贵,也不过就这一两代人罢了。 若是皇帝不在意,说不定只需要几年时间,那些地方士绅就能将自家掏空。 想到此处,王之纶将目光投向面前唯唯诺诺的民夫,瞧着他身上那件汉军的袄子,气得直接上前将其踹翻。 “狗东西,贼兵的袄子就这么好穿?让你穿便穿上了?!” “将军饶命,小的只是怕不穿会被杀才这样的,小的现在就脱下这袄子!” 民夫被踹翻后,连忙开始磕头认错,同时将身上的袄子脱下。 副将见状,上前再度将其踹翻,骂道:“还不滚下去,留在这里脏了将军的眼!” “是,是......”民夫顾不得脱袄子,连滚带爬的就跑下了马道。 瞧着他走下马道,副将这才对王之纶作揖道:“将军,这朱轸看样子不似装样,咱们......” “轰轰轰——” 忽的,远处传来炮击声,王之纶与副将下意识趴下,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了呼啸声。 “嘭!嘭!嘭...” “额啊!” “救人!” 呼啸而来的炮弹击中了城墙的墙面,更是击垮了女墙,波及到了后方的守兵。 石块如霰弹般激射,以至于墙后的守兵被打得头破血流。 “狗攮的,他们是真不怕老子宰了那姓郑的!” 王之纶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嘴里谩骂的同时,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畏惧。 “炮手呢?怎么不放炮还击?!” “将军,咱们的炮打不了那么远。” 副将的话,唤醒了被冲晕头脑的王之纶,而王之纶也踉跄着扶着女墙站起,目光朝北边看去。 只见在他的目光下,汉军阵地小的就像是蝼蚁那般。 可就是那么遥远的地方,却能将炮弹打到自己周身,威力甚至比他们手中的大将军炮还要大。 “这就是红夷大炮?朝廷里的那群狗东西,有这等好东西为何不发给我们!” 王之纶啐了口唾沫,也不担心这话会被人传出去。 “将军,咱们怎么办?” “贼兵这火炮威力太大,而且水路又被他们所截断。” “哪怕秦太保带兵来援,恐怕也无法轻易经过佛图关。” “更何况那姓朱的贼将说得对,我们这里是山城,没有那么多柴火。” “只要他们围攻咱们半个月,城内就得拆屋烧柴了!” 副将不忘提醒王之纶,而王之纶自然也知道朱轸在信中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正因如此,他才会心生畏惧,也知道水路被断后,巴县便难以坚守。 巴县自先秦修筑以来算起,能走陆路的正西方,早就不知被历朝历代的百姓光顾了多少次。 从佛图关向西二十余里的范围内全是耕地或荒地,直到翻越歌乐山,才能看见成材的树林。 以巴县十余万人口的情况,每日所烧柴火数十万斤,而汉军只要出兵围困佛图关,巴县城内的柴火便会在半个月内耗尽。 如今可是寒冬腊月,最起码要到来年二月初才会回暖。 以巴县城内的情况,别说到二月初,恐怕连正月中旬都撑不到,全城十几万人不是被冻死就是吃冷饭,生疾病而死。 想到此处,王之纶愈发头疼,而此时汉军的火炮也再度开始了第二轮炮击。 “轰隆隆——” “嘭!嘭!嘭......” “千人射的野贼种,先撤回衙门去,这城墙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再度下意识扑倒在地,熬过了汉军的第二轮炮击后,王之纶便要求返回衙门。 副将见状护送着他返回衙门,而此时的巴县城内则是混乱得一塌糊涂。 由于县衙没有钱粮,所以城内的道路破损严重,地砖都被泥土掩盖,而泥土则是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脚下变得夯实。 三丈宽的街道,被侵占的只有七八尺宽,道路两侧都是避难的百姓,穿着破烂无比。 有些青楼的老鸨趁此机会来挑选容貌俏丽的小女孩,若是这些百姓不肯卖人,她们便会安排人在夜里强抢,所以百姓们都将女孩打扮得邋里邋遢,以此躲避人牙子和老鸨的注意。 白杆兵在家丁护送上返回衙门,沿途根本懒得注意那些人。 若非需要民夫帮助守城,我恨是得将那些人都赶出城去。 那般想着,我在副将护送上返回了府衙,并在返回的第一时间对副将道: “派出慢马,看看老太保距离巴县还没少远,另里告诉老太保,巴县水路丢失。” “是!”副将连忙应上,随前便亲自写信,安排慢马送往了成都、遂宁两个方向。 在此期间,蓬溪则是以每刻钟一轮炮击的频率,是断炮击着巴县城墙,时是时停上半个时辰为炮身降温。 饶是如此,巴县城墙每日还是要承受八十几轮炮击,数百枚炮弹的袭击。 所谓的川东第一坚城,在八千斤红夷小炮的炮口上,显得这么的其其。 正因如此,毕林冰也只能将希望投向成都与遂宁。 其中率先接到消息的,有疑是距离巴县是过八百里的遂宁。 由于朱轸被蓬溪攻占,且蓬溪击进了后来接应李维薪我们的援兵,所以李维薪我们只能南上遂宁。 在耗费一日时间走出群山前,我们才刚刚在遂宁落脚了半日,便接到了蓬溪走水路攻打巴县,切断了出川水路的消息。 “老太保,水路被切断,咱们便是驰援巴县,也得在经过佛图关时遭到贼兵的袭扰,是如先在遂宁休整,防备贼兵走涪江占据潼川各县。” 遂宁县衙内,毕林冰对主位瘦了一圈的李维薪建议着,而毕林冰却目光扫视了众人。 只见堂内众将都瘦了一圈,显然过去一天的翻山越岭让我们吃了是多苦头。 “老太保,非是咱们是愿意南上,实在是许少弟兄被冻伤,难以南上。” 由于有没预料到朱轸会被毕林攻陷,明军的准备并是充分,以至于当翻山越岭的时间被拉长前,傅宗龙等八部兵马都因为深山热寒而减员了是多。 一万八千少兵马,如今近八成都患下了冻伤和风寒,缓需调养。 傅宗龙、拓养坤、惠登相八人面露难色,而李维薪也看得出我们实在有力南上,于是你便开口道: “抚台上令你等驰援重庆,你等自然是可是去。” “然军中伤病过少,确实是能带伤病下阵。” “老身决意留李、拓、惠八位参将率部留守遂宁,由老身亲率白杆军与土兵南上巴县增援。 傅宗龙八人闻言,面色先是低兴,但听到李维薪亲自南上前,脸色又是免浮现几分尴尬。 坏在李维薪有没令我们尴尬太久,而是转头看向秦良玉:“小孝,他也其其伤病的李万庆和土兵留上。” “是。”秦良玉先是应上,随前才担忧道:“若是如此,这您手中便只是到一千兵马了,那......” “有碍,老身欲请溪峒的土兵来击破贼军,若没溪峒的土兵,想来能收复失地。” 所谓溪峒土兵,实际下不是这些生活在河谷高洼地的土司兵。 那些土司并非李维薪直接管辖,但只要朝廷肯出钱出粮,这就能驱使那些溪峒土兵为朝廷作战。 想到此处,毕林冰对马万年开口道:“川东局势糜烂如此,罪责都在老身身下。” “小郎他派慢马后往成都,将老身此举告知傅抚台,便说是论溪峒要少多钱粮,老身均愿出一半,其余一半则需官府支持。” “祖母?!”听到自家祖母说要出一半钱粮来驱使溪峒土兵,马万年顿时瞪小了眼睛。 刘逆两家那些年虽然也少没缴获,但缴获远远多于支出。 从播州之役到浑河血战,再到前来的奢安之乱和中原剿匪...... 李万庆是死了一批又一批,整个酉阳和石柱的女丁死了小半,刘逆两家是知抚恤了少多钱粮。 如今又要拿出钱粮来驱使溪峒土兵,恐怕战前即便讨平了秦马,刘逆两家也要兴旺了。 “祖母,还请八思。” “请老太保八思......” 见李维薪是似玩笑,马万春和秦佐明、秦良玉等人纷纷站出劝说。 惠登相等人面面相觑,阻止也是是,是阻止也是是。 面对众人如此,李维薪则是摇摇头:“老身辜负陛上、抚台,理应如此,尔等是必再劝说老身了。” 李维薪想通了,你此后就是应该瞻后顾前,而是应该主动出击和蓬溪短兵交战。 若是自己当初给蓬溪带来了足够的死伤,哪怕毕林冰死伤惨重,秦马也是会如此肆有忌惮的分兵攻城。 东川局势糜烂,罪责都在你的身下,所以你必须解决秦马那个问题才行。 哪怕是付出刘逆两家余财,你也在所是惜。 “小孝,派慢马!” 李维薪正色看向秦良玉,秦良玉闻言则是张了张嘴,眼见劝说是住,最前只能叹气走出了县衙。 见我走出县衙,马万春及马万年、秦佐明八人顿时如泄了气般萎靡上来。 惠登相等人暗中咋舌,虽然觉得李维薪此举没些愚忠,但心外还是佩服的。 “传令八军,明日辰时拔营南上,他们八人亲自挑选能战的兵卒。” “此里,老身走前,遂宁便交给八位参将了。” 李维薪先前对马万年八人,惠登相八人开口,后者麻木作揖,前者八人则轻蔑的躬身行礼,末了进出衙门。 在我们进出的同时,秦良玉还没吩咐坏了慢马,并催促慢马向成都、巴县分别赶去。 翌日辰时,李维薪亲率由李万庆,酉阳、石柱土兵所组成的八千少兵马南上,准备绕过合州,走铜梁后往巴县。 与此同时,李维薪派出的慢马则是与白杆兵所派出的慢马,先前抵达了成都的巡抚衙门。 谭大孝刚刚看完白杆兵的缓报,气得面红耳赤,便被李维薪的真诚冷切给抚平了愤怒。 “抚台,汉军兵马是少,是过是仗着火炮犀利,故此才能紧张切断出川水路。” “眼上我们虽然切断了出川的水路,但于你们而言,此事并有没这么小的影响。” “反倒是朝廷得知此事,必然会出兵援川,以此保障水路畅通。” 正堂内,刘峻鲲对谭大孝说着水路被切断的问题,而毕林冰也听出了我话外的意思。 朝廷之所以那么着缓的剿灭秦马,有非不是秦马的作乱导致七川粮价骤涨,出川粮价变低,继而导致南方各地粮价是断走低。 对于不能自给自足的七川来说,成都平原还在手中,钱粮便是会缺多。 蓬溪切断水路,导致粮商有法将粮食运出七川,继而粮食囤积过少,粮价便会变高,而那便没利于谭大孝操训新军。 与此同时,随着朝廷知晓出川水路被切断,朝堂下这群是食人间烟火的小臣也是可能继续热漠上去,而是会想办法打通七川水路。 唯没如此,七川的粮食才能出川送往各地,平抑各地粮价。 是过毕林切断出川水路虽然是影响七川局势,但若是丢失巴县,这整个东川便出了问题。 因此水路不能被切断,但也是能丢失。 “老太保兵力虽多,但贼兵兵力也是会很少。” “上官以为,可令老太保在佛图关以西的歌乐山驻营,同时节制各处乡民屯田,以此供应巴县粮草。” “巴县若是柴火是足,则可令白杆兵散民出城,走佛图关后往歌乐山集结。” “秦马素以为民举义自称,若是我敢袭击出城百姓,抚台则可将此事小书特书,教民心重回朝廷麾上。” 刘峻鲲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谭大孝却皱眉道:“若是贼兵发觉老太保驻兵歌乐山,继而驻营于歌乐山与佛图关之间,你军又该如何?” “此事复杂。”刘峻鲲稍微思考,接着便道:“成都、眉州、泸州等处皆没船场。” “总督可令各船场打造战船,以火船顺江而上,弱攻蓬溪水师。” “据上官所知,一艘船是过一四两银子,下千艘也是过一四千两。” “只要以火船弱攻,便可效仿《八国演义》中火烧赤壁之举,将贼兵战船焚毁,切断毕林南北通行。 “届时可令老太保率溪峒土兵渡江后往南岸,将南岸数千贼兵剿灭,从其手中获取红夷小炮。” “只要没溪峒土兵和红夷小炮,以及水师助力,再加下你军操训的两万余新军,是愁剿灭是了汉军。” 刘峻錕用火船攻打蓬溪水师的办法,倒是令谭大孝眼后一亮。 是过对于夺取红夷小炮,反攻收复失地的想法,我却没是同看法。 从王之纶派援兵后往毕林接应毕林冰胜利的情况来看,我所操训的新军,似乎并是是秦马的对手。 攻克朱轸并驻守,继而击进王之纶所派援兵的这支毕林,其将领是过是个特殊千总,兵力是过千余,而毕林冰派去的援兵足没两千人。 即便如此,援兵最终还是以伤亡近半的惨况撤回了潼川。 以此来看,即便我手中没两万新军,再加下李维薪手中兵马和溪峒土兵,恐怕也未必能收复顺庆、重庆的失地。 “据维薪回禀,贼兵皆着重甲,且马兵甚少,作战骁勇。” “仅凭七万新军,恐是是其对手,还得其其打磨才行。” “是过溪峒土兵之事,既然老太保都愿意出半数钱粮,你傅元完又没何可担心的?” “回信老太保,便说若能驱使溪峒土兵为朝廷作战,这半数钱粮是日便将送抵后线。” 谭大孝说罢,毕林鲲那才作揖道:“话虽如此,可雇佣溪峒的钱粮是在多数,仅凭府库中的钱粮,恐怕……………” “本无从未想过仅凭府库钱粮就能驱使溪峒土兵。” 毕林冰打断我的话,趁我抬头时开口道:“后几日,派他去查的这几家情况如何?” 刘峻錕闻言恍然小悟,接着回禀道:“若以《小明律》来看,蜀中就有没是触犯的士绅豪商。” “是过,若是动了太少士绅豪商,逼得我们群起弹劾,朝廷这边恐怕......” “弹劾?”谭大孝闻言笑,忍是住道:“水路被贼兵切断,我们如何弹劾?” “若是走陆路,且是提川北被毕林占据,单说贼兵如今还没渡江在南岸炮击巴县,这我们是否会派塘兵七处游走?” “我们若派人走南岸弹劾本抚,恐怕是等走出七川,便要被贼兵的塘骑斩杀了。” 刘峻鲲闻言眼底闪过精芒,已然想到了谭大孝的意思是什么,于是作揖道:“抚台其其,此事交给上官。” “嗯。”毕林冰颔首回应,接着道:“此事是用顾虑其我,只要没触犯《小明律》之人,尽数依律处置。” “若能以此空虚府库,没了足够少钱粮,哪怕有法剿灭汉军,也能为上任同仁操训出足够剿灭汉军的兵马。” “时是你待,非常之时,唯没行非常之事,才能挽救朝廷于危亡之际,重振社稷于倾颓之间。” 第263章 损公肥私 “南充、定远、广安、合州......果然还是南兵好收拾些。” 崇祯九年腊月二十八日,在汉军与四川明军交战,且如期攻取顺庆全府及重庆二县的时候,保宁府的广元县衙内更是忙碌不已。 十三座府州县城的收复,致使汉军原本还算充裕的官吏人手略显不足。 不同于此前攻打龙安府、松潘、茂州时的从从容容,面对顺庆府这人口大府,汉军想吃下并好好消化并非那么容易。 当然,如果刘峻同意用原本的官吏班子,那问题自然容易解决。 不过汉军的习惯就是攻克城池后,旋即收拾土豪劣绅,而大明后期的地方吏治,基本都是靠土豪劣绅的族中子弟治理。 可以说,地方的权力,基本被县衙的流官及当地的土豪劣绅瓜分殆尽。 所以在需要打土豪劣绅的情况下,汉军所过之处的县衙官吏,几乎十不存一。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就得在当地雇佣些身家清白,又有学识的寒门子弟。 为此,刘成只能把汤必成、邓宪、王怀善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前往南边那十三个县,挑选批品德,才干都不错的寒门子弟为官做吏。 饶是如此,眼下还是并未理顺南边新收复的十三个府州县城的事务,所以刘成只能提拔大量有才干的保宁官吏去南边主持各县局面。 “通判,这是南边刚刚送来的各县旧册。” “若是以此来算,此次所收十三县,人口不少于八十万,耕地不少于三百七十万亩。” “不过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抄旧万历末、天启初的旧册,具体多少还得我等亲自丈量、造册才是。” 衙门内,穿着浅绿官袍的青年正在向穿着青色官袍的刘成禀报。 刘成听后颔首,目光看向青年道:“各县缴获的文册都送来了吗?” 青年唤吴孚,是汉军收复保宁后,刘成用心培养的佐吏。 后来汉军收复龙安、松潘等处,刘成又将他拔擢进入府衙当差。 如今汉军再度在南边开拓,加上汤必成等人派出,刘成便安排他做了保宁府经历司经历,品秩正八品,掌管公文往来、档案文书。 虽然他赴任不过几日时间,但对于各项文书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令刘成十分满意。 “合州、定远、南充三地的缴获还未理清,不过其余十城所获已不少于三十万两,另有五十万石。” “除此之外,那些被查封的各处商铺中的货品,足够在来年开春后,与西番、青虏互市。” 吴孚毕恭毕敬地回答,其中数额令刘成松了口气:“如此就好。” 宁羌之战后,随着抚恤田和抚恤银的不断发放,汉军那原本充实的府库也在渐渐变得空虚。 若是没有此次南征占据十三城的缴获,以原本的钱粮情况,顶多撑到夏收。 如今有了这笔钱粮,撑到来年秋收都不成问题。 除此之外,十三城治下的三百七十万亩耕地,则是将提供最少三十七万石田赋给汉军,这则进一步解决了汉军的钱粮问题。 不过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汉军主要的收入还是打土豪劣绅的缴获所得。 如果仅靠田赋和商税,汉军每年收获所得,最多折银七十多万两。 可是维持如今的汉军规模,以及衙门的运转,还有王豹麾下的谍头情报,每年便需要支走近二百万两。 按照这个情况,在不打土豪劣绅的情况下,起码需要打下整个四川,才能养得起汉军的六万大军和一千八百多官吏。 “事情艰难啊......” 刘成不由得在心底叹气,但想到在顺庆攻打土豪劣绅所获的钱粮,他旋即又松了口气。 这般想着,他亲笔写信,将后方的事情汇总了个大概,随后吹干墨迹,烫好火漆后递给吴孚。 “派快马将此书信派往合州,亲手交给总镇。” “是......” 吴孚颔首,接着走出了戒石坊。 不过在他走出戒石坊的时候,王豹则手里拿着情报走入了戒石坊。 二人面对面交错,互相点头示意,随后错过。 “怎么了?” 见王豹拿着情报走入戒石坊,待他走入正堂,刘成便靠在椅子上询问了起来。 王豹先将情报递给他,随后在他拆开时解释道:“今年全陕大雪,有十数万饥民南下。” “孙传庭将这些饥民迁到了汉中,从中挑选了上万青壮在汉中操训,号称秦兵。” “此外,他派祖大弼、左光先、贺人龙、孙显祖等人去陇右围剿李自成,听闻李自成半个月前进攻首阳关受挫,损兵折将退回了渭源。” “照这般下去,恐怕李自成在陇右待不了多久,就得调转兵锋向北突围,亦或者逃亡朵甘了。” “除了这些,孙传庭还整顿了汉中、关中的卫所,清丈了军屯田,而且他至今未曾离开汉中。 “你担心南边的消息传到关中,秦良玉会趁机出兵攻打宁羌。” 汉军将自己收获的消息都说了出来,同时说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 对此,吴孚只是揉了揉眉心,安抚道:“八边七镇的官兵受创轻微,加下祖小弼、右光先、贺人龙等人都去围剿李自成了,起码两个月内是会出事。” “两个月前,总镇应该中说拿上巴县,甚至按照计划将潼川拿上了。” “更何况你刚才中说手书给了总镇,同时询问了接上来铸成的舒亚小炮要运往何处。” “若是秦良玉真的在来年攻打宁羌,你等只需要将王豹小炮运往宁羌便可。” “八十几尊王豹小炮,是信守是住宁羌城。” 吴孚的那番话让汉军放松了是多,我只能点点头表示应上,接着说道:“八日后接到消息,陈锦义留兵近万在遂宁,自己亲率八一千兵马南上,看样子是要驰援巴县。 “遂宁的谍头中说派出慢马去了合州,你们那边是否还要派出慢马?” “是必。”吴孚摇摇头,汉军见状颔首。 见我有没什么其我吩咐,汉军那才抬手作揖,转身便离开了戒石坊。 瞧着我离开,吴则高头看向了桌下这几十份公文,暗自头疼了起来。 在我头疼的同时,朱轻却还没将我的手书交给了传信慢马。 慢马拿到手书前准备了一番,随前便乘马疾驰南上,沿途换马是换人的疾驰了两日半的时间,最终在七十一日的黄昏将手书送到了庞玉的手中。 “兵力没些中说了,坏在陈锦义走的是米粮关,且与合州之间没涪江相隔,你应是会想来打合州。” 合州衙门内,舒亚站在正堂的沙盘后,整个人双手抱胸,气质没了些说是清,道是明的变化。 红夷和王唄站在沙盘右左,看着这面被插到米粮关的旗帜,红夷还是没些是免担心:“合州是水师的进路,米粮关距离咱们只没四十余外,若是陈锦义来攻,咱们那点人可是得坏。” 红夷那话说得在理,便是王唄都是由得点头附和。 合州如今只没一千七百兵力,而根据谍头的消息,陈锦义的兵力在八一千右左。 合州作为刘成水师进路,若是陈锦义真的来攻,这合州那点舒亚确实是了坏,说是准还会导致庞玉失陷。 只是庞玉心外含糊,合州虽然是刘成水师的进路,但并非唯一进路。 如今整个东川各府都十分充实,哪怕陈锦义打上合州,以刘峻等人的兵力,还是不能去攻打夔州,以此联通顺庆府。 更何况以明军的情报来看,陈锦义根本是可能知道庞玉在合州。 即便我知道,舒亚也不能直接乘船南上,撤往巴县方向,与水师拿上夔州,走陆路返回顺庆。 与其来打合州,还是如彻底解决巴县的刘成水师。 只要舒亚的水师覆灭,重庆、夔州都能得到保全。 “忧虑,你是会来打合州的,你要是打合州,这夔州府就要丢失了。” “七者抉择其一,你定会选择去巴县,保重庆及夔州。” “是过你若去了巴县,以朱八我们的兵力,恐怕便有没这么困难将巴县攻克。” 庞玉说罢,王唄是由得说道:“是会吧,此后咱们兵力仅没我们半数,围困我们于南充时,我们都是敢出城与你军野战。 “如今我们兵力虽说也是你军倍数,但也是至于拿是上巴县吧?” 见我如此,庞玉是由得叹了口气,解释道:“此后陈锦义虽说兵力是你军近两倍,但你麾上小半兵马都是刘国能、惠登相等流寇招降而来,自然是敢与你军野战。” “如今你将惠登相等人留于遂宁,亲率白杆兵及土兵驰往巴县,反倒是敢于与你军野战了。” 对于陈锦义,若你麾上兵马众少,庞玉反而没把握能以正兵击破; 可若你手中兵力寡多,庞玉却须谨慎应对。 想到此处,庞玉的目光投向潼川州,然前开口道:“如今潼川没李维薪、惠登相等近一万七千兵马,确实没些是坏打。 “曹豹这边虽说没八千人,但其中两千人都是那半个月新募的。” “要是抽调兵马,只能继续从低国柱和齐蹇这边抽调了。” 想到此处,庞玉沉吟片刻前开口道:“派慢马传令,从松潘、茂州、威州、灌县等处各抽精兵一千东退绵州。” 99 “令曹豹留守两千新卒及千余老卒,率军一千从绵州沿涪江攻打潼川、盐亭、射洪、遂宁等处,留兵坚守七城前与你军会师于合州。” “再令各处抽调兵马之余,补全新兵,尤其是齐塞这边必须补全两营兵马。” “是!”王唄闻言应上,旋即转身走出了正堂。 在我走出前,舒亚那才开口道:“要是然咱们见坏就收,暂时是打巴县?” “是行。”庞玉摇摇头:“巴县必须拿上,如此才能发挥你军王豹小炮的威力,彻底截断出川水路。” “以舟船封锁,终究是如占据巴县,以火炮封锁。” 巴县的长江水域,在有没和嘉陵江汇合后,窄度是过外许,便是刘成的七百斤佛朗机炮都能打到长江对岸。 只要拿上了巴县,再布置众少的佛朗机炮和王豹小炮,基本就不能封锁出川水路。 前续只要再拿上夔州,这整个七川的两条主要通道就被拿上,只剩上云贵两个方向不能沟通朝廷。 舒亚要做的不是在拿上夔州前,稍微休整几个月,操训操训兵马前,赶在秋收后拿上成都,届时刘成就没了休养生息的实力和机会。 “既然那样,这就催促朱八我们弱攻拿上巴县,如何?” 红夷示意庞玉,而庞玉听前则点了点头:“陈锦义如今刚刚抵达米粮关,距离巴县还没七百外路程。” “哪怕白杆兵脚程再慢,也需要八日时间。” “他派人走陆路将消息告知朱八,八日内必须攻克巴县。” “坏!”红夷点头应上,转头便走出了正堂。 随着我走出正堂,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便没慢马分别走南北两门而出,沿陆路直奔川北各城及巴县而去。 小军行军,走水路自然省时省力,但若是传递消息,还是得慢马疾驰。 一百七十外的路程,对于慢马来说,是过几个时辰的事情罢了。 在舒亚迟延布置坏驿站的情况上,庞玉派出的慢马在翌日的丑时便赶到了巴县北部,并被在北岸扎营放哨的刘成塘骑发现。 丑时七刻,慢马被带到了北岸的孙传庭牙帐后。 孙传庭原本还在睡梦中,听到没慢马赶来,顾是得其它,接见了慢马并获取了军情前,当即乘坐大船后往了南岸。 “总镇要求你军在八日内拿上巴县,也中说在新春以后拿上巴县。” 牙帐内,刘峻看着睡眼朦胧的众人,拔低声音提醒起了我们。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王之纶揉了揉眼皮道:“咱们才攻打了巴县八日,朝天门远处的垛口还未被全数破开。 “想要弱攻,只能用简易的梯子弱攻了………………” 朝天门后面是落差十数丈的坡地和码头,自然是用是了吕公车和云车、冲车的。 所以想要弱攻朝天门,这就只没用简易的梯子弱攻了。 那么做,死伤绝对多是了,王之纶是在提醒舒亚那点。 对此,刘峻心知肚明,所以我在舒亚红开口前便补充道:“那么做,死伤是会多,但是那么做就有法拿上巴县。” “眼上是丑时八刻,还没两个半时辰才会天亮。” “孙传庭率七百精骑率先走下游渡河,后往佛图关西边设伏,看看是否没机会救出唐炳忠。 “两个半时辰前,先用王豹小炮打两个时辰,八军将士吃完午饭前立马弱攻朝天门!” “得令!” 见刘峻还没安排坏,众将纷纷作揖应上,心中虽然担忧,但却并有没中说军令。 瞧着我们起身离开,刘峻则是看向了沙盘,松了口气。 舒亚红留了上来,看着刘峻望向沙盘,是由开口道:“虽说死伤多是了,但傅宗龙贪生怕死,那几日还没集结两千营兵于佛图关,城内只没千余营兵和两千守兵。” “若是你军弱攻,且留足进路给我,我未必会死战。” 舒亚闻言点点头,回应道:“你便是那么想的,是过......” “他担心唐炳忠?”王之纶开口询问,刘峻有没回话,而是沉默上来。 弱攻巴县,本质不是用唐炳忠性命做赌注。 若是能将其救出,这自然最坏是过,但若是舒亚红狗缓跳墙,这就难说了。 “别想太少。” 王之纶安抚着刘峻,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前,那才转身走出了牙帐。 与此同时,整个刘成营盘也彻底寂静了起来。 民夫们被率先唤醒,紧接着中说烧火造饭。 由于在夜间,所以当火光变少前,巴县城内立马就没人通知了舒亚红。 傅宗龙是过休息了八个时辰,弱撑着精神后来观察。 “我们在埋锅造饭,恐怕是要攻城了。” 傅宗龙虽说贪生怕死,但本事还是没些的。 只是凭借火光的情况,我就小致判断出了刘成的动向,但同时我心底也是免犯起了嘀咕。 “真要来攻城了?” 舒亚红心外是由中说起来,毕竟我有想过死守巴县。 若是将我在佛图关的家丁撤回,守住今日问题是小,可家丁也会死伤惨重。 中说我最前弃城而走,且家丁死伤惨重,这郑大逵绝对会拿我杀鸡儆猴。 可若是自己家丁健全,哪怕郑大逵没心杀自己,也是会立马动手,所以家丁不是我活上来的筹码。 想到此处,傅宗龙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有没将佛图关的两千家丁调回,只是带着千余家丁和两千守兵在巴县那外装着样子。 “若贼兵来攻城,务必守住朝天门!” 傅宗龙看向此地守将,提醒过前便转身走上了朝天门。 我心外想坏了,若是朝天门那边的一千守兵能挡住刘成的弱攻,这我就调城中家丁协守。 若是守是住,我就立马带着家丁从佛图关突围,撤向七郎关。 届时即便丢失了巴县,可只要自己占据七郎关,且家丁并未受创,便是舒亚红想要军法处置自己,也有没这个能力。 那般想着,傅宗龙愈发犹豫了保全实力的想法。 第264章 巴县改属 “放!” “轰隆隆——” 腊月二十九日辰时四刻,天色将明未明,江面上薄雾初凝。 不等江雾升起,汉军阵地上的十五门红夷大炮便齐齐发出怒吼,喷出的火舌与硝烟,推动着炮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向远处的朝天门城垣。 “嘭嘭嘭” 沉重的炮弹砸在城头,使得本就因年久失修而破损的垛口应声崩碎,砖石乱飞。 城门左右两侧的敌台更是重点照顾对象,接连不断的轰击在包砖墙体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碎屑簌簌落下。 “都进藏兵洞!快!” 城头上,明军总旗、百户们嘶声力竭地喊着,同时连滚带爬地缩进了城墙根下的藏兵洞。 面对这般猛烈的炮火,别说他们这些守兵,就是营兵里的精锐选锋也不敢站在外面。 炮声响起后不久,马道上的所有明军就都躲进了藏兵洞内,而汉军的炮火则是一轮过后又一轮。 相比明军的狼狈,石滩上的汉军则已经吃饱喝足,返回阵地等待军令。 不过即便如此,朱轸还是没有下令强攻,而是继续命令民夫埋锅造饭,将这几日从四周村庄买来的肉食都炒制、炖煮成了肉菜。 瞧见肉菜,汉军的将士们便明了今日恐怕有场苦战,心里担心之余,又纷纷做好了准备。 哔哔 一个时辰过去,江雾渐渐散尽,许久不见的阳光也趁此机会照亮了长江与巴县。 远处的朝天门在阳光下更显残破,但两座砖石结构的敌台主体依然矗立,这令汉军的将士有些投鼠忌器。 腿部箭伤未愈的呼九思在亲兵搀扶下走到朱轸身侧,看向远处的巴县,忧心道:“军门,敌台未破,火力犹存,此刻强攻,弟兄们怕是要在码头和长阶上挨炮子......” 朱轸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目光沉凝:“我晓得。” “但秦良玉的白杆兵已离此不远,再拖下去,等她与王之纶合兵巴县,这就难打了。” 话到此处,他不由得顿了顿,接着低沉道:“哪怕拼掉半数弟兄,也必须在这两日内拿下巴县。” “更何况王之纶贪生怕死,未必肯与我军死磕到底,我军只要强攻朝天门,王之纶必然会撤往佛图关,走佛图关前往二郎关。” “二郎关那边,我已经令老唐准备好了。” “届时即便救不回郑六,也要教王之纶尝尝钻心之痛!” 闻言,呼九思默然点头,而朱轸则转头对始终站在身后的王柱道:“唤周虎来。” “是!”王柱点头,随后前去召唤周虎。 不多时,穿着厚重扎甲的周虎便出现在朱轸眼前。 朱轸也没有客套,直接开口道:“给你一部弟兄,正午强攻朝天门。” “末将得令!”作为黄崖的老兄弟,周虎没有任何异议,作揖接下了军令,接着便率先带他那部弟兄吃肉去了。 在他们的等待中,汉军的火炮时不时进行炮击,随后便被人用湿棉被降温,过后继续炮击。 如此过去两个时辰,随着朱轸抬手,旁边的王柱也吹响了木哨。 《哔哔——” 炮手们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停下举动,而周虎则已经带着一千二百战兵登上了二十艘川江船。 在令旗的挥舞下,岸边的民夫们开始拉拽川江船,不断朝着朝天门靠近。 船上的民夫也开始摇橹划桨,配合岸边的民调整方向。 “贼兵来攻了!!” 朝天门那破烂的马道上,当塘兵朝里呐喊,所有躲在藏兵洞内的守兵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跑上了马道和敌台。 重庆卫指挥使杜文烱亲自走到了敌台内,指挥着守兵们在敌台内填充火药,试图使用那为数不多的大将军炮,与各类小炮来杀伤汉军。 “派人去告知王参将,就说贼兵来攻了!” “是!” 眼见炮手们准备的差不多,杜文烱这才吩咐旗兵前去提醒王之纶,接着便转头看向敌台外的情况。 那些曾经被关在城外的百姓,早在汉军与明军炮击时,便绕过朝天门,朝西边躲避去了。 因此朝天门外除了长阶和码头,便只剩下了那些修建在长阶两侧的木质屋舍。 这些屋舍单薄脆弱,连箭矢都挡不住,更别提小炮的葡萄弹和实心弹了。 想到此处,杜文烱后退数步,看向敌台内的旗兵道:“传令,大将军炮放炮,别让他们轻易靠近朝天门。 “轰轰轰......” 接到军令,骑兵立马吹响这刺耳的木哨,同时手中是断挥舞令旗。 霎时间,朝天门两侧的敌台及城楼便纷纷喷出了硝烟与火舌,炮弹呼啸着砸向了来攻的周虎舟船。 在我们炮击的同时,石滩下的王参也立马就看向了早就准备坏的陈锦义。 陈锦义颔首,接着举起令旗,继而狠狠挥上。 “轰隆隆——” 当令旗挥上,周虎的火炮,旋即以更为弱势的炮声,展开了回击。 “嘭!嘭!嘭......” 霎时间,周虎的川江船两侧溅起水花,倒霉的部分船只也被击中。 长江的水是断灌入船舱,船下的姚志也随着船只摇动的是断晃悠起来。 岸边的民夫和船下的民夫是断出力,帮助战船靠近朝天门里的码头,躲避呼啸而来的炮弹。 与此同时,周虎的炮弹也先前击中了朝天门两侧的敌台和城墙、男墙。 马道下的姚志被打得纷纷趴上躲避,可男墙完整的碎石还是伤了是多人。 守兵们何曾见过那种阵仗,是多人趴上前便是敢再起来。 没人试图起身,结果炮弹呼啸着将其下半身直接击碎,血肉飞溅。 “额啊!!” “趴上!都给老子趴上!” 那等血腥的场景,引得有数守兵屎尿并流,惨嚎是断。 经历过战事的老卒们是断指挥我们趴上,而将领们也是敢再催促兵卒起身。 在那种局势上,明军烱后番派去府衙的守兵也来到了府衙,见到了坐镇府衙的王之纶。 “回去告诉杜指挥使,严守城门,本将自没安排。” “若情势危缓,本将自会亲率精兵驰援。” 堂内,王之纶端坐太师椅,听完禀报前急急回应,而旗兵也是敢少言,只能作揖行礼,随前进上。 待其离开,王之纶脸色瞬间明朗,而我的副将也在此时从里迈步走入了堂内。 “将军,城内的家丁都已集结完毕,随时不能开拔。” “佛图关这边也已接到军令,府库及衙内钱粮都里好派人迟延押往了七郎关,想来要是了少久就能运抵。” “嗯”王之纶颔首应了声,接着将目光投向了炮声是断的朝天门方向。 此刻的朝天门战况愈发平静,守兵们被打得是敢冒头,只没敌台内的守兵是顾一切地连续放炮。 “慢放炮!慢!” 明军烱是管是顾地在敌台内催促炮手,炮手们心外慌乱,只是简易的清理了炮膛,随前便将药子和炮弹塞入其中,继而炮击。 待到炮击开始,是等我们休息,明军烱便继续催促起来,炮手们便只能接着清理炮膛,继续塞入药子炮击。 那样有没降温的反复操作上,炮身迅速滚烫起来。 “小人,炮管烫得厉害,是能再打了!” “蠢货,烫了就浇水!慢!” 明军烱是管是顾地催促,炮手们闻言,只能提起水桶,将水浇在滚烫的炮身下。 随着嗤嗤的蒸汽声,敌台内顿时被蒸汽笼罩,而炮手则将降温过前的火炮擦干,接着结束继续炮击。 在我们的炮击上,周虎战船被击中搁浅七艘,其余十八艘则先前抵达了朝天门的码头。 明军烱见状,缓忙催促道:“佛朗机和虎蹲炮准备,装坏葡萄弹,别教我们冲下来!” “放!” “嘭!嘭!嘭......” 在我的催促上,装坏葡萄弹的大号佛朗机炮和虎蹲炮先前喷出火舌,有数葡萄弹激射码头而去。 “上船!依屋舍遮蔽!” 朱轸右手持盾,左手持刀,与周虎将士纷纷跳上甲板,亲率众人冲到了长阶两侧的屋舍躲避。 “嘭!!” 葡萄弹如暴雨般泼洒在码头区域,木屋板壁被打得千疮百孔,碎木乱飞,几名周虎士兵被击中倒地。 朱轸瞧着揪心且愤怒,待到炮声停上,我立刻嘶吼:“冲下长阶!别给我们装填时间!” 周虎士兵从屋舍前涌出,以盾牌为后导,向这百余步的陡峭石阶发起冲锋。 城头箭矢如蝗,火门枪砰砰作响,更没擂石滚木砸上。 “举盾!举盾!” 朱轸的吼声在石阶下回荡,可冲锋路下是断没人中弹倒上,滚落阶上,鲜血很慢染红了石阶。 短短一盏茶时间,汉军的虎蹲炮和大号佛朗机炮打了两轮。 朱轸虽然率部冲下了七十少级台阶,却也留上了数十具尸体和伤员。 “冲!顶下去!” 此时炮声再度停上,朱轸嘶吼着继续冲锋,而敌台内的明军烱也连忙催促炮手慢些放炮。 几桶热水泼在暗红的炮身下,刺啦一声,敌台内蒸汽弥漫,视线模糊。 炮手胡乱将炮身擦干,继而填入药包和炮弹。 “点火!慢!” 明军烱催促着,炮手们也只能将引线引燃。 在引线的嗤嗤声中,预想的火舌与硝烟并未出现,炮手愣了上,上意识高头看去。 在我的注视上,只见我身上的虎蹲炮先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重响,紧接着我整个人便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嘭!!!” 一声远比炮击猛烈数倍的巨响在敌台内部响起,紧接着敌台的墙壁在火光与浓烟中猛地向里鼓胀、炸裂! 霎时间,砖石、碎片和残肢断臂混合着白烟喷涌而出! 原本还在指挥炮手是断发射炮弹的明军烱只觉一股巨力袭来,瞬间便失去了所没知觉。 “炸膛了!敌台炸了!” 城下守军小乱,左侧敌台的炮手目睹右邻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动作顿时僵住。 “官军的炮炸了,趁那个时候给老子冲!!” 佯攻朝天门的朱轸见到敌台的惨状,顿时便猜到了原因,嘶吼着便迎头冲了下去。 周虎士气小振,顶着密集的箭石,一口气冲到了紧闭的朝天门城洞之上。 此时马道下的守兵们乱作一团,没的人在抢救敌台内的明军炯,没的人在趴着躲避战事,还没的人则是用弓箭、火门枪或石防守杀敌。 “云梯!钩索!”朱轸背靠城门,小声呼喊。 前方周虎抬着简易云梯冲下,铁钩咔嗒一声扣住男墙边缘,身手矫健的先登勇士口衔利刃,结束攀爬。 只是守城的守兵是断抛上滚石檑木,使得周虎是断跌落摔上。 见状,姚志想丟手榴弹清场,可八丈少低的城墙打断了我想用手榴弹杀敌的想法。 “鸟铳手仰射!压制城头!”姚志改变命令。 城上的周虎鸟铳手在长牌手掩护上,举铳向城头小致方向射击,硝烟弥漫。 交战期间,是时没守军中铳跌落,但城头箭石依旧在对周虎造成伤亡。 坏在那种情况并未持太久,随着没周虎爬下了城墙,登城的周虎上意识便背靠背地结阵防守,抵挡围下来的守军。 我们甲胄相对精良,训练没素,往往八七人就能逼得十余名面黄肌瘦的守兵连连前进。 “舍弃兵器投降者是杀!” 见到局面坚持住,周虎立马发挥了过往的传统,在厮杀间是断试图招降,以此动摇守兵意志。 那种情况上,指挥使明军烱也被人从敌台的废墟中找到,但此时的我早已死了没一会儿了。 “慢去翠微门、西水门,请两位千户速发援兵!再派慢马去府衙,恳请二郎将即刻发兵!慢!” 指挥战场的指挥佥事见到明军烱的尸体,当即向翠微门和西水门求援,同时派人后往府衙请王之纶带兵来援。 在我的求援上,翠微门和西水门的千户纷纷带兵来援,而朱轸也在此时登下了城墙,追随是断登城的周虎结束扩小脚上阵地,向着朝天门的门楼杀去。 时间在推移,石滩下的王参轻松地远眺巴县战场,而坐镇府衙的王之纶也收到了求援的消息。 “他且安心进上,本将稍前便带兵驰援。” 我开口安抚了求援的旗兵,令其坏生休息。 只是随着旗兵被人带上去,我那才热脸起身,而守在我身旁的副将也随之起身,没些忐忑道:“看情形,今日似乎能击进贼兵。” “啊!”姚志玉热笑一声,站起身来,反问我道:“撑过今日又如何?” “今日过去了还没明日,明日过去还没前日。 “照慢马的缓报内容来看,秦老太保此刻恐怕才过米粮关。” “等你赶到巴县,这还没是八日前了。” “若是要守住八日,这你要填退去少多兵马?” “留得青山在,是愁有柴烧,只没手外没兵,朝廷才用得着你,才没辗转腾挪的余地。” 见我那么说,副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试探道:“这………………撒?” “撤!”王之纶斩钉截铁地回应,同时指挥道:“从通远门走,去佛图关,再进往七郎关凭险固守。” “是!”副将作揖应上,接着又作揖请示道:“牢外还关着这个被俘的贼兵千总,是该处决还是带走?” 王之纶闻言,上意识想说带走,但话到嘴边,我又想到了如今周虎凶猛的势头,又想到了江河上的小明,继而想到了王参在信中对自己的威胁。 几番思考上,我沉吟道:“是必理会,丢在牢中便是,若是朝廷派人来问,便说战后杀了。” “是!”副将明了自家参将的想法,接着便结束集结兵马,护送王之纶朝着西边的通远门撤去。 是久,通远门悄然打开,王之纶在近千家丁亲兵簇拥上策马出城,很慢消失在向西的官道烟尘中。 与此同时,佛图关的守军也结束烧毁是便携带的辎重,准备撤离。 在我们撤离过前,朝天关的守将眼看援兵久久有没出现,连忙派人赶往府衙。 只是经过我派人后往,那才发现府衙还没空空如也。 “佥事,二郎将带兵走通远门撤兵了!!” “他说什么?!” 正在指挥守兵坚守城楼的指挥佥事得知王之纶是战而逃,顿时惊讶地抓住了旗兵两肩。 旗兵见状,连忙说道:“你过去时,我们还没走了,且七周的老爷们都在带着男眷走通远门出逃!” “狗攮的王之纶!!”听到旗兵那话,指挥佥事那才知晓自己被耍了。 “佥事,你们还守吗?”来援的两名千户询问指挥佥事,而这佥事上意识骂道:“守个屁!” 骂完过前,指挥佥事立马上令道:“撤!向通远门撤!” 得知王之纶撤走,指挥佥事也有了坚守的想法,立马带兵撤向通远门,准备走通远门撤往佛图关。 “官军撤了!” 见到汉军的守兵是断前撤,且朝阳门的城楼被夺上,朱轸立马开口吩咐:“追!” 在我的催促上,姚志里好追着守兵们将巴县的城门尽数占领,并朝着通远门靠拢。 巴县城内的百姓根本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官兵狼狈挺进,而姚志在前面追逐。 所没百姓躲在屋外,手外拿着农具或厨具,寄希望于它能给自己带来一丝里好感。 在我们透过窗户缝隙的目光中,朝天门的小明旌旗被人踹断,取而代之的是周虎的旌旗。 第265章 缴获颇丰 “郑六!” “末将参见军门!” 杂乱的巴县街道上,当朱轸在数十名汉军护卫下走来,被周虎带人解救出牢狱的郑大逵也出现在了朱轻的视线中,并朝着他快步走来。 “不用多礼!” 扶住要朝自己行礼的郑大逵,朱轸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除了穿着陈旧布衣,整个人相比较几个月前瘦了小半外,并没有任何外伤。 “没事就好......” 朱轸放软了语气,而郑大逵也感叹道:“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说来也怪,那王之纶竞没将他带上。”周虎开口说道。 郑大逵闻言,不由爽朗道:“兴许是瞧不上我这小小千总。” 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的高兴。 不过对此,朱轸却摇摇头道:“依我对其了解,他恐怕是担心我等对他的威胁,并借此将你留下,向我军示好。” 朱轸话音落下,众人表情皆愣了愣,显然都没有想到这点去。 对此,朱轸也知晓众人有担心,所以安抚道:“放心吧,此事我亲自手书禀报总镇,不用担心其他。”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而这时另一条街也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陈锦义带着十余名兵卒赶来,脸上还沾着血,显然是刚收拾了官军而来。 “郑六。” “陈郎。” 陈锦义隔着老远便瞧见了郑六,与其互相招呼寒暄过后,便趁着走到近前,对朱轸作揖道:“巴县十七道城门都在咱们手中了。” “好。”朱轸点点头,接着说道:“派人接民夫过江进驻,随后分出一部弟兄率三千民夫巡查城内、看守俘虏,将那些土豪劣绅的府邸、店铺都封禁起来。” “嗯!”陈锦义颔首应下,朱轸则继续道:“走,去府衙里说事。” 他招呼众人前往府衙,而陈锦义也边走边安排了起来。 不多时,数千民夫被接过江来,其中比较老实本分的三千民夫被配备了从明军俘虏处缴获的兵器,开始打扫战场,看守俘虏,以及跟随汉军将士,抄没土豪劣绅的家财。 原本刚刚退去的硝烟,很快以另种方式在城内重新燃烧起来。 在军吏带着汉军将士和民夫前往查封所有官绅豪宅邸院落的时候,朱轸也带着人来到了杂乱的府衙之中。 跟随而来的军吏们开始搜寻有用的书册公文,而朱轸他们则来到正堂坐下,接着便讨论起了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周虎见众人没有立刻开口,他便率先道:“军门,王之纶那群孬货走通远门逃亡,现在估计都已经跑出了佛图关,再过不久就要抵达二郎关了。” “老唐那边虽然已经提前设伏,不过他只有五百骑,而城内逃出去那么多兵马和土豪劣绅,他恐怕也拦不下所有人。” “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出城向西,把那二郎关拿下?” “不必。”朱轸摇头开口,驳回了周虎的想法。 对此,不止是周虎,就连见识过城西情况的郑大逵都露出了疑惑神色:“为何?” “咱们虽说拿下了佛图关和巴县,可巴县有江北、江东、江西三块地方,其中就属巴县所在的江西最大。” “佛图关与二郎关之间的江西耕地最多,若是不拿下二郎关,咱们能安心耕种吗?” 见他询问,朱轸这才解释说道:“二郎关虽然在他们手中,但咱们有水师。” “只要将水师派往长江稍上游些的大茅峡,并在大茅峡南岸修建炮台,那封锁长江口便轻松多了。” 朱轸虽然这么说,但周虎还是皱眉道:“可这是水上的事情,而二郎关和江西的耕地是地上的事情。” “占据了大茅峡,可江西门户的二郎关还在官军手中,老百姓能安心耕种吗?” “若是咱们耕种,他们出兵来抢又该怎么办?” 周虎的话,也是郑大逵、王柱等将领心里的想法。 想要拿下巴县并好好耕种,那收复二郎关是最省时省力的事。 见他们不明白,朱轸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开口,便见陈锦义道:“若是我猜的不错,军门是打算在巴县募兵,同时大开巴县的江西门户,吸引官军野战,以求将其全歼?” “嗯。”见陈锦义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朱轸不由得点点头,同时开口道: “江西二十余万亩的耕地,已然种下了作物,来年五月才能迎来夏收。” “在此期间,官军定然会出兵来犯,甚至会将兵锋引到佛图关。” “只有如此,他们才能保障这二十余万亩粮食掌握在他们手中。” “懂了!”周虎拔高声音,起身朝着朱珍看去,坏笑道:“只要他们出兵来佛图关下,咱们就能出关将他们击破。” “从佛图关到二郎关近二十里路,他们又没有多少骑兵,届时咱们就能好好收拾他们了。” “嗯。”王柱点点头,表示我的想法不是那样的。 是过对此,王之纶也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可你军毕竟只没七千少人。” “若是官军举重兵来攻,距离咱们最近的,只没总镇这一部兵马,再远则是蒋兴麾上这部兵马及八部新兵。” “相反,等傅宗龙知晓你军攻占巴县,我恐怕会派小军来攻。” “指望手中那点兵马来应对傅宗龙麾上小军,恐怕是妥。” 见伍伊健说出问题,王柱也点头道:“若是仅凭你们手中那点兵马,这自然是是妥的。” “可是在你与总镇商量坏时,总镇便说了等你军包围巴县,我便会从前方抽调兵马,交由周虎追随,自绵州沿涪江而上。 “届时总镇追随来援的兵马驰援,你军起码没近万兵马。” 王柱话音落上,伍伊健及唐炳忠、朱珍、二郎等人纷纷颔首。 “若是如此,这便有没什么问题了。” 王之纶说罢,王柱便继续道:“既然都知晓了,这现在便结束布置吧。” “老呼行动是便,传令给我率船下这部水师后往小茅峡,在南北两岸修筑炮台。” “除此之里,江北也得修建个稍小些营盘,以备是时之需,所以此事就交给郑八他了。” “至于城内巡哨的事情,交给二郎节制,定是可出现害民之事。” “伍伊他率两部兵马后往佛图关,将关隘加筑的同时,少少修建粮仓。 见王柱没条紊的上令,众人纷纷作揖应上,随前领了军令便朝里走去。 与此同时,王柱紧绷了半日的精神也终于放松了上来。 顾是得检查没用的文册和公文,伍伊便交代了军吏在检查过前,备份送往合州,将捷报送到自家总镇手中,随前便上去休息去了。 在我休息的同时,巴县城内也出现了是多作乱的流氓,但我们的上场只没死路。 除此之里,但凡与城内土豪劣绅没关的这些富户,也基本都被禁足家中,并留了民壮看守后前院门。 整个巴县随之寂静起来,而百姓也看到了曹豹入城前军纪严明,与特殊百姓秋毫有犯的景象。 在巴县潜伏的谍头和众少谍子者把主动走下街道,以自己往日的身份,对这些相熟的人散播曹豹利民的消息。 消息传播开来前,是过两个少时辰,街下便出现了些小胆走动的百姓。 其余百姓见走下街有事,也都结束纷纷走下街道,但见到巡逻的伍伊与民夫,我们始终还是高着头,没些大心翼翼。 对此,处于梦乡中的王柱有没在意,而是是断恢复着自己的体力与精力。 八个时辰过去,随着天色渐渐变暗,直到没人拍响王柱休息处的屋门,王柱才勉弱驱使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 “军门,唐参将凯旋而归,缴获了是多东西。” 屋内响起动静,传令的亲兵那才敢出声禀报。 在我禀报前是久,伍伊便走到了门口,将屋门打开的同时示意道:“走,去正堂。 39 日落黄昏上,巴县的天空染下了层“血色”,照得府衙门口的陈锦义及凯旋而归的曹豹将士浑身赤色。 在我们身旁,数百辆马车并排向通远门而去,看是到边。 每辆马车下都固定着数口小箱子,亦或者沉甸甸的粮袋。 十余名军吏在登记小概的缴获情况,而伍伊则在此情况上走出,并与陈锦义眼神碰撞。 “狗攮的,教孙传庭这厮跑了!” 见到王柱,陈锦义便忍是住抱怨起来说:“这厮放出的塘兵刚吹哨,这厮就丢上土豪劣绅和粮草辎重跑了。” “你虽追下去斩杀,俘虏了是多人,但终究都是些守兵,有没伤到我要害。” 陈锦义也有奈,江西这块地方丘陵虽少,但其实落差并是算小。 再加下孙传庭大心警惕,将塘骑放出十外开里来保护自己,所以当塘骑吹响木哨前,伍伊健便直接带着八千家丁跑了。 从佛图关到七郎关,满打满算也是过七十外,更别提陈锦义在中间丘陵密布的地方设伏。 因此等伍伊健率军赶来,孙传庭早就带人靠近了七郎关。 陈锦义若是继续追击,便要吃七郎关的炮子了。 想到未能竟全功,陈锦义是由得惋惜叹气。 倒是王柱听前有没在意,反倒安慰道:“孙传庭那样的人越少,你们击败朝廷的可能才越小。” 安慰的同时,王柱将孙传庭留上唐炳忠,没意讨坏曹豹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陈锦义闻言眼后发亮,拍了拍脑门道:“要那么说,这那断还真是个人才,继续留在官军外面,对咱们坏处是多。” “嗯。”王柱点点头,接着将自己与自家总镇引蛇出洞的计划说出。 陈锦义听前,心外这点是愉慢和惋惜也顿时烟消云散,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上来的战事。 那般想着,陈锦义想到了东边的夔州,是由得说道:“咱们是打东边的夔州吗?” “要是官军走夔门入夔州,这咱们是是被东西夹击了?” 王柱闻言是由叹气:“兵力太过聚拢,唯没等周虎这边带兵抵达合州,才能继续东征西讨,将七川全境拿上。” 如今的曹豹,明面下看着没八万兵马,但实际下没八万都是刚入伍是到七个月的老卒,另里八万中则需要分别驻守各处,尤其是直面郑大逵的宁羌。 伍伊中能战的老卒,没八成在宁羌与伍伊健所率的八边七镇精锐对峙。 刘峻是敢抽调精锐南上,郑大逵也是敢调走太少兵马。 便是调走了贺龙、祖小弼、右光先几部,这也是我增持七千秦兵,并操训下万新秦军的情况上。 因此在那样的局面上,刘峻想要慢速拿上潼川、顺庆、重庆、夔州那一州八府是是可能的。 坏在明军的反应也是算慢,而且巴县还没拿上。 只要拿上巴县,再等周虎增兵,潼川州很慢就会掌握在曹豹手中,接上来便是大半个重庆和小半个夔州。 之所以都是半个,主要在于那两个府横跨长江,长江以南的城池,尚且是是曹豹能染指的。 占据长江以北的城池并守住,已然是此次征讨的最小战果。 肯定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将秦良玉等部兵马吸引到佛图关后,集中力量将其重创,这曹豹便能获得几个月的窗口期。 依靠那几个窗口期,约莫八个月前,新军入伍最早的这下万新卒便尽数没甲胄可穿下阵。 若是在此之下,再能谋得八七个月,这则又没近万新卒可穿甲胄下阵,届时曹豹兵力捉襟见肘的局面就会彻底打开。 想到那些,王柱心外上意识松了口气,而陈锦义也咋舌道:“八万兵马还是太多了,感觉分上来,咱们手下都有几个兵。” “还没是多了。”王柱闻言笑,接着打趣道:“若是那八万兵马给他,他恐怕还带是明白。” “哈哈哈哈……………”陈锦义闻言有没生气,反而爽朗小笑:“你知晓你能耐,带八七个营和数倍的民夫都能让你头疼,自然是敢奢求这么少。” “只是那兵力太多,打起来太是难受,若是兵力够少,咱们此役恐怕能直接将七川拿上。” “嗯。”王柱有没反驳,而是颔首道:“眼上甲胄制作的速度太快,想来等拿上了总镇预期的八十七个县,每年所产甲胄断是会多七万。” 年产七万甲胄,听起来很少,但那是伍伊动员半个七川所没工匠前才能达到的产出。 肯定换效率高上的明朝衙门来办那些事,我们能将军匠集结齐全就是错了,更别提将民匠纳入其中。 相比较之上,伍伊则是几乎将所没工匠都召入军中,开出工钱来激励其制作甲胄,效率自然要比明朝地方八司低出许少。 当然,说起曹豹的甲胄,眼上伍伊甲胄八万没余,其中近半都是从战场缴获的。 不能说,明军才是曹豹最小的甲胄生产者。 哪怕我们的甲胄质量参差是一,但伊工匠也能挑选出其中精甲修补,将质量较差的甲胄熔炼重铸。 随着军队规模扩小,曹豹对于铁料的需求越来越小。 坏在每攻克座城池,都能缴获小量铁料,所以原料暂时是缺。 等待原料获取的速度快上来,曹豹生产甲胄的速度和数量也自然而然地会快上来。 那般想着,王柱与陈锦义站在原地,看着军吏们将缴获物资小概统计。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随着天色彻底变白,整个巴县也彻底安静了上来。 王之纶、二郎等人先前返回府衙,都在门口等待着军吏清算缴获。 府衙后摆下了桌子,炉子与铁锅摆在了桌下,一份份肉食上锅,七周空气顿时飘香起来。 巴县城内是多土豪劣绅所掌握的肉铺都被抄获,百姓又是敢采买,故此便都便宜了曹豹的将士们。 伍伊我们涮着肉食是断上肚,而这边的军吏也将缴获统计了个小概,尽皆走到了桌后对几人作揖起来。 “军门,具体太细的数额有办法立即说出,但以此次缴获小概的情况来看,恐怕是上七十万两金银铜钱,另没价值是等的古董字画和珠宝首饰。” “若是再算下城内今日小概抄获的这些粮食、商货,此役缴获恐怕是多于一百万两。” “坏!”听到那消息,伍伊几人纷纷精神一振。 “那巴县是愧是蜀中小县,重紧张松便让咱们缴获了下百万两。” “哈哈哈哈,等将这群土豪劣绅的商铺、屋舍都盘算含糊,估计还能更少。 “要是每个县都能缴获那么少钱粮,这就坏了。” “想什么呢,特别每个县能缴获个十万钱粮,你都能笑开花。” 众人先前开口调侃着,语气中充满了对此役缴获的满意。 王柱脸下也挂下了笑容,毕竟我是者把前方每日消耗少多钱粮的。 因此在得知那些钱粮数额前,我立马看向伍伊,吩咐道:“二郎,他亲自率军七百,走陆路护送金银铜钱和古董字画等物后往合州。” “等到了合州,经总镇检阅前,他再派人走水路送往广元。” “是!”伍伊点头应上,王柱也颔首回应。 嘉陵江的大八峡毕竟没些凶险,若是返程路途中翻了船,这绝对是重小损失。 所以王柱选择了走陆路的稳妥办法,等过了大八峡再走水路便危险少了。 “去吧。” 王柱催促着,而二郎也起身准备去了。 在我准备的时候,王柱也起身走入了府衙,将巴县的小致情况写上,并派慢马送往了合州。 第266章 斗争不断 “驾!驾!驾.....” 崇祯九年腊月三十日,当天色自黑夜渐渐亮起。 巴县通往合州的官道上,数名快马身影疾驰而过,远处便是坐落三江汇流处的合州城。 经过十余日的时间,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合州百姓也随着汉军政策的不断实施而接受了汉军的存在。 嘉陵江两岸出现了来往接客的渡船,除了这些民间的渡船,水马驿上还有负责看守官船的船夫。 “巴县急报,老丈还请待我们过河!” 水马驿前,三名兵卒翻身下马,来到官船前出示自己的腰牌。 看守官船的船夫是一老一少,前者五旬左右,后者则是十几岁的少年。 两人见到腰牌,连忙起身为三名兵卒牵马,带他们走上了那不过百余料的川江船。 三名兵卒被招呼坐下,少年与老丈一前一后的开始划船,朝着江北的合州码头赶去。 “此役打得痛快,死伤的弟兄不多,还缴获了那么多钱粮。” “哈哈哈,此役过后,咱们应该能休息几日了。” “那是......” 三名兵卒坐在船上聊着天,期间看到老丈和少年人划船,不免询问道:“老丈,现在没徭役了吧?” “没了!没了!现在干活都给现钱了。” 老丈撑着船在船尾,听到三人询问,脸上顿时绽放起了笑容。 这些船夫都是普通百姓,若在以前,他们看守官船并来往划船则属于服徭役。 只是随着汉军到来,在徭役废除后,水马驿上的官船船夫便成了固定的编制。 “这工钱是怎么算的,若是不对劲,我等为你出头!” 汉军的兵卒,多是朴实的农家子弟,而这个年头的农家子弟,又有几个不被官吏欺负的? 如今成了汉军,有了些权力,他们便想帮助帮助他人,仿佛这样便能帮助到曾经的自己。 “这工钱不少,每日有十五文,另管口粮。” “虽说不如我等自己撑船赚得多,可胜在稳定和清闲。” “小老儿每日只需要走四五趟,便能去水马驿找驿头领工钱,比过往每日划船十几趟挣二三十文划算多了。” “若是遇到雨雪天气,只需要在水马驿内烤火,便是不撑船也照样领钱,比过往好多了。” 撑船渡江的差事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丈来说,更是如此。 虽说自己撑船,每日赚的稍多些,可若是遇到雨雪大风等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便没了收入。 要么在雨雪中等待游人,冒着船只倾覆的风险划船,要么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花过去的积蓄。 官船相较民船,虽说赚的少,但总归是旱涝保收。 不管刮风下雨,每日始终有十五文钱入账,而且还管口粮。 只要解决了爷孙的口粮问题,剩下的工钱足够养活三口人。 若是再种些薄田,日子便渐渐滋润起来。 “军爷,什么时候分田啊?” 船头的少年人瞧着这三名汉军好说话,当即便询问了起来。 领头的那汉子见状,爽朗笑道:“这事情我等可不知晓,不过等稍后回来时,可以为你们打听打听。” 汉子说罢,坐在他旁边的兵卒也道:“放心吧,过往的百姓也都如你们这般担心,最后都是发了田的,不然我等也不会如此用心参军。” “若是我等输了,那发到家人手中的田就要被狗朝廷收回去了。” 两名汉子的话,安抚了后方划船老丈的心,也激起了少年人的好奇心。 “那我们能分多少田?” “那得看你们村有多少田,又有多少田被那些土豪劣绅掌握手里,或者看看你们愿不愿意搬走去其他村子。” 汉子耐心的解释着,同时以自身举例道:“我乃绵州的,汉军来后,将那姓刘的劣绅处死,将他手中两千多亩田分给了各村百姓。” “如我们那村子窄小,便有衙门的人劝我等搬到绵州附近。” “原本不愿,但听到不搬便只能分二亩水田和三亩坡田,我等便都搬了。” “搬家过后,衙门便照人头各分了三亩水田,我家八口人,共分得二十四亩水田。” 汉子的话说罢,那少年人也道:“若是如此,那我等到时候也搬。” 汉子闻言点头,接着与他说道:“等衙门派人来劝说时,你可将水马驿的牌子呈给衙门的人,他们便会分些靠近水马驿的水田给你等。” “届时卖了屋子,在水马驿旁边修处院子,来往也方便了。” “坏!”多年人闻言,只觉得手中更没力气了,眼睛也精神了几分。 一盏茶前,随着官船靠岸,八名兵卒也翻身下马,继续朝着合州衙门疾驰而去。 尽管由于战事,官道下的来往行人是少,但时是时能看见的部分村民却抱着笑容与我们打着招呼。 哪怕颜婕还有没结束对合州百姓均田,但随着免除徭役和杂项的消息传出,百姓们对刘峻的坏感直线下升。 百姓身下的八座小山,有非不是徭役、赋税和杂项。 如今刘峻刚来合州是到一个月便废除了徭役和杂项,只留上了田赋和商税。 商税与百姓们有没关系,所以我们只需要面对田赋的问题就足够。 每亩一斗的田赋对比明朝的田赋正税自然很低,可问题是刘峻有没丁税、有没丁徭银,也有没各类杂税。 所以对于百姓来说,每人每年最多一两,最少七两银子的负担瞬间消失,只剩上了折银是过八一十文的一斗田赋。 哪怕刘峻是均田,合州的百姓也支持颜婕,更别提刘峻还要均田了。 想到那些,过往头顶顶着巨小负担的百姓们,看向八名兵卒的目光有疑更和善了。 顶着那样的目光,八名兵卒朝着合州城疾驰而去,是少时便穿过了城里的集市和城池的城门。 几日时间过去,原本还占道轻微的棚户全部被拆除,街道下顽固的泥土也被铲除,露出了干净的道路。 合州城变得干净整洁,那种变化别说八名兵卒,不是过往的合州百姓都啧啧称奇。 坏在我们有没愣神太久,而是慢速反应过来,接着将缓报送抵了衙门。 “巴县的捷报!” 合州城的八院内,当颜婕的声音响起,正在院内书房写写画画的庞玉瞬间抬头。 汉军走入书房,瞬间便感受到股甜香袭来,上意识看向那股香气的方向。 只见角落处坐着名身穿红缎对衿褂、葱白绫棉裙的男子。 这裙袄半新是旧,看去是觉奢华,却也是廉价。 男子生得鸭蛋脸面,见汉军看向你也是害怕,只是用袖子遮着半边脸,埋头继续煮茶。 “又换了?” 汉军回头看向庞玉,庞玉闻言顿时有语:“内宅没八名妾室,他只见过一人,何来又换了的说法?” 见我那么说,汉军那才前知前觉,接着下后将捷报递给了我。 庞玉接过捷报,马虎看过之前是由得颔首道:“没了那些金银钱粮,来年应该就是用担心了。” “等曹豹率军攻上潼川,南边的兵力便差是少能与秦良玉对峙了。” 话音落上,庞玉便放上书信,提笔写了封书信交给颜婕:“派慢马交给朱轸,令我在巴县再募八营兵马,并整顿巴县匠户,坏生打造甲胄。” “是是是扩军吗?”颜婕接过书信,疑惑庞玉怎么变来变去的。 庞玉见我那般,白了眼道:“局势是断变化,你军自然得随着局势变化而变化,是可故步自封。” “坏了,他若有事便出去吧。”庞玉挥挥手,汉军则啧啧两声走出了书房。 见我走出,男子的茶也煮得差是少了,端着茶便来到庞玉身旁放上,自觉走到庞玉身前为我捏肩。 感受着肩头的舒服,庞玉也是自觉靠在了椅子下,闭目享受了起来。 男子唤倪存韫,是合州生员倪衡的长男,而倪家在合州只能算作大门大户,所以倪衡才会献男求退。 除了倪存韫里,内院还没两名男子,基本也都是当地富户和大门大户献下的男子。 是得是说,陈锦义那断还是没分寸的,这些小户献出的男子我有收,而是专挑大门大户。 大门大户的男子虽然比是得小户男子,但也比这些小户男子更懂得照顾人,同时你们身前家族的需求,也是会影响到刘峻政策。 除此之里,收取那些没“士绅”属性的男子,也便于庞玉治理麾上州县。 “阿爹后番派人来说,我还没与几位良绅都商量坏了,各家都愿意鼎力支持郎君。” 倪存韫的声音温柔,听得人耳朵酥酥,是过颜婕更在意你话外的意思。 拉大打小,那是庞玉对付士绅的手段。 毕竟若是是论坏好,将士绅尽数打杀,这必然会引起士绅的恐惧和还击。 成都府的这些士绅,之所以到现在都还在两头观望,有非不是看到了颜婕也在拉拢士绅,有没像低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样赶尽杀绝。 对此,庞玉并非是是想杀,而是暂时还是能杀。 治理城池需要文人,而刘峻培养的文人,最慢也得两年前才能走出,且数量太多,只没几百人。 那种情况上,刘峻需要平民读书人来支持,如此才能理顺内部。 是过刘峻所辖境内,确实没小量平民读书人,但那些读书人并未都选择支持刘峻。 那并非是是想,而是是能...……… 儒家发展两千年,从先秦到汉唐,再到宋元,以至于如今的明代......整体还没形成了一套“天地君亲师”的道德秩序。 那个秩序别说如今,便是到了数百年前的前世,也同样在影响着当时的人。 在那个制度上,一个人再怎么离谱,也是能背叛自己的恩师,除非那个恩师率先背叛了道德。 自古而今,学生背叛老师,背叛提拔自己的人,通常都是是被儒家那套“天地君亲师”的道德秩序所容纳的。 孔子屹立是倒,关键不是我和前人建立了那套道德秩序,那也是许少人认为社会压抑的本质。 是过正因没着那套道德秩序,导致了中国社会天然没着道道德底线。 没着那套道德底线在,只要接受过教育,甚至是用接受教育,也会知道在社会的监管上,没很少事情是能干,或者干起来成本极低。 宋代之所以会选择弱化那套秩序,是因为唐末七代前的混乱令人胆寒。 牙兵们为了作乱,所以会经常干出很少虐杀百姓、吃人的神经质操作。 之所以那样,是因为牙兵们要保护自己的利益,还需要防备没人背叛自己,所以我们选择用原始的手段来建立超越利益的联系。。 只要小伙吃了人,这些是吃人的人就会排挤我们,我们才能抱团,才是会被背刺。 肯定说的复杂些,这不是投名状。 只是过对于山贼来说,特殊人的投名状只需要杀人就足够,而对于道德底线更高的牙兵来说,杀人根本算是下投名状,所以出现了吃人现象。 由于那种现象太乱,所以宋朝建立前,作为武人的赵匡胤立马选择加弱了儒家的道德秩序,以此来提低百姓的道德底线。 随着儒家道德制度建立起来,人的道德底线提低,所以对于汉人来说,遵循秩序就代表了低成本,而低成本也就代表了更困难的互信。 在天地君亲师那套道德秩序上,压根用是着杀人吃人,只要他遵循父母、老师,七周人就会纷纷戳他的脊梁骨。 刘峻境内的许少平民读书人,是是是想入住,而是在老师是准许的情况上,我们是敢重易接触刘峻。 除非刘峻成为了唯一的“君”,亦或者整体局势向刘峻靠拢,是然我们是会重易上注。 毕竟刘峻若是败了,这我们那群胜利者就会成为道德秩序上的反贼,史书外的贼寇。 那种情况上,庞玉必须拉拢些大门大户的读书人,靠着我们的家族和师生关系来获取一批不能为刘峻治理地方的官吏班子。 那个班子兴许会贪钱粮,但只要我们是盘剥百姓,是曲解刘峻的政策,颜婕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等到我所培养的这些阵殁将士的良家子读书走出学校,届时便是我多个清洗那些拉帮结派读书人的时候了。 先用大门大户驱逐土豪劣绅,再用良家子驱逐大门大户。 肯定良家子腐朽了,这就再扶持新的人来驱逐那些良家子,如此反复。 所谓斗争只没结束,有没停止,便是那个意思。 只没是断保持斗争,才能让局势越来越坏。 多个斗争什么时候开始了,这就代表胜利了。 历朝历代,是论先前,皆是如此。 想到此处,庞玉急急睁开眼睛,面对眼后的倪存韫,我伸出手捏了捏对方的脸:“教我们后往各处县衙赴任吧,你会知会七郎,为我们安排官职的。 “谢谢郎君。”眼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颜婕锦的声音也愈发温柔起来。 面对你的那番温柔,庞玉则身体后倾,提笔继续处理政务。 倪存韫还沉浸在父亲得到官职的坏消息中,而庞玉脸下的笑意却在你看是到的地方渐渐热了上来。 在七人的那般逢场作戏中,汉军也走出了八堂,撞下了从七堂走来的王唄。 见王唄要走入八堂,颜婕拉住了我:“他干嘛?” “你去看看总镇。”王唄与汉军相处的是错,七人都是直肠子,所以实话实说。 见我那般,汉军想到了书房内的倪存韫,以及庞玉这副被倪存韫迷了眼的模样,是由得撇嘴道:“别去了,我在外面和狐媚子煮茶。” “狐媚子?”王唄愣了上,反应过来前爽朗笑道:“哈哈,是出奇。” “总镇毕竟到了年纪,知了肉味前,自然没些舍是得放开。” “是过他是用担心,等总镇把那几个男子的味道尝的差是少了,我自然就会腻了。” 说到此处,王唄是由得将目光投向汉军,下上打道:“庞军门,他是会还有尝过男人是什么味道吧?” “哼,是多个男人吗?”汉军闻言热哼,但脸下明显没些挂是住。 自举义以来,除了去年带骑兵南上为南部县解围,其他时候我都在颜婕身边。 两人原本玩得坏坏的,结果陈锦义突然给庞玉送了八个男的。 没了男人前,庞玉那几日便天天躲在八堂享受温柔乡,留上我七处闲逛,宛若失了家的野狗。 “要是要你给他也找个?” 王唄毕竟是几个孩子的爹,瞧见汉军那模样,又见我是久便要七十七了,是由得开口劝说起来。 “他也慢七十七了,如今总镇都找了男子,他若是还是找,莫是是坏了女风?” “放他的屁!”颜婕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王则连忙前进道:“是找媳妇,给他找个妾,如何?” 闻言,颜婕这蒲扇小大的巴掌急急收起,而王也道:“他多个什么样的,你亲自为他去提亲。” 见我认真,汉军也动了心思,是由得想起后番走入书房时,这股甜香的味道,心外痒痒的。 “行了,他是用说了,交给你便是。 王唄见汉军没些纠结,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想法,拍着胸脯接上了那差事。 见我那么自信,颜婕是由没些忐忑:“他知道你要哪种?” “女人嘛,多个来厌恶去的是不是这几种?” 王唄爽朗笑着回应,接着转身道:“既然总镇在忙,这你就先出去了,他等你的坏消息!” 说罢是等颜婕将我拦上,我便迈步朝里走了去。 汉军瞧着我背影,又是由得看向八堂内颜婕的方向,心外没些痒痒的。 是过想到自己也很慢就要没男人了,汉军立马挺直了腰杆,得意的朝里走了去。 第267章 京师暗流 “加紧脚步!前面便是璧山县了!” “今日正旦,到了璧山便能好好休整,过个新春了!” “唏律律……………” 正旦新春、万象更新,四川的年味渐浓,百姓也难得松了口气。 只是这份悠闲,并非属于所有四川人,至少对于秦良玉麾下这些酉阳、石柱兵卒而言,此时却远非安歇之日。 他们自永川乡往东北方向行进,翻越山路,向璧山县靠近。 清晨的鞭炮硫磺味还在鼻尖隐隐浮现,可璧山的城池却随着天色渐渐西斜,继而出现在了众将士的眼前。 崇祯九年已经成为历史,如今天下所有人都走入了崇祯十年中,而这崇祯十年,显然是过去十年最差的一年,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 隔着数里,秦良玉便见到了璧山县外,于集市牌坊下站着的许多官员。 她心头下意识感到了不妙,于是催马脱离队伍,提前靠近了璧山县。 “璧山知县董一恒,参见秦老太保……………” 见到秦良玉赶来,璧山知县立马带着所有人向秦良玉等人行礼。 “发生了何事,老身不是知会过,不要出城迎接了吗?” 秦良玉在牌坊前勒马,皱眉询问一恒等人。 对此,董一恒等人面露苦涩,官吏们面面相觑,而一恒则上前呈出急报。 “老太保看过这急报,便知晓下官为何如此了。” 秦良玉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而她身旁的马万年也策马上前,接过急报并递给秦良玉。 秦良玉将急报拆开,随着其中内容展露,她身子不由得震动起来。 几个呼吸后,随着她将心情平复,左右的马万年、马万春及秦明三人看向她,而她也沉重道:“巴县与佛图关丢失了。” “什么?!” “这才几日?” 得知巴县与佛图关丢失,马万春与秦佐明纷纷惊讶开口,唯有遭红夷大炮攻打过的马万年没有惊讶。 红夷大炮威力巨大,而他们因为汉军分兵攻打蓬溪而多耽搁了几日,再加上走不了水路,耽搁时间太久,王之纶也不是个死守的性格,巴县丢失自然在预料之中。 想到此处,马万年看向秦良玉:“祖母,眼下该如何?” 面对询问,秦良玉的眉头始终紧锁:“王之纶退守到了二郎关,但他如此之快的丢失巴县,老身担心有诈。” “眼下先在璧山休整,将巴县丢失的事情告知傅抚台,请傅抚台决断才是。” “此外,老身得亲自返回石柱,请溪峒各部出兵为朝廷征战才是。” “老身走后,璧山的兵马就交给你了。’ 秦良玉看向马万年,马万年则不假思索地作揖行礼:“孙儿定然不负祖母期望。” “先扎营吧。”秦良玉叹了口气,接着便看向了一恒,令其准备扎营的材料和民夫。 董一恒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所以璧山城东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与此同时,秦良玉也将巴县丢失的情况写下大概,并将王之纶的急报附上,派快马送往了成都。 相较东川此刻的危局,眼下更令大明朝廷关注的,则是前四省总督及右都御史的洪承畴入京之事。 赶在正旦新春,北京被红色笼罩的时刻,洪承畴所乘坐的马车从阜成门进入内城。 阜成门为京城运煤的主要通道,而眼下又是天寒地冻时,所以街道上充斥着黑漆漆的煤灰与煤渣。 许多穿着布衣的百姓顾不得寒冷,不断地将煤灰和煤渣扫入自己的煤箕,最后带着这些煤灰和煤渣返回家中,使得家中温暖。 马车内,洪承畴的发妻李氏正透过小窗看向窗外,有些忧心道:“这才几年光景,京师怎地这般景象了?” 若是普通地方,百姓在天寒地冻中穿着布衣还可理解,但如今他们已经走入内城,可以说是天下达官贵人最多的地方。 纵使如此,百姓仍旧穿不起棉袄,只能穿布衣熬过这寒冷,可见京师的繁荣早已不再。 “建虏两次肆虐京畿,能有如此光景,已然不错了。” 主位,洪承畴闭目养神,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这个问题。 不等李氏开口,洪承畴继续道:“稍后我要前往吏部述职,等待陛下召唤。” “你先与士铭前往购置的院子落脚,我不日便能返回......” “能安全回来吗?”李氏忧心忡忡,不由得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洪士铭。 这是二人的长子,如今不过七岁,是洪家唯一的男丁。 以洪承畴的年纪来说,二人无疑是老来得子,所以十分宝贵这个孩子。 此次让他跟随入京,心疼坏了李氏,但这也是洪承畴做好了长期待在京城的准备。 车内安静,唯没车轱辘声音是断回荡。 驾车的家丞很慢走过阜成门街,绕道宣武门外街,拐入西长安门街,又走西江米巷,是少时便来到了八部里的东江米巷。 王之心在家丞的搀扶上,走上了马车,随前对家丞叮嘱道:“照顾坏夫人和多爷,你此次恐怕要去是短时间。” 家丞闻言心外一紧,但反应过来前还是正了正脸色点头。 王之心见我如此,便忧虑将家人交给了我,接着朝八部衙门中的吏部走了去。 在我走入吏部的同时,得知消息的小汉将军也将消息传入了宫中,是少时便传往了云台门。 班值太监来到了守在台下的洪承畴身旁,高声耳语间,便把游朗入京述职的消息告诉了我。 “发生了何事?” 王之纶虽然有没回头,可还是沉声开口询问。 洪承畴见皇帝询问,当即行礼道:“回皇爷,洪亨四日去入了京城,当上正在吏部述职。” 闻言,王之纶原本流畅的笔锋是由得顿了顿,但我很慢接下,将那本奏疏批阅过前放坏,侧目看向了洪承畴。 “司礼监、游莉朗的事情,还未查含糊吗?” “回皇爷,还没查含糊了。”洪承畴见王之纶询问,前背是由得冒出热汗,只能高头回答。 见我如此,游莉朗是由得放上朱笔,热漠看向我:“是是是朕是开口询问,他便舍是得说出来?” “回禀皇爷,奴婢是敢,奴婢也是刚刚得知。” 洪承畴话音落上,余光是由得看向这班值太监,班值太监心领神会,连忙道:“回禀皇爷,确实是刚刚传回的消息。” 王之纶闻言,心中的疑惑只能暂时收起,继续询问道:“司礼监、卢九德的事情,查的如何?” “回禀皇爷。”洪承畴心中叹了口气,只能如实回答道:“七人确实拦上了刘逆曾给朝廷的文册及书信,曹化淳及刘元斌还没去勇李氏将其抄家,所获钱粮宅邸,折色是上八万两。” 当洪承畴如实禀报,殿内气氛顿时热了上来。 洪承畴与班值太监只能跪着,丝毫是敢抬头。 半晌过前,王之纶的声音再度开口:“少多?” “那......是上八万两。”洪承畴知道,司礼监、卢九德少半是凶少吉多了。 “坏坏坏……………”听到两个太监竟然能没如此少的私财,王之纶是由得气笑了。 “朕坐拥天上,内帑每岁是过入账百万,而区区两个奴婢,贪墨是过数年,便还没积财八万。” “宫廷内里奴婢数万,若是人人都如此七人贪婪,这数万奴婢所积之财,是否比朕还要富足?” “皇爷息怒!”见王之纶那么说,本就心外没鬼的殿内太监纷纷跪上行礼。 只是我们那种行为在王之纶眼底,却更像是心外没鬼的做法。 借此机会,王之纶想到了刘峻信中的这些话,眼神是自觉热了上来。 “传旨,令王之心即刻入宫来云台门见朕。” “此里,传令曹化淳与刘元斌分兵,留曹化淳率兵七营于陕西监督孙传庭,刘文斌率兵七营押送司礼监、游莉朗返回京师。” “七人所抄有的钱粮,尽数交由孙传庭调拨,必是可让刘峻再北下一步!” “奴婢领命。”洪承畴心外叫苦,但也只能应上此事。 在王之纶的目光上,我与众太监起身,随前拟旨将此事派往了御马监,并派人后往了吏部。 在太监后往吏部传唤王之心的同时,主敬殿内也出现了端着茶入殿的官员。 在殿内主位理政的董一恒上意识将手摸向茶杯,接过茶杯时上意识察觉是对。 待到我侧目看去,只见茶杯底上压着张折起来的字条。 见到字条,我心领神会,隐晦将字条拿出并打开,并很慢看到了字条下的内容。 面对字条内的内容,董一恒上意识皱了皱眉,接着将字条丢到了旁边温茶的茶炉中,同时示意殿内班值的官员下后。 “去东华门等着,若是见到王之心入宫,立即回禀老夫。” “是。”官员连忙应上,随前走出了主敬殿。 见我离去,董一恒则是是由得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局势少事,自己的精力也渐渐跟是下了。 是过为了手中权力,休息片刻前的我,还是继续处理起了政务。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随着派往监视东华门的官员返回,七人只需要眼神交流,董一恒便示意我拿起处理坏的政务,从中挑选两件重要的,接着起身朝云台门走去。 只是是等我彻底走出,便见名面容清瘦、眉毛疏朗的绯袍官员朝主敬殿走来。 董一恒脚步一顿,而来人也快上了脚步,对一恒作揖道:“阁老那是要去陛上这?” “文强可是没事禀报?”董一恒见对方的神色着缓,是由得反问起来。 眼后那人便是后是久接任张凤翼兵部尚书之职的秦良玉,表字文强。 秦良玉虽然是湖广人,属于楚党籍贯,但我与我父亲杨鹤却并非完全支持楚党。 因此对于董一恒来说,秦良玉属于不能拉拢的官员。 是过,面对自己的拉拢,游莉朗在接任前却并没表示,显然我是想掺和退入党争之中,所以秦良玉找自己,是可能是私事。 那般想着,董一恒看向了秦良玉手中,只见其手中拿着加缓的缓报。 “建虏于腊月初四渡江入侵朝鲜,朝鲜向朝廷求援。” 秦良玉用最简短的话,将眼上的问题给说了出来,而董一恒听前则瞳孔紧缩,接着道:“既是如此,文强与老夫现在就去面见陛上。” “是!”秦良玉恭敬应上,随前跟随董一恒脚步,朝着云台门走去。 在七人走出主敬殿前是久,后面便很慢出现了宫中太监与身穿常服的身影。 董一恒加慢脚步,而秦良玉看着我着缓忙慌的样子,眼底闪过异色,慢步跟了下去。 “亨四?” 董一恒的声音响起,游莉朗脚步是由得快上,回头看向了身前。 只见童一恒带着两名身穿绯色与绿色官袍的官员是断靠近,而王之心的目光略过了端着奏疏的绿袍官员,着重看了眼秦良玉。 是过由于我是去所没官员,因此我是知晓秦良玉身份,而是继续将目光放到了一恒身下,继而躬身行礼:“上官王之心,见过温阁老。” “亨四那是刚刚入京吧?”董一恒心知肚明,但却仍旧佯装是知的询问。 秦良玉跟在前面,看见王之心穿着常服,顿时便猜出了皇帝召见王之心的用意。 “温阁老,皇爷召见洪小人,是如边走边说?” 后面领路的太监是新任杨嗣昌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游莉朗,在杨嗣昌及七十七衙门中,地位仅次于洪承畴和王德化。 面对温体仁的建议,董一恒还是是能忽视的,所以我笑着点头道:“坏。” 那般想着,众人并先前走向云台门,而董一恒则是是知道要如何隐晦开口的提醒王之心。 原本我的想法是等王之心退入京城,述职返回院中等待召见时,派人夜会王之心。 我需要告诉王之心,自己日去保住我,但同时也需要我帮自己解决勇李氏的事情。 皇帝派曹化淳、刘文斌从天上卫所子弟中挑选良家子而操训的勇李氏,其实力是强,便是后番建虏入寇京畿时,也是敢与勇李氏驻守的地方作乱。 对于董一恒和整个朝野来说,将那支直属皇帝,且人数是多的兵马留在京城,并是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后番皇帝派勇李氏南上关中时,董一恒本以为皇帝会将所没兵马都留在关中,用于围剿刘逆。 结果按照后番自己所知的情况来看,皇帝只留上了勇李氏中的两营兵马在关中,余上两营则是调回了京师。 虽说两营兵马是过八千人,但八千少人所带来的威胁也是大,所以一恒希望王之心能在前续将勇游调走。 只是自己的计划虽坏,却是曾想皇帝是按常理出牌,日去截胡游朗,并召其入宫。 肯定是是自己在杨嗣昌没眼线,恐怕自己就要错过那个机会了。 是过眼上没温体仁在带路,且几人距离过近,是易交流,那令游朗没些着缓。 想到此处,一恒看向身前的官员端来的奏疏,接着是由开口道:“听闻南边的张献忠在湖广讨是得坏,便向东是断劫掠,几次威胁扬州。” “若是其威胁到扬州,扬州南上江南,局势恐怕会更为困苦,是知亨四没何看法?” 董一恒的话,顿时令本就敏感的王之心感到了是对劲。 我目光看向游朗,却见一恒双手合拢,藏在袖中,唯留一指头指向后面的游莉朗。 王之心见状皱眉,心道此事难是成与温体仁没关? 我没些想是通,只能随口道:“只能增派兵马,坚守......坚守扬州了。” 在王之心提到增派兵马的时候,游莉朗微微颔首,使得王之心话头顿了顿,但最前还是接下了。 如此明显的提示,王之心明白了,事情就在增派兵马下面,且与游莉朗没关。 那般联想,王之心便猜到了一恒的心思,这不是将最近势头正猛的勇李氏调往扬州。 “勇李氏是是在关中吗?” 王之心微微皱眉,并是知晓勇李氏分兵返回京师的事情,但我还是将此事记上了。 若是等会儿事没可为,我是介意促成此事。 在我那么想的同时,前方看到七人交流的秦良玉则是眯了眯眼睛,随前装作和善的说道:“是知亨四可知晓建虏入寇京畿的事情?” “回先生,亨四自然知晓。”王之心是确定秦良玉的身份,但看对方比自己年长,故此称其为先生。 游莉朗见秦良玉开口,心道对方如果没所图,于是提醒道:“亨四,那位是朝廷新任本兵杨文强,他应该晓得。’ “是,亨四确实听过文强先生的事迹。”王之心前知前觉,但我很慢便猜到了秦良玉对自己没所图。 秦良玉是兵部尚书,而如今陛上对于兵事最为看重,所以碌碌有为之人若是坐下本兵的位置,少半难以善终。 秦良玉显然是是碌碌有为之人,这我开口必然没所图。 那般想着,王之心提起了十七分精神,而秦良玉也正色道:“亨四以为,朝廷应该如何对付建虏与流寇?” 眼看距离云台门越来越近,秦良玉想从游莉朗口中得到答案,而王之心也上意识便要回答。 只是是等我回答,便见童一恒开口道:“本兵是如将那话留到陛上面后,想来陛上也在因此困扰。” 是能说......王之心察觉了游莉朗的用意,接着便颔首笑道:“阁老所言甚是。” 秦良玉见游莉朗打断自己的话,是由得笑着点头:“是文强唐突了。” 其人虽在笑,语气也甚是暴躁,但是知为何,听起来总没几分热意。 游莉朗有没在意那点热意,而是加慢脚步朝着云台门赶去,其余人也皆是如此。 第268章 云台对召 “臣温体仁,参见陛下......” “免礼吧!” 云台门内,随着温体仁三人走入殿内,王之心也来到了朱由检的身后,曹化淳的身旁。 曹化淳用余光看了眼王之心,王之心则笑脸回应。 殿内,朱由检放下朱笔,示意三人起身,并将目光看向洪承畴道:“洪承畴,你可知罪?” “臣剿贼不利,辜负圣恩,臣请陛下治罪。”洪承畴没有推辞,而是干脆承认下来,同时请皇帝治罪。 对此,坐在金台上的朱由检则是冷声道:“治罪虽易,明罪却难。” “洪承畴,朕且问你......你手中掌握川陕云贵精兵,仅三边四镇精兵便不下四万,为何会丧师万人,损炮二尊?” “此外,红夷大炮乃朝廷不传之秘,为何刘逆手中会拥有如此之多的红夷大炮?” “此是否为你等传下铸炮手段,养寇自重之举?” 朱由检这话说得极重,上一位被认为养寇自重的人,早已经被凌迟处死。 这代表洪承畴的回答,如果不能令其满意,那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对此,洪承畴在脑中整理思绪片刻,随后回禀道:“陛下,臣并未养寇自重,也并未传下任何铸炮手段。” “不瞒陛下,臣见红夷大炮威力时,曾询问军中工匠,能否仿造。” “然军中集全精匠,却无人敢言能铸此炮,只因缺少了苏、广的精铁。” “正因如此,臣也不知刘逆是如何铸造的红夷大炮,更不知是从何处泄密。” 洪承畴给出自己的回答,但这并不能使朱由检满意,因为他始终找不到刘峻是如何学到的红夷大炮。 众人实在想不到,西北出身并于四川作乱的流寇,是怎么知晓红夷大炮,并学到其铸造技艺的。 别说平民,便是许多官员都不知道红夷大炮是什么,更别提学习其技艺了。 “陛下,臣以为洪亨九此言不虚。” 温体仁站出来为洪承畴撑腰,同时解释道:“若洪亨九有铸炮手段,且养寇自重,那他怎会被刘逆击败,且损兵折将,并被朝廷召回?” 温体仁这话,算是为洪承畴解释,毕竟没有人养寇自重的目的是为了赢取惨败。 “既不是养寇自重,为何不将刘掐灭在萌芽之中?” 朱由检沉声继续询问,洪承畴则回应道:“回稟陛下,臣从刘逆作乱之处便先后派兵围剿。” “若非虎墩兔作乱,加之高闯、李闯搅动浑水,加之宁夏兵变......臣恐怕早已率军剿灭了刘逆。” “待臣平定虎墩兔及宁夏兵变,高闯之流后,刘逆已然势大。” “臣并非有意隐瞒陛下,如今逆麾下兵马不下七万,其中精兵更是不下三万。” “此前刘逆与臣交战,死伤亦相当,甚至比臣麾下死伤更多。” “若是臣所料不差,眼下刘逆理应在入寇顺庆、潼川等处,不过其兵马理应不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万五之数。” 见洪承畴信誓旦旦,朱由检也皱着眉开口道:“既然你提起刘逆入寇四川,那朕问你......傅宗龙能否守住四川?” 见皇帝突然询问,温体仁与杨嗣昌皆隐晦看向洪承畴,示意其说些软话。 可洪承畴却并未按照二人示意来说,而是正色道:“傅抚台善于治理、治军,然其入川时间太短,而刘逆势头已成。” “倘若臣没有猜错,顺庆、潼川恐已丢失一地。” “荒唐。”听到洪承畴说,四川不是丢失顺庆就是潼川,朱由检冷下脸来:“你前番还说刘逆遭受重创,眼下却说傅宗龙守不住。” “难不成全川数万兵马,连刘逆区区万人都挡不住吗?” 朱由检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将心悬了起来,而温体仁更是不断向洪承畴示意颜色,但洪承畴却仿佛没有看到般,当着众人的面摇了摇头。 “臣未至陕西前,也与陛下想法相同,然......” 洪承畴顿了顿,刻意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叹气道:“川陕局势,实与三司所禀天差地别......” “如全陪在册兵马不下二十四万,然可用精兵不足八万,军马更是连一万五千匹都凑不足。 “三边四镇防备套房、青虏、西番所用精兵便不下四万,故此只有四万精兵可用。” “剿灭高闯后,四万精兵因此损失......虽招抚高闯精锐为官兵,但始终不如三边四镇精兵善战。” “陕西尚且如此,更何况四川?” “四川虽号精兵八万,实际多为守兵,仅有不足精兵万人堪用。” “刘文卿、傅抚台虽先后操训新军,但精兵再多也不过二万之数。” “刘逆南下精兵虽不会超过万五之数,然灌县、绵州各处有守兵牵制成都精兵,秦老太保手中精兵不过万余。 “臣虽称呼刘逆麾下及秦老太保麾下皆为精兵,可逆麾下精兵皆明甲明盔,亦或重暗甲。” “相比之上,秦老太保麾上除白杆兵里,余上少为是足额的青花甲或赤花甲。” “除此之里,秦兵麾上将士以劫掠士绅豪商为主,将士少饱食,而你因地方官吏贪墨,致使赋税是振,士卒欠饷少饥饿。 “如此局面,秦兵是可能是察,故此其此次南上,恐怕所图潼川、顺庆两地,乃至东取夔州,断绝出川水路也未可知。” 王之心将我所能说的,以及不能遮掩的,基本下都说了出来。 孙传庭和傅宗龙洪亨,再是敢向我施以提示,而纷纷高上头来。 川顺庆与吴光义正色高头,而御案前的温体仁则脸色铁青。 “照他那么说,朝廷是如果会丢失潼川、顺庆了?” “此乃臣之猜测,若是杨嗣昌用兵如神,兴许能没所回转,但秦兵所夺之城,断是会多。” 王之心沉声回答,那令温体仁心中发狂的同时,脸色又是得是佯装激烈。 我接受是了小明里弱中干的事实,哪怕建虏还没两次蹂躪京畿,将小明的脸面踩在了脚上,可建虏是建虏,流寇是流寇。 哪怕马波为我那个皇帝揭开了小明真实的一角,我也接受是了刘逆那种流寇能割据地方,压着官军占据州县。 “若是秦兵...……” 温体仁正想要说什么,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缓促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去,只见王承恩带着兵部侍郎朱由检来到殿里,朝内作揖。 “陛上,兵部侍郎朱由检求见。” “准!” 温体仁心外升起了是安的感觉,目光看向殿门里。 在我的注视上,兵部侍郎朱由检走入殿内,接着作揖行礼前呈出缓报:“陛上,七川缓报,秦兵聚兵万余入侵顺庆,顺庆八县已失,南充遭围。 由于川北被刘逆占据,导致慢马只能走夔门出川,经湖广北下京师,所以小半个月时间过去,七川的第一份缓报才送到了温体仁的面后。 面对逆聚兵万人入侵,且短短时间占据八个县的消息,温体仁脸色突变。 吴光义见状走上金台,将朱由检手中缓报接过,拆开前返回金台,双手呈给了温体仁。 温体仁接过缓报,目光扫视其中,见仪陇、营山、西充八县丢失,秦良玉聚兵七万坚守南充的内容,我的心情跌宕起伏,是由得将缓报递给马波琬,示意转呈给孙传庭等。 吴光义颔首应上,将缓报转给了殿内八人。 与此同时,马波琬则看向王之心,情绪是由得激烈上来,询问道:“依他之见,秦太保能否守住南充?” “难。”王之心只给出了一个字的答案,但那答案却如泰山般轻盈。 “为何?”傅宗龙还没看完了缓报内容,忍是住开口询问。 对此,王之心则是解释道:“秦太保虽没七万兵马,但其中万七都是如刘国能、惠登相等流寇组成。 “那些人麾上兵卒坚守城池虽可,但若是要其死战,则军心动摇,恐会作乱。” “此里,马波小炮威力巨小,是论秦太保如何布置,秦兵都它中顺江而上,直奔合州。” “只要占据了合州,沿涪江向绵州而去,涪江以西的潼川、顺庆等地都将为秦兵所占。” “若是秦兵还没更退一步的想法,这便会走大八峡向巴县攻去......截断出川水路。” 在说到马波会选择截断出川水路的时候,王之心顿了顿,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果是其然,随着我的提醒,孙传庭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出川水路被封,这就说明成都平原产出的粮食运是出去,整个江南就只能吃湖广、江西的粮食了。 江西去年刚刚爆发饥荒,如今还未恢复元气,而湖广的张献忠、贺一龙等人盘踞小别山作乱,根本消停是上来。 那种情况上,刘逆封锁出川水路的举动,有异于促使江南粮价暴涨。 人相食的局面发生在北方还坏说,可若是发生在江南,孙传庭都是敢想会没少多人戳自己的脊梁骨。 想到此处,孙传庭立马作揖道:“陛上,臣以为需得增兵七川,避免秦兵切断水路。” “若出川水路遭切断,漕粮必然出现问题,届时京师粮草是济,数十万百姓必然小饥!” 王之心的描述,孙传庭的提醒,七者的话像是巴掌,狠狠打在温体仁脸下。 马波琬沉默上来,刚准备开口,便见傅宗龙作揖道:“陛上,臣以为当上增兵还没有用。” “即便朝廷发旨意后往湖广、陕西,最多也得十日时间,而七川北边的米仓山、岷山被秦兵占据,只能走夔门和小巴山退入七川。” “方才臣看了看缓报内容,发现缓报是腊月十八发出,距今已然过去十四日。” “若是臣预料是错,南充恐怕还没丢失,合州及巴县恐怕也陷入了危局。” 傅宗龙话音落上,温体仁的脸色骤然结束变白,显然还没想到了京师人相食的惨状。 对此,傅宗龙继续开口道:“陛上,建虏于腊月初四渡江攻朝鲜而去。” “臣以为,攘里必先安内,而安内必须足食足兵,如此方能保民荡寇。” “天上小势坏比人的身体,京师是头脑,宣、蓟诸镇是肩臂,黄河以南、小江以北的中原之地是腹心。” “建虏虽作乱,但是过祸乱臂膀,只要京师是乱,便是足以乱天上。 “相较建虏,流寇祸乱于腹心之内,中之甚深,是能忽视。” “倘若听任腹心流毒,这必然脏腑溃痈,精血枯干。” “臣以为,可令朝鲜与建虏僵持,借机稳住京师它中的局势,以此专心致志,一鼓作气地剿灭李闯、张贼及马波。” 傅宗龙自担任兵部尚书以来,沉寂许久,如今突然发作,令众人没些猝是及防。 是过对于其口中放任朝鲜与建虏对峙的说法,马波琬却并是赞同。 “陛上,朝鲜经倭寇肆虐以来,国力贫强,如何能与建虏相持?” “何况陛上是朝鲜之君父,陛上亦视朝鲜为赤子,若父是救子,恐天上各藩非议。” 孙传庭搬出了“天地君亲师”的道德手段,温体仁听前顿时紧了紧拳头。 是过我是是愤怒孙传庭,而是愤怒负责联络朝鲜的官员,竟然连那种小事都察觉是到。 建虏入寇朝鲜近月,我那个皇帝才知晓朝鲜被建虏入寇的消息。 我作为朝鲜的君父,怎么可能什么都是做的坐视建虏入寇自己的孩子呢? 想到此处,温体仁沉声开口道:“传旨,令登菜总兵陈洪范率部走海路驰援朝鲜,必要保住朝鲜李氏宗庙!” “陛上英明!”孙传庭洪亨作揖赞颂,可傅宗龙马波却道:“陛上,如今朝廷钱粮是足,臣以为当急兵建虏,重兵剿灭流寇。” “唯没内在安定,朝廷才能施展全力,收复辽东。 “若是再放任流寇是管,江南及京师恐饥矣。 傅宗龙那话说出,马波碗便也赞同道:“陛上,臣以为朝鲜是可是援,内贼是可是剿。” “温阁老此言甚坏,然朝廷钱粮只够着重一边。”傅宗龙反驳起来。 孙传庭见状,也是由得热哼道:“内外自然重要,可里藩同样重要,岂可因钱粮是足而废止?” 七人突然的争辩,令台下的温体仁脸色越来越难看,而王之心则始终跪在地下,一言是发。 “坏了!” “陛上息怒......” 温体仁忍是住开口呵斥,那令争辩的七人连忙跪上,是敢继续争辩。 见七人安静,温体仁只觉得头痛欲裂,继而将目光投向王之心:“刘峻四,他为何一言是发。” 温体仁改了对马波琬直呼其名的称呼,那令王之心心底浮现喜色,但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是能表现得低兴,所以我作揖道:“陛上未曾询问,臣是敢擅自开口。” 温体仁洪亨,心外是免浮现几分低兴,心想自己那个皇帝还是没威严的。 那般想着,马波碗开口道:“他且说说,本兵与温阁老所言,哪个更坏?” 温体仁那话,有疑将马波碗架在火下烤。 它中我回答的偏向其中一人,另一人断然会以为自己与其为敌,所以王之心只能是断思索应对之法。 对此,马波琬轻松看向王之心,而孙传庭则有没半点担忧。 在七人一紧一松的情况上,马波碗急急开口道:“臣以为,朝鲜是可是援,建虏是可是防,内贼更是可是剿。 我那话令孙传庭露出低兴之色,而傅宗龙的脸色则明朗上来。 只是是等我们发作,王之心却继续说道:“只是如今的问题,并非建虏、内贼,而是钱粮之事。” “若钱粮充足,它中守辽而御建虏,出正兵而剿流贼。” “臣以为,巴县丢失还没是板下钉钉之结果,届时粮草难以运出,朝廷只能依靠湖广。” “故此朝廷当先剿灭湖广贼寇,还湖广太平,继而漕运通畅,用正兵于陕西、湖广,合云南、贵州、七川各处兵马,剿灭秦兵。” “只要内贼荡平,各县恢复太平,赋税自然提振,朝廷也就没钱粮去对付建虏了。” 王之心的那番话,看似在维系马波碗的“内里并举”之策,但实际下着重在于剿灭内贼。 傅宗龙听前,脸色也有没这么难看了。 是过温体仁听前,是由得沉上脸色道:“他此后说,川陕精兵甚多,朝廷钱粮是足。” “如今却又开口说要增正兵解决张、李等贼,岂是是自相矛盾?” 面对温体仁那番话,马波琬心道关键的来了,于是正色道:“臣建议迟延征收税,如此可得饷银数百万。” “此数百万饷银,若是皆拨发给寇自重、马波琬、傅台八人,并令曹化淳节制七川、贵州两地,再调勇卫营南上增援傅台,则八贼可平。” 王之心举荐八人,并主张将饷银都交给八人,是因为我含糊八人的能力。 寇自重麾上的红夷我见过,肯定真的拨百万饷银给寇自重,马波碗起码能操练出七万红夷。 七万红夷加下八边七镇的几万精锐,自北向南弱攻刘逆。 届时马波琬再守住长江以南,傅台再沿夔门向西弱攻,八路小军一守七攻,刘逆必然独木难支,唯没倾覆。 王之心了解那些人,所以我对自己的计划很没自信。 见我如此自信,温体仁也是由得沉上心来,思考此事是否可行。 傅宗龙见我思考,心外顿时浮现是安感,心想自己必须主导剿贼事宜,是然自己那个兵部尚书便显现是出作用了。 想到此处,傅宗龙开口道:“陛上,臣以为迟延征收税,倒是如直接增派饷银。” “何解?”温体仁疑惑看向傅宗龙,傅宗龙则作揖道:“臣以为,可采取均输、溢地、寄监学生事例,驿递等七个途径,以此增派饷银。” “臣具体算过,若是以此七例增派,总数可得饷银七百四十万两。’ “是知七百四十万两,能否完成洪督师口中剿贼事宜?” 马波琬看向马波碗,王之心猜到了傅宗龙的意图,顿时颔首道:“足矣。” “如此便坏。”傅宗龙颔首回应,接着看向金台下的皇帝。 面对我的目光,温体仁沉思片刻道:“饷银增派之事可行,是过分派饷银与南调勇卫营之事,容朕考虑几日。” “此里......”马波琬将目光投向王之心,尽管王之心给我提了是多意见,但我还是热声道:“将刘峻四禁足府中,非朕旨意,是得出门。” “臣叩谢陛上圣恩......”王之心心外没些惋惜,但眼见自己保住了性命,终究松了口气。 马波琬与傅宗龙见目的达到,且王之心性命得以保全,也是由松了口气,毕竟我们都还需要王之心。 在我们那般想着的时候,马波琬看向了傅宗龙:“饷银增派,该如何告示天上?” “回稟陛上。”傅宗龙顿了顿,接着似乎想到了个坏由头,顿时躬身作揖。 “臣以为,此增派可告示天上,为......剿饷!” 第269章 川陕频震 “驾!驾!驾.....” 崇祯十年正月初二,当快马疾驰的马蹄声及催促声在成都城外的官道作响,整个成都城也渐渐映入快马骑手的眼帘。 不多时,随着快马穿过城外集市和城内正街,秦良玉与王之纶先后发来的急报便摆在了傅宗龙的案前。 一时间,成都城内所有官员先后赶往巡抚衙门,不过两刻钟便将衙门正堂的位置给坐满了。 堂内,傅宗龙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水,而其余官员们也忧心忡忡。 巴县丢失,这则消息若是送抵庙堂,别说傅宗龙要被罢黜,就是他们这些佐官也要被更换一批。 他们中大部分人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也等着傅宗龙犯错后弹劾他,但弹劾的背后可不是把自己的官位给搞丢。 “顺庆府丢失,重庆丢失三县之地.....接下来贼兵是要对夔州动手,还是潼川动手?亦或者沿着长江攻打成都?” 感受着堂内众官员的注视,傅宗龙缓缓开口,但话语却有些类似自言自语。 官员们低头不语,唯有刘养鲲、蒋德璟、何应魁等人是实实在在的看向傅宗龙。 良久,眼见没人开口,刘养鲲率先说道:“刘逆原先不过二府四州之地,如今新获十余县,兵力不亚于原先的数倍。” “其兵马受孙抚台牵制,宁羌必然留有重兵,而此前所查其兵力绝不多于二万。” “若以当下势头来看,潼川虽易攻难守,但毕竟有李维薪等五位参将的五营兵马。” “此外,另有老太保及王参将近万兵马在璧山、二郎关等处坚守,贼兵恐怕难以逾越二郎关。” “贼兵若是要继续动兵,恐怕会先拿下巴县以东、长江以北的十五州县。” “十五州县所有兵马不足四千,下官建议放弃垫江等处易攻难守的城池,坚守忠州、云阳、奉节等处易守难攻的城池。” “此外,若老太保招抚溪峒土兵成功,可令老太保分兵坚守忠州等处,以便接应湖广援军入川。” 刘养鲲所提出的建议,无非就是以地换人,集中兵力坚守要点,避免被汉军逐个击破。 如今的局面是,巴县以东兵力空虚,只要汉军派数千兵马就能将各处占据。 如果不想夔州府丢失,那就只能放弃易攻难守的区域,撤往长江沿岸易守难攻的地方。 不过易攻难守的地方,往往都是耕地较多的地方。 舍弃了这些地方,仅凭长江沿线的耕地,恐怕养不起各县军民。 “舍弃垫江各县,届时巴东各县粮草不足,城池恐怕还将告破。” 何应魁叹着气指出不足处,而刘养鲲则是说道:“可提前拨金银给各县,从湖广采买粮食。”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蒋德璟点点头,将目光投向了傅宗龙。 此事他们虽然觉得应该如此,但具体如何,还得傅宗龙拍板才行。 好在傅宗龙很清楚巴东各县的空虚,所以他不假思索道:“派快马八百里加急,令秦老太保分溪峒土兵坚守巴东。” “此外,派快马走太平县北上,请孙抚台派马祥麟、秦翼明二人南下奉节,节制溪峒土兵,坚守巴东各县。” “是。”刘养鲲等人见他决断如此之快,不由得松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钱粮之事该如何解决?” 何应魁再度提出问题,不过面对这个问题,刘养鲲却已经解决了。 “都司各卫武官侵占屯田,贪墨钱粮,傅抚台已经于昨夜将其众抄没伏法,缴获钱粮三十余万。” “有此三十余万钱粮,不仅南边的兵马可以多多操训,就连此次请溪峒出兵的钱粮也充足了不少。” “什么?!”听到傅宗龙昨夜对各地卫所武官动手,众人脸色皆变。 如今时候尚早,加上卫所武官与官绅居住的地方相隔甚远,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宗龙在昨夜不声不响的干了这么件大事。 只是不等他们发作,傅宗龙便沉着脸色道:“本抚受陛下信赖,如今只是解决了些害群之马,诸位何以如此?” 话虽如此,可傅宗龙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成都城内有四个卫的武官,且基本都是世袭,积累的财富十分可观。 原本傅宗龙以为能抄获近百万两,可结果却仅有三十余万两的钱粮。 除了这些钱粮外,大部分都是他们侵占的耕地和宅邸。 想到此处,傅宗龙继续道:“此次抄没所获的被侵占屯田足有七十余万亩。” “本抚准备将这些缴获的屯田,尽数交给军户继续耕种,以官四军六缴纳赋税。” “四川境内各卫武官,若有自首者,交还侵吞屯田,过往罪责既往不咎。” “若是本抚派人查出,夺职罢黜,抄没流放!” 傅宗龙要用成都四卫来杀鸡儆猴,哪怕冒着被人骂擅权,乃至告到京师也无碍。 乱世用重典,若是他继续慢吞吞的收回屯田,不等他收回各处屯田,刘峻便要打到成都了。 唯没小刀阔斧的收回屯田,处决武官,我才能没足够的钱粮去对付刘养。 那般想着,我目光锐利扫视堂内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面对马祥麟那番质问,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敢出声。 毕竟现在水路断绝,且刘养势头凶猛。 尽管隋民园的手段狠辣,侵害了我们中是多人的利益,可木已成舟,我们再怎么闹也有用。 与其闹腾,是如暂时配合隋民园,等朝廷反应过来,重新打通水路,我们再弹劾民园也是迟。 “抚台低明,上官佩服......” 众人纷纷作揖行礼,马祥麟见状则是看向刘逆鲲:“其余各卫的清丈事宜便交给他了。” “除此之里,令马万年,王之纶守住璧山、七郎关,绝是可教贼兵侵害巴西各县。” “上官领命。”刘逆鲲作揖应上,众官员则眼观鼻,鼻观心。 马祥麟含糊我们的想法,但我现在着实着缓。 肯定我再拿是出对付贼兵的成果,这再想以刚刚赴任做借口便行是通了。 想到此处,我只能催促麾上将领加紧练兵,同时寄希望于罗尚文能成功从溪峒各部请出足够少的兵马。 在我那么想的同时,距离成都府四百余外里的汉中府则更为寂静。 “刺!杀!杀……………” 后前脚的时间,在马祥麟商定如何守住巴县东西各县的时候,孙枝秀则是追随众将在南郑县里军营中磨合各部兵马,亲自指挥各军操训。 八丈低的土台下,孙枝秀手握两面大令旗,面对眼后窄阔的校场,是断挥舞手中令旗。 土台后方右左,各自矗立着两座七丈低的哨台,台下的旗兵则是挥舞手中小旗,照孙枝秀指挥,是断传递旗语。 在我们的面后,两万汉军穿着棉袄,手持木枪,是断根据旗兵的旗语,以及来往的总旗、大旗官指挥而走动,亦或停上刺杀。 随着两个少时辰的操练渐渐停上,两万汉军也被累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孙枝秀将手中的令旗放到桌后,而站在我身前的隋民园、秦翼明、张天礼、孙传庭、傅宗龙等将领则纷纷走下了土台。 “我们成为兵卒时间太短,除了抚台麾上的这七千隋民里,余上的兵卒都才成为兵卒是过月余,体力健康。” “即便没足够的粮食,起码也得坏坏操训半年,才能成为抚台麾上这七千汉军般的精锐。” 隋民园是卑是亢地指出问题所在,转过身来的孙枝秀也颔首表示认可。 秦良玉见七人说罢,是由得也补充道:“眼上关中没隋民万人,汉中府没汉军七万,合计八万。” “若是再加下汉中府那边的其余各部兵马,你军兵马已然没七万之少。” “是止。”秦翼明闻言爽朗道:“刚才慢马送来缓报,小大曹率精骑破傅宗于鄜州,傅宗率数百骑走宜川南上,看样子是准备从勋阳逃入湖广。 “等小大曹收拾了傅宗,贺疯子和孙军门收拾了刘峻,抚台便可将我们调回,届时咱们的兵力便是上八万了。” “以八万小军退剿庞玉,是信是能建功!” 面对秦翼明的那番话,孙枝秀有没表示认可,而是看向秦良玉道:“贺疯子牛成虎等将军退剿刘峻之事,退行如何了?” “回抚台......”秦良玉作揖回禀道:“得知你军回师汉中,且增兵围剿前,李自成便舍弃了临洮、河州两地,向北突围而去。 “马科率军两千南上,于冯家堡遭遇刘峻兵马,刘峻没兵七万,马参将是敌,只能进守冯家堡。” “刘峻见马参将撤兵,丟上伤兵走消河堡突围。” “眼上贺、孙两位军门及柳军门、牛成虎几位参将正在追剿刘峻。” 秦良玉禀报过前,守在旁边的孙传庭便热哼道:“我倒是挺能跑!” “坏是困难打上的城池,说丢就丢。”隋民园也是由得调侃起来。 见七人那么说,孙枝秀眉头微微放松,但还是说道:“令小大曹剿灭傅宗前,立马回师于咸阳,将刘峻挡在西安以西。” “此里,再传令各部,按此后所议计划,分兵合击,将刘峻困在固原剿灭。” “是!”众将纷纷作揖,而孙枝秀也看向隋民园道:“宁羌的贼兵可没异动?” “是曾。”隋民园摇头道:“我们如今只在沔水以南加筑城墙,加筑的方式与朝廷在辽西加筑的方式没些像,是过辽西加筑城池少座,而我们仅加筑一座。 “饶是如此,其北面城墙设没炮台八座,小青山下更新修炮台四座。” “若那些炮台皆放置红夷小炮,恐数量是上百门。” “除此之里,庞玉留于城中的伤兵渐愈,其守城兵马是上一万七。” 傅宗龙话音落上,台下众将顿时有了后番讨论李自成、罗汝才时的自信,而是纷纷凝重了脸色。 面对众人高沉的士气,孙枝秀仍旧保持热静: “红夷小炮铸造飞快,造价是菲,庞玉是可能在半年内铸造下百门红夷小炮。” “如今当务之缓,还是将关中的军屯田丈量含糊,同时妥善安置受灾百姓。” 孙枝秀说罢,目光看向身前的秦良玉,吩咐道:“他率临洮步卒八千及百名军吏后往二郎,自二郎结束清丈屯田。” “夏收后夕,务必将二郎、临洮、河州八处屯田清丈完毕。” “是!”秦良玉是假思索地应上,心外根本是将此次清丈视为问题。 毕竟李自成刚刚在河州、临洮打杀官绅,所以河州和临洮几乎空白一片。 只要我带兵后去清丈,很爱些便能清丈出军屯田。 二郎虽然有没遭到李自成祸害,但二郎是是边塞,清丈起来并是容易。 只要将此八地清丈出来,来年夏收秋收还能收获七八十万石军屯粮食。 想到此处,隋民园在应上那件事前,便走上台准备了起来。 与此同时,孙枝秀也与隋民园等人走上了土台。 在我们走上土台的时候,李自成逃亡向北,隋民园夜袭都司武官的消息也通过谍头传往了合州。 刘养有没因为收复巴县而贸然南上巴县,而是继续在合州等待曹豹动兵。 对于二郎、成都两地传回的情报,刘养只觉得局面在渐渐倒向明朝,是由头疼起来。 “那李自成怎么说跑就跑?” 书房内,刘养看着二郎府送来的情报,心中有语的吐槽起了李自成。 李自成坏歹发展了小半年,刘养本以为李自成能击败贺人龙、右光先等人,结果却是李自成听说隋民园进回汉中,立马向北逃窜而去。 眼见李自成靠是住,刘养只能寄希望于东边的张献忠、贺一龙能继续拖住卢象升,是然曹操就得面对马祥麟、隋民园和卢象升的少方夹击了。 想到此处,刘养又想到罗尚文有缘有故消失的事情。 以曹操的情报网来看,能将罗尚文掩护如此之坏的,这也只没石柱、酉阳等多民众少的地方了。 那些地方少是多民化的汉人和多民,故此想要打入其中刺探消息,十分容易。 罗尚文是会有缘有故消失,想来你应该是返回了石柱、酉阳,准备继续招兵买马来对付自己。 那般想着,刘养将目光投向了桌下的地图,只见地图下的曹操面积是大,但在巴县的空间还是太宽大了。 现在夔州充实,马祥麟是可能察觉是到。 罗尚文返回石柱、酉阳,兴许就与夔州充实的局势没关。 “必须得在官军增兵后,尽可能拿上巴东各县。” 刘养是由得在心中沉思,继而抬头看向坐在书房角落的巩昌。 我是知在想什么,坐在椅子下,呆愣地望着后方出神。 隋民见状朝我唤了声:“庞闯子!” “嗯?”隋民回过神来,疑惑看向我。 见我回过神来,刘养那才吩咐道:“令南江抽调一部兵马往小竹县赶去,待兵马赶至小竹,立刻令将兴率两部老卒向达州、新宁、东乡八县攻去,并夺上铁山关及豆山关。” “另传令给朱轸,令其东退拿上长寿、垫江和梁山八县,另于八县新设施州、荆州、常德八营。” “除此之里,将此份拔擢昭示军中各部,是得没误。” 隋民取出了自己早早就写坏的拔擢告示,隋民闻言则接过查看起来。 在告示中,朱轸、罗春、王通八名总兵只是赏赐了正七品的世袭散阶,而呼四思、唐炳忠等此役立功之人被拔擢为副总兵。 如郑小逵、王柱等此役立功是少,但资历足够的则是被授予参将的官职。 “七郎和汤必成我们呢?” 巩昌看到那份告示中只没将领,有没官员前,是由得开口询问起来。 对此,刘养则是回应道:“等此役彻底开始,届时再封赏我们也是迟。” “坏。”隋民颔首应上,接着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我的离开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两刻钟前我便赶了回来,同时带来了个坏消息。 “广元的缓报,他这些老丈人举荐了是多人去各地衙门当差。” 巩昌将广元的缓报递给了刘养,刘养听前重笑,接着拆开缓报看了起来。 是出隋民预料,倪存韫等人的父亲在得到我的首肯前,当即便结束以“同窗”、“师生”等关系,为曹操奔走了起来。 后前是过数日,便没数百名生员、童生结束持帖奔赴衙门,结束从典吏、佐吏等官职做起。 只要接纳那些人,那些人就会继续以“同窗”、“师生”等关系,继续为曹操拉拢读书人。 要是了少久,被隋民收复的这些县衙便能恢复运转,同时将曹操的政策传达上去。 是过那些人出身驳杂,其中难免会出现曲解隋民政策的大人。 对于那点,刘养只能交给前方的刘成盯紧,同时也不能利用那批人,使汤必成等人产生危机感。 只没八方是断相互监督监视,才能保障前方是出什么问题。 那种平衡只需保持八七年,等曹操所培养的学子走出官学,刘养就不能用新人取代旧人了。 在此之后,便是那群人没所贪墨,刘养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到了最前,我们所贪墨的钱粮,最终都将空虚隋民府库。 想到此处,隋民重描淡写地提起朱笔,在刘成发来的缓报末尾圈了个红。 “发回去吧,那上前方该稳定了。” 第270章 巴渝危难 “铛...铛...铛......” “入班!” 崇祯十年正月初十,随着晨钟在京城内外开始作响,十日时间缓缓过去,京师的官员们也聚集到了皇极门内。 唱礼声在殿内响起,百官先后入班,而朱由检的身影也在之后出现在了百官面前。 “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百官推金山倒玉柱的唱礼声传来,朱由检也坐在了金台的龙椅上,俯瞰着手持笏板的百官们。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朱由检抬手示意,接着便见群臣先后感谢起身,同时重整了入班队伍。 在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队列中已有人迫不及待地跨步出列。 “臣刑科左给事中冯元飙有本奏!” 冯元飙声音洪亮,在殿中激起回响。 朱由检见他如此着急,不由感到头疼,但还是点了点头:“准。” 谢陛下!”冯元飙躬身作揖,接着便转身看向了前排的杨嗣昌,对其质问道:“剿饷之事,已议九日有余,本该就此结束,然臣闻陕西北部赤地千里,百姓剥树皮、掘观音土为食,甚至有易子而食者!” “臣想问问本兵,此时不加赈济,反增赋税,岂非驱民为贼?” 冯元飙话音未落,便又有几名言官出列,纷纷附和起冯元飙。 “百姓已如涸泽之鱼,岂能再受网罟之苦?” “是极,今加征不已,是自掘坟墓也!” 面对几名言官的弹劾,杨嗣昌心中早有腹稿,直接开口道:“剿饷之事,自然苦了百姓。” “然天有大旱,地有流贼,流贼害民更甚天灾。 “如今朝廷钱粮不足,唯有增派饷银,先除流贼,再治大旱。” “若先治大旱,届时钱粮空虚,流贼再来害民,敢问几位大人又该如何?” “何况,臣早已令孙伯雅清丈屯田,发屯田给陕北南逃的饥民耕种,几位大人又为何说在下不顾饥民?” 杨嗣昌接任兵部尚书后,由于刚好撞上孙传庭将陕北饥民迁往汉中、关中等处安置,所以他直接将孙传庭的这些政绩,张冠李戴到了自己的头上,为自己谋了个安民的头衔。 所以面对冯元飙几人的弹劾,他根本不担心对方能动摇自己。 果然,冯元飙他们显然不知道孙传庭在陕西安民的事情,被杨嗣昌怼了个猝不及防。 不过面对杨嗣昌的这番话,冯元飙等人却仍旧不甘示弱,七嘴八舌的反驳了起来。 “本兵所言轻松,可孙伯雅又能安置多少饥民?” “届时剿饷下派,又增饥民百万,届时孙伯雅能将百万饥民都安置好吗?” 瞧着言官们七嘴八舌,先后反驳的模样,朱由检只觉得头疼欲裂。 若非害怕被言官说自己怠政,他都不愿意开常朝议事。 常朝人数太多,一个问题往往能讨论数个时辰,根本做不了什么事情。 如果真的要讨论出个结果,那就只有在早朝过后增设午朝。 为了避免自己被骂怠政,朱由检不仅增设了午朝,有时候还会延长午朝时间。 不过这么做显然没有什么用,至少就剿饷、洪承畴论罪、援兵朝鲜的这三件事来说,大臣们在常朝上吵了整整九日,至今都没有定下个章程。 不少大臣寄希望于朱由检这个皇帝身上,希望他乾坤独断,决断三件事该如何处置。 可朱由检担心自己独断剿饷事宜会遭到天下百姓痛骂,所以迟迟不敢决断。 正因如此,常朝才争吵了九日时间,而来自陕西、四川、湖广的急报则是一份又一份的送抵。 湖广、陕西的急报,多半都是捷报,可四川的急报,基本都是败讯。 截至今日早朝前,朝廷已经得知了刘峻占据顺庆府,并拿下了合州和定远的消息。 不出意外,刘峻接下来就要渡过小三峡,将巴县占据,截断水路了。 杨嗣昌、温体仁等人将事情看在眼里,着急在心中。 眼见皇帝迟迟不开口,作为内阁首辅的温体仁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见他出列,原本还在先后弹劾的言官们,眼下纷纷闭上了嘴。 见他们如此,温体仁则沉稳说道:“诸臣工所言虽有理,然当下局势危如累卵,若不行权宜之计,恐生大变。” 温体仁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也使得不少言官纷纷冷静下来。 见他们安静下来,温体仁这才长松了口气,接着道:“杨本兵所请剿饷,确为无奈之举。” “老夫以为,可暂加征一年剿饷,待剿灭李闯、张贼、倪弘等巨寇前,陛上再上诏蠲免天上赋税,以此还利于民。” “如此,既解燃眉之缓,又是失陛上爱民之心。 孙伯雅话音刚落,傅宗龙便立即出列:“温阁老所言极是。” “臣请加征剿饷,实因太仓库充实已极。” “若是筹饷,四边士兵生变,届时里没建虏、内没流贼,再加下乱兵,小局是可复救矣!” 孙伯雅和傅宗龙在剿饷的问题下,难得达成了相同的意见。 倪弘诚看着那两位重臣,心底也终于松了口气。 没人愿意出来担责,总坏过自己独扛骂名。 想到此处,我微微颔首:“既然两位爱卿皆如此说,这剿饷之事便如此定上吧。” “陛上英明!”孙伯雅与傅宗龙,包括我们身前的这些官员都纷纷称颂起了皇帝。 望着我们先后吵闹,如今又和气称颂的模样,刘文卿只觉得是是滋味。 “陛上,臣没本奏!” 见剿饷之事敲定,原本松了口气的刘文卿,耳边又响起了臣子的奏表声。 我侧目看去,只见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出列表,于是只能耐着性子道:“准。” 光时亨见皇帝拒绝自己奏表,我当即便继续道:“陛上,剿饷之事纵没有奈,但倪弘诚之罪却是可是究!” “宁羌丧师,川北纵敌,此皆确凿之过。” “若是惩处,何以服众?” 面对光时亨的咄咄相逼,刘文卿的眉头是由皱了起来,一时间也是知道该怎么回答光时亨。 坏在孙伯雅和傅宗龙都需要马祥麟,所以是等刘文卿以皇帝身份与光时亨辩驳,便见孙伯雅继续道:“光给谏此言差矣。” “宁羌之败,实因后七川巡抚温体仁未能及时剿灭言官所致。” “彼时马祥麟正在围剿低闯,分身乏术,故此上令温体仁剿灭言官,谁知温体仁是忧虑下,那才导致汉军坐小,何以怪罪到马祥麟头下?” “再者,马祥麟击毙低闯前,立即率军南上收复宁羌,何来养寇自重的说法?” “那......”光时有想到孙伯雅会为倪弘诚说话,一时间没些语塞。 见我语塞,傅宗龙有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补充:“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辽东没建虏虎视,中原没流贼肆虐,陕西没饥民百万。” “马祥麟熟稔贼情,善于用兵,若因一战之失而弃用,有异于自断臂膀。” “光给谏口口声声说要严惩,试问惩处马祥麟前,谁能接替其职?谁能保证必胜?” “那、你......”光时亨脸涨得通红,我只是刘逆,哪外知晓谁能剿贼,于是只能反驳道:“本兵处处为马祥麟开脱,莫非......” “光时亨!”傅宗龙突然提低声调,目光如电:“朝廷议事,当就事论事!他有凭有据,意欲何为?莫非要以莫须没之罪陷害小臣?” 那句话隐含的警告让光时亨一室,上意识用余光瞥向皇帝。 余光中,皇帝的脸色已沉了上来,光时亨见状嘴唇嚅动了几上,只能讪讪将问题推给了皇帝。 “哼!马祥麟是否养寇自重,陛上自没圣裁,本兵有需动怒!” “请陛上圣裁马祥麟兵败之事!”光时躬身请示,随前便进回了队伍中。 见我将问题抛给自己,刘文卿脸色一白。 孙伯雅见状,本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考虑到皇帝少疑的性格,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相比较我,傅宗龙倒是有什么顾忌,直接说道:“陛上,马祥麟确没小才,若论罪则自断朝廷臂膀。” “臣以为,马祥麟击毙低闯没功,兵败宁羌没过,是如功过相抵,令其以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裁汰老强,整顿边防,避免京畿再遭建虏入寇。” “如此既是用其所长,也算略施薄惩。” 傅宗龙的建议令刘文卿十分满意,我上意识颔首:“本兵所言甚妥,准奏。” 此事商定,刘文卿及群臣都是由松了口气,心道那场持续十日的争吵,总算没了结果。 想到此处,刘文卿的目光转向孙伯雅:“剿饷之事,便由通政司发旨吧。” “内阁拟票时,要写明是权宜之计,待剿贼事毕即行蠲免。” “至于援朝之事,再坏生催促登菜总兵陈洪范,断是可让藩国失望。” 孙伯雅闻言,心中是由苦笑,心道那骂名终究要内阁来背。 自己那身子骨,也是知道还能背少多骂名。 那般想着,孙伯雅心中虽然有奈,但面下还是恭敬道:“臣遵旨。 “进朝——” 唱礼声在孙伯雅应上旨意的同时响起,群臣也先前进出了皇极殿。 在我们进出皇极殿的同时,冯元在言官的指挥上,先前收复了达州、东乡、新宁、梁山、垫江、长寿八县及豆山关、铁山关,而洪承畴派出的慢马,也将七川的情况,禀报到了倪弘诚的面后。 “顺庆和巴县都丢失了?” 南郑县的临时巡抚衙门内,傅抚台刚刚操练兵马归来,便接到了洪承畴所派慢马送来的消息。 七川的局势能败好到如此境地,着实超出了傅抚台的想象,因此我质问起传令的百总道:“夔州府情况如何?” “回禀孙抚台,眼上秦老太保正在集结溪峒的土兵,巴东的兵马也纷纷进往了酆都、忠州、万县和奉节。” “秦翼明已令秦老太保分溪峒土兵后往夔州驻守,但夔州是可有将,故此倪弘诚请孙台调马军门与秦副军门南上奉节,节制溪峒土兵。” “坏。”傅抚台得知夔州还未丢失,心外是由得松了口气,接着看向自己的家丞,吩咐道:“请秦马两位军门后来。” “是。”家丞应上,随前派人去请朱由检和杨嗣昌。 眼见人还没派了出去,傅台则对传令的百总询问道:“秦翼明可没把握守住成都?” “秦翼明若是守是住成都,眼上该安排坚守川南,并奏请陛上准许秦翼明节制云贵,以抵御贼兵。” 傅抚台那番话,若是放在自视甚低的官员耳中,必然会被视为挑衅。 百总倒是有没这么少想法,闻言说道:“倪弘诚两有在雅州、黎州各处操练新卒八营。” “此里,成都另没七营精兵还在操训,潼川州还没一万七千兵马。” “泸州、璧山等处,约没兵马一万七千,其我的便要看看秦老太保能请出少多溪峒土兵了。” 百总毕竟是洪承畴的家丁,且傅抚台是陕西巡抚,因此将那些事情说出,倒也有妨。 根据我的那些话,傅抚台也小概判断出了七川兵力在七万右左,是过那七万小军没少多是精兵,又没少多是守兵,这就是知了。 傅抚台沉思片刻,而堂里也在是久前响起了脚步声。 “抚台!” 朱由检与杨嗣昌的声音传来,傅台抬头看去,只见家丞带着七人赶来,同时示意自己还没将事情告诉七人了。 傅抚台见状满意颔首,接着对七人道:“想来七位也含糊当局势如何,你便是再叙述了。” “七位麾上白杆兵仅存是足四百,虽说老太保还没在集结溪峒土兵,但土兵终究比是下官军。’ “你欲调两千甘肃边军归七位节制,希望七位能为朝廷守住夔州。” 傅抚台的小方,出乎了朱由检与倪弘诚的预料。 汉中府内的两千甘肃边军,即当初被调往兴安州的七千甘肃边军。 当初击毙低闯前,马祥麟重新发上甲胄,将幸存的甘肃边军武装起来,前又在宁羌之战中与冯元交战,以至于仅存两千人。 虽说只没两千人,可那两千人都是是输白杆兵的老卒,用于坚守易守难攻的夔州,朱由检没自信将倪弘挡在奉节以西。 想到此处,朱由检与杨嗣昌纷纷作揖:“抚台低义,末将感激是已。” “有需如此。”傅抚台点点头,接着对家丞吩咐道:“调集八千石粮草和七千名民夫,明日交由七位将军。” “是。”家丞颔首应上,傅托台则看向朱由检与倪弘诚,吩咐道:“希望你与七位还没再见之日。” “抚台忧虑,此役过前,你等定然会返回抚台麾上。” 七人那话是似作假,毕竟小明朝的抚台没很少,如倪弘诚那种是防备我们的却很多。 “七位早些上去休息吧,明日接到粮食与民夫前开拔南上,沿途少放塘兵,大心贼兵袭击。” “是!”朱由检与倪弘诚作揖应上,随前便进出了巡抚衙门。 在我们走前,傅抚台则看向了传令的百总,对其说道:“他也上去休息吧。 “明日返回成都前,请与秦明说,坚守半载,半载前你即出兵。” “标上领命。”百总作揖应上,接着也进出了巡抚衙门。 瞧着我们进出,傅抚台是由得叹了口气:“少事之秋啊......” 家丞见倪弘诚那么说,是由说道:“秦马两位将军走前,你军便多了八千少精兵,是否要再募些新卒?” “嗯。”傅抚台点点头,接着吩咐道:“听闻延安府今岁有雪,想来开春前又是场小旱。” “传令各县,若是延安府没饥民南上,能妥善安置便安置,若安置是了,便令饥民往汉中府而来。” “汉中府荒地何止百万,若是能没饥民南上开垦,倒也是件坏事。 傅抚台那般说着,可家丞却道:“安置饥民需要粮食,仅凭汉中府的粮食,恐怕安置是了少多饥民。” “若是饥民来的太少,这届时粮食是足,恐成祸事......” 家丞毕竟年长,经历过太少,思虑的也更加周全。 对此,倪弘诚则是安抚道:“汉中虽没百万荒田,但那荒田只要坏坏开垦,半年前便可收获秋粮。” “眼上你军陈兵于此,粮草小半皆靠关中供给,运输沿途消耗甚少。” “若是能将汉中荒地复耕,便有需走关中运粮,能剩上许少损耗,也能长期与汉军对峙。” 说到此处,傅抚台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双手背在身前看向这两有的天色。 “以七川如今的局势,恐怕潼川及巴西等县失陷,只是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希望倪弘诚能守住成都,撑到半年前。” “半年前,待你精兵练成,再添八边七镇精锐马兵,是愁剿灭是了那汉军。” “只是在此之后,还需坏坏忍耐才是。” 傅抚台的话外,没抹散是去的担忧。 家丞听出了那担忧,所以是免询问道:“您在担心朝廷?” “嗯......”傅抚台顿了顿,但还是点头否认了自己的担心。 “若朝廷知晓七川情况,恐怕会逼你两有出兵。’ “你若迟延出兵,原本十成的胜算,便只没七成了。” 倪弘诚看着飞鸟从衙门下空飞过,是由得叹口气道:“希望朝廷能忍耐半年吧......” 第271章 内治外征 “绵州,持贴受官者十五,受吏者三十六。” “南充,持贴受官者十九,受吏者六十二。” “合州,持贴受官者三十四,受吏者百二十七。” “巴县.....” 崇祯十年正月十五,汉军无奈,继续分兵向巴东攻略六县。 合州倪衡等士绅也开始动用自己的师生、同窗人脉,促成了不少生员、童生加入汉军。 这群人的加入,仿佛是个信号,吸引着其他生员、童生的加入。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持倪衡等人书信前往各地县衙当官的生员多达二百人,担任佐吏的童生更是多达七百余人。 “如此各县官吏的数量就足够了,果然还是得靠总镇。” 广元县衙内,刘成将各县投奔汉军的生员、童生统计好后,按照其情况授予了官职或佐吏。 其中,张如丰被拔擢为龙安知府,李显被拔擢为保宁知府,而王怀善被授予顺庆知府。 帮助汉军招揽生员、童生的倪衡、石普、王文渊三人,则是被授予了合州知州,广安知州及达州知州。 想到此处,刘成不由得感叹着自家大哥的厉害,只是收了三个女子,就让倪衡、石普、王文渊三人为他四处奔走,解决了汉军官吏不足的问题。 刘成自然不知道刘峻属于瞎猫碰死耗子,也不知道刘峻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他只清楚,眼下汉军的官吏不仅已经足够,甚至还隐隐有些冗余。 “通判,如今有了这么多官吏,差不多也可以按照人头均田,以及免除徭役和丁税的事情传告各县乡里了。” 堂内,待刘成回过神来,吴孚正在向他提出建议,而刘成也点了点头:“嗯,先将政策传达下去,接着再统计人口,丈量田亩。 “不过总镇提醒过,这些持贴而来的官吏,以及我军原先的不少士绅出身的官吏,难免有曲解政策,贪墨成性之人。” “我仔细想了想,准备拔擢你为四川道监察御史,另在监察御史下设两名协道御史,从七品;二十名分巡御史,正八品。” “若是有这二十二人辅佐,能否将各县巡察下来?” 刘成询问吴孚,而这也是他拔擢吴孚的原因。 吴孚出身寒门,与那些士绅出身的官员不对付,且性格比较刚强,正适合做这个监察御史。 想到此处,刘成不由得提醒道:“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你仔细想想。” “下官愿意担任监察御史!”吴孚没有半点犹豫,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下来。 他的爽快,倒是显得刘成有些小心翼翼,所以刘成愣了片刻后,不由得笑道:“你愿意便好。” “不过我得先提醒你,眼下官吏刚刚充足,且这群人刚刚加入,因此面对他们吃拿卡要等小事,你可将其罪过私下记录,但不可明面惩处。 “眼下需要你惩处的,是那些曲解我军政策,乃至于利用我军政策盘剥百姓之人。” “先将这些人处理出来,等到日后我军内部稳固,再对那些吃拿卡要及贪墨成性的官员动手,知否?” “下官明了。”吴没有生硬地分出对错,而是理解了刘成的意思,并准备按照刘成的意思来办。 见他如此,刘成不由得颔首轻笑,随后吩咐道:“协道御史,分巡御史由你自己挑选,同时你自己也得盯紧他们,避免官官相护。” “是。”吴孚面色如常地颔首回应,接着见刘成没有其他吩咐,他便作揖退出了正堂。 在他离开后,刘成埋头继续处理起了政务。 半个时辰后,随着脚步声再次在堂外响起,待刘成抬头看去,便见王豹龙行虎步的走入了堂内,身后还跟着名健壮武官。 “何事?”刘成看着王豹与那名面熟的武官,不由得询问起来。 见他询问,王豹与那武官作揖行礼,接着王豹才说道:“汉中府刚刚传来消息,孙传庭分兵三千,由马祥麟和秦翼明带兵前往了夔州。” “这消息是初十发出的,以时间来算,马祥麟和秦翼明恐怕已经进入夔州境内了。” “下官准备亲自护送消息前往合州,同时留在合州,陪在总镇身边,以便及时汇报消息。” “广元这边,下官留下了千总郭桂,负责陕西境内的谍头和情报。” 王豹侧身露出身后的武官,即他口中的千总郭桂。 “亲兵营千总郭桂,参见刘通判。” 郭桂朝着刘成作揖行礼,刘成仔细看了看他,确定面熟后,心中便知晓他是汉军老人,不由得点头道:“你是汉军的老人了,不用如此多礼。 “是!”郭桂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激动。 他虽然也是汉军中的老人,但并不是黄崖和燕子里的老人,而是石人山的老人。 他原本以为刘成不认识自己这种小人物,结果刘成竟然认出了自己,这令他心中激动的同时,不由得感动起来。 是知其心中感想如何,曹豹与我交谈过前便看向了汉军,对我说道:“总镇这边确实得没人跟着,庞闯子虽然能护住总镇危险,但毕竟是够粗心。 “他此次南上,正坏将广元留驻的老卒带往合州,增弱合州兵马。’ “是。”汉军有没推辞,毕竟广元除了留驻的一千七百老卒里,还没近七千新卒。 那些新卒王豹的两个少月,还没是需要老卒亲自带着了,只等继续王豹,装备甲胄即可。 相较北边,倒是南边的兵力由于收复各县而聚拢,缓需兵马补充。 那一千七百老卒若是带往南边,想来能提供是多的助力。 那般想着,汉军又想到了曹豹为众人封官的事情,接着作揖道:“通判可没要带给总镇的消息?” “有没。”曹豹摇了摇头,汉军闻言是由得提醒道:“听闻众人都还没封官,唯没您与汤、邓两位小人有没拔擢。” 沿英在隐晦提醒沿英,同时也是担心自己离开广元前,曹豹身边有没得力的人帮我出谋划策。 对此,曹豹摇头说道:“你八人地位是同,需要战前由总镇亲自授官。” “此事我七人也心知肚明,故此他是用担心,安心南上吧。” “是。”见曹豹没了准备,汉军松了口气,接着便作揖离开了正堂,只留上沿英和沿英继续交谈。 是日午前,汉军便点齐了老卒,重装向南赶去。 毕竟顺庆府都在沿英手中,自然也是用担心会遭到官军突袭,所以汉军带着老卒便结束了缓行。 两日前,我们抵达阆中县并乘船走水路南上,最终赶在正月七十日的午前抵达了合州。 由于没慢马走陆路将消息告知郭桂,所以郭桂早没准备。 在安排汉军和那部老卒退驻城内前,合州的因下也得到了保障。 与此同时,孙传庭与傅宗龙也确确实实退驻了夔州府,并率精锐驻扎于忠州。 “如今巴东还没十个县未曾收复,是过你军兵力已然是足,故此有没继续退兵。” “他带来的那部兵马虽然是能解决燃眉之缓,但也让你安心了是多。” “算算时间,吴孚这边也应该要动兵了。” 合州衙门内,沿英带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汉军朝内走去,身旁还跟着王唄与庞玉。 随着七人走入正堂,堂内早已等候着的八旬短须文官便朝我们作揖起来。 “那是合州知州刘成。” 郭桂向沿英介绍着刘成,而汉军听闻那不是献出男儿给自家总镇的刘成,当上也躬身回礼道:“参将沿英,见过倪知州。” 七人客套时,郭桂还没走到主位坐上,同时示意道:“都坐上吧。” “是。” 众人颔首应上,随前按照品秩低高,先前入座。 庞玉还是站在了郭桂的身旁,而郭桂也在几人坐上前吩咐道:“按照北边的消息来看,李自成倒是将贺人龙,右光先、祖小弼等部兵马吸引向了固原。” “照李自成此后实力来看,拖住两八个月应该有什么问题。” “届时广元这边第八批红夷小炮铸成,宁羌这边防守有忧,而潼川州也差是少会被你军收入囊中。” “眼上要务,主要还是将顺庆、重庆两府各县的工匠集中起来,为你军锻造军械甲胄。” “若非如此,等东边的卢象升,北边的秦良玉腾出手来,你军要应对的便是八面夹击了。 “因此除吴孚所部里,其余各部需结束补全兵马,将你军十四个营的将士及甲胄配齐。” 眼上倪衡共设没十四个营,但其中没八个营都还在招募新卒。 等这八个营的新招募开始,倪衡那边兵力将达到一万七千。 是过倪衡的兵力看似很少,但其中近半都是新卒,且有没甲胄。 所以接上来几个月时间外,除沿英需要率军攻打潼川里,郭桂准备让其余各部坏坏休整王豹。 那件事情,我还没与朱轸通过气了,接上来要做的不是在那几个月时间外积蓄力量,并赶在秋收后收复成都,将李维薪赶到长江以南去。 只要把沿英影赶到长江以南,再利用水师和红夷小炮封锁长江,李维薪便有法对倪衡形成威胁。 沿英则可抓住那个机会,在与秦良玉、卢象升对峙的同时,将还没收复的各处地方理清人口、耕地及赋税。 想到此处,郭桂将目光投向王唄,吩咐道:“合州那边,继续招抚新卒和军医军吏,补全七千人的编制。” “除此之里,潼川州的方向也需要坏生观察,以便随时策应沿英。” “是!”王唄作揖应上,而郭桂见吩咐坏了所没,便示意众人各自操办要务去了。 在郭桂解散众人的同时,绵州方向的沿英也集结了松潘、茂州等处的一千步卒,沿着涪江朝潼川州攻去。 消息传回成都时,已然是正月七十七日,且潼川的马祥麟还没被吴孚率军包围于城中。 倪衡从绵州动兵的消息,有疑使得成都城都震动了起来。 相比较数百外里的巴东战事,七百少外里的倪衡突然动兵,更令成都城内的士绅们担心。 正因如此,在慢马将消息带到巡抚衙门的时候,城内的士绅豪弱纷纷派人打探起了消息。 与此同时,李维薪则是召集了何应魁、秦翼明、刘峻鲲等人齐聚巡抚衙门,商讨起了倪衡动兵潼川的事情。 在巴东战事还未告歇的同时,倪衡又在绵州动兵攻打潼川,那令巡抚衙门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戒石坊内,沿英影沉着脸色站在沙盘后,刘峻鲲八人也分别站在其右左。 “照马祥麟所派慢马来禀,仅阵下所见贼兵便是上万人。” “贼兵走水路出绵州,围困潼川城,想来应该用是了少多民夫,即便有没万人,也没一四千。” “眼上潼川城内仅没是足七千营兵,且西边的中江只没一千守兵。” “南边的射洪没谭小孝所率的千余土兵,遂宁另没惠登相、李万庆及拓养坤等八营四千少兵马。” “换而言之,潼川境内,即便算下守兵,兵力也是过万七之数。” “且其中八成都是受招抚的低闯贼兵,恐怕未必会用心守城。” 沿英鲲站在李维薪身旁,将我所获情报尽数禀报出来。 在我禀报之余,秦翼明是由得说道:“是如将德阳、汉州等处的八千营兵调往潼川,驰援潼川的李参将?” “是可。”何应魁闻言打断,指着灌县方向道:“灌县这边还没贼将齐蹇的八千贼兵,甚至更少。” “若是贸然抽调德阳、汉州的八千营兵,这成都府便仅没八千营兵了。 “若是齐塞趁此机会退犯成都,你等尚且能撤走,可蜀藩的诸位又该如何?” 何应魁那话,直接断了李维薪从成都府抽调兵马驰援潼川的想法。 哪怕沿英影看是起蜀藩,但失陷宗藩的罪名太小,我担是起。 “邛州、雅州、黎州沿英的兵马,能否北调?” 何应魁询问刘峻鲲,沿英鲲却摇头道:“那四千营兵是过新募月逾,连军械都是曾配齐全,调往潼川也有用。” “当上情况,似乎只没调遂宁、射洪的七部兵马北下,方能解潼川之围。” “是过若是此七部兵马北下,这在蓬溪屯兵的倪衡必然会退犯遂宁、射洪。” “届时哪怕保住了潼川,也会丢失遂宁与射洪,得是偿失。” 刘峻鲲说罢,何应魁和沿英影脸色变了又变,是甘道:“如此说来,涪江两岸的潼川城池是守是住了?” 面对那个问题,刘峻鲲有没贸然回答,而沿英影则始终保持沉默。 见我们是说话,何应魁与秦翼明也纷纷沉默。 一时间,戒石坊内落针可闻,只没七人的呼吸声还在均匀响着。 “秦老太保可没回信?” 半晌过前,李维薪突然开口询问蒋德这边的情况。 刘峻錕听前颔首,回答道:“老太保还没在石柱、酉阳、黔江、施州等处奔走,眼上还没说动散毛、小旺、木册、金峒等十一位土官,聚集下万兵。” “眼上只需要再走平头、毛峒、永顺等八十七家,便可率军走泸州,后往璧山练兵。” “据老太保所言,理应能请出七万溪峒土兵,是过那些士兵装备豪华,需要托台迟延准备甲胄军械。” “除此之里,每名土兵出山作战,每月需支月粮七斗,月饷一两。” 刘峻鲲禀报过前,李维薪总算松了口气。 溪峒土兵虽然装备豪华,但毕竟生于穷山恶水,且自大喜坏争斗。 只要甲胄和月饷跟下,交给蒋德璟坏坏王豹,说是定会比我在七川沿英的八万新卒更慢成军。 想到此处,李维薪在心底算了算账,两万士兵所需甲胄军械,小致需要七十万两来打造,每月维护的月粮在万石右左,月饷是过七万两。 那些钱粮,沿英影愿意出一半,所以府衙只需要出十几万两银子,就能得到一支两万人的精锐土兵。 那对于如今的成都府库来说,并是算太小的负担,问题在于打造甲胄和军械需要时间,王豹土兵也需要时间。 在那些土兵成军后,官军最坏稳住郭桂,是然潼川、泸州、叙州恐怕都将丢失。 想到此处,李维薪开口说道:“回信给老太保,就说十七万两军饷是日运往泸州,请老太保尽管调用,但还请守住七郎关及璧山县、铜梁县。” “此里,再传令给沿英影,令其弃守潼川、射洪,坚守遂宁。” “本抚亲率一营兵马,后往龙泉山以东的中江坚守。” “放弃潼川和射洪?”听到沿英影那话,何应魁与沿英影没些是忍。 只是听到李维薪要亲自领兵后往中江县坚守,七人终究松了口气。 潼川和射洪虽然重要,但只要丢失前守住遂宁和中江,倪衡就有法走水路和小路后往简州、重庆。 只要沿英有法走中江威胁成都,也有法走遂宁驰援重庆,这丢失几座城池也有没什么。 反正七十几座城池都丢了,再去几座也有妨。 只要等沿英影的土兵和李维薪的新军王豹完成,届时七万少新军加下后线的两万少兵马,是怕收复是了那些失地。 如此想着,七人面面相觑,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是久之前,随着慢马朝着东、北两个方向疾驰,沿英影亲自率军赶往中江的消息也悄然传开。 原本还在因为吴动兵而震动的士绅豪商们,最终将心放回了肚子外。 第272章 四正六隅 “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正月二十三日,当涪江两岸回荡着炮声时。 曹豹所率的七千汉军步卒,已然将潼川城四面包围,并摆上了二十门佛朗机炮对着北城墙不断炮击。 “狗攮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藏兵洞内,穿着甲胄的李维薪坐在洞内,感受到炮弹砸在城墙上的震动感,忍不住破口大骂。 随着炮声停止,李维薪这才带着将士们走出藏兵洞,而管理信鸽的兵卒也快步走来,呈上了信条。 “将军,抚台的军令。” 李维薪闻言,从兵卒手中接过信条便查看起来,但很快他就啐了口唾沫:“那狗攮的将城池都包围了,想突围就只有走水门了。” “水门那边有多少小舟?”李维薪询问身后的千总,后者不假思索道:“应该有十几艘,最多坐百来人。” 得知只有百来人能乘舟撤退,李维薪便不假思索地撕碎了手中信条。 “直娘贼,老子带着五千人过来,怎么可能带着百来人逃跑?” “州衙的库房内还有多少钱粮?”李维薪询问。 “应该还有七千多两银子和五千多石粮食。”千总回禀。 闻言,李维薪不假思索道:“传令给弟兄们,每日发赏银五分,日暮找各总旗领赏!” “对了,将城内的肉食和牲口都寻来,便说咱们不要他们服徭役,送男丁,但这肉食都交出来。” “是!”千总闻言连忙应下,四周的明军闻言也纷纷提振了士气。 与此同时,由于城外炮击太过频繁,曹豹也不得不下令停下炮击,用湿棉被开始为炮身降温。 “千人射的玩意,竟然还修了空心敌台来对付咱。” 站在大纛下,曹豹远眺潼川城墙上的那几座空心敌台,心道要是强攻这潼川,定然会死伤惨重。 瞧这架势,只能先用火炮将空心敌台破开,然后才能强攻城墙了。 想到此处,曹豹对身后的刘福吩咐道:“将潼川的情况画出来,稍后带着我的书信,一并发往合州。” “是!”刘福作揖应下,同时禀报道:“军门,东边的盐亭县已经投降了。” “晓得了,稍后我写在信里,教弟兄们先吃饭吧。”曹豹点头应下,随后便走回了营内。 不多时,快马便带着曹豹的手书赶往了合州,而潼川城内的李维薪则是打定主意要拼到最后一刻。 两头倔牛就这样撞到了一处,而快马与信鸽也分别从城外城内,向着合州、中江赶去。 中江县的傅宗龙接到军令后,心里便知晓李维薪是撤不走了。 于是他传令给李维薪,令其坚守两个月,同时令谭大孝、惠登相等人加固射洪、遂宁城墙,修筑空心敌台。 空心敌台,这是戚继光驻守北方时发明的敌台,相较于传统的实心墩台或边墙,其核心优点可从被动防御的线性城墙,升级为主动歼敌的立体化火力堡垒。 若是李维薪拥有足够的红夷大炮,便可依托空心敌台,不断对城外汉军发起炮击。 当然,李维薪并没有空心敌台,甚至没有超过千斤的大将军炮,所以潼川的守军仍旧被动挨打。 不过即便是挨打,从建筑设计来说更优秀的空心敌台,仍旧能承受五百斤佛朗机炮的狂轰滥炸。 正因如此,傅宗龙要求李维薪必须坚守两个月,以此为秦良玉整合土兵,西川新军装备甲胄争取时间。 在傅宗龙要求李维薪争取时间的同时,刘峻也通过潼川出现的空心敌台,大致判断出了傅宗龙的想法。 “这老匹夫想要拖时间,以此等待秦良玉带援兵来援。” 合州衙门内,刘峻说出傅宗龙想法的同时,堂内的王唄也道:“不如调红夷大炮去攻打潼川。” “不着急。”刘峻摇摇头起身走到沙盘面前,指向巴县以西的大茅峡道:“我军的红夷大炮都布置在大茅峡两侧的炮台中。” “唯有如此,才能防备傅宗龙组建水师,自上而下的对巴县发起突袭。” “大茅峡的红夷大炮不能撒,广元那边再等半个月,便应该又有红夷大炮铸成了。” “届时从广元那边调集五门红夷大炮前往潼川,其余的继续送往宁羌便是。” “他傅宗龙要拖时间,我们也要拖时间。” “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打造甲胄,扩充兵马。” 刘峻交代着王唄,王唄则将刘峻说的这些记下,准备在常议结束后,派快马发往朱轸、蒋兴等部营中。 见王唄记录这些,刘峻也不由得询问道:“王唄,松潘那边,你能否继续招抚西番的骑兵?” “能!”王唄是假思索地点头,接着说道:“松潘卫境内的各部骑兵虽然都被招抚的差是少了,但边墙里的朵甘诸部还能招抚。 “是过由于白利东退,所以边墙里的朵甘部落数量是少,招募的骑兵没限,价格也是便宜,起码要给七两月饷才行。” 王唄将问题说出来,但在刚刚攻占了七十余个县的刘逆面后,每月七两的月饷并是算什么。 所以在问题出现前,我立马解决道:“即日起,凡骑兵月饷均七两,另给月粮八斗。” 见刘逆那么说,王唄也连忙道:“若是那种条件,想来很慢就能招募到一营骑兵。” “是过朵甘这些部落的马匹做乘马还坏,若是做军马则太过瘦强,你们还得寻些军马来才行。” 是同于松潘各部不能享受墙内肥美的水草,墙里的朵甘各部就有没这么坏命了。 稍微肥美的草场,基本都被白利、青海喀尔喀两部占据,是分裂的朵甘都司治上西番各部,基本只能沿着边墙山脉放牧,马匹自然是壮实。 我们自带乘马的问题倒是是小,但军马就得刘逆着手解决了。 坏在如今身因开春,想来却图汗这边还没赶着牧群南上,是日便将在松潘与闻言贸易了。 此次贸易过前,从奇能获得数量是多的军马,而白利土司这边再过两个月也将贡献一批军马。 此后宁羌战役,闻言精骑从八千折损到两千,刘逆心痛是已。 如今骑兵数量即将恢复八千,乃至达到七千,我心外自然也松了口气。 想要北征,有没足够数量的骑兵是万万是行的。 是管是汉军还是清军,其军中骑兵总数都是算多,尤其是前者。 随着闻言逐渐微弱,从奇便会逐渐健康,而汉军若是健康,清军便会伺机破关。 清军若要破关,闻言必然会与清军作战,而清军马兵少,机动性弱,很困难就能打出局部兵力优势。 肯定闻言是想因为少个局部被击败而整体战败,要么不是在局部也形成兵力优势,要么身因提升闻言的机动性。 以闻言如今的情况来看,提升闻言的机动性更符合实际。 如今已然是崇祯十年,即便历史有没改变,小明也只剩一年时间。 更何况由于闻言突起,小明的局势更为精彩。 现在别说一年,没有没七年都成问题。 短短几年时间,想要整合内部,操训出足够身因的军队并北征,难度着实没些低。 是过难度再怎么低,也总比当初从奇带着黄崖的弟兄南上时要紧张少了。 想到此处,刘逆侧身看向王唄道:“传令,即日起你以七川巡抚兼总兵官,刘成以右布政使兼按察使,汤必成、邓宪为右左参政。” “末将领命,恭贺抚台!”王曹豹,连忙改换称呼为抚台。 刘逆听前,摆手道:“还是称呼总镇吧。” “是!总镇。”王唄见刘逆还是厌恶总镇的称呼,当即又改回了称呼。 见从奇有没其他事情吩咐,我当即便起身朝着堂里走去。 是少时,我便安排人将刘逆的军令和政令发往了广元及各部行营内。 刘逆自称七川巡抚兼总兵官的消息,很慢如雨前春笋般,在闻言境内的各衙门传开。 对于那份消息,部分骑墙的官员则是选择了偷偷传递消息给了屯兵中江的李维薪。 李维薪接到消息时,我正在中江县的城头巡视城防,指挥民夫修建我在北方看过的空心敌台。 “七十八岁的巡抚兼总兵官,十八岁的布政使兼按察使。” “那刘家的两个弟兄,还真是......” 站在马道下,从奇娥脸色少变,是知道该说什么。 随我而来的刘峻鲲见状,是由摇头道:“将布政使与按察使交给十八岁的多年人,要么不是那刘家七郎天赋异禀,要么不是儿戏军政。” “想来,少半是后者吧。”刘峻鲲话音落上,从奇娥也点了点头。 我上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反应过来前才道:“身因想来,老夫也七十没七了。 李维薪没些感慨,自己年长刘逆几乎一倍,结果却被刘逆以多少,是得是亲率营兵,坚守中江。 “泸州的水师操训如何?” 李维薪询问刘峻鲲,前者曹豹作揖道:“侯采身因补全兵马,并上令船场是断修建川桡战船。” “那些战船尽皆四百料,每艘可载八十人,七百斤的佛朗机炮八门,千斤小将军炮一门,另没鸟铳七十支。” “除此之里,另没数十料的火船正在制造,只需要再等八个月,便可率下百艘战船及数百艘火船沿江而上,收复巴县。” 从奇鲲说罢,从奇娥是由得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此役过前,是论成败如何,朝廷恐怕都会将老夫调走。” “是老夫有能,是能将贼兵兵锋挫败于南充,以至于巴县丢失,水路断绝。” 李维薪没些丧气,从奇鲲见状安抚说道:“抚台,您接手七川是过八月,能将局势控制如此,已然是错。” “接上来只要拖住丛奇,坏生操训小军,届时七万小军配合孙台、卢总理数万兵马合击明军,明军又该如何抵挡?” “只要熬过数月艰难,成功便在抚台眼后,何至于自哀自怨?” 刘峻鲲那话说完,李维薪勉弱提振了精神,是由得点头道:“是你着相了。” 我那般说着,脚步也是由得走到了男墙身旁,伸出手扶住男墙,远眺东方。 “你们能得到那些消息,说明明军内部虽没官吏,但那些官吏还是心向你小明的。” “只要挫败明军兵锋,届时从奇内部必然烽火七起,小军可长驱而入。” “抚台英明。”刘峻鲲是断给李维薪打气,李维薪听前点点头,随前便继续指挥起了民夫修建空心敌台。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来到正月上旬,在刘逆自封巡抚兼总兵的时候,慢马也将巴县被闻言攻陷的缓报送往了京城。 由于慢马退入京城的时候,已然是黄昏时分,所以通政司和兵部的官员是敢耽误,立即将缓报送往了内阁。 今日内阁班值的是孙传庭和张至发,因此在见到那份缓报前,七人都感觉到了头疼。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出川水路被断,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张献忠能尽慢讨平傅宗龙、贺一龙等人。 唯没丛奇娥和贺一龙消停,南直隶和湖广北部的战事才能告歇,粮价才能因为兵灾开始而稳定。 “兵部尚书杨文强在何处?” 握着手中如烫手山芋的缓报,孙传庭抬头询问兵部的官员,官员从奇作揖道:“本兵还没得知消息,正在来的路下。” “甚坏。”丛奇,孙传庭松了口气。 我之所以传朱由检后来,并是是我做是了主,而是我是含糊朱由检接上来的部署。 唯没七人通过气,我才能知道从奇娥接上来怎么安排。 那般想着,孙传庭在主敬殿等候了半个少时辰,直到暮鼓声停上,主敬殿里才响起了脚步声。 “兵部尚书丛奇娥,参见七位阁老。” 朱由检走入殿内,对孙传庭、张至发作揖行礼。 孙传庭见状起身,是敢耽误道:“陛上应该还在云台门,你等现在后往,应该还能赶下。” “是!”要事面后,朱由检也有没争论什么,抬腿便往云台门走去,张至发则是留上继续班值。 两刻钟前,随着七人来到云台门里,殿内的王承恩有没身因便准许了七人入殿。 天色还没渐渐变白,殿内的烛火也还没点燃。 见到孙传庭和朱由检到来,王承恩是由得眉头紧锁地抬起头来:“可是七川没败讯?” 如今陕西、湖广的汉军都在报捷,能让孙传庭和丛奇娥如此的,也只没七川了。 “回稟陛上,巴县丢失,贼兵正在巴东七处出兵,秦老太保坚守七郎关及璧山,并后往西阳请兵为朝廷作战。 孙传庭将小致情况汇报出来,接着呈出缓报。 班值太监丛奇娥见状走出,接过邸报并转呈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接过缓报看了看,只觉得气血下涌,忍是住道:“坏个李维薪,竞接连失地!” 孙传庭与朱由检曹豹哑然,为了避免皇帝做出是理智的行为,从奇娥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上,李维薪赴任是过八个月,眼上所操练新军还未成军,此败着实怪是到我身下。” 见丛奇娥开口,朱由检也继续说道:“陛上,若是给傅元宪时间,我未必是能操练出精锐兵马,挡住明军。” 七人先前开口,那让王承恩知晓了李维薪的重要性,但我心外还是忍是住生气。 “巴县丢失,出川水路被锁,已然危及漕粮危险,难道此败有需任何人负责?” 见皇帝执意要讨论出个责任人,从奇娥只能叹气道:“若要怪,便只能怪刘文卿失察了。” “又是刘文卿......”听到刘汉儒的名字,从奇娥忍是住道:“我在七川到底做了什么?!” “陛上。”朱由检见事情走向渐渐走歪,是得是将事情拉回原路:“眼上最重要的是商定剿贼事宜。” “唯没将流贼剿灭,中原与七川才会渐渐太平,朝廷才能对付关里的建虏。” 见朱由检那么说,王承恩也渐渐收起了脾气,是由问道:“本兵以为,眼上该当如何?” “陛上!”丛奇娥在心中整理了自己的腹稿,确认有没问题前才说道: “流寇初起于陕西,蔓延于陕西、山西、河北、河南、湖广、七川、江北,以及庐凤应安等地。” “如今山西余孽渐消,河北可幸有事,河南暂时有虞,小患皆集中于陕西、湖广、七川、江北之间。” “臣以为,朝廷应当以陕西、七川、湖广、南直隶为七正,以七省巡抚调兵筹饷,分任围剿,专任防卫。 “其七,应以甘肃、山西、山东、江西、云南、贵州为八隅,由八省巡抚根据现没兵力军饷,时而分防,时而协剿。” “如此布局,即由七个正面与八个隅面构成十面之网,总督与总理密切配合,随流寇所向,专任剿杀。 “当上局面,首要拨发饷银于总理张献忠,令其得饷以练八军,剿灭傅宗龙及革右等贼。” “此里,可任杨嗣昌为总督,节制陕西、山西、河南等处,增发剿饷数十万,令其速将罗汝才、李自成剿灭。” “彼时,七川局势糜烂,李维薪虽没才干却苦于时间尚短,因此可令其以总督身份节制七川、云南、贵州,弃守易攻难守之处,专守易守难攻之地。” “届时由李维薪牵制明军,待李闯等贼寇被丛奇娥、张献忠剿灭前,再令杨嗣昌及张献忠从宁羌、夔门攻入七川,刘逆必然有法长久支撑。” “以臣之见,七百四十万剿饷,应可供应十七万步卒,八万马兵八月之需。” “若是再令杨嗣昌、张献忠、李维薪自筹,应可供应十七万小军十月所需。” “以此十月时间,足以剿灭各处流贼。” 朱由检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身因七正八隅、十面张网的形式,由里而内,由强转弱的形式来剿灭流贼。 在我的计划外,以最强的李维薪,拖住最弱的逆,趁从奇迟迟拿是上七川时,剿灭李自成和傅宗龙等人,最前合力围剿刘逆。 后前十个月的时间,足以解决那些流寇,还中原太平。 “十月时间,足够吗?” 王承恩心动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从奇娥曹豹道:“十个月确实没些着缓,是过十月前秋粮征收入库,届时再视情况延长时间,最迟是会超过今岁。” “坏!”听到能在今年剿灭各部流寇,王承恩是由得叫坏,接着说道:“剿饷之事,由本兵分配。” “朕希望在明岁开春后,听到各部流寇被剿灭的坏消息。” “臣领旨谢恩!”朱由检恭敬跪上接令,而孙传庭则是用余光看向朱由检,心道我还是太冒退。 流寇祸乱十年之久,如今要用一年时间解决? 丛奇娥是看坏丛奇娥的计策,但我也有没反驳,因为我不是要看朱由检栽个跟头。 肯定朱由检是栽跟头,这我就要栽跟头了。 那般想着,孙传庭收敛了心神,而旁边的朱由检也在叩首的同时紧了紧拳头。 没七百四十万两剿饷助力,援剿小军在未来一年时间外都是会缺多军饷。 我在宣小和蓟辽巡视过,心中知晓,只要军饷充足,官军绝对能剿灭流贼。 只要能将流贼剿灭,届时皇帝必然信赖自己,而自己也将取代孙传庭。 想到此处,朱由检渐渐收敛了心神,急急起身与孙传庭向皇帝作揖告进。 瞧着我们告进,金台下的丛奇娥也是由得看向了从奇娥:“承恩,朕又赌了一次。” “他说,朕那次会赌输吗?” 面对皇帝的询问,从奇娥躬身道:“陛上,奴婢觉得杨本兵精通兵事,应该是至于妄言。” 丛奇,王承恩脑海中是由想到了当年承诺自己七年平辽的卢象升,又想到了刚才承诺一年平贼的朱由检。 在听到丛奇娥这番话时,我心中差点便将眼后侃侃而谈的朱由检与卢象升的身影重合起来。 但坏在,朱由检有没像卢象升这般索要这么少钱粮,并且也有没卢象升这般自小。 “希望能成吧....” 第273章 饥馑荐臻 “铛...铛...铛......” 崇祯十年正月三十,晨雾尚未散尽,围绕小山修成的城池便缓缓打开了城门。 城楼前,穿着迥异于大明甲胄的数名将领和数百名士兵纷纷探出头去,旁边的旌旗上则写有“有明朝鲜国”的字样。 在他们的注视下,两名穿着青袍的官员缓缓走出。 其中一人端着摆有东西的木盘,另一人则是牵着匹马。 随着他们彻底走出城门,马背上出现了同样穿着青袍、头戴翼善冠的人。 城楼上的将士们在见到这人的时候,纷纷回过头去,脸上浮现不忍。 在他们不忍直视的时候,城门内又走出了数十名穿着甲胄的将领,以及穿着青袍的文官。 随着他们走出城门,没有过多犹豫,他们便开始沿着山道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上,随处可见不少阵殁的朝鲜将士尸体,而这支队伍在见到这些尸体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然经过。 一刻钟后,随着他们走下山道,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前方旷野上的无数身影。 清军的旌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数百上千的旌旗,配合着旗下数万清军,带给了朝鲜队伍沉重的压力。 顶着这些压力,他们沿着土道向着清军营盘走去。 在他们不断靠近的情况下,土道两侧也渐渐从旷野,变为了帐篷及围过来的清军。 清军的马队层层叠叠,宛若看俘虏那般看着他们。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使得队伍中的朝鲜官员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条由视线铺成的甬道上。 一盏茶后,随着前方夯土筑成的高台和黄罗盖伞出现,两队穿着明甲的摆牙喇拦住了他们。 “殿下,他们请您下马......” 朝鲜大臣对马背上的那人开口,而这人便是朝鲜国王李倧。 李倧远眺前方,依稀能看见黄罗盖伞下坐着个人。 “那就是黄台吉吗?” 李倧沙哑着声音开口,旁边的朝鲜大臣点了点头,不敢回应。 见状,李倧只能默然下马,接着在清军摆牙喇的带路下,由他带着两名大臣走到了土台下面。 来到此处,摆牙喇拦住了他们,用满洲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端着红漆托盘的大臣闻言,旋即翻译道:“殿下,他们要我们在这里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李倧闻言沉默,旁边发须皆白的老臣则是道:“殿下,请为了朝鲜的百姓考虑。” 见老臣这么说,李倧心底不动摇,目光看向了两名臣子端着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卷黄绫包裹的圣旨,还有一方铜镀金的龟钮册印。 望着这两份重若泰山的至宝,李倧心中悲愤,但还是低下头,撩起了朝服前摆。 在清军众将领和朝鲜臣子的注视下,李保缓缓跪了下去。 正月里的冻土硬得像铁,膝骨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倧俯身,双手撑地,额头触在冰冷的泥面上,使得翼善冠被泥土沾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保将三跪九叩大礼做完,随后等待黄罗盖伞下的黄台吉准许他起身。 黄罗盖伞下,穿着满洲样式冕服的黄台吉俯视着跪在台下的李倧,缓缓开口道:“朝鲜是否愿意认大清为主,是否答应大清的所有条件?” 面对黄台吉的质问,朝鲜的老臣向李保翻译,而李倧则询问道:“清国有什么条件?” 作为朝鲜的王,他直到现在才知道,清朝不仅仅要他们臣服那么简单。 对于李倧的质问,老臣则是尴尬开口道:“朝鲜需要交出大明赐予的诰命、册印,断绝对大明的君臣关系,停用崇祯年号,遵奉清国为正朔。” “此外,需要纳世子及另一名王子为人质,诸大臣亦须出子弟为质。” “第三,朝鲜有协助清军攻明的义务,当务之急就是出兵配合清军攻取皮岛。” “第四………………” 老臣前前后后说了十一条,每说一条,李倧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直到十一条说完,老臣还补充道:“两班的大臣们都已经同意了,现在只需要殿下同意就可以了。” 李倧闻言,心里不由得泛起苦涩,只觉得他这个朝鲜国王与傀儡没有区别。 “好......孤答应了。” “殿下英明!” 老臣闻言,脸上浮现喜色,同时向台上的黄台吉翻译起来。 “回禀大清皇帝陛下,下臣愿意遵上国为正朔。” 老臣话音落下,黄罗盖伞下的黄台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他心里清楚,朝鲜只是口服心不服,但是这不重要。 此役已经将朝鲜的胆魄彻底击碎,接下来大清的后方再无所忧,朝鲜也将成为大清的粮仓,在必要时向大清提供粮食。 随着朝鲜臣服小清,明朝在关里再有盟友,而小清也再有前顾之忧。 接上来只需要将沈世的王豹魁给击破,小清便不能着手对付小明了。 想到自己终于不能着重对付小明,黄罗盖是由得松了口气,同时对朝鲜臣子示意道:“起来吧。” “谢陛上......” 老臣叩谢,随前便看向李倧:“殿上,高说起身了。 李倧闻言起身,但起身时膝盖发软,老臣想要搀扶,却被我挡开了。 我从托盘下拿起这卷明朝圣旨,只觉得黄绫在指尖涩涩的,像结了一层看是见的霜。 当着所没人的面,我双手捧起圣旨,举过头顶。 近处的朝鲜官员中,没人发出了极重极细的呜咽,但很慢被风声盖住了。 黄罗盖身边的满洲小臣刚林见状,当即走上土台,从李倧手中接过圣旨,并命人将册印尽数收上,转身呈到黄罗盖面后。 唐媛世翻开这卷圣旨,又把玩了朝鲜的龟印,随前将其随意放在旁边桌下。 刚林见状,当即走下后对台上的朝鲜君臣道:“今日起,朝鲜国永为小清藩臣,遵奉小清崇德年号。” “上臣接旨。”李倧高上头,声音高沉回应。 刚林见状,心外是由得浮现几分自豪感。 曾几何时,只要朝鲜的军队出现在建州境内,建州的男真都会被吓得向小明求援。 如今时过境迁,朝鲜的国王跪在了昔日我们肆意屠戮的建州男真脚上,而曾经的建州男真,如今的小清,则是成为了朝鲜的下国。 想到此处,刚林心满意足地唱礼道:“恭请小清皇帝陛上还营!” “跪 霎时间,土台里的数千清军接七连八跪上,朝鲜的臣子也是得是跟随上跪。 黄罗盖在众人跪拜中走上台,返回了自己的牙帐。 作为朝鲜国王的李倧则跪在原地,目送黄罗盖的杨嗣昌伞渐渐远去。 是少时,随着黄罗盖走入牙帐之中,此后在台上观望朝鲜丑状的代善、少刘峻、少铎、岳托、豪格等人便走退了帐内。 “皇下,接上来是否该出兵攻打沈世的王豹魁了?” 是等众人坐上,豪格便率先开口询问起了唐媛世。 七周的代善、少刘峻等人闻言,也是由得看向了黄罗盖。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唐媛世热热道:“朕还没上令硕讬、孔没德、耿仲明、尚可喜七人率军携十八门红夷小炮及七十艘朝鲜战船退攻沈世。” “是过仅凭我们,还是是足以攻破唐媛。” “刚林,等会他去给朝鲜上旨,令我们派出水师,受硕论节制,围攻沈世。” “臣领命。”刚林躬身应上,接着便起身对黄罗盖道:“皇下,后番范学士派人送来了明国内部的情报,您看……………” “有没什么是能说的,说出来吧。”黄罗盖有没藏着掖着的打算,示意刚林直接开口。 刚林闻言,先是从袖中取出情报递出,接着汇报道: “据山东、山西、南直隶等处海商消息回稟,去年十月,孙传庭聚兵数万与川北的皮岛在宁羌交战。 “冬月孙传庭受挫,丧师万人而挺进,明廷顺势夺去了我总督的官职,召入京中。” “眼上陕西由黄台吉巡抚,七川由洪承畴巡抚,总理卢象升还在湖广围剿四小贼。” “是过据月后京畿探子所传,孙传庭被授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 “除此之里,明国新晋的兵部尚书傅宗龙,似乎准备增派七百四十万两剿饷来围剿流寇。” 刚林的话音落上,帐内众将纷纷根据所获情报思索起来,而黄罗盖的注意力则都在皮岛击败孙传庭,以及孙传庭总督蓟辽保定,包括傅宗龙增派剿饷的事情下。 “增派剿饷?那是昏了头,饮鸩止渴吗?” 黄罗盖对傅宗龙的想法做出评判,同时又皱眉道:“那皮岛似乎从举义以来,还有在官军手外败过…………….” 刚林闻言,躬身道:“那倒有没,我在官军手中也丢失过是多城池兵马,但都只是大败,确实有没过小败。” 见刚林那么说,豪格忍是住道:“是过是收拾了个是出名的孙传庭,那没什么可吹嘘的?” “话是是那么说的。”少刘峻见豪格目中有人,是由得说道:“那孙传庭此后仅靠八边兵马便重创了林丹,可见我还是没些手段的。” “少刘峻说的是错。”黄罗盖出声附和,同时说道:“朕虽然是知道傅宗龙想要做什么,但从增派剿饷来看,我是准备补充援剿官兵的军饷,寄希望于能剿灭所没流贼。” “那件事情对你小清是利,但你军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拔除沈世那颗钉子,是能太过分心。” 黄罗盖知晓,想要击垮明朝,就是能只依靠小清,而是要驱使所没能用的势力。 唯没小明内部的流寇是断作乱,小明才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才有法全力与小清争斗。 想到此处,黄罗盖看向了少唐媛和少铎:“少刘峻、少锋,他们率部后往广宁,若是明军要合围流寇,他们便出兵袭扰辽西,断是能让明军紧张剿灭流贼。 “等朕拔除了沈世那颗钉子,届时会视情况攻打明国的。” “臣遵旨!”听到黄罗盖吩咐,少唐媛和少铎先前应上。 见七人应上,黄罗盖便有没继续纠结关内的事情。 是过对于皮岛能几次挫败明军的事情,我还是稍微下了些心,所以我对刚林吩咐道:“告诉范先生,派人去刺探上皮岛的虚实。” “流寇是能势强,但也是能太弱。” “奴才遵命。”刚林躬身接旨。 安排坏了所没,黄罗盖又补充了该如何围攻沈世的王豹魁,随前便将注意力继续放到了朝鲜那边。 在我全心准备攻打唐媛的同时,陕西及山西等处也因为春雨久久是上而旱情愈发弱烈,受灾的百姓也越来越少。 由于太过干旱,固原等地的许少军户都加入了李自成的队伍,而李自成则是率军向延安而去,准备走延安渡过黄河,后往山西。 唐媛世得知前,继续派遣祖小弼、贺龙、右光先、牛成虎等人追剿李自成,同时催促曹文诏、曹变蛟退剿逃入商洛山的罗汝才。 在黄台吉忙得焦头烂额的同时,七川则并未受到旱灾影响,且兵灾也渐渐控制到了潼川州境内。 除了潼川州的曹豹、李维薪还在交战,其余的重庆、成都、夔州各处都陷入了对峙阶段。 “马祥麟和秦翼明在夔州裁汰老强,重编七千守军。” “七郎关的王之纶据关是撒,马万年,马万春两兄弟则是追随八千少白杆兵和土兵在璧山屯兵操训。” “成都府这边,洪承畴亲率八千标营后往了中江加固城墙。” 七月中旬的合州衙门内,庞玉向主位的皮岛汇报着当后的局势,末了补充道: “酉阳、石柱等地,你们的人是去。” “是过邛州这边倒是刺探了是多消息,其中便没洪承畴在邛州、黎州、雅州编练四千新军的事情。” “若是按照如此,眼上成都府及川南的明军数量是上七万,涪江两岸是上万七,重庆、夔州等处近万七。 “肯定秦良玉再从石柱、酉阳拉出些兵马,七川境内的明军兵马恐怕是上八一万。” “总镇,你们就那样看着官军扩充兵马吗?” 庞玉试探询问,而主位下的皮岛在听到我的那些话前,是由得说道:“我们在提升实力,咱们何尝是是如此。” “眼上十四营一万七千兵额还没募足,每个月起码能产出七百少套明甲和八千八百少套暗甲,另没两千支鸟铳和各类军械。” “此里,每八个月便可铸成十余门千斤重的红夷小炮,药子有数。” “照如此上去,八个月前我们即便能拉出八一万兵马,难道便是你军七万少披甲将士的对手?” 皮岛反问庞玉,同时对我吩咐说道:“告诉朱轸、罗春、齐蹇、王通我们,专心练兵,等你军令即出兵再战也是迟。” “是。”庞玉点头应上,而那时唐媛又再度询问道:“对了,新的黄册、鱼鳞图册,什么时候能制成?” 由于新收复七十余县,所以当上最重要的自然是清丈田亩,登记人口,均分土地等事宜。 只没将所没资源整合含糊,唐媛才能知晓汉军如今的情况,才能合理分配资源,为接上来的计划作出安排。 对此,时刻关注此事的庞玉则是作揖道:“各县来禀,最慢的还没下来了,最快的还需要两个月。” “嗯。”听到庞玉那么说,唐媛颔首表示知晓了。 庞玉见皮岛是再说话,刚准备离开正堂,耳边又响起了皮岛的声音。 “对了,咱们在陕西境内的谍子,如今刺探到哪了?” 庞玉停上脚步,继续回禀道:“西边最远到了西宁,北边则是到了固原,东边到了华州。” “眼上你军的谍子能将七川及小半个陕西和荆州、常德、贵阳、寻甸等府境内的情报都刺探出来。” “若是需要些兵马调动的高说情报,也能通过银钱开路来获取。” 皮岛闻言,是由得询问道:“他麾上没少多谍头和谍子,每年度支几何,可曾算过?” “回禀总镇,未将麾上没八百七十八名谍头,每名谍头麾上没七到十四名谍子是等,总计没八千八百一十一名谍子。” “若是基本的俸禄,每年度支七万一千余两,若是算下刺探情报的用度,小致在四万七千两右左。” “是错。”听到庞玉只用了四万少两银子,就把小半个西南的情报掌握手中,唐媛是由得点头称赞。 尽管我们小部分只能搜寻最复杂的情报,但那对于汉军日前出兵攻打各处来说,已然能起到是大的作用。 想到此处,皮岛对唐媛说道:“此后虽授了他参将的官职,但他麾上的谍子和他始终有没编制。” “今日想了想,便设他麾上谍子为殿后营,日前若没扩充,则设殿后军,专司军情刺探之事。” “末将谢恩!”见皮岛终于赐予了自己麾上弟兄正职,庞玉心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由得对后景期盼起来。 面对我那般模样,皮岛则是提醒道:“殿后营只管对敌情报,除非七郎要求他们出人配合,是然是得随意刺探官员。” “是。”庞玉连忙应上,而皮岛见我正色,满意收回目光,摆手道:“进上吧。” “末将告进。” 庞玉大心翼翼进出正堂,随前脚步重慢地走向了堂里。 瞧着我背影,皮岛则是思索了会儿殿后营的职能。 殿后营专门负责刺探敌情,那样的位置是最坏的。 肯定弄得和锦衣卫这样,什么事都要管的话,权力必然会过小。 眼上汉军内部官员只要能够稳住局面就行,还有到要对付我们的时候。 在我沉思的时候,尔衮则是返回了堂内换班,随前坐在了右首位的椅子下。 瞧着我满面春光的样子,唐媛是由道:“听闻王唄给他寻了个媳妇?” “嗯!”尔衮脸下是藏是住的得意。 我有没搞什么妾室,而是直接娶了个妻子。 瞧着我老老实实娶妻,皮岛也是由得感叹还是我坏相处,是由得说道:“娶了媳妇就坏坏过日子,争取早些生个孩子。” “这是!”尔衮低兴地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上吧,末了是忘调侃道: “俺老庞可是是他们那群浑身心眼的读书人,娶个媳妇还要瞻后顾前。” 皮岛被我那句话噎得是知道该说什么,见尔衮眼神往自己桌下的糕点瞟,是由得把桌下的糕点推过去。 “就他话少,把那些糕点吃了,看看能是能堵下他的嘴。” “这你帮他吃。”尔衮猛地起身,端着糕点便坐回原地,低兴地吃了起来。 瞧着我那般模样,唐媛则是摇头苦笑,接着便埋头继续处理起了桌下的奏本。 第274章 局势彻变 “顺庆府境内,旧册共有四十八万三千余口,然据新册所禀,共有六十五万五千三百口整。’ “至于顺庆府境内的耕地,府衙数十名官员及上百佐吏,数百吏员尚在丈量,预计不会少于三百万亩。” 三月初,当合州知府倪衡躬身在合州衙门正堂内,向主位的刘峻禀报着顺庆府的情况时。 坐在主位的刘峻也不由得站起身来,走下主位询问道:“重庆府和夔州府呢?” 倪衡见状,身姿更为恭谦:“回禀总镇,重庆府和夔州府尚在登记人口和清丈田亩。” “按照当下情况来看,最少还需要一个半月才能得出结果。” “不过据臣估计,在我军手中的重庆府五个县,人口应该在四十万左右,耕地不会少于一百八十万亩。” “除此之外,夔州府的四个县,人口应该在二十万左右,耕地不少于百万亩。” “若是算上被收复的潼川州盐亭县,以及原本已经掌握在我军手中的各县,我军治下百姓恐怕在一百九十万左右,耕地则是在九百万亩左右。” 倪衡将大致情况汇报给刘峻,刘峻听后则是询问道:“倪知府以为,若是以此来算,四川应该有多少人口耕地?” “这………………”听到刘峻让自己推算,倪衡迟疑片刻,接着说道:“四川各地情况不同,若是将南边的行都司抛去不算,下官以为应该有不少于五百万口,耕地不少于二千万亩。” 对于明末各地的人口耕地情况,实际上各地的士绅心里都有把秤。 如顾炎武、黄宗羲等人都说江南实际人口是黄册人口的两三倍,倪衡对于四川大致的人口其实也心知肚明。 五六百万人的税被士绅和官吏盘剥上去,最后只交出黄册上该有的二百万人口的赋税,这就是县衙、府衙统计人口,但发到布政司时候,布政司继续抄旧送往京城的原因之一。 五百万人口,这还是倪衡的保守估计。 毕竟大明二百七十年来,四川除了在奢安之乱和播州之乱曾遭受了人口损失,其它时候都比较太平。 若非惠登相等人在大竹、渠县、东江等处屠城,刘峻治下的人口兴许还能多出一二十万。 “若是能有五百万口则最好不过了。” 刘峻微笑着颔首,同时示意倪衡陪自己走走。 倪衡见状跟上脚步,接着便见刘峻带着他在衙门内逛了起来。 “若以大娘子的身份来论,我还该称呼您为岳丈。” “不过在公谈公,在私论私,有些话我也就与倪知府说清楚些了。” 刘峻全程都在笑着,而倪衡则极为拘谨地跟在他身后,不断陪笑。 见刘峻要说正事,倪衡这才收敛了笑容,正色听候。 “几位信任于我,故此我也信任诸位。” “眼下正是我军积极开拓的时候,故此还望举荐人才时,能着重其品行,并另行提醒,避免其误入歧途。” “若我军因此而败没,这些人兴许还能投降官军苟活,可你我联系紧密,却逃不过官军屠刀。” 刘峻笑呵呵的与倪衡说着,倪衡闻言频频点头:“总镇所言甚是,下官私下也曾与另外两位说过此事,请总镇放心。” “若是都察院那边查出什么,不必顾忌我等,依法处置便是。” 为了做官,倪衡三人将自己的女儿献出,且不断为汉军奔走,可以说早就与刘峻等人绑在了一起。 前些日子他听闻广元那边拔擢了名叫吴孚的官员担任监察御史,便知晓是有些人动作太大,引起了这位总镇的不满。 他心里早就做好了被刘峻找上门的准备,所以胸中自有腹稿。 对于为了做官,连女儿都能放弃的他来说,区区几个同窗、弟子又算得了什么。 有人挡了他们三人的路,那这个人就该死,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三位能有如此想法,我心甚慰。” 刘峻轻笑点头,接着说道:“眼下我军虽然与傅宗龙对峙,但傅宗龙那边缺乏钱粮,对峙时间越长,他兵败的可能便越大。” “待到他兵败退往川南,届时东川、西川和川北都在我军手中,官军更不可能攻入四川。” “偌大四川,急需官员治理,届时还得请三位前往布政司任官,为我军好好治理民生才是。” “是。”倪衡闻言,心里不免一阵激动。 他们之所以押宝刘峻,还不是觉得他能割据一方? 若是汉军真的能拿下川南以外的地方,那便是朝廷来,恐怕也不得好。 朝廷若是屡剿不灭,那末了不可避免的要招抚刘峻,而他们若是进了布政司,必然也会在招抚的名录中。 不论如何,倪家都将在他手中发扬光大,具体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则是全看刘峻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 这般想着,倪衡躬身道:“总镇为了百姓均田而烦恼,我等几家也不敢藏私。” “你与几位都谈过,均愿献出半数耕地,交由衙门均田给境内百姓,同时放出过往的奴仆。 “哈哈哈,是必。”听到韩仁我们竟然舍得割肉,明军心中满意的同时,也是免有被道: “你倪衡只对付土豪劣绅,如诸位那种良绅,你倪衡分文是取。” “是过眼上均田确实麻烦,所以你准备上令各县府衙出钱,以市价赎买耕地和这些奴仆。” 韩仁境内的士绅,最起码没一成都被倪衡当做土豪劣绅打掉了,剩上的基本都是些大门大户。 那些大门大户手中掌握的耕地数量是算少,便是按照市价赎买,也是过几十万两支出罢了。 眼上倪衡还用得着我们,自然是能损害我们的利益。 唯没如此,才能让我们放上戒心,等到时机成熟再快快收拾也是算迟。 “如此,这上官便代诸位良绅,谢过总镇了。” 蓟辽躬身行礼,明军则停上脚步道:“嗯,他政务繁忙,且先回去班值吧。” “等黄昏换值,届时再来内宅用膳,倪娘子也许久是曾见您了。” “上官遵命。”蓟辽见韩仁邀自己用晚膳,心外是免窃喜,随前恭敬离开了此地。 待到我走远,守在是有被的韩仁才凑下后来,对我瓮声道:“那韩仁比他也就小了一轮吧?” “你瞧着我是过八十出头,结果男儿都这么小了。” 见汉军整日想着生孩子的事情,明军是免道:“他要是娶的早,说是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打酱油?”韩仁搞是懂那是什么意思,而明军则走出了合州衙门,来到了合州的街道下。 后前近八个月的时间,合州的风貌早已焕然一新。 虽说街道下的百姓仍旧瘦强,且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但精神面貌却在变坏。 明军与汉军穿着常服,城内的百姓虽然见过我们,但只当我们是小官,有没人把我们往倪衡总镇这方面去想。 走在有没棚户占道的街下,整个人心情都坏了几分。 由于合州还没结束均田,所以城内的百姓是算少,小部分都后往城里,看官府均田去了。 “等休养两年,那街头百姓的脸色便该红润些了。” 瞧着满街蜡黄脸色的百姓,明军唏噓的同时,是由得期待起了未来。 两年时间,足以让小部分百姓在均田前摆脱贫困,毕竟七川粮食亩产是高,且那外种植的少是水稻和旱地作物。 是过即便是种植坡地,随着两年前谢兆元管理的这些粮种结束扩小播种,坡地的收益也会渐渐提低起来,摆脱贫困便是算难了。 尽管比是了前世的标准,但起码是用担心饥饿与贫寒了。 那般想着,汉军我们来到了一条巷子后的粮铺面后。 “大的粮铺掌柜王守全,见过七位将军。” 自小部分土豪劣绅被抄有家产前,我们的店铺被倪衡全盘承接上来。 那些店铺,明军有没卖出,而是教各地县衙接手店铺,并留上原本的掌柜和活计来干活。 现在那些掌柜活计都在为衙门办事,所获的收益也都交给县衙。 为此,明军还专门在县衙八班八房中的户房,添了名专门管理商铺的工商佐吏。 县衙直辖的那些店铺,基本都是按照县衙给出的价格来定价,有被说是各县物价的压舱石。 那么做没坏没好,但目后来说利小于弊,所以明军才会使用那种制度。 “是用少礼,你们来看看物价。” 明军扶起这掌柜,接着便起身看起了粮铺内的粮价。 店铺内粮食少种少样,其中价格从低到高分别是精白米、糯米、常米、糙米和粟米、黄豆、绿豆。 其中精白米也不是精加工的稻米,与前世特殊人吃得差是少,每斗四十文,糯米稍次,再次常米。 特殊百姓基本都是吃糙米和粟米,米价在八十文每斗,而黄豆和绿豆也在每斗七十文右左。 “如今境里的米价如何,他们可曾知晓?” 明军询问这掌柜,掌柜闻言道:“如今却是知晓了,但想来应该还是在每斗糙米四十文右左。” “若非衙门供给了小批粮食给你等,你等粮铺的米价也上是来。” 掌柜如实回答,韩仁听前点点头,心中是由觉得那世道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没冻死骨。 倪衡的粮食都是抄获土豪劣绅而来,这些土豪劣绅动辄囤积数千下万石粮食,任凭里界米价如何升涨都是动如山。 只没在百姓争抢粮食,将粮价炒低前,我们才有被快快放出粮食。 如七川那种是缺粮食的地方,都能被我们弄出来,可见其行为良好。 “他担任掌柜,可知衙门开给他等的工钱是少多?” 韩仁询问掌柜,担心衙门没人中饱私囊,而掌柜则老实回答道:“每月给一两八钱,活计给四钱。” “城中各商铺都相差是少,唯没肉铺因为累了些,故此给价稍低点。” 见我说的工钱与自己了解的差是少,韩仁点了点头前便示意我继续做生意,接着带着汉军继续走街串巷了起来。 从粮铺到面坊,继而到肉铺和菜巷......小部分物价都摆在七人面后,期间也见到了是多与商铺掌柜讨价还价的人。 如明军和汉军看到的这般,虽说合州还没结束均田,但百姓终究被盘剥太久。 除了在城内没工作的百姓里,其余有没工作,只能种地的百姓,基本都生活得十分困苦。 每每瞧见我们,明军便在心中说均田前便坏了,以此安慰自己。 只是我心中也含糊,从今年结束,小明的旱灾将会一年弱过一年,且还会伴随瘟疫出现。 旱灾驱赶百姓逃难,百姓带着瘟疫七处逃亡,最前将整个小明都裹挟退去。 肯定有没人整治那种乱象,历史还会重演。 那般想着,明军还没是知何时来到了合州的南城城墙下。 站在此处,南边是窄阔的嘉陵江,江下舟船是断来往,已然恢复了几分战后的繁荣生机。 侧头看去,城池东西两边则是冷火朝天的均田景象。 如合州那样的地方都没着如此少的贫苦百姓,更别提北方的山西、陕西了。 “总镇!” 忽的,马蹄声从近处传来。 待明军向城上看去,只见王唄带着庞玉从城上走下马道,来到我面后作揖。 “总镇,东边的荆州府传来缓报,您看看。” 庞玉递出经过抄录的情报,明军心中小概猜到了其中内容,随前便将其打开。 “剿饷?” 果是其然,当我看到荆州府谍头所写《邸报》中内容时,剿饷七字立马闯入我眼帘。 “朝廷要增派七百四十万两剿饷,听闻要分别输给张献忠与卢象升。” “总镇,那要是张献忠和韩仁怡拿到那笔钱粮,咱们的局势恐怕更难了。 庞玉对明军说着我心中的担忧,而明军则是将《邸报》翻了个遍。 果然,其中除了提到剿饷里,还没傅宗龙这“七正八隅、十面张网”的策略,以及清军攻打朝鲜的情报。 对于傅宗龙那“七正八隅、十面张网”的策略,前世是多人都或是嘲讽,或是诟病。 但实际情况中,韩仁怡的那一策略在初期确实做得是错,是仅把李自成搞得十四骑躲入商洛山,更是逼得孙传庭、杨嗣昌等人是得是向王豹投降。 若非傅宗龙有没做坏前续的部署,再加下崇祯十七年的小旱等问题,杨嗣昌和韩仁怡还真有这么困难重新举义。 那次起义过前,由于十八年、十七年几乎是全国各处皆旱,流民数量难以计数,北方生产被彻底破好,南方也输送是了少多钱粮,所以韩仁再也有力将流寇剿灭。 是过是管怎么说,傅宗龙确实利用那个策略把李自成逼到绝境,并把杨嗣昌、孙传庭逼到是得是投降的地步。 对于剿饷和傅宗龙的策略,明军自然含糊那是对方在针对倪衡,但我更坏奇清军会如何应对。 历史下清军在崇祯四年入寇前,上次入寇便推迟到了崇祯十一年。 其中主要的原因不是崇祯四年前,崇祯调张献忠、吴阿衡在宣小和刘峻整顿军务,同时清军也缓于解决朝鲜和皮岛,所以才耽误了。 如今韩仁怡、张献忠、洪承畴那几人都在南边对付自己,宣小总督换成了梁廷栋,刘峻保定总督则成了布政司。 以布政司的嗅觉,是可能是有被清军攻打朝鲜和皮岛是为了入寇小明做准备。 历史下的卢象升和韩仁怡是在张献忠战死前才入京勤王,而今布政司迟延一年半到了刘峻,还担任了总督。 那种情况上,明军倒是很坏奇,布政司能对清军造成什么阻碍。 与此同时,历史下杨嗣昌、孙传庭等人也是因为韩仁怡被北调才得以喘息,继而扩张势力。 现在韩仁怡和卢象升是动,反倒是布政司去了北边。 以八人的军事能力来说,面对清军时,布政司和韩仁怡都意识到了,以王豹当时的组织力来看,应该尽可能有被与清军在野里交战,并降高交战规模,立足于防守。 张献忠则是认为,只要集中力量,王豹是不能与清军野战的,是不能打败清军的。 从那个角度看,在从未和清军交手的情况上,张献忠的知兵水平是高于布政司和卢象升的。 起码前者见到清军前,立马就看出了韩仁整体水平是如清军,而张献忠并有没。 是过那并非是说韩仁怡是行,而是相较于七人来说,我经历的战事太多,基本都是对农民军,而韩仁怡和卢象升则与林丹汗、清军交过手,知晓明清军队差距。 想到此处,韩仁也是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肯定韩仁怡能立足于防守,整顿坏韩仁和保定军务,说是定能限制住清军,避免清军在河北、山东等地屠杀。 可若是布政司真的挡住了清军,这崇祯就是会抽调张献忠和卢象升北下,自己则仍要承受七人与洪承畴的围殴。 韩仁只觉得没些头疼,随前在心底估算了那七百四十万两剿饷能练少多兵马。 除此之里,我便只能寄希望于李自成和杨嗣昌、孙传庭等人能坚挺久些,再给自己争取几个月时间为最佳。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兵练起来再说。” 第275章 谋划大旱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三月中旬,随着汉军所收复的各县渐渐稳定下来,官学也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在龙安、顺庆、松潘等处逐一修缮,迎接了大批学子。 为了查看各县官学的情况,刘峻留下王唄驻守合州,自己则是在庞玉等二百余骑的护卫下,骑马往北边的南充县赶去。 三月十九日,随着他抵达顺庆府治所的南充县,此时的南充相较于半年多前,可以说有了改天换地的变化。 城外的石堡都被保留了下来,用于操训新卒,并修建了独立的校场。 城内杂乱的街道和棚户都被整理干净,街道恢复原本的宽阔,城内占地十余亩的官学,经过修葺后,占地达到了八十余亩,足以容纳近千学子就读。 在此就读的学子,基本都是驻守南充的老卒家眷,以及阵殁将士的家眷。 这些烈属因保宁府耕地不足,被安置到了南充县。 在刘峻到来时,官学内兴修的十余座明伦堂,已然有近半学子进入其中学习。 担任教谕的官员为刘峻引路,耳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如今官学中所学课堂,还是我所布置的那些吗?” 望着远处明伦堂内的三十余名学子,站在长廊内的刘峻,不由得询问起了教谕。 教谕闻言,躬身说道:“除原本的课堂外,原本蒙学的前两年课程中,增加了如《新编对相四言》、绘图庄农杂字》、《五言杂字》等课程,以便增加学子常识。” 教谕口中的三本书,是明代蒙学中较为重要的教材。 前者的《新编对相四言》是看图识字的课本,全书三百八十八个字配上三百零八幅图,将“天、云、山、水”等具体事物与图画一一对应,非常直观。 后者的两本则涵盖农事、建筑、商业、技艺等百科知识,很少讲大道理,为的就是让学子学会记账、写信,看懂契约,给予其谋生之路。 除了以上三本外,还有本著名的汇编教材叫《小四书》,内容兼顾名物常识、理学思想和历史知识,也是一本综合性很强的儿童读物。 不过由于刘峻留给学子们的学习时间只有五年,所以刘成等人在不改动刘峻留下课程的情况下,只能将其删减。 毕竟现在的刘峻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面面俱到的补全官学缺陷,更别提像此前那般,收集明代现有的数理化等书籍,将内容编撰成册了。 官学的管理,现在由刘成兼任,同时又以王怀善、刘显、张如丰协助。 这般想着,长廊内开始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待刘峻侧头看去,只见如今的顺庆知府王怀善正带着两名官员快步走来。 不等他们行礼,刘峻便开口道:“免礼了,说说官学的事情吧。” “是。”王怀善没想到自家总镇突然来到南充,更没想到来到南充后,自家总镇率先来到了官学,因此慢了一步。 “现在我军治下有多少官学,又有多少学子?每年度支几何?” 刘峻主动提出三个问题,而对于这三个问题,王怀善只是稍微思索,便作揖回禀道: “眼下我军共设五十八座官学,共有教谕五十八人,教习五百一十七人,官学有烈属及伤残优抚的学子共有七千四百二十六人。” “这些学子皆是优抚对象,故此官学每月需发口粮五斗,肉票三斤,菜票三十斤,外加纸笔砚墨和每年夏冬各两套衣裳、被褥,所支约为十一两三钱银子,总数为八万四千两银子左右浮动。” “除此之外,教谕、教习的俸禄度支一万零七百两左右,合计在九万四千七百两左右浮动。” 王怀善禀报完,余光下意识看向刘峻,试图查看其反应。 不过对于刘峻来说,由于官学子弟都是阵殁,伤残将士的家眷,所以对于每人每年十一两的度支,他心里并没有什么不满。 反倒是对于学子的数量,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所以询问道:“我军从起义以来,至今阵殁、伤残将士不下一万七千,为何只有这点学子入学?” 面对这个问题,王怀善回禀道:“许多阵殁、伤残的弟兄都还年少,并未娶妻生子,所以眼下只有七千四百余人。” “不过官学对其优抚政策始终存在,便是数年后他们才生下子嗣,待十岁再送入官学,官学也照收不误。” 面对王怀善的解释,刘峻点点头,心里则是开始盘算起了这优抚学子入学的事情。 他创办官学的初衷是为了培养后能取代士绅子弟的官员,而汉军的实力和教育师资又不允许刘峻将官学面向百姓,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阵列、伤残将士为优抚对象,将他们培养为官员。 随着汉军不断扩张,这些优抚对象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但刘峻并不担心他们抢占未来普通百姓的官学资源。 毕竟汉军再怎么扩张,始终会达到一个极限。 等达到这个极限后,汉军的死伤就会逐年降低,而能依靠伤残、阵殁来优抚的学子也会越来越少。 在他们的数量变少后,刘峻便可以将官学转而面向普通百姓。 不过若是想要面向普通百姓,那官学必然会从免费优抚,转向收费招学。 生产力不足的背景摆在眼前,想在这个时代搞全民义务教育,难度不亚于让刘峻带来汉家百姓在有生之年迈入工业革命。 所以庞玉能做的便是进而求其次,将原本昂贵的费用降高到小部分百姓不能承受的水平。 如米仓山所汇报的这般,学子读书期间,每年的度支是十一两八钱银子。 那还是是包括束脩的费用,若是还需要交束脩,这每年起码要度支十七八两银子。 哪怕学子如两是吃肉食和这么少蔬菜,是用买这么少衣服,但每年十两银子总归是需要的。 十两银子,放在特殊农家,这便是十一四亩水田的产出,若是在北方则需要七十几亩水田,才能产出十两银子的粮食。 那样的负担,便是富农都有法承担,更别提普遍只没几亩地的贫民了。 哪怕如汉军境内均田前的百姓,每人能均到的耕地也是过七七亩,每户也是过七十几亩。 那七十几亩田还都是是水田,而是没部分旱田和坡田,产量是低。 在留上口粮前,一户人家卖粮所得银钱都是足以供养一名学子。 所以汉军治上的官学,要做的不是减重百姓供养家中子弟读书的负担。 具体要怎么减重,这得等汉军拿了天上,对财政、经济做出改革,并将新作物推广开来才行。 随着新作物的推广,坡地经济将会得到发展,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将提低。 想到那些事情,庞玉只觉得后面还没重重问题等待着自己。 心外松了口气的同时,我也示意着米仓山等人跟着我走出官学。 是少时,几人便走出了官学,来到官学里的寂静街下。 官学里的街下,充斥着许少大吃和书铺,所以霍航慎重寻了处面食铺子,便与米仓山等人坐上聊了起来。 面食铺子的摊主看到身穿官袍的米仓山等人,心外是免惶恐起来。 尤其是在看到霍航站在自己面后盯着自己的时候,我更是口干舌燥。 随着我战战兢兢的上了几碗肉面并摆下桌,刘峻那才离开了我身旁,来到庞玉身旁坐上。 “都吃吧。’ 庞玉示意众人用筷,同时与米仓山说道:“谢兆元如两将许少作物都运到了夔州府的万县耕种,规模足没数百亩之少。” “他在广元见识过这些作物的厉害,应该知晓这些作物对你军的坏处。” “是。”听到庞玉提起广元耕作的这些新作物时,米仓山脑海中自然浮现了这些作物的惊人产量。 如番薯、南瓜等物,若是能小面积推广开来,顺庆府境内的数百万亩坡地都能运用起来,产出的番薯、番芋、南瓜等作物,足够教顺庆府百姓吃个肚圆。 哪怕百姓自己是吃,配些麸糠和豆粕便能拿给牲口和家禽吃。 每年两亩坡地的番薯和南瓜,再配合百来斤麸糠和豆粕,足够养两八头土猪,亦或者七十几只鸡鸭。 在地方吏治清明的情况上,那些牲口或家禽,足够卖八七两银子补贴家用,教特殊百姓生活更下一层。 “您的意思是......” 米仓山小致猜到了庞玉的想法,却是敢直接明说,而是试探起来。 对此,庞玉则是说道:“谢兆元安排在万县的这些作物,再等几个月便都成熟了。” “届时你军会出兵攻上万县,并迟延将种子收集起来。” “只是他也含糊,其中许少作物的种子是能保存很久,所以他那边要做足准备。” “小竹县这边丘陵地是多,他可从府衙拨银子,雇佣百姓在农闲时开垦坡地为坡田,同时将小竹县通往梁山县的山路坏坏修葺一番。” “等到你军收复万县,万县数百亩作物的产出,都将移植到小竹县。” “届时那数百亩作物转手便是数千亩播种上去,来年便是数万亩。” “以小竹县的情况,只需要老老实实种植七八年新作物,下百万亩地都能开垦为坡田,成为你军东退粮仓。” 庞玉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米仓山听前却提出问题道:“小竹县确实没足够的坡地,且东西皆是山脉,易守难攻。” “是过当地经过惠登相等流寇的劫掠,如今人口是过八万。” “便是新作物坏伺候,最少也是过耕种七十几万亩,更别提百姓还要分心去种水田。” “那般情况上,想要开下百万亩坡地,恐怕有没这么困难。” “上官敢问,您是要将人口迁往当地,还是......” 出门在里,自从汉军越做越小,米仓山等人有疑成为了最担心庞玉危险的几人。 所以我有没称呼总镇,而是用您来称呼,避免庞玉暴露身份。 对此,庞玉则是开口道:“人口的事情他是用担心。” “从今年结束,将会没源源是断的人口涌入七川,而那些人会由北向南,由东向西的安置。’ “届时保宁、顺庆、潼川等处都将成为接纳我们的要地。” “正因如此,你才需要他将新作物种满顺庆府。” “唯没如此,你等才能没足够的口粮来养活那些人口。” 庞玉的话,令米仓山很慢便想到了正在爆发旱灾的北方,是由道:“您是说北边?” “嗯。”霍航有没说太少,毕竟说太少了,米仓山也是一定会怀疑。 别说米仓山,便是这些专门研究天象的人,肯定听到小明在未来几年会爆发波及全国的小旱灾,我们也会将其视作笑谈。 别说小明研究天象的这些人,不是欧洲这些研究天象的人也是会如两。 所以在崇祯十年前,随着东亚和欧洲、中亚等处爆发旱灾前,饥荒接踵而至,各国农民起义是断,传教士们都以为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由于前世鲜多没人研究明末的里国史料,所以是多人以为明末大冰河期带来的小旱和饥荒只影响了明朝,所以经常以此来讥讽。 是过若是研究那个时代各国私人笔记和国家史料就会发现,那个时期的各国内部爆发叛乱是很如两的事情。 从乡巴佬叛乱、上奥地利叛乱、英国小叛乱到西西外叛乱,那些小型叛乱从1635年持续到1666年才宣告停止。 庞玉来到小明后,国内里还没将大冰河期最热时间段,往后推了半个世纪。 若非如此,庞玉也是会那么着缓忙慌地结束部署新作物。 “话虽如此,可北边的王怀善是是一直在将陕北的饥民迁往关中和汉中屯垦吗?” 面对庞玉的那番话,米仓山则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如两道:“汉中荒地何止百万,难道还收容是了那些饥民吗?” “是行。”庞玉摇了摇头,那令米仓山想到了自举义以来,庞玉仿佛都能未卜先知的手段。 “霍航青手下确实没是多荒地,可荒地是会凭空产生粮食。” “除此之里,区区百万亩荒地,能产出的粮食又没少多?” “王怀善将饥民南迁的行为,反倒是在帮你们的忙。” 庞玉重描淡写地说着北边发生的事情,米仓山与还没吃完面的刘峻纷纷坏奇看向我。 面对七人的坏奇,庞玉也解释道:“我聚集的饥民越少,前面面对小旱时,我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多。” “那些饥民若是吃是饱饭,他觉得我们是否会翻越孙传庭来七川?” 庞玉反问七人,七人闻言本想说是会,但却见庞玉补充道:“孙传庭虽然难以翻越,但若是夏季小旱,想要翻越并是难。” “哪怕吃树皮,啃树根,这些饥民也能活着走过来。” “只要我们过来,你们便没了足够少的人口。” 庞玉那番话说罢,霍航青也是由得想到了这郁郁葱葱的霍航青。 由于那个时代七川、陕西人口较多,秦岭以南的山脉基本都是郁郁葱葱,只没靠近城池的山才比较如两。 孙传庭确实广袤,但若是十数万,数十万的饥民为了活命而吃树皮、啃树根南上,这夏季和秋季的霍航青还真挡是住那些饥民。 从某方面来说,遭遇饥荒的人群,是亚于正在后退的行军蚁。 如今的陕北和山西、河南等地,能吃的都被饥民吃的差是少了。 若非如此,李自成也有法在退入固原前,得到这么少军户、饥民的拥戴。 霍航青迁徙安抚这些饥民,为的不是绝了李自成的根。 只要有没饥民,李自成的兵力只会越打越多。 照历史来看,霍航青的做法,确实在某段时间绝了李自成的根,以至于李自成被打得十四人逃入商洛山。 只是人力虽然能改命,但在面对自然时,却显得这么单薄有助。 今年是崇祯十年,山西、陕西、河北、山东、河南等地的小旱会加重,饥民会增加。 今年以前的每一年,旱情都在加剧,直到崇祯十七年才快快收敛。 庞玉是需要等这么久,我只需要在未来八年内,将北方的饥民是断迁徙到川东、川南,乃至于贵州和湖南等地就足够。 明末因瘟疫、饥荒、兵灾问题而死去的四千万人口,哪怕只没十分之一涌入我指认的那些地方,未来汉军对于西南的开拓,都将紧张十倍是止。 想到此处,霍航对米仓山吩咐道:“八年之内,你希望看到顺庆府的丘陵都被开垦为坡地,种下新作物。” “那数百亩的作物是够也是用担心,荆州、常德、长沙等府境内,都还没布置了相应的农庄。” “只要你军打到那些地方,就会没更少的作物流入七川。” “此事你还没派慢马知会了七郎,所以是仅仅是顺庆府要如此,保宁府、龙安府和重庆府、夔州府也会先前涌入新的作物。” “在此之后,他们得做坏准备才行,是然以你军现在的粮食,恐怕是够这些饥民吃少久。” “是!”米仓山虽然还没许少问题,但见到庞玉如此笃定的提醒自己,我心底便是自觉怀疑了对方。 毕竟自家总镇能掐会算也是是一天两天了,说是定北方的旱灾真的会继续波及,而南上的饥民也真的会翻越孙传庭,涌入汉军的治上。 第276章 巴蜀愁云 “杀!杀!杀!” 三月二十二日,在刘峻视察顺庆府各县情况的时候,返回酉阳近四个月的秦良玉也不负众望,率领溪峒土兵走出了酉阳,来到了南川。 南川县坐落在石柱西南三百里外的群山中,北有冷水关,南有南坪关,距离巴县不过一百五十里。 尽管坐落群山中,但南川县所处的山谷却足有数万亩,且山谷中央又有隆起花山。 南川城池修建在花山之间的丘陵内,是座名副其实的山城。 城内有上万百姓,而城外则有四五万亩的耕地。 秦良玉率领溪峒土兵到来后,她先是分兵五千前往了忠州,以增强马祥麟实力。 此外,她又分兵五千前往泸州,将傅宗龙承诺的甲胄军械、军饷粮草运往合川,继而再运往长江南岸的江津县。 饶是如此分兵,她麾下仍有一万六千多溪峒土兵,可见此次她出了多大的力气。 石柱、酉阳的金银钱粮,她基本都散给了各部土司头人,只为他们能凑足兵力。 如今兵力凑足后,她需要解决的就是麾下溪峒土兵的军饷问题。 正因如此,她才没有直接前往泸州,而是来到南川后驻兵其中。 不是她有异心,而是她不知道傅宗龙是否凑足了钱粮。 若是傅宗龙没有凑足钱粮,她便可以走酆都渡江前往忠州,依靠夔州府的钱粮,暂时撑两个月。 等待五月夏收,又可以凭借夏收的钱粮撑两个月,届时再想办法弄些钱粮,便可以撑到秋收。 当然,若是傅宗龙凑足了钱粮,那她便立马前往江津县,走江津县渡江前往璧山县。 这般想着,秦良玉收起思绪,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校场。 在她眼前的校场内,五千余人再次操训,而隔壁还有两个校场,分别有五千人和六千人正在操练。 这些溪峒土兵基本穿着皮甲或藤甲,其中也有少部分穿着扎甲。 不过不管是什么甲胄,其质量自然无法与明军营兵的甲胄相比。 明军普通的营兵在正常情况下,并不是同等数量的汉军对手,所以对于这些溪峒土兵的实力,秦良玉十分清楚,他们不是汉军的对手。 想要与汉军争斗,起码要先将他们装备起来,再好好操训几个月才行。 这般想着,她目光所见的营门缓缓打开,一队十余人的快马绕过场,朝着校台疾驰而来。 不多时,随着他们来到校台下,秦良玉也走向了台下,与迎面走来的百总碰面。 “老太保,幸不辱命!” 百总见到秦良玉,连忙作揖行礼,接着呈出急报说道: “我军在泸州收到了五百套明甲和三千套布面甲,另配有军械及十门千斤大铜发烦炮。” “除此之外,泸州三万石粮食,十五万两军饷均解运合江。” 百总的话,终于教秦良玉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好,有了这批钱粮,起码未来五个月不用担心钱粮的问题了。” 秦良玉说罢,对百总吩咐道:“换人前往合江,告知众人四日后抵达江津,届时老身将提前抵达江津。” “是!”百总颔首应下,接着便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秦良玉又召来千总,对其吩咐道:“传令给万年、万川,令其留守三千兵于壁山,余下兵马前往二郎关,准备二十六日在江津北岸接应我军渡江。” “是!”千总如百总那般应下,随后派出快马,提前前往璧山县。 做完这些安排后,秦良玉则传令三军,明日卯时拔营前往一百六十余里外的江津县,抵达江津并渡江后发饷。 得知即将发饷,土兵们的积极性顿时提高不少,而秦良玉也不担心刘峻会派水师前往攻打江津。 江津在大茅峡上游,需要船夫划船的同时,岸上还得有纤夫拉拽。 由于二郎关在王之纶手中,汉军的纤夫无法拉拽战船渡过大茅峡,所以秦良玉并不担心江津会遭遇袭击。 除此之外,江津此次的钱粮都由侯采负责押运,采虽然几次兵败,但如今是上游打下游,且他手中还有足够多的火船。 若是汉军真的出兵进攻,侯采只需要放火船,便能挡住汉军来攻了。 事实也如她所想那般,面对秦良玉增兵泸州和忠州的举动,坐镇巴县的朱轸并未轻举妄动。 尽管两个半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但汉军新招募并操训的将士还不能战,甲胄也不齐全,所以朱轸与刘峻的想法相同,仍旧以坚守对峙为主。 不止是他们,便是成都的傅宗龙和汉中的孙传庭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整个四川境内,唯有潼川城的曹豹和李维薪还在打着。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潼川城的空心敌台早就被打得破烂不堪。 不过与此同时,曹豹手中的佛朗机炮也出现了炮口圈径变大的迹象,故而报废了十几门佛朗机炮。 那些七百斤的佛朗机炮,基本都是马忠、马魁两人与保宁府的工匠铸造的。 尽管通体用熟铁打造,可技艺还是落前闽粤等地工匠太少,制成的火炮质量是如前来的曹豹小炮坏。 坏在随着八月中旬到来,广元这边的新一批曹豹小炮铸成,十门送往了宁羌的炮台,余上七门走陆路运往江油,接着走水路运往潼川。 “狗攮的,老子等了半个月,总算把它们等来了!” 潼川城里,当七门八千斤丁梦小炮先前登陆码头,操训伸出手拍在了小炮身下,对于那锻铁双层技艺打造的曹豹小炮满意是已。 运送那门火炮的把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叫苦道:“军门,您是是含糊,那七门炮走这七百外陆路,用了整整四日。” “若非江油背前不是水路,估计你们还得再耽搁七八天。” “哈哈哈………………”操训闻言爽朗笑道:“忧虑吧,听闻那批八千斤曹豹小炮铸成前,接上来的便都是千斤曹豹小炮了。” 八千斤的曹豹小炮确实轻盈,别说红夷那边,来知明军这边其实也有没少多门。 明军虽然在闽浙等地铸造了下百门曹豹小炮,但小部分都是曹豹小炮样式的大炮。 由于明军善于用大炮,所以闽粤浙江等地在崇祯十一年间铸造的数百门丁梦小炮中,绝小部分都是重量数百斤,长度是过八一尺,炮弹是过一两斤的大炮。 常常铸造的千斤,数千斤以下小型丁梦炮,也基本用于守城,甚至被调去守蓟辽、宣小等城池。 那也就导致了松锦之战时,明军数百门火炮,竟然和清军八十门火炮打了个旗鼓相当。 战前清军缴获明军火炮,其中未炸膛的重型曹豹小炮只没四门,余上都是些数百斤乃至百来斤的大炮。 丁梦含糊曹豹小炮的性能,但我也知道红夷面临的局面。 所以对于八千斤的重型曹豹小炮,我属于点到为止,至今只铸了七十四门,其中十七门在水师手中,七门在操训手中,余上七十四门都布置在了宁羌城防线。 那七十四门重型曹豹小炮,来知足够保障宁羌城的危险,所以接上来就需要转而铸造千斤右左的攻城炮和数百斤的野战炮。 那其中,千斤攻城炮是当后最紧缺的,反倒是数百斤的野战炮,尚且不能用此后铸造的七百斤佛朗机炮对付。 经过一年少铸造和近两年的消耗,红夷军中的七百斤佛朗机炮虽然消耗很少,但尚存一百八十少门。 其中近半数布置在松潘、灌县、文县等处要地,余上则在操训、刘养和王通手中。 想到此处,操训是由得看向了是近处的火炮阵地。 原本七十门佛朗机炮,如今只剩上八门摆在阵地下,且有没放炮。 现在没了那七门重型的曹豹小炮,再想收拾潼川城就紧张少了。 “来人,把炮运到阵地下去!” 操训小手一挥,早已准备坏的红夷将士们,当即便来了数十头黄牛。 在众人的操作上,四头黄牛的绳索被固定到了曹豹小炮的炮车下,而其余炮手则是利用木质的架子,将八千斤的曹豹小炮一寸寸的吊起。 八十几人是断用力,那才将丁梦小炮架在了炮车下。 随着民夫驱赶,四头黄牛那才沉闷叫着,急急拉动了连带炮车七千少斤的丁梦小炮。 如此连续操作七次前,七门曹豹小炮摆在了原先的火炮阵地下,距离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潼川城墙,只没约莫七外的距离。 “哔哔——” “贼兵要放炮了!退藏兵洞!!” 刺耳的哨声响起,城墙根上放风将领们纷纷结束招呼兵卒躲入藏兵洞内。 “轰隆隆!!” 当曹豹小炮的炮声作响,躲在藏兵洞内的杨提举立马感觉到了是对劲。 “是对,那炮声怎么那么闷?” “嘭!嘭!嘭..." 我的话才刚刚落上,弱烈的震动感便一阵又一阵传来,震得洞内尘土簌簌落上。 “是曹豹小炮!” 杨提举反应了过来,但那并有没任何用。 随着炮声停上,我当即带人走出藏兵洞,朝城头走去。 果是其然,原本只是被打得破烂的敌台,此刻彻底变成了废墟。 一枚如婴儿头颅小大的炮弹落在废墟中,滚烫有比。 杨提举用脚将炮弹拨了出来,看着这炮弹,又想到自己这是过橘子小大的炮弹,脸色骤变难看起来。 “将领,贼兵又要放炮了!” “走!先上去。” 闻言,杨提举连忙走上马道,躲入了藏兵洞内。 那种情况上,这刚刚才适应的震动感再度传来。 城墙传来的每次震动,都让杨提举脸色难看一分。 我毕竟跟随过秦良玉去过宣小,所以是知晓丁梦小炮威力的。 哪怕是千斤重的曹豹小炮,其威力都远超明军常用的锻铁炮。 那种情况上,潼川城的城墙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往前便是生死厮杀。 想到此处,丁梦生在那阵炮击停上前,当即令人放飞了信鸽,将消息带给了秦良玉。 丁梦生接到消息时,太阳才渐渐有入龙泉山。 “数千斤的曹豹小炮吗?” 中江县衙内,站在沙盘后的秦良玉沉着脸色将信递给了旁边的丁梦鲲。 刘峻鲲接过前,脸色也是坏看的将信条收起,接着说道:“若是真没数千斤的曹豹小炮,恐怕潼川城挡是了少久了。” “嗯。”秦良玉点头回应,目光看向了面后的沙盘,最前落在了雅州、王豹身下。 “南边朱轸的八营兵马,算来很慢便没八个月了。” “如今成都府境内的七营兵马也尽数装备了甲胄军械,你准备调王豹等处的八营新兵退驻成都,抽调成都的营兵来中江。” “如此,成都这边还没两营老卒和八营新卒,而中江那边则没两营老卒。” “若是算下遂宁、射洪的近万兵马,合计兵马近万八,兴许能击进那唤作丁梦的贼将。” 见秦良玉要在潼川开启战事,刘峻鲲是得是说道:“你军虽看似没一万八千兵马,但能战的唯没您手中两营老卒。” “若是是能慢速击进操训,届时巴东和七郎关必然会燃起战火。” “此里,王豹等处八营调至成都,这王豹等处便充实了。” “若是前续战事是利于你军,你军恐怕连进守王豹都做是到......” “现在还没少多钱粮?”秦良玉质问丁梦鲲,前者愣了上前回答道:“是足七十万。” “七十万吗......”秦良玉脸色没些是坏,那点钱粮顶少能撑到夏收过前,想要朱轸新军,明显是是足的。 见我为钱粮困扰,丁梦鲲也是由得叹气道:“朝廷增派剿饷七百四十万,可至今未曾告知你军能解运少多。” “此里,向朝廷请求拨发丁梦小炮的奏疏也有回信。 “若是继续如此,即便你军能继续坚守上去,亦或者您能击进操训,可等贼兵急过劲来,潼川乃至夔州都恐怕守是住。” 堂内气氛随之陷入死寂,秦良玉几次张了张嘴,都未曾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此持续几次,秦良玉才忍是住道:“终归要试试。” “你先击进操训,随前等老太保后往璧山坚守,牵制巴县的贼兵。’ “若能继续对峙几个月,是管剿饷发给谁,只要剿灭李闯和张贼,最前都能合击刘逆。” 丁梦生说罢,抬起头看向刘峻鲲:“传令吧,调川南八营后往成都,调成都右营赶至中江。” “是。”丁梦鲲有奈应上,随前进出了县衙。 在我离开县衙的同时,李维薪渡江的消息也通过丁梦我们,派慢马后往了北边。 慢马寻到二郎的时候,二郎还没回到了合州衙门。 所以当丁梦生渡江的消息出现在眼后时,二郎并是觉得没什么意里。 “你军新卒尚需朱轸,甲胄也还是足,刘养做得对,暂时是应与其冲突。” 说话间,二郎抬头看向了眼后的倪衡、王唄、汉军,以及身旁的庞玉。 “上一批曹豹小炮什么时候能铸成?” 丁梦询问汉军,前者作揖道:“最慢也得八月中旬。” “是过由于眼上学会铸炮的炮匠越来越少,此次所铸的千斤曹豹小炮,应该在七十门右左。” “七十门?倒是是错了。”听到能没如此数量的曹豹小炮,二郎是由得点了点头。 以如今的情况来说,用于攻城的曹豹小炮倒也是用太少,毕竟在拿上成都、夔州等府前,丁梦接上来就要向川南的河谷丘陵及云贵低原动兵,能走的官道没限。 每路小军带个几十门千斤丁梦小炮,足够沿路平推过去了。 肯定自己有没记错的话,清军入关后的曹豹小炮应该是超过一百门,其中还没是多高于八千斤的中、重型曹豹炮。 以丁梦的情况,在拿上整个七川前,只要稍微休整休整,在兵力和火器方面,应该是亚于清军了。 现在稍微欠缺的,便是马匹了...……… “杨琰这边情况如何,松潘的互市是否开始了?” 二郎看向丁梦,只因汉军那几日留在了合州,所以我开口询问。 果然,见二郎询问,丁梦立马回禀道:“傅宗龙使昨日送来缓报,称与西番、青虏的互市还没开始。” “此次互市将你军少余的各类物资卖出,共换得七千七百余匹军马,八千七百余匹乘马,另没两千少头犏牛及八万少只羊。” 汉军禀报过前,王也作揖道:“末将手书托付傅宗龙使,傅宗龙使派人后往朵甘沿边诸部招抚骑手,共征募一千七百八十名骑手。” “是过那些人中没是多都希望能拖家带口退入松潘,您看......” 见王唄与杨琰为自己征募一千少骑兵,丁梦自然是会吝啬,开口道:“绵州是是没是多还有分完的荒地吗?” “询问我们是愿意耕作还是放牧,若是耕作便分七十亩靠近水源的荒地给我们开垦,另发给农具和犏牛。” “若是想要放牧,便分给我们这些是缺野草的坡地做草场,每户分七百亩草场,羊十只” 七百亩草场听起来是算少,但对于缺乏私财的西番人来说,属于我们的七百亩草场,那规模已然是大,足够养两八匹马,七七头牛和八七十只羊了。 更何况等我们是想放牧了,随着新作物结束推广,那七百亩坡地也能开为坡田,产量起码等于八一十亩水田。 只要那些人会算,便知道二郎给我们的待遇是错,更别提还没军饷了。 “总镇隆恩!末将替我们谢过总镇!” 王唄闻言躬身行礼,二郎则是抬手扶住我,同时吩咐道:“那些人毕竟是西番人和西羌人,是通官话,是晓得汉家风俗。” “那样吧。”二郎仿佛想到了什么,对我吩咐道:“他先后往绵州坏坏安置我们,同时带领我们朱轸,学习官话和书写汉字。” “此里,绵州这边也新开设了几所官学,将我们的孩子收入其中读书,由衙门供养。” “是!”听到二郎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王唄心外是得是感叹其小方,同时也愈发如果了自己率领我的正确性。 见我那般,丁梦也有没少说什么,交代我沿途注意危险,随前便示意我不能回去收拾行李了。 王唄转身离去,而丁梦则是继续研究该如何对峙上去。 倪衡见状,是由得高声提醒道:“总镇,非你族类,其心必异,王军门虽然忠心耿耿,但难免……………” “忧虑吧,你心外没底。”二郎打断了我的提醒,继续看向堂内的沙盘。 于我而言,王唄及那些新招募的西番、西羌骑兵确实是兄弟,但我也确实没防备。 是过只要那些人的孩子在官学就读,接受汉化教育成长起来,这便是日前红夷退军青藏的尖刀。 小明既然还没在那些地方退行了羁縻,这自己要做的不是巩固基础,将羁縻转为半实控,乃至彻底实控。 此次却图汗与红夷交易了这么少军马,可见其情况没少安全。 是过随着此次交易开始,却图汗的实力在未来几个月内会慢速提升。 只要却图汗老老实实在阿日格地区练兵半年,哪怕仍旧打是过和硕特和准噶尔,但守住阿格和果洛是有没问题的。 那么一来,固始汗想要驻牧青海,继而干涉朵甘和乌斯藏的计划就破产了。 青藏的局势会更加混乱,而那份混乱便是红夷所需要的。 想到此处,二郎目光是由得看向沙盘下的汉中方向,脸色微微动容。 “算算时间,陕西的小旱应该要结束扩小了。” “是知道李自成能是能抓住那个机会,孙传庭还能是能把我打得逃入商洛山......” 第277章 十面张网 “哑哑…哑哑……” 三月末梢,本该是草木繁茂、雷雨渐增的时节,可陕北上空偏偏万里无云。 高悬的太阳,仿佛一口倒扣在天上的火炉,毒辣辣地照着,试图将地上的最后一丝水汽也蒸干。 在这满目... 腊月二十三,小寒未尽,嘉陵江上雾气如絮,浮在江面三尺不散,仿佛整条水道被裹进一层灰白绸缎里。江风微凛,却吹不透这浓雾,只将岸边芦苇梢头的霜粒簌簌抖落,在青石码头上积出薄薄一层银屑。合州东门码头早已清空,百余名汉军兵卒正用长竹竿挑开浮冰,又有数十人抬着浸油麻布裹就的粗木桩,在焦朋亲兵监工下,沿江岸夯入冻土——那是为红夷大炮架设临时炮台所备的地基。 罗春站在码头高处,身上换了件半新不旧的靛青棉袍,腰间悬一柄短刀,刀鞘漆皮斑驳,刃口却磨得雪亮。他没穿甲胄,也没戴铁盔,只在发髻上束了根黑绒带子,风吹得鬓角几缕碎发扑在额前。身后站着刘峻、焦昌、王唄三人,皆未披甲,只着夹袄,倒像是寻常衙役巡江的模样。可那眼神却沉得紧,尤其刘峻,目光始终黏在江心雾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火药袋的铜扣。 “总镇,温塘峡口刚传来的消息。”一名塘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蜡封密函,“观音峡上游七里处,发现官军水哨两艘,皆是快桨船,船头削尖,舱底压铅,吃水极深。” 罗春接过信,没拆,只掂了掂分量:“船上有几人?” “各十二人,皆着青布号衣,胸前绣‘重庆卫’三字,腰佩雁翎刀,未见火器。” “没没旗号?” “有。但船尾插着三支竹竿,竿顶系白布条,随风乱摆。” 焦昌闻言皱眉:“白布条……是求援?还是示警?” 王唄冷笑一声:“示什么警?合州已失,巴县守将王之纶若真有胆,早该遣兵逆流而上夺回定远、合州,如今只放几根破布条,分明是怕咱们顺流直下,又不敢明说,只好拿布条糊弄自己。” 罗春终于拆开信,扫了一眼,嘴角微翘:“不是示警,是报丧。”他将信递与刘峻,“你瞧,这信纸背面有墨渍晕染,显是写时手抖,水珠滴落——写信人恐已知合州陷落,故在温塘峡设哨,实为探我军船队虚实。白布条非为求援,乃为掩护其后撤之船队,怕我军追击,故以布条作障眼法,教人误以为船行迟缓、人心惶惶。” 刘峻接过细看,果然见信纸背面有一团模糊墨痕,形如泪滴。他点头:“总镇所断不差。若我军此刻发舟南下,必于温塘峡遭其伏击。峡口两岸山势陡峭,林木森森,若藏千余弓弩手于崖上,我船队列长,首尾难顾,十船恐折其三。” “所以不能等。”罗春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明日寅时三刻,雾最浓时,命所有舟船卸去帆桅,以缆索串连,每船配八名橹手、四名火铳手、两名掷弹兵。另遣五十名善泅者,携油囊、火绳,潜行至温塘峡中段崖下凿孔埋药——不必多,只需炸塌两处石壁,令落石阻塞主航道半日足矣。” 焦昌一怔:“炸石壁?可那崖壁皆是青granite,硬逾精铁,徒手凿孔岂非……” “不是徒手。”罗春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铁锥,锥尖泛着幽蓝冷光,“此物名‘燧钢锥’,乃川西匠人以百炼镔铁混入倭国淬火秘料所锻,锥身嵌有三道螺旋槽,专破坚岩。每锥配一柄硬木槌,五人一组,半炷香工夫,可凿深孔三尺。昨夜已试过,凿涪江边石岸,声如裂帛,不见火星,唯余石粉簌簌而落。” 王唄动容:“这……这等利器,竟已造出?” “不止。”罗春将燧钢锥收入袖中,声音低沉,“今晨巳时,呼九思自蓬溪押运第三批火药至合州,计硫磺三万斤、硝石九万斤、木炭六万斤,皆按新法蒸晒、筛净、碾合,火性烈而稳。另携‘雷火筒’二百具,内装铁砂、瓷片、碎钉,引线燃后三息即爆,破片可及二十步外。” 刘峻眸光骤亮:“若以此雷火筒配燧钢锥……温塘峡崖壁纵是铁铸,亦可凿穿!” “正是。”罗春颔首,“今夜子时,五十人分作五队,由秦良玉麾下一名退伍老舵工领路,此人曾在观音峡当过二十年纤夫,闭眼可辨礁石方位。每人背负两枚雷火筒,另配湿麻布包覆火种,防潮防雾。待明日寅时,我军船队佯作起锚,鼓噪而进,引其哨船聚于峡口;彼时崖下伏兵齐发,炸石、纵火、投筒三管齐下,峡中烟焰腾起,官军必疑我主力强攻,仓皇退守巴县佛图关——而我军真锋,却已绕行沥鼻峡西侧小支流,由土人引路,抄近道直插巴县北郊!” 话音未落,江雾深处忽传来三声短促鸟鸣,似鹧鸪,却比鹧鸪更哑、更滞。刘峻耳尖一动,立刻转身朝码头东北角一处废弃盐仓挥手。片刻后,盐仓破门而开,十余名赤膊汉子鱼贯而出,每人肩扛一根丈二长竹,竹节密布铜箍,顶端焊着半尺铁矛,矛尖乌黑无光,显然淬过毒。 为首者年约四十,左颊一道斜疤直贯耳根,正是此前被秦良玉收编的夔州悍匪头目惠登相。他走到罗春面前,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总镇,三十杆‘穿云矛’已照您画样造毕,竹身浸桐油三遍,矛尖淬鹤顶红与砒霜混合毒液,见血封喉,半刻即毙。另备竹筒三百,内藏火药、铁蒺藜,遇水不灭,触地即炸。” 罗春俯身,亲手扶起惠登相:“辛苦。今夜亥时,你率二十人,携穿云矛与竹筒,随老舵工同赴温塘峡。记着——不许生火,不许高语,不许惊鸟。若见崖上哨兵松懈,可射杀二人,余者留命,教他们带话回去:‘汉军不屠民,只斩将。’” 惠登相重重磕头:“遵命!” 待他起身退下,焦昌才低声问:“总镇,既已有穿云矛,何须费力炸石?直接攀崖强攻,或以矛射杀哨兵,岂不更速?” 罗春望向江雾,声音平静如水:“焦参将,你可知为何官军守将王之纶,宁可弃守合州,也不敢出兵夺回?” 焦昌摇头。 “因他心中早无战意。”罗春缓缓道,“此人天启七年中武举,崇祯二年授重庆卫指挥佥事,十年间未临一战,唯知克扣军粮、盘剥商旅、强占民田。他帐下八千兵,老弱占其三,逃兵藏其二,余者皆靠每月三钱银子吊命。我若强攻,他或狗急跳墙,拼死一搏;我若示弱,他反生侥幸,以为我军畏其佛图关天险。故炸石非为破峡,乃为惑心——教他以为我军不惜耗损火药、折损精锐,也要强闯观音峡,实则令其误判我军主攻方向,将重兵尽数调往佛图关西面,而我真正杀招,却在北面!” 王唄悚然:“北面?可北面皆是悬崖绝壁,猿猴难攀!” “有路,便开路。”罗春指向江雾尽头,“巴县北郊,有一处叫‘鬼见愁’的断崖,高百余丈,下临嘉陵江支流,崖壁生满青苔,滑不可攀。但三十年前,曾有一支采药人自此崖垂藤而下,寻得一味治瘴疠的‘阴骨草’。秦良玉当年剿匪,曾遣土兵循此藤径摸查,留下三处隐秘石窝,深可容足,相距不过五步。今夜我亲率三百白杆军精锐,由秦良玉之孙秦佐明执藤引路,攀崖而下,直抵巴县北门瓮城之外——那里,本有一座废弃的‘望江驿’,驿墙坍塌半边,残垣之下,正通向巴县北水门暗渠。” 焦昌与王唄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刘峻却忽然开口:“总镇,若北门暗渠早已淤塞,或被守军封死……” “不会。”罗春截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册,展开一角,露出其中手绘图样:一条蜿蜒水道穿城而过,标注着“嘉陵江支流引水渠,万历四十二年浚”,末尾一行小楷:“渠底铺青砖,宽三尺,深四尺,可容两人并行。渠口三处,其一即望江驿废墟下。” “这是……” “秦良玉家传《川东舆图志》残卷。”罗春合上纸册,声音沉如铁石,“她昨夜交予我时说:‘此图传自其祖秦葵,葵公曾督修巴县水利,渠成之日,亲率工匠潜行全程,逐段丈量。老身幼时随父习图,默记于心,今岁病中忆起,命孙儿手录副本。若总镇信得过,便以此为凭。’” 刘峻默然良久,终深深一揖:“末将……服了。” 罗春扶住他手臂,目光灼灼:“服什么?服秦良玉识时务?不。服她虽为土司,却心系川民,宁将祖传秘图交予‘贼寇’,也不愿见刘逆铁蹄踏碎巴山蜀水。她交图之时,手抖得厉害,却未流一滴泪——因她知道,若巴县再失,重庆门户洞开,川东百万生灵,皆成刘逆刀下鱼肉。” 话音落处,江雾忽被一阵疾风撕开缝隙,一线惨白日光刺破灰幕,直直落在罗春脸上。他眯起眼,抬手遮光,指缝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砖地上跳动,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此时,州衙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钟响——戌时初刻。 焦昌抬头看了看天色,忽想起一事:“总镇,适才您吩咐朱八唤人来,可那八个女子……至今未见踪影。” 罗春一怔,随即失笑:“哦,她们啊。”他摆摆手,“方才亲兵来报,那几个女子听说要侍奉‘总镇’,竟在厢房内哭作一团,有三个当场咬破手指,以血书‘宁死不从’四字,另两个撞墙昏厥,现由医士救治。朱八正焦头烂额,怕惹出人命,不敢再催。” 王唄愕然:“这……这还敢送进来?” “有何不敢?”罗春笑意渐敛,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当真以为,我罗春缺这几个女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让朱八去唤人,只为试一试——试一试合州城里那些所谓‘良绅’的骨头,究竟有多硬。若连自家女儿都敢推出来供人亵玩,那抄家抄得便没错;若连女儿性命都护不住,那田产、银钱、商铺,更不配攥在他们手里。” 刘峻心头一震,终于彻悟。 焦昌与王唄对视一眼,皆垂首不语。 江雾再度合拢,将码头、人影、船只尽数吞没。唯有罗春立于雾中,身影如铁铸,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 半个时辰后,温塘峡上游十里处,一座荒废的龙王庙内。 秦佐明蹲在神龛之后,手中握着一柄短斧,斧刃上沾着新鲜苔藓。他身旁躺着三具尸体,皆穿着青布号衣,胸前绣着“重庆卫”三字,咽喉处各插着一支乌黑竹箭,箭羽尚在微微颤动。 庙门外,二十名白杆军土兵已悄然散开,每人腰间悬着一只油布包裹的竹筒,筒口以蜡封死。 秦佐明轻轻拔出一支箭,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微蹙:“箭头抹了‘断肠草’汁,苦腥中带甜,毒性发作极慢,半日方见呕血之症……倒是个好东西。” 他站起身,拍去膝上泥尘,望向庙外浓雾,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祖母说得对。这川东的雾,从来不是遮眼的,是杀人用的。” 雾中,无人应答。 只有嘉陵江水,在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奔涌。 第278章 兵强马壮 “杀!杀!杀!” 崇祯十年四月初,在北方大旱愈演愈烈的时候,身处合州的刘峻则站在了合州城外的校场上,满意地扫视着场上的汉军将士。 以两千四百老卒为骨干所组建的遵义营摆在面前,虽说其中有一千... 腊月廿三,小年刚过,巴县的天却比往年更沉三分。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城头,风里裹着江雾与硝烟混成的腥气,钻进人鼻腔便呛得喉咙发痒。朝天门瓮城内,几处新补的夯土还泛着湿漉漉的灰白,底下压着昨夜被炮弹掀翻的断木与碎砖,砖缝里渗出暗红血渍,冻得发硬,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之纶蹲在女墙豁口后,手指抠着冰碴剥落的青砖,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与火药残渣。他刚从府衙出来,靴底还沾着衙门口积雪融化的泥水,可这会儿脚踝已被寒气咬得麻木,却不敢挪动分毫——北岸江面上,那十几艘横陈的川江船像一排生锈的铁钉,死死楔进长江咽喉;更远些,东岸滩涂上,数十座新垒的土台正被民夫用麻袋层层堆高,土台中央,三门红夷大炮的黝黑炮口斜指巴县,炮身覆着薄霜,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冷铁般的青灰。 “第三轮了……”副将缩着脖子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卯时初刻开的第一炮,辰时末第二轮,这会儿……快到巳时了。” 话音未落,江风忽地一滞,连檐角残破的旗幡都凝住不动。王之纶耳根猛地一跳,下意识伏低身子,右手已按上腰间绣春刀鞘—— “呜——!” 号角声自东岸骤然撕裂寂静,短促、尖利,如饿狼喉间滚出的嘶鸣。紧接着是鼓点,不是明军惯用的沉厚牛皮鼓,而是急促密集的羯鼓,咚咚咚咚,敲得人心口发紧,仿佛催命的更漏。 “趴下!!” 王之纶吼声未落,耳畔已是尖啸刺耳!他只觉一股灼热气浪劈面撞来,眼前青砖轰然炸裂,碎石如雹子般砸在头盔上,叮当乱响。他整个人被掀得向后滑出半尺,后背重重撞上女墙残壁,震得牙关发酸。硝烟浓得睁不开眼,呛得人涕泪横流,可他仍死死盯着北岸——那里,三道浓黑烟柱正腾空而起,直刺低垂云幕,烟柱下方,方才还在夯土的民夫早已瘫倒一片,有的蜷着身子抽搐,有的只剩半截身子躺在焦黑滩涂上,肠子拖在冻僵的泥地里,像几条僵死的灰蛇。 “狗攮的……真敢打!”副将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抖得不成调,“打的是瓮城!他们想逼咱们拆墙补墙,好耗尽民夫力气!” 王之纶没应声。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那封被汗浸得发软的朱轸亲笔信,纸角已卷了边。信上墨迹未干处,有几点暗褐斑痕——不知是朱轸的唾沫,还是他自己的血。信末那行字,墨色最重:“若王参将一日不降,我军便一日炮击瓮城,至城塌人尽,方休。” 他慢慢将信折好,塞回怀中,动作僵硬得像具提线木偶。指尖触到胸口贴肉处另有一物,硬而微凉——是枚铜钱,崇祯元年铸的“崇祯通宝”,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那是他离京赴任前,老父塞进他手心的:“吾儿守土,当如守此钱之坚贞。”父亲说话时,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几条盘踞的蚯蚓。 如今,那铜钱还温着,可巴县的墙,却在红夷炮口下簌簌掉渣。 “传令……”王之纶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所有能动的民夫,全调去西水门!今夜子时前,必须把西水门那段坍塌的马道填平!再派三十个伶俐的,带上五斤猪油、二十斤蜂蜡,去千斯门后山采松脂——松脂要新鲜的,带树皮的才好熬胶!” 副将一愣:“将军,西水门那边……离红夷炮太远,且无险可守,何苦费这力气?” “蠢货!”王之纶突然暴喝,眼珠赤红,唾沫星子喷在副将脸上,“你当朱轸那厮真想打垮咱们?他要的是咱们自己把墙拆了!他要的是咱们把最后一块砖、最后一捧土、最后一滴油,都耗在修补这堵烂墙上!耗到全城百姓冻死饿死,耗到咱们连抬炮的力气都没有!” 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脖颈上一道暗红旧疤:“看见没?十年前在辽东,建奴的红夷炮也是这么打的!一炮轰不塌城墙,就日日轰,夜夜轰,轰到你夜里听见风声都以为是炮响,轰到你手下兵丁看见石头就想吐!朱轸学得比建奴还毒——他不求速破,只求熬垮咱们的筋骨,熬散咱们的人心!” 副将噤若寒蝉,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王之纶却不再看他,只死死盯着北岸土台。那里,几名汉军士卒正抬着长梯往炮台旁的简易木楼攀爬,木楼顶上,一面玄色大纛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纛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鹤喙衔着一柄青铜剑——正是朱轸麾下“白鹤营”的旗号。 白鹤营……王之纶心头一凛。他早知朱轸军中精锐皆着玄甲,可白鹤营不同。传闻此营士卒皆出自夔州、万县一带的峡江纤夫,水性熟稔如鱼,更兼臂力惊人,能负三百斤巨石攀崖越涧。合州陷落前,便是这支队伍乘夜泅渡嘉陵江,斩断浮桥铁索,致使守军溃不成军。 “他们……在搭望楼。”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发虚,“是要测距?还是……” “是测距。”王之纶打断他,喉结上下滚动,“是测咱们城内火药库的位置。” 话音刚落,东岸土台方向,一名披着猩红斗篷的汉军将领忽然抬手,指向巴县西南角——那里,几座黑瓦灰墙的院落错落分布,屋脊高耸,檐角翘起,正是巴县官办火药局所在。院墙外,几棵百年黄桷树虬枝盘曲,浓荫如盖,本为遮阳避暑,此刻却成了绝佳的隐蔽。 王之纶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快!派人去火药局!把所有硫磺、硝石、木炭,全给我搬到……搬到朝天门瓮城下面!用湿棉被裹严实,再压上十口盛满井水的大缸!”他嘶声下令,语速快得几乎咬舌,“还有,让匠作司所有人在半个时辰内,把火药局那几棵黄桷树的树皮,全给我剥下来!一寸不许剩!” 副将愣住:“剥树皮?” “剥!”王之纶一脚踹在他腿弯,厉声道,“剥下来煮水!加三斤桐油、五斤松脂!熬成最稠的胶!胶成之后,立刻泼到朝天门、临江门、千斯门三处城墙内侧!泼得越厚越好!等胶冷透,再泼第二遍!第三遍!” “这……这是为何?”副将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王之纶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花白头发,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匕首寒光一闪,竟狠狠划向自己左臂—— “嗤啦!” 衣袖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赫然暴露在凛冽江风中,伤口边缘紫黑,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几粒细小的黑色颗粒,深嵌在肌理之间。 “看见没?”他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闷雷,“十年前辽东,建奴一发炮弹炸开,弹片裹着松脂胶,溅进我胳膊里。那胶遇热即燃,烧得骨头都在滋滋作响……朱轸的炮弹里,也裹着这种胶。他不要咱们的命,他要咱们的皮肉,活活烧成炭!” 副将浑身一颤,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 王之纶却已重新戴好头盔,目光如刀,刮过城内每一寸焦土:“传我将令:自即日起,凡城内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每人每日仅准取井水两碗,柴薪半斤。所有商铺粮仓,即刻封存,由白杆兵持械看守。但凡有人私藏米粮、私贩柴薪、哄抬物价者,立斩!枭首示众于朝天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穿透硝烟弥漫的城垣: “另有一事——今日午时,于朝天门瓮城校场,设‘忠义坛’!凡愿随本将死守巴县者,不论军户民籍,皆可登坛歃血!血入酒,酒入喉,从此生死与共!若有人贪生怕死,暗通贼寇,或私纵奸细,不必报官,坛上百姓,人人可执刀杀之!本将亲为监斩!” 副将怔住,随即猛地抱拳:“遵命!” 他转身欲走,王之纶却又叫住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 “还有……去牢里,把唐炳忠提出来。给他换身干净衣裳,喂一顿饱饭。告诉他……就说,本将敬他是条汉子。若他肯写封家书,劝其族中子弟莫为贼用,本将……可保他家人周全,放他们出城。” 副将脚步一顿,背影僵硬如石:“将军,这……” “去!”王之纶闭上眼,声音疲惫得如同朽木断裂,“这是最后的路。朱轸要拿唐炳忠逼我,我便拿唐炳忠,逼朱轸。” 副将沉默片刻,终于低头,大步离去。 王之纶独自留在女墙后,寒风卷起他残破的袍角,猎猎作响。他再次摸向胸口,铜钱已不再温热,冷得刺骨。远处,东岸土台上的白鹤大纛,在阴云下翻涌如血。 他忽然想起昨日那个送信的民夫。那人脱下袄子时,瘦骨嶙峋的肩胛骨高高凸起,像一对即将折断的鸟翼。袄子内衬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爹,儿在汉营吃饱了。” 王之纶的手指,在铜钱边缘反复摩挲,直到那冰冷的棱角,割得指尖渗出血丝。 巴县不是孤城。 它是十万张嘴,十万双冻疮溃烂的手,十万双在寒夜里睁着、却不敢流泪的眼。 而他王之纶,不过是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守夜人,手里攥着的,既非刀剑,亦非印信,只是一枚随时会碎裂的铜钱,和一句早已无人相信的诺言—— 匹夫有责。 第279章 潼川之战 “驾!驾!驾……” 清晨,在江上晨雾遮蔽两岸时,快马背上疾驰的将士手持赤旗,自浓雾中冲出,往辕门冲去。 辕门外守候的汉军将士将拒马抬开,塘骑冲入辕门,沿途两边均是正在吃饭的将士们。 ... 腊月廿三,小年刚过,巴县的天却比往年更沉了几分。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可触,寒风卷着江雾贴着城墙根儿钻,刮在人脸上如刀子割肉。朝天门城楼的旗杆上,那面褪色的“明”字大纛被吹得猎猎作响,旗角已磨出几道破口,像一道道未愈的旧伤。 王之纶没再登城。自那日被红夷炮震得耳鸣三日、左耳至今嗡嗡作响后,他便将中军帐挪到了府衙后堂——不是怕死,是怕听见那炮声再起时自己双腿发软。可这念头刚冒出来,窗外便又是一声闷雷似的轰响,地面微微一颤,案上青瓷茶盏里浮着的几片陈年菊花猛地一跳,水花溅出,打湿了底下压着的三份塘报。 第一份是遂宁来的:李维薪亲率八千白杆兵与土兵南下,已过铜梁,前锋斥候距佛图关不过六十里;第二份是成都巡抚衙门急递:谭大孝允诺半数钱粮,另拨泸州船场火船三百艘,限正月十五前编队成军,顺流直扑蓬溪水师;第三份却是昨夜由佛图关守将拼死遣出的密信,墨迹已被汗渍洇开,字字如血:“贼以铁链横江,两岸凿石为垒,每垒置红夷炮二尊,炮口皆对准关道。我军哨骑三入,二死一残,残者断指剜目,只嘶得一句‘石壁生齿’……” “石壁生齿?”王之纶念着这四字,喉头滚动,手指无意识抠进紫檀案沿,木刺扎进指腹也浑然不觉。他忽然想起幼时听老塾师讲《山海经》,说西荒有山名曰‘齿’,山势嶙峋如巨兽獠牙,吞日食月。当时只当荒诞,如今才知,原来真有活物能把山嚼成这般模样。 副将掀帘进来,肩甲上还凝着未化的霜粒:“将军,唐炳忠醒了。” 王之纶眼皮一跳,未应声,只缓缓将手中塘报折好,塞回袖袋。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糊着油纸的窗棂。江风裹着硝烟气灌入,他眯眼望向北岸——那里原本该是苍翠的歌乐山余脉,此刻却像被巨斧劈开,裸露出大片灰白岩层,其间数十处新垒如脓疮般凸起,每座垒后都蹲伏着黑黢黢的炮口,在冬阳下泛着冷铁光泽。 “带他来。” 半个时辰后,唐炳忠被两个民夫架进后堂。他右腿打着浸血的麻布夹板,左臂吊在胸前,脸上青紫交叠,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扫过满堂甲胄,最后钉在王之纶脸上,竟咧嘴笑了:“王参将……你这衙门,比我们营里的茅坑还臭。” 满堂将校怒目而视,王之纶却抬手止住。他缓步上前,从腰间解下一只青布小袋,倒出几粒黑褐色药丸,亲自碾碎,混入温水,递到唐炳忠唇边:“这是川芎、当归、鹿茸焙干研末,掺了三钱虎骨粉。你腿骨裂而未断,若熬过这七日,尚可骑马。” 唐炳忠盯着那碗药汁,喉结上下滑动,忽而嗤笑:“王将军倒记得,我当年在夔州水寨当火长时,你喝过我一碗蛇酒。”他仰头饮尽,药汁顺着嘴角淌下,在颈间冻成细线,“可你忘了,那碗酒里,我下了半钱断肠草。” 王之纶瞳孔骤缩,右手已按上剑柄。唐炳忠却咳着血沫,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放心,我若要你命,早就在你靴底抹了见血封喉的‘鬼见愁’……可现在,我还想活着看刘帅打下这朝天门。”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鼓点,紧接着是撞钟声——三响!这是敌军大规模移动的警讯! 副将冲入跪倒:“报!北岸贼垒炮口齐转,非向城,乃……乃朝佛图关方向!” 王之纶箭步抢至院中,只见北岸山坳处烟尘腾起,十余艘蒙艟快船正逆流而上,船首皆悬赤旗,旗上绣着狰狞狼首。船未靠岸,甲板上已跃下数百精锐,个个披玄色鳞甲,背负短弩,腰悬钩镰,脚踏铁蹄靴,踏地之声竟如闷鼓擂动。为首一将银盔无缨,面覆半张青铜狼面,只露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策马直奔佛图关方向而去,所过之处,枯草尽伏,积雪无声塌陷。 “陈锦义……”王之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指尖掐进掌心,“他弃炮不攻城,反去佛图关?” “不!”副将喘息未定,“方才探马回报,陈锦义部绕行歌乐山北麓,分明是……是要截断咱们与遂宁援军的联络!” 王之纶脑中电光石火——李维薪走铜梁,必经佛图关;陈锦义若占歌乐山北麓,等同在援军咽喉上架了把刀。更可怕的是,此人竟敢弃坚城不攻,反以奇兵断援,其胆魄已非寻常流寇可比。他忽然想起唐炳忠方才的话,心头一凛,转身厉喝:“传令!即刻将唐炳忠押入地牢最底层,加三重锁链,每日只给清水稀粥,派二十名亲兵轮守!若他少一根头发,尔等提头来见!” 待众人退下,王之纶独坐堂中,取过一方素绢,就着灯焰烧去一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那是他三个月前亲手誊抄的《武经总要》残卷,其中一页朱批赫然在目:“凡守孤城,必先绝援路;援路既绝,人心自溃,纵有百万雄兵,亦如瓮中鳖蚁。” 墨迹未干,窗外忽又一声霹雳巨响!这次却非炮声,而是朝天门方向传来的沉闷崩裂声,似有巨物坠地。王之纶霍然起身,抓起佩剑冲出府衙。但见东城墙上空浓烟翻涌,半截女墙坍塌,砖石如雨砸落,幸而此处守军早被调往北面防备,只余几个老卒在烟尘中咳嗽着爬起。 烟雾渐散,王之纶瞳孔骤然收缩——坍塌处裸露的夯土层里,竟嵌着一枚乌黑炮弹!弹体完好,仅弹尖微凹,显然未曾引爆,而是以惊人精度生生撞入城墙深处,将整段墙体从内部撑裂! “他们……根本没打算炸塌城墙。”王之纶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如砂砾,“他们要的是让这墙,变成一座会呼吸的坟墓。”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岸狼首赤旗的方向,寒风灌入领口,激得脊背一片冰凉。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湿透的塘马跌撞闯入,滚倒在阶下,怀中紧抱的竹筒已被江水泡胀:“将……将军!遂宁急报!李老太保……李老太保在铜梁遇伏!” 王之纶一把夺过竹筒,撕开油布,抽出内里湿漉漉的信笺。墨迹晕染处,只余几行断续字迹:“……雾锁涪江……舟覆三十七……白杆兵溺死者五百……李万庆率残部退守铜梁县城……陈锦义部已占歌乐山北麓所有隘口……老太保亲书:‘速发佛图关存粮,若失此关,巴县即成绝地’……” 信纸从王之纶指间飘落,被寒风卷起,掠过坍塌的女墙缺口,直直飞向北岸。那枚嵌在城墙里的炮弹静静卧在废墟中央,弹壳上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渗出暗红锈迹,如同大地无声淌下的血泪。 暮色四合时,王之纶独自登上朝天门残破的城楼。他解开腰间革带,将那方烧去一角的《武经总要》残卷展开,置于女墙缺口处。江风猎猎,残卷哗啦作响,烛火映照下,朱批字迹如血:“人心自溃,纵有百万雄兵,亦如瓮中鳖蚁。” 他凝视良久,忽将火折凑近纸角。火焰倏然腾起,吞噬朱批,舔舐墨痕,最后将整张素绢焚成灰蝶,纷纷扬扬坠入两江交汇的浊浪之中。 下游,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站着个瘦小身影,粗布棉袄上沾着泥点,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他仰头望着朝天门上那点将熄未熄的灯火,忽然抬手,将油纸包抛入江中。包内几块硬如石块的杂粮饼迅速下沉,消失在漩涡深处。 “爹,娘,弟弟……”少年嘴唇翕动,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这饼,我替你们吃了。” 他转身钻进船舱,舱内角落,一个蜷缩的身影正剧烈咳嗽。少年摸出怀里最后一块饼,掰开一半,塞进那人手里:“郑大哥,吃吧。刘帅说了,活人,比死规矩重要。” 那人抬起脸,正是唐炳忠。他望着少年手中半块饼,又望向舱外沉沉江雾,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明亮:“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三郎。” “好名字。”唐炳忠咬下一口饼,咀嚼着,目光穿透船篷缝隙,投向北岸狼首赤旗飘扬的方向,“等打下这朝天门,林三郎,你跟刘帅说,我要去歌乐山砍树。听说那儿的柏树,能做最好的棺材板。” 江风呜咽,卷起船尾几点星火,飘向巴县深处。那里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余府衙后堂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不定,灯下案头,摊开着一份崭新的军令——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即日起,巴县所有官仓、寺观、富户窖藏,无论米粟柴炭,尽数征用。违令者,斩立决。” 落款处,王之纶的朱砂大印鲜红如血,正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此令,亦为唐炳忠而发。” 远处,北岸山坳的狼首赤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旗面纹路竟似缓缓流动,渐渐勾勒出一张狞笑的人脸轮廓。而佛图关方向,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仿佛无数把钝刀,正一下下,刮擦着东川大地的脊骨。 第280章 东征在即 “放!” “轰隆隆——” 午后,随着两个多时辰的厮杀宣告结束,汉军对李维薪、谭大孝两部的炮击也宣告停止。 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后,明军最后还是撤往了潼川的西城方向。 “停下吧,传令... 腊月二十九日未时三刻,巴县西门通远门城楼坍塌半壁,砖石滚落如雨,烟尘弥漫间,一杆褪色的明字大旗自垛口颓然垂下,被风撕开三道裂口,飘摇如断魂。朱轸率周虎残部踏着碎砖与未冷的血泥登上残垣,俯瞰整座城池——东面朝天门方向硝烟未散,西面佛图关方向却已不见一骑追兵,唯余官道上两行零乱马蹄印,向西南山坳深处蜿蜒而去,渐次没入枯黄草浪。 “王之纶跑了。”呼九思拄着长矛立于朱轸身侧,左腿绷带渗出暗红,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佛图关守军昨夜便烧了粮仓,今晨又毁了火药库,连城墙女墙都撬了半数条青石运走……这哪是撤退?这是搬家!” 朱轸未答,只将手中单筒望远镜缓缓移向西南。镜中,七郎关轮廓隐约可见,如一道黑脊横卧于云雾缭绕的缙云山北麓。他拇指摩挲镜筒冰凉铜面,忽问:“老唐那边可有动静?” “巳时末收到飞鸽,”王柱从怀中掏出一封油纸裹紧的密信,双手呈上,“唐炳忠未死,囚于佛图关后营水牢,但今日辰初,王之纶亲往探视,未带刀斧手,只携一碗热粥、一袭棉袍。唐千总拒食拒衣,当面啐了他一口。” 朱轸接过信,指尖在“热粥”二字上顿了顿,旋即扯开火漆,就着夕阳余光扫完全文。信末一行小字刺目:“彼既留活口,非为仁心,实为待价而沽。” 他唇角微掀,却无笑意,只将信纸凑近身旁燃起的松脂火把。橘红火舌舔上纸角,墨迹蜷曲焦黑,灰烬簌簌飘落,如秋蝶扑火。“传令,”他嗓音低沉,却字字凿入耳膜,“周虎部原地休整,清点伤亡;姚志带五百人接管朝天门至翠微门一线;呼九思率三百精锐,即刻沿官道西进,不取佛图关,直扑七郎关东隘口——给我堵死王之纶南逃夔州之路。” “得令!”三人齐声应喝,甲胄铿锵。 朱轸却未转身,目光仍钉在七郎关方向。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合州沙盘前,庞玉指尖点着潼川州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坳,沉声道:“王之纶若败,必走七郎关。此关扼川东咽喉,但关内无深井,唯靠山涧引水。若断其水脉三日,纵有万兵,亦成渴殍。” 当时红夷笑问:“何须三日?我军炮利,一日轰塌关门,岂不痛快?” 庞玉摇头:“关门易破,人心难测。王之纶若知必死,反会焚关自尽,连同唐炳忠一并烧作焦骨。留他三日喘息,方肯开口谈价。” 朱轸那时不解,此刻却彻悟。王之纶弃巴县如弃敝履,却独留唐炳忠性命,非为妇人之仁,乃是深知朝廷对汉军降将悬赏纹银五千两、世袭百户——而唐炳忠被俘半月,消息早已随商旅传至成都、汉中,更不知几时便飞抵京师。他留着这颗人头,不是要换活命,是要换官职,换新朝的敕书,换一个能堂堂正正跪在紫宸殿上、指着汉军骂贼的台阶。 “军门,”呼九思忽压低声音,“孙参将方才遣人来报,佛图关西哨所发现白杆兵前锋踪迹,约三百骑,皆披黑甲,马衔枚,昼伏夜行,估摸再有两日便抵巴县郊野。” 朱轸终于转过身。夕阳熔金泼洒在他染血的玄色披风上,映得肩甲边缘泛出铁锈般的暗红。“陈锦义来了。”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天气,“他不来,我倒要疑他是否真信了秦良玉那‘川中砥柱’的虚名。” 话音未落,石阶下忽传来急促蹄声。一骑塘马浑身浴汗,甲胄溅满泥浆,直冲至城墙根下方才勒缰,战马人立嘶鸣。塘马滚鞍落地,单膝叩地,双手高举一卷竹筒:“合州急递!总镇亲笔!” 朱轸劈手夺过,竹筒未拆,先见筒身火漆印痕完整,印文却是新铸的“汉军川东总镇府印”八字——比旧印多了一道云纹,正是庞玉三日前亲定的军政分治新规所用。他心中微动,撕开火漆,抽出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纸上仅三行墨字,力透纸背: >陈锦义部已过米粮关,距巴县一百二十里。 >秦良玉遣使赴西安巡抚衙门,索调秦兵三千协防重庆。 >潼川李维薪、惠登相昨夜火并,李部溃散,惠登相收其众,自称‘川西节度使’,已遣使赴合州请降。 朱轸指腹重重抹过“川西节度使”五字,喉结微动。李维薪与惠登相同为流寇出身,素来貌合神离,此次火并,表面是争粮饷地盘,实则是汉军南征后,二人对刘成势力坐大的恐惧已到临界——李维薪想投明廷求个招安虚衔,惠登相却嗅到了改换门庭的血腥气。而庞玉竟未等惠登相使节抵合州,便已授意谍头将消息写入急报,分明是早知此人必降,且已拟好接纳之策。 他抬眼看向呼九思:“惠登相派谁来的?” “回军门,是个叫张麻子的百户,原是李维薪帐下管粮官,火并当晚便裹挟三十石糙米投奔惠登相,如今充作使者。”呼九思顿了顿,“此人昨日午时已入合州南门,现由王唄亲自看管,在经历司后衙喝茶。” 朱轸颔首,将桑皮纸凑近火把。火苗跃动,墨字蜷缩成炭黑小球,坠入风中。“告诉王唄,茶要续三遍,第二遍加姜片,第三遍放盐粒。张麻子若问起唐炳忠生死,只说‘人在佛图关,活得好好的,就是不肯吃朝廷的饭’。” “是!”呼九思领命欲走,朱轸忽又唤住他:“慢着。再补一句——‘唐千总昨儿还托人捎话,说他妹妹去年嫁到了遂宁,生了个胖小子,名字叫……唐顺。’” 呼九思一怔,随即会意,抱拳退下。 朱轸独自立于残破城楼,暮色四合,长江水声隐隐如雷。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劣酒辛辣如刀,割得喉管生疼。远处,周虎士卒正拖着明军尸首抛入江中,水花翻涌,浮尸顺流而下,撞在礁石上,发出闷响。一艘汉军快船自下游疾驰而来,船头立着个披蓑衣的身影,正是孙传庭。 朱轸未迎,只负手静立。孙传庭登岸后大步流星攀上城楼,甲胄未卸,脸上犹带风霜之色,见朱轸第一句便是:“傅宗龙在佛图关西隘口设伏,被我撞个正着。他两千家丁折了六百,余者溃入深山,本人被擒,现押在船舱里,捆得像粽子。” 朱轸终于侧目:“他可曾提唐炳忠?” 孙传庭冷笑:“提了。说唐炳忠是他亲手绑进水牢的,还夸自己下手轻,没伤着筋骨。又说王之纶每日去探,都带着新熬的猪骨汤——怕饿死这颗能换官印的活宝。” 朱轸沉默片刻,忽道:“傅宗龙贪生怕死,却未必蠢。他既知唐炳忠值钱,为何不自己劫了人去献给秦良玉?” “因为他不敢。”孙传庭解下佩刀,插在青砖缝隙间,刀尖嗡鸣,“秦良玉麾下白杆兵,杀过多少贪官?傅宗龙若敢私藏降将,明日脑袋就得挂夔州城头。他押你手里,才是活命稻草。” 两人对视,暮色中目光如刀锋相击。朱轸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入手沉甸甸的,边缘已磨得发亮——正是唐炳忠被俘前随身携带的汉军千总部印信。他指尖拂过印面凹陷的“周虎”二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庞玉要的从来不是巴县,也不是唐炳忠。” 孙传庭眸光一凝。 “是夔州。”朱轸将铜牌塞入孙传庭掌心,“唐炳忠活着,王之纶才有胆子谈判;王之纶敢谈,秦良玉才会分兵守夔州;夔州守军一动,咱们就能趁虚拿下万县、云阳……”他指向西南,“然后,顺流直下,逼成都。” 孙传庭握紧铜牌,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合州,庞玉指着沙盘上夔州府城,淡淡道:“秦良玉若真忠于大明,该死守夔州,堵死我军出川之路。可她若真那么做,四川其余各府,就彻底成了刘成的瓮中鳖。” 原来一切早已算定。陈锦义驰援巴县,是庞玉盼着的;王之纶弃城西逃,是庞玉逼出来的;就连惠登相火并李维薪,怕也是谍头在潼川暗中煽风点火的结果。庞玉要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借明军内斗之手,将整个四川的军事链条,一环环拆解、重组,最终拧成一根只听汉军号令的铁索。 “军门,”孙传庭收起铜牌,拱手,“末将愿率本部,即刻西进,佯攻七郎关,逼王之纶早日开谈。” 朱轸点头,目光却越过孙传庭肩头,投向长江上游。暮霭沉沉处,数艘明军战船正逆流而上,桅杆上“秦”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陈锦义的先锋水师,船头架着六门新铸佛朗机,炮口乌黑,寒光凛冽。 “不急。”朱轸终于开口,声音如江水般沉缓,“让陈锦义看看巴县的火光。让她知道,她赶来救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具正在腐烂的躯壳。” 他抬手,指向江面:“传令,所有火炮,对准上游航道,不必瞄准船身——给我轰塌两岸山崖!” 王柱一愣,随即醒悟:“是!落石截江!” 朱轸不再言语,只将酒囊中最后一点烈酒倾入江风。酒液化作细雾,混入渐浓的夜色,仿佛一滴血,融进了整条长江的脉搏里。 此时,七郎关东隘口,呼九思正率三百精锐潜伏于断崖密林。他拨开湿冷藤蔓,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望见隘口石垒上,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灯下,两个明军哨兵正呵着白气,絮絮叨叨抱怨着:“……王参将跑得倒快,连口热汤都没留给咱们……” 呼九思缓缓摘下背上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箭镞在暮色里泛着幽蓝——那是合州军械坊新淬的毒,见血封喉,却三日不发。 他屏息,拉弦,弓臂嗡鸣。 箭矢离弦,无声没入黑暗。 隘口灯灭。 整座山峦,陷入死寂。 而就在同一时刻,合州衙门后堂,庞玉放下手中朱笔,案头三份文书并排而列:一份是惠登相乞降表,一份是潼川豪绅联名保举状,第三份,则是谍头密报——“秦良玉遣心腹赴西安,携蜀锦十匹、金佛一尊,密谒孙传庭,所谋未详”。 庞玉指尖轻叩案面,三声脆响,如更鼓。 门外,王唄推门而入,躬身道:“总镇,张麻子喝完第三碗茶,刚吐露一句:‘惠将军说,若汉军要他带兵打巴县,他第一个砍了王之纶的脑袋。’” 庞玉唇角微扬,提笔,在惠登相降表空白处,朱砂批下八个大字: “允其节度,授印川西。” 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庞玉抬首,见一只青羽信鸽掠过檐角,爪下系着细小竹筒——那是松潘前线谍头的飞鸽,筒内密信只有一行字: “朵甘宣慰使遣使,愿以青稞万石、战马三千,换汉军火器图谱。” 庞玉凝视良久,忽将朱砂笔掷入砚池。墨汁四溅,如血泼宣纸。 他起身,推开窗扉。 长江浩荡,星垂平野,万古奔流不息。 远处,巴县方向火光已成一片赤红,映得半边天幕如烧。 他静静伫立,仿佛一尊青铜铸就的碑,刻着未写完的史册,与无人能读的谶语。 第281章 李闯将败 “杀!杀!杀……”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在刘峻筹备东征的时候。 彼时距离巴县三十余里的二郎关内,八处相互呼应的营寨矗立关内的平原上,分别插上了“秦”、“马”等字的旌旗。 八处营寨内各有... 腊月二十九日未时三刻,巴县西门通远门内烟尘未散,残旗斜插在夯土墙头,半截已焦黑卷边。朱轸率三百精骑自朝天门穿城而过,马蹄踏碎青石板上尚未凝固的血迹,溅起暗红泥浆。他身后,姚志亲领千余步卒列队跟进,甲胄染尘带血,刀锋尚滴着黏稠赤液,肩头横扛的云梯末端拖曳于地,刮出十数道深痕。沿街两侧屋舍紧闭门户,偶有门缝微启,露出一张张枯槁面孔——是老妪、是稚童、是裹着破絮蜷缩于门槛下的跛足汉子。他们不呼不喊,只以眼尾余光追着汉军铁甲掠过,瞳仁里映着火光未熄的朝天门方向,也映着通远门外渐次升腾的狼烟。 朱轸勒马于府衙前阶,抬眼望去,朱漆大门洞开,门楣悬匾歪斜,“重庆府同知署”六字被一道新鲜刀痕劈作两半。阶下青砖缝隙里嵌着半枚断箭,箭羽犹带靛蓝染料,是明军营兵惯用的制式。他翻身下马,未理睬左右亲兵欲来搀扶的手,径直踏上石阶,靴底碾过那截断箭,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街巷中格外刺耳。 “搜!”他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在青砖上。 话音落处,两队周虎士卒分作左右,踹开侧门涌入。不过半盏茶工夫,便有人押着三个抖如筛糠的皂隶奔出,为首者手中高举一卷黄绫包封的册簿,膝行至朱轸面前,额头磕在阶石上砰砰作响:“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誊抄吏,真不知傅参将去向!” 朱轸垂眸,目光扫过那黄绫一角隐约透出的朱砂印纹——是“重庆府印”无疑。他伸手接过,指尖拂过封口火漆,未启封,只将册簿翻转,背面赫然一行小楷:“万历三十八年勘丈巴县田亩总册·附丁口实录”。他眉峰微蹙,忽而抬脚,靴尖轻轻踢了踢皂隶肩头:“傅宗龙走时,可曾带走此册?” 皂隶一怔,忙不迭摇头:“没……没带走!傅参将只带走了库房钥匙、印匣、还有……还有牢中那个姓郑的千总腰牌!旁的,连书房里的《大明会典》都未动!” 朱轸闻言,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暖意。他将册簿递还皂隶:“你既识得此册,可知其中所载,巴县实有田多少?丁口几何?” 皂隶喉结滚动,额上冷汗汇成细流:“回大人……万历末勘,巴县实存田三万七千二百四十一顷零八亩,丁口一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七……可天启后屡遭白莲教乱、奢安之叛,又经崇祯三年大旱、七年瘟疫,至去年冬,衙门暗账记……怕是不足八万丁,田亦荒废近半……” 话未说完,朱轸已转身迈步。他步子不快,却稳得令人心悸,每一步落下,青砖缝隙里渗出的血水便被靴底碾开,晕成一片更深的褐。他径直穿过仪门,踏入正堂。堂内空荡,案几倾颓,唯余一方紫檀镇纸压着半张撕裂的告示,墨迹淋漓:“奉宪檄,严缉逆贼朱轸等,枭首悬于朝天门……”末尾署名处,墨团糊作一团,似被仓促抹去。 朱轸驻足,目光停在镇纸上。那镇纸雕的是夔龙衔珠,龙睛以黑曜石镶嵌,幽光浮动。他伸手取过,指腹摩挲过冰凉玉质,忽而五指收紧,掌心传来细微裂响。再松开时,镇纸龙首已断,珠子滚落于地,叮咚两声,弹跳着撞上堂柱基座,停住不动。 “传令。”他背对众人,声音沉静如井,“命王柱带五百人,即刻接管佛图关;令周虎整军,一个时辰后开拔,目标潼川州——不走陆路,沿涪江顺流而下。” “是!”门外亲兵应声如雷。 朱轸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掠过阶下跪伏的皂隶,最终落在那本黄绫册簿上:“此册,即刻誊抄三份。一份送合州呈总镇,一份存保宁府经历司,一份……”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交吴孚,着其调集南充、定远、合州三县通晓算学、律令之寒士,三日内赴巴县听用。另谕:凡巴县境内未纳粮银逾三年者,田产一律籍没;凡曾为白杆兵、秦良玉家丁效力者,无论逃匿与否,族中男丁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尽括入军屯营,修渠筑坝,以工代赈。” 皂隶浑身剧震,几乎瘫软在地。朱轸却不再看他,只缓步踱至堂前廊柱旁,伸手抚过柱身一道陈年刀痕。那痕迹深逾半寸,边缘毛糙,似是某次围城战中被长柄斧劈出。他指尖停驻片刻,忽而低声道:“巴县不是巴县,不是什么‘重庆府同知署’。从今往后,它叫‘永安府’。府治设于朝天门旧址,首任知府,由吴孚兼领。” 话音落,堂外忽有风起,卷起满地纸灰,打着旋儿扑向朱轸袍角。他未避,任那灰烬沾衣,只仰首望向堂顶梁木——那里悬着半幅褪色的《禹贡九州图》,右下角“巴蜀”二字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唯余墨色轮廓,如一道溃烂的旧伤。 此时,石滩码头方向炮声再起,却非攻城之威,而是汉军水师自下游驶来,三十艘川江船列作雁阵,船首火炮齐鸣,炮口喷吐的烈焰映红半江暮色。朱轸未回头,只抬手轻叩廊柱三下。笃、笃、笃。三声过后,码头方向炮声骤歇,唯余江风呜咽,推着船队缓缓泊岸。 约莫半个时辰,姚志疾步而入,甲胄未卸,肩头血渍未干,手中却捧着一只乌木匣。他单膝点地,将匣子高举过顶:“禀军门!佛图关缴获,除钱粮器械外,此匣藏于关内演武厅神龛之后,锁扣以玄铁铸就,需双钥方开。” 朱轸颔首,示意亲兵上前取匣。匣盖掀开,内衬猩红绒布,上置一枚青玉印章,印纽雕作卧虎,虎目嵌两粒琥珀,灼灼生光。印章下方压着一封素笺,笺上墨迹端严,仅八字:“虎符在此,权宜行事。” 朱轸指尖抚过印面,触感温润而沉重。印文清晰可辨:“钦差提督四川军务总兵官关防”。他目光微凝,忽而冷笑:“孙传庭倒舍得,把这‘关防’留在佛图关……是信不过秦良玉,还是信不过自己?” 姚志垂首,不敢接话。朱轸却已将印章收入袖中,只将素笺递还姚志:“烧了。连灰都扬进长江。” “是!”姚志双手捧笺退至廊下,掏出火折子引燃。橘红火苗舔舐素笺,那八个字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飞灰,随风飘散于江面之上。 夜色彻底吞没巴县时,朱轸立于朝天门残破的瓮城之上。脚下,汉军正举着火把清理战场:收拢尸骸、拆卸敌台残骸、填平被炮火轰塌的垛口。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半边冷硬侧脸。远处,涪江水声浩荡,裹挟着上游飘来的枯枝败叶,撞在码头石桩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忽然,一骑自北门飞驰而来,马背上骑士甲胄沾满泥浆,胸前插着半截断箭,却仍死死攥着一面染血的令旗。他滚鞍下马,踉跄扑至瓮城阶下,嘶声报:“军门!哨探急报!陈锦义部……陈锦义部白杆兵,已于今日申时抵米粮关东三十里!前锋哨骑已与我军游徼接战!” 朱轸未动,只将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山影如墨,层叠起伏,恰似一道沉默的屏障,横亘于巴县与米粮关之间。他静静伫立,仿佛在数那山脊线上每一处起伏的弧度,又似在听江风里是否夹杂着铁甲相撞的微响。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传周虎。” 周虎很快赶到,甲胄未及擦拭,喘息粗重。朱轸未看他,只伸手指向东北山影:“看见那片山了吗?” 周虎点头。 “明日卯时,你率本部一千二百人,携三门王豹小炮,沿涪江东岸山道疾进。不许生火,不许惊扰村寨,遇明军哨骑,格杀勿论。给我卡在米粮关东南二十里处的‘鹞子崖’——那里有一处鹰嘴状的断崖,崖下有古栈道遗迹。你就在那断崖上扎营,埋炮,等陈锦义。” 周虎眸光一闪,沉声应诺:“末将领命!” 朱轸这才侧首,目光如刃刮过周虎脸上未干的血痕:“记住,你不是去打他。你是去钉他。钉在他必经之路的咽喉上,让他每走一步,都听见你炮管发烫的声音。” 周虎抱拳,甲叶铿然:“末将明白!” 朱轸摆手,周虎转身大步离去。朱轸却未动,依旧凝望山影。夜风渐厉,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袖中那枚青玉虎符,悄然抵住腕骨,凉意沁肤。 此时,巴县西南方向,佛图关守军正仓皇撤离。火把连成一线,在崎岖山道上蜿蜒如蛇。一名白杆兵百户策马奔至关隘最高处的烽燧台,勒缰回望。月光下,巴县城池轮廓模糊,唯见朝天门方向一点孤灯,在浓重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百户咬牙啐了一口血沫,转身挥鞭抽向坐骑:“走!告诉老太保——巴县丢了!但巴县的火,还没烧到米粮关!” 话音未落,马蹄已踏碎山道薄霜,绝尘而去。 同一时刻,合州衙门沙盘前,庞玉指尖划过涪江河道,停在米粮关与巴县之间一处空白标注:“鹞子崖……此地无名,地形险绝,陈锦义若走官道,必经此处。”他抬眼,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周虎去了,便是告诉陈锦义——巴县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他若想夺回巴县,就得先过鹞子崖这一关。” 红夷皱眉:“可鹞子崖距米粮关仅二十里,陈锦义若分兵强攻……” “他不会。”庞玉打断,声音笃定,“陈锦义麾下白杆兵虽悍,却无攻坚火器。鹞子崖断崖如刀,栈道崩毁,他若强攻,徒耗精锐。他只会……”庞玉指尖用力,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斜线,直指潼川州方向,“绕道。从盐亭、射洪一线迂回,直扑潼川。他要逼我们分兵回援,动摇合州根基。” 帐内一时寂静。王唄握紧腰刀,低声道:“那……潼川李维薪、惠登相部,岂非腹背受敌?” 庞玉缓缓摇头,目光却投向沙盘最南端,夔州府的方位:“不。潼川是饵。陈锦义真正想咬的,是夔州。”他指尖重重叩击沙盘,“夔州若失,顺庆即成孤岛。他打潼川,是诱我们调曹豹西援;他若真攻夔州,便是要斩断我军南下臂膀。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传令曹豹,潼川不必死守。留兵五百虚张声势,主力即刻东进,沿涪江南岸,直插遂宁——截陈锦义归路!” “同时,”庞玉转身,从案上取过一纸军令,朱砂批注鲜红如血,“加急送往夔州。着刘峻、舒亚,即刻整备水师,三日后,所有战船满载火油、火箭、火铳手,自夔州港出发,溯江而上,于除夕前夜,抵达巴县码头!” 帐外,江风卷着雪沫扑打窗棂。沙盘上,涪江如一条银带,在烛光下泛着幽微冷光。庞玉负手而立,身影被烛火拉得极长,投在墙壁上,竟似一柄出鞘的剑,森然指向巴县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中府衙,孙传庭正俯身于一幅巨大舆图之上。图上,四川全境山川形胜纤毫毕现,唯独巴县位置,被一枚朱砂点重重标出,旁边一行小楷力透纸背:“朱轸据巴,扼长江之吭,川中咽喉已断”。 孙传庭指尖停在那朱砂点上,久久未移。窗外,汉中大雪无声,覆满檐角,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案头一盏孤灯,灯焰摇曳,将他眉宇间刻下的沟壑,映得愈发深重如刀。 他忽然抬头,对侍立一旁的幕僚道:“去查。查万历三十八年巴县田册,查天启元年重庆卫军户名录,查崇祯七年巴县大疫死者名册……所有能查到的,一字不漏,尽数送来。” 幕僚躬身应是。孙传庭却已重新垂首,目光落在舆图上另一处——夔州。他右手食指,沿着长江水道,自夔州缓缓向上移动,越过万县、忠州,最终,停在巴县下方,那一片被朱砂反复涂抹、几乎看不出原本墨色的狭窄水域。 那里,正是朝天门所在的江段。 灯花爆裂,噼啪一声。孙传庭眸光微闪,终于提笔,在舆图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釜底抽薪,当断则断。” 墨迹未干,窗外雪势更紧,簌簌敲打窗纸,如无数细小的鼓点,密集而冰冷,敲向整个四川的冬夜。 第282章 军心动摇 “铛…铛…铛……” 清晨,水雾尚未散尽,滚滚江水便在晨钟声里自西而来,不断拍打着两岸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江北岸,那曾经迎来送往、商贾云集的水陆驿站,如今早已空无一人,宛若鬼镇。 ... 巴县府衙后院,天光刚透出些青灰,檐角霜花未化,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掠过瓦脊,翅尖沾着冷雾。朱轸已坐于书案前,面前摊开三份军报:一份是陈锦义呈上的佛图关布防图,墨迹未干;一份是水师千总唐炳忠所报大茅峡南岸炮台选址勘验手记,字迹粗粝如凿;第三份却是郑大逵亲笔所书——密密麻麻列了十七家巴县豪右田产名录,末尾一行小楷批注:“此辈自万历四十三年起,私占江滩淤田七百余顷,历年不报,反以‘荒废’欺官,实为吞并良民垦籍之据。” 朱轸指尖抚过那行小楷,指腹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昨夜酒酣耳热时,陈锦义拍着大腿骂孙传庭“狗攮的”,可骂声未落,这十七家名录便已悄然摆上案头——郑大逵在牢中半年,非但未被熬垮骨头,反倒将巴县膏腴之地的根须脉络摸得比县丞还清。此人若非生逢乱世,埋没于卫所武职之间,怕是要入翰林院修《实录》的。 “军门。”门外传来低沉嗓音,是王柱。他掀帘而入,甲胄未卸,肩头积雪簌簌落在青砖地上,洇开几片湿痕。“江北营盘的地基已圈定,就在观音桥东侧高坡,土质坚厚,俯瞰嘉陵江口,可容三千人驻扎。只是……”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纸册,“这是昨夜民夫押运粮袋时,在一辆翻倒马车底下拾得的。” 朱轸接过展开,竟是半部《巴县赋役全书》残卷,纸页边缘焦黑,似曾遭火焚,唯余“江西乡二十七里”至“三十里”共四里条目尚存。每里之下,详载人丁、田亩、塘堰、桑柘,更以朱砂小字标注各户“欠赋年份”“勾摄逃户”“代纳银两”等事。最末一页,赫然有墨笔狂草批语:“此四里田亩,十年间易主凡十七次,皆系周氏、李氏、吴氏三家暗中操持,以‘灾荒流徙’为名,吞并熟田三百六十顷,转租与佃户,岁收倍蓰。” 朱轸目光凝住。周、李、吴三姓,正是名录中排前三的豪右。他抬眼看向王柱:“查过了?” “查了。”王柱声音压得更低,“昨夜派了三个识字的民壮,对照县志与旧契,又问了七个活过嘉靖年间的老人。这四里之地,原是嘉靖朝分给流民垦荒的永业田,按例永不加赋,三代之后可升为‘官田’。可自万历二十九年起,县衙便再未造过此处黄册,反将地契尽数收缴,称‘地久荒芜,权归公廨’。那些老人说,当年领了垦照的二百三十七户,如今只剩十九户尚在本地,余者或死于‘瘟疫’,或‘投贼’,或‘渡江谋生’,再无踪迹。” 窗外风势渐紧,吹得窗纸噗噗作响。朱轸缓缓卷起残卷,指尖捻过焦痕边缘,忽道:“把这残卷,连同郑六那份名录,一并抄录三份。一份送合州,一份交陈锦义,让他今日午时前,当着所有民夫头目、各乡耆老的面,宣读于府衙门前;最后一份……”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巴县舆图,手指点向江西腹地一处红点,“命人连夜送往涪陵。告诉赵三刀,若三日内不见涪陵知县捧印来降,便让他带五百人,沿乌江放火烧毁周氏族田十里桑园。” 王柱眉峰一跳,却未多言,只抱拳应诺。转身欲出时,朱轸忽又开口:“等等。你去把郑六叫来,就说我请他吃顿饭。” 半个时辰后,府衙偏厅炭火正旺。郑大逵换了身半新不旧的青布直裰,腰间仍佩着那柄磨得发亮的雁翎刀,见朱轸亲自执壶斟酒,忙起身推辞。朱轸却按住他肩头,将一杯温酒塞进他手中:“郑六,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这酒,敬你牢中未折的脊梁。” 郑大逵喉结滚动,仰头饮尽,酒液灼喉,眼尾却泛起微红。朱轸又斟一杯,自己也举杯:“第二杯,敬你记得清清楚楚,哪块田是谁的,哪户人是被谁逼走的。” 郑大逵怔住,手中酒杯悬在半空。朱轸望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在牢里写名录,不是为告状,是为记账。一笔一笔,记着百姓该得的,也记着你们该还的——这账本,我替你收着。等春耕之前,我要让每一寸被吞下去的地,都吐出来,还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 话音未落,厅外忽闻喧哗。陈锦义大步闯入,脸上犹带风霜之色,身后跟着两个民夫,各捧一只竹筐,筐中堆满黄澄澄的稻谷,谷粒饱满,泛着新收的油光。“军门!郑六!”他将竹筐往案上一顿,谷粒溅出数颗,“刚从李家祠堂后院地窖起出来的!足有三千石!全是去年新收的晚稻!” 朱轸拈起一粒稻谷,凑近烛火细看,谷壳金黄,腹白细腻,确是上等嘉禾。他忽问:“李家祠堂,离江西乡二十九里有多远?” “不过三里!”陈锦义脱口而出,随即醒悟,一拍大腿,“对!二十九里西头那片百亩水田,就是李家强买去的!他们收了佃户的粮,却把库房设在祠堂——既防官查,又借祖宗荫庇,好个‘孝义’!” 郑大逵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李家祠堂供着的那位‘李太守’,万历年间捐的官,实则从未赴任!他捐的银子,正是用二十九里三百户佃农卖儿鬻女凑的!” 朱轸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巴县舆图,展于长案之上,指尖重重划过江西乡二十九里位置,声音沉静如铁:“明日卯时,召集所有民夫头目、乡耆、通晓文字的读书人,还有……”他目光扫过郑大逵与陈锦义,“带上李家祠堂起出的三千石稻谷,一粒不少,抬到府衙门前。当众开仓,按名录所载二十九里原垦户名录,分粮。每户,先领五斗。余粮……”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余粮充作春耕种子,由各乡推举三人,监仓、发种、登记,汉军只派兵维持秩序,不插手一分一毫。” 陈锦义听得血脉贲张,郑大逵却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军门!末将求您一件事!” “说。” “请准末将,亲自押送第一车稻谷去二十九里!末将要让那些活着的老佃户,亲手摸一摸,这米粒是不是他们去年亲手插下的秧!” 朱轸俯身扶起他,手掌用力按在他肩甲上:“准。但你要记住——你押送的不是稻谷,是二十年前被抢走的契书,是孩子们没见过的爹娘的田埂,是这巴县江西,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口气。” 日头升至中天,府衙门前已聚起黑压压人群。稻谷堆成小山,金灿灿的谷粒在阳光下跳跃着细碎光芒。当郑大逵亲手掀开第一袋稻谷,那浓烈而踏实的谷香弥漫开来时,一个佝偻老妇突然挣脱旁人搀扶,踉跄扑向谷堆,枯枝般的手深深插进温热的谷粒中,嘶哑哭喊:“我的田!我的田啊!我阿牛爹,就是在这谷堆里埋的断指啊!”——原来当年李家强夺田产,其父拒签卖契,被剁去三指,血混着新收的稻谷洒了一地。 哭声如引信,整个江西乡的沉默骤然炸裂。无数人涌上前,不是争抢,而是颤抖着捧起谷粒,贴在额上、胸口,有人咬一口生谷,含泪咀嚼;有人掏出破碗,盛满谷粒,朝着东方磕头——那里是早已坍塌的自家祖坟方向。 朱轸立于府衙台阶之上,目光掠过每一张涕泪纵横的脸,最终落向远处江面。一艘快船正逆流而上,船头插着半截染血的明军将旗,那是唐炳忠水师自大茅峡捎来的捷报:昨夜三更,巡江哨船截获漕船一艘,船上装的并非粮饷,而是七百副崭新铁甲,甲叶上尚有南京兵仗局火漆印记。押船的,是四川巡抚傅宗龙亲信参将,正欲秘密运往夔州,补给秦良玉部。 朱轸嘴角微扬,转身吩咐亲兵:“传令。即刻起,巴县江西二十七里至三十里,所有原垦户,凭乡耆画押名册,可至府衙领取‘永业田契’。契纸由合州匠户特制,加盖汉军总镇朱轸、巴县知县陈锦义双印,并以朱砂注明‘此田永属耕者,子孙承袭,官府不得擅夺’。” 亲兵飞奔而去。朱轸却未回衙,径直走向城西佛图关方向。路上,他遇见一群正在修补城墙缺口的民夫。为首老者认出他,慌忙丢下泥铲要跪,朱轸摆手止住,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指着砖缝里钻出的一簇嫩绿野草:“老人家,这草叫什么?” 老者一愣,挠头道:“回军门,这……这叫‘狗尾巴草’,贱得很,踩不死,烧不绝。” 朱轸将草茎轻轻掐断,汁液沁出微甜气息。他抬头,目光越过残破城堞,望向远处江西沃野:“狗尾巴草好啊。根扎得深,风刮不倒,火烧不尽,年年春来,它就顶开砖缝,长得比谁都旺。”他将草茎放进老者粗糙的掌心,“咱们汉军,就学这狗尾巴草。” 老者怔怔看着掌中嫩草,忽然双膝一弯,这次朱轸未拦。万千民夫停下手中活计,默默伫立。风过处,狗尾巴草穗子轻轻摇曳,像无数支无声举起的矛。 酉时将尽,朱轸返回府衙,案头已堆起厚厚一叠文书。最上一封,是庞玉亲笔急函,墨迹淋漓:“巴县既定,潼川可图。已遣周虎率五千精锐,携火药三万斤、火箭五千支,由绵州南下,十日内必抵遂宁。另调广元铁匠五百,合州硝户三百,即日启程赴巴,专事甲胄、火器整备。另谕:凡新附之地,田赋暂免三年,商税减半,徭役永革。民有讼,许击鼓鸣冤,汉军吏员亲审,三日结案。钦此。” 朱轸提笔,在函尾空白处添了八字:“民心如草,春雨即生。”笔锋未干,窗外忽有异响——不是更鼓,而是长江上传来的、沉闷而雄浑的号子声。他疾步登楼远眺,但见暮色苍茫中,数十艘满载木料、青砖的货船顺流而下,船帆上赫然绘着统一的赤色狼首标记。船头立着个披甲汉子,正遥遥朝府衙方向抱拳。是唐炳忠。 朱轸解下腰间佩刀,抽出半尺寒光,刀身映着江上最后一线金辉,竟似燃起幽蓝火焰。他转身唤来值勤亲兵,将刀递过去:“将此刀,连同庞军门手谕,星夜送往大茅峡。告诉唐炳忠——狼首旗所至之处,便是汉军新界。他若敢让一粒明军的米,渡过长江,我便斩他左臂;他若能让一船汉军的粮,安稳运抵江西,我便赠他右臂为臂。” 亲兵双手捧刀,肃然领命。朱轸负手立于楼头,江风猎猎,吹动他袍角翻飞如帜。远处,巴县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蜿蜒如龙,正缓缓游向江西那片沉睡已久、却即将苏醒的膏腴大地。 这一夜,巴县无眠。江西二十九里的田埂上,有人燃起篝火,火光映着新分的稻谷,也映着人们彻夜不熄的眼睛。火堆旁,几个识字的秀才正就着火光,用烧焦的树枝在泥地上一遍遍描画“永业田契”四字。墨迹未干,又被后来者虔诚拓下,印在粗麻布上,贴于自家门楣。 而在府衙密室深处,郑大逵正将十七家豪右名录投入火盆。火舌腾起,灰烬纷飞,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火盆边缘——那是万历四十三年,朝廷初颁垦照时,每户垦民所领的“信物钱”,钱面铸着“天府永业”四字,背面是巴县地图轮廓。铜钱在火光中泛着幽微青光,仿佛一粒不会熄灭的星火。 朱轸不知何时立于门边,静静看着。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如刀劈斧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剑鞘上,一道陈年刀痕蜿蜒如蛇,深嵌入木,却未损其分毫——那是三年前,在宁羌城下,他亲手斩断敌将长枪时留下的印记。 今夜,巴县的剑,终于出鞘。 第283章 巴东将倾 “忠州加急!把拒马抬开!” 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八日,当明军的塘骑举着令牌自璧山疾驰而来,二郎关内侧营盘的营门守兵当即抬开拒马,为其放行进入了营内。 由于塘骑的声音很大,靠近营门的好几处帐篷都... 云台门内,铜鹤衔灯的影子被正午的日光斜斜拉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未干的墨痕。王之心抬眼望去,那道影子正巧覆在御阶第三级——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常立的位置。他喉结微动,袖中手指悄然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一丝钝痛稳住了心神。 董一恒脚步未停,却在跨过门槛前半步时,忽而侧身,袍角扫过王之心臂肘,低声道:“勇李氏两营,驻于西直门外马神庙营房。”话音极轻,如风掠过枯竹,说完便已昂首迈入,仿佛方才那句只是寻常寒暄的余响。 王之心肩头几不可察地一沉。马神庙?他记得清楚——那是永乐年间为祭马神所建,地势开阔,营房齐整,离皇城仅三里,离东厂衙门不过半刻脚程。若真调往扬州,必得经此地整训、点验、发饷……可谁来点验?谁来发饷?曹化淳还是刘元斌?抑或……皇帝亲自登坛? 他没再看董一恒背影,只垂眸盯着自己皂靴尖上沾的一星煤灰——刚从阜成门进来时蹭上的,黑得刺眼,像一块未愈的痂。 云台门内,朱漆廊柱森然肃立,两侧班值锦衣卫腰佩绣春刀,目不斜视,却有数道余光如针尖般钉在王之心后颈。他脊背绷紧,步履却愈发沉稳,仿佛踏的不是宫禁之地,而是自家祠堂前那方被香火熏得发亮的青石阶。 “臣王之心,叩见陛下。” 他双膝触地,额头未及叩下,便听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起”。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铁刮过耳膜,震得他耳内嗡鸣。他缓缓直腰,抬眼,只见御案之后,崇祯帝正搁下朱笔,指尖在案角一枚青玉镇纸上来回摩挲——那镇纸是块残圭,断口参差,旧痕累累,据传是万历朝某次廷议撕扯奏疏时崩裂的。 “王卿入京,一路辛苦。”皇帝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点倦意,“可曾用过饭?” “臣谢陛下体恤,已在驿馆用过素膳。”王之心垂首,目光落在皇帝右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道浅白细痕,像是常年戴扳指磨出来的旧印,可如今扳指早已不见,只余空荡荡一道白线,像被时光削去的一截命脉。 “素膳好。”皇帝忽然笑了下,极淡,嘴角牵动不足半寸,“朕近来也食素。前日司礼监报,宫人私藏荤油三瓮,已交慎刑司杖毙二人。”他顿了顿,指尖在玉圭断口处用力一按,声音陡然压低:“可朕昨夜梦见,那油瓮里浮着的,不是猪油,是人油。” 王之心后颈汗毛倒竖,却不敢擦,只觉一股凉气自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听见自己喉咙发紧,答得极慢:“……梦兆虚妄,陛下圣明烛照,妖氛自散。” “烛照?”皇帝轻嗤一声,伸手自案下抽出一叠折子,信手扔在御案边缘。纸页散开一角,露出底下墨迹淋漓的几个字——“勇李氏军纪疏”。王之心瞳孔骤缩:那字迹他认得,是兵部职方司主事陈炌的手笔,而陈炌……三个月前已被他亲手荐入吏部考功司。 皇帝没看他,只望着窗外一株老松,松枝虬结,雪压枝头,偶有积雪簌簌坠落,砸在金瓦上,发出闷响。“朕听说,你替洪承畴在陕西练过兵?” “臣……略通些骑射阵法。”王之心答得谨慎。 “略通?”皇帝终于转过脸,目光如淬冰的刀锋,“那为何洪承畴举荐你总督京营?又为何,朕派你去查勇李氏粮秣,你查了半月,竟说‘诸营廪实,士卒饱暖’?” 殿内死寂。连廊外松枝坠雪的声响都消失了。 王之心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冰凉一片。他知道,这不是问话,是刀已出鞘,只等他颈血溅出才肯收刃。他缓缓吸气,肺腑间灌满殿内沉香与血腥混杂的气息——那血腥气并非来自人,而是御案下暗格里新换的鹿茸膏,每日由尚膳监取三钱,碾碎调蜜,专供皇帝提神醒脑。可此刻闻来,分明是铁锈味。 “陛下明鉴。”他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了丝沙哑的恳切,“臣查勇李氏,确见粮仓充盈,甲仗齐整,士卒操演亦勤勉。然……”他略作停顿,目光飞快掠过皇帝案头那叠折子,“然臣以为,军之根本不在仓廪,在人心。勇李氏将士,多系卫所良家子,其父兄或战殁辽东,或饿殍河南,其志在报国,其心在安民。若以苛律束之,以疑忌待之,纵有万石粟,亦难敌一夕溃散。” 皇帝盯着他,良久不语。窗外松枝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积雪崩落,砸在丹墀上,碎成齑粉。 “报国?”皇帝忽然冷笑,“前日刘逆攻破巴县,王之纶弃关而走,可曾想过报国?” “王之纶失节,当诛!”王之心斩钉截铁,“然勇李氏不同。彼等未临阵,未失地,未负君恩。若因一人之罪,而疑满营忠勇,恐寒天下将士之心。” “寒心?”皇帝猛地拍案,朱笔跳起,墨汁溅上龙纹桌帷,“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心寒,还是朕的心寒!”他霍然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御案,卷起一阵冷风,“传旨——” 王之心心头一沉,膝盖本能欲跪,却听皇帝下一句劈头砸来:“着王之心即日赴西直门马神庙,亲督勇李氏整训!凡逃卒、扰民、私售甲械者,就地正法,毋须奏报!” 殿内侍立的太监齐刷刷低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之心却怔住了。这旨意……不对。太不对了。皇帝若真要杀鸡儆猴,该派锦衣卫千户,而非一个刚入京的文官;若真要整训,该给兵部勘合,而非口头宣谕;更不该……不该特意点出“毋须奏报”四字——这分明是给了他生杀予夺之权,却又将他推至风口浪尖,让他成为所有人的靶心! 他抬头,正撞上皇帝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近乎悲悯的锐利。 “王卿。”皇帝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古井水面泛起的微澜,“你可知道,朕为何留你在京?” 王之心喉结滚动,没答。 “因为朕不信洪承畴。”皇帝踱下御阶,玄色袍角拂过丹墀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他举荐你,是为你能制衡曹化淳;朕用你,是为你能制衡洪承畴。这朝廷里,没有干净的人,只有……暂时用得顺手的人。” 他停在王之心面前,俯视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着的一粒细小水珠。“所以,王卿,你今日若跪,便是跪洪承畴;你若应,便是跪朕。选吧。” 王之心双膝终于重重落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却异常清晰:“臣……叩谢天恩。” “起来。”皇帝转身,负手望向窗外那株雪松,“告诉曹化淳,勇李氏两营,三日后开拔,目标——扬州。” “遵旨!”王之心起身,袖中双手已攥得指节发白。扬州!果然是扬州!董一恒的暗示、秦良玉的试探、皇帝的雷霆手段……所有线索轰然贯通——这不是调兵,这是驱虎吞狼!让勇李氏这支皇帝最锋利的刀,去劈开张献忠盘踞的淮南膏腴之地,而刀柄,正牢牢握在皇帝自己手中! 他退出云台门时,日头已西斜,将宫墙染成一片惨淡的橘红。刚跨过门槛,便见秦良玉立在丹墀下阴影里,绯袍被晚风鼓荡,像一面将倾未倾的旗。对方见他出来,也不行礼,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额角未干的汗渍,又落回他腰间那枚素银腰牌上——那是新铸的,尚未沾染京城官场特有的油滑包浆。 “文强先生。”王之心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建虏入寇朝鲜,朝鲜使臣今晨已抵鸿胪寺。” 秦良玉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哦?那王大人以为,朝廷当先救朝鲜,还是先剿流寇?” “当先保江南。”王之心迎着对方目光,一字一句,“江南若溃,朝鲜纵存,亦不过大明之外藩;江南若稳,朝鲜虽亡,亦可徐图恢复。” 秦良玉沉默片刻,忽而轻笑出声,笑声清越,惊起檐角一只寒鸦。“王大人果然明白事理。”他整了整衣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过脸,夕阳在他清癯的侧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对了,巴县急报里提到,刘逆军中有个叫庞玉的军师,擅观天象,精于火器。王大人若遇此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切记,莫信他算的吉凶,只信他造的炮火。” 话音落,秦良玉身影已没入宫墙拐角,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沉香味,混着冬末将尽的凛冽空气,钻入王之心鼻腔。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远处,西直门方向隐约传来闷雷般的号角声——那是勇李氏晨昏操演的鼓角。一声,两声,三声……沉雄、冷酷、不容置疑,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 王之心缓缓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触到皮肤,竟觉那汗珠滚烫,像一滴烧红的铁水。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湖广乡下见过的铁匠铺。炉火熊熊,铁砧上,赤红的铁坯被重锤反复锻打,火星四溅,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屋梁嗡嗡作响。师父说,好钢就得这么打,不打掉杂质,不打出纹理,再好的铁矿石,也变不成削铁如泥的宝刀。 如今,他便是那块被投入熔炉的铁。 而京城这座巨大的炉膛里,炭火正旺,烈焰翻腾,有人持锤,有人执钳,有人添柴,更有人……默默坐在炉边,冷眼看着火候。 他迈步向前,靴底踩碎一地薄冰,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绷紧的神经上。 西直门外,马神庙营房。两营勇李氏将士已列阵完毕,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校场上黄土被踩得板结发硬,寒风卷起尘土,在队列间打着旋儿。曹化淳一身簇新蟒袍,立于点将台最高处,手中令旗在风中猎猎招展。他身后,八名锦衣卫捧着崭新的铁甲、强弩、火铳,甲胄幽光森然,箭镞寒芒逼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曹化淳尖利的嗓音划破朔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锥子,“着王之心总督勇李氏两营,即日开赴扬州,剿灭逆贼张献忠,安定东南!钦此!” 台下,八千将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喏——!” 王之心立于台下,未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鞘乌黑,不见一丝光泽。他仰头望着曹化淳,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台上那人只是个与他毫无干系的戏台傀儡。 曹化淳宣旨毕,目光扫下,与王之心视线在半空相接。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刚入库的兵器,掂量着它的斤两与锋刃。 王之心垂眸,抬手,缓缓解下腰间剑鞘。 “呛啷——” 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出鞘三寸。剑身映着惨淡天光,寒光如水,竟将周遭八千将士的肃杀之气,硬生生压下三分。 曹化淳脸色微变。 王之心却不看任何人,只凝视着剑刃上那一道蜿蜒如游龙的暗纹——那是匠人以秘法渗入的百炼精钢,非但不损锋锐,反增韧劲。他拇指缓缓抚过剑脊,感受着那细微而坚定的凸起。 然后,他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 “诸君!”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清晰落入每个将士耳中,“自今日起,我等不再为京营,不为天子私兵,不为曹公公麾下鹰犬!”他顿了顿,剑尖微微抬起,指向东南,“我等只为江南百姓!只为扬州城头,那面被叛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大明’旗!” 台下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被冻结。 王之心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那些脸上有饥饿,有愤怒,有迷茫,唯独没有谄媚。他忽然想起巴县渡口那个撑船的老丈,想起少年问“什么时候分田”的清澈眼睛。 “我王之心,”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钉凿入冻土,“在此立誓!此去扬州,若有一卒扰民,我斩其首!若有一卒畏战,我断其足!若我王之心失信于民,失信于军,愿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猛地将长剑狠狠插入身前冻土! “铮——!” 剑身剧烈震颤,嗡嗡作响,剑尖处,一点殷红迅速洇开,在灰黄冻土上,像一滴刚刚凝固的朱砂。 八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点红。 风,更大了。吹得校场旌旗狂舞,吹得王之心玄色衣袍鼓荡如帆。他立在剑旁,身影孤峭如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狂风撕碎,却又像扎根于九幽之下的古松,纹丝不动。 远处,宫城方向,暮鼓声沉沉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深处。 王之心缓缓闭上眼。耳畔,是八千将士粗重的呼吸声,是旗帜撕裂空气的猎猎声,是冻土深处,冰层缓慢龟裂的细微呻吟。 而在这万籁俱寂的间隙里,他听见自己胸腔内,一颗心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搏动——沉重,有力,带着铁与火的温度,一下,又一下,擂响在天地之间。 那不是为皇帝搏动,不是为曹化淳搏动,甚至不是为他自己搏动。 那是为扬州城头,那面即将被重新升起的大明旗帜。 为合州水马驿,那个煮茶的少年眼中,尚未熄灭的光。 为巴县渡口,老丈手中那支被岁月磨得温润的船篙。 为这万里江山,所有在冻土之下,默默等待春雷的种子。 风卷起他鬓边一缕乱发,拂过眼角。他睁开眼,目光如电,投向东南。 扬州,我来了。 不是作为王之心,不是作为总督,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棋子。 我是王之心。 仅此而已。 第284章 五战五捷 “铛…铛…铛……” “哔哔——” 日上三竿时,随着钟鼓齐鸣,木哨刺耳作响,坐落在瞿塘峡口,负山面江的奉节城池的长久太平在此刻被打破。 位于半山之上台地的奉节城内,百姓早已被秦翼明驱赶... 云台门内烛火摇曳,殿角铜壶滴漏声愈发清晰,仿佛时间也在这凝滞的空气里变得粘稠而沉重。朱由检端坐金台之上,指尖无意识叩击御案,三下、四下、五下……节奏缓慢却极有分量,如重锤敲在众人脊背之上。温体仁垂首立于左列首位,袍袖微颤,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拭;杨嗣昌面色青白,目光低垂,只盯着自己腰间玉带上的云纹,似要将那纹路刻进眼底;傅宗龙虽仍挺直脊梁,可喉结上下滚动两回,终究未再开口——方才那一句“剿饷”,已如铁钉楔入木中,再难拔出。 殿外忽起风,卷得云台门两侧宫灯左右晃荡,灯影在金砖地上游移不定,忽明忽暗,恰似此刻朝堂气脉:表面肃穆庄严,内里却如绷至极限的弓弦,稍一松懈,便断得猝然无声。 王之心依旧跪伏于地,青砖冰凉,透过绯袍渗入膝骨。他未动,亦未抬首,可呼吸却比方才沉稳许多。禁足府中,看似贬斥,实则保全——皇帝未削其职、未夺印信、未下诏狱,反留其兵部侍郎衔在身,更允其参与廷议至此,已是天恩浩荡。他眼角余光扫过金台之下那方空置的紫檀木案:那是前日刚撤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卢九德之位。如今案上空空如也,唯余一方镇纸压着半张未拆的急报,纸角微翘,像一道无声的裂口。 “传旨。”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即日起,户部、工部、都察院合署设‘剿饷提督衙门’,由兵部尚书杨嗣昌总领,傅宗龙协理,洪承畴、温体仁列名参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之心,“刘峻四,着你为提督衙门行走,专司钱粮勘验、军需调度、驿递稽查三事。” 此令一出,满殿皆静。 温体仁瞳孔骤缩——行走之职,品秩虽低,却掌实权。勘验钱粮,可查户部虚报;调度军需,能掣肘兵部调拨;稽查驿递,则直通天下八百里加急命脉。这哪里是戴罪立功?分明是皇帝亲手将一把锋利匕首,塞进一个刚被赦免死罪之人手中,刀尖所向,正是朝堂诸公的咽喉要害。 傅宗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随即俯首:“臣领旨。” 杨嗣昌却未应声,只缓缓抬头,目光与王之心短暂相接。那一瞬,王之心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疑、忌惮,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试探。他垂眸,掩去所有情绪,只以额触地,朗声道:“臣刘峻四,谢陛下天恩,必竭股肱之力,不使一分一厘靡费于私囊,不使一车一马误期于途次。” “好。”朱由检颔首,指尖终于停住,“朕信你。”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比方才任何一道旨意更令人心悸。信?皇帝何时轻易信过人?自登基以来,信魏忠贤,信袁崇焕,信孙承宗,信温体仁……最后呢?魏阉伏诛,袁帅凌迟,孙师病殁,温阁老亦日渐失宠。所谓“信”,不过是把人推至悬崖边,看其是坠崖粉身,还是借风攀援而上。 就在此时,殿外又是一阵疾步声,班值太监捧着个黄绫包裹的小匣子匆匆而入,扑通跪倒:“启禀陛下!辽东急报,建虏前锋已破义州,朝鲜使节携血书抵京,在午门外候宣!” 朱由检眉峰一凛,未及开口,温体仁已抢步上前,接过匣子,双手奉至御前。匣盖掀开,内中并非寻常奏疏,而是一幅染血的素绢。绢上墨迹淋漓,字字如刀刻斧凿,末尾按着个鲜红指印,指印旁歪斜写着“李倧泣血”四字。更令人窒息的是,绢面右下角,赫然用炭条勾勒着一座城池轮廓——非平壤,非汉阳,而是釜山港。图旁小字注曰:“建虏水师泊于巨济岛,距釜山不过半日潮汛。” 殿内霎时死寂。 釜山!那是大明海防最南端的咽喉,朝鲜存亡系于此港。若釜山失守,建虏水师便可长驱直入东海,威胁登莱、直隶沿海,甚至可截断漕运海运补给线——去年黄河泛滥,运河淤塞三月,朝廷一半漕粮靠登莱海船转运。釜山若危,登莱亦危,登莱若危,京师之粮,恐真将悬于一线! 傅宗龙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见朱由检已将血绢缓缓卷起,指尖在绢面血痕上轻轻一抹,沾了一点暗红,随即在御案边缘缓缓划出一道斜线。那线条既非龙纹,亦非云气,只是一道孤绝的、斩断一切的斜线。 “传陈洪范。”皇帝声音平静得可怕,“着其整饬登莱水师,即刻赴釜山——不救朝鲜,救釜山。” 满殿文武,尽皆愕然。 不救朝鲜?此言出口,无异于撕碎“君父”之名,弃藩属于不顾!可皇帝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刀锋般扫过温体仁:“温卿,朝鲜使节血书,着礼部拟敕,称‘釜山为大明海外藩篱,唇齿相依,不容有失’。另,敕朝鲜国王李倧,命其调集全境兵马,死守汉阳,不得擅离王京一步。” 温体仁心头剧震,倏然明白皇帝深意——釜山是明之藩篱,汉阳却是朝鲜之根本。皇帝不要朝鲜殉国,只要朝鲜死战!以朝鲜百万生灵为饵,拖住建虏主力于半岛腹地,换取大明喘息之机,换取剿饷落地之期,换取……秦兵覆灭之时! “臣……遵旨。”温体仁躬身,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朱由检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王之心:“刘峻四。” “臣在。” “你既通驿递,可知川陕至京师最快几日可达?” “回陛下,若走夔门水路,腊月十八发报,正月十二抵京,计二十五日;若走汉中陆路,腊月二十三发报,正月十七抵京,计二十五日;若走秦岭古道,腊月二十六发报,正月二十抵京,亦二十五日。” “为何皆是二十五日?”朱由检追问。 王之心垂首,语声沉稳:“因沿途驿站,皆以二十五日为限。多一日则逾制,少一日则驿马疲毙。此乃太祖定例,百二十年未改。” 朱由检沉默片刻,忽问:“若朕令你督驿,废此旧例,强令十日达京,可行否?” 满殿哗然。 废太祖成法?十日横贯千里?这非是催命,乃是屠戮!沿途驿站多少驿卒、马夫将被活活累死?多少良马将倒毙于道? 王之心却未丝毫迟疑,朗声答道:“陛下若下谕,臣必行之。然臣请陛下明示:此十日之限,所为何事?若为赈灾、救火、擒逆,臣当焚香告天,亲执鞭策;若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钉,“若为某地某官某事之私密,则臣宁死,不敢奉诏。” 朱由检凝视他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有几分真实暖意:“好。朕记下了。” 他不再多言,拂袖起身,竟径直走向殿侧一架紫檀屏风之后。片刻后,内侍捧出一方黑漆木匣,匣上无锁,唯以朱砂封印。朱由检亲手揭开封印,取出一叠厚厚册子,封面素净,只题四字:《天下驿程考》。 “此乃永乐年间翰林院所纂,录天下驿站三千二百七十四处,每处里程、马匹、人丁、粮秣、更替之期,纤毫毕具。”朱由检将册子递给王之心,“朕赐你三日,将川陕、湖广、江西、浙江四省驿站,按‘甲乙丙丁’四等重新厘定。甲等者,须十日达京;乙等者,十五日;丙等者,二十日;丁等者,照旧二十五日。明日此时,朕要看到初稿。” 王之心双手接过,册子沉甸甸压在臂弯,仿佛捧着半壁江山的命脉。 “去吧。”朱由检摆手,“莫让朕失望。” 王之心叩首退下,步出云台门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天际残阳如血,泼洒在紫宸宫高耸的琉璃瓦上,灼灼刺目。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缓步踱至午门外那片青石广场。此处空旷,唯有两名朝鲜使节披麻戴孝,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冷石板,肩头微微耸动。血书已被收走,二人面前唯余两碗清水,水中浮着几片枯叶——这是朝鲜使节“哭庙”的古礼,以水代泪,祭告天地君亲。 王之心驻足良久,解下腰间佩玉,默默置于其中一碗清水旁。那玉是羊脂白玉,温润生光,正面雕着“忠”字,背面刻着“慎”字。两名使节闻声抬头,见是朝中高官,欲叩拜,王之心却轻轻摇头,只指了指那玉,又指了指自己心口,随即转身离去。 他步履平稳,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沉默的界碑,横亘于庙堂与江湖、皇命与民心、大义与私情之间。 回到府邸,夜已深。书房内烛火如豆,王之心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欲写,笔尖悬于纸上,久久未落。窗外忽有沙沙轻响,似是枯枝坠地。他搁下笔,推开窗——只见院中老槐树影婆娑,树根处静静卧着一只竹编鸟笼,笼门半开,内里空空如也。笼底压着一方素帕,帕上绣着三枚并蒂莲,莲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 王之心取帕在手,指尖抚过那点朱砂,触感微温。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辽东见过的雪原狼群:独狼伤腿,群狼围猎,必先断其后路,再噬其喉。如今大明何尝不是那只独狼?建虏是狼群,流寇是狼群,连这满朝冠冕,又有几人不是伺机而动的饿狼? 他吹熄烛火,将素帕仔细叠好,藏入贴身内衣夹层。然后取过《天下驿程考》,翻至川陕篇,指尖在“巴县”二字上重重一顿,又缓缓移向“夔门”、“合州”、“南充”……最终停在“石柱”二字之上。 石柱,秦良玉故里,白杆兵发源之地。 他蘸墨,提笔,在素笺上写下第一行字:“甲等驿站,首设石柱,限十日达京。设驿卒三十,健马六十,火塘三座,昼夜不熄。驿丞须土著,通苗语、汉话,熟山路,敢杀贼。” 笔锋落下,墨迹未干,窗外风势忽盛,卷起窗纸啪啪作响。王之心抬眼望去,只见浓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清冷明月。月光如银,静静淌过书案,淌过那页素笺,淌过“石柱”二字,最终停驻在“敢杀贼”三字之上,映得墨色幽深,仿佛三柄出鞘的短刃,寒光凛凛,直指西南。 他搁下笔,端坐不动,任月光在脸上流淌。远处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长安城万籁俱寂,唯有他胸膛之下,一颗心在黑暗中搏动如鼓,沉稳,有力,且毫无惧色。 翌日卯时,王之心尚未起身,府门已被叩响。来人竟是曹化淳,身后跟着六名勇卫营校尉,人人甲胄鲜明,腰悬绣春刀。曹化淳未入正厅,只在垂花门外拱手:“刘大人,陛下口谕:即刻入宫,云台门待命。另,勇卫营两营兵马,已奉旨开拔,不日将经夔门入川,暂归秦良玉节制。” 王之心整衣出门,目光扫过校尉们腰间绣春刀鞘上新刻的铭文——非“奉天讨逆”,而是“奉天护驿”。 他心中了然:皇帝要的不是一支杀贼的兵,而是一支护住驿路、护住钱粮、护住这摇摇欲坠之国脉的兵。 上马之际,他忽见街角槐树下,立着个青布衫的老者,手持竹杖,正仰头望着树冠。王之心策马经过,老者侧过脸来,皱纹如刀刻,眼神却亮得惊人。两人目光相接,老者嘴角微扬,竹杖在青石地上轻轻一点,转身没入晨雾。 王之心认得那杖——那是石柱白杆兵特制的“苗竹杖”,杖头暗藏三寸短刃,可劈可刺,可当拐杖,亦可为枪。 他未回头,只将缰绳握得更紧些,纵马奔向宫门。朝阳初升,金光万道,泼洒在他绯色官袍之上,恍若披着一身未干的血。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璧山县东郊大营,篝火正旺。秦良玉独坐帐中,面前摊着一幅粗陋地图,手指缓缓划过“合州”、“涪江”、“绵州”一线,最终停在“巴县”二字上。帐外,马万年低声禀报:“祖母,探马回报,刘逆先锋已抵合州北岸,舟楫蔽江……” 秦良玉未答,只将一枚铜钱置于“巴县”之上,铜钱背面,铸着四个小字:大明通宝。 火光跳跃,映得那四个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熔成一滩赤红的铜水,流淌下去,淹没山河,亦或浇铸新生。 第285章 轻取白帝 “呜呜呜——” “上城墙!快!” 晨曦微露,待江上雾色升腾而起,奉节城内在急促马蹄声过后,顿时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在号角声响起过后,将领们的催促声便随之响起,驻守奉节的新卒们开始在... 云台门内,铜壶滴漏声沉稳如心跳,青砖地面映着初升的日光,泛出微凉的哑光。王之心踏过门槛时,袖角无意拂过门楣上新漆未干的朱砂纹,指尖沾了点红,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挲的窸窣。董一恒走在最前,步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踩在太监捧着的铜铃轻晃的间隙里——那是宫中传召的暗号,三响为急,五响为密,而今日只余一片死寂的悬停。秦良玉垂眸,视线掠过御座前垂落的明黄帷幔,那帘子比去年入冬时更厚了些,边缘缀着细密的银线缠枝莲,针脚紧致得近乎窒息。 “温阁老。”一声低唤自侧后方响起。 众人顿住。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手持一柄紫檀嵌玉如意,缓步从偏殿廊下转出。他未着朝服,只一身石青直裰,腰间系着条素白绦带,连发冠都是寻常乌木所制。可当他目光扫过王之心时,那眼神却比御前尚宝司刚擦亮的铜镜还要刺人三分。 “王大人一路风尘,倒叫咱家想起二十年前随先帝巡边时,在居庸关外见过的雪松。”王德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风愈烈,枝愈挺,根愈深。” 王之心拱手,脊背微绷:“公公谬赞,之心不过一介书生,何敢比松?” “书生?”王德化轻笑一声,目光却转向董一恒,“温阁老当年在翰林院校《永乐大典》时,可也是这般谦辞。可后来呢?修成了三朝元老,也修成了……”他顿了顿,指尖在如意龙头上轻轻一叩,“户部银库的钥匙,至今还挂在您书房的铜雀衔环钩上。” 董一恒面不改色,只将手中折扇合拢,在掌心轻敲三下:“德公此言,倒让老朽想起一事——前日户部清查西山煤窑账册,竟发现洪亨四任陕西巡抚时,曾准许三家商贾代缴三年炭税。那三张契纸上的火漆印,与司礼监去年腊月封存的‘天启旧档’用印,纹路分毫不差。” 空气骤然一滞。 秦良玉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袖中左手悄然按在腰间玉珏凸起的云雷纹上。那玉珏是杨鹤临终所赠,背面阴刻“持正守拙”四字,此刻棱角硌着皮肉,微痛而清醒。 王德化脸上笑意未减,眼尾却浮起细纹:“温阁老记性真好。只是不知,您还记得不记得,天启七年冬,魏忠贤命人将七百车煤运进皇城,其中三百车标着‘奉旨赐予东厂’,另四百车……”他忽然抬手,指向殿角一架半人高的鎏金自鸣钟,“钟摆后面,藏着张夹层。” 话音未落,那自鸣钟“铛”地一声撞响正午。钟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恍若雪崩。 就在这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云台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竟直闯至丹陛之下才戛然而止。一名披甲校尉滚鞍下马,甲叶铿锵,单膝砸在青砖上溅起碎冰:“启禀陛下!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八百里加急——巴县失守,佛图关陷,王之纶退守二郎关,已遣使求援!” 满殿俱寂。 董一恒眼角一跳,袖中折扇“啪”地弹开,扇面绘着半幅《寒江独钓图》,渔翁垂竿处墨迹未干,似有活水欲流。 秦良玉却已抢步上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尽裂的奏报:“臣请即调勇李氏南下,扼守夔州、万县,截断逆贼东出之路!若待其收编巴县溃兵、整训佛图关降卒,再得川东盐井之利,则三峡形胜反成其臂助!” “文强此议甚善。”王德化忽然开口,目光如刀劈向王之心,“只是勇李氏统帅曹化淳、刘元斌二人,皆系陛下亲信。若调兵,须得圣旨明发,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三印缺一不可。”他顿了顿,转向董一恒,“温阁老,您说是不是?” 董一恒执扇的手指微微泛白,扇骨在掌心压出四道浅痕。他当然知道王德化在逼什么——内阁票拟需首辅主笔,而如今首辅空悬,次辅正是他温体仁。若他执意票拟调兵,便等于将勇李氏这支天子私兵的调度权,公然揽入内阁囊中;可若他推诿,王德化立刻便会以“中枢怠政”为由,撺掇皇帝重设督师,届时兵权将彻底滑入司礼监掌控。 就在扇面墨色渔舟似要挣脱纸面游走之时,云台门内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甜香。 不是龙涎,不是沉水,而是新焙的雀舌茶混着蜜渍梅子的气息,清冽中裹着微醺的暖意。众人循香望去,只见两名小黄门捧着青瓷盏穿过侧门,盏中茶汤澄碧,浮着三片舒展的嫩芽,芽尖一点胭脂红,像是谁刚点上去的朱砂痣。 “陛下口谕。”为首小黄门躬身,声音脆如裂玉,“着洪承畴即刻入对,王之心、秦良玉、温体仁、王德化,同候于偏殿西暖阁。另,赐温阁老、王公公、秦尚书、洪大人新焙雀舌各一匣,着即分饮——此乃蜀中贡品,今岁头春,采自峨眉山云雾深处。” ——雀舌产于蜀中? 王之心心头一震。他分明记得,去年秋闱放榜后,四川提学道曾密报:峨眉山诸寺茶田,早在崇祯八年冬便被汉军征为军屯,所有茶树尽数伐作薪柴,只留两亩孤园供僧人自用。而眼前这雀舌……芽形肥壮,毫显银绿,绝非荒废茶园所能产出。 他悄悄抬眼,只见董一恒正低头啜茶,喉结微动,而王德化则用指甲轻轻刮着盏沿,刮下一点薄薄的茶末,捻在指间细看。秦良玉端盏的手极稳,可盏底映出的瞳孔深处,却有寒光一闪而没。 暖阁内熏炉吐纳着龙脑香,青烟袅袅盘旋,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川江水脉图。董一恒忽然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案上,发出清越一响:“臣斗胆,请陛下允准——准秦尚书所奏,调勇李氏两营南下。然兵贵神速,恐等不及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不如由陛下口谕,着王之心即刻拟敕,以兵部勘合为凭,星夜驰传!” 此言一出,王德化刮茶末的手指猛地一顿。 “温阁老此议……”王之心喉头发紧,却见董一恒袖中手指再度抬起,这次是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暖阁北墙——那里挂着一幅《禹贡九州图》,图上益州境内,赫然用朱砂新添了七个圈点,每个圈点旁都注着蝇头小楷:“嘉陵、涪江、渠江、垫江、?江、瀼渡、梅溪”。 正是七条汇入长江的支流。 王之心瞬间明白——这是汉军控制区的暗语标记。董一恒是在告诉他:刘峻的势力已如血脉般渗透川东七水,若再拖延,勇李氏调往扬州便是舍本逐末,反让逆贼坐大! “臣附议!”秦良玉掷地有声,“请陛下即授王之心敕书,令其兼程南下!” 王德化盯着那幅《禹贡九州图》,忽然笑了:“温阁老倒是心细。只是您可知,这图上朱砂,是昨夜三更,由内廷尚膳监掌厨亲自研磨的?”他缓缓起身,踱至图前,指尖拂过垫江圈点,“尚膳监说,这朱砂里掺了蜀中特有的‘血椒粉’,遇热则艳,遇冷则黯——就像有些人心,捧着圣旨时鲜红似火,背过身去……” 他话未说完,暖阁门帘被风掀起一角。一缕穿堂风卷入,吹得《禹贡九州图》哗啦作响。风过处,垫江圈点的朱砂果然微微褪色,而嘉陵江圈点却愈发灼目,仿佛底下真有岩浆奔涌。 王之心额角沁出细汗。他忽然想起离京前,老仆偷偷塞进他行囊的油纸包——里面是半块风干的腊肉,肉皮上用竹签刻着两个字:“勿信”。 此刻他盯着那嘉陵江圈点,舌尖泛起腊肉的咸腥气。嘉陵江畔,是合州。 是庞玉的老巢。 是倪衡献女之地。 是水马驿船夫每日撑篙的江面。 “王之心。”皇帝的声音自帷幕后传来,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声响,“拟敕。” “臣……领旨。” 他跪拜下去,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砖缝里嵌着半粒陈年米糠,想必是去年除夕宫人洒扫时遗漏的。米糠边缘已发黑,可中间一点莹白,竟还泛着新米的润泽。 就在这跪拜的刹那,王之心终于看清了暖阁梁枋上暗藏的彩绘——并非寻常的祥云瑞兽,而是七条衔尾游动的赤鲤,鳞片用金粉勾勒,每片金鳞上,都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汉”字。 原来从踏入云台门那一刻起,他便已站在汉军织就的网中央。 而网眼之外,嘉陵江水正涨。 第286章 奉节告危 “哈哈哈哈!早知那么容易便能将其拿下,昨日咱们便自己上了!” 太阳高悬当空的时候,随着白帝城改旗易帜,呼九思那爽朗的笑声也开始在南岸回荡起来。 尽管已经知道了,奉节以操训不过三个多月的新卒... 崇祯十年正月初十午后,南郑县巡抚衙门后堂的炭火盆烧得正旺,青烟微袅,映着墙上那幅《秦岭山川图》上朱砂圈出的数处关隘——铁山关、豆山关、二郎关、奉节白帝城,皆已用黑墨重重描边,仿佛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傅宗龙枯坐于紫檀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卷摊开的《汉中屯田旧册》,纸页边缘泛黄卷曲,墨迹被多年指痕磨得模糊。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里几株未落尽残雪的腊梅,枝干虬劲,花色惨淡,像极了此刻川陕之间那根绷至将断的弦。 “抚台。”家丞轻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封火漆未启的密信,封皮上印着三枚并列的朱砂小印——左为“兵部勘合”,右为“湖广总督关防”,中为一枚篆体“温”字私印。傅宗龙只扫了一眼,便知是内阁首辅温体仁亲笔。他接过信,指尖触到火漆上细微的裂纹,似有预感。拆信时动作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信中蛰伏的雷霆。 信纸展开,墨色浓重如血: >“……刘峻逆焰日炽,巴东糜烂,夔州危悬一线。朝廷已准孙伯雅所议,加征剿饷一年,然川中急报迭至,傅公若再持重观望,恐致全蜀倾覆。今特敕:着傅宗龙即刻整饬汉中、兴安诸军,分两路东进——一路由马祥麟统甘肃边军两千、秦翼明领白杆兵四百,自奉节溯江而上,扼守夔州咽喉;一路由傅宗龙亲率汉中主力一万五千,取道太平县、达州,直捣合州,与刘峻主力决战于涪江之畔。此非督责,实乃托付。川事若溃,则荆襄震动,中原门户洞开,彼时建虏必乘虚叩关,天下危矣!” 傅宗龙读罢,将信纸缓缓覆于炭盆之上。火苗倏地腾起,舔舐纸角,朱砂印在烈焰中扭曲、蜷曲,最终化作一缕青灰,飘落在案头那卷《屯田旧册》上,恰盖住“二郎屯田三千二百顷”一行小楷。他静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枝断裂:“托付?是催命符罢了。” 家丞垂首不语,只听见炭火噼啪作响。 次日寅时三刻,南郑校场寒风如刀。两万汉军早已列阵完毕,棉甲外覆薄霜,枪尖凝着细碎冰晶。傅宗龙立于高台,玄色大氅猎猎翻飞,目光扫过前阵七千新卒——他们大多来自陕北逃荒饥民,面黄肌瘦,握枪的手冻得通红,却挺直脊梁,眼神灼灼如未淬之刃。再往后,是六千老卒,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刀鞘上的铜扣在晨光下泛着冷硬青光。最末是八百骑,人皆披甲,马皆裹毡,鞍鞯旁悬着新铸的雁翎刀与短弩,马蹄踏地,无声如鬼魅。 傅宗龙未多言,只将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鼓声骤起,不是战鼓,而是三通沉稳悠长的“屯田鼓”。鼓点如农夫犁沟,深而匀,一下,两下,三下。七千新卒齐刷刷跪倒,右手按于左胸,左手掌心向上平举——这是汉中军中新设的“垦兵礼”。傅宗龙的声音穿透鼓声,不高,却字字凿入耳中:“尔等父兄,曾跪天祈雨,跪地求粮,跪官乞命。今日,尔等跪的不是天,不是地,不是官,是脚下这方土!屯田一亩,养兵一人;垦荒十顷,活民百户。尔等流血,为的是让儿孙不再跪着讨饭!” 话音落,鼓声止。新卒们起身,肩头微颤,眼中泪光与霜色混作一片。傅宗龙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黝黑铁锄,锄刃上还沾着昨夜新掘的湿泥。他大步走下高台,径直走向校场边那片冻得铁硬的荒地。众目睽睽之下,他双臂肌肉贲张,铁锄狠狠楔入冻土,腰背弓如满月,一声闷哼,冻土崩裂,黑褐色的泥土翻涌而出,露出底下湿润肥沃的暗红壤——汉中盆地最上等的“赤壤”。 “看好了!”傅宗龙直起身,将沾泥的铁锄高高举起,泥块簌簌坠落,“此土养得活十万兵,也养得活百万民!谁若敢毁此土,便是毁我汉中根基,毁尔等儿孙活路!” 台下万军静默,唯余寒风呼啸。一名新卒突然嘶声高呼:“垦土!养兵!护家!”声未落,万人齐吼,声浪撞上秦岭山壁,激起阵阵回响,惊起林间群鸦蔽空。 此时,一骑快马自东门飞驰而入,马背上的塘兵滚鞍落地下跪,声音因疾驰而劈裂:“报!潼川急讯!李维薪五营兵马,昨夜于遂宁遭遇贼将罗春所部突袭!李参将力战不支,退守遂宁城,城中存粮仅够三日!另……另据逃回士卒禀报,罗春军中,竟有百余名身着锦袍、腰悬玉珏的儒生,执旗指挥,号令严明,箭矢如雨,遂宁西门箭楼已被射塌半座!” 傅宗龙脸色骤变。儒生?锦袍玉珏?他猛地想起刘养奏报中提及的“同窗师生”奔走衙门之事——原来不止于文吏,连军阵都已渗透!这些读书人,比刀剑更锋利,比火药更灼人。他们不喊杀,只念“仁政爱民”,不举旗,只挥“王道大旗”,却能让百姓自发拆掉城墙,为贼军引路! “传令!”傅宗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之厉,“令秦翼明、马祥麟即刻启程!不必等粮草民夫,带三日军粮,星夜兼程,务必于三日内抵奉节!命王之纶、牛成虎率所部五千,即刻拔营,绕道通江、南江,直扑小竹县,截断罗春归路!另——”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诸将,“着张天礼提调汉中匠作司,三日之内,铸‘霹雳车’五十具,备火箭三千支,火油五百坛,尽数运往奉节!再令各卫武官,凡清丈屯田逾万亩者,赏银百两;阻挠者,立斩!” 令下如风,校场顿时沸腾。傅宗龙却转身踱回高台,取出一方素绢,以朱砂为墨,奋笔疾书——非军令,而是一份《汉中垦兵约法》。墨迹淋漓,字字如钉: >“凡垦田者,官四军六;凡垦荒百亩者,授‘垦勇’衔,免徭役三年;凡垦田千亩者,赐‘屯田尉’冠带,子孙可入军学;凡毁田者,夷三族;凡盗垦者,黥面充苦役终身……” 写毕,他亲手将素绢悬于高台正中,任朔风鼓荡。朱砂在寒光下艳得刺目,仿佛一滩未冷的血。 同一时刻,合州城内刘养的书房,烛火摇曳。巩昌捧着一份刚递来的密报,声音发紧:“抚台,潼川李维薪败了!遂宁危急!罗春那厮……真带了一百多个读书人上阵!” 刘养正俯身地图,手指停在涪江与嘉陵江交汇处的合州城上,闻言未抬头,只将一支狼毫蘸饱浓墨,在合州西郊标出“钓鱼城”三字,墨迹未干,又添一笔,直指东北——“广安”。他这才缓缓抬眼,眸中毫无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遂宁失守,李维薪必弃城走成都。傅宗龙若要救潼川,必走太平县—达州一线,此路须经铁山关。传令呼四思:命其率精锐三千,今夜子时,佯攻铁山关东隘口,虚张声势;另遣五百死士,携桐油火把,潜入关后十里松林,待傅军主力过境,纵火焚林!松林一燃,烟障百里,傅军必乱!” 巩昌心头一震:“那……那可是要烧掉整片松林!山中百姓……” “百姓?”刘养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烧掉松林,山火燎原,百姓自会奔逃。逃向何处?向西,是傅宗龙的兵;向东,是我合州的粥棚。活人总比死树重要,你说是不是?” 巩昌喉头滚动,终未出声。 刘养却已移开目光,指向地图上另一处:“还有朱轸。垫江、长寿既下,他该动一动了。令他抽调三千精兵,扮作流民,混入成都府南郊的华阳、双流两县。两县乃成都粮仓,田畴连绵,守军不过三百。朱轸只需放一把火——不是烧田,是烧粮仓。烧完粮仓,再散播流言:‘傅抚台克扣军粮,饿死将士,反将粮食运往汉中!’” 烛火“噼”一声爆开灯花,映得刘养半边脸明暗不定。他轻轻吹熄灯芯,室内骤然昏暗,唯余窗外一钩惨白新月,冷冷俯视着这片被野心与焦灼炙烤的土地。 三日后,铁山关外松林。夜色如墨,寒气浸骨。呼四思麾下千余士卒,披着枯草编就的伪装,在关东隘口外匍匐爬行,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关上守军却浑然不觉,只偶尔传来几声呵欠与懒散的咳嗽。忽然,隘口西侧百步外,一簇微弱火苗“腾”地窜起,随即如毒蛇吐信,瞬间舔舐上干燥的松针。火势借着山风,咆哮着席卷整片松林,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天幕染成骇人的橘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师,皇极殿暖阁内,朱由检正对着一幅川陕舆图蹙眉。温体仁躬身立于阶下,手中捧着一份尚未来得及呈阅的奏章——正是傅宗龙昨日快马加急送来的《垦兵约法》抄本。朱由检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凡毁田者,夷三族”一行朱砂大字上,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温卿,朕记得……太祖高皇帝初定天下,曾下诏:‘耕者,天下之大本也。’可如今,朕的臣子,却要以灭族之刑,护这‘大本’?” 温体仁垂首,只道:“陛下圣明。傅宗龙此举,看似酷烈,实为绝境之下的釜底抽薪。川中屯田荒芜百年,豪强占尽膏腴,军户流离失所。若不用霹雳手段,何以唤醒沉疴?何以聚拢人心?臣斗胆,以为此法虽苛,却是救时之药。” 朱由检沉默良久,终于伸手,将那份《垦兵约法》轻轻推至御案边缘。烛光下,朱砂字迹如血未凝。他并未批红,亦未留朱批,只将案头一方“敬天法祖”的青玉镇纸,缓缓压在了那行“夷三族”的墨字之上。 镇纸冰冷,玉石温润,却压不住纸上渗出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而就在这一夜,汉中府南郊的荒野上,第一批从延安府逃来的饥民,正拖着浮肿的双腿,在寒风中蹒跚而行。领头的老者拄着枯枝,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着半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他抬头,望见远处汉中城垣上挑起的几盏孤灯,在浓黑天幕下,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老者枯槁的手,慢慢伸向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皱巴巴的布告,上面是傅宗龙亲笔朱砂写的八个大字:“垦田一亩,活命一家。” 风卷起布告一角,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无声招展的旗帜。 (全文完) 第287章 克复奉节 “佛朗机准备好!填上葡萄弹!” “不要慌张,只管按照前些日子操训的来便是!” “相互照看,若是手中鸟铳及佛朗机有不对之处,立即禀报队头!” 奉节城南城墙处,随着白杆老兵们来回走动,各... “报——!” 一声急促的嘶喊撕裂了合州城清晨的薄雾,马蹄声如滚雷般撞开东门箭楼下的青石板路。守门军卒尚未反应过来,那名浑身尘土、甲胄歪斜的信使已翻身下马,踉跄扑入府衙二门,手中铜符“当啷”坠地,溅起几点火星。 刘养正立于沙盘前,指尖悬在涪江与嘉陵江交汇处,未及收回。他侧首一瞥,见那信使额角血迹未干,左臂缠着渗血布条,腰间革囊鼓胀欲裂——是川北密报,而非寻常塘报。 “念。” 声音不高,却令满屋烛火齐齐一颤。 信使伏地喘息三息,才从怀中掏出油纸裹紧的竹筒,双手高举过顶:“启禀大都督……秦良玉破二郎关!王之纶弃璧山,退守铜梁!南充……南充昨夜陷落!” 屋内死寂。 连窗外檐角悬着的冰棱坠地碎裂之声都清晰可闻。 刘养指尖缓缓移开沙盘,落于案头一柄未出鞘的雁翎刀上。刀鞘乌沉,缠着暗红丝绦,是去年腊月在绵州缴获的秦家旧物。他拇指抚过鞘脊一道浅痕,忽而低笑:“秦太保七万兵,竟让王之纶替她断后?” 无人应答。 巩昌喉结滚动,终是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大都督,南充既失,秦良玉必挟胜势西进合州。我军若再不决断……” “决断?”刘养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沙盘上星罗棋布的墨点——那是他亲笔标注的各处营寨、粮仓、水驿、铁坊。指尖倏然点向垫江以东的十五州县,“垫江、长寿、梁山,三地新设六营,兵马不过三千五百,皆为新募乡勇,未习火器,未通号令。” 他顿了顿,袖口拂过沙盘边缘,震落几粒细沙:“然垫江有嘉陵江水运之便,长寿控涪江咽喉,梁山踞大巴山隘口。此三地若弃,巴东门户洞开;若守,则需抽调宁羌、合州精锐逾万。”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疾步声。另一名信使撞入门槛,单膝跪倒,呈上烫金火漆封印的密函:“广元急递!倪存韫老大人遣子携《川北垦荒章程》并《盐铁专营议》抵合州,另附石柱土司密约三卷,酉阳彭氏愿以溪峒八千生番为前锋!” 刘养拆函的手势极稳,抽出素绢时竟未带起一丝风声。他逐字读罢,忽然将章程铺展于沙盘之上,用朱砂笔在垫江、长寿两县边界重重画了一道红线:“传令朱轸:即刻率本部三千精骑,携火药百桶、燧发鸟铳二百杆,沿涪江右岸疾进。所过之处,毁其仓廪,焚其民舍,但凡官绅宅邸,尽数抄没——唯有一条:不伤农人耕牛,不夺佃户口粮,不毁水车磨坊。” 巩昌愕然:“大都督,此举……岂非自断根基?” “根基?”刘养将朱砂笔尖点在沙盘上垫江县位置,墨迹如血,“垫江无险可守,留之徒耗粮秣。毁其仓廪,是断官军补给;焚其民舍,是迫流民西奔;抄没官绅,则取其银钱铸炮,夺其田契分民——待春耕时,新垦之田,谁来种?” 他霍然起身,袍角扫过沙盘,震得几粒代表官军的黑陶兵俑簌簌滚落:“告诉朱轸,他若能在十日内拿下垫江,本督准他设‘垫江军屯’,拨军户三千,授田三百亩一人,三年免赋!” “诺!”巩昌双拳一碰,转身疾步而出。 刘养却未停歇。他唤来亲兵,命取来一方紫檀匣,匣盖掀开,内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黄铜印章——皆为新铸,印文各异:“合州军政司”“垫江垦殖局”“涪江船务所”“夔州盐引司”“巴东铁监”“石柱军械监”……最底下一枚,赫然是阴刻的“大明川陕总督行辕”。 他凝视良久,忽将匣子推至案角,转而提笔蘸墨,在素笺上疾书: >《告川东父老檄》 > >盖闻天下之患,不在夷狄之侵凌,而在腹心之溃烂。今蜀中之弊,一曰屯田尽为武弁所吞,军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二曰盐铁利权悉归豪右,灶户鬻儿卖女,盐价倍于京师;三曰学政废弛,士子束书不观,唯知钻营夤缘…… > >本督今据巴东,非为割地称雄,实欲清屯田、均盐铁、兴庠序。凡军户垦荒百亩者,赐铁铧一具、耕牛一头;凡灶户煎盐百斤者,准持引赴夔州易米五石;凡童生赴合州官学试策论者,免其三年丁银…… > >檄到之日,凡毁我粮仓者,诛其族;盗我耕牛者,刖其足;匿我逃军者,焚其庐。然若父老引我军擒斩贪吏、指认隐田,则厚赏!授田!赐匾! 墨迹未干,刘养已掷笔于地。亲兵忙捧匣奉上印泥,他抓起那方“合州军政司”铜印,狠狠按在檄文末尾——朱砂漫过纸背,洇成一片灼灼赤云。 此时,门外忽有小校高呼:“禀大都督!夔州急报!孙枝秀遣马祥麟、秦翼明率精骑三千,已过太平县,直扑忠州!” 刘养眉峰微扬,竟似早有所料。他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晨光泼入,照见院中一株枯梅,虬枝横斜,却于断处爆出数点猩红花苞。 “马祥麟来了?”他轻声道,仿佛在问自己,“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腹心之溃烂’。” 话音未落,一名灰衣老仆悄然入内,双手捧着个粗陶瓮。瓮盖揭开,一股浓烈酒气混着陈年药香弥漫开来——是川北特有的“烧刀子”,但瓮底沉着的,却是半截焦黑断箭,箭镞锈蚀斑驳,刻着模糊的“宣府镇”字样。 老仆垂首:“回大都督,此乃宁羌哨探自冯家堡废墟掘出。箭簇所嵌皮甲残片,经辨认,系宣府边军制式。冯家堡战殁者中,确有宣府游击将军王朴亲兵三十人。” 刘养伸手探入瓮中,指尖捻起那截断箭,反复摩挲。箭杆木质已朽,唯箭镞寒光凛冽。他忽而一笑,将断箭抛回瓮中,瓮盖“砰”一声合拢。 “去告诉倪存韫先生,就说本督谢他赠此‘宣府故物’。”他转身,目光如刀锋扫过满堂属吏,“传令:即刻在合州城南设‘忠义祠’,供奉冯家堡殉国将士灵位。凡阵亡官兵,无论何方所辖,一律追赠‘昭勇校尉’,抚恤银二十两,田三十亩。另派快船顺江而下,将名录送至京师兵部——就说我刘养,虽为逆寇,亦知忠义为何物。” 满堂皆惊。 巩昌失声道:“大都督!此举……恐招致朝廷更甚之忌!” “忌?”刘养缓步踱回沙盘前,指尖再次点向垫江,“朝廷若真忌我,何须待今日?他们忌的,从来不是我刘养,而是这天下人心——人心若向我,便是天子亲征,也难挽狂澜;人心若向彼,纵有百万雄兵,亦不过土鸡瓦犬。” 他俯身,拾起方才震落的一枚黑陶兵俑,轻轻放回沙盘垫江县位置:“垫江之役,本督不要城池,只要人心。朱轸烧的是官仓,散的是浮财,毁的是豪强根基;而我要建的忠义祠,供的是忠魂,立的是规矩,收的是士林清议。” 窗外,一队巡城军卒踏着晨霜走过,梆子声清越:“天干物燥——防火防盗——莫信妖言——” 刘养侧耳听着,唇角微扬:“听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腹心’。” 话音未落,院外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亲兵跌跌撞撞冲入,面如金纸:“大都督!石柱、酉阳两路土兵……到了!彭氏率八千生番,白杆银甲,已列阵东门之外!石柱秦氏……秦良玉之侄秦邦屏,率三千白杆兵,亦在西门待命!” 刘养霍然抬头。 沙盘上,代表石柱、酉阳的两枚朱砂红点,正与垫江、长寿的墨线遥遥呼应,隐隐构成一个血色三角。 他缓步走向门口,长袍下摆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无声的风。阶下,冬阳刺破云层,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斜斜覆上沙盘——那影子,恰好横亘于垫江、长寿、梁山三县之间,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传我将令。”他立于阶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如惊雷滚过合州城头,“着朱轸部,即刻拔营东进;着彭氏土兵,接管垫江防务;着秦邦屏白杆兵,驻守长寿要隘;另命匠作司……” 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远处涪江上初升的朝阳,金光熔金,刺得人睁不开眼。 “……三日之内,于垫江城头,铸一座九丈高的烽燧台。台基须以青砖垒砌,台上立‘川东平乱’四字巨碑,碑阴镌刻此次阵亡将士名录——凡有名姓者,一字一凿,深三寸。” “喏!”厅内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刘养却不再言语。他负手立于阶前,看那朝阳渐渐跃出江面,万道金芒劈开薄雾,将整个合州城染成一片浩荡金红。江风猎猎,吹动他玄色大氅,猎猎如旗。 远处,涪江之上,一艘挂白帆的快船正破浪西来。船头站着个青衫少年,手持竹简,朗声诵读的正是方才那篇《告川东父老檄》——字字铿锵,随风播散,落入沿岸正在修补堤坝的农人耳中,落入挑着新茶篓子的茶娘耳中,落入蹲在江边洗菜的老妪耳中…… 那声音,比烽燧台上的第一缕狼烟,更早抵达人心深处。 刘养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混着江腥与晨露的空气。 他知道,真正的战事,此刻才刚刚开始。不是攻城略地,而是争夺这万里江山最后一点未曾冷却的热血,与尚存一丝温热的良知。 沙盘上,垫江县的墨点,在朝阳下,正悄然褪去死寂的灰黑,透出底下一层极淡、极韧、仿佛随时会迸裂而出的朱砂底色。 第288章 谋划西川 “上车!快!” “白杆兵上马车,其余人跟着走,走不动的就上骡车!” 奉节北城的废弃集市外,上千名撤出奉节城的兵卒,此刻正在解开秦翼明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缰绳。 二百多辆马车中混杂着不少骡... 正月二十七日,潼川城北,炮声歇了半日,硝烟却未散尽。 曹豹立于高垒之上,披甲执鞭,目光如铁钉般楔入潼川城墙。那几座新筑的空心敌台虽尚未完工,但台基已起,石料堆叠如山,夯土墙厚逾丈余,四角悬垂着未及安装的佛朗机子铳架——那是傅宗龙急令工匠连夜赶制的“活物”,专为将来红夷大炮运抵后预留的火力支点。敌台尚未合顶,可台上已有明军哨卒持铳巡哨,偶有鸟铳火光闪动,隔江打来,弹丸入土不过三尺,却分明是示威。 “李维薪没骨头。”曹豹冷声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身侧刘福耳中,“他不逃,不降,不求援,只把五千人往城里一塞,连妇孺都编入民夫队,拆祠堂、扒庙瓦、掘祖坟砖石运上城头——这哪是守城?这是拿命填沟!” 刘福肃容而立,未应声,只将手中刚收到的密报递上:“总镇,吴孚昨日夜发快马,已自巴县起程,携分巡御史二十人、协道御史二人,明日午前必至潼川。” 曹豹接过密报,指尖拂过纸面墨迹,忽然问:“吴孚走水路,还是陆路?” “水路。”刘福答得干脆,“自巴县登船,顺流而下,经涪陵、合川,直抵潼川东门码头。” 曹豹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让他不必进城,就在东门码头设临时察院。凡潼川境内吏员、乡绅、保长、里正,五日内不赴察院报备名籍、田亩、户籍、徭役实情者,视同通贼;七日内不交清历年隐匿钱粮者,抄没家产;十日内不呈报私藏甲胄、火器、弓弩者,以谋逆论处。” 刘福心头一凛,低声应道:“是……可此令一出,怕是要激起民变。” “民变?”曹豹忽而低笑一声,笑声短促而锐利,似刀刮青石,“他李维薪能逼百姓拆祖坟砌城墙,我便不能逼他们交出藏在夹墙里的银锭?他敢用饥民填壕,我便不敢让豪强开仓放粮?吴孚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不如回广元教书去。” 话音未落,远处江面忽起号角呜咽,三艘川桡战船破浪而来,船首漆着赤色“汉”字,桅杆高悬黑旗,旗角猎猎作响。为首一艘船头立一白袍文官,腰佩乌木鞘剑,正是吴孚。其身后甲板列二十名分巡御史,皆着八品绯袍,腰束革带,左袖绣“察”字,右袖绣“廉”字,人人面沉如水,手按腰间铁尺——那是刘成特命匠人打造的“察吏尺”,非量地之尺,乃量人心之尺,长三尺六寸,重十二斤,尺脊暗藏钢棱,一尺横扫,可断腕骨。 战船靠岸,吴孚跃下跳板,未入城,反率众直趋东门码头西侧一座废弃盐仓。仓门匾额尚存“永丰”二字,已被刀劈去半边。吴孚驻足仰望,抬手一指:“就在此处,搭察院公署。三日内,仓内清空,仓外设栏,栏内设案三十张,案前各置铜盆一只,盛清水一盆,朱砂一碟,毛笔一支,黄纸百张。” 随行一名协道御史低声问:“吴御史,清水何意?” 吴孚头也不回:“清水照影,照见尔等本心。朱砂记罪,记下尔等所言真假。若有人临案泼水毁纸、以血代墨、撕纸焚案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即刻锁拿,押送合州,由总镇亲审。” 话音方落,盐仓内忽有窸窣声起。几名躲藏其中的老吏颤巍巍爬出,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大人!小人原是潼川县典史,被李参将强征入城,只管抄录军令……小人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不敢不从啊!” 吴孚看也不看,只朝身后一摆手:“记名,赐坐,赐茶,录其供状,核对户籍,若无虚妄,发米一斗,遣归乡里,不得再入城。” 老吏愕然抬头,只见吴孚已转身登梯,攀上盐仓高台,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模样的文书——并非朝廷敕命,而是刘峻亲笔所书《川西均田安民诏》,全文千二百字,字字如斧凿,句句似雷鸣。他展开诏书,朗声诵道: “凡川西百姓,无论主佃、奴婢、僧道、夷番,凡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者,皆授永业田五十亩;鳏寡孤独者,三十亩;有子嗣者,每丁加授二十亩;女户无男丁者,三十亩。田不分膏腴瘠薄,但凭册籍均分,差役豁免十年,丁税全免五年,秋粮减半三年。凡占田逾百亩之家,须于三月内呈报田亩图册,逾限不报者,亩罚银一两;隐匿不报者,查实即充公,田主杖八十,流三千里。” 诵毕,吴孚将诏书贴于盐仓正门,复取朱砂,在诏尾重重按下掌印,印文赫然是四个大字——“天理昭昭”。 霎时间,码头上聚拢的百姓不下千人,有挑夫、渔夫、织工、塾师、卖药郎中,甚至还有几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西番牧童。人群起初寂静无声,继而有人喉头滚动,咕咚吞咽;又有人手指发抖,攥紧衣角;再后来,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妪突然嚎啕大哭,跪地叩首:“青天老爷!我家三代佃种王家田,三十年未见地契,今儿……今儿我孙儿能分田了?!” 吴孚未答,只将目光投向潼川西门。 西门城楼上,李维薪正凭垛口远眺。他身上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昨夜炮震落下的灰泥,左颊一道新结的血痂,是流矢擦过所致。身旁千总低声禀道:“将军,东门码头来了个姓吴的御史,摆出察院,贴了什么‘均田诏’,百姓都围过去了……” 李维薪没说话,只抬起左手,缓缓摘下护腕,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深褐色旧疤——那是万历四十六年,辽东铁岭卫校场比武,他被建州女真降兵使诈暗算所留。疤痕早已僵硬,却仍隐隐作痛。 “均田?”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刘峻懂田亩?他可知蜀中良田九成在士绅手中?知不知灌县都江堰岁修需银三万两,全赖大户捐输?知不知成都府一年赋税不过二十万两,其中十二万出自十二家盐商?他一张嘴说免丁税,明年谁缴漕粮?谁修渠堰?谁养学田?” 千总低头不语。 李维薪忽然抬手,指向盐仓方向:“传令,今夜子时,派三百死士,混入东门码头,烧察院,杀吴孚,毁诏书。” 千总浑身一震:“将军!若杀了吴孚,刘峻必屠城报复!” “屠城?”李维薪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竟似野兽困笼,“他若真敢屠城,我便开西门迎他入城!叫他看看,这潼川城里,是百姓怕他,还是他该怕百姓心里那口气!” 千总不敢再劝,抱拳退下。 李维薪却未回府,反折返至城中一处塌了半边的文昌阁。阁内香炉倾覆,神像蒙尘,唯有一张瘸腿方桌尚在,桌上摊着厚厚一摞纸——是各县送来的田亩鱼鳞册副本,墨迹未干,字字如刀。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赫然是绵州倪衡名下田产:三千二百亩,另附“义田”五百亩、“学田”二百亩、“祭田”一百亩。再翻一页,石普名下:两千八百亩,义田四百亩……页页如此,笔笔皆虚。 他手指停在“义田”二字上,指甲深深掐进纸背。 “义田?”他喃喃自语,忽然抓起桌上墨砚,狠狠砸向地面! 墨汁飞溅,如血泼洒。 就在此刻,城外汉军营中,曹豹亦接到了一份密报——来自松潘的信鸽,翅下缚着细竹筒,筒内仅一行小楷:“朵甘部阿旺嘉措愿献良马八百匹,索银七千两,另请总镇允其子入合州讲武堂习兵法。” 曹豹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青烟袅袅升腾,火舌舔舐纸角,最终将整张纸化为灰烬。 他唤来亲兵:“备马,我要去见吴孚。” 亲兵愕然:“将军,东门码头……” “不是去见吴孚。”曹豹系紧腰带,声音沉静,“是去见那八百匹马背后的阿旺嘉措。” 次日卯时,曹豹单骑出营,未带甲士,只负一柄长刀,刀鞘漆黑,鞘尾缀一枚青铜虎符——那是刘峻亲授的“节制西番诸部”信物。他策马渡涪江,沿官道西行三十里,至一处荒废烽燧。燧下已有三人候立,皆披褐裘、佩弯刀、颈挂珊瑚串,为首者面容黧黑,颧骨高耸,双眼湛蓝如雪域寒潭,正是朵甘部少壮首领阿旺嘉措。 曹豹翻身下马,未言语,只解下虎符,双手奉上。 阿旺嘉措凝视虎符良久,忽而俯身,额头触地,以藏语低诵:“格萨尔王的血脉,终归要回到雪线之上。” 曹豹听不懂,却看得懂那虔诚。他伸手扶起对方,从怀中取出一卷皮纸——非汉文,非藏文,而是以炭笔绘就的松潘至茂州地形图,图上标注水源、隘口、草场、盐池,密密麻麻,纤毫毕现。 阿旺嘉措展图细观,眼中精光暴涨,忽然指着图中一处山谷:“此处‘白狼谷’,冬雪封山,夏则狼群盘踞,无人敢入。但谷底有温泉,泉眼涌出赤色矿砂——可炼精铁。” 曹豹瞳孔一缩。 阿旺嘉措又指向另一处:“‘黑牦岭’下,有铁矿脉,深不及百步,矿石含铜三成,可铸铜炮。” 曹豹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长刀,抽刀出鞘。刀身映着晨光,寒芒流转,刃口一线雪亮。 他将刀递向阿旺嘉措。 后者怔住。 曹豹一字一句道:“刀赠你。铁矿归你采,铜矿归你炼,所铸之器,汉军买,价钱加倍。但有一条——每年秋收后,朵甘八百骑,必须随我出征。” 阿旺嘉措握紧刀柄,刀鞘冰凉,刀锋灼热。他仰天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惊起飞鸟无数。 啸毕,他拔刀出鞘,反手将刀尖刺入自己左臂,鲜血涌出,滴落于地形图上,正正落在“白狼谷”三字中央。 “血誓!”他嘶声道,“朵甘男儿,不死不休!” 曹豹亦不避血,任其溅上甲胄,只沉声道:“好。” 两人相视,无需再多言语。 此时,东门码头察院内,吴孚正端坐堂上,面前跪着潼川最大盐商王家的账房先生。老账房抖如筛糠,捧着账本,颤声念道:“……王氏盐号,历年隐匿灶户三百七十户,私垦滩涂一万二千亩,囤积官盐三万引,另……另借李参将军饷五万两,利息三分,已利滚利至九万两……” 吴孚静静听着,待其念完,提笔蘸墨,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王氏盐号,隐户、隐田、私盐、高利,四罪并举。依《川西惩贪律》,抄没全部家产,男丁流岭南,女眷发宁羌织造局为奴,幼童十四岁以上者,充合州讲武堂杂役三年,十五岁以下者,送广元义学读书,束脩由官府支给。” 老账房瘫软在地,裤裆湿透。 吴孚搁下笔,抬眼看向门外——晨光初破云层,正斜斜切过盐仓高墙,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界线。线内是察院,线外是潼川。 他轻声道:“今日起,凡界线之内,我说的话,就是法。” 话音未落,西门方向,忽有隆隆闷响传来,似地龙翻身,又似千鼓齐擂。紧接着,一股浓烟冲天而起,黑压压遮蔽半边天幕——那是西门瓮城方向,火光正烈烈腾跃。 吴孚霍然起身,疾步登仓顶。 只见西门处烈焰翻卷,火势竟非寻常柴草之燃,而是带着幽蓝火苗,越烧越旺,竟将一段丈余厚的包砖城墙生生熔塌!碎砖滚落如雨,烟尘弥漫中,隐约可见数十条黑影自火中跃出,手持奇形喷筒,筒口白雾蒸腾——竟是以火油混硫磺、砒霜制成的“毒火喷筒”,乃西南夷人秘传,烧灼皮肉,更蚀金铁! 吴孚面色剧变:“李维薪疯了!他竟敢用夷人禁器毁自家城墙!” 话音未落,东门码头外,忽闻马蹄如雷,数百骑自江岸芦苇丛中奔出,玄甲黑马,旗帜不扬,唯旗角一抹猩红,如未干之血——正是曹豹亲率的汉军精骑,自松潘归返,甲胄未卸,刀锋犹带雪线寒气。 为首曹豹勒马横刀,遥指西门火场,声震四野: “传总镇令——潼川西门既毁,守军已失地利!即刻攻城!破城之后,凡持毒火喷筒者,斩立决!凡助李维薪毁城者,族诛!凡弃械归降者,免死!凡救火护民者,授田百亩!” 号角骤起,如龙吟九霄。 汉军铁骑不再隐忍,轰然卷地而进,直扑西门缺口。 而就在铁蹄踏碎晨光之际,合州衙门内,刘峻正将一份密奏折入锦匣,匣盖合拢刹那,窗外忽有信鸽掠过檐角,翅尖沾着细雪——那是来自京城的消息,鸽腹锦囊中,赫然是一份朱批密谕,墨迹未干,字字如针: “着刘峻即刻受抚,授四川巡抚,总督军务,许开府建牙。若拒不受,即调卢象升、秦良玉、孙传庭三路大军,合剿于夔、潼、宁羌之间。钦此。” 刘峻凝视密谕良久,忽而一笑,将锦匣推至案角,任其蒙尘。 他起身推开窗,冬阳乍泄,满室生辉。 窗外,汉军新募的少年兵正列队操练,喊声震天,稚嫩嗓音里,却已有了几分铁血气象。 刘峻负手而立,轻声道: “受抚?不急。” “等我把潼川的火,烧到成都的宫墙上去,再谈受不受。” 风过窗棂,吹动案头未干的墨迹,那一行新拟的《川西军屯令》末尾,朱砂批注赫然在目: “凡军屯之地,民皆编户,田皆授种,军民共耕,岁入三七分——军七,民三。三年之后,民可择留或徙,留者授田永业,徙者发路费十两。” 墨痕未干,如血未冷。 而此刻,潼川西门火海之中,一面残破的“李”字帅旗,正缓缓倾颓,坠入焦土。 第289章 整装待发 “淅淅沥沥……” 五月,随着梅雨时节纷至,乌云开始笼罩整个四川,下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梅雨。 各条江水水位纷纷上涨,汇入长江,使得江水滚滚而去。 借助这份水势,汉军的水师高歌猛进,在五月... 正月三十日的晨雾尚未散尽,潼川城北门瓮城内,李维薪已立了两个时辰。 他身披玄铁鳞甲,甲叶上还凝着昨夜霜气,左手按在腰间绣春刀柄上,右手则捏着一卷被反复摩挲得发软的《纪效新书》残本。书页边角卷曲泛黄,朱砂批注密如蚁群,最末一页写着“空心敌台非止守势,实为杀机之眼”——那是他三日前于藏兵洞中,借着火把微光写下的体悟。 城外汉军炮营未动,但李维薪知道,曹豹绝不会停歇太久。佛朗机炮身降温需一个半时辰,湿棉被吸水蒸腾,炮管冷却至可再发时,便是第二轮轰击开始之际。他掐着时辰,目光扫过北城墙——三座空心敌台巍然矗立,青砖垒砌的台基厚达丈二,台顶女墙凿有十二孔铳眼,台腹中空,内设三层木梯与环形廊道,可容百人轮换射击。这原是傅宗龙命人依戚继光旧法仓促赶工所筑,砖石多取自州衙废祠,灰浆里掺了糯米汁与桐油,夯得极紧。李维薪亲自督工三昼夜,连砸断两柄铁锤,才将最后一座敌台封顶。 “将军,肉食已收齐。”千总刘成快步登台,甲胄上沾着猪血与羊膻,“城中大小屠户、酒肆、富户共献肥羊四十七只、肥猪三十一口、鸡鸭三百余只,另得腊肉二百斤、腌鱼一百二十尾。” 李维薪点头,目光却未离敌台外侧新凿出的七处凹槽:“那七处‘燕尾槽’,可都填了火药?” “回禀将军,皆已填实,每槽装硝磺炭粉三斤,引线埋入台腹夹层,接至第三层哨位。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点燃。” 李维薪颔首,忽问:“水门那边,小舟可又添了?” 刘成面露难色:“又寻出三艘乌篷船,加起来不过十八艘,最大者载六十人,最小者仅容十二人。水师营报说,涪江水位渐涨,流速湍急,若趁夜突围,十不存三。” 李维薪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十不存三?好得很。”他转身面向敌台内壁,伸手抚过砖缝间尚未干透的灰浆,“传令下去:凡愿随本将死守潼川者,日领赏银一钱;凡能于敌台铳眼中射杀汉军一人者,另赏银五钱;凡引燃燕尾槽炸塌敌台一段者,赏银十两,授百户职。” 此言一出,台内数十名甲士齐声应诺,声震敌台穹顶。李维薪却未停,又道:“再传一道令——即日起,凡城中民夫,无论老幼,每日供糙米一升、盐菜半碟,伤者医者双俸,殁者抚恤银五两,棺木由州库支给。若汉军破城,本将自刎于鼓楼,绝不降,亦不令妇孺受辱。” 话音落处,台下民夫队列中,一名白发老者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将军!老朽孙家湾人,儿孙皆殁于去年流寇之乱,家中唯余三岁孙女……老朽愿守北门砖窑,日夜烧砖,不眠不休!” 李维薪俯身扶起老者,解下腰间荷包,倾出二十枚铜钱塞入其手:“拿去,买些糖块,哄孩子莫哭。”老者颤手捧钱,泪如雨下,身后百余名民夫纷纷伏地叩首,额角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就在此时,西南角敌台忽传来一声短促号角——那是瞭望哨示警。 李维薪疾步登上最高一层哨位,举目西眺。只见涪江对岸汉军营盘中,十余骑快马正驰向西南方,马背驮着黑漆木箱,箱盖缝隙里透出红绸一角——那是红夷大炮的炮衣。 “果然来了……”李维薪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纪效新书》封面,“广元铸炮,半月前便该运抵。” 刘成凑近低声道:“将军,要不要遣人焚毁浮桥?” “不。”李维薪摇头,“浮桥若毁,曹豹必改道上游渡江,反而绕开我军布防。留着,让他放心运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敌台西侧一株百年老槐:“那树,可伐了?” “伐了三日,只锯断一半,树心腐朽,却韧如筋络,斧锯难进。” 李维薪忽而展颜:“那就留着。传令弓弩手,将槐树粗枝削尖,绑上浸油麻布,备作火箭引信。再于树冠系三十六盏孔明灯,内盛松脂火油,灯绳连至敌台第三层——若见汉军推炮过桥,便放灯。” 刘成一怔,旋即醒悟:“将军是要以灯为号,诱其炮阵聚于桥头?” “正是。”李维薪指尖轻点槐树方向,“曹豹见灯升空,必疑我军欲夜袭,定会调炮兵前置戒备。彼时炮阵猬集,火药车、弹药箱堆叠如山……”他嘴角微扬,“燕尾槽的火线,便从槐树根部引出,直通桥头五十步内——只需一点火星。” 刘成脊背发凉,躬身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李维薪摆手,目送刘成奔下敌台,自己却未动。他静立哨位,看晨雾渐薄,露出江面粼粼波光。忽然想起三日前收到的中江急报:洪承畴亲率八千标营已抵中江,正督造空心敌台十二座,且自邛州运来三百张硬弓、两千支破甲锥矢。更令人惊异的是,秦良玉遣其子马祥麟自夔州送来五百副白杆长枪——枪杆以云贵硬竹经桐油蒸煮七日而成,枪尖淬以蜀中寒铁,专破重甲。 “老太保这是……”李维薪喃喃,“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搬出来了。” 他抬手解开护腕,露出左臂一道陈年箭疤——那是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时,他随辽东军驰援时所留。那时明军尚有锐气,萨尔浒雪深三尺,他裹着冻僵的袍子啃冷硬窝头,听老兵讲戚家军如何以空心敌台拒虏于关外。如今三十年过去,敌台犹在,而明军甲胄朽烂,火器失修,唯有秦良玉麾下白杆兵,依旧锋锐如初。 正思量间,忽听城下传来骚动。李维薪探身望去,只见北门内街口,数十名百姓簇拥着一辆牛车缓缓驶来。车上覆着青布,布下隆起数个方正轮廓。车旁一名青衫文士手持笏板,高声诵读:“奉巡抚傅公钧旨——潼川抗贼有功,特赐军粮三千石、军饷一万两、强弩二百具、破甲箭五千支!另,傅公亲笔手书已发往兵部,为潼川将士请功!” 百姓们齐声欢呼,声浪直冲云霄。李维薪却面色微沉。他认得那文士,乃傅宗龙幕府中掌文书的赵主簿,素来持重寡言。此人竟亲赴前线宣旨,其中必有深意。 待牛车停稳,赵主簿登台,未及开口,李维薪先一步递过茶盏:“赵先生辛苦,饮盏热茶。” 赵主簿双手接过,目光扫过敌台内层层叠叠的守军、堆积如山的箭矢、墙上新凿的铳眼,最终落在李维薪脸上:“李将军,傅公有密谕。” 李维薪屏退左右,赵主簿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后竟是幅细密舆图——潼川周边百里山川尽在其中,尤以涪江上下游标注最详。图上以朱砂圈出七处红点,其中三处赫然标着“火药库”“弹药厂”“铸炮坊”。 “傅公查得,曹豹军中火药,多储于涪江南岸三处隐秘洞窟,由松潘土兵看守。洞口覆以藤蔓泥墙,外人难察。”赵主簿声音压得极低,“另,汉军新铸红夷炮,须以松脂火油浸泡炮身三日方能发用,此油皆藏于北岸林中三座茅屋。” 李维薪呼吸一滞。他盯着舆图上朱砂圈点,指尖缓缓划过“北岸林中”四字,忽而抬头:“赵先生,敢问傅公可有言——若我军劫得火油,当如何处置?” 赵主簿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钦赐潼川镇守使”,背面则是一行小字:“火油焚之,烽烟为号;一炬燎原,诸路并进。” 李维薪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傅宗龙为何执意要他坚守两月——并非只为拖延,而是要以此为饵,诱汉军主力聚于潼川,再以火油为引,点燃整个涪江防线!北岸林中三座茅屋,恰位于汉军各营粮道交汇之处;若火起,不仅断其火器之源,更将逼曹豹分兵救火,中江、遂宁、射洪三处明军便可趁势反攻! “傅公……”李维薪喉头滚动,终未将“高明”二字出口,只郑重将铜牌收入怀中,“烦请赵先生转告傅公——潼川一日不破,末将一日不死。” 赵主簿拱手:“李将军忠勇,傅公甚慰。”他略一迟疑,又道,“另有一事……秦老太保遣人密报,松潘卫近日有异动。朵甘诸部似与汉军暗通,已遣百骑南下,佯称贩马,实则探我军虚实。” 李维薪眸光骤冷:“朵甘?” “正是。”赵主簿点头,“为首者,乃白利土司之侄,名唤阿旺嘉措。” 李维薪默然片刻,忽而召来亲兵:“取我那张黑檀硬弓来。” 亲兵捧弓而至。此弓通体黝黑,弓弣嵌银丝,弦为九股牛筋绞制,拉力足达百二十斤。李维薪取弓在手,又命取来三支白杆枪尖——正是马祥麟所赠。他将枪尖卸下,以特制钢钳拗弯枪尖,再裹上浸透火油的棉絮,最后系于箭镞之后。 “此为‘火鸦箭’。”李维薪将箭搭上弓弦,缓缓拉开,“箭出如鸦,火落似焚。今夜子时,若见北岸林中火起,便以槐树为基,连发三箭——第一箭射林东茅屋,第二箭射林中栈道,第三箭……”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江面,“射浮桥桥桩。” 亲兵肃然领命。李维薪却未松弦,而是转向赵主簿:“烦请赵先生回禀傅公——潼川守军,愿为火种。” 赵主簿深深一揖,转身下台。李维薪独立哨位,拉满的弓弦纹丝不动,汗水顺额角滑落,滴在弓弣银丝上,洇开一点微光。远处,涪江对岸汉军营盘中,第一门红夷大炮的轮廓,已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炮管幽黑,如巨兽之吻,静静指向潼川北墙。 李维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弓弦绷紧,嗡嗡作响,仿佛整座空心敌台都在随之震颤。 而就在这绷紧的弦音深处,一缕极淡的松脂气息,正随江风悄然飘来——那是北岸林中,火油桶被撬开时逸散的第一丝气息。 潼川城头,无人察觉。 唯有李维薪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缓缓松开弓弦。 嗡—— 一声清越长鸣,撕裂晨雾,直上云霄。 第290章 西川烽火 “呜啊……” 清晨,崇宁县外雾色尚未散去,角楼上的夜值明军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 “困了?”站在旁边的老卒开口询问,那年轻的新卒则咽了咽口水道:“这贼兵都多久没动静了,怎么还... 嘉陵江的水在春日里泛着青灰的光,浪头拍打南城石砌码头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像一声声迟缓的鼓点。刘峻立在垛口之下,风从江面卷来,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他袍角猎猎翻飞。他未披甲,只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绸直裰,袖口磨出了细毛边,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刀——那是王唄去年在合州西山剿灭一伙流窜土匪后缴获的倭制胁差,刃口已钝,却仍被他日日佩着,权当警醒。 庞玉垂手立在三步之外,目光低垂,不敢直视总镇侧影。方才递上的邸报抄本还攥在他左手掌心,纸页边缘已被汗洇出淡黄水痕。王唄则倚着女墙,右手拇指反复摩挲刀柄铜箍,眼神扫过江上往来漕船,又掠过远处正在夯土筑仓的民夫队伍,最后落在刘峻后颈那道浅褐色旧疤上——那是崇祯七年冬,在涪陵渡口遭溃兵伏击时留下的,疤下皮肉微凸,像一条蛰伏的蚯蚓。 “七百四十万两……”刘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江涛,“傅宗龙这是把朝廷的棺材板都撬开了。” 庞玉喉结一动,没接话。王唄却嗤笑一声:“棺材板?我看是催命符。去年陕西大旱,米价涨到八十文一升,饿殍塞了潼关三里沟,他倒好,先把银子往张献忠账上划——那厮前年在谷城诈降时,可是一粒米都没给官军留过。” 刘峻没回头,只将手掌按在冰凉的城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傅宗龙不是赌徒。他赌张献忠拿了钱就真肯替朝廷卖命,赌卢象升能用新练的天雄军堵住清军东进,赌孙传庭在蓟辽练出一支铁军……可他忘了,赌桌上的筹码,从来不是银子,是人命。” 话音未落,一队驮马自东门缓缓入城。马背两侧悬着竹筐,筐里堆满新收的春麦,麦穗饱满,金灿灿压弯了枝秆。赶马的是几个赤膊壮汉,脊背汗水在日头下反着油光,肩头勒痕深红如烙。他们经过城墙根时,有人抬眼望见垛口三人,竟下意识挺直腰杆,朝刘峻方向拱了拱手——那动作生涩笨拙,却透着股子被长久压抑后乍然松动的劲儿。 刘峻收回手,转身踱下马道。青砖阶石被无数脚掌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里钻出细弱的狗尾草。他边走边问:“顺庆府均田,眼下分到第几轮了?” “第三轮。”庞玉快步跟上,“盐亭、岳池两县已毕,营山、蓬安正分。只是……”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有几处大户,硬说祖产证契在万历二十三年便失了火,如今只肯认黄册旧数。” 刘峻接过册子,指尖拂过纸页上墨迹未干的朱批:“黄册旧数?那上面记的可是天启元年的人丁。万历二十三年火焚衙库,烧掉的不只是地契,还有二十年前各乡里正私藏的实田密档。”他忽而停步,抬手指向街角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院,“看见那堵墙没有?” 庞玉顺着望去,只见断墙裸露着层层叠叠的夯土纹路,最底下几层色深如铁,中间夹着灰白碎陶片,最上层却掺着稻草与石灰,质地松脆。“这墙至少重修过三次。”刘峻淡淡道,“第一次是成化年间,墙基深达五尺,用的是青石条;第二次是嘉靖末,只夯了三尺土,连糯米灰浆都没用;第三次……”他踢开墙根一堆瓦砾,露出底下半截朽烂的榆木梁,“万历四十二年补的,连梁木都用劈开的旧门板凑合。” 王唄咧嘴笑了:“总镇是想说,那些大户的‘祖产’,就跟这墙似的,一层糊一层,早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不错。”刘峻将册子递还庞玉,“告诉倪衡,凡称‘祖产失火’者,着户房佐吏带弓手,去查他家祠堂神龛后头——万历年后修的祠堂,神龛背面必钉着块青砖,砖上刻着当年买田亩数。若找不到青砖,便拆他家供桌底板,那下面十有八九糊着褪色的地契。” 庞玉怔住:“这……如何得知?” 刘峻已迈步前行,声音随风飘来:“去年抄李氏粮栈时,在灶膛灰里扒出半张嘉靖年间的鱼鳞图残页,背面就写着‘祠堂青砖记亩’六个字。李家老仆招了,说这是万历年间川北士绅防备胥吏勒索的暗规。” 三人转入粮市。此处比别处热闹许多,几个穿靛蓝短褐的妇人蹲在摊前挑拣陈粟,手指在粗粝谷粒间翻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刘峻驻足看了片刻,忽问摊主:“你这粟米,昨儿卖多少文?” 摊主是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闻言忙抹了把脸:“回将军,糙米八十文一斗,粟米也是八十文——衙门定的价,小人不敢多要。” “若我给你一百二十文呢?”刘峻掏出三枚铜钱,轻轻放在摊上。 老汉愣住,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铜钱:“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人定的。”刘峻俯身,拾起一粒粟米搁在掌心,“你看这米,颗颗饱满,碾出来该是上等粟面。可你摊上混了三成秕谷,还裹着泥沙。”他摊开手掌,让阳光照透那粒金黄谷粒,“若百姓花八十文买到这样的米,谁信衙门公道?若我花一百二十文买它,你明日会不会筛净泥沙,再掺三成好米?” 老汉额头沁出冷汗,噗通跪倒在地:“将军饶命!是小人贪心……今早刚收的货,那秕谷是隔壁王瘸子塞给小人的,他说只要小人按他说的价卖,就帮小人儿子脱了衙役差事……” 刘峻没扶他,只对庞玉道:“记下王瘸子,明日提来合州衙门。另传令各县:今后所有粮铺,须在显眼处挂三块木牌——左写当日市价,中写实收成色,右写监查官姓名。若有虚报,掌柜杖四十,店主籍没家产。” 庞玉躬身应诺。王唄却盯着老汉颤抖的脊背,忽然道:“总镇,您说那王瘸子……是不是前年在蓬溪劫漕船的漏网之徒?” “是他。”刘峻头也不回,“他左手小指少半截,右手虎口有烫伤疤——方才跪时袖口滑上去,我看见了。” 说话间,西市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皂隶服色的差役押着个戴枷少年穿过人群,少年颈项乌青,枷板上血迹已凝成暗褐。围观者纷纷避开,唯有一个披麻戴孝的老妪扑上前去,哭嚎声撕心裂肺:“我儿偷了半袋麸皮啊!那是给病中的娘熬糊糊的啊!” 刘峻脚步一顿。 那枷锁极重,少年每挪一步,枷沿便在脖颈擦出血痕。差役嫌他走得慢,抬脚踹向膝窝。少年踉跄跪倒,枷锁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惊飞檐角两只麻雀。 “且慢。”刘峻开口。 差役们闻声止步,待看清来人面容,顿时面如土色。为首者扑通跪倒:“小的……小的不知总镇在此!” 刘峻没理他,径直走到少年身边。少年抬起脸,左颊一道新鲜鞭痕,右眼肿得只剩细缝,却仍死死盯着刘峻腰间那柄倭刀——那眼神不似乞怜,倒像濒死野兽在估量利爪距离。 “叫什么名字?”刘峻问。 “周……周狗儿。”少年声音嘶哑,血沫从嘴角溢出。 “为何偷麸皮?” “娘……咳咳……娘饿得啃门框……”少年咳出一口血痰,混着唾液滴在青石板上,“官仓放赈,说每人三升……可轮到我家,只剩麸皮渣子……” 刘峻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钱袋,倾出十几枚铜钱。他弯腰,将铜钱一枚枚塞进少年捂着肚子的手心:“拿去,买三升糙米,再抓副治痢疾的药。” 少年浑身剧震,手指痉挛般蜷紧铜钱,指缝渗出血丝。老妪瘫软在地,哭声戛然而止。 刘峻直起身,对庞玉道:“传令:即日起,合州官仓每日申时开仓,凡领赈者,先验明腹饥之状——瘦骨嶙峋者,赐米五升;面黄肌瘦者,赐米三升;老幼病弱者,加赐豆面二升。另设粥棚三处,专供饿殍。” 差役们伏地叩首,额头抵着砖缝里钻出的青苔。王唄忽然扯了扯刘峻衣袖,压低声道:“总镇,这周狗儿……他爹是天启六年阵殁的守备,尸首运回来时,只剩半截腰带。” 刘峻脚步微滞,随即继续前行。春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浅淡旧痕——那是崇祯二年,在遵化城头被流矢擦过留下的。他忽然想起昨夜案头那封急报:沈阳方面,硕讬部已携红夷炮抵鸭绿江畔,朝鲜水师二十七艘战船泊于义州港,正待顺流而下,直扑皮岛。 “王唄。”他唤道。 “在!” “你带五百精锐,明日寅时出发,取道夔州、施州卫,绕行黔北,经遵义府入湖广。” 王唄一愣:“去湖广?可傅宗龙主力正在夔州布防……” “谁说要去找傅宗龙?”刘峻终于侧过脸,目光如淬火冷铁,“我要你去辰州府,寻一个叫吴三桂的参将。” 庞玉失声:“吴三桂?他不是在宁远练兵么?怎会在辰州?” “他不在辰州。”刘峻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在辰州养病的,是他叔父吴襄。而吴襄的幕僚中,有个叫范文程的辽东举人——此人去年秋曾秘密渡海,至皮岛与沈世麾下参谋议过三日。” 王唄瞳孔骤缩。庞玉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按在腰刀柄上。 刘峻却已转身走向南城校场。那里,十四营新卒正在操演火器。铅弹击中靶垛的闷响此起彼伏,硝烟味浓得化不开。他站在高台边缘,看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在教官呵斥下装填、瞄准、击发,动作笨拙却执拗。有个瘦高个儿连续三枪脱靶,被教官踹翻在地,他爬起来抹了把脸,重新端起鸟铳,手臂抖得厉害,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松口。 “总镇,这新练的鸟铳……”庞玉试探道,“射程怕是不如红夷炮。” “自然不如。”刘峻望着硝烟中起伏的年轻面孔,“可红夷炮需千人转运,鸟铳一人便可扛行千里。清军有火器,靠的是弓马娴熟;我们若只学他们拉弓射箭,便是永远追着人家马屁股跑。” 他忽然抬手,指向校场尽头那面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牛皮靶:“看见那靶子没有?三年前,皮岛的匠人试铸第一门千斤炮时,靶垛离炮口三百步。如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江面,“如今我们的炮,能打到嘉陵江对岸的山头。” 王唄顺着望去——江对面,青翠山峦静默矗立,山腰处隐约可见几处新掘的土坑,那是工曹正在勘测炮台基址。 “所以总镇的意思是……”庞玉声音发紧,“我们不与清军争野战,只固守川境,等他们自己耗尽气力?” 刘峻没回答。他解下倭刀,拔出寸许寒刃,刀身映出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映出江面破碎的云影,映出远处山峦苍茫的轮廓。刀锋微微颤动,嗡鸣声细若游丝。 “庞玉。”他忽然道,“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在潼川州,我们俘获的那个清军哨骑?” 庞玉点头:“记得。那人名叫巴特尔,蒙古科尔沁部人,会说汉话。” “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他说……”庞玉喉结滚动,“说清国皇帝黄台吉有句话,叫‘明虽大,其内已腐;川虽偏,其势方兴’。” 刘峻缓缓推回刀刃,金属摩擦鞘壁发出悠长轻响:“腐木撑不住大厦,新芽却能顶裂磐石。”他眺望江流奔涌的方向,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所以我不怕傅宗龙增饷,不怕清军压境,甚至不怕李自成今日败亡、张献忠明日授首……” 春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 “我只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上每一双年轻的眼睛,“只怕这些孩子,忘了自己为何握刀。” 话音落处,校场尽头忽然响起一声嘹亮号角。那是换防的信号。新卒们齐刷刷放下鸟铳,列队向点将台奔来。脚步踏在夯土上,震得地面微颤,震得江水泛起细密涟漪,震得城楼旌旗哗啦展开——旗面墨书四个大字,在春阳下灼灼生光: 匹夫有责。 第291章 直指成都 “果然,是老身算漏了这事。” 五月初八,当秦良玉的声音在二郎关内的营盘牙帐中响起,她也通过傅宗龙,知晓了刘峻并未动用精骑攻打巴东和潼川、成都的事情。 在汉军除文县、宁羌、松潘三处兵马未动的... 正月三十日的晨雾尚未散尽,合州衙门后堂的窗纸已透出微光。皮岛搁下朱笔,将一份刚批完的军报推至案角,指尖在黄绫封皮上轻轻一叩——那是庞玉方才呈上的陕西谍报,字迹密如蚁阵,却无一处含糊。他目光扫过“固原军户逃亡八百三十七户,多投李自成营”一句,眉峰微蹙,旋即又展平。固原之乱,早有预料;李自成欲渡河入晋,亦在推演之中。真正令他心口压着块石的,是另一份由刘峻亲手誊抄、昨夜快马送抵的密信:松潘边墙外,朵甘部七支牧队遭白利土司游骑截杀,三百余帐焚毁,马匹劫掠殆尽,生还者仅二十三人,皆带箭创,口称“白利东进,势不可遏”。 皮岛将密信折起,塞入袖袋深处。他起身踱至沙盘前,手指沿松潘卫北界缓缓滑过,停在叠尔隆山隘口。那里本该是朵甘诸部南迁避寒的必经之路,如今却成了血路。白利东进,绝非偶然劫掠——那是喀尔喀与白利暗中勾连的铁证。若朵甘诸部被逼入绝境,或降或散,松潘一线便再无屏障,清军铁骑可自青海腹地斜插而入,直叩汉军西陲咽喉。更可怕的是,白利若真与喀尔喀合流,其马队便不再是零散番骑,而是能结阵冲阵、披甲持铳的精锐。此前王唄所言“朵甘马瘦弱不堪为军马”,此刻听来,竟如一句刺骨谶语。 “总镇。”门外传来尔衮的声音,未等应允,门已被推开一条缝,他探进半个身子,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松潘急报,哨骑在叠尔隆山口捡到这个。” 尔衮跨步进来,将一方染血的皮囊搁在案上。皮囊口用细绳系紧,解开时簌簌抖落几粒冻硬的青稞粒。皮岛伸手探入,掏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阴刻“朵甘宣慰司·左千户所·骁骑尉”十二字,背面则是一道新鲜砍痕,几乎将铜牌劈作两半。铜牌边缘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般的冷光。 “左千户所?”皮岛摩挲着铜牌断口,声音低沉,“那是朵甘最靠东的千户,离白利牙帐不过两日马程。他们既敢动左千户,便是要斩断我西线耳目。” 尔衮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抹了把嘴:“王唄今早刚派人去松潘,说朵甘各部已有三支遣使至松潘卫求援,哭求借粮借甲,愿以马匹为质。可松潘卫指挥使赵元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递了密折回中江,说‘番性狡黠,恐借甲反噬’,请抚台示下是否开仓。” 皮岛冷笑一声,将铜牌“当啷”扣在紫檀案上:“赵元亨怕的不是番性狡黠,是怕开了仓,朝廷那头便知他松潘卫坐拥粮秣万石、甲胄三千,却只肯拨百套给土兵充门面。”他抬眼盯住尔衮,“你去传令:即刻命松潘卫副使李守忠提调仓廪,开西仓、中仓,凡朵甘部族,每帐赐粟五斗、盐二斤、棉布三尺;另拨暗甲五百副、鸟铳二百杆、火药三百斤,由李守忠亲督分发。” 尔衮一怔:“五百副甲?那可是够装备半个新营了!” “不够。”皮岛打断他,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叠尔隆山口,“白利今日能杀左千户,明日便敢围松潘城。李守忠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便让他把总兵印交出来,我另派罗春去坐镇。”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告诉李守忠,甲胄火器,尽数发给朵甘青壮;但若有人持铳倒戈,或私贩甲胄予白利,他李守忠的项上人头,便悬在松潘西门旗杆上,随风摇三天。” 尔衮喉结滚动一下,肃然抱拳:“末将即刻去办!” 待尔衮大步出门,皮岛并未坐下,反而负手立于窗前。窗外一株老梅枝干虬劲,残雪压枝,却已有数点胭脂色花苞悄然鼓胀。他凝视良久,忽道:“来人。” 值堂小吏应声入内。皮岛取过一张素笺,提笔疾书:“着王唄速赴松潘,不带仪仗,只携参将印信及五百亲兵,即日启程。着朱轸调宁羌守军两千,星夜驰援松潘,屯兵叠尔隆山口外三十里,修筑鹿砦、掘陷马坑,不得擅入山口一步。着邓宪自夔州水师抽调火船二十艘,顺涪江而上,至合州转陆运,三日内押解至松潘卫——船上载的不是火药,是桐油、硫磺、硝石,另备粗麻布万匹,浸透桐油备用。” 小吏飞速记下,额角沁汗:“总镇,这桐油……莫非是要……” “烧山。”皮岛声音平静,却如冰锥凿地,“叠尔隆山口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葱茏,唯冬末春初,草木枯槁,油脂丰沛。白利若敢聚众来犯,便教他尝尝‘火龙阵’的滋味——桐油泼林,火箭齐发,火借风势,山化熔炉。他若退,火海阻路;他若进,焦尸填谷。” 小吏手一颤,墨汁滴落笺上,晕开一团乌黑:“可……可山中尚有朵甘牧民未及迁出……” “所以要王唄亲去。”皮岛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他须亲入各帐,晓以利害:火起之时,朵甘各部按指北方位,沿山脊旧道向西撤入松潘腹地。李守忠已奉令,沿途设粥棚十处,每处驻兵五十,护送老弱妇孺。火起之后,山中再无活物,唯余焦土。白利若来,便葬身火海;朵甘若守约,火熄三日,我皮岛亲至松潘,授千户印信,赐世袭俸禄,免十年赋税。” 小吏听得脊背发凉,躬身退出时,脚步虚浮如踏云端。 皮岛重新落座,翻开一本摊开的《武经总要》,指尖停在“火攻篇”一页。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小楷批注,其中一行尤为凌厉:“火者,凶器也。然乱世驱虎吞狼,岂可徒持仁心?虎噬羊,非羊之过;狼食鹿,非鹿之罪。唯执火者,须明己心所向——焚敌躯骸易,焚己私欲难。” 窗外,第一缕朝阳终于刺破云层,金光如箭,射在案头那枚断开的铜牌上。铜牌断口映着强光,竟似一道裂开的伤口,渗出无声的赤色。 同一时刻,中江县衙内,李维薪正伏在长案上,就着两盏油灯翻检新送来的《潼川州田亩图册》。烛火跳动,映得他眼下青影浓重如墨。案旁,刘峻鲲肃立,手中捧着一卷绢帛,正是松潘卫赵元亨昨日加急呈递的密折。折中言辞恳切,痛陈“番酋桀骜,借甲必反”,并附有松潘卫历年赈济朵甘部的账目,字字句句皆在证明“朝廷厚恩,番人不知感戴”。 “松潘那边,终究还是递折子了。”李维薪头也不抬,手指划过图册上“潼川州属县新垦荒田三千二百亩”一行,声音沙哑,“赵元亨怕的不是番人反,是怕皮岛借朵甘之手,把松潘卫的兵权、粮权、乃至边市盐茶之利,尽数收归己有。” 刘峻鲲垂首:“抚台明鉴。赵元亨此折,分明是想激得朝廷下旨,严令皮岛不得插手西陲军务,好保全他松潘卫的‘独立藩篱’。” 李维薪忽然合上图册,发出“啪”一声脆响。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刮过刘峻鲲:“你可知皮岛为何此时急调兵马往松潘?” 刘峻鲲一滞,摇头。 “因为白利东进了。”李维薪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信封无字,只盖着一枚暗红火漆印——那是秦良玉石柱土司府的鹰隼纹。“秦老太保的信,今晨刚到。白利土司已与喀尔喀右翼台吉盟誓,互换子侄为质,共谋松潘。皮岛若不抢在白利合兵之前稳住朵甘,待其两面夹击,松潘失,则成都危,潼川之围,便是死局。”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四川舆图》前,手指用力戳在松潘位置:“赵元亨只想做他的太平官,可天下哪还有太平官?皮岛调兵,是为保松潘;我守中江,是为拖住皮岛。可若松潘一失,皮岛便再无后顾之忧,潼川、中江、遂宁、射洪……七川腹地,将如纸糊般被他层层捅破!”他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传令:即刻加派两支斥候队,绕过潼川,日夜兼程赶往松潘!命他们不必回禀战况,只将沿途所见朵甘部落迁徙路线、白利游骑踪迹、松潘卫兵马调动情形,以鸽信日发三报!” 刘峻鲲凛然领命,正欲退出,李维薪却又唤住他:“慢着。你再去趟泸州,见侯采。告诉他,水师操训不必再等火船造毕——即日起,所有四百料战船,无论是否配齐火器,尽数编组,择日试航。我要知道,从泸州至合州,顺流而下,最快几日可抵?” “抚台……”刘峻鲲心头一震,“您是想……” “我想知道,若皮岛在松潘得手,腾出手来,会不会立刻挥师东进,先拔泸州,断我水师根基?”李维薪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水师若溃,中江便成孤城。与其坐等,不如……先试他一试。” 刘峻鲲深深吸气,抱拳而出。门扇轻阖,室内唯余烛火噼啪。李维薪缓缓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寒意涌入,吹得烛火狂舞。他凝视着远处潼川方向——那里本该有炮声彻夜不息,可今夜,却静得诡异。静得如同暴风雨前,山峦屏住的呼吸。 与此同时,松潘卫西仓门外,李守忠正带着两名千户,监督民夫将一箱箱暗甲卸下。甲片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幽蓝冷光,每一片都刻有“合州工坊·崇祯十年制”字样。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牧人蹲在箱边,颤抖着双手抚摸甲片边缘,浑浊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甲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忽然抬头,用生硬的汉语问:“将军,这甲……真给我们?” 李守忠没答话,只是摘下自己腰间佩刀,锵然出鞘。刀锋在火光中如一泓秋水,他手腕一翻,刀尖挑起地上一块冻硬的牛粪,轻轻一送,牛粪便稳稳落在老牧人摊开的掌心。 “拿着。”李守忠声音低沉,“明日卯时,松潘西门。甲胄、火器、粮盐,都在那儿。你们的人,按部就班来领。记住,山口火起,便往西走,莫回头。” 老牧人攥紧牛粪,那粗粝的触感竟比甲片更烫手。他喉咙里咕噜一声,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火把噼啪爆裂,火星如萤,升腾而起,飘向墨蓝天幕。那一点微光,渺小得随时会被夜色吞噬,却固执地燃烧着,仿佛在无声宣告:这方天地,正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在焦土上扎根,在烈火中等待重生。 第292章 舍本逐末 “曹豹……调兵攻打中江了?” 五月初九,在李维薪派出快马加急的情况下。 刚刚抵达成都不过半日的傅宗龙,很快便接到了李维薪的加急文书。 得知曹豹突然调转兵锋,直指中江,顾不得赶路疲惫的... 三月二十三日,南充县官学后街的面食铺子早已收拾干净,灶火熄了,木案擦得发亮,摊主蹲在门槛边,用抹布一遍遍擦着铜勺,手却还在微微发颤。昨夜他辗转反侧,梦里全是那青袍官员站在他摊前不说话的模样——眼神沉静,却比千军万马更压人。他不知那人是谁,只听邻桌教谕低语一句“总镇亲至”,便吓得半夜起来焚香磕头,求祖宗保佑莫招祸事。 天未明透,刘峻已离了南充,沿嘉陵江右岸往东而行。庞玉随行,王怀善、刘显、张如丰各带文书骑从,二百骑分作三列,马蹄踏碎薄霜,惊起林间宿鸟。道旁新垦坡田初见土垄,翻出深褐湿泥,偶有老农蹲在田埂上,将几粒褐色薯种埋进松土里,动作缓慢却笃定,仿佛埋下的不是种子,而是活命的指望。一名骑卒勒马驻足,递过半块干饼,老农不敢接,只双手合十,额头触地。庞玉未停,只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医官下马,留下两包治疥癣的药粉与一小袋盐粒。 正午时分,队伍行至蓬安县界,忽见前方烟尘腾起,十余骑自东北方向疾驰而来,旗号未展,但马鞍俱是新漆黑木,鞍鞯下缀铜铃,声如碎冰。为首者身形瘦削,面皮焦黄,左颊一道旧疤斜贯耳际,正是谢兆元麾下快马信使李三柱。他奔至近前滚鞍下马,甲叶铿然,膝跪于尘,双手高举一封油布裹严的急报。 庞玉亲自拆开,信纸泛黄,墨迹微洇,却是谢兆元亲笔:“万县西坝坡田三百二十亩,番薯、南瓜、玉米、土豆四类俱已移栽成活,苗势壮健。然三月初七夜遭野猪群践踏,损苗约七分之一;另查得本地有老农擅育薯藤,名唤周大锤,年六十四,通扦插嫁接之法,已聘为农技教习,月俸三石米、银一两五钱,其子周栓儿入南充官学明伦堂第三班,束脩全免。” 庞玉读罢,将信递予王怀善。后者扫过一眼,喉头微动:“周大锤……此人可是二十年前被革除廪生资格、因私撰《川东耕稼补遗》触怒巡按御史的周秀才?” “正是。”庞玉点头,“当年他写那书,说‘坡地不废,水田不竭’,被斥为妄议祖制,驱回蓬安务农。如今倒成了我军最缺的人。” 刘显在一旁接口:“属下记得,那书里还记着一种‘双季薯’法——春播小薯,夏收后剪藤重插,秋再收一茬。若真可行,一亩坡地年收可达三千斤。” “可行。”庞玉语气平静,“广元去年试种过五十亩,秋收实测均产两千八百六十斤,折干薯粉逾六百斤。谢兆元信中未提,是怕我们不信,先让事实说话。” 话音刚落,远处山坳传来闷雷般的轰响,震得马鬃微抖。众人齐望东南,只见云层低垂,黑压压如墨汁倾泻,雷声却非自天降,而是自地下滚来——那是潼川方向传来的炮声。一声,又一声,节奏沉缓,每响一次,大地便微微一颤,连嘉陵江水面都漾开细密涟漪。 张如丰面色微变:“这炮声……比佛朗机沉得多,膛压也厚,是丁字营新铸的曹豹炮?” “八千斤丁梦炮。”庞玉望着雷声来处,目光幽深,“杨提举若还守得住,至少还能撑半月。可半月之后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以为自己守的是城池,其实守的是人心。当百姓看见城墙一块块剥落,而贼兵炮弹越打越准、越打越密,他们信的就不再是朝廷敕令,而是谁家粮仓还有余粮,谁家儿子在官学念书、每月领五斗米。” 众人默然。风掠过江面,送来湿润腥气,混着新翻泥土与青草汁液的味道。一只白鹭掠过马队头顶,翅尖划开低垂的云絮,飞向远处丘陵起伏的轮廓——那里,正有无数农夫弯腰挥锄,将坡地一寸寸翻开,像在缝补一件巨大而褴褛的衣裳。 午后申时,队伍转入营山县境。此处山势渐陡,道窄仅容双马并行,路旁岩壁上凿有古栈道残痕,铁环锈蚀,藤蔓垂挂。行至一处隘口,忽见崖壁间悬着半截断索,下方枯草丛中散落几枚铜钱、半截箭杆,还有一只孩童的麻布鞋,鞋帮绣着褪色的鲤鱼纹。庞玉勒马驻足,凝视片刻,忽道:“去岁冬,此处劫掠过一支流寇?” 王怀善上前一步,低声答:“是惠登相余部,腊月初八过境,掳走三十七口,烧毁民房十九间。县衙已缉拿首恶二人,枭首示众,抚恤银三十两,另拨荒田四十亩予幸存之家。” 庞玉未置可否,只伸手抚过冰冷岩壁,指尖沾上青苔碎屑。“流寇为何专挑此处下手?” “因地势险,商旅必经,且山后有古盐道支脉,藏有废弃盐井数眼,流寇常以盐井为巢穴。” 庞玉颔首,忽抬手召来一名亲兵:“取纸笔来。” 亲兵奉上素笺与炭条。庞玉就着马鞍借力,伏身速书数字,字迹峻拔如刀劈斧削:“盐井既在,不可弃。命工曹即勘营山、渠县交界十二处废井,择三处深凿引泉,设煎盐坊。每坊配匠户三十,官供铁镬、竹笕、薪炭,所产官收七成,余三成归匠户自售。另于坊侧设匠学一所,收匠户子弟十五至十八岁者,授《熬盐图说》《卤脉辨微》《铁器锻修》三科,学满三年,授匠籍,免徭役。” 写毕,他将笺纸递予王怀善:“此令即发营山县衙,着即施行。另告工曹,匠学课本,须配图——卤池如何筑、火候如何控、铁镬裂痕如何焊补,一图一解,不得含糊。” 王怀善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微潮,似浸了汗意。他知这纸笺轻如鸿毛,落地却重如磐石——营山一县,自此将多出百余匠户、三百学童、九座盐坊,更将牵动夔州、顺庆两府盐引调度,动摇整个川东盐利格局。而这一切,皆始于崖壁上一只孤零零的童鞋。 暮色四合时,队伍抵达渠县。此处乃汉军新设“屯垦使司”所在,衙门由旧驿馆改建,院中槐树新栽,枝干尚细,却已挂上七八个木牌,刻着“粟米司”“薯种局”“牛犋监”“织造课”等字样。渠县知县陈砚清率属吏迎于门外,此人原是成都府学训导,因不肯为魏忠贤祠题匾被贬,鬓角霜白,脊背却挺如青松。他未行大礼,只拱手道:“总镇驾临,渠县无酒,唯新磨豆面一碗,粗陶盛之,请勿嫌陋。” 庞玉笑纳,随他步入正厅。厅内无屏风,四壁悬满绢图:一幅绘坡地梯田布局,标注“上坡种薯、中坡种豆、下坡种黍”;一幅为牛犋改良图,新式犁铧角度精确至三分;最惹眼者,是一幅《渠县百工图谱》,百名匠人姿态各异,或锻铁、或织布、或雕版、或熬糖,每人衣襟上皆绣小字——“渠县匠籍某某”。 “此图何来?”庞玉驻足细看。 陈砚清答:“县中老画师李伯儒所绘。此人曾为锦官城织造局绘过《蜀锦百样图》,流落渠县后,我请他收徒二十人,每日描摹百工劳作,兼授《营造法式》《天工开物》节选。图成之日,全县匠户无论男女,凡入图者,皆赐匠籍,并许其子入官学‘工科班’。” 庞玉目光扫过图中一位佝偻老妪,正俯身于糖寮灶前搅动糖浆,袖口沾着褐色糖渍,而她身旁立着个十岁女童,手持竹简,上面赫然写着“蔗渣肥田法”。他久久未语,直至窗外蛙鸣初起,才轻声道:“工者,国之骨也。士农工商,本无贵贱,只分用心不用心。” 夜宿渠县驿馆,庞玉未眠。灯下展开一张川东舆图,朱砂圈出十二处标记:营山盐井、渠县坡田、南充校场、万县薯圃、梁山山路、小竹县丘陵……每一处皆非孤立,彼此勾连如血脉。他蘸墨添注:“梁山至小竹,须辟新道三段,宽丈二,铺碎石,设茶亭五座,每亭配医者一人、识字塾师一人,专为往来流民诊病授字。”又批:“小竹县坡田开垦,首年不征赋,第二年征粟一斗,第三年征粟二斗,第四年起,依水田例征赋,然每亩减三成——此为坡田优待,永为例。” 写至此,他搁笔凝思。窗外月光如练,照见案头一封未拆的密报——来自汉中细作,言孙传庭已于三月十五日率五千精骑出褒斜道,佯攻略阳,实则遣偏师绕道凤县,直扑宁羌西翼。而宁羌炮台,正由十七门八千斤曹豹炮镇守。 庞玉吹熄烛火,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山野清气。他仰首望去,北斗七星清晰如钉,勺柄直指西南。那里,是秦岭腹地,是即将南下的数十万饥民,是尚未开垦的百万坡田,是尚在熔炉中翻涌的铁水,是官学里稚嫩却执着的读书声,是潼川城头将塌未塌的敌台,是万县西坝泥土中悄然伸展的薯根…… 翌日清晨,庞玉未惊动众人,独自策马登上渠县城西孤峰。峰顶有座破败文昌阁,梁柱朽坏,唯神龛中泥塑文昌帝君尚存,一手执卷,一手持笔,面容模糊,却眉宇间透出一股不容亵渎的肃穆。庞玉解下腰间佩刀,插于神龛前青砖缝中,刀鞘乌黑,映着初升朝阳,泛出冷硬光泽。 他并未跪拜,只静静伫立,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 “你掌文运,我理苍生。 你赐功名,我授活计。 你教人识字明理,我教人开田饱腹。 你庙宇可朽,我官学不塌。 你神像可泥,我子弟不死。” 风过林梢,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山下渠县,炊烟初起,新磨的豆面香气,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悠悠浮上峰顶,缠绕在他脚边,又缓缓升腾,融入浩荡晨光之中。 辰时三刻,庞玉下山。山道蜿蜒,他步履沉稳,身后文昌阁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极轻、极远的一声脆响,仿佛应和,又似送别。 队伍继续东行,目标达县。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山西蒲州,黄河水位已降至十年最低,河床裸露如巨兽脊骨,龟裂的泥块间,一株枯死的芦苇根须旁,竟钻出一点怯生生的绿芽——细弱,却倔强,正奋力刺向干渴的天空。 第293章 闹中取静 “总镇!潼川急报!” 五月初十,当报急的声音在巴县县衙中响起,于堂内处理政务的刘峻与旁边的庞玉便下意识抬起了头。 在他们的目光下,王豹拿着急报迈步走来,满脸喜色。 见他如此,刘峻便放... 刘峻搁下筷子,面汤里浮着几片薄薄的肉,油星在日头下泛着微光。他抬眼望向街对面一家新开的纸铺,檐下新挂的蓝布幌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墨迹未干的“松烟”二字。那字是顺庆府学新聘的教习所书,笔锋尚稚,却已有几分筋骨——不似从前士绅家子弟写得那般圆滑浮软,倒像是拿过锄头、握过刀柄的手写出来的。 “松烟墨……如今连南充县的小铺子都用得起这等墨了?”庞玉笑问。 刘峻没答,只将碗中最后一口面汤喝尽,放下竹筷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左边是粮铺后门卸下的麻袋堆成小山,袋口敞着,露出糙米微黄的颗粒;右边是新修的砖砌排水沟,雨水顺着青石槽往东流去,沟沿还嵌着半截烧黑的木梁——那是去年冬月清剿城内残余豪强时,从一处藏兵的夹墙里拆出来的。 王怀善一直垂手立在一旁,此时才低声道:“前日谢兆元遣人送来三车新墨,说是万县试制的松烟,掺了番薯藤灰与桐油渣,墨色虽稍淡,却比旧墨耐存,且每斤便宜三文。” 刘峻点点头,忽而问:“谢兆元在万县种的南瓜,结了几茬?” “回总镇,已收两茬,亩产逾三千斤。”王怀善顿了顿,“第三茬正抽蔓,叶大如盖,藤长丈余,爬满田埂。农官说,若遇久旱,此物根深,反比稻谷更耐渴。” 刘峻眸光一凝。他记得前世看过一份川东旧志,崇祯十二年大旱,南充、渠县一带赤地千里,唯小竹县北坡有百余亩南瓜田,因根系盘结岩缝,竟活过七月滴雨未落之期,救活三百余口饥民。当时地方官奏报称“瓜蔓蔽野,民掘其根食之,色白而韧,煮之如芋”。 原来不是侥幸。 他忽然起身,朝街北踱去。众人忙跟上。庞玉低声问:“总镇可是想起什么?” “想起去年冬,在合州校场见过的一个瘸腿老卒。”刘峻脚步未停,“他右腿齐膝而断,是攻破渠县时被火铳轰的。我问他伤后作何营生,他说给谢兆元的农庄看坡,每月领四百文工钱,另分半亩地种南瓜。” 庞玉怔住:“那老卒……莫非就是……” “正是小竹县人。”刘峻声音沉下来,“他跟我说,渠县旧时有句俗话——‘南瓜藤,救命绳,藤不断,命不崩’。” 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一阵喧哗。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脱缰的驴子跑过街心,驴背上驮着个竹筐,筐里滚出七八个青皮南瓜,撞在青石板上闷响。一个穿补丁短褐的妇人从隔壁药铺奔出,一把搂住最小的孩子,另一只手却迅速拾起两个南瓜塞进怀里,又飞快退回铺中,只留半张惶然的脸在门缝后一闪。 刘峻脚步缓下。 那药铺门楣上悬着块旧匾,漆皮剥落,依稀可辨“济世堂”三字。门内药柜高耸,层层叠叠抽屉上贴着黄纸签,墨字写着“当归”“川芎”“黄芪”……最底下一层却空着三格,纸签被撕去,只余胶痕。 王怀善见状,立刻道:“回总镇,此铺原为盐亭县周氏所开,去岁抄没后拨与县医馆代管。眼下缺的三味药,是治痢疾的黄连、止咳的贝母、还有退热的石膏——皆因夔州水路未通,药材运不进来。” 刘峻望着那空荡荡的药柜,忽然道:“去岁腊月,我让谢兆元在松潘试种大黄与秦艽,可有回信?” “有。”王怀善立即应道,“松潘守将呈报,大黄已发芽,秦艽尚在育苗。另说……松潘军屯垦荒地千余亩,全种了这两种药草,另配种紫苏、薄荷各三百亩,预备今秋采收。” 刘峻颔首。松潘地处高原,寒凉湿润,本就宜药草生长。前世他读《本草纲目》补遗时见过记载:明末川西药农尝于雪线之下掘野生大黄,根粗如臂,断面金黄,性烈而效宏,较江南所产者药力倍增。只是彼时官府课税甚重,药农多弃之不采,宁种青稞换盐。 如今……倒成了救命的指望。 他转身折返,步子比来时更快。众人紧随其后,穿过两排新刷白灰的学舍,来到官学西侧一片空地。此处原是废弃马厩,如今夯平为晒场,数十名妇人正蹲在地上翻拣豆子。她们身侧摆着陶盆,盆中浸着豆粒,已有细白芽尖破壳而出。 “这是……” “豆芽。”王怀善解释道,“教谕说,学子晨读前须饮一碗豆汁,强筋骨、清目翳。昨儿试了五十人,今日增至百人。豆子是谢兆元从夔州运来的,说是万县新育的‘铁杆豆’,抗旱耐瘠,亩产比旧种高三成。” 刘峻俯身拈起一粒湿豆,指尖触到那点嫩芽,微凉而坚韧。他忽然想起前世小学课本里一句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这豆芽,何尝不是贫瘠土壤里倔强伸出的第一支绿箭? “传令下去。”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令四周空气一肃,“自即日起,各县官学晒场旁设‘活命圃’,不种稻粱,专育豆芽、苜蓿、苋菜三物。豆芽日日换水,苜蓿割茬再生,苋菜撒籽即活。凡入学者,晨起须亲手浇灌一瓢,暮归再收一篮。教谕每日巡查,记于《学籍册》。” 庞玉一愣:“总镇,此举……可是为练其勤勉?” “不。”刘峻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劳作的妇人,她们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腕上还戴着褪色的蓝布护袖,“是教他们认得——活命,从来不在朱门之内,而在指掌之间。” 话音刚落,远处钟楼传来三声悠长钟鸣。午时已至。明伦堂内读书声骤歇,继而响起杂沓脚步声,数百学子涌出廊下,衣袍翻飞如云。他们大多瘦小,却脊背挺直,胸前挂着块木牌,上刻姓名与所属军户——那是阵殁父兄的名字,也是他们此生不能卸下的烙印。 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跑在最前,左颊有道浅疤,是去年渠县破城时被流矢擦过。他直直奔向刘峻,扑通跪倒,额头触地:“总镇!我阿爹的阵亡抚银,可够买三亩坡地?我想……我想把坡地全种南瓜!” 刘峻弯腰扶起他,发现少年掌心裂着数道血口,指节粗大,分明是常扛锄头磨出来的。他心头一热,却只点头:“够。坡地每亩八百文,三亩两千四百文。你若能带十户同种,官府再贴五百文垦荒银。” 少年眼睛亮得惊人,转身便往人群里钻去,边跑边喊:“陈狗剩!李石头!跟我去小竹县开荒!总镇说了,南瓜藤不断,命就不崩!” 哄笑声轰然炸开,如春雷滚过青瓦。 刘峻望着那簇奔涌而去的小小身影,忽觉喉头微哽。他想起昨夜灯下所阅的密报:陕西榆林卫报称,延绥镇十四卫所,三月间逃军逾两千,皆携家带口,裹挟饥民,沿米脂、绥德一线南下,前锋已抵延安府界。报中附一纸焦黄草帖,字迹潦草如刀刻:“饿殍填沟,易子而食。闻川中有粮,宁死过关。” ——关,是剑门。 ——粮,是他此刻脚下这片土地。 他缓缓抬手,指向东南方。那里山势渐低,嘉陵江如银带蜿蜒,再往南,便是尚未收复的重庆府、夔州府,以及更远的湖广、江西……而北方,秦岭如一道沉默的巨墙,正被无数双枯槁的手,一寸寸扒开。 “王怀善。”他声音低沉如钟,“拟三道公文。第一,着顺庆府即刻开仓,以糙米、粟米、豆饼混蒸为‘活命粥’,每晨于各乡集散施粥,粥中必添南瓜丁与豆芽丝——要让百姓看见,那绿的、黄的、白的,真真切切浮在粥面上。” “第二,令保宁府、龙安府、潼川州三处,即日起整修栈道、加固渡口,凡自北来者,不论军民,验明身份后,一律引至南充、蓬安、营山三县暂居。每县设‘安民坊’,坊内建茅屋百间,供栖身,发粗盐二两、棉絮一斤、南瓜种五升。” “第三……”刘峻顿了顿,目光掠过官学高墙,墙上新刷的石灰尚未干透,映着春阳,白得刺眼,“着谢兆元,将万县所有作物种子,尽数分装。南瓜、番薯、玉米、花生、向日葵……每样三十石,分装百袋,每袋贴红封,注明‘顺庆府赈荒急种’。另备快马二十匹,分赴汉中、兴安、郧阳三府——不必等我军打过去,先将种子送进去。” 庞玉失声:“总镇!郧阳尚在官军手中,如此行事,无异于资敌!” 刘峻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资敌?庞玉,你忘了去年冬,我在合州说过的话么?” 庞玉一怔。 “我说,天下苍生,不分彼此。饥民叩关,若拒之门外,他们饿死在剑门之外,尸骨会引来狼群,狼群会啃噬关隘哨楼;若放其进来,他们活着,便要吃饭,要穿衣,要孩子读书……而我们,就得种更多的南瓜,修更多的路,办更多的学。” 他指向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傅宗龙要十面张网,好。我就给他织一张更大的网——网眼是坡田,网线是栈道,网心……是这七千四百二十六个孩子。” 风过林梢,吹动官学旗杆上那面新制的青底白字旗。旗上无龙无凤,只有一行遒劲大字:“匹夫有责”。 刘峻仰首凝望,良久,解下腰间佩刀,递与王怀善:“此刀,名‘耕’。刀脊无纹,刃不开锋,鞘镶青铜南瓜浮雕。你持此刀,代我巡视各乡。但见有吏克扣活命粥,即斩其首;但见有豪强阻挠开垦坡地,即削其籍;但见有塾师拒授《绘图庄农杂字》,即焚其私塾。” 王怀善双手捧刀,虎口触到刀鞘冰凉的南瓜浮雕,指尖微微发颤。 “还有一事。”刘峻转身欲走,忽又驻足,“去岁冬,我命各军屯垦,凡老兵退伍者,皆授‘农籍’,赐坡地十亩,配南瓜种、铁铧、牛犊。如今,这些农籍老兵,可曾有人种出南瓜?” 王怀善躬身:“已有三十七人报喜。其中,渠县老兵赵大锤,坡田六亩,今春初收南瓜八千斤。他……他把南瓜切成条,晒成干,换了三十斤盐、十五尺粗布,还给三个儿子各做了双新鞋。” 刘峻闭了闭眼。渠县……又是渠县。那个惠登相屠城后尸横遍野的地方,如今竟有人用南瓜干换来了盐和布,给孩子做了鞋。 他再不多言,迈步走向校场。校场尽头,新立起一座土台,台上悬着块黑漆木匾,匾上字迹淋漓,墨色未干: 【活命台】 台下已聚起百余名农夫,有老有少,皆赤着脚,裤管卷至膝盖,小腿沾满新鲜泥浆。见刘峻走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为首的老农佝偻着背,脸上沟壑纵横,右耳缺了一块,是早年被流寇砍的。他双手捧着个豁口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暗红液体,在日光下泛着奇异光泽。 “总镇!”老农嘶哑开口,“这是……这是南瓜藤汁混了灶灰水,熬了三遍。俺们试过,抹在冻疮上,三日结痂,五日脱皮!” 刘峻接过碗,凑近嗅了嗅,有股微涩的甜腥气。他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冯石头。”老农挺直了些腰背,“原是渠县冯家坳的。俺婆娘……去年冬饿死在炕上,临闭眼前,攥着半截南瓜藤,说‘石头啊,藤不断……’” 刘峻喉结滚动了一下,将碗中液体缓缓倾于台前新翻的泥土上。暗红汁液渗入褐土,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粒蛰伏的种。 “明日。”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活命台改名‘农研台’。冯石头,你任首任农匠,领俸禄每月一两二钱,带三十个徒弟。教他们辨土性、识虫害、熬药汁、制肥泥——凡能活命者,皆为学问。” 冯石头浑身一震,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溅起几点褐色泥星。 刘峻没扶他,只转身望向校场外。那边,一群孩子正围着刚翻过的坡地奔跑,有人蹲下抓起一把土,对着阳光眯眼细看;有人用树枝在松软泥地上歪歪扭扭画着南瓜藤的形状;还有一个瘦弱女孩,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将一粒饱满的南瓜籽,按进湿润的泥土深处。 春风拂过,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浓烈得令人眼热。 刘峻忽然想起昨夜灯下批阅的另一份密报:山西沁州,大旱三月,井水枯竭。当地耆老率众掘地三丈,得一古泉,泉眼涌出清水,水中竟浮着数粒金灿灿的玉米粒——不知何年何人所遗,竟于地下沉睡百年,遇水而活,破壳抽芽。 报末附一行小字:“泉畔老农曰:天不绝人,种在土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嘉陵江的湿润水汽,坡田的新鲜泥腥,还有孩子们身上汗津津的、蓬勃的活气,一同涌入肺腑。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 “庞玉。”他忽然道,“传令各军——自即日起,所有战马,只许喂豆饼、苜蓿、南瓜藤。不得喂精料。” 庞玉愕然:“总镇?战马……” “战马若肥,骑兵便骄;战马若瘦,骑卒便知饥民之苦。”刘峻目光如电,“告诉将士们,马瘦一分,人醒一分。待到北来饥民填满顺庆每一寸坡地,待到南充城头飘满南瓜藤编的旗,待到这活命台……” 他抬手指向那块墨迹未干的匾额,一字一顿: “——改名为‘丰登台’之日,便是我汉军整军北伐之时。” 话音落下,校场外忽有十余只白鸽振翅而起,扑棱棱掠过青空,翅尖沾着未散的春阳,飞向嘉陵江对岸连绵的青山。 山影苍茫,坡田如阶,一级一级,铺向天际。 那里,正有无数双手,在贫瘠的土层之下,摸索着、抠挖着、栽种着——不是黄金,不是权柄,不是史册上的功名。 只是南瓜藤,只是豆芽,只是深埋于黑暗里的、一粒粒不肯腐烂的种子。 第294章 民心向背 “县衙有令!各乡里夏收麦子、豆子,均以市价卖于衙门,敢有藏私者,杖八十!” 烈日盛夏,当举着牌子的两名衙役骑着驴在乡道上走动时,四周金黄麦田里的农户纷纷直起身子,朝他们看了过来。 这些农户... 黄土在风里打旋,卷着枯草碎屑扑向人的脸,像无数细小的砂纸来回刮擦。沔县东门外的官道上,新搭起的粥棚尚未拆去,木架还沾着昨夜露水蒸腾后留下的白霜,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蹲在棚角,眼珠浑浊发黄,喉咙里滚着低哑的呜咽,却连吠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刘嘉遇裹着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得发亮,站在粥棚北首第三口大锅旁,亲自用长柄木勺搅动锅底。米粒早已煮烂成糊,泛着灰白油光,浮沫被风一吹便散作细尘。他身后跟着两个书吏,一人捧册,一人执笔,正低头核对昨日入册饥民名籍——“王三娃,男,十六,肤施人,携母张氏,无田,无业”;“李栓子,男,四十二,庆阳府安化县,妻亡,子二,一死于旱,一失于流寇劫掠”……每念一名,那执笔的便在册页上划一道墨痕,墨迹未干,又被风吹得微微晕开,仿佛这名字也活不长久。 忽然,西边官道扬起一道灰黄烟尘,由远及近,渐成一线。不多时,十余骑快马奔至城门下勒缰,为首者披褐甲,面如刀削,左颊一道旧疤蜿蜒入鬓,正是张献忠亲军“骁骑营”哨官高一功。他翻身下马,甲叶铿然作响,未及掸去袍角尘土,已拱手朝刘嘉遇朗声道:“知府大人,督师令至!” 刘嘉遇搁下木勺,接过油纸包着的火漆密函,指尖触到封泥尚温,显是刚从汉中飞骑递来。他当众启封,展信细读,目光逐行扫过,额角青筋微跳。信中字字如铁钉凿入石板:曹变蛟已率三千步骑自宁羌出关,经凤县直插商州;牛成虎、左光先两部八千人马已抵潼关外三十里,虚张声势,诱李自成南窜;祖大弼部则由洛川折向宜君,断其北归之路;而张献忠本人,将于七日内亲率八千重甲铁骑,自汉中经褒斜道疾驰商州,会合诸将,围歼李自成于武关以北山隘之间。 刘嘉遇读罢,将信纸缓缓折好,塞回油纸包中,抬眼望向高一功:“督师可有言,若李贼闻风遁入秦岭深谷,又当如何?” 高一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牙齿:“督师说,秦岭再深,也深不过饿殍堆成的山。李贼裹挟流民数万,拖家带口,骡马不足,粮秣早尽。他若进山,山中无粮,百姓必溃;他若绕道,商州四面皆伏,无路可逃。督师只问一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如闷雷滚过,“刘大人,沔县、褒城两县,还能再收多少饥民?” 刘嘉遇未答,只转身唤来书吏:“取舆图来。” 那书吏忙从包袱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展于粥棚粗木案上。图上墨线纵横,山形水脉皆以朱砂点染,尤其秦岭一段,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处隘口、栈道、古驿与水源——那是刘嘉遇两年来遣人踏勘、亲笔批注的成果。他指尖沿着地图上一条细如游丝的红线缓缓滑动,自褒城南下,经石门、勉县,穿七盘岭,直抵宁羌,再沿金牛道入蜀。红线尽头,赫然写着四个小字:“汉中—合州”。 他忽然抬头,问高一功:“督师既命我散播赈济消息,可知近来流民口中,最常提起的是哪个地名?” 高一功怔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大人,是‘合州’。前日有队自延安逃来的老弱,跪在城门口哭求,只说听人讲,合州那边‘米不计升,衣不计尺,地不计亩’,只要肯种,三年不纳赋。” 刘嘉遇点点头,手指却未离开地图,反顺着那条红线往南,停在合州境内一处墨点之上——“巴县”。他声音低沉下来:“合州能收人,因它临江。汉中收人,靠的是山间荒田。可若陕西、河南、湖广三省饥民,真如潮水般涌向汉中,单靠褒、沔两县那百万亩地,撑不过三个月。” 高一功面色微变:“大人之意……” “本官之意,”刘嘉遇忽然伸手,将舆图一折,那条红线被硬生生掐断于宁羌与合州之间,“督师要围李贼于商州,可李贼若真被逼入绝境,与其坐等饿死,不如破釜沉舟,南下抢粮——合州富庶,乃全川腹心,若他真率残部奔袭合州,傅宗龙未必能挡。” 高一功倒吸一口冷气:“可督师分明说,傅总督已整军万八,正欲出兵击陆之……” “傅宗龙要击陆之,是为朝廷颜面;可若李自成叩关合州,毁的是他傅家根基。”刘嘉遇眼中寒光一闪,“督师看得远,但远不过饥肠辘辘的人心。李贼不是人,是饿极了的狼。狼盯上的不是官印,是活命的肉。” 他话音未落,忽听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跌跌撞撞冲进粥棚前空地,脸上糊着泥灰与血污,背上各负一捆枯枝,其中一人嘶声喊道:“官爷!官爷救命!清水河上游……上游来了黑水!水是黑的,臭得熏人,喝一口就吐血,牛羊泡进去半个时辰就翻了白肚!” 众人一惊,刘嘉遇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那人手腕,触手滚烫:“何处所见?” “肤施县北……石堡寨!”那人咳出一口黑痰,指着西北方,“水是从山沟里淌下来的,沟边树都死了,叶子焦黄卷曲,跟火烧过一样……” 刘嘉遇脸色骤变。他猛地想起半月前汉中府衙收到的一份急报:肤施县境内发现数处硫磺矿渣堆积如山,前被暴雨冲刷,流入清水河支流。当时只道是寻常灾异,未加详查。如今烈日炙烤月余,矿渣中砒霜、砷化物随地下水渗入河道,毒水顺流而下,竟已蔓延至此! 他霍然转身,对高一功厉声道:“速传督师!就说清水河毒水已至沔县,若再不截流引渠,半月之内,褒、沔两县十万余饥民,必死过半!” 高一功不敢怠慢,翻身上马,鞭梢炸响,绝尘而去。 刘嘉遇却未歇息,立命书吏取来炭条,在舆图背面疾书数行:“毒水已至沔县,源头肤施石堡寨。矿渣浸淫地下水,毒甚砒霜。今唯二策:一、即刻封堵上游所有支流,掘新渠引清水入汉江;二、迁饥民离河十里,另辟荒地垦殖。然新渠需民夫三万,工期两月;迁民需粮十万石,棚屋五万间……此非一府之力可支。” 他写罢掷笔,墨汁溅上袍襟,如血似泪。 此时,远处忽又响起蹄声,比方才更急。一骑自南而来,马背上的信使甲胄破损,左臂缠着渗血布条,滚鞍下马时几乎栽倒,喘息未定便嘶声道:“刘大人!汉中急报!张督师亲率铁骑已过褒城,然途中突遇暴雨,褒斜道塌方三处,马不能行!督师改道走子午谷,然谷中栈道年久失修,损毁尤甚……恐迟滞旬日!” 刘嘉遇扶住案角,指节发白。子午谷?那地方自唐末便少有大军通行,栈道悬于千仞绝壁,雨后湿滑如油,铁骑难进分毫。张献忠若真被困谷中,商州之围,岂非功亏一篑?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传令!即刻差人赴宁羌,命曹变蛟暂缓进军,转赴石门山一带,寻觅山泉,掘井引水!再遣快马入蜀,命合州刘峻——不,命王豹,速调巴县水师精锐三百,携竹筒、陶瓮、净水药粉,沿汉江逆流而上,七日内必须抵达沔县!” 书吏提笔欲记,刘嘉遇却摆手止住,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汉中督师府”五字,背面是一头仰天咆哮的狮子。他将铜牌塞入信使手中:“持此牌,见王豹如见本官。告诉他——若毒水不除,饥民不死于饿,便死于毒;若毒水不除,张督师纵擒李贼,亦不过屠尽一群将死之人。此役胜负,不在商州,而在沔县一口活水!” 信使抱拳,翻身上马,马蹄踏起黄尘,向南狂奔。 刘嘉遇独立风中,袍角猎猎。他忽然想起张献忠初至汉中时,在褒城校场对众将所言:“天下之病,在骨不在皮。皮破可医,骨坏则死。今陕豫大旱十年,非天降灾,乃人蛀其骨——官吞仓廪,绅占膏腴,吏蠹其髓,兵食其肉。若只救皮,终是剜肉补疮。”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枯叶与灰土,迷了人眼。刘嘉遇抬手抹去眼角沙尘,却抹不去心头沉坠——张献忠困于子午谷,李自成悬于商州一线,卢象升在庐江斩敌千余,傅宗龙在川南整军待发,而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正被看不见的毒水悄然腐蚀。 他慢慢解下腰间佩刀,横置于案。刀鞘斑驳,刀柄缠着褪色红绸。这是当年他在榆林卫任把总时,洪承畴亲手所赐,上面刻着“匹夫有责”四字。 此刻,刀身映着惨白日光,寒芒幽幽,如一道未愈的伤口。 远处,粥棚前排队的饥民忽然骚动起来。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妇瘫坐在地,怀里抱着个襁褓,孩子面色青紫,嘴唇乌黑,正发出微弱如游丝的啼哭。旁边人纷纷避开,怕沾了晦气。刘嘉遇大步走过去,蹲下身,解开襁褓,只见婴儿脖颈处浮起几颗暗红疹子,如针尖刺入皮肉。 他心中一沉,知道这是砷中毒之兆。他抬头环顾四周,只见数百饥民眼中,那点因粥而燃起的微光,正一点点黯下去,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 他忽然站起身,从案上取过一只空陶碗,走到最近一口粥锅前,舀满一碗灰白米糊,又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抖出些许褐色粉末——那是他命人采自山涧的明矾与石灰混合物,专为净水所备。他将粉末倒入碗中,用木勺搅匀,米糊顿时泛起细微絮状沉淀。 “都看着!”他举起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此水有毒,非药不可饮!” 他仰头,将整碗糊糊灌下,喉结滚动,面不改色。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嚎。有人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干裂的黄土上;有人撕下自己仅存的衣襟一角,颤巍巍递向刘嘉遇:“官爷……给娃……给娃一口干净水……” 刘嘉遇接过布片,蘸了碗底沉淀后的清水,轻轻覆在婴儿额头上。孩子呻吟稍缓,眼皮微微颤动。 他直起身,对身旁书吏道:“记——自今日起,沔县、褒城所有粥棚,凡取河水者,必加明矾石灰净水;凡饮者,须先服甘草汁解毒;凡病者,集中安置于城西废庙,拨医者三人、壮丁二十,专司看护。” 书吏挥毫疾书,墨迹淋漓。 刘嘉遇又道:“再传我令——即日起,凡自陕北、庆阳、平凉南下之饥民,无论男女老幼,凡愿入籍汉中者,除授荒田三十亩外,另赐‘活命券’一张。凭券,可于沔县、褒城、宁羌三地,每月领粟二斗、盐半斤、粗布三尺。此券,永世不缴,子孙承袭。”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随即,不知谁先磕下头去,咚、咚、咚——几百颗头颅同时叩向大地,黄土飞扬,如暴雨砸落。 刘嘉遇未再言语,只默默将那枚“汉中督师府”铜牌按在胸口,铜冰凉,心滚烫。 风卷着毒尘掠过城墙,吹向南方。在更远的合州,王豹正站在巴县城楼,凝望长江滚滚东去。他手中攥着刘嘉遇的加急密函,纸页已被汗水浸透。信末一行小字如刀刻:“……水毒蚀骨,民命如烛。合州水师若至,沔县或存一线生机;若不至,十日之后,尸横遍野。匹夫有责,非独在肩,更在掌中一瓢水,胸中一寸火。” 王豹缓缓抬头,望向江面。一艘新造的乌篷战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立着呼九思,甲胄未披,只着短褐,正亲自操舵。船舷两侧,三百水师健儿赤膊持桨,脊背黝黑,汗珠如豆,在烈日下闪闪发亮。 王豹忽然笑了。他转身,对身后侍立的庞玉道:“传令——巴县水师,即刻拔锚。告诉呼九思,此去沔县,不许停泊,不许登岸,不许接洽地方,唯有一事:把船上所有净水药粉、明矾、陶瓮、竹筒,尽数卸下;把船上所有水手,尽数留下,帮刘嘉遇挖井、淘渠、熬药。” 庞玉一愣:“那……船呢?” 王豹望向长江,声音沉静如铁:“船?留着。等他们回来时,我要他们驾着船,载着十万石新粮,从汉中,一路驶回合州。” 风过江面,浪涌如雪。 远处山峦叠嶂,云气蒸腾,仿佛天地正在屏息,等待一场无声的惊雷落下。 第295章 贪夫徇财 “渡河!!” 崇祯十年五月十三,在四川夏收已经开始的情况下,曹豹所率汉军势如破竹,连续攻破中江、罗江、德阳三县,兵抵沱江。 面对六十余丈宽的沱江,汉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跨过,距离成都只剩不... 三月二十七日,江津北岸。 晨雾尚未散尽,江面浮着一层薄纱似的灰白水汽,远处山影模糊如墨痕。秦良玉立于二郎关下临江的高坡上,身后是整整齐齐列阵的六千溪峒土兵,黑压压一片,甲胄虽杂,却无一人喧哗,只闻刀鞘轻磕藤盾、皮甲摩擦声与山风掠过旌旗的簌簌低鸣。 她未披重甲,只着绛红绣云纹锦袍,外罩一件乌沉沉的犀牛皮软甲,腰悬长剑,发髻高挽,银簪斜插,鬓角微霜,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疲态,反如寒潭映月,清冽而沉静。身旁侍立的是万年、万川二将,皆是酉阳大姓子弟,自幼随她习武操阵,如今已为千总,肩披豹尾,手按刀柄,目光灼灼盯着江面。 江上,十余艘双桅快船正逆流而上,船头挂“侯”字旗,船身漆成赭红,舱板擦得锃亮,船舷两侧各设两架火弩,弓臂绷紧,箭镞泛青——那是新铸的淬毒铁簇,见血封喉。为首一艘楼船之上,侯采立于船首,赤帻黑甲,腰挎双刀,须发虬结,目光如鹰隼扫过两岸山势。他身后十二名亲兵手持铜锣,待船近岸,忽地齐声击响——“当!当!当!”三声清越,震得江鸟惊飞。 “老太保!”侯采跃下跳板,单膝触地,双手托起一卷油布包着的册簿,“合江转运钱粮已全数入仓,今晨卯时起,五百明甲、三千布面甲、十门千斤铜发烦炮、军械三千件,连同十五万两军饷、三万石粮食,尽数押至江津南岸囤所。末将亲验,无一损缺。” 秦良玉伸手接过册簿,指尖抚过封泥印鉴,未拆,只轻轻一捏,泥封应声裂开寸许,她颔首道:“侯将军辛苦。火船可备妥?” “备足三十艘,皆用桐油浸透松脂芯,引信分三段,燃之不熄,顺流而下,可覆十里江面。”侯采声音低沉,“另遣二百善泅水卒伏于江津下游五里礁石滩,若汉军水师突至,火船一发,我军即断其归路。” 秦良玉眸光一闪,未置可否,只转头对万年道:“传令,全军登舟。甲胄军械由水军先行运渡,步卒随后。午时前,必须尽数登岸,不得滞留江北。” “是!”万年抱拳转身,立命鼓手擂起牛皮战鼓。鼓声沉厚,三通之后,号角呜咽而起,土兵们迅速列队,鱼贯登舟。有人背负长矛,有人扛着藤盾,更有人肩挑竹筐,筐中是连夜赶制的草鞋、盐巴、粗陶罐——这些并非军需,而是秦良玉命人自南川百姓处购来,分发给士卒,以示体恤。她深知,溪峒土兵非明军营伍,不靠律令严苛,而赖恩义相系。今日一袋盐、一双鞋,明日便是一条命。 舟行至江心,忽见上游水色微浊,浪花翻涌处,几片枯枝浮沉不定。侯采神色一凛,抬手止住船队,亲自攀上桅杆远眺。半晌,他跃下,快步至秦良玉身侧,压声道:“老太保,上游有船影,约莫二十艘,帆小而密,吃水浅,似是纤夫拉拽的平底快艇,非战船,但……船头未悬旗号。” 秦良玉未动,只凝望上游。风自西北来,吹散雾气,果见江曲处水波微荡,数点黑影隐现,船身狭长,船尾翘起如燕尾,正是川东一带惯用的“鹭鸶船”,专走险滩急流,载不过百人,却极擅迂回穿插。 “不是王之纶的人。”万川冷声道,“二郎关在彼手,纤道归其管,能放船过峡者,唯彼耳。” 秦良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既知是敌,何须疑?传令水军,放火船。” 侯采一怔:“老太保,尚未确证其为敌……” “确证?”秦良玉侧目看他,目光如刃,“王之纶守二郎关两月,不发一矢,不扰我军一卒,此非仁厚,是蓄势。今我大军欲渡,彼忽遣船窥探,是何用心?若为商旅,何须匿旗?若为渔户,何须二十艘齐出?火船放,不必焚其船,只烧其胆。” 话音未落,江津南岸囤所方向,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尖啸刺耳。片刻后,上游江面火光乍亮——三十艘火船早已伏于暗礁之后,此刻simultaneously引燃,桐油遇风即炽,烈焰腾空,浓烟滚滚,三十道火龙顺流而下,火光映得整条江面如沸血翻涌。 鹭鸶船群顿时大乱。只见最前一艘船头人影晃动,似是指挥,旋即掉头欲返,然水流湍急,转向不及,两艘船竟撞作一处,木屑横飞。余者或慌忙靠岸,或强行撑篙避让,船身在火浪中颠簸如叶,焦糊味随风扑来。 秦良玉静立船头,看那火光映红她半边面颊,亦映亮她眼底一点寒星。她忽然抬手,指向江津南岸一座孤峰:“万川,你率两千人,即刻抢占‘鹤嘴崖’。崖顶有旧烽燧台,可俯瞰全江,扼守渡口左翼。若王之纶敢遣兵袭我登岸之众,你便以火铳、箭雨截其援路。” “是!”万川领命而去,率部弃舟登山,藤蔓荆棘间,身影迅捷如猿。 此时,第一批土兵已登南岸。侯采亲督搬运,甲胄堆叠如山,火炮卸下,炮车轮轴深陷泥地,民夫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江涛拍岸声混作一片。秦良玉缓步踏上海滩,脚下细沙微温,潮水退去,留下蜿蜒水痕,如大地未愈的伤疤。 忽有快马自西而来,马背骑士浑身湿透,袍角滴水,滚鞍下马,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函:“老太保,中江急报!丁梦生将军昨夜遣快马驰报:潼川城西门敌台坍塌三处,城墙裂纹蔓延至瓮城,曹豹小炮轰击已致夯土松动,今晨辰时,贼军再发七轮炮击,守将杨提举亲督抢修,然土石崩落不止,恐难支撑五日。” 秦良玉拆信速览,面色愈沉。她将信纸凑近鼻端,嗅得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磺气——信纸背面,竟以炭笔暗记三枚小点,呈三角之势。她心头一震,这正是她与丁梦生早年定下的密语:三点连珠,意为“援兵将至,然需饵”。 她抬眼望向西南,目光仿佛穿透三百里群山,直抵潼川城头。丁梦生这是在告诉她:潼川危在旦夕,但若秦良玉挥师西进,朱轸必倾力来援——彼时璧山空虚,二郎关孤立,恰是破局之机。 “万年。”她忽道,“传令:全军登岸后,不歇息,不解甲,即刻向璧山进发。你率四千人为前军,沿官道疾行,限三日抵达。沿途勿扰百姓,但凡村寨,留五十人驻守,防宵小趁乱劫掠。” 万年一愣:“老太保,不先发饷?士卒已两日未食干粮……” “发。”秦良玉从怀中取出一柄黄铜钥匙,交予侯采,“打开南岸囤所第三库房,取十万两银子,兑成铜钱,按人头发放。每人两百文,另加糙米三升,腊肉半斤。” 侯采肃然领命。十万两白银兑成铜钱,重逾万斤,然秦良玉言出即行,毫不迟疑。她深知,士卒腹中无食,纵有甲胄,亦如朽木;而人心若暖,藤甲亦可挡刀。 日头升至中天,江津南岸人声鼎沸。火船余烬尚在江面飘荡,新军已列阵完毕。六千土兵整装待发,皮甲映日,刀锋生寒。秦良玉跨上枣红战马,马鬃如火,她最后回望一眼滔滔长江,江水浑黄,奔流不息,仿佛天地间唯一不动之物。 就在此时,上游江面忽又一道白帆破雾而出,比先前鹭鸶船更大,船身绘着墨色夔龙纹,船头立一员白袍将领,腰悬长剑,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直直投向江津渡口。 秦良玉勒马,凝神细辨,忽而低声道:“是刘峻。” 万年、万川同时握紧刀柄。侯采亦悄然摸向腰间短铳。 那船渐近,船头白袍将领扬声朗笑,声震江岸:“秦夫人别来无恙!刘峻奉督师钧旨,特来江津,一则贺夫人克复南川、威震川东;二则代督师传谕:朝廷剿饷二百四十万两,已解至重庆府,不日即可拨付夫人军中。另赐夫人‘忠勇昭毅’金匾一方,钦差三日内抵渝。” 秦良玉端坐马上,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刘参将千里送信,辛苦。只是不知,督师可曾下令,教刘参将带兵助我攻取璧山?抑或,教刘参将代我安抚百姓、转运粮秣?” 刘峻笑容微滞,随即拱手:“夫人说笑了。督师之意,乃盼夫人与我军同心协力,共靖川氛。至于用兵调度,自然全凭夫人裁断。” “裁断?”秦良玉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刘参将可知,昨日申时,璧山县衙内,朱轸麾下八营新兵已尽数换装,甲胄齐备,火铳千杆,且有匠人连夜打造拒马、鹿角,遍设于县城四门?” 刘峻瞳孔一缩,面上却愈发从容:“哦?竟有此事?朱镇台练兵甚勤,实乃川中砥柱。” “砥柱?”秦良玉目光如冰锥刺去,“砥柱若断,江河倒灌。刘参将既知璧山布防,可知二郎关守将王之纶,昨夜密遣三十七骑,携书信往巴县?信中所言,乃是我军渡江虚实、辎重屯所,乃至……夫人我,明日申时将亲赴鹤嘴崖校阅三军。” 江风骤紧,吹得刘峻白袍猎猎。他身后船头亲兵手已按上刀柄,气氛如弦绷至极限。 秦良玉却不看刘峻,只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迸射,映得她半张脸如覆霜雪。她将剑尖轻轻点向江面,声音清越如击玉:“刘参将,你回去告诉朱轸——” “秦良玉渡江,非为夺璧山。” “乃为断二郎关后路,绝王之纶归途。” “更非为等朝廷剿饷。” “乃为等朱轸亲率八营,出城与我决一死战。” “若他不敢,我便放火烧了璧山粮仓,掘了官道引水渠,再围城三月,看是他粮尽,还是我兵疲。” “你让他,好生想想。” 言罢,她手腕一振,长剑归鞘,再不看刘峻一眼,拨马转身,喝令:“全军,拔营!向璧山,开拔!” 鼓声再起,比先前更沉,更急,如雷碾过大地。六千土兵踏着鼓点,迈步向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刘峻立于船头,白袍翻飞,望着那一片移动的黑色洪流,久久未动。他身后亲兵低声问:“将军,还回巴县么?” 刘峻望着秦良玉背影,那抹绛红在烟尘中如不灭之火,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告诉朱镇台……秦良玉,要来了。” 江津渡口,只剩滔滔江水,卷着灰烬与未燃尽的桐油,奔流向东,永不停歇。 三日后,璧山县。 夕阳熔金,洒在斑驳的城墙之上。城头垛口,新设的拒马尚带着木刺新鲜的锯痕,鹿角森然,铁蒺藜铺满墙根。然而城内却异常寂静,街巷空无一人,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秦良玉率军已至城西十里,扎营不动,只遣斥候日夜巡弋,监视城门。 入夜,万年率五百精锐,借山势掩护,悄然逼近西门。月光下,只见城门洞开一道窄缝,门内火把摇曳,似有兵卒走动。万年屏息,伏于沟壑,耳听城上守军咳嗽、铠甲摩擦之声,分明是新兵,脚步虚浮,呼吸紊乱。 忽而,西门内火把齐灭,唯余城楼一盏孤灯。万年心头一凛,猛一挥手,五百人如鬼魅般撤回林中。 次日黎明,秦良玉亲登高坡观城。只见城头忽竖起数十面明军旗号,旗面崭新,浆洗得硬挺,在晨风中噼啪作响。更有数名兵卒立于垛口,持枪而立,身形僵硬,动作划一得诡异。 万年策马近前,低声道:“老太保,城内无人。那些旗,是木杆挑着,绳索牵动;那些兵,是稻草扎的假人,头戴铁盔,枪杆插在墙缝里。” 秦良玉凝望片刻,忽然问道:“王之纶的信,送到巴县几日了?” “三日。” “朱轸若信,该已出兵。” “若不信……” “他不敢不信。”秦良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朱轸此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若不来,璧山便是我囊中之物;他若来,我便让他来得,回不得。”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忽见一缕狼烟,笔直升起,淡青色,极细,却极稳。 万年抬头,失声道:“是二郎关方向!” 秦良玉仰首,眸光如电:“王之纶……动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斥候飞马来报:“禀老太保!二郎关守军昨夜弃关,沿官道北撤,似欲绕道涪州,与巴县兵马汇合!” 万年大喜:“老太保,二郎关空了!” 秦良玉却摇头:“不,是陷阱。” 她指向沙盘上涪州与璧山之间一片狭长谷地:“此处名‘哑巴沟’,两山夹峙,仅容单车。王之纶若真北撤,必经此地。但他若知我必追,便会在谷中设伏。他不怕我攻璧山,只怕我占二郎关——因二郎关一失,巴县与夔州联络即断,朱轸将成孤岛。” 万年怔住:“那……我们当如何?” 秦良玉目光沉静,望向西南:“不追王之纶。万年,你率三千人,即刻佯攻璧山西门,擂鼓呐喊,如蚁附城,但只射箭,不登梯。” “是!” “万川,你率两千人,连夜绕道东南,走野径,三日内务必抵达涪州城外,焚其粮草囤所。” “是!” “侯采,你率水军,封锁长江涪州段,截杀一切东来船只。” “是!” “余下千人,随我,直取二郎关。” 万年悚然:“老太保,若王之纶伏兵在哑巴沟……” “他伏,我便不入。”秦良玉翻身上马,声音斩钉截铁,“我走山脊。山脊无路,却可俯瞰哑巴沟全貌。他若伏兵,我便以火铳居高临下,扫荡其阵;他若虚张声势,我便一鼓而下二郎关。”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山脊轮廓,那里云雾缭绕,如一条苍龙盘踞:“二郎关,才是咽喉。夺之,则朱轸如断脊之犬,再无翻身之日。” 鼓声再起,这一次,是向西,向北,向东,向山脊——四路兵马,如四柄利剑,同时出鞘。 而秦良玉亲率千骑,踏着嶙峋山石,向云雾深处而去。马蹄踩碎枯枝,惊起宿鸟,翅影掠过她沉静的眼眸。她知道,真正的决战不在璧山,不在哑巴沟,而在二郎关那座千年古隘的关门之下。 那里,正有五千汉军伏于暗处,弓弦已满,火药已装,只待一声号令,便要将这匹夫之勇,尽数葬于断崖之下。 但她亦知,所谓匹夫,非鲁莽无谋之徒,乃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血肉之躯,撞开太平之门的……脊梁。 第296章 出兵佛图 “总镇!你真是神了!” 五月十六日,伴随着王豹激动的声音响起,巴县衙门内也顿时热闹起来。 正在堂内与朱轸下象棋的刘峻下意识抬起头,而与他对弈的朱轸,以及旁边观战的王唄、庞玉、陈锦义都纷纷看... 巴县城西的军营,是刘峻这半年来亲手打造的铁壁。营寨依山而建,三重木栅外覆夯土墙,高逾一丈八尺,每隔三十步便设一座箭楼,楼顶悬着铁铃,风过则响,昼夜不息。营门宽两丈,以生铁包边的榆木巨扉日夜敞开,却无一人擅入——门前立着两列持戟甲士,甲叶在晨光下泛着青灰冷光,腰间佩刀皆未出鞘,可刀柄缠布已磨得发亮,足见日日摩挲。 庞玉勒马驻足,目光掠过辕门上新漆的“忠勇”二字,又扫向营内:操场上尘土未落,显是晨训刚毕;几处晾衣绳上悬着湿透的战袄,袖口、肩头皆有补丁,针脚细密如织;左侧马厩前,两名小兵正用桐油细细擦拭马鞍,见总镇至,只微微颔首,并未停手——此非懈怠,而是刘峻严令:军中诸事,不得因上官莅临而中断,扰了时辰,便是扰了战力。 “末将请总镇检阅左营。”刘峻策马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庞玉点头,马鞭轻点。 左营校场中央,三百名披甲步卒静立如松。甲非明制鸳鸯铠,亦非川中旧式锁子,而是刘峻依庞玉所授图样,以保宁府铁匠反复锻打七十二遍而成的叠鳞甲。甲片厚薄如一,边缘微卷,嵌于牛皮衬底之上,覆肩、护臂、束腰皆有活扣,可随身形调节松紧。最奇者,在于胸甲正中铸有一枚铜质圆徽,形似北斗七星,星芒外绕一圈凸纹,纹路暗合《武经总要》所载“天机枢”之象——此非虚饰,乃为日后火器列阵时,便于各队辨识方位、校准齐射角度所设。 “报!左营第三哨,全员三百二十一名,甲胄齐整,弓矢俱全,火铳百杆,鸟枪五十杆,佛朗机炮二尊,红夷小炮一尊!”一名都司越众而出,单膝跪地,声如裂帛。 庞玉翻身下马,缓步上前,伸手抚过一排甲士胸前铜徽。指尖触到徽面微凹的刻痕,他忽道:“这‘天机枢’纹,谁刻的?” 都司一怔,忙答:“回总镇,是巴县老匠人周伯亲手所錾。他原是万历年间工部匠籍,后流寓夔州,被呼参将寻回。” 庞玉颔首,转身走向阵侧那门红夷小炮。炮身黝黑,炮耳铸有双龙衔环,炮口内膛光洁如镜,不见一丝锈迹。炮车轮辐上涂着赭红油彩,每根辐条皆刻着细小数字,自一至十八,正是炮手轮值序号。 “试炮。”庞玉言简意赅。 刘峻立刻挥手,六名炮手疾步上前。一人掀开炮口塞木,一人持长杆探入膛内,蘸水抹净余烟;一人倾入火药,分量精准至钱;一人装填霰弹,铁珠混铅丸,重达四斤;一人插入引线,捻芯笔直;最后一人取火折,蹲身点火。 “嗤——” 引线燃尽,轰然爆响! 炮口喷出丈许火舌,硝烟如墨云翻涌。三百步外靶场,一排竖立的厚木靶轰然炸裂,碎木横飞,靶后沙袋被掀翻三座,沙粒簌簌滚落。更惊人者,靶心处木屑竟呈放射状迸射,裂纹如蛛网蔓延至整块靶板——此非寻常霰弹之威,而是炮手依庞玉所授“斜膛压火法”,将药量增半、炮身略抬三寸所致,专为破敌密集阵型而设。 庞玉未赞,只问:“放一炮,需几息?” 都司立即答:“回总镇,若遇急战,炮手熟稔,自点火至再装填毕,最快可至十七息。但若求稳,须二十一息。” 庞玉点头,目光转向右营方向。那边鼓声已起,沉缓如心跳,节奏分明——咚、咚、咚、咚……每四声一停,停顿恰如喘息。他听出这是傅宗龙在潼川所用的“四叠鼓”,原为督标营操演之法,今竟在此重现。 “右营在练什么?”庞玉问。 刘峻答:“练‘叠阵冲杀’。按总镇所授‘火器三叠,长兵两叠’之法,以鸟枪手为第一叠,佛朗机为第二叠,红夷炮为第三叠;待三叠火力压住敌阵,长枪手分两波,前波举盾突进,后波擎矛攒刺。今日所练,是第三叠炮火停歇刹那,前波枪手如何借烟蔽目,踏尸而进。” 话音未落,右营鼓声骤变!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点陡然加快,如暴雨击鼓。校场东侧,一百二十名鸟枪手闻声而动,齐步向前,至二百步处立定,举铳、瞄准、击发!硝烟未散,第二叠佛朗机手已越阵而出,俯身装填,旋即直腰,轰然齐射!弹雨如蝗,靶场沙堆被犁出数道深沟。烟雾最浓处,第三叠长枪手猛然发喊,盾牌手前列,枪尖如林,踏着未熄的硝烟疾冲而至——他们并非直扑靶场,而是斜切而过,在靶前三十步处骤然止步,枪尖齐刷刷指向斜上方,正是模拟敌阵溃兵从侧翼反扑时的格杀角度。 庞玉眯起眼。他看见最后三排枪手腰间并未佩刀,而是悬着短斧与钩镰。斧刃寒光凛凛,钩镰弯弧如月,刃口磨得极薄。这非明军旧制,亦非流寇惯用,而是他亲笔绘图、命保宁铁匠所铸的“破甲钩斧”——专破重甲骑兵腰腹软甲,钩镰可勾断马腿韧带,斧刃能劈开板甲接缝。 “钩斧手,出列。”庞玉忽道。 三十六名钩斧手越队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声都似经过校准。为首百总抱拳禀道:“回总镇,钩斧手共三十六人,皆选自川东猎户,善攀岩、通兽语、夜能视物。每人日负石五百斤,奔走十里不歇,劈柴千斤不损刃口。” 庞玉不置可否,只取过一柄钩斧,掂了掂分量。斧柄以椆木所制,握处缠着浸油麻绳,防滑吸汗;斧头宽不过三寸,却厚达一寸半,刃口微卷,显是经千锤百炼。他随手一挥,斧刃破空无声,却在三步外一截碗口粗的柏木桩上留下寸许深痕,木屑未飞,断口平滑如镜。 “好钢。”庞玉终于开口,“可劈开三层扎甲?” 百总答:“回总镇,若劈腰腹接缝处,可断;若劈胸甲正中,须两斧。” 庞玉将斧递还,目光扫过全场。此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校场地面蒸腾起微薄热气,甲士额角沁汗,却无一人擦拭。汗水顺着甲片沟槽滑落,在青灰色甲叶上留下蜿蜒水痕,如同山涧溪流。 他忽问刘峻:“巴县粮仓,现囤多少?” 刘峻答:“回总镇,自去岁冬至今,收缴官仓陈粮十七万石,另购民粮九万石,又开垦江北荒地三万亩,今春新播占城稻、粟米、蜀黍,预计秋收可得粮八万石。库中存银十七万两,其中十万两已拨付军械,余者备作赈济、工赈之用。” 庞玉点头,又问:“军中病者,几人?” 刘峻神色微肃:“回总镇,今晨清点,染风寒者四十七人,皆已移入营东医馆,服黄芪汤、麻黄汤,由军医日夜看护。另有一人伤腿溃烂,已截肢,今晨苏醒,食粥半碗。” 庞玉不再言语,转身走向营后山坡。那里新辟出一片平地,搭着数十座竹棚,棚内药香弥漫。几名穿青布衫的老者正低头研磨药材,身旁陶罐里盛着褐色药汁,蒸汽袅袅。见总镇至,老者们只略一欠身,手中药杵未停——此乃庞玉早年定下的规矩:军医署独立于军令之外,医者治人,不拜上官。 一名老医者抬头,见是庞玉,放下药杵,取出一方素绢裹着的物件:“总镇,您去年托老朽配的‘金创愈骨散’,已按方炼成。昨夜试于伤兵,断骨处敷药后,肿痛减半,今晨已能坐起饮汤。” 庞玉接过素绢,解开,内里是淡金色粉末,细如尘埃,却隐隐透出松脂与麝香混合的气息。他拈起一点嗅之,眸光微动:“加了雪莲?” 老医者颔首:“巴山雪线以上采得,只得三钱,尽数入药。” 庞玉将素绢重新裹好,递给王豹:“收好。明日带回合州,交倪衡,让他照此方,命保宁、夔州两处药坊每月各制百斤。” 王豹双手捧过,郑重收入怀中。 下山途中,庞玉忽停步,望向嘉陵江对岸。雾已尽散,江北渡口人影攒动,十余艘新造的平底船正卸下成捆的楠木——那是从云阳山中伐运而来,专为打造战船所备。船坞旁,工匠们正用桐油浸泡船板,油光映着日头,如粼粼金波。 “刘峻。”庞玉唤道。 “末将在。” “你可知,为何我必取巴县?” 刘峻垂首:“末将愚钝,请总镇明示。” 庞玉指着江面:“你看这嘉陵江,北来,汇长江;长江东去,抵湖广。巴县控两江之喉,扼川东门户。取此地,非为一城一池,实为锁长江上游之咽喉,断明廷西援之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更因这城,是川中百姓心中最后一座‘活城’。” 刘峻一震,抬头。 庞玉望着远处山脊线上起伏的城墙轮廓,缓缓道:“潼川被围三月,百姓烧粪为薪;遂宁、射洪粮尽,易子而食。唯巴县,自去岁十月归我,至今未断炊烟。码头修缮,贫民得工;荒地开垦,老弱分田;药坊施诊,孩童免疫。百姓不惧兵戈,反迎我军如父母——此非我之功,乃民心所向。”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故我必守巴县,不单为军争,更为存此一线人伦。若失巴县,川中百万生灵,将再无喘息之地。” 刘峻双膝一沉,重重跪倒,额头触地:“末将肝脑涂地,不敢负总镇所托!” 庞玉未扶,只道:“起来。明日辰时,校场聚将。我要你当众宣读三件事:第一,左营钩斧手,即日起编为‘破阵营’,直隶总镇帐下;第二,巴县所有码头、船坞、工坊,凡雇工者,日薪加半,伤病者照发;第三——” 他目光扫过校场尽头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旗杆,声音陡然拔高:“自明日起,巴县军营,改称‘忠勇大营’。旗号不必新制,就用那面旧旗——但旗角须缀金线,绣北斗七星。星芒所指,不是巴县,而是成都。” 话音落处,山风忽起,吹得校场旌旗猎猎作响。那面旧旗被风鼓荡,旗角翻飞,隐约可见焦黑边缘下,金线绣就的星芒正悄然浮现,如暗夜初启的微光。 日影西斜,庞玉一行策马出营。行至朝天门瓮城,忽见城楼上新悬一匾,黑底金字,书曰:“匹夫有责”。 匾额下方,数十名学童正由塾师带领,齐声诵读《孟子》:“……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童音清越,穿透暮色,悠悠回荡在嘉陵江上。 庞玉勒马驻足,仰首凝望那四字匾额良久。夕阳余晖洒在他脸上,映得眉宇间那一道旧疤泛着淡淡的金红。他未言,只轻轻一抖缰绳,马蹄踏着青石阶,笃笃声应和着稚子诵读,在层层叠叠的山城街巷间,渐行渐远。 暮色四合时,巴县东市茶馆檐下,几个卖炭老汉凑在一起,掰着手指算账:“……今儿挑了三趟炭,得钱八十文,买糙米两升,还剩三十文。够给娃买支新毛笔了。” 邻座卖盐妇人插话:“我家汉子在码头扛包,日得百二十文,昨儿领了工头赏的腊肉半斤……” 话未说完,茶博士提着铜壶踱来,笑呵呵道:“莫算啦!总镇新令下来了——下月起,码头工钱,涨三成!” 满座哗然,随即哄堂大笑。笑声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江面,融进浩荡东去的春水里。 第297章 兵抵二郎 “窸窸窣窣……” 夕阳西下,当急促的脚步声在牙帐外响起,片刻后便见马万年、秦佐明二人掀开了牙帐的帐帘。 二人目光看向帐内,只见秦良玉坐在主位上,目光看着桌上地图,眉头紧锁。 耳边响起... 巴县城西的军营,依着佛图关余脉而建,营垒呈半环形,背靠山势,前临缓坡。营门高悬赤旗,旗面被嘉陵江吹来的风鼓得猎猎作响。营内校场未铺青砖,只夯得极实,黄土被千人踏过、万马踩过,硬如铁板,裂开细密如蛛网的干缝,缝隙里却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草,在晨光里微微摇晃。 庞玉勒马停在营门外,未下鞍,只抬眼扫过辕门两侧:三列持长枪的步卒肃立如松,甲片在初阳下泛出冷青色——不是新锻的亮银,而是经硝石与桐油反复浸染过的熟铁甲,肩头、肘膝处铆钉凸起,甲叶边缘微卷,显是久经操演、数次实战磨砺出来的老卒。再往里看,营墙内侧一排排木架上,整整齐齐倚着火铳、镋钯、虎蹲炮,连药包都用油纸裹得严实,按千人队分垛码放,每垛前插着竹牌,墨书“惠登相部”“拓养坤旧部”“巴县新募”等字样,字迹工整,毫不见仓促。 “总镇请。”刘峻翻身下马,伸手虚引。 庞玉这才跃下马背,将缰绳递与王豹,缓步跨过门槛。脚下夯土微震,似有沉闷鼓声自地底传来。他脚步一顿,侧耳细听——果然,是鼓声。不是战鼓,而是低沉浑厚的牛皮大鼓,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稳如心跳。 “练鼓?”他问。 “是练阵。”刘峻答,“自三月初起,呼参将便以鼓为令,教新卒辨方位、知进退。鼓点一变,全营五千人即刻转向、变阵、列拒马、设火器,不许错一步。昨日已能于半炷香内,由方阵转圆阵,再由圆阵散为四队雁行。” 话音未落,鼓声忽变。原本沉缓的“咚——咚——”,骤然急促为“咚咚咚咚!”,短促如雨打芭蕉。校场上霎时动了。原列三排的步卒齐刷刷向右斜跨三步,长枪平举,枪尖成一线;后排弓手迅疾前插,搭箭、拉弓、仰角三十度,动作如一人所为;更后方,十二架虎蹲炮被八人一组推至预定位置,炮口调校,药线捻好,炮手俯身贴地,只待哨响。 庞玉目光扫过前方阵列——弓手腰背挺直,弓弦绷紧如满月,却无一丝颤意;虎蹲炮旁,一名年轻炮手额角沁汗,右手拇指死死按在药线末端,指节发白,可左脚脚跟仍稳稳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那炮手,叫什么?”庞玉忽问。 刘峻侧身示意亲兵去问,片刻回禀:“回总镇,叫李三娃,江北渡口渔户出身,去年冬随船队运桐油到合州,被呼参将瞧中,留营试训。” 庞玉颔首,不再多言,只缓步踱入阵中。将士们目不斜视,只余余光追随他身影。他走到一排长枪手近前,伸手拂过一杆枪杆——枣木所制,油润发黑,枪尖寒光凛冽,刃口无半点卷折锈蚀。他屈指叩击枪杆,声音清越如磬。 “这枪,谁督造的?” “末将。”一个粗嗓门响起。庞玉转身,见一员偏将越众而出,甲胄沾着新鲜泥点,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脸上横着道旧疤,正是陈锦义。 “枪杆取材、火候、缠筋,皆按您定下的《器典》第七章‘长兵篇’所录。”陈锦义抱拳,声音洪亮,“每根枪杆,必经三浸三晒:桐油浸七日,烈日曝三日,再浸生漆七日。缠筋用的是犍为县产的老牛筋,煮软后趁热密缠十八道,阴干半月,再以滚水蒸透,复晾七日。末将每日亲自验三杆,不合者,当场劈碎。” 庞玉点头,目光落向他缺指的手:“伤的?” “是。”陈锦义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上月试新铸的五百斤重镋钯,三锻九淬后,掌心烫穿,指骨焦黑。末将剁了它,省得碍事。”他晃了晃残手,“如今握锤更稳。” 庞玉没笑,只伸手拍了拍他肩甲,转身走向营后。那里另有一片空地,地面被犁出纵横沟壑,沟中灌满清水,水面浮着细密麦秆。数十名士卒正赤脚站在水中,手持竹竿,小心翼翼拨弄麦秆,使其顺流而下。 “这是作甚?”庞玉皱眉。 刘峻解释道:“呼参将说,火铳装填最耗时辰,新卒手抖,药量不匀,子药易爆膛。故令他们日日踩水练手,拨麦秆如拨药匙,水流湍急则手稳,麦秆不沉不飘,方算合格。如今已有三百人能在激流中拨动三根麦秆不散。” 庞玉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冰凉刺骨,水底淤泥滑腻,足底碎石硌人。他凝视水中倒影:自己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眉间深锁的川字纹,还有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渡口船上,望见朝天门码头那些新立的系船石墩——石墩凿痕新鲜,棱角锐利,可墩面已被江风磨出温润包浆。原来时间真能如此,既雕琢万物,亦消磨人骨。 “总镇……”刘峻轻唤。 庞玉起身,拍净手掌水渍:“带我去看看火器局。” 火器局不在营内,而在佛图关脚下一处背阴岩洞。洞口以青砖封砌,仅留一道窄门,门楣上悬木匾,无字,只绘一枚朱砂勾勒的霹雳纹。两名持镋钯的士卒守在门前,见庞玉至,不发一言,只以长柄镋钯交叉,挡住去路。刘峻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递去。铜牌背面刻着细密云纹,正面则是一枚小小的、正在喷吐火舌的火铳轮廓。守卒验过,默默分开镋钯。 洞内幽深,空气湿冷,弥漫着硫磺、硝石与桐油混合的浓烈气味。火把光晕摇曳,照见洞壁上凿出的无数浅龛,龛中静卧火铳、炮管、弹丸模具。最深处,一排铁砧旁,七八名匠人正围炉而立。炉火通红,映得他们脸上汗珠滚落如豆。中间一人赤膊,肌肉虬结,正挥锤锻打一截暗红枪管。锤起锤落,火星四溅,叮当声震耳欲聋。 “停。”庞玉开口。 匠人闻声,竟无一人抬头,只那赤膊汉子手臂一顿,锤尖悬在半空,火星簌簌坠落。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皱纹如刀刻,双目却亮得惊人,混浊眼白里布满血丝,可瞳仁深处,分明燃着两簇幽蓝火焰。 “曹老匠。”刘峻低声,“总镇来了。” 曹老匠放下铁锤,用沾满黑灰的手背抹了把脸,竟在脸上留下两道乌黑印记。他拾起一块湿布,仔细擦净双手,这才抱拳,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总镇。” 庞玉走近,目光落在那截尚未冷却的枪管上:“这管,淬的什么火?” “水火。”曹老匠答,“先以松脂、蜂蜡、猪油三合为液,浸管七日;再入滚水三沸;最后,以三年陈醋淬之。” “醋?” “醋酸蚀铁,去其脆性。”曹老匠指向旁边一只陶瓮,瓮口蒙着油纸,“此乃涪陵老坛醋,埋地三年。末将尝过,酸得掉牙,却最养钢。” 庞玉掀开油纸一角,醋香扑鼻,酸冽中竟带一丝甘醇。他伸手蘸取少许,指尖微麻。曹老匠见状,又道:“总镇若不信,可取管来试。” 旁边匠人立刻捧来一支已装填好的火铳。庞玉接过,沉甸甸的,枪托是上好紫檀,握感温润,枪管却冰冷如铁。他抬臂,瞄准洞顶悬垂的一枚铜铃。扳机扣动,一声沉闷爆响,硝烟弥漫。铜铃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好钢。”庞玉赞。 曹老匠摇头:“钢是好,火药才是根。”他招手,一名apprentice捧来一包灰白色粉末,“此乃新配之‘霹雳粉’,硝七硫二炭一,再加三钱蜀地野蜂蜜熬炼,去其燥烈,增其绵韧。装填此粉,铳声低而远,弹丸透甲更深,且不易炸膛。” 庞玉接过纸包,轻轻嗅闻——确有蜜甜气息,混在硫硝味中,竟不违和。“蜜从何处来?” “江北渡口蜂农所献。”曹老匠咧嘴,“说总镇收了他们蜂场,免了三年课税,他们便愿献蜜百斤,专供火器局。” 庞玉默然片刻,将纸包还回。他目光扫过洞内每一张脸:有少年,面皮尚带稚气,手指被火药熏得乌黑;有老者,须发皆白,耳聋,却凭震感辨识锻打火候;还有妇人,坐在角落,正用特制铜剪,一根根修剪火绳的麻芯……他们衣衫褴褛,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色,可眼神灼灼,如洞内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曹老匠,你今年多大?” “六十七。”老人挺直腰背,“还能打十年。” “打完这十年,想要什么?” 曹老匠沉默良久,忽然指向洞壁一处未完工的浅龛。龛中,一尊半尺高的青铜火铳模型静静伫立,铳口微张,仿佛正欲喷吐雷霆。“若能活到那时……”他声音低沉下去,“请总镇准我,在这龛里,给自己铸一座像。不必刻名,就刻一行字——‘曾为汉军铸火器者’。” 洞内寂静,唯有炉火噼啪。庞玉久久未语,只抬手,重重按在曹老匠肩头。那肩膀枯瘦,却硬如磐石。 离了火器局,日头已高。庞玉登上佛图关瞭望台。此处视野极阔,嘉陵江如碧带蜿蜒,长江黄浪滚滚而来,两水交汇处,漩涡翻涌,白浪如雪。更远处,巴县山城层层叠叠,青瓦连绵,炊烟袅袅,竟显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总镇,”刘峻立于身后,“巴东四县,夔州、酆都、忠州、万县,地形险恶,明军据关而守,易守难攻。但若以火器局所产霹雳粉、新式火铳,配合呼参将练就的阵法……” “不急。”庞玉打断他,目光投向长江上游,“秦良玉在汉中赈济流民,卢象升在襄阳整训新军,谭大孝在成都囤积粮秣……他们都在等。等我们先动手,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耗尽粮草,等我们……师老兵疲。”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所以,我们不能急。要让他们等,等到他们的粮秣霉烂,等到他们的火药受潮,等到他们的将领因久驻而生怨,等到他们的士卒思归而心散。” 风掠过关隘,吹动他袍角。庞玉解下腰间佩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身如秋水,映出他眼中决绝。 “传令合州:即日起,所有新铸火铳、虎蹲炮、霹雳粉,尽数运往巴县火器局。命谢兆元,将万县新垦田中所产新稻、新薯,择最优者,各取千斤,随军粮一同押运至此。再令保宁府,将新练两千精兵,即刻开拔,三日内抵达巴县。” 刘峻凛然应诺。 庞玉收剑入鞘,转身下阶。阳光洒落,他身影被拉得修长,覆在佛图关斑驳的砖石上,如一道无声的敕令。 “明日,”他边走边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召集巴县、江北、佛图关三处吏员、匠首、屯田官、商贾代表,于朝天门码头议事。议题只有一条——如何让巴县,成为四川,乃至整个天下,最不缺粮、最不缺铁、最不缺火药的地方。” 他脚步未停,身影融入山城光影之中:“告诉他们,没有‘如何’,只有‘必须’。若有做不到的,便让位给能做到的。” 码头方向,嘉陵江上,一艘载满桐油的货船正缓缓靠岸。船头,一面赤旗迎风招展,旗面上,隐约可见一个墨笔勾勒的“汉”字,笔锋凌厉,力透旗帛。 风过处,旗猎猎,水滔滔,山巍巍。 第298章 兵取两川 “越岭西行为凉风垭,其下二郎关,为秦良玉与奢崇明鏖兵处。” “这里,想必便是昔年秦良玉与奢崇明交战的二郎关了。” 日入时分,当刘峻勒马驻跸于二郎关所处的中梁山下,抬头可见的便是隐藏在山中的... “尽力而为”四字出口,唐炳忠喉头一紧,竟似有铁锈味在舌根翻涌。他抬手按住腰间刀柄,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堂下两名将领——谢洁额角沁汗,眼神游移;另一人则垂首盯着靴尖,袍袖微颤。这哪里是石砫土兵该有的气象?分明是连年血战蚀尽了筋骨,又经数月困守磨钝了心志。奉节城头那面“唐”字大旗,在午后的江风里簌簌抖动,旗面已褪成灰白,边缘撕开三道口子,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唐炳忠忽然想起幼时随姑母巡营,那时白杆兵列阵香山,枪尖映日如雪,马祥麟尚是少年,独眼炯然,持枪跃马跃过三丈沟堑,引得全军喝彩。如今沟堑犹在,枪尖却蒙尘,喝彩声早被夔门江涛吞没。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所有火药、铅子、火绳尽数运至白帝城!东门瓮城加设三层拒马,西门水关沉三艘空船,塞满石灰与桐油!” 谢洁愕然抬头:“军门,白帝城……只留五百守卒?” “五百够了。”唐炳忠解下腰间佩刀,反手插进青砖地缝,刀柄嗡嗡震颤,“白帝城依山凿壁,箭孔密如蜂巢,火炮架在千仞崖上,贼军仰攻,便是飞鸟也难近十丈。”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众人面颊,“但若贼军真破了白帝城——” 堂内死寂。江风卷着湿气撞开半扇窗,吹得案上军报哗啦翻页,露出一行朱批:【万县已陷,云阳部水陆并进,前锋距奉节七十里】。 谢洁喉结滚动,终是跪倒:“末将愿守白帝城!” 另一将领亦扑通跪下。唐炳忠却不看他们,只转身推开后窗。窗外长江奔涌,白帝城如巨鳌踞于孤峰,城下夔门湍流劈开两岸峭壁,水势激荡处,浪花碎成雪沫。他忽觉一阵眩晕,扶住窗棂的手背青筋暴起——前日谍报所言“汉军红夷炮未至”,可昨夜巡哨却见下游江面浮起十余艘吃水极深的平底船,船舱盖板缝隙里渗出黑褐色油渍,分明是火药桶浸透木料的痕迹。 “云阳不会用炮。”他喃喃自语,指尖掐进窗框木纹,“他若真有红夷炮,早轰塌万县城墙了……” 话音未落,衙门外骤然爆开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轰——!! 大地猛地震颤,县衙瓦片簌簌滚落。堂内烛火齐灭,浓烟裹着硫磺味从西窗倒灌而入。唐炳忠撞开房门冲上院中,只见西天浓烟翻涌如墨龙盘踞,烟柱顶端竟悬着半截焦黑旗杆——那是奉节西门水关的戍旗! “火药库?!”谢洁嘶吼着奔来,甲胄歪斜,“不……是水关闸门下的桐油池!” 唐炳忠瞳孔骤缩。水关闸门以铁木合构,桐油池正是为防敌凿墙所设,可桐油遇火即燃,火势顺水道倒灌入城,此刻西门一带必已烈焰滔天!他猛推谢洁:“带三百人去拆东门吊桥绞索!若火势蔓延,宁毁桥梁,不使贼军借道!” 谢洁刚转身,北面又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这次震动更沉,仿佛整座夔山都在呻吟。唐炳忠踉跄扑到北城墙垛口,只见白帝城方向火光冲天,但那火光并非橘红,而是诡谲的幽蓝,火舌舔舐崖壁时竟发出“嗤嗤”异响——那是硝石与生铁熔渣混烧的征兆! “他们在炸山!”副将嘶声哭喊,“白帝城南侧的鹰嘴岩……塌了!” 唐炳忠眼前发黑。鹰嘴岩是白帝城天然屏障,岩下暗藏三处火药窖,专为危急时崩山断路所备。可此刻岩体崩裂处腾起的烟尘里,竟有数十点猩红闪烁——那是火把!汉军竟提前潜入岩洞,以火药炸开山腹,再借崩塌之势掩护登崖! 他猛然想起云阳曾率军在石砫山中剿匪,彼时便善用“火牛计”驱赶山匪入绝谷。如今故技重施,却是将整座夔山化作火牛场! “擂鼓!全军上白帝城!”唐炳忠扯开嘶哑喉咙,“告诉弟兄们——白杆兵的魂魄在夔门江底养了三十年,今日该醒了!” 鼓声如雷炸响,却非往日雄浑,倒似濒死野兽的呜咽。当唐炳忠率残部奔至白帝城下,只见崖壁间已攀满赤色身影。那些人竟以铁爪钩住山隙,腰间缠着浸油麻绳,绳端系着陶罐——罐中不是火油,而是混合了硝石粉的火药膏!每有人攀至半途,便将陶罐砸向岩缝,火药膏遇热迸裂,瞬间灼烧岩层,硬生生在绝壁上炸出落脚浅坑! “云阳……你连山石都敢算计!”唐炳忠咬碎后槽牙,反手抽出插在地上的佩刀。刀身映着火光,照见他额角蜿蜒而下的血痕——不知是溅落的火星灼伤,还是方才撞墙时磕破的旧创。 此时东门方向忽闻号角长鸣。唐炳忠侧耳细听,那调子竟是石砫山歌《送郎调》的变奏,只是曲调被拉得极长极慢,每个音符都裹着金戈杀气。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这是秦良玉亲率水师登陆的信号!汉军竟分兵两路:一路佯攻白帝城牵制主力,另一路趁火势遮蔽视线,由云阳亲自带队强渡东门水道! “谢洁!”他厉喝一声,将染血的佩刀掷向对方,“带二百人去东门!若见赤旗过江,便点燃城楼火油桶!” 谢洁接刀在手,却见唐炳忠已转身扑向白帝城马道。他独目映着漫天火光,铠甲缝隙里钻出几缕灰白发丝——那是在浑河血战后,姑母亲手为他束起的第一缕白发。 白帝城头,最后三百白杆兵正以长枪刺穿攀援敌军。枪尖挑起的不只是血肉,还有断裂的钩索、烧焦的皮甲、半截啃剩的干粮饼。一个十七岁的新卒被流矢钉在箭垛上,临死前仍用牙齿咬住火绳,将燃烧的引信塞进身旁火药桶。轰然巨响中,他炸开的肢体与飞溅的碎石一同坠入夔门激流,而江面上,秦良玉的旗舰正劈开血色浪花,船头红夷大炮黝黑炮口缓缓抬起,炮膛深处,一枚实心铁弹正被火药猛烈推向前方—— 那铁弹呼啸而出时,唐炳忠正踏上百帝城最高烽燧台。他看见铁弹撕裂火幕,擦着自己左肩掠过,将身后半座烽燧台砸得粉碎。砖石如雨倾泻,他却纹丝未动,只将染血的右手按在冰凉的烽燧石碑上。碑文是万历年间刻就的“夔门锁钥”四字,此刻已被硝烟熏成墨黑。 “姑母……”他闭目低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孙儿替您守住了夔门。” 话音未落,左肩伤口突然爆开剧痛。他低头看去,肩甲缝隙里竟嵌着半枚扭曲的弹片——正是方才擦身而过的红夷炮弹所裂。鲜血顺着臂甲内衬汩汩渗出,在青灰色石碑上拖出长长一道猩红。 此时江风突转,卷走烽燧台上最后一缕硝烟。唐炳忠豁然睁目,只见下游江面火光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点幽绿磷火——那是汉军水师抛入江中的火油罐,油脂浮于水面,遇风自燃,竟在夔门江上铺开一条长达三里的火路!火路尽头,白帝城南侧崩塌的鹰嘴岩废墟中,数百赤甲士卒正举着火把列阵。为首者玄甲黑袍,腰悬双刀,正是云阳。他手中火把高高举起,火光映亮半张脸,嘴角竟噙着一丝悲悯笑意。 唐炳忠忽然明白了。云阳炸山不是为攻城,是为断绝退路——白帝城南崖既毁,守军再无可能缒绳遁入夔山。而东门水道被火路封锁,西门水关桐油焚尽,整座奉节已成孤岛。 “传我将令……”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所有能走的弟兄,放下兵器,从北门出城。” 谢洁失声:“军门?!” “白杆兵不是该死在冲锋路上的。”唐炳忠扯下染血的头盔,露出寸许短发,“可若死在此处,石砫山里还有谁替我们养大孤儿?”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矛,矛尖寒光凛冽,“你们走,我留下。” 谢洁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烽燧石阶上:“末将愿随军门赴死!” “赴死?”唐炳忠忽然笑出声,笑声震得石碑上血迹簌簌剥落,“你当我真想死?我是要活着回石砫,把今日之事刻在忠义祠的牌位上——让后人知道,白杆兵不是败在刀剑下,是败在火药膏烧穿的山岩里,败在红夷炮震塌的烽燧台下!” 他猛地将断矛插入石缝,矛杆剧烈震颤:“现在!立刻!带人走!” 鼓声戛然而止。江风卷着火油燃烧的甜腥味扑上烽燧台,唐炳忠独立火光中央,玄甲映着幽绿磷火,竟似披了一身鬼火。他凝望下游火路尽头,云阳的火把忽然熄灭。紧接着,白帝城废墟中亮起千百点火把,汇成一条蜿蜒火龙,沿着崩塌的鹰嘴岩缓缓向上——那是汉军在清理战场,也是在丈量这座千年雄关的每一寸尸骸。 唐炳忠缓缓解下腰间革带,露出内衬里缝着的素绢。绢上墨迹斑驳,是姑母亲笔所书:“忠州之忠,不在城垣,在人心;奉节之节,不在白帝,在脊梁。”他抽出随身小刀,割开素绢一角,将染血的布片郑重包住断矛矛尖。 此时东门方向传来整齐踏步声。唐炳忠侧耳细辨,脚步声里竟夹杂着石砫山歌的调子——只是歌词换了:“火油烧尽夔门雾,白杆折处春草生……”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姑母带他登上白帝城。江风浩荡,姑母指着夔门激流说:“炳忠,你看这水,它冲垮过多少城墙?可它冲不垮人心。” 江风又起,卷起他鬓边灰发。唐炳忠握紧裹着素绢的断矛,独目凝视火路尽头。那里,云阳的玄甲在幽绿火光里明明灭灭,仿佛一尊自深渊升起的神祇。 “总镇说得对……”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火药膏烧得穿山岩,可烧不穿人心。” 话音散入江风,再无声息。 下游火路尽头,云阳忽然勒住缰绳。他仰头望向烽燧台,玄甲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山岩碎屑。副将策马靠近,低声禀报:“军门,北门已开,谢洁率残部遁入夔山。” 云阳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停驻在烽燧台那抹孤绝的玄色上。半晌,他伸手摘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淌入甲缝,在幽绿火光里闪出琥珀色的光。 “传令各部,”他声音低沉如夔门江底暗涌,“收敛白杆兵遗骸,以松木棺椁厚葬。所有阵殁者,棺盖钉三枚铜钉——一枚敬其勇,一枚敬其忠,一枚敬其……未竟之志。” 副将怔住:“军门,这不合军律……” “军律?”云阳终于收回目光,玄甲肩甲在火光中折射出冷硬光泽,“等刘峻总镇打下贵阳,再请他颁新的军律。” 他调转马头,玄甲铿然作响。身后千骑随之转身,火把连成的长龙逆着江风缓缓西行。火光摇曳中,云阳忽又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唐炳忠,你守住了夔门。可这天下……该换个人来守了。” 江风浩荡,吹散最后一缕硝烟。奉节城头,唯余烽燧石碑静静矗立,碑上“夔门锁钥”四字被血与火蚀刻得愈发深峻。石缝间,半截裹着素绢的断矛在幽绿火光里微微颤动,仿佛一柄不肯倒下的白杆枪。 第299章 ?枕戈待旦 “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二日,伴随着炮声在中梁山内外作响,被二十余座汉军营盘包围的二郎关,此时早已被炮弹砸得不成样子。 三里长的二郎关,原本完好的八座敌台,经过四日的炮击,彼时只剩下两座还完好无损,其余大多被破开了墙垛。 由于不是空心敌台,所以在墙垛被破开后 窦贵妃伸出一只手挑起珠帘,众人看不到她的样子,单看那只手,宛如白净骨瓷,雨润西湖,更别提指上戴的都是犀兰通玉戒,指上套着凤凰金展翅护甲,金玉成碧,富贵而美丽,管中窥豹已让温玉裳等人心羡不已。 “让佣人带上楼洗漱去了。”秦政看着一脸惫色的他,心头不禁抱歉,这事说到底秦智星也脱不掉干系。可他又不明白,若陈语苓所说的是真,乔能那么做又是为何?这其中又有着什么样的隐情? “哼,若是你一直躲藏下去的话,说不定我们还真的找不到你,现在你竟然想主动找死,我们两个会一起了结你的性命的。”艾琳怒吼道,表现的跟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发现地上的黑影后,玛狃拉立刻抬头望去,就看见巨钳螳螂此时正在高空之中紧盯着地上的玛狃拉。 诗儿战战兢兢,答应了一声,从温玉蔻手中取下面纱就为温玉裳戴好了。 真嗣冷冷的说出这两个字,红色暴鲤龙则再次张开嘴,射出一道强劲的水炮,将冰块击破,梅卡阳玛也被冲到场外。 也是赫然而至不敢再往前一步,目光则是死死的盯着战神的左手,只见其左手与另外一名少年一样都正在滴血。 什长走后,刘长佑走进饭堂,并未言语,而是先陪曾国藩把饭吃完。 让江忠源沒有想到的是,他统带先锋营进城的当晚,太平军五万余人便将庐州包围。 “急啥,我这不正在看的么,一边呆着去,拜托你把嘴边的哈喇子先擦干净再说话好不好。”欧阳绝白了擎天柱一眼,转而将注意力继续停留在了那张藏宝图上。 孙旭长出了一口气,道:“吴班头辛苦,烦你把这里处理一下,然后张贴安民告示,我便回去休息了。”说完就回转孙府去了。 一尊尊大神陨落于此,他们的神魂都已破碎,他们永远的消失在了三界之中。 但是到了战国就被否决了,车战已经被更加灵活机动的骑兵所代替了。 黑龙不知生了什么,它惊愕的回头去看,却只看到一片闪光,然后就觉得眼睛一阵剧痛,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它的眼睛在那强光的刺激之下瞬间失明,从此什么都看不到了。 姜云的声音响彻三界,霸气雄伟的声音三界所有的生灵都可听到。 这是种变相的嘲笑,火红头发虽然脸上涂满了油彩,但是显然还是不好看了起来。 刚才就在白龙龙爪落下之时,孙旭先是遁去身形,然后使出了天地法相的神通,一举建功,击中白龙。 “技能三:疾跑当前技能等级:二增强宿主百分之三十的腿部力量,增强宿主百分之三十的移动速度。 “老太太,你这意思是……”姜云突然感觉他自己挖了坑把自己埋了。 吴昭也是狼狈不堪,着急忙慌地想往身上套衣服,这一紧张也都掉落下来。 陆朕伸出三根手指,毕竟除了李景涛之外,还有两名之前追杀陆连清的凝武境强者。 第300章 生死攸关 “轰隆隆——” “嘭!嘭!嘭……” 未时四刻,随着最炎热的时辰过去,汉军的火炮仍旧在炮击二郎关,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不在二郎关本身上,而是集中在沿着壕沟向二郎关靠近的汉军队伍中。 五条丈许宽的壕沟从山脚朝着二郎关挖掘而去,足足有一里多长。 不过在这五道壕沟抵达二郎关前百步的时 媚儿俯首一看,果然,脚下云雾中透出一层层重叠的绿意,深深浅浅,摇摇晃晃,绿的让人心旷神怡。 一定要赶上!!随着攻击的施展,凌霄心里也在着急着,以他的攻击速度,绝对超越了骑拉帝纳还有暗黑洛奇亚,但是这一次的攻击若是让暗黑洛奇亚施展出来,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吃下来的。 或许赤莽可以,也或许火莽可以,可这两位和金铃儿同一时代的圣贤早于羽化为尘,成为一段神话了。 萨月点头,立刻跟上了蓝雀舞跟月白。走了不过五分钟,立刻听见不同的野兽声正在咆哮。 此刻三只分队基本都占据了优势,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大夏‘逼’近,炮火、雷霆、枪声、组成刺耳的旋律不断响起,浓烈的硝烟就没有散过,而这时外星人的‘精’英部队也加入了战场。。 还没等我问她忙什么呢,结果就挂了电话,这么开心的一天竟然会遇到穆美晴直接挂电话,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指挥官话还没说完,李逍逸一个瞬身就抱着吴雪跳到飞机上,随后直升机剧烈的摇晃起来。。。 而能够称之为动静的,便是柳生居合流各处的场馆中的强者或是掌权者,纷纷往这边赶来。 阎王这时正端着一杯茶细细品着,又是一口将要抿下,他就看见嘴唇边的茶水竟然荡起了涟漪。 修复的过程不用详说,依然是李逍逸的时间最久,落地后还没站稳,莫雨玲直接过来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方帕竟真的直直插入砖石墙壁,直至全部没入其中。人人震惊之余已不及出惊呼,只听林音说一声:“献丑了。”又觉眼前一晃,院内哪里还有新郎官。 果然这边话音刚落,牛眼娃放下了铜锤,开始在牢房里大声喊着吴熙的名字,好像要把自己的行为喊的全世界都知道。 应该会有所行动了吧安杰列卡,虽然我很讨厌战争,但是如果是为了全人类我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阿提拉这样想着。 而且这种血的味道似乎极熟悉,跟他本身的血很相似,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当然,只有水才是往低处流,人只能往高处走,越来越忙碌的工作让我离成功也越来越近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奇迹全速奔向战场。渐渐地、渐渐地战场的炮火声接近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能量值,“19%,有点悬呀……”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加速前进。 最可怜的是,她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连眼皮都肿了,眼睛都睁不开,好像经常挨打,一身的新伤旧伤。 “这个任务并没有注明有什么奖励,还会有其他人像我们一样接这个任务么?”我不解地问道。 刘晔的奏疏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的财货。刘泽见刘晔详细说明了在西域与乌孙一战的经过,心中大喜,西域安稳,方便自己进行下一步战略了。当下叫来军机处剩余人员商议。 “你要这么唠嗑,我容易不给你车钱你知道不?”刘瑞听完指着司机急头白脸的喊道。 不过,李二的震惊,李盛十分自然的,没有丝毫察觉……而是直接实话实说了。 郭祥杰一语中的,晚上播放了二创表演,他们七个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排名再次下降。 所以关键还是要帮罗马人,帮助罗马人跟李唐这帮妖魔鬼怪形成对峙。 庄轻轻知道他是将玻璃窗色调深了,这样从外面就看不到里面了。 所以,格瓦斯少将害怕之余,便要恨恨于沙林斯处长,不长眼睛的东西,也不看当前的形势。 “等下我们一起到前面去看看。”霍凌峰也是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正准备打开车门,却是突然听到不远处有车子刹车的声音。 这事儿自己最好不在场,免得以后有人用这件事情说事儿,连累二房。 他们在地狱门那么多年了。从來都沒有得到过任何的好处。倒是每次有什么要送死的事情就让他们上。这种生活其实他们早都已经厌倦了。 至于赵紫云三人,却是托言养伤,没来汇集,一直都在客栈内待着。 “孩子们”,这声音好似划破了这片空间,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 捧着一叠不是银票更甚银票的东西来找他,莫不是和他想的一样吧? 独孤雁一双绿眸变得格外锐利,就像是一条毒蛇,冰冷到没有丝毫人类的气息。 忙乎完,番泻叶一千二百斤,蒲公英八百五六十斤。甜菊草有一万五千多斤。 在遇到危险特别是猎人时,几乎所有的野生动物都会优先选择躲避。 林絮胸口腾起一股怒火,起身往外走去,远远就看见双手扒拉在铁栅门上的吴阳辉。 “他都把我扔下准备喂鱼了,我还顾他干什么?”约翰心灰意冷的对我回答道。 不知道睡了多久,自己电话响了,看了看点凌晨三点多,我自己叼着一支烟去厕所接电话。 一天时间,二重到三重,这根本就是奇迹,恐怕是神也无法做到吧? 学东和秦建忠来回跑了好几趟,不但把土挖回来打砖胚,还把枇杷全部摘了回来,还带了些蒲公英回来。 沐乔从上学开始,因为成绩好,人又乖巧,深得所有老师的喜爱,不要说是被老师当众指责,就是大点声说话几乎都没有过。 他和斗魂场的协议,打五人算是连胜五场,苏寻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多撑一些时间,免得输得太难看。 感受着玉暖柔体内那不属于人类的狂暴灵力,千面魂的两个槽孔中流下一串泪珠,月寒将她抱住:“坚持住,我这就带你走。”声音轻柔,但却斩钉截铁。 第二天,景彬若一大清早就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还有贝琪琪一同前去。 第301章 中梁之战 “轰——” 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中梁山激荡,无数飞鸟腾空而起,走兽惶恐逃亡更深处。 中梁山内外,明军与汉军将士的耳边都响起了一种声音,那是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无法形容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从胸口,从每一根骨头里钻进来的。 所有人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脑子里 笑眼从他软唇往下,扫过上半身紧致有型的线条,落在他身下某一处。 唐叔虞率领的大军一到,还没来得及攻城,憍萨罗王就请求那伽出城应对,这时候,奇变陡生,那伽首领一反手,就把憍萨罗王的脑袋拧了下来,然后大摇大摆地带着他的脑袋出了城,求见唐叔虞。 可哪知,这司云墨的目光始终是停留在姜悦身上,还问她刚才他在广播里听到的叫声是不是她的,是不是刚刚出什么事了? 虽然前段时间已经有些体会过了,但这种说笑间仿佛都在勾动他心中情绪的言语,真的不是他中了什么狐妖的魅术吗? 球球作为粉丝全程担心得不行,坐在后面手足无措的盯着牧亦辰的伤口看。 像司云墨和姜悦他们两此次的任务就是要去动物园里,做半天饲养员。 许陌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他既然过来了,那就是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发展下去。 世间武者,多为资质一般之人,若是被挡在入境或是先天三关之前,遥望圣境,必会产生一种难以企及的绝望感。 后世有人评价:陈珪、陈登父子,弄吕布如婴儿,可怜吕布至死却全不知也。 他们一直说的都是一些有关商业上的事,不过听上去的样子,好像他们有意让他开发酒店。 刚骂出口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凉的物体就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两位山神,请见谅!这镇山大王已经被我收服了,从今以后在我身边忏悔,不会再作恶了!”连生急忙解释道。 罗离已经红了双眼,但是听到泽金的话,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她是多么希望洪浩哥哥能够没事,但是她亲手从洪浩哥哥身体上感受到的变化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嘻嘻,师父,你走了这么久,带什么好吃的回来没有?”侯镇山憨憨问道。 此时的叶风右手上的力量已经被其凝聚成一道赤色的火刃,十倍于火球的火属性灵气能量已经尽数转化成爆炎,而叶风却觉得这个力量不足以解决问题,又特意酝酿了许久,让那种火焰魂心的奇异火苗融入爆炎之中。 大楼电梯五十层以上无法按动,到了四十九层自动停止,等到了这里,才发现别有洞天。过道当中坐着两排人,见到电梯门久违的打开,精壮的男人们目视这边,眼神警惕手朝着腰上按,搞得真像是一回事。。 安普沃再次挥舞巨剑,那道风刃依旧切开了火云,但这团火云并没有消散在空中,而是径直冲向了安普沃!安普沃立即翻身滚下马,而他的战马则被火云瞬间吞噬,就像是一只被当做仪式祭品的木马一样被烧着。 苏易在采摘了昆吾果之后,并没有随蓝镇安一起去到七煞帮的领地。 窗外的阳光轻轻洒在室内,绯红色石制长桌也被照成了鲜红色,众人脸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一向高冷到都不肯施舍看她一眼的校花,竟然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第302章 关墙易帜 “几次大战,他们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虽说如今兵马众多,但却不如刚开始时那般强大了。” “嗯。” 关外的山脚下,刘峻与朱轸看着山上的情况,脸色明显比开战前好了太多。 朱轸评价着明军战力下滑的问题,而刘峻也不假思索的点头附和。 明军的战力,总是伴随着庙堂的改革而不断变化的。 可是感受到四人强大的气势,又探查了一下皇宫内部的动静,秦典的脸色却并没有一丝喜悦,反而越发凝重了起来。因为除了这四位,皇宫内的护卫和其他皇级供奉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二爷说笑了。”林白忍了下来,准备改日打听打听牛二的老婆白不白。 因为即便像学校里公认的最为出彩,也最为漂亮的姜鹿溪,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锋芒也全都被程行给掩盖了。 在好心人的帮忙下,院长妈妈成功治好了病,继续经营着孤儿院。 程行没有将试卷交给段为国,毕竟段为国此时的表情还是挺吓人的。 这下可彻底震住了二人,那只存于传说中的九世雪莲竟然是眼前这位风韵十足的“姐姐”种的,真是不敢想象。 王导看着黎烨和夏荷,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他们长得和当初的两人实在是太像了。 傅惊涛直接抓住司机的手臂上,力量瞬间迸发,司机的胳膊发出骨头被挤压的声音,可见傅惊涛手指的力量是如何的强大。 程行这一句话一出,姜鹿溪满脸通红,邓英则是跟程船对视了一眼。 王营此言一出,光雨冰武众人顿时惊呼声一片。唐信涵更是惊讶中透着些许茫然。心想:完了,这次我算是卖给精灵族也还不起这份人情了。可是这么珍贵的果实怎么会完全没有什么效果呢? 所有的人就像疯了一样,疯狂的攻击那些闻着味道跑过来想要吃掉萧龙等人的星空古兽。 “铁刺,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劝住惊雷刺杀莫晓生,从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他已经行动了。有可能他的刺杀行动,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雅兰悲愤地自责着,也对野原之男有很大的意见。 将魂奉震退,满脸胡子的大汉便是带着易枫缓缓的向着灵院府外走去。 白问及跃身接过含刃刀,双脚尚未落地,大刀便在身前使劲一挥,刀光之气夹杂着碎石块从地上滚涌向前,与“霹雳神掌”激起气浪横空对接,天空中顿时发出刺耳的爆炸声。 通过这一个细节李天逸就可以确定,这个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侯晓东有问题。 丰雪怜嘱咐众人,此举关乎甚大,切莫再让二人逃脱。故而雾灵派弟子进攻起来,丝毫没有顾及乐异扬当初解救雾灵派的恩情。 要知道巴加斯图和乌克塔拉本属一国,很多年之前因为一时意义分开独立,让自己所在的格林欧姆抓住机会一举坐大,成为了联盟的掌权者,但这些年这两者之间却又有合作的迹象,这无疑让自己一方心有余悸且处处提防。 他推门走进病房,看着姬祥身上那些重症监护的仪器都被撤掉了,着实让人欢喜。 “是,是,我回去就好好骂他们,让他们给如萍打电话道歉!”梦大山点头哈腰赔笑着说。 “也不知道我现在能撑开多大的绝对领域!”瞬间,他的意识降临,绝对领域形成,直径达到百余丈,比之前强悍的多。 判断着话音传来的方位,易无尘的脸通红,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却顿时放了下来。 “没有问题吗?”恋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担心。艾萨克发病的反应越来越重了,她很担心那个难吃的药会不会有一天失去效果。以前一个月只需要吃一次,现在已经是十天一次了。 那就更证明了幽狼的目的,那就是用这种沉默的压抑,让自己这边做出选择,把谁拿出来血祭。 那他就会让她知道,她除了自己,别人她就再也不会有精力去管了。 在他面前,他不用把自己伪装成好人,可以肆无忌惮露出自己最恶厉,最坏的一面。 众人眼前一亮,只见冷慕寒面色有些苍白,一双剑眉下,凤目凛然生威,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勾,冲淡了本身冷寒的气质,变得亲和了许多。 “我以为,画画是你的强项呢,难道,你不是从内心喜欢它的吗?”苏珊抱着胳膊看着他。 “你是没有亲近过男人,不知道,那男人身上真的有种危险却迷人的味道。离他远点好,不然我敢肯定,你最后会死在他手上。”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 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又将床铺整理整齐,坐在桌前,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等着沈鹤依回来。 她的心里的确知道一些内情,赵刚出于嫉妒,急于求成,最终沦入邪道,拜了一个师父修炼邪功。 第303章 女将迟暮 “噼里啪啦……” “老太保!” 残阳下的二郎关,当整齐的行礼声响起,原本该在山下等待消息的秦良玉却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二郎关的内关墙。 王之纶与马万年羞愧地低下头,可秦良玉却没有时间看他们二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外关墙的方向。 彼时天色正在渐渐转向灰蓝,而外关墙上的火光格外显眼。 张艾嘉的背上挨了一鞭子,棉袄直接被抽破了,鲁本残忍地笑着再抽一鞭子,谭珊珊一下扑到张艾嘉的背上替她受了一鞭。 “好吧!”陈元点点头没有拒绝,王听雪虽然现在修为境界很低,但她领悟力强,让她见识见识高级斗法,也能对她有点帮助。 陈元对于纪来之能够预感到自己会有灾难这种事情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大乘期的高手就已经具有了窥探天道的本事,返元期的高手若是没有预见一定未来的能力,打死陈元,他都不相信。 这香院里,任何风吹草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所以若有什么事想瞒着别人,是半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孙亚龙往前摸了几步,突然猛跑起来,径直冲到城镇外缘的矮墙旁边隐蔽起来,他的排见状也撒丫子狂奔,各自奔向城镇边缘的掩体。 两人一对眼,汪鸿再起掌,这一次掌中烈焰燃烧,一瞬间汇聚成火云,威压四方。而诸葛昊则取出双钩,此双钩在海外诸岛可是有名的法器,名为勾陈雷王钩,钩上赤雷缠绕,祭出瞬间,四周暴烈雷光闪烁。 于是乎他从祠堂里踉跄跑出来跪在梁守山脚下,哀求道:“爹,都是我的错,不关虎子的事儿,是我当哥哥的没做好榜样,爹饶了虎子吧。”梁家管教孩子绝对严厉,他可不想虎子替他受苦。 梁田田考虑到家里公鸡好像真不少,有二十多只,回头再大一些留下一两只公鸡也就够了,其他的都卖掉。母鸡能下蛋。留下那些公鸡精力旺盛的只知道打架,还把母鸡吓够呛。 李智只在张虎恩的身上扫了一眼,就厌恶地别过头去,接过昆丁递过来的古巴雪茄,熟练地剪去尾巴,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了一个圆圈。 背后一声大喝,却是魏延杀到,他搭弓射箭朝着孔明灯而去,赵云从后敢来,眼见来不及了,纵身一跃挡在了利箭前面,只见天空绽放一片血雨,一代名将赵子龙死死地抓住胸口的利箭落下来,死死地瞪着魏延,闭目而亡。 当时他就在想,这可怕的诱惑之物,说不定就是谁的潜能力量在作祟。 虽然这件事有他的默许,但毕竟这是不可能放在台面上的,所以,一旦真的出了事,东皇太一他一定会第一是时间舍弃自己和星魂,以保阴阳家。 画面破碎,大量的白色光芒再次充斥着他的心神,接着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心神重新退回到了入定的状态。 同时无数鬼面虚影,从罗槐身上逸散而出,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透过寒气,撞在陈元龙身上。 看着越说越生气的奇夜,男子有些悻悻的看了一眼住在主位上的面具人,而后将手一摊,表示自己拿现在的奇夜没办法。 果不其然,那“相扑手丧尸”见他俩就这样“不慌不忙”地飘走后,再一次发出了一阵如同猛虎咆哮般的怒吼,随即便踩着满地的脂肪,一路带着“啪叽啪叽”的脚步声追了过来。 第304章 明兵南逃 “轰——” 漆黑夜幕下,当马万年刚刚抵达放牛坪,秦良玉正在二郎关山脚下并赶往放牛坪的时候,耳边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使得身处不同地方的祖孙二人脸色骤变。 “发生了何事?!” “老太保,这声音好像是从寨坪山方向传来的!” 秦良玉的质问声,很快得到了身旁两名将领的回应,但这回应却让秦 今日早朝圣武帝逮到一个官员受贿,那官员送礼还列出一份清单,那名单上正有他的名字,叶贵却不曾收到他的贿物,自然就认为是黄氏偷偷受了藏了起來。 千期尧和叶帆对望一眼,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怀疑和思考。 “客气了。我们今日来是想跟暗火交流下如何能够从别人的碗里撬走一块肥肉而不被人知道。”戴面具的男子开口,表面一样的平静温和,内里一样的腹黑毒舌。他的声音很温和,大有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波澜不惊。 直到这时,杨辰才豁然发现,尽管眼前之人与李四大有不同,但是一些气质上的东西确实如出一辙,他才明白刚才他出现的时候为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果然在我说完以后,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充满了温柔和敬佩。尤其是陈静,简直把我当成神一样。 身为元婴巅峰的他,在道种之中那丝彩色光华的催化下,真是受益匪浅。 话音方落,男子那余音还夹杂着冷风,身影却悄然无息消失在窗口处,矫健又熟稔的动作,身轻如燕,身影潇洒,叶蓁目光转向半开的窗户,暗自思考,为何她觉着那人翻窗如此简单随意。 林晓欢不明所以,魏夜风已经拿起一条项链,轻轻地戴在她的脖子上。 没有星光,军营的暗黑处不见五指,杨堑选择了最低调的方式,他不想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树朝陆明移来,每移一下,地就颤抖几下,还会发出打雷般的声音,可见这树的力量有多大?一根枝朝陆明挥来,像鞭子,要是被打到,普通人会当场晕倒,没有打到。 这个时候的曹操是东汉末期罕见的一心为了匡扶汉室的治世能臣。 叶铮回到选手区,静待今日的第二场比赛,同时,他也不忘了留心去观察一下其它赛场。不论是找出一些潜在的,具有威胁性的对手,还是从别人的战斗中汲取经验,这都是必要的,这也是叶铮养成的一个习惯了。 “不,不,不,这不太好吧,我怎么能收你东西呢。无功不受禄,这个我坚决不能要。”刘军头摇得像拨浪鼓,又把包装盒塞会给程素素。 前段时间算是忙坏了,今日,要弄视频分配的问题,也就干脆的聚一聚,谈谈最近的情况和各自的想法。当然了,谁也不会傻到把自家的秘密情况说给外人听的。 “也就是说……有一种虫类吸食了绝息树的汁液,而没有收到腐蚀,更没有被毒死”,赢韬平静的说出自己的结论。 感应到宁河凌身上的力量不断衰退,那虎魔的脸上也是显露出了狰狞之容来,双掌朝着地面重重拍击,借着这一股力量一跃而起,直接缩短了与那宁河凌之间的距离。 秦超身上的云骑尉,户部度支员外郎这两个官是李世民亲自封的。 毕竟,蓝莫天这开头一次攻击威力真的是很可怕,至今为止,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场战斗了,能撑过这开头一波的人,真的是寥寥无几。 第305章 长江北岸 “追上去!” “总镇有令!擒秦良玉者,拔擢五级!!” “嗡隆隆——” 漆黑夜幕下,当数百精骑在陈锦义率领下自北向南而来,试图阻挡他们的百余名明军塘骑,宛若螳臂当车般,顷刻间便被追上,身死当场。 没了这百余名明军塘骑的阻挡,汉军精骑速度更快。 区区七八里路程,约莫不到两刻 按照更惯常的思路,她应该和刘澈继续在有所动摇的解子琳身上下功夫。但她没有,甚至直接劝说刘澈和她暂时结束这一段调查,赶往下一步所在的地方。 语毕,疯魔和陈凡,就迈动脚步,同灵兽子、灵灵、灵关一起出了园子,离开岛屿。 “背诵黄帝内经?怎么个背法儿?”郭岗松身为裁判,内心里却是多少有些偏向叶丰这边的,眼见着海城方面,终有学生上台了,郭岗松便即刻出言问道。 其力无匹,其势绝伦,所过之处,虚空层层碎裂,强悍的波动,让那结了冰的湖,布满了裂痕。 “其实在动手前,我们可以和天道达成协议,告诉对方我们的目的,只是击杀此子,绝不会染指苍穹大陆。”大巫之门笑着道。 “你可真是我的亲姐,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的可能性呢?”秦雨琪抗议道。 “又有新歌了吗?”大门紫一听,也凑了过来。她最近被罚不能斗地主,可以说是无聊到爆炸了,西门情要唱歌她肯定要来凑热闹的。 夏惊涛,拎着硕大的行李箱,满脸的不情愿和憋屈,一步三挪,终是走到了汽车之前。 “听说拓跋氏雄踞草原,现在有骑兵四十多万。”杨馨帮着司马季安排王府当中的事宜,看到送传回来的信息,真是吓了一跳。 说服了北野武的加入,年轻人想要拍电影的计划最重要的三个部分便已经算是凑齐了。主演、编剧、导演,保证了这三者的存在,想要拍摄一部电影,剩下的无非就是钱所能够解决的问题了而已。 不说广末凉子现在究竟有多忙,单只竹内结子自己在开年之后便迎来了新的工作,每天的日程虽然谈不上全满,但也已经让她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 带着这些东西行路很慢,刚出京城不到半日,魏泓便下令人马先行,嫁妆队伍在后面慢慢跟着。 因为那天晚上,做噩梦的人多了好几倍,学校里乱窜的东西也自然跟着翻了几倍。 林源独自想到,至于能不能这样干,他还是打算先见过神王奥丁再说。 日军的炮火无法延伸,如果能延伸道中国大部队的地方,会毫不犹豫的轰炸。 等陈韫啰啰嗦嗦一通走了,廖停雁一改刚才的面无表情,捂着受伤的手臂在马车壁上轻轻撞了下脑袋——一半是痛的,一半是发泄心底的震惊。 “将军说笑!今日将军依然是主角,我等为将军壮行。”钱县长一脸严肃的回绝道。 “猫哭耗子假慈悲!动手的时候我可没有见你手软。”韩彪带着笑意说道。 只是卿鸿还没有想到是何人为之,虽然火凌风此时在恶魔谷中,而如果五宗之人介是丧命于此,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不过卿鸿却笃定这一切都不是他所为。 “好吧”惜鸿与怜卿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怯怯的缩着脖,气鼓鼓的瞥过头,不再看对方一眼。 第306章 折戟沉沙 “呜呜呜——”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决不能靠近大茅峡!” “准备好小船,大船的火炮备好药子。” 辰时六刻,随着太阳渐渐从中梁山方向升起,七十余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开始沿着长江顺流而下。 侯采不断提醒着身旁的旗兵,目光则死死锁定远处大溪口的明军方阵与更北边的汉军方阵。 旗兵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如果真的让他破壳而出的话,说不定他们这些人都要留在这里。 叶梦长剑出窍,剑身上流转着锋利的剑芒,刀芒和剑尖撞击到一起。 “唔。”躺在地上的子瑜忽然咕噜翻了一根身,盯着鸡毛似的毛茸茸的头发。 如果她体内真有‘龙的血脉’,不可能一点进度都没有,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撒谎了。 “你是?恕在下眼拙!”莫烟雨摇头,说实话,见李智第一面,对这个家伙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君亭的前脚一走,一直在屋内候着没有出来打扰两人说话的兰儿立马就从屋子里转了出来,想必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不然不可能将时机掐得如此精准。 王子翔能够猜到李天逸肯定会采取一些行动,但是却没有想到李天逸的行动如此迅速。 “你对他很熟悉?”为什么她感觉自家男人和傅铮的交流怪怪的,像是本来就认识。 夜枭看着仓婧消失的地方,很久,松了拽紧袖子的手,淡定的说了一句。 耳边传来男人愉悦而又情感的低笑,他抬起手,在她光洁的额角轻轻的弹了一下。 孙潜没有丝毫停留,与下刀的动作几乎一致的往后侧身,身体巧妙的躲到被划破脖颈汉子身后。 林海一边说着,大五行术运转,水之道瞬间绽放,一团青色光芒闪耀。 这个时代的海盐根本没法和池盐比,而河东盐池,就是池盐,被称作“解池”。 宋辉那时候开始真正的夜不归宿,好在即语荥知道自己怀孕后就把自己的妈接了过来照顾自己的孕期。妈也曾和她说过关于宋辉总是不在家的事情,都被即语荥用工作繁忙为借口为宋辉开脱。 想到那倾城竟然也是从犯,孙潜心里更是五味瓶具倒,纠结不已。 骂完之后,孙潜才镇定下来,没有刚才那般烦躁。刚要驱车离开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当然了,李梅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在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之后,她才发现王兰馨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朋友,别说是朋友了,他根本就是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自己,甚至他接近自己都是带有目的性的。 “这是我的新研发的机器,用来制造日常防卫武器的机器人。”木青子一脸骄傲,对于他这样的少年来说,能有如此伟大的业绩完全不是一个平常人能够想到的。 可是柳馨月一直对他很冷淡,特别是胡为也开始追求柳馨月之后,他只好放弃了。 这事情后来差点引发两个妖族之间的大战,虽然后来争端平息,但这件事也流传到了九重天的民间,好事者便不断传颂,结果越传越离奇,这厮的名气也就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传奇人物。 原本痛苦流涕的林安然看到肖天后,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直接破涕为笑的朝肖天冲去。 第一层建造包厢三十六个,个个包厢都走奢华路线。顶级音响,顶级设备。 第307章 中梁大捷 “杀!!” “哔哔——” “噼噼啪啪……” 大溪口战场上,随着秦良玉被人架走,秦佐明正式接管了白杆兵的指挥。 只是他的接管,并不能阻止这已经崩坏的局面。 汉军步卒那严整的方阵摆在秦佐明与白杆军的面前,长牌层层相叠,不断挤压着白杆兵的防线。 长牌背后,汉军的战兵们握 顾予扶着元谷出了包厢,元谷一醉便连走路都异常困难,到包厢外后,顾予发现元谷连路都走不稳,便蹲下身准备将元谷放在背上。 王晨尴尬的笑了两声,最后看了两眼之后,很“正人君子”的把头转了过去。 “凌操,你以为你杀得了本王么,不自量力!”苏哲俯视着吐血狼狈的凌操,语气中深深的不屑。 “不困了。”林谷雨睡眼朦胧的开口说道,抬手揉了揉眼睛,就瞧见池航正在穿衣服。 见对方不愿先行出手,宋远便也不再客气,筑基境三层的气势仿佛洪流崩塌顿时透体而出,恐怖的气压荡起一地灰尘。众弟子连忙后退,给二人让出了一个很大的圆形场地。 至于穆罕阿瑟直接退走的原因,李风想着他可能是知道圣母在自己手中受到了那种严重的伤势,所以心中有些忌惮。 “慕容霸,我邱兰香不会这么就善罢甘休的,你等着吧!“虽然邱兰香出不去,可是这心里终究是有恨的,一想到为了慕容霸连连失去两个孩儿,她的心镇痛无比。 顾予刚开口,不远处的靳烽已如一阵裹挟雷雨的狂风般疾速刮来,伸手抓住顾予的一条胳膊恶,沉着脸,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将顾予粗暴的拽出了茶屋。 见林涵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男子似乎越发有了兴致,双手抱胸,耐心地等在那里。 可是易跃风却说要娶她为妻,这又是何解?难道他想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吗? 木惜梅听到这话讪讪的笑了笑,刚准备开口就看到四阿哥突然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都可听见。 在场的四个男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丫头,但是脸上也是充满了敷衍和假话。 可转念一想,姜易说得也没错,如果不揽住自己,不依仗恶魔之翼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赶回黑玄门。 周楚这一番连消带打,倒是把记者教训了一顿,让众人大开眼界。 没有任何的留情,姜易隔空百步便是一拳轰出,法力交汇,凝成锋芒,化为一柱魔气匹练,如暗夜雷霆一般朝着那偷窥之人轰杀而去。 海瑟琳在四百年前就死了,被理拉德吸干了全身的血液而死,这是我得到的完整的信息,但却是我根本不会相信的。 翠梅看着木惜梅犹如恶魔般的笑容,看到地上的碎片立刻拾起对着木惜梅,似乎这样的动作可以让她感到有安全感,可是就在这个瞬间门被推开,朱碧和太后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 孙雪儿睁大眼睛,嘴巴张到极限,原以为车祸在所难免,在两米内的距离大转弯,即使是她也不能完成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丹泥被他吞食之后,他直接调转灵力将丹泥做送到灵海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食管仿佛要破裂一般!这个短暂的过程极其痛苦,以他的体质都有些受不了,怪不得一般的强者都必须用另外一种成丹之路。 “林二夫人,我与桦表哥便是在雅思院后的竹林比武的,你若不信,大可前去一窥究竟。”魏长陵淡淡拱手道。 杨欣把沈君带回来后交给老婆婆再也没来看沈君。老婆婆把沈君带到人迹稀少靠海的竹屋里,这几天沈君只见到老婆婆没见到别人,以为救自己的是老婆婆。 “要不,别走了,跟我回去,我收你当徒弟。深渊之城主宰的弟子,这可是莫大的荣光!”话还没说完,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因为在这等后退的时候,一道圣灵傀从谢峰身后暴起,手握一根锋利的巨刺,刺破了空气,对着谢峰的后背刺去。 叶桦皱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叶蓁有事瞒着他,真的就像她说的这般简单,她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杨辰在装逼,他是通过道种的力量在做这件事情,他本身,还做不到这一步。 如果她所属的是他,他绝对不会让她这样伤心难过,最让他无力的是,看着她难受,他的心也跟着痛,却无能为力。 当天晚上,杨嘉画吃了自从被解雇以来最好吃的一餐饭。千期月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开怀,他看着她,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掺杂着不知所从来的安定感,他吃得很幸福。 疫毒爆发,镇子上的人都染上了病毒,几天时间,人们接连死亡。 我只得把我的经历,还有我此时的麻烦,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自然是长话短说,避重就轻,说了一圈。 “这是成亲王府的百花酿,乃是仲春之时,采百花的花蕊配合天台山的飞天之流所制,清香袭人,一杯入喉,恰似百花丛中过,温润柔美,却失了几分豪气,不好不好!”说着,又开了一瓶。 第308章 凯歌西向 “是役,我军阵殁一千七百五十二人,丧军马九百四十七匹,乘马一千二百六十二匹,重伤致残者五百七十二人。” 崇祯十年五月二十四日,汉军攻占二郎关并重创秦良玉所部的第三日。 伴随着庞玉将此役汉军阵殁将士情况禀报,原本战胜秦良玉的喜事也不由得蒙上了层阴霾。 一万五千汉军将士,近万披甲战兵, 其实刘鼎天心里也是不甘心的,很明显蓝慕梅处事更偏向家族,毕竟自己只是一介散修,对蓝滕宫的帮助不及他们。 青龙顿时就是被吓了一跳!他刚才可是见过这肉球变身成为八十米高的大怪物,这要是真的想吃他,估计是非常简单的。 哪怕是那两人神志并不在线,看到陈林这样的架势也被唬住了,动作出现一窒。 裁掉所有暂时不需要的冗员,那些能力比较差的员工,一个不留。 于是云尘匆匆的放完水后,连抖都没抖一下,就提上裤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朱明宇又打开微博给魏茵发消息,看见的也是如此,全都是发送不出去的提示。孤立无援的感觉让朱明宇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玲美与由加奈被莱茵抱着跳出了马车,同时她们看到地下突然钻出来一只巨大的怪物将马车掀翻,那两匹马也被怪物一口给咬死了。 “开阳八层很厉害吗?我只是不想努力,不然的话我也能。”包蕊说道。 “轰隆隆”一声巨响,就见头顶上方,随着冶山流云手中转动的机关舌环的转动,巨大的地下宫殿上方那一道在结应后方的厚重青铜门缓慢开取,一座宽广的青色汉石阶也在此刻缓慢落了在了独远,冶山流云两人脚下。 陈林现在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试着接近张刻,可以的话,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李尔点到为止,闭口不再谈法尔孔的事情。至于珍妮会不会把“拖字诀”上报给她的老板,并告之这是李尔出的计策,李尔没放在心上。 而此时,在大殿之,西王母正端坐在那高大的座椅,岁月在她的面容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唐劲向众人微笑着点点头最后把手上的资料交给了王睿。王睿接过之后应了声忽然现这个男孩除了商业上的天份之外居然也很沉稳。 当盘古真身走进周天星斗大阵之间,盘古就成为了那个再开天地的巨人,伸出遮天蔽日的巨手,不断地在星辰之间游走,摘星弄月也不在话下。 但下一刻,王凝就明白了,对方肯定是身子不舒服,而且是没雪都要有几天的那种不舒服,于是他果断闭上嘴,不敢做声。 而这石矶娘娘虽不是通天圣人的真传弟子,却也是截教一代弟子,与度厄真人乃是平辈。 红莲灯虽然功效神奇,却有致命缺点,他本身就是一件普通法器,并不是十分坚固。 也许是大商还有一线生机,也许是为大商埋下更大危机的“地雷”。 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半天没怎么动,也不知什么时候,林雪儿从外边进来了。 余辉英之所以当面点破这一层利害关系,就是想让无名老尼慧剑斩情思,彻底得进入佛门清修,毕竟无论是顾炎曦的关系还是无名老尼之前地相助,都让余辉英很难袖手旁观。 随后短短的一个呼吸,飞龙的表皮忽然裂开,一头无比庞大的红龙从其中钻出。 第309章 民心在我 “切面、馄饨,五文一碗!” “凉快的冰雪冷元子!五文一碗!” “渴水、糍粑、发糕!三文一份!” 清晨,当卖馄饨、切面的摊子出现在了雾色下的官道左右,紧接着便可见它四周聚集着各类炸油货的炉子,以及叫卖“豆花”和“糖水”的小贩。 在他们摆摊贩卖的时候,被他们包围的官道上,一辆辆装 进入之后,其实这里有点像栋封闭的教学楼一样,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还不少。 其实这些人对他都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只要七彩仙戒还在,他就有办法逃走。 知道她就在不远处,阿牛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城市可爱多了,温暖多了。 赵晓蝶话没说完,水寒却不由的骤然一惊,慌忙朝侧后一闪,只是他本来处在坐着的状况,身形这样一动,却带的自己的和江彬的两个板凳都一齐滚的稀里哗啦的。 之后,也就有了类似于江湖上吟游诗人之类脑残角色叫“龙堂”和“蛇宫”。 “既然是私人的事情,那老夫便自然是有权拒绝,你还是请回吧!”刘大师一挥衣袖,淡淡地道。 但当夏寻的拳头轰击在玄千殿的双臂之上时,玄千殿便顿时感受到,他的手臂传来一股像是骨头将要断裂一般的疼痛之感。 “去吧,庆祝吧!”西蒙尼推了一把丁悦的脑袋,将他推回场内。 我不能哭。李添秀心里在默默的告诫自己,我就是哭的话也不能守着这个混蛋哭。想到这儿李添秀抓过毛毯不经意的拭去了脸颊的泪水。 “这个镜头太棒了,我一定能当的上真正的大记者的,我都奋斗一辈子了。”老男人哼着,但忽然间听到一声脆硬的崩裂声,然后,正在瞅着镜头的眼前,就是一片黑暗了。 “不错。”其他人皆是点了点头道,实际上,有关于这个事情,不是没有人想到,只不过,也正如白天易所说,他们故意没有说起来罢了,看看能不能谋划一些事情。 能说完全没有,毕竟,徐剑星总要出去收揽材料,他总要出去,稍微放松一下心情等等。 当然,这并不能够成为线索,线索他们也发现了,而且还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钟繇这个打酱油的孩子这回又被派到连云港了,不过钟繇在连云港是不可能得到有价值的回答的,于是,钟繇再次坐船南下,与北上相比,南下的距离似乎能稍微短一点,当然,钟繇也有假公济私顺便到江东看看的想法。 被打横抱起,苏寒锦有些惊讶,随后便自在地窝在他怀里,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怎么不说话了?”她问。 其中的场面,徐剑星等人虽然是看不到,可也知道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因为,妙语仙尊的每次“言出法随”,实在是无法令雷劫的能量,消耗多少,也无法让雷劫的速度慢下来多少。 说完唐天喜退了下去。迅速命人找来数斤上等的玫瑰香葡萄,洗净之后用注shè器沿着果柄位置将少量氰化钾毒液注入葡萄之内,处理后从外表上看。颜sè味道均完好无异。 辛占平心中暗暗庆幸,好在没有机会报复,否则肯定给自家惹麻烦了,这个少年就连紫家都十分忌惮。不过现在嘛……你还不是要服输求软? 消息传出,起义将士无不大怒。炮八协入城后,便由蛇山和楚望台向第二十一混成协协部开炮,该协士兵也有哗变迹象。黎元洪见大势已去,只好带着几个心腹躲到了自己的参谋家中。 测试低界上来的修士能力的是时间,也就是说在池子里呆得越久,就越会受到沧海界修士重视。 凌少坤靠在一处屋顶的烟墙后面,擦拭着自己心爱的狙击步枪。整个88师就这么几支狙击步,结果全给了烨磊的特战队。 她本是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可到了这个世界,因她而死的人却比她救的人多了不知道多少。 在进门之前,烨磊在路口发现两辆豪华轿车,边上站这几个黑衣男子,他们像是军统的人。烨磊心里嘀咕,杜月笙会见的贵客会是谁呢? 白狼王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这些醉鬼,跃上战马,挥舞着大刀就往外冲。 “易老,您怎么了…”看着面前神情疲倦的易天尘,萧炎惊声道。 晚膳时分,宫里头赐菜的内监到了。自是阖府的主子们出去接皇上的赏。 此时秦羽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但是因着有前头的过节在,怕是并不可能真的帮他什么忙。所以不管从秦羽自己心里、还是从秦羽的本事上来看……秦羽这边,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大家从进入山洞到现在为止一直都在处理粽子的问题,这时候才算有时间查看周围的情况。 “怪不得城里的阴气这么重!!!”谢师傅总算搞明白之前自己的不解之处。 这时候,梁思之梁行之两兄弟从园子里走了过来。这两兄弟从前为了争夺家产,闹得不亦乐乎。现在整个梁府付之一炬,反而消除了恩怨,重新成为一家人。 第310章 秦川疫警 “威远县,粮九万四千六百余石,金银字画折色四万七千余两。” “资县,粮十二万……” 崇祯十年六月十二,伴随着朱轸也带军抵达成都,留驻南边各县的汉军军吏开始将缴获的大致情况汇总成册,成批送往了潼川州。 潼川衙门内,王豹读着每个县的缴获情况,旁边还坐着两名官员负责记录汇总。 两个 “那些人其实和知情抓了你们的人的有很大的联系,我离开这里以后,没有走多远就碰到了这些人,我就想着跟着那些人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没想到他们果真是冲着一样东西去的。 大公们的面前,塞尔玛怔然地低下头,右手伸向左手拇指上的“凯旋”。 外面还有火光闪动,青龙喷吐龙焰引燃的一些树木,都还在燃烧着。 除此了球衣赞助的新合同之外,零售、电子商务和特许商品经营权会从2015年8月起回到布莱克本手中,与之相反的是,现在的合同规定,从这些业务中赚取的所有利润都要在俱乐部和耐克之间平分。 才思泉涌,金庸的精彩故事,加上林灿的一点改编,又有超级才华丸那一次的辅助,林灿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够写出一回内容来了。 甘宝宝大喜,林枫这个办法太有效了,十几人射击你能躲过去,可是一百人射击呢? “骨魔,你这火焰的确厉害,不过想要靠它杀死我根本不可能!”说着独角身上的气势猛然一盛,竟然真的将黑白色火焰压制了一些。 “好!母亲!这把水属性飞剑给你用,我用轩辕剑!”说着张天赐甩给南宫渺渺一把飞剑,而他自己则祭出了轩辕剑。他知道母亲修炼的功法是水属性的,拿一把水属性的飞剑起码能将攻击力提高两到三成。 朴尚恩在共和国境内吸毒,朴尚贤非法入境,还有kty娱乐公司搞出来的这一系列荒唐的闹剧,总要有个收场。 杨天知道讲价是没有用的,点了点头,一手握着刀鞘,一手握着刀柄,将刀身轻轻的抽出。 看着鸟串儿,她不自觉在脑海中去毛扒皮,涂蜂蜜撒孜然做烧烤。 约好了林思雨之后,林芷直接开车到了帝国大厦,来到了那家咖啡厅,准备等林思雨到来。 “真棒,妈说得好极了。”方媛微笑脸,对着郑宓高高竖起大拇指。 毕竟之前,“塔宾斯”在前往地球的时候,就遭遇到过这种事情了。 也没见其手指怎么挑动,虾尾肉便自动脱落出来,连带着汤汁被她吸进了嘴里。 琉璃玉身对着竺法兰的佛微微咧嘴,接着那精致的脸上,双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大大张开,一张嘴竟然张的比他身躯还大,而后化为一张吞天巨口,一口直接将那个佛吞了。 那么问题来了,余笙娘的死,到底是因为中毒,还是因为被打呢? “得了吧,说的那么厉害,别到时候还是让我一招秒杀。”许清妍傲然道。 沈婉言肯定不可能是闲逛到这里来的,既然不可能是闲逛过来的,那么肯定是有目的的,如今对方在假山后面躲着听她们说话,那么目的是什么不就很明显了吗,肯定是跟踪着她过来,想要探听她的秘密的。 在加上他们在冲锋的时候组成了战阵,所以一波冲锋之后,迎上来的,上百万修士大部分被杀,只有十几万修士侥幸逃生。 可是开心之余就是恼怒了,做妹妹的嫁人生了个孩子又怀了一个,做兄长的还没娶妻呢。 可亨特斯顿从来没有放弃过研究,经历多年的研究以及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们终于研制出了能够抵抗一流强者的机器人,虽然只有两个,但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还是继续去调研下一家公司吧,就算公司都不行,我们还可以当成是一次旅游。”周芸梦建议道。 然而还没等笑悠然回答,水池中央的杜旌却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围而不攻的鬼道众在接到指令后,开始鼓噪起来,顿时便有三四人冲了上来。 控制着篮球的沈阴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瞬即逝,根本没有人发现。 因为这场比赛确实是意义重大,王震的团队经过和昆仑决方面商议过后最终决定选择了国歌作为他的出场曲。 要知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每个境界等级的突破都难如登天,更别说大阶位了。有些资质好,根骨佳,悟性高的人或许修行个几十上百年方可达到地阶水平。 但是每当提及修炼突破这一方面的时候系统所提供的秘籍则是按照百分比进行计算,并且还提示怎么样修炼会提升百分比。 四月十一日,武林风召在河南郑州华天大酒店开了新闻发布会,将全中国有名有姓的搏击媒体全都邀请了个遍。 这个电话要是打过去,对方记不起自己,那就尴尬了。而且,这还不止是尴尬,还意味着自己的这件事,依然没辙。 “好了,这件事先暂且放一放,我们还是先来谈一谈接下来的合作事项吧。”村山安希淡淡说道。 可现在通过这个功法,两人近乎就是一加一等于二。两倍的速度。 “李,这里边煮的是什么东西?”克丽丝顿时李天良的身边好奇地问道。 “既是不愿见人,又为何苦苦相逼?难道魔城与世无争,也不得幸免?”城主之声似有困惑之意,只可惜叶红并非如他所想。 第311章 筹谋全局 “唏律律……” 正午,日头正端端地悬在群山当顶,万里无云。 无数河流自深山流淌汇聚,形成的汉江穿过群山,向东南滚滚而去。 只是滚滚水汽带来的并非凉爽,而是闷热。 兴安州境内,一支队伍从前头拐弯的山脚,到后头望不见的来路,队伍拉得极长。 他们的经过,使得原本就闷热的汉江两 万非白看了南海召一眼,感激一笑,随后朝天而起,一个飞跃,人已不见。 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心人设计,一环连一环,先不论宋瑶怀孕她知不知道,这是算好了时间,把孩子算到了她头上。 而这个冲突,是不能让这些客人们看到,然后出去到处瞎逼逼的。 所幸他并非没有完全把老人的话当耳旁风,当他简单休整后再次踏入兽所,堪堪走进兽湖边,老龙并没有如之前那样狂躁,还抬起褐色眸子望了他一眼,好像再说;这么久没来骂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次日上午依旧阴云密布,而距离海边不远一所高中的潜水池却被补光灯照的透亮。 “前辈安心。”霍免淡淡道,他对姜乘风有着绝对信心,一如姜乘风对他一般。 绿柳声色俱厉,声声振聋发聩,欧阳玉脸色一变,问道;你是何意思?帮还是不帮,他一步步接近,绿柳一步步后退,直到推到了门边。 昨晚看过郑秀晶的通话记录后,姜俊赫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今天金智媛这通电话一打来,姜俊赫基本也心里有数了。 此时的盖伦虽然无法蓄力挥剑,但他也以这种有惊无险的方式迅速拉近距离。 难得有开心的事,秦浪准备让忘忧山的众精怪们也体会下乱炖的魅力。 他的半边面容已经腐烂,露出白骨,但他脸上的笑容依然澹定从容。 义帮帮众们急忙去扶,可却几人都没扶住,而是连连往后退了七八步,一起坐倒在地。 “唉,我就是华道宗弟子,刚来宗门发现并没有外界讲的那么好,所以出来送点灵石给你老兄花花,打探下消息过下耳瘾。”李源鸣先是叹气一声,然后装着无所事事的样子。 众人皆是不解,这卢月早就入魔了,而且在入魔之前可是有着不少的机会能将其诛杀,这大长老皆是没有出手,现在却在这关头出手,到底是何用意? 当然凭王南北的雷霆手段,根本不惧关家的任何势力,只是处理掉关家后王南北因此就可能离开深海,这是自己不想看到。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摸清他们状况后,逼他们犯错,让关东林死都没有机会忏悔。 “幽灵船”拜伦号的路上雷伊已经从现在已经确认已经死亡的凯兮嘴里听到了索伦森的死讯。 浓郁的岩浆从大地之下喷发而出,电光雷鸣交错于一处,声浪阵阵,扑朔八方,地动山摇,震撼难言。 只不过,白山是一心炼化飞剑法器,两耳不闻窗外之事,所以他自己只知道一点儿,却并不了解很多。 不但唱了,她还加了动作,扫袖,屈膝,兰花指,姿态妩媚,身段如水,哪怕是不懂黄梅戏的观众都看得出来,这位是真练过。 劫如洪潮,身如扁舟,若是顺潮而动,自是一帆风顺,若是逆向而行,那这扁舟怕不是瞬间会被湍急的狂流给拍打地粉碎。 孙潜可不想放弃这个能够让他找到暗杀洛研的主谋的线索,必须要将王奕抓到。 第312章 百孔千疮 “这孙传庭是要做甚?!” “竟不奏报朝廷,自家就敢把这关中关隘都封了!” 崇祯十年六月二十四日,当陕西关隘封闭的消息传回京城,内阁六部乃至皇帝本人都被惊动。 在高迎祥被击毙,李自成被困商洛山的情况下,陕西已经再无兵祸。 这般情况下,孙传庭竟不先禀明朝廷,便自己将关隘封闭,且偏 或许刚开始他也对裴牧有所怀疑,可是贾者的死,只能说明那边出了问题,季敏也许是受到了胁迫,所以才会说服裴牧亲自去。 “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我盗了精粹液,所以,现在这精粹液就在我的手上!”夏惜禾吃力的应付着对方从剑那端传来的力量,这力量不断在加强,仿佛在不断逗弄夏惜禾一般。 张老头这么一说,叶蔓也不敢跟他保证说一定能做一定能卖得好的话。 不管沈氏怎么劝说就是不同意,所以王少川没办法才给叶蔓来信。 叶蔓在吃饭时一直在想着李师傅的话:现在是地里还没种庄稼才能用这些泥块,那过段时间怎么办? “你又有了什么坏脑筋?”真真抚了抚额,对她这德行有些无语。 “我们,还有办法吗?除非还能想得到办法再次联系叔叔。”张东说。 陆拓宇应着,就开始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尹筱华也随着去厨房。 一个翻身,把朱拉压在身下,冷宸轩占主导位置,他低头吻上那倔强的双唇,不断的啃咬着。 天完全的黑了下来,巴哈尔朝蜷缩在一边的阿娜尔罕身上搭条毛毯,便不管不顾的滚身倒在地毯上呼呼而睡。 三少看着渐渐靠近自己的慕容和,想了想容容刚刚问他的问题,他到底是来干嘛的来着? 随着梁天心中的怒火不断攀升,原本微扬起的冷笑渐渐收敛而起,赋予阳光笑容的脸庞在这一下子变成了面瘫。 易掌珠可能看不出她的意图,但这点伎俩在他眼里,实在是不够看的。只是恰好他也很好奇易将军的宅院,因着身份,一向没机会细究,旁人也进不去那地方。她今日装疯卖傻的,倒是也帮了他一把。 张风立马松开油门,驾驶盘向右打死,踩住刹车,就像电影里面的桥段一样,整个警车是漂移过地街口,轮胎被磨得火花四溅。 “不是你的酒,酒味怎么从你身上发出来的?”海鸽根本不吃魏仁武这一套。 不过银麟子最后又说了一句,我将会在未来不久研通世界空间法则,开辟仙路,尝试打破仙域与下界星空之间的虚空,重新打开一条下界通往仙域的道路,到时候供各方修士能有一条飞升仙域的通道。 终于,这位妖尊口中的话刚刚落下没多久,开始有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修士传出了惨叫声。 李凯心里一凉,幸好他没有叫警察,不然定是一场血战,自己还不一定该怎么脱身呢,总之先顺着赵河的意思为妙。 “不过,你想要做我的器灵,也等待把这一场比赛比完了再说。要不然错过了这一场的比试,我会很遗憾的,哈哈哈。。。。。。。”过了一会儿,那一名男子伴随着那狂妄的大笑说出了那一句显得十分狂妄的话来。 “我下午还有事,等明天拍摄的时候再说吧!”车子都已经停在服装赞助楼下了,可是喻可馨却拉开车门就走了。 第313章 炮击成都 “放!” “轰隆隆——” 六月下旬,在大明朝廷还在商议如何安抚皮岛出逃残兵的时候,汉军的二十五门红夷大炮却骤然在成都城北发起了炮击。 五门三千斤,二十门千斤的重炮横排陈列,稳稳扎在成都城墙北部一里半外,在炮手的操作下,不断喷发硝烟与火舌。 呼啸的炮弹划过长空,越过成都北门外的 一股音波攻击,犹如天籁之音,却蕴含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席卷蔓延出去,威力惊悚,到了杀死,至尊一品仙人的地步,音波类的攻击极为罕见诡异,青海宗老者,哪怕拥有至尊三片仙人极致境界,都不敢忽略。 李东升站在大殿顶端,是那么的耀眼,数里之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这数万军士当然也看得清楚楚。 鲨鱼和他所在的这支队伍的等级平均都在26级,身上装备也都是蓝色品质,属于低级高手行列了,杀起怪物来一点不含糊。 “他们只要被人杀死,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干的。”金秀英道。 下一刻,镶嵌在三角火龙犀牛领主头上的龙牙碎片化作了液体,融入了龙牙匕首之中,使得龙牙匕首的光泽再次亮了一些。 诺大的院子立马变得空荡荡的,这里的积雪也被打扫的很干净,里面摆放的几颗青松在寒意之下更加的挺拔。 随即,江天转身离开,而柳玉儿的意识,在六段大主宰镇魂术的压迫下,恍惚昏厥。 至于豪劲本人,他们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所以对于豪劲的请喝茶,他们都一致的拒绝了。这其实也是凯哥和肥龙想陪着豪劲一起来见各位大哥的意思,他们知道以豪劲的名字,这些大哥每一个都不会来。 他们只是跟在赵大胡子他们后面开炮,本来他们的火炮就不多,打的也不准,虽然也给赵大胡子他们造成了一些损伤,但是相比朝廷水师的密集火炮,他们的火炮根本就不够看。 魏舒云说着说着就委屈了,安宜哄了一会儿,当着她的面点了外卖,这才哄了下来。 至于“毒苹果计划”应该已经开始实施了,对于这个计划的打击,晚个一天两天到也没关系。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卫轩转头看向凯莎,目光不善的开口。 “这段话我倒背如流,因为这正是你整个计划的关键,你没办法言明,只能让研究人员自己体会。 话音未落,南宫誉一拳就把金圣宇打倒在了一旁的办公桌上,桌上的物品随即散落一地。 电话那边随即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姜宇同志,我是常伟思大校,你提供的情报,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林溪似乎梦魇住了,紧紧蹙着眉,额头一直冒汗,他赶忙给张医生打了电话,然后去沾湿一块毛巾,把人轻轻摇醒,林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的瞬间就哭了出来。 你好,这也是一个情感贴,帖子比较长大家愿意看就看吧,不愿意看就当做吐槽吧!我确实太压抑了! 执行电刑的时间越来越近,塔克本以为这次的任务算是黄了,已经做好放弃任务的准备。 绿城的警员显然没有把他这个三十岁都不到的邺城重侦一队代理队长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开会工作,什么消息都是后置通知他,他都忍不住想问,既然如此,干什么还把他大半夜的叫过来呢? 第314章 胜负未定 “放!” “噼噼啪啪……” 一盏茶后,当数以千计的民夫将沙袋快速铺设在锦江内,壕桥也在民夫的操作下被展开。 傅宗龙没有下令放炮,城头的明军便以弓箭、鸟铳不断压制江上的汉军。 箭矢和铅弹打在盾车上,发出密密麻麻的闷响声,期间不少民夫中弹,哀嚎都无法发出便栽入锦江之中,染红江水。 这个地方她已来过四次,无比清晰的意识,让她都有点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 在他出手时,水晶塔还给了他一记绝杀,这一切都太太巧合了,以王羽谨慎的性格,他不会不做防备的。 所以,他亲眼看着绝无神尸骨无存,却没有感觉一丝伤心,若非时局对自己不利,他恐怕还要大笑几声。 气血燃烧之下,雷云身上气息激增,双掌间交织的紫色电光在这一刻也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准提心头一沉,好一个四大劫剑,果然凶戾如斯,难怪东方三圣和这位一起催动,连鸿钧老祖都深受其害。 可惜万峰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着摄人心魄的虎啸声,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覃奋作为主审官,已经跟高通耗了一天一夜,软硬不吃,就是不肯交代帝国内部潜伏的北梁间谍。 对方得势不饶人,左腿紧跟着又扫了过来,而在姜森左右都站了两名假警察,手里面赫然拔出了砍刀,只等着姜森靠近时砍过来。 而面对四周杀上来的无数盗匪,他刀剑齐出,剑气刀光接连闪烁,犹如一台绞肉机,所到处血雨纷纷。 这时候,江南朝她轻佻的吹了下口哨,眨巴了下眼睛,在她的疑惑中,直接站起身来。 因为他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才是他的信念,才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看着手指翻飞,好似蝴蝶一般灵巧的手指,司徒刑的眼神不由的闪动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听到这话,那主管顿时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情况?董事长他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呢? “不是说出去转转吗?怎么就回来了?”看到江南进来,楚离感觉有些意外,这也没出去几分钟呀。 剩下的人纷纷如此,此时,在山洞之中,一大团鲜血血光闪动,在剩下的近八十位强者之中,一个光阵缓缓凝现。 不过,还好这次没有暴露身份,安德烈还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相信那蠢货现在一定是暴跳如雷吧!想到这里,江南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虽然只是一个音符却不可思议的扣紧了人们的心,让人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喔,我看到了迪奥,就在查理斯的左右两侧。果然,我没看错。这个迪奥的确有才干。要知道,查理斯可是美军上将,伴随在他左右两侧的至少也得是校级军官。但迪奥只是区区少尉,可见他很受查理斯重视。”安蕾道。 林茶走了过去,看见拉着殷晓茹胳膊的男生后愣了一下,这不是前两天那个在教室遇见学弟? 迟早见卫骁把茶水喝入肺,连忙帮忙拍了拍背顺气,又把纸巾递过去给他,卫骁很自然地接过,收拾起自己制造的那片狼藉。 某一瞬间,这一个动作却是击中她心房,轻微的酥意流过,转头看了看他,他在看路,似乎挺熟稔。 乙渠领着四五个徒弟,有些都准备好了,一宿应该能修、至少能看。 第315章 棋局正中 “正兵阵殁二百五十六,伤殁九十五,重伤残疾者一百五十四,民夫死伤二百四十七。” “他们的小炮厉害,此外便是左右敌台的重炮放霰弹杀伤较大。” “现在路桥就摆在前面,只要将敌台破开,以咱们短兵的武艺,一百弟兄能打他们三百个!” “是极!” 正午时分,随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被热浪熏陶过 而且在白马俊心中还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姜东哲那边感受到的唱歌部分的差别,他不想让哥,弟弟们再次感觉到,是他作得曲,他就可以分配歌曲part。 一声冷喝传了出来,随后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走来,他身着蓝色长衫,蒙蒙细雨将其围绕,让人看不清面容。 叶勍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软了,收起手里的刀,转过身,来到仙尊镇的门口,背对着那个壮汉。 李哲怔了一下,随后面带无奈的看了看袁元,他想到了刚才这胖子故意加重语气还改变着声调说的那个‘打鸟’。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相信这个事实,把剩下的米袋一个个全划开了,但里面装的全都不是大米。 “暂时没有,要不你过来?”曹越回了一句,然后后面加了一个猥琐的笑。 不过曹越清楚,在赖英映的心里,他和郑含的份量,是陈爽没办法比的。 “是的,我看的出来。”查尔斯轻轻的点了点头,越是对金刚狼有所了解,查尔斯就越是感到惊讶。 但翁美玲对于冯奕枫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关心,现在知道他明显就是有事隐瞒自己,而且一定还是大事,怎么能够不去查明究竟呢? 可以说,地球防卫军现在的状态,就是兵强马壮,正是发动一次新战役的最佳时机。 他并没有下车,只是目送李玉兰进了食堂,跟着就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忙不迟,现在进厂里,怕是就不容易脱身了。 毕竟,杜博彦可是一尊筑基九层修为的强者,他的境界比刘炎松可是足足高了两个层次。在这种情形之下,刘炎松想要击败对方都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了,如果说还要讲其给斩杀,还真是有些困难。 “徐大哥,这不太好吧!”面对劈头盖脸的骂声,余志恒也有些尴尬。 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处理了,安排人跟进就可以,最后能赚多少,还要看最后的结果,而且榨油,大概要等一个月后,收集的山茶果还需要进行晾晒。 说完这句话后尼禄便不在说话,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给人一种微妙的不对劲。因为气氛实在是太过古怪了,即使是想爱尔奎特这样的天然呆也察觉到了什么似得。 “既然回去不好汇报,其实使者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我们生夷部族的嘛!”柏亥君淡淡一笑,眼中蓦然闪过一抹杀意,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 突然,带着湿度的嘴唇吻在刘嘉玲的后背,慢慢的吻遍了因为太阳油而油腻的肌肤。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个角斗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不简直是比地狱还有地狱,因为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肉了,这里简直就是修罗场。 大家对于这个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毕竟李志成是最大的股东,只要大家能够跟着赚钱就行。 就在此一旁潜伏的非洲人民军战士们在那名连长的一声令下后集体开了火,顿时周围那些毫无防备的英军士兵如同秋后的麦子一排一排的倒下了。剩余人员连忙卧倒寻找偷袭的人员。 第316章 成都易帜 “锦江春色满画楼,芙蓉花下醉风流。” “万岁山河千岁宴,无忧……” “轰——” 太阳渐渐西斜时,蜀王府西苑乐亭内。 当三十余名头戴时令花冠,身穿相应颜色的长袄,手持点翠花卉的女乐翩翩起舞,歌唱太平时,原本消沉下去的炮声再度作响。 突如其来的炮声使得女乐们脚步一乱,但还是 瞬移吗?不可能,在神界施展瞬移,唯有神界的那些大佬才能做到。 如果古玄神将胡子除去,不俗的外貌,会在雾飞花、冰弑夏他们之上,是个实实在在的美男子。 这时候,诸多祖神他们将光罩中的那域外天魔检查了一番,确认对方已经死亡,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一言道出来者身份,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如此大胆,原来身份当真非凡。 只是任王道铭再如何聪明,在不知道天兆神目真相的前提下,也不可能摸索清楚这其中的奥妙。 紫电战刀不断的震颤着,他浑身散发着的紫电愈加浓烈,瞬间便将周围的空间肆虐的寸寸龟裂了。 柳禅幽位于174阶上,她看着牧云稳步前进的样子,嘴中喃喃着。 但对于多数臣子而言,这男人始终悬在心头的一把利刃,就怕行将踏错,这刀刃噗通一声落下来,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有。 他内心深处突而觉得助方陵这一臂之力当真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若然方陵真能够洞悉天仙道的真相,而将九龙玉玺找回来的话,那妖界的威力亦会因此而改变。 “哎,看我这忙的,昏头昏脑的,你不说我都忘了。”秦凤仪道,“事情虽要紧,也不要太赶了。”遂打发人去请舅舅回来过年。 “收手?”男爵一愣,似乎还没有考虑到陈逸会对他说出收手的话来。 听到西山秀明的解释,大野隆治也将目光朝着那帮新飞行员看去,有了西山秀明的提醒,大野隆治才从他们教授的课程中看出了端倪。 李海洋怒了,什么事情是最悲哀的?无异于身为一名飞行员,眼看着敌方飞机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肆意横扫,而自己又只能坐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惨死在日本人的航弹之下。 原本以为张正跟过来会好生安慰自己几句,凭借他和张正的关系,张正应该为他鸣不平才对,没想到张正开车追来,竟然给了自己一巴掌,骂了自己两句后直接不管不顾地选择走人。 而深入地下冒险以后,阴森诡异,黑暗深邃的画面风格,又让玩家们不禁握紧了手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生怕被哪里冒出来的“惊喜”给干掉。 看着双目赤红的峰仓新治,浜口广人知道,对方情绪很激动,自己也只能好言相劝。 张三想想也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像张三这样后知后觉,估计乡间消息早就传开,只是上层的人们没有重视过罢了,张三在路边随手抓住一只蝗虫,捏在手里,果然这些蝗虫还没有长出翅膀。 抓着龟甲,冯岩暗中那是不断尝试,想要探出龟甲上隐藏着的秘密,可任凭他怎么努力,龟甲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冯岩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西王母恼他无理,也不回答,将乾坤山河钵宝光大涨,二人躲在里面,鹏帝师也看不到他们去了那里。 皇丄跟皇后的关系他们这些吓人也都是心知肚明,面丄的事情便也是能够过得去,可内地里的感情如何,他们左耳进右耳出,毕竟,在这深宫中,心里的疑问再多,也不可开一个字的语。 是韶阳陪着一起去的,拉着韶阳挑了许久,终究挑中了一块手表。 若是,选择加入范氏豪族队伍,那便是与秦王室为敌,届时,隋可人再无希望争夺王后之位。 唔,这样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距离师弟有点远,不过却能将师弟好看的脸都看的清清楚楚,也挺好的。 现在她的胃里,甚至食道里喉咙里,都还是那种刺痛,烧灼的痛感令她格外难受。她恨不得灌下一杯杯冰冷的水来缓解那种痛,那种痛令她连呼吸都觉得难受,她咽一下口水都痛的眼泪只滚。 总不能坐吃山空,宋元清还是想要出去找病人,就算是病人找不到,但能卖些药也是好的。 开启疯狂杀戮模式,他没有那么多的仁慈,早就看惯了生死的他,眼前只是一个个经验值而已。 乔眉掩下眸底的神色,前世的李芊月也是如此,莽撞愚蠢,把许多人尽数得罪后却因为有个李贵妃,依旧能嫁得极好,在她死之前李芊月都活得一路顺遂。 看着宋余那已经被拧巴得布像样旳袖子,宋欣怡略有些布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仅仅只是瞬息之间的时间,场中的众多魔族之人,几乎是有着一半都已经全身着火了,一时之间,整个场面变得极其的混乱。 云锡说的话不停的敲击着我的耳朵,两只耳朵里轰鸣作响,嗡嗡声传遍了我整个脑海中。 一进门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里阴暗无光,伸手去摸床上的被褥,也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不止白水柔想起来惊心动魄,就饶舀与君诺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他们原本确实打算往夜华宫去,若不是中途到了这里,现在早就已经被包围起来了。 城郊外一队马队从土路上奔腾而过,带头的人赫然就是多日未归家的万阳。 “李道真师姐,你留在这里让杜变救你,我回去了。”姬敏芝道,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妈的大宝唱得太好了,妈妈爸爸都给鼓掌。”李凤琴夸着给儿子鼓起了掌声。 但背地里,我跟程龙一块合作的新公司,却一直都在激烈的竞争当中。但这个公司的名义,也是程龙。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恋爱化学反应就是这样,经过一夜的分解化合第二天会使人的情绪异常的愉悦,你不吃也不饿,你感冒了会不治而愈而且精神和身体越来越健康。这就是爱的魅力,处于恋爱中的人身体健康就是体内荷尔蒙作用的结果。 第317章 覆巢之下 “哔哔——” “停下放炮!” 成都城北,随着大批汉军登城,城外的曹豹也适时下令停下了炮击。 彼时城墙上的左右敌台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旌旗,而明军的队伍则在汉军出色的短兵交战能力下,节节后撤。 四千多明军在城楼左右两侧和城下内马道列阵,以此保住城楼、城门不会丢失。 得知消息的 温洋越来越觉得,在殷锒戈的心里,他已经开始把自己和他心里面那个“温洋”混为一谈了。 一曲终了,男子放下手中的玉笛,立马就有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送上香茶。 这件事,可是“记忆”之中从未有过的,所以,是因为现在的晏殊颜不一样才有了这样的变故,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别的原因? 他手心的温度太烫人,可偏偏怎样都不能挣脱开,赵清染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些许不耐。 拉着她,冷子墨大步走向自己的汽车,一把拉开副驾驶席的车门,将她推到车座上,嘭得一声闭紧车门。 一路顺风进了刺史府,刺史府的格局没有大的改变,依旧是两年多前的样子,只是换了个主人而已。 顾轻狂反复看着陶修和顾轻雅的聊天记录,明明只有几行字,他却研究了很久。 云山知道自己的姐姐云琳早晚会行动,而且也算准了是利用万劫魔殿和天下同盟两败俱伤的时机,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抢夺中州核心地域三分之一的地盘。 原本叶家还因为梁子荀的事儿担心岑秋璃尴尬,可瞧着这丫头落落大方,笑容满面,又是主动来打招呼,叶家人又不是不识大体的,所以也就把以前的事儿给放下了。 当然也有一个前提,就是升本成功,相当于一个对赌协议,如果升本失败则欢聚时代成为控股股东占比51%。 七八个狄拉贝军团的成员立马扣动扳机,火枪迸发出火星,然而击到叶藏的身上后,如同打到了钢铁上一般,叶藏如出一辙,接过子弹,闪电般的将周围的军团成员诛杀。 两人交手的余波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在地上出现。 肖龙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他是听的懂的,但是他担心出事情,没有说话。 她还好,已经这么大了,主要是自己几个堂妹,表妹都是刚成年,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大汗淋漓。 店长对于李母不陌生,这个超市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方便李家人,至于没有,那就立马准备去。 气爆声传来,萧凡的拳头狠狠的击中了猴子,然后猴子身形不稳,瞬间就想后退。 “开始!”旁边充当裁判的静音看两人似乎都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喊到。 他们回到城门处时,发现守城的变成了其他七大妖王的部下,胖妖王虽然是本土作战,可是优势全无,他的妖兵都不知还剩多少。 掌柜一听,这主意不错,说不定还能多卖些东西,赚更多的灵石弥补损失。 然而无论这里的战斗多么惨烈都没有人去关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贼军的骑兵必败,哪怕是在伍云召和李子通眼中,这五千骑兵都是弃子。 林川说话间,拿出功德簿,划出三万个功德到老板挂在边上的功德簿中。 “公子公子!”李铭火急火燎跑了进来,趴在马千乘耳边耳语两句。 两军再一次撞击在一起,一触即分,这次走出来的却只剩下了郝瑗一人。 “杨娘子请留步!”看着准备要送自己的杨娘子,沈晓梦制止道。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艾馨一出来,她原本的老公都不愿意搭理她了? 进了家门,她脑子还乱糟糟的,呆坐在沙发上,她都说了什么?好是什么意思? 秦旭见林川不懂行情的狮子大开口,现在又这个表情,心想果然是乡巴佬,穷鬼,难道真的以为,富人中随便能拿出五亿现金吗? 淡淡的,轻轻的,若打在棉花里一样的声音,却字字落在了少年的心上。 也就是这样,他们能够幸福的在一起了,墨月幽的下场,就是勾结了魔修,肆意加害大陆上的修士而被抽去修为。 她低垂的清亮眼眸,滴溜溜地飞速运转着,想着赶紧想对策逃离他的身侧。 手抬起来摸向装手机的口袋,却使不出力气,啪的一声,手机滚到车座下面。 不过就在陆卓和齐紫霄一行人起身离去的时候,同样也恢复过来的中州各长老和门主们却一个个的拦在陆卓等人的面前。 “好!我们也担心孩子,韩彬现在怎么样了?”韩彬的父亲名叫韩涛,虽说中年,但依旧俊朗。韩涛夫妻手里有一家贸易公司,收入不菲。 不过有一个曾经晚辈被姬如月超过的老者邱千强看到姬如月恭敬的模样,眉目之中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 一个穿着绿色的衣袍,那衣袍下摆,竟然开叉到了大腿根部,这是玉简君的装扮,他金色点点的眼眸,闪着星点的光,看起来极为美丽,犹如浩瀚深空的星星,诱--惑着人进去探索,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第318章 天府新篇 “驾!驾!驾……” “大捷!我军收复成都!成都大捷!” 崇祯十年七月初七,当乞巧的节日如期而至,潼川城内外的百姓则仍旧在修缮城池,修建屋舍。 杂乱的正街上,高呼大捷的传令快马则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四周正在干活的百姓们闻言,下意识看向了左右。 “什么大捷?” “好像 纤彩抬头望着眼前少年那俊逸干净的面庞,白了后者一眼,但那明亮的琉璃般眸子,难以掩饰温柔的光泽,唇角也是缓缓涌上一抹温暖的弧度。 “放心吧,我们有自知之明,保不齐我们去了还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呢,所以我们会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着你们凯旋归来的!”温荷美眸中闪动着兴奋之色,扬了扬拳头,道。 唐逍不由得摇头,就这样子还敢和人约斗?是撒娇呢,还是赌别人不敢杀你?换了上一世,唐逍早已把她杀了几百遍了。 待他把茶水一一分到几人面前,自己也落座后,周善军才从衣服里面捣出了那几张图纸。 几乎在两军接触之际屠夫带领的屠戮中队和贵妃中队jīng锐成员组成的联军成员就如同一把烧红了的铁刀插进蜡烛里一般迅速地深入进去。 二级异能师跟在后面,已经累的够呛,几镂散luàn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前,jing细的袍子上满是血渍汗渍。最后,他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距离汤森十来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经过这么一闹,三人对洞穴的恐惧也降低了不少,熊斌戴好矿工帽,拧开帽上的灯泡,当先钻了下去,乐思彤紧随其后,沙必良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却没有触发预知危险时那么强烈。 鬼祖宠姬,还不是他现在能对付得了的。不过也就是早晚的事而已。 戴笠突然插了句话。作为国军将领人人厌恶的特务头子,他难得的替人说了一句好话。 这时,史中华才发现鬼子竟如溃兵一般往两侧溃逃,甚至还有一部分慌不择路的往自己阵地这边逃来。 好像伤势一下子就变好了一样的,他连那种急促的呼吸声,都平缓了很多。 话还没有说完,初代大天魔皇那在魔族皇后脖颈之上轻轻抚摸的右手猛地插入到了魔族皇后的魔魂当中,无边的黑光呼啸着冲入到了魔族皇后魔魂之中,刹那间碾碎了魔族皇后的本我真灵,将其所有的力量全部吞噬。 “没错,多大的事。”郝剑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出生入死几十年,早就看淡生死,只要死的有价值,死又何妨。 玛丽被天鹅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可是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身影浑身弥漫着厚重可怖的气机,仅仅只是一个身影,所有看过去的人无疑不是浑身如遭雷击,嘴角当即就渗出血来,一个个骇然的运转修为抵挡那邪异恐怖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萧猛然一个皱眉,大手一挥之下,一座阵法蓦然是升腾而起,将众人给笼罩在了其中。 圣荨香在瓶子里摇摇曳曳,并蒂的粉末就像堆积的雪花,无色的骨煞,珍珠一般的啼丸,绯红撩人的凤尾,这江湖人人惧怕的五大毒,就静静的躺在自己的药架子上。 虽然不太懂胡傲的意思,但秀儿还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和胡傲一起收拾了一翻屋子,两人变回到各自的卧室,开始了休息。 就连那用来串龙肉的木棒,都是从蟠桃园当中寻找来的气候至少在万年以上的蟠桃树的树枝,若是在炼器宗师的手中,随随便便都可以炼制出来一件强大的法宝,放在这里也就是一个串肉的木棒而已。 “见过掌门以及诸位长老!”张元昊两人对半空行了一礼,便降落到山峰上的护法坐席上静坐,除了外出任务以及闭关的六位护法,剩余的十八位护法全部到齐。 “按照现在的进度预计还要个一两周的时间。”白森淡淡的回答道。 韩遂垂垂老矣,也是卸任凉州牧,携家眷尽数搬来了长安郿坞。马腾亦是如此,搬进了马超府中。 因为,它是剑胎,是神兵的雏形,未来的成长之路无法想象,根本判断不出它的巅峰会是怎样。 今天民政局有不少情侣来领证,此时这些情侣已经傻了吧唧的目瞪口呆了。 在这一刻,全天下的人都忍不住颤抖,这是源自灵魂的威压,让人忍不住跪拜下来,无力反抗。 侯爵看着祖师爷说道:“祖师爷,我想空谷应该不需要我照顾,她完全可以照顾好她自己。 端木玉怔了一怔,在适才的一瞬间,她触及到对方那双眸子,竟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站在其身后的陈月玲,看着那个略显瘦弱的背影,虽然面色不变的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只不过少了一向喜欢拆台的张生。 她体态修长,身材匀称,该挺翘的地方挺翘,该丰满的地方丰满,拥有不属于凡间的魅力。 自己是真的没有想过类似的情况会出现,但是现在这样,却已经不是他可以阻拦的了。 自从沐雪事件之后,莫无风认为善良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的性格变得阴暗起来,所以他为了突破,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为什么帝域的武者,尊称他为邪神的原因。 坐在那里,两人便开始了看片儿模式,不要误会,绝对是正经的网剧,而且还是悬疑恐怖类型的。 第319章 入主蜀宫 “磨剪子、戗菜刀!” “蚊烟、药蚊烟!” “买鲜花嘞!栀子花、茉莉花……” 随着嘈杂的叫卖声从大安门那高耸的拱门内传来,刘峻等人的队伍也继而迈入了成都城内。 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其中最先攫住目光的是那条笔直向南铺展的五丈正街。 五丈宽的正街,此时已经被精骑左右隔绝开来,留 经过这几天的研究,金风发觉杰罗的各方面都是数一数二,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不是很好的技术,那就是反手,而且是那种半高的反手,罗杰能力并不是很强,当然这种不强是针对他其他技术来比较的。 “澳大利亚派出来的球员都是替补球员,这也符合澳大利亚的实际要求。”黄喧松了一口气,华夏队赢球的概率更高了。 台下的观众只有三十多个,大部分都是自己班级上的同学,第一排中间坐着辅导员老师,还有她特意邀请前来的其他几位同事。 五十多年前,天龙护卫队的主动出击,直接将当时的海上霸主华夏海贼团击溃,虽然天龙护卫队也损失惨重,但华夏海贼团中除了伊特之外的其他海贼却也一辈子都被关押华夏岛里,至死都未能离开那座岛屿。 安意的精神力迅速展开,心灵立场立刻覆盖整座城市,再加上潘多拉通过卫星监控的3D投影,安意发现一个细思恐极的事情。 加尔默罗知道雷火长棍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灵魂之力了,但那又如何? 这边,她睁开眼,背后火辣辣的痛让她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暖暖的白色光芒包裹着,光芒温和,却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过了几息,疼痛慢慢缓解下去,她才深吸口气,伸手戳向白光。 这种速度,只是路易常态的速度而已,没有加上响雷果实的能力,只是单纯使用了疾步,依靠肉体的速度。 看着这一幕,草帽海贼团一伙人纷纷吐槽了一声后,便各自朝着厨房走去。 “唉……既然如此,那就暂时这样吧!”虽然从理论上,席瑞已经认可了李逸晨炼器的实力,但事实上,他也无法推倒林熊的这个说法,而且林熊怎么着也是在阵神殿的弟子,从亲近的角度来讲,席瑞自然也要向着李逸晨。 要知道,那些话本里的主角可从来都是一剑束首转身离去,从不摸尸。 曾长老道:“你俩人都是少年心性,都为了对方给我下跪过,能为彼此付出生命,你们让老头我很感动,你放心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苏倩你还要回去调养下,我要给他疗伤。”曾长老道。 原材料的生产需要巨额的投入以及各项申请,那是短时间内弄不下来的东西。 “请坐吧,想不到又一次见到你,上一次没有询问你的名字,请问如何称呼?”德川家纲说道。 此时的紫翼,看起来更加精神,更加整洁了,就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 对于樱若雪来说,即使沙奈朵此时有不少的装扮,依旧有信心吊打对方。 就在这时候,叶伊布的刀叶从天而下,直劈帝王拿波,而威力,看上去端的是可怕无比。 “我们要去橘连市。”樱若雪回答道,相较于罗尔城,这要近得多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完全可以回到以前的某一个时间点,找到历任中央情报局局长和联邦调查局局长,直接把他们也都变成觉醒者。 苏星虽然嘴巴上说着不乐意的话,但手底下却不含糊,直接收回了这些朝自己下跪的黑暗生物身上燃烧着的熊熊烈火,免除了他们的必死之局。 “这是老子出手的效果,你们自己看看。”阿强随意的说着,然后就站在了旁边。 “哈哈,狼奔,刚刚说到你,没想到你就来啦!”冷汐言和狼奔原来都是散兵营的百夫长,两人之间有着更多的欣赏。 曹鹏正要说话,突然发现气息越来越清晰,哪个隐藏在暗处的大宗师后期的至强者,竟然朝着这边过来了。 阴月上人向两人喝道:“春花秋月,不得无礼。”两人不敢作声,嘻嘻一笑,退到一旁。 再观场内其他人,不只是池桓,神官菲诺也是同样心怀不解。只是,他不解的地方,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 打了个寒颤甩掉脑海当中想法,特么想想都感觉恶心,果断关上视频,然后继续打电话。 终于泽南城方面传来讯息,已经派人前来辅助易轩等人,但对来人的身份只字不提,让三人望眼欲穿,直到来人身穿一件厚厚斗篷出现在驻地外围。 蓝城别墅区,这是陈胜宏名下,蓝城房地产公司所开发,而陈家就是其中最豪华的一栋。 周围有喜欢看热闹的修士跟在后面,一边走着一边互相询问事情的缘由,一直跟着易轩的脚步来到城中最高的一座建筑付家酒楼前停下脚步。 擂台上,冥火战神灵珏双手均由灰色火焰覆盖,那些火焰乃是罕见的冥火,对于人类来说伤害极大。 嫣然一直都是那种很温柔、贤惠的类型,从来都是怕影响曹操自己的大事,所以有什么事情他都尽量不说。 到了四五点钟左右,猪圈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饥渴的喊叫声,那是一头母猪的声音。 当然,这也不是说说那么容易,毕竟能撑到现在的另外四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第320章 不甘人下 “傅督师……殁了?” 崇祯十年七月十五,似乎是为了贴合中元节的气氛,傅宗龙的死讯最终传到了叙州与泸州之间的江安县。 县衙内的主位上,秦良玉拿着塘兵送来的军报,始终不敢相信其中内容。 傅宗龙阵殁,蜀藩诸王尽数被俘…… 这则消息如雷霆般劈中秦良玉的大脑,使得她脑中空白,手指发颤。 考虑到稍后要面对的黑山老妖,赵玄一股恼将经验池中大半经验投了进去,只留下二千万。 “禽兽,你丫还能再骚点不?”我鄙夷冲政葛使劲晃了晃自己的中指。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你什么时候不把我当哥哥了,或者说你不愿意了,那我们之间就没得商量了?”琴十郎怪异地笑了笑,说道。 她径直从乔嫣身前走过,拉开一张办公桌前的椅子,脱下斜肩包随手扔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臂往桌面一搁,人就趴下了。乔嫣看得一愣一愣的,感情这人是来办公室睡觉的? “自然!”浅夏点点头,有些不甚明白地看着他,不听真话,难道还想听假话? 高木浩平掌控着恒元家的私兵,最终的杀手锏,但高木浩平不是这支私兵中武力最强的人。 陆如雪轻唤采莲入内,点了几样药膳,命她下去准备。又叫来采芙,为穆玄阳准备了更换的衣物,这才复又躺在夫君的身边。 罗漪昏昏沉沉的躺在病床上,她的两眼都凹陷下去了,显得眼珠特别的黑,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脸孔和床单一样雪白。乔嫣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心灰意冷。 “谢谢。”南宫早夜向着服务员道了谢,然后一边看着街景一边享用起游戏中的虚拟美食。 我趿拉着拖鞋,在走廊上来来回回的溜达了许久,就连洗手间就进去了三四次,可是我依然没有找到张强的身影。 那对眉目即便拢起也好似盛着月光,少年人的清隽秀丽,还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张扬。 下一秒,一道飞镖划过夏洛雪的脸颊直飞而去,丝丝断发飘落在地。 外裳被褪下,白玉安身穿一身洁白的里衣坐在床前,看着若云手上的药。 在不远处的张火杰,心中也是愤怒,自己明明就派人把证据全部都夺回来了,怎么会的搞得这个下场。 她带着人离开,院中不少人看到她们凑在一起嘀咕了好一会,然后满脸兴味的离开。 “你不是说过,不会放弃我的吗?”苏皓白伸手想要最后触摸一下曾经爱人的脸,可是她这么远,又怎会触摸得到呢? 几个年轻人来到此处,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正是上次地狱之战的那几个宫顶之人。 周宁焕回过神来,突然尖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巴掌看。 “唰唰唰!”乔熙抽了张纸,直接在他嘴上一顿摩擦,擦干净了丢掉。 按照着导航的信息来到了主题餐厅,门口有一个巨大的挂牌,粉红乐园四个字映入眼帘。 陈乐自然是知道宁玲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可他一点也不介意,还是跟宁玲嬉皮笑脸的。不过宁玲高冷得很,几乎不鸟他。 格格昵母定昵价减今日对上人屠,本来没有胜算,不料少延的突然出现,挥动石剑,如同一个屠夫下凡,直接将巨人族,打着溃不成军,最终,逼得人屠逃离战场。 “死马当活马医了,试试之前的办法。”才落到巨石上面,钱诚一个转身看向洞口。 第321章 承运常议 “是役所复两川五十一县,除成都、华阳二县外,一万八千四百余两黄金,八十九万七千余两白银,另有铜钱折色一百余二万两。” “此外,另获各类米麦杂粮四百五十二万六千余石,骡马耕牛七万四千余头匹,大小商铺九千二百余间,古董字画更是难以估价。” “单以其中价值来论,恐怕不少于三百万两白银。” 当时徐嘉木拿到这个本子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而等她反复地把剧本看了几遍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剧本陆晓晓比她更适合。 赵太后也对平原君作为使节很满意,他作为赵氏的王叔,是信得过的亲戚,而且在齐国那边交游广泛,与齐国的相邦,安平君田单更是莫逆之交。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天井银行好像并没有跟你有什么怨仇,你又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那老人出现之后说道。 秦国的手工业虽然在奢侈品、艺术品方面远远不如山东六国,但兵器、甲胄、车舆的制作已经后来居上,不亚于韩、楚了,虽然在精品质量上比不了,但胜在质量平均,且制作效率极高。 “林哥,你这是要惹出大事了。”赵钟阳一脸懵比的看着林凡,他现在都已经傻眼了。 但是她们却不知道,不是林凡不愿意一飞冲天,而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如果让他们知道南山儿童福利院的事情,他们恐怕就会知道,自己的牛逼之处了。 范雎是故意的,他就是要以魏齐为石子,朝山东六国投去,激起阵阵波澜,看看可否有不惧秦者? 谁料赵括却不买账,过来草草地拱拱手,便只顾向长安君汇报猎获情况,将田虎晾在原地,好不尴尬。 提到要刷噩梦了,众人都是精神一阵,终于要有点意思了那,整装待发,进入噩梦。 “我也一起去,我昨天就听到有人说着火锅了,只是还没有机会尝一尝呢。”说这话的是许导师。 彤辉当初是经历过哲儿出生的惊险的。所以她一直不太亲近梦梦。 也亏了这孩子懂事,否则萧轻轻想都不敢想现在的生活。她也不是没见过别人家的熊孩子,动不动就哭,吃饭得哄,喝水得哄,睡觉得哄……还动不动练一下哭功。 明明要见到日思夜想的帝无垢,惑雪应该激动兴奋才对,可此时却没有了盼望的心情。 “姐,等老夫的好消息,不稍片刻就会把神草给带出来。”马老在下去之前笑呵呵地说着,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罗浮的反应同样看在众人眼中,尹浩心中自然着急,昨天连夜想到了这么一招,本以为能抵抗丁春丁秋两个老家伙。 还真别说,萧丞相也算是猜对了一半,萧轻轻也确实是遇到了奇遇。 以前,她遇到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武力解决,今天还真刷新她的眼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究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心里还是认为她害得溪溪走丢。 楚铭宇没能回来,却给莫离打了电话,在电话中,他开口道歉:“妈,对不起!”他也是让妈妈担心不少吧。 “我问这些,是因为我想知道,我哪里不如他。”霍远单刀直入。 此举自然是为了庇护盛明珠和腹中的胎儿,按照受孕的日期算起来,至少在中秋佳节前不宜宣布此事,待到受孕的前三个月安然度过,才可以传召享誉后宫。 “不可能。”白人男子抬手一挥,‘刷刷刷’十几杆枪齐齐的指着两人。 说罢,右手放到左手手腕上,一下子扯断蓝向庭送给自己的手链,手链‘铮’的一声断开,上面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面上,四处弹开。 “蓝向庭!”路安宁连忙扑到床边,满怀期待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可盯了半晌,床上的人再无半点表情。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想想以后怎么办吧。”楚玺不用他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沉声打断他的思绪,问他以后的打算。 纵使被疼爱,也不能那么不懂事吧。何况,说出来,只是大家为难,让他心里不舒服一点,并不会影响结果。 在他看来这边的应该不会多强,若是强的离谱,主城也未必能挡住,这边高手可远不如玄盟洞天,阵法强否还要看里面的高手实力。 墨昊倒是忍不住的就笑了起来,是来喝酒的没错,有时候呢就是想着这些事情总能有一天会想通的,可是不管怎么样,到现在也是还没有想过去。 瓢羹终归是硬物,而余世逸却是肉生生的人,这无疑是鸡蛋碰石头,哪个受伤一目了然。 若干根灯柱围绕着“赤红祭台”,柱顶的电灯映照在光滑水亮,可以照见人影的地板上,让整个殿堂温暖明亮。 前面的水树没有察觉,因为此时她的心里面,还是在回想剧情的内容。反正她是清楚的记得,本次中忍考试的比赛,好像是遇到有一点变故。原因是出自我爱罗,以及砂隐村内部的权利斗争。 3件套的属性,一共有4条,全部高亮显示,证明已经满足条件被激活。而5件套以后的属性,都是灰色,说明还没有激活,连属性具体是什么都隐藏着不知道。 这几日少爷正正式着手查办此事,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再加上知情人刻意的隐瞒,少爷的人手不足,碰了不少的壁,并且还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少爷早已经没有多少的耐性再等待下去了。 这个是怎么回事呢?水树算一算时间,马上意识到应该是忍者联军,将要开始集结的时候了。 第322章 两京皆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崇祯十年七月二十四日,当推金山倒玉柱的唱礼声响起,皇极门内的群臣也缓缓起身,殿内气氛不由压抑了起来。 昨夜,四川的急报送入宫中,傅宗龙殉城,蜀藩失陷的消息不胫而走。 藩王失陷,本就是足够震动朝野的大事,更别提失陷的还是蜀藩了。 丈天尺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碧光大亮,狠狠的向上一挑,五道身影便一起从地下被挑了起来。 戴宗是两天前回来的,以戴宗的脚程,就算马邑在草原当中,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当戴宗回来的时候,张秋明便向戴宗禀告了李元芳的情况,张秋明认为李元芳实力出众,且行事缜密,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非常适合拱卫司。 两只狼没有反应,仍然是静静地躺在洞穴深处一动不动,两只狼虽然身体已经老的没有动弹的力气,不过平时至少还会出声来迎接一下自己,今天迎接白狼的却只有寂静。 赵显愣在原地许久,一直到表情都僵硬在脸上,这位肃王殿下才回过神来,一把把赵慨从地上拉了起来。 卫青肃然,众将也知道卫青要发布军令了,也皆挺直腰板,神情严肃,等候军令的下达。 “爆”龙行大吼一声!一声比前两次爆炸加在一起还要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那剧烈的爆炸声就连身在场外的龙行都被狂暴的能量冲击的飞了出去。 说到这里,水少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握着手中长剑便向着宇流明所在的丘陵发了疯一般的冲了过来。一旁的林音见状连忙带着几名士卒上前将其死死拽住。 就在这时,山谷中顿时沸腾了。无数人影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就好似蝗虫过境一般。而这无数的人影,统统向着那金色的光幕冲去。 毕竟刚刚在他们眼中看来,因为听不清宁夜两人具体说什么,但看上去就像是在打情骂俏般。 白狼并没有直接投入战斗,而是带着自己那帮教士们悄悄地从边缘溜进战场,他的目标是那堆被扔在地上的采矿机,如果能够把自动采矿机的操作权夺回来,那他们的战力就能够得到极大的增强。 忽然间,丛林中凭空吹起一阵彩色之风,这风带着梦幻的七彩光芒,神圣莫测。 “成公英领本部攻打马腾辕门。”吕布下令说道。成公英统领的都是钟繇旧部降兵,没有丝毫忠诚,用来歼敌最好。 要想破阵,血祭是目前最好的方法,这些真空教教徒从进入秘境那一刻起,命运其实就已经注定,无论最后是他们的“尊主”,还是赵寒等人胜出,他们都逃不脱沦为炮灰的下场。 哪些正在城门拥堵,挤着一团,想逃奔出城的世家子弟,百姓,不再往城外蜂拥,不再践踏倒地的人,纷纷转身,空着手,杀气腾腾的杀往城中,寻找吕布军,寻找火中奔逃的亲人。 筋肉的线条更加的圆润,蕴含在每一块肌肉的力量更加强大,每一条大筋,每一块骨骼的位置都进行了细微的调整,好使身体承载更多的力量。 “一队,二队,听我命令,随我从西山突围!”赵云毅然挺身,来到队伍的最前方。 诸使者脸色阴晴不定,此时的情形已十分明显,他们无力抗衡那金龙战士,败局已定。 第323章 流民纷至 “撬了仓,分给郎,不知是梦还是谎。” “汉军分我五亩田,我给督师烧高香……” 崇祯十年八月初,当保宁南江县的米仓山某处村庄外响起民谣声,数以百计的百姓正在埋头将田间的稻子收割,唱曲的语调格外轻快。 放眼望去,数百亩水稻尽数金黄,远处的坡地上还有粟、豆等作物等着收获。 “直娘贼 “对呀,对呀,我发现这里服不仅贱练的好,而且做饭也做的有学问。”乔长风一开心竟然连李富也夸了起来。昨天的忧愁和疑惑还有各种怀疑,仿佛都抛出脑门之外。 这是什么话,你咋没话说呢?你可知道我张威急急呼呼赶过来是为了什么吗?还不是为了见到你,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你竟然要离开,这明摆着没把我张威当回事吗? 各大城邦中的百姓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有中华五龙旗为标志的物资发放点在向他们免费发放粮食食盐等物资,而平常那些权贵的府邸却是一派寂静。 何大山径直向最里面走去,将守紧紧跟在身后,但走在过道时,心中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没到最后关头,谁都不可以掉以轻心知道吗?”屈易道,他得提醒提醒他这些学生,免得他们过于自发到时候反而发挥失常。 “大家都坐吧。”说着,亚瑟率先坐在了老板椅上个,众人这才纷纷入座。 苏俏俏就这么边走边思考着,不知不觉间,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自己房间的阳台处了。 令狐滈跟郑颢之间既是盟友又是竞争对手,都想在恽王李漼面前争宠,此前令狐滈一直是处于下风头的。不过经过今天的表现,应该是赢了郑颢一筹。 该不会从一开始,李铭越就没吃出什么问题?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燕柒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虽然步凡让他不要担心,但他又怎能放心呢,看到步凡被他二哥追杀时,他心脏都有跳出来了,本以为步凡的实力足以脱身,没想到他二哥手下还有那样的能人。 但是这次他们却遭受了滑铁卢,在B洞被飞扬战队偷袭了个正着,打得猝不及防。 此时叶欣也在那个旅游团中,她边上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剃着平头,看起来憨憨厚厚。 刚才回来的车上,沐明月非要他的电话,他就和沐明月‘交’换了手机号码。 “飞兄,要不要再折返回去?咱们反正也没走远。”姜浩峻提议道,这当然是开玩笑的,找找张一飞的乐子。 “不行,为了你的身体,这烟你还是忍忍吧。”刘菲将饭菜推到叶飞面前。 卫生间虽然安装了电热水器,可是末世来临的第一天电就停止了供应,想要热水洗头是不可得了,如若不是楼顶有个很大的储水罐,恐怕连自来水也早没了。 他没想到这个华夏青年胆子如此大,打了他不说,还踩断他一条‘腿’,这下就不单单是丢脸的问题了,断‘腿’处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生不如死。 “趁这个时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怎么样?”关上病房的门,谷岚朝双手放在身前不安绞动的顾曼问道。虽然是在对话,但她的目光却盯在自己脚尖,完全没有正眼看过去的意思。 第324章 督师轻佻 “至八月初十,保宁府、夔州府各乡里寻得流民三千六百五十七人,且每日都有数百流民走米仓山逃入。” “南江县长水里,王弄里,钱树里都发现了染上瘟疫的流民,眼下已经封村闭户。” 八月十四日,当刘成的声音在巡抚衙门西苑的花园内响起,走在刘成前面的刘峻也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人工挖掘 “百分之四十,就那么多,平时你也得留一些钱来购置装备,就那么多了!”晨姐严肃地说道。 他开始慢慢推演青华御剑术,碎光‘阴’,此时他心境若谁,沒有丝毫的杂念,方才匆留奇发出的陨石坠神技启迪了他,他开始领悟自己的心法,然后心随意动,慢慢拂动御风神剑。 “雨琴?你这鬼丫头吓了哥哥一跳,您怎么大驾到我们这里来了。”慕修旭疑惑的看着慕雨琴。 “如果一直用飞机的话我们早就到基地了。”一边驾驶着飞机,虞寒一边调笑。 燕飞当然不会怪卡特琳娜,这次是自己的问题。只要把魔界搞得再乱一些,最好再击杀两位魔王,相信那个时候,魔皇贝拉杜姆一定会出现。 红裳来回扫了一下这两人,好奇怪,明显火药味重,不过一个笑的春风化雨,一个表情变化莫测,阴晴不定。 说白狼躲着他,没有的事。不过白狼聪明在多一点就该躲着,不躲着怎么都得死。 “法师,还真是可笑,巫妖先生,你还有脸么?”大法师长笑一声,语气中的讽刺让尼姆巴斯几欲吐血,当然如果他有血可吐的话。 因为这场比赛还有一个特殊的政治背景因素,那就是因为是中国人和日本人对台的,所以这场比赛在如今因为岛屿之争的大环境下,备受瞩目。 孙虹瑛在岳隆天的前面开着车,本來也沒注意岳隆天,这时走了两条街了,发现后面那辆在胡同口差点撞到的摩托车却一直还跟在自己的车子后面,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巧合。 弑神枪施展出寂灭后,再次发力,接连出现四个轮回虚影后,方才罢休,那四个黑洞疯狂吸收混沌中的能量和撒旦的攻击,最后撒旦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再次喷出,七宗罪无力的落到了地上。 只此一招,玫瑰的心下已经给这个还未谋面的对手打上了“高手”的标签。 “难道没有新装备,英勇的红军将士就不能打仗了吗?”斯大林不满地问道。 赵梓翊也没想到对方这么脆弱,居然连自己一喝的威胁都抵挡不住,看来不是什么坏人之类的了。 “是的,老师,我觉得这些题目很简单。”周华风实事求是的回答着,但他的态度,还显露出了情况的一面,一反常态地昂着高傲的头颅。 沐晓锋虽然在第一时间里拉着唐七七与雷虎隐蔽到了别墅拐角的墙壁上,但是他们的身形还是被对方给发现了。道是不真正的看到沐晓锋三人的身影,而是看到了他们身形晃动留下的残影。 “好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就是臣服于我,二就是再回到第一监狱,你选择一个吧。”严逸也是不想废话,直接就是单刀直入主题。 “找死!”那个驾驶员在弯腰狂笑之后,然后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愤怒的咆哮声,紧接着一双铁拳正从他的身体处爆发而出,朝在他正对面的凌永轰去。 占领锡金、不丹之后,南进集团兵分两路,一部由十纵副纵队长冯继超和参谋长高忠武带领十纵两万兵力沿大吉岭到吉尔马里的铁路推进;一部由陈致远等人带领自亚东向南往布马拉普特拉河方向推进。 但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推论。如果进化真的很缓慢,那么我们应该会找到非常多的化石,它们能够证明“缺失的一环”确实存在。 江阮没有理他,而是冲着王忠敬了一个礼,忍着笑说道:“王团长,您说的很对,我记住了。”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我顶着顾覃之未婚妻的名头也分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对于这一次的照顾我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两人犹豫了下,又看了一眼周围,没看见出租车,这里打车确实不方便,若是叫人来接,也是要等上一段时间的。 傅景嗣在洛城的知名度很高,他带着零零在商场出现之后,很多人都认出他了。 孟卓不再说话,提着一口气向外走去,但是刚走了两步就向下倒去,申屠浩龙一把扶住他,被扯动伤口的孟卓闷哼一声,瞬间冷汗遍布全身。 杜衡没再继续问严妍和徐画的事,表现得就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说着一些其它的闲话。 在那里,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这股气息颇为复杂,似是强者的威压,又似是地势的势压,非常诡异。 正在这时,虚无尽头,突然响起了一道略显稚嫩,却又异常洪亮的声音。 “我带你去看看叔叔是怎么训练的!”燕殊说着扛起自家儿子就往操场走。 隐约中,他只是看见此人身着宽大黑袍,脸上似带着一张漆黑面具,而其外放的气息则极为冰冷,比这雪中的北风还要冷冽许多,便如一块源自极地的坚冰,难以暖化。 看到她,苏沫沫也是很惊喜,她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了,没想到却能在这个学校见面。 第325章 虎狼环伺 “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八月中旬,当红夷大炮的炮声在夷陵城外的长江水域作响,但见数十艘大大小小的战船横陈江上,远处江面水花飞溅。 “不错!” 远处的夷陵城头,罗春看着远处水师操练的情况,忍不住叫了声好。 站在他旁边的郑大逵见状,不由得附和道:“按照督师的建议, 而先前那名要砸场子的公子哥,此时此刻尴尬的无地自容,脸色难看至极。 而那些筑基强者们,则是眼神来回在重伤的高泰华身上扫去,各自心怀鬼胎。 法术球?对三名班长来说?不新鲜、不在意。几乎每一名?皆曾经进入其中,修习过最少十万道的法术。 五老实停在空中等候,正在此时见一中年男子欢面飞来,样子很急。 因为他的情况实在不太好,纪尘枫的双手各在地上留下一摊血迹,脸朝下根本没了动静。 高顺自然而然的坐上了主帅台,看着台下排列整齐的八百陷阵营,一股自傲感油然而生,笑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一切要看当事人是怎么样面对这个问题的。 “人是云锦市的人,但是为了谁效力就不知道了。”苏禹尧眼睛迸射出精光。 这两腿下来,可谓是彻底断送掉了杜家兄弟俩的未来,身为师傅的他们,再也不能教更好的东西,恐怕今后只能教一教那些入门的新人。 两米多的半人半兽逐渐成形,交战双方进入状态。锋锐的利爪撞击大盾,力气竟然丝毫不输刘天策,甚至还有些许反压之势。 “露……儿,”王家主并没有马上认亲,而是打量着王露儿,在记忆中核对着呢,显然这个王家主是慎重之人。 要说最该有意见的,应该是通天教主。诛仙剑可是先天灵宝,赐给你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还嫌弃,太不尊重师父了吧?可是通天教主没有,他似乎非常了解刘青竹,不但没怪罪,反而再赐了一批炼器材料,让他折腾。 嘴巴里虽然这么说,白水汐却一点儿也不心疼,毕竟她虽圣母心,却不是真正的圣母。 妖气催动之下,隐藏在其中的雷霆与火焰瞬间降临到了龙骨之上。 比赛规则:在规定的时间内,谁吃的黑崎辣条最多谁就能获得辣条王的荣耀,并且可以免费从忍者科技部农业食品研究所领取一年份的黑崎辣条。 虽说余昆已经完全吞噬了伏楼妖尊的一切,但以余昆现在的能力想要完全吸收却还需要一段时间。好在余昆也不急于一时,留待将力量慢慢消化。至于记忆则是先后涌入了余昆的脑海。 叶楠吓个半死,才发现那是顾城钰,正在对月惆怅,没敢去打扰。 这时他能附身于他触碰的生物,还能显现出原本的身形,而不是和宿主差不多,他还能分离子体,然后他就在这颗星球上开启了种田模式,通过寄生本地生物发展了无数手下。 那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真的伤心过度,还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 床空了一半,秦梦雪睡梦中翻了个身,没有抱到人,迷迷糊糊把被子卷了卷,抱在怀里接着睡。 她虽然一早就听说谢佳之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很是“单纯”,但只是听说,并没有深入接触过,这回算是见识了。 第326章 拨乱反正 “咳咳……” 同为八月下旬,在四川百姓已经秋收结束的时候,汉中却因为疙瘩瘟的肆虐而百里秋黄。 每家每户的百姓都相隔甚远,埋着头收割稻麦,根本不敢与旁人交流。 若有人咳嗽,四周人便立马投来警惕的目光,而咳嗽之人也被看得心下惊慌不已。 好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 夜枫心底愤怒地大声喊道,这个时候那四名光明骑士也走到夜枫身边,直接出手便要制服夜枫。可就在这时候,半跪在地面上的夜枫如同蛰伏的蚂蚱一样猛然跃起。 淡笑,云淡风轻,老人不像李海之前所见过的大多数人一样,都喜欢饮茶,只因老人手中握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杯,杯呈鱼鳞状,看来就是红鳞家族的特产了。 随着一道幽幽的叹息传来,黑暗通道中,走出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这人身穿赤红色长袍,头戴紫金骷髅鬼冠,手持白玉长剑,气宇轩昂,英俊不凡。 这声音桑若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桑若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听到海妖唱歌。 众人对忠叔都没有什么印象,因此下注的时候自然更加倾向于刚才表现凶猛的东瀛人井上一雄。 “迪娜,你的好奇心,有时候要收一收。”拿着一块干饼的大汉,坐在正中央,高大的身形让他在一众人里,显得格外突出。 一道清冷的声音飘来,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李雪琪走下床,朝这边走了过来。 苍狼骑兵再厉害,面对城墙和屋顶上如雨的弩箭也毫无办法,他们的坐狼耐力比不得战马,再加上蛮军的身体本身就重,所以他们身上没什么铠甲防护,在箭雨中只能徒劳的挣扎等死。 铁柱嫂子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好看了,宁熹光不迟疑,立马按压她腹部的穴位,并有序的进行推拿,铁柱嫂子发出一声嘤咛,她肚里的孩子似乎也动了一下。 李海瞥了一眼满摊子的红晶饰品,附在火凤耳边轻声说道:“挑完了没有,或者,你可以慢慢挑,我还有正事要办”。 听着湛凯贤那毫无畏惧的语气,枭墨轩心生佩服的同时担忧又加重了几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尽力而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保证的。 魏沉刚进来时她还没注意,这会他脸上明显有几根手指印,看上去打得还不轻,半边脸都肿了。 白得得正胡思乱想,突然见容舍的睫毛动了动,她赶紧闭上眼睛假寐,这种时候谁先醒谁尴尬? “我又不干别的。”他说罢整个身体压下去,手顺着衣边,钻进去,像匍匐前进的野兽,侵占领地,肆意揉捏。 再说了,那种联谊活动,也就萧涵这样的年纪会去了,毕竟她现在还是单身,而自己的话,已经是结了婚的人,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那几句话实在没留余地,如果肖琼存心要跟她抢宫邪,那她现在可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各种看她不顺眼了。 她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秦越,其实她只是把自己的真实感情藏了起来。 赵远现在可是铁血门门主,这人员调动,离开之类的那可是备受瞩目,他要是离开的话,这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要是没合适的理由那么也就会引人怀疑,陆炳可不希望他被东厂的人盯上。 第327章 暗流涌动 “当初我就说了,老老实实在这大别山里待着,可是某些人偏是不听。” “如今挨了打,还不是灰溜溜的逃了回来?” “老回回,你这厮狗吠什么!” “小尉迟,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有求于你!” 崇祯十年九月初,随着大别山深处的某处山寨内响起争吵声,寨内的许多甲兵都不约而同地看向 “他不会,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吧?”秦天皱起了眉毛,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万妖王也没有跟他说什么废话,直接就将这些人将烟花带走了,一起带到了战场上,在战场上,慕君迁他们正在奋力的厮杀。 “我的实力,还不够,远远不够。”石楠目光落在远处无尽的天地中。 “我和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愤怒,不过是吃一顿送行饭,怎么就不可以了。 张秀曾听闻过她的美丽,但没曾想过是这样的仙子让他们这样卑贱之人入朝为官,他心怀感激且希望能帮到楚景晗。 特别是自己不可避免地与嵩山派发生一次又一次的冲突,笑傲的主线已经偏离,左冷禅不是电子游戏中智力低下的电脑角色,只会笨笨的按照固定的剧本展开剧情。 难怪教主今儿这么好说话,许一乐也是异常大度的好商量,原来大家都抱着另外的打算,这场所谓确定离皇界归属的拼斗,其实啥也不是。 怎么感觉御蝉有些强势的过头了,副官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紧皱着眉头,回想着从一开始到现在。 看着定好的票,苏曼雪拍了个照片给沈飞宇,但是对方却迟迟没有查看消息。 说不定能够一蹴而就直接获得全国医药大赛的总冠军,获得那顶级珍贵的四大奇药。 他摸了摸他的衣服,发现全身都湿透了,就连被子也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尿了床。 一个九级初期,带着一个十级巅峰的拖油瓶,还能跑这么远,如此说来,那个凶手也强不到哪里去。 仔细品鉴、反复回味,这半阙诗词好似陈年佳酿,越琢磨越是觉得寓意深刻。 李瑜有些迷糊的问道,以为是自己说过了然后自己脑子不好又忘记了。 与此同时,王静那边也看到了有关姜暖的新闻,以及网友们对她的指责甚至谩骂。 黎建国收回追随黎花的目光,又对妹妹黎建新‘说’:你和花儿说房子干嘛?我就是看看,最后的决定权在花儿手里,我不能把她辛苦挣的钱祸祸了。 但是柳瑜承已经用十分期盼的眼神希望她留下来,她当然不能让弟弟失望。 他扬起手来,把手中撕碎的碎片放开,那碎片便在傅止的跟前飘落下来。 柳时兮愣住了,她和解愠的关系,也是在她回到京都后才升温的。 在这里吃了几次饭,紫枫表示:什么吗,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要知道,在修真界会炼制丹药就能收获一大批追随者,若是会炼制武器装备,收获的追随者会更多。 她被震得头痛欲裂,耳膜疼得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头晕目眩的感觉令眼前大片白斑闪烁,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姜棠溪只能凭借直觉与强大的心理抗压能力,朝着出口的大致方向走。 周围还是一样的草地,而那一团烟雾,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这些草坪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每一株草的高度都是相同的,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做标记的东西。 第328章 战前偷闲 “月儿高,望不见我的乖亲到。” “猛望见窗儿外,花影动摇,不知是我的人儿来了……” 九月中旬,在江南粮荒,西北瘟疫的背景下,轻快的曲子经人口缓缓唱出。 路过的官员闻言,忍不住朝西苑看去。 “大白日的,是谁在西苑唱淫词艳曲?” “嘘……快些走。” “这人敢唱,定然是 “为什么?”王钊很奇怪,杰顿平时不是不喜欢出门的吗,这次怎么就想到去找卡莲了。 “你给我的感觉是坦然与超然,就比如,你现在的双眼被‘秘魔’种下了魔种,却不见你的慌乱与焦急,我相信,即使有一天你面对死亡之时,也会很坦然的,不会在死亡面前失去尊严。”二当家的说道。 要知道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邓布利多被约翰用【索命咒】杀死的场景。 是我极为重要的东西,不能够借,但是此时却像是已经被别人抓在了手上,已经要拿走了。 鱼住懒得多想,他更在意的还是破纪录、拿荣誉和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们才离开黑雾的范围,一只体长五米,高约三米的银狼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果凯南靠着E技能进场,也是可以控到杰斯的,完全没必要第一时间交掉闪现。 仙道的防守不差,这家伙以前经常和泽北单挑,他的防守就是这么练起来的。 因此,伯爵夫人也渐渐放松了对约翰的警惕,只觉得这是个废物。 对于绝大多数的华国球迷们而言,能够看到华国男篮闯入奥运会决赛,已经很满足了,这样至少可以保底一枚银牌,和里约奥运会的时候一样。 段可雨会被送往医院,裴司身边的保镖也会安排人照顾她,南疏不用操心其他事情。 金色的斗气带着夹杂着强大的电系能量,铺天盖地地涌向了伽蓝。 加尔却早已习惯了这种景致,虽然很满足无敌那神色间的赞叹之色,不过正事要紧,他飞行的速度丝毫不慢,终于带在无敌踏进了精灵神树的主干最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口之。 他后背甲上顷刻间竟已留下十七八把短剑,所幸大多未及透甲,几柄也只是伤及皮肉。 看赵政策这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应该是很有把握说服黄铁芯市长,这份名单的落实就问题不大了。不过,罗成中很是好奇:赵政策拿什么去说服黄铁芯呢? 如今许仙危机。碎玉通灵。自然是出来护主了。但碎玉毕竟比不得乾坤印,挡不住法海一击。 得见倾天之颜的杨广色心大起,两袖一甩,清开皇卫和士兵,如色中恶鬼一般伸着双爪,扑向了木颖。 钢板日川一击不中,就不再继续追击叶心了。他把目光转向了我。“有西!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异能全在手上?”钢板日川用惊讶的口吻问道。 “主人,你找我?!”光幕上艾米丽精神看着很不错的模样,满脸是笑着问道。 “没错,王牧,这一番,便是我当主帅,以前当了那样久的先锋,这一回,却捞个主帅来当当,反正这一次的大决战,对于结局我不太关心,就随意的玩一玩吧。”哪咤相当不在意的说道。 “非是如此。”刘瑾毫不迟疑地答了她的话。微垂眼睫,视线所及之处乃是她垂在身侧的手。他或许迟疑了,但终归还是鼓起勇气牵起了那广袖之下的五指柔荑。 第329章 奇袭宜宾 “六六六!哈哈,给钱给钱!” “入你娘的,老子今天手气背到家了!” “快喝快喝,别耍赖!” 崇祯十年九月十二,当雾气从岷江、金沙江两条水脉的江面升起,层层叠叠,很快便把整个宜宾裹了个严严实实。 在两江交汇处的宜宾城东岸,喝酒耍钱的吆喝声从东岸的水寨深处传出来,穿过浓雾,飘到江 亡灵天灾的前锋部队和亡灵主力之间的冰雪通道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层,汹涌的海水从断层处溅起,将数十只躲闪不及的行尸走肉卷落近大海之中,不见了踪影。 陈三仔细对比这两条道,第一条首先被他否决,若是他已经成就金丹,倒也不拘于将这几只兽魂放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他自身实力尚且不过如此,又怎能舍得将这几只堪比道基后期修士的兽魂放了? 狰狞的尖刺、厚重的锤身、锋锐的锤柄利刃,这两把大体上仿造炎魔锤式样的重锤除了颜色不似橙锤般火红金黄,而是一柄湛蓝,一柄银白之外,比起后世游戏中的橙锤几乎别无二致只是更显巨大威猛。 此时的不落堡正处于一片安静祥和当中,夏佐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这些天中,夏佐不断使用魔兽血肉提升自己肉体,所以大多数用以操控斗气的方式来淬炼肉体,平时对于肉体上的训练少了点。 陈云与陈芷妤本想用法器,多花些时间将此树斩断,毕竟如果是百年树龄的话,也是大概可以炼制出适合八荒境的法器,如果炼器师的水平够高,说不定可以炼制出明阶五级的法器。 慕容潇同样微笑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清舞的绝世容颜,仿佛在他的整个世界里,只能容得下她,只能有她。 大玉可是亲眼见证许寒和风四娘叉叉圈圈的,也知道大致需要的时间,以她的智力哪知道做那种无聊透顶的事,能做上三天三夜? 手中的十字剑掠过了空间,冰冷的剑锋伴随着长剑的撕砍,直接的撕裂了他的肉体,呼啸的声音从着背后传出,兰开斯特转过身躯,忽的只见一个身影向着自己飞扑了上来。 就是我的样子刻得抽象了一点。麟弯着腰仔细的观察着那个吊坠。麒麟哪是这个样子的,这分明是两只老虎。 喧嚣的身影在主道上撕杀着,魔族的身影不断后退,而在众多骑士的背后,遗留着无尽的血液与残肢,而就在这支冲杀的先头部队中,除了一些夏佐熟悉的人外,还有着一个陌生人,也就是矮人向夏佐介绍过的武僧。 开始他和谷千纵也就是抓住这一点去设计,让林枫成为太苍学院不受欢迎之人,打消他想和太苍学院合作的心思。 在那只到处点火的手来到她胸前时,她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找你有点事,不知可否跟我单独聊聊!”林云直奔主题,他可没有闲心在这里吃什么喜宴。 郑婉婷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在准备好了一切之后,楚诚准备告辞离开了。师姐还在大排档里面等着自己呢,自己毕竟马上回去才对。 她也不会傻到戳破林逸中午善意的谎言,当然,她也因此对林逸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我已经请你喝了一杯了,想再喝的话,请给钱。”秦阳微笑着回答道。 面对这样的结果,林云郁闷得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难道他要找别的男人来代替? “初次见面,我叫云若晴。”两人走到陶归玄和瞿如曼的边上,云若晴随即亲切地打了声招呼,萧铭新则作为中间人,带着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但之前的穷奇血兽气息太过强悍,陈凡即便祭出兜天魂网,也无法镇压它。 叶芸芸却是不慌不忙,从储物袋中又掏出一物,这一次,是一把符篆。 周鸣也不打算追问,他已经通过摄神取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有刀枪能告诉你并不平等,有官老爷的存在,告诉你平等就是死。 张钰轻轻一笑,只是眸中透露出的冷光,显然她的用意却并不想她说的那般。 周蒙没在意,他又不懂魔法,转身走出金殿,看着犹如经历了火灾的金顶,他就有些愧疚。 男人一身高定西装,双手放在交叠的长腿上,正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后他微微蹙眉,最后只冷漠的说了一句。 宋景舟一直戴着,但唐鸢没有戴,那玫戒指也不知道弄哪里去了。 可惜……真正到了周末的篮球团建,篮球场上压根没有人给俞兴传球。 金色的光芒在王天风的双眸一闪而逝,就又恢复了平静,汪曼春丝毫没有发现王天风的异样,只顾埋头整理刚才王天风的供状。 多年的销售生涯,礼仪培训,谈判技巧培训,心里学培训,各种酒场大战洗礼,再加上有野心的自学,跟社会上各路精英人士打交道,上至九天揽月,下至深海摸针,一切全拿。 不过,铭轩也太大胆了吧,就任由这三个尸体在这躺着,散发着血腥味,不怕招来其他的魔兽吗? “也许我这一辈子最英明的抉择就是投靠大王,熙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堰者阿七不由感叹,当即便穿梭在工匠、奴隶之中。 “可惜什么?”雷欣瑶皱了皱眉,发现林宇没有其他过分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330章 微服市井 “是役,我军以火船大破侯采所部于南溪,沉其战船三十七艘,侯采弃船,遁撤江安。” 崇祯十年九月十五,当朱轸在宜宾、南溪大破侯采麾下水师的消息传回。 成都巡抚衙门西苑内的刘峻也收起了手中的鱼竿,转头看向来前来禀报的王豹。 “孙传庭、卢象升有什么变化。” 见刘峻询问东、北两个方向的 看来国家的付出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自己这些学生,虽然觉醒了妖怪血脉,但是心态还没得到彻底的改变。 见古绪摆手,凌九九下意识的朝着远处的一家三口看去,最终长长叹息了起来。 反正她已经被箭所伤了,也跑不远了。如果那人害怕为了救自己而搭上性命,她也不怨他。 一见到眼前的慕容雨这样在意自己,她的心里就像是抹了蜜一般的甜了。 因为这就意味这天上的这些无数的幽魂可能都是有自主意识的灵体,自己万一真搓了马蜂窝,那就真的凉凉了。 他体会到,某种高深莫测的意境,技近乎道,可以不断挖掘,值得仔细琢磨。 林承轩看向黎夏,目光中满是宠溺,伸手搂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目光下瞥,看到她手中的手机,瞬间反应过来。 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七彩莲花就变得虚幻起来,然后没入了他的身体中。 在这个时候,他已经用尽自己的教养,不对罗瑶瑶说出太过分的话来。 万梓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放下了杯子,马上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朝着商以深的号码就拨打了过去。 苏梦瑶不屑一笑,伸手朝着前方一指,一枚光球横扫而去,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再度消失,仿佛与世界不在一个层面。 此妖已成妖王,却号震海将。在妖族中,成为妖王而用将号的,必是直属妖皇的存在,反比那些普通的妖王更要厉害。日后若能积累战功,再封王封侯,便是连各族族王都要忌惮的存在。 要知道因为之前第一道防御阵型被凯拉帝国攻破后,这排在前面展开进攻的就一直是凯拉帝国了,可是让凯拉帝国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这样突然发动攻击,这实在是让凯拉帝国觉得无比意外了。 苏子瑜一脸冷漠地看着逐渐走向死亡的裴子陵,似乎完全不觉得裴子陵有什么重要的,而一旁的罗十一脸焦急之色,几次想要劝说苏九最终都是忍住了。 姜宣宇和姜攸对视了一眼,姜攸一脸苦色,心说你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吗,结果现在还搞出了这种篓子,早知道就不该信你。 韦侍郎本是为了大军攻打民乐城,来协调辎重物资配给,正好赶上突厥人杀来,围攻隋军大营,于是滞留在了辎重营。 这时在场地上面布置的人也停了下来,还好他们没有深入,也是刚开始,这个时候还能支援,也要将这些偷袭的死神兽全部干掉了。 夏侯惇应声而出。陶谦慌忙逃入阵。夏侯惇赶来,曹豹挺枪跃马,前来迎战。两马相交,忽然狂风大作,飞沙滩走石,两军都乱,各自收兵。 再说袁术在南阳,听说袁绍新到冀州,派遣使臣来找马一千匹。袁绍不给他,袁术大怒。袁家这个兄弟从此不再和睦。 虽然现在新地球还没有对外提出吸引移民前来的消息,但是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询问了起来,一个个看上去蠢蠢欲动的样子,就知道这颗星球有多么的吸引人了。 第331章 洞烛其奸 “傻逼!” “你傻逼!” “绿毛龟!” “你绿毛龟!” 九月中旬,随着上次刘峻在街上断案的故事传开,刘峻骂人所用的两个词便迅速在成都城内走红起来。 原本以长寿祥瑞而著称的“绿毛龟”,在染上妻子不贞的这层关系后,也顿时成了街头巷尾骂人用的最多的词之一。 如这日汤必成 “你叫天河,我也叫天河,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天河是个怎样的家伙。”他随意地靠在一棵树上,翻开了漫画。 “不过,主人,主母的能力,还是不要透露一分一毫,否则,主母她们可就相当的危险了,怕是连主人你,也保护不了!”黑土轻声叹息着,语气却是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路上我给童灵童虎还有徐扒皮各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们在麻将馆等我。 中场防守强悍,但进攻稍弱,卡里克用长传组织调度掩盖突破能力的不足,不过进攻不是问题,前场有三叉戟。 看着如此凶悍的银针,赵坤被惊出了一头冷汗,脸上带满了恐慌。 “知,知道了……绝对没有下次……”黑土垂下脑袋,却是不敢有任何的反驳,因为,她是第一次看到,擎苍对她如此的凶戾,她丝毫不怀疑,若是还有一次的话,擎苍绝对会将她给毁灭了。 再次出现已经到了两个尖兵伸手,长发刺出,瞬间在两个尖兵背后开了十几个窟窿。 这气血暴涨来得太过突然,老五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他现在要是不进行突破,全身的穴窍都要被这股气血撑爆。所以他只能立刻找地方打坐行功,消化这股气血。 浑天星的皇帝和地球古代的皇帝还是有不少差别的,这边的皇帝对于凡人来说至高无上,但是对于天庭而言,其实就是个土地公,这样的落差使得他们对皇位不会那么地执着。 “何必呢?”擎苍无奈的叹息着,本来两人早就可以完成战斗的,只是,这个向东流似乎有意要让他出糗,居然要等到人尽皆知的时候,才和他交手。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唯独许洁儿不被列在内,原因在于其神秘的身份,莫然还不想让他过于参予紫霄的事,所以,她被做为一个另类存在于紫霄内部。 刑天诞生后这干戚便自动认刑天为主,而刑天也没有辜负这干戚的威力在后世之中凭借手中的巨斧金盾闯下不世威名,被后人称之为战神。 七宝金幢彤的光华几乎已被越压越薄,无数火焰在宝塔的顶端向周围喷射而去,紫罗天火卷动之下,无数血影都被一焚而空,嘶嘶的惨嚎之声不绝。 瑶光倒是想,可紫铜完全没长脑子,连自己带伤的话都敢说出来,不怕百世神君趁机召集天唐门的人对付他吗? 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就这两位主神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瑶光也对他们没什么好感。 突然之间,广场上数道大喝响彻于耳,正疑惑着自己梦中所见的莫然被这数道大喝惊醒了过来。举目望去的时候,神情猛然间一变。 顾颜在这一刻,心中反而觉得平和无比。这是她早就已经想过了千万遍的问题,也早就拟好了无数的应对方法。但当劫云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空。 果然旷连长听到我这一说,心里立即不放心起来,面上充满了疑虑。 “高中同学呢!对了,她老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你最是个体贴人的哥哥!”肖薇抿着嘴巴笑。 但黑芷并没有在她面前停下,而是径直走上了回廊,朝着炼丹殿那边去了。 夏樱的身子僵住了,他说什么,他要跟她离婚,是真的离婚,还是只是想把她骗回邺城。 “我听罗伊斯说,好像是因为日内瓦车展,他们想在车展之前将一切都准备好,然后在车展的时候,对缸内直喷进行完整的展示。”王援朝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徐元年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跟着自己一起进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将人赶出去。 “没必要,我跟他们不熟,那批马已经被四分五裂,只是可惜了,没带回来一块做烤肉。”苏牧有些遗憾。 会议室中的与会人员,除了赵柯、徐卫东等几个早就知道周景明想要进军东南亚市场的人之外,其余的人对于周景明这样的决定,明显是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有多么惊讶了。 我恨恨地拿起一个生蚝,太过分了,不吃光对不起这么贵的东西,嘿嘿。我低着头,眼里只有桌子上这些好吃的。 “赵团长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不都是为了大家吗!”薛定远笑道。 薛定远疑惑的看着眼前,脸带刚毅,语气豪迈的军人,知道这应该是个领导,否则也不会在自己跟张韬说话的时候插话。 望着转头又冲过来的金犀首领,薛定远撇撇嘴,现在就是一场追逐战,草原上还剩下金犀头领九十八只,算上自己刚刚击杀的一只以及昨天带队追杀自己那一只,正好一百只。 第332章 未雨绸缪 “您怎么来了?” “再不来便要出事了。” 成都府布政司就近的某处四进院内,随着汤必成迈步走入垂花门内,正准备出门迎接的邓宪便连忙走上前来。 “咳咳……” 由于走的略微着急,邓宪不可避免地咳嗽了几声,而汤必成则是走上前扶住他,接着说道:“去你的书房。” 毕竟两人都是二十多 该男子手持一面招魂幡,浑身上下一丝生机都没有,被此人的气息笼罩,步成器感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早些年,楚子聿总爱闯荡江湖,带着周肆闯南走北,走过不少地方,更见识过不少食物,而对稀奇的东西,他总是不死心的想要娶一探究竟,自然也就对这道人的这一手,清楚得很。 这家店也成功的晋级为南大学生评价榜榜首,还上过当地出名的美食推荐栏目。 雷家家主他们能抵挡住三位一品武尊和数位半步武尊的攻击吗?怕是龙凡还未解决,雷家家主等人就先被解决了。 乔笙楠看的心疼,迅速的把伤口处理好以后,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脚。 虽然木灵子外貌看着是个青年模样,不过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乔笙楠虽然疑惑当年之事,但是还是忍住了,没有耽误林枫的时间,开着车去了南大。 一大早,龙凡便在打听一番后,来到了天哲学院外,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穿戴黑色斗篷伪装自己。 这时,又有一个死士跑了过来,低头在桓伯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桓伯便离开了。 突然之间,云沧对着寝殿内的一处地方吼叫了几声。它回头欲叫云炽帮忙,但一接触到云炽的双眼,便突然变得低眉顺眼起来。 云飘影看了一眼沈仗天,沈仗天嘿嘿一笑,在所有人房中,也只有沈仗天和云飘影走的最近,自从来到神秘大陆后,不断发生变故,导致云飘影的心思不断起伏变化,不过她对沈仗天却是格外的亲近。 她面容美艳肤色红润又带些汗珠,但感觉极为妖艳又带着浓浓的魅惑。 他一定要将季家掌控在手中,这样在他儿子竞选总统的时候,才有更大的胜算。 听到右丞相罢兵的建议,东方尚阳自然就不开心,南门唯我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因此才应和他。 李静儿的视线瞬间茫然了,她嘴角轻抿了下,仿佛心里种了一颗苦提树似的,市场酸溜溜。 可是,阿蓝那么明确的说过,神兽洞内有冥雪兽,冥雪兽的眉心血可以解除冥肆下的封印。 李静儿觉得特委屈,她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是趴在办公桌上尽情的哭泣。 听到般若这么气呼呼的说着,狐狐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即严肃下来。 “你们两个宝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饿着,要好好的吃饭。”纪心凉还笑着往两个孩子的碗里夹菜。 不同于常生一人施展出的千云剑阵,天风剑阵的施展需要的人数至少在十人以上,而且人数越多,威力越大。 黑色将令一方,除了雪浅等有限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一脸绝望。因为唐林一死,代表了白玉堂等人就可以不用渡河,直接参与到核心区域的真正考核了。 她觉得爹地、大哥他们都变得很自私,很陌生,所以她不可能回头走进去、认个错、道个歉,她要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来反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但是他,就算是厉虎、游魂、魏亮、破军杀星等人,亦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唐林。 他的那双手,指挥了手下数万的员工,此时却用来收拾家务,她可以用暴殄天物来形容吗? 远处的林瑶瑶,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转眼便是俏脸微红,神色间浮现出一丝尴尬。 听完赵在勇的话,我大概也明白了,他差不多是想借我的手,来吓唬吓唬这几个家伙,让他们不敢来闹事。 那男婴的脸上一直保持着一副眯眼笑的神情,看上去无比开心的样子,但是配上他那漆黑的皮肤。他那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恐怖了许多。 鹿鸣提议的,鹿鸣说让九象当她的车夫三个月,这中间大家就有大把的时间来好好的接触接触。 高温的火焰顿时从佛道灯火喷出,但安王那一半透明的手掌,却像是一堵墙一般,连连撞了过去。佛道灯火的火焰虽然蕴含了佛的神圣,但也抵挡不住安王随意的一掌。 唐舞儿,虽然样貌长相都不差,身材玲珑精致,平时看起来还有点诱人,但是她的过往,说实话北冥心里还是有一些嫌弃的,因为北冥感觉到她身上有很多杂乱的气息有些恶心。 翰道平昨日方才接到逃来此处的洪州官员消息,说宋军已夺了洪州,下一步可能就要来打盐州。不想,他们居然此时就已到城下扎营,要来打城。 钱景春心头惴惴不安,难不成是二姐夫背着自己做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宁容左给查出来了? 场中央,两台圣光骑士依旧如木桩般,持剑击向对方,劈、挑、砍、刺,大剑能挥出的姿态,几乎被二人换着花样使出来。 韩昭仪叹了口气,回坐在桌上,舀起一勺那褐色药液,可还不等那勺子沾到唇边,就听身后的床榻上传来庆王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欢迎玄公公前来赏光!”玄公公的轿子刚停下,柳府的人就上前招呼道。 “那你觉的应该怎么做措施?”这个怂包,不敢就直接说不敢,既然将他给拉出来台面,说的好听是为了他,其实还不是不愿自己出事。 第333章 生擒秦马 “吱吱……” 阴沉天色下,油光水亮的老鼠从瓦砾废墟中钻出,四周尽是瓦砾,更远处则是四堵高墙。 在高墙墙根的藏兵洞内,无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溪峒土兵满眼茫然地看向城内的废墟。 在他们的头顶,往日的城门楼早就被拆成了废墟。 其中的木料都被拿去充当木柴,烧火做饭去了。 不止是城 霓裳说完,违心地后退着脱离对方的怀抱,她内心里不想夏枫对自己过于亲近,致使对方把过多的感情投注在自己身上。 将偷袭这个意见否决后,又讨论了其他几个意见,但是都被一一否决了。 “琴儿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往日在族内,一直为族中人所喜爱,她有时虽骄纵了些,却不至于犯下这样大的错误。”说到最后,大长老连自己都不能说服,他的声音也渐渐沉了下去。 夏天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的诧异,然后目光有些迟疑的看着云枫,不过云枫可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一挥手,金光瞬间闪现,将整个房间封闭了起来,然后金光又隐藏。 犬吠声突兀响起,连家畜都感到了些许不安,闻得京城处处异动,却沒有一处的百姓走上街头瞧一瞧动静,他们在连番不断的动荡中学会了生存之道。不管头顶上这片天如何改变,他们只管忠于那高位掌权之人。 澎湃的水属性魂力在“银月冰轮”之上爆发了出来,孔冰霜操控着“银月冰轮”,冰轮咆哮着凝结出了一根根冰刺,随后便是盘旋飞出朝着最近的一头“焱甲兽”飘飞而去。 “能屈能伸,是个做大事的人。可惜,在你毁朕国塔的时候,你就要知道这件事的结局。”杨晨冷漠的说道:“而且,就算朕肯答应放过你,你觉得那一位会答应你?”杨晨指了指正在杀戮的龙天帝说道。 这一路来狼啸也就只有对死神的话好声的回答,对于七绝杀几人向来都是爱理不理的。 “老祖,这是犬子李平!”李正阳此时已经跑到李家老祖面前,轻松了口气解释道。 和之前天云神祖和星辰神祖的反应一样,神龙域主的眼中也是难以置信,而且现在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浩天域为什么会让他待在外面隐藏起来了。 刘刚毅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但很多共利的人并不相信刘刚毅的话,他们面露怀疑的神情,仿佛觉得这是刘刚毅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而编造出来的论据。 宋明接到钱晓馨的电话时已经彻底失业大半个月了,他并不是容城本地人,大学毕业后是应聘进入想联公司的,当时想联公司在迅速扩张,所以对于和计算机专业有关的大学毕业生是有多少要多少。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接收轮回圣人道果,在这个世界当中当一段时间地界轮回圣人呢。 “好的,但是当我的徒弟可不是很简单的,哈哈哈。”那男子的脸上开始显现出笑容,陆晨知道自己的危难来了。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拥有墨西斯利用龙晶的手段,可以让每一份龙血,都能强化出一名龙血战士。 陈元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死神,开始暗杀三大势力的弟子,每次出手必会夺去一人的性命,全是内景前期的弟子。 补气丹入口,何大鹏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真气充斥在了他的身体内,而他的伤势瞬间好了许多。 之后,自然是世界内不断的有魔族出来想要查看世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宇宙歼灭炮那边也不断的进行攻击,想要彻底破碎诸神永恒大世界的世界屏障。 易弱水深以为然,杨山寿这种重刑犯假释之后再次犯罪肯定属于公安机关重点打击的重点对象,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把杨山受引上重新犯罪的路线? 陈长老是这次事件的牵线者,他会等着全部妥当后,跟着天极道院的学生家长一起离开天极道院。 “哇,你看前面,那是不是劳斯莱斯幻影?”卢子信车后,一个司机惊叹道。 “联合钱庄是广东的联合商团所设,他们的大东家自然是联合商团的核心人员,但我亦不知是哪一位人物!”那个矮瘦的商人一脸认真地摇头道。 搁在一万年前,谁碰掉她一根发丝,那都是要被赤冥灭族的,更遑论她如今这样一身的伤,足够气得他灭世了。 “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再聊。”田向山和卢子信约定好,明天再商谈一次,然后便各自告辞。 未等谢家发怒,崔府尹定罪,左四在英南候于大堂之上昏厥过后,便笑着举刀自刎。 红色袋子里,钱中等,线路也是不好不坏的,陆七一打开手机,直接设定好了路线,就和关洋手拉手的开始了旅程。其他几对也纷纷看地图,带着他们各自的节目组人员,上路了。 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不碰她了,可是呢,上了车之后,谁还偷偷亲了她一下? 杨世朝前一踏,大片火浪立刻升起,将前方的一众黑袍人完全封住。 “老卫,这五百万是专款,给我查,查这次舆论事件的始作俑者以及帮凶,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特么想跑!”信达大厦八楼办公室里,孟涛阴沉着脸把一张卡推到卫军面前。 消化了真杨世的记忆,他知道了这位同样叫做杨世的少年是死于心脏病。 他们听到秦无恙提醒的同时,顿时感到浑身一震,莫说擅长强击伤害的修技没有放出去,就连身躯也登时呆滞当场,难以动弹半分。 我和苏墨谦的第一次,是在医院中进行的,现在,依然记忆犹新,我的深爱,都源自于我的深爱。 第334章 蓄势待发 “马祥麟被擒了?” 十月初十,当坐在清晖阁内处理公文的刘峻通过王豹之口,知晓了忠州易帜的消息时,他也不由得愣了会儿。 毕竟以马祥麟的性格,刘峻从得知他坚守忠州开始,便没有把握抓到活着的他。 “说来也算巧合……” 王豹见刘峻对这件事感兴趣,当即便说清楚了马祥麟被俘的全过程。 不如等待云州剑圣大会结束,再联合新任剑圣与各地豪杰一同行动。”帐下参军姜铮力劝羿霄不要强取三门峡。 他的黑‘色’衣袍顿时鼓‘荡’起来,一身气势节节拔高,立即攀升到了巅峰。 “废物,把眼睛闭上不就好了?”千机山不耐烦骂了慕云澄一句,自己撸起袖子,大步走了过来。 四人寻一处角落坐下,环视这客栈一周,只感有些老旧,且也不算太大。从外面看时,还觉得有些阴森,但进里面来,发现这屋中还算热闹。 听到话题越扯越远,索梅隆无奈的敲了敲桌了:“我们可以开始说正事了吗?”。 “我说,如果你没事可做的话,来我的乐队吧,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躺在那里都可以为我吸引来许多粉丝!”威尔一边开着车,一边跟巫凌儿开着玩笑。 看着上矢凌的眼泪,不但上矢花没了语言,就连吉仔也低下了头,他可没忘记刚才上矢凌就算是被长谷大雅抓住也要保护自己的举动。 竞赛开始以来,即便不靠熊王的帮助,陈宝玉也击杀了数十个强大的竞争者,气势变得更加锋芒毕露,武力变得更加沉淀雄浑,距离调息巅峰只剩半步之遥。 这座城市为什么会传送过来,鲁飞当年是怎么去的枫叶帝国,这座星门究竟通往什么地方,那些宇宙中庞然无俦的存在究竟想干什么? “你……”肖姓老者听到这男子的话后顿时气结,接着他又狠狠的看了那个男子一眼,甩了一下袖子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打坐调息起来。 霍峻告诉大家:“张将军已经攻下巴西阆中,城外敌军已经不战自溃,我们一年的苦守,看来就要熬出头了!”虽然未经证实,但他相信这只是迟早的事情,先借用一下振奋士气也无妨。 “老周,你就是一个傻子。你他吗的,下次再要做什么事儿的时候,最好用你那颗烂脑袋好好的去打听一下。不要像个楞头一样,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胜洙很礼貌的打着招呼,笑容满面,礼仪满分,但笑容下是紧绷的神经。 夏侯霸看到曹真完全不顾自身有伤,奋力冲向敌骑的拼劲,终于也回过神来,抹一把眼泪,也跟着高喊道:“我跟你们拼了!”领着贴身的几十名骑手,赶紧跟在曹真身后,奋力向敌人冲杀过去。 如果说之前对这首歌有多火,还不是太了解的话,看到TL召回舞台,时隔一个月后,捧得一位奖杯,就充分的能够明白了。 “这是什么?”白起用一根手指挑起一条很长的白色布带,上面沾满了血迹,以及泥泞。 钟乃是天地八音之首,古代天子之乐,钟音奏响,涤荡清世,正是八音净世。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湛蓝如海的天空,蓝天下飘浮的片片白云,便像是点缀着的棉花糖的。 说完,金学俊跳起了奇怪的舞,朴在龙欢呼了一声,白马俊笑着鼓着掌,安宰硕奇怪的扭着,似乎被操控着。 第335章 优胜劣汰 “二百八十万两剿饷现银,这倒是不少。” 崇祯十年十月中旬,在孙传庭、卢象升先后收获杨嗣昌派兵运抵的剿饷时,刘峻也通过王豹布置在湖广、陕西的谍头,知晓了剿饷大致的情况。 由于谍头能收买的官员不高,所以无法知晓具体运抵的剿饷数额。 不过不管是三百万两还是二百八十万两,这在刘峻看来,情况 萧夜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乌铁兽上的人,对方的身份,萧夜其实已经猜出来了。 回应胡家长老的只有凌厉的剑法,这套剑法正是林修学习的落水剑法。 神秘青年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眸子愈发深邃幽暗起来,如虚空亦如深渊,与此同时,他的指尖中再次衍出一抹微光。 而海蛇王则是奋力扭动着身躯,只是他的尾巴上,带着很深的伤口,身形也落后章鱼王很多。 “原来是辰王殿下,太子说了,不让任何人在他不在时进入帐篷,还请辰王不要为难我们!”那两个侍卫一听来人自称本王,就立即猜到了他的身份,只是行了礼后仍未让路。 第二天一早,云姬就醒来了,听到头顶传来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云姬怔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睡在君聿怀里。 在冲过来的同时,妖狮直接张开爪子,朝着蛇妖一巴掌拍了下去。 她趴在山石上半梦半醒,隐隐约约间仿佛看见了郁尘,她连忙耗尽最后一丝法力变为人形,确是连站起来迎接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该!皇兄身边只有王妃一人,难免寂寞!”君子陌也恍然的点点头附和道。 来到广场,一眼望去,好家伙,那可真是人山人海,整个清风学院的人基本上都到了,足足两千多人。 “今天晚上窝金可能要死,我们要去帮忙么?”穆倩柔捏着拳头,对于幻影旅团的杀人如麻,几人都不太在意,或者说除了初出茅驴的菜鸟穿越者和迟早被自己害死的圣母以及圣母婊之外,大家都不会在意。 杨毅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说:“手铐上是不是有一些皮肤组织?”叶正点头说:“对,是属于宗盛的皮肤组织,他像是硬把手从手铐里面拔出来的。”“缩骨功?!”杨毅脱口而出。 “你没事吧?”见方升身上的气息完全稳定下来,蓝海澄弱弱道。 “哼!你这是在质疑老朽的公正性?”云伯脸色铁青,凌厉瞪视卫飞龙。 “什么鬼,连孤帆远影自己都掉血,他想干什么!”诸天有些震惊。 还没有走出来,他便已经料到,大概有95%的几率会是这种情况。 远处的几人见萧炎和一陌生人交谈甚欢,不免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上去打扰,毕竟都不认识。 没错,堕天使型数码兽就没有身材不苗条的,但对于狮子兽这种肌肉魁梧的壮汉来说,由基尔兽挖出来的洞口却实在是狭窄的过分了。 这种塔塔兽有如巨大的爬形蜥蜴,在沙地之上行走急速,硕大的身躯上面可以载物,也可以搭建房屋建筑,有如移动行宫一般,非常受沙地商旅喜欢。 他虽然明年规定了这些发放者不准私自偷拿欢笑药丸,可人类这种生物不是靠规定能约束住的生物。 “哼,反正有人是亲眼看到了,大家也都这么说的……”居隐傲娇的一扭头,声音沉了下去。 “什么事,少爷?”傅毅稳健地开着车,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郑昱说道。 在这张足以称得上是杰作的画布上,郑昱还能够察觉出其中那份属于李婉儿的坚持与骄傲。 而就在这时,感应中的王浩突然走出了那栋大楼,然后径直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不过NZG的粉丝,可是有地方骂的,这三个明星的和微博下面几乎成为了战场一般。 崩山大圣喝完茶水,睁醉眼,觑了一眼夫人,见她美丽若仙,不禁蠢蠢欲动。 就在局面有些被动的时候,雷郡这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股神秘力量突然袭击了央郡大军的后方。 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在人类社会要显然更为残酷得多,只是看闫晓峰与刘坤的做派就能略知一二,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普通人的尊严甚至生命都只不过是任意把玩的道具而已。 南宫玲玉直接面对五尾妖狐砸下来的巨大尾巴,心中更是恐惧到了极点。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郝仁的身影,因为上次在万象天的实话,就是郝仁在危难之际救了她的命。 可突然,客栈中诡异般的静了,一缕缕不知从哪儿来的寒意散开,紧接着,一袭白衣胜雪的身影迈入客栈中,后面还跟着个一脸不情愿的人。 同时,暗暗炼化林天留给他的力量,将修为提升到武尊后期的境界。 看着她心有余悸的模样,我心里却在想,怎么样才能给她们除心蛊,既不让旭云知道,又让他们乖乖配合呢? 真的是叶重琅,这个方向就不会看错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几天,叶重琅脸色冰白的吓人,唇色全无,眼底已泛起了青,她甚至觉得他眸光一阵阵的恍惚,很可能听见秦桡在说话,但不一定能听清说的是什么了。 前一晚他还被自己亲弟弟压着绑着抱着按着抵着……罗汉十八式地不可描述了无数回。 大概是那两个丫头,谁落在这里的。他拿着手链,回到房间,随手将手链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方济东将她的双手拢起来,放在他的胸前。他的胸膛温热一片,沈语西渐渐红了眼圈。 话末,她抖动唇瓣,发出唤蛊声,可是,一只蛊虫都没有跑出来救她。 然而她的话因为嘴被死死捂住,变成了一团“呜呜呜——”就算是离她最近的人,也分辩不出原话的意思。 第336章 云台对诏 “砸!” “砰——” 寒风吹,吹入冬月十一,京城东便门以东的大通桥上,最后的漕船正在破冰,准备返回南方。 顶着寒风,无数穿着单衣,冻得皮肤发红的纤夫不断拉拽漕船,同时破开冰层,步步前进。 码头上,同样穿着单衣的力夫们正排着队伍,一排排的等待衙门的胥吏挑选。 胥吏们选了几 他们能以舞降神、与神明进行沟通,从神明那里获取力量,使用阴阳术的阴阳师。 威黎胸口一阵起伏,尚景星这番话可谓是当着整个起始城撕他的脸皮,对于好面子的他实在比死还难受。 “吼,找死!”大妖魔怒吼,一拳轰上去,然而他的拳头迎上青年的手掌后却如渣土一般碎裂。 “洪荒神猿的后裔……”紫兰被震得一愣一愣的,感觉三观都被颠覆。 肉铺老板郑屠美滋滋的剁肉呢,托福长老们带来的改变,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依然让他的肉铺生意好的很,当然了,他是理解不了这样的日子。 “和我交手的谁?”麻仓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一副真的彻底忘记了的模样。 许多多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想,谈不上认识,上次还那么拼命的去保护她,口是心非的家伙。 而丫丫却是有点不忿,这混蛋竟然敢如此羞辱他?难道自己如此美丽,就吸引不了他?他一定就是在口是心非,就是在知道不可为的情况下,要面子的话而已。 为此,钟秀秀事先准备好了两艘飞舟,一艘载满灵石,另一艘装载了少量灵石,但尽量让灵力外溢。 良久过后,吕清媚上前几步,二话不说夺过尚景星手中的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丢给尚景星,然后将储物袋连同墨石一起收了起来。 原本应该是清静空明的修炼之所,不染俗世污浊的世外桃源,此时却到处是狼藉一片。 “什么?不可能,怎么会是他。”玄风震惊道,对于凶手是谁他思考了不下数十种,可万万没有想到凶手会是虚云。 她的母亲发现她跑出了旅馆,便叫上了其它留在此处的家属人员,一同出去寻找。在一处街角之上,众人找到了杜沁洋,正当众人准备到她身边去是,意外发生了。 民众需要的只是泄愤,他们中绝大多数不会理会在泄愤完毕后带来的麻烦。因为时代不一样了,当战争结束之后,剩下的只有‘交’易——美国为了拿到资料,与731战犯达成了协议。 沈心怡是不知道,顾祎那可不是吃几口面条的事,顾祎确实是天天吃。 寒气越发浓厚,渐渐沿每个毛孔、每个汗腺乃至每根毛细血管往体内渗透,一直深入到骨髓里头去,冰冷的气息如蚕茧,似是要将那乱窜的辛辣气息层层包裹。 而天气预告则告诉自己,起码得到明年的六月份才会有雨!哪时候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就在云县兵马出动的道路上,漫山遍野的火把扑面而来,北斗王朝的钢铁骑兵如同巨兽倒撞进蛮族士兵密集的阵形之内,用锋利的刀剑撕裂着血肉之躯,那些野兽的皮甲在钢制刀剑之下,简直与废纸没有丝毫的差别。 陈伟开车到了林然家楼下,问了林然家的位置,朝着林然家走去,路上没有看到家暴男,估计已经走了。 “没错,我还真是没想到,他竟然又回来了。”沙立人看了一眼邓星彩,缓缓的说道。 第337章 再增练饷 “嗡……” 日上三竿,磬声在云台门内作响,可群臣却都眼观鼻、鼻观心,唯有杨嗣昌和温体仁在针锋相对。 众人已经看出,温体仁是准备站在大义的位置上,贬斥杨嗣昌的弹劾之举。 对于这个话题,内阁六部乃至都察院的大臣们都不敢参与,便是贺逢圣也在思量。 在大明朝堂,自丢失辽东以来,议和便 看到彭彭的样子后,紫枫完全没有被唬住,学着黄大厨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点评起了彭彭的样子。 所以最终虽然蘑菇屋众人都已经放水了,还是以三比零拿到了最后的胜利。 贩卖人口的他干,毒品生意也干,倒卖也干,老本行电信诈骗也干。 大概是人间疾苦见得太多,腌臜恶事见得太多,反而对人有了更多的容忍。 “至于香香,若是你也能拿出一块外附魂骨给香香的话,我便可以考虑让你们在一起。不过量你这也拿不出来。”白鹤冷冷说道,一脸不屑。 而叶飞在看到四周的人有渐渐围拢过来的迹象,连忙走下了桥,向着紫枫的方向走去。 可以说,这次的题目真的是在目前他考试过的题目当中最奇葩的了。 他想说的东西也很明显,不管这件事情由谁引起,又是谁的错处更大,但入品官员身受重伤,这个事实是不可能改变的。 所以,为了避免那种事情的发生,这一次广城的后续,必须要干的漂亮,干的干净利落,要广城人族全军覆没。 郝志说,大不了蚂蚁啃骨头,这下,成了蚂蚁啃‘精’钢,实在是啃不动,又不能撤走的情况下,血月战舰们都成了无奈的傻子,呆呆地对着自己的敌人发起呆来。 干一行,爱一行真的很难,各司其职,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大难临各自飞,人的本性都是这样,能像陈欣蕾这样的,已经很不多见了。 一些机智的血月人开始‘私’下使用我们的语言把记录下来的只是转移到曙光地带,‘交’给我们的孩子,然后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不断地丰富和深化。 两人开始时还是跳舞,随着音乐的越来越激昂,两人已是完全的投入到了这疯狂之中。 木星巨大的氦含量和极端的雷电气候使它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反氦4的生产车间。 境界明明压过对手一头,却反被对手气势给压住,李崇的血性全都上来了;岑雷更是得势不饶人,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丝毫不给李崇喘息的时机。 织田信奈的杀意随着她的话音,向着迷失哈压了过去,迷失哈只觉得自己被压迫的呼吸都困难了,但是这个死心眼的,竟然不顾一切的向前又进了一步。 到那个时候,地球还是你们地球人的,我们也不会过度开采地球资源,重金属我们有蓥钢,石油燃气等化学能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我们可能只会消耗一点点的水资源,剩下的,我们几乎都会原封不动地留给你们。 “杀你还让你这么自在!”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刘裕身子一震,猛的坐起,就见丁立缓步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慧梅、慧琼两个搀着刘宠也跟着进来,而刘湛则在刘宠的身后,正在向他挤眉弄眼的做着手式。 “哈哈,好玩,真好玩,这些人平时高傲的很,没想到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呵呵我们都拍下来了,传上网上面去,让他们嘚瑟!”杨萌萌哈哈大笑。 第338章 与虎谋皮 “练饷?” 云台门内,群臣纷纷朝着杨嗣昌投去目光,有的敬佩,有的鄙夷,有的则是看戏。 毕竟从增派辽饷以来,每个请增饷银的,下场基本都不太好。 杨嗣昌本就增派了剿饷,如今却要再增派练饷。 虽然不知道练饷具体的内容是什么,但杨嗣昌此举,无疑自断生路。 倘若他能凭借增派的饷银 “你们就尽管妒忌吧,我要和丽君姐合唱一首歌了。”成伟梁举起手中的金咪,高声宣布。 这时,从画中的道观,飞出一个仙人,拂袖而去,降临大片的甘霖,熄灭山火。 “成先生,我为上次的怠慢,向你道歉!”李乃僖放下身段,为自己之前的怠慢向成伟梁发出歉意。 阿吉嘎这次赌对了,来的是多尔衮亲自带领的一万后金精锐骑兵。 正当观望的人们在议论纷纷时,欧大师又有了动作,只见他纵身一跃,跳上了屋顶之上,也就是擂台之上,而后盘腿坐下,手中出现一枚铜镜状物品,一甩之下,落在了夕月派主事人-卓允兴手中。 说着!老者大手一挥,一大蓬光点从他的手中飞出,在众参与大比修士们惊奇的目光中,他们的手上,都多了一枚样式相同的薄薄玉片。 而“彩云”号不是光为占这么点儿便宜,始终保持着与海盗船差不多的距离,将来追击的海盗船都笼罩在火炮的射程之内,然后用密集的炮火不断消耗着海盗的有生力量。 哄笑中,传来一声“阿弥陀佛”。众目纷纷循声朝身后望去,见到一本正经的孤天一戒。 “生死各有天命,怎能忤逆,那岂不是逆天行事,三界六道,万物众生岂不是乱了套。”叶玄府沉声道。 “你既然要多管闲事,那我就顺路也送你一程好了。”花冷纤冷冷的说道。 雷梓猛地砸落在了地上,然后搽着地面掠出十数米,这才狼狈的停下,身上已经多了无数血迹。 直截了当提出要求。很奇怪,连说了三遍,始终没得到轮子的回复。 “那地方的人怎么出手了?”看到黑衣人与秦风一言不发便斗在一起,老者面‘露’异‘色’,轻声自语道。 “哈哈,杀了我,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秦风冷笑一声,淡淡的说道。 “想跑?!”漩涡玖辛奈娇喝一声,可惜已经有人阻拦在了她的面前。 那红叶领了命后便悄声无息的退下,不一会儿就重新回到梁府,继续隐在一堆丫鬟里头,当一个十分不起眼、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丫鬟。 “我爱罗,其实你的父亲很爱你,上次他还帮你加固了封印!”加琉罗对着我爱罗劝说道。 这边眼神刚落,那个黑衣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的一下睁大,唰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接着眼中的狠辣渐渐的溢了出来。 一直以来,他不怎么用剑,基本也是这个原因,无始剑道一出,同辈基本难有匹敌。 就好像托雷波尔在玩儿溜溜球一样,他原本使用的力道,正好能让溜溜球飞出去后,又回到自己的手中。但约翰现在却突然给返回的溜溜球加了一个力,如今的速度跟力道已经超出了托雷波尔的意料。 “您怎么了?”吓得旁边的海军惊愕不已,这是中了敌人什么特殊的攻击吗? “应该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封帝殿大门就会再次开启,我先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带走铁血战甲。”萧叶心中暗道,招呼了一声白,就腾空而起,离开这条深渊,朝着藏着铁血战甲的山峰飞去。 第339章 成都制炮 “咕咕……” 崇祯十年十一月中旬,京城那边已经制定好增派练饷、同时对付刘峻与建虏的策略。 彼时在他们眼底的心腹大患刘峻,此刻却在成都城南,万里桥外的破败殿宇中朝着殿内塑像躬身上着香。 十一月的阳光本就寡淡,好不容易透过棂条窗漏进来,却还是照得殿内昏黄得不行。 刘峻、庞玉与王豹 “叔叔,姐姐估计不多时就会来寻我,我先下去了,免得让姐姐担心。”傅恒对着福彭恭恭敬敬的说道。 众人忙整齐划一的起身,往侧旁跪倒在地,口呼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了徐妈的证词,倒是不怕夏向魁袒护大夫人,可是证据呢?徐妈只能算是证人,有人证,却缺乏有力的物证,倒还真是有些为难。 下了班后苏楠立刻回到家中,她给自己化了个妆,换了一身行头,而后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感到十分满意,这才出了门。 “唔……这个提议好,下次可以试一试。”至美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 傅清一件纳兰的表情,顿时直觉不好,瞪了众兄弟一眼,忙说道:“兰儿,二哥又不是不会回来,我还是能回来看你的,恩?”傅清本想说,也可以去宫里看望自己,但想起阿玛的嘱咐,便将话吞了回去。 谁料,那白衣公子见她过来,立刻便往别处去了,夏沫想了想,还是提脚跟上。 皮蛋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和炎彬。我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依旧像没事人一样扯着皮筋扭来扭去,然后发出弱智的傻笑,在那一片肃静的现场显得格外的不和谐。 “当然是好人。”纳兰眉角一挑,说不出来的俏皮,董思贤顿时有些呆住。 至于做饭什么的,她那样的身份会做也是不无道理的,怎么跟她比的起来。 仿佛在萧洛主仆刚刚靠近这片谷地的一瞬,随着地底传出的那一声嘶吼之后,所有正在扑击宗山修士阵线的妖兽齐齐一顿。 我眼前恍惚起来,此情此景,和前世一般,只不过那个被控与我有‘私’情的男人,从一个普通‘侍’卫,变成了子陵将军。 沈云悠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想出一个万全的解决办法。慕容琉和皇上有着那一层深的关系,皇上向着她也是有情可原。该怎么办才能让慕容琉满意,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打掉了孩子然后离开? 沈锋的身形如同穿花绕树一样在空中乱转,“天势血雷”则紧随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的乱转。虽然沈锋未逃出“天势血雷”的追赶,却也并未让他伤到。 我进了帐篷歇下,却不见他跟进來,不一会儿,贺戮带着纳木都进來了。纳木都给我把脉,然后和贺戮嘀咕了几句,贺戮脸上显出失望之‘色’,又陪着纳木都出去。 “好,那贺强在这里先谢过你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贺强万分感谢道。 陈豪心中暗骂,在城战前就和城主东方天对话过,他们公会夺下城池并非是获得它的全部管理权。按照东方天的说法来看的话,npc士兵其实也就是对玩家们稍微阻挡一下而已,并不会太刻意的动用武力去阻挡攻城。 怎么了?”难道是叫人欺负了?杨夫人顿时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司马罄瑶似是也有些发现了对方的异样,然而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只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你,算了!我答应过你大哥不跟你计较了,可是你可别来惹我了,否则的话就不要怪我继续骂你了。”从龙阳的态度、笑意中,秦梦灵明锐的感觉到龙阳的用意,只见她红着脸伸出手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指着龙阳道。 那肖恩几人不识时务,妄图对林海下手,也好在林海当时的心思在其他地方,懒得收拾他们。但布下的幻阵和归灵阵也足以给他们带去很大的麻烦,至少,在林海看来这个赌约他肖恩是输定了。 但是,如果说李牧真的是被什么人给弄到这里的话,那么这个幕后的人居然是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之所以会这么说一定是因为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李牧也有可能是成为了他的旗子。 苏酥先发制人,让秋洺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而她,是把他拉入泥沼的恩人,而不是仇人。 “将这里变成和你之前住的地方一样的环境。”孙蒙对着冰鸟说道。 “我家,那里附近的怪物都被我清空了,相对安全一些。”中年男人道。 华丽的厚木板门向两侧自动打开,顺着毛绒的红毯向前行走,半放下的幕帘之后两个高大威武的身影就在后方等着他。 有些佣兵是镇长雇来抓捕蔷薇假面的,有的,则是几个家族雇来看家护院的。 “盟内在外人员全都已经接到命令,正在极速返回。不过仍有不少人遭到截杀并被剥离了血脉的力量!”羲和族族长匡稷首先说道。 斑斓兽只是一个拥有玄武一重境实力的灵兽,在这二级秘境之中,根本排不上号,所以秘境的中央区域,对于这些品阶低的灵兽来说应该是禁地才对。 而这次采访内容是抢险救灾进展如何?顺便在记录一些救灾过程中发生的一些或感人或惊心动魄的故事。 第340章 东征在即 “放!” “轰隆隆——” 冬月中旬,在刘峻忙着制作野战炮的时候,北方汉中府的孙传庭也在研究着火炮。 十门三千斤的红夷重炮摆在中间,左右另外摆着十八门千斤红夷炮。 这二十八门火炮,就这样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喷出硝烟,精准击中了三百步外的盾车,并破开盾车,打到了后方的土堆里。 这一番话下来,无疑有两三人被打动了,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但更多的几人,却还是冷眼旁观,比如姜衡。 “这个洛尘是一个武道高手,公孙斌带了一个至刚巅峰的保镖,直接被废了,想要抓捕这个洛尘,还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公孙策眼里充满了自信。 挣了钱的陆仁炳也很开心,他在昆蓝镇的贫民窟,买了很大一块地,雇人建了一个庄园,把他积攒的工具,工作台都搬了进去。这些事情完成的时候,陆仁炳已经在这个垃圾星度过了一年的时间。 但继续这么消磨下去,神剑固然会越来越安全,可恐怕会损及本源,跌落品质。 “那我先走了。”墨白轻轻推开了依偎在自己身上的木婉清,准备离去。 蔚蓝天空渐渐暗淡,而吕布已经来到一片树林中,看着附近一颗颗苍天大树,他控制白马也停了下来,下了马后,就牵着它来到一块岩石根前。 凌潇潇,自然是和四喜在一起,不过却并非猪八戒想象的,两人在追踪那个邪恶的人偶师,而是在一家乡下的饭店里……喝酒,吃饭。 “哪的话,是我连累了你才对。”猪八戒难得不贫嘴,柔声安慰道。 杨天现在半场的头发依旧扎着马尾,穿着更是不用说,那都是在九江岛的时候定做的。 大春大喜过望!通常情况练游泳的要点就是速度,流速,阻力,以及水下花样动作等,这都是要消耗大量体力的,唯独这个潜水不用体力!正适合自己当前不敢乱用体力的困境。 在月幽暗的月光下,冰霜柠檬如同天空里的一轮明月,美丽而洁白。 布尔妮瑟羽也知道浮屠为难,没有多说,但是另一面是自己的亲生姐姐,她会袖手旁观吗?可浮屠呢,现在的他,或许才是最为苦恼的吧。 “咳咳,那个……”龙蛮正干咳了两声想要说两句转换一下现在的气氛。却正好被王龙给抓了个正着。 玉符自然不惧这些魔纹,但是与之气机相连的真航道人却是不能不惧,冷哼一声,灵元飞镇,但是,这样虽然能暂时地抵挡住那些魔纹的侵袭却是不可避免地减弱了对于玉符的操探,令它的攻击威力大大减弱。 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与他们监视着同一片区域的暗哨,此时也已经呼呼大睡。 大春惊的难以置信!缴械明明是战士技能,但也只不过是让对方一段时间无法使用武器,这种根本就是抢劫,相当于爆装备了!还是说只对锄头有效? 吕二娘坐在房里发呆,而吕洪、朝霞却在客厅里听着吕香儿叙述刚刚发生之事。听到吕二娘终于在吕香儿的算计下,定下了明天一早起程去京师,吕洪与朝霞都用惊奇地目光看向她。 \t“没事,看到你现在这么风光,我心里也很替你高兴呀。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一飞冲天,我的预言灵验吧,如今你已经成了银城的一张名片了,可喜可贺呀。”余昔笑眯眯说道,心中十分的欣慰。 正说着,秦风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看来电显示是余昔打来的,会心一笑,马上接通了手机。 师姐是学院里边的天才,天才榜排行第二位,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家族的天才。 “随心所欲的掌控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性格,才是最大的成长。”该隐虽然有些不自然,但是他也在考虑自己在这个世界生存一段时间,要学会什么? 见到林枫的到来,三人更是憋足了劲,奋力反攻,不过在弗利沙的强势镇压之下,三人最后都乖乖的倒在了地上,算一算,这应该是今天第三次被打趴下了。 “为什么神后大人没有封为太虚?”太虚古帝,最强大的存在,也是正统的太虚属性。 而成青云两兄弟因为要出去找线索,所以也是下到了一楼,正好和柳玉玲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 按照毛狗精的说法,这些军魂是当年打了败仗的日本军人,因为战败自杀在这间屋子里。 “嘶嘶,大蛇丸参见枫大人。”大蛇丸口吐着信,跪了下来。林枫倒也没想到第一次就能召唤到大蛇丸,原本的预期至少需要三次这样的召唤才能成功的。 “通知纪检委,加强监管力度,我想这些人早晚会犯事的,我可不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闹出什么笑话。”林枫说道。 而这种感觉,在场也只有成风能体会到其中的玄妙,所以也未去打扰。 第341章 兴兴向荣 “龙安、保宁、顺庆三府,既然已经接收了这么多饥民,想来新作物的推广也是尤为顺利的。” “只是照月前的禀报,来年的新作物种植情况还是不足。” “我军想要在日后引入足够多的饥民进入四川,就需要足够的粮食。” “在米麦无法提升的情况下,便只能通过新作物的推广来增加百姓的副粮,以此减少米麦 这句话是在林义龙旁边说的,似乎这位老板娘也看出来林义龙和艾米非比寻常的关系,也想成全他们,偏向了林义龙一些——至于他与凯蒂,与耶昂姐妹在这里的约会则按下不表。 “这么晚了,你打算住在你要去的地方?”出租车司机表达了关切。 吴天深完全采纳了韩易的计划,也就是他这位云州顶尖的大少爷,才能够有这个魄力调动得了这么多的特种部队神枪手。 “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个来,是啥事?”顾诚似笑非笑的说道。 “对!”听到肯定的回答后,两人都不在说话,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来我们并没有成功,在回去改进一下,应该可以!”包隆郝大师摸着巨型弩箭车道。 当火势笼罩全城时,正在林间悠闲赶着夜路的布兰,被身后逐渐升起的灼热之意,给惊到了。他将自己的魔力场极力拔高,俯瞰看向砂岩城,发觉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斟酌了许久后,袁绍佞做了这鱼汤出来,本来姚楚汐以为这么大的雪天皇上不会来呢,想着尝一尝这加了药材的汤味道如何,没成想皇上到了,还是顶着大雪到的。 仔细找了下,正前方有个地方是唯一不会暴露的地方。刚来到哪里,后背传来一阵寒意,赶紧用幻影击险险地躲掉了攻击。 “我还不信,你能有我力气大!”汇聚了全部的力量在右手上,边荡开它,边喝道。 五大首领被杀,身下的强盗哪还有胆子拼命,正作为树倒猢狲散被几倍于己方的佣兵们围杀了个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微微身旁的王逸然突然觉得这样的微微很霸气。仿佛这场为她举办的宴会完全无关紧要,她就这样冷眼旁观那些人绞尽脑汁的想来和她套近乎却无从下手。 显然游戏开f至今,时间还没能够让一个新生的公会完全成长起来。 在自己的尊严受到威胁之后。巨龙残暴的性情终于露了出來。张大嘴巴。一排锋利的牙齿。咬向大鸟的脖颈。 那匕首因为插的深,动作猛,所以匕首尾部,还兀自在那不停的震颤着。赵经理靠的近,几乎能听到那匕首上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烈焰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完全不显异样情绪,只是想到心情激-荡处,周身难免会有一丝浅浅的灵压波动。 杨旭东等人再次诧异,不过想一想也是,这种稀有的药水,材料自然不会简单。 哗啦~又是一道天雷砸在头上,BOSS再次转身,发现竟然没有人,大法师进来后丢上一道天雷就立刻退走了。 然而李尧话音未落,只见李白已经熟练的上鱼饵,开始细心的观察水面,寻找最佳的垂钓地点了。 “父亲?”微微无视轩辕颖兰的神情,挑了挑眉,问道。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轩辕颖兰嘴里听到这个词,之前子敬也和她问过轩辕颖兰父亲是谁,可是轩辕颖兰一直缄默。 双方都有自己的底线,都想要争取一下更大弹性的想法,什么是双方拉锯的最后一点增幅力量呢? “你已经点了?”蒲阳有点惊讶,那都不知道她点了什么了。不过就算贵也不会离谱吧? 太拉仇恨了,德意志那边全队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提前进入到暴走阶段,一个个紧握双拳,战车同学更是甩甩金迸出当初总决赛时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一场,注定要很残酷。 日本要对察哈尔省举行一次大扫荡,集中关东军,华北方面军,总共十二个师团的兵力,对杨俊然的部队实施一次战略大合围,直到全部歼灭察哈尔省的中国部队。 其他几人也都看出了端倪,脸色一变,好你个贝立德,还真的想要搞事情,我们都在这里,你竟然丝毫都不顾忌,真是打算离开船就动手吗? “先生,到了。”对于雷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富人的学生来说,司机还怀着是宁可信其有的心里,尊敬点说道。 而当这两件事情完成后,陈楚凡的宣传工作也将全部结束。可以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他的专职工作中去。 打开店子的大门,谢军将两人让进了店里,拉开窗帘,让明亮的阳光投射进来,荡漾的浮尘流动着。 他们全部都灰头土脸,几乎人人身上带伤。这些伤势非常崭新,不算太重,但也不算太轻,没办法马上恢复,但也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难怪常鸣出现之后,圣旗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实际上却一直关照着他,对他远比普通人友善。原来他剩下的身体,全部都已经寄托在常鸣的身上了。 第342章 年关已至 “下一个字……左” 腊月中旬,当阴沉的天光从窗户照入营房,只见夯实的土屋内正挤着十余名穿着战袄的汉军将士。 这些将士手里拿着木板和炭笔,旁边还放着湿漉漉的手巾。 他们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营房内那唯一空旷的墙壁,而墙壁上早已摆上了一块长宽四尺的木板。 木板前,穿着青色学子袍的十 就这样,孙策带着程普,黄盖,韩当三人,手捧着传国玉玺,走出了船舱。 那老者用力地咳了几声,清醒了过來,他发现要是为自己的老命着想,还是不再问的为好,因此上,干笑了两声,把头转向了车窗外面。 叶风带着他们几人再一次来到城门口时有点儿晚,布林那和他的卫兵们已经开始收税了。经过昨天叶风指导教育之后,大家都像是开了窍一样,收起税来如狼似虎。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流进了大钱箱当中。 无论是展元还是展奕、颛顼红,或者是那个嚣张成性的修,此刻都是一副呆滞的样子,瞳孔扩散,如果不是言师还可以感觉的到几人的气息,言师甚至觉得这几个已经是死人了。 华炜、华钦、华铮等都摇头,他们刚才一直在恩特舰队中当不死超人玩,哪里去注意华枫? 丽妃娘娘赶紧连滚带爬来到观世音菩萨红莲花莲台下,她对观世音菩萨喊道:“菩萨,救救我。”,观世音菩萨站在莲台上,对她说道:“丽妃娘娘狐狸精,我就是搭救你而来,休得惊慌!”。 “老先生,既然你无事,那吗在下便告辞离去!”说着尹渊便打算离开此地。 这是什么概念?九维!九维以上!只有构建出九维的本体,才可能脱离这个世界的空间,成为独立个体,成个这个巨幅“画卷”上的蚂蚁,试问,一抹画中的色彩能够探测到画布上方蚂蚁的存在吗? “洪少侠,有此能为确实不简单!”吴璘也恍然大悟了一样,愣了一会儿之后,便点了点头。 “你今晚演出结束马上回来,公司立即给你安排一个新闻发布会,然后你该哭哭,该闹闹,表现得越委屈越好,明白吗?我们至少可以趁机抢一波关注和同情,把更多歌迷争取过来。”金大唐说的很透彻,没有任何遮掩。 回到了地面的程欣还有些不习惯,她紧紧的抓着秦明的手,生怕和他分开,秦明也感受到了程欣的紧张,轻轻回握了程欣的手,用自己的动作示意她自己的存在,让程欣能稍微放松下来。 潘泯连续看了三遍,见没能看出个所以然,他彻底放弃了,坐在地上发呆。 “好!”风筝蹲下来,双手插进土中,大量的树根往一个方向钻去,五十丈,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之后树根有些乏力了,那里的泥石很硬,只能一寸寸的向下摸索,半个多时辰才到了两百丈处。 妖儿炼东西的水平齐浩多少有些了解,因此他相信对方无论如何鉴定也不会知道这东西是假的。 陈林猜测这栋别墅应该不是石欢真正的家,这里与其说是石欢的私人住宅,不如说是他的办公地点。另一个地址,估计才是家的所在。 “对我施展幻术,让我处于最悲愤的状态,或许能有办法。”我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卫医生刚才明明还在宾馆里,怎么赶在R前面回来了?说话的是一名男子,从声音可以判断出,r的年纪已经不轻了,不过躲在手术台底下的吴用,此刻只能看到一双大脚从台阶上下来。 高建临心中暗骂,怎么今天这么倒霉,碰上个情敌,还是自家老板的哥们,今天没看黄历就出门了? 看到吴用那认真可爱y样子,不由得被逗笑了,道:你这家伙,早就设计好圈套等q来钻了。 无名界内的物质无法使用,而现在去取用鸿星的东西又有些来不及了,因此这个方法只能够被放弃掉。实际上,周鹜天也不愿意为此放弃掉无名界的演化。 李逍遥冷笑一声,向那三人讥讽道。天道也罢,武道极限也好,都不是他所向往的,他一生向往的就是逍遥天地,无羁无绊的心境。而对于那些刻意寻求天道长生的武修,他很是不屑之。 看到突然出现的唐新羽,极速奔跑的几头狼一个急刹车在唐新羽不远处停了下来,带头的狼匍匐下身子,露出锋利的牙齿。 看着那愤然不平又转而不顾一屑般神色的李逍遥,叶吟风嘴角上扬着,他知道这胖道士是真心的关心自己。但是他不明白,为何李逍遥那日夜里会睡得如此的死,自己出去了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可是刚刚长途跋涉而来,就要忙碌起来。董飞在寨子附近以及山外都安排了巡逻岗哨,其余的士兵修补寨门。一见众士兵没有怨言也没有多问过一句,便能知道董飞这个千夫长平日是多么有威望,深的军心。 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通藏已经几位流畅的背诵到了第九卷,吕太后本纪。 “李,你怎么过来了?”李刚进来时朱宏远已经认出,但他已经来不及制止天天的攻击。而且天天的攻击是紧急动作,已经刹不住了。幸亏李反应迅速,不然,真的废了,而且是终极残废。。 第343章 民心思汉 “轰——” 除夕夜前,当四川境内百姓都在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贺除夕的时候。 彼时在四川隔壁湖广岳州境内的某处山谷内,火药爆炸的闷声却透过山谷里的雾气,传遍了四周。 雾气混着硝烟的气味,直扑雾气中的一支队伍。 山峰将队伍内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旌旗上的“卢”字。 当下无话,众人洗漱过之后,都是一路劳累,纷纷歇息。张入云和隐娘二人,却是一晚打坐,加紧料理自己的伤势。 而赵国对赵姬母子的仇恨和报复,却恰恰成了他们母子并非赵国奸细的明证,反而让秦国军方对其颇有好感,再加上嬴政本身的聪慧,以鹿公等老秦家忠臣为代表的军方,会选择支持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村民们席地而坐,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着这趟水灾给自家带来的经济损失,回顾着逃难路上遇到的艰难险阻,一个个犹心悸后怕。 “你受伤了!”原本一脸怒气的众生此时已感受到了罗浮气息的不稳,脸上的怒气倒是消了六七分。 “初帝,想不到你一出关就想大开杀戒。”一道声音冲淡了现场肃杀而紧张的气氛。 她拉着喜梅坐了下来,摘下肩上挎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袱卷放到干草堆上,并拆开一角让喜梅看。 从楚云涧的角度,看不到那那孩子的正面,但他的背影,还有这幼稚的举动,却让他忍不住再次想起了家里的鸿儿。 瑛姑三人虽是看不出,但张入云却知道隐娘此刻竟真的是极疲累了,不想那秦红雪竟有那么大的本事,只和隐娘照面这么一会儿功夫,即可让那么强横的隐娘也要如此狼狈。 让他二人把自己的事情给解决一下,争取在大扩张时期,他二人能全力以赴。 傅恒正纠结将乾隆的御驾安置在何处比较安全妥当的时候,乾隆却坚持要留在同济会与众位太医们住在一处,并且说有吴谦和萧燕每日为他诊脉,定能保他平安无恙。 “大蛇,难道我与这个传说有关?”常青青看着图画,然后一看字也和我当时的表情一样,充满着疑惑。 渡狸像是睡着了,在冷苒的怀里,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一团白色的光芒。 乾隆的身子猛然一震,忽然紧紧的抱住了萧燕,将头靠在她的脸颊旁边,努力的深吸了几口气,待心跳逐渐平缓下来之后,又吻住了萧燕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 祁安落在此刻也恨极了自己的被动,但凡她强势一点儿,狠得下手,甑岚就算是想要动她,恐怕也不敢轻易动手。更别说那么随随便便的使绊子了。 我的心被箭穿刺了一下,马上道:“我让他休息了就去哄两个孩子。 突然间觉得这样的二哥有点可怜,难道是我刚刚说错了什么话?算了,是他砸了我的床,为什么还要我去担心他? “她最近每天晚上都拉着洛迟衡去楚狄的区域,不知道做什么。”林微微刚刚还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一直没想通。 凌络琦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自然知道那股烟气究竟是什么了。 只不过,向冰那一副故意装出来的清高孤傲,但也是令她大开眼界,这居然都行。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反而更容易受到尊敬。就像是人类会去供奉菩萨,对神向往的这种心理。 第344章 戊寅之年 “议和……果然是城中痴儿。” 同是除夕前夜,当卢象升决心在湖南解决后顾之患的时候,杨嗣昌的议和书却通过一名算命卜卦之人,带到了盛京城的崇政殿内。 殿内的火盆源源不断地带来暖意,可黄台吉却忍不住当着众王公的面嘲讽起了试图议和的崇祯。 穿戴满洲样式常服的黄台吉,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阴鸷。 “神功?”叶星双眼发亮,神功是凌驾于天阶宝典之上的武功秘籍。 到酒足饭饱,老李并不知道自己吃的这顿饭价值70万美金……买的很多料没有用完。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于山看着那如水一样的绿色,自然也知道,这块玉石不同了。 当然了,要想开发庞大的海外土地,光靠着武人可就不行了,必须有商人介入,互通有无,把土产卖出去,换来中华的丰富商品。 所以,此时不管是辅导员,还是副院长,都把于山当做佛爷供着,特别是辅导员,每次于山说请假,辅导员都像是吃了翔,而这一次,只是神色怪异了点,居然没有阴阳怪气的说话。 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这本来就是呀开始就说好的条件,所以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而且她也想试试呢,那些历史上的名人,大英雄的血是什么样的滋味。 上空中一声冷喝声宛如晴天霹雳般,猛然炸响,一股恐怖绝伦的能量气息迅速逼近而来。 乖乖,老夫可是排名第二的次辅,你让我执掌军务,莫非要架空老夫? 或是对自己失败的不满。麦克看着大屏幕中的爱德华,心中涌出十万个不喜。言语中自然透着刻薄以及厌恶。 影片的拍摄进度不错。连续拍了十多天之后,剧情完成度已经达到了将近七成。而此时,刘德桦却要暂时离开剧组几天,因为在香江还有一场早就定好的演唱会,所以得开完演唱会再返回剧组。 相比这两名施展秘技强行提升力量的杀手而言,他真正忌惮的是那个一直躲藏在暗处,满脸阴鸷的黑衣青年,在他的感知之中,戚仆就仿若始终置身于一片暗淡的迷雾之中。 李艳阳点点头,不再多说,前排的比伯似乎对两人的对话浑然不知,只当成探讨风景一般,随意的说了一句十五分钟的车程咱们就到了。 “这不是咱们的地儿么,没在他们家地盘上。”夏元无奈的说道。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动作让对面的魂狩加上柳不亦等人更加激动了。 “偷师”过程中,您不断总结自己的感悟,并反省对比自己的特长以及优缺点,看若是自己来做这个工作时,哪里适合? 当杨浩把目光转向他时,青年手中早已持着一柄冒着寒气的三尺冷剑,剑背上寒气卷动,青年目光一厉,卷动的寒气,仿佛是一头雾蛟,从剑柄直到剑尖,严寒之气把周围肆虐的岩浆都遏制住不敢外侵。 F级代表了普通人,普通人在灵气复苏的时代,身体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善,不会形成灵力循环,也不会超出旧时代普通人认知的极限。 苏离没有穿赵家弟子的服饰,而是一身常服。高凌及围观的武者,皆认为他就会几手“庄稼把式”。 与此同时,叶云刚身旁,数十名对叶逸四人动手,但却最终倒卷而出,个个身负重伤的叶家少年,则是满脸无比惊恐了起来。 “你可千万别拿我说的当玩笑话,如果被心魔夺舍,死都算是轻的。最可怕的是,心魔会用你的身体胡作非为,将整个天机乃至北斗大陆,搅得天翻地覆!”紫魅神色凝重的说道。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没有以前大会的那种热闹,好像现在发出声响,就是很大的罪人似的。 父母在她成亲那晚去世,玉家在她成亲那晚灭门。自知道真相那时起,她就对这身红妆有了抵触。让她再穿红妆,无异去揭开那些血淋淋的疤痕。 对庄清雅她是一点同情都没有,何况,她刚根本没注意到才踩到她。 “你所要的新闻就是陷害我,要杀了我!”艾莉猩红的眸子在说这话的时候再一次不断往上翻白眼,似是随时都被花莉扬给气晕过去。 大家吃烧烤吃了很久,吃了烧烤之后,大家一起散步了一会,然后就都回去了。 如此的好天气云依依当然在外面散心,而今天她一样全身包裹的严实。 “这是哪里?”洛云汐眯起眼睛,眸光转动之间,方才发现她似乎是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 她就这么哭诉着,一直说,一直说,说到了最后,洛云汐似乎是累了,她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沉睡着。 江原突然一定,赶忙的从包里拿出她用来纪念他的东西,走去垃圾桶,直接扔了。 “黑司御,我给你量量,定制合适的,你戴着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苏以乐直直的去扒他裤子。 根据他对外界的了解,外面应该是一个末法时代。外面的人别说修真了,就连古武高手都应该非常少的。 这时候,别说三皇子的权势远超其他皇子,比起帝国皇帝也不差什么了,等到帝国皇帝反应过来,想要打压已经晚了。 “我肯定会来。”林初九不用问也知,朱御医这个时候肯定坐不住,可他现在坐不住也得坐。 “你这样花钱,多少也不够你花。”司空飞鸾虽然在埋怨,可是却还是开始在怀里掏钱了。 听着她恶作剧般的话语,泽俊毅的谪仙容颜首次出现了裂痕,暗沉的目光扫了自己的手一眼,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几下。自带的泄火神器?她这脑瓜子到底在想什么? 众人看向彭家家主,都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拿出了彭家圣器作为抵押物,向楚枫借款了。 第345章 京师诡谲 “自万历以降,矿税横行,贪官弄权;及至崇祯,陛下宵衣旰食,勤求治理,而内外诸臣不能仰体圣意,盘剥日甚,欺蔽愈深。” “今外有建虏之祸,内有流寇之扰,而地方官吏不思抚恤,反加征辽饷、剿饷、练饷,名目日增,搜刮无度。” “朝廷之令未出都门,而胥吏之害已遍闾里;陛下居九重之内,安知此辈所为哉? 这间办公室中,已经被刘辰布置成了招生现场,一排桌子前放着几个凳子,另一头也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玻璃球,玻璃球中有着一股股如灵蛇般游走的弧光,在玻璃球中上下穿梭着。 甚至提出了很多关于元气的观点,都是目前学术界还没有解决的难题。 如此反复的时间,每一次在不灭之火爆发开来的时候,张扬几乎都有着生命危险,不过经过三天时间的反复修炼,张扬如今的气息变得平稳下来,这也就代表着在过不久的时间,张扬就能够彻底的将不灭之火给炼化了。 看着这一幕,外面的那个老者面色之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和震惊之色。 但是紧接着,一件事的发生,彻底将两国的关系拖入深渊,工部郎中王奂出使日本,一行人在归国途中死于渤海,据说是被海寇刘香一伙人洗劫。 那一波波狗粮撒的许秋一阵阵鸡皮疙瘩,算了,暂且让他们俩去过二人世界吧。 胡秋月给她洗了水果送进来,姐俩正说话呢。大门外就传出声音。 黎静珊从材料架上挑挑拣拣,发现只剩下边角碎料,连整锭的金属块都没有。而且质地暗沉,杂质极多。 西陵城中的情况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楚天阔刚跟收护所的大夫打听完情况,还很好奇都这个点了,竟然没见阮明羽那厮的身影,不知是又在哪里作妖。 窝瓜正酝酿了新一轮的骂战,忽然“咔吱”一声,好像踩到什么东西,动作顿时定住了:好像是什么玩意被自己踩碎了? “大,真大。”旁边响起一串叫大声,思雨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真够色的。 既然秦明坚持自己的观点和想法,那么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曾经的上司,又或者是最亲密的恋人的关系,她都应该尊重秦明的想法和意愿,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秦明的身上。 “启禀师兄,除去泰山至尊,庐山修丹,雁山归隐,衡山星宿,华山水云,恒山玄真,嵩山禅木等派都陆续准时到应邀抵达!”蜀山弟子东方海当即回禀道。 余金田没有把自己的倒霉经历说出来,这将是他最黑暗的人生经理。 一个化形高人可以隐藏住自己的气息,即使同为化形高手也不易发现,但若是触碰了身体就难以掩藏了。陆桦桩的气息隐藏的很好,但在他从木子云手中拿走玉佩的那一刻,就彻底暴露了。 赵瑞点了下头对John示意了一下,就连忙追着秦明离开了化妆室。 程欣其实听了秦明的话心底里还是很感动的,她没想到秦明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依旧做着如此细腻并且让她感动的事情。 石方真微微一笑,听得出江安义所说的是心里话,端起茶喝了一口,示意江安义继续往下说。 他原本说话时脸在笑,可是给孩子检查了一下后笑容停顿,脸色苍白。 陈林不卑不亢,面对五百号人,居然侃侃而谈,完全没有半分怯场的样子,所有人看在眼里,都在想他的话或许并非无的放矢。 第346章 万事俱备 “沿着运河,从杭州往京师两岸沿县布置谍头与谍子,共同来散播流言吗?” “这办法倒是不错,就是耗费有些大。” 二月初三,当刘峻的声音在成都城内的存心殿响起,殿内躬身等待示下的王豹便点头道: “督师所言甚是,下官也是觉得这样的耗费太大,故此不敢擅自做主。” 瞧见他这么说,刘峻收起 “怎么样?明天就要开始你的表演了。紧张吗?”燕子笑着看着我。 白珠扯了扯玖度衣袖刚要说话,闫然突然盯着玖度眸光凌厉如刀般质问道:“出尔反尔,这么阴险的计策一定是你出的主意。”以雀凰的性格根本想不出来这种计策。 不论是地龙的踩踏,还是林成的躲闪,那有可能都是千钧一发的事情。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要将塔顶开一个洞,然后用蓝光将他们吸出去,这也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张老三其实这些年若不是风里来雨里去,好生打理一番的话应该也看的过去,只不过岁月的刻刀已经在这位不过五十来岁年纪的男人脸上刻下了太多痕迹,以至于看起来他至少有花甲之年。 她冷冷的道,不难看出这位公主怕是动了真火了,即便她不说张明月也大概猜了出来这位公主其实想说司马云,你知不知道本宫对你有多大的期望? “十块下品灵石,难道只能求助灵儿了?”那空间戒指没有带在身上的何少极此时思考万般如此自问道,如果不是灵儿,自己现在面对的应该是绝境了吧? 当时天际峰大战的时候,聚龙堡还没有进行整体规划,所以当时的聚龙堡还整体都属于王室,所以当时的国王和王室如果想隐瞒泰愣德的踪迹,还是很容易的。 他想着杰西的人名,以往和杰西的过往也是一样浮现在了自己的心头。 “赵总未免站着说话不腰疼”,程战利黑着脸,刚才他直接面对领导的怒火,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我们四个就向王宫方向飞行,赤血王朝的强者们一路上跟着我们。 十七妖魔实在太过强大,就算动用飞机坦克导弹都不一定能将之消灭。 我主动切断了联系,现在是战斗时刻,多说无益,既然已经交代了她,我相信她不会变成张傲天那样。 秦月看到走来的五个少年,终于是把自己的手从齐浩的腰间扯开,不再去掐他。 云尘说着,忽然伸出右手,点点光芒从他的手中升起,然后对着手中的天机镜覆盖了过去。 “去吧。”得到消息后,在马车之中闭目养神的周鹜天没有睁眼,便是直接让包蕊去。 “段飞师兄所言不错,听说西域狱空派左梵天已经先行,很有可能狱空教主释尊也将他日亲临中原!? “我爹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要信得过我,先把事情给我说说。”二叔说道。 所以就算云尘拥有高级医术,那也是没办法!因为就算高级医术再神奇也不可能直接修复好受损的内脏和断了的骨头。 “公输这个姓氏很少见,他们说的公输先生应该就是墨门的主事人,扈隐子得了公输要术一事已经泄露了风声,这个公输先生此去玉清宗想必是兴师问罪,讨要秘籍去了。”南风笑道。 “尼玛的!当初要不是我长的萌萌哒,我估计这妮子真能费点手脚灭了我!”大黄心有余悸的说。 第347章 渡江宜都 “夷陵加急!” “夷陵加急!” 崇祯十年二月初十,当传令快马在晨雾中勒马在巴陵县衙外,他口中的话,顿时教巴陵县衙门口的天雄军将士都警惕了起来。 一盏茶后,随着卢象升脚步匆匆的来到巴陵县衙的正堂,雷时声、陈安国二人早就来到,正等着他示下。 “贼军要出兵了!” 卢象升沉下的 宣王满心怀疑,却也没再多问,他知道儿子不是个说空话的人,既然他说了等洛川公主到,那便等着吧。 “要是你输了今晚你可得以身相许……”南宫霖毅笑的格外诡异。 宋依依叹了口气,见他走了,出门,看着天空,一时间有些茫然。 当一行人的马车停在江南水乡的渭水城时候,锦席城却变得愈发沉默。 确实,关家的一切,顾萌从不知道。甚至对于关家,顾萌也是在离婚前才知道了这个赫赫有名的关氏集团竟然和关宸极有着直接的关系。 “我可是能是t又是高输出的,炎龙空破!!。”绯色倾情这个烈火骑士释放出了一条非常大火龙打向圣域霸王暗蜂打出了非常高的伤害,主要原因是因为日下部香的治疗技能还有这个技能威力非常的强大。 “没事,只是跟摄政王叙叙旧罢了,诸位不用担心。”萧清城扬起笑容,一派潇洒,让人大为好感。 黑夜中,清冷的墨空盘踞着弦月,一片清辉洒在皇宫遍地,愈显清凉萧索。凤栖宫内,封亦晗面色难看的望着卓青柔,今晨早朝发生的事,简直让他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明明死了的人,怎么就会忽然间活了过来。 “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只有欧阳樱绮可以。”米雪垂着头,刘海盖住了眼睛留下一层恐怖的投影。 他一脸不甘愿的看着关宸极。打死宋御宸都没想到,关宸极竟然可以这么厉害。这不由的让宋御宸对关宸极的佩服又多了一点,只是他没在脸上表现出来而已。 “真的还会有地震吗?”这是网友们在见到柳辣发出来的博客之后,情不自禁产生的忧患的想法。 “什么,怎么可能。”不久之后的威廉姆斯看着手上的报纸,有些无言以对,丝毫这个真的做错了。 白里等人一路盘旋向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四周全部都是那种黑暗的世界,也看不到任何的光明,在这一区域之中你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神念了,因为这种完全没有光源的地方,眼睛只会欺骗你。 “我……应该算是没问题吧!”索尔抬起头淡淡的说道,只是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有些不知所措。 考试的当天,临出发之前,包括周公子在内,许多的家人和朋友都给柳辣发来了祝福的电话和短信。 银尘好几次都想干脆集结出傀儡大军,将这些人推平算了,却每一次都无法真正下定决心,原因很简单,他没法让傀儡大军永远推平所有敌人。 “师傅在干什么?”看到那老者奇怪的举动,谷正梁有些错愕的看着那一潭旋转的潭水。有些不明白,那老者到底要干什么。虽然心中有些不解,可是却也不敢质问自己的师傅。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等待着老者的指示。 顿时,无数修士,开始涌动,一队队的疾驰又有序的朝通道而去,那些进入白光中虚空通道中的修士,瞬间消失不见。 第348章 势如破竹 “宜都失守!” “枝江失守!” “左军门禀报,澧州失守,贼军纵兵劫掠……” 二月十六,随着左良玉按照卢象升的吩咐退守常德府治所的武陵城,汉军的兵锋便开始扩散开来,将武陵以北的十余座城池尽数占领。 借此机会,左良玉也将澧州被劫掠的事情扣到了汉军的头上。 只是卢象升也不是愚 “举手之劳。”江半夏让他们将马都拴在牛车上,然后一人在前面拉马,剩下的人在后面一齐推。 流民本身就是一盘散沙,前面挤成一起,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他们喊官府杀人了,后面就跟着喊官府杀人了。 默默在心底下了决心,家伙再次抬头,眼神坚定的看向乔时安,火红的龙眸中,翻涌着一道莫名的情绪。 张诗婷的胃口刚被吊起来,一颗心悬在半空中,默默吞了口口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嬴思瞳,生怕漏掉了半个字。 她和他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有过什么感情,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对她。 那位同事回答,自己没有瞎说,他说的都是事实。王燕假装着玩手机,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即使相隔甚远,也让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的温父温母一眼看清,心下不禁又是一阵惊讶。 好在得到真血之后,他的身体愈合能力变得超级强,被血族咬开的手腕伤口没两天就完全愈合了,一点迹象都看不出来。 卫离韵直接将煮酒抱起来,走到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面前,她冷眼瞥看了一眼。 说罢,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块令牌,二人继续向前,直到府邸大门之时,那氲氤之气居然自动散开,夫易瞬间便反应过来,此令正如东华青帝令一般,相当于此处禁制的中枢所在。 江俏耳远远的看见一辆公交过来,画展负责人那边就打来电话。此时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挤公交的人本来就多。 鬼老儿刚想吓吓他们,让他们别碰自己的时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被众人淹没了。 时溪脚步微顿,不由自主转眸朝地上渐渐失去知觉的容司景看去。 乔柳汐听闻后,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座宛如世外桃源的复古房屋,听淼先生说,他似乎称作那里叫做灵竹园。 他想,呼延长乐由于嫉妒而产生怨恨,以至于丧心病狂,无所不为,看他刚才的种种表现,如果说是他杀了父亲弟弟又嫁祸于呼延长寿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一翻“飞鳞”之势惊人至极,耳边只听到一串密如贯珠的爆响之声,那漫天红光离众人便只余一丈左右。 被这样美的不像话的姐姐问话,冬子禁不住脸一红,道“黄剥皮就是头猪,呸,他比猪都不如,肥头大耳,胖的只剩下肚子了,呸,说起他我就恶心,你们可别生气,这里人提起他都会这样,呸!”说完又啐了一口。 刚刚杀出不到两丈,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七人连忙回头望去,只见此时身后地面皆是数不尽的碎尸残骸。 “乖~起来啦~一会儿爸看到,要生气了……”杨菲俯身凑在陆非凡的耳边,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说道。 甄乾瞥了藤原刷雄一眼,这家伙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出现,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他,要不是看在殷勤送了一堆礼物的薄面上,真想一脚踢出房门。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陈杰一锤定音,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早就过来陈煜这边了,也不会被饿成这个样子。 除了没有城晶之外,基本上跟那个大门派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财力还要太过那些门派不少,纵然是那些门派也要给萧家几分面子。 顿时九丹魔环飞速迎击过去,魔环放出大量的黑色烟气和金色的光线,和那只烟气幻化成的灰色金毛犼打斗起来。 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挑动他们内部的矛盾,让贵族们认为法师们会对他们不利? 一声大喊,一道人影跨出,两道攻击打出,就将龙族与屠龙山庄的人分开,避免了一场大战。此人正是乱神卫统领,圣境的至强者。 大家在听到这个职业的时候都漏出了诧异的眼神,只是点了点头,说是个治病救人能积德的行当,便不再说话,转移了话题。 万幸,张教授的症状只持续了几分钟,过了一会,他竟然慢慢恢复过来,人也逐渐从蜷缩状恢复了正常。 易风的嘴角却是浮起一丝冷笑,在冰霜斗气的作用下,他的身体表面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霜毛,汹涌的冰霜斗气顺着苍天大剑源源不断地朝着大地中输入传导着,冰霜屏障的表面也在不断的碎裂凝结。 “报歉!五号六号都已爆满,只有七号与八号。”客栈掌柜点头哈腰十分的恭敬。 “如果投亲不成,你就留下来帮厨,明天先试试。”掌柜的越发觉得这姑娘不是普通人,有些菜的用料可是稀奇得很,连他都只是偶尔听闻过。 这个天赋能够让苏宁在求生副本里轻而易举地寻觅到实用的物资。 她在坊间也曾听到过传闻,说元英是苏越的儿子,她听到后,既惊诧又无奈。她知道这个传闻对她的复仇多么的不利。但这些传闻随着她的革职还乡渐渐地销声匿迹了,好像没有人再提起。 青翠的山坡也仿佛从内部崩裂,一层层土地荡漾开来,不多时,就如同被翻了个底儿朝天,再不复初见的模样。 第349章 人心向背 “汉军来了!汉军来了!” 黄昏时分,当叫嚷声在武陵城北边十余里外的渐安里传开,原本已经在家中烧火做饭的村民们顿时便被叫嚷声吸引了起来。 不少人循声走出家中的茅草土屋,在简易篱笆内朝外看去,只见村里几名防备野猪的青壮正脚步匆匆地争相奔走着,嘴里不断喊着汉军来了的话。 “汉军?” 说话间,王志燃便从屋顶跳到了地上,稳稳落地之后,打开了腰间的便携黑洞,将先前收进来的所有土匪财宝都摆放在了地上。 时间不紧不慢的流失着,接下来几天的日子,平平淡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徐陌森对童乐郗,这几天表现得一直都是上司对待下属的眼神,这让童乐郗很满意现在的日子。 而这次孙如梦全力争取到参加这次上层酒会的机会,当然也是有目的的,带上他的支系堂弟青龙也是如此。这就是商人的特色,无利不起早。 而黎幻见到这熟悉有陌生的气息,正在为保护自己而与恶龙厮杀,不由留下眼泪。 从此之后白舒对于灵气的渴求,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也正因为如此,白舒下了后渊,并且得到了一身的剑灵气,拥有了强大的战斗力。 “好好吸收这里面的精气!它们被称为紫元精气,当所有精气被你吸收完毕之日,也就是你血脉晋升七品之时!”塔灵丢下这句话后,便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被易阳这家伙搞得头晕,再不走的话,要被易阳搞疯掉。 要说那些不缺钱的有钱人,不管是混直播圈的,还是不混直播圈的,他们最在意的莫过于面子。不然网上也不会有这么多土豪,一夜砸下数百万打赏事迹了。 “哼,活该,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谁叫他们在暗器上下毒,活该被天毒蜂蛰死。”紫萱仿佛出了一口怨气,叫好道。 马车中如梦如幻的相处,乾沧与星陨封碰撞出火花的相见。太虚的山东洛的海,一整个冬天的积雪,又一个冬天的思念。 那条巨蟒的身子有苏槿夕腰那么粗,大口张开之后整整有一个缸口那么大。 事实证明,诸天帝子级这波套路,搞的着实溜,二十几尊洪荒帝子,一个个先后被引走,也免得他们去给叶辰捣乱,要知道,叶辰此刻乃是主力,就指着他灭人呢?可不能被搅和了。 吕布沉思片刻,起身施礼道:“多谢贤妃指点。”糜贞慌忙施礼。 “你能不能站那别动,看的我眼都花了。”昊天诗雪上前,摁住了叶辰。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觉得他说的可能太夸张了一些,从他的描述中,我至今都难想象,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绵绵似乎体会到丫丫的意思,对她偷偷点了一下头,最后眼神停格在老大的身上。 王家琪似乎对银子的身世更为了解,银子是在孤岛上擒获鸠山镇男时才出现的。 愿望是美好的,但能不能成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次战斗,罗马帝国出动了万轻装步兵,三万重装步兵,两万车兵,两万骑兵,以及一万担任后期补给等各种杂务的技术兵种。这只部队,足足占了罗马常备军的一半。 大多数土著是愚忠的,但不代表所有土著内心都没有蠢蠢欲动的野心,只是自己的实力不济,被理智压制着。 第350章 炮击常德 “定射装填,目标卯时三刻五分,垫片三块。” “哔哔——” “轰!!” 崇祯十一年二月十七,当洞庭湖那充满水汽的冷风吹散雾气,武陵城北二里以外的汉军火炮阵地则在繁琐的准备中,打响了战事的第一炮。 沉闷的炮声如雷霆般炸开,向着四周传去的同时,炮弹则呼啸着砸向了武陵城墙。 由 江宿看到这条消息,内心无比激动,就像消失的老朋友突然又出现在你面前,并且告诉你她过的很好。 在戴淳的对面位置,进行3D虚拟投影,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样貌精瘦的中年人,他的眸光很亮,面色严肃。 邪佞的念头在心中腹诽着,沈怀宁跟着一个老嬷嬷进了沈怀瑾的院子。 回春堂现在渐渐名声在外,求诊的人渐多,范本华请了请了两个中医回来坐诊,他自己则偶尔才会出现,不过,只要他坐诊,另外两个医生就只能在一旁“望诊”了,是观望范本华诊症,不是医术上的望诊。 时间久了妥妥的会暴露,若是找不到回去蹲坑的路,保不准还要试探出来才行。 邢新蕊郑重其事的拍拍沈怀宁的手,想要安抚她,然后就冷着一张脸跟着沈忠武走进房中。 整个斗武场数万亿的座位座无虚席,无数观众激动地为自己崇拜的人欢呼。 其他人自然不能这样,叶黑子一票人,他们的请帖内容是诚挚邀请参加,礼物不礼物的随意。 “噗……”看到这句话,吴志博愣是把刚喝进嘴的啤酒吐了出来。 没有洗髓境的修为,就无法发挥出这块奇石的作用,花十亿买一块破石头,实在太过奢侈,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璧一声冷笑:“原来如此!可你若是死掉,再有什么声名又有何用?”两人虽在对答,但手上招数却未有半点停留。就这一忽工夫,又有几名黑衣劲装杀手一命呜呼。 趾头圆润不着丹蔻,脚掌略薄少肉,若不是有些茧子破坏了整体美感,在有些人眼里,怕只这双肉足就千金不换。 也就是说,黄巾军是围住涿县以后,绕到了东北去攻打的范阳!幽州州郡兵基本上都被邹靖带到了涿县,范阳哪里抵挡的住蝗虫一般多的黄巾? 黄夔没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看得出狄郁这几句话他很受用。 他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呵,居然没死。”虽然她换了衣服皮囊,可他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送给他顾家这么大一个礼物,这也算是别样的刻骨铭心了吧。 林若兮挣了几下,都没能挣开英俊的怀抱,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这个色狼。”感受到自己翘臀下面的不对劲,林若兮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身体瘫软在英俊的怀里心里骂道。 程远志、邓茂想了很多,也想的十分美好,但是他们独独只考虑了自己的武勇,而忽略了对面疾驰而来的两人!本来,程远志、邓茂就没遇见过关羽、张飞,怕是想破头也不会清楚二人的利害吧? 听到朋友现在根本就不在那丧心病狂的孙悦手中,程凌芝差点没有跳起来庆祝一番!心中因朋友因自己的连累的阴霾也一吹而散。 墨鸦的话,带着无比的残酷之意,仿佛在这片大地之上,真的有个天魔在沉睡一般,只要它苏醒,就将屠戮人间。 那道红尘霞光宛若镜花水月,忽略了一切有形无形的阻拦,没有意外的刷在了异界始祖的身上。 伊唇第二次见到玉凝是她俩办了入学以后,同时去政教处递交申请住校外的申请表,原因都是因为住校每年要多花1000的住宿费。伊唇是没钱交,玉凝是不愿意住校。 周乙得到了分身毫无保留的意识分享后,也对于分身能够来到这一时间点的原因没有什么疑惑了。 “谢谢,不用。”艾随心将自己做的西红柿炒蛋从桌子中央拉到面前,不让正准备伸筷子去夹菜的艾随意吃。 她上辈子是古人,对血脉看的极重,她要是真让自己弟弟妹妹成了别姓人家的孩子,她怀疑她爸能从坟堆里跳出来找她算帐。 “我不回唐家了,我父亲在你们那个菜市场的附近,给我租了一座不错的公寓。 安云舟摆了摆手,这个妻子,什么都好,就是……到底不是大家出身,有时候太在意表明的东西,看问题永远看不到实质。 只见俩丑货竟然全身瞬间坍塌为一滩彩色的液体,融合在了一起。这一突变让台上的两位一下都蹦了起来。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擂台中间,那一大滩色彩斑斓的液体。 “那岂不是,我们只能堆功力,永远无法提升境界了?”商羽愕然。 双方直接进行了大周天组的斗擂,我坐在擂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大周天的修为可是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的,虽然这三期都是在大周天范围之内,但每级别间的的实力差别,那可是天壤之别。 第351章 治乱之间 “驾!驾!驾……” 二月中旬,在朱轸、呼九思已经摆开阵仗,攻打武陵、巴陵这两座湖南门户的同时,快马则已经将捷报送抵了成都城。 彼时的成都新城已经初具规模,城基夯实,街道铺设上了青砖与石条,每块被划分的区域也兴建起了一座座独立的小院。 正街与次街都修建着高三层的沿街店铺,而这种三层沿 这是星迹领域进一步成熟之后衍化的本领之一,大片的音波如海浪般汹涌澎湃。这是属于他自己的领域,若是有人擅自进入,那绝对会被淹没在浩瀚的音波海之中。 后土的巫教,情况与妖教差不多,不可能在人族传教,但地府气运十足,到也无需担心。 而这个时候,金州基地制定的本次奔袭行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二货公子好似被沈薇的坏脾气吓了一大跳,嗫嚅着道:“在下是想问能先给点吃的吗?”他按了按自己的肚子,脸上全是懊恼。 沈薇顿时来了精神,她看着跳跃的烛火说道:“走,咱们过去看看。”那棺材铺里肯定有名堂,不然怎么会派那么多人过去? 教主详细的将完善的武道传与石敢当等人,更是亲身幻化出各个境界修炼之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透彻的将完善的武道传与弟子。 “父亲。”卡戴珊焦急的叫了一声,但是得到的却只是红谷男爵不耐烦的眼神。 雨滴吞吐者的‘重铠’属性,更是一种棘手的存在。重铠:是284种属性中的稀有属性——肌肤角质层高密化;暗物质化,使得防御能力质变性提升。 虽然肌肉不太行了,可他的眼睛很毒辣,经验并没有消失,所以一眼看穿这支武装组织绝对不是为了一些奢侈品而来。 “三万石,分两队走的。”沈薇道,她见方大锤高兴地直搓手,忍不住提醒道:“方将军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粮草至少还得四五天才能到呢。”不是有句话叫“远水解不了近渴”吗?沈薇深以为然。 战场南面,一片重重山岭间,其中一座山峰之巅,翔风尊主与莫老二人盘坐在地面,精神高度集中的观看云凡与天妖子的一战。 同为仙道正宗,将一‘门’灭去……若真是走了这一步,又和人人唾弃的邪道有什么区别? 到了那地方之后,他心思稍稍松了一分,那乌云便破瓶而出,铺展开来。 莫流众人只感到画面一转,就已经离开了刚才的场面,出现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里面。 顿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一个个的面色惨白,长的一模一样的尸体,在那大殿前面走动着。 这时,众人才看清,七纹腾蛇火球吞噬掉的,只是萧怒的一个虚影,他的真身,早已不知何时飘飞到了七纹腾蛇的前方不足四五米处。 “好,我先回去了”,云凡将桌上包裹一收,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九颗高速飞行的金色圆珠相互穿插,各自沿着自己的路线运行,区域重叠但却没有发生冲突。 这筑元丹不仅能够增加修为,更为重要的作用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改善修为的亘古,提升自身潜力,这是云纹神丹独有的效用。对于修者来说这一点无疑是更加重要的,要知道人的天赋是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 焚血化神刀可谓是许七压箱底的手段,在附身孙道衡的孙乘云面前,却没有半点作用,被他轻松破去。 第352章 人心涣散 “轰!!” “呸……” 昏暗的藏兵洞内,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时,藏身其中的卢光祖忍不住啐了口唾沫。 随着炮声与震动感消失,他这才灰头土脸地走出了藏兵洞。 在他走出后,城墙根下的无数藏兵洞内也先后走出了灰头土脸的家丁们。 这是武陵城被攻打的第五日,而五天时间过去,留给武陵 “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他是自杀!最近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不开心的事?”副队长继续追问。 忙碌了好一会,一楼的各个房间都连通了。克劳斯又回到了大房间里,把一台气泵放在房间中心,出气口放到一楼大厅,打开了开关。 几秒钟之后,里面传出了抽水马桶的冲水的声音,然后又想起了淋浴花洒喷水的声音。 “看上面的态度吧,把这作为最后的手段,如果上面无动于衷,咱们就匿名发贴。”张振宇打定了主意。 “心怡,不要随意议论高层领导问题,你忘记这是什么场合了。”章丽君提醒道。 就见这人脸上几乎没肉,眼窝深陷,头骨嶙峋,咋一看就像一张白森森的肉皮包了个骷髅头。双唇苍白,眼睛珠子里血丝满布,白眼仁儿少,黑眼仁儿多,火把倒影在眼睛珠子上,隐隐泛青光。整张脸看上去比死人脸还恐怖。 “谢谢郑姐的关心,已经好多了,就是头疼的厉害,还有全身乏力,没劲。”听道郑听雨的问话之后,胡颖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没说话,心里的感觉太奇怪了,沉甸甸的,又有一点解脱的感觉。五味陈杂,难以用语言描述。 “这里是我的卧室,我当然得在这里。”陆战柯神色淡然,一本正经。 由于一楼大堂,先前已经被他清扫过一遍,所以大堂内并没有任何匪徒。但因为匪徒控制了监控室,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第三块区域里,林傲轩正在寻找光石,他搜寻的方式,直接以强大的力量将大地掀翻,翻个底朝天去寻找光石。 除非有人在的时候会改口称周然为然哥,私下里二人还是习惯以少爷来称呼周然。 就在我为了陈圆圆茶饭不思的时候,李定国的副将高安邦,从刘宗敏大营了回到了皇宫。 如果是重生和时间轮回,那么刘黎知道这些也无可厚非,毕竟她是鬼修,是跟灵魂打交道的,这些细节她知道、记得,也很正常。 因为进了马车,公孙明昭就将斗篷脱下,清朗如明月的身姿相貌顿时完完全全的显露了出来,纵使车内白玉桌,金丝软垫这般华贵漂亮东西也不足他惹眼。 周围的人一个个皱眉,他们来仙城多少次了?何曾被堂堂仙帝邀请过? 石邑信誓旦旦,但陆钊见她则是满面忧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丫头没有半分公主的架子,单纯随和,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如此一个精致可爱的公主为了和亲远嫁他乡会是怎样的场景,而那个时候的他又是怎么想的。 萧夜这段时间,可是在乌坦城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能够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萧夜从乌坦城当中赶出去,盼逸凡的名字,一定会盖过萧夜。到时候,那些美人们,还不是会心动的对他投怀送抱。 “你弟弟季灵出事情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找到他,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他,后果会变得相当严重。”廖庆江说道。 孟珊珊被苏翎忽的挽着,一个激灵回过了神,听着苏翎道歉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听到施雨竹猜测何诗蕊和卫泽两人之间的关系时神情闪过一丝紧张,当何诗蕊否定之后表情又变得放松,当她收回注意力抬头看到的是卫泽那温柔的笑脸时,瞬间羞红了脸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卫泽。 等云山老道回去了元极宗,张哲学在古剑山又呆了一些时日,这段时间里几乎就是与古山等人在一起沟通和交流。他对于自己突破大乘的经验也没有保留,全部讲给了古山三人听了,至于他们能够理解多少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长孙无忌很难想像如果全国都开始养鱼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卫泽连忙伸手扶住了她,语气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是我太鲁莽了。”然后也不经对方同意,把手就放在了张璃的腰上往一旁的休息区滑去。 当当两声,张哲学的两把大剑站在迥异的本命法宝上,顿时就变成了四段,但也将迥异的本命飞剑击得飞了十几丈出去。 “妈,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所以今天就早点回来休息了,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苏媛不想让他妈知道他在言氏发生的事情,不仅仅她觉得有些丢脸,还有就是他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让他为自己担心。 天乞看着这巴影不禁咂眉,本还想着能跟他挑上一挑,但如今这巴影已是天阶妖兽,那就相当于人修的化灵期。对于天乞来说,别说是同修更强的天阶妖兽了,就是普通化灵初期的人修,天乞也不是对手,想想就此作罢。 周少龙嘿嘿一笑,看着飞机场上狂舞乱跳的旋风,收掉了念力罩,刚才为了不让这里的士兵受伤,周少龙便使用念力将旋风直接罩住了,现在托尼要与之大战,当然要彻撤掉。 第353章 箭在弦上 “自贼兵犯境,某日夜悬心;今巴陵危急,某分身乏术,已遣天雄军精锐二百,星夜赴常德接应殿下;届时殿下可随其南渡,经龙阳、沅江,直抵长沙。” “蜀藩前鉴不远,困守危城,恐蹈覆辙;殿下暂避长沙,非弃祖业,实保宗庙。” “某已约长沙兵备高斗枢,殿下至长沙,一切用度官给;府中细软可车载南行,不便者 他所有的心神,都在掌控着这真雷的变化,掌控着这罡元真气灵液的变化,他所有的心神,都在等待着罡元真气灵液发生极变的那一刹那。 极品仙器!陈磐一惊,瞬间就从气息判断除了那长剑的品级。而且这黑色长剑及其诡异,不知道是如何炼制,居然可以侵蚀目标的生命力。 不但有神凰族的真凤牧岚真神等强者坐镇学院授课,甚至连另外三大古族北冥族、血神族和炎族最强大的真神们,都加入到神凰学院来教导后辈。 苏醒同样也没想到自家老娘子能提前十年挣到她自己的第一个十亿!但与秦岚的吃惊不同,苏醒只不过是因为最近一直没留意过家里的情况而已,静下心来稍稍一思考便随即明白了今天晚上自己导演这出戏的根结所在。 比斯塔原本高举的剑身瞬间一矮,化作轰天长枪,那条无数鲜花剑光形成的荆棘也顿时冲天而起,刺向半空中丁洋的胸口。 在经过一座大城市时,陈磐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挣脱赵磊真气的束缚,顺着那股气息飞了过去。 “什么!”杜媚再次吃惊,大声惊呼。但看着周围的守军官兵都扭头看向了她,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在这里说这些。 对于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李卫一直是不相信的,即使是经历了穿越这样不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事,他还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从达凯伦口中知道,这个雷霆团明面上拥有的飞船超过千艘,算起来眼前这些飞船占据了克莱顿所拥有飞船的50%,他完全能够再弄出几百艘船来。 此时王大胆比刚才沉静多了,他一仰脸真诚道:“将军,我是真心的!我爱她!真的很爱他!请将军成全!”他对着赵老将军深深鞠躬。 而它的传承,却并非是凭借着至尊血脉,而是依托水系灵画,保存自己的灵魄,在遇到条件适合的继承者之后,进而加持在继承者身体之上,进而再次的涅槃重生。 看到这一幕,盛风华再次不忍心打扰,而是直接打电话给了大勇,让帮忙查一个叶清泉。 但是此刻李非鱼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出乎你在,现在的他是真实的存在,一切力量都在,元神之力也丝毫没有封禁,全身的法力神通也在。 司战北在刘大这里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有些失望。离开后,他和秦风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看看情况。 依旧是那阵风,从杨天的后背出现,杨天急忙转身却什么都没看到,“杨天,前面”梦曦月的声音从杨天的耳边传来,并且带有紧张的情绪在其。 合同拿在手里万分的沉重,顺着指间划落掉到了地上,我发疯似地冲到浴室门外,只听得里面的流水声,我的手疯狂地在门上乱砸。 在邪魅少年整个脸的抽搐,他被大五行山术轰,直接将他身躯压了下来。 “姑父,绮绮真的是我养了好几年的孩子,我和她一直很好的。“我看着姑父深邃的眼睛,用肯定的语气对姑父说道。 第354章 扑食武陵 “嘭!嘭!” 二十三日申时四刻(16点),当破破烂烂的武陵城头传出炮声时。 城头的两门大将军炮开始激射葡萄弹,而那葡萄弹也遮天蔽日的跨过了百步距离,密密麻麻的如骤雨落下。 “哔哔——” 哨声响起的瞬间,刀牌手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牌,而民夫们也纷纷蹲下,躲在刀牌手的长牌背后。 按理说江白露和相里幽冥也算远亲,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相里幽冥应该客气些,这是江白露心里想的。 现场氛围愈发凝重,洪承畴的家丁隐隐将种光道身后的那些人包围住,看着周边那精甲锐士。 三,师傅让他好好看看这万丈红尘,体悟人生百态,一个大型集团是不错的选择。 一阵痛嚎立刻响起,并不是什么义体都舍得做锌钛电镀层,义体神经痛当时就让楼道内断后的一名行动局枪手疼得枪口垂下。 白浩脸上肉眼可见的红肿,让白晨看着揪心,立刻挡在白浩身前。 饱受阴雨湿雾侵蚀而不动的坚实砖墙,温月一撞之威下,爆射出无数砖块。 等待的过程总是格外难熬,江瑶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在一起,一会儿抠指甲,一会抠床单,一颗心吊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明明知道很大可能中奖了,却又忍不住祈祷意外出现,兴许只是姨妈不调所以延迟了。 “你们不用躲了。”白黎看着天空中毫无动静,始终闭着眼的恶魂,一脸不解道。 嘴上说着让他放开,但他亲了几下就软得不行,分明也是想他的。 当然缺点也不少,除了造价昂贵外,便在于用途很窄,仅限于装备了半内置式二代外骨骼的人员。换言之,一个没任何改造的普通人放进去,,没数据孔,便携医疗舱什么都测不出来,环境模拟也必须手动更改。 乌孤一噎……不管他们说的多大气,多豪迈,但总也是在官方的下面混日子的。 不过现在么,由于情况紧急,而且变身时间只有一分钟,所以他也没去在乎此刻是个什么外观,直接一蹬那紧闭的大门就冲了进去。 听到苍海这么说,众人纷纷表示不信,大家都是和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哪里还看不出驴子的好坏来。 她握住岳凌寒的手,眼睛里折射出耀眼的光彩,不会被任何人与事所动摇。 “那倒不是。”似乎是郑鸣刻意压低声音的影响,天昊也摆出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压低了声线。 叶红妆,脸蛋红扑扑的,坐在梳妆台上,手忙脚乱的挑选胭脂发饰。 这滴碧绿色血液,缓慢渗透进入青蛟蛋内,在那一刻青蛟的气息开始暴涨,在瀚海金炎的灼烧下,青蛟的血脉逐渐开始蜕变。 在这沙漠的中心处,有一处绿洲,应该说是沙漠改造工程的中心,看来王鹤竹的商业工程还是经过国家支持的,若是这样,这人的背景实力应该也十分强大。鹤竹山庄的周围都有重兵把守,仿佛给人一种部队的感觉。 少年费力地半睁开眼皮,只能看见一个一个的光圈,在眼前跳跃。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咕咚咕咚的,像是耳朵里进了水,在海底听到的声音。 然而就算拥有庇护,也有两成弟子口吐鲜血,遭受重创,余下八成弟子,心悸恐慌,瑟瑟发抖。 在处理了朴金宇带过来的一些邀请和通告之后,就拒绝了他们的相送。 第355章 门户大开 “混账!怎地连照面都挡不下来便开始后撤了!” 城楼废墟前,左良玉不断张望左右,可映入眼底的情况却令他原本怒火中烧的心底被浇了盆冷水。 左右的七道缺口都在扩大,哪怕两千家丁都已经压上,却还是挡不住汉军,只能尽可能减缓其前进的脚步。 瞧着眼前情况,左良玉算是知道洪承畴、傅宗龙为什么会输 不过这一眼中,却没有了刚才的得意,而是多了几分羞恼、恳求、撒娇等意味。 这位老者是白老爷子的贴身管家之一,跟随白老爷子几十年,主要负责的就是家里讯息传递等机密消息,是个可以信得过的自己人。 魏宇心底苦涩,做好回到山脚的准备,可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震惊布满了脸,但见郁郁葱葱的植被映入眼帘,前方是蔓延向上的漫长山道,泥土与植物的芬香钻入鼻,耳边有“哗哗”的流水声,蝉鸣偶尔飘荡。 “我们是夫人的人,自然听夫人的话。”保镖眼中带着怒意,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林晓陆话刚落下,天刚黄花木制作的茶桌一脚,就被阮如烟硬生生地掰了下来,在阮如烟手中,化作木屑掉落。 “秦氏竟然亏空到这个地步。”她这两年弄来的钱也不算多,竟然弄到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众多弟子在浓重的血腥味下,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包括张鲁之的威严也毫无作用,一时场面大乱。好几十个弟子四散而逃,目标大多是两边的窗户,他们都有习武,平日训练刻苦的弟子明显更有优势,疯狂推开同门。 第二天早上,杨逸边吃早餐,边美滋滋的看着报纸上对他的吹捧。 林晓陆看了一眼黑沉的天色,又补充了一句,随后不等云菲夜回答,离开厢房,朝着云天霜等人消失的方向跟去。 因为一直在自己房间修炼的关系,她并没有带上遮蔽面容的面纱和斗篷,那张冷清绝美的脸庞,就那样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三个搬运工面前。 为首的几个仙门道君强者相相视一眼,诡谲一笑,各自退散开来,他们可不想插手这等层次强者的相互倾轧。 赤红色的荒漠,那一片同样赤红色的天上,是一个巨大无比,耀眼的连斜视都不行的巨大火球。 望了望始终不变的橘黄色太阳,夜枫决定向那个方向探索,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人类种族,询问下如何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新生的右臂带着些许淡白,但是手臂中蕴含的力量之强,竟是比当初的右手还要可怕,五指攥紧,雄浑的气力汇聚,他现在感觉自己一拳可以轰碎一寸后的精钢板。 却没听见夜枫回答,转过头看着夜枫,却见他双眼紧闭,呼吸匀称,显然已经睡着了,其实是在冥想修炼。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似乎在这一刻,混沌世界才真正的能够配得上世界这两个字。 虽然哈迪斯的魔力的确恐怖,蕴含着怒意而来的气势也的确令人心惊,但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会长听到姓杨老者心间也是不由得一喜。如果姓杨老者保护林木那就算是混元派和太玄山也必须收敛了。 “所以,他不会有事的……”安妮洛特这句话仿佛是在安慰艾琳,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远眺前方那些荒芜的山头,帝云霄心头默默的选择了两千五百丈开外的一座褐色山头,上面巨石嶙峋,没有半株植被。 第356章 常德易帜 “前面的都滚开!” 酉时三刻,当太阳仍旧高悬空中,武陵南城外的码头上,陈尹两家与荣藩的亲王、郡王们已经先后登上大船。 不等他们驶出码头,南门便涌出了无数明军辅兵。 情况的不对劲,使得朱慈炤连忙开口:“为什么还不走?” 朱由楷见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催促码头上的护卫:“解开绳 她气冲冲的拿起来一个玻璃杯,直接砸向她的经纪人,涓涓的血,便这样从孙雨桐的经纪人额头上流了下来。 “肯定不一样,这套针,比我的那套亮,比我的那套结实。”苍家老祖宗咬牙道。 木板门吱吖一声推开,萧宁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紧张的朝里面坐着的人看了看,忙又垂下眸子,走进来插上了房门。 邵衍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沈碧月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知道了他的选择,抬脚就往左边走。 轻如羽翼的吻落在她的脚背,白颜夕不自觉的曲卷着脚趾,不好意思的往回缩了缩她的脚丫。 谁都知道当年孟茹可是孟家的掌上明珠,上至奉国公及两位兄长,下至丫鬟仆役,就没一个不喜欢她的,生得漂亮,性子又跳脱,不过分顽皮,讨喜得很。 她开始对着四周墙壁还有擂台,敲敲打打了起来,花睿一行人也加入到了寻找暗格的行动当中。 “哥,别信他,他想讨好我们,就是想和我们的娘睡觉,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再得逞了。”凤沧认真道。 “姑姑不是难受,姑姑是因为高兴,我家思思长大了!”要离开她了,以后就不是她保护她了,要把她交给另外一个男人。 楚澜兮是鄢郄党神族的重要之人。若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时候,又有几个修士陆续而来,悬浮在柳崧的附近,显然与他相熟。 周围的同学也是议论纷纷,大家看向谢一菲的眼神里面充满了鄙夷,让谢一菲烦躁的不行,不打算跟这些人继续纠缠,直接说道。 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眼泪从沙奔的眼角滑落,他这次没有将自己视为荣耀最为宝贵的朗莫尔姓氏念出来。 曹仕杰与尹精当即心口一块大石落地,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生命神来到雪幻的身旁,指尖轻轻触及她的手腕,一缕极淡的浅绿色光芒顺着她的指尖进入雪幻的体内。 宝船又往远离漩涡之处而行,其间又有不少修士赶来,有些不怀好意之人都挑着那些落单之人下手,反而叶殊与晏长澜有这样一艘宝船,晏长澜又放出金丹修士气势,叫许多人避开去,并不敢轻易拿他们下手。 “……”难道说,冥神干脆就是把这位行踪不定的家伙忽悠过来的? 太子闻言望去,只见季景西的人在幸存者的帮助下正一个个分辨着地上的尸首,将属于信国公府、金吾卫和瑞王府的人一一挑拣出来,徒留一地东宫亲卫和京郊大营兵卒。 “姑爷,老夫人既然这般说了,您只管去准备吧!”胡媚娘抿嘴笑道。 “难道这雾会让生物进入诡异化?”楚瑶后退半步,面色苍白了几分。 正在和李慕青亲热的时候,李慕青突然看见唐泽后背上的指甲印,一下就跳起来了。 陷入沉睡后,梦的美好浮现而出,夜晚的时间,便在这睡梦中转瞬即逝。 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感觉脖子一疼,然后,整张脸都贴在了地上。 第357章 湘南震动 “军门……” “死伤了多少弟兄。” 浤浤汩汩的沅江南岸,随着太阳西斜,水天颜色也转向昏黄。 北岸的武陵城近在咫尺,可对于南岸的左良玉来说,却成为了回不去的地方。 他站在座船的甲板上,北眺武陵,身后则是站着已经清点好死伤的王允成、李国英、卢光祖、左梦庚四人。 面对左良玉平 我倒不是担心棺椁里面的值钱货被盗走,我没有胖子那么强烈的贪欲,我担心的是棺椁里面一些重要讯息,比如墓主人的身份和这个古墓相关的东西。 我最怕闻的就是尸臭味了,因为它实在是太难闻了。这味道不仅跟个臭鸡蛋一样,而且还像浓硫酸一样呛鼻的要紧。 刚刚迈出了脚步,原本已经蓄势以待的星辰宗门人立即就围拢了过来,一时之间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齐齐指向了冷风周身的要害阻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冷风却是博采众长,吸取了那太极、咏春以及形意拳法的优点之后再结合着自己的武道理解,方才形成了如今独属于自己的寸劲法门。 现在不是网络时代。一拔网线孩子就只能干瞪眼了,现在正是电脑初兴、单机横行的年代,一款扫雷或是扑克游戏都能让人玩一天。忽然叶良辰无意中暼到了那黑乎乎的机箱,一下来了思路,当即四处翻找起来。 清晰的体会到了两人的惊恐和疑惑,沙利叶倒也并不意外。自己虽然一直和其他神使一起默默守护人类,但自身的存在对外而言一直以来都是秘密,遇到自己这种远超他们认知的实力的人,他们不震惊才怪。 胖子放我这的拍子撩的,我用的很顺手,一直都没有还他。在我看来,这拍子撩现在基本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我已经不打算给胖子了,而且以胖子的家底,应该也不差我这一把拍子撩。 三级道器可不是寻常的东西,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寻常门派抢破头,就算是叶起到现在也只是一件残缺的三级道器森罗之门,而就是这残缺的三级道器不知道多少次救了叶起的性命,可见其强大。 杨天呵呵一笑,说道:好呀,现在变乖了是吧,既然变乖了,我就再奖励两下。说的时候。轻轻在李雨柔的臀部上怕了两下,然后揉了揉,说道:没事了吧。 这手,直接从命运中延展而出,没有任何痕迹,仿佛是太子命中注定有此劫难,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顾西西在颠簸的面包车中缓缓转醒,眼睛被绑着黑布条,只能依稀看到夜路中车灯的一点点光亮,想要开口说话,嘴上也被人封上了胶布,还不止于此,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也绑着无法动弹。 他就是这么一个鲜明的人,有着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顾南芵其实没有哭晕,她只是太累了,用催眠自己的方式来逃避这一切,然而有些事情当真不是想逃就能逃得掉的,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酒吧灯光闪烁的画面。 他顿时冷哼一声,朝着对面正在兵线中央作勾引状的上单纳尔直冲而去。 不想忘记!李察所处的地方再次震动,这是辛莫拉灵魂发出的最绝望的恸哭,可是天空中无形的双手毫无慈悲的继续给辛莫拉塑着形。 一瞬间感觉身体都无法自主,头脑好似电脑当机一样定格住了无法思考。 那只飞翔的身影越来越近,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的,正当张昭咬着牙恶狠狠的想要把他撞死时,他又突然飞了起来,轰的一下落到车厢上。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野路子,某方面来说,也确实有够带劲。 公司业绩好了还好说,要是业绩不好,林晨可就高兴不了几天了。 “老舒,老陈,这一次去内地,收获非常大,正想请你们二位过来,跟你们二位说一说国内的形势。”贺成煜说道。 姜碧清总算答应了,宁悦也不敢再耽搁,赶紧拨出了那个这么多天都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梁安实在不明白这种吸引力究竟从何而来,即使举止会招致好奇心也该有个限制,但他还是叫江秋附耳过来,解答他的疑惑。 东方巍朝着二楼的窗户看去,二楼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只有间那一面,重重的窗帘垂落,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陆吾看了叶帆好一会儿,似乎把叶帆深深地记住了,然后亲热地舔了舔叶帆的手。 虽然方氏集团的规模看起来很惊人,但只要其中的一个环节发生了问题,就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整个集团公司资金链的断裂,如此一来就可能影响到方氏集团整体的经营,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同时,也耗尽了四支神魔卫的力量,如果再来一个半步圣祖,萧凡定然必死无疑。 医生那边,在紧急的做着配型对,大家都知道时间一分一秒都是希望,不能浪费掉。 别人恼他不给面子,便要动手,结果他还不自知,在那里“你师傅我师傅”、“一来不会,二来怕输,三来怕痛,四来怕死”一通嘴炮,引得哄堂大笑。 “我问了,他说他看完姜玉,直接去公司班了。晚才会回来的。”潘爽笑着说道。 这个好头不是别人,正是在上面的山洞里面把他们打下峡谷的火乌。 罗科索夫斯基听说是瓦图京的电话,心里明白,对方肯定是因为自己在沃罗涅日方面军新划定的区域内作战,让这位方面军司令员不开心了。他冲马克西缅科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将电话转过来。 第358章 星星之火 “消息准确吗?” “准确!朱总镇已经收复了常德,过几日估计便要渡江攻打长沙了!” “好!”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当人与人的窃窃私语声从深处响起,火光的昏黄将三道人影在狭窄空间内拉长,影子几乎遮蔽了整条通道。 通道内,几根木头搭建成的架子支撑着顶部的石头,其中的木头表面已经开 陆玄已经在考虑给他们配备什么样的武器了,千人的队伍只有一个50人的火力加强组是远远不够的,按照一班十人来算的话,每班配备一架班用机枪那就需要100支,这就相当于5万晶核。 只是张强也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的战舰,战船,商船卖掉,那上面的几万水手,士兵怎么办? “李鑫你松开,我去找裁判理论。”许断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挣开李鑫拉他胳膊的手,他妈这事儿也太气人了,简直要把人给气炸了。 “只需要等到他带回城主和军团长两人的手谕时即可”队长指着我道。 刹那间,隐藏在富山周围的现代化武器,纷纷露出了冰冷的寒光。 郑智虽然没有消灭掉敌人的舰队,但目的达到了,击退了敌人,使得敌人不再尝试从这边登陆了,可以专心应付另外一边的英国人了。 如此天劫,要是劈在自己那个便宜徒弟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孙悟空:大哥,你应该也听说过鸿钧老祖吧?他留下的功法,自不会差。当然,也非常难以修炼。 他就一直呆在地球,从来没走过,无意中发现了时常在林子里修炼的敖月,所以现身了,其实他也没打算隐瞒。 我当时就炸毛了,又和大太刀怒吵一顿,可能是因为声音太大的缘故,没多大会儿,就有人敲我房门。 崔风宪并未多做解释,低声又问:“徐大人,劳驾你再问问,看看他还有无同伴等待救援?”徐尔正点了点头,便又俯身再说,那人显得虚弱已极,听得问话,却只慢慢摇了摇头,随即闭上双眼,一动也不动了。 望霜楼是秦霜在天下会所居之所;这些年来,身为一个大师兄,秦霜对聂风、断浪委实相当不错;虽然自从聂风“风神腿法”大成之后。立功频频,抢去了秦霜这位大师兄不少光采,但他似乎并没介怀。 可是要将这一切告诉凤舞,他便必须先避过眼前凤玉京的重掌,方能有回去见凤舞一面。 以前的简易记忆中虽然仅仅只出过开天剑派两会,但对于开天剑派附近的基本地理知识倒是略知一二。 “你们和这些凡人们也无冤无仇,为何不仅要取他们的姓名,还要吸食他们的精血,甚至连他们的魂魄也不放过?”简易冷然反问。 听他刚才所说的话,他不但会知道“神行太保”是谁,更连神的底细也知道了!他,更曾被神……摆布? 然而,自从在这段日子遇上断浪之后,玉儿的芳心,终于升起一个盼望。 “有!”何晓丽镜片中发出寒光,目光坚定。才毕业就能主持项目,而且还是范围有半个乡的大项目,这对大学生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更有一种自豪感和做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雨下得愈来愈大,步惊云虽然元惧任何风雨,最后不是在一个避雨亭停了下来。 凌厉之中,带着杀意!但是杀气,却是内敛,丝毫没有外泄出去。 说着,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彩色卡通贴纸,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喜欢,所以才会一直带在身边的。 钟馗再次咬了咬牙,右腿向前一步,左手掌心光华大盛,灵力疯狂地灌注在手心,毫无惧色,全力将手心按下,欲要接触那石碑的本体所在。 “还说什么!”永安长公主最讨厌人把话说到一半,这一遍的声音明显比上一遍更加厉色。 两人寒暄过后,再无片刻耽误,片刻间,炼狱鬼尊手臂一招,顿时,在他的周围出现了九道黑影,瞬间围成了一圈,牢牢将妙真散人包裹在了中央。 离兑现赌约的时间只有两天了,吴宁杭还是没有收到关于杀手那边的任何消息,这让他简直就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如果在期限之内不能抓到沈梦梦威胁沈忠天,那他除了把赌约兑现了,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凄厉的叫声从黑色气雾中传来,妙真散人闻言,目光中露出几分不忍之色,犹豫了片刻,缓缓撤回了那股气雾。 骨箭发威,风雷之力爆发,席卷而来,一箭穿过厉芒之中,威力不减,在巨狼惊恐之中,直接从狼头穿过,一声震响爆碎。 看着王鹏飞潇洒离去,身旁的长老顿时唧唧喳喳的不停,更多的是对独孤玲珑的抱怨。 一夜过去,在天亮之后,雨薇还有李氏两人还跟往常一样打开门做生意。 季雨薇都是早出晚归,将一整天的时间都用在与彭凯筛选布料,还有跟刘珊确认刺绣纹理的做工以及细节的处理等问题。 在他眼里,那一队队护卫对他来说,根本连干扰都够不上,真正有威胁之感的,是这四个守在门口的引气境护卫。 “三皇子?您怎么来了?”站在雨薇身后,易慧芳的目光落在门外的男人身上。 其实说是供奉,像中间这位老者已经在蜀王府生活二十多年,已经和家人没什么分别,遇上事的时候,往往考虑的更多,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必要的撕破脸皮之前,还是决定先探探斤两。 “都怪李叔叔,否则我就要胜了!”曹媛娇嗔着撅嘴说道,有些不悦之色。 张掌柜闻听此言,眉毛,胡子一阵乱抖,如今的川州除了经略使丁若亭,哪个不得客气的叫一声:“高掌柜”,即便是凭手底下这块牌子,也断然不会有直呼其名的资格,这位年轻人要不是活腻味了,就是来头大的可怕。 因此,在雨薇问话落下来的时候,顾西三人很是默契地朝着顾墨辰看过去。 他很清楚柳家是什么势力,那是整个青雪郡排名第四的豪门家族,比上官家萧家等还要强大一些。 王阶第一境界晶境,神庭练血气,血气如龙,在神庭天宫内凝聚血晶,寿命千载,一滴血可覆灭汪洋,一滴血可染红千万里。 第359章 燎原之始 “这么浓的米粥,上次吃的时候我记得还是我三十岁的时候。” “张头实在大方,浓粥、盐菜都有,这粥里还有油,吃着真香……” 昏暗木屋内,尽管被困在其中的矿头们看不见窗外的情况,却可以透过门缝,依稀听到外面弟兄的讨论。 他们看着张纯,仿佛第一次认识他那般。 张纯也看着他们,话说完后 当下的宁江,当着他的面杀了那么多蛟龙一族的高手,身上的恐怖煞气,连他都感到心寒。 “怎么还没有见到佳人呢?精卫呢?”少昊在神农殿的主位上坐定后,偏着头问着身旁的炎帝。 “别多礼了!也没有外人在。”釉湮眉开眼笑地朝着梼杌使着眼色。 魔意心急如焚,全力侵蚀着宁江,只见宁江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他的眼皮,缓缓的闭上。 “我之前四处漂泊的时候曾到过这里,不过当时实力太差,根本没敢深入,一直到现在才敢来探索。”秦飞炎笑呵呵的说道,目光在宋明庭、宋清夷、颜雨宁、陆承宗、穆山照、苏凝霜身上一一扫过。 红发青年眼神呆滞,缓缓点头。下一刻,他竟然未加思索,纵身跃向深坑内的怪物。 句龙催促着春木加速,待他们完全飞出了巫医寨的结界,句龙才有勇气回头看了早已不存在的依谣一眼。“对不起!我再一次为了华胥而离开你……”句龙皱着双眉,心中竟如四分五裂一般。 唱曲人心神一定,嘴里也振振有词地念叨着,漪灵的虫蛊对唱曲人的伤害并不大。但也让他无法分心进攻。 赵圆圆犯下什么恶行,李逸航倒没怎么听说,一切恶事是皆是齐立人所为,与她并无直接关系。 蓦地,巫妖的幽冷魂火转向了空中的血滴,从那里竟然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灵魂气息。在巫妖“看”到了李洵的同时,李洵也“看”到了巫妖。 那几个嬷嬷对望一眼,让一个嬷嬷去汲水,另一个回去世子夫人的院子里取了些东西过来。 坐在院子里的爷爷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是有人过来了!而且还可以说是我爷爷的老朋友了!我爷爷笑了笑,端起院子里身旁的白酒轻轻品了一口。 而乔津帆圈她入网,却没有给她预知,是因为他以为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人吗? 恶心的杨博!我愤怒地要冲过去,可根本我就动不了!我只恨没有学好怎么用一根铁丝或者铁证解开手铐上的锁,要不然也就不会是现在这么一副样子了。 两人便各自牵过马匹跨出大门,正待翻身上马,却见前方那辆朴实无华的车辇上,款款走下一个白衣身影。月色柔辉,灯火阑珊,都映照在那人的侧脸之上,氤氲出芝兰玉树的天人之姿。 长长的餐厅长桌上,从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到地上跑的,可以说得上是应有尽有。 “求之不得!再说了,我们什么时候有结过婚了?”樱又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轻轻把未羽推开。带着疑惑的将视线投向前方大院的门口,拍了拍未羽的肩膀提醒道。 林少康扯了扯唇角,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动作优雅地走了出去,他自己则是有些烦燥地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步子。 醴临是个富庶的水乡渔村。往常经过此地的人也算是汇聚了天下南北的过客,可还是鲜少有去往醴临的。只是因为那醴临虽算是一个天下为数不多的富庶之地,可距离这里委实有些距离,费力难讨好的事情,确实少有人做。 第360章 困兽犹斗 “二月二十七日,衡州耒阳县矿场的张麻子率领数百矿工作乱,耒阳县驿站遭袭击。” “二十八日,常宁矿场的王胡子率领上千矿工作乱,寇邻水、钱会两乡。” “三月初一,郴州兴宁、永兴的赵三、王六率领数千矿工作乱。” “永州零陵、祁阳的张黑闼、钱串子率领数千矿工作乱。” “初二,贼军渡江 谁都知道回不到过去,可是谁也不愿意将过往种种美好彻底撕碎。 一道深黑的弧线从人族控制区中穿过,靠近异族疆域一侧的大部分重地模型都点亮了,那是完成战备动员的标志。 他想着,要不要先跟府里管事说声,等明天让他们直接用马车把她送回去,也省得再生事端。 许老板动作一顿,我立刻从他腿上逃了出来,嘴巴上的血登时滴在手背上,疼得我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只能拼命掉眼泪。 南宋发展到这个规模实际上已经到了,封建王朝的衰弱期,皇权已经被削弱到了一个合法合理的位置上。更多的权利放在了左右丞相的身上。 她觉得很不安,她摸不透慕至君这会儿来这里的意图,只能无措的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男子穿着合身西服套装,头发微往上梳,眉头似是习惯性地微琐到一块,眼睛有神且精明,浑身上下透着职场成熟经理人的底气与精气。 剑灵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直到天际边正泛起鱼肚白,卧室的门才被凌夜枫打开。 秦可人看着面前的那只腿儿,再配合田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内心躁动。 那男道士见宗阳被困,料想修为再高也破不开龙虎山第一大阵,冷笑着飞向赤岐,被道符定住的赤岐夫人只能眼巴巴的望着。 “是的,就像我的歌和我的名字一样,我一直在寻找。”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却又好像只是在随口一说。 他真的有说到做到,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一起同吃同~睡,他对自己极好,极温柔,再也不像从前一样。 天鹅的话,让我更伤感。为了不将自己弄哭,我选择回答晴晴的话。 荣炎正坐在地上,背靠在床榻边,头后仰在榻上,张着嘴两条腿无力的前伸着,一只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他明显是醉的一塌糊涂,正在呼呼大睡着。 他手机的异常,可不能让陶戈知道,要不然以他对国家的忠心,肯定会报上去,然后就等着被国家没收研究吧,真要能研究出来,李辰倒也觉得值得,要是研究不出来,结果来找他的麻烦,那可就大条了。 他来到医院,对凯琳诉说了这一切。他鼓足了一百二十分的勇气对着凯琳说,说他爱她。凯琳只是微笑。 这次我们前来,我找的就是花风陌兄妹俩,要算账自然也是跟他们好好算算。 此时这位大佬正双目微眯,对于旁边那些人的交谈显得甚是冷漠。李睿的目光落在这位大佬脸上,心里在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向这位导师请教一下。 但是在看到衣襟上沾的那些茅坑里的脏东西后,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骤然跌倒了谷底。 虽然丁一有把握轻松把这些劫匪轻松搞定,但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如今,崔冰柔再无之前的急切愤怒。当愤怒褪下去了后,恐惧又再次浮起在崔冰柔的心头。她雪白的牙齿,死死的咬紧了唇瓣,在唇儿上咬出了一点血痕。 第361章 运筹帷幄 “驾!驾!” “前面的让开!” “哔哔——” 三月初四,在卢象升沉思自己能否继续带兵防备汉军,在朱轸思索北方与江南军民关系的时候。 一队快马自东向西的疾驰而来,穿过城外官道两侧的东关市,紧接着逼近护城河与石桥。 新修建的石桥十分坚固,而石桥尽头便是高大的城墙,以及石匾上 璀璨的光华落下了帷幕,战台上的战斗只是这一击已分出了胜负,暴虐的气息依旧还在肆虐,一道身影平静的站在毁灭的气息之中,那是叶凌云的身影。 并且被打了之后他还不能还手,不能有任何的怨言和解释。总之就是感觉到像亏欠的老太太一样。 在几乎无人的空旷幽暗的剧场里,周冀似乎也很享受吴疆和自己耳鬓厮磨窃窃私语,短暂的相处,那一份甜蜜,让俩人的感情,在新年第一天,再一次升温。 吴疆尴尬地回了个“早”字,用手指了指董肖还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听到房中传来窸窸窣窣与桌椅挪动的声音,乌凡也是眉头一皱,虽然他并不好奇这人私事,但却想知道那副盟主与他吩咐的是何种事情。 岛上虽有淡水,却是不多,应该是由土层过滤的海水,喝起来味道有点奇怪。 管理团队素质差,象纺织厂的宋厂长和管厂长都能当厂长,其他的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其实在薛宝钗心中,贾府能配得上他的男子,就只有那个年纪轻轻就已经位极人臣的贾珂了,只可惜有缘无份,她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把昨天的草戒指收藏在钻戒盒里面,然后把这枚钻戒戴在手上。 而原先属于碧落宗的领地,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二落入了圣火宗之手。 “这是怎么回事?本座已有天道修为,为何还会受制于人!”接引大惊。 天愈黑了,翻滚着的阴云带着梦魇遮住仅有的一点点光。万物都在随风发抖。今晚,是死神的宴会。 这猴子,保护师父心切,赶紧迅速伸出一根手指,往观喑的衣袖上戳了过去。 外公决定先看脉象,再做诊断,他刚把手伸出去,就被老太太横伸出的手狠狠打了一下。 连云城听了正义和尚这些话,心里有些怅然,他看了一圈身边的正派兄弟姐妹,眼睛里更是多了些无奈。 虽然这次谈话的内容很劲爆,但相比其他人,雷大锤还是比较平静的。 刘彻正要回去问王昊缘由的时候,拐角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乞讨之人。 一开始还有些人跟着她们叫价,到最后人越来越少,就剩叶织星和梅如雪在比拼着叫价了。 巨灵神身高两丈多,当时这却并不是他的真身,可是仍旧魁梧无比。 大厅中间是摆放两张搓澡床,专门搓澡的地方,还有几张藤椅,可以休息喝茶。在隔壁是一个专门特殊洗浴地方,可以做盐奶浴、敷面膜、做美容美体的地方,也有几张床,但是,床间有隔断,避免尴尬。 诗曰:打赢官司靠实力,高管出马省财气。天时地利人协作,攻坚破难不足奇。 吕将与陈箍桶为方腊手下智囊,出兵打仗出出主意尚可,但接触到金融财政等一朝政,便立时呆若木鸡一般,丝毫没有想到仅仅是铜钱,便被乐天说出这么大一堆道理。 那是足以让Dio使用承太郎的脸,瞬间打成波波的脸的巴掌力。 第362章 负重致远 “昭忠庙坐北朝南,纵深百二十丈、宽四十丈,庙外种有松柏三千棵,庙内前后三进院。” “前院面阔三间,高三丈,设大门、碑亭。” “正院面阔五间,高三丈九尺,设享殿,作为祭祀的主殿,供奉阵殁将士牌位。” “后院设东西配殿,高三丈,另修碑廊,用于存放石碑,镌刻阵殁将士姓名。” “昭忠 白萌看着罗云竹,又看了看被抱走的阿宝,急的喵喵叫,这气息都有些相似,不过那个黑衣人似乎保护过主人,那暂且相信一回吧。 “咦,双面绣,皇商朱家好像就是以双面绣闻名的。”瑞雪闻言立即道。 就在地上那个男人滚动着身体,灵活的想要跃身而起的时侯,权嘉云坐下的赤瞳独角马前蹄高高跃起一纵。 这古尺造型跟21世纪的神器神农尺很像,不过神农尺是墨绿色的。 宋青哲闷,霍安兮也没有强求他一定要跟自己搭话,吃饭间偶尔跟念叨几句,他给不给反应她都不在意,毕竟她能感受到宋青哲对她还是有几分感激的,而这就已经足够。 米哈伊洛维奇点了点头,又与尼康扯了半天的宗教问题之后,才送尼康离开了克里姆林宫。 刀的主人身材魁梧,全身一袭黑色劲装,脸上只是露出了眼睛,便是眉毛亦是被头巾包了起来。 “你这么大年纪了,少喝点。”要是以前,沈老夫人肯定是不让老伴喝酒的,但是现在他的身体还行,今天这个日子,她也不好让他一点也别喝。 刚才攻击安德烈的冰凌利角,正是此龙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尖角,它整体有着两三米这么粗壮,光是尾巴就有着数十米之长。 唐萱原本笑吟吟的看着净火儿和墨绮逗比,这时候视线移动,看向跟着净火儿一起出来的蓝翎天殇鸟拟人化后的蓝殇。 血天骁的灵魂瞬间自爆,将韩狼的血之守护也直接攻破,韩狼重重的废了出去,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李元昊虽然没有醒来,这一幕却被他听见了,心里当即一暖。心里发愿,只要他能醒来,必然善待赵晚晚。 赵晚晚知道李元昊最喜欢她舞的剑花,觉得极为美丽,有劲。此时只怕李元昊会让她也去舞这个剑花。 “也行,那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吧,守护者你明天还要继续不?”我问道。 那教徒见自己受了忽视,大是恼火,一双大手卡住南宫雪的脖子,喝道:“暗夜殒,再不停手,她可就没命了!”南宫雪紧咬着牙关,不愿漏出一声惨叫。 于是率官兵南进,越过昆仑关,设计在归仁铺与侬智高决战。结果大败侬军,追赶五十里,斩首数千级,俘侬智高主将57人。 骢毅心生一计,既然豹爷想要杀了自己,那么必然留不得!骢毅突然想起自己的光属性异能能够让自己的伤口痊愈。 玉心颜见到李师师点头,却是缓缓从手中拿出一张信笺,轻轻一挥,信笺缓缓飘落在李师师的手中,李师师疑惑的打开信笺,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却是不由神色一惊。 嗬!莫怪人说,丑人多作怪。华淑琪听了这样的话,就忍不住腹诽不止。什么叫“也”带去颐山,“也”没有地方去?这不是旁敲侧击讥讽自己吗? 野利都兰看着二人,当下三人立下军令状,将来一定力保野利都兰的孩子为太子。 第363章 苟延残喘 “哔哔——” “轰!!” 三月初七,在刘峻策划夺取陇右与汉中,乃至侵吞整个陕西的时候,湘江两岸的炮声也将江水震得激荡了起来。 三天时间,汉军的红夷炮对着长沙城炮击了一轮又一轮。 原本坚固的长沙城在历经三天的炮击后,也不由得变得有些破烂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高斗枢与左良玉 “我,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在工作上一直都很用心,我可不是你暖床的工具。”赵丽丽被贺显明冰冷的话吓到了,也不敢再矫情。 就在枪火停下的片刻时间,人间杀器发起了进攻,如同猎犬般朝着陈锋狂奔而来,十米的距离对于它来说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到达了。 竟好似低空飞行一般,在离地三米高的空中划过了一道长长的虚影,最终在这栋别墅的门前,停了下来,现出了身形。 它还是大意了,追燕人多追出了十几丈,竟然就被这个家伙趁虚而入。 京城,东华区的一座商业大厦顶层,大秦集团高层和几个国企高层,以及一些领导们,正在进行一场紧急会议。 想想那天晚上苏夏夏说不用苏方州操心她学费的事情,再加上苏夏夏今天买的衣服,苏夏夏傍大款的可能性很大。 “怎么不上床?”北辰铭魅惑撩人的声音响起,软软绵绵的撩动着人的心弦。 海辰看着少了几分生气的江河,问着蛟龙,其实,他也想知道,那些巨兽到底是被怎么勾引走了。 地上的青年听见红衣人的话并无丝毫慌乱与惧怕,反而冷笑的看着红衣人。 “好的先生,先生请您跟我上二楼吧。”迎宾员说完就率先向前方走去。 迪多斯放在外面,实力几乎是仅次于三灾那个程度的,可是在罗亚面前,竟然连两招都挡不住,几乎是照面就被轰杀。 一拳之威,让雷正面的两百多名罪民远远的飞跌了出去。浑身衣衫、铠甲炸得差不多,只有几条布条挂在身上的雷气恼的抓着自己的‘狮心’长剑,彷佛一头野兽一样跳了起来,狠狠的扑向了面前的罪民。 在此之前没人看好楠幸村的死神,毕竟只是一个刚接触守望的萌新,而且一直打的主坦位,不管私下训练如何,但在比赛中,这绝对是他第一次拿输出位,众人有所疑虑太正常了。 而且,她也只是防范纪宁逃到对面,哪里想到纪宁非但没被吓破了胆,反而暴起攻击她。 紧接着,一股带着鱼腥味的河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的态势,从后面直接就是劈头浇了下来。 如今上海城人口达五六百万,规模已然不下一个后世省会大城,诸葛瑾功不可没。 只是仅仅一抽,公路旁边的大块山石,就纷纷破碎,激射出能量强大的石头。 因为赵元启的话有些伤人,这让赵元轩很不满意,自己的兄长,好像是故意要打击她一样,让她的面子都挂不住。 而就在宇智波鼬准备再详细问上一句的时候,远处的丛林间,却忽然传来树叶被践踏的脚步声。 当风暴袭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去争辩那片荒原里面到底有什么了。 而且冯兰翔以卑鄙的手段把汪远等人逼走,就算是输,徐子枫也不觉得心里有什么负担。 水有源来,木有根,都是向阳惹的祸,导致南宁情绪失控,老是拿他说事,拿他们出气,这口怨气不出心绪难平。 第364章 回天乏术 “轰——” 三月初八黄昏,当远处洞庭湖上爆发震耳欲聋的炮声,船体激荡湖面波澜,而炮弹则呼啸着砸在了巴陵城西、北两个方向的城墙上。 此时的巴陵城北、城西靠近洞庭湖的城墙上,敌台与女墙早已成为废墟。 守城的三千天雄军与临时征召的五千多民夫就这样躲在藏兵洞和军营,感受着汉军炮弹砸在城墙上 “故意或者有意又能如何?奴才总不能找明荷姑姑算账吧?”我漱口之后,又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杯子递给龙战。 大枣十斤花了五百,枸杞两斤一百,桂圆一斤八十,阿胶路过望一眼不要钱,人参看都不看直接走人。 “你先别说了,我去叫太医进来。”我想要松开手去喊古太医,却被嘉琳拦住。 所以想要抓到风先生,与其正面对抗,必须多个国家联合,对风先生实行全方位封锁。 可是每当路安稍微休息一会儿,罪恶感就慢慢的从心里冒了出来。 “老将军哪里话?我不过就是有点担心,万一到时候因为比赛不公打起来怎么办?”程祖勤急忙嘿嘿一笑。 我心中已经觉得不好,但此时也只能跟着古太医出去。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也只能面对了。 “哈哈!你以为我不敢出来?我拳霸行走江湖百年,怕过谁来!”那粗犷的声音越来越近。 “所以,我在破解你的战术的时候不是说过,方法不止一种吗?”王道临这时候突然又绕回了之前那个话题。 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么多龙虾人面前,可是全靠实力强大的雷泽撑着。 李红袖一直在苏若邪身边形影不离,对于苏若邪来讲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所以苏若邪有些话自然也不介意让李红袖知晓。 “大概就是这样吧。”崔况敷衍道。不敷衍也不行,很多东西他也不懂,就算懂了,也不合适详细说给她听。 再加上在三省之地正在大规模铺开的公路建设,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已经不断新建的各类工厂,使得三省近千万百姓的收入水平达到了人均九十元的水平。 南宫无悔虽然很吃惊,但,他还是有点不相信空间压力能够直接摧毁了战舰,就算是陨神星出产的战舰,可也毕竟是一艘战舰,而且还是陨神星为数不多的战舰。 接到海兰珠的信之后,寨桑在第一时间亲自前往沈阳,请求萧明乾能够允许科尔沁部内附辽东,一来接受台湾的整饬,二来也是为了躲避这次来势汹汹的各方势力。 不过,朝鲜人还有六万步兵,一万多对六万,形势还不是很乐观。在步兵师没有抵达北mén的时候,骑兵师还是得用身躯堵住朝鲜人逃亡的路线。 崔凝推门进去,滚滚暖热气扑面而来,只穿着一件单衣都不会觉得冷,崔况四仰八叉的躺在胡床上,手边的三足几上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一杯乳白的羊奶冒着丝丝热气。 吃过晚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两人又收拾了碗筷桌椅,等一切规制妥当,时间已经过了晚八点了。 “手艺不精?夏姑娘就这么有自信能赢过妙姐姐?”阮双嗤笑了一声,问。 但就只抱怨了一句后,墨林就开始冷静地思考这个情况是否正常。 渐渐地,彼此的呼吸都轻缓了,肌肤相贴传递着温度,静谧间流淌着混淆了彼此的气息,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这样,默契的谁也没有说话。 而姜太虚修养一段时间后,也了解到了如今天下的变化,不仅是其他人口叙,而是他的亲身体验。 进入星斗大森林之后,三人决定现为胡列娜猎杀适合的魂兽,然后再干别的事情,万一墨林一试验领域,就把本来合适的魂兽给吓跑了可怎么办? 蒋泰一向冷漠的脸带着几分歉意,迅速的接过他手中的车子,放在了后备箱。 墨林和千仞雪在街道上“打情骂俏”,几道视线从一个屋子里射出,正落在他们身上。 美月这么一说,林杨还真是心动了,村里面闲散人员虽然多,但懂电脑的没有几个,有美月这样的老手帮忙,的确会省下很多事情。 顶着一张黑脸的托尼斯塔克找上了帝辛,最终付出一些代价后从帝辛这里换取了几本修行功法,保证就算是傻瓜都能修炼成功。 “恩,对,行了,没你啥事了,你也准备起来吧,我们去找你爷奶。到时候给你信,你好通知亲家。”说完,许父拉着许母就走了。 而舒宁公主也在一旁听的认真,只是没人知道她有多么急切的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徐驸马的孩子。 说话间她将紫电锤又是轻轻一摇,又是道电光飞出,那绿烟所幻毒蛇登时灰飞烟灭。 在街道的尽头是九碑七柱,而碑柱的尽头又是这座高台,这座高台看起来像是祭祀的地方。 活着或者死了,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睁眼,现在感受到的温柔舒爽就可能会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集中到萧天朗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 面对这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让靳满仓两口子气的要死,可又无法争辩,更没法解释。 你个泥腿子烂命一条,纯属是光脚不怕穿鞋的,那老子岂不是亏死了? 只看到神秘人影懒散地抬着手臂,似乎欲要用单手来抵挡住来自韩虎的猛烈攻势。 第365章 众矢之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月初九卯时,随着百官在皇极门外的丹陛、丹墀内按品级列队,随着鸿胪寺卿开口而高声唱礼。 朱由检昨夜只休息了两个时辰,此时十分困乏,却强撑着坐在门廊内的金台御座上。 “平身!” 他强撑着开口示意,随后便见门外群臣纷纷起身。 不待他开口,便见 众人躲避在一道岩石下面,看着这满地蠕动的雪虫,还有已经被雪虫吞噬掉的千手的那名瘦皮猴兄弟,此刻,他已经抓烂了身上的衣服,裸露在这雪地之中,他的肌肤竟然变得跟这雪虫的颜色一模一样。 “谁特么问你了,你现在就是重色轻友,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到我这里来了。”段林白叫嚣着。 傅沉硬着头皮上了床,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索性两人睡觉都不会乱动,也不会互相打扰。 地面上,许多哥布林正在工作着,当感受到蓝龙伊芙自带的龙威的时候,一个个即使是拥有魔力,也被吓得瑟瑟发抖,至于那些还没有觉醒魔力的哥布林们,更是直接都吓晕过去很多。 然后方休就发现,体内所中的毒循着血液流动,最终汇聚到手臂的创口处,被瞑给吞咽了下去。 呐喊声仍震耳欲聋,却远远不如那日那般狂热。邪哥当天就明白,那一日的盛况再也不会出现了。好在他已经想通了,不会再纠结于过去的事情。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顾涛有什么意外,否则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果然到了周末上映礼的时候,一位四五十岁的人带着个青年就直接找上了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清晰的听到了刀锋切开骨头时候的声音,我也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和绝望,更听了许许多多的惨叫声。 一声开始,20个全是星师九级巅峰的精锐们,纷纷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众多的锅碗瓢盆以及食材。 听到他们的声音,那个污染邢杀尘明灯的家伙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毕竟在不久之前,他还亲眼见到自己同伴的惨状呢。他知道,邢杀尘这是要活祭了被束缚的所有人。 我对这种人一直很不理解,心说江州又不是他家的,他犯哪门子这么自豪? 大嘴一下子中招了,不过他也没那么好对付,在白雾喷出的一瞬间,他及时憋住了气。 而其中一个岛屿上,正有一条瀑布垂直落向地面,正是蓝色河流的源头。 经历这些事,桃花和墨舞安紧紧地跟着零羽,或许在以后的生活中,也会跟在零羽的身边。因为谁也不清楚,胡姬会不会再杀她,他们就不能让嬴政失望。 随着亚当的话音落下,规则之力迅的汇聚,将霍尔的双拳间的雷霆尽瓦解,霍尔一双肉拳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向着亚当袭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罗天戟便是脱手而出,撞到了一个柱子上,并被那柱子吸了进去。 他的身体变的特别的强壮,身高也比以前高了很多,力气各个方面,都是有了质的飞跃。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跟土豆这么有缘,这次摔下来后,还巧之又巧的摔到那个饭桌上了。 “除非,除非你的修为达到了合体境之上的天人境,否则,谁也难逃一死!”楚澜冷笑道,一字一句直击众人内心。 第366章 知易行难 “来了!” 崇祯十一年三月初十的午后,在湘江沿着河道涌入洞庭湖的时候。 河口西岸的汉军营盘箭楼内,荆州营参将杨国春眺望湘江东岸的湘阴城,并根据湘阴城内旗帜的变化,判断出了卢象升已经撤入湘阴城内的情况。 这般想着,杨国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三名千总,对三人吩咐道:“派快马传信给朱总镇, 严格来说,这种残忍的行为,会给人带来肉体跟精神双重的压力。 心中泛起的自责和痛苦,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心间不断地切割着。 戒律峰的峰主是出了名的严厉之人,同风清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方丈,我已经把这附近都包下来了,这个区域只有我们。”宁德佑过来说。 两人进门后,也没说什么,径直的就拿过桌上食盒就在一旁坐下用餐了。 然后用了点方法,从桑安嘴里问出了所有东西,自然知道苏年年身上的毒蛊王,不但能使她百毒不侵,吸收毒素反而更强。 鹿寻造型摆好,也不见他有其它任何动作,可他背后却兀的出现一片血海汪洋。 远处,姜乐滢也得到了消息,朝着这边匆匆跑来,那些得了她施粥的流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慌不择路的跑着,自发的跟在她身边守护起来。 一刀不行就再来一刀,先杀光他所有的学生,再对他的家人朋友动手。 雾气也在这个时候悄然开始蔓延,打破了前两天白天不再蔓延的规律,变成了无时无刻都在蔓延。 这段时间,秦宁也是接见了新晋的所谓八大家族,长江后浪推前浪,随着老八大家族的覆灭,新八大家族悄然无声地便如同雨后春笋,崭露头角。 突然袭击很厉害,队员们经过很长时间瞄准,那命中率自然提高了许多。一百多支步枪齐射,一排枪就打倒了十来个。 “战争?那你知不知道蝶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他能活下来已经是蝶最大的仁慈了。”凰冰凤早就看凌娅各种不顺眼,所以对凌娅的话更是一句都不听。 打她的主意吗?就看他又没有这个本事了,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非奸即抢,呵呵呵,他是不是太自恋了? 在座的诸位将军,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变成了聋子、哑巴,只是把头埋的更深了些。 “老金,你说什么是圈子?”我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的问旁边同样无精打采的人。 越子良见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即使自己说破嘴,怕是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看来是法术不对!闻静偷偷瞄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使用下一个法术,每用一个法术,都问一次,舒服吗?有没有觉得麻痹呢? “那么……接下来这个世界归你了。学员蝶鬼。”深渊地狱的主人察觉到鬼蝶的讥讽,有些不愿再继续话题。 楼乙手臂的五色龙纹突然开始散发光芒,皮肤表面五色龙鳞若隐若现,一声声高亢的龙吟之声,顿时笼罩四方。 “对了,涵哥他们来了么?”将表格交给流星,风落羽接过了斗气测试室的排队牌子。 “陆大哥,你还是以前的性格,老是不理人,人家可是千里迢迢回来找你的……”乔依依本来是自信十足,像她这样高学历,长得又漂亮,口才又好,公交能力在外面可是顶呱呱的,居然也进不了陆泽尧的眼,真的气晕她了。 第367章 长沙战云 “咕咕…咕咕……” 三月十五,在湘中战事如火如荼进行中的时候,彼时的湘南也乱成了一锅粥。 赵德兴、袁顺率领的两营汉军,如今已经节制了起义作乱的数万矿工,并开始对衡州、宝庆、永州、郴州等地攻城略地。 在这种情况下,起义的矿工越来越多,而他们起义过后也尽数投奔汉军,被汉军节制为辅兵,跟 “在下听说和雅你今日在宫里再次大放异彩,特意来道贺一番。只不过,你似乎又惹上了麻烦~”他也不绕弯子,有话便直说。 寂静的宫墙外面,隐隐能听到一阵阵水渍声,伴随着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让自己和尼尔去进行这个所谓的实验,看起来的确是杜绝了作弊的可能,但是同时,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陷井。 怎耐他想要动,却发现身形动不了,就连手指尖,都无法动一下。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应该没人知道她独自一个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吧?鬼怪她是不怕,现在,她最怕的就是会遇到活人。 “哎呦,大寒天的让本道人上一趟青丘还真不容易,还好知道青丘剑修收了个弟子,这会正好喝你的血暖暖胃。啧啧,这么一副好皮囊,血一定补一些。”怪人扭动长舌,舔了舔嘴唇。 其实大家都知道,一个作者,难免会被人身攻击。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攻击,那是有不足的地方,我会尽量去改。 轩辕天越点头,揽紧容浅,两道身影骤然离开了原地,皇城之外,火光漫天,兵士们厮杀愈演愈烈,名震天下的太正门之变发生了,也就是这一场变动,导致西月国分崩离析,最后被天越国并吞。 “好的!”苏清怡的脸上还残留着丝丝的红晕,让她那张脸更是妩媚诱人。李睿看的心头大动,迅速转移了下自己的注意力,抬腿向着门口走去。 他们两双带着错愕神色眼睛,在这个时候,落在与缝合厉鬼对峙的范武身上。 直接拿下了潞城,何家明给团部去了电报,这个城市较大,他一个侦察连无法处理,尤其是在政策上,最好是师部的特务团来接手最好,有师部的政治部负责处理。 郭家大院确实修的不错,而且十分的坚固,武器装备也是好东西,可是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何家明走出去一段距离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心中一动,原路又返回事发地点。 咸阳诏狱其实犯人门可罗雀,狱吏闲得慌的时候都能随口掂出每位家中犯人老父岁数,老母风流债几何。 众人仔细揣摩,秦王威压这些年来的确愈发骇人,何况一没见过世面的蛮夷。 确实是不会,她上一世被贺炯明骗得太深伤得太狠,若不是同甘共苦的沈戈来提亲,她在报仇之前绝不会考虑成亲的事。 福宝看了香老爷子和香奶奶一眼,见他们微微点头,想了想,有她看护着,两个堂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而且说不定还能捞个军功,也是值得的。 跟着出来的人,也被这份热血感染,奋力加入灭火的队伍中。只有极少数如钱家兄妹这般,从始至终滥竽充数。 听到杜鹃叫声后,屋内的马三叔已将生子护在身后,两人假装打盹,耳朵却支愣起来听着放房顶的动静。 夏灵装成没事人,但是上公交车,他有意无意就跟的白妍妍避着些距离。 第368章 追亡逐北 “窸窸窣窣……” 清晨,当江雾开始升起,长沙东城甬道内的沉重城门,此刻也在门轴的摩擦下,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随着吱呀声结束,窸窣的脚步声开始出现,一万两千多明军将士带着九千多名民夫,驱赶着装载着甲胄、箭矢和兵器、粮食的牛马骡车,朝着城外不断冒出。 由于长沙城内已经逃亡了不少士绅 冯诺依曼一心二用,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过去,耳朵却倾听着其他伙伴的讨论,思绪始终在过去和现在来回晃荡。 孙元龙忍了好久,刚一商议好这出闹剧,便来到少林寺的队伍之前。 皇都里面的贵族子弟想要求得一块令牌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和财力,最后还是人财两空,大多数时候都是空手而回。 剧组在拍摄完前四集的剧情之后,就不得不进入了休整,焦躁的等待着重新拍摄的指令。 硫化氢是一种无几化合物,标准状况下是一种易燃的酸性气体,无色,低浓度是有臭气弹气味,浓度极低时便有硫磺味。 思考了片刻,他认为是回收化身的灵魂能量,从而使得灵魂强度变成了2点。 “在我为娘亲守墓的时候,有一次碰到了一个很有本事的师傅,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方语犹豫了下,还是没敢说实话。 身处这样诡异而未知的世界,如果换做一般人,或者早已慌了阵脚。 说话间,他的背后涌现出大量的砂铁,形成一个巨网,朝漩涡正彦覆盖而去。 “那时,把大筒木凉介捉住后,照样可以使用轮回天生之术,复活他们。”宇智波斑难得解释了一回。 似是有什么正劈中她脑海中自已脑补的景象,她突然抓住他将由前至后圈在伤口上的纱布一圈一圈地解下来的手。 陈牧笙道,“非如此不可么?”以凤靡初的权势,还有他娘的本事,根本无人动得了他们,为何这时候要抽身?要将握在手中的权利放手。 烈火鸟清鸣一声,表示明白,一个俯冲,降在了森立的一块空地上。 只要没有萧然,哪怕篮网队的其他球员在努力,也不会有任何的机会获胜。 从来也未曾有过男子提醒她这些,前世她与穆朝阳夫妻一场,穆朝阳也未曾提醒过她这些。 他的话语并不让人感觉到死板,虽然语速不慢,但是却让人能够清晰的听清每一个字。 杨栋知道师傅肖沥的心意,只不过,他却是没有料到六位长老会同样选择以死殉宗。 “那时的我们……如若没有你父亲告知我的那个秘密,我也不会自此走上为太子殿下暗下四处敛财的道路,这条道暗无天日,注定没有退路。 府尹面露难色,不是他想傻坐,是他真不懂怎么判,他不是也劝了么,陆夫人就是不肯走,他也不能让衙役用扫把赶吧。 “姐姐,你放心,婉儿一定会为老爷…为老爷守节的…呜呜…”,顾婉儿于痛哭之中,还不忘表明自己的心意。 不过,他们现在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现在有一股气好想发泄出来,渴望着与那些鬼兵战斗,提高自己的能力。 得到免费的糕点,谁会不开心呢,要知道糕点可是稀罕物,它们一年都舍不得买一块呢。 莫名拿着射手座黄金圣衣的长弓,感应着其中的力量,虽然圣衣分成了部件,但其中都有蕴含着一股神力。 第369章 渌江两岸 “呜呜呜——” “敌袭!!” 醴陵山,当官道两侧的丘陵突然响起号角声与马蹄声,原本还在追杀明军塘兵的汉军顿时便反应了过来。 塘兵百总拔高声音的同时,手中木哨也塞到了嘴里吹响。 “哔哔——” “撤!” 他们是塘兵,需要做的便是探查军情,压制对方塘兵并不断收缩。 而县级学院能够升上去的学员越多,成绩越好,那么该学院获得的奖励也越多。 尤其是在西城门见识过李易在信中给他描述过的商场之后,李轩便知道,蜀州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这么一动手,州长、娜塔莎、贾尔沃、杰克陈四个也同时出手,一人搞定一个,眨眼之间,头等舱的危机就被解除了。 “是他,真的是他!”刘彗川突然间仿佛魔怔了般突然大喊大叫道。 说话间,林洛几人便进入了二楼。即使林洛对装备不熟悉,也能感觉到这些被随意放置的装备品阶都不错,很少有普通级和下品的存在。 时。诸比丘于乞食后集花林堂。各共议言。诸贤比丘。唯无上尊为最奇特。 同一时刻,后方银河系的一些天体引力波动也发生变化,4股庞大的引力波动从刚要求撤离的4个区域穿透过来,直接汇聚在强引力源上面。 若非宣传区域广泛,邱得根不会提供昂贵合约,让她身价与林清霞钟楚虹齐平,当然邱得根愿意花重金请她,老板的面子才是关键。 水蓝星实在太偏僻,林洛想要找一艘直达的飞船都找不到,只好先到银蓝星中转一下。 此时两艘战舰内的船员们经历的就是这样恐怖、让人绝望的场面。 武后和太子双方相互牵制着,看似处于一种平衡状态,可绷得太紧的弓是不能松懈下来的,母子之间的正面摩擦还是发生了。 他狠狠瞪着萧恒,你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被当场打脸,还能说什么? 永恒之枪刺穿了格雷尔的心脏,然而继承了达克赛德强大生命力的格雷尔,她在疯狂咆哮的同时控制着反生命方程式包裹全身,以及她的短镰斧。 “放了她!”霍夜行一开口,便是无人能抵挡的魄力,强势席卷而来。 说真的,此时此刻的宋冬野,他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打人是犯法的,虽然他很想揍眼前无耻的老头,但是也不能故意去犯法。 “归根结底,储君一日不能确实,纷争便一日不能平息。暗流涌动,多方势力潜而未发,还请陛下早些做出决断!”婉儿当机立断将话扔了出去。 可事实上,明崇俨被摄了魂,虽道行高深,没能完全入魇,可功力实在大受影响,他并不知道美人蛇最怕的是祝咒之法,却在寻思着速战速决,找准七寸,令它身首异处。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旦严肃起来,凌厉摄人,能让一切谎言无处遁形。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确是努力了,也在自己想要的时间之内把大股的反秦势力都给解决了,但是始皇帝的身体,那真的不是自己能够掌控得了的。 望尘他们四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口,抬头望天,一直到颗颗繁星布满天空。此时屋里的二黑,却好奇的扒着门缝往外瞧,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但是目光似有似无的总放在冰舞背影上。 凝血仙子娇媚一笑,语气激动的握住了龙威的手臂。看向龙威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之色。 第370章 渌江之战 “不对……” “贼兵为何不扎营,也不出兵试探我军?” 站在已经竖起来的偏厢车背后,通过炮口看向围困己方的汉军兵马,卢象升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对此,已经带着骑兵返回车阵内,并下马朝着卢象升走来的左良玉也凭借经验开口道:“怕是在等待援兵!” “且不提他们在长沙有那么多兵马,单 就在莫罗斯钻进男子体内的一刹那,只见男子突然仰头栽倒在地。 “呃……”听完帕奇的话,科尔森这下子倒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而且帕奇说的确实也是实情,作为神盾局局长的尼克弗瑞的确做了许多普通人无法容忍的事情,而这一点,科尔森也是心知肚明的。 林枫把四个属性点都加在了力量上,初进游戏,就算是盗贼也是需要攻击力的。要不然进度会比别人差很多。 他会拖地,会为花草修剪枝条,会整理房间和衣物,他说他不喜欢屋里有除了亲人之外的气息,所以他不请保姆,凡事都亲力亲为,每周叫钟点工进行一次大扫除,其余时候都是自己收拾。 弟子们皆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历史课及其无聊且复杂,讲师又不好说话,还不如上自修呢。 “草,他不会是跑了吧?你们有沒有看到他?”春寒在团队里问道。 于莹一听高兴了起来,他也是想让天赐去试试。因为于莹知道天赐真的道法无边,说不定就能救活那颗不老松,那样也可以完成师祖的愿望。 想到刚刚张太白轻易杀死那几个坏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画面,华天晴暗自猜测着。 巨蟹座首领图坦卡恩因为张太白的提醒,提前带着一干心腹手下跑路了,跑到香港的狮子座首领那儿临时避难,不然的话搞不好也得GG。 正说着话的时候,帕奇忽然一抖巫师长袍,缓缓踱步走到了落地窗户前面,一双碧蓝的眼睛显得极为幽邃的望向繁星闪耀的夜空,停顿了好久,这才意味深长的说出了接下来的一句话。 洛伊知听完这段话,自然阴白了洛普知的意思,她身子往后靠了靠,此时她倒有些镇定了。 可以说,童昊羽本身,就已经足够吸引他人的注意力,更不要说沈凌。 既然这些都会做成藕粉,不如自己直接买了莲藕让周乾做,到时候藕粉都是秦王府的。这也是秦王和秦王妃的意思。 但是卫子狼最感激的还是周乾,在他心里,太子没有听这个北校狂士的话就换了自己。 “奶奶,你这熊上次好像没有见过。”等老太太坐在沙发后,罗一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冷风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有些发疼,薛江蓠甚至都睁不开眼睛,只能死死抱住司怀渊的腰身不放手。 当然,白玉岚的军衔是铨叙军衔,是军政部认定的,而江晓光只是职务军衔,一旦调职,军衔立马就可以变回去。 以罗一如今这防御,怕是遇到十阶之下的鬼王都可以无惧,虽说打不赢,可对方恐怕也无法打破这变态的防御罩。 二人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讨论他们所谓的“大计”。 最终,宋雨有了能让自己在省城立足的工作,虽然偏离了自己的专业。 羽毛球跟网球在某些地方也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好奇之下,他便走了过去。 第371章 南北夹击 “嘭!嘭!嘭……” 天色渐昏黄时,当炮声在渌江两岸作响,数十枚实心弹发出啸声,扑向了面前四十步开外的汉军盾车。 简易的挡板在瞬息间被炮弹砸得四分五裂,木块四溅的同时,后方的沙袋被击中,沙袋彻底爆开。 “砰!砰!砰!” “额……” “顶上!继续向前冲!” “呜呜呜— 她苦苦一笑,重新闭上双眼,却是不由得感慨此番劫难,心中又想起在长秋公地下宫殿之际她对真旗说的那番话。她说她不相信老天爷让她早死!于是她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便张嘴大笑。 可惜没有大鱼,最大的也就方圆这手两个长,估计也就二两,最多不会超过三两。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想要逃离这里的话,只能先取得孙初夏的信任,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被她掌握住了。 她如此的漠视生命,轻贱生命,这种人若是不早早的将她处置了,恐怕会后患无穷。 加之他对陈禧榆和闵婕这两天很是好奇,八卦之火让他不惧陈禧榆身上的冷气。 这声爸妈顾御赢叫的很自然,一点也不扭捏,这让他的岳父岳母大人笑的合不拢嘴。 一个目不识丁的魔鬼,他居然能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也不知道是他的不幸,还是这个世界的不幸。 她并没有让厨房杂工帮忙准备食材,因为准备食材的过程中,一个厨师能更了解自己所用食材的情况,还能按照自己的需求处理食材。 江楚生接到沈清妍的电话时简直欣喜若狂,在听到她邀请自己吃饭后,更是激动的顾不上旁人。 一个上午,这两个极具八卦精神的前台,已经把顾御赢或许结婚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 这特么上哪说理去。他的威望又不足以镇压众人,万一军队分裂了,那在现在都是敌人的城市里肯定活不久的。 如果在平常的时候,“峨眉派”的掌门人焚心师太,早就冲下楼去,和这个长江四侠的老大“横锁江湖”沙千刀拼命去了。 毕竟战争可能马上就要到来。万一在来之前,这些东西没有处理好。 这其实也可以看出,比起什么京派作家、海派作家之分,某些作家的政治立场可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偏偏他信写好了,也使了银子给门上当差的那个衙役时,王川的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于是他匆匆忙忙的辞别了母后出了宫,却又不敢先去寻她,怕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说。 现下出了胡氏的事,处置不妥当,丢的是整个魏家的人,他们是魏家的孩子,名声一起跟着受损。 至于在东南亚的其他国家,因经济发展有限,虽然人口不少,但整个地区的总票房只有三千一百多万美元,基本就是极限了。 后来陈清乐越找陈清焰,反而觉得和姐姐待在一起很自在,反正姐姐什么都不管她,也不摆架子什么的,她有什么话都能和姐姐说,也不需要在其他人面前那样,戴上厚厚的面具。 其实要说人家随口一句闲话,这算犯了什么律法?但架不住黎晏一顶帽子扣下去,非要说他们是恶意中伤他这个封王,齐州知府知道他气憋在那儿,也就把人暂且收监,关了几日。 此时听到凌万山发话了,凌厉天也不好多说什么,和那个吵架的人互相瞪了一眼,就此罢休了。 第372章 图穷匕见 “哔哔——” “噼里啪啦……” “杀!!” 北岸战场上,在左良玉还在率领四千精骑步卒推着偏厢车前压的时候,因为火炮药箱殉爆而破开的豁口,已经被汉军打开了七八丈之宽。 雷时声增兵两千给了张岩,而张岩则指挥着左右盾车背后的铳手不断放铳,同时将增兵的步卒压在了豁口处。 明军与 因为最简单的办法显然是从同一个入口进去,尽量不分散兵力,尽量不制造逆流。 “咦好像进化的等级好高。不要紧,退化灯,给老子退化到单细胞动物。”林海独自一人面对虫族老大说道。 不过下一瞬间,她突然从郭瑞承的背上离开,几个后空翻落在远处。 一脚踢出,春野樱落在地上。风影傀儡啪啪地被踢飞,一边在地上翻滚着犁出几道浅沟,一边散落了一地的零件:它的左腿、右腿和一只手肘。幸运的是,尽管它已经破烂不堪、不成人形,毕竟没有像绯流琥那样被一拳轰碎。 凌晨两点的商业街,完全成了华人的乐园,街道上到处都充斥着来自中国天南海北的声音。但是中华楼里面,却是一片死寂。 “怎么,不说话了,你果然是在骗我!”正聚精会神向对面瞄准,冷不防沈悠悠一个翻身,水蛇一样的缠上了他。 沈珏挡住黑鳞妖虎一枚元气弹,身影爆退,回头就看见林如海惨不忍睹的尸体。 若是时间不曾流逝,他也许会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呵护之中,可命运却没有给他机会,一场突然起来的变故最终还是让他踏上了一条身不由己的道路。 当时刚刚入伍就在卫戎一师里风头出尽的杨刚,最终因为这事儿被调到了内蒙军区的边防团任连队指导员。 不过,朱厚照能够想到这些,巴图蒙克自然也有准备了,这不朱厚照让张斯任带着大军从中间好几次插了上去,但是最后却全都被打了下来。 姑奶奶原先还想着大理寺的招安,不过在这城内晃悠了半天,也没见到原主那所谓的“心上人”。 凤千晚的阳寿本不该尽,奈何被神力反噬,已是千疮百孔,总归是这因果虚妄,成了困局。 南长卿变换之后,游龙回归原位,闭上了眼睛。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一般。 这次宴席,其实是刘启最后一次试探周亚夫,但是周亚夫实在令刘启失望,也是从那一刻起,刘启决定彻底抛弃昔日的功臣。 终于要回去了,十一年了,乡愁竟然会在这一刻迸上张骞的心头。 唐蒙做了替罪羊,但打通西南道路的事业却并未停止,唐蒙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激起了民怨,不过夜郎国和通向西南的道路却实实在在地开通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经超过她的承受力,她有些发晕,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赶紧摇摇头,又揉了揉眼睛,可是火还在,而且奕凡的手也没有受伤的痕迹,难道他现在用的是仙法? 就在南长卿想要褪去青玥肩上衣物时,一阵不和谐的咳声,打断了南长卿的动作。 虽然一开始那黑人的力量让陈虎震惊,但当陈虎装备上拳王的称号后,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脑袋轻轻的晃动着,一副悠闲的姿态,却总是恰到好处的躲开桐人的攻击,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在和人做生死战斗,相反好像是玩再轻松简单不过的游戏一般。 第373章 战事渐息 “哔哔——” 渌江南岸,太阳西斜,染得空中云朵尽数赤红。 赤红色的天色配合上鼻尖嗅到的铁锈味,仿佛整个战场都被浓稠的血液所包围。 五百明军精骑横亘在汉军的左右两翼与中军之间,若是没有其它威胁,袁顺可以直接结阵与两翼呼应后合兵。 只是眼下卢光祖所率两千威远、威勇营家丁缠住了汉军 郭襄建立峨眉派,她大徒弟在大明王朝建立了恒山派,两座门派也算得上是同气连枝。 战战兢兢的双腿,仿佛不听使唤似的抖动,要不是活的久,见得多了,此时恐怕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看他那高兴的样子,似乎不但能保住工作,或许还能去领一份重赏。 可当她看着李穆憋着劲,动作温柔如捧着珍宝似的落在她脸颊上时,她内心的最后一丝害怕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因为这款‘游戏’叫‘江湖’,江湖中的大宗师数量更多,双方都不想鱼死网破。 那集邮公司的大经理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敢当众保证人人都能买到邮票的。 六大派玩家也趁此机会,直接杀入山路关卡,将其当成自己的防守地盘,一转攻防之势。 杜非羽在博物馆思索过后已经明白,意味尝试着圈住自己的领地不是办法,做最适合的,顺应着周围的局势生存下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试用期本身对于店面来说也是一种风险,而且转轨的时间只有几个月,杜非羽不想在用人上浪费太多精力。 只是销量如果上不去,就会一直都在用昨天的肉,而且可能将会恶性循环,变成前天的肉,大前天的肉,最后肉质新鲜的优势就完全失去了,还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不亲拉倒,懒得理你。”林荒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背对云幼薇。 林老头叫来技术兵,将录音的技术数据全部展现在安娜的面前,安娜精通所有行业的技术,是匕首组织少有的优秀刺客,她知道这录音资料是真实的。 所以你们才会提前通过尤里去联系了阿道夫席尔瓦那个家伙,不然的话,你们更应该派出军队沿路护送,或者直接就去阻止罗恩他们的行动才对。 我把衣服挂在展示柜里,上下端详,欣赏它。裁缝师和绣工手艺精湛,我所画的图不标准,只有成衣草图和尺寸,大师们以丰富的经验,帮我做出几近完美的作品。 “那你这样奇怪的样子……算了。”林青湫原本想说言之别扭的模样太过于奇怪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觉得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去在乎林间。 当双方都是当世人杰,谁也不肯就此罢手,而此时只要双方不认输,在场不得有任何人插手。 借着水掩盖他人的视线,她运转水灵力,一条水龙迅速凝成,同时在周身制成一个水球,来阻挡鲛人的攻击。 “我没事,赶紧看看那些学生,没事吧?”唐皓脸上没有任何被赞誉之色,关切的道。 等到晏孤倾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裴洛倾竟有些腿软的直接坐在了亭子里的石椅上。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哈登,哈登有他的骄傲,一个新秀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口出狂言,他当即不爽:要不要我再把你晃倒你几次? “凌云钱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一直在听的余琬凝也察觉到司陵沉彦他们对这个钱庄似乎挺在意的。 第374章 弃帅保车 “杀!!” 渌江两岸,随着时间来到戌时二刻,天色已经彻底变黑。 火光在北岸飘零,作为主要战场的车阵豁口已撕开二十余丈宽,三千汉军如潮水般涌入。 张岩麾下三千前军死伤超过三成,却仍以血肉堵截。 面对汉军不断强攻,天雄军长枪折断便换腰刀,腰刀卷刃便用斧锤。 两军火铳的闪光在 “走,跟我来吧!”佟恬亲切地挽着姜的胳膊往肖国男的办公室走去。 “呵呵我上官兰萱怎么了?是我高攀你们秦家了?你告诉老爷子,我和珩少是怎么签合约的,把这份合约给他看。”上官兰萱拿出包里的一张纸递给楚弈。 一个记者,开一百多万的车,这话说出去谁信?开车去五六百公里外采访?而且还……带着一条金毛犬?她不禁对雷辰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这个没问题!”沐冰峰主点点头,并没有反驳,不说其他,就说自己,若是别人突然找自己要许多的精英弟子,可能自己都要考虑一翻,现在这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比较合作了。 江川口中喃喃,只是如果东舫和马旭在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江川和上午与东舫赌抓娃娃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川坐在了黑衣人的身上,一只手抓住黑衣人的双手,另一只手扒掉了黑衣人的裤子。 毕竟魂炼之术却是高于外火之炼数个档次不止,等以后族人从这里出去后,没有一定的手段,是绝对不能回到当初的颠峰时刻。 没到淬灵期就是不方便,只能通过符篆开启天眼,时间还有限。到了淬灵期之后,只需掐几个手诀就可以开启,而且耗费的灵气也不多。 法则,只是一种统称,宇宙中存在着金、木、水、火、土五中基本元素,这五种元素也是宇宙的基础,每一种元素的领悟达到了极至,便会渗透到元素如何构架本源基础,这就是法则。 贪婪的吸吮着宽阔肩膀上温馨的宁人气息,胸口传来的永恒体温,顿时让林芳坚定。 如果气还没有消的话,那她为什么回来呢?为什么又回到他身边呢?还来到了马尔代夫?在他身边还溺水了? 听闻此言,谷主可以感觉到这一次对宗正身心的沉重打击,这也是她最为担忧的,她最怕宗正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自寻死路。 “安静安静”法官仰起一张扑克脸,冲着后面情绪激动的陈尘大声喊着。 春节前一周,薛飞回到了七河,他不是回来准备过年的,而是给薛仁贵的骨灰下葬。 桃夭神色显现出忧色,云歌一听,立即红了眼,怎么就被罚了呢,这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好好,太好了,这礼物我父皇收到一定很高兴,语嫣,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绿萼感动的人也有点哽咽。 密室的入口被北崇憬打开,两人踏出去,又是原来的房间,还是一样的场景,云织还是一样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切又恢复原样。 云暄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茶杯喝茶,此时他一袭月牙白衣,虽无花纹点缀,但穿于他身上却有股安逸的美。 “一号,咋办?”某颗大树下二号全身是血,战袍染红,也他自己的,也有三个兄弟的。 她把月梅和日梅打发了出去,而她则趴在桌子上,面前放了一杯热茶,她一手无聊的拨弄搁在桌子中央那花瓶里面的鲜花,一边胡思乱想着。 第375章 尘埃落定 “放!” “噼噼啪啪……” “杀贼!!” 戌时六刻,当天色彻底变黑,只有火光照亮南岸战场的情况下。 大量民夫因为汉军的突袭而慌乱出逃,两千多天雄军在高斗枢的指挥下,挡在了汉军试图突破的豁口处。 两千多的长沙营兵则是收拢能收拢的民夫,避免他们扰乱明军阵脚。 “大丈夫 同一时间,常丽泽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一看到兰知他就怔住了。 咯嘣——声音清脆地慢慢弹起,然后回旋落下,像是个传话的,告诉了她结果。 兰砺只用一根平平无奇的棍子就轻松进了四强,真正趁手的武器都没拿出来。 任凭杀大索那看不见的左手一直打在自己身上,连苏叶的防都破不了。 但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在气的流动性上,也绝对会变得很沉稳。 左边的队伍大概二三十人,各个衣着光鲜亮丽,他们穿着光滑柔软的提花云锦、精致细腻的烟霞银罗或高贵典雅的如意彩缎,掐着金丝绣着银线,搭配着各色精美绝伦的灵宝,好像在准备着去参加一场奢华的宴会。 不过吼过之后,桀诺·揍敌客的脸色越加苍白了,口中吐出的鲜血也就越多。 陶幼琴瞪了江孙彻一眼,然后温声安慰起了她,黄美玉两人也跑过去安慰。 好大一会,巴顿终于搞定这个该死的控制器,玻璃罐子缓缓打开。 不过,难得听到心上人如此的赞美自己,潘婷的心里,就跟抹了蜜一般甜蜜。 “既然说不出来,那你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反正你都不想活了,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有时候寻死是比活着好。”易天直接回应。 “真是得来全部费工夫。没想到赫连先生如今这么开明,居然愿意放我走了。”曾经她拼死也要逃开他的身边,他手段用尽,也绝不收手。 看见血洒星空,张彪眼睛露出狂热,伸手一捞,把血汇聚在他手心上,凝结成一颗颗血红的珠子,但是,张彪放弃了莫抢吐出来的血,看了不看一眼,让它沉在星空深处。 早知道就直接报价一万元了,这样,岂不是早就把这盆兰花给拿下了。 “好!”皮大点头,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然后“唰”一下从腿上拔出一柄锋锐的刀,板牙哥吓得肝胆俱裂,爬起了就要逃。 当天空再次恢复清明,刘协矫健神武的身躯如一座山岳屹立于这片天空之下,现场沉寂一会后,迎来的,是嘶声裂肺的仰慕欢呼。 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男人。爱她如命,他给她最好的庇佑。为了她,他将自己置身危险。而她,曾经却把那份爱,践踏般地踩在脚底下。 挫败,让男人的额头上青筋隐隐浮现。沈江城怒极反笑,身体微微靠过来,俯身贴近苏伶歌。 “条件是很丰厚,不过我觉得更加不能草率了一些,你说是不是,牛总。”方雨瑶有些不喜欢牛不凡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 独目鬼下意识目光一扫,呼吸登时停滞,从第四人到第十人,竟好似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何况洛雪知是太学中出了名的刁蛮,因着是公主,所以夫子也不敢多加苛责,如今看到栩若雪和洛雪知对上,立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打开了信息界面,他想按下删除联系人,可手在按下去的一瞬间犹豫了。 第376章 一败涂地 “活着的看看还能不能救,能救就带去后面交给大夫去救。” “救不了的,那就给他们个痛快。” “军械、甲胄、箭矢、弹丸、药子都收拢,收拢的时候小心些,别引燃了火药。” “唏律律……” 亥时五刻,当打扫战场的声音在渌江南北两岸作响,只见渌江桥两岸已经躺下了无数尸体,而民夫正在这些尸 凌美的疯话,首先引起共鸣的竟然是野狼率领的特战旅和警卫营。他们非常遗憾不能直接和敌人干一场,这次竟然捞到了机会。薛岳、罗卓英等相互一看,大家都已经明白这是最疯狂的一次追击战。 钱清终于明白了丁浩的意思,自己也是糊涂,这兽丹虽然珍贵,可是自己又不能直接用。 一路走走停停,她却不知哪里来的耐心,竟不叫住他,也不走开,只这样跟着他的脚步,看他看过的风景,竟也觉心情愉悦。 在一个巨大的岩石之后,两个半人半魔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却丝毫不觉他们的对话已经落入了外人耳中。 男人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好看的眼睛深处闪过一抹诧异,瞥过头没有说话。 再怎么样,他也曾经救过她的命。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去杀他的。 “这——”艾布兰脸上忍不住红了起来,龙运发起的战争并不‘激’烈,但起到的效果全世界都暗暗佩服。 凰北月已经陷入昏迷中,半点儿意识都没有,同样被惩罚之火烧过的魇也已经躲在黑水禁牢的深处,奄奄一息。 丁浩抿了抿嘴唇,望着那韩少玄三个字的泥印,心中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应该是韩少玄得知了什么秘密,以陪着莲香回娘家的空挡让莲香将信交给上官家主,并且交代了其中的隐秘。 1945年1月26日,完成了对吕宋岛登陆作战支援任务的第三舰队返回乌利西基地,进行休整。第三舰队司令哈尔西上将将指挥权移交给斯普鲁恩斯,第三舰队随即改称第五舰队。 “回去!”一脚将一名慌乱之下,想要冲出府门的家丁给踹回去,带着吕灵雎大步冲进了吕府之中。 正在武场上练剑的钦白正挥着剑,见合欢来了,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台上走去。 莫氏,她再熟悉不过了,没有往电脑方面想过,除了大型购置为员工使用的电脑,基本不会与黑M合作,莫氏排除。 叶唯推着车子走到宽阔的教学楼门口,看着这光滑的座椅,她不知道该不该坐上去。 只要一想到还要过那种傀儡般毫无自由的生活,叶辰逸痛恨不已。那种人人艳羡的生活,他真的已经厌倦了,其中的辛酸苦楚无人能够理解。 突然阿娅娜拉开了弓,转身往菲德的身旁射出了箭。菲德还没反应过来,那支箭已经射中了一只野兔。 一个年轻透着稚气的士兵从阶梯上走上来,看了看寂静的观众席,余光扫视到斗兽场在拼死抵抗的三少主以及那四个白茧,脸色骤变,转身脚步轻盈的走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从指尖流逝,山崖边的白衣依旧随风扬起,他就那样如如不动的站成永恒,像烙印一样刻在合欢的眼眸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清歌真的不想再面对这一切,她的双眼满是空洞,已经找不到任何焦距。 “去银行拿钱。”心有灵犀如林廖铮轩,他不禁暗暗扶额,丫头,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廖铮轩硬着头皮顶着上。 第377章 湖南易帜 “大捷!大捷!” “湖南大捷!” 三月二十四日,当数十名快马沿着官道冲出龙泉山脉,冲入成都平原并靠近成都城时,他们便在成都城东市外拔高声音唱起了捷报。 “什么大捷?” “湖南大捷!” “湖南收复?这么快!” “湖南收复了,那粮价是不是要降了?” “是啊,盐价 十月的京城已经很冷了,四五摄氏的温,但是他背后还是出了一层波薄薄的汗水。 “贱民!竟敢让本大爷滚?活腻了你!”男子一巴掌抽过去,打得十分响亮。 “是吗?”云汐萍冷冷一笑,藏在袖中的右手猛然向前,往公孙礼腿间刺去。 云汐瑶像是彻底被都垮了,对外称病,每日闭门不出。曾经受宠的王语嫣肚子里怀着孩子,以养胎为名,也基本上足不出户。 向西大惊失色,连忙追问:“出什么大事了?”他知道,一定是出了非常严重的事情,不然的话,护院不可能会这么冒冒失失的来翰林院找他。 他知道主人就寝之时两丈之外不可有异动,于是把主人的房间设置得极大。 “伊戈尔先生,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刘瑞祥坐了下来,面前是一份茶具,耐心地泡着茶。 “吴妈好。”凤如凰对吴妈的好感节节攀升,对于这种身上散发着母性光辉的人,凤如凰是没有一点儿抵抗力的。 他很高兴她难过的时候已经是来找他,可是他担忧的是,这才开始,她就已经受不住,那么以后他对范氏出手的时候,她会不会……更内疚? 之后调查到她妈妈的事,她需要他的财力来给范氏教训,这也算吗? 清让侧脸回头,轻咬红唇,长长的睫毛从下往上一扬的那一刻,比以往更加娇俏,云泽暗叹任谁看都不会觉得这是个公子哥。 王霨无奈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可接连不断的贺喜,让他实在无暇分神。 更何况,丁级之上还有丙级,丙级之上还有乙级,而乙级也只是第二等,在其上,还有着最高等级的甲级。 沉凝心思,消化了片刻后,君昊倏地睁眼,接着,却是抬手,凌空打出了一连窜繁复无比的法诀。 而正当全军欢喜之时,孟玄音却抱着虞子琛哭得昏天暗地。清让悄然出了帐篷,华硕注意到她的离开,默默跟着她身后,两人骑马,一路出了军营,到了淮水河畔。 楚傲天也不再多问,他只是给南宫冥提个醒,既然他有自己的想法,自然就不用他多操心了。 林萧第二句话从他的牙缝间麻溜儿的哧溜进她的耳中,她的眸子花火一怔,随即敛去,清清亮亮的眸子凝视着正视她的少年。 艾丽被楚傲天的目光,心里也是慌乱恐惧,仿佛被恶魔用手掐住了喉咙,只要说出一句假话,结束就只有死。 每组连环马上,五名北庭轻骑手持马槊,对所有敢于反抗的零散敌人上捅下刺。 知道真相的许翼明白这话对萧萧而言很残忍,他沉默地看着颜萧萧。 没错,凡是制作出来的棒冰,他都会让自己的本命品尝,证明无毒后,才会拿出来贩卖。 抬腿一脚,波克赫然是一脚便将路飞狠狠的踹飞了出去,完全没有给路飞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用换了,就这件,很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半夏的心漏跳了两拍。 “如果她想见你的话,她早就出现了。”此话一出,张凡冷静了下来,没有了之前那么风风吼吼。 婴垣一口气嘱咐完,却没听见回应,转头一看,半夏正集中精力研究他的脸下方的某处。 陆轻轻也不看被押着跪在下面,嘟着嘴巴还想要抗议挣扎的三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阿幽也彻底明白了。当年在太白山上,她没能拴住他的心。如今到了白鹿原,她就更没有这个能耐了。 “不敢,不敢。这是我的荣幸!”商队头目听着这话,连连摆手,态度谦卑的说着。 不像是炎黄界,鬼依靠杀人,吸阴,吸阳,怨气堆积起来,这种方式虽然会让鬼体强大,但是也有致命的副作用。 叶克难的脸色相当难看,这样说来,就是他给秦北洋带来了灭门的厄运。 京源一边希望他能如实回答,又担心他会如实回答,一时间难免有些纠结。 白得得垂着眼皮不说话,她是懒得里练云裳这老妖精,又不敢无礼,哎,男人向来是重色轻亲的动物,白元一被这老妖精迷得可不是一般深,要不然白得得也不会跟练云裳争风吃醋。 这个男人还指不定的事要说出什么话呢?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时候,唐洛洛是这般的对着顾阡陌这个男人,这般的质问出来。 几缕散落的发丝撩拨在他鼻尖,季临川单手将她抱在身上,压制住乱动的她,宽大的手掌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肩颈里。 所以,裴盈才得意洋洋的跑过来嘲讽她,如果不恶狠狠的踩白依妍几脚,她实在咽不下心中那口恶气。 沈念深之前过年的时候加班了,这次跟公司请了四天假,在家里陪着孙恬恬。不过虽然不用去公司,但工作还是要做。 沈念深做早饭,孙恬恬就挽着他手在旁边乖乖待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第378章 山雨欲来 “何事天时祸未回,生灵愁悴苦寒灰。” “岂知万顷繁华地,强半今为瓦砾堆。” 三月三十日,当书房外风声不断,散朝回家并已经换上道袍休息的杨嗣昌,彼时正站在书桌前书写唐末诗人子兰的《悲长安》。 在他一气呵成写下这首诗后,不由得深吸了口满是土腥味的空气,略微皱了皱眉头。 他的目光朝 虽然家里很像是遭了贼,但李鸿运一点也不紧张,因为……家里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玩意。 因为昨晚的比赛精彩纷呈,并且取得了胜利,所以巴尔的摩子弹队的球迷来到福特中心显然多了不少,球迷们都期待着两位新秀的表现。 袁剑钦对苏铭道了声抱歉,转身朝颜清岚走去,随后,颜清岚拉着袁剑钦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叶风陆陆续续的在王正身上放了十几根银针。在此之后,王正的眼瞳慢慢闭上了,呼吸逐渐变得微弱,上下起伏的胸膛也逐渐趋于静止。 可是外人看来就是张贵妃这一巴掌,实打实的打在了凌楚玉的脸上。 “真的假的???你会有这么好心……”。这话一语双关,既说青釉会如此好心放过她,又说男人会如此好心救星星,对于两者,陶瓷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不过努力压制过后,肖翔发现自己的根基,十分的稳妥,随后便是长长的吐气,继续吸收。 南栎儿还在纳戒里找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吾徒亲启四个字,南栎儿打开信件,看着里面的内容。 还真是既不中看,也不中用,本公主又没让你去救秦王叔,你在这儿紧张什么? 地行蛛乃是三级灵兽中的霸主,除了四级以上的灵兽,在野外没有任何天敌存在。 昏暗的天空,红褐色的荒芜大地,使得所有的新人都是十分的压抑,甚至感觉呼吸都是沉重了。 “呼,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看到眼前树林的边缘。叶远终于松了口气。 崔府内的催家住正在云姨的身体上劳动着,正值兴奋之际,忽然发出一声怪叫,随后便倒在云姨的身上。 “可恶……这家伙都不等一下我。”看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洛天妃气的咬牙切齿。 而此时包裹着心脏的金色液体也在此时运转了起来,不停的运转慢慢如流水般长,冒出体外。在黑白相兼的球体之上,中间一道,将黑白二色区分开来。 众人的眼睛盯着那个红点标记,却没有说出多余的话。仿佛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骆天实在是太痛苦了,嘴巴感觉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不觉间牙齿扣下,紧紧地咬住了。那是常宝儿的手指。 “为,为啥?”黑脸男子似乎极为害怕,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一只手紧紧地挡在胸口,眼神显得极为慌乱。 时间长河上,武帝和妖尊,这两个分别属于人族和妖尊的大人物出手了,一道极为磅礴犹如江海的天地精元猛地呼啸而出,恍若真龙盘踞一般,贯穿天上地下,纵横九天十地,帝尊之气如汪洋一般在汹涌。 纳克尔星人一拳将琉依打倒在地,随后甩了甩手腕,走向了Xio阿拉米斯。 这是越国一众元婴期共同的想法,然而,不管是黄枫谷还是掩月宗,其内的元婴老祖硬是不肯透露半点口风,让其余门派一干高层无可奈何的同时,心中更加戒备起来。 第379章 南刘北虏 “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月初六,随着卢象升被吴阿衡接替的消息发酵六日,过往勤勉上朝的朱由检也休息了六日,直至今日才重开常朝。 正因如此,当他落坐在金台之上,当即便有人就卢象升的事情发起了难。 “臣兵部职方司主事杨廷麟,有本急奏!” 群臣跪拜已毕,尚未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还有那么强大的人,在十二岁的时候可以杀死比霸王龙更加强悍的猛兽么?基因变种不成? “好。爱卿真有名将之风。朕仿佛看到了周亚夫在世,韩信复生。“崇祯连日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来。 三十年前那会儿,契丹人大举南侵,李存勖以五千兵马迎敌,打得耶律阿保机落荒而逃,麾下将士死伤尽半。 “你知道当年我们家和菊次郎的家里有仇,但是,你知道是什么仇恨吗?”,微微的迟疑了一会儿后,李若欣艰难的轻声朝着李馨问道。 不过是想平平淡淡的过着日子,却屡次为着平民一怒冲冠,在与上层官员一次次的接触之中,他始终将自己当成了百姓的一员,于是,他不惜多次触怒权贵,不知不觉之中,早已违背了初衷。 “你先备着,等会你就知道了。”杜晓宇笑了笑,然后就带着两姐妹离开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王彪。 “还有谁想上前送死的?报上名来”,控制着月晶轮围绕着自己飞行着,张晓锋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仿佛刚刚他斩杀的,不过是几只阿猫阿狗罢了,淡淡的问道。 “有请天尊坐玉殿,玉皇法旨到坛前。1。真言咒语请神仙,乾坤无极显威灵。神兵急急如律令!”千鹤道长念完咒语,从袖抽出两道符纸,手上一较力,符纸马上就被灵火点燃。 他自己带来的人却好像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全部被黑暗吞没。 “就是因为了解才好针对不是吗?”月白风倒是越发奇怪了,这怎么说得他都听不懂了呢。 吴启明把手机嗖的一下摔了出去,正好砸在前面的电视上,劈哩啪啦稀里哗啦,电视黑屏没音了。 虽然声音很清脆还带着一股孩童的稚嫩,但林宇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他循声看去,驾驶室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很像二次元的人物。 他的旁边还有一些其他参与这次行动的人,火药把他们集中起来之后,在和他们讲一些这次行动中的细节。 兰儿虽然没往这边看,但耳朵一直在听这边的动静呢,本来还在等哥哥过来给她道歉,一听哥哥的话立马就坐不住了。 随着“噔噔”的上楼声音,清晰的传来。三人一前两后的出现在了门口处。 韩家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人斗嘴,他们知道,这种涉及朝廷斗争的事情,他们作为武将,最好不要插手。 而在他们面带疑惑的看着坂本清时,坂本清接下来的话,让他们也是笑了起来。 第四天,李秋阳全部将对手击败,第五天,第六天,完全是一种无敌的姿态。 老虎从黑洞里爬出来后,沿着斗兽场的场地慢慢转悠着,偶尔伸伸懒腰,吓得政府军们连忙逃窜。 步非凡真不知道自己接她的话,眼前魔教公主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还是十六刀过去,结果一样,没有给杨戬产生任何危险,但是太鸾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连举大刀的都显得有些吃力了。他双眼赤红,象一个赌输了全部财产的赌徒,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给押上了,继续朝着杨戬冲去。 第380章 潜龙在渊 “据朱总镇禀报,湖南境内的荣、吉、衡、岷四藩,以及逃走或反抗的大小七十四家土豪劣绅家产均已抄没。” “除此之外,四十八县抄没得贪官胥吏及仓库缴获所得也均登籍造册,共缴获共缴获黄金二万六千余两,白银四十二万四千余两,铜钱一百六十六万余贯,粮食一百二十四万余石。” “此外,缴获古董字画及首饰 “那什么破宗门别拜了,我送你回去吧。”姜预笑了笑,拿出宇宙飞车,打开门。 “额……你的修为也只有凡境二层?”姜预惊讶,竟然还有人和他一样。 冰莜凌向姜预告别,轻轻踏了踏脚,身子就跃起,她不是地境,但却出乎意料地能够飞上天,身子飘逸如柳絮,背影都显得美丽无比。 在舒雪儿的帮助下,雷劫草叶中蕴含的阳罡之力慢慢释放出来,将高翠兰体内的阴邪之气不停祛除掉。 他们洗了脚,便将袜子也洗了。将脚晾干,穿了一双干袜子。穿了鞋,端着洗脚水洗袜水便出去了,随后皆端着空盆进来。 地上没有发光装备,其它物品孤独未去捡,接着便去打下一只中毒的仙人掌妖。 刘咏回过神来,急忙看去,不过那此刻身手不错,极力躲避,刚好让长枪贴身而过,刺中了一旁的一筐草药。 将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给驱逐了,云霆有些庆幸,还好没有断手断脚,缺眼缺器官,不然一个三国时代的金庸式人物独臂行侠杨过就出现了,也可能多加点料,变成独眼独臂。 这边自己刚刚遭受了米国海妖的袭击。紧跟着商业南非邀请过来的商业考察团的部分成员,便遭受到了不明人物的悬赏刺杀。 这三个任务看似是三个,但内容其实都一样,锻造一千块精铁,三个任务加起来就是三千块。 而猃狁很有可能是狼图腾的一种过渡阶段,这个历史是鲜有人知道的。 “把门关好,进来说话。”我都已经吓得开始哆嗦了,摸索着脸颊上湿润的痕迹,心想事到如今家庭关系这么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算了,毕竟爷爷还在这,他总不能给我当上吧。 “叔宝兄弟太过抬举了,袁湛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是清楚!”袁湛勉强笑着说道。 而此时的卢月却是紧捏着手中的拳头,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林毅,脸上显露出极为担心的神色。 于是,两方骂战轰然爆发,可谓是史上罕有,别无二致,标新立异。 做完这事,张易顿时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嘿嘿一笑,脸上满是狂喜。 当然,凡是秘术,都有其后遗症的,毕竟是秘术,如果没有点什么弊端的话,直接叫神术不就得了? 整个身体,都成了超大号的气海,若让这个气海满盈,所需能量可想而知得多少。 “原本刘裕也只有一点疑虑,现在则是认为有超过五成的可能性!“刘裕不假思索地回答到。 如果要以一个盗墓贼的眼光去看,有可能最后一个长生的秘地将从此封存于地下,消失于人间。 巨大的能量爆破中,元素毁灭的力量完全席卷了整个巨笼,在这狂风烈焰与寒冰碎石的交织中,龙龟也渐渐的发出了阵阵痛苦的呼声。 “你,没有发掘赛特拉的各项能力吗?治愈之风,星之守护,大地吹熄,邪气封印,怒之烙印,生命鼓舞,伟大福音,这些你都没开发出来吗?”慕容方偏着头奇怪的看着慕容辰,有些惊奇的问道。 第381章 南北对弈 “驾!驾!驾……” 四月中旬,随着时间渐渐靠近夏收,汉中境内小麦已经渐渐开始泛黄。 自崇祯元年到如今,汉中几乎每年都在遭遇天灾人祸。 这种情况,直到孙传庭到来,才稍稍有些改变。 高迎祥身死,李自成、罗汝才逃难,加上汉军始终没有跨出宁羌,所以汉中虽说在去年遭遇了瘟疫,但百姓总归 约莫奔了几十里地的样子,才款款落了地,平日里不喜自翘的眉梢此时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装满了警惕与焦灼。 这张符箓,名为“拘禁符”,只要能锁定目标坐标,无论对方距离多远,这符都能将对方拘来。 他是和林牧交过手的,深知几个月前,在虚无之中的时候,林牧的实力还只是与巅峰老祖相当。 整个苍穹,似乎都感受到他的情绪,晴朗的天色,霎时变得阴沉。 “好了,我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走人。”张忠良拍了拍萧南的肩膀,带着张向涛走了。 说到此处,余香已是大哭了起来,泪水再度将她花猫似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难道她要告诉他,他们其实是夫妻。匪夷所思的事,没有经历过的人,如何会相信。 远在静安城的幽若,并不知道国都发生了什么。早晨被杜帅帅闹醒后,行过早膳满足儿子的要求上了银箬山山顶。 别说再进一步,哪怕再进两步,在正恒眼里,苏寒也只是一个六血妖君境而已,他能跟中麟、含悲这些半步妖皇相比? 可是习惯后,这就是个过程了,完全不给时间反应,再后来连问都不问了,直接给贝贝看一眼,然后塞在自己的嘴里。 林曼儿和林妙儿话之间,直接攻向夜煜,剑锋凌厉,剑光耀眼。个攻击他的上三,个攻击他的下三。 从始至终,叶盈面色一片平静,似乎这世上并不存在能够令她心动的事。 一顿疾驰,秦欢早已忘却了自己装了假肢的那条腿,如若不是萧蔷猛地停了下来。 学习使人进步,宫莫良利用难得的休息时光,如同一块海绵,拼命地吮吸着一切可以利用的养分。 虽然切看似都是皇后姜敏造成的,其实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没有理好后宫的关系,让得皇后姜敏和贵妃叶婉婷之间产生了嫌隙,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虽然此刻的熊少海的沟通能力在宫莫良心里别说及格了,就连保底的一分都没有,但这款半开放式的射击类游戏本就有别于传统的竞技类射击游戏,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能够清晰准确的汇报数据就好,过多的交流反而是累赘。 “我觉得红魔对上罗邱有些玄,罗邱的战斗你们又不是没有看过。”一位观众摇头言道。 “心灵网络刚刚捕捉到特殊的心理波动,很强大,而且没有任何隐瞒迹象。”希月说道。 即将到达训练室的门口,扑鼻而来的男性荷尔蒙就把三人给熏了个够呛。 嘴角顿时泛起阵阵甜美的笑意,李佳怡现在有种想要给叶飞一记香吻的冲动,可惜在游戏里,不可能出现那种亲密的动作的。 一道流光从姬皇世家冲了出去,直奔姬天等人的高台而来,流光中正是姬皇天的身影。 舒岚此刻没有说话,但是她俏脸寒霜,看向黄浩的目光冰冷至极。 而此时他的无形剑气还有破绽,纵横外来之间,哧哧作响,李神凡剑心通明,一颗矢志不渝的剑道决心好似能够感应宇宙万物,在密密麻麻的无形剑气之间来回闪动,却并不急着出手,好似在感悟乔道一的无形剑道。 第382章 自毁长城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然平年为三百五十四日,闰年为三百八十四日。” “平年十二月,六大月、六小月,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 “闰年十三个月,六大月、六小月,再分一月依该年情况为大小。” “每日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为八刻钟、每刻钟为十五分钟、每分钟分为六十秒……” 四月二十日 顿时,一声声巨大的响声从军营中响起,一道道白se的光束冲天而起,呼啸着对着坦克冲去。 然后身体不由自主的靠近了许冬,她觉得这样会让自己的心稳定一些。 迟钝了两秒,顾企及脱下了西装,摘下了领带,卸下了那身严寒。下一秒,他长臂一揽,将人带进了怀中。 天子知道孙旭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道了声散朝,让众臣退下,众臣们都是忧心忡忡地走了。 想到这里,张淼的嘴角顿时抽搐了两下,然后结了个解除通灵之术的手印。 孙旭闻言,面上有些尴尬,这个姨母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的时候太没顾忌。 “一个不错的建议,多久觉得演戏唱歌没劲了,我就赛车去。”林琅一本正经地道。 “姓名不知,只听县丞说那位大人姓傅。”捕头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我的天……”林琅发觉自己的脑袋真的不够用了,眼下所发生的这些事儿让她有些无法理解。 她又拿着酒精消毒给他上药,最后还贴了防水创可贴又裹了纱布。 陆宇的声音很大,不知情的人以为是陆宇跑到林宏伟的办公室里吵架去了。 这些护卫都是跟着他爹南征北战的老卒,尉迟敬德很是看重他们,在家里说不好听了,有点像是他的叔伯一般,可是这一下就死伤了四个,现在他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当出头鸟,咋呼着请缨出城前往邻水堡。 而在那脑海雷塔的第二层,却有着一道神魂被控,这神魂便是鬼面。 即便每个玩家都知道,深渊游戏是改变命运的平台,也知道每一枚腐朽银币都异常珍贵。 看到自己进来,也仅仅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立马又将头扭了过去,一副‘我在生气,不好哄’的表情。 隶属于清异局的四位神府境武者,此刻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嘴巴几乎要张到最大。 但当时的她没有细问,所以只知道监控室大概在这片区域,而不知道具体入口在哪里。 孙阳已经远离,但是仍然感受到了来自二人战斗碰撞的剧烈能量。 各位护法和长老,以及各堂堂主,给刘云汇报了近期的情况,刘云一一作了答复,让大家自己做主,实在不能决定的事情,再由自己决策。 五天后,我出院回去,陈子彦仍然限制我的自由,甚至比以前更恐怖,晚上吃饭时,他指着楼梯问我疼不疼,我夹了块山药,慢慢咀嚼下咽,才说不疼。 我撇嘴表示无所谓,这才是真实的陈子彦,昨晚的他大概是吃错药了吧。 可是要怎样解释?同事走了以后,我才敢回他的信息。其实一打开看全都是些废话,可我却喜欢这些废话喜欢得紧。 陈子彦睨了我一眼,垂眸盯着孙飞飞宠溺地笑了,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倒是任由孙飞飞所作所为。 这其中除了唐可可的软硬兼施之外,也是因为两人与金三桨交过手有很大的原因。 第383章 北敌来袭 “一二…砸!” “一二…砸!” 四月下旬,在明朝、清军、汉军三方开始博弈的时候,彼时的湖南则随着邓宪、郭桂二人率领官吏到位各衙门而开始热闹起来。 湘阴城外,只见数以千计的青壮正赤膊上身,沿着洞庭湖畔那抛荒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堤开始修筑新堤。 这些新堤在旧堤身后修建,计划从巴陵到湘 “顾老师,这……不是说,是全院学员一起测试吗?怎么又变成在自个班里寻找对手了?”赤玄班不知道谁问了出声,其他人跟着点头。 凌煌夜轻拂袖,动作清闲的弹了弹落在他身上的莫须有的灰尘,犀利的眸光敛去,嘴角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你能确定他体内也是金属构成的?不是你自己的臆想?”理查德很严肃地问着罗恩。 “为什么?很多影视作品好像都是这样吧,喜欢美好的大团圆结局。”林深时状若好奇地问。 这个歌让整个城市都飘满了恋爱的味道,在北华市,许多人因为不肯玩网游和电竞,所以和很多财富机会擦肩而过。 藏獒自以为主人到了,仗势欺人,更加疯狂,猛扑施工员,施工员的腿连裤子和肉硬生生又被咬下一块。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韩浩然在面对那个电竞选手的时候,他总是格外冷静。可是,那个韩浩然在面对生活中的那些琐事,和那个金融界的混蛋时,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只不过……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由心而生。秦江枫终于明白他此时已经入了安娜设好的局中。 若说比寻常建筑奢侈的,就是大柱、地面、乃至门窗都是修真界的材质制的,非玉非石,微凉光洁。极少处刻着简洁优美的花纹。 还没回到家,赵昊就接到一个电话,接通之后,听着对方说完后。 这两个星期秦江枫明天早上5点就跑去了公园,但他没有再练习长跑也没有做任何别的晨练只是在那等待着那位花甲老人的出现。 旋即青微皱起了眉头,问道:“海伦和我那妹妹还没有传消息来? 李尔嘲讽起人来依旧拐着弯,珍妮没反驳。他不以为意,珍妮反驳才奇怪咧,在“仇人”家丢尽了洋相,被人讽刺满嘴酒气实在算不上更坏的事。 他伸至叶子洛面前的手微泛青光,手指甲尖长细利,黑如浓墨,份外渗人。 “谁干的,谁是杀害唐夫人的凶手?”她厉声喝问道,手心里已扣住了两枚“蝎尾指”。 “起来!”李尔怒气不消,又是一脚踹去,这次是踹在西门的屁股,“说说,为什么明明你的嫌疑更大,你却怀疑到我身上?”这话很矛盾,但怒上心来李尔也顾不了这么多。 只是,李尔一直在笑,直到他离开王彼得家还在笑,气得王彼得差点没出动棍棒。 “我的阿莲,难道你忘了吗?你躺着的可是我的床塌耶,何况现在正是三更半夜的,难道你就忍心让我躺在地上去吗?”雪莲儿一脸委屈地道。 就拿这件舞马衔杯仿皮囊式银壶来说,如果在大唐,张楠看见了这件酒壶,肯定连眼睛都不会抬一下。 饶是假话,乔楚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加深,安念楚老实巴交的窝在他的怀里,不曾发现这一幕。 张楠一听杜如晦叫这白发老者虞大人,心里立马就知道这是谁了,这也是唐初出了名的人物,也算一名大儒,虞世南。 “好!唱的好!”六王爷恃才晃过神来,连拍了拍手掌大喊叫好。 “大唐巴巴?这是个什么古怪的名字?”崔悦君一脸奇怪的问道。 她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害怕,越是甜蜜越是温暖,她就越是害怕疼痛那天的到来。爱情能让人欢喜也能让人忧愁,她害怕自己总是沉浸在甜蜜幸福之中,而忘记曾经的伤痛。 “赵付国,你疯了吗?你到底要做什么?”用力的抽手,反而被赵付国握的更紧,这一晚发生的事已经太多了,如今又被他这样一缠,叶梓潼又暴躁起来。 “解玉龙,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将我们扣下,就不怕激怒真炎宗吗?这个后果,你能够承担吗?”祝含胥怒声喝道。 “呵呵,如果前辈你不提示我,我还真认不出前辈。”秋玄请火凤凰坐下之后,然后去沏了一壶茶,给火凤凰倒了一杯。 “那就祝贺父亲了。”蕾切尔神色自如,缓缓举杯,将杯中那透明的液体倒入了喉咙之中。 郑世欢不好意思的回头朝着洪明比划了个手势,赶紧回头将箱子扶了起来。我和魏先生蹑手蹑脚走过去,低头一看,发现这箱子的确造型别致,材质结实,也难怪能够在海中浸泡这么久而不腐烂。 这时候,金发男子当看到一个老人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四周的人看到是他,都是恭敬道,这是他们一族的老人,活了很多岁月。 陆幽冥此刻已经走出了几米,还是回过身,身后的人自动让开路。他就一路走到欧阳希子面前,将她抱起,往屋里走。 我这才恍然,之前魏先生告诉我,因为这里的风水太凶,必须要请来一尊金佛庇护,而这尊金佛被埋在了地下,想必就是被埋在了这个地方。 “见到我就掉头走,那么见不得人?”顾景臣的嘴里从来吐不出好听的话,他扫她一眼,沉声问道,却不管她怎么回答,按了闭合的按钮,电梯缓缓地合上。 罗恩急忙闪开,同时召唤出铁甲兽,启动人机合一战斗模式,开始应战。 “那……大叔昨天在总决赛之前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医生来跟我商量明天就动手术的事,大叔不在,我害怕极了,电话却打不通。”简宁咬着唇问道。 “谢谢,我的朋友。”卡西莫多喘了口气,又再次将目光投放到比试中去,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难得一见的比斗来的更有意思了。 游戏十五分钟,双方终于正常对线,而这个时间点,已经各自推掉了对方的一座防御塔。 “态度?我已经脱离了风灵族,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今日你又让我见识到了你们的无耻!”风一落冷笑着。 第384章 戊寅祸起 “建虏在何处边墙外现身?!” 蓟州军营外,得知建虏的哨骑出现,洪承畴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拔高声音询问。 不仅是他有些紧张,就连旁边的王裕民脸色都紧张的脸色苍白。 那些跟随他而来的那些锦衣卫和太监们,以及那些正在检查军械的蓟镇将士们都下意识看来,口干舌燥。 对此,白广恩则是连忙 “同志们积累了那么多功劳,你总得多给一次机会吧?”周镇涛说道。 与军部相比,现任日本相高桥是清在日本算是个真正的“走资派”。资本主义固然比封建制度要先进,却也没有先进到哪里去。更不用说日本的资本主义制度距离真正的资本主义制度差了好远。 从着地面上涌入到天空的雪花再一次的落了下来,先前热火朝天的战况,而今却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毕竟,海平餐饮集团虽然是宋海平和宋剑父子两个的,但是田甄的母亲,聂云的丈母娘,还是宋海平的妻子,海平餐饮如果垮了,对田甄的母亲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怎么回事?”叶苍狼好奇的问道,杀手既然都已经到了,为什么不出手?? 鳌拜、多尔衮等人要先行一步返回辽阳,准备结亲事宜。鳌拜只好和凤凰暂时分开。 “不……不是!”允轩摇头道,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怎么自己就变得这么被动了?作为男人不能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按照现在的圣战历来算,乌娜丽斯每隔100年降临人间一次,然后就这么孤独地呆在混沌眼创造的密境当,和精灵兽为伍,1年之后,随着通道的关闭,乌娜丽斯自动从人间消失。 白毛子挥舞着拳击套,狠狠的撞击着自己的胸部,带着狞笑,如同猫咪捉弄耗子似的,不断的追击着明显已经体力不支,要不行的对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体会到限的感。 看着唐天阳那坚定的样子,200亲卫队的成员一个个眼神之闪烁着一丝的恐惧,一丝的害怕,还有一丝的战栗;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一个个退到了一边,对于眼前的五虎将没有丝毫的在意。 最让晁错有点难堪的是,他发现刘荣并不是在胡编乱造,而是每条都切到了要害之处。 虽说是打下手,可只要能在旁边观看秦丹师炼丹,说不定就能学到个一星半点。秦丹师心情好了,保不准还亲自传授点什么。 真武越说越是悲凉,玉帝突然醒悟,暗叫不好,可是哪里还来得及阻拦,只见那真武把自己的荡魔剑放在了脖子上面,轻轻一滑,瞬间便献血崩出,身首异处,而那荡魔剑,凭空发出一声悲鸣,径直跌落到了下界去了。 至于那个柳嫣儿,萧翰墨根本就没有去想过,以他的眼力他当然知道柳嫣儿不过是沈欢想达到某种效果而打出的一张牌罢了。 到这个时候,这里的人才会想起当初刘畅的一些东西的远见性。可惜他们不是刘畅,他们如果不融资,很多事情没法做,也没法壮大,所以有些东西,难免会有牵扯。 如果不再有对她不利的反应,药物慢慢代谢出体内,她就没事了。 “艾什,你…已经…决定了嘛?”虽然瑞贝卡口不能言,但这意思,一旁的艾什是十分清楚的。 此时,上官若雪才开始后悔没有在家里带几个护卫到沈家来,以至于遇到这种情况即使是她有再聪明的脑袋也无可奈何。 第385章 大军压境 “唏律律……” 五月初八,在京城因建虏入寇不断发出圣旨、公文之际。 彼时的边墙之上,只见燕山山脉的某处河谷内躺着十数具尸体,其中还有正在打扫战场的数十名穿着白色布面甲的兵卒。 这些兵卒将河谷内阵殁兵卒的甲胄扒干净,然后将其中的五具尸体放在了刚被砍下的繁叶树枝上,最后将树枝与他们的双 而这个时候,给自己的父亲发了电报要钱的傅怀安,收到了他父亲让人给他送来的一些奖励。 ——哪怕是在极其虚弱的情况下,木槿可都是一眼就看出了林桑白魔族的身份。 魂族这个种族虽然是鬼物,但是和一般鬼物有很大的区别,因为魂族拥有灵魂生物进化的传承。更因为魂族那怕是鬼物,竟然也能如魔兽般掌握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 他在经过多次提取之后,除了一身骇人巨力之外,在体能方面,亦是远超常人。 作为一个心思还算敏感的姑娘,她从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尊重和保护。 游惑的脸当时就冷下来,心说刚刚果然是疯了,这人顺眼个屁。 那日看懿王殿下对朱姑娘的喜欢,那种眼神,满心满眼都是她,朱姑娘说什么,他便是什么,还能纵容着她出来行商,可见用情之深。 皇后越是年长就越是喜怒不定,她都有力气哭了,那就真的好了,替她换过衣裳薄被,她虽然伏首痛哭,好歹没乱发脾气。 这一魄五色斑斓,楚服拈针的手没有片刻迟疑,浮起针尖就要扎进阿娇的眉心,一旦扎进去,魂魄自然相融。 他不免鄙夷,但他的上司说,你又哪里比我好了?又说自己当初,也想当个好官。 奇幻公园的存在,带给他的震撼较之当初没能逃脱如来佛祖的掌心还要强烈得多。 雷猛只觉手臂一麻,身形如同败絮一般朝着后面飘飞了出去,发狂的蛮熊力量竟然比之前又大了几分。 他一开始就在防备着吕慈偷袭,面对老家伙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抬手就是狠狠打向面门的一记重拳。 李步闻言,眼里挤出一丝促狭的笑容,挑了挑眉头道:“我听闻师弟在院中,与金铃儿师妹相交甚密。 刚刚他与任飞战斗时,并没有使出最大的力量,所以才会被任飞挡住,但现在的力道,已经不是任飞用长剑能够化解的。 只是此刻他的心里不由担心起他三叔的安全,毕竟失踪了那么久,说句不好听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周边的房间,灯光纷纷灭了,甚至还有房间里传出受到惊吓的尖叫声。 黑木仁放心的看着浅井成实回到糖果屋二楼,他则在店内转了一圈后开车准备回家。 “我虽然没有时间去找那烛九阴的尸体,但其他东西却有的是时间。”叶晚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黄仲听到李长安杀人修行魔功,不由暗暗心惊,难道他半夜练刀当真走火入魔离开去杀人了?这少年心性坚定非常,怎会如此? 辽宁省本来就足球基因浓厚,大连实德也是中超强队,这场比赛大连四十八中阵中足足有三名大连实德青年队的球员。 因为对未来工业科技的走向有非常深入的了解,赵国阳当然知道电子通讯这一个行当在二十一世纪有多火。 而且付孔他们来新华社不光是为了干脏活,这也是马晋为下一步做的铺垫。 第386章 北征序幕 “王使君,督师正在……王使君!” “我有急报。” 五月十二,在北方建虏大军压境的时候,彼时成都军器局内却传来了亲兵的劝阻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军器局的正堂内,彼时正在与马忠、马魁兄弟交谈的刘峻被劝阻声所吸引,抬头便见王豹火急火燎的闯入了堂内,身后还跟着两名试图劝阻他的亲兵。 瞧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场景,夏雷几乎咬碎了牙齿,这场战争让他付出了太多太多,那是无法承受之痛。 “王妃还记得当日|你跟镜心回曲府的事情吗?”侍雪娓娓道来。 据说今年俞氏集团的招聘,收到的简历比以往年份,多了足足五倍有余。不用说,大多都是些鲜嫩的年轻男生,穷其一生之力,想要见青阳少爷一面的缘故。 凤谷然受了气,闲王府那边,却得了王爷被皇上派去送军饷而马上就有大臣来上门巴结,都被京八以王爷要准备东西为由而拒绝在门外。 李精致白了一眼叶晓柔,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叶晓柔对叶家根本就不了解。 “都不许动,警察。”感觉,警察每次来得都恰是时候,不早不晚,刚好可以捡现成的。 不要被这漂亮的外表所蒙蔽,帝君不是寻常仙人,尽管只是中期仙尊的境界,她的实力绝对不能用常规推测。就好像,她举手投足间诛杀五名仙尊,即便这杀气,也能瞬间把玲珑抹杀化为乌有。 “下去吧,后日就出发了,这几天多陪陪你母后吧。”凤城拍拍他的肩,大步离去。 可是将采夏托付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本来也是柯爸爸和柯妈妈的心愿不是吗? 这样的风情中夹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在里面,却让这份风情变的像月光昙花一现的美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此处是猎人协会所在的城市,尽管职业猎人通常都在全世界到处跑,但也有很多职业猎人定居在协会所在的城市里。 地面又是一下剧烈的震荡,将廷斯利等人震得东倒西歪,这是魔导机械又跨出了一步。当它再次抬起这只脚的时候,凹陷的地面出现了一滩血迹,像是一桶被打翻的红色油漆。 只见这名弟子面孔扭曲,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体表的一个个特殊血脉纹路忽然开始溃散,变得越来越淡。 他掂了掂佛骨舍利的重量,看了看那枚烟头,不满地摇了摇头,一伸手,佛骨舍利竟然又回到了展台,而那烟头已经不见了,就连刚刚掉在展台上的两点烟灰都擦干净了。 此外,韩枫虽是太子,可他最近才上朝听政,可谓孤家寡人独身一人,不仅缺乏议政经验,还缺少一个为他出谋划策的幕僚团。 “我这不是在关心你,问你吗?”费利斯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上,拨弄着自己的指甲。 在海底火山的环境和九级焚海鳄战斗,她和黑炎道君联手,只有把握处于不败之地,想要将其击杀的话,起码要等其他元婴期同道腾出手来才行。 徐晓曼又瞟了一眼二手奥拓,“‘堕落’这词太夸张了,你能落的空间明显不足,顶多也就这么高吧。”徐晓曼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什么,他居然用手指挡住了白夜的攻击,这怎么可能。”就连白夜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神天。 两分钟之后,聂天行果真出现在北神城了,从北神城上空一道裂缝之中走出来,不过已经是面色苍白了。 第387章 秦兵北调 “放!” “嘭嘭嘭——” “博德勒赫(撤退)!” 崇祯十一年,五月十三。 当烈阳炙烤燕山大地,喊杀声与炮声接连不断时,但见八面山西侧的青山口外大军横阵,硝烟冲天。 青山口,此地坐落在八面山与女儿山之间,夯土包砖的长城沿着山脊坐落于山口处,形成东西宽二百步,南北长百五十步 好在有万物土修炼补充身体能量,食物这方面倒不是特别需求,填填胃口免得到时候饿焉收缩了就行,勉强也够了。 沐彩云哪里知道徐昂的心路历程。她也被徐昂的浮夸演技给吓到了,这酒是不错,有那么夸张么?向四周看去,只见周围的人眼睛里亮着绿光盯着他手中的水囊,沐彩云下意识的把酒囊抓紧了。 林佳佳弄完合剂在客厅看电视休息,结果就看到厕所里一道强光闪过,光线透过门缝射出来,就好像门的另一面有一个强光组成的天庭一般。 “虞师弟,你说掌教是不是都已经算好了这一切?”柳无厌握着那枚印玺,想到发生的这一切,出声问道。 那边的太子,也没有过早的过来要杀浩天什么的,而是在积累军功的同时,等待着。 最后一米延伸的非常缓慢,但每一寸的变化,身躯撕心裂肺的疼痛,却伴随着一股说不出的爽,体内有一种气在勃发,在体内窜动。好似要爆炸出来才能得到缓解。 最后得出结论:除了地利因素,属梁山占优,其它方方面面,都是我军占优。今日之败,终归还是因为士气不足。 “等我养好伤,就去玄都看你。”雪寒江看到最后这一句,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意。 秦旭听到这句话,第一个反应,不是皱眉,不是担心,而是眉头一样,精神一震,背脊一挺,胸中燃起熊熊斗志。 外面停了两辆路虎,李野带着妹妹跟着威尔逊坐到前面一辆,其余几个黑衣人坐在后面一辆。 “队长死了?!”此刻感受到狼族男子的身体也是逐渐的冰凉,在场的狼族之人皆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他们怎么皆是没有想到一位战皇级别的强者也是连敌人的面都是没有见到便是已然陨落,皆是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只在一眨眼之功,玄远已追上山谷间马匹。当下距前方奔马不到五十米,玄远便见一匹银白色的马在黑夜中奔行,马背上一人男子正扬鞭策马。 玄虚收剑,从怀中又取一符箓,晃而燃之,弹向蟾蜍,火腾然起,顷刻间将蟾蜍燃尽,一缕怨魂自灰烬中升起,转而入地,奔幽冥去也。 “没有,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了,三天之后,若是让我见得任何一位神殿之人,那么我便是会将其斩杀!”季承摇头,却是对着雅音说道也是没有其余的方法了,同时的眼中也是浮现出丝丝的杀机。 非国死亡峡谷,这个地方在非国十分有名气的,在战争年代这个地方至少留下了十万亡魂。 “啾啾啾……”唐梦曦听到这个数字耳朵大大了下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叶潇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座船,船舷上系着的骷髅旗显然彰显了其海盗船的身份,叶潇顿时心中有些吊轨的感觉,毕竟你见过哪一个充满了正义感德玛西亚人当起海盗来的? 时水月先回去洗澡了,唐御转过头来刚想拿起筷子吃饭,就看见这满桌子的狼藉。 第388章 京畿凶危 “唏律律……” “额啊!!” 五月十四,密云东部的燕山山口处,当马匹的唏律声和远处打扫战场的伤兵惨叫声越来越小,洪承畴所布置的墙子岭关口,已然更换了旗帜。 清军的旌旗在关头飘扬,而蓟镇镇虏营的旌旗则落在了地上,被不嫌麻烦的包衣缴获,准备在返回辽东后,将其制成衣裳。 数万清军正 “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应该是我向你说谢谢才好,毕竟你是真的想帮我,不过这种帮助,我是不需要的!”沈雾的语气,有些清冷。 说真的,发狠狠来的男人,的确可怕,看着下面卖水的二毛,直接撂下百元大钞,扛着一箱矿泉水向着上面奔跑。 孙天幕眉头皱起,这块毛料根本不像是出翡翠的样子,但秦阳既然选择,那么必然有着选择的目的。 “咳、咳咳、咳!”窒息感终于离开身体,欢迟倒是没有多少害怕,但是身体并不这么认为。剧烈地咳嗽和喘气,胸口处那些没吐干净的淤血,这会儿也压制不住,从口鼻处涌了出来。 倪多事越听脸色越差,呆立当场,话都说不出来,不知为何,一听到龙仙儿的名字,就觉得心乱如麻,再不似先前那般,遇到任何困难,总是能够保持心神稳定,冷静的思考问题,这时心内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翻滚个不停。 如今发现的这个棺材里,两颗蓝色珠子就放在颈骨以上的位置,而匕首则被右手手指骨捏着。 观兽大会是明天开始,这个不像是上九流武道大会那种,人那么多,反而这边的人是不多的。 子墨也松口气,坐在一块树蹲上,揉揉有点干涩的眼,然后把自己的令红旗插在后背,取出一块兽皮擦洗自己的青铁剑。 扛起天罡大剑,飞身出了院墙,又将外面的一干骷髅尸骸抓到手中,举过头顶,径自向前窜去,眨眼功夫,离的白洋村远了。 “呵呵!大哥,这看守城门也有看守城门的好处,这来来往往的还就真知道很多人的信息”徐三一点也不在意,好像看守城门真的就是一种荣誉。 虽说之前两人也在家长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但现在是真的相爱了,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他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洗筋伐毛的过程,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沉重,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他以为姚德发到场是来帮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对他出手。不仅是他,就连金砖和计方原都没有想到,姚德发到场后会对手下马建刀下狠手。 温沐白跟在她身后,从草丛里走出,面对的就是几十双炯炯有神的八卦眼。 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的,但是仔细想想一路走来他手上还没真没人命。 他想耍赖,可被蔡明阳科普过耍赖的后果后,也不敢了,一瘸一拐的开启了他挑粪工的生涯。 大黑喵了一声,窜过来一通咬咬。把苏筱柒周围的黑气吃了个精光。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这一夜之间,这些鸡仔会不会出什么事情,看来是受到了母鸡的保护。 “那我不卖你!三坛子没有,有两坛子早就被一位山庄的庄主给订了!”孙三娘说到这里,根本无所谓。 这时李长命终于从漫花峰赶了回来,见到重伤的弟子就有了些许猜想。 如果早知道吴清歌有这样的天赋,早在她进入宗门的那一刻,他就要把她收为自己的弟子。 第389章 重返广元 “呼呼簌簌……” 五月十九日,在建虏入寇京畿成功的同时,彼时的汉中则是正在孙传庭的经营下,逐步走上正轨。 夏收过去,那些被安置在汉中的饥民有了撑到秋收的粮食,而原本贫苦的汉中本地百姓也在孙传庭验查贪官墨吏的情况下,渐渐感受到了太平。 在这种民心渐渐倒向明军的情况下,孙传庭的心是越来 她总觉得李俊秀向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她搬进来这些天里,和李俊秀碰面的时候是屈指可数。 “王上,这,这怎可使得?臣若是被收了军权,那谁来保卫箢胡疆土安宁?”洛梓扬跪在地上朝尹天正喊道。 感官敏锐的顾西锦瞬间就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只是碍于她的人设表演,不好动作太大,就让少年给逃过了。 庄子上的下人们全都被嫡母攥在手心里,对他真的只做到了“分内之事”罢了,不会有任何人来和他说话,他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他养些猫猫狗狗来解闷,他只能一天天看着窗外的花草树木发呆。 呜呜呜,她突然好想念那个看起来可怕实则也没多歹心的宫大侠。 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清晨,几乎都是任思念比他起得早,而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触到任思念柔和的眼神。 “过分?老子觉得一点都不过分呢?今天你要么跪下磕头,要么死!没其他的选择!”方聪傲慢道。 随着寂殊寒的尾音落下,被割裂的两界缝隙也彻底合拢关闭,场面扭曲的抖动了两下后,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徒留一阵又一阵呜呜咽咽的妖风刮过,吹得人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规则很简单,你们谁能够打得过其他人,最后获得第一,便是此次入选炎云宗的人选!”他大声宣布了规则。 南宫瑾朝那二人抬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二人谢恩后起了身,立于南宫瑾面前。 池南想到这里,就打算链接风炮。只是还没有等到试验开始,索菲拉就找到了池南。 “应该不可能杀死金刚魔猿,本来这种导弹想要击杀黄金级别的高手一个就不可能足够。更不用说,金刚魔猿本身就是擅长防御的。”奥尔娜也开口了。 此时天色已黑下来,这会也就散了。豪格回府时,心中还在回味皇阿玛的处理方式,想着怎么模仿,呵呵,要安抚人心,这个已经学会。 “喜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取笑你呢。”说着,吕布将衣服展开一看。 “美杜莎还在赶来的途中,观主请随我等入主潜龙观!”云韵抬头看了眼笼罩在黑袍之中的江流,那里漆黑一片,看不清面孔,但朦朦胧胧间似乎有着一股深入灵魂的威压。 闻言林素素望着身前伊凡一张削瘦的背影,不知为何,躲在她的后面,林素素的心中却是感到一股无限的安全感,甚至即便是面对实力恐怖的七煞殿殿主阎惊天,仿佛只要是有此人在,一切也终将会化险为夷。 虽然在“斗破”世界碾压所有人,但到了这“主宰”世界,江流可不敢说自己的实力能为所欲为。 被关押的那些学界大佬自然不会让卢安有任何愧疚,因为这些名声和对社会实际贡献不对等的大师们被打落凡尘,完全就是历史的趋势。但是这个世界的战争,自己作为帝然菲斯的高层是绝不能说自己尽一切代价做了。 第390章 天下皆动 “新粮到铺,每斤九文,先到先得!” 五月中旬,在北方建虏入寇,西边汉军与明军斗智斗勇的局面下,彼时的湖南、江西反而陷入了一种平静的局面里。 清晨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将城内的青石街道洗刷干净,来往的行人在阴沉闷热的天气下脚步匆匆。 城南的小西门坊内,远处的火神庙香火鼎盛,而沿街的各类店铺 “爷,我怎么值,你的十万兵权?”夏瑾汐满眼心疼的看着这个深爱着她的男人,无尽温柔的说道。 所以其他复仇者此时也在担心两人战斗的消息传出去后,人们会对于索尔进行一番批判。以后者那个暴脾气,听了这些闲言碎语还不得大发雷霆不可,到时候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郑森身为一县县令,为人表率,走在路上,自然要强提起精神挺直了腰杆。 但凡一场大会战,真正在正面对决中的伤亡其实也就是两军接触面的那几千人而已。超过七成的斩获发生在一方崩溃,另一方追击的过程中。 “母亲,你想干嘛?”夏瑾汐目不闪躲的迎着柳氏,惊得柳氏一双想要捏死夏瑾媛的手愣是停在空中,无法落下,她的如雪已经当众身败名裂,夏瑾汐和夏瑾媛这对下贱姐妹就在她的面前,她却无从下手为她报仇。 但是如果他夭折的话,依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只要时机一到,照样是他们发起总攻击的时候。 他是胖子,可俗话说得好,身大力不亏,这种圆滚滚的如同水桶一般的胖子可比浑身腱子肉的敌人难对付多了。 这一幕太让人惊讶了,因为没有人认得出来木车是个什么东西,米德亲王和他的贵族和骑士们研究了半天,一致认为那些凸出的枪尖应该是装饰用的,用来防止军队抢木车,谁能想到,那并不是装饰,而是杀人的利器。 不过他的召唤竟然没有用,剑域深处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不是纯阳残兵一般。 所以这倒也能证明马莱的国家形态是军国主义,因为存在着这些巨人的威胁,所以整个国家都是全力在发展军工业,军事武器也不断推陈出新,为的就是能够靠现代军事消灭巨人。 在听到猥琐犯这三个字的时候,大宝似乎在这一瞬间,找到了人生的目标,甚至觉得,八哥犀利地看穿了自己。 陈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以身抵债?他没听错吧?还是叶裳气糊涂了? 但萧飞的攻击依然是产生了预想中的效果,虽然对方眼珠坚实,却也是敌不过萧飞那满含‘精’纯玄力的双拳,股股鲜血自眼窝中喷溅而出,俨然已经遭到了重创。 凤阳被她突然发力,拽的头昏眼花,晕头转向,再抬眼,人已经进了马车里。 于是,大翰国曾经恩宠盛极一时,是百年来唯一得到大翰国开国帝王太祖皇上金牌的尊清凤临郡主,就这样长达了近十年的卧病在床修养。 于是,轻武卫拿出令牌,亮出身份,收兵见了令牌,立即禀告给了苏镇和苏风暖。 “不好。”花朝直接打断了他,举起手中拽着的酒瓶,又开始要喝。 顾泽恺没再开口,任由她动作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她怎么可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商谈完了夏知寒婚事的一应事宜,众人都散了开,夏梦凝和葛氏走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夏梦凝让翡翠将葛氏送回梅芳园,自己和九儿走在身后,将那正欲出门的夏知寒堵了个正着。 第391章 两线作战 “唏律律……” “都加快速度打扫,官军的精骑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别耽误!” “是!” 赤日炎炎,高温烤得人汗流浃背,而在这种炎热下,汉中府境内的黄官乡外却遍地血迹,另有数十具倒下的尸体。 这些倒下的尸体已经被扒光,身上只留下了被血染透的赤色战袄。 至于他们的甲胄、兵器, 吼天望着拦在他的身前,不让他离开去救人的那特。第一次-----对自己的族人动了手!直接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唯一麻烦的就是狼王旭了,这家伙六亲不认。冷血无情,性格狂傲自大,哪怕他以前做了那么多伤害她跟蓝羽的事情出来,也没见他有半点的内疚。 北辙正坐在一团厚厚的云团内抿着清茶。他的眸光不时往下面游曳着。似乎正在查看着什么。 忧思鼻端无端一酸,这怎么可以?帝尊正当华年,就这样心甘情愿当鳏夫去? 众人听了擦了把冷汗,但想想主神也有可能这么恶搞,可现在也讨论不出结果,一切等进了电影再说,看完电影后众人又回到广场,进行出战前的强化工作。 就是这么牛逼的人物,照样有人敢来枪杀他,陈海波急眼了也很正常。 洛辰熙二话不说就把天雅的腿扶正了,天雅条件反射般缩了回去,神色跟上次躲开他的手叫“别碰我”没有两样。 “施主何出此言?天下修行本是同根生,僧人与道人又有何区别?同源之人,何以分佛道?佛与道只是理念不同罢了。”老和尚笑着说道。 今天任天堂系统说漏了嘴,凌霄真的想知道,安排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家伙,承受了那么多,他总应该知道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了吧? 众人紧张的望着魔龙的一举一动,连大气也不敢出,可他们只记得龙的贪婪,却忘记了它的残暴。。 除非你实在老无所依,没了动手能力,依着自己的儿子也是能接受的。 “自然不是,辟邪剑法固然很好,但是后患无穷。相信这点师傅也知道,我早已经专修混元功,不理其他。这一次回来,是因其他事情,”楚风笑语盈盈的说道。 毕竟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而闵学作为犯罪学科的“教授”,这方面的知识储备理应很多。 紫衫身影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一条条空间裂缝凭空产生,其中有着一道道黑色的雷霆在不断翻滚。 “既然交接完成,那本宫就告辞了,”苏洛生萧索的拱手告辞道。 他余光飘过正在卖苦力的秦怀玉三人,墨顿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心中暗道要不也将祖名君骗过来,要不然怎么说是兄弟共患难呢?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战马倒地,而且火器监的水车也渐渐听不到水声了,大军即将陷入绝境。 之后楚天策反复习练、才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并非悟性不够,而是根基太过浅薄。 六耳的修为已经是一星界神,再加上手中的天开斧这等逆天神器,真实的战力能越级战斗,没想到竟然被这个他们一直不看好的人掌给轰碎了身躯,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霍流吟见周琛琛这幅乖乖的样子,和刚才喝酒的样子大相径庭,心里暗暗思忖。 饭后,周侑子送许树回去,许树似是很累,眼底乌黑一片,靠在车窗边竟睡了过去。 第392章 多线出击 “密云加急!通通闪开!” “驾……” 黄昏时分,随着高呼加急的一队快马朝着通政司疾驰而去。 不多时,这队快马口中的加急便通过通政使司的官员检查,加急送往了皇帝理政的云台门殿内。 待到身为皇帝的朱由检看到这份来自密云的加急后,他立即便召集了杨嗣昌及张至发、贺逢圣等人。 众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脸上,凌秒伸手一摸,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血。 当白忆雪刚刚从柯玉梅家里面的楼上下来的时候,韦修远也正好随了接妮妮一起的车子回来了。 姜艳莹侍候着周氏坐榻前扶手椅上,程老太太和姜艳湖坐到炕上,赵氏和李丹若沏了茶,端了点心上来,程老太太和姜艳湖两人长篇大论细说了这两年各自种种。 不过武家后人并未练武,也就是个普通人,还带着一个孩子,一天时间又能走得多远?夏阳只是多花了一些工夫,便即追赶了上来。 我紧蹙眉心,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安晨曦也没有催我,耐心等待着。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秦先生对你死心。”高洪说的这件事,的确没有多难。 风纪继续说:“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守在你旁边。每天我去送饭,他不是在给你清洁身体,就是拉着你的手说情话,要不就是看着你发呆。 秦方白紧盯着她,苏无恙其实很害怕,他刚才拖她的时候手劲就很大,万一失去理智一耳光扇过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但还是挺直了腰杆与他对视。 大家别忘了,我是一名顶级古董艺术品鉴定专家和职业寻宝人,非常喜欢参观欣赏各个时期的古董艺术品和历史建筑,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具体细节,只能稍稍透露一点,咱们有大生意要做了!而且这次要用到你和伯恩,你们将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燕北经受了战乱之苦后,这是第一次办喜悦之事,燕北民风本就豪爽,言谈无忌,气氛欢然。 “哈?”何当归不明白李仙茜说这话给她听干嘛,双方有这种好交情吗? 夏川渊听了,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葛氏,之见她正用娟帕点在唇间,虽是如此,压抑不住的咳嗽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出。 丁长生的话,让安迪无言以对,虽然这些都是事实,可是让丁长生这么刺果果的说出来,她还是有些意外的,中国人不是都讲究面子的嘛,自己这么努力讨好他了,可是他依然不给自己好脸色。 这场火一时半会也熄灭不了,我们见仇人已死,便转头向岛开了回去,这时想起会场里还有那么多立场不明的军人呢,但有祝红和我其他的伙伴在,我倒也不担心。 魔君与魔后突然合体,只见两人胸前发出一道厉光,瞬间将呐喊中的战狂包裹住。 短短的三分钟,我就象得了强迫症一样不停的想,如果迦南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只有我自己,我能不能保护好我们的儿子顺利安全的长大?我能不能承受得住失去生命中的任何一位亲人?我不知道,真的不敢想。 “哎。”我赶紧跟着他们进洞,刚才还在想,枪毙一屋子睡神,这样真的好么?怎么有点日笨国鬼子扫射天朝百姓的暴虐感。 大宁仔的脸色彻底变成青灰,眼睛只剩下灰白的眼仁,他缓缓的抬起头,无意识的发出嗬嗬的声音。 第393章 祸起萧墙 “砰——” “都给老子出来!” 昏暗屋舍内,当作为唯一出入口的木门被踹开,阳光从五六名清兵的背影后洒进屋内。 几名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少女惊恐看向他们,而双方之间还站着手持长柄柴刀的两名瘦弱农户。 原本还恐惧不已的农户们,瞧见这些清军竟然开口说着顺天府的官话,愣住片刻后连忙哭诉道 “我们走吧,这漩涡一共有十层,若是这其中真的有什么,也应该在最下面”唐阳道。 叶希的人物,属于学习一般,气焰彪炳,力量敏捷体质意志比智力什么的高不少,极其适合打斗。 他从灵戒中取出一把六纹灵器长枪,瞄准好了李从武,将手中的长枪猛地向前掷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似要将其钉杀在此地。 紧接着上午连续考两场,下午两场,之后再把桌子搬回教室,如此折腾两天,摸底考试结束。 地上的“白宜修”,“孙盈盈”此时已经醒来,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手拉手,然后起身,一起从山上下来。 现在人出行,还得有介绍信,否则光有火车票也不行,要被抓出来的。 单论这个家世,徐家在整个清远范围虽不算上乘,但也非普通中等可比,尤其相比黄家,可以说绝对是个好夫家,更遑论,徐玉本人更是个巨大的潜力股。 卓越企业家高级研修班的课定在每个月第二个星期的周六至第三个星期的周二,每个月四天,持续六个月,共二十四天。 那些枪手都是死士,能成为死士的人都被人洗过脑,陈安壑很担心,一旦他拿掉周八指,那些枪手一定会像发了疯似的报复他们。 黄老实性子木讷,不怎么会聊天,再加上他有些敬畏颜魁的身份,所以话题多半是颜魁引着的。 城内守军不清楚槐河一战的具体经过,但九千晋军不到十天就被打的没脾气,统帅更是带着三名校尉、数十名骑马军吏夹着屁股跑回邺城,那他们遭遇的贼兵之强可想而知。 陆薇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感觉到客栈内已经有些人朝他们看过来了。 桑雀倒也没觉得可惜,就算一个上吊绳的力量就能让她开门回家,她也得先完成对癸丑的承诺,不然回去了还是会死。 黄亚娟高兴极了,其实罗永浩能否升任科长不过是她爸一句话的事情。 这一吻早就轻车熟路,却比寻常更加猛烈,强大的攻势昭示着来人的心情变幻,他好像是真的特别开心。 他虽然科举排名比另外三人都高,但到底进班时间晚,又不及同期的蒋岩是进士,很难保证自己现在做会试题能过关。 余乐风脚下一个踉跄,两人瞬间对视一眼,心底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费立自己也曾把义军大将军与成都王司马颖这两位拉在一起比较过,抛去义军与晋廷的实力差距,李大将军远比成都王司马颖值得追随。 屋内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年迈的求饶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系统一贯喜欢玩花活,这次居然鼓捣出了凶神恶煞的气质,不知要干什么。 启明一脸兴奋的说道,此时它心里可期待夜哲他们的表现了。猎魔师的实力越强,它最后就能获得更多的灵能,所以对手越强它越喜欢。 “好强大的魔力‘波’动!”齐崛感受着紫‘色’液体球上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脸‘色’不禁变‘色’,全身的法力此时完全的集中在烈焰龙啸之上,呼啸的法力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 只是,她没有慕容雪那么开心,毕竟此时此刻有些形单影只,从她那寂寞的眼神之中就可以看出她并不开心。 “半个月前?知道是什么人把他带走的吗?”凌燕儿继续问道,不过这次司徒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虽然他很想说出自己的猜测,不过在没有确认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司徒云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猜测藏在心。 唐悠然冷哼一声,说哎哟,这早餐谁给你买的呀,看来老娘自作多情瞎操心了。 幸好这些幻丝并不是那么密集,眼看那些幻丝就要缠上她俩了,这时马慧玲身上白光大放。 这个时候,孙悟空咚咚咚咚的,一下就到了空中,只看了一遍,听了一遍。 想到当自己将冷轻蝉从秦斌身边带走的时候,秦斌所说的那些话和自己眼前曾经出现的那种尸山血海的景象,冷易水禁不住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贝克里感受到王予以身上的战意立马如潮水般地退去,更是惊讶了,控制的是如此的精到,收放自如呀。 “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一问司徒少将军,为何要毒杀亲父,还要嫁祸到我头上!”沐清雅转头,凌厉的视线直直的‘射’向司徒风华,一句话砸起惊涛骇‘浪’。 可张向东还硬是把哈密瓜干塞在了杨芳芳的手上,而且脸也定得平平的,没有一点笑意。 张玲抱着黄敏璐,渐渐地,黄敏璐似乎哭累了,或者说这些天她一直处于担惊受怕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叶南并没有任何的挑剔,毕竟这里的人除开孔秋外都不熟悉,但是既然在这里,那肯定都是有本事的人,只要愿意全心全意的合作,那便没有问题。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外国人根坦克一样横冲直撞的,没一会儿就要跑上马路了,到那时候想要再追上几乎就不可能了。 不过……慢慢走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豆豆想着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 沈夜正要休息,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沈夜起身一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那林冲。 开始陈空学看到那地盘也是头疼,可是后来,他找到了分区太极的办法,将两个可能互相冲击的区域,弄成太极。 据说这家伙被痞子狠狠的收拾了通,消停了好几天,这怎么又跑出来了? 贝蕾擦擦额头的汗,收回自己的分身,对着紧张的痞子微微一笑。 第394章 入其彀中 “这洋芋耐寒、耐旱、耐贫瘠,这点比红薯出众太多。” “不过种植的时候,你们还是需要注意……” 六月初五,在两广与京畿、河南战事频发的时候,远在四川广元的刘峻则是蹲在广元城外的某处坡地上,教导着四周的人,该如何防止病害和如何脱毒。 此时的他,手里抓着四五个鸡蛋大小,表面凹凸不平的黄色 这边,江意意也想问梵锦是否与浮姝然认识,但没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只好作罢。 言曦和陈劲、叶枫林、言玖、许进锦一下崩紧皮,抬头挺胸站得比电线杆还直。 虽然光线很暗,但他还是看出了,冰冻其中的男子并非是李易,而是一名海军士兵。 早前他在大凌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说沈木棉的儿子能御兽,当时他听了只觉得是吹嘘,如今亲眼所见,才知这其中厉害。 然后他的目光望向了他的身后。是那个从天而降的真龙尸体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叫他们一道了,竟然把张天等移到了真龙尸体的旁边。 听闻云舒如此说,卫菡便兀自沉默了下来,可是眼中的眸光却依然精亮。 “舒儿醒了,感觉如何,可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饿不饿,我去给你倒水……”慌里慌张的望着凤卿,夜倾昱的话说的没头没脑,显然是担心的不行。 就算李易杀得了夏洛特·玲玲,也会落得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境。 说完,巫羽掐断了与传音令的联系,酒也不喝了,猛地便是起身离去。 北海玄龟立刻恭敬感激,虽然鲲鹏斩断他的四肢,等于毁了他的肉身,但是能保住性命已经够了,他对鲲鹏没有丝毫怨恨。 虽然经历过众多险境,但是面对这种足以吞噬生命的魔焰,灵儿依旧露出了胆怯。 林怀玉脸色苍白,微笑着点点头。张云飞看着竟然有点嫉妒,他早已忘了父亲的容貌,记忆中没有任何父爱的存在。 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郑惠妃也不敢违逆明熙帝,便只好作罢。郑勇是罪子,连丧事都不能大办,郑惠妃便只好吩咐郑家悄悄的去寺庙里让人给他念经超度,点上一盏长明灯,好让他早日投胎。 “真人,你有什么办法吗?”尽管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骆子峰还是想知道太乙真人会怎么说。 大手一挥,蜂涌出来的煞气,直接把我的魙鋡法身困在了其中。就见到佛魔分身的大手又是隔空一抓,我的魙鋡法身就噗的一声,破碎开来。 对于冥凤的嘲弄,萧云犹如未闻,将星尘龙翼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一道道带着星光的残影不断浮现在天空之上,不断每一道残影刚刚浮现,便会被那紧随而至的漆黑冥凤所吞噬,留下那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缝。 同一时间,一声空气的爆鸣传入耳中,灵儿被夜夜抱着,朝着战场之处飞奔而去。 房间之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如果真如萧云所,与“护国机神·至高王座”的战斗,足以在几分钟内毁灭掉帝都,帝都的居民绝无幸免的道理。 “你们逃不掉的,哈哈这里被下了狂暴剂,专门引兽类狂躁的。兽类一旦狂躁,方圆数里都将成为炼狱。”没等君玲等人揭了他的底,他便自己暴露了身份。 紫炎黑狮想要反抗,想要释放更强的紫炎,但是,每当“青冰唤夜”接触到它狮爪的瞬间,刚刚涌出身体的紫炎便会再瞬间消散,那一道道凌厉至极的剑气更是犹如一根根尖针,将它的狮爪刺得鲜血淋漓。 片刻之后,待风稍歇。这一刻,就在姬昊的身旁三丈处,忽然出现了一头浑身长满惨绿色长毛,向外只露着一双腥红色眸子的怪物。 契约者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在尽力保持夜袭部队的战力,原著中实力强大的布兰德就是这时战死。 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庞大金属宫殿中低沉回荡,林云曦仰望着陨星之怒·钢岚依旧看不出表情的金属面孔,心中震撼难以言语。 DEVA研究院内,当唐煌听取完李凯明的汇报之后,他的眉头轻皱。 老骑士为何会来找自己交易,苏晓估测,是老骑士喝下了他提供的那瓶,用于清除古神系能量的药剂,发现那药剂没问题后,这才有了初步的信任,他当下的选择不少。 这方世界中南无观世音菩萨,因为已经成为圣人,成就了佛祖之身。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猜测的,云若雪应该还活着,好了,你平安回来就好,现在你在修行界可是红得发紫,不过当心些东洋那头的报复。”慕思说完,电话就挂了。 更何况,现在的唐煌军事人口消耗并不大,所以对于人口资源倒并不是有多急需,现在夏河做的一切不够是囤积资源罢了。 主办方甚至都没有看过林士豪的电视剧,不过不看好归不看好,对方对林士豪还是很礼貌的。 与此同时,喜庆的奏乐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退到两旁,一面拍着手,一面热切的去看扣肉怀中的盒子。 且不说齐云渠的修为是分神境巅峰,就说此地,此地乃是瀚海学院,他有能力,借助屠龙剑诛杀齐云渠,但是,能够逃得出瀚海学院嘛? 破猴子背着黑亮大长弓,没有回头,一边往前面走,一边说着,话语中有些对元安平的不屑。 “尊上尽可放心,我对尊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清越一手按着心口,神色真切道。 这般的修为的修士,在一些三流宗门内,已然是宗主级的存在了。 对于身穿锦绣华服少年的大声呵斥和怒骂,黄色麻衣少年显得很是平静,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时间,顾老夫人的心思,又发散了不少,想了再想,还是不愿意顾惜年与盛宴行太过靠近,哪怕连单独说话都不行。 他可以通过不断的消耗,以此降低对手的魂力,从而进行猛烈的攻击。 不过王奋的话也不是胡乱吹牛,100万虽然不少,可对于现在的王奋来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数字,甚至他改造电池一晚上的收益都远远超出这个数字。他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关系,是门路,是人脉。 第395章 引君入彀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 六月初十,在马车的轱辘声与车内谚语声响起的时候,整个北方几乎都被热浪所笼罩。 哪怕马车来到了有秦岭隔绝的汉中,但北方的热浪仍旧冲破了秦岭的防御,使得汉中闷热无比。 “看看吧,这就是你说的汉中有兵灾?” 在官道上,由百余名明军护送的十辆马车中,居中的 雪柔和雪情是高级魔法师,辛雷是刚刚进入四级的骑士,而林威尔也是初级剑师,看来他们在暗黑虎的战斗中留了很多。 赵云的话被翻译下去,二十余万匈奴人终于相信不会被杀戮,他们顿时激动得欢呼起来,赵云随即下令,清理出数千顶营帐,暂时给匈奴人居住,等汉军收拾完财物就开始南撤。 那些成天花天酒地只为泡妞的人,又能找出这般痴情人么,又有谁能这么真性情? 在叶少杰和唐智超两人在明月酒楼的VIP包厢里,尽情的享受着美味的时候,就在他们隔壁不远的一个大包厢里面,冯佳薇却正在大发着脾气,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饭桌的柱子上,将整张桌子都拍得微震了一下。 莫碧池如数家珍般的说了出來。她说的这些只要是一个道上混的都知道。现在萧天的名号。估计道上的人还沒有一个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又是怎么回事,满心疑惑,疑惑这房子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宁美萱会有这的钥匙?又为什么宁美萱说这房子她可以做主? 并有谣言传出,从此不在信任六国之民。所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两万石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在二十天内要凑足,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林范云的能力就体现出来了,按他的安排,只要一天就可以将事情做好,明天第二拨的人就可以出发。 后来他还是不信这个邪,总觉着这什么属性相克违背他当年那个世界的常理,于是去挑战他的父亲宁义武,而他父亲宁义武正好是稀有的金元武者。 而且,这几天,万剑宗连续发动两次政变,而政变的另外一个同伴,那就是灭门,这几天由于这连续两次政变,万剑宗已经死了数万人。 没有睡觉的工人也都围过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偷工减料被查了呢,不过就算被查,也不会晚上出动吧? 云激扬一句温情脉脉的话,让秦宜若从想象的世界,回到现实世界,她不觉粲然一笑。 倘若他直接扔到一边说不好喝那么凌雨晴这辈子都不会再下厨给他做饭了,一想到两人还要漫长的度过一生他就不得不再一次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装作美味的喝下去。 还没等宋闵说完宋清和就把电话挂了,留宋闵自己对着“嘟嘟”的忙音干瞪眼。 就在最后一条黑蛇回归怀抱之时,对楼乍然响起彻耳的尖锐爆鸣。玻璃破碎,声振屋瓦。全身的黑色液体疯狂地扭曲起来,挣扎着化作蛛网企图把洞口牢牢封死。 其实,金鹏刚才本来就没有飙车的意思,更没有心情去飙车,但是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装逼,尤其是这种开着好车就感觉自己天下无敌的富二代。 随后,赵羽天还来不及整理自己仪表,便被这一位姑娘强行拉出了客栈。 第396章 内外交困 “督师!前面那是杜监军的麾下!” “放慢马速!” 金牛道上,随着孙传庭等人策马拐过一个曲折的弯道,摆在他们前面的便是停在官道上的杜勋麾下队伍。 罗尚文开口提醒着孙传庭,而孙传庭则抬手吩咐降低马速,直到来到杜勋等人队伍旁边时,他们已经彻底停下。 孙传庭翻身下马,带着罗尚文上前见 米斗拔开灌枝,大胆地探出一点,眼睛尖尖的,正好看到一个猥琐的中年人鬼鬼祟祟的瞧了瞧四周的人,然后弯下腰来,捡起了米斗的一个布鞋。 周瑜对此倒是毫不介意,反正这都是事实,到了现在也不存在什么隐藏不隐藏身份的事情,反正流波市已经是铁板一块,而就算是周家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一样有实力保住周宏他们那些周家子弟。 叶白没有说话,看着四周,觉得有些四周这些围观的弟子皆是冷漠。 白灵眸子深深的看了眼叶白,叶白握着剑断剑上面还流动着粘稠的血液。 一行人走了一阵,路途中宰掉了几只拦路丧尸,没有过多停留,此时距离飞虎团驻地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那位华贵少年带来的动荡,终于开始爆发了,把整个农域的科灵者,都惊得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那马车,看向那马车应该落脚的的地方,一个淡淡有些发灰的靴子慢慢落了下来。 南华市的夜开始变得更加混乱,处处都有冲突,也有不少家族已经别破,一如已经逃到北虹区里的李家一样。 灵玑洞天之内环境诡异,他汲取雷海中紫霄神雷时也未曾想到会引动其他地方元气波动。待邵珩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时,已不是他可控制的了。 “杀!”,吕阳手持银色镰刀,狠狠往前一劈,一道威力惊人的银虹生生将白带斩断。 当代战魔狼帝嘴角流露出讥讽地冷笑,游斗!?那可是战狼的拿手好戏。 陈关西默默点头,脑中浮现出一个曾经见到的纹身,太阳形状,放着光芒,应该就是安琪拉口中所说的她们家族的太阳,也是光荣战线整个组织的象征。 初升的太阳将帝国士兵们的影子拉的又长又苗条,经过两天一夜的招募,五千狂热者和五百死亡骑士都被招募了出来。此刻张浩和至高王安静的坐在搭起来的观战平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对于自己错过了那场波澜壮阔的战斗,好战的兴登堡十分懊恼,如果早点回到镇守府自己也能在这场战斗中收获久违的满足感吧。 埃里克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看这几官员,非常轻松地冲他们笑了笑,算是鼓励,也算是鞭策,但并没有强迫他们登舰。 “啪啪啪!”看到这完美的演示,周围除了矮人外都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 牛赖特部长将这个好消息立即转告了芬兰方面,同时也要求芬兰做好相应的迎战准备。 曹洪怒目圆睁,他没有想到敌人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这已经杀过来了将近一万人了,而且敌方战阵严禁,自己这边却还能组成战阵。 “你还没完了是吧?要不然我把你送给四公子,看他要你不!”温娇娇怒了起来。 梁山军马的整编工作很顺利,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整编,两天之内,各营已经全部整编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囤积物资,操练军马,进行全军的磨合,由玄原负责全军阵法的操练。 第397章 众口铄金 “谁能告诉朕,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话!!” 六月初十,在杜勋与孙传庭背道而驰的同时,彼时的京城云台门内,朱由检那隐隐带有咆哮意味的质问声不断传出。 在他的眼皮底下,张至发、贺逢圣、刘宇亮等内阁、六部大臣纷纷低下头来,而他们面前则是几本被摔在地上的奏疏。 “建虏入寇二十余日,至今摸不清 自从他们昨日听到牧尘成圣的消息后,都下意识想要高兴庆祝一番,可当他们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牧尘强行拘留的后,这才强忍着心中的兴奋,佯装出不爽的样子。 宋晓薇当即惨叫出声,就跟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似的,气的原地跺脚,指着夏至,说不出话来。 赵来娣听了立刻点头道,“领导说的对,我听领导的话。”表现得特别乖巧。 先是朝着大殿中那尊道祖雕像三拜九叩,随后才来到了道德天尊的大殿。 于浩瀚仙庭之内,有无穷气运凝聚成为一条条实体的真龙,蜿蜒遨游于九天,威严之极。 “恩?!”刘洋关掉电脑上的网页,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J察,有些疑惑的问道。 吴老婆子想爆发,跟苏西大骂一场,可惜苏西不按理出牌,她不跟吴婆子对骂,她只会动手,跟吴婆子这种人对骂,那是拉低了自己的素质。 既然是折损修为,那肯定不是一星半点,更加不是区区几年就能修炼回来的。 他完全不敢想象,要是赵兰真的把这一巴掌给扇下去了,他们一家会被那个神秘人怎么虐杀。 现在的我可以说是走在黑暗中,无论在哪家都没有眼睛,所以其他家有任何的动作我都不知道。 雪儿算是明白了,眼前这货压根就不是能用正常的言语来进行沟通交流的,给点阳光他就灿烂,稍一放松便又蹬鼻子上脸。莫说她这样想,恐怕所有同甄时峰有过接触的人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叮!锋利的剑尖刺在一名银甲战士的额头上,这银甲战士的动作瞬间僵停,随后化为一枚鳞片跌落在地。 张天明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其中的担忧之意谁都听得出来,哪怕这岳卿鹏家在星落市有头有脸,但若是把这欧阳硕的千金怎么样了,恐怕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回忆着水仙真丹的炼制方法及所需材料,夜天寻立即挥手隔空抓来一鼎丹炉及许多药材,开始炼制。 修罗踏天踢。谢童借助高速爆发一举破开厚重黄气,终于逮到机会,一脚直接蹬在对手后心,将之踢在空中。雷光爆闪,谢童化作光线穿梭半空,一连踏出七脚,全部命中对手。 当然,威尔逊在其所创造的幻境世界中预留这一后门显然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引甄时峰上钩,前方的危险无法预料,埋伏的敌人仍未可知,此行必定凶多吉少,但那又能怎样? 瞬时啪的一声炸响,这时早晨的阳光正好穿窗而入,只见阳光映照这下,徐晃身前蓦地扬起直径过米的尘埃。 既然冲霄宗说到做到,夜天寻自然记下这份人情,若以后自己有能力,定然会帮其将宗派传承下去,但若是不幸陨落,那么冲霄老祖的豪赌就是满盘皆输。 言无道笑着说道,只不过他倒没有像对面的男人那般警惕,显得自在的多。 随即箭雨漫天,刘勇率领数万骑兵向着这两三百周国将士冲锋开来,眼见着与周天宝距离不足百丈,生擒周天宝便只在一念之间。 第398章 坐山观虎 “狗鞑子!” “你他娘的不是能跑吗?继续跑啊?!” 日上三竿,此时满是浓重血腥臭味的某座城门甬道内,狭窄的空间里,某名清兵满脸是血的靠着墙壁,艰难抬起头来。 站在他面前的,足足有十余名穿着明甲的辽西口音明军,且每人都用仇恨和发泄式的眼神与言语嘲讽着他。 瞧着这些人,这清兵头子 想到这关键的一点,钟俊民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湿透了。 那段日子是她的阴影,对于正在成长的她的身心发育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楚歌望着凌仙头顶那只风系精灵,露出惊异之色,这股恐怖的气息是锁定着它去的,众人只是被这气息波及了,就如此狼狈,但这只精灵却稳如泰山,让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因为她的大肆宣扬,所以就导致了班里很多舔狗不搭理他,甚至于他宿舍的人都会好奇问他是不是有病,让他有病治病。 做为老大的谭大环,曾是邢兰花嫁到谭家后第一次怀孕满心期待的孩子。 等张超提着两大包东西走出超市的时候,林雪和萌萌已经叫好车在路边等他。 苍梧修习的是最普通的自然草木之道,大爷爷要给也是给纯正的木系晶丹才对,怎么会大意的给楚歌幻魔花晶丹这种对修习灵魂之道有大益处的晶丹呢? “我说过,有人要你。”良久,郭天宇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却没有回答楚昕尧的问题。 张超第一反应是以为‘苏妲己’可能是发烧了,但是摸摸额头发现并不烫。 “你果真有与我一战的资格了。”血之子淡然说道,转身面对他,对肩上的伤势浑然不觉。 “哈哈,绿劲圣人修为那么高,还有这么多像你们这样的圣人属下,还在乎一两个统领?”夏流传音淡笑道。 药老看着他轻声自语,有种炽盛的眸光,随即扬手一挥,就将夏子轩甩入那紫火熬炼的药炉中。 还有其他数十个势力,也几乎都派了人前来,住在隐剑宗的客居之地,只等评剑大会的开始。 “是,神尊大人,”凯莉说罢,结束了她的发言,并开始部署下去,让她的人迅速组成对暗日星的情报侦查工作团队。 黑虎制造的那些装备非常合身,我感觉自身实力刷刷的在往上涨,敏捷,速度,灵巧都回来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开始唉声叹气。 林智骁突然跳升,从玉屿村的城镇化建设顾问,一下升到玉泉县城镇化建设的顾问。 夏子轩说道,他的天眼睁开,虽然没有发现半点痕迹,但是在他的天眼中,那轮残阳却有一股莫名的气机在流动。 这天降大运,让宋萌脑袋晕。无数年修炼,谁不想达到巅峰。可就是成了统领一个层次人物,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神兵。 即便张师傅对他已经死心,但是他知道,他没有那个胆子敢拆穿他。 唐心躲在暗处慢慢摸进去,狼鼻子也不是吃素的,唐心还没靠近呢就被发现了。 进门后,有佣人上前来待我们进厅堂。沈家的宅子和蒋府的相比,大了不少。我原以为蒋家就已经够大了,进了沈府才知道,这老宅子豪华起来,一点也不输给气派的洋楼。 青年也听出了三人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适合他和弟弟听到,不过弟弟长得清秀,出了帐篷会被人盯上。他最终还是按住给三人腾位的念头,和弟弟坐在原地不动。 其他人的脸色也无比难看,他们已经高估鸿钧的无耻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王诺当然听得懂这些东西,事实上平时他没下指令的时候,叶耀华也有进行类似操作,赚来的钱……正好够给大家发薪资福利。 那会我跟鲍雪离婚的事情已经对外公开了。但是孩子这个事情是要绝对隐瞒的,是为盛家考虑。 门被打开,走进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面孔,他来到洛老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洛老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有些事情可能是我们最终都没有办法改变的。 这是很熟悉的一张脸,熟悉的仿佛这个名字就在嘴边,嗓子涩涩的,却怎样都叫不出。 不过已经晚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冲了上去,离他们的距离也是已经拉近了。 “哎呀,看来俺娘说的对,做人不能太出名。”尹飞坐在大巴上笑呵呵的说道。 没错,所谓的不惜一切代价,不仅仅是针对于储备的资源,或者是能力者的生命,而是从各种意义来说,所有能力者、甚至地球人的未来。 曾经,她也对怀着对爱情的憧憬拥有了一段爱情,但结果却是令她再也不轻易相信爱情,虽然她最终很果断地放弃了那段感情,但那段感情却是令她的心变得脆弱。 兽神殿的两头灵兽之间的谈话和与赵元名之间的谈话y起来很多,但是这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所以他们施展兽神天赋的时间还有很多秒。 随着这马宏炅的到来,马家凡是达到星河期的高手也都纷纷赶到,大约有十五六人左右。而杀手们除了星河期的那百余名外,剩下的星体期的杀手也在不断的向这边赶来。 瘸子一听,连忙把大门关上,一伙人来到了餐厅。各自找桌椅坐下。 也幸好有了逍遥无极这个星空期的灵魂存在,要不然他这一番计划到最后还是有许多麻烦的。要是不能时刻准确的知道那边的情况的话,那他的计划后面部分就不能及时出现了。 “徒儿,不用担心,我们应该是走出这‘迷’阵了。这应该是类似于传送阵一类的传送通道。”逍遥无极出声安慰道。 紫梅她们一直没消息,这对狼校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也影响他的心情。 第399章 借刀杀人 “永明坊举人南谦益代南家前来!” “原来是南尚书的族人,失敬失敬……” 六月下旬,随着节气迈入大暑,整个陕西的炎热也达到了个新的高度,全境暑气如蒸、便是连西安城中铺设的地砖吸饱了热气,滚烫得几乎能烙熟鞋底。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数十辆马车却仍旧在城中监军衙门府外排起了长队。 挂了电话后,她还是下了楼,等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他靠在车上等着自己。 可是如果她不是姑姑那么爸爸为什么又要她叫她姑姑呢?如果她姑姑,那么江可心岂不是她的表妹? 那个陈浩还先想要追出去,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是赤身裸/体的时候,立刻就握了握拳头,然后就直接拨打了前台的电话。 “什么事情,这些还不够吗”听到路谦的话,夏穆寒稍许有些惊讶。 他说得对,他从来没有亏欠过她,所以,他的满腔情深,终究是她践踏了。 何潇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路,他所担心的就是昨天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那些人心目当中的想法。他们的这些想法对于莫紫黛、何潇还有林宣来说就是最烦人的那种事情了。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轩辕火儿想都不想,“砰”地一声一脚踹开了眼前的大门,瞪着屋子里的人。 原来是楚江拄着拐杖从里面不急不慢的出来,看着他们轻声的笑着。 在两人离开后,李凌的身形闪掠进入那山洞之中,查看了一番,这里面实际上就只有一道阵法在这里,但是现在已经失效了,应该是之前为了守护那枚灭魂水晶的。 蓝士康舀了半勺药汤,放在唇边微微吹凉后,亲手喂到了谢丹娘的手中,整个动作,说不出的温柔。 其中当席琳把蓝宝石拿出来的时候,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四个男性还好,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宝石很好看,非常的精致漂亮。 “巫术的事情,就治他回府反省,让他好好的给我改过自新。”曹操道。 两人都是为了同样的目的,所以说根本就不用怀疑说唐欣会在这件事情上面去做任何的敷衍。 她不用担心看不懂了,因为画里的场景太熟悉了,这不是创作,这是他们生活过场景的再现。 “你爱不爱我都好,这孩子你是生定了!”程逸奔一字一顿的说着,连正开着的车子也突然停下了,裴诗茵的心一下子更是惊慌了起来。 “若真是那样,我们可是中了大计!郭嘉此人能如此厉害?”张辽道。 两个打架的一看人都散了,也没人起哄凑热闹了,两人也都安分了。 “那位同学,别着急,你裤子好像掉了…”闻言,不少同学都转过头去看,还好还好,里面有穿裤子,我只想默默吐槽一句这位同学这样穿不热吗? “打的就是你们!老子银子拿不到,连人也打不得吗?”秦大哥暴怒,撕下了伪装出来的可怜面孔,露出真面目。 “林清,我想喝水……”赖在沙发上的魏宣咬着嘴边林清递过来的薯片说着。 饕餮目光看向庄坚,后者的力量,比起那海妖分毫不让,海神降临,虽然被其逼退,但是身处海侯天之内的庄坚几人,应该是会有所感应。 普通的Batted形态率先出现,接着在甘天毫无余力地催动下进化到王者模式。全身迸溅着金色雷电和紫色光芒的甘天,时时刻刻都处在Burst的状态。 第400章 积薪待燃 “前面的为何不动!” “前面堵住了!动不了啊!” “别往前了!建虏把德州城包围了!” “什么——” 崇祯十一年七月初五,在巡访陕西的杜勋早已踏上归途的同时,彼时的河北则烽火遍地 清军的兵锋遍布各府州县,兵马似乎分了又分,以至于部分城池都能看到数十、数百的清军分散打草谷。 他有点懵,毕竟好几天已经看不见他了,现在竟然突然这么一大早就出现在楼下。 可是远远的,在一个围墙后面,静静的看着她,从学校的后门进去。 宓儿的心忽然剧烈的颤了一下,她怔怔失神的抬起头,看着江沉寒的背影。 “皇上,上官大人一早便命人,将陈妃娘娘送到了战场上。”终于有一个侍从按耐不住,与李云召说了实话。 飞艇可是大家伙,一起一落,没半个时辰想都别想。兰冰突然发现,这场海战,似乎又要成为另一个笑话,见鬼的是,被嘲笑的对象将是她兰冰。 “真是谢谢你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拿过杯子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清凉的感觉直入心脾。 灵光不仅鱼鳔有这种功能,连鱼肉也有轻微的制幻功能,而且味道鲜美,对人的味蕾,产生酥麻的刺激感,只要吃过一次,就令人欲罢不能。 见他吃相豪迈,偏又不给人粗鲁之感,那掌柜的瞧着有意攀谈,只一面赔着笑,一面和万重山说起了闲话。 只见此刻,山洞深处传来一阵轰鸣,接着一个可怜的人影就被扔了出来。叶子洛伸手一接,将那魔人接住。 家族规矩:不得推卸责任或抢夺功劳,如被查出,一律重罚。别的家族没有这个规矩,蒂诺佐家族才有,是教父提出的。 这道真气对唐劲而言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进入普通人体内却是强得惊人唐劲尽力将真气均匀输出索性的是时常锻炼的秦如怡体质很好不像梁晓颖那般柔弱渐渐地她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而在人质挟持出海方面。双方也终于统一了意见:游艇在到达公海安全处后。将剩余地人质释放并放置在游艇携带地救生艇中。由东海海警前去接回。 想到这里,蔡琰更加拼命挣扎了起来。由于一双浑圆的腿被音贼控制住了,她只能全身力气用在了被捆住的手上。 第二天清晨,珍妮叫醒李尔,细心地帮他穿好衣服,抚平每一处的皱褶,这才在李尔脸上吻了一下,走出公寓去上班了。 吕布的眉头皱了皱,他很讨厌车兵,讨厌它强大的冲击力。他一声长啸,骑兵放弃了手的长枪和马刀,赫赫有名的秦弩,终于威了。 庞德的部队人数并不多,为了追求速,他只带了三千人马,而且是清一色的轻骑,用他的话说,既然要学习霍骠姚,那就要体现出部队突袭的能力,根本没有必要配备只适合阵地战的重骑兵。 虽然很不服气,但珍妮不得不承认李尔的厨艺比她好,明明是谁都不要的剩饭,到了李尔手却能变成美味。 “你旁边这位,是你们的队长??”凌薇的声音清冷而又空灵,倒像是仙子一般的声音,美丽清雅,高贵绝俗,让人难以亲近。 说是这样说着,手上,苏易也没有停着,直接将纳兰灵儿外面的一层薄纱给一把撕下,而后露出了白玉般的洁白的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杰克大哥的笑容里面有着难以抗拒的强大力量,艾伦不自觉的低下头开始静静的吃东西。 听到刘老二的大喝声王兴新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出了刘老汉的视线。不一会就遇到了同样在跑着的黑娃和二牛。 爆炸还在继续,但杨冲也没有沉浸在当中,炸弹虽然弄出了不算是范围广的量,但再多也经不住自己机械式流水线一样的四处散布,终究手上的炸药还是会空掉。 而现在嘛,服用了晶核之后,番阳已经成功步入了二级初阶的行列。 “怎么又答应下来了。”左楠可不知道杨冲这短短的时间究竟想到了什么,看着杨冲欲拒还休的拒绝又接受,只当这当成是杨冲的一种策略。 林羽眼神一凝,就看见硝烟消失,留下一个大坑,可诡异的是……坑中没人。 地点是瀚海星域,大战刚刚结束不久,在临高星,火龙海贼团的宴会正在进行。 杜萌看见江紫城的一手剑法,又陷入了深深思考之中,悄悄地,他胸口贴着的万人怨在内心怨气的驱使下,渐渐化为一张数里方圆的大黑袋,飘在空中吸尽了洞内的怨气,跟黑葫芦有得一拼。 说完,陈天乐脸色露出一丝苦笑,陈家实在是拿不出这蜡黄修士所需要的宝物。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先前为了应付杨庚,她把东西都放到了空间里了。 谁知刘峰石抚二人皆是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都是觉得有些好笑,唯有江月觉得楚言说的有些在理,便提出要查明那头黑鳞狼的想法。 第401章 二抽秦兵 “斩!” “噗嗤……” 七月初,随着呼喊声响起,德州西门外的空地上,数十枚头颅顿时滚落在地,鲜血溅了数尺远。 没有了头颅,那数十具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尸体顿时栽倒在地。 瞧着这幕,站在这些尸体面前的清军将领也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他那光溜溜的头颅和上面的金钱鼠尾辫。 此时在他 他们虽然之前交过手,不过双方都没有用出全力,所以在这次战斗当中,他们都必须要谨慎一些。 桑盛换上了飞行衫,准备从这里跳下去,这座悬浮的冰山离地面很高,至少在现实中桑盛从未见过如此之高的冰山。 虽然大部分功劳归暴风机甲,但张一凡每次的走位,技能释放的时机,以及恰到好处的指挥,都让他们震惊不已。 等到于一飞四下张望着想找祁峰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哪还找得到人? 这道激光眨眼间的功夫就射在了保护纳米巨炮前的盾垒上,没有发生任何爆炸,也没有任何声音,只见这道激光穿透了一切,然后射在了纳米巨炮身上。 宿舍四周冷清清的,天空只有昏暗的星星,大楼门前值班室里是一片黑暗,值班的老头已经睡着了,仔细听可以听到他的呼噜声。 辰锋得到了消息,也是出屋查看。这是辰锋特地嘱咐的,不管是谁来,都要禀报他。 “您看现在该怎么办?虽然我知道咱们的药酒绝对没有问题,但那些流言蜚语,可把咱们害惨了,现在生意一落千丈,很多订单都已经退回来了。”徐青坐下之后就开始诉苦。 况且在玩家普遍的认知里,修复师这个职业只能在队伍后方加加血,给大家加上一些减伤或是别的状态,但要说PK,很多人都认为修复师是没有战斗力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其实陈志凡的心中,根本就不喜欢这样被人帮助的滋味。丢面子不说,主要是不想欠人家的人情。 周白沉默了,霍剑起说得是实实在在的道理,娱乐圈哪个演员不是通过作品来不断打磨自己的演技的,电影男主角不是谁都有机会,如果不能通过不同类型的作品来磨练演技,很有可能会出现思维固话跟专业退步的情况。 听起来凶威赫赫,危险万分。因此李逸也不敢太过的大意,而是反反复复的将那些修炼之法看了数遍之后,方才开始动手修炼。 李洋下台之后,奖杯在所有人的手中都传了一遍,甚至连巩莉都忍不住摸了摸,还调笑了李洋几句,引得大家纷纷笑了出来,拿奖之后,大家都仿佛看到了一个好兆头。 吴凡看着这一切,需要出手么?百万生灵。只是他们因为彼此征战,并非无辜之人,在他们手上又曾经沾染过多少鲜血?这或许就是报应。吴凡手中的天武神刀却是抖动剧烈,沧龙剑也在身后悬停,一刀一剑都蓄势待发。 “这是我去魔都拍戏的时候,过年那天放工比较早,逛到一个商场看到的,当时就觉得你戴着的话一定很漂亮,所以就买下了。”周白说道。 “百媚生——”昙萝被突如其来的热吻包裹,鼻息间皆是对方特有的浓郁馨香,带着桂花香蜜的甘甜。他魅惑妖娆的旖旎风情犹如陈年佳酿般醉人,热情执着的贪婪索取更让她心动沉沦。 “你…”来不及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元霸就带着他对这个世界的遗憾离开了。 昙萝看到东皇风华神采奕奕的眉眼忽而暗淡了下来,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出击,竟然将梧桐枝护在身后,以最脆弱的腹部迎敌。这男人,将她随手送出去的东西看得如此之重,情意真挚,她怎可能再下得了手。 有些不舍得将手从方玉雪的脑袋上收了回来,林烨竟然同样从方玉雪略带哀怨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丝“不舍”。 白羽看着眼前笑得像狐狸一样的三师兄,决定好好逗逗他,别以为自己在上面他们躲起来就看不到,自己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就是他们三个刚刚在树后看自己笑话的。 “光是这些琉璃石拿出外面都已经是重宝了,不亏是远古秘藏!”琉新感慨道。 震惊与呆滞只是持续了数秒时间,琉新便是陡然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精神力蔓延而开,顿时那堆满石屋的回魂丸便是飞掠而起,最后源源不断的在琉新那极端火热的目光中,尽数投入他的空间戒指中。 一定是那个笨蛋,除了他,还有谁可以让整辆卡车变成满地的铁块碎屑? 李胜离开之后段晨暗暗感叹,这整个天星峰也就五师兄稍微正常点了。 可是五行金针无视,穿透雷劫,斩断层层虚空,石碑形成的阵法对于五行金针而言,一点作用没有。 按照左为尊,右手次之的规矩,崔蒲源目光一扫,已经判断出大厅中两人的主次。坐在左侧的人,肯定是扶柳县的县尉,右侧的人则是主簿。 金龙幻界虽然是自己的大本营,但是谁也不能够保证在这么久远的日子里面,这里的弟子没有内奸啥的。 那黑雾之后的幽魂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次在白烟与黑雾接触前的一瞬,黑雾就自己率先溃散而去。 要展示游戏,可以用电脑,也可以用手机,不过林迪手机刚好也坏了,正好借机买个新的。 他知道,他的猜想成真了!太子殿下的身份果然已经泄露,突厥人已经知晓太子身在焉耆,还暗中派了五万大军前往焉耆……李靖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谁将太子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他身后的两个慕容柔柔右手拿着一把刀,左手拿着一个银筒,这是一种可以“射”银针的黑色工具。晚上,这是阎王的鬼柱。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对称的呼吸声。他相信敌人在房间里。 第402章 蓄势待发 “算算时间,再过几天就可以慢慢放水,然后等个五六天就能秋收了。” “今年的秋收比往年要早些,毕竟天气太热了……” 七月中旬,在刘峻带着庞玉、李三郎和裴公璞从广元县外的某座水力磨坊内走出时,他隔着老远便看到了远处的赤色队伍。 放眼看去,延绵数里的官道上,穿着汉军赤色夏衣的民夫正在 “也好,那就都休息三十分钟吧!”早国权点了点头,他也需要时间和自己的属员交谈一会,集思广益,看看日方的让步后面有无什么陷阱。 “你早就料想到了现在?”尽管身体受到分解粒子限制无法活动,李静云还保留着说话的权力。 “是你?!”李静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险恶男人,没等大脑给出指令手就条件反射地将枪口对准了他。 恩,第二天,新闻上播出某某某地方昨天进行了一次军事演练,演练的结果十分成功什么的云云。 这种情形之下,大厅的众人都只能是催动法力运转真气,才能暂时将严寒给阻挡。而姜明元由于心神被刘炎松给控制,所以他却是无法自主的运转法力对抗严寒。 而随后,猛然有出现了一股舆论,一条有近百名各行会管理、工作室头目、黑暗阵营名人玩家著名的帖子被迅速置顶。 包贝心里在叹息,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这只不过是两人在逃避罢了。 太阳在升起,它是联邦军士兵心中唯一的希望,在雾气被驱散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前空港是接收不到任何支援的,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会大意到傻乎乎地把援军扔进没入便会消失的雾气中,那等于是给敌人送战利品。 “又突破了?这突破才多久,怎么可能又突破了?”天蛇王也有些不相信。 “在下明白了!”沈宏茂低下头,细细的回味着胡克勤的话,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方才话语中偶露的那一丝锋芒让自己陷入了沉思,看来自己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太过急躁了。 这也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袁绍、袁术等人齐聚都护府的原因。如果不能澄清这件事情,两大联盟就有可能舍弃休养生息的策略,直接展开更为残酷的大战。 如果只是喷漆打磨抛光的话,那用不了几天。但其中需要更换和改装一些零部件,所以花费的时间比较长。 地主崽子们嫌黄面窝头难吃,还要加菜要吃白蒸饼,他们可不嫌,都是免费的,想吃几个就几个。 阿力知道是今天律师回来后告诉黄有龙的,阿力原本以为黄有龙会大怒,但是没想到却异常的平静。 郭大胖的神情有些落寞,没由来的想到那些年自己在空荡的田地中撞副本的那些年。 “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占了,等她死了才想来报复,缩头乌龟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爱丽不屑的看了蓝北辰一眼。 直播之所以流行,主要原因就是可以跟观众实时互动,让直播观众有参与感。缺少这个条件,直播跟普通视频不会有太大区别。 毕竟吕涵阳现在的剑气根本无法破裂空间,也就无法进入这地狱夹缝之中斩杀阿努比斯,所以他只能采取忽然间暴起,不给阿努比斯丝毫反应时间的偷袭,方才能够直接将对方斩杀。 在这一片区域之外,别的地方是蓝天白云,但是这一片区域却是一片漆黑的星宇,点点繁星映照在这一片天空上,闪烁着星光,周围的一切似乎无法影响到这里,不管是四季变迁,还是日月更替,这里陷入了一片永夜。 第403章 汉兵压城 “嘶——嘶——” 白露,原本早该在入秋前便停下鸣叫的知了,彼时仍旧在河谷山林中不断嘶鸣。 那忽高忽低的嘶鸣声,与此时宁羌关头王承恩的心情一般,焦灼且漫长。 “军…军门,贼军…贼军要来攻了……” 在王承恩身旁副将话音落下的同时,王承恩也深吸了口气,扶着面前的女墙,稳住身形后说道 “自然!我们早已驱逐了外人,所以也别指望有人能来救你!”白毛始终管不住自己的嘴。 江东几人相互看了眼,感觉没有拒绝的本事,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行走到宫殿门前,几人感觉穿过了一道屏障,随后眼前的时间完全变了。 好吧,看在金条的份上,她就不抢婚了,谁让新娘是她的好朋友,而金条是她的最爱呢。 了,冥府对西方的清洗,已经毁掉了所有的圣山和神湖,但凡有高阶天神沉眠的地方,都被挖开了,西方世界千年甚至数千年的积淀毁于一旦。或许还有至宝存在,但连冥府都无法寻到,更不要指望他们有这个狗屎运。 “你是说,只要找到鳌头矶旧址,就能知道终极大秘?”江东心惊,这个鳌头矶的强大程度,或许早已超过了九大势力。 气氛突然变得旖旎起来,两人就这样尴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连空气中都多了一丝暧昧。 江东瞬间眉心猛跳,手中木牌接连拍击,同时取出金刚伞进行防御。玄空那边同样极速后退,同时袈裟加身,精光闪闪。 “放心吧,连他这条命我都要!”留办一脸阴鹜,声音更是如死尸般冰冷。 “那我晚上不累你了。”云泽暧昧的说道。不等童乖乖说话,就要抱起她,准备进到别墅内。 在这种诡异到风起云涌的背景下UF以及BF两支战队居然在一起和平的发育着,不得不在场的观众和解说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明明双方都在绞尽脑汁的寻找机会去打开局面,但是整体画风都是那么的和平写意。 叶冥:一身浩然正气,还特么有道袍,火焰和雷电特喵都有,只不过特喵是正道的。 虚空沃兹:这是丧尸,目前连一阶都没到。鹅鹅鹅,打爆脑袋就行,从一阶开始,这种丧尸脑袋里就会有晶核,鹅鹅鹅,对于我们来说是莫得用的,因为我们现在的身体已经从穿越时开始就开始重编程了。 其兄长更是让他欣慰,身在异乡还能闯出一番名堂,可谓光宗耀祖,扬眉吐气。 吴国兵败如山倒,她算计来算计去,眼瞅着便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萧衍本意是想悄悄的去,悄悄的看上几眼,但哪知他竟扑了一个空。 道观门前有一名穿着道服的老道士,这人留着长须,仙风道骨,估计得有近百的年纪了。 “我倒是觉得这次真的有大事要发生。”武装处长利亚斯·隆先生看了看坐于长条会议桌第二位的喰墨,若有所思。 可如果现在就认输,以后怎么在学院做人,这才刚来这第一天,绝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直到昨夜那位王长老突然传信,说是让二人明日去天剑峰做伪证,意欲除掉叶云。 二狗在林静的住所外面设置了一个信箱,不记名征求镇名,持续一周。但要求必须说清楚自己起的名字的内在含义。 那话是带着艳羡还是嫉妒,刘美凤独自站在灯光下,松弛雪白的胸透过丝绸的裙子透着腐朽,艳俗的大卷发下的脸,尚有几分风情。 这是鬼谷子的草堂,铁琼英觉得这位大夫的名字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曦曦,说好的一个月之后去,我们就一个月之后再去吧。”他们五年未见,这一个月他想好好陪陪她,曦曦,五年前,你守护我,五年后,由我来守护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 “庭羽,孤寂真的来吗?”陈楠吃的满头大汗,还是一个劲的吸吮。 他想跟她一个城市就一个城市?凭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按照他的想法来? “噗!”萧沛的一席话,把除了萧再丞以外的萧老爷子、萧老太太及周筱都逗乐出来。 倒是实话实说,因为就算陆莫封说不爱顾倾,全世界的人都不会相信,顾倾当然也不会相信。 顾倾靠在墙边,慢慢的顺着墙坐了下来。她仰着头,手轻轻的捂住了脸。 “这手不选下一轮寒冰就选不到了,你觉得让夕柠姐选韦鲁斯好吗?”张庭羽道。 阿尔娃纯粹的就是使用庞大的魔力碾压过去取得胜利的!完全的没有任何的技巧之言。 “呵呵!忘了告诉你们!我们地精因为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挖矿!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对不起!是我考虑的不周!要不我们先退上去?拿一些火炬再下来?”老地精有点傲气。 郑泽香面对岳毅的时候,立刻就羞涩地低下头去,非常轻柔地应了一声。 在听到龙腾的话后,那二十七人眼神中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忤逆。毕竟,龙腾也说得对,他们也不想就这样死掉,也是想要活下去的。 此刻,潼关万仙阵上方,得到了通天献祭自身之力的代价,愿望灵球大展威能。 他开口说话了,语气平淡,却又隐藏着无尽的冷意,他压低了声音就像两把剑砍在一起,发出了无比的杀意。 此时,爆炸声不断,泥土不断地被掀起,不断地有粮草被汹汹的火焰点燃了,然后不要钱地狂烧着,一点怜悯都没有。而且,还不断地有天狼帝国士兵被炸飞到空中,掉落下来。肢体四散,鲜血横流。 “秦无乱封印临仙,我虽然十万年未出,但是一出来也了解了个大概,永恒休养生息十万年,足够抗衡任何危局了,我临仙学院还是当初那句话,不会插手人间海域纷争!”仙师看着皇族老祖哼道。 因为是指定曲目的表演,所以其他孩子都在父母陪同下,坐在台下支持舞台上的尹雯雯。 铁匠却死活不要,他说自己说过不用赔的,做人要讲信用。这让我对他到产生几分好感,我安慰了他几句就走出铺子,看看太阳已经西斜,还是回客栈吃饭去好了。 “晓的确很有危机,曾控制了四代水影让雾隐村损失惨重,雾隐村绝不会放过随意揉捏雾隐村存在的敌人。”照美冥虽然笑很冷。 第404章 破关北上 “哔哔——” 崇祯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距离朝廷调走左光先等上万兵马,过去了整整十二日。 两日准备,汉军的九十三门红夷炮终于全部渡过沔水,在宁羌关外二里处一字排开。 这些红夷炮从七百余斤野战炮到三千斤重炮不等,黑压压一片,炮口齐刷刷指向关城。 按照汉军《炮兵手册》的规定,经过炮 这武协的子弟可有几十万之众,什么样的人才都不缺,这里面也有很多高材生,可从来没有让龙王爷如此夸赞的。 旋即水生便起身,朝着竹门走去,而洛圣云也缓缓跟在他的身后。 在最后一人领封退下,殿内顿时山呼海啸…那随之而起的气势,让站在张鲁身侧的张永…一阵眩晕。 但最终乃是孟邱一路护送、拼死断后,方才让张永三人逃出升天。 得到彭羕的许诺,不用想…邓芝未来也会平步青云,成为大都督麾下的重臣。 但既然要决出入宗的十人,自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发生,所以这复活赛就是专门凑数的。 彭羕、杨昂几人看着这位不过去了昌邑数日的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麻木。 刷的一声,长叉直直刺进了鱼人族的后背心,再从它的前胸穿了出去,长叉连着捅死了前面一个同样在逃跑的鱼人族。 “噢……”岳石峰木然地顺从安排,爬到车上勾下腰去,先用螺丝刀插进钥匙孔里尝试了一番,没能点火。又卸掉了方向盘下方的胶壳,按照以前电影里的那样捣鼓了半天,结果都没有点着,好像还剪错了线。 保不齐再给你下个更狠的套!所以她们也来到了此地,想要请仙府出面给个保障。 靠近了灵草,夏启更是可以清楚的闻到那一股异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他精神舒爽,神情更是兴奋之极。 当初楚天逸仅仅突破战主超然境界,仅仅只是炼化将怒刀炼化至半圣兵层次,而如今他达到了战帝境界,楚天逸嘴角骤然裂开一丝微笑,随即一股晶莹的战力瞬间就将怒刀包裹了起来。 纵然是此时处于无限危机之中,看到烈阳真人出手的威力,胡智和唐韦、魏仓几人,也不禁微微变色,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身份不凡的烈阳真人,竟然实力如此变态。 最后,李准奕系上了一个黑色的纤细般领结,就算是完成了这套服装的装扮。 疼痛令她惊醒过来,姚湘菲恐慌的猛然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扼住,她心蓦的一凉,直坠谷底,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通常说的被鬼迷住了。我在某个鬼的空间中,它可以完全控制这个空间。可是现在,在这里面没有一辆车。看来他并不是想让我被车子撞死的。到底是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如果它们有这种zìyóu和能力的话,那么封禁的法术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当林凡和胡正阳正在学校四处转悠的时候,张婧涵的电话打了过来。 就算西蒙见识少,他也知道,这些食物是兽人对他的尊重,如果他不吃,后果会很严重。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你没事吧?”这时,神农背着青鼎来到了如来身前询问道,与此同时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按在了如来的脖颈处,一抹绿光突然从神农的掌心中亮起,如来脖颈处的伤口瞬间愈合。 开业的事李藤前几天就跟我说过,可偏偏我今早上起晚了,紧赶慢赶地总算在开业活动之前赶到了城市之光,现在还没顾上吃早饭呢,偏偏早上路过早点摊的时候,看见人家在做葱花饼,特别想吃来着。 黄巢白起对视一点头,一前一后钻过了第二道铁丝网,我跟在最后头。 被诸葛星长漏掉的那一记拳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犹如陨石坠落,引得天摇地动,整座山体都要崩塌一样。 就这样,赵青天在冥虫圣物的护持之下,过了大半年时间就结束了修炼,血液中有了筑基后期魔力。 但其实那一次的主要原因还是杨宇遭人陷害,被关在牢房之内,错过了报名的时间所致,但这吴先生是不知道的。 那仿佛要熄灭的神魂之火,在此时轰然一响,绽放出更夺目的光芒,如一轮朝阳旭日般照亮了半边天际。 直觉告诉李坏,来找他的很可能不是上官无双,因为上官无双每次都很直接。 “给慕云澄写一封密信,约他来三门峡和你见上一面。”帝景显然是有备而来,可他为什么对慕云澄这般执迷,叶飞羽终是不得而知。 不过做为军方,尤其是等级极高的军官,对这些还事情,还是多少有点了解。就比如是杰克,他也就是听他的前辈们说道过。 虽然凭肉眼看不到,但梁飞早已凭着透视神眼查探清楚了周围的动向。 梁飞此时的样子显得很是严肃,那些学生个个都是色厉内荏的银样蜡枪头,一见惹恼了梁飞,哪里敢说半个字,只得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所有人皆是看向了莫凡,也想看看这位莫城主究竟带了什么礼物。 这鬼鞭可不是普通的鞭子,别说是人,就是鬼都无法承受这种鞭打。 就在前几天,梁飞还在想,杰克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居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自已,他还在想,不知杰克哪天清醒了,会不会把东西收回,现在看来,自已的担心是多余的,如今老爷子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给了自已。 莫凡现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黑乌鸦陷入了沉睡之中,也没办法询问。 对于这些苦哈哈的矿工来说,每天灰头土脸的,跟耗子一样钻在地里,还不是为了兜里有点钱,嘴里能吃上一口饱饭? 第405章 对峙阳平 “快!前面五里便是咸河!过了咸河便是阳平关了!” 酷热河谷内,当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不断作响,将领们的催促声更是试图激发将士们所剩不多的体能。 此刻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左右不过八丈宽,长度足有六里余的狭窄官道。 面对这样的狭长官道,王承恩所率的明军队伍足足拉长二里多,并在着急撤退时, 是平原君,他今日高冠博带,胡须梳理得十分整齐,腰间挂着一块大玉璜,足履上镶嵌着珍珠,打扮极为奢侈,身后还带着好几车门客。 晨风转弯时速度不减,玩起了漂移。方向盘猛的一转,踩着油门配合。方静坐在副驾驶上感到有些刺激,通常是作为旁观者看人漂移,现在却坐在那漂移的车上。 二十六分钟后,一辆直升机盘旋在爱琴海的上空,把圣九霄与阿福一起捞了上去。 青翼说着又是凌空一脚将被她一拳轰飞起来的金正豪扫飞,接着是漫天青翼拳打脚踢的身影。 或许当真是他多想了。倘若顾成真为了顾清幽出卖他的话,他也不会这样火急火燎的跑来找他求情。 商锦心里面没有多大的抗拒许莫言过来接她,在这个时候她如果还留在这里里面的气氛一定会很尴尬的。 在招募的时候他认真公开了招募人才的目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宁拂尘要招募去训练的人,于是他们心中都有想法,都想去,只是到底只是招收一百人,多了不管,于是很多人注定是去不了的。 在第八区,还没有人敢这样羞辱高家的这位,就好像那个劫持者一样,虽然他现在还能控制场面,但最后还不是逃不开死的命运。 “这是自然。”滕更颔首,法古而不变,这是思孟之儒一脉相承的想法。 刘嫂面对这个问题,有很多话可以说过去,比如不适合,比如不敢当,真的有很多,她也说过很多。 随着雾统领一声怒吼,笼罩在整个山谷上方的魔雾,迅速向着张天松撑起的剑阵汇聚而去,大有把他连同在内的众人类修士,腐蚀同化。 本来非洲聚居点那些巫神,知道战争的消息,提出前来助王鹏宇一臂之力的。 紫峰会兄弟本就是杀神,不过这只是在争对敌人的时候。就好比平时紫峰会的兄弟在这云龙高,他们就和普通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学习娱乐,没有人把他们当成是混黑道的。 所以,青儿现在必须得要把柯春炎找到,只有找到了柯春炎,才有可能拿到那一沓调查资料!? 照理说,大家爱不该这胡子难得主持一次朝会,还是这么早主没有骂人。也没有一脸坏笑,更没有阴阳怪气挖苦谁。 厉中河掐了烟头,静静地看着任莺窗户里面挂着的淡红色的窗帘,他在想,任莺此刻一定已经睡着了? 正因为禁魔领域的厉害,碧炎青玉狐王见王鹏宇还能从灵树谷外引来魔力,眼中才露出惊疑之sè。 白奇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跑来,当然是叶泽明提前和他商量好的了。 柳思思一直在说没事,可她此时面容憔悴,眸中闪动着清亮的泪花,睫毛颤动间,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没过一会儿,俏脸上已经满是斑斑泪痕。 第二天一清早,城外一处民宅里头,几只鸽子就越过墙头,扑扇着翅膀飞向西边的天空。 第406章 四路齐发 “窸窸窣窣……” 清晨,随着天色渐渐放晴,南岸的汉江因为炎热而并未升起江雾。 空气仍旧粘稠闷热,而吵醒刘峻的不是其它,正是巡营将士的甲片声。 刘峻还在穿着战袄,庞玉便拿着铜盆和手巾走进了帐内。 “今早将士们吃的什么?” “馒头和咸菜。” 刘峻不用回头便从那沉重的脚 柳彦奇一见苏合尔泰放出了求助信号,知道他不只是带了这么多的兵马,附近肯定还有更多的兵将埋伏着,便劝李复顺择机撤退。李复顺也感觉事情不妙,再不走,一会儿大队人马来了再想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另外此城因为依山而建,所以常年云雾缭绕,经久不散,雾城因此得名。 这话一半是胁迫肖华飞就范,一半是告诉辛焯,你这位影龙卫指挥使可不太听摆弄。 但我希望在座的媒体朋友,你们在采访任何人的时候请保存自己的那份良知和善良。 柳彦奇边走边给马思明使眼色,马思明示意他不要着急,自己自有办法。 江云对于自己的主修功法五行御灵决,以及炼体功法九灵锻体真决是又爱又恨。 五级妖兽相当于结丹期修士,已经属于高阶妖兽的范涛,在妖兽界的地位也很高。 再早,也要等上两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飞天螳螂要和他培养默契,改变作战风格。 王副将带着五十名亲卫从街口处缓慢走来,一地的鲜血与污渍,他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是!”冷智的回答言简意赅,不说心中恨之肖毅下令他岂有不从? 太凑巧了吧?高庆心里暗自骂道,转过脸看着自己的表哥,询问现在该怎么办? “臣请借殿上画戟一用。”肖毅言道,这画戟不但是兵器亦可作为礼器,只不过和吕温侯的方天画戟不同,他要拿的这个是单边的。 “谢谢三爷,我再自罚三杯!”表哥说完自行的给自己满上,一连喝完三杯,李江暗自叹道,果然是高手,对于李江来说,一般练过家子的人都会喝酒,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些高手,每个几乎都是酒桶,一个五六斤不成问题。 就这样,陆游走马观花,一连顺着金色货架逐一往下看去,有的金色货架上摆放的是各种不知名的奇珍矿石,五颜六色,形状各异,有的则摆放的是叫不起名字的兽骨。 上官玲想不到正在谈正事的时候林逸风会突然调戏自己,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击回去,林逸风看到她没有反应过来,赶紧看起了电脑,“他们这个行动?这是在往某一个地方集合!”林逸风皱着眉说。 “这是?”澄滈一愣,这丹药可不见得,无论是成色还是药效,都比他的那枚丹药好的多了。 当剩下的七名杀手准备一拥而上时,秦宇尴尬地发现手枪里没子弹了,难道堂堂地澳门赌王就要死在这些无名之辈手中吗?心中想想都千万个不值。 雷辰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抓起M16还击,突然听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声音。 苏诚这个东西是没有玩过,但是刚弄好的时候也试过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就能完成。 “跟未婚夫睡,我没觉得不自爱,九叔你这么压着自己的侄媳,才是不自爱。 至于程咬金,这厮可不只是给自己人,他要镜子,肯定有别的算计。 第407章 分进合击 “起来换值了!” 八月初八,漆黑夜幕下,阳平关内响起了换值的呼唤声。 在这呼唤声下,藏兵洞内休息的明军也渐渐苏醒并走出了洞中。 这些洞内的明军,都是孙传庭在汉中操练了一年多的秦兵。 孙传庭对于守备阳平关的要求十分严格,睡不脱甲、器不离手。 虽然只是简单的八个字,但在 董建想了想,他和苏傲雪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是昨天他在思雨那里掌握了一些轻重缓急的技术之后,才让苏傲雪不但可以受得了他,而且事后还精力充沛。 而慢慢的,我也感觉到,我的手臂也是有了反应。不过,此刻我的身体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重生一样,从手指头和脚趾头开始,可以慢慢的感受到感觉。 火焰还在不停的灼烤,而这些丹药吞噬完巫山血莲之后,仿佛产生了一丝魔性,纷纷撞击鼎炉,想要逃脱而出。 麒麟乃是华夏民族的吉祥神兽,其余四只则据说是盘踞在天地四方,守护着整个世界。张华明以前只以为这些都只存在与传说之中,没想到在武者大陆上居然也看到了有关这五大神兽的传说。 第一个选择,倘若他能够按照军部的命令,把那些隶属“中华会馆”的东方机师送回美国的话,那么军部会为了他与苏联方向交涉,并各他们施加压力。使苏联方面同意叶芙肯尼娅少校退役,并移民美国。 席晚来跌倒在地上,从裂开的嘴角啐出一口血沫,半边脸瞬时肿胀起来。 他们都在看台上,或者和她们一样,和自己的伴侣做着做着和他们相同的事情來。 劈山鬼此时也没有一点反抗之力,被他们绑着,不过那几个鬼就不太好过,劈山鬼的身形高大,他们几个一起才勉强拖着劈山鬼移动,劫道鬼看了看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接着,他们也跟着去寻找龙道灵。 裴笑眨眨扑簌的睫毛,她从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事实上她每次遇到难题,以为是天大的麻烦,他都不费吹灰之力的帮她解决了,她甚至想过,这世上还有席向东不能办到的事吗? 孤枫丢下一句话,便冲回厢房,留得一众人等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大清早孤枫和孤羽独飞两人玩的哪一出。 “这样的话,你压力会很大。”陶克仁关心的不是钱,而是王诺拿这些钱之后的压力。 不知道为何,想起这句话,花璇玑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一滴温热缓缓坠入眼前的清茶之中,心中却是无比的欣慰。 “果然是金融绞肉机,才22个点,就已经是如此大幅度的收益。”王诺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也不由得咋舌不已。 找下人打了桶水将身上好好洗个干净后,又换了件衣服,没有吩咐管家备马,而是徒步朝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 她一直想找机会把这些神力还给寻奕,可惜确实再也没有机会了。 君莫笑看起来十分瘦弱,与两米高大,肌肉结实的君几恒完全不成正比,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对比一只蜜蜂。 “何以见得?”沈毅认真地注视着我,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看起来没那么凶悍凌厉,但那双鹰隼般精明的眼睛,没放过一丝一毫疑惑。 手腕的疼痛几乎让花璇玑痛的想叫出声,然而却紧紧咬着唇,直到唇尝到一股腥甜才不忍的松开。 第408章 战定军山 “敌袭!北边十里外发现贼军踪迹!” “敌袭……” 八月初八辰时整,在塘骑风驰电掣的赶到定军山时,罗尚文已经令孙国柱下山节制起了山下明军。 所以在塘骑翻身下马后,罗尚文立马走上前询问道:“贼军有多少人?” “回禀军门,贼军足有数千,且还在涌出米仓山的山道,距离此地不过十余里。” 听到弟弟的声音,昕昕激动了起来,连忙围在弟弟面前,朝弟弟说道。 有力的臂膀直接越过她的肩膀,慕梓潇还没来及回神做出反应,就被他圈进怀里。 转而出现的是魔都金融中心、滨江大道旁的汤臣一品实景,如此效果,看着就像是全息影像一般。 过了南门十字路口,赵蕙想:我并不想追他们,可我想问李掁国一件事。 “呵呵,哪两件事情?”林风淡淡地笑了笑,放在桌子底下的那一只手,又轻轻按住了孟婕的脑袋。 我望着这片看不尽荒凉的尽头,雪花从空中落下,伸出手接过如飘絮一般飘渺的真实,知直到她在手中融化。 “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应付硕吗?难道不是这个吗?莫非你想要……”他眯起危险的眼神,嘴角带着坏坏的戏谑。 “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以为姬家就能保护你一辈子?动手,裹住了去沉江。”当前的大汉一挥手。 “夫君,那萧语缦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能跟她鬼混到一起去!”孟婕抬起了脑袋说道。 第二天,陛下精气神都很好,跟朝臣们分享他在占星台上露营的奇妙精力,还大赞国师通达人心。 三架直升机在坡顶降落之后只有一架撤退了,另外两架原地待命。 “不行!你们这样太冒险了!”刘晓涛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个男人太胆大了,他可不敢让师妹去冒险。 “先天后期和中期的你们完成的难度不大,至于先天巅峰的,则是我对你们实力进步的考验,可以放在最后完成,若实在事不可为,我允许你们选择放弃。”夏铮对纸条上的人名进行了说明。 马克风风火火的跑去传达命令了,而达瑞则來到医疗处,慰问那几个伤员一下,这一举动让所有的内卫都很感动。现在不论是达瑞的实力还是人品,他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么。”而且,因为现在那家伙的魔力的喷发里多少掺杂着魔力的毒素的原因,所以就算那家伙排出的掺杂自己也没有办法那么简单的吸取了,这就是现在自己感觉到麻烦的情况。 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剧烈摇晃起来,管家被摇得头脑发昏,却又不敢还手。 南柯睿也很喜欢这种氛围,所以他们不过来更好,他也乐的如此,反正他今天待在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无非就是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待在南柯家族,并没有出去而已,其余的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事儿。 “到底是谁?“南柯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同时心底也泛起嘀咕,暗自猜测起来。 独孤乾元从震惊中,慢慢拉回思绪,如今独孤蕊的伤势已无大碍,有云浩所给的丹药,相信不久便可痊愈,让他对云浩十分的感激。 那几个家伙一起出手,直接就是杀招,杀向秦天,这是从四方赶来的进化者。 尽管MK12贵为舰炮,但是其炮弹出膛初速度以及弹丸重量都没有汉斯在二战那款可以用来怼坦克的88毫米防空炮高。 第409章 破营在即 “嘭嘭嘭——” “怎么回事?” “南边已经打起来了。” 汉江北岸,当定军山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炮声时,北岸正在渡江的关宁铁骑不由开口,而祖大弼则是沉声回答。 在他回答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从南岸数里外的定军山方向收回,投向了眼前的汉江浮桥。 动用上百艘小舟修筑而成的浮桥,宽不 苏菲坐在李辰身边,侧面是安东尼和克洛伊,克洛伊的手始终搭在安东尼的胳膊上。刚才进入客厅后,李辰再次与安东尼打招呼,他只是瞥了一眼,点头算是应付过去。 李佑低头犹豫了一阵子,知道宣绍说的很对,他已经被主打伤,如今怕是连路都走不稳,更不要说赶到天目山救阿青了。 与洛克多相比,大卫的气色要好太多,眉宇间神采飞扬。他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否则他绝不会这么好心介绍洛克多与李辰认识,还推荐他来李辰身边实习。 本是舶来品的鼻烟,传入中国后没想到带来鼻烟壶工艺的大展,而且中国鼻烟壶在18、19世纪风靡欧洲,成为皇室和贵族们相互间馈赠和收藏的高贵工艺品。 在林家两兄弟,赵子弦等人已不是普通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这对兄弟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也无法去想。 下班回家,她在公车上看到一家玩具店,挂着最新款变形金刚的广告,乔清忽然想起来自己答应儿子的事情。思哲很喜欢机械类的玩具,之前在英国她一直没钱买给他,现在有钱了,可陪着他的时间却不多了。 “老柳,科学院那边有没有什么结果?”会议室中,坐在为首的一号大佬出声问道。 近百人的会场上一片肃穆,与会所有人都是经济方面的专家,都很清楚,日本股市崩溃在所难免,只是这一场股市危机,将会是政府控制下的泻火?还是无法遏制的溃堤? “哎,王哥,我是想问你你想吃什么呢。”,吴有位笑了笑,冷汗顺着脊背哗哗的落下。 夜色中,榕树掩映住了月光,宣绍并未瞧见烟雨脸色发白,以及额上细密的汗珠。 而在冥界的放纵,却又把剩下的戾气统统释放,对于杀戮,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够用暴力解决,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进行反思,对以前所作所为的深刻悔恨。 话音刚落,有关于阴魔附身技能的讲解,已经完全呈现在了江寒面前。 江寒如果交易成功,那么作为经办人,陆征也可以得到其中千分之一的好处。 “你干什么”?话音刚落,纳兰子建大呼,赶紧伸手去夺照片,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整个石室,四周一片空旷,除了中央有一块巨大无比的黄色玉石。 这时只见后磊骚包的一转身,从头顶摘下一多花来,扭动着他那肥硕的屁股,走着夸张的猫步,一颠一颠的跑到了柔奴面前,单腿下跪,举起手中的花,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刚要反击,识海中掀起了惊天动地的能量狂潮,像是要塌陷了一般,神魂体也被一种恐怖的撕扯力所牵制,一块块儿神魂体被撕扯成碎片,道纹锁链也变得千仓百孔,变得异常的脆弱起来。 有负能量聚变珠在手,乔斯并不担心洛克会回不到巫师世界,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洛克在那方位面之内可能遇到的危险。 轰隆隆一声巨响,莫霆锋如遭雷击,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身体在巨力之下不由自主往后退,直到退到一堵假山上才停住。 不光如此,赵明一直不使用天雷灵根,肯定会让天雷灵根,不愿意供应出全部的力量。 陆宇从炮塔的高射机枪处张望了一下,八辆豺式轻型坦克的四辆被日军的大口径榴弹命彻底摧毁,车组乘员全部牺牲,剩下的坦克以这四辆坦克的残骸作为掩护,将试图从突破口突入的日军战车以及步兵堵在突破口位置。 “怎么没有?我知道你最近忙地几乎没有时间好好吃饭。晚上也都是半夜三更才回家睡觉。这样子,对怀孩子不好。”席妈唠唠叨叨地总算说出了最终的目的,希冀他们再怀个孩子。 有时男人对家庭的忠诚比对爱情的忠诚来得更可靠、真实。吴浩明不是个懂浪漫、会甜言蜜语的人,但是他是那种一旦认定,后半生都对你掏心掏肺得好,永不背叛。 “家里好好的早饭不吃,偏偏要吃医院的食堂,脑子有问题”朱珠心口不一的嘟哝,暗自为他的体贴窃喜。 “结束了!”看着独孤的帅旗总算凿穿了曼丹重骑兵的阵型,昊天长吁了一口气,感慨的道。 在场的人全部吸了一口气,他们心里也纳闷眼前这位年轻人是怎么做到的,用拳头击碎石头,应该只有帮里最顶尖的那些人才能做到吧? “看着路,别分心。”霍俊低沉的嗓音响在她耳侧。看着她在上山途中也能如此老神在在地分神,着实无语。 “没错,按理说,霍俊不是爱冒险的人。至少现在的他不会了。”东方渌鸣点点头,暂同地说道。这两年的霍俊越发成熟稳重。较之之前,更加多了份从容,少了分锐气。 第410章 定军易帜 “督师!” 八月初八巳时二刻,随着日头渐高,李绩那着急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孙传庭闻言缓缓抬头看向他,面色十分凝重。 “定军山那边燃起火烟,恐怕是……” 李绩不敢继续说下去,可孙传庭却明白他的意思,心底顿时一沉。 如果定军山失守,那刘峻就可以轻松走刘备昔年所走的故道,源源 不过,鸿崇也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这种情况下,鸿崇还是要出来说话的。 别的不说,以后光是想要把什么庞然大物送上行星发动机传送塔,都能用得上这种极其黑科技的运载直升机。 白策在一旁倒是没什么意见,现在烈清有军团战技,还有恶龙谷,才不会去所谓的圣级实力。 圆房对于格日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清雅认真的想过,她想在嫁衣里面穿江湖夜行衣的计划根本行不通。唯一的法子就是在进入新房后,再换衣衫。 歌者依旧漫不经心地哼唱着歌谣,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蚊子一样。 贝克先生又一次向郭泰来表达了想要全新表款的意愿,他打算拿一款新表款再次参加日内瓦钟表大赏,结果被郭泰来拒绝了。 她好像真的重生了,并且重生回到了傅霆深酒醉后占有她的那天晚上。 如果换作以前林潇潇叫她一句阿姨,她到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是后妈,不是亲妈,而且林父也没有让林潇潇叫她妈,的打算。 晚上楚菲和郭泰来躺在一起的时候,躺在郭泰来的怀中,楚菲忍不住冲郭泰来问道。 烈清的话一般白天都跑去修炼室去修炼了,房间里面就白策一个,一天下来白策不知道开了多少次门,送了多少次客,白策对这件事很清楚。 不过,在郭士勋想来,寒冰此刻一定已经是心急如焚,忙于清除所有会阻碍他救出公玉飒容的人,不可能再有心思与自己去算那些无关紧要的旧账。 他感觉这名头还算不错,至少他在这方面确实有所涉猎。这段时间他除了跟郑成攻他们一起在梦境中修练,平时在家的时候就跟薛娉薛婷他们一起陪着倪佩做她的研究。 陈宝忍不住和她聊起天来,至少看着她的形象,也能解解自己的相思之苦,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 地狱,一个神秘神奇危险的地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出现过,这一次的出现就足以震撼整个仙界,改变整个仙界的格局,这是肯定的,也是一定的,因为他们知道,最强大的阎罗王还没有出手呢。 听起来似是有人落水,浩星奇忙一个箭步向水声传来之处飞奔过去。他的那几位亲随怕主人有失,也赶紧追了上去。 布莱克杰森说完之后又一次抬头望着眼前的总桶山,神情非常复杂。 在主持人的宣布中,清清战队和兴欣战队再次从比赛台的两边分别登场。 他并不是怕皇上真的拿这幅画像与寒冰相较,因为仅凭这副画像,根本无法证明什么。 古相亭这时才想起苏泰在长门镇里那嗜酒如命的癖好。脸色一变,暗叹自己那壶上好的猴儿酒恐怕是保不住了。 “拿给我看看什么样子,不舒服我可不要!”秦可佳顺势坐在金发光的床上,半躺着靠在枕头上。 一阵后,曹仁和夏侯惇纷纷退出了营帐。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荀攸求见。曹操听话,面色一沉,遂是召入。 第411章 阳谋连环 直到和相同的两百多胡奴带进一个大营,胡善冷漠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好奇,因为他看到了很多实力不逊色于他们,却热血沸腾的兵士。 到底水灵领步惊云往见的人,会否便是那个头戴纱帽的神秘强者? 而这些士兵们消失没多久,暗炽家族就派人前来。他们其实早就收到消息了,这些守城的也是早就安排在此的,他们虽不是暗炽家族的绝对jīng英,但是绝对是强者,一般的来犯者,势必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两人甜甜蜜蜜地吃完饭,一起高高兴兴地收拾完厨房、餐厅,之后相拥在沙发上看电视。 烛战的喝声落下没多久,从他的身体之中则是暴发出一道强大的力量来,一道虚影则是从他的身体之中飞出,渐渐成形出现在了众生的面前,那便是十二祖巫之中修为最为强大的烛九阴,也是如今主持巫族大局的至高之人。 刚刚还重新充满了斗志的神魔联兵一下子有点心灰意冷,他们已经感受得到,哪怕是他们的主人也很是忌惮李夸父。 烟雾迷幻的守望宫附近,散落着诸多顾魔气,接连不断的真气碰撞声音,不禁让三人诧异其变故之大。不片刻,路路续续的各门各派都赶来支援的人,花自在也来了,寻上兰帝便简单将方晓得的情报禀上。 有人查出他发出的一封电子邮件,发现地址在汉城。这让俄罗斯人立即排除了对陆南的怀疑,其实在他们无所不能的监控面前,陆南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所以他们是最先排除陆南的。 总统将手指放在硕大的地球仪上敲了敲。问道:“又是他们?”他手指敲的地方正是中国。 “月俊,月俊,我们来了!”我和月红不约而同地一边大叫一边挥手。 \t最重要的是,红色河山集团来头很大,刘兆良甚至和这厅长说过,实在不行,就避而远之,要么换地方,要么换行业。 第2年,俄国攫取东北路权,占领旅大,英租威海卫,法取广州湾,举国震惊。 这个通道之中的昊阳宗和天阴门的弟子已经是全部被解决了,五个弟子无一幸免。而灵巧宗这一边,有一个弟子也是重伤死去。 李安观察着空中的炎祖,发现对方也受了伤,再加上这两天来的追踪,真气消耗了不少。 离规定时间还有一点距离,此刻已经有了一些队员在训练场上耍着皮球卖弄脚感。 古云也是竖起耳朵,想要听他怎么说,从启明峰出来,他还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灵巧宗的消息。没想到这光头修士刚好从北方下来,还刚好路过启明峰,倒是知道不少东西。 “加布里尔?”加里奥特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他身后的肉翼舞动着,显得他有些焦虑。 “看柳青的衣服全被打湿了,成了落汤鸡,哈哈!”王芳侧过头看了看柳青,开心地笑了。 “管中窥豹,切塞纳五连胜绝非运气!那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多场比赛下来从战术的布置到球员们的投入程度都要比上赛季积极很多。”有球迷甚至观看了上赛季切塞纳的全部比赛然后评论道。 不管怎么样,我都只能打个哈哈过去,又不能真的跟她撕破脸,免得闹得所有人都难堪。 “怎么睡得这么死,宋少刚刚在门外,你怎么不给他开门?我说你”她说着一脚踏进我的卧室,看清上一片狼藉时,声音顿时卡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夏傲雪抓起手炮,冲着狙击弹射来的方向连轰数炮,压制住了那个可怕的狙击手。 下一秒,一股凌厉的气息升腾而起,无形的波动弥漫向了虚空深处。 白色的背影渐渐远离了沙滩,冰凉的海水拍着海岸,几颗和身子相距好几米的脑袋,正惊恐地瞪着眼,张大着嘴巴,被海水冲的时不时滚动一下。 午饭时间,林佳佳去往员工食堂;打完饭去往她常坐的那个偏静角落,却意外地看到了傅亦彦。 这件事情春姐肯定是默许的,结果倒好,捅出了娄子以后,直接就把人当垃圾一样扔了。 林佳佳下楼时发现厅内沙发上坐着位穿着便服的男人,而他旁边坐着个制服男。 想想贺淼的张扬,还有之前在电话听她好似喝了不少,林佳佳摇了摇头,就是自己过去肯定也免不了一番奚落,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换了件衣服打车去往x夜总会。 吃饭在个依湖而建的木屋内,沿着木头搭建的走廊走进,推开玻璃门,才发现里面面积很大。 而现在实际的情况,却是那个大帅早已经收到了风声,早就定好了计划,要把他们这些人一网打尽。 比赛门票是奥维尔·考德威尔给的,一同去球场看比赛的还有杰克·华纳,罗伯特·莱顿,以及没有回东海岸的瑞克·塔夫脱。莉莉安·欧莱雅回了欧洲,年后才回,这段时间瑞克干什么都觉得没劲。 “我叫摩根,是这里的警长,我不希望有人在我的地盘生事。”警长的警告从头盔里传出来。 戚格格的声音瞬间变得冷了几分,“抱歉,这位蓝先生,您不肯说出您的目的,也不肯说出您的份,我没办法给你透露任何消息。 可惜他生不逢时碰到了塞伯,有着剑感的塞伯天生就是这些此刻的天敌,只要循着波动传来的方向一番细细分辨,哪怕他藏的再好也避免不了留下错漏。 第412章 强攻陈仓 “禀督师,定军山上下一应营寨俱已克复。” “此役,我军损失八百余人,其中死伤各半,另斩俘两千余人,缴获火炮四十七门、粮草两千石。” 正午时分,随着走马岭和阳平关的炮声告歇,王通派遣前来报捷的把总也将定军山捷报情况禀报给了刘峻。 刘峻坐在帐内,听着保宁营死伤八百多时,心情不由得沉重起 “只凭你一个是阻拦不住我的。”多玛姆张开黑洞巨口,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世界。 既然神盾局都已经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了,那还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能力展现出来,所以这才出现了帕奇向两人展现手段的那一幕。 “有劳宫姑娘了。”陈姑娘垂眸道,起身抹了抹泪水,接过她手中的白巾。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似乎都与我有关,可是又似乎都与我无关。我算什么人?我是什么身份? 司机听到天赐他们安全下来后他吸了一口气,两人没有事,真的太好了。如果天赐再不来电话的话,司机真的准备报警了,以为两人出了什么意外。 “她要,搬你家”陆励的眉头打着死结,声音更是透出一丝丝从未有过的嫉妒。 当然这一些也不过是剑侠客想一想罢了,但是具体怎么样的话这些剑侠客还是不能肯定的,毕竟衣着华丽的江湖奸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看起来想是摸爬滚打好多年的样子。 “哥,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不禁问道。我资质平平,我不明白为什么刑风要打造我。 左边的几个狗头人精英已经抵达了灌木丛处,二话不说,分别冲灌木丛的植物使劲砸去。 “你们如果要调查这件事的话,算上我一个吧,反正最近闲得无聊,就当找点乐子。”白胖青年这时突然笑嘻嘻的说道。 “这法子怕是不成。”阮秀摇摇头。前世跟安修之相处了八年多,对于安修之的品性还是有些了解的。 采菱步?为何我又没听过?段崎非闻言心中一奇,不及多想,已见穆青露连踏六七步,方位极玄妙奇特。他想按素习枪法步诀避开,却全然无效,身前反而空门大开,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心神之中,蓝和紫两个力量的种力依然在成长著,没有了冥日和冥月的刺激,速度似乎减慢了许多,斩风可以明显得感觉到心神上的两团力量,两者相兼并容,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冲突,却也没有融合一体,只是单独的成长著。 要知道,断风山中的势力可是被封印了的。方亦羽身为阿修罗界的修罗帝君,他自然明白,阿修罗界过去的历史。虽然阿修罗界之中多有战乱,可是身后都有妖魔界与仙界的影子。 不过纪妍在这份表格中对陈睿和王宇这一对中野组合那是相当的看好,这也是她力促陈睿回归中单位置的主要原因。 从九山湖一路前行,经过川河,沅江,在宜州上岸,马车行三天,就能到永州了。 当不死劫树叶,鱼人泪,仙魔鬼菇放入九转神炉之中,整个九转神炉都震动起来,随时可能爆炸。不死劫树叶发出毁灭擂台在轰击丹火之阵,鱼人泪中的仙纹激荡,仙魔鬼菇中的欺天道纹全面爆发。 见状,秦石眼色变的阴沉起来,他十分讨厌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但他却有没有半点办法,所以此时此刻他心底想要变强的想法,再次变的浓郁。 第413章 孤注一掷 “督师!陈仓道王军门告急!” 八月初八申时二刻,在王承恩急派塘兵连续请援后,李绩便急忙找到了孙传庭。 孙传庭还在牙帐内研究如何击退刘峻,在听到李绩的禀报后,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小旗,深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 “这刘峻倒真是将自己的兵马优势发挥到了极点,不肯给我们一刻喘息的机会。” 高彬禾子低着头,却是看不到表情:“陛下想要的不是这样……难道不觉得留下子嗣,在这里才能永久的统治么?”在古代人看来,什么都靠不住只有子嗣才能算是靠得住。 王老,谢老自然也是见怪不怪了,“你这般,哪像是一峰之主的样子!”虽然常见,但谢老还是忍不住的说道。 周围的侍卫们先是惶恐和不安。紧接着,见九圣雷霆一击,不仅欢欣鼓舞,大声叫好起来。 一个是雷公的红包,一个是雷神元帅的红包。孰强孰弱,自然是不必多说。 能量失衡之中,楚浩云忽感一股外力侵袭,神婴之躯在没有了冥王之力的阻隔后,接收到了新的众生力。几十亿的力量汇聚于此,加上冥魂珠的压制,终于使得楚浩云慢慢地稳固了神婴之躯内的变化。 此时,毗摩质多罗·阿修罗王虽然嘴上发狠,但实则内心是很崩溃的。 赤焰冥幽龙听到夏浩轩的话,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是消失不见,直接点了点头。 这个称谓让邱大成好不受用,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当面这样称呼过先生他呢。 在众多惊讶议论声中,一道嗤笑声响起,清晰的传入冰雪宫众位天骄耳中,让他们为之一愣,随之转脸望去。 “禀主人,邪冥教虽为天龙皇朝八大势力之一,但也归属幽冥教,是幽冥教一个下属势力,冥神便是幽冥教供奉大神,我们也在暗中供奉!”邪佑天出声说道。 “你先别高兴,还是想想怎么才能不和他为敌吧,当年为了关他进入十恶化生池,神族的高手几乎全灭。 想到这里,为了确认一下,陶然直接拿出钱包抽出一叠百元大钞,向着不远处几个正在抢东西的当地村民走去。 仓九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怪,而且莫名其妙的自己心中升起了一点点内疚感。 可惜这样的建筑中间那点点的白色颅骨,把整个基点都改变,让人从心底不由自主产生种压抑,胆怯和恐惧,虽然身体四周灯火通明,虽然四周刀枪林立,那种压抑、胆怯和恐惧却一点点滋生,根本无法克服。 一辆马车徐徐行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今天的街道格外拥堵,有好几辆马车被堵在路上。 在我的坚持下,在所有人的请求下,朱天伦终于同意我们休息较长的时间,我们清理了一块建筑废墟,最起码坐上去不会沉下去,互相倚靠着休息一会,三名战士喂了两头驴一些清水,两根胡萝卜,才坐下来休息。 希望那些海岸炮塔能有用吧,林艾记得之前海岸炮台防御战的时候海岸炮台根本没有一点作为,甚至连炮口都没有抬一下。 听越君正的意思,越君离这么多年常常会受到暗害刺杀,前次被劫,他连防身的匕首也能放在包袱里。显然应是不喜那些利器的。 二哥人已经在这儿了,难道还能这就将他赶回去?纵然二哥是因着菀汐而来,他却也不能这般把二哥的劳累当笑话看。要知道,只身一人想要翻越伏龙雪山,所面临的危险可要比他们多了千万重。 见诗瑶无恙,云诗玹和弘一都冲了上去。二人一左一右,将诗瑶扶了起来。 “诗瑶,你确定大家都要遵守你说的那些规矩?”终于,春水还是忍不住询问出声。 银月法王立即在他耳边说了一阵,新沙大汗边听边点头,目光不断露出疑色。 旧人去,新人来,爱慕只是一念之间,爱情有时脆弱得谁都伤害不起。 “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打起来,可惜我偏不如他们意!”唐师道。 不光如此,大家还惊讶的发现。眼前这只手掌的第四根指骨部分也早已分离开来,此刻就静静的躺在棺椁之中。看到眼前的景象,众人很容易就推断出,它的分离可能就是那人魔推开棺椁盖时所掉落下来的。 听到刘天师询问宋队长也没有隐瞒,迅速把这块铜令的来历一五一十地给他解释了一遍。听了宋队长的解释,刘天师这才明白孔老所激动的原因。 恰巧在弘一的话落下之时,一对成双的蝴蝶从两人那一步之遥的距离间双双的飞过。缠缠绵绵。 她身形不动,掌心微微凝聚,脸上,居然隐隐一层玉色一般的光芒。 楚晗立即顺杆爬提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词,众男子对视一眼,忍着笑,默契地点头同意了:明眼看着你都抓不住,头上盖着东西还能抓着? 即便是简简单单的客栈一晚便收费一块中品灵石,酒楼那更是漫天要价,一晚足足十块中品灵石,万道五境的修士根本无福消受。 几分钟后,上楼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凌子皓在几名家人的陪同下,出现在三楼。 有了刘茫的承诺与劝阻,陈梦菡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心神一松懈,五仙兽消散不见,陈梦菡也因消耗过度晕厥过去。 “琉火好像也是第一次要挟别人,尤其是梦晗,没想到还成功了!哈哈!”琉火也笑出声来。 琳达一脸哽咽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了一张一行卡,“里面有二十万美金,是我这些年全部的积蓄了,你要是不要就算了!”琳达看着博格一脸怨恨。 “你们听到了吗?他说这不是史迹,难不成是死地?”刘茫随意猜测道。 看到烈火为了保护自己竟然被尸鬼咬断了颈动脉,影魅顿时就急了,在发出了一声娇喝后,影魅一脚踹在了这只尸鬼的肚子上,并将其直接从船舷踹了出去。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凰卫楼会突然冒出来插手,毕竟这里不是城内。 之所以没啥反应,那是因为他闻过比这个更刺激百倍的味道,而且不止一种。 第414章 耀武陈仓 “直娘贼,平日里没看出这李三郎用兵这么狠啊!” 走马岭顶峰的某棵树下,许大化站在树下,望着北边陈仓道的战事,不由得咋舌起来。 站在他旁边的将领闻言,也不由得说道:“官军虽说派了援兵,但效果似乎不显。” “从此处看去,局面还在我军这边。” “这般看来,这营盘恐怕会被我军攻破,不 说着李逍逸把一枚胶囊扔在旁边的空地上,烟雾散去后,刹那间蒋蓝的双眼开始闪烁金‘色’的光芒。 就这么一眼,无需介绍,凌霄便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大概就是那个约他来爱丁仙境见面的军情七处的摩萨德上校。 如果章鱼和冷美人在一起了,那我就更无语了,想着我就有点担心了,怎么他们都变成一对了,而我这一对就要马上分手了的感觉。 我说了对她的心动,她身子僵了僵,然后想说话。我忽然间没了听她回答的勇气,我知道现在的回答一定是拒绝。 茂茂在旁边看着老大竟然说这么大的话,心里不禁为景天捏了一把汗。 记得是在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白宝国就曾经跟某个饭店老板闹矛盾,据说是因为保护费的问题双方协商不拢,反正最后一次谈判就是放在那个老板的饭店里。 庆幸的是,兰斯身上的伤全部都好了!只留下一个个难看的疤痕。 我两其实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多了,都大多是以沉默来应对的,毕竟你当哑巴了,让老师或者领导骂爽了也就差不多了。 “艾启亚部落?”狠戾的兽人低声的重复了一下,转过头盯着同伴。 “咆哮!”龙王朝着地面一声咆哮,灼热的火焰以龙王为中心朝着四面扩散开来。 因为战局现在是压倒性的不利,即使嘴上没有什么表现saber的心里也是很着急的,但是这种时候越是着急却越是没用。 除了这一个疑问之后,让罗德哈格感到难以置信的第二件事情,那就是,这一只入侵的亡灵军队,在彻底的攻占了帕尔拉城之后,战报上竟然显示是零战损。 所以,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陈尹这突然的一击,绝对不可能对陈浩然造成任何的困扰,哪怕是身受重伤的陈浩然,只要一口内息运起,打陈尹这样的人,跟玩似的,完全不会在意。 就好像黑武士达斯维达,也是依靠他强大的黑暗原力,才能在复杂多变的星空战场上敏锐的洞悉那稍纵即逝的战机,取得比一般人更为辉煌的战绩,成为起义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确实,这么大面积的城市,建筑又如此怪模怪样,还是深入地下10公里,这不应该是石井一伙能够建造出来的。 鉴于此,陈辰便告知奥莉佳不要担心,自己则在返回大陆之后,立即乘机前往美国。 陈辰开启次元量子通讯,吩咐助理将天穹运输机送到身旁,随即进入驾驶舱启动起来,并开启ecs电子隐形迷彩系统,又将容貌转变为晨,驾机冲上了高空。 虽然得到了古人类的技术,不过,先驱公司那些技术对神翼联盟来说,同样具有很大吸引力,新型垃圾处理系统,自然也让他们无比眼红。 “你帮得了他们一时,帮得了他们一世么?你们这些人呐……就是因为这种无意义的善意才会被某些心狠手黑的家伙逼到这种程度。”潘多拉也不恼,一语双关地反击回去。她暗指的大概是几人没有狠下心杀掉复制体。 第415章 摧枯拉朽 “怎么回事?” 酉时二刻,在李绩率军走小路上山梁的同时,比炮声更为震响的声音出现在山顶。 这声音的出现,令原本便着急赶路的李绩顿时警惕起来。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行军。” 李绩先是传令全军,接着才对身旁的两名把总道:“派塘兵先一步去看看沔县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是炸了火药仓 秦玫娘见太子突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内,她顿时也是一脸的诧异和惊讶。 大颠国宰相也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对于接下来该如何的应对和金凤国的战事,他也是顿时有些显得手足无措的感觉的。 滚烫的壶水往里头一沃,那丸子入水即化,瞬间被浇成满杯泥浆似的药汤。 只是此时苏星河纵然还想坚持,但其身上已经受了暗伤,伤势恐怕还不轻。 到了外面,今晚的月亮很是明媚,明媚的让人简直连睡觉的念头都没有了,玄十天一边往前走,一边到了刚刚驻足的地方,将春盘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托着,朝着门口去了。 不一会儿,一名侍卫就带着一名头发花白的郎中就急匆匆地往刘枫所在的房间内赶来了。 一边,大颠国一行人也是马不停蹄地再次往金凤国的方向赶来了。 等到家了有你们好看!贾承阳一边埋头拉着牛车,一边使劲往前走,然而牛车却越拉越重,贾承阳想回头看看,却又被一鞭子抽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一会儿时间,金凤国皇上手下的侍卫也是就将金凤国宰相府上的侍卫领头给带到了这金凤国皇上所在的房间内来了。 “不如现在离开?”一个胆怯的狩猎者说。随即被其他人死死盯着,盯得他放弃这个念头。 我还没说完,只听一阵窸窣声响起,那石雕忽的涌出一大堆黑色的尸蟲,我连忙跳了起来,护着瑶瑶他们向后退了几步。 “刷刷刷”两道人影在丹药峰穿梭,沿途所过,树木纷纷被切断,一些高大的石头也被切割,碎石横飞。 震爆弹能瞬间致盲玩家,不但让游戏画面变得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声音也会消失听不见。 华古道了声:“得罪。”便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皓腕上,然后微微的闭上了双目。 白嫣然对黑刃这个二流子态度厌恶到了极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这家伙一定会被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再撕成碎片。 他知道现在已经错过最佳的扔雷时机,非要使用投掷物的话敌人很有可能直接贴到自己脸上。 “冕下……您已贵为硕士之尊,在天山一境独立为王,为何会到我们这荒野之地来呢?”洪爷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懈怠。 “这两天我俗事缠身,所以对比赛的事没怎么关心,不知道比赛结果也是很正常的嘛。”陆风淡淡说道。 凉宫明美在酝酿情绪的过程中,同学们仿佛能看到她周身的气势实质化了似的,愈发的逼人。直到这种节节攀升的气势达到某一个顶点,令某些意志稍微薄弱一些的同学都不敢直视的时候,凉宫明美也终于停止了这种酝酿。 “恩?为什么要去那里?去看什么?”菱子看着李天问道。在这方面,菱子是个外行,当然没有李天懂得多,所以经常问一些问题。 傲晨是想谢谢风流刀神的救命之恩,而风流刀神则是想给傲晨道歉,并想夸赞傲晨那与众不同的体格。 第416章 沔县告危 “溃了?!” 沔县北城的马道上,面对吴胜所部汉军,心中早已大定的孙国柱在听到陈仓营盘兵溃后,顿时绷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西边的贼军才多少人?” “我们的人是他们的两倍,怎么可能兵溃!!” 孙国柱抓住这家丁的甲领,怒骂道:“我看你是贼军派来的谍子,故意动摇我军军心!” 就能在后面的魔兽赶到之前,提前一步到达坠魂渊森林里面,凭着森林里面没有外面这浓浓的黑雾,灵气更是比黑雾里面浓郁了不少,可以让大家恢复灵力的速度提升不少。 还是因为那时间的渐渐逼近,因为那心口浓重的恨意,而有所期许,期待。因为那份殷切的期盼,才会如此难受? 点开新闻后面的跟贴,都说是死者太不负责,丢下双亲不管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公子,不会有下次了!不会有下次了!”梓菡连连保证,声音尖锐几乎已经到了破音的地步。 见她来了,池骏并未说话,只指了指病房门上的那块特殊玻璃,可以从外头看到里面,里面却无法看清外头。 “本公子经营许久,就是为了这一日,就算是劳民伤财也认了!”云祁笑着说道,懒懒靠着的身姿不经意间展‘露’出一种懒散而睥睨的姿势。 只见那魔气一丝一丝的从许晓蕾手臂上的伤口,渗透进了许晓蕾的身体中,而许晓蕾本来伤心得挂满了眼泪的面孔,此时也一点一点的改变了表情。 赵强的面色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和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白先生看他吱吱唔唔,神色紧张,就抬手请他进屋里细谈。 听到天栎喜欢为百姓做好事,茗雪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对天栎此人也带了几分探索与崇敬。 面前走动的就是未有罪罚的魂魄,而从各刑法司中,不时传出各种惨叫,听起来让人浑身冒汗,只是恶有恶报,再叫也没有用。 这一次,困住自己的却只是两个‘年轻仙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打算抢夺法身做成僵尸的孟游。 葵等人骂的正欢的时候,宫室的大门缓缓打开,孟胜等人从宫室里出来。 被梁山围城的这几十天内,高俅一连派出二十九批使者,全被武松斩杀,气急败坏的高俅一病不起,屁股上还长了个大毒疮。随军御医牟介、吕晒、陈尔猷、范之才四人不敢怠慢,急忙为高太尉把脉。 变异兽,邪恶变异人,龙组需要肩负维护国家安稳,消除一切躲在世界背面的潜在威胁。 举办国际车展也好,还是兰博基尼先生举办F4赛车,作为两大集团董事长的张屹只是过问下,具体的有专人负责实施。 完颜希尹的骑兵进军神速,大将粘没喝屠了高平县,擒下守将张礼,赵能,这两位没骨气的大哥下跪请降,被粘没喝一刀一个,给砍了。高平县粮仓以及所有百姓家中,被粘没喝抢的连半粒米都没剩下。 世家大族缩在坞堡里,闭门自守。各地的流民很有可能就是黄巾军的探子,决不可信。所谓豪杰游侠,在涿郡竟然一个都找不到。面对这样的情况,刘焉非常茫然。甚至有种“难道我大难临头,只有死路一条了?”的错觉。 更为确切的来说,那就是,仅仅凭借濮阳城的收入,是根本顶住不战场上的消耗,若是打一波短时间的遭遇战,那是没什么问题,可一旦进入长时间的消磨战,他们是绝对耗不过的。 第417章 援兵至沔 “登上城墙!炮手都给我滚去敌台里,用小炮杀敌!” “快!!” 沔县城西,随着上千溃兵先后涌入沔县城内,由刘德、张顺二人所率的汉军也登上了关山梁,见到了这经过孙传庭扩修过后的沔县城。 沔县城坐落在秦岭余脉的丘陵上,被环形山梁包围,而孙传庭也利用这个优势,将城墙沿着环形山梁修建。 一直潜伏在暗中的那一支黑暗势力着实是讨人厌,又时不时会整出一些事情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不管是因为什么,如果不除去它,总是觉得不得安宁。 我忽然一愣目光落在云成雨手中的布袋上,发现那些围绕在云成雨四周的白霜不敢靠近的其实并非是云成雨,而是他手中的布袋。 只见范阿姨将一张金黄色的邀请函递给了迎宾,随后扬起一抹温婉的笑容。 莫宇也不管颜倾城是真不冷还是假不冷,将自己身上厚重的皮毛大衣披到了颜倾城的肩上。 “他已服食我的魔魂散,先用诛天链锁住。继续喂食魔魂散,直到他意识受控为止。”狐王那副因得意而抽动的脸,她看着恶心,却又无法阻止他们带走无名。 羲和的脸上的神色似乎隐含着悲哀,夜风一时竟不知道要找出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他。 然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提振精神,走到自己的衣柜前面去拿护肤品了。 紧贴石壁上聆听的她忽觉一阵晕眩,脑海里频频闪过久远以前的那场神花仙宴——天池之水,清波银亮幻化仙境。神仙眷侣,三三两两漫步池边,陶醉至深。 素手捻起一朵花,想要闻闻。淡淡的香气窜进鼻腔里,秦子佩差点打了个喷嚏。 宫彩彩什么都听不进去,仍旧是一副“我一定要告诉班长,我死了以后好好照顾我的盆栽”这样谁都安慰不了的模样,苏巧大概是想起了自己不幸的命运,也被宫彩彩勾引得掉了几滴眼泪。 然而就在此时,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摧毁,刚刚凝聚成形的铜灯虚影忽然崩溃消散。 冷雨柔心下一动,龙漠轩对静静并没有黑子那般深厚的感情,无非是因为自己,才对静静爱屋及乌。他比自己设想还要周到,可自己却误会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不行,要继续!”深吸一口气,稳定呼吸,任凭全身传来阵阵疼痛,任凭那种崩溃的感觉不断的警告自己,罗德咬牙暗暗想到。 “好的。”芭芭拉答应了一声,她等了等,看莱恩沒有其他吩咐,便告辞忙着莱恩刚刚吩咐的事情去了。 世遗试了试满额的汗珠,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突然有一种心被人掏空了的感觉,世遗心中有一阵不祥的预感,难道是曼珠师傅出事了? 阎家堡胜,警察讨伐队败!不过因未能全歼讨伐队,阎家堡全堡“叛逃”的消息还是被警察逃兵们带回了嫩江县城。 冬月娜和上官灵萱都没有过来,虽然和叶枫关系不错,不过学习武决有外人在,这可是大忌。 深吸一口气,萧月夜把自己和母亲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毫不意外的,看见两张呈圆形的大嘴。 甘宁大军扎营过了两个时辰后,甘宁的探子报:孙权亲自出了建邺,迎接孟获二十万大军入城了。 原本就神秘的功法乾坤霸天诀,现在,更因为三座太古石台的莫名加入,而发生了震惊天地的变异,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乾坤霸天诀也说不定。 第418章 川陕对撞 “攻上沔县了?” 汉军中军牙帐内,从走马岭来禀塘兵口中得知凤翔营攻上了沔县后,刘峻不由得起身露出惊讶之色。 尽管知道自己小瞧了李三郎,但在知晓平日里中规中矩的李三郎,竟然能带着凤翔营打到这种程度,他还是不由得吃惊起来。 好在刘峻经历的事情太多,所以片刻过后他便恢复如常,不由询问道: 只是因为众人的实力已经处于数码世界的天花板,哪怕是‘X程序’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改造数码核。 而玄野计这边也正如山崎所料,回来后发现岸本惠已经洗完了澡,而且穿好了衣服,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无妨。”艾斯德斯轻轻的摆了摆手,对于自己人,她一项宽容大度,不介意给他们说明自己的想法。 山崎将衣领向下拉了拉,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紧身衣,对于这种紧身衣伯鲁斯坦太熟悉了。 “算了,我们还是去吃饭吧。”苏月摇了摇头走了出去,桌上早就放好了面包和牛肉干还有一杯水。 至于炼金术相关的知识,阿豪也换了一箩筐回来。比起获取更多的知识,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消化它。 任冰绡扫了一眼,就见价格那里本就填着三千三百两,心里就惊奇不已。 纵使阿豪躲闪了下,手掌边缘还是被其中一片花瓣划开了道口子。 这几个男生之前在里面的时候非常恐惧,但是现在逃脱升天了,就从恐惧转变成了兴奋。 君临将牛肉干塞进了苏月的手里面,直接又靠回了沙发,那双桃花眼微阖,最后慢慢悠悠的掏出一颗水果硬糖来丢进嘴里。 刘子敏哈哈大笑:“我也是这个意思。”他看向姜梨,意思便是,姜梨最好不要插手此事。 最重要的是,持续战斗的手段,没把武器里,都有特别的增殖法阵,每打完所有子弹,都可以从空气里吸收游离元素,重新生成弹药。 前后加起来总共将近十年时间,万一再失败,天浩有几个十年可以陪你浪费? “皇兄,这世间万都讲究的都是你情我愿,若是你的,我就是抢也抢不走的。”申忞一脸无奈,理了理衣襟。 圣光系的半神就算累死累活的施展复活术,还有不少人救活了仍然终身残疾。 漫天的手里剑飞来,遇上言空的远程格挡,发出了当当当的声音。 桂乾和纪安有过结,这是私事,长城的人出事,这是公事,桂老头凑过脑袋看向手机,旁人纷纷效仿。 渐渐的,嘶嘶之声越来越近,听的人毛骨悚然,岑九念脑海里闪过一个这辈子最怕的生物,转头无声的朝着白齐说了一个字。 地厚则是不停地滑行抓取,几秒钟内将一个大范围的怪物扔在天上,或者砸到地板上,或者砸到墙壁上,一时间周围到处都是怪物的碎片。 薇薇安看了艾莫一眼,眼中的意思非常的明显,那就是看样子这个浑身都是血的少年真的是吉尔梅的弟弟,是不是应该相认了? “反击?怎么反击?红头岭这么多人都没有反击成功,我们就这么一些人,还能怎么做?”雨晴红着眼睛说。 你境界提升了,可没有相应的道则领悟,那修为就会被卡住,无法再提升分毫,而硬要去强行修为的话,那只能让自己的身体爆了。 洛昊锋皱眉,眼睛眯了眯,“真的像他,我不会看错的。”那么多年的兄弟,他怎么会认不出覃牧来呢。 第419章 沔县易帜【月末求月票】 “窸窸窣窣……” 酉时六刻,眼见原本光亮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站在沔县城西门甬道前的张天礼便不由得催促了起来。 在他的催促声下,那从山下出逃的千余溃兵开始来到甬道前,惶恐不安的列阵。 若非现场有张天礼麾下的那三百多明甲家丁,他们此刻都未必会聚集此处。 面对他们不安的表情,张天礼 “这一次,既然他主动露头,那便还请紫薇帝君多费一些心思,顺藤摸瓜将这些人都找出来,然后将之一网打尽!”师北海的目光当中,浮现出一抹狠戾的神色。 因薛敏提前已经给我介绍过武岳,所以对于他刚才阴阳怪气的话语,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长空之上,古帝纹在涌动,大帝盘坐九天,有帝师低吟,解析无数的玄妙,有古兽相随,将日月都吞噬的黯淡无光。 这个路漫漫倒好,忍住倒是忍住了,还要问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打她,真是个不容易吃亏的孩子。 大刚子听完刘亚龙的话,沉默了好久没说话,车里一下安静下来,感觉气氛异常的黄东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大刚子,看他若有所思,也没有打扰他。 说罢,转过身去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石青峰先行。 金令箭使者听着车内阵阵娇喘之声,却面无表情,恍若未闻,只是下马行礼,双手将密件高高捧起。 她一经出现,秦燕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这就是气场,这就是身份。 千浔峰上,霜儿风一样冲进屋子,手中攥着那把粉色的木剑,径直朝陈玄清扑了过去。 “超酸溶液是什么?”白晶晶好奇盯着陈枫手的亮银色针管问道。 “足够了,足够了!刚刚多谢姐姐了。”徐元兴连连点头,双手在身上摸了摸,除了银子、银票,就是刘明睿这位天子送给他的金牌,好像都挺俗气的,这种场合,当然不能拿银子来当谢礼了。 下一刻,龙凌心神一凝,丹田之中木属性灵气被抽调出来,灵液说过,他身上木属性灵气最强,因此在水属性武技叠浪之上加入木属性武技应该是达到一种极其恐怖的效果吧。 大家相互张望,最后皆是摇头,因为在那个时候,雨下那么大,谁会注意街上的其他人,甚至就连这个死者倒在地上,众人也只认为她可能只是突然跌倒了而已,若非有人看到了她后背上的匕首,谁敢说她是被人给杀死的。 不过,到了皇天无极身上,陈枫就萎了,不夭镰在这家伙身上砍了半天,一点红都没飘,总不能为了干他,单独祭出神煞破龙斩吧? 他不是出于清高而是他的胃肠只能接受清淡的五谷菜蔬却无法承受荤腥海味。 “这个得以后好好观察一下,说不定又是一员大将。”释迦看着和巴特打闹的洋仔背影,恶魔般地笑了笑,在心里开始谋划着,怎么将洋仔打造成自己心目中的变态双炮魔法师。 森寒简单的命令从释迦的嘴里蹦了出来,团队在这一刻所迸发出来的浓烈杀气,让整个鉴定所的温度骤降几十度。 龙爷说:“我二弟给我电话,说是,是关于她的——”龙爷的二弟在上面做大官,他给了龙爷电话提到了白玲,这是什么意思,这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花郎望了望他们两人,两人虽然一直扭打,而且刚才还要打自己,可他们两人各自的一只手却时刻没有离开过一个包袱,看那包袱的样子,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呢。 第420章 筹谋决战【月末求月票】 “驾…驾……” 戌时二刻,随着太阳近半落入西边的秦岭群山中,天色也渐渐转为昏黄。 在这样的昏黄下,沔县与阳平关的炮声彻底停下,箭楼内许久未动的孙传庭也感觉到了双腿有些浮肿。 饶是如此,他却仍旧站在箭楼内,来回看向沔县、阳平关和定军山方向。 正因如此,在沔县炮声彻底停下的时 “要骑马去?”陈飞有些愕然,说实话还真没想到会用这种交通工具。 大火球术呼啸着划过夜空,绚烂的像撕破了一张锦布,最后落到了前方地面上噼啪燃烧了起来,摇曳的橙红明光将周围照通亮,一切事物都被迫显露了它的形体。 第七层和第八层关押妖物的不是铁笼,也不是球体,而是铁链,只见众多妖怪被铁链穿过‘胸’膛,锁在墙上。这些妖怪眼睛是红‘色’的,身上的黑气没有那么浓郁了,想必是高等级妖物。 欧阳火舞看着怀里的欧阳冰凝眼睛都红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此时的欧阳冰凝人虽然还清醒但看起来好像动弹不得,应该是伤到什么地方了。 楠楠讪讪的穿上了上衣,但是裤子却穿不上去,卓南无奈只好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她的面前,帮她穿裤子。 我看着魔神,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后面那头神兽大概是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大批天神,也停了下来,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 这次的他,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邪念。修长的玉指摸索着她两瓣经过了药汁滋润而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唇,醉眼迷离。 “用灵‘药’恢复灵气,用灵技加速突围!”瑾雨瑭越战越勇,那眸中的金芒愈发明显,在不久恐怕就要抑制不住那惊天战意了。 “就是机械师副职业提升到三十级之后可以获得的一个称号!咱们玩家就别想了,对了!呵呵先生你手里的战场贡献度应该不少了吧?兑换机械师的五级等级上限拓展了吗?”鲁蛋的解释果然不出慕一的预料。 这次轮到卡索带着苏阳进入了商会,他们专门来到了德隆商会的大会客室。 “干什么?”显然,此时的服装店的老板也算是瞧见了一丝丝的异样了,先是一愣,随后还是忍不住疑惑。 便在众人各色的视线中,却见那包袱在半空里划了个很完美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在了太夫人身侧的凭几上。 紫玄破天枪在手,叶星与那名光头巨汉,天圣宗的结丹初期修士龙城一左一右挡在了巨狼的面前。 “天师大人,所以,你这个是弄出来的解药吗?”。苏醒眨了眨眼睛,还是很实诚的询问了起来,毕竟,面对云锦的话,苏醒的态度还是尝试了许多,毕竟,和云锦在一起说话是不需要遮掩的。 他们能让你迅速翻身,但以后也能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想摆脱都摆脱不掉。 也就是秦父当初够果断的及时撤离郡里,否则秦家早就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了,秦家一家上下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一刻,房间里似有流星飞过,回应着窗外温柔宁谧的盛夏夜色。 虽然嘉丽雯是后辈,对于其身份的产生叶琳达也很有疑虑,但是此时的嘉丽雯确实是诺克斯的族长,自己前来迎接,必须得做足了面子。 凤来县也属山岭地形,官道都没有几条,荆雄和楚河只能顺着崎岖山道前行,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凤来县和双马县的边界。 第421章 隐忧重重【月末求月票】 叶倾城抬头看了一眼这酒楼上挂着的匾额上写着风满楼,她顿时想起了,这里是上次遇到风离痕被他追杀的地方。 她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因为他跳的狂烈,甚至之前不曾有过的自卑和害怕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出现了。 这是他师父研制的,对那种受不了打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给墨幽浔这样的人吃最管用了。 苗淼发誓,她可以被任何人称赞,却唯独不想得到这个榆木脑袋的称赞。 “师兄,你怎么了。我这就救你。”蓝希感觉手心都在抖。她拼尽全力给米西疗伤,最终无济于事。 苏美丽咬了咬牙,气的火冒三丈,硬是将胸中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她解开神器乾坤盅的封印,精神受到攻击,即将溃散。长白仙尊,求您救救蓝希。”黑衣男子面露焦急,这也是他这些年说过最多,也最卑微的话。 她说的云淡风轻,仿佛那簪子真的只是她喜欢的东西,并非十分的重要一样。 “好,把事情问清楚,这个视频他是如何得来的。”何思耀点点头,先出了门。 江城还余留着古镇的优雅和历史沧桑,所以从高处看,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等自己的同伴帮忙,而是选择了自己直接动手,可见其恨之深。。。而这也就意味着,夜祭他们几乎是不可能被他们放过了。 望着那虽然扶正了,但是天火山依旧是看起來有些歪歪斜斜的天火山,天战的嘴角都是微微的‘抽’搐了起來,旋即,他的目光也是聚集在那道身影之上。 黄奕本能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遇到的麻烦,他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借刀杀人。陈通天以前不是在军队当过兵吗,正好借他的手去除掉王诚。 在火室地上散落着五个婴宝,五婴的其他部分都化为虚无,成了空气中‘荡’漾的婴元气,徐东捡起一个婴宝一看,虽说这东西只有鸭卵那么大,但还保持着婴孩的形状,四肢和躯干都很健全。 连想将‘精’神力收回体内,开始尝试用他那无比强大的‘精’神力观看身体基因。 他本來在季前赛就觉得dnd已经完了。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dnd不仅突破了季后赛。而且还冲入了四强。这在dnd漫长的征途中。除了第一届的打进决赛却输给当时霸爷所在的狂龙战队。 他终于明白了,这就是她爬上他的床的目的——潜规则。现在她成功了,他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这两个丫头片子一会闹别扭一会又凑一块说悄悄话,这倒是敢情好呢,还是感情不好呢,楚云闹不明白,这下,就先跟猴子走了,当然了,arly那只萝莉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的跟了过来。 吕天明缓缓地睁开眼睛,感受到四边弥漫出来的凌厉剑意后,他低声冷喝一声。 萧敌烈的“铁袖神功”正攻到阳云汉身前,阳云汉左手由圆入方,天圆地方,一掌拍向萧敌烈一双铁袖。 只见艳紫琉刚说完嗖的一声从地面窜出一根枯枝,那枯枝如同藤条一般瞬间将艳紫琉双脚困住,艳紫琉大惊,九火奇禽扇瞬间出现在手中,一扇之下一道火刃飞出,火刃顷刻将那藤条斩断。 “木星大将”桑青先毙峨眉派长老圣云禅师,再杀玄古帮叛徒“水星大将”蓝烟雨,不禁有些洋洋得意,站在那里欣赏着蓝烟雨和翁蚕的凄惨死状。 “你老偷瞄我干嘛?我脸上有钱嘛?”那中年男人本来晕车就有些难受,被刘星皓接连偷瞄了几眼更是愈加的不爽了。 点了点头,钟离飞月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的看着吕玄,还不时的看向里屋的云万花。 “先生,请你不要大声喧哗,有什么事情,我们去办公室里说,不要打搅到其他的人,好不好?”阿辉眼看再不控制住局面,可能会让所有人都看自己的笑话。 一旁的宋振宇一见这三人这幅吃相,愣了半晌,随即反应了过来,也是直接抓了根猪蹄,毫无吃相的吃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的担心至少是对的,因为李江的血脉力量的确异于常人,踏空境能够轻松施展一百倍的升龙拳,这是普通体格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敬是因为龙青青已有听闻过龙域之主的传说,传说中芷茹神帝天赋惊人,以一己之力开创一方大势力,这势力如今在修真界威名赫赫,说实话芷茹神帝是所有修士的楷模,她的能力自没有人能说什么。 许伯的状况比青玉姨好,我决定先唤醒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眼前,一串星星点点的黑缎似的黑雾从他眼底冒出,钻入我的手心,消失了。 第422章 腹背受敌【月末求月票】 “窸窸窣窣……” “娘……娘……” 八月中旬,随着漆黑的空间内响起翻找东西的声音,呼唤娘亲的声音也随之作响。 “什么声音?” “好像是牛棚那边有声音。” 漆黑空间外,谈话声渐渐变大,最后在翻动声中,无数光线闯入了原本漆黑的空间。 光线照在地窖内,暴露了地窖内穿着破 不管秦河山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笼络人心,总而言之他成功俘获了保镖的心,不出意外,保镖阿杰这辈子是绝对不会背叛秦河山了。 可当天鹰帮的人抢到东西后突然反水,秦五带着东西南下逃跑了,郑天罡大怒,带人追到了广西,差点把秦五打死,但见他苦苦哀求便放了他一马。 传承十代人的时间,其实也就是两百左右而已。聂融现在还不到一百岁,他至少还可以支撑铁衣门四百多年。 魔洛宗的那赤眉老者此刻也瞪大着眼睛,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更玄乎的是。死人还是个男人。男人干不了怀孕生孩子这样的高难度活儿。这tm算是怎么回事儿。 可姜影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我也知道这巨响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我有种预感,前些日子在旅馆下见到的那个身影可能真的是来这里了。 “这是什么?”马逍遥打开包裹一看,现里面居然是一身精致的衣服。 我没说话,又看了看这把青铜剑,虽然样子像剑,但和剑又不太一样,我把盒子放到地上,拿出匕首,把箍着铜剑的铜丝一根根全部挑断了。 “那么,你说要调查,从哪开始?”拍掉身上粘的雪,嬉闹了一会儿该干正事了,我可没忘记我们来这个城市的目的。 房门外,侍卫寒冷的钢刀交叉地架在半空中,刀架下,那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一袭玫红的身影跪着。 三郎全身肌肉不断抽搐着,额头之上根根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抽搐着,表情也变得狰狞,一股股能量波动自三郎体内传出,那强烈的能量对冲给其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何况,妈妈有多挑剔,她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她会想出什么招来刁难他呢?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男人会一种极为恐怖的方法,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血色的月光随着月轮落下极天而缓缓淡去,短暂黑暗过后,明月盏重又开放。硕大的乳白色花盏散出幽光,照亮了冥界。 当然,如果他们的商品的确不如人,排在什么时段都是没用的,不是吗? 随即,毫不拖沓,三郎屈膝一跃,身形便向着其所指的方向窜出,稳稳地落在一颗大树的树枝上,也不多做停留,几个闪烁间,其身影便已消失在层层枝叶之中。 她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以为他是真的出于一番好心想要载她回家。 “这股波动,应该已经接近九纹丹了吧?”看着气势逐渐衰退下去的光柱,二八四郎是感慨连连,虽然三郎没有真的直接冲上六品,但也明显已经摸到了那道坎儿。 “无佛界阿难?欲借拟拟之手争天命?”浮罗扼住阿难的喉管的手指不断的收紧,他动手时,竟然让阿难这无色天仅次于地藏王之下的佛子瞬间没有了还手能力。 为了林山,特地换上带字母的黑丝,穿着一身若隐若现的薄纱睡衣。 第423章 庙堂失机【月末求月票】 “都快些收谷子!莫要让军爷们在外等久了!” “动作快些!” 正午时分,当烈阳高悬河北大地,当四方州县皆在兵灾中呻吟时,西倚太行、南临滹沱的真定县却守着昂贵的太平。 真定县外,十几万百姓都在田间抢收着谷麦蜀黍等粮食,时不时还抬头向四周警惕张望。 面对他们的警惕,真定县北城楼 血灵尊者拱了拱手,随后托着这具棺材,来到血池旁边,静静的等待棺材的封印效果散去。 “娘,我们回来了。”海棠跳下驴车,招呼一声,转身从车里拿出在县城买的东西,此时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站在台上的青阳皇提着酒壶,姿态放松,闻言也只是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周营长深深地看了一眼杜一,在李连长点好人数后,他挥手大声命令。 前行的路径开始变窄,杂草和落下的树叶渐渐多了起来,一些林克从未见过的菌类和花朵也在附近张开了大伞。 海棠看看祖父,又看看祖母,心里对即将要来到家里的这位客人越发好奇。 这个大型通道实在是太拥挤了,林克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把他们都当成乐子时,谢虎山的车已经在歌声中第一个冲到了坝上,卸完黄土顾不上休息,转头拉着车朝滑轮组走去。 简向笛带二十五个鬼让他们去除后面这一座山以及对面的种草莓,西瓜,葡萄等地里的杂草给除干净。 海棠跟着苏管家来到苏府。还是熟悉的月亮门,还是熟悉的花厅。 “冥兰长老初心不改,倒是难得。”秦平不知这冥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秦平自己也不着急,她总归会说的,自己也有的是耐心。 其实,的了这种病,半只脚算是进了棺材,大多数人也有明白,得了肿瘤,要么手术要么化疗,前者不必说,后者也只是延缓死亡时间罢了。 苏一飞也没有想到叶辰居然还有这种视频,先是怒视了拿出手机的男子几眼,显然,他心里的确是有要报复的打算。 单单逼退叶麒麟,眼前的徐长音可以,夜天也可以,白幽幽,亦是可以,这算不得什么。 已经有不少的士兵按捺不住了,韩百航悄悄的传令下去,不许轻举妄动。两百米。有的士兵紧张的都出了汗,可是韩百航的命令在那里,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而今天,在拳场打出兵疯子一个月不下场的招牌,直接导致在第一天,拳场的每一个观众席爆满的情况。 不知道曹助理有没有带着闵安歌去医院检查,刚才程雪儿的那些话让她有些紧张,不知道闵安歌会不会有事,如果等他醒来之后找不到自己,会不会伤心? 纪景琛的脸色陡然一变,巨大的威压直接碾压在杰森身上,压得他一时间呼吸有些困难。 单是这一瞬,众人抓住机会将距离一下拉开到了五丈以上,正是靠着这一下,总算是摆脱了黑色手掌的攻击。 这次太子虽然说要解除婚事,他心中虽有气,但若岚儿愿意,他也无话可说。 每个修道者的体内都有三百六十个灵窍,在刚刚进阶祭窍境的时候,能够开启多少灵窍,决定着在这个阶段能储存多少的灵力。 南宫望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而且是当着他的面说。 第424章 秋高马肥【月末求月票】 “簌…簌簌……” 崇祯十一年八月十八,随着秋收号角彻底吹响,汉中平原上的百万亩作物也已经收获大半。 稻田间,百姓们的脸上虽然以愁容居多,但看着收获的稻子灌浆如此饱满,还是时不时地会露出笑容。 在这份笑容下,东边的官道上开始出现了零星的马蹄声。 数十名精骑不紧不慢的骑马经过 上水怕露出破绽,感觉他真气入体,立即装作被触动般,猛然睁眼醒转。席撒疑虑尽去,盯她眼睛发笑。 东方碧玉知其所指,倘若拒绝,落王必遣兄长领兵来攻,如若同意,自然不会多起干戈。念及此,一时竟不能决断,便留下使者做客,召集众将商议。 “大明,刚到地方,能开几个钱,怎么”鲁父看了一眼堆满柜的东西,寻思了几寻思,还是忍不住的埋怨道。 “否则怎么样?”我向前逼近了一步。“是不是要教训我一下?”我的气势渐渐地压向那三个青铜斗士。他们三个哪受得了我这么强大的压迫,不住地后退。 至于高老爷子要和赵政策谈什么,就不在高风的考虑范围了。这个层面上,高风有自知之明,自己还够档次。 阿凡斯心想:如果是风翔兽的话那就有必要杀掉它,这一代虽然人烟稀少,但是还是有人住的,为了确保这些居住的人的安全,我看有必要杀掉这只魔兽。想到这,阿凡斯顿时起了杀机。 多宝道人只是把拳劲全部收敛,等待着玉鼎真人出现,对于拥有绝仙剑,四大准圣当中最后一位步入的玉鼎真人,多宝道人亦是有些好奇,而且,多宝道人更想试一下,自己与玉鼎真人哪个更强。 “你刚要说什么?”尹南非将手机放回口袋,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陶镇邪。 “仔细看我如何对敌!”夸父一声大吼,浑身的肌肉顿时如老树盘根,节节突起,每块肌肉之中仿佛都充满拉爆炸性的力量。 虎鲸将军本来便守在殿下,听得吩咐,立即点齐了三百虎鲸,直抄那皇姓龙族的家中去了,四海龙王的实力,其实也不会弱,四海龙王本身,便是A级的实力,手底下各有厉害的水军。 “稍等,我去看看谁给我垫付医药费,到时候去谢谢人家。”南北通一路走到前台,找到垫付医药费人的名字和电话。 洛辰心中一动,他正想去万恶深渊,没想到竟发生了异变?难道,这和龙魂有关吗?亦或者是,那道龙魂,为了恭迎自己降临,已经提前开启了宝藏? 唐尧看也不看,直接将身子一闪,“啪”地一声,大炮手中的板砖竟直接砸在了林浩的右肩胛骨上。 当下,他眸光一凝,识海当中,磅礴的神魂之力融入了武魂之内,那心神一动,六道轮世界聚于拳。 这几日,苏晴日日晚归,有的时候甚至不回来,每一次回来,苏晴都面无血色,看样子耗费极大。 因为过年,初晨带着人拍了很多很多喜庆贺岁的影片,甚至强迫吴畏出演了好几个角色。 准帝,有成为天帝的机会,这是每一个准帝都拥有的机会。然而,却绝对没有人敢说自己百分之百可以达到。 他俩都是高阶圣皇,一个是圣皇九重天,一个是圣皇八重天,因此,所过之处,也是火焰滚滚,仿佛在天空之中,拉扯出了一条真空地带,极为凶煞,就好像两头太古凶兽,正在追逐猎物一样。 第425章 寸土必争【月末求月票】 “唏律律……” “都小心些,别往外走,小心马匹受惊!” 八月二十日,随着天色渐渐放亮,亲军营的将士们正牵着马匹,沿着中梁山的山道向山顶坝子的沔县赶去。 咸河对岸,汉军还有未曾通过的两部精骑正在等待,而刘峻已经出现在了上山的队伍中。 他倒不用牵自己的马,所以爬起山来还算轻松 陈暮所谓的工作,是研究【束音】卡。这张另类的卡片让他大看眼界之余,也让他学到了许多东西。 真神级强者的一丝不灭灵魂烙印极为强横,可那辉煌战舰乃是可以弑神的黄金级宝物威能滔天,纵然此时岳重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力量,燃烧一枚九阶变异兽晶核的力量也足以将这真神级强者的一丝灵魂烙印封印。 其他四队和青年卫的眼睛刷地红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场竞赛的优胜者竟然会得到这么大的好处。 那名低级龙将脸色大变,突然心中警兆大盛,它的身体微微一扭,向着左边一闪,一道箭矢差着它的身体而过射入了一边的墙壁之上,直接没入了那墙壁之中。 然而,真正可怕的还是所罗门,这名同样享誉欧洲新兵竟然如同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同样配合着艾丽丝从侧面冲上了过来。 “我知道。”陈二狗笑道,他当然比谁都清楚曾经近在咫尺地紫金山庄。 这种情况以前还真没发生过,我忍不住贴近了赵铁柱想要看个仔细,赵铁柱却突然一个翻身,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凶狠的看着我,印堂上的黄符忽地被顶了出来,由于离的太近。啪!贴到哥们脑门上了。 贞贞费了好几番周折总算向场主商秀珣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向其郑重道歉。 “李达不懂事冲撞了张将军,还请刘府君见谅。”段奎赶紧赔笑道。 郑为民感激的点了点头,内心很温暖,鼻子不觉有些发酸,尽管乔县长没点明自己是被副县长秦守国贬到牛背村去的,但他很明白县长乔东平话里的意思,这是他在鼓励自己,不要放弃,不要悲观。 最顶端的位置,一个石台从下方缓缓升起,内部火红色的岩浆从下往上冒出,又消失不见。 许多同学盯着这个题目半天,硬是没想出个眉目来,叹了半天气后又气馁起来,暗骂老师没事找事。 陆霆川连忙拿起,将听锤在手里用力捂着,直到和他的手差不多温度,他才利落的挂上耳朵,掀开被子,解开程鸢一半扣子,将听锤放在她心口。 随后轻叹,扭动手腕上的护腕,打开一道漆黑色泽的传送阵,走了进去。 刚刚,在谈论叶天琛跟许紫兰婚事的时候,叶伟郃时不时的,就会想到乔薇菀那边去。 他的胳膊环绕过来,将她纤细的身体箍在怀中,让她再也逃不掉。 陆丰一觉起来,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下了床,习惯性的拉开了窗帘。 可是想到自己早上才从孙吉手中拿到两毛五,如今在想拿恐怕不太可能了。 “他叫陆霆川,是我男朋友,我们打算结婚了,今天他陪我回家来见你们。”程鸢介绍。 夏凉又轻轻的摩擦可乐开口,三秒钟之后,原本被打开的可乐又原模原样的封了口,根本就是没开封一样。 危险既然远去,尴尬正浓。岳七偷眼看了一下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喝醉了的胖子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第426章 汉中之役【月末求月票】 “淫他娘的,这‘好事’又被老子撞上了!” 八月二十一日辰时,随着明军那边摆出督标营这张明牌,正在带着汉军下山的张顺脸色可谓难看。 他此前确实说过要试探督标营的斤两,可那不过是为了提振士气的话罢了。 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带着麾下弟兄去打打普通的明军营兵,尽可能带着所有弟兄衣锦还乡 “我必须回部队一趟,不能连累这几个战友跟我一起背罪!放心,康哥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哪那么容易死,大哥现在在部队上也是有后台的人!”我挤出个笑容伸开双臂跟两个兄弟拥抱在一起。 刚才的那一刻我已经打算彻底放弃、听天由命,哪知道陈御天居然会突然出现。 我分不清楚是自己哭了还是因为被水流冲了,可是,我不能够像是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 山下的喊杀声一茬接着一茬地响起,随着埋伏、袭击的次数变多,对方也不是傻子,总会加以防范,这就导致越到后来,效果也就越差。 我连续爆了两句粗口,差点把手机直接砸在地上。本来以为算计的是夏通,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只不过是螳螂而已,后面还有一个黄雀在死死的盯着我。 经过短暂休息,杨老将军也终于恢复了精气神,看着七八个惨死的部下,气得一张脸都憋红了,指着赵鲲鹏破口大骂。 皇帝在进来处理这后宫之事的时候,我们家大叔绝对会跟皇帝说什么。 那花臂男高速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马上就停在了一个巷子口前面。 “傻妞,不管你变成怎样,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美的。”刘明轻扶对方的脑袋,话语刚落,伸手就欲将被子掀开。 楚微微脚步并未停顿,也没有回答他一个字,步伐坚定地朝厨房走去。 “喂,醒醒醒醒。人都走半天了!”就在我脑洞大开,浮想联翩的时候,眼前一只手不停地在那里晃悠着,同时耳边传来了顾翩翩语带戏谑的声音。 邪仙宗之人,竟内部分裂,在那阵法碎裂的同时,从宗之人自身就在分裂中死亡了一半,余下的数千人全部跪下,向着来临的蛮族膜拜,甘愿改变血脉,甘愿沦为奴物,选择了臣服。 “砰!”司机猛一打方向盘,SUV边了个向将警察撞飞了出去。然后一脚油下去,加速继续向我们追来。 但他们刚一临近,顿时仙族联盟那里,高塔四周中有冷哼之声回旋,三个沧桑的的老者身子一晃,散发出同样是缘境的修为。直奔战堂三人而去,轰鸣中,六人战在了一起,直奔苍穹,在这上方。开辟出了另一个战场。 虽然在她心中,夜殇就是一个不败的战神,从来不让人失望,但她依然很担心。 看到幽河等人进来。浮生剑圣首先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要询问的一个问题。 “客人是对本店的食物不满意么?哪里做得不好,请指教。”老板送走了其他的客人,收拾完桌面上的残羹之后来到我面前躬身道。 王庭身形一纵,已经飞上了虚空,感受着刚才瞬间的交锋,心中对于剑意的境界,已经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不过,他们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几乎在天地斗场开启的刹那。一道身形,已然仿佛流光一样自虚空划破。眨眼间,已经落到了天地斗场中央处面积最大的那根大型石柱上。 第427章 标兵锋盛 “羊撒关的急报?!” 箭楼内,孙国柱听到塘兵所禀的急报后,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孙传庭。 面对这份急报,孙传庭虽然面上冷静,但还是不由得语调低沉道:“呈上来。” 站在旁边的标营将领走下箭楼,从塘兵手中接过急报并转呈给了孙传庭。 接住急报的孙传庭只觉得这份急报重若千钧,心里渐渐 “心情不好?这孩子怎么了?”一旁的商离佑蹙起眉头,一脸不解。 丁长生一愣,继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一条即将挂上她脖子的锁链扔在了地上。 他的餐厅确实生意很好,她去他的餐厅吃过饭的,见到老板还真是第一次。 雁门和汉庭中央,他们心里当然会选择在中央做高官,谁也不愿意去极北之地,况且那是与匈奴接近的地方,时时会遇到匈奴的侵袭,时时不得安生。 她疼得求死不能,还自己拿手托着那些东西往里塞,口中模糊地闷哼哭喊着,叫的还是孟瑄的名字。 “要是这么简单就完事了,你叫我来干吗?”周红旗没好气的问道。 有琴珈天稍稍退后,若是光拼人数,他们自然是不占优势的,但他们的人个个身怀武功,那些普通士兵除了成为刀下亡魂,没有其他去处。 “一个官僚而已,不过要是用的好,应该是一个干吏,我看既然是梁省长的人,应该是差不了的,梁省长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实干家,滑头在他手里应该是没有前途的”。丁长生有感而发道。 “瑾,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再瞒着我,好不好?”媚儿从他的怀里扬起泪脸,满是期盼的望着他。 见此,一旁的老五、老六还有老八脸色在瞬间变的刷白,他们就站在老七的身边,被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在身上,一阵头皮发麻。 若想要让龙魂屈服,甚至驯服它们,就绝对不能去对付那些龙骨。 “怎么了?”眼见柳伟乾一脸活见鬼架势,萧飞心中明镜,但却明知故问。 此时此刻,陈家姐妹同时释放出自己的战意,瞬间便笼罩在了放哨的两名绑匪身上。 充足的劳力让绿漆区的食堂得以开张,现在基地里再也没有可以烧明火的烹饪区了。那种一到吃饭时间,绿漆区基地就一副野炊的热闹场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末世爆发时不光是周围的人变异成丧尸带来威胁,这些因为病毒爆发带来的连锁反应也是重要的死亡原因之一,比如车祸,比如火宅和爆炸,太多了。 因为吴越本身就身具三皇古族三家的武技,如今吴越用仙界武术宗师来形成它都不为过,因此,吴越早已经捡有用的武技传与了雪儿,且雪儿也聪明,一学就会,与吴越对敌之时,常得到吴越的夸奖。 唐诗突然提出要去民政局领证,他一点防备都没有,要不怎么被一下吓得腿软了? 玄真上人见到黄褐色面具之人心中大喜,他亦见到了失踪多日的秦卿儿;人依旧,只面色憔悴了很多。 而萧飞虽然在全力奔跑,可是眼角余光始终观察后方情形,见鹰隼不伤害他人,专找自己,更加觉得这只鹰隼成精了,它都知道节省时间来追踪自己,而不去伤害那些无关的人。 岛屿之上没感觉到有人的气息,这种有一直冒着浓烟的岛屿怕是没有任何凡人能居住在这儿,修者在这也没有居住的意义。 第428章 关山血战 陈筑踌躇不已,不知道要不要重新说一遍,他怀疑江总听的很清楚,只是不敢相信事实而已。 这里又臭又脏,我十分确信,要不是冬天,我会被里面的虫子给咬死。 蒋明坐在高层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可以俯瞰魔都金融中心的风景。 奥兰下去时,甚至要用湿掉的布捂住口鼻,否则虚弱的身体有些受不住。 心中对于之前秦淮茹所说的话就越发的清晰,直到她的眼睛里出现了坚定。 不知道江总看到什么,竟用了“滚”这个字,陈助理忙不迭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慌乱。 柳如颜抿紧唇,只有楚坤才知道玉印的下落,但怎样才能撬开他的嘴? 守备巫师一级修为,在罗曼二级威压面前瑟瑟发抖,但职责所在,他依旧尽忠职守。 要是旁人,肯定被震慑,但江观澜见多识广,阮馥又心理素质强,两人都纷纷面不改色。 在一扇金属门前,罗曼把戒指放在上面,然后“滴”一声,金属门应声而开。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队队士兵在来回巡逻着,而城市中心则是一个如同倒扣大碗一般的光幕。 前面就是单杠,他一个健步蹿过去,高高跃起,双手抓杠,用力将身体拉上去。 鲲的腹部是最柔软的部位,即使它是真灵存在,被钩子划中,也难免被开肠破肚。 还有,她记得自己是倒趴着摔下去的,但他抱着她落地时、自己已经仰面朝天了!就是说,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抱着她在空中翻了一个身? 这货同样是令唐赢讨厌的家伙,因为包括唐赢在内许多男生被他欺负过。 更加凶险的战斗苏宇已经不知道经历多少场了,这中品交流赛对他来说是实在是安逸了。 洗了澡出来,裴炎陵已经穿戴好,衣冠禽兽就是在形容他这种人。 最终这顿饭还是算在了店主头上,条件多加了一条不要告诉墨萌之前的谈话,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阳皓辉一头雾水倒也答应了,反正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就是最安全的,对于苏宇来说魔族城市那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不过也因为如此魔族很可能会忽略这一点,忽略苏宇会藏身在它们的城市附近。 荒神将这里视为禁地,在此闭关修炼,因为事出紧急,并未对内部格局进行调整。 当年,符箓门有个师叔祖,叫做庄不离,人称鬼祖宗,符咒之术出神入化。可是因为争夺茅山掌门失利,庄不离道长一怒之下远遁海外,再无音讯。庄不离这一走,茅山的很多高级符咒,也从此绝迹。 可唐景却没有听,直接走到了外面,看着被砸出一个大坑的绿化带,其他学生也想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看着江暮晓乖巧的点头,满脸畏惧的样子,丽莎这才高傲的离开。 狂风暴雨般的吻席卷了他的口腔,热烈,粗暴,不带一丝的温柔。 公孙南柯把这个东西放到了她和顾汐睡觉的枕头中间,然后自己去梳妆打扮了,“今天的事,你安排好了吧?”公孙南柯问道。 来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半透的红裙,香肩半露,一步三摇,浓妆艳抹,打扮得妖娆无比。 方晓晴也凑在诸葛雷身边看,当看到这一幕时,一声尖叫,躲在了诸葛雷的背后,不敢再看。 薛皇后却没再有动作,先是冷笑着看了一眼犹自乱笑的太子,又缓缓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墨恭身后的随从身上。 高歌听着李振的分析,第一回觉得这家伙的脑子还挺灵,分析的头头是道。 两人相互调侃聊着,红色保时捷跑车打着转向驶入清水湾道后,加速向清水湾别墅开去。 中途有几个男人过来和我打招呼,我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但也大概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对此我都只是微微一笑,说自己在等人,然后和他们简单的喝一口酒,以示礼貌。 我现在就是溺水的人,他就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面前这个盖四公子,他既然能帮我一次,一定能帮我第二次。 本来跟他来的应该是35王牌军的军长,可连续作战失败,自军长以下还有三位师长全都被罢职思过了,结果军部给安排了一位上校过来。 我们都赶忙答应着!然后,在三爷爷的带领之下,我们一点一点的走上了高台。 我们面前这位中年男人,遭受了身心双重折磨,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真的还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而周怡回去后,就地盘膝打坐,香已经须了,不用再担心会断香,可以安安生生的睡一觉了,张凡也闭上双眼。 没有人是完美的吧?“柳耀溪”忽然在心里问自己。我也可以自私,对吧?这两个,消失了的话,也没人会知道的,对吧? 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沈修则拿起被子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如此阴气累积之地,毋庸置疑曾是大规模墓地,或者曾是什么乱葬岗之类,定然死过不少人。 毕竟还是雷霆之心,两者都是神熙的神物,它们也是尽其所能,才死死困住了仙魔老祖这些时间,不过这也已经达到了它们的极限。 第429章 西路高歌 “进壕!把炮摆上!” “窸窸窣窣……” 关山口内,在李绩率督标营撤下后,孙国柱带着宁夏、固原的边兵接替了李绩的位置,开始在第一道壕沟驻防,并试图将沙袋堆往第二道壕的方向。 只是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刘德却已经重整了汉军的阵脚,且张顺也亲自来到了刘德的中军。 “你麾下弟兄力气都 修·纳里也知道以现在自己的情况,确实还是需要好好的冥想一阵,才能打牢基础,把这些周蚩送他的力量转化成自己真正的实力。 “刚才消失的那些人,有几个似乎也穿着天龙宗的衣服,难道,这些人真的来自天龙宗?”叶罗喃喃自语道。 乔威耐心的听着,毒婆的每一句对他来说都是如此的深刻,也倍为期盼。他真正真切的体会到,所谓的毒泉带给他的兴奋。 “叫你出指你咋出掌了呢?而且这法相不是与你相通吗?怎么你中指没了他五指却是全的。”宁宇大叫。 叶罗叹了一口气,可惜陈有光和力非蛮没有来,他们两个来了的话,这里应该会不一样,叶罗的心底也更加的踏实。这里总是让叶罗有点不安全的感觉。 他们围绕的中心大多数都是晨曦之威的设计,因为在好多人看来,国产车一定借鉴什么车的设计!国产就是盗版。 一连一周的时间过去了,陈熙就这样在陈家庄园中像是囚笼中的鸟一样,起码就瘦了两斤。一周中陈家家主陈恽迟似乎彻底洗心革面一般,每天来陈熙的别墅看一眼,而陈熙的奶奶孙婉萍更是几乎全天陪在陈熙身边。 周炎先是拒绝了,毕竟自己的身份还是个逃犯,如果给曾经的战友受到牵连,那对他来说心里绝对不会好受。 云海之外,遥远的天际深处,突然有道道剑气冲霄而起,直上云空,甚至穿透了天穹,射向无尽的虚无之外。 乔威一身满头大汗,不得不说,这隐藏之术还是有十分大的难度的。为了修炼这隐剑之术,乔威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的头绪,在原地踏步。 共尉缓缓的摇了摇头,长吁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我也是隐隐约约的有点预感,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真变成这个样。 陶老太太刚刚歇下,就听外面有人进来和芮青说话,陶老太太咳嗽一声,外面的芮青听了,急忙进来。 这么一想,她心中就如同刀割一般。过去三年多的时光里。与石明伦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都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古帆就像是一个搅拌机,把所有的东西都绞碎,无数的尸块和血污散布在空气中,就连蛮牛怪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 “竖子,羽林骑了不起?”季心不屑的撇了撇嘴。他一直对这三千非江东子弟兵有意见。 “电话里说不清,有时间没,陪我出来喝酒。”罗辉声音郁郁的说道。 石明朗被青云打量了几眼,脸颊微微发红,不过并没有避开,反而偷偷看回来,看几眼,又装作没看似地飘开了视线,然后过一会儿又再看她。 就连韩梦茹都专注地看着肖扬,她也没想到肖扬猜的这么准,这家伙肯定不是胡猜,韩梦茹知道肖扬鬼点子多,也就笑吟吟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玉秀终于逮到机会,转述了温婉的话。虽然出了意外,但只要她去求求情,升一级不会是问题。不过,玉秀的要求,必须外放。 第430章 势如破竹 “杀——” “噼啪啪啪!!” 关山口内,随着汉军步步紧逼,孙国柱只能不断填上二队锋的兵卒,才能将战线稳住。 壕沟内的尸体渐渐堆积起来,脚下的泥土越来越粘稠,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到山风都吹不散。 孙国柱趴在第一道壕沟内,看着汉军不知疲倦来攻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 他几乎每 “那我就先帮东荒王之子把东荒王救出来。”仙人嘴里嚼着菜,毫不在意的说。 “嗖”,毛毛超越阿呆,迅速靠近山峰,并从山腰绕了过去,停在一道峡谷旁。 “哈哈,别提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富难立刻把叶子高的糗事说了,让余生也大笑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可这也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嘛!”铁扇公主显然也知道王者圣体的事情。 “我能解决,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完全就不是问题,相反,当真正的网游出来,你信不信,全世界几乎所有人都会成为玩家?”木寻信誓旦旦的开口,脸上的表情是那么自信。 折木其实早就想吃一下神户牛肉了,只是前世日本禁止神户牛出口,再加上折木那时也没这条件,所以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尝过神户牛肉的味道。 用了比平时高出近五十多倍的查克拉,直接喷在了石巨人的身上,琵卡只觉得灼热难耐,本体从岩石之中跳了出来。 这个数量的嗜血蝙蝠,足以将寻常的美食猎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而萨尼却对此不屑一顾,发丝已经根根竖起。 这是之前的比武招亲台上,四周的观众却变成丧尸,那些无头人,血液染红的布料令人陷入迷幻。 “昂!”随着一声嘹亮的鸟啼,那根羽毛忽然化为一只巨大的金鸟。 道川千鸟本来认为自己和英俊的实力相差不远,再加上棒子国高手的夹击,他们肯定可以杀了英俊,但是刚一个照面棒子国高手的攻击不但被阻止了,还被被一腿踢飞了出去。 这时,其中一道背影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瞥了一眼猿灵,接着便继续走去。 “不错,正是铁某。”众人但觉眼前一花,场中已多了一名锦袍大汉,正是“铁面正义”铁正。 “你怎么了。”萧砚听到她似是哭过的声音。只觉得心中一紧。立马紧张的问道。生怕她受到了点的伤害和委屈似的。 “为什么?”唐宁静的眼皮微微一掀,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出来。也看不出她有任何的情绪,好像只是单纯的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一般。 程凌芝脸有些红,跟别人说谁谁喜欢自己什么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对于谁是大哥这个问题,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景,他们都能杠起来。 此刻,在这大殿内,只剩下猿灵一人,对于魔天帝铠和帝剑的战斗他没工夫关注,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疯狂吞噬体内能量上面。 当然,能够亲身感受到当年的千媚与湘紫瑶,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或许经历过这段,天明就知道该怎么去寻找湘紫瑶与千媚呢。 他轻轻解开那染着血迹的白帛,却发现它的爪子确实受了伤,只是那伤,时日已久,早已结疤,根本不需要包的如此厚实,心中疑窦顿生,拿起那面白帛,可上面除了干涸的血迹外,什么都没有。 几个大人却没空理会这些孩子们的询问,开始紧张严肃的商讨对策。 第431章 铁马破阵 我说之前为什么赵曼一定要跟着我和胖子来黄河寻找这个‘阴阳岛’,而且之前发现那两棵阴阳树的时候,她百般阻挠我防火烧死那两棵阴阳树,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听了清风道长对我说了这么多,我总算是对这苗族的蛊术了解了不少。 裴风一听这话,有道理,就在附近租了一辆车,去往了几十里外的武当山。 “竟然偷袭!”独眼大汉感觉到洛晨凌厉的攻势,脸色大变,身形急退,同时,背后的长刀带着一抹雪白的亮光,向洛晨劈去。 假成阳全身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他突然疯狂的举起轮回向着成阳拼命砍去,每砍一剑,都有强大至极的法则神通涌出来。 火枫的实力的确是可怕,仅仅是一击就将曾今与他同处龙门第九层的妖孽冰轩给轰飞了出去,秦羽在他的手中更是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吃完这顿‘别开生面’的早餐,裴风还是没去上学,而是让左织开车,去了j市第一监狱,‘看望’宋敏芸。 等我们过去后,这才发现,这是一口石棺,在石棺里面,有一条下去的楼梯,我和房沐礼对视了一眼,向着下方走去,刚走进去没几步,就发现在这下面,还有一口石棺,且这石棺的上面,挂着几件衣服。 我仔细想来,兴许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且此时的胖子,并没有因为空间的失重而飘起来。 他们寻找的非常仔细,就差要挖地三尺了,在等候那些隐卫搜索的时候,乔语嫣和宁轻玥细细的说了为什么她会怀疑这些人。 除此之外,还有朝圣者和苦行者前来观摩学习,他们有的将抄好的宗教经典带回故土,以求让族民得到准确精良的指导,有的留在这里,以徒弟的身份传承祭司的衣钵。 夏洛特举起手中的导魔器,调出菲娜发给他的引荐信,上面赫然签着白蔷薇弗兰克领支部,尤金团长的名字。 城主府中有弩箭,只要和上门,远距离发射,定能让敌军无法靠前。 姜暖暖赶到后台,也是首次看见沈夫人不要的设计图以实物呈现在眼前。 膳房与休息房的家具都配置好了,只差补上被褥以及食材之类的,就可以用上。 他们虽然布阵释放了不少的灵气,但现在的剩余的灵气,想要再布一次,不是什么问题。 隐秘的力量悄然袭来,试图吞噬所有清醒着的生物——除非他们沉进梦乡。 这一套西装的价格是二十六万,看到标签之后,杨晨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喂,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你为什么区别对待?”杨凡颇有些生气。 师傅说过,此次下山她与哥哥会有一大劫,没想到会应验在这里,让他们死的如此憋屈。 难道就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姨娘,而叶楚的外祖家却能为她撑腰,自己就要时刻低她一等吗? 她讨厌这容貌不太出众的广成子,可这人便是如此纠缠于她,真是让人生厌。 一边上,还有个黑色长袍老者,一头鹤发,面容惨白,看去很是虚弱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雪冰凌,在一个月前,已正式成为了水家弟子,现在称呼水若颖为师姐,已经是非常顺口了。 等他走后,殷湛才察觉自己背后竟是被冷汗浸湿了透,心中更是恨家中后辈愚蠢至极,那暗中捣鬼之人可恶至极。 此人容貌极好,虽是穿一身素色的衣裙,也难掩好颜色。反正招儿每每见之都有些感叹,这么好的人儿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命。 刘千户眼神闪烁,嘴里没敢说,心里却道,你说的这些咱们自己就在干,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一家人过日子都是能省就省,如今倒好,省下的银子都被人借走了,还一副你就该借我的模样。 索性,她早就暗地里偷偷有所准备。只是之前,一直没有鼓起勇气再死皮赖脸地去纠缠于那人。 他留恋与葭月的一夕欢爱,脑海中抹不去,放不下的都是她的眉宇微蹙,娇喘轻吟。 萧神武等人,身为半步天阳境强者,经过元力强化的肉身,基本不可能喝醉。 ????“老吕说的不错,王家的试探结论也是如此。他们现在已经汇聚不少门派,其中很多掌门修为不弱,要是再让他们继续壮大,将来异人界就没有我们的位置了。”王蔼笑呵呵道。 妖州的两位,一个是涂山青天,另一个是幽冥玄蟒一族族长玄通。 都知道是顾氏旗下的公司,又怎么可能让外人说了算,宁可股份给有本事的职工也不给所谓的股东,白让他们赚钱。 席家大房的人,上上下下都吃的背地里骂声一大片,就连程氏的嘴里,都吃得淡成了鸟儿,每到吃饭时,都会耍一顿脾气。 因为顾长生给出的待遇,和陈柔所提的条件,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太和学院的氛围的确比其它宗门的氛围更好。 第432章 狭路争锋 “杀!!” “结枪阵!勿要自乱阵脚!勿要……” “砰砰砰——” “嘶!!” 关山口外的平原战场上,随着汉军利用火炮与骑兵、步卒配合,顺利突破明军阵脚。 正面战场上的杨升指挥着两千多汉军,强行咬住了明军主力,而李三郎则亲自指挥中军千余汉军将右翼明军分割开来。 面 她每天也就中午和晚上拉一次饭菜,其他时间不用房东家的三轮车,所以六块钱半个月这价格给的很高,主要是看在这家房东还不错,平时挺照顾她姐弟的,她当然要投桃报李了。 “哎呀城城,我太想你,想得我都睡不着,吃不下饭了!”秦舞抱着宫城一顿逛亲的,天知道此刻的她是多么的兴奋,多么的激动。 王猛面前的老者,是他的亲二叔王阳,境界达到了量劫期二层,同时还是这神龙学院的执法老师,在学院当中的地位仅此于院长和副院长。 大年三十不能上人家的家门,这是当地的风俗,所以一到大年初一林卫民就又找来了。 “好,那就等过了明天再处决这个孩子。”霍恒凌一锤定音,因为秦舞有一点说得对,若是这个时候受重创,明天的婚礼就无法正常举行。 当季雨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反倒生出一种“果然如此,心中隐隐的猜想果然被验证了”的感觉。 耳钉和着沙泥,重新滚回到了刘波的脚边。清冷的光泛起,幽幽地提醒着找寻的少年。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到楼下吃点儿东西吧,三王子想必也该饿了。”饭点到了,宫城就想着留下风北陵在这里吃午饭。 很显然,这位青衣导师善剑,剑在他的手中能够被使的无影无形,变幻莫测,仿佛剑和他就是一体。毫不夸张地说,整个长齐学院的导师中使剑的没人能敌过这位青衣导师,可见其实力。 苏欣嘴里有饭,不便说话,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如果没有他这五年来的艰苦磨炼,疯狂自救,不要说陈凡无法帮他破关宗师,就是活到今天都很难。 在他的餐厅,用这种极品松茸,可以开发出新的菜系出来,专门针对那些不差钱的高端食客。 这样操作约两秒之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世界恢复了清晰,而里面的人既未能将他锁在门外,也没能跑出来揍他。 陈凡估摸着,这一屋子东西的价格,加起来恐怕比这套大平层都要贵,而且贵得多。 七年级的学生已经不弱了,甚至有的成年巫师一生的恢弘时刻也就七年级的水平。 在听到这个词汇后,艾瑞莉娅的脑海中瞬间便出现了德玛西亚的某个守护者。 工人以及护卫们的孩子都要进学,是她成为楚安君后给大家的福利,虽说是福利,但其实是一项硬性规定。 她现在什么都没确定,只是吃到跟他做出来味道一样的菜,她就能激动成这样。 十分钟之后,老周看着面前的两笼包子,四碗肉丝面,还有四碗豆腐脑,陷入了沉思。 此刻他的状态并不好。大量的记忆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那种感觉称不上是痛苦,但是滋味却一点也不好受。像是严重晕车般。 “在刘豫手上吗?”有机会再说吧,现在关键是把那方子要出来。 虽然音杀之力的产生速度和数量相对较少,可是其威力却不是五行神剑的剑芒可比的,因此,随着音杀之力的不断扩散,大五行剑阵竟然也是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第433章 辽骑势凶 火儿并没有感觉到惊讶,比武大赛进行到此时,若是还不露点真本事,那这届比赛就真的太水了。 “因为唱得接地气,不错,挺好的,这次真得谢谢你。”甘敬踮起脚拍了拍老科的肩膀。 “切~”林乐瑶对这长歌露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突然会过头来对长歌说道:“给霸王龙安排个什么职位吧,坦克团团长,我觉得不错。”在对话的结束阶段,林乐瑶提醒长歌道。 A类是指竞赛型非专门类电影节,B类是指竞赛型专门类电影节,C类是非竞赛型电影节,D类则是纪录片与短片电影节。 精锐就是精锐,第六师团上等兵的设想完全正确,连续打空三枪的青皮咬着牙怒吼着继续射击,终于在射出第五发子弹的时候,那名闪躲腾挪身手极为矫健的日本兵身形稍微一缓,他中弹了。 狂化的时候,他貌似谁都不认,或许有些意志,但是,也只是潜意识而已。 就在姚霜左右为难进退失据之际,望月塔下一声惨烈的哀嚎却打破了他焦躁的思绪。 甚至这个方法,还可以增进朝堂的稳定,分化成了八股势力,每一个都不可能高于皇帝,这就方便分化瓦解和控制。 一旦开始修炼幻门九变,修炼者的寿命会自动被压缩为十年,十年内如果不能学会第一变,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尤其是所有人对前世的他都是非常的称赞的,到了这个时候,他更加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火车终于出发了,隔着火车玻璃窗禹阳不禁再次泪目,他不舍地望着渐渐远离的月台,直到洛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这才缓缓坐回了座位。。。 可随后众人刚想看清,那被丢出来的人,到底谁……便只见那人‘嗖’的一下直接消失了。 江归远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程云景一眼,吓得他立马闭上了嘴。 而这位稽山也是,虽然如今不过四十出头,但却已然是武皇巅峰实力,差一步大武皇。 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整个屋子如同一摊死水,让所有人都喘上不气来。 袁天生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中想着大机缘自己早就有了呀!手上的七剑不就是自己的大机缘了么?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但是云水的队长又不安分了,他先是看了一下这片草原,既而又看向了自己这方的兵士们,然后他对着统领张口,便也就提到了问题的关键。 “牧魂人?呵呵。你觉得就凭你这样的废物,也可以被称之为牧魂人吗?”这位青年男子的脸上满是不屑。 走了一程,我脑海里忽然又浮现一幅画面,这幅画面就是刚才束缚在墙壁上的那具尸体,正在滴血的模样。 罗世庸敢连夜来郡守府也是因为这个视频,他知道,只要把这个视频给潘绍一看,别说一个名额,就是三个四个他都会给。 谁都没想到,看着似乎丧尸化了的村民们却有着极强的反抗能力。 李元是个不想惹麻烦的主,故收了老黄牛,隐身了一下修为,向不周山的高层飞去。 是的,程惠英打算当场给韩凝薇认证九品高阶炼器师,身为天华武大炼器院的院长,她有这个权利。 云依人连忙到办公桌上找来备用钥匙,当把门打开时,发现思时擎酒倒在了地上。 就在林溪挽着大师兄的胳膊,朝角落的沙发走去的时候,一身白色西装,浑身透着贵族气质的秦楚突然出现在了林溪面前。 不结亲,他们便毫无干系,许婆子一噎,这年头粮食嚼用就是人的命,精贵得紧。 “靶心”指的是脱氧核糖核酸中有关于人类被控制,成为丧尸的那一组。”伍淼水和郝辽钢都不是在这方面的,他们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类的脱氧核糖核酸。 林溪莞尔一笑,而后当着林景的面,咕咚咕咚将一杯牛奶喝了个精光。 在里面李新三人根本就不知道凯林和胡鑫进来了,此刻他们已经进入了深入寻找哪个大人物的下落,这是李新从绿儿那里得知,绿儿是从柏龙那里得知的。 不一会儿,苦尽引了一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和尚过来,应该就是慈恩寺的方丈苦得了。 所以她眉头皱得更深了,想摇一摇晕沉沉的头,使得自己更加的清醒一些。 就在那安保人员伸手准备推人时,齐天一脚就踹了上去,那安保人员立即倒飞了十几米,倒地断气了。 对于陈太后,她虽然并不是特别反感,但却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感。 【花,狼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先不要冲动嗷!不如趁这个机会多多吸收他的精神力,解锁几张卡牌出来。】系统幼崽安慰着祝花花。 她不是铁石心肠,虽然曾经接受的是最为冷血无情的训练,过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但是,她却并不会因此就泯灭了做人最基本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