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 第001章 方既白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七日,星期二。 南京。 酷暑正当时,蝉鸣嘶哑。 上午九点一刻。 方既白悄悄回到了民安路的居屋,这房子是他早就提前秘密租下的,为突然情况使用所备。 此居屋是他精挑细选的,左右两侧的屋主邻居都是国党军官。 左家姓刘,右家姓鲁。 军官常年在外征战,卢沟桥战事爆发后,淞沪这边也是战云密布,军官的家眷为了避战火,遂搬迁去了湖南、四川老家,此时两家家中皆无人,这能够最大化的方便他的出入。 方既白将假发戴好,他站在镜子前检查有无疏漏。 故意拨弄的头发乱糟糟的,经过简单修剪的假胡须也正合适。 药水的作用下,面孔蜡黄,脖颈和双手等裸露在外的肌肤颜色也符合一名落魄的逃难者该有的样子。 还有神态,他做出凄苦的面容,让人一眼看去,这就是一个生活重担压迫下的麻木、沧桑的普通人。 方既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毛瑟短枪,迅速而娴熟的拆卸,又仔细的装配好,确保从撞针到子弹都处于正常状态。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迎接今天的接头了。 拿起桌子上的《南京人》报纸,又看了看报纸第四版中缝上的寻人广告,看着这接头的密语,方既白心潮澎湃,他已经迫不及待回归组织的怀抱了。 随后,方既白仔细阅读报纸,此前他只关注第四版广告,报纸其他版面还较新,这本身就是一个容易被有心人怀疑的细节。 蓦然,他的心中一沉。 自己险些疏忽了一个细节: 报纸是今天的。 时间不对。 今天的报纸不该出现在这个房子里,他暗暗记下,待自己外出的时候,要将这份报纸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毁尸灭迹’。 不仅仅如此,今天离开的时候,还要将房子里他今天出现过的痕迹都抹除。 他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此时应该在南京发往镇江的轮船上。 …… 方既白躺在一把竹躺椅上,他的思绪开始飘散。 他想起自己请假归家送亲,寝室的同学得知三姐要出嫁,那帮同学一个个失望叹息的神色,不禁摇头笑了笑。 前些天,三姐来南京女同学家做客,到学校探望他,同学们见到漂亮的三姐,惊为天人。 旋即,大家开玩笑的说法,他方既白就成了一零三寝室公认的小舅子。 他在思考,在琢磨。 琢磨这些同学,长期的隐蔽,让他长期处于精神紧张中,他知道自己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每天入睡前,都会一个人安静的思考,思考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是否有无意间泄露了什么。 好在言行举止一直都很注意,并未引起怀疑。 当然,方既白深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个‘群敌环伺’的环境中,他能够隐藏的很好,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他并非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正式学员兵。 一个半月前,卢沟桥事变爆发,北方大战起,上海方面也是战云密布。 上海是南京的门户,一旦上海沦陷,接下来就是首都保卫战。 首都宪兵副司令肖将军身兼警察厅厅长之职,他有感于保卫南京之需要,在一个多月前报请军事委员会,并亲自面见委员长,特请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帮助特训一百名警察,以协防南京。 校长常凯申欣然应允,特批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创办警察补充班,以三个月为期,以兹培训,以充实保卫首都之作战需要。 方既白就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 分配寝室的时候,因为寝室不足,他被分配到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第一总队的一个宿舍,盖因为该宿舍有一个同学因病暂时休学。 这些同寝室的同学,对他此前过往一无所知,这最大化的避免了一些可能的隐患。 看了看时间,约莫十点一刻了,方既白起身,准备赴那期待已久的接头之约。 …… 博云茶楼是南京的老字号茶楼。 茶楼有两层,一层是大堂,是荷包并不充裕的茶客们饮茶之所。 二楼则是雅间。 接头的地点在二楼雅间丁字三号房间。 接头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一刻钟。 如果他这边有事来不了的话,接头的同志会在下午三点一刻再来茶楼。 错过这两次接头时间,说明他这个接头者出事了,甚至是早就牺牲了,总之就是情况不对劲,对方会果断中断此次接头。 向组织上汇报后,再决定是否在合适的时间重启接头事宜。 方既白摸出怀表看时间。 差两分钟到十一点整。 他在半个小时前就到了博云茶楼,不过,他并未去二楼雅间,而是选择在一楼吃茶,暗中观察。 对于这终于等到的来自组织上的召唤,方既白的内心无比激动,但是,残酷的地下潜伏斗争所养成的谨慎性格,让他选择了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以最警惕的方式来迎接此次接头。 在一楼的大堂,方既白要了一壶茶,一碟瓜子,又找茶博士讨了一份报纸,方既白一边看报,一边吃茶嗑瓜子。 展开的报纸,遮住了他的面孔,报纸下的余光一直暗中观察着来到茶楼的茶客,尤其是那些径直去了二楼雅间的茶客。 按照组织上约定的秘密暗语。 接头的同志会一袭藏青色格纹长衫,手上拿着一本《金陵日报周年特刊》杂志。 此外,该同志会戴一顶凉帽。 在这半小时的时间里,身着藏青色格纹长衫者有五人。 盖因为藏青色格纹长衫乃普通大众颇为青睐之服饰。 这五人中,只有两人上了雅间,其余三人则是在一楼大堂饮茶。 而那上二楼雅间的藏青格纹长衫者,有一人拿了本杂志,方既白看清楚那是一本《大道》杂志,且此人并未戴凉帽。 另外一人戴了凉帽,手中并无他物。 此二人皆可排除。 眼看着已经是十一点零五分了,接头的同志还未出现,方既白的心中难免担心。 接头的同志不会是出事了吧? …… 几十米外,博云茶楼斜对面的一处民房的二楼。 章家驹站在窗口,他双手架着望远镜,观察着博云茶楼以及茶楼附近的情况,目光在街道上行走的人群中穿梭。 第002章 ‘大圣’(新年快乐) 章家驹眯着眼睛,目光间或会在某个人的身上有数秒的停留。 这种观察很枯燥,他却乐此不疲。 他喜欢这种从茫茫人海中找寻目标的感觉。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一个斯斯文文,手捧书本的教书先生。 几个高谈阔论、结伴而行的青年学生。 这些人,也许就是自己在苦苦找寻的赤匪,这种在芸芸众生中寻找答案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体验。 “组长,已经半个多月了,要是有鱼儿早就上钩了。”曹安民嘴巴里咬着牙签,说道,“依我看,说不好那要联络的红党,早就被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抓捕处决了,要么就是吓得逃走了。” “你懂个屁!”章家驹放下望远镜,瞪了曹安民一眼,“刘先生是延州派来的特派员,既然延州那边派他来重建联络失联红党,重建南京红党组织,必然说明延州那边确信南京还有他们的人。” “至少,那个代号‘大圣’的红党,既然延州方面指明此人,说明此人是存在的。”章家驹说道。 曹安民讪讪一笑,然后他瞪了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一眼,“说你呢,刘先生,你觉得那个‘大圣’会来吗?” “应该会吧。”刘安泰小心翼翼说道,“今天就是接头的日子,‘大圣’只要还活着,他看到报纸上的接头暗号,就一定会来。” “这不是废话吗?”曹安民敲了敲刘安泰脑袋上的凉帽,骂道。 “对刘先生尊重点。”章家驹皱眉,训斥道,“刘先生现在已然弃暗投明,是我们自己人。” 刘安泰感激的看了章家驹一眼。 …… 曹安民上上下下打量着刘安泰,冷笑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章家驹看向刘安泰,“去吧。” “‘大圣’出现了?”曹安民立刻问道。 章家驹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然后他思索着,说道,“不过,也许此人早就已经到了。” 然后他朝着刘安泰看了一眼,“刘先生且去,神态正常点,你记住了,你现在是延州派来和‘大圣’接头的特派员。” 说着,章家驹也笑了,“是我说错了,你本就是这个身份嘛。” “哎哎哎。”刘安泰忙不迭答应着,向章家驹鞠了一躬后,看到章家驹摆手,这才下楼离开。 看着刘安泰下楼离开的背影,曹安民低声道,“组长,这家伙会不会反水?” “不会。”章家驹思忖道,“尽管还并未抓到人,但是,刘安泰交代了‘大圣’这个代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对于顶尖的潜伏人员来说,代号本身就意味着绝对秘密。 曹安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实际上那清澈的不含杂质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章家驹看了手下这愚蠢的样子,想要骂人,想了想,罢了罢了。 …… 下楼,出了门,来到街面上。 刘安泰摘下了凉帽,擦拭了额头的汗水。 ‘刘安泰啊,刘安泰,你现在是如履薄冰啊,还能走到对岸吗?’ 他苦笑一声,随之整理了一下衣衫,戴好凉帽,咯吱窝夹着那本《金陵日报周年特刊》杂志,朝着博云茶楼走去。 事实上,对于即将来与自己接头的‘大圣’,刘安泰也很好奇。 南京作为国府之首都,潜伏环境无比残酷,南京地方党组织几度被摧毁,几度重建,终于在一年半前被党务调查处彻底摧毁,无数红党被捕、被杀。 对于这个躲过了国党无数次搜捕的‘大圣’,他很好奇。 同时,他的心中也是更加忌惮。 这样的‘大圣’必然斗争经验十分丰富,同时很狡猾,他在接头的时候必须加倍小心应对。 “客官来了。” “订好了雅间了。”刘安泰朝着店小二微笑着点头,指了指二楼说道。 “客官楼上请。” 刘安泰微微颔首,环视了一圈大堂,将咯吱窝夹着的杂志拿在手里,杂志的封面朝外,不紧不慢的上了楼。 …… 藏青色格纹长衫。 凉帽。 《金陵日报周年特刊》杂志。 报纸后面,方既白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这位刚刚来到的茶客。 他的心中涌起激动的情绪,没错了,这位先生就是来接头的同志。 不过,方既白并未起身上楼,他继续喝着茶水,嗑瓜子。 既然选择在一楼大堂要了茶水瓜子,他就没有准备中午上楼接头。 因为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容易惹人注意。 他此行就是的目的就是侦查,本就没打算在上午完成接头。 将上楼之接头同志的相貌牢牢地记在心中,方既白继续吃茶。 约莫五六分钟后,方既白将茶水饮净,甚至还将手伸进茶壶,将茶壶里的茶叶捏出来,放进嘴巴里咀嚼,蜡黄的脸孔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随后,他将小碟里剩下的瓜子也仔细的揣进了兜里,将报纸还了茶博士,客客气气的道了谢,这才低头叹气离开。 茶楼的伙计等客人离开后,过来看了看茶壶里的茶叶荡然无存,简直比狗啃的还要干净,哼了一声,biaji一口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 二楼,丁字三号雅间。 伙计已经上了一壶茶,一碟点心,一碟瓜子花生。 刘安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却是无心饮用。 他来回踱步,不断的摸出怀表看时间。 此时已然是十一点二十了,过了接头时间五分钟了,‘大圣’却并未出现。 这令刘安泰心中焦躁不安。 ‘大圣’为什么没有应约出现? 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章家驹那阴冷的目光,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身体的伤势隐隐作痛,时刻在提醒着他,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刘安泰来到窗口,下意识的看向章家驹所在的方向。 “蠢货!”章家驹双手架着望远镜,冷哼一声,骂道。 正蹲在一旁闷闷的抽烟的曹安民,抬头看向自家组长,“组长,我没做啥啊。” “没说你。”章家驹没好气说道。 “噢!” 章家驹盯着博云茶楼二楼看,看到刘安泰离开窗口了,他这才哼了一声,松了一口气。 十几分钟过去了。 刘安泰再度出现在窗口,这一次,他将烟蒂丢出窗外。 PS:各位大大,新书期间,更需要大家的呵护,恳请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拜谢。 第003章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 章家驹脸色一沉,刘安泰此举是在发出信号: ‘大圣’并未如约出现的信号。 同时刘安泰也是在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做。 “发信号。”章家驹沉吟片刻,对曹安民说道,“让刘安泰回石婆婆巷二十一号,下午再尝试接头。” “‘大圣’没来?”曹安民下意识问道。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组长那阴沉的面孔,晓得章家驹心情不好,赶紧逃一般离开了。 很快,博云茶楼楼下的街道上,一个骑着洋车子的年轻人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路人,两人发生了争吵。 在二楼雅间的刘安泰看到这一幕,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叹了口气,很快下楼离开。 看到刘安泰下楼离开,章家驹又盯着刘安泰的背影看了约莫一分钟,看到自己的手下已经跟上了刘安泰,他这才放下望远镜,随手一递。 曹安民赶紧双手接住。 “我回去休息一会。”章家驹对曹安民说道,“下午我再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盯着点。” “是。”曹安民连忙说道,“组长放心。” “上午‘大圣’并未出现。”章家驹叮嘱道,“但是,依然不要掉以轻心,只要这个‘大圣’还活着,那么,这意味着他下午一定会出现。” “明白。” “你明白什么?”章家驹看了曹安民一眼。 “中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下午抓人。”曹安民嘿笑着,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章家驹笑骂道,不过,曹安民这话话糙理不糙,他摆了摆手离开了。 曹安民笑着看章家驹离开,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蠢好啊。 蠢人才活的长啊。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拉开抽屉,取出油纸包裹的炸花生,翘着二郎腿捏了一粒花生塞进了嘴巴里。 嘎嘣脆,喷喷香。 …… 方既白苦着脸,似乎在为生计发愁。 他就那么的不紧不慢的,跟在接头同志的身后。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和对方隔了约莫五六米,安仁街上人头攒动,这能够给他的跟踪提供很好的掩护。 他一路跟踪,看着对方穿过安仁街向南,拐入了石婆婆巷。 最终停在了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门口。 看到接头的同志摸出钥匙开门,方既白正在犹豫是继续向前,穿石婆婆巷而过,还是拐入旁边的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瞥到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修鞋匠摊子。 方既白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拐入了旁边的巷子。 作为将军庙派出所的警察,方既白对于南京的大街小巷摸得很透。 石婆婆巷附近有一间利民旅社,该旅社的二楼靠南的房舍,正好可以看到石婆婆巷的情况。 方既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加快脚步抵达利民旅社,以喜欢安静为由,要了一间二楼靠南墙角的房间。 …… 阳光很烈。 方既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他悄悄撩起了窗帘的一角,盯着石婆婆巷的方向观察。 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个危险的气息来自那个在石婆婆巷里摆摊修鞋的鞋匠。 无他,石婆婆巷并非主要街道,行人不多,在这里摆摊修鞋的生意显然不会好。 修鞋摊一般会选择路口,或者是靠近菜场等处,譬如说他方才吃茶的博云茶楼门口不远处,就是颇为合适的。 这个修鞋匠的选址不太合理。 方既白皱眉思索,忽而,他脸色一变,他第一反应是接头的同志有可能被敌人盯上了,那个修鞋匠是敌人安排的盯梢者。 这位同志有危险! 尽管这个判断只是源自他通过这个细节的分析,并无实际证据,是有判断失误的可能性的。 但是,方既白依然不敢大意。 无数血的教训告诉他,任何的蛛丝马迹的疑点,都是需要格外重视的。 地下工作,永远不要抱以任何侥幸心理。 …… 方既白继续盯着石婆婆巷。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是观察目标,而那个距离二十号约莫三十多米远的修鞋匠同样是他的观察目标。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瞥见一个半大小子手中拎着食盒,正小跑着而来。 半大小子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来到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门口,拿毛巾擦拭了汗水,敲响了房门。 一名中年男子开了门,正是接头的那位同志。 这次他看的更清楚了,此人一袭藏青色格纹长衫,戴了眼镜,颇有儒雅之气。 半大小子打开食盒,将包饭递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微笑着付了钱,还和店小二聊了两句。 想必是得了赏钱,半大小子满眼笑意的离开了。 方既白眼眸一缩。 他看到中年男子拎了包饭进屋,随手关上了房门。 方既白又瞥向修鞋匠,修鞋匠依然没有生意,只不过,修鞋匠竟是并未有焦急之色,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烧饼吃了起来。 许是吃到了石子,修鞋匠呸呸呸连吐了几口,甚至将剩下的小半块烧饼直接丢掉了。 方既白盯着看了好几眼,他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他收回视线,将窗帘拉好,陷入了沉思之中。 …… 方既白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自然的搭在桌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是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的表情愈发严肃。 首先,他现在可以确认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那名中年男子就是组织上派来接头的同志。 只是,方才他暗中观察看到的那些情况,则令他心生警惕。 犹如放电影一般,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忆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幕。 修鞋匠不对劲,很不对劲。 如果说修鞋匠摆摊的选址引起了他的一丝怀疑的话,那么,修鞋匠糟蹋粮食的举动,则进一步放大了他对此人的怀疑。 他现在有七成把握此人可能是暗中盯梢的敌人。 接头的同志可能有危险! 接头的……同志…… 方既白忽然皱起眉头,他心中一惊,坐起身。 店小二似乎和接头的同志颇为熟悉了,这说明该这位同志不是第一次点包饭了。 此外,如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位同志应该多给了饭钱,以兹为店小二的跑腿小费。 这似乎不太合理。 组织上的经费从来都是非常拮据的,这位来接头的同志所表现出的却是荷包鼓鼓的作态,这不由得他不起疑心。 PS:各位大大,求收藏,求票,拜谢。 第004章 ‘大圣’去哪了? 方既白的双手合十,掌心里是匕首,这是他精挑细选的匕首,锋利无比,可以在最短的时间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少遭罪。 他很喜欢金属的凉性触感,这有助于他思考。 当然,仔细思索之下,这似乎又是能找到合理的解释的。 一位荷包鼓鼓,日常叫包饭吃的旅客,这和我党同志素来的清贫形象是大相径庭的,这本身也可以视为是一种掩护。 对于一位经验丰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身份上的伪装。 想到这里,方既白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有敌人盯梢,这很可怕。 但是,最可怕的是接头的同志有问题。 那这就不是接头,这就是叛徒和敌人一起设下的引君入瓮的陷阱了。 方既白对自己说,要相信同志。 只是,既然有了一丝疑虑,这一丝疑虑就一直萦绕在心头,令他无法完全放松。 看来,要改变一下和这位同志接头见面时候的做派了。 此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怀疑敌人已经盯上了石婆婆巷二十一号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做? 还要不要见面? 见面的话,如何见面? 方既白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 半个小时后。 方既白下楼,就近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离开的时候又在路边烧饼摊买了两个烧饼。 吃完面,他信步走回利民旅社。 “卖报,卖报!”小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大声喊道,“淞沪激战正酣,国军九十八师眭宗熙将军殉国!” “来一份《中央日报》!”方既白的脚步停住了,他叫住了小报童,掏出三角镍币,买了份报纸。 他展开《中央日报》看。 “国民革命军九十八师驻守罗店,是日歼灭日寇三百余人,国军伤亡巨大,眭将军宗熙壮烈殉国!” 方既白只觉得鼻头一酸,他深呼吸一口气。 “眭大哥!”方既白将报纸合上,他的心中涌起了巨大的痛楚。 眭宗熙乃丹阳吕城镇人,是他的同乡。 两人虽只见过数面,但是,这位黄埔一期的将军对家乡后进非常关心,对他多有勉励。 没想到此次再听到眭大哥的消息,竟然是他壮烈殉国的号外。 收拾起悲痛的情绪,方既白回到了旅馆。 …… 约莫两点五十几分的时候,他从窗口看到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房门开了,那位接头的同志锁门而去。 依旧是那一身藏青色的格纹长衫,凉帽是戴着的,不过《金陵日报周年特刊》杂志并未在手,他的手中拎着一个布包,杂志应该在包里。 方既白微微点头。 这说明接头的这位同志还是很谨慎的,避免在路上就被人认出身份?? 只是藏青色格纹长衫,以及凉帽,这是比较寻常的衣裳,不具备确切指向性,最大化的避免了在路上可能面临的危险。 将视线从接头的同志的背影收回,他瞥了一眼修鞋匠。 修鞋匠拿了一顶草帽遮住了面部,正在休憩。 方既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这几个小时都没有生意,这位修鞋匠先生可是一点也不着急啊。 …… 下午时分。 悬空烈日放肆的释放着他的能量,树梢无精打采的,街道上的行人似乎也是蔫蔫的。 方既白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然是下午三点三刻了。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住客并未回来。 方既白皱眉思索: 他下午选择待在旅社,并未去接头。 三点一刻的接头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接头的同志显然很清楚‘大圣’不会去接头了。 这种情况下,意味着可能有情况,按理说,石婆婆巷二十号的住客要即刻从茶楼撤离,迅速回住处的,甚至要考虑收拾行李换地方。 当然,若是方既白是那位接头的同志的话,他在确认自己没有被敌人锁定的前提下,他不会轻易换住处,这个行为本身就容易引人注意。 但是,人却始终未归。 人去了哪里? 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既白瞥了一眼修鞋匠还在,他的心中稍稍放心,这说明可能存在的敌人并未有什么行动。 只是,人去哪里了? 他盯着那修鞋匠又琢磨了一会,这才收回视线。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阳光遮蔽,房间里陷入了昏暗。 方既白舒服的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或者不是喜欢? 是习惯了吧。 …… “人去哪里了?”章家驹面色阴沉的看着刘安泰,问道。 “是啊,人去哪里了。”刘安泰的脑门上有细密的汗水,他下意识说道,甚至不敢去看章家驹的眼睛。 “我们组长问你话呢。”曹安民上前就踹了刘安泰一脚。 刘安泰爬起来,挤出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说道,“章组长,‘大圣’应该还活着,许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他的心中非常清楚,抓捕党内同志,尤其是抓捕‘大圣’,这就是他最大的价值所在。 所以,‘大圣’要活着,也必须是活着的。 “章组长,要不要我再刊登寻人广告。” 章家驹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刘安泰,似是要看透他的内心。 刘安泰惴惴不安,不敢再说话。 “刘先生不必惊慌。”章家驹笑了,语气温和说道,“先生愿意为党国抓捕赤匪的心情,我很欣慰。” 他拍了拍刘安泰的肩膀,“刘先生且回石婆婆巷,这段时间深居浅出,至于说后续行动,听候我的安排。” “是,是,刘某明白。”刘安泰松了口气,赶紧说道,“章组长旦有吩咐,刘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重了,言重了。”章家驹微笑道,“去吧,去吧。” 刘安泰向章家驹鞠躬,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曹安民正要说话,就看到组长那阴森的目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不敢在再言语。 章家驹哼了一声,阴着脸下楼。 曹安民看着章家驹的背影,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咧嘴笑了。 …… 章家驹站在路边,面色已然平静,他招了招手。 一名党务调查处特工假扮的黄包车夫过来了。 “组长。” “跟在刘安泰的后面,不要被他发现。”章家驹上了车,低声吩咐道。 “明白。” 第005章 交锋 章家驹盯着刘安泰的背影,他现在对此人已经产生了某种怀疑。 莫非是刘安泰果真在搞鬼? 这种情况是无法排除的。 刘安泰既然能背叛红党,背叛他所谓的信仰,那么,这种人还有什么不能背叛的? 事到临头又后悔了? 亦或者,从一开始刘安泰就是在诈降?亦或者是缓兵之计? 倘若如此,以刘安泰的狡猾,他是完全有很多机会和方法向来接头的‘大圣’示警的。 甚至于,刘安泰只需要在衣着上,或者是随身物品上搞小动作,就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向来接头的‘大圣’发出示警。 一路跟踪刘安泰来到石婆婆巷。 刘安泰并无异常,章家驹稍稍放心。 黄包车的速度略略慢下来。 “继续走。”章家驹低声道,“不要停,穿过石婆婆巷。” “明白。”黄包车夫点点头。 章家驹的目光瞥过那正在用报纸遮着面部休憩的修鞋匠的身上,他的面色陡然无比阴沉。 “愚蠢!”章家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 方既白站在窗口,撩起窗帘看。 他看到接头的同志终于回来了,开门进屋。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辆黄包车。 他的目光一缩。 黄包车夫拉着黄包车没有停留,继续向前,黄包车的乘客双手展开报纸看,看不清楚此人的面容。 看着黄包车远离,方既白又等了一会,他注意到并无其他异常,这才收回目光。 并无可疑。 …… 回到监测点。 章家驹勃然大怒,直接踹了曹安民一脚,“你怎么做事的?谁让你将修鞋摊安排在石婆婆巷的。” “组长,是你说要密切监视刘安泰动静的。”曹安民从地上爬起来,委委屈屈说道。 “还敢顶嘴?”章家驹又踹了曹安民一脚。 曹安民垂头丧气,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不敢看章家驹。 “蠢货!”章家驹骂道,“我让你密切监视,你就是这么监视的?” 他实在是气不过,可以说是越想越气,骂骂咧咧的又踹了曹安民一脚,“让夏宇即刻从石婆婆巷撤走。” 章家驹实在是气坏了,手下怎么净是些不动脑子的蠢货。 石婆婆巷是小巷子,行人不多,居客也不算密集,哪有修鞋匠在那里摆摊的。 而且,最可恶的是那家伙竟然还在睡觉,这哪里是一个要辛苦挣钱养活肚皮的穷苦修鞋匠该有的做派! “是!”曹安民忙不迭说道,就要离开。 “等一下。”章家驹忽又叫住了曹安民。 “你觉得,‘大圣’有没有可能已经来了?”他问曹安民。 曹安民瞪大了眼睛,努力思考,他咽了口唾沫,“不能吧。” “不对,不对。”章家驹点燃了一支烟卷,深吸了一口,来回踱步,“是了,是了,‘大圣’有可能已经来了。” “这是一个狡猾的对手,这也正说明了此人为何能在我们的三番五次的搜捕中残存的原因。” “这个人应该是会来接头的,但是,此人显然是很谨慎的。”章家驹连抽了好几口烟卷,自顾自说道。 “他要杜绝危险,所以不排除他会提前来查勘情况。” “所以,必然是有什么刺激到了‘大圣’。” “这让‘大圣’产生了疑虑,所以他没有去博云茶楼接头。” “是什么刺激到了他,让他疑虑?”章家驹看向曹安民。 曹安民指了指自己,仿佛在问,这种动脑子的事情,组长你问我? 他猛摇头。 “蠢货!”章家驹骂了句。 蓦然。 章家驹眼眸一缩。 石婆婆巷紧挨着博云茶楼那边,‘大圣’若是已经来到,并且在暗中观察,不排除此人从石婆婆巷经过。 而那个修鞋摊,他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像是耗子一般躲了这些年的‘大圣’,必然也会注意到修鞋摊的不对劲。 尽管一个修鞋摊并未能确切说明什么,但是,以‘大圣’的警惕,必然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态度,所以此人就这么放弃了接头。 甚至不排除这个‘大圣’此时并未离开,依然犹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暗中观察。 章家驹心中一动。 ‘大圣’会不会已经发现了刘安泰住在石婆婆巷二十一号? 不可能! 他第一时间否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按照刘安泰的招供,他并不认识‘大圣’,甚至就连大圣是男是女,刘安泰都不晓得。 反之亦然。 所以,‘大圣’知道刘安泰在石婆婆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还好,还好。 章家驹松了一口气。 …… “蠢货,险些坏我大事!”章家驹狠狠地瞪了曹安民一眼。 曹安民一脸委屈,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却是不敢反驳。 “去,把石婆婆巷十九号的钥匙给陆小倩,让她假装是十九号的房客去开门,在家中待十分钟,然后拎着包出门。”章家驹吩咐道,“然后下令夏宇和赵晓坤在陆小倩出门的时候,突然抢夺陆小倩的手包和皮箱后逃窜。” 曹安民看着组长,挠了挠头,“组长,为什么啊?” “让你做,你就去做,问那么多做什么。”章家驹骂道,然后又恶狠狠叮嘱,“再搞砸了,老子毙了你!” 曹安民忙不迭的跑去安排了。 看着曹安民离开的背影,章家驹笑着摇了摇头。 曹安民并非机敏聪慧之辈,不过好在听话忠心,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下属。 这种手下,用着放心。 …… 方既白手中把玩着一支烟卷,不过并未点燃。 拿起烟卷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 烟草的味道,令人头脑清醒。 他依然在暗中盯着石婆婆巷。 在十几分钟前,修鞋摊终于来了一个顾客。 方既白仔细观察,修鞋匠修鞋动作很熟练。 这令他更加警惕,倘若此修鞋匠是敌人所假扮,那么,这足以说明此人熟悉了修鞋匠这个身份,并非第一次执行盯梢任务。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辆黄包车来了,黄包车停在了石婆婆巷十九号门口。 一位身穿旗袍,相貌姣好的女子下车。 女子口中似乎是在哼着小曲,心情愉快。 付了车资后,她摸出钥匙开门。 方既白在观察这个女人。 女人手中挎着的小坤包是先施百货的新品,据说在法兰西那边属于很摩登的商品。 女人脚上的皮鞋,是白色小鹿皮鞋,是《玲珑》杂志上介绍过的,上海滩上个月最摩登的款式。 第006章 接头 方既白微微皱眉,他注意到修鞋摊的那位顾客的目光频频看向该女房客,尽管此人的目光隐蔽,却依然被早就暗中关注这一切的方既白看在眼里。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修鞋匠,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约莫十几分钟后,这名女子又出门了,臂弯依然挎着那款摩登的坤包,拎着一只漂亮的小皮箱。 也就在这个时候,修鞋匠将修好的布鞋递给客人。 修鞋的客人穿上鞋子,活动了一下,似乎很满意。 突然,此人猛然冲向那名女子,从其手中抢夺了坤包,撒开脚丫子就跑。 “抓贼啊,抓贼啊。”女子惊慌失措喊道,“抢东西啊!”。 “小贼!”修鞋匠起身,作势要去追,然后却是突然从女子的手中抢走了皮箱,发足狂奔,很快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女子和那地上有些凌乱的修鞋摊。 …… 方既白暗中窥视着石婆婆巷的动静。 警察已经来了。 女子哭哭啼啼的讲述被抢的经过。 警察记录口供后,简单查勘了现场,最后将当事受害人也带走了,尽管那女子似乎颇为不情愿,但是,面对态度严厉的警察也只得乖乖听从。 石婆婆巷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方既白将窗帘放好,他点燃了烟卷,轻轻吸了一口。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莫非是自己判断错误,那个修鞋匠并非是敌人的盯梢? 修鞋匠和其同伙,实际上是抢夺的蟊贼,他们早就盯上了石婆婆巷十九号的女房客,所以在那里踩点准备作案? 方既白反复琢磨,思考,他回忆刚才的那一幕幕。 无论是被抢夺坤包和皮箱的女房客的表情,还是修鞋匠及其同伙的抢夺行为,确实都没有什么异常。 身为将军庙派出所的警察,他抓过不少抢夺的小蟊贼,对于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心中的担忧和怀疑虽然并未完全排除,不过,方既白的心中却是放松了一些。 这个新情况令他有些欣喜,他暗自思索,开始评估接下来的行动。 …… “组长,办好了。”曹安民向章家驹汇报。 “唔。”章家驹微微颔首,“吩咐下去,严禁弟兄们在石婆婆巷出现,其他街道的弟兄注意隐蔽,不要再惊了‘大圣’。” “组长觉得‘大圣’还在?”曹安民问道。 “或许吧。”章家驹皱着眉头,淡淡说道。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大圣’不简单,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了。 章家驹的脸色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简单才好嘛。 越是不简单,越是能证明‘大圣’的价值。 这是一条大鱼。 …… 夜色如墨,月光如银,洒下宁静与温馨,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方既白撩起窗帘,他的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外面。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不过,他并不敢疏忽大意。 目光所及,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也并未发现有点点星光。 熬夜盯梢的人,多有烟瘾,而吸烟的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就是最容易暴露的特征。 确认安全后,换了一身黑色衣裳的方既白从窗户翻出。 他之所以选择最南侧的二楼房间,除了方便观察石婆婆巷之外,从这里的窗户翻出,屋顶紧挨着墙壁,墙外挨着一棵槐树,方便他夜间出入。 灵巧如猫儿一般爬上屋顶,方既白伏下身子,他并未着急下去,而是犹如猫儿一般趴在那里,探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观察四周,再度确认有无异常。 十几分钟后,方既白悄无声息的顺着槐树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方既白早就观察好了。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后墙挨着一个小巷子,他不打算走正门,意欲从后墙翻墙进入,以最大化的规避风险。 …… 深夜的小巷子里静悄悄。 方既白一身黑衣,犹如幽灵一般出现,他一个助跑,灵巧如猫儿一般翻上了墙头,略略观察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轻轻落地。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是一个前有不大的小院,后有两间房的格局。 方既白没有即刻上前敲门,他猫在了墙角,黑色的衣裳,墙角的阴暗处,令他和环境融为一体,他就那么猫在那里,等候了约莫十分钟的时间。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直到此时,方既白才起身,他先是轻手轻脚的活动了一下,蹲麻了。 然后,这才蹑手蹑脚的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刘安泰并未入睡。 他睡不着。 不仅仅是因为受刑后的伤势的痛楚折磨着他,更因为他现在的心情是无比的忐忑。 他很清楚背叛革命的代价,组织上若是知晓他叛变,必然不会放过他的。 当年特科打狗队对叛徒的狠厉和冷酷无情,他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尽管特科被摧毁,已然不复存在,但是,组织上对待叛徒的态度从来不变。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章家驹所做出的保证,他现在已然是国党的人,国红合作的大环境之下,红党尽管对他恨之入骨,在顾全大局、共同抗战的需求之下,不敢对他有什么伤害举动。 当然,这些天的日子,也让刘安泰的心中颇为熨帖。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大鱼大肉快要吃腻的一天。 黑暗中,他的目光瞥向抽屉,上了锁的抽屉里那五根大黄鱼,还有那一沓法币,令他觉得人生有了盼头,更觉心安。 也就在这个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尽管敲门声音很轻,但是,这声音却又如此清晰的传入耳中。 …… 刘安泰悚然一惊,他豁然起身,从枕头下拿了短枪,关闭保险,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后。 “谁?”刘安泰低声问。 “三舅,是我,四毛。”方既白轻声说道。 大圣! 刘安泰心中先是一惊,然后大喜。 白天没出现的‘大圣’,终于来了。 ‘大圣’果然还活着! 皇天不负有心人,天注定他刘安泰要发达。 “是迎春二姐家的四毛吗?”他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轻声说道。 “三舅记差了,我妈叫盼春。”方既白说道。 接头暗号对上了。 深呼吸一口气,刘安泰拉开门闩,激动的看向门口。 第007章 优势在我 刘安泰深呼吸一口气,他以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确认了是‘大圣’深夜‘自投罗网’,他在兴奋过后则是强烈的警觉和担忧。 ‘大圣’白天并未如约在博云茶楼出面接头,却是在深夜登门造访。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大圣’白天究竟是否去了博云茶楼? 应该是去了! 只是并未露面,而是在暗中观察? 他是如何找到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 大抵是跟踪?! 倘若‘大圣’一直在暗中跟踪、观察,那么,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和党务调查处的接触? 尤其是这一点最为致命,刘安泰的心中咯噔一下。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做准备,在开门前的那一瞬间,他的脑筋快速转动,思索自己应该以何种心态和言语来面对‘大圣’,才是最正常最合理的,而不会被‘大圣’怀疑什么,亦或者可以消除‘大圣’已经产生的某种怀疑。 什么样的姿态? 对于失约的同志深夜来接头的欣喜,这是要的。 同时还应该抱以一定的警惕和疑虑。 还有就是不满,对于白天的失约是需要对方给出合理的解释的。 带着这种复杂、紧张的情绪,担忧中带有期待的心理,刘安泰开了门,他看过去。 今晚的月色很好,他却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对方是一袭黑衣,面上蒙着黑布。 这算什么? 你脸上为嘛不干脆戴上一个孙猴子面具算了! 这是不信任自己? 在防着自己? 布尔什维克革命战友之间的最基本的信任呢? 如果这人手上再拿着一把匕首,或者是一把枪的话,活生生就是准备入室抢夺的蟊贼了! 面对这样的姿态的‘大圣’,刘安泰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他有瞬间的发懵,他方才快速开动脑筋想着的应对策略,此时竟然词穷的开不了口,他的节奏被打乱了。 刘安泰作皱眉状,他看了看外面,冲着‘大圣’点头,低声说道,“进屋说话。” …… 随手关上门,上了门闩,刘安泰就要伸手去拉灯线。 “不要开灯。”方既白说道,他的声音是嘶哑的,就像是一把久未上弦的旧提琴,每一次振动都摩擦出粗粝的叹息。 刘安泰没有坚持开灯,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大圣’一定是高度警觉。 当然,最重要的是,方才在月光的光亮下,他分明看到‘大圣’手中有一柄短枪。 安全起见,他不希望自己的举动造成误判,刺激对方。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投下了隐隐约约的光亮,两人轻手轻脚地‘摸黑’面对面隔着桌子坐好。 ‘大圣’将短枪放在了右手边,探手可得的所在。 “就这么说话吗?”刘安泰试探的问道,他的语气还算平静。 “这样挺好的。”方既白说道。 “‘大圣’同志,你在担心什么?”刘安泰问道,“你连自己的同志,连延州总部派来接头的同志都不信任了么?” “该见面,能见面的时候,自然就见面了。”方既白说道。 “行。”刘安泰似是被气乐了,他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我虽然有些生气,却又并非不能理解你的谨慎。” “南京是白色恐怖最严重地区,同志们养成谨慎的工作习惯,这是对的。”他停顿了一下,似是自问自答,“也许这就是‘大圣’同志你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山猫’同志?”方既白没有回答‘山猫’的问题,嘶哑着嗓音问道。 “是我。”刘安泰点了点头,他表情严肃,语气也是严肃的,“事实上,不仅仅是你,我也有一些疑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方既白点了点头,“请问吧。” 刘安泰皱起眉头,他注意到‘大圣’的这种态度,纯粹是因为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和残酷的潜伏工作环境下,整个人变得麻木了? 这种麻木不是麻木不仁,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尽量避免情绪外露,将自己保护在某个躯壳内。 这种情况他以前也遇到过。 有的同志长期潜伏在群敌环伺环境中,长期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状态,组织上联系到他们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的了。 对于这些人,他是既同情又敬佩的。 刘安泰心中啧了一声,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他对自己说,自己现在就是来接头的特派员‘山猫’同志。 这很好。 …… “为什么白天没有如约接头?”刘安泰说道,“‘大圣’同志,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到了。”方既白说道。 “什么?”刘安泰下意识问道。 “我说我到了。”方既白说道,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捂住了嘴巴,强行压抑咳嗽,又似是将一口浓痰咽了下去。 他继续说道,“我迟到了,刚到博云茶楼,就看到你下楼了。” “什么时候?”刘安泰心中咯噔一下,立刻问道,“是下午还是上午?” 如果是上午的话,一切还好,他离开博云茶楼就直接回家的。 但是,如果是下午的话,‘大圣’既然此时深夜来访,则说明‘大圣’是在白天就跟踪他锁定了住处的,而这就意味着?? ‘大圣’很可能在白天跟踪他的时候,看到他去博云茶楼斜对面十五号民居二楼秘密见章家驹。 那将是非常糟糕的情况。 “下午。”方既白说道,“上午我更是赶不及的。” “为什么会迟到?”刘安泰暗暗捕捉到‘大圣’话里无意间透露的线索,他皱眉,“‘大圣’同志,你可知道接头时间是多么重要且严肃吗?” 他的心实际上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他高度怀疑‘大圣’看到他上了十五号二楼,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他在心中宽慰自己。 即便是对方看到他去了十五号的民居,严格来说,这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章家驹的人脑门上又没有刻着‘党务调查处’五个大字。 但是,对于‘大圣’这样的一位能够那么多次躲过国党大搜捕的老地下党而言,这件事本身是足以引起对方的注意的。 当然,最重要的也是最大的自我安慰是,既然‘大圣’愿意在深夜冒险来见自己,就说明‘大圣’并未真正发现了什么,顶多是有怀疑什么,或者是有疑惑需要验证和排除。 因而,他只是片刻的紧张,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并且以反问的态度拿回了话语的主动权。 刘安泰心中宽慰自己说道,他认为自己已经逐步掌握了谈话节奏: 最重要的是,对方不可能确定知晓自己已经弃暗投明了。 这正是他与‘大圣’周旋的最大的底气所在。 问题不大,优势在我。 第008章 从未见过 “我实非有意迟到失约。”方既白说道。 “我自然知道不是故意的,不过总归要有个理由的吧。”刘安泰说道,“而且,‘大圣’同志你要知道,你失约未至,我非常担心,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转移的准备了。” “突然要熬夜加……”方既白回答道,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闭嘴,“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情况,没有能够及时赶到。” 在用言语、行动姿态设套的时候,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暗中观察、捕捉任何可能存在的疑点。 他从‘山猫’那细微的呼吸频率变化中,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 此前当他说出‘下午’的时候,‘山猫’的心乱了,尽管对方隐藏得很好,迅速恢复了正常,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为什么会这般? 是‘下午’的时候,有什么特殊情况么? 出于安全起见,他下午并未去博云茶楼,是因为这个决定错失了什么重要线索吗? 不过,他并未懊悔,在觉察到可能有问题的情况下,下午去博云茶楼接头绝对是愚蠢至极的。 …… “你是下午跟踪了我,然后确定了我住在这里的?”刘安泰‘看了’‘大圣’一眼,问道。 “是的。”方既白说道,然后又是一声咳嗽,他右手捂住嘴巴,还锤了锤胸膛,再次硬生生将咳嗽憋回去了。 蒙面后的双眸盯着‘山猫’同志的眼睛看,方既白在观察‘山猫’的表情。 进屋后,方既白就第一时间选择了背光的位置,而‘山猫’则只能选择坐在对面了,月光从缝隙摸进来,尽管很微弱,但是在披洒在黑暗中的面部,却神奇般的有着一定的识别效果。 “‘大圣’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跟踪上级派来接头的同志,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刘安泰十分生气,陡然提高声音,沉声道,“你的这种行为是严重的错误,我会向组织上如实汇报此事的,你静候组织上的处理结果吧。” ‘山猫’情绪似乎很激动。 是的,‘山猫’生气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情绪似乎过于激动了? “可以,我接受组织上的一切批评和处理。”方既白点点头,说道。 “为什么深夜来见我?”刘安泰问道,“既然跟踪我确定了我的住处,你完全可以在晚上更早一些时间来的。” “我的‘大圣’同志呦!”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大半夜的,你这幅打扮没有碰到人算你运气好,要是碰到人了,说不得就被误认为是闯空门的蟊贼了。” “是因为有情况。”方既白说道。 “什么情况?”刘安泰大惊,立刻问道。 “我当时跟踪你到了石婆婆巷,注意到隔壁十九号门口的那个修鞋摊。”方既白说道,“修鞋摊有问题,这地方就不是适合修鞋匠摆摊的地方。” 说着,方既白从身上摸出烟盒,从烟盒里弹香烟,一支烟卷不小心落在了地上,方既白低头看了看,自然是没有能找到的。 “我开灯吧。”刘安泰说道。 “算了,不必了。”方既白说道,“深夜开灯,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说着,他捏了捏烟盒,烟盒空了,方既白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伤风感冒了?”刘安泰关切问道。 “被工友传染了伤风。”方既白压抑着咳嗽,“继续说那个修鞋摊,我怀疑修鞋摊有问题,为了避免被敌人察觉,就迅速撤离了。” “乱弹琴,疑神疑鬼。”刘安泰皱眉,说道,“如果那个修鞋摊真的有问题,我岂会没有察觉?” 他流露出不满的态度,“‘大圣’同志,坐在你面前的也是一位久经考验,有着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 “我没有那个意思。”方既白皱眉,他摆摆手,说道,想要解释什么,却又终究因为不善言辞,干脆闭嘴了。 …… “你错了。”刘安泰说道。 “什么?”方既白有些惊讶,还有些不解,同时在思索,他甚至忘了咳嗽。 “那个修鞋摊就不是冲着我来的。”刘安泰说道。 “什么意思?”方既白思索着,嘶哑着嗓音问道。 “就在傍晚的时候,十九号的女房客在家门口被抢,抢劫的蟊贼就是修鞋匠和修鞋的客人。”刘安泰说道,“我早就注意到了那个修鞋摊,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目标是隔壁十九号的女房客。” “看来是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了。”方既白皱起眉头,语气中带了自责。 刘安泰眉毛一挑。 对味了。 这正是他所了解和熟悉的那一类同志: 谨慎,敏感,多疑,很多时候只相信自己,或者说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当意识到自己工作犯下错误的时候,同时又很容易陷入自责和自我检讨。 这是矛盾的性格,出现在这么一个人身上却又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地下工作,确实需要丰富的对敌经验。”刘安泰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这一次你的经验判断错误。” “不过……”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管怎么说,保持警惕性是对的。” “是我犯下错误,我不会回避的。”方既白说道。 执拗,古板。 刘安泰给‘大圣’新添了评价。 …… “‘大圣’同志,组织上此次派我来南京,主要工作就是联络、找寻失联的同志。”刘安泰说道,“并且以这些同志为班底,重建南京地方党组织。” “坚决,坚决服从组织决定。”方既白咳嗽了一声,“‘山猫’同志,你可知道,我很高兴啊。” 刘安泰听得出来,‘大圣’是真的高兴,说话冷冰冰的‘大圣’说‘高兴’的时候,语气都是飞扬的。 “组织上也很高兴能够重新联络上你们。”刘安泰高兴说道,“‘大圣’同志,你这边可还能联络上其他的同志?或者是知道有关其他失联同志的一些情况。” 方既白沉默了。 刘安泰尽管心中急切,不过,他并未催促,而是平静的等待‘大圣’的回答。 “‘山猫’同志,几点了?”方既白忽然问道。 刘安泰摸出怀表,他来到窗边,借着月光仔细辨别后说道,“差不多午夜一点三刻了。” “‘山猫’同志。”方既白忽而起身,说道。 “怎么了?”刘安泰一惊,问道。 “我必须回去了。”方既白说道。 “啊?”刘安泰张大了嘴巴。 我话说完了吗? 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你这是来接头的?还是来赶场子的? 毫无规矩,无组织无纪律! 他从未见过如此这般来接头的同志。 第009章 廉价香烟 清晨。 下关码头。 方既白登上了从南京驶往镇江丹阳的渡轮。 这是一艘‘快船’,中途不需要停靠,直达丹阳,足以保证他如期抵达丹阳,一如昨日从南京出发的‘慢船’那般时间。 “如果‘山猫’有问题的话,这个时候敌人应该已经登门石婆婆巷二十一号了吧……”方既白窝在甲板的一个角落,一脸苦色的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暗自思忖。 午夜以那种态度和言行举止,以及由此表现出的‘古怪’脾性来面对‘山猫’,这是房门打开后,他临时做出的最终决定,比他原计划要更加‘过分’。 无他,他一进门,风吹来,混合着各种味道,令他警铃大作。 他隐约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烤鸭子和酱牛肉的味道。 此外,最重要的是,他闻到了酒的味道,是五加皮。 这种酒水约莫要五元左右一瓶。 这是极为不合理的。 从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离开后,他并没有选择隐藏在暗处盯梢、查勘,而是毫不犹豫的离开。 不过,他并非直接去码头,而是先潜回了旅社,取了包袱行李后悄悄离开。 ……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 “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大圣’走了?”曹安民目光凶狠的盯着刘安泰,说道。 说着,就要上前踹刘安泰。 “放肆。”章家驹一拍桌子,怒斥道,然后他的目光看向刘安泰,“刘先生,你继续讲。” “‘大圣’突然问我时间,然后立刻说要走,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果断起身离开。”刘安泰说道,“我问他怎么这么急。” “他怎么讲?” “他只说时间紧迫,必须要走。”刘安泰说道,“不过,‘大圣’约定了,如无意外情况,他会在半个月后再来见我。” “半个月……”章家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看向刘安泰,“你再将整个经过讲一遍,要尽量仔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乃至是你能想起来的说话时候的动作,都尽量讲清楚。” 章家驹表情严肃,“从你听到敲门声开始讲。” “是,是,是。”刘安泰有些紧张,他开始讲述,中间偶或会停顿回忆一下,还会穿插着前言的补充。 章家驹并未着急,也没有催促,并且非必要不会提问,提问会打断刘安泰的回忆。 刘安泰话讲完,章家驹陷入了沉思之中,众人皆不敢惊扰。 “安民。”章家驹看向曹安民。 “组长。” “去查,查附近的旅馆。”章家驹吩咐道,“如我所料不差,能查到‘大圣’的踪迹。” “是!”曹安民转身就走,须臾,他又回来了。 “嗯?”章家驹皱眉,看向曹安民。 “组长,这人一不知道长相,也没有其他特征,怎么查?”曹安民苦恼道。 “蠢货。”章家驹嫌弃地看了手下一眼,“此人手头拮据,会住那种便宜的旅社。” “但是,注意了,这人虽然没钱,却不会选择大通铺与他人同住,他会住单间。” “还有,重点查没有退房就走人的。”他对曹安民说道。 “明白了。”曹安民高兴道,“不愧是组长您,我就想不到这些。” “明白了还不去做事。”章家驹骂了句。 “是!”曹安民双脚带风的离开。 …… 章家驹看向欲言又止的刘安泰。 “刘先生想到什么就说。”他面露温和的笑意,“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人,且无不可言。” “根据我的分析和揣测,‘大圣’应该是生活困顿的工人。”刘安泰说道,“我不认为他会舍得花钱住旅社单间。” 他指了指桌子上那被找到的那支烟卷说道。 章家驹拿起那支烟卷,闻了闻,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直扑鼻面。 “空烟盒也被‘大圣’带走了。”刘安泰说道,“不过这香烟我熟悉,这是彩凤烟。” “周樟寿喜欢抽的彩凤?”章家驹眉毛一挑,问道。 “啊,是。”刘安泰点了点头。 章家驹盯着手中的烟卷看,彩凤烟是最廉价的香烟,烟草味道很呛人。 “继续讲。”他看了刘安泰一眼。 “‘大圣’尽管说话的时候很注意,依然有只言片语泄露了线索。”刘安泰说道,“他生病了,却还要加班,此外他提到生病是工友传染的,这都说明他是生活拮据、工作繁重的工人。” “继续,还有呢。”章家驹微微颔首,鼓励刘安泰继续讲。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感觉很怪,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刘安泰说道,“我从未见过这样子来和上级接头的同志。” “他似乎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刘安泰在章家驹的目光鼓励下,继续说道。 他将自己对‘大圣’的判断和分析告诉章家驹。 “一个非常谨慎,有着自己的行为规范的红党地下党,敏感,执拗,同时又似乎愿意自我认错,很矛盾的一个人。”章家驹站起来,他点燃一支烟卷,来回踱步,思索说道。 “这是一条老狐狸,这种人即便是手头非常拮据,因为晚上要有行动,他也会选择单间的。”章家驹说道,“不过,他会选择尽量更廉价的单间,以免引来怀疑。” “你觉得他说的半个月后来见你。”他问刘安泰,“你相信吗?” “相信,又不相信。”刘安泰皱眉思考,说道。 “说说。” “相信是因为我不认为‘大圣’知道我已经弃暗投明,所以,尽管他离开得很突然,不过我还是认为他会在半个月后来见我。”刘安泰说道。 “不相信的原因,这个人有些古怪,我越想越是觉得猜不透这个人。”说完,刘安泰毕恭毕敬地站好。 “猜不透就对了。”章家驹轻笑一声,“这个人远比你所认为的还要狡猾。” …… 院子里脚步声传来。 “组长,查到了。”曹安民急匆匆进来,向章家驹汇报道,“利民旅社昨天住了这么个人,没错,是单间,掌柜的说不知道客人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入住的?”章家驹问道。 “昨天中午。” “查。”章家驹思忖道,“查南京的工厂。” “啊?”曹安民张大了嘴巴。 “重点查需要用到机油的单位。”章家驹说道,他的手中还把玩着那一支彩凤香烟,烟卷上沾染了一丁点机油,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 “另外,重点查一下半个月轮休半天单位。”章家驹说道,“这个应该好查一些。” 他意识到自己捕捉到了对方坚决中断接头,要离开的原因了。 ‘大圣’只有半天假,天亮以后他还要上工。 这种能潜伏这么多年的地下党,会严格遵守最合理的生活和工作习惯,绝对不会让自己出现旷工的情况。 “以石婆婆巷为中心。”章家驹说道,“查两个小时内能到这里的工厂。” 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风感冒影响了思考,‘大圣’尽管非常小心了,还是露出了些许破绽,或者也不能说是破绽,换做是其他人来查,可能会忽略这些蛛丝马迹,但是,此人很不幸的碰到了他章家驹。 “还有就是这个人被工友传染得了伤寒。”刘安泰在一旁忽然补充道,“这点很重要,很重要。” 曹安民冷哼一声,面色不善的看了刘安泰一眼,这才看向章家驹。 “刘先生说的很对。”章家驹微笑着,“按刘先生说的做事。” 可以投月票了 刚刚看到已经改签约状态了,可以投月票了,向各位大大求点月票,拜谢。 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求看书,求打赏,各种求,不挑食。 新书幼苗,更需要各位老板的呵护(万分感谢) 第010章 四哥说的对! 八月的大运河畔,苇叶翠绿,稻米飘香,鱼肥虾鲜。 方既白站在船头,近看那无边无际的芦苇荡,抬头远看,可见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那是吕城镇上的面粉厂,德意志的蒸汽机,四十米高的大烟囱,十里外都能看见。 泰定码头伫立着几个年轻人,不断有船只靠岸,飞溅的河水摔打在他们的身上,几人谈笑着,也不避开。 这几个人中,当先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他叫代承远。 “四哥。”代承远远远看到站在船头的方既白,高兴的挥手喊道。 方既白看到代承远等人,面色露出笑容,他挥了挥手。 乌篷船靠岸。 方既白将行李箱递给代承远,自己跳上岸。 “等着急了吧。”他微笑着对几人说道。 说着,上前捶打了几人的胸膛,“不错嘛,都很壮实,是条好汉了。” 几人憨憨的笑着,满眼都是兴奋欢喜的神色。 方既白环视了一圈。 “四哥。”代承远知道四哥在找谁,低声说道,“小米做事去了。” 方既白点了点头,“走吧,回家。” “回家喽。” “四哥回家喽。” 几人欢呼一声,簇拥着方既白,一路大呼小叫的,引来路人的瞩目,看到是方家小四回来了,都是露出善意的笑。 …… “方家小四,恭喜啊。” “启明,恭喜啊。” 方既白面带微笑,客客气气的一一回应。 “四哥。”小米骑着洋车子远远过来,看到方既白,高兴地挥手欢呼。 “小心。”代承远喊道,“那车刹车坏了。” 然后就看到小米灵巧如猫儿一般从洋车子跳下,轻盈落地,代承远身侧的汪小鸭熟练的上前,一个跳跃接力上了车,骑着洋车子远去了。 前面不远有一段上坡路,可以‘刹停’洋车子。 “四哥。”小米蹦跳着到方既白身边,雀跃喊道。 “你小子。”方既白上前揉了揉小米的头发,“还是那么捣蛋。” 他从兜里摸出几枚糖果递给小米,看到小米将水果糖小心仔细地放进兜里,他又摸出一枚糖果,撕开糖纸,将水果糖直接塞进了小米的嘴巴里。 “别光顾着疼弟弟妹妹。”方既白笑道。 “晓得嘞。”小米高兴地眯着眼,糖味在嘴巴里化开,他觉得这就是人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他凑到方既白身边,低声说,“四哥,有事。” 方既白弯下腰,小米捂着手在他耳边低语。 “带他去将军庙。”方既白低声说道,“就说四哥不缺那三瓜俩枣,有什么都可以谈。” “告诉他,我一会就到。”他淡淡一笑,“但是,要是在这之前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把他剁了喂狗!” “明白。”小米答应一声跑开了。 “小六,小七把东西送回家。”方既白对代承远说道,“大头陪我办点事。” “是,四哥。” …… 泰定桥上。 有几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远远地看着这一行人走远了。 居中的是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河北茶田里方家的小四,方既白。”赵鼎凑上前,“方家三姑娘明天出嫁。” “家姐明天出嫁,怎么今天才赶回来?”蒋光汉看了赵鼎一眼。 “组长有所不知。”赵鼎说道,“方既白在南京当差,是将军庙派出所的警察,现在请假估摸着不太便利。” 蒋光汉点了点头,淞沪激战正酣,南京城内正全面备战,派出所的警察除了维持治安、查缉匪案之外,还要时常参加战斗演习,以应对南京保卫战之需要,方既白想要请假可不容易。 他远远地瞥到有人跟上了方既白一伙人,不禁啧了一声。 “党务调查处的人是在盯着方既白?”蒋光汉问赵鼎。 “应该不是。”赵鼎摇摇头,他琢磨了一番,低声道,“组长,我估摸着那边是在盯着代承远。” “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姓代的现在已经是党国自己人了,还盯着代家做什么?”蒋光汉冷哼一声,说道。 代家的代挺夫在民国二十四年就加入了红党,此人还是红党丹阳县第一任书记。 不过,民国二十六年的时候,代挺夫就弃暗投明了,并且此人还在上海指认了红党那位仲甫先生的大儿子,立下了大功。 而且听说这代挺夫前两年还攀上了CC系的潘成墨,这代家可不是党务调查处丹阳分站吕城组的人能招惹的。 “不对劲。”蒋光汉皱眉,说道,“安排人盯着代承远,这里面指定有事。” “是。”赵鼎点点头,尽管不明白,执行命令就是了。 “等一下,现在不要去。”蒋光汉又喊住了赵鼎,“下午找准时机贴上去。” “明白。” …… “后面那鬼鬼祟祟的小子是做什么的?”方既白弹出一支烟卷咬在了嘴巴里,又丢了一支烟卷给代承远。 代承远划了一根洋火帮四哥点燃,压低声音说道,“党务调查处的人,这几天一直盯着我。” “你做什么了?”方既白皱眉,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代承远,“你家那位六叔可是JS省党部的大员,党务调查处那几只阿猫阿狗哪来的胆量?” “我看报纸被他们发现了。”代承远说道。 “什么报纸?”方既白问道。 两人信步已经走进了将军庙。 将军庙本也香火茂盛,只不过,庙宇挨了日本人的炸弹,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而且当时正好是庙会,有不少人烧香逛庙会,十几个乡亲死在了将军庙,现在这里已经俨然鬼蜮,即便是大白天也都尽量会避开此地。 “《向导》周报。”代承远说道,然后小心忐忑的看着四哥。 “这报纸听着有些耳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方既白皱眉思索,说道。 他瞥了一眼代承远,心中则是暗自咋舌不已。 没看出来啊,代承远的族六叔代挺夫是害死陈遐延同志的大叛徒,代承远竟然暗中看最违禁之报刊: 《向导》乃红党中央机关报。 而且,他已经猜到代承远在看哪一篇文章了。 民国二十五年十月,第179期红党中央机关报《向导》周报,刊登了一篇署名润之的重要文章《江浙农民的痛苦及其反抗运动》。 润之先生在《江浙农民的痛苦及其反抗运动》调查报告里说,江浙两省在中国为工商业特别发达之区,因此工人商人的地位容易被人重视。 至于这两省农民,便少有人重视其地位,而且多以为两省乃太平富庶之区,农民并无多大痛苦。 其实这种见解完全是皮相,完全是不明白江浙农村实际状况之谈。我们试一考察江浙农村之实际状况,便知道实际情形与悬想完全相反。 以下所述各县具体事实,只算我们近来得到的一极小部分材料,然已足证明江浙农民并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种太平富庶无多痛苦的农民。 润之先生在《江浙农民的痛苦及其反抗运动》调查了吕城镇农民两件事,一件是反抗当铺欺剥农民,另一件是反抗劣绅富农强迫农民缴钱戽水。 …… “是‘润之先生’在民国二十五年写的文章。”代承远低声说道。 “润,润之,润之先生?”方既白皱眉,然后脸色大变,他指了指西北的方向,“那,那位?” 代承远点了点头,“我就是无意间翻出了这杂志,看到是写我们吕程的事情的,就看进去了……” “你作死啊。”方既白声色俱厉,“那可是……” 他看了看四周,“那,那可是红党!” 也就在这个时候,将军庙的断壁残垣中,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小米,另外一人是一尖嘴猴腮的年轻人。 “四哥。”来人看到方既白,露出得意的笑容。 “二毛老哥。”方既白微笑道。 “小米说四哥要带我一起发财。”二毛高兴说道。 “小米没说错。”方既白微微颔首,他上前两步,揽住了对方的肩膀,“正所谓乡党,乡党,要发财自然是带着自己人一起嘞。” “对嘞,乡党,乡党。”二毛喜不自禁。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惊恐的面容。 方既白直接反手把他摁在了断壁前,袖口里的匕首滑出,右手迅捷握住,左手捂住了嘴巴,右手匕首划过喉咙。 “莫慌,莫慌,很快就没事了,不疼的。”方既白面色平静,淡淡说道。 小米悄无声息地上前,还帮二毛那正在拼命蹬地的双腿摁住、捋直了,“四哥说得对,二毛哥,你有福气了,死人是不会疼的。” 第011章 大头和小米 方既白干掉二毛的时候,代承远也没闲着。 他正在将军庙外面揍人。 方既白迎上二毛的时候,对他说了句,‘揍他’! “怎么揍?” “打晕!” “好。” 尽管并不太理解,代承远依然照做。 他转身迎上了跟踪者。 “你跟着我做什么?”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凭什么……哎呀!” 代承远牛犊子一般的身体冲击起来,对着对方鼻梁骨就是一拳,然后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脚把对方踹到了地沟里。 紧跟着他自己也跳下地沟,骑在对方的身上,挥着拳头捶下去,还没忘记喊了一句,‘腌?泼才,见过醋钵大的拳头没’。 方既白从兜里摸出烟盒,他弹出一支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咬在嘴巴里轻松惬意的抽了一口。 二毛躺在地上,很安详,一动不动的,鲜血从脖颈溢出,他的身下垫着稻草,鲜血将稻草浸染。 方既白摇了摇头。 他安排小米在镇江登上那艘他本该在上面的客船,小米很机灵,会在船上暗下里打探: 打探这艘从南京出发经停镇江最终抵达丹阳的客船,这一路上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那种打架斗殴、扒手、咸猪手等容易令人印象深刻的记事。 还有要尽可能的偷听一些乘客私下里的大声谈话,记下他们的衣着。 这些都将成为他乘坐这趟慢船回家的记忆片段和证据。 没想到千算万算,太过谨慎反而会出问题。 小米下船后,在通阜桥码头却是碰到了二毛。 “小米,确定二毛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什么?”方既白问小米。 “他见到我,就问四哥呢,说他刚才一直盯着看,没看到四哥和我一起下船。”小米说道,“我只能先稳住他,说他可能看差了,四哥你下船了,只是先走了。” “很机灵。”方既白微笑道,“稳住他是首要考虑,只是如我所料不差的话,二毛这等泼皮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是的,四哥。”小米说道,“二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说四哥你根本不在船上,既然不在船上又装作在船上,指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四哥。”他对方既白说道,“我一路一直跟着二毛,告诉他只要他跟我回来不乱讲话,四哥你一定不会亏待他。” “做得很好。”方既白揉了揉小米的头发,夸奖道。 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平静。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二毛这是自己找死。 …… 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四哥,是我。” 代承远看了一眼地上二毛的尸体,并未有什么惊异之色。 虽然不知道二毛是哪里招惹了四哥,不过以四哥的为人,二毛绝对有讨死之道。 “处理好了?”方既白问道。 “打晕了,扔地沟了。”代承远点点头。 “回去后就发电报镇江省党部你六叔处。”方既白说道,“就说吕城党务调查处的人骂你是赤匪头目的侄子,你气不过和他们打起来了。” “四哥,我六叔会信么?”代承远思忖道,“党务调查处的人也是有嘴巴的啊。” “不,代六叔会信你的,也必须信你。”他递了一支烟卷给代承远,“亲亲相隐,晓得伐。” 有一点也没有说明,那就是对于代挺夫这种人来说,他的内心实际上是时刻惊惧的,不仅仅惧怕红党铲除他这个叛徒,更担心国党卸磨杀驴。 所以,他不能给国党方面对他下手的任何借口,代承远必须是清白的,这件事必须定性为党务调查处乱来,污蔑欺侮丹阳吕城代氏。 此外,最重要的是,代承远那本书是从代家书屋翻出来的,那本‘违禁书刊’的原主人是谁? 你代挺夫竟然还藏有如此禁书,你这是要做什么? 方既白当然能猜到,这本书应该是代挺夫这个叛徒遗忘,忘却处理了。 但是,这种事只看结果,实际上是不好深挖的。 于公于私,代挺夫必须保代承远! 不仅如此,还要反咬吕城党务调查处一口,以彰显力量。 “大头,还有一点。”他对代承远说道,“将来你六叔回来了,你要一口咬定你根本不知道那是红党禁书,是那些人要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在借题发挥,记住了没有。” 他表情严肃对代承远说道,“以外界对你的了解,你这么说不会有人怀疑。” “四哥,我明白了。”代承远摸了摸自己脑袋,憨憨一笑。 ……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杀人容易,尸体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方既白则没有这种烦恼。 他有大头和小米。 将军庙向西一百余步就是运河。 大头负责将尸体运到乌篷船上。 小米会载着二毛游览运河风光,再选择一块风水不错、景色秀丽之河段抛尸河中。 不出意外的话,在将来某个时刻把二毛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是小米。 小米是在河上讨生活的,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捞浮漂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所以,二毛还要感谢小米帮他收尸,这是大恩德。 “四哥,没事吧。”代承远低声问道。 “你觉得有人会关心二毛这种泼皮吗?”方既白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了二毛的尸体上。 他眼皮搭了一眼,随口对小米说道,“二毛一会弄走后,多弄些稻草,过一遍火,去去晦气。” “知道了,四哥。”小米脆生生说道。 “怎么样?”方既白看到小米一直围着他转圈看,笑了问道。 “没事。”小米笑了说道,“四哥越来越利落了,一滴血都没弄身上。” “四哥要谢谢你摁住了二毛呢。”方既白夸奖道。 “应该的。”小米做出豪气状。 方既白和代承远都是哈哈大笑。 “忙你们的吧。”方既白说道,“尽快处理,外面还晕了一个呢,说不得就找来了。” “明白。” “知道了。” 方既白挥挥手,与两人作别。 …… 茶田里,方家。 门户、墙头、水缸、?树上都已经贴了?字了。 “老四回来了啊。” “小四回来了。” “四哥。” “四叔。” “四爷爷好。” 方既白沿途与亲朋好友招呼着,跨进了院子里。 “怎么才回来,刚去做什么了?”方母端着木盆出来,看到四儿子,埋怨道,目光却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看到儿子精神头不错,也没磕着碰着,这才放下心来。 “三姐呢?”方既白问道。 “在屋呢。”方母指了指堂屋。 “三姐,三姐。”方既白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孔,弄得面孔泛红,眼眶也泛红,喊了起来,“三姐啊,三姐啊,我回来了,我的三姐啊……” “这孩子。”方母抄起笤帚就要打。 布做的门帘被掀开,一身红衣的三姐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号丧呢,老娘是嫁人,不是死人。”说话间,三姐干净利落的将方既白一脚踹翻在地。 第012章 方家祠堂 “哎呦呦。” “哎呦呦。” 方既白趴在床铺上,光着膀子。 “你说说你傻不傻,怎么不知道躲呢。”三姐给他抹红花油,却是心疼的眼眶都红了,抬起衣袖擦拭了眼角。 “挨踹的都没哭,踹人的掉金豆子了。”方既白瓮声瓮气说道。 “臭小子!”三姐在方既白的后背上打了一下,“好心不识驴肝肺。” “真哭啦?”方既白双手撑在床铺上,扭头看三姐,“没用生姜抹眼睛?” “混蛋!”三姐用力,啪的一声打在了方既白的后背上。 方既白嗷呜一声怪叫的时候,二姐和大姐带着孩子进来。 “方三苗,你做什么!”大姐上来就操起了笤帚追着三姐打,“打小你就欺负老四,你这活土匪,你看看满镇子有你这样的吗?” “方大苗,我明天出嫁。”三姐边躲边喊道,“我明天出嫁。” “那更得揍你。”大姐哼了一声,“过了今天就揍不得了。” “大姐,别打脸。”二姐手里捏着瓜子,biaji吐出瓜子皮,提醒道,“花了脸就嫁不出去了。” “老娘嫁不出去?”方三苗怒了,叉着腰肢,“老娘贵为金陵女子中学高材生,能掐会算,上得厅堂,下得稻田,崔清平能娶得我,是他老崔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方既白不吭声,乐滋滋地欣赏三姐挨收拾。 “你是谁老娘?”方母掀开帘子进来,瞪了一眼,呵斥道,“别闹了,外面都是亲戚里道,丢人现眼。” “娘。”方既白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吧。”方母问四儿子。 “没事,习惯了,皮糙肉厚。”方既白套上了背心,穿上白衬衣,“爹呢。” 方三苗立刻横了弟弟一眼。 “在祠堂,恁爹叫你过去一趟。”方母说道。 “那我现在过去?”方既白问道。 “去吧。”方母说道,“完事陪你你二姐夫和大姐夫多喝两杯。” “好嘞。” …… 夕阳西下。 方家祠堂里的光线仿佛是凝滞的。 阳光透过天井上方的的方孔,细细狭长的光切近了幽暗的正堂。 祠堂的梁上悬着‘忠烈千秋’的匾额,金漆斑驳。 方立山双手捧着一块牌位,粗糙的双手摩挲着乌木牌位。 阴刻的描金小楷: 国民革命军烈士方既维之灵位。 方既白来到祠堂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正对着大哥的灵位发呆。 “爹,我来吧。” 方既白从父亲的手中,双手接过大哥的牌位,放好。 然后他从水桶里捞起粗棉毛巾,拧干了放在一边,又拿起另外一块干布,先拂去了大哥牌位上的浮尘,再拿起那拧干后微微湿润的粗棉布,顺着木纹的走向,一寸一寸的小心擦拭。 他的指尖接触乌木,还有那重如沟壑一般的名字。 “大哥,你闻到了后院的桂花香了吗?” “我还记得你说的,要给我做桂花糕的。” 方既白低声呢喃着。 方立山的眼眶泛红,他的腰杆尽量笔直,却是脑袋扭向了一边。 方既维是他的长子,丹阳国立小学的老师,同时也是国民党党员。 民国二十六年的时候,北伐军所向披靡,三月十九号占领了横林,接下来就是丹阳了。 二十日,为了迎接北伐军的到来,国党和红党吕城区分部组织人员筹粮筹款,犒劳北伐军。 方既维等人来到吕城火车站迎候,提供茶水和食品,准备迎接北伐军的到来。 却是没想到,北伐军还没到,先抵达火车站的是直鲁军阀的溃退军车。 国红两党党员皆以为是北伐军来到了,便敲锣打鼓欢迎起来。 直鲁军阀溃兵大恨,抓住方既维等十三人,要他们下跪并且高呼北伐军该死,十三人皆坚贞不屈,被溃兵用大刀一个个砍死在火车站。 那一年,大儿子方既维二十三岁,四儿子方既白十一岁。 方既白擦拭完毕,将大哥的牌位小心地放好。 “还有你二哥。”方立山轻声道。 “嗳。”方既白答应一声。 他双手捧起二哥的灵位,看着那阴刻的填金小楷: 国民革命军二十五师一四五团中尉连长方既言之灵位。 方既白小心且认真的擦拭着牌位。 民国二十二年,长城抗战,二哥方既言殉国。 二哥的尸身都不知道在何处,现在方家祖坟里只有二哥方既言的衣冠冢。 “你三姐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方立山说道,“你大哥和二哥都很喜欢你三姐。” “我知道。”方既白说道,“三姐揍我,娘要揍三姐,大哥二哥就会护着三姐。” “知道你三姐要出嫁了,你大哥和二哥在天之灵一定非常高兴的。”方立山说道。 “一定的。”方既白说道。 “明天你三姐出嫁,你背你三姐出家门。”方立山说道。 “嗯。” “带上你大哥和二哥,你们哥仨一起。”方立山忽然说道。 “嗳。”方既白愣了下,然后点头,“爹,我和大哥二哥一起送三姐出嫁。” 犹豫了一下,他轻声道,“三哥……” “不要提他,我就当他死在外面了。”方立山冷冷说道。 …… 南京。 章家驹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支烟卷,正是‘大圣’遗落在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那一支烟卷。 章家驹的目光盯着烟卷。 他拿起烟卷仔细观察。 应该是没错了。 针对烟卷上的那一丁点机油,章家驹甚至还特意做了试验。 最终他确认机油不是从烟盒外面沾染,然后慢慢渗透到烟卷上的,而应该是‘大圣’的手指上有机油,是指尖的机油沾染到了烟卷上了。 他又询问了刘安泰,确认当晚‘大圣’来访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机油的味道。 这说明当时‘大圣’的双手是洗干净的。 而根据刘安泰所讲,‘大圣’的烟盒里只有这一支烟了。 章家驹眯着眼睛,他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构建出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认真工作却收入微薄、生活拮据的工人。 烟盒里只有那一支烟了,他舍不得抽,小心地拿出来闻了闻,手指尖的机油不小心沾染到了烟卷之上,而后又没舍得抽这最廉价的彩凤烟卷,将烟卷又放回到烟盒里了。 想到这里,章家驹心中一动,他两根手指夹住了烟卷,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玻璃,投射到他的身上,他盯着手指尖的烟卷,若有所思。 第013章 枪油(求追读,求票) 曹安民进来的时候,看到组长还在盯着那支烟卷看,似是着了魔一般。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有一种要把那一根劣质香烟抽调的馋劲。 “查到什么了?”章家驹的目光没有离开烟卷,头也没抬的问道。 “按照组长你划定的距离范围,属下查到了金陵轴承厂和首都第三汽修厂,这两家都是半个月轮休一次。”曹安民说道。 章家驹没说话。 曹安民便继续说道,“不过,因为战备的原因,最近工作任务大,这两家的工人根本不可能轮休。” “嗯?”章家驹抬起头,“是完全不给轮休,还是说很难被批准轮休?”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曹安民傻眼了。 “蠢货。”章家驹骂道,“完全不给轮休,是任何人都不例外,很难批准,是原则上不能轮休,但是总有特殊情况,或者是能够有办法轮休。” “送礼?这什么世道啊,上班轮休还要送礼?”曹安民摇摇头,“再说了,那‘大圣’也不像是有钱……” “闭嘴吧你,愚不可及。”章家驹骂道,“谁说送礼轮休了?去查,看看这两天是不是有人请工友顶班,重点是有人以生病为由,请了工友顶班。” 这个顶班,不是说本来休息的工友来上工顶班,而是工友以更繁重的劳作来分担缺勤者的工作量,在本就繁重的工作强度下,顶班者会非常疲倦。 所以,除了关系非常非常好的工友,一般极少会有人愿意帮人顶班。 “我知道了。”曹安民眼睛瞪大,“组长你怀疑那‘大圣’是故意让自己得了伤风,再央求关系好的工友帮忙顶班的。” “总算没有蠢到家。”章家驹看了曹安民一眼,说道,“知道了还不去查。” “明白了。”曹安民兴冲冲地就要离开。 “回来。”章家驹叫住了曹安民。 “你来看一下,对着太阳看。”章家驹拿起烟卷,放在窗口,迎着夕阳的光亮给曹安民看,“你看看是不是有一层油膜,很淡,被机油给掩盖了,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是有嗳。”曹安民仔细看,果然发现了,高兴说道,“组长还是你厉害。” 章家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你闻闻,是什么味道。” 曹安民的嗅觉很灵敏,他常常说自己这个下属是属狗鼻子的。 “好像是,是枪油的味道,好像是。” “确定?” “组长你这么一说,我哪里还敢确定。”曹安民苦着脸说道,说‘确定’,一旦弄错了是要承担责任的。 “滚吧。”章家驹嫌弃地看了曹安民一眼,摆了摆手。 “是。”曹安民走了两步,却是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章家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章家驹没好气说道。 “组长,根据刘安泰所说,‘大圣’当晚是带了枪的,他有枪,有枪就可能有枪油,这没毛病啊。”曹安民说道。 “滚!”章家驹骂道,“你懂个屁!” 曹安民逃一般的离开了。 章家驹皱起眉头,严格来说,曹安民这番话确有道理,但是,章家驹总觉得这是一个线索,还要好好琢磨琢磨。 当然,如果曹安民带人能够尽快在工厂锁定‘大圣’,‘枪油’这个线索也就无关紧要了。 …… “有意思。”蒋光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是说,党务调查处的瘪三被那代承远揍了。” “对,都揍晕过去了,看着凄惨。”赵鼎口中说着凄惨,脸上则是绽放出笑容。 “手下被揍了,袁济川就没什么动静?”蒋光汉问道。 “没动静。”赵鼎摇摇头。 他对蒋光汉说道,“按照组长的吩咐,我派人盯着代承远了,党务调查处那边也安排人盯着了。” “兄弟单位,你安排人盯着做什么?”蒋光汉瞪了赵鼎一眼,“下次这种影响团结的话不要讲。” “属下明白,是属下孟浪了。”赵鼎赶紧承认错误。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手下进来报告。 “赵头,组长。”手下说道,“代家有人下午的时候坐船出门了。” 蒋光汉先是别有深意的看了赵鼎一眼,才问道,“晓得人去了哪里么?” 手下摇摇头。 “你觉得呢?”蒋光汉看向赵鼎。 “我觉得,八成是去镇江告状、搬救兵去了。”赵鼎思忖说道,“发生了直接冲突,这就必须找那位代委员才能处置了,那位不出面,代家可承受不起袁济川的报复。” “还得是你啊。”蒋光汉满意的点点头,“这些手下里,就你脑瓜筋最灵光,最让我舒心。” …… “还是跟你们这帮家伙一起舒心啊。”方既白抿了一口酒,啧了一声,发出舒爽的叹息声。 “四叔,你在南京见过日本人没,日本人长什么样?” “什么样?还不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不过,要说这小日本啊,个子比我们矮,就是看着比我们大多数人要壮一些。”方既白说道,“还有就是,小日本不是人,记住了,那是畜生,见到了就往死里揍就是了。” “四哥,西洋鬼子是不是都是黄头发大鼻子。”有人嘿笑着问道,“还有就是……” 他在胸前比划了两下,“那么大……” “因为饮食习惯和人种的原因,西洋人的个子确实是要更壮实一些。”方既白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个,也确实是比较雄伟。” “我不喜欢大鼻子。”有人嚷嚷道,“大鼻子亲嘴亲不到。” 一帮人嘻嘻哈哈,争吵起来。 方既白眯着眼睛,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打打闹闹,他的心也是那么的安逸舒坦。 “四爷爷。”一个半大小子凑上前。 “喜娃啊。”方既白摸了摸喜娃的脑袋,抓了一小把花生放进喜娃的手里,“你爹的病好了没?” “服了四爷爷你上回带回来的药,好多了。”喜娃高兴说道,“爹说四爷爷是全家的救命恩人。” “那是我侄子积德行善,命不该绝。”方既白笑道。 喜娃下意识点头,只顾着剥着花生吃,忽然他问了句,“四爷爷,吃东西是不是也叫‘米西米西’?” 第014章 日本奸细? 施家铺。 马蹄铁在青石板的道路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蒋光汉已经准备休息,听得马蹄声的他,猛然起身。 刚要到院门外迎接,院门已经开了,就看到站长张民权手持马鞭,阔步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赵鼎,这门应该是赵鼎开的。 “站长。” “唔。”张民权点点头,“你随我进来,其他人守在外面。” “是。” 进了屋,张民权将马鞭丢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站长,可是出了什么事?”蒋光汉问道。 “徐府巷密电。”张民权站起来,沉声道。 蒋光汉刷的一下子,立正站好。 “经查,有日人奸细疑似潜藏丹阳地区,着丹阳站即刻查勘,悉盼捕获日奸,当亲为尔等请功,徐府巷,以炎,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八日。”张民权念完电文,叠好,收进了衣兜里,他自己坐下,也压了压手示意蒋光汉坐下来。 “这是以炎股长亲自发来的密电。”他看了蒋光汉一眼,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戴老板也在关注此案?”蒋光汉思索着,身体前倾,小心翼翼问道。 “是了。”张民权点了点头,“所以,此案我们必须竭尽全力办好。” 他微笑着对蒋光汉说道,“这事要是办好了,我亲自为你请功,届时得了戴老板的赏识,你小子前途远大啊。” 蒋光汉自动过滤了站长封官许愿的话,他坐直了身体,等了约莫半分钟,没听得张民权继续说话,不禁问道,“站长,没了?没有关于这日人奸细的其他线索了?” “没了。”张民权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站长。”蒋光汉微微皱眉,说道,“电报中只说有日人奸细疑似潜伏丹阳。” 他敬了一支烟卷给站长,起身划了一根洋火帮张民权点燃,低声道,“日本人狼子野心,早几十年就图谋我神州大地,他们到处安插间谍、奸细,要说这丹阳没有日本奸细,那反而才奇怪呢。” “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张民权瞪了蒋光汉一眼。 “站长。”蒋光汉看着张民权,“你这大晚上的来吕城,莫不是怀疑这日本奸细在属下这一亩三分地?” “抓日本奸细,此乃我等革命军人分内之事,只是,这毫无头绪,上哪去抓啊。”他苦着脸说道。 这没头没尾的,这事啊,难办。 …… 方既白将喜娃叫到了一旁僻静处,他点燃了一支烟卷,猛抽了两口,让自己清醒一些。 今晚陪着大姐夫和二姐夫吃酒,两个姐夫没少灌他这个小舅子酒水。 “喜娃。”他问喜娃,“你仔细想想,把你听到看到的,都再给四爷爷说一遍。” 喜娃是聪明孩子,他没有立刻回答四爷爷的问题,他手中捏着花生壳,仔细想了想后才开始回答。 “小酒馆,是河北四街里的隋大哥家的么?”他问道。 “嗯。” “那两个人你后来还见过没有?”方既白又问道。 喜娃摇摇头。 “两个都没有?” 喜娃点点头。 “另外那个人是前三里铺的冯家老三?”方既白弹了弹烟灰,手指按压了太阳穴,继续问道。 “是冯老三。” “这两天在镇子里见过冯老三没有?”方既白问道。 “见过。”喜娃点点头,“今天早上还见了,冯老三从小有庄右寡妇家出来。”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方既白从兜里摸出一枚水果糖给喜娃,“记住四爷爷的话,这事不要再和任何人说。” “记住了。”喜娃用力点头,“爹说了,四爷爷是全家的恩人,四爷爷说什么都要听。” “乖!”方既白笑了,揉了揉喜娃的头发,“去玩吧。” …… 喜娃说的小酒馆,位置在河北四街里斜角弄,名字就叫‘小酒馆’。 三十多年前,这小酒馆就有了,老东家隋俊义早年便参加了吕城的革命活动,当年隋先生和儿子隋承宗同日加入国党,在丹阳也是一段佳话。 民国二十五年的时候隋俊义担任国民党丹阳县监察委员。 翌年国红合作破裂,当时丹阳国党右派头目要隋先生交代吕城国民党左派的具体情况,他因同情国民党左派而不肯交代,被省党部认为是左派人物而撤销监察委员职务。 此后,隋老爷子就回到了吕城,继续经营这家开了三十多年的小酒馆。 方既白叹了口气,隋大哥前日在淞沪战场殉国,他本来打算回来就去隋家拜祭的,回到镇上才得知,国府将在后日于丹阳为隋承宗将军设灵堂,以供社会各界拜祭,隋先生和隋太太都去了丹阳。 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方既白找了棵树,背靠着坐下。 他在琢磨喜娃说的那件事。 五天前,喜娃从小酒馆门口过,前三里铺冯家老三冯汉良招手叫住了喜娃,他舍了钱让喜娃跑腿帮他去买了两碗大麦粥。 喜娃买回大麦粥送到饭桌,冯家老三点头哈腰的请那两个客人喝粥,还说了句‘请米西’。 喜娃就记住这句话了。 按照喜娃所说,当时冯汉良说了这话后,其中一个客人还瞪了冯汉良一眼。 自那以后,那个客人便没有在镇子上出现,最起码喜娃没有见过。 冯家老三还在镇子上,并且这厮还活的很舒坦。 右寡妇不姓右,盖因为小有庄有两个寡妇,一个在住在右街头,一个在左街头,便有了右寡妇和左寡妇。 左寡妇略有薄田,丈夫又是为族里抽生死签走的,虽是孤儿寡母,有族里照顾着,却也生活无忧,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教子成才。 右寡妇无子,丈夫死了后,被夫家人犹如那豺狼虎豹一般吃了绝户,十几亩水田被瓜分的干干净净,走投无路下便做了那半掩门的生意,只认钱的右寡妇在这吕城镇上也是颇有艳名。 冯汉良能让这右寡妇留夜,说明花费颇丰。 这冯家老三是镇上出了名的破落户,吃喝嫖赌,败光了分家所得的家产,突然手头阔绰起来了,其中必有蹊跷。 米西米西…… 日本人? 这是方既白的第一反应。 莫不是这冯家老三勾搭上了日本人,这家伙在为日本人做事?他现在手头阔绰也是源自日本人给的赏钱? 冯老三这样的吃喝嫖赌、人嫌狗憎的泼皮破落户,素来是日本人要发展奸细探目的重点目标,无他,只要舍得钱财,再许以前程,这些三光码子为了钱连爹娘老子都能卖,当汉奸更是眼皮都不会眨。 “爹,娘,我出去散散酒气。”方既白来到院子口,与正在忙碌的爹娘打了声招呼。 第015章 警察局(求追读) 吕城地处沪宁铁路线南侧,京杭大运河穿越古镇,交通便利,经济繁荣,因而,吕城虽然只是一个镇子,却堪为南北交通要道。 吕城警察局就位于吕城火车站旁边的许板桥。 警察局门口竖着一根杆子,杆子上挂着气死风灯。 方既白远远看过去,站岗的警察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完美的匹配了敌暗我明的逻辑。 “什么人?止步!”远远地看到有人影过来,岗哨警察大喝一声。 “唐砚,是我。” “谁?” 方既白再往前几步,身形漫入气死风灯的光影下。 “是四哥啊,吓我一跳。”唐砚舒了一口气说道,“三姐明天出嫁,四哥你怎么有空来这的。” “小齐在局里吗?”方既白丢了一支烟卷给唐砚,自己嘴巴里咬着烟卷刚要点燃,唐砚就抱着步枪凑过来,主动摸出洋火帮点烟。 “在,四哥你是知道的,陈组长住在局里的。” “行了,我去找小齐。”方既白将兜里的半包烟塞进了唐砚的手里,自己径直上前拍了拍门,“小齐,是我,开门。” “我当然知道是你。”陈修齐一边穿黑色的警察制服外套,一边骂骂咧咧,“现在谁人见到我,不一口一个陈组长,陈长官,陈老总,只有你一口小齐小齐的。” “那,要么我们还是叙辈分,我就勉为其难喊你一声大外甥?”方既白想了想,决定从善如流。 虽然陈修齐比他大五岁,但是,没办法,他辈分高啊。 “还是小齐吧。”陈修齐叹了口气。 …… “小四。”陈修齐递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你家三姐明天发嫁,现在家里正忙呢吧,你怎么还有时间闲逛?” “给你送功劳来的。”方既白将烟卷拿在手里,看了陈修齐一眼,说道。 “怎么?你是红党?来自白的?”陈修齐高兴起来了,“我现在做梦都想抓红党,越多越好。” “我看你像是红党,你们老陈家根子就不干净。”方既白横了陈修齐一眼,挖苦道。 “再这么说话,我真翻脸啊。”陈修齐急了,嚷嚷道。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方既白哈哈大笑。 陈修齐有一个族叔叫陈鹏举。 陈鹏举是吕城高等小学将军庙分校的教师,也是大哥方既维的好友和同事。 当年在五四运动的影响下,陈鹏举积极投入反帝反封建革命运动。 经戴挺夫推荐,陈鹏举民国二十五年加入红党,后曾任红党丹阳县委委员、支部书记。 在大革命失败后,陈鹏举召集追求革命的骨干分子组织武装斗争,攻打吕城警察局,对,攻打的就是陈修齐现在在正睡觉的这个房子。 陈修齐成功打下警察局,夺取枪支弹药后带领队伍上茅山打游击。 民国二十八年,陈鹏举任红党丹阳县官员,经常在珥陵、陵口、折柳等地开展革命运动。 当年六月,有地主向警察局告密,陈鹏举被一群警察包围,在枪战中他身负重伤,面对包围上来的敌人高呼:我为红色主义和广大劳苦民众而死,别无他憾! 最后壮烈牺牲,时年二十九岁。 正是因为出了族叔陈鹏举这位红党丹阳匪首,陈修齐这个JS省省立警察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在吕城警察局这个小地方蹉跎了七年了,并且看样子这辈子也就困死在这小镇警局上了。 陈修齐最大的愿望就是抓住红党,亲手抓住红党,洗刷陈鹏举给家族带来的耻辱。 …… “你也别抱怨了。”方既白宽慰说,“你们老陈家出了陈鹏举那样的丹阳红党匪首,你警察学院毕业后能让你进吕城警察局,这已经是党国对你们这些红匪家属网开一面了。” 他啧了一声,继续说道,“这要是放在前清,这是谋逆大罪,说不得诛你们九族。” “我真生气了啊。”陈修齐的面色阴沉下来。 “真生气了?”方既白瞥了陈修齐一眼,淡淡道,“吕城似有日本奸细……” 话音未落,陈修齐的眼睛都亮了。 方既白嘴巴里咬着烟卷,“嗳,我洋火呢?” “我来,我来。”陈修齐殷勤起身,拿起方既白面前的洋火盒,取了一根洋火点燃,身体前倾,哈腰帮方既白点燃烟卷,“四哥,口渴不?饿么?我那还有一盒点心,梨花膏馅的!” “小齐啊。”方既白搭了搭眼皮,“刚刚还有人喊我小四……” “哪个王八羔子,竟然对四哥不敬。”陈修齐勃然大怒,“要是让小齐我知道是谁,剁了他的鸟喂狗。” 方既白咬着烟卷的动作仿佛静止了,他看着陈修齐,目光震惊。 “四哥。”陈修齐搓了搓手,“你看,那个日本奸细……” “附耳!”方既白叹了口气,说道。 “嗳嗳嗳。” …… 从喜娃的口中获悉镇子上可能有日本人的线索后,方既白面临两个选择。 其一是自己暗中调查,以他在镇上的名气和为人,身边自有一帮兄弟愿意听他吩咐做事。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将此事上报,向警察局检举。 方既白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果断选择后者。 无论是出于一名地下工作者基于丰富的潜伏经验做出的决定。 还是身为国府南京警察厅将军庙派出所的警长,亦或者是身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兵,他都要有这般的政治觉悟和正确选择。 这种事是无法做到完全保密的。 他并不指望喜娃一个半大小子能够做到完全保密。 虽然他做了预防,他给了喜娃一颗糖,喜娃就只有这一颗糖,他会担心被抢走或者被要求分享,喜娃就不会炫耀,因为炫耀就涉及到‘四爷爷为什么给他糖’的问题,这样就可以尽最大可能确保喜娃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但是,大人都有不经意间说秃噜嘴的时候,更何况是半大孩子。 而一旦这件事外泄,以他现在在官面上的身份,没有及时向警察局检举、汇报,这本身就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为什么不报告? 不要说什么想着一个人私下里调查,要立功这样的话。 身为警察和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兵,纪律永远是第一位的。 发现敌情,没有主动报告就是有问题的。 只是这一个问题就足以引来调查和麻烦了。 在执法机关的眼里,什么人不愿意报警察?这人八成是有问题!这是惯性思维。 作为一个潜伏者,面临事情的时候,有些时候需要忘记自己的潜伏者的身份,以合法正当的身份立场来考虑问题。 “组长,我们冲进去直接把冯老三在床上摁着就是了。”唐砚急不可耐说道。 “冲冲冲,就知道冲!”陈修齐拍了拍唐砚的警帽,骂道,“你是想着看右寡妇的身子,想着冲右寡妇吧,囊求的!” 第016章 四表舅 一名警察摸过来。 “后门围住了?”陈修齐问道。 “组长放心,老李带了他家的渔网。” “那,行动?”陈修齐看向身旁的方既白。 “你做主。”方既白轻轻打了个哈欠,说道。 陈修齐一伸手,唐砚将一柄毛瑟短枪递了过来。 “警棍。”陈修齐说道。 “要不,我用警棍。”唐砚小声说,“枪给四哥。” “你啊,是不晓得你四哥的厉害。”陈修齐摇了摇头,要了唐砚的警棍转手给了方既白。 方既白挥了挥警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冲着陈修齐点点头,“行动吧。”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后门,我去后门,一分钟后动手!”陈修齐对方既白说道。 “行,前门交给我。”方既白点点头。 一分钟后。 唐砚双手握着毛瑟短枪,与另外一名警察一起,带了一名中年男子来到门口。 房门被用力拍响。 约莫十几秒钟后。 “谁啊?”右寡妇的声音响起。 “小芬哪,是我,表舅公,不得了哇!”中年男子惊慌嚎道,“昂公出事了。” 咣啷一声。 应是脑袋撞到床架的声响,然后是男人不满的骂声,女人慌里慌张喊着‘来了,来了’。 右寡妇没有儿子,却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貌粗鄙,因为形似而绰号昂公。 “他怎么了?”右寡妇拉开门闩,一把扯开门,惊慌的问道。 唐砚抓住机会,一把将右寡妇扯了出来交给身边的‘表舅公’,自己则和同僚一起举着短枪冲了进去。 右寡妇披着的外衫落地,只余肚兜,方既白瞥到那‘表舅公’死死地抱住了右寡妇,只是那手却不老实,隔着肚兜似是又揉又捏的。 …… 啊呀一声惨叫。 “不要跑!” 方既白听出来是唐砚的声音。 然后他就听得杂乱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冯老三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裤子,风一般的冲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影。 “让开!”冯老三歇斯底里喊着,“挡我者死!” 多年的厮混生涯,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输人不输阵,气势一定要压过对方! 唐砚在后面追出来,他心急如焚,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被这冯老三跑了,且不说组长能扒了他的皮,他自己也没脸见人了。 然后,唐砚就站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月光下,四哥手握警棍,面对冲出来的冯老三,刷刷刷刷刷刷……那警棍在四哥的手里几乎要挥出残影了。 只听得冯老三惨叫连连,然后就看到人摊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抽搐,连惨叫声音都没了。 “我就知道。”陈修齐从后门绕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冯老三,急得跳脚,“早该提醒你下手轻点了。” “死不了。”方既白说道,他冲着还傻站着的唐砚喊道,“接住。” 唐砚手忙脚乱的接住警棍。 陈修齐走上前,蹲下来摸了摸冯老三脖颈,又摸了摸脉搏,然后站起来一脚踩在了冯老三的手掌上,后者成功苏醒惨叫连连。 “堵上嘴巴,带走。”陈修齐一摆手。 “人都抓住了,我先回家了。”方既白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 “不行。”陈修齐说道,“小四,你不能走。” “嗯?” “四哥。”陈修齐凑近了,低声说道,“这事没你不行,人是你发现的,这功劳也有四哥你一份。” “这是你的地盘……”方既白摇摇头,“后面的事情我不适合太过介入。” “我脑子不如你。”陈修齐果断说道,“四哥,不,四表舅,你得帮我。” 方既白无奈的看着陈修齐,“小齐,你这样让四表舅很为难啊。” “你得帮我。”陈修齐还是这句话。 “你可想好了,我要是参与进来,后续我必然要写报告呈文警察厅的,届时小齐你的功劳可就要被分润了。”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 “我认。”陈修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看中的除了方既白的脑筋灵光,更重要的就是方既白的南京警察身份。 别的他不晓得,他只晓得一点,方家老四能被警察厅推荐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警察补充班,要么是背后有关系,要么是因为能力得到长官赏识,这两种都意味着?? 总之是背后有人! 没有方既白掺和这一脚,即便是他这边能成功抓住日本奸细,这功劳说不得也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不怕远在南京的长官抢功劳,南京的长官吃相不会太难看,有方家小四在中间,多少会给他一口汤水喝的。 他怕的是身边的长官,这要是在丹阳,他连狗屎都吃不上。 在党国,是否有能力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有人。 “想好了?”方既白看了陈修齐一眼,看到陈修齐点头,他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行吧。” 陈修齐大喜,吩咐一名老警察处理现场,封住右寡妇等人的嘴巴,急不可耐的陪着四表舅回警察局。 …… 许板桥,吕城警察局。 “四哥下手真够狠的。”唐砚检查了冯老三的情况,向陈修齐报告说,“两只手都废了,另外受了不轻的内伤。” “现在知道你四哥的厉害了吧。”陈修齐笑道。 唐砚是溧水人,不是吕城本地人,并不知道方家老四在此地的威名。 方小四在吕城镇年轻人中的威名,这是用拳脚棍棒生生打出来的。 民国二十二年,吕城镇和奔牛镇因为抢水械斗,十七岁的方小四一根腊木棒打的奔牛几十后生鬼哭狼嚎,是日后,运河梁氏正骨店生意兴隆。 此一役彻底奠定了这小子在这方圆几十华里的赫赫威名。 最重要的是,外界可能有人会认为方家小四是好勇斗狠之辈,只有他这样的知根知底的才晓得,方家小四最厉害的是他的鬼脑子。 那叫一个小狐狸。 “时间紧迫,快些审吧,别走漏了风声。”方既白接过陈修齐递过来的烟卷,说道。 “你来审。”陈修齐帮方既白点燃了烟卷,自己也点燃烟卷,抽了一口气,闷闷说道。 “真舍得?”方既白讶然的看了陈修齐一眼,这句话等于是陈修齐彻底放弃整个案件的主导权。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陈修齐猛抽了两口烟卷,恶狠狠说道。 “行吧。”方既白点了点头。 “醒了没?”他弹了弹烟灰,瞥了一眼被捆绑在木架子上的冯老三,淡淡道,“没醒的话,帮汉良三哥松松骨,清醒清醒。” 第017章 灯下黑 “醒了,醒了。”还在装死的冯汉良惊慌喊道。 不敢再装死的他,只感觉两只手臂疼痛欲裂,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裂开一般,肌肉像是被无数重锤击打,痛的他惨叫连连。 “还真能忍啊,这么痛都能装死。”方既白啧了一声,“看不出来啊,汉良三哥还是一个硬汉呢。” 说着,他冲着唐砚说道,“唐砚,抽他十鞭子。” 唐砚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皮鞭就抽。 抓捕的时候,冯汉良躲在门后偷袭,用木棒打伤了同僚,还一脚踹倒他,这个仇他可是记着呢。 皮鞭是刑讯专用的,鞭梢的毛刺抽打在人的身上,犹如用刷子在刷血肉。 每一鞭下去,伴随着冯汉良的惨叫声。 “我说,我说。” 唐砚握着鞭子,下意识看向陈修齐。 “看我做什么,听四哥的。”陈修齐朗声道。 “十鞭子抽完了?”方既白弹了弹烟灰,淡淡道。 唐砚明白了,他没有再理会冯汉良的惨叫、求饶,抽完十鞭子,冯汉良已经昏死过去了。 一盆水迎面浇下,冯汉良缓缓醒转。 “下次记得用盐水。”方既白冷哼一声,“盐水醒的快。” “记住了。”陈修齐立刻说道,“下次记得用盐水,盐水不行,可以换成辣椒汤。” “不要,不要再打了。”冯汉良歇斯底里喊道,“小齐哥,四哥,别打了,我什么都说,你们问我啊,我什么都说。” “看来你是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的。”方既白轻笑一声,对陈修齐说道,“你看,都没喊冤枉。” “真的什么都愿意交代?”他问道。 冯汉良强忍着痛楚,挤出来讨好的笑容,“交代,交代。” “这样就很好嘛。”方既白笑了,他走上前,拍了拍冯汉良的脸,“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你汉良三哥老实交代,咱们还是好乡党嘛。” “是,是,是,好乡党,好乡党。”冯汉良忙不迭说道。 “很好,汉良三哥是聪明人,聪明人才不会吃苦头的嘛。”方既白微笑着说道,“五天前,河北四街里小酒馆,那两个人的身份。” 冯汉良先是一愣,随之面露惊慌之色,低下头不敢去看方既白。 方既白面色一沉,直接一把薅起冯汉良的头发,“你是聪明人,我既然问你这个,就说明你的事发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桌子,“唐砚,你数十个数,数到十冯老三还不交代,上烙铁。” “是,四哥!”唐砚狞笑着应道,说着走到火盆边,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嘴巴里数着‘一、二、三……’,就这么踱走向冯汉良。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还没等唐砚举着烙铁数到六,冯汉良就惊恐地喊道,同时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 按照冯汉良的口供,他是在丹阳城里赌场遇到那两个人的,他当时输个精光,被赌场人打,是这两个外地客商看不下去,帮他还了赌债。 “蠢货,这两人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还赌债?”陈修齐骂道。 “我没得选。”冯汉良耷拉着脑袋,“我这样的人,债多了不愁。” 在这两个自称来自温州的客商的刻意结交下,三人成为‘莫逆之交’,很快在赌桌上冯汉良便欠了这两人一屁股债。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摊牌了,说他们是日本人,要我给他们做事。”说着,他突然哭起来,“我哪能想到,这两个家伙是东洋人。” “不对吧。”方既白冷笑一声,“恐怕你当时知道那两人是日本人的时候,你恨不得跪下来喊爷爷吧,你心说老天有眼,你冯老三以后也是有靠山的了。” 冯汉良惊恐地看着方既白,不敢相信的神色。 方既白又问了几个问题。 陈修齐注意到,方既白在审问的时候,有时候会突然问此前问过的某个问题,如此反复印证。 “关在柴房,捆好了,嘴巴堵上。” 陈修齐摆摆手,示意手下将冯汉良带下去。 “你怎么看?”他问方既白。 “冯汉良这样的泼皮,有奶便是娘,更是受不得刑讯的苦的。”方既白思忖道,“为了钱,冯汉良什么都能卖,为了不受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觉得也不像是撒谎。”陈修齐点点头,鼻头嗅了嗅,入鼻便是冯汉良的尿骚味,他不禁骂了句,“这孬种,都吓尿了,做不得假。” “现在的问题是,两个日本人,只有一个还藏在吕城,另外一个冯汉良也不知其去向。”方既白接过陈修齐递过来的烟卷,点燃了,轻轻吸了一口,说道,“要不要现在动手?” “动手。”陈修齐将烟蒂摁灭,咬牙说道,“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好几天了,不晓得还会不会回来,现在重要的是把这个季明朔抓住。” 只有人抓在手中,功劳才算到手。 “可以。”方既白微微颔首,“那就抓人,不过,动静要小点,不能走漏风声。” 他对陈修齐说道,“我的直觉,这个季明朔很重要,大小是个头目。” “你怀疑潜伏在镇子上的日本人不止这两个?而这个季明朔是他们的头目。”陈修齐表情一肃,问道。 “猜的。”方既白说道,“抓了人,审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事不宜迟??”他起身说道。 “现在就行动。”陈修齐摩拳擦掌,振奋不已,“东洋人来吕城兴风作浪,这是没把咱们这么多好男儿放在眼里啊。” …… “来一杆长的。”方既白对陈修齐说道。 陈修齐没有丝毫犹豫,从一名手下的肩上取下步枪,顺手将步枪和子弹带都给了方既白。 “汉阳造?不是下发了中正式到各警局了么?”方既白皱眉,露出嫌弃的神色,他快速检查了枪管、膛线深度,又检查了击针,手指在扳机上摩挲了两下,这才点了点头,“凑合吧。” “有汉阳造就不错了,老陈家当年可是出了赤色匪首的,党国不得防着我一些,好枪都在县局军械库。”陈修齐冷嘲热讽说道,又补充了了一句,“说是这么说。” 方既白眯着眼睛看了陈修齐一眼,没理会这厮的阴阳怪气。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赶路,从许板桥到蒋家村并不远,两个村子隔着京沪铁路相望,也可以说是挨着的。 化名温州客商季明朔的日本奸细,就被冯汉良藏匿在蒋家村。 “冯老三够聪明的啊。”陈修齐说道,“隔着铁路线,紧挨着警察局,反而容易被我们忽略,这小子这是在玩灯下黑。” “也够狠的。”方既白低声道,“不过,我更倾向于认为选择此地是季明朔的主意。” 第018章 抓捕日奸 “是够狠的。”陈修齐点点头,“右寡妇要是晓得他弟弟死了,怕不是要咬掉冯老三的鸟。” 季明朔现在藏匿的房屋就是右寡妇的弟弟家,昂公是被季明朔用绳索勒死的,尸体深夜运上乌篷船,最终抛尸河中。 不仅仅如此,昂公死了,季明朔还特别吩咐冯汉良去捧右寡妇的场,以兹掌握右寡妇的动静: 昂公这样的泼皮,只有他姐姐右寡妇或还会牵挂,只要稳住了右寡妇,昂公的死就短期内不会泄露。 “谁能想到呢。”方既白也是摇摇头。 他们知道右寡妇在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当时叫门的时候用了‘昂公出事了’的借口,却是没想到,就是这个理由令冯老三大惊失色,立刻警觉,并且在唐砚带人闯进去的时候,冯老三抢先埋伏动手了。 方既白与陈修齐看了一眼目标房屋周边的情况,立刻明白季明朔为什么会选择昂公为目标了。 昂公的家在蒋家村最边上,挨着一条河,周遭五六十米都没有人家,实在是藏人的好所在。 方既白与陈修齐远远看着那处孤零零的房舍,这是一间瓦房,两个茅草房另有一个院子。 “瓦房是右寡妇给昂公盖的,那女人一直在给这弟弟张罗说媳妇。”陈修齐说道,“只是无论是右寡妇还是昂公,都是声名狼藉,但凡家里还过得去的姑娘家,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嫁给这样的人家的。” 一行人猫着身子,盯着那房舍看。 没有动静,夜色静谧。 “昂公家里养狗子没有?”方既白问道。 陈修齐看向一名警员。 “以前养了一只,后来被昂公宰了吃肉了,后来没听说再养狗。” 方既白又盯着那房舍看了看,而后对陈修齐说道,“陈组长,都是你的人,你更熟悉诸位兄弟的情况,你来部署行动。” “好。”陈修齐感激的看了方既白一眼,方家小四在这种场合给他留了面子的。 “吴成玉,你带两个人从左侧包抄。” “明白。” “四哥。”他看向方既白,“你带唐砚和张引从右侧包抄。” “可以。”方既白点点头,唐砚和张引他都认识,唐砚见识到他的棍法后,对他惊如天人,张引是隔壁九里人,早就识他方四哥的威名,陈修齐的安排考虑很缜密。 “我带人从正面动手。”陈修齐说道,“争取在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破门而入,成功拿下对方。” “确定没有后门?”方既白问了句。 “没有。”熟悉情况的警员说道,“本来有后门的,后门开门就是河边,昂公有一次喝醉了,直接掉河里差点淹死,右寡妇知道后花钱买了洋灰,请人把后门封死了。” “尽量要活口。”方既白低声道。 “对,抓活的。”陈修齐立刻说道,“能不开枪,尽量不要开枪,开枪也尽量不要打要害。” “是!” “明白。” “行动!” …… 方既白和吴成玉分别带人从右左两侧包抄到位。 陈修齐这边也便从正面突破。 房舍的院墙实际上是用荆棘篱笆围起来的。 一名身手敏捷的行动人员一个助跑就跳进了院子里。 然后他轻轻地拉开了篱笆院门。 陈修齐带领手下鱼贯而入,直扑向堂屋瓦房。 也就在这个时候,叮铃铃?? 静谧的深夜,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 不好。 陈修齐脸色一变,嘴巴里喊了句‘躲’,他自己直接卧倒,然后一个驴打滚。 “砰砰砰!” 几声枪声,然后是闷哼惨叫声,这是有人中枪了。 “打!”陈修齐大怒,低喝一声,举枪对着开火的窗棂就是连开数枪。 一时间枪声大作。 听到响枪了,方既白也是大惊,他立刻带领唐砚和张引包抄而来。 “是铃铛示警?”他匍匐找到陈修齐,问道。 “对。”陈修齐恨得牙痒痒,“这家伙太狡猾了,也是我大意了。” 方既白摇了摇头,倒也算不是大意,只能说这个日本奸细太狡猾了。 主要是陈修齐所部就是镇上的警察,并无和日本奸细交手的经验,对于对方的这些鬼把戏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 “季明朔。”方既白突然高声喊道,“你杀害本镇村民昂公的事情发了,识相的就放下武器,允你自首,或可饶你不死,不然的话……” “顽抗到底,就是死路一条!”陈修齐立刻明白了方既白的主意,示意手下先别开枪,大声喊道。 里面是一阵沉默。 “我没杀人。”一个声音喊道,虽然有着口音,却还是能听懂的。 “杀没杀人不是你说了算的。”方既白喊道,“如果你真的没杀人,为什么开枪拒捕?” “册那娘!”里面骂道,“深更半夜的,还以为是土匪进来了,哪里是拒捕了?”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陈修齐骂道,“季明朔,扔掉枪,举手投降,我担保暂时饶你不死,至于说你后面有没有事,就看你自己的了。” 里面是沉默。 “季明朔,你可想明白了,你被包围了,给你指明了活路,你要是不走就怪不得陈某人了。” “你是谁?” “吕城警察局陈修齐是也!”陈修齐大声报名号。 里面又是沉默。 砰! 方既白对天放了一枪,“季明朔,我们陈组长的耐心是有限的。” “好,我缴枪,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能害我。”季明朔喊道,“我认识的人有你们惹不起的,你们要是害了我,自有人为我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好。”陈修齐喊道,“陈某人保证你的安全。” 也就在这个时候,窗户打开了,一柄短枪被扔了出来。 “上!”陈修齐下令道。 方既白左右两侧的唐砚和张引就要起身,却是被方既白拉住了。 这边,吴成玉带人直接冲了进去。 然后是手电筒亮灯,一阵嘈杂声。 “摁住!” “别动!” “我没动!” “组长,抓住了!”吴成玉高兴喊道。 “太好了。”陈修齐大喜,爬起来,带领一众手下冲进了堂屋。 “四哥,明明我们也可以……”唐砚心有不甘说道。 张引张了张嘴巴,他也想要说话,却最终没敢开口,这可是方家四哥,他怕挨揍。 “你晓得个屁。”方既白弹了唐砚一个脑瓜崩。 说着,他不理会唐砚,爬起来,肩斜跨步枪,就要进堂屋,站在门口听了约莫十秒钟,却是猛一转身。 方既白撤回来了,他低声对唐砚和张引说道,“别说话,跟我来。” 第019章 四哥,神了! 唐砚和张引愣了下。 张引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跟了过去。 唐砚慢了一步,却也并未迟疑,悄悄的跟上。 方既白双手持枪,弯着腰,唐砚和张引一左一右紧紧跟随。 “四哥,怎么了?”张引低声问。 “跑了一个。”方既白说道。 跑了一个? 什么意思? 张引与唐砚都是一头雾水。 “有人从后门跑了。”方既白说道,“好了,别问那么多了,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 “明白!” 方既白带领两人沿着昂公家的篱笆院子侧面来到了后门的河边。 他伸手指了指,月光下就看到有一个人在河里费力地游着,眼看着就要游到对岸了。 “真有人!”唐砚惊呼出声。 “小点声,要么闭嘴。”方既白瞪了唐砚一眼。 “四哥,那家伙就要游上岸了,四哥怎么不开枪?”张引看到方既白双手握着汉阳造,瞄了瞄,却是并没有开枪,不禁问道。 他和唐砚带的都是毛瑟短枪,虽然驳壳枪的有效射程在五十米到一百五十米之间,但是,指望他们两个普通警察在夜色下开枪击中四五十米外在水里游水的目标,这简直是白日做梦。 别的不说,就算是他们敢开枪,能打中,打中的身体部位可就听天由命了。 因而,现在唯一能对此人构成直接威胁的就是四哥手中的汉阳造。 “等。”方既白淡淡道。 等? 等什么? 唐砚和张引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再问。 眼瞅着河里那人终于游到了岸边,奋力的爬上了河岸。 方既白突然高声喊道:“?れ、早く?れ、川の向こうに伏兵がいる、早く?れ。”(回来,快回来,河对面有埋伏,快回来) 唐砚与张引猛然看向方既白,张引是愣住了,唐砚甚至下意识要举枪对准方既白。 而河对面,大野征尔刚刚爬上岸,累得气喘吁吁的,就要爬起来继续奔跑逃离,就听得夜空下的这一嗓子。 声音是从他刚刚游过来的对岸传来的。 他猛然站起身,看向对岸。 也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枪响了。 砰! 方既白连开两枪,一枪击中了目标的肩膀,一枪打中了此人的小腿。 唐砚和张引看到河对岸那人中枪倒地,都是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四哥。 四哥这枪法,神了!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带过来。”方既白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 连续两声枪响,也惊动了堂屋里的陈修齐,他下令手下吴成玉看守季明朔,自己带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什么情况?那俩呢?”陈修齐气喘吁吁跑来,就看到方既白站在岸边,警惕的看着对岸,而唐砚和张引已经不见了。 “跑了一个,被我打中了,唐砚和张引去河对岸抓人去了。”方既白说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还是盯着河对岸,他手中的汉阳造就是封锁、警戒对岸可能的敌情的火力。 “跑了一个?从哪跑的?”陈修齐大惊,当即问道。 “应该是从后门跑的,游过河了。”方既白说道。 “后门?应该?”陈修齐更加震惊了。 …… 一行人回到堂屋。 陈修齐立刻跑到原来的后门处,果然可以看到原先被用洋灰封死的门,洋灰已经被凿开、敲掉了。 门是外开的。 他推了推,这门却是推不动。 陈修齐看向方既白。 “外面应该顶住了。”方既白说道。 “去个人。”陈修齐说道。 一名警员立刻出了屋子。 “这狗日的,狡猾的嘞,从后门跑了还知道从外面顶住门。”陈修齐骂道,他看了方既白一眼,“所以,你没有直接从这后门冲出去抓人,而是从房外绕过去了?” 他惊愕不已,“你怎么知道后门会被从外面顶住的?” “前门都能想到用铃铛示警,这人如此狡猾,即便是从后门仓皇逃走,我估摸着也会堵上门,一根木棍随手的事情。”方既白说道。 “再者说了,后门打开就是河,我从后门出去怎么追?”他接过陈修齐递过来的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轻轻抽了一口,说道。 “有道理。”陈修齐点了点头,他看着方既白,总觉得方家小四能想到这里,是因为方家小四也是一条狡猾的狐狸,狐狸最了解狐狸。 也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后门外有了动静,门开了,一个警员湿漉漉的进来。 “组长,后门被木杠顶住了。” “晓得嘞。”陈修齐点点头,他站在后门边,门开就是两级台阶,台阶下就是河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从后门逃走了?”陈修齐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烟卷,猛抽了两口,他又看向方既白,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没闻到臭吗?”方既白轻笑一声对陈修齐说道。 “臭?”陈修齐愣了下,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一股屎尿臭味扑鼻而来。 只是,他还是不明白。 “小齐啊。”方既白摇了摇头,然后他关上了后门,带领一行人来到了堂屋门口。 前门和后门是正对着的。 “有臭味没?”方既白问道。 陈修齐等人吸了吸鼻子,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 “有,味道淡了。”陈修齐说道。 “说没闻到的,伤风鼻子不通气了吧。”方既白笑道。 然后他让人把后门打开,穿堂风吹来,臭味扑鼻。 “我明白了。”陈修齐略略思索,恍然大悟,“这门如果还是被洋灰封死的,臭味窜不进来,你当时站在门口闻到了臭味,就立刻判断后门是被偷偷打开了,有人从后门逃走了?” “本来开这个后门,就是方便倒马桶的,右寡妇花钱买了洋灰封死了后门后,按理说倒马桶要从院子外面绕,所以最臭的地方不应该是后门了。”方既白说道,“所以,能有臭味窜进来,这就足以说明这几天的屎尿都在后门,这后门是开了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呜呜咽咽的声音。 “四哥,组长,人抓回来了。” “组长,四哥,我们回来了。” 是张引和唐砚将人带回来了。 第020章 有发现 陈修齐用手电筒照过去,就看到唐砚与张引押着这人,浑身湿漉漉的,手脚被用绳子捆住了,嘴巴也被堵住了,是犹如捆猪一般被两人捆在木棍上扛着回来的。 此人闭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止血,快。”陈修齐吩咐道。 这家伙中了方家小四两枪,枪口还在流血呢。 “手电筒。”方既白突然说道。 陈修齐没有丝毫犹豫,随手将手电筒递给方既白。 方既白蹲下来,直接将这‘俘虏’的头发揪起来,然后一扯,对方发出一声呜呜咽咽的惨叫,脖子扭向一边。 “是季明朔!”陈修齐惊呼出声,指着地上喊道,“这家伙才是季明朔!” 此人的脖颈后有一枚不大不小的瘊子,这是冯汉良交代的关于季明朔的一个身体特征。 “抓住那家伙的时候,没有检查脖子吗?”方既白看了陈修齐一眼。 “囊求的!”陈修齐几步走过去,对于方才弃械投降的自称季明朔的家伙,砰砰砰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此人手脚被捆绑,嘴巴同样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惨叫。 陈修齐拳打脚踢还不解气,将这人揪住,直接又抽了几个耳刮子。 方才此人缴械投降,他们冲进房里,这人举着双手,大声说‘我是季明朔,不要杀我’。 陈修齐当时高兴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去甄别此人是否确系季明朔,也完全没有想到敌人竟然会李代桃僵。 “小四。”陈修齐发泄完毕,这才上来用力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好样的,这次能抓住季明朔,全靠你。” …… 季明朔睁开了眼睛,目光凶狠地盯着方既白,嘴巴里呜呜咽咽,似乎要说话。 “让他说话。”方既白说道。 陈修齐一摆手。 “等一下。”方既白又说道,“先把那家伙带出去,离远点。” 陈修齐摆摆手示意手下把那人带出去,他朝着方既白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方家小四,考虑问题周密。 唐砚上前,一把扯掉了季明朔嘴巴的破布。 “我不明白。”季明朔咬着牙说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从后门游河撤离的?我离开的时候很小心,绝对没有任何响声。” “你的同伴。”方既白说道,“他被抓后,尽管主动说自己是季明朔,但是,他偷偷看向后门的方向,这个动作成功的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现场的警员中,有人脸色一变,有人下意识要说话,陈修齐立刻说道,“你很聪明,只可惜你的同伙差劲多了。” 即便是最笨的警员也反应过来了,都闭嘴,面色如常。 唐砚和张引则是面色如常,现在即便是四哥说这东洋人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变的,他们也信。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淡淡说道,“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怀疑有季明朔的同伙逃走了,并不知道你才是季明朔。” 季明朔冷哼一声。 “说出你的真正身份。”方既白说道,“这样你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我们是温州来的客商,你们胡乱抓人,我要见你们的长官……啊啊啊啊啊!”季明朔说着,突然惨叫起来。 方既白右手按在季明朔左肩膀的枪伤处,并且用力抓捏,痛的季明朔凄惨叫喊。 “冯汉良什么都交代了。”方既白说道,“或者你认为冯汉良那样的泼皮会为你保守秘密?” 季明朔直喘粗气,然后索性闭上眼睛。 “硬骨头。”方既白在季明朔湿漉漉的身上擦拭了手掌的血迹,他与陈修齐走到一边,两人抽着烟卷低声交流,“估摸着要费一番劲。” “放心。”陈修齐冷哼一声,咬牙切齿说道,“我会让这东洋杂种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 方既白点点头,他瞥了一眼,吴成玉的手下正打着手电筒,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搜查。 “有发现没有?”他问道。 “还不知道。”陈修齐美滋滋抽了一口烟卷,弹了弹烟灰说道,“不管有没有别的收获,抓住了两个日本奸细,这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 “组长,有发现。”一名蹲在地上敲敲打打的警员突然抬头看向房梁,他指着房梁上拴着的粪筐说道。 手电筒照射下,粪筐里入眼可见是稻草,但是,那手指粗的缝隙里赫然可见有桃木色的箱子。 “放下来!”陈修齐大喜过望。 “小心点。”方既白立刻叮嘱道,他的心中也是激动不已,他隐约猜到了这藏于房梁的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扭头看向那季明朔。 陈修齐与他很有默契,也是下意识看向季明朔。 季明朔眼珠子瞪大,目光凶狠,竭力挣扎,“巴格鸦落!支那人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陈修齐不怒反喜,他知道,必然是这箱子里的东西令这季明朔无法再狡辩和掩饰身份了,这个东洋畜生知道装不下去了,便不再演戏了。 粪筐被放下,陈修齐不让别人动,他自己小心翼翼的将箱子取出来。 就要动手打开,就听得方既白的声音,“小心点,小心有炸弹。” “什么?”陈修齐心头一惊。 他扭头去看,就看到方既白已经出了房子,不仅仅他出去了,方家小四还让唐砚和张引把季明朔也抬出去了。 而听得方家四哥这么说,众警员也都脸色一变,刷的一声向房外退。 “没义气的混蛋。”陈修齐骂了句。 “组长,我来开。”吴成玉一咬牙,喊了句。 “罢了,我自己来。”陈修齐咬牙切齿,抬起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又走回来了,他弯下腰,打着手电筒盯着房梁上悬下来的系粪筐的草绳看,还上手摸了摸,忽然笑了。 他先是再度退出了房子,然后才对陈修齐说道,“陈组长,放心吧,箱子里应该没有炸弹。” 陈修齐抬头看向站在房外的方既白,什么叫‘应该’没有炸弹? 万一有呢? 还有就是,你说‘应该没有炸弹’,为什么还躲那么远? “四,四表舅。”陈修齐咽了口唾沫,“你确定没炸弹?” “应是没有。”方既白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躲那么远?”陈修齐急了,脱口而出。 “有备无患。”方既白说道,“小命要紧。” 第021章 起获电台 陈修齐确实是有一股狠劲。 他一咬牙,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木箱盖子。 没有炸弹。 陈修齐的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然后他的目光就锁定了箱子里躺着的电台。 “好极了。”陈修齐高兴得直搓手,“好极了。” “电台有了。”方既白说道,“密码本比电台还重要。” “对,密码本!”陈修齐眼中一亮,“搜,这房子里所有带字的都翻出来。” “还有那两件茅草房,都要仔细检查。”方既白提醒道。 “听到没,按四哥吩咐的做。”陈修齐朗声道。 “是!” “明白!” 一众警察举着手电筒将‘昂公’家里搜了个遍,却是并未再有什么发现。 饶是陈修齐对季明朔以及另外那人用刑逼供了,两人也都是缄口不说。 “有没有可能密码本和电台是分开的。”陈修齐低声问方既白,“电台在这里,密码本交给他人保管?” “不好说。”方既白摇了摇头,他皱眉说道,“抓捕日人奸细这种事情,严格来说我们的经验是不足的,不熟悉他们的惯用伎俩和手段。” “先这样吧。”陈修齐叹了口气。 “抓到两个日人奸细,起获一步电台,如此泼天大功到手了,小齐你还不满意?”方既白轻笑一声,说道,“小齐啊,做人要知足。” “是啊,要知足。”陈修齐笑道,他看着方既白,表情认真且严肃,“小四,今天这事,哥承大情了。” “小齐啊,你这大功到手,四哥都不叫了啊。”方既白打趣道。 …… 方既白接过陈修齐递过来的烟卷,低声说道,“我的建议是,带上冯老三和这两个日人奸细,带足人手,连夜出发去南京。” “直接去南京?”陈修齐思忖问道。 “对,去南京。” “水路?” “对,走水路。” “小四,我这就等于是没有退路了。”陈修齐说道。 “小齐,今天你没有向丹阳报告、报备就擅自行动,本就没有了退路。”方既白说道。 “我给你手书一封,你拿着这封信直接去南京将军庙派出所找蒋闻道所长。”他对陈修齐说道。 “这人好使?” “好使。”方既白点点头,“蒋兄的妻兄是首都警察厅特务科三组组长。” 陈修齐点了点头,却是还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方既白。 “蒋兄与警察厅督察处副处长常乃云相交莫逆。”方既白说道,“两家是世交。” 陈修齐还是点头,他欲言又止。 “我救过蒋闻道的命,蒋兄乃义气之人。”方既白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此事知之者众。” 这才对嘛! 这就对了嘛! 听闻此言,陈修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 …… “许板桥那边,你要留得力可信之人。”方既白叮嘱道。 “唐砚和张引,他们两个留下。”陈修齐压低声音说道,“这两个听你话,我看得出来他们很服气你,你在镇子上帮我看顾两眼,我也能放心。” “行,不过我最迟后天回南京了。”方既白瞥了陈修齐一眼,“这俩抓住了季明朔,指哪打哪,是听话的好下属。” “放心。”陈修齐点点头,他明白方既白的意思。 “我这就带人出发。”他对方既白说道,“三姐发嫁,这喜酒我吃不成了,此后定当摆酒请三姐三姐夫赔罪。” “那是你三表姨和三表姨夫。”方既白笑骂道。 “对对对。”陈修齐笑哈哈,也不反驳了。 他凑上前,低声问,“方才你真是确定箱子里没有炸弹,还是说是蒙我的?” “自己看。”方既白走到粪筐边,他蹲下来指了指粪筐,又指了指麻绳。 “还得是你啊,方小四。”陈修齐略一思索,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胆大,心细。” 粪筐上有蜘蛛网,有的蜘蛛网破开了,是方才拿箱子造成的,而麻绳此前应该断了,后来打了结继续用,且打结处比较新,应就是这几日之内的事情。 这说明这打结应该就是季明朔等人所为。 而蜘蛛网说明粪筐挂上去少说也有一天了,并非是刚才紧急放上去的。 除非是这几个小日子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不然是不会在挂在床头上方的箱子里放炸弹,却还能安稳睡觉的,最起码要把那根断的麻绳直接扔掉,因为那根断绳端口细了不少,需要换成结实的新麻绳,而不是打个结继续用。 虽然结绳断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可不能去赌八字硬不硬。 反正如果不换一根结实的绳子,他陈修齐是不敢在箱子里放炸弹挂在头顶的。 看了方既白一眼,陈修齐的忍不住又啧了一声,这方家小四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啊。 …… 时间往前回溯三刻钟。 施家铺。 力行社特务处镇江站丹阳站吕城组驻地。 星夜赶路的张民权疲倦不堪,刚刚入睡没多久,就被突然的枪声惊醒了。 然后又是几声枪响。 “哪里打枪?”他从床上跳下来,动作迅速的拿起挂在墙上的枪套,“哪里打枪。” “站长。”蒋光汉在外面喊道,“不是我们这里,属下听了下,是蒋家村方向。” 听到蒋光汉这么说,张民权松了一口气。 施家铺在运河西,蒋家村在运河东,分属镇子西东两端,并且还隔着沪宁铁路。 吱呀一声,张民权拉开门。 “大半夜的响枪,必是有事。”张民权穿上中山装外套,“即刻派人去打探,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是。”蒋光汉说道,“属下已经派了赵鼎去查勘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反馈。” 等待时间是最漫长的。 蒋家村方向此后又有枪响声。 “一开始是驳壳枪。”张民权眯着眼睛,思索着说道,“刚才那两声枪响不是短枪,我听着是步枪。” “站长,我听着像是汉阳造。”蒋光汉说道。 “那没错了。”张民权点点头,蒋光汉虽不是行伍出身,却是最喜欢玩枪,长短枪都喜欢,他对枪支非常熟悉。 “长短枪都用上了。”张民权思索着,“到底出了何事?” 他摩挲着下巴问蒋光汉,“你觉得和我们要抓的日本人有没有什么关联?” “应该没啥可能吧。”蒋光汉琢磨着说道,“抓日人奸细,咱们才是专业的,总不能是其他人闻到日本人屁味,正抓日本人吧。” 院子里脚步声传来。 “站长,组长。”赵鼎人未到,声先临。 他气喘吁吁说道,“打探到了,是蒋家村的昂公被人杀了,警察在抓凶手。” “‘昂公’?”张民权思索着,“这名字我怎么听着有几分耳熟……” “小有庄,右寡妇。”蒋光汉低声道,“昂公是右寡妇的弟弟,一个泼皮。” “是他啊。”张民权恍然,笑着点了点头,他打了个哈欠,“警察抓贼人,与我们无关,没事了。” 他对两人说道,“都歇着吧,养足精神天亮以后查缉日人奸细。” 第022章 发嫁(求追读) “怎么回来这么晚,大晚上的做什么去了?” 方既白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父亲和母亲说话的声音。 “小点声,小四现在也是衙门里当差的人,许是有事要忙。”方母朝着里屋床铺看了一眼,“让小四多睡会。” “这眼瞅着……”方立山抬眼就看到自家四儿子一边穿外套一边走来,“起了,洗把脸精神精神。” “嗳。”方既白答应一声。 “死老头子。”方母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儿子,“小四,是你爹把你吵醒了吧。” “没呢,睡醒了。”方既白微笑道,“三姐呢?” “梳头姨娘给梳头呢。”方母说道。 “小四,小四。”方立山在外面喊道,“换衣裳,换衣裳了。” 方既白换了一身青布长衫,方母看着自家小四,揉了揉泛红的眼眶。 这身长衫是大儿子方既维的,老大遇难的时候,这长衫才将将做好缝制一半。 这次三姐儿出嫁,她除了为自己缝制嫁衣,还帮母亲一起将这身本该在十一年前就缝制的衣裳完工。 方大苗和方二苗看着换了长衫的老四,都是红了眼睛。 像,太像了。 方家四兄弟,从相貌上来讲都比较像,尤以老二和老大最像,没想到穿了老大的长衫的老四,竟是令人仿若看到了老大方既维,又仿若是老二方既言就那么活生生的站在那里。 …… “三姐。”方既白站在门口,“我能进来了吗?” 得了梳头姨娘的允许后,方既白进屋。 方三苗已妆扮整齐,正对着那面水银有些发暗的圆镜,微微侧着头,似是在端详自己。 镜面映出一张敷了粉的、异常白皙的脸,眉毛画得细长,唇上点了胭脂,是时兴的式样。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在脑后盘绕成那最摩登的“爱司髻”,乌沉沉的像是一团云。 方既白鼻头一酸。 他瞥见那乌云下的耳后的银光,那是两支银簪,旧的。 簪头简单的梅朵,花瓣都磨得有些平了,在簇新的发髻和熠熠生辉的珠花旁边,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又那么执拗地钉在那里,非常的惹眼。 这两支银簪,都是二哥买的,其中有一支是他代大哥买的。 民国二十二年,二哥方既言随所部开赴长城防线前,托人带回家两支银簪,并附有家书一封: 此一去,长城防线便是我等国民革命军人的战场,或也是为归宿。 既为革命军人,自有舍身报国的觉悟和决心,唯念二老身体,希盼二老福寿安康。 另念大妹、二妹,希家庭和睦,还望两位妹夫多疼爱吾妹,不可欺负。 三妹,大哥与我最疼的幺妹,为兄托人带回银簪两支,一支我,一支乃为兄代大哥所购,如若为兄果然捐躯长城,与国无憾也,与私唯念三妹将来红妆之日,为兄却是看不到了,此便为兄为三妹将来发嫁所备,三妹别嫌弃就好。 最后就是小四了,若为兄不在了,答应二哥,照顾好双亲大人,保护好姐姐们…… 方既白就那么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对玉镯子。 方三苗看着小四,她恍惚间仿若看到了大哥,看到了二哥。 方既白将玉镯子套在了三姐的手上。 “三姐,这镯子是我的。”他对三姐说道,声音放低了,“这镯子是我代三哥买的。” 说着,他微笑了,“现在,齐活了。” 方三苗看着自家四弟,想要说点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眼眶泛红,最后是捏了捏小四的脸蛋,‘姐今天不打你了’。 方既白看着三姐,沉默了好一会,说道,“要不,三姐再打我一顿,以后就打不着了。” 方三苗就轻轻打了方小四一下,轻轻地,然后这眼泪终于还是下来了,这狗日的小四,说话怎么这么让人眼窝发酸呢。 …… 前院传来父亲压低声音的咳嗽,和族里长辈张罗事情的走动声。 时辰快到了。 接亲的船泊在屋后的河埠头,是依岸排开的四艘乌篷船,船舷贴着崭新的红纸,篷顶上插着崭新的红布做的?旗。 鼓乐响起来了。 茶田里方家的小伙子们往外抬嫁妆。 刷了红漆的箱笼,沉甸甸地装着被褥、衣裳,布匹、五谷、箱角、瓷器,就这么的抬上了船,乌篷船肉眼可见的吃水深了不少。 三姐走到堂前,给父亲母亲磕头。 方立山侧着脸,受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只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去吧……好好过日子,好好的。” 方母则是抱着女儿要哭,却是被方立山瞪了一眼,只能抽抽噎噎的,发嫁的日子,哭不得。 …… 方既白一袭长衫,他的身上挎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大哥方既维,二哥方既言的牌位。 他弯腰,背起三姐,送三姐发嫁。 一路背着三姐,一步一步的朝着迎亲船走去。 “三姐啊。”方既言说道,“你脾气以后小点,我看三姐夫这身板可不抗揍。” “嗯。” “三姐。” “嗯?” “是我三姐吗?怎么不像了。” 方三苗便掐了方小四一把,方既白疼的直咧嘴,却是高兴了,“是我三姐,没错了。” 该上船了。 “小四。”方三苗忽而说道。 “嗳。” “要打仗了是吗?”她问道。 “三姐,好好过日子啊。”方既白说道。 “小四。”方三苗说道,“答应三姐,要活着,活着好吗?” 方既白没说话。 “小四,要活着,姐和你说话,你听到没?” “嗯。”方既白嗯了一声。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 他将三姐托付给了三姐夫崔清平。 新郎官崔清平抱过新娘子,扶着新婚妻子站好,而后他非常郑重的向小舅子长身一揖。 “发嫁喽。” “回家喽。” 崔清平对着茶田里的方向,突然跪了下来,磕响头,这是在谢岳丈丈母。 方三苗的头上盖着红盖头,她摁住了自己的盖头,突然大声喊道,“小四,小四,记住姐姐的话,记住姐姐的话,记住了……三姐求你了……求你了……” …… 中午时分。 南京,将军庙。 陈修齐带了一名警员来到了将军庙派出所门口。 他来到岗哨,递了自己的证件。 第023章 蒋闻道 “什么事?”岗哨的值班警员搭了搭眼皮,打了个哈欠问道。 “有紧急公务要见蒋所长。”陈修齐说道。 “有公函没?是约见吗?” 陈修齐摇摇头,然后他低声道,“是方既白警官让我们来的,有要事要见蒋所长。” “你说……是方四哥让你们来的?”警员上上下下打量了陈修齐一眼。 “是,四哥现在正在吕城镇上,他家三姐今天发嫁。”陈修齐说道,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信笺,“这里有四哥与蒋所长的手书一封。” “是四哥的字。”警员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他拿起电话,“要所长办公室,对,有要事。” 说着,他瞥了陈修齐一眼,陈修齐识趣的后退几步。 警员捂着嘴巴说了几句,然后就见他放下电话,面色上热情了不少,“陈组长,我们所长有请。” “多谢。”陈修齐将一包烟放在警员的手中,对方的面色更加好看,笑了道,“既然是方四哥的朋友,我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陈修齐笑道,“还请问兄弟贵姓?” “赵先亮。”赵先亮说道,“进院子直走,二楼二零四是所长办公室。” “找兄弟有心,多谢。” 陈修齐让手下在街上的茶摊等候,自己进了院子。 上了二楼,他整理了一下风纪扣,这才敲了敲门。 “进!” 蒋闻道约三十出头,身着警官制服,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瞥了陈修齐一眼,“你与启明是什么关系?” “报告长官。”陈修齐立正敬礼,“方警官是在下的远房表舅,从小一起长大的。” “信呢?”蒋闻道微微颔首。 陈修齐从兜里取出信笺,与自己的证件放在一起,双手奉上。 蒋闻道展开证件,看了一眼,又打量了陈修齐一眼,就将证件放在了一边。 然后他拿起信笺,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目光在信封的署名‘职部方既白’上停留了一秒钟,在‘方既白’这个名字的第二字后,有一个顿笔留下的点,不禁暗暗点头。 “不必拘束,坐下吧。”蒋闻道看了陈修齐一眼,淡淡道。 “是。”陈修齐答应一声,只是挨着沙发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回话的架势。 取出信笺里的书信,蒋闻道仔细看。 蓦然,蒋闻道脸色一变,他抬头看向陈修齐,眼眸中闪烁着喜悦之色,“人在哪里?” “人多眼杂,且为了安全起见,就先把人安置在了附近的大众旅社了。”陈修齐立刻起身回答道,“在下安排了六个手下严密看守,枪弹上膛,不敢有丝毫懈怠。” “电台可看护好了?”蒋闻道又问道。 “专人看护。” “很好。”蒋闻道微笑点头。 “来人。”他朗声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二十多岁的警官进来,“所长。” “集合一队人,带上武器,军卡发动,随我出去。” “明白。” 蒋闻道看着陈修齐,“启明可还有口信?” “方警官没说什么特别的,他说他忙着送姐姐发嫁。”陈修齐摇摇头说道,“在下问他到了南京怎么办,他只说在下见到蒋所长,一切听长官您的安排就是了。” “这小子。”蒋闻道摇摇头,笑道,“惯会偷懒。” 随后,蒋闻道略一思索,拿起了电话话筒摇号,“我是将军庙蒋闻道,要首都警察厅特务科,找三组组长江行止。” 很快,电话要通了。 “我是江行止。” “六弟,是我。”蒋闻道说道,“我一会带人去梨园,你在那里等我,对,是好事。” 挂好电话,蒋闻道看了陈修齐一眼,“梨园是特务科的审讯室所在。” “属下明白了。”陈修齐点点头。 他的心中一松,就是蒋闻道看似随意的解释这半句话,实乃最重要的,他知道自己被认可了,这事情成了一大半了。 蒋闻道也看了陈修齐一眼,他从陈修齐的反应也知道了,方既白应是将自己妻弟江行止的关系也说与此人听了,这也印证、说明这人确实和方既白关系极为要好,可信。 …… “修齐。”蒋闻道上了军卡副驾驶座,探出头,看到陈修齐要去爬车斗,喊了一声,“上副驾。” “是!”陈修齐示意手下冯小超爬上车斗,自己赶紧上了副驾驶仓。 将军庙派出所的院门大开,载着荷枪实弹警员的军卡轰鸣声中冲出了院落。 “启明那小子,总是谦虚,有功劳也不愿多谈。”蒋闻道扭头对陈修齐说道,“你与我仔细说说此案,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这次又怎么大闹天宫的。” “是。”陈修齐立刻说道,“长官您说的太对了,这次能查获这一伙日人奸细,方警官居功至伟。” 他的心中暗自感叹,蒋闻道此人果然对方家小四青睐有加,这句话直接就给此案的功劳定性了。 当然,之于蒋闻道自身,方家小四是蒋闻道的得力手下,方家小四立大功,就等于是蒋闻道领导有方,立下大功了。 此外,蒋闻道这话也是一种对他的提醒和警告,让他不要有争功的企图。 同时让他来讲述案情,这本身又是一种安抚,暗示他陈修齐的功劳是不会被漂没的,可以放心: 只有参与案件的有功人员,才有资格讲述案情的嘛。 …… 曹安民小跑着上楼,他一把推开了组长办公室门,兴冲冲说道,“组长,查到了。” 章家驹正在盯着桌子上的那一支烟卷沉思,他抬起头,目光不善的看了曹安民一眼,“出去,敲门!” “是!” 曹安民嗖的一声退出去,熟练的带上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组长,是我,曹安民。” “进。” 曹安民推门而入,“报告组长,查到了。” 他只觉得经过组长这么一折腾,这喜悦的情绪淡了许多,组长端地是扫兴啊。 “查到什么了?”章家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将桌上那支烟卷收进了抽屉,表情严肃问曹安民。 “金陵轴承厂。”曹安民赶紧说道,“‘大圣’应该就在金陵轴承厂!” 精彩书评有奖活动 各位大大,《东方既白》新书有奖活动。 活动内容:大家在活动期间,每天在最新章节发表书评暨章节说。 活动奖励: 活动期间,优质书评点赞数第一名,获得5000起点币; 活动期间,优质书评点赞数第二名,获得3000起点币; 活动期间,优质书评点赞数第三名到第五名,获得2000起点币。 本次章节说的有奖活动时间是1月12日至1月19日。 活动结束后,获奖名单会公布在书评区,获奖者可加企鹅群联系运营官小姐姐领取奖励。 第024章 梨园 “你等一下。”章家驹对曹安民说,“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 “是!” 章家驹出门,很快就回来了,他的头发沾了水,这是出去洗了把脸回来了。 点燃了一支烟卷,猛抽了两口,整个人愈发清醒、精神了,章家驹手指夹着烟卷,“说吧。” “金陵轴承厂第三车间的车工邹德本。”曹安民说道。 他对章家驹说道,“邹德本八月十七日请人代班,属下打探到的情况是,邹德本染了伤风,他对外人说是要去药铺看病拿药。” “最重要的是,这个邹德本抽的正是彩凤烟卷。”曹安民高兴说道。 “具体说说这个人的情况。”章家驹思索着,他弹了弹烟灰,说道。 “是。”曹安民从身上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仔细辨认上面的字,“邹德本,前清光绪二十九年人,豆城皇皇……” 豆城? “皇什么?”章家驹瞪了曹安民一眼,“我是让你学着识字,有什么记不住的就写下来,你倒好,这是又让夏宇帮你记录的?” “拿来!”他一把从曹安民的手里拿过小本子,看到曹安民将彭城读成了豆城,而皇藏峪三个字,藏又不会读,只会皇皇个不停。 “这是彭城,彭城就是徐州,皇藏峪,皇藏峪!”章家驹忍不住骂道,“你要是不会写会读也行,有人记录给你看,你看看你读的什么?谁教你这么读字的?” “徐州就徐州,我说呢,夏宇那混蛋不写徐州,写什么彭城。”曹安民抱怨道,他觉得这不怪自己,怪夏宇那小子。 “闭嘴吧你!”章家驹嫌弃地看了一眼,不过,他的心中暗暗记下此事,夏宇不写‘徐州’,反而写彭城,这是顺手习惯,还是故意为之? 不过,彭字应该不难认吧? 他又看了曹安民一眼,摇了摇头,真还别说,这家伙是个笨的。 “邹德本,前清光绪二十九年人,彭城皇藏峪人……” “性嗜赌博,曾有一个妻子,早年邹德本的妻子生了病,邹德本欠下赌债将妻子买药钱偷走输光,邹妻绝望之下上吊自尽……” 看到这里,章家驹不禁皱起眉头,倘若这上面记录的属实的话,这邹德本是红党的可能性无限降低的。 不是因为红党中没有赌徒,别的不说,红党那位投诚了党国的‘黎明’当年可是被其党内怒斥为‘五毒俱全’。 而是因为‘大圣’不可能是有赌瘾的赌徒,赌瘾这玩意比岩土瘾也不差了,一个能潜伏这么多年的红党王牌潜伏者,绝无可能是逼死妻子的赌鬼。 “你觉得按照上面所讲,邹德本这样的赌鬼是红党‘大圣’的可能性有多大?”章家驹看向曹安民。 “邹德本抽彩凤烟卷,他请假时间对的上。”曹安民说道。 章家驹微微颔首,“继续。” “没了。”曹安民说道。 “没了?”章家驹看着曹安民,“你耳朵聋了,我是说他是赌鬼,你觉得一个赌鬼……” “夏宇说那是掩饰。”曹安民说道。 “去把夏宇给我叫进来。”章家驹摇了摇头,嫌弃地看了曹安民一眼,摆摆手说道。 “明白。” …… 曹安民开门,将等在走廊里的夏宇叫了进来。 章家驹深深地看了这名年轻的下属一眼。 此外,他想的是,这小子方才猫哪里的,他刚才出去洗脸的时候并没在走廊看见夏宇。 “组长,关于邹德本因为偷了妻子的看病钱赌钱输尽光,导致妻子上吊自杀的事情,因为时过境迁,实际上只是传闻,并没有人亲见。”夏宇说道,“属下仔细打探了,尽管这件事在工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是亲眼见到,都是听别人说的。” 他停顿了一下,对章家驹说道,“属下怀疑,这个传播邹德本赌博害死妻子的家伙,实际上就是邹德本本人,他传播此事,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红党身份打掩护。” “也就是说,这个人现在不赌博。”章家驹问道,“而他害死妻子的往事,则是他不再赌博的原因。” “是的。”夏宇点点头,“不过,属下觉得,这更加可疑。” 章家驹看向曹安民。 “夏宇说的有道理。”曹安民立刻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章家驹起身,他来回踱步。 “邹德本现在在轴承厂?”他问道。 夏宇没说话,曹安民这个长官在,这个问题不应该由他回答。 “在。”曹安民点点头,说道,“他只有十七号那天请人代班,这两天都当班。” “他的伤风好了没?”章家驹突然问道。 曹安民愣了下,看向夏宇。 “没好透。”夏宇说道,“工友说他还咳嗽着。” “去金陵轴承厂。”章家驹沉声道,“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人。” …… 大众旅社。 蒋闻道目光热切地打量着被捆绑了手脚,堵住了嘴巴的三名人犯。 “这个就是那季明朔?”他指了指一人说道。 此人身上有伤,却被捆绑最结实。 “正是此人。”陈修齐说道,“电台被搜出来后,这人知道瞒不住了,直接用日本话骂人了。” 蒋闻道微微颔首,他走到桌子前,双手拿起电台仔细看,目光中闪烁着喜悦之色,仿若看漂亮妩媚女子一般。 “押解人犯,证物。”他放下电台,表情严肃说道,“上车,去梨园。” 梨园,暨首都警察厅特务科审讯室所在。 江行止早已经在梨园院子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军卡开进来,他将烟蒂扔在地上,赶紧迎了上去。 “姐夫,我那边可是有要紧公务在手头。”他对蒋闻道说道,“你这一个电话……” 然后,江行止就看到警员从军卡上押下三个被套了头套之人,还有一名警员抱着眼瞅着是电台的家伙事就那么的跳下车斗。 “哎呦呦,我的亲爹呦。”江行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直接上前一把将电台稳稳地接过来,“你个黛比,这玩意要是摔坏了,毙了你都赔不起。” “小六。”蒋闻道看着抱着电台,两眼放光,正仔细摩挲检查的小舅子,说道,“说了是好事,现在还抱怨吗?” “哪有抱怨,姐夫你听差了,这是……新的,九成新的昭和十年的电台,这可是稀罕物。”江行止兴奋不已说道,他问,“哪来的?” 虽然是在问,他的视线已经投向了那三名被戴了黑布头套之人,双眼的眉梢都写着期待和喜色,“东洋人?” 第025章 右寡妇 方既白翘着二郎腿,他的指间夹着烟卷,整个人是那么的放松和惬意,仿若他并非是坐在吕城许板桥的桥墩子上看戏,而是坐在南京丹凤街三元茶馆的老书场听戏书。 他最喜欢听张博士的《乾隆下江南》和赵博士的《兰侠剑》。 现在他看的则是许板桥吕城警察局门口的人间悲剧。 右寡妇站在许板桥警局的青石台阶前,她穿了旗袍,这是右寡妇平时不舍得穿的压箱底的宝贝衣裳。 午后落了会雨。 旗袍上沾了泥点。 右寡妇撑了一把破油纸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耷拉着。 “他们都说,说我弟弟死了。”右寡妇看着唐砚,眼睛绽放出希冀的光芒,“唐兄弟,我弟弟还活着是吗?” “具体案情不便透露。”唐砚说道,“不过,凶手已经在追捕了,你放心,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凶手?”右寡妇重复着这两个字,她突然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就那么的看着唐砚,忽而退了两步,直摇头,“不不,我不要凶手,我不要。” 她直勾勾地看着唐砚,“没有凶手,人就活着,是的吗?” “我弟弟很老实的。”右寡妇喋喋不休说道,“我被人欺负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他是我弟弟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就这么一个撑腰的啊。”她叹息着,然后突然抬头看向站在唐砚身旁的张引,“他这么老实,一定命很好的,对吧。” 唐砚皱起眉头,他有些烦躁,这女人看着有些不正常了,莫不是疯了? “你弟弟已经……”张引就要说,就看到四哥走过来,冲着他摇了摇头,他立刻闭嘴。 …… “范家五嫂。”方既白走到右寡妇面前,“还认识我吗?” “方家小四。”右寡妇认真的盯着方既白看,“我又不傻,我记得你。” “知道我现在是做什么的么?” “知道,衙门里当差。” “好。”方既白点点头,“昂公现在只是失踪,我们还正在找他的下落。” “冯老三……”右寡妇迟疑着,问道。 “抓他和昂公的事情无关。”方既白说道。 “是了,是了。”右寡妇立刻高兴了,似是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猛点头。 “你说的对,你弟弟人老实,老实人长命。”方既白看着右寡妇,表情严肃说道,“不要老来衙门,搞得好像是为你弟弟伸冤索命似的。”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不吉利。” “对对对,方家小四你说得对。”右寡妇眼睛清亮得不正常,如同小鸡嘬米一般直点头,“不吉利,不吉利,我这就走,这就走。” 右寡妇撑着她那把耷拉着伞面、断了两根伞骨的破油伞,逃一般的离开了。 跑了二十多步,右寡妇突然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站定了,向方既白道了个福,然后转过身去,扭动着腰肢,袅袅而去,不一会似是发现了旗袍上的泥点,惊呼连连…… “唐砚、张引。”方既白喊道。 “四哥。” “四哥。” “我明天回南京了,我走之后,你俩多关注一下右寡妇。”方既白对轻轻地吸了一口烟卷,他的鼻腔喷出烟气,淡淡说道,“有人欺负右寡妇,就给我狠狠地收拾,你们组长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讲的。” “是。” “明白。” 方既白将烟蒂丢在地上,径直走开了。 他的心情是沉重且愤懑的。 镇子上的人嘲讽右寡妇,看不起这个女人,有人恨不得这个败坏了镇子名声的女人早些死去,却也不妨碍有人半夜敲开右寡妇的房门。 新婚没多久,丈夫早逝,夫家吃绝户,霸占家产田亩,被赶出家门,为了活下去只得做那半掩门的生意,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是不成器的没胆泼皮,她辛苦卖身的钱都拿来接济弟弟了。 在右寡妇朴素而贫瘠的认知里,尽管弟弟不成器,甚至这弟弟的眼里都没有她这个姐姐,甚至是嫌弃她,但是,有这么个弟弟在,她就是有娘家的人,她就还有活着的念想。 现在,昂公死了。 方既白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将来右寡妇知道自己弟弟死了,这个女人不死也会疯掉的。 那些早就觊觎右寡妇那唯一的家产??房子的夫家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是一个善良而可怜的女人,努力的活着,卑微的活着,而这个世道却没有给她哪怕是一丁点的活路! 这个烂透了的旧世界! …… “小四,小四。” 听到有人喊自己,方既白扭头去看。 “赵二哥。”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朝着赵鼎抱了抱拳。 方既白向赵鼎道了谢,三姐出嫁,赵鼎上了礼,比寻常来往多了两元钱,这便是不小的面子和人情了。 “昨晚响枪之事,小四你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赵鼎接了方既白递过来的烟卷,偏着脑袋等方既白点着后,猛抽了两口问道。 “昂公失踪了,疑似被人害了。”方既白压低声音说道,“陈组长昨晚带人抓捕凶手呢。” “凶手是谁?竟然都动了长短枪了。”赵鼎问道。 “这我就知道了。”方既白弹了弹烟灰,说道,“赵二哥你也知道的,我毕竟是在南京……” “行,那你忙,我去了。”赵鼎将烟蒂扔在地上,急匆匆离去。 看着赵鼎离开的背影,方既白眯了眯眼睛,赵鼎是力行社特务处吕城组的人,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秘密,对于他这个吕城方四哥、更是警察单位的人来说,就并非什么不可知的秘密了。 正如赵鼎方才所问的,抓一个民间小镇凶徒而已,长短枪都响了,就差没有手榴弹的爆炸声了,这显然是不寻常,赵鼎对此表示怀疑是正常的。 特务处的人专司对付日本人,这是发现了日本人的线索,已经在秘密查勘? “他怎么说?”张民权问赵鼎。 “还是那话,右寡妇的弟弟昂公失踪,疑似被害,警察在抓凶手。”赵鼎汇报道。 “骗鬼呢。”张民权冷哼一声,天亮起床后,他脑子清醒不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抓一个普通凶徒罢了,昨晚那枪响的,都赶上一场激战了。” 第026章 泼天大功 “是了,站长。”蒋光汉在一旁说道,“再者说了,失踪个村民,还是泼皮,根据打探来的情况,一无尸体,二无苦主上告,警察局什么时候成了为民做主的包青天了?” “慎言!”张民权瞪了蒋光汉一眼。 他摩挲着下巴,“我琢磨来琢磨去,昨晚的枪声很不寻常。” 接过蒋光汉递过来的烟卷,点燃了,深吸了一口,张民权说道,“现在我们并无日人奸细的任何线索,要查人拿人简直犹如大海捞针。” 他对两人说道,“任何有疑点,或者是值得我们去怀疑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要弄清楚事情真相很简单。”赵鼎说道,“站长,我们直接去问那陈修齐就是了,特务处问话,量他也不敢有什么隐瞒。” “打听到没,陈修齐现在在哪?”蒋光汉立刻问道。 …… 陈修齐正在吃鸭子。 人和电台交给了首都警察厅特务科,再得到了特务科三组组长江行止的口头夸奖后,陈修齐非常高兴。 随后,他就主动报告,得了允可后,他带了手下寻了家饭馆好生犒劳了五脏庙,一副此行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的样子。 “陈修齐是聪明人。”蒋闻道弹了弹烟灰,微笑道,“丹阳警察局的人,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上报丹阳,却直接来南京,虽说是有启明的关系在里面的因素,这本身足以说明陈修齐没有其他选择和退路的。” 他对小舅子说道,“我试探过了,这个人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能觊觎。” 江行止还在仔细研究那部电台,他啧啧出声,“太漂亮了,简直是美轮美奂。” 抓住日人奸细,此乃大功。 起获日本人的电台,这功劳甚还要在抓住人之上。 “可惜了。”江行止说道,“我问了陈修齐,他们搜遍了那季明朔的住处,并未能找到密码本。”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这要是能起获日人密码本的话,这功劳大到我们俩都敢当着那戴沛霖的面说特务处都是黛比。” 我这该死欠揍的黛比小舅子啊! 蒋闻道吓坏了,他恨不得跳起来要捂住小舅子的嘴巴,只不过抓了两个日本人奸细,起获了一部电台,你就嚣张成这样子? 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用戴沛霖动手,他们最好是主动下跪求饶,免得祸害家人。 “小六你个黛比。”蒋闻道铁青着脸,“你闭嘴,你这张嘴就是欠要是找死的话你自己来,别害了我和你姐。” “姐夫,且放心。”江行止说道,“我又不是蠢笨之人,这话也就只在你面前说。” 说着,他高兴道,“姐夫,这方既白果真是你的应梦贤臣啊,不错,不错,坐在办公室里,这功劳就biaji一声砸我脑袋上了。” “你还知道这功劳主要是人家方启明的。”蒋闻道没好气说道。 他瞪了小舅子一眼,作为特务科的人,这小子做事的时候确实是还算有些能耐,但是,撇开公务不谈,这小舅子的嘴巴是真的该被缝上的: 应梦贤臣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姐夫你放心。”江行止说道,“方既白这种有本事的自己人,我懂得,还是要照顾一二的,该他的功劳自是他的。” 他微微一笑,“这件事是在首都警察厅特务科第三组江行止组长的通盘指挥下,有这句话,我就满意了。” 蒋闻道看了小舅子一眼,微微颔首,这小子要是选择将方启明的功劳都飘没了,独揽大功,他不会说什么,但是,此后对这小舅子怕不是要好生防两手了: 功劳是方既白立下的,这根本不算什么,在党国内部,霸占功劳的事情乃常态,根本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方既白是他蒋闻道的救命恩人,小舅子今天敢如此对待姐夫的救命恩人,明天就敢害姐夫。 “算你有良心。”蒋闻道叹了口气说道,“且不说启明救过我的命,启明是有能耐之人,值此国难当头,这样的人,不能,也不该被埋没,晓得伐。” “我知,我知。”江行止微笑道,忽而又是叹了口气,“国难当头,国难当头啊。” “你就不去盯着?”蒋闻道皱皱眉说道,小舅子把审讯犯人的工作交给手下,自己却在这里吃茶,然后就是兴致勃勃的研究那电台。 “我这人怕见血,血肉模糊的,我还是不要看了。”江行止摆摆手说道,“阿杜是审讯的好手,事情交给他,我放心。” “你的人,你最清楚。”蒋闻道点点头,这个小舅子在公事上却是令他放心的。 …… 敲门声响起。 “组长。”阿杜在门外喊道。 “进。” “开口没有?”江行止表情无比严肃,毫无方才与姐夫独处时候的嬉皮样子。 “报告组长。”阿杜是独眼龙,戴着黑胶皮眼罩,相貌狰狞凶狠,几可止小儿夜啼,“冯老三该招的都招了,用刑后可以确认,此人已经没有什么新的价值。” “季明朔开口没?”江行止立刻追问。 “那季明朔是硬骨头,大刑之下,也是什么都不说,倒是那渡边勇介招了。”阿杜说道。 “渡边勇介?”江行止神色一震,这日本名字一出,他就知道是招了。 蒋闻道也是身体前倾,目光中闪烁着兴奋之色。 “是的,另外那名犯人开口了,他化名季耿亮,真实名字叫渡边勇介。”阿杜说道,“渡边勇介是日本玄黑会上海分会的人。” “玄黑会?”江行止皱起眉头,“又是这帮杂碎。” “渡边勇介有没有交代季明朔的身份?”蒋闻道立刻问道。 “对,渡边知道季明朔的身份吗?”江行止立刻问道,“季明朔也是玄黑会的人吗?” “渡边勇介交代了。”阿杜说道,“他交代说季明朔是他的长官,也是他们这个小组的组长,此人化名季明朔,真名叫山崎和也,这人并不是玄黑会的人,其真实身份是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的军官!” 哗啦一声。 江行止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竟是带倒了座椅。 他顾不上倒地的椅子,直接绕出桌子,激动问道,“口供呢?” “组长,口供。”阿杜将准备好的供纸双手递给江行止。 江行止一把夺过口供,低头仔细看,他的脸色连连变化,双目闪烁着激动无比的光彩。 “此泼天大功也!”他看向蒋闻道,叹息着说道,“姐夫,小六这次承你大情了。” 第027章 首都警察厅 傍晚时分。 颐和路三十二号。 首都警察厅驻地。 蒋闻道与江行止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后者上前与岗哨打了声招呼,带了蒋闻道过了关卡。 江行止与姐夫分别,他带了自己精心打磨的卷宗,径直去了特务科汇报情况,特务科科长卫世庚已经在办公室静候了。 “林毅兄。”常乃云已经在等候了。 “子龙兄。”蒋闻道看到常乃云,面上露出笑意,他压低声音说道,“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好,去我办公室。”常乃云点点头。 在来颐和路三十二号之前,梨园打出两个电话,江行止向科长卫世庚上报‘捷报’,而蒋闻道则打电话给督察处。 此番功劳不小,该分润的自是要分润到,督察处副处长常乃云乃蒋闻道世交好友,这等好事,自然要照顾一下好友。 最重要的是,分润功劳的事情,从来不怕参合进来的人多,只担心把某人遗漏了。 “情况就是这般。”蒋闻道对常乃云说道,“小六现在正在卫科长办公室报捷呢。” “这个方既白,正是去年鼓楼枪击案中救了你一命的那个警员吧。”常乃云轻轻弹了弹烟灰,赞叹说道,“林毅你对这个小老弟端地是赞不绝口啊。” 蒋闻道方才所讲述破获此日人奸细的案情中,方既白的名字频频出现,尤以关键节点,更是句句不离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可见自己这位好友对这名下属是多么喜欢。 “实不相瞒。”蒋闻道说道,他的眉宇间毫不掩饰得意之色,“启明乃我生平罕遇之年轻俊才。” 他甚至掰着手指头给好友算数,“有能力,脑筋灵活,最重要的是,拎得清,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碰,更且重感情,知义。” 蒋闻道弹了弹烟灰,说道,“这件案子,启明与我的书信中特别嘱托,照顾一下那个陈修齐。” 常乃云点点头,蒋闻道说了那么多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优点能耐,最后这句‘知义’,尤为重要,谁也不想栽培出一条白眼狼,虽然在他们的周边耳闻目睹白眼狼屡见不鲜。 “放心,此次破获日人奸细,起获电台,即便是放眼整个首都警察厅,这也是泼天大案。”常乃云说道。 他微笑着,“吴厅长尤为重视日本奸细的侦查破坏活动,我估摸着这份战果是要摆在吴厅长案前的。” “若是这样,大好事。”蒋闻道高兴说道。 …… 首都警察厅厅长此前由萧将军兼领,实际负责首都警察厅的工作的是厅长吴磐石。 这位吴厅长是天津人,早年进入北洋警务学堂接受专业训练,掌握扎实的警务知识。 毕业后,他前往德国,在柏林警察学校深入学习欧罗巴之先进警务体系。 回国后,吴磐石先在津浦铁路担任警务长,负责铁路沿线的治安工作。 此后,先后在察哈尔地区担任警务处长兼代理警察厅长的代理,后转任JS省警察厅厅长,主管省城的警务工作,及后便是此番出任首都警察厅厅长。 南京报端盛赞曰,‘吴厅长磐石行事缜密,能力卓越,务实果敢’。 蒋闻道对于这位吴厅长还是颇为敬佩的,这是一位非常务实的首都警察厅主官,最重要的是吴厅长赏罚分明。 在党国,长官能做到赏罚分明,自有下属甘愿效死了。 “走吧。”蒋闻道摸起怀表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小六那边也差不多时候了。” “走吧。”常乃云爽朗一笑。 此次侦破日本海军武官府间谍大案,他们督察处自是也有一份功劳: 督察处曾经行文各局、站点、派出所,严查日人奸细活动。 这份行文政令是出自常乃云副处长之手。 你就说,这督察处有功劳没有? …… “好滴很啊,好滴很啊。” 常乃云与蒋闻道还没进特务科科长办公室,就听得特务科科长卫世庚那浓重的奉化口音的雀跃话语。 “子龙老弟。”卫世庚看到常乃云进来,高兴的招呼道,“你来的正好,你是听说了我特务科破获日本奸细大案,特意来祝贺的吧。” “这话说的。”常乃云指着卫世庚,笑道,“说的好似我督察处没有功劳似的,若非我督察处督促审办……” “罢了,罢了。”卫世庚连连摆手,“你们督察处有功劳,有功劳,你这人啊,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别的玩笑可以开,事涉功劳,这可开不得玩笑。”常乃云语气认真说道。 “蒋所长。”卫世庚看向蒋闻道,“我早就说过,将军庙派出所是一支卓有能力,能做事情,更能斩获功勋的模范单位啊。” 他指着蒋闻道,笑吟吟说道,“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将军庙有蒋老弟在啊,有这样优秀的带头人,党国干城协助,我特务科此番破获这一伙日人间谍,要感谢蒋老弟啊。” “卫科长谬赞了。”蒋闻道说道,“这都是卫科长和常处长通盘领导,特务科主力作战,我将军庙派出所上下以及地方警员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方得此捷报。” “听听,听听。”卫世庚高兴道,“蒋老弟这话说的,我爱听!” 卫世庚、常乃云以及蒋闻道寒暄,气氛热烈,江行止在一旁端茶倒水,并无多言,一副低眉顺眼、乖巧懂事做派,与那个在和姐夫独处时候口无遮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卫世庚拿起电话,“要厅长办公室。” “是,明白,属下这就过去。”卫世庚挂掉电话,面带微笑的看着几人,“子龙老弟,蒋老弟,请吧,厅长要见我们。” 江行止没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眸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不过,面色上很快恢复了正常。 “厅长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卫世庚看了自己手下一眼,“厅长夸赞你年轻有为,不愧为我警察厅干城。” “效忠党国!”江行止两腿一并,表情严肃说道。 “厅长说了,把此间谍案相关人员以及电台等证物从梨园押来。”卫世庚说道,“厅长点名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 “明白。”江行止大喜,敬礼道。 第028章 戴老板 约莫半小时后。 卫世庚、常乃云以及蒋闻道都是面带喜色的出了厅长办公室。 “子龙老弟,蒋老弟。”卫世庚难掩得意之色,笑道,“恭喜啊两位老弟。” “同喜,同喜。”常乃云说道,“我们是陪酒,知节兄你才是拔了头筹的主宾啊。” “卫科长,此番特务科立此大功,卫科长你须做东。”蒋闻道心中一动,说道。 “要得,要得。”常乃云也笑了说道。 “同喜之宴。”卫世庚爽朗一笑,“后日,仙人居,我做东,我们不醉不归。” 他看了蒋闻道一眼,对于这位知情识趣的将军庙派出所所长的观感更佳。 …… 厅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一名年轻人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将房门轻轻闭合。 然后他回到边桌前坐下,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约莫几分钟后,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眸中闪烁着振奋之色。 “小祁,看完了?”吴磐石的声音浑厚,很有气势。 “厅长,看完了。”祁南乔双手将文件放回到吴磐石办公桌上。 “说说你的看法。”吴磐石将文件拿过来,低头翻了翻,随口问道。 “从文件所呈现的案情来看,或者说,从特务科所呈送的此破案经过来看,特务科确实是在此次破获日谍大案中居功至伟。”祁南乔说道。 “此外,督察处亦有督导之功劳。” “至于说将军庙派出所,以及丹阳警察局吕城警局,他们在整个破获过程中,也发挥了一定的协助作用。”祁南乔说道。 “说完了?”吴磐石抬起头,瞥了祁南乔一眼,问道。 “吴叔叔,真要说?”祁南乔停顿了几秒钟,这才笑了问道。 “磨叽什么。”吴磐石瞪了祁南乔一眼,作势要拿手中的烟盒扔他。 “属下仔细研究了这份案卷,有一个惊奇的发现。”祁南乔微笑着说道,“方既白,将军庙派出所的警员,这个名字在文件中出现了六次,虽然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似乎也并不起眼。” 他对吴磐石说道,“但是,属下仔细琢磨了,却是有一种感觉,似乎这方既白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案件的关键节点。” 祁南乔给吴磐石的杯子里添了水,继续说道,“虽然从卷宗里,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但是,越是琢磨,越是能感觉到方既白的重要性。” “为了印证属下的这个感觉,属下用了一个笨办法。”他笑了说道,“属下尝试把方既白的名字摒除,确切的说是方既白出现的地方,与其有关的言行句子都摒除,属下惊讶的发现??” “嘿??您猜怎么着?”祁南乔一拍手,“这案子,办不下去了!办不下去了!” …… 徐府巷。 齐舞正伏案写作,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以炎股长,是我。” “进。”齐舞放下手中的钢笔,他将笔帽扣好,这才抬头看,“什么事?” “股长,梨园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东方旭走上前,低声汇报道。 “确定那几个犯人是从丹阳吕城押解来的?”齐舞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可以确定。”东方旭点点头,说道,“梨园的大鸭梨汇报,押解犯人来南京之人是丹阳警察局吕城警局的一个叫陈修齐的组长。” “可以确定是和日本间谍有关吗?”齐舞问道。 “大鸭梨说,可以确定。”东方旭说道,“首都警察厅特务科第三组组长江行止亲自接收了人犯,他说那江行止的嘴都要高兴的笑歪了,最重要的是,他听到江行止认出了那电台是日本昭和十年电台。” “是啊,电台!”齐舞面色愈发严肃,“日本人的电台,日本奸细,丹阳,吕城……” 他看着东方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属下不知。”东方旭摇摇头。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齐舞说道。 东方旭垂下头。 “丹阳站张民权可有来电汇报进展?”齐舞问道。 “清晨有来电。”东方旭说道,“张站长汇报说,他已于昨夜抵达吕城,今天将展开缜密查勘和搜索,定能捕获日人奸细踪迹。” “定能?定能!”齐舞的眼眸中满是怒色,“警察局都把肉炖烂了,连锅带肉都端到颐和路了,他那边还在屁颠颠找狗屎呢!” 说着,齐舞霍然起身。 “股长?”东方旭看着齐舞。 “你去,梨园那边要盯着,颐和路三十二号那边也盯好。”齐舞沉声道,“我去向戴老板汇报。” “股长,要不要再查实确切后,再向戴老板……”东方旭闭嘴了,他看到齐舞目光无比严肃的看过来。 “记住了,在特务处,唯一的原则就是,诚实,诚实,诚实。”齐舞无比认真说道,“对党国忠诚,对戴老板忠诚!不要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属下明白了。”东方旭赶紧表情严肃说道。 …… 特务处戴沛霖办公室在二楼靠南第三间。 齐舞咯吱窝夹着一份文件,面带微笑地走在走廊。 间或有工作人员经过与他打招呼,他都是面色温和,微笑点头回应。 “戴老板在吗?”齐舞来到办公室门口,问道。 他自然知道戴沛霖在办公室,但是,他每次来到这门口,都会客客气气的询问卫兵。 “在的,以炎股长。”卫兵回道。 齐舞闻言,仔细整理了风纪扣,又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方巾,擦拭了皮鞋上的一个泥点,将方巾仔细折叠好,放回口袋,这才冲着卫兵含笑点头,“有劳通报一声。” 卫兵轻轻敲了敲门,停顿了三秒钟后,开口道,“先生,以炎股长来了。” “进。”房间里传来了沉稳威严的声音。 卫兵这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齐舞冲着卫兵点点头,这才阔步进入。 “以炎啊,有事?”戴沛霖正站在一堵墙面前,墙壁上悬挂着中华民国地图,他的手中拿着一面放大镜,一支铅笔。 “先生。”齐舞神色无比恭敬,“丹阳那边有消息反馈了。” “噢?”戴沛霖回过头,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期待之色,“丹阳站的张民权还是颇有能力的嘛,这么快就抓到人了?不错,不错。” 第029章 齐善余 “不是张民权。”齐善余露出一抹苦涩,他对戴沛霖说道,“消息并非是从丹阳站传来的。” “不是丹阳站?”戴沛霖看着齐善余,“并非张民权拿到人了?” 齐善余点点头,就要说话。 戴沛霖抬起右手,齐善余立刻闭嘴,他则绕回办公桌后,将放大镜收回抽屉里,铅笔放在了桌上笔筒里,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淡淡道,“说吧,怎么回事。” 齐善余便向戴沛霖汇报,只是客观的讲述自己所了解和掌握到的,并无任何多言,更是暂时并未说出自己的诸多猜测。 “也就是说,丹阳警察局吕城警局,一个镇子上的警察组长,疑似抓住了日本人的奸细。”戴沛霖看着齐善余,嘴角上扬,一声冷哼,“他们甚至还起获了日本人的电台。” 戴沛霖的脸庞狭长,肤色是一种缺乏日照的黄白色,颧骨微高,下巴线条尖锐。 这张脸上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他那双深邃、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这双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洞察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此时此刻,面对戴沛霖的锐利目光,齐善余也是流露出一丝慌张,不,确切的说是一丝愧意,是做错事情辜负期望的惭愧。 齐善余硬着头皮点点头,“从‘大鸭梨’送出的情报,基本上可以确认这些。” “所以,警察抓的人,极可能是我特务处正在查缉的日本间谍。”戴沛霖眉毛浓黑,此时,他皱着眉头,使得双眉微微向下倾斜,更添了几分阴郁和难以捉摸的气质,“警察,警察抓到了日本人,并且人都送到南京了,而丹阳站……” 他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张民权呢,他在做什么?” 齐善余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张民权在做什么? 现在无论张民权在做什么,除非他张民权另有重大收获,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 “去电丹阳,告诉张民权,我请他来南京看戏……”戴沛霖怒气冲冲说道。 齐善余心中叹了口气。 张民权没有抓住日人间谍,这并非什么大的罪过,张民权是运气不好,他没有抓住的日本人,竟然被警察抓住,还押解进京了,这是戴老板最无法接受和容忍的。 “羽?兄。”齐善余劝说道,“张民权一直以来做事还算勤勉,于任上颇有建树,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要不,给他张民权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以炎啊。”戴沛霖看着齐善余,“你可晓得,此事若是传开了,我特务处的面子,你我的面子该往哪搁?”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象秦维桢获悉此事后,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的丑陋嘴脸了。” “羽?兄。”齐善余想了想说道,“愈是这种时候,愈是不能让秦维桢的人看笑话,我们处置自己人,等于是坐实了一些事情。” 他自然清楚戴沛霖最在乎在党务调查处秦维桢那里丢了面子。 戴沛霖摇摇头,指了指齐善余,“也就是以炎你,才敢在这种时刻还在劝我,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得了他张民权多少好处呢。” “那我下次见到张民权,说什么都要让他张民权做东,好好谢我为他美言。”齐善余微笑道。 “罢了。”戴沛霖沉吟片刻,他思索道,“这件事你亲自盯着,弄清楚其中原委。” “另外,此事颇为蹊跷。”他对齐善余说道。 “确实是颇为蹊跷。”齐善余点了点头,说道,“根据‘大鸭梨’传来的情报,这个吕城警局的组长竟是没有向丹阳警局汇报,就这么押解着人犯和电台来了南京。” “而且,他们来到南京后,竟然是去了将军庙派出所。”戴沛霖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将军庙派出所的那个蒋闻道,是江行止的姐夫吧。” “正是。”齐善余点点头,赞叹道,“羽?兄记性绝佳。” “三点。”戴沛霖沉声道。 “其一,吕城警局捕获日人奸细,起获电台,他们抓到的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们此前的目标,这一点要得到确认。” “明白。” “其二,吕城警局的人绕过丹阳径直来了南京,这里面必然有问题,查清楚。” “其三,他们为何要去将军庙派出所,这不合规矩的,弄清楚。” “明白,其实第二点和第三点应是有关联的,按规矩,吕城警局即便是绕过了丹阳方面,他们也应该是去镇江的JS省警察厅,而不是来南京。”齐善余左手架着铁制文件夹,右手快速书写,却是头脑思维非常清晰,口中快速说道。 他将铅笔放在文件夹上,抬头看着戴沛霖,“科长,还有其他吩咐吗?” 尽管此时戴沛霖已经是特务处处座,不过,齐善余有时候还是习惯称呼戴沛霖科长。 无他,此乃戴沛霖在南昌行营调查科时候的职务,这也是戴沛霖真正的进入到校长视线,并且委以重用,对于戴沛霖和力行社特务处都有着重要意义。 时至今日,校长与戴沛霖的电报中,依然习惯以‘戴科长’称呼他,而戴沛霖对此颇为自得,深喜此称呼。 于是乎,齐善余也便会称呼戴沛霖为科长。 在整个特务处,能够称呼戴沛霖为科长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齐善余当初在南昌行营调查科任第三股股长,如此才有此资格的,而戴沛霖有时候心情不错,也会称呼齐善余‘齐股长’。 …… “首都警察厅特务科的报告此时应该已经在吴磐石的办公桌上了吧。”戴沛霖说道。 “应该是了。”齐善余说道,“捕获日本间谍,连电台都起获了,即便是在我特务处也是大功一件了,更遑论是警察厅,此事必然是要报捷到吴磐石厅长的案前的。” 戴沛霖可以直呼吴磐石其名,他则必须对吴磐石保持尊敬,这却并非是他尊敬吴磐石。 “想办法搞到这份报告。”戴沛霖说道,“颐和路三十二号要是比较困难,就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 “要快。”他对齐善余说道,“没问题吧。” 第030章 从金陵到吕城 “没问题。”齐善余表情认真的点点头,“办法是想出来的。” 他知道这个任务殊为困难,但是,并无任何推诿和叫苦,这个时刻,戴老板要的是办事的果敢态度。 甚至于结果都不是最重要的,态度是第一位的。 “另外。”戴沛霖沉声道,“你安排东方旭去一趟吕城,人是在吕城抓到的,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日本人的目标是吕城。” “查清楚日本人的意图,抓日人奸细固然重要,我们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弄清楚日本人目的,粉碎他们的阴谋诡计,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他对齐善余说道。 “明白。”齐善余满眼都是敬佩之色,同时还有一抹惭愧之色闪烁,“还是羽?兄看的透彻,我还一直在为此番被警察局抢了风头而自惭和烦恼呢。” “那个陈修齐,此人竟能捕获日本间谍,起获电台,此人不俗。”戴沛霖对齐善余说道,“查一下这个人,搞清楚他是怎么破获此案的。” “是。”齐善余点点头。 戴沛霖的这个任务,看似和想办法搞到首都警察厅特务科呈送吴磐石案头的报告是一码事,实则不然。 真相在吕城这个小镇,并不在他吴磐石厅长的办公桌上。 “让东方旭告诉张民权。”戴沛霖沉声道,“我在徐府巷看着他呢。” “这张民权估摸着很长一段时间睡觉都要睁着眼睛,着魔一般要立功赎罪了。”齐善余叹口气说道。 “他活该!”戴沛霖怒哼一声,“国难当头,党国需要是能做事的干城,不是只知吃饭喝酒的米虫!” 他对齐善余说道,“让东方旭即刻去吕城。” “明白。” …… 也就在这个时候,戴沛霖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先生,陈沧组长来了。” “进。”戴沛霖沉声道。 门开了,一位面容清瘦、身量修长、身着国军军装的男子进来了。 他向戴沛霖立正敬礼,“老板,我回来了!” “一路上可还顺利?”戴沛霖微笑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沧,问道。 “遇到几个小蟊贼,顺手解决了。”陈沧说道,语气略得意。 这个时候,他才看向齐善余,齐善余对他微笑点头,陈沧微微点头回应。 “上海那边的形势如何?”戴沛霖问道。 “战况激烈。”陈沧表情严肃说道,“我国军将士悍不畏死,无奈日本人船坚炮利,装备精良,我军完全是以血肉之躯对抗敌人的强大火力。” “都是好汉呐。”戴沛霖感叹说道,他看了齐善余一眼。 “老板。”齐善余微笑道,“没有其他事,我就去部署了。” 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便称呼戴沛霖为老板,这个称呼也不知道是谁先起头的,后来陈沧有一次当着戴沛霖的面称呼‘戴老板好’,戴沛霖并未生气,反而笑着打趣说‘我是老板,那你陈书宇就是端我饭碗的人’,于是乎在特务处内部大家也便都这么称呼了。 “去吧。”戴沛霖点点头。 齐善余离开后,陈沧继续汇报上海的情况。 “书宇。”戴沛霖说道,“此次叫你回来,是为上海战事,也为将来之事做准备。” 陈沧点点头,他身兼特务处上海站法租界情报科科长以及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行动组组长,在上海那边战事激烈的时候被叫回来,必然也是和上海那边的事情有关。 叮铃铃。 也就在这个时候,戴沛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戴沛霖拿起电话,“我是戴羽?。” “我知道了。”戴沛霖微微皱眉,说完就直接挂上了电话。 “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讲。”他看着陈沧,“有件事你去处理一下。” “是。” “你带人去一趟傅厚岗六十六号。”戴沛霖对陈沧说道。 “可是要对付红党?”陈沧立刻问道。 傅厚岗六十六号,现在是红党在南京的办事处所在地,这也是自民国十六年后,红党在党国地盘上第一个公开的办事处所在地。 “我们在金陵轴承厂有一颗埋的很深的钉子,这人现在被杨疏桐的人秘密抓到了傅厚岗六十六号。”戴沛霖说道。 “党务调查处的人这是要做什么?”陈沧一听,面色一变,“他们这是要寻衅?” 他自然知道杨疏桐乃党务调查处南京特区区长。 “这枚钉子埋的很深,杨疏桐的人不大可能知道其身份,应该是误抓。”戴沛霖摇摇头,他对陈沧说道,“你秘密把人救出来。” “明白。” “告诉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人,如果我们的人身份外泄,这笔账戴某人只会算在他杨疏桐的身上。”戴沛霖沉声道。 “老板放心,书宇一定办的妥妥当当。”陈沧说道。 “只是??”说着,他露出思索之色,“既然老板你都说这枚钉子埋得很深,那么,这人一定谨言慎行,是不会惹事的,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人怎么会盯上他的?” “是的,怎么会盯上他的?”戴沛霖也是眉头微皱,“查一查吧。” …… 方既白正在熬糖稀,他在给小米等几个半大孩子做冰糖葫芦。 “哪有大夏天的做冰糖葫芦的。”方母嘴上抱怨着,却是拿了簸箕过来,簸箕里放了山楂,还有削好的竹签。 “是我馋嘴了。”方既白笑了说道。 “馋猫,糖够不够?”方母眉眼都在笑着,问道。 “够了,够了。”方既白笑眯了眼睛。 他对小米说道,“小米,你来,我歇会。” “是,四哥。”小米早就迫不及待了。 方既白坐在马扎上,他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的吸了一口,鼻腔喷出烟气,他的眼睛眯起来,陷入了思考。 如果‘山猫’同志果然有问题的话,敌人与‘山猫’见过面后,必然会顺着他所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展开调查了。 如果敌人能耐一般,现在估摸着还在转圈圈查勘。 不过,‘山猫’身份非同一般,他不认为敌人会安排一名平庸之辈来经办跟进此事。 那么,这应该是一个能耐颇为不俗的对手。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如果此人足够聪明、办事得力的话,应该已经查到了金陵轴承厂了,甚或已经对‘大圣’动手了吧…… 第031章 田舍郎 突然的细雨,连绵不断,像墨汁滴在生宣上,一点一点洇透了这座名为金陵的古都。 傅厚岗六十六号,这是一幢西式砖木结构的假三层楼房,这里曾是南开大学校长张先生的公馆,现在东侧的三层楼与西侧楼宇间被隔开了,这半座暂时属于红党的小楼,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清冷而坚定。 楼前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原本的枝繁叶茂,现在被国府方面以整理市容、防备树枝坠落伤人为理由,修剪掉了不少树枝。 树木被修剪后,没有了遮蔽,党务调查处的?望哨可以更方便通过望远镜时刻监视。 二楼的一个房间,一名中年男子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透过细密的雨丝,观察了约莫二十秒钟,就果断的收回手。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听出来那是侯建柏同志的脚步声。 “田先生。”侯建柏敲了敲门。 “进来。”田先生沉声道。 “我们的老朋友那边在搞什么名堂?”他问侯建柏。 党务调查处日夜监视八办这边,八办这边对敌人时刻保持警惕,自然也会格外注意那边的动静。 “党务调查处那边应该是秘密抓捕了一个人。”侯建柏说道。 “噢?”田先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能打探到这人的情况吗?” “人被抓进去的时候,戴了头套,目视无法确认。”侯建柏说道,“不过,有一个特殊的情况。” 他对田先生说道,“就在十几分钟前,隔壁来了一队不速之客,这恶客与东道主似乎是发生了冲突。” “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田先生看着侯建柏,这位同志天生就是做特务工作的料子,有一双善于发现蛛丝马迹的眼睛。 “他们来的时候是五个人,走的时候是六个人。”侯建柏对田先生说道,“最重要的是,虽然他们走的时候打了雨伞遮蔽,不过,我注意到多出来那个人的背影,和党务调查处抓的那个人很像。” “这人是如何离开的?”田先生来了兴趣,立刻问道。 “从背影看,此人和领头之人并列,还曾偏着脑袋说话,最后是主动上了小汽车。”侯建柏明白田先生关注什么,回答道,“不像是被逮捕带走的。” “小猴子。”田先生微笑道,“我考考你,你觉得这应该是怎么个情况。” “党务调查处抓了人,能够让党务调查处放了此人,这说明对方来头不小,不过,显然双方的关系不佳。”侯建柏思索着,说道,“符合这个条件的不多,其中最有可能是就是那位戴老板的特务处。” “分析合理。”田先生微微颔首,打趣道,“看来秦维桢的人和戴羽?的人这是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侯建柏开门,一名年轻的同志将一封信笺交给他,低声耳语了一句。 侯建柏关上门,从信笺中抽出一页纸,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田舍郎’同志,延州来电。” …… 隔壁,党务调查处南京特区区长办公室。 章家驹站的笔直,他的眼眸中带了七分紧张和不安,还有三分悲愤之色。 “怎么了?”杨梳桐看了一眼自己这位爱将,淡淡道,“还不服气呢?不服气你可以追出去一枪毙了那陈沧。”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柄精致漂亮的勃朗宁短枪,拍在了桌子上,“用我这把枪。” “区座。”章家驹苦笑一声,说道,“属下就是有些想不通,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抓住的红党要犯,他们一句是他们的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抢走了,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天理?王法?”杨梳桐冷哼一声。 他瞪了章家驹一眼,“戴羽?说那是他的人,这不会有假,在这种事情上他戴某人是不会犯下低级错误,留下什么把柄给我们的。” 听到杨梳桐这么说,章家驹张了张嘴巴,然后颓然的叹了口气,“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杨梳桐冷冷问道。 “属下上了‘大圣’的当了。”章家驹颓然道,“经区座当头棒喝,属下反应过来了。” 杨梳桐看着他。 “属下此前颇为自得,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章家驹说道,“现在看来,这一切应该都在‘大圣’的算计之中,他故意留下那些线索,让我们指向金陵轴承厂的邹德本。” 他摇头叹息一声,“属下果然上当,自以为得了线索,就这么的按照‘大圣’设计好的,就那么去拿了这邹德本。” “所以呢?”杨梳桐瞪了章家驹一眼。 “‘大圣’设下此陷阱,不仅仅是给我准备的,客观的说,他的目的是试探‘山猫’,此人很狡猾和机警,虽然不确切确定的原因,事实就是‘大圣’怀疑‘山猫’有问题。”章家驹说道,“现在属下中计了,这等于是告诉了那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大圣’,‘山猫’确实是有问题的。” “看来你还没有太过糊涂。”杨梳桐冷哼一声,“邹德本就是‘大圣’给自己早就预先设置的预警,只要有人动了邹德本,‘大圣’那边便可以得到反馈。” “这个‘大圣’太狡猾了。”章家驹颓然说道,“属下已经高度警惕和重视此人了,没想到却还是上了‘大圣’的当,是属下失职了,请区座责罚。” “你是失职,是该罚!”杨梳桐没好气的说道,“你最大的错,是让那戴羽?看了我们的笑话。” 说着,杨梳桐一拍桌子,“因为你搞得这么一出好戏,说不得秦先生都要被那戴羽?当面奚落。” “请区座责罚。”章家驹面色无比惭愧和不安。 他明白杨梳桐说的没错,事情搞砸了不算什么,但是,弄了这么一出,让力行社特务处的人杀上门看了笑话,这就是最大的错误了。 “行了。”杨梳桐瞪了章家驹一眼,“事关秦先生,这种事情不是你章组长能扛得起的。” “秦先生要骂人就骂我,你还不够格。”他指了指章家驹,骂了句,“能骂你的人是我。” 章家驹立刻露出感激之色,“区座爱护属下,属下感激涕零。” “你啊,以后做事机灵点,别再高搞出这种事情了。”杨梳桐叹了口气,说道。 他看着章家驹,“虽然邹德本乃被误抓,但是,这个人能被我们抓到,这本身就是线索,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第032章 徐府巷的关注 “属下明白了。”章家驹神色一震,他对杨梳桐说道,“‘大圣’选择这个邹德本为预警,这说明‘大圣’是认识邹德本的,最起码是知道邹德本这个人的,不,确切的说是了解这个人。” 他神情略激动说道,“‘大圣’熟悉邹德本的习惯,连他抽什么烟都知道,甚至还知道他生病请假,然后‘大圣’就假扮邹德本引我们入彀。” 章家驹越说越振奋,“如此可见,这个‘大圣’一直在暗处,他极可能就在邹德本身边。” “既然知道该做什么了,还愣着做什么?”杨梳桐冷哼一声,一摆手,“还不出去做事。” “是。”章家驹说道,“属下告退。” 从区座办公室出来,章家驹面色愁苦,他看了看四周,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假装镇定的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章家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轻哼了一声。 在力行社特务处陈沧杀上门要人的那一刻,章家驹瞬间就明白自己上当了,上了‘大圣’的恶当了。 但是,他故意假装自己没有立刻明白过来,在与陈沧发生冲突,人最终被‘抢走’后,他还顺势表现的愤懑和不安。 如此,他这个自以为得计,却上了红党的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下属,才能迎来区座的批评和点拨,他才能成功过这一关。 若是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然后转头对杨梳桐说,区座是我错了,我上当了,杨梳桐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你个黛比,早干嘛去了,现在反应过来了! …… “组长,是我。”曹安民在外面喊道。 “进来。” “组长,没事吧。”曹安民关切询问。 “没事了。”看到曹安民那发自内心的关心之色,章家驹笑了,“区座骂两句,雨过天晴。” “那就好,那就好。”曹安民高兴道。 “两件事。”章家驹沉声道。 “其一。”他对曹安民说道,“秘密安排人调查邹德本,看看他和什么人来往密切,或者说是什么人暗中在关注邹德本。” 停顿一下,他章家驹继续说道,“这件事你安排夏宇去做,他比你机灵。” “明白。”曹安民愣了下,然后猛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听组长的就是了。 同时,他还流露出一丝小委屈,“组长,我虽然不如夏宇机灵,但是,属下听话,执行力强。” “你还知道执行力这个词啊,有进步啊。”章家驹先是笑了,然后冷哼一声。 看到他面色一沉,曹安民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第二件事。”章家驹沉声道,“安排人暗中盯着刘安泰。” “组长,你怀疑刘安泰诈降?”曹安民惊讶问道。 “蠢货。”章家驹终于怒了,他骂道,“‘大圣’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刘安泰是有问题的,说不得‘大圣’就会对刘安泰动手。” “现在,刘安泰就是我们的鱼饵,引诱‘大圣’上钩的鱼饵!”他冷哼一声,“虽然此前我们先输一局,但是??” 章家驹一拳砸在桌面上,“攻守易型尔!” 曹安民奉命离去后,章家驹坐在椅子上。 忽而,他霍然起身,站在窗边,他看着院子里离去的曹安民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 曹安民进屋之后,第一句话是‘组长,没事吧’! 这不对劲。 以他对曹安民的了解,这个蠢笨的手下,这个时候应该是非常愤怒的: 辛辛苦苦抓的红党,竟然被死对头特务处给抢走了。 曹安民来见他,应该是愤怒不已,最起码也要抱怨一番的。 但是,曹安民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有没有遭遇惩处。 他当时颇为感动,没有注意。 现在细细琢磨之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曹安民已然明了他们此番是上了‘大圣’的当了,进而此次失职是有很大可能被处罚的。 章家驹的眉头紧锁,他在琢磨这件事。 两种可能。 曹安民这厮实际上是一个猪相玲珑心的家伙,他的蠢笨只是故意表现出来的,只是这一次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或者就是,这家伙从别人口中提前获悉了一些分析情况,他自己是没有那个脑子分析出这些的? 章家驹摩挲着下巴,他拿不准是哪种情况,只得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中,提醒自己以后要暗下里多注意一些。 …… 徐府巷。 戴沛霖办公室。 戴沛霖看着邹德本。 邹德本立正站好,戴老板没有问话,他就毕恭毕敬,一言不发。 “陈沧与你说了什么?问了你什么没有?”戴沛霖忽而问道。 “问了一句话。”邹德本说道,“又说了两句话。” “问了什么,说了什么?” “陈组长问我是不是红党,我说不是。” “还有呢?” “陈组长指着属下的鼻子说,‘此乃戏言尔’。”邹德本说道,“他后来又笑话属下,说属下下次再被党务调查处人抓住,喊一句陈爷爷,他就会再来救我。” “胡闹!跋扈!”戴沛霖冷哼一声,骂了句。 只是这语气虽然严厉,但是,神色间反倒是并无愠怒之色。 邹德本没有说话。 “杨梳桐的人为什么会抓你?”戴沛霖问道,“你做了什么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和注意?” “属下什么都没做。”邹德本想了想说道,“老板你也并未派人与我接头,一切都正常啊。” 戴沛霖点了点头,他知道邹德本说的没错。 邹德本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没有启用的情况下,他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如常,客观来说是不会引起党务调查处的注意的。 “许是误会吧。”戴沛霖说道。 他又叮嘱了邹德本几句,才令其离去。 待邹德本离去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进来。 “安排人,盯一段时间。”戴沛霖沉声道。 “是。” …… 翌日。 落了一夜的小雨,就那么缓缓地停歇了。 天空挂起了彩虹。 齐善余早早的等候在了戴沛霖办公室门口。 “以炎?”戴沛霖走过来,惊讶的看了齐善余一眼,“一直在等我?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人打电话给我,我便早些来就是了。” 方才卫兵已经对他说了,以炎股长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了。 “属下也是刚到。”齐善余微笑道,“还好没有迟到,不然老板你问起来,属下可是要挨批评的。” 戴沛霖看了一眼齐善余手中的文件袋,眉毛一挑,“拿到了?” “是。” 戴沛霖此时也没问齐善余是怎么搞到首都警察厅厅长审阅的报告文件的,他微微颔首,“进来说话。” 须臾。 戴沛霖放下手中的文件,咦了一声,然后,他又低头仔细看。 戴沛霖很快又咦了一声,他抬头看向齐善余。 “羽?兄可是要问这方既白?”齐善余微微一笑,说道。 第033章 戴羽秾的失态 “噢?”戴沛霖看着齐善余,笑道,“看来以炎老弟也是看出来这份报告有意思之处了。” “这份报告的主笔人还是比较讲究的,没有太过飘没这方既白的功劳。”齐善余说道,“这份报告里,方既白的名字出现了六处,且都是在极为关键之处。” “还有可以佐证的,人犯是吕城警局的陈修齐押解来宁的,陈修齐的名字出现的次数却只有四次,且每次陈修齐的名字出现,必然伴随着方既白的名字出现,反之,方既白的名字出现,有两处并未有陈修齐的名字。”他笑着对戴沛霖说道。 “观这份报告,能够破获这个日本人的间谍小组,这个方既白在其中发挥着关键的作用。”齐善余捡起了地上的一个铅笔头,仔细的放在了办公桌上。 “说一说方既白这个人。”戴沛霖沉声道。 齐善余做事他素来放心,也省心不少。 既然齐善余注意到了方既白这个名字,也便可以猜到他会问及此人,以齐善余的细心工作态度,自然会提前做一些必要的调查,以备需要之用。 “方既白,民国五年生人,镇江丹阳吕城人氏,南京将军庙派出所的警察。”齐善余说道。 “这就对了。”戴沛霖笑了,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桌面,“这也就可以解释那陈修齐为何会将犯人交到了将军庙派出所蒋闻道的手中了。” 他对齐善余说道,“如此看来,这个方既白应是颇得蒋闻道的重视和信任。”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齐善余点点头,“所以已经安排人在进一步调查方既白与蒋闻道的关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情报反馈回来。” 戴沛霖微微颔首,示意齐善余继续。 …… “此外,还有一个情况。”齐善余说道,“羽?兄,这个方既言勉勉强强能算你我的半个学弟了。” “半个学弟?”戴沛霖愣了下,然后他立刻明白齐善余这话的意思了,“他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那个警察特别补充班?” “是的。”齐善余说道,“我特别让人拿了这个警察补充班的花名册查看,果然看到了方既白的名字,推荐人是首都警察厅督察处副处长常乃云。” “常乃云?”戴沛霖陷入思索中,然后他摇了摇头,“常乃云和蒋闻道乃世交好友,方既白获常乃云推荐,应和常乃云本人无关,极可能是蒋闻道在出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以炎股长。” 齐善余先是看向戴沛霖,在戴沛霖微微点头后,齐善余才去开了门。 一名中年特工将一张纸交给了齐善余,并且低声说了句话。 “羽?兄。”齐善余轻轻关好房门,走到戴沛霖面前说道,“查到了,去年鼓楼枪击案,方既白救了蒋闻道的命。” “原来如此。”戴沛霖微微颔首。 如此,一切便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在军警纪律部队中,这种救命之恩是最重的,蒋闻道自然要报这救命之恩。 “不过,这方既白能得蒋闻道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动用世交好友的关系,推荐方既白进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足以说明蒋闻道非常欣赏和器重方既白,并非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戴沛霖说道。 “羽?兄所言极是。”齐善余点点头。 首都警察厅精挑精兵良将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此为将来南京保卫战做准备,在贪生怕死之辈眼中,选入此补充班,将来战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在戴沛霖和齐善余他们眼中,方既白既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他在黄埔校园里见到委员长,那是要敬礼喊一声‘校长好’的,直白的说,方既白将来也可以说自己是‘天子门生’了。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的资历,对于方既白这等普通出身的警察来说,等于是天大的机遇了,尽管这属于富贵险中求。 齐善余展开手中的纸张,看了一眼,然后双手将纸张递给戴沛霖。 戴沛霖接过纸张,一边看,一边说,“我看,你说。” “是。”齐善余立刻说道,“方既白本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他此番回吕城是请了假的,其三姐出嫁。” “另外,方家的情况也打探到一二。”齐善余继续说道,“方既白兄弟姐妹七人,他行四,上面有三位兄长,三个姐姐。” “方既白,方既白。”戴沛霖盯着手中的纸张看,他的眉头皱起来,陷入了沉思之中,“丹阳人,丹阳方家,吕城人氏。” 忽而,他霍然起身。 齐善余惊讶的看着戴沛霖,他很少看到这位羽?兄如此失态。 戴沛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坐回到椅子上,面色恢复了平静。 …… “东方旭出发了没有?”戴沛霖看向齐善余问道。 “昨天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已经到吕城了。”齐善余说道。 “能联络上东方旭么?”戴沛霖又问道。 “张民权在吕城,我已交代东方旭,有事情会通过张民权所部的电台联络。”齐善余说道。 “去电东方旭,令其想办法接触方既白。”戴沛霖说道,“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令方既白起疑。” “明白。”齐善余点点头。 他的心中实则是有些不解的,依据首都警察厅的报告文件,他们现在基本上可以判断方既白在警察厅破获此日本间谍案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在这种情况下,东方旭最稳妥的办法是依托特务处丹阳站秘密调查,而不是和方既白发生直接接触。 或者说,即便是需要和方既白发生接触,也当以吕城组的当地人为更合适人选,而并非东方旭这个陌生人。 陌生人天然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怀疑的。 不过,尽管不太理解,但是,对于戴沛霖的命令,齐善余是严格执行,无条件执行的。 …… 吕城。 茶田里。 “娘,我在学校里什么都不缺,衣服有学校发的军装,再说了,还有派出所的警察制服呢。”方既白对正在帮自己收拾行李的母亲说道。 “多带几身衣裳又能怎么地?”方母瞪了儿子一眼,“这都是娘和你姐姐帮你缝的衣裳,怎么了,吃了衙门的饭,看不起为娘的针线脚了?” “带,带,都带着。”方既白苦笑一声,赶紧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呼喊声。 “四哥,四哥。” 第034章 烟囱 “娘,是许板桥的唐砚来找我。”方既白说道。 方母专心帮四儿子收拾行李,正在四下里踅摸着,看看还有什么要给儿子带上,便摆了摆手,示意小四该干嘛干嘛去。 “四哥。”唐砚见到方既白出来,凑上前,低声说道,“组长来电报了。” 说着,他将电报纸递给方既白。 方既白接过,看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的‘山货已卖光,生意兴隆’,他点了点头。 这是他与陈修齐约定的暗语,这句话的意思是事情一切顺利,尤其是后面那句‘生意兴隆’,意思是他们的功劳没有被飘没,蒋闻道很够意思。 “四哥,是好事吧?”唐砚满眼都是急切之色,低声问道。 “你们组长遇到贵人了,要发达了。”方既白笑了对唐砚说道,“你小子以后跟着你们组长,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我们组长的贵人不是四哥你么?”唐砚眨了眨眼,说道。 方既白看了唐砚一眼,忽而笑了,这唐砚也是一个有趣之人。 “走。”他对唐砚说道。 “四哥,去哪里?” “陪我随便走走。”方既白随口道。 “嗳。” “许板桥那边可有人鬼鬼祟祟的盯着?”方既白问唐砚。 “四哥指的是特务处的那帮人吧。”唐砚说道,“他们不是鬼鬼祟祟,是光明正大的在那溜达,那赵鼎请我们喝大麦粥,还想要套我和张引的话来着。” 说着,唐砚吐了口口水,“一碗大麦粥就想要套话,不愧是赵抠门。” 方既白哈哈大笑,赵鼎是吕城附近九里人,他对此人也算是了解的,能力是有的,也可称得上是敢打敢拼,不过,就是太抠门。 …… 泰定桥上。 东方旭站在桥头,看那运河上的帆星点点。 在他的身边是面色紧张不已的张民权。 而在距离两人约莫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蒋光汉与赵鼎带了一组人正闷闷的抽烟。 他们两天为了查勘日本奸细,可以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到处走访,秘密调查,有人脚底板都走出血泡了。 然而,这位以炎股长亲信东方秘书突然来到,并且带来了一个消息: 日本奸细已经被抓了,抓住日本人的赫然正是吕城警局的陈修齐! 天都要塌了! 累死累活查勘,却被人抢先一步,这已经够惨了,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立下大功的还是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警察。 “戴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东方旭弹了弹烟卷,烟灰坠落,飘散,“戴老板本已下令张站长去南京述职……” 说着,他看了张民权一眼。 张民权额头的汗珠密布。 “是以炎股长为张站长美言。”东方旭说道,“戴老板允你戴罪立功。” “多谢以炎股长美言之恩,戴老板……” “漂亮话不必多说了。”东方旭轻蔑一笑,“以炎股长要看的是成绩。” “张站长,你可晓得,此案乃以炎股长亲自督办的,丹阳站没有抓住日本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被吕城警局那帮黛比露了这么大的脸!”他表情阴沉且严肃,“他们露脸,露的是谁人丢掉的脸面?” “是,是张某在丢脸。”张民权表情苦涩,说道。 他的心中暗骂不已,他也不知道该骂谁,就是心中愤懑不已,无法理解。 他想不通吕城警局那些个黛比,怎么会突然开窍了,并且如此能耐不凡,日本人的间谍那么难抓,这帮黛比竟是破了此等间谍大案,最重要的是无声无息的,他们特务处竟然此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吹草动。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东方旭冷哼一声,“是我在以炎股长面前丢了面子,是以炎股长在戴老板面前丢了面子,是戴老板在内政部警政司那边丢了面子,晓得伐!” “是,是,是!”张民权忙不迭说道,心中却是怒骂不已,你个黛比算哪根葱。 他此前去南京觐见以炎股长的时候,这东方旭在一旁,态度还算温和,对他也算是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此番在吕城见到这厮,这东方旭竟然是如此这番嘴脸。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民权看到一个人骑着马飞快而来,正是他的亲信手下葛雍,同时葛雍也是丹阳站的电报员。 “站长。”葛雍从公文包取出电报,“戴老板来电找东方长官。” 张民权接过电报,然后双手恭敬的递给了东方旭。 东方旭展开电报看,他的眉宇间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将电报纸折叠好,放进了口袋里,他看向远端,手指指了指,问道,“方才你是不是说过那人就是方既白,此人可能知晓吕城警局那晚的一些情况。” “是的,那人正是方既白。”张民权点了点头。 “说一说这个方既白的情况。”东方旭说道。 “赵鼎。”张民权招了招手,“你来给东方秘书说一说方既白的情况。” “是。” …… “四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唐砚惊讶问道。 他跟着四哥一路边走边说话,没想到四哥竟是带着他来到了蒋家村‘昂公’家。 “看看。”方既白随口回了句,他直接撕开了房门上的封条,推开门。 站在房梁下,方既白目光扫过,他在仔细打量这间房子。 前晚吕城警局的搜查是粗暴的,床铺被掀开,桌椅东倒西歪的,就连那碗筷也都散落、碎了一地。 蓦然。 方既白的目光定格在那地上的大碗碎片上。 他弯下腰,捡起瓷碗脆片,仔细端详。 唐砚正要说话,看到四哥那专注思考的样子,他把要问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要说是开口惊扰了四哥的思考,自己没得好果子吃。 方既白突然起身,他在那些碎碗里翻找,想要找到一只半只还算完好的瓷碗,却是最终失望了。 “搜查就搜查,砸碗做什么?”方既白没好气说道。 “四哥,是你说的,搜的仔细点。”唐砚小心翼翼说道。 “我??”方既白瞪了唐砚一眼,他摩挲着下巴,又想了想,忽而说道,“去,找附近的村民问问,前些天可曾看到昂公家开伙?” “啊?” “啊什么?你个黛比!”方既白觉得唐砚实在是不够机灵,他的金陵雅言脱口而出,“问问可有人看到‘昂公’家的烟囱冒烟!” 第035章 欲盖弥彰,多做多错 “另外,你打听一下,前些天有没有见过‘昂公’家有人进出过。”方既白说道。 “明白。”唐砚点着头。 “明白了还不去做事?”方既白瞪了唐砚一眼。 “四哥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了?”唐砚挠挠头,问道。 “没了,去吧。”方既白也笑了,拍了拍唐砚的肩膀,“也不一定光是我说的这些,你想到什么了,只要你觉得有想问,都可以问。” “明白。”唐砚高兴的答应一声。 唐砚出去打探情况去了。 方既白也没有闲着。 他打开了后门,从地上捡起倒下的板凳,就那么的靠着后门口坐着。 密码本在不在‘昂公’家? 这是首要的问题。 方既白倾向于密码本在这里。 他与陈修齐抓捕季明朔的行动非常突然,电台都没有来得及转移,密码本按理说也不可能提前转移。 此前他与陈修齐就密码本去了哪里了有过探讨,当时考虑过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电台和密码本是分开保管的,暨电台在这里,密码本在他处。 这种保管方式是有可能存在的。 只是,这种保管方式有一个短板,或者说是弊端,那就是必须季明朔带电台去保管密码本处,或者保管密码本的来季明朔这里,如此才能正常发报。 方既白一开始也一度怀疑敌人是采取的这种方式。 只不过,送三姐出嫁后,方既白闲下来了,他躺在床铺上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他越琢磨越是倾向于密码本就在‘昂公’家里。 而他安排唐砚出去打探情况,就是印证自己的这个猜测。 …… “四哥,我回来了。”唐砚小跑着回来了。 “说说打听到了什么。”方既白丢给唐砚一支烟卷。 唐砚笑着接过,将烟卷夹在了耳后。 “四哥,问了,前些天没人看到‘昂公’家的烟囱冒过烟。”唐砚说道,“而且我还特别问了,街坊都说‘昂公’懒得很,以前也很少会在家做饭。” 方既白微微颔首,他示意唐砚继续说。 “另外我也问了,这些天没有人看到‘昂公’家里有人进出。”唐砚说道,“我还问他们好些天没有见过‘昂公’不觉得奇怪吗?” “街坊们是怎么说的?”方既白问道。 他对唐砚方才出去问话的表现还是颇为满意的,这小子这次还算机灵。 “大家都说谁会在意‘昂公’这个泼皮。”唐砚说道,“就是之前和‘昂公’走的比较近的一个男的,被他家婆娘骂了后,也不再和‘昂公’来往了。” “是因为右寡妇?”方既白问道。 “对,是因为右寡妇。”唐砚点点头,“他婆娘骂他和‘昂公’走得近,是要勾搭右寡妇。” 他看着方既白,“四哥,还要我做什么?” “我一个人安静思考一番。”方既白摆了摆手,看到唐砚一眼期待的目光,便笑了说道,“你守在门口,别让人打扰我想事情。” “明白。”唐砚高兴说道。 方既白点燃了一支烟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卷,在屋子里四下里转悠。 他现在有九成的把握,密码本就在这个房间里。 方既白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出季明朔这个日本间谍在此处的活动景象了。 季明朔应该是深居简出的,确切的说是尽量避免外出,即使是不得已要外出,应该也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门……不,他会尽量杜绝外出。 季明朔是陌生人,被喜娃看到那次应该是季明朔唯一一次在镇子上公开露面,在那之后,这个人就躲在了‘昂公’的家里了。 街坊没有看到‘昂公’家里有人进出,这也可以初步排除了有人来昂公家里和季明朔见面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没人带了密码本来和季明朔接头。 本身,一个陌生人躲在这里,另外一个陌生人来这里秘密见面,这就属于风险扩大化了,对于潜伏人员来说是要尽量避免的糟糕情况。 此外,这种猜判也是可以印证的: “唐砚。”方既白喊了句。 “四哥。” “街坊家养狗的多吗?”他问道,“有陌生人进出狗叫的厉害吗?” “好几家都有狗子的,看家护院的。”唐砚说道,“那天晚上的行动,要不是带了麻婆,光是狗叫声都会让我们提前暴露行动。” 方既白点了点头,麻婆是陈修齐的手下,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这人长了一张女相婆婆脸,人又姓麻,便得了麻婆的绰号。 麻婆最大的本事是让狗子听话,只要他出马,再凶的狗子都会夹着尾巴不敢吭声。 方既白想了想,吩咐道,“唐砚,你出去打听一下,冯老三最近这些天是不是定了包饭,或者是他在外面吃了饭后会经常打包带走。” “明白了,四哥。” 方既白站在灶台边上,他蹲下来盯着灶膛看,灶膛里有很多柴火灰烬。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这些灶膛灰烬,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欲盖弥彰,多做多错。 方既白的目光再度投向那烟囱。 屋子里早就被搜了个底朝天了,能藏东西的地方,确切的说是能藏书籍、字典、杂志等文字的地方根本没有。 那些碗筷是有使用的痕迹的,因为太干净了。 他不认为‘昂公’这个泼皮用了家里的碗筷后,会及时清洗,并且洗的那么干净。 甚至是,即便是冯老三来这里见季明朔,即便是他用了这里的碗筷,这碗筷也不会是冯老三清洗的,那夜行动的时候,冯老三正在右寡妇家中被抓。 所以,洗碗筷的不是季明朔,就是另外那名男子。 并且,大概率其中一个人是有洁癖的,或者是非常讲卫生,因为他检查地上的瓷碗碎片的时候,发现所有碗筷都非常干净: 即便是两个人,也顶多用两三只碗,但是,‘昂公’家里七八个只碗筷都是干干净净的,现在这些瓷碗碎了一地,沾染了尘土,但是,抹去浮灰泥土,依然可以看到碎片的干净。 “四哥,我回来了。”唐砚进屋,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继续说道,“打听到了,四哥你真神了,那冯老三前些天果然有叫过包饭,而且他经常去饭馆吃饭,吃完了还会让伙计打包带走剩饭菜。” 他对方既白说道,“四哥,我还注意到了一个情况。” “说来听听。”方既白看了有些期待和紧张的唐砚一眼,微微颔首,说道。 第036章 入彀 “有一次冯老三让饭馆打包剩菜,伙计看到那猪肘子没动,还问了句,怎么没吃就打包。”唐砚说道。 “冯老三怎么说?”方既白微笑着,问道。 “冯老三说他留着晚上饿肚子吃。”唐砚笑道,“这不是胡扯嘛,伙计说那冯老三当时说话的时候都在咽口水呢。” “所以,你的判断呢?”方既白问唐砚。 “冯老三打包的饭菜,就是带来这里给那日本人吃的。”唐砚说道,“所以,四哥让我去打探这些,我真笨,现在才明白过来,四哥你早就想到这些了。” “还行,还算机灵聪明。”方既白夸了唐砚说道。 听到这话,唐砚眼睛都亮了,嘿嘿笑了,挠了挠头。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季明朔基本上深居简出,甚至不会外出,他也没有开火做饭,平时都是冯老三深夜里来这里送吃的。”方既白说道。 “没错了。”唐砚点点头,他眼中一亮,说道,“四哥你刚才问街坊有没有养狗,我想起来,这冯老三以前贩过狗,狗都听他话,而且他不是陌生人,所以他晚上来这里狗不叫的。” “不错,都会举一反三了。”方既白微笑说道。 他的心中则是叹息一声,实际上关于冯老三买包饭送来此地给季明朔,这件事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调查然后分析出这个结论的,只需要冯老三的口供就可以了。 不过,那晚抓住冯老三后,一顿皮鞭下去,冯老三就直接交代了季明朔藏在‘昂公’家里,然后就是紧急部署抓人行动了,此后,成功抓捕日本间谍,起获电台后,他建议陈修齐连夜押解人犯去南京,至于说冯老三买包饭送来的这个细节,也就没有来得及落实口供。 方既白看着唐砚,有心考较一番。 “唐砚。”他说道,“你知道我带你来这里做什么的吗?” “找密码本。”唐砚说道。 “咦?”方既白看向唐砚,“猜到了?可以的么。” “一开始没猜到。”唐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说道,“刚想到的,四哥你都这么问了,肯定是有目的来这里的,然后我就想到那天没有找到密码本。” “那你猜猜这密码本会藏在哪里?”方既白问道。 “烟囱里。”唐砚脱口而出,“四哥你刚才看了这烟囱好几眼了。” 方既白便笑了,“你小子,观察的挺仔细。” “四哥,我来爬烟囱,我来。”唐砚高兴说道。 “你个子太大了。”方既白摇了摇头,“你去泰定桥那里把小米给我喊来。” “是。” …… “那个警察是不是此前跟着方既白的那个?”东方旭指着远端正和一个半大小子小跑着过去的警察说道。 “唐砚,吕城警局的警察。”赵鼎立刻说道。 “那个半大小子呢?”东方旭问道。 “那孩子叫小米,是在船上讨生活的。”赵鼎说道,“这孩子最听方家小四的话了。” “方既白呢?”东方旭问道。 赵鼎招了招手,一个手下过来。 “去打探一下方既白在哪里,在做什么。”赵鼎说道。 “不必了。”东方旭指着唐砚和小米的背影,“如我所料不差的话,跟着这两个人,就能找到方既白了。” 说罢,他一马当先,“走吧,还愣着做什么呢。” 一行人远远地缀在唐砚和小米的后面。 “东方秘书。”赵鼎低声道,“前面就是蒋家村。” 说着,他伸手一指,“那就是‘昂公’的家。” “‘昂公’?”东方旭神情一震,“有点意思了。” 他摸了摸下巴,他现在来了兴趣了,他倒要看看这个方既白在搞什么名堂。 戴老板亲自来电,令他设法与方既白接触,很显然,戴老板对这个方既白感兴趣,他则对戴老板的这个感兴趣很感兴趣。 …… “四哥。” 方既白微微蹲下来,小米捂着嘴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 “我知道了。”方既白点了点头,他指着那烟囱对小米说道,“烟囱里应该藏了东西,可能是书,也可能是字典之类的。” “书藏在烟囱里不怕被烧掉啊。”小米笑了说道。 “去吧,小心点。”方既白揉了揉小米的头发,笑了说道。 “放心吧,四哥。”小米拍了拍小胸脯,说道。 他范小米可爬树下水钻烟囱,在这吕城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一把好手。 “四哥。”唐砚走到方既白身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一进屋就怀疑东西在烟囱了?” “怎么讲?”方既白瞥了唐砚一眼,问道。 “我刚才就开始琢磨,我想起来四哥当时你进屋里后就研究那些碎碗片。”唐砚说道,“四哥你做事必然有你的道理,你不会无缘无故盯着那些碎瓷碗盘的。”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鼻腔里吐出一道烟气,鼓励唐砚继续说。 “我也只是突然就这么觉得的。”唐砚说道,“四哥你让我打探那些情况,这些事情我单个拎出来都不一定能完全明白,串起来就更加糊涂了。” 他对方既白说道,“我就是觉得,四哥你那么厉害,说不定一开始就猜到东西在烟囱了。” 唐砚不解的问方既白,“既然一开始就猜到了,四哥你直接喊小米来爬烟囱就是了,为什么还折腾这半天……” “没那么夸张。”方既白摇摇头说道,“一开始也并未直接怀疑到烟囱,只是从碎碗发现了疑点,再得益于你打探到的情报,一步步的推断,这才有了更加确切的判断的。” “这么说,我的功劳不小。”唐砚高兴说道。 “当然了。”方既白笑了道,“我为什么不带张引,带你来帮我做事,就是因为你小子还算机灵。” 闻听此言,唐砚更加高兴了。 “四哥,我找到了。”小米满脸都是黑灰的出来了,高兴的举着手中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说道,“四哥,找到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院子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狂奔而来。 方既白的嘴角有了一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终于来了么? 旋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三分惊讶,四分紧张以及三分担心之色,就这么的看向门口。 第037章 密码本 “赵二哥,门闩上了。” 东方旭看向赵鼎。 赵鼎二话没说,直接上前一脚踹过去,房门晃了晃,能听到门闩咔嚓裂开的声音,他随之又来了一脚,彻底将门闩踹坏,房门被踹开了。 然后,东方旭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吕城警局的警察唐砚惊慌的看过来。 那个叫小米的半大小子吓得躲在了方既白的身后。 方既白惊讶的看过来,随之皱起了眉头。 只是,方既白那眼眸中闪过的惊慌和紧张之色,并没有能瞒过他东方旭的犀利目光。 “赵二哥,这是做什么?”方既白看着赵鼎,面色阴沉质问道。 “小四。”赵鼎表情严肃,“二哥执行公务,缉拿日本奸细。” “二哥这话说的。”方既白明显有些生气了,“这屋子里就兄弟我,唐砚,还有小米,我们三个哪个是日本人?” 东方旭咳嗽了一声。 赵鼎不说话了,他站到了东方旭的身后。 “方既白,方警官。”东方旭走上前,他伸出手,“力行社特务处东方旭,幸会。” “幸会。”方既白伸出手。 东方旭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方既白则是脸色一变。 他也注意到到了自己手中的烬灰。 这是他方才从小米的手中接过油纸包的时候沾染到手上的。 东方旭忽然上前两步,直接一把将躲在方既白身后的小米扯了出来。 小米身上都是钻烟囱弄的灰烬,衣服上、脸上、手上都是脏不拉几的。 …… 东方旭扫了一眼地面,赵鼎很有眼力见地拖了条凳过来。 东方旭先是伸手摸了摸条凳,然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浮灰,这边赵鼎用衣袖掸了两下,东方旭才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赵鼎这边又扯了案板桌过来,放在东方旭身前。 “方警官。”东方旭看着方既白,得意洋洋说道,“交出来吧。” “交什么?”方既白强自镇定,说道。 “错了,这话就是漏了底了。”东方旭笑道,“你应该一脸茫然说‘啊?’,你说‘交什么’,实际上已经默认你手头上有东西,只不过在强自镇定,试图蒙混过关而已。” “东方先生,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 “好了,方警官,方先生,方既白!”东方旭说道,“事已至此,不必再绕弯子了,烟囱里的东西。” 他指着方既白说道,“我现在还承认你是方警官,再不老实的话,可就真的是来抓日本奸细,抓汉奸的了。” “四哥是自己人,他不是汉奸,我们是来找……”唐砚吓坏了,急忙辩解道。 “唐砚!”方既白断喝一声。 唐砚吓了一跳,闭嘴了。 “说下去!”东方旭大声喝问。 “罢了。”方既白深深地看了东方旭一眼,他摇摇头,“东西给你。” 东方旭看着方既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方警官。” “小米。”方既白冲着小米点了点头。 小米麻利的放下房梁上吊着的竹篮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油纸包,交给了四哥。 方既白手掌轻轻摩挲着油纸包,随之叹了口气,将油纸包递了出去。 赵鼎上前接过油纸包,转身交给了东方旭。 “这是什么?”东方旭举着手中的油纸包,他问方既白。 “是‘昂公’失踪案的相关证物,被歹人藏在这里,我们也是来搜检证物的,刚找到。”方既白说道。 “是这样子的吗?”东方旭看向一旁紧张不已的唐砚。 “对。”唐砚下意识说道,“四哥说的对。” “方警官,不要再说什么‘昂公’失踪案了,吕城警局的陈修齐组长押解了三名人犯去了南京。”东方旭冷哼一声,“一个村民失踪,相关人犯连夜押解南京,这个村民是微服私访的太子不成?通了金陵的天了!” 说着,他一拍桌子,“我特务处现已经查明,所谓的‘昂公’失踪案,实则是一起日本间谍渗透案,被陈修齐送去南京的正是日本间谍。” 方既白的面色愈发难堪,神色复杂的看着东方旭。 “方警官,方老弟。”东方旭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此案实乃日本间谍案,现在你告诉我,这个所谓的‘昂公案’的证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方既白露出不甘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压在东方旭手掌下的油纸包,叹了口气说道,“是密码本!” …… 哐啷一声,东方旭霍然起身,条凳都被他带倒下了。 当时看到这油纸包的第一眼,他的心中就隐隐有所猜测,只是当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的时刻,依然是激动异常。 “这是日本人的密码本!”他盯着方既白发问。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们藏起来的密码本。”方既白点点头,他从兜里摸出烟盒,自己弹了一支咬在了嘴巴里,然后看向东方旭,朝对方做了个递烟盒的试探动作。 东方旭看了方既白一眼,却是笑了,上前伸出手。 他看得出来,方既白已经认命了,愿意和盘托出了。 如无必要,他也不愿意和此人有太过激烈的冲突,戴老板的电报中可是说了,希望他和方既白接触,这个接触他的理解应该是善意的,最起码是没有恶意的。 事实上,现在发生的这一幕都已经可以算作是意外情况了,这与戴老板电报中的交代已经是大相径庭了,别的且不说,他上来就自报家门,这就是违背了戴老板的初衷的。 不过,东方旭琢磨着,有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这个大功劳,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不足为道。 警察局,而且是吕城警局,这种镇子上的警局派出所竟然查获日本人间谍,还起获了电台,还几乎是从丹阳站的眼皮子底下立下此大功的,这令他们这专司和日本人战斗的特务处颜面尽失。 他从南京出发前就知道以炎股长,知道戴老板是何等的生气,实在是他丢面子了。 现在,他带人在吕城起获了日本人的密码本,这是此前警察没有找到的密码本,如此,特务处也算是成功的扳回了一局。 他东方旭这可是帮戴老板找回了面子啊! 想到这里,东方旭看向方既白的目光都温和和友善了许多。 东方旭接过烟卷,赵鼎立刻划了一根洋火帮他点燃。 “方老弟,请继续。”东方旭说道。 “没什么了,前晚没有找到密码本,想着这事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是密码本,至于是不是真的,就只有日本人才知道了。” 说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方既白的语气中似是多了几分精神和底气。 东方白笑了,他明白方既白这话的意思,这是虽然认命了,但是还是不甘心的一点点倔强呢。 东方旭朝着赵鼎使了个眼色。 赵鼎愣了下,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是让你带人围成一圈,这密码本是特务处的了,不让我们看到是什么。”方既白冷嘲热讽说道。 第038章 方某校长常凯申 赵鼎顾不上理会方既白的冷嘲热讽,让手下围成一圈,遮挡方既白的视线。 东方旭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密码本,他翻了翻,然后迅速将密码本用油纸包重新包裹好。 “方老弟,你且放宽心。”东方旭微笑着对方既白说道,“起获日本人密码本,你在此间的功劳,我会如实向戴老板汇报的。” 他的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鄙人可不是那种飘没友邻单位功劳的小人。”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东方先生能不提我名字。”方既白露出三分幽怨三分懊恼两分不甘两分愤怒的神色,叹口气说道。 东方旭哈哈大笑,他自然明白方既白的意思,此事若是传开了,警察那边不会同情方既白这个袍泽到手的功劳被抢走了,多半只会埋怨和讽刺他到手的功劳竟然被抢走,说不得以后就是个笑话和灰色履历! “行吧。”东方旭点了点头,“我会酌情考虑方老弟的立场和处境的。” 他冲着方既白抱了抱拳,珍而重之的收好密码本,就要转身离开。 “长官。”一个声音响起。 东方旭疑惑的看过去,是一个扔在人堆里都不起眼的小个子手下。 赵鼎瞪眼看向这个手下,“小绺。” 尽管不知道小绺要说什么,但是,赵鼎很不满意,这小子喊的是‘长官’,而不是‘赵二哥’,这是有事情要请示或者要向东方秘书汇报啊,自己这个直属上司在,小绺这种行为简直可以用大不敬来形容。 “长官,要不要?”小绺说话间,扫向了方既白等三人,他还扬了扬手中的短枪。 “呵??”东方旭顿时笑了。 他不理会赵鼎手里这个蠢得挂相的手下,而是看向方既白。 “方老弟,如此大功惹人眼热,你说我要不要灭你的口啊。”东方旭朗声说道。 “方某校长常凯申!”方既白淡淡说道。 东方旭斜了小绺一眼,一马当先离开了。 这种小喽?,往往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上愚蠢至极。 如果有必要灭口,或者是能灭口的话,他东方旭是傻子吗? 赵鼎扭头向方既白抱了抱拳,方既白抱拳回应。 赵鼎这边又恶狠狠的瞪了小绺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小绺僵在原地,看得其他人走远了,他苦着脸看向方既白,“方四哥,常,常凯申,是……” “放心,不太熟。”方既白微笑说道,“就见过两三面。” 小绺的眼珠子瞪大,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两条腿像是得了僵硬病,似是不会走路一般踉踉跄跄走开了。 …… “自作聪明。” 方既白惊讶地看向唐砚,这小子比他一开始所认为的要聪明和机灵多了。 “四哥应该对这家伙没什么印象,这家伙叫小绺。”唐砚对四哥说道,“满肚子坏水。” “为什么说他自作聪明?”方既白一屁股坐在条凳上,他弹了弹烟灰,说道。 “小绺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四哥和赵鼎,常委员长那么远。”唐砚说道,“即便是四哥你菩萨心肠不和他一般见识,赵鼎可不会饶了他。” “脑瓜子倒是蛮机灵的。”方既白笑了说道,然后他面色一沉,“唐砚,小米。” “四哥。” “四哥。” “记住了。”方既白淡淡道,“别相信什么菩萨心肠,有人都要害你性命了,还讲究以德报怨,那是蠢货,死不足惜。” 他看向唐砚,“这个……” “小绺。” “小绺。”方既白啧了一声,“看来我久不在吕城,有些人是不晓得我的厉害了啊。” 三人离开昂公家。 “四哥。” “嗯?” “我记得组长说过,密码本比电台还重要,这么大的功劳都到手,就这么被特务处的人抢走了。”唐砚低声问道,“四哥你就真的甘心?” “唐砚。” “嗳。” “如果今天发现密码本的是你自己,没有我和你在一起。”方既白拍了拍唐砚的肩膀,“你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甚至还可能被扣上了汉奸的帽子。” “我,我不是汉奸……”唐砚吓坏了,嘴巴蠕动了好一会才说道。 “不是汉奸,你怎么知道密码本在那里?还偷偷去取?”方既白冷冷地看了唐砚一眼。 唐砚不说话了。 “找到密码本,四哥很高兴,此乃大功一件。”方既白缓缓说道。 他随手一弹,将烟蒂丢进了路边河沟,“密码本现在是特务处的了,四哥会生气,但是,生气后,只会庆幸,庆幸四哥我还算有些背景靠山。” 唐砚没有说话,他皱眉思考,四哥说的这话,他有些明白,又没有完全明白,他知道四哥这话一定是对的,所以他需要好生琢磨,跟着四哥,他觉得自己短短几天都进步了很多。 方既白伸了个懒腰,回应着与其打招呼的街坊村民,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严格来说,此次乃突然事件。 在泰定桥那里,他看到赵鼎这个吕城特务处的副组长犹如喽?一般守在外围,赵鼎的顶头上司也在外围,桥上两人,其中一人对另外一人点头哈腰。 他就知道,这是吕城这边事发了,这是特务处江苏站,不,最可能的是南京来人了。 方既白丝毫不怀疑以特务处的能量和能力,竟能如此迅速便掌握首都警察厅那边的情况,如果特务处没有能做到如此迅速获悉情报,那反而才是反常。 他当时有两个选择: 放弃去蒋家村昂公家,不再去找寻那密码本,亦或者是等下次归乡再另寻机会去寻找。 或者按照原计划去昂公家…… 他果断应对,好在这东方旭还算聪明,及时赶到,不枉他那一番等待。 不仅仅将密码本这烫手山芋送了出去,同时也算是与特务处这边缓解了可能的过节,结了一段善缘。 方既白摩挲着下巴,他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想必那个东方旭对他也有了最直观和初步的认知和观感判断了。 …… “小青。”东方旭将油纸包包裹的密码本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又扣上了公文包,上了锁,这才放了心,随口说道。 “东方大哥。” “说说你对这个方既白的印象。”东方旭说道。 小青是他从南京带来的亲信手下。 “颇有能力,运气也不错。”小青想了想说道,“陈修齐能抓到日本间谍,方既白在其中应该发挥了作用,现在起获密码本,这就是此人独立所为了。” “唔。” “不过,终究是太年轻,且没有什么经验。”小青说道,“竟然被我们跟踪,并且堵在了现场,到手的功劳就这么没了。” “你这话说的。”东方旭笑了,“他要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这功劳还能轮到我们?” “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回南京。”他拍了拍公文包,“向戴老板报喜!” 第039章 刺杀 “畜生啊!”张民权捶胸顿足痛骂,“他蟆?畜生啊!” 东方旭走了,他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本密码本。 最重要的是,东方旭带了亲信手下曾青,就那么的走了,只是吩咐了赵鼎来通知他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旭这个黛比是压根没打算把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这么大的功劳,分润丹阳站一二的意思啊,不然的话,多咱都得和他这个丹阳站的站长好生沟通一番的。 “东方秘书这件事确实是做得太不讲究了。”蒋光汉也是一脸愤懑,说道,“不管怎么说,密码本是赵鼎带人搜出来的,此事我丹阳站是有大功的啊。” 张民权猛然抬头,他怒视赵鼎。 “蠢货!”张民权骂道。 起获密码本这么大的事情,赵鼎竟然就那么一直跟在东方旭身边,也不知道偷偷派人来汇报一声,知道东方旭要离开,支开了赵鼎,他这边也才知道此事。 “站长。”赵鼎觉得委屈,“是您交代的,要寸步不离地保护东方秘书,东方秘书不发话,我……” “蠢货。”张民权又骂了句。 …… “东方大哥。”曾青递了一支烟卷给东方旭,“张站长这个时候指不定在骂人呢。” “无妨。”东方旭轻笑一声,“张民权,昏聩无能,冢中枯骨尔。” 他看了曾青一眼,“怎么?” “我就是觉得,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丹阳站站长。”曾青说道,“而且东方大哥你也说了,在南京那边,以炎股长之前可是为张站长在戴老板面前求情了的。” “你不懂。”东方旭摇了摇头,“以炎股长给他张民权求情,那是因为他是以炎股长。” “我是什么人?我是以炎股长的秘书。”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放低说道,“以炎股长帮他张民权求情,我要做的就是把以炎股长的这个人情说出来,让他张民权知晓。” “但是。”东方旭冷哼一声,“我绝对不能和这张民权太过亲近,不仅仅如此,甚至还要疏远,乃至是有些龃龉。” “东方大哥。”曾青挠了挠头,“我不明白。” “不明白没什么。”东方旭笑了,“听我吩咐做事就不会错。” “这个小青明白的。”曾青笑了说道。 东方旭哈哈大笑,他笑着笑着,眼眸一缩,然后挥了挥手,“方老弟,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方老弟端地是英武不凡啊。”东方旭微笑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方既白,赞叹道。 这人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军校练习生军装。 领章扣得一丝不苟,武装带紧束出宽肩窄腰的精悍身材。 昂首阔步,充满了一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富有节奏的力量感。 这与他在吕城镇蒋家村‘昂公’家里见到的那个方既白,虽然不能说判若两人,确实是令他眼前更亮: 彼时的方既白,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年警察。 现在则一眼望去,就是一名优秀的革命军人。 “东方先生。”方既白看着东方旭,他与东方旭握手,笑容略带苦涩味道,“真巧啊。” “回南京?”东方旭问道。 “对,回南京。”方既白愣了下,然后笑了说道。 东方旭也笑了。 是了,这艘船就是直达南京的,不是去南京是去哪里的? “家姐出嫁,学校批了四天假,今天必须返程了。”方既白说道,他递了一支烟卷给东方旭,“东方先生这是忙完了外差了?” “行了,你我之间就没有必要这般说话了,我为何紧急回南京,别个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东方旭接过烟卷,他在等方既白给他点烟呢,抬头看到方既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指了指方既白,说了句,“小家子气。” 方既白也是被气笑了,“东方先生若是在吕城打听过方某,就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脾气已经很好了。” “行了。”东方旭划了几根洋火都被风吹灭了,然后就看到方既白上前两步,用身体帮他挡了风,他这便划着了洋火,点燃了烟卷,猛抽了两口,开口说道,“不错啊,有绅士风度。” 说着,将嘴巴里的烟卷递给了方既白。 方既白这次是真的被东方旭气笑了,他接过东方旭的烟卷,自己给自己对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卷,“东方先生,如果可能的话,我是真的不希望和你们打交道。” “所以呢?”东方旭咬着烟卷,斜了方既白一眼。 “如果可能的话,不要提我的名字。”方既白双手抱拳,“拜托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直接飘没你的功劳,会提到你的名字。”东方旭惊讶地看了方既白一眼,然后笑了,“看来方老弟对我的印象不错。” “没有。”方既白看了东方旭一眼,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我是说真的,不希望和你们再打交道。” “看我心情吧。”东方旭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了,他冷冷的看了方既白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方既白看了一眼东方旭的背影,他收回视线,甲板上的风不小,浪也大了许多。 …… 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下关码头了。 方既白与东方旭在甲板上又碰面了。 两人点头致意,都是微笑着的,只是这笑容中的冷淡双方都能感知到。 船只靠岸了。 人群开始有些躁动,拥挤着往前走。 方既白拎着桃木色行李箱,他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这种被拥挤到窒息的感觉,登上了码头才算是能轻松喘气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看到远处马路边停了一辆小汽车。 有司机倚靠着驾驶室的车门,正盯着码头上的旅客看,这人看到了人群中的东方旭,脸上露出了笑容。 方既白便知道这是力行社特务处来接东方旭的车辆。 只是,令方既白有些惊讶的是,东方旭似是并没有看到来接自己的车辆,他与那个手下一起,就要穿过马路走向另外一侧。 方既白心中咯噔一下。 他顿时看向那司机。 然后,他看见了那人抬起了一直隐藏在公文包里的右手??那手里握着的不是车钥匙,是一柄马牌撸子。 “东方旭!”方既白大惊,他大声喊道,“有枪手!” 第040章 见戴老板:要诚实,诚实,诚实! 砰! 枪响了。 枪火撕裂了暑气。 在方既白大喊示警的时候,东方旭就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做出了侧身躲避的动作。 子弹擦着东方旭的耳畔射中了他侧后方的电线杆。 本就拥挤的马路,被这突然的枪声惊扰,人群发出尖叫声四散奔逃。 看到东方旭躲开了这一枪,方既白松了一口气,此时人群大乱,枪手想要再对东方旭下手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而那个开枪的司机,此时也已经趁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方既白正要离开,两个警察迎上来,将他拦住了。 他皱起眉头,就要掏出证件给对方。 “别动。” 方既白惊讶地看向对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军装。 他的心中同时泛起了一丝狐疑。 …… “力行社特务处。”东方旭是跑过来的,他走到两个警察面前亮了亮自己的证件,“现在这里由特务处接管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东方旭当面的警察猛然挥起手中的警棍,砸向了东方旭的脑门。 东方旭完全愣住了,他对此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他根本避无可避。 等待中的精钢警棍砸碎脑瓜子的触感没有到来,是一个桃木色的箱子砸了过来,这警棍被箱子砸到了,一个偏移,下一秒钟,东方旭的肩膀就被警棍砸得结结实实的,他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东方旭也确实是硬汉,尽管肩膀被警棍砸中,他手中依然攥紧公文包,同时飞起一脚,将对方要近身的第二轮攻击化解了。 这边,方既白也遇到了危险。 另外一名警察作势要与同伙夹击东方旭,却是突然中途变向朝着方既白撞过来。 这人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匕锋直取方既白的咽喉。 方既白此时刚刚将行李箱扔出去,他的身体重心向前,对那刺向咽喉的匕首看似已经避无可避了。 只见方既白右脚脚尖踮起,以自己的右脚脚尖为圆心,腰肢猛然扭动,年轻人腰胯力量惊人,身体有了一个偏转,那匕首堪堪擦着咽喉而过。 下一秒钟,方既白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这个警察握着匕首的手腕,将其向自己身前一拉,右肘猛击对方手腕。 对方根本反应不及,匕首落下,方既白右手一个猴子捞月,将匕首攥在手中,然后一个弯腰,避开了对方的反击的同时,双腿继续向下压,以一个一字马的姿势,手中的匕首迅速在刺客的两只小腿上依次完成了切割。 在对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的时候,方既白已经完成了一个翻转起身,然后向前一扑,右手肘击对方后背,此人一声惨叫,吐了口血,直接昏迷过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才得以抬头去看东方旭。 东方旭正与刺客缠斗在一起,不过,东方旭显然并非格斗高手,已然落入下风,他正在被对方压在身下,被人双手扼住了脖子,眼瞅着就要被掐死了。 方既白就要上前救援。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 正在扼颈的刺客后心中枪,顿时瘫软倒地。 “东方大哥。”曾青飞一般赶过来,他一把扯开了压在东方旭身上的尸体,将东方旭扶起来。 东方旭面色苍白,刚才他真的差点被掐死了,现在终于能大口喘气了,他从未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甜美。 方既白看着东方旭,他觉得这人张开嘴巴,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喘气的样子,像极了吕城运河里被扔到岸上的昂公,当然,如果东方旭再有两撇胡子就更像了。 东方旭喘够了,扭头看向方既白。 他觉得方既白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无暇理会这些,东方旭向方既白郑重地抱了抱拳,“谢了,方老弟。” “救命之恩。”方既白坐在昏迷过去的刺客身上,也是爽朗一笑,“叫一声四哥不过分吧。” “方小四,你别得寸进尺。”东方旭似乎是愣了下,然后却是指着方既白笑着骂道。 …… “我必须在下午三点三刻之前返校销假的。”方既白微微皱眉,他对东方旭说道。 “放心,耽误不了你返校的。”东方旭摇头晃脑,他在活动脖颈,方才被掐的太激烈,他只觉得自己的脖颈都要断了,然后他肩膀挨了警棍,这摇头晃脑的又引动了肩膀的伤势,疼的他呲牙咧嘴的。 他看了方既白一眼,“如果确实无法按时返校,我们会去电中央陆军军官校学校说明情况的。” “那岂不是更糟糕。”方既白的面色阴沉下来,他对东方旭说道,“东方秘书,你不能恩将仇报。” 东方旭没有再理会方既白,他闭目养神起来。 方既白也沉默了,他看着汽车一路开到了徐府巷,他知道这里是力行社特务处的本部驻地。 他的心中则是泛起了古怪的感觉,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出现在此地,而且是坐着力行社特务处的小汽车被‘请进来’的。 “东方秘书,到了。”车子开进了徐府巷的院子里,司机刹停车辆,偏头对东方旭说道。 “唔。”东方旭睁开眼睛,他按了按受伤的肩膀,发出一声痛哼,然后面色也阴沉下来了。 “下车吧。”他对方既白说道。 方既白下车,他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怕呢。”东方旭扫了方既白一眼。 方既白没有说话,他咬了咬牙,深呼吸。 东方旭笑了,他知道,这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 “小青。”东方旭从副驾驶下来的曾青说道,“请方老弟去会客室,好烟好茶招待着。” 方既白便看向了东方旭,似乎是在确认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歧义。 “保真的好烟好茶。”东方旭笑了说道。 “戴老板可能会见你,见戴老板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记住了,诚实,诚实,诚实!”他走到方既白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没有与你就方才的刺杀交谈,就是避免互通消息后影响各自的判断,面对戴老板,实话实说就是了。” “放松一些!”说完,东方旭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得意一笑,“不用紧张,徐府巷又不是龙潭虎穴。” 第041章 戴沛霖办公室 徐府巷三号的会客室在二楼。 东方旭说了‘好烟好茶’,确实是有的。 曾青引他到会客室。 很快有人拎了一个沏了茶的茶壶放在桌子上,还有两只杯子。 不一会,有人敲门,曾青开了门,从此人手中接过一个暖水瓶,他将暖水瓶放在墙角。 “方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只需要拉动这个铃铛,我自会过来。”曾青从身上摸出一盒烟放在桌子上,又指了指桌上一枚铃铛线,面无表情说道。 “这是做什么?”方既白略有些紧张,他问道,“这是要软禁我吗?” “方先生不必紧张。”曾青皮笑肉不笑,朝着方既白抱了抱拳遂离开,将房门带上了。 方既白坐在椅子上,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拎起壶盖,闻了闻茶叶的香气,然后将壶盖放回去。 给杯子里倒了一杯茶,却是并没有喝。 就这么地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目光就盯着面前的那杯茶,好一会后,方既白才起身。 他来到窗边,看向外面。 方既白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情况,看到院子里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还有车辆频繁进出,他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脸上紧张的神色也缓解了一些。 ‘这是会客室,更像是临时监禁室’,方既白在心里说道。 最起码,这个会客室是具备临时监禁的效果的。 窗口是有拇指粗的钢筋作为防护,如此可以杜绝会客室的客人从窗口逃窜。 此外,方既白方才瞥了一眼注意到,在九点半方向有一个哨位,只要窗口这边有异常,那边可以迅速做出反应。 而院子里的忙碌景象,则同样引起了方既白的注意和兴趣。 在他观察的这段时间,有两辆小汽车先后驶进了院子里,然后继续向后院开,他便看不到了。 有军用卡车进出,车斗盖着篷布,看不清楚车斗里装载着什么,不过,方既白目视看,方才那驶出的卡车轮胎与另外一辆驶进院子的卡车的轮胎作比较,他得出的判断是驶出的车辆载重更大,甚至可能是满载的,而驶进院子的车辆载重较轻,甚至是空载的。 虽然这并非同一辆卡车,轮胎打气程度不具备严格的比较标准,但是,作为参考还是可以的。 徐府巷三号这是在搬家? 亦或者是在转移物资? 方既白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分析和问号。 方既白回到桌子边坐下,这一次,他终于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将那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随之便一饮而尽。 拿起茶壶给茶杯里添了茶水,方既白没有再喝。 扭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他的眉头是皱着的,他朝着房门走了两步,来到门后,伸了伸手,似乎是有拉开门看一看外面情况的意思,不过,他的目光犹豫,最终选择放弃。 …… 戴沛霖办公室。 “这就是那密码本?”戴沛霖拿起密码本仔细看。 这是一本民国十四年的《红楼梦》。 乍一看并无什么不妥当之处。 不过,展开书本,就可以看到书本中间是被挖空了的,在中空的地方赫然卡入了一本小书,这正是密码本。 “是的,老板。”东方旭赶紧回答说道,“这密码本是在吕城镇蒋家村‘昂公’的家中发现的,因为此地为日本间谍的藏身之处,所以,属下高度怀疑这正是吕城警局此前并未能找到的电台密码本。” “说说吧,是个什么情况。”戴沛霖说罢,他继续研究密码本,他露出颇有兴致的神色。 “是。”东方旭表情严肃且认真,他向戴沛霖汇报情况,中途戴沛霖偶会发问,他则小心地回答问题。 “所以说,这密码本实际上是那方既白带了吕城警局的人发现的。”戴沛霖看向东方旭,问道。 “是的。”东方旭说道,“属下当时收到了老板您的电报,叮嘱我想办法接触这方既白……正好看到那唐砚形迹可疑,就跟上去查看情况。” “我让你设法接触方既白,你就说这么接触的?”戴沛霖指着密码本,他似乎是被气乐了,质问道,“跟踪他的人,抢走他发现的密码本,好一个想办法接触啊。” 东方旭嘴拙了,他的内心是惊讶的。 这情况与他所猜测和预料的不太一样,似乎戴老板对密码本的重视程度不够,不,他能够明显感受到戴老板对起获日本人密码本的兴奋和喜悦,但是,戴老板似乎对方既白的兴趣,或者说是他下达的那个‘设法接触、结交方既白的’命令并未因为起获密码本的功劳而减弱。 这是因为方既白发现了密码本,进一步说明了方既白的能力,因而使得戴老板对此人更加欣赏? 还是说,方既白此人本身有不为人知的情况,以至于戴老板对此人关注? 东方旭无法确定是哪一种情况。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为自己辩解。 “是属下的错,属下急切了。”东方旭果断承认错误,“搜查捕获日本间谍,这本为我特务处的专司工作,却被吕城警局抢了先,属下引以为耻,想着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可以扳回一局……” 他态度诚恳说道,“是属下急切了,以至于心态失衡,忘记了老板的吩咐。” “目光短视。”戴沛霖深深地看了东方旭一眼,终于,他冷哼一声,骂道,“以后做事情之前好好想一想,在收到最新命令之前,我的电报永远是第一要务。” “是,属下明白,是属下短视了。”东方旭忙不迭说道。 他的后背泛起细密的汗珠。 虽然戴老板并无其他过多的责骂,但是,东方旭知道自己几乎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边上走了一圈,亦可以说是涉险过关了。 此事的严重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因为戴沛霖直接点出了他犯下的错误,这是极为罕见的,也足以说明戴老板对他的失望。 同时这也是一次严厉的警告。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收到了戴沛霖的电报,那么,老板的电报中下达的命令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甚至和方既白为何引起戴老板的注意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在于这个电报的客观存在本身! 第042章 ‘觐见’戴老板(求月票) 东方旭心中暗凛,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在特务处,立功很重要,但是,立功又绝对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永远是忠心。 确切地说,是听话! 他此次行举可以说是犯下了大忌。 若非自己是以炎股长的亲信,有以炎股长的面子在,此次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又确实是有功劳,这一次自己绝对会栽了一个大跟头,没有可能再爬起来的那种大跟头。 不,自己已经栽了个大跟头了,只是比最恶劣的情况要好一些罢了。 “说一说在下关码头的遇袭事件。”戴沛霖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抓住的一个活口已经交给沈股长,现在应该正在审讯。”东方旭说道。 被方既白抓获的那个刺客,带回来后就被审讯一股的股长沈渡川带人提走了。 “这人是方既白抓住的?”戴沛霖问道。 “是的。”东方旭点点头,“方既白的身手不俗。” 停顿了一下,他说道,“在码头,方既白先是开口示警,后来又及时出手,短时间内先后救了我两次。” “说说你的判断。”戴沛霖沉声道。 “这伙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属下来的。”东方旭说道,“只是,严格来说属下只是无名小卒,本身并没有什么袭击的价值。” “所以,敌人的目标是密码本。”戴沛霖说道。 “是的,老板。”东方旭说道,“属下也是这般怀疑的。” 说着,他停顿了两秒钟,一咬牙,目光也是多了几分凶狠,“属下起获密码本,没有片刻的耽搁,随即便带了曾青回南京,而这边敌人竟然已经做好了在码头动手的准备了。” “一定有内奸。”东方旭沉声道,“老板,属下请求彻查吕城组,不,彻查丹阳站。” 戴沛霖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陷入思索中,他看了东方旭一眼,“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以炎股长。” “明白。” 看到戴沛霖摆了摆手,东方旭赶紧退下。 出了戴沛霖办公室,东方旭长吁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犯了个大大的错误。 东方旭的内心是懊恼不已的,作为秘书,竟然被眼前的功劳迷了眼,忘却了一个下属最重要的本分,此乃大错特错,他都想要给自己两巴掌了。 …… 方既白拿起茶杯喝茶。 似乎是呛到了。 他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茶杯里的茶水也洒出来,弄湿了身上的军装。 方既白摸出手帕,擦拭了嘴角。 旋即,他看着被茶水弄湿的军装皱眉。 方既白看了看四周,遂起身走向墙壁里的那面镜子前。 此前在进入到会客室的时候,他四下里看了看,就曾惊讶的发现在会客室里竟然有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是整体嵌在墙体内的。 而在镜子的两侧,还各有一条训言: 身体之镜,显露形骸;灵魂之镜,映射德行。 由此可知道,这面镜子是会客室的正衣镜,是贴心的为等待的访客准备的。 方既白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身上的军装,确认茶水只是弄湿了军装的一角,这才放下心来。 对着镜子,方既白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将风纪扣解开,又重新系好,又摘下军帽,仔细检查了一番,掸了掸军帽上的灰尘,然后又注意到了军帽上的泥点,便小心的用指甲去揩拭。 做完这一切,从兜里摸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眉头也再度皱起来。 …… 看着镜子那头的青年军人在紧张而小心的整理仪容,尤其是那副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的样子,戴沛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齐善余站在戴沛霖的身侧,他看到戴沛霖伸了伸手,便将手头的视监记录递给戴老板。 戴沛霖低头看。 记录得非常详尽,甚至在一些人看来已经可以用繁琐来形容了。 从方既白进入到这会客室的那一秒开始,直到方才,方既白若有行为举止的变化,譬如说在房间里的走动,身体行为举止的下意识的习惯,乃至是什么时候皱了下眉头,这上面都有记录到。 是最客观的记录,没有任何主观的描述话语。 他朝着齐善余使了个眼色,齐善余立刻明了,跟随戴沛霖出了监视室。 “说说你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戴沛霖对齐善余说道。 “有些紧张。”齐善余说道。 “紧张就对了。”戴沛霖笑道。 进了徐府巷三号,不紧张反而才有鬼呢。 他摆了摆手,“这个不算,说说其他的。” 戴沛霖对齐善余说道,“要言之有物。” “紧张之余,倒也算是能静下心来,能按捺住性子的。”齐善余说道。 他举了个例子: “进入房间二十三分钟后,方既白有些焦急了,他曾经走到门后,已经伸出手似要开门,不过,最终方既白收回手,又坐了回去,喝了几口茶水让自己焦急的心冷静下来了。” “此外,从始至终方既白都没有去看那铃铛。”齐善余微笑道,“是个有分寸、尺度的年轻人。” “检查过了?”戴沛霖问道。 “检查过了,没有可疑物品。”齐善余说道。 方既白扔出自己行李木箱救了东方旭一命,他的行李箱摔裂了,放在小汽车后备箱带回来了。 他人在徐府巷三号会客室,行李箱则是被特务处的专家仔细检查了。 “都是些诸如衣物、吃食之类的寻常随身物品,符合其家庭身份。”齐善余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杂志。” 戴沛霖立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是《国民公论》。”齐善余说道。 听闻是《国民公论》,戴沛霖的神色放缓,微微颔首。 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国民公论》在上海创刊,由国党中央宣传部支持,作为党国的重要抗战宣传阵地,该刊以“唤醒民众、激发士气”为宗旨,内容涵盖国内政治、国际形势分析及抗战方针阐述。 或者,直白地说,此乃党国最政治正确之机关刊物。 “倒也是个本分的年轻人。”戴沛霖淡淡道。 他一直秉持一个观点,一个人的随身行李、物品是最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很多隐秘情况的。 尤其是被突击检查的时候,能够最忠实的反映出很多情报: 一件衣物的品质、价格能够体现出此人的生活习惯和生活品质。 所带的食物,是大饼,还是馒头,亦或者是窝窝头,这些都可以反映很多事实。 尤其是一个人所看书籍报刊的内容,可以最直观的反馈此人的思想倾向。 …… 肚子里灌了好些茶水了,方既白不免有了尿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得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开了。 一位眉毛浓黑、五官分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看向正有些坐立不安的方既白,目光锐利。 第043章 戴沛霖:你怎么看红党? 方既白正坐在椅子上,腰杆笔直。 看到有人进来,他先是微微错愕,然后刷的一声起立,立正,向对方敬礼,“长官好!” “我可不是什么长官。”戴沛霖摆了摆手,“你认错了。” “长官说笑了。”方既白说道,“龙象有势,贵人在气,在下虽眼拙愚笨,幸而识得非凡之人。” “能说出这番话的,可不是愚笨眼拙之人了。”戴沛霖摇头失笑,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了方既白的对面。 看着一身军装、英武不凡的方既白方才没有殷勤的来帮自己拉开椅子,戴沛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颔首。 “坐。”戴沛霖压了压手。 “是!”方既白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落座,双手置于膝盖,目视前方。 “我就是戴沛霖。”戴沛霖说道。 “戴长官好!”方既白霍然起身,再度向戴沛霖敬礼。 在此人进来之时,他的心中就隐隐有所猜测,果然,此人正是戴沛霖,力行社特务处处长戴沛霖。 “坐下说话。”戴沛霖打量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压了压手。 “是!”方既白当即坐下。 “我听东方旭说,你来到徐府巷,可是紧张的连话都不利索了。”戴沛霖微微一笑,“我看现在很可以嘛,看来我戴沛霖也并非那么骇人的嘛。” “报告戴长官。”方既白起身。 “坐下回话,不必拘束。”戴沛霖眼眸中闪烁着欣赏之色,口中却是说道。 他素来以自己是黄埔出身而得意骄傲,因而下属中若有军人素养过人者,他必另眼相看。 “回戴长官话,紧张是有的,现在不过是强自镇定。”方既白说道,“况且,在下一直在给自己打气……” “噢?”戴沛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打气?怎么讲?” “在下先是略有寸功,此番在下关码头又侥幸帮了东方秘书一点小忙,想来因为这些,戴长官乃明理之人必然不会为难,想通了这些自然心中的紧张得到了一些缓解。” “不必拍我马屁,怕我骂我之人犹如过江之鲫,夸我明理的可是罕见。”戴沛霖沉声道,他指了指方既白,“且不说你口中的‘略有寸功’,就说下关码头,你可是救了东方旭那个笨蛋的命,这是救命之恩,可不是什么一点点小忙。” 说着,他面色一沉,“有什么说什么,年纪轻轻说话那般圆滑。”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神色严肃说道,“你平时怎么说话,现在就如何说话。” “是,戴长官!”方既白立刻大声道,“没错,就是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我两次出手,东方那个黛比已经凉透了!” 饶是以戴沛霖之城府,他听闻此金陵雅言出自方既白之口,也是惊呆了,他指着方既白,似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是摇头笑了,“罢了,罢了,是我让你一如平时的。” 方既白方才那话也是脱口而出,显然此时也意识到不妥当了,尽管坐姿依然笔挺,但是,那神色间可见无法掩饰的尴尬,讷讷不敢言。 …… “吕城警局抓捕日本间谍,起获敌人电台。”戴沛霖语速不快不慢,目光锐利,仿若可以直接撕破人的心理防线,“此案最大功劳在你吧。” “是。”方既白点点头,他没有否认。 “首都警察厅的报告可并非这么写的。”戴沛霖说道。 “戴长官当面,不敢隐瞒。”方既白表情认真说道。 “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说道。 “是。”方既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思索了约莫十几秒钟后,才继续说道,“能够发现此日本间谍,说来也是运气,源自在下从邻居少年那里听得只言片语。” 戴沛霖安静聆听方既白的讲述,他的面色始终是平静的,中间也并没有打断方既白讲述展开提问的情况。 “报告戴长官,情况就是这样子的。”方既白朗声道。 “邻家少年随口一言,听得你耳中,竟能侦破此日谍大案。”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他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你说这是运气,不不不,运气从来不会青睐无知愚蠢之辈。” “此乃你的能力使然。”他微笑说道,“我在黄埔的一位老同学曾经说过一句话,运气最是趋炎附势,永远只会追随有才成功之辈。” “戴长官谬赞了。”方既白说道,只是,口中说着‘谬赞’,他那眉眼中的喜气却是几乎要溢出那张脸了。 戴沛霖也是笑了,这个方启明端地还是年轻意气,沉不住气,经不得夸。 也是了,若是这方启明以二十一之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这边反而要疑心了。 “陈修齐来南京,也是你的主意?”戴沛霖忽而问道。 “是。” “为何?” “陈修齐在丹阳警局郁郁不得志,他要出人头地,只有跳出丹阳。”方既白说道,“我与陈修齐乃远亲,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素来交好。” “为何郁郁不得志?”戴沛霖冷哼一声,“丹阳警局为何不针对其他人,为何只他陈修齐郁郁不得志。” “陈修齐有一个族叔,此人叫陈鹏举,曾任红党丹阳县委委员、支部书记。”方既白说道,“虽然陈鹏举后来伏法了,但是,陈家毕竟出了红党,陈修齐自然也受到了牵连。” 戴沛霖的目光直视方既白,听到方既白口称‘红党’而并非‘红匪’的时候,他的目光更加锐利了,而听到方既白对于陈鹏举之死用了‘伏法’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目光随之缓和。 …… “陈修齐因陈家出了陈鹏举这等人,深以为耻,一直很努力工作,希望能够一展所能,为党国立功,洗刷陈鹏举给陈家带来的耻辱……”方既白说道。 “陈鹏举是陈鹏举,陈修齐是陈修齐,党国不是前清,从不搞什么株连,丹阳警局的初衷是谨慎考量,不过难免矫枉过正了。”戴沛霖看着方既白,忽而微笑着,温和说道,“对于红党,你了解多少?说说你对红党的那些思想、言论的看法和见解。” 第044章 我家校长常*申(求月票)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 他的面相,即便是面色平静,实则这种不苟言笑反而会给人以极大的压力。 “戴长官。”方既白的眉头皱起,他想了想才说道,“红党乃异己分子,他们的学说和所谓思想一直都被视为歪理邪说,对于这些我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从来没有去了解过。” 他对戴沛霖说道,“所以,戴长官让我说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说些什么。” 戴沛霖不置可否,微微颔首。 他方才那个问题实际上是有着巨大的陷阱的。 党国对红党的态度一直都不是什么秘密,尽管在去年‘张杨兵变’后,两党经过一系列谈判准备二次合作,共御外敌,但是,此时关于两党合作目前还处于最后谈判阶段,并未真正向民众正式公布,所以客观来说,红党现在依然是异己分子,是赤匪。 作为力行社特务处处长,他询问一个人对红党的认知和态度。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问题,也不会相信他方才所说的党国不搞株连的话,必然会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这就是陷阱所在了。 如果被提问者真的要‘好生回答’这个问题,大谈特谈自己对于红党的思想和言论的看法,即便是对红党的言论一一批判,这种看似正确的答案,在他戴沛霖的眼中都是错误回答。 滔滔不绝的批判和点评红党的言论、思想,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关注红党,乃至是对红党的思想和言论有过研究。 这就是危险的信号了,哪怕你是带着批判红党和仇视红党的态度去研究红党的言论的,但是,这依然很危险: 且不说红党的歪理邪说蛊惑人心的能力非常强,研究者极易被蛊惑。 特务机关要绝对纯洁,不允许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政治不正确分子混入。 至于说还要去调查该人是否是带着仇视和批判的态度了解红党,这更是无稽之谈。 不了解,不关注红党,这才是最好的党国干城。 “据我所知,丹阳一直都属于红党较为活跃地区,红党很早就在丹阳发展活动,你的家乡吕城镇更是红党最为活跃地区之一。”戴沛霖说道,“你就没有……” 听闻此言,方既白的神色中有了一丝变化。 “嗯?”戴沛霖面色一沉,如炬的目光刺向方既白。 “党国清除异己分子,杀了不少红党。”方既白有些紧张,赶紧说道,“家父被吓到了,再三警告我,绝对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不敢瞒戴长官。”他对戴沛霖说道,“我刚才说对红党避之唯恐不及,此乃肺腑之言。” 方既白表情认真说道,“家父说会打断腿,就真的会打断腿的,所以,红党对于我来说就如同蛇蝎猛兽一般,绝对不敢有任何沾染,更遑论去了解他们了,早就躲得远远的。” “哈哈哈。”戴沛霖一直盯着方既白的眼睛,他看得出来,方既白说的都是真话,他爽朗笑道,“你有一个好父亲啊,有如此严父,可免误入歧途,不遭横祸。” “谢戴长官。”方既白立刻起身,他没有敬礼,而是向戴沛霖作揖。 此乃感谢戴沛霖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长官对父亲的夸赞之言。 戴沛霖微微颔首,看向方既白的目光更多了两分满意之色。 …… “东方旭突然出现,抢了密码本,夺了你的功劳,你就不恨他?”戴沛霖看着方既白,忽而问道。 方既白沉默不语。 “下车的时候,东方旭与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戴沛霖说道。 “东方秘书说了,面对戴长官要诚实,诚实,还是诚实。”方既白说道。 戴沛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 “生气是有的,乃至是愤懑之意,一度令人无比窝火。”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只是并不能用‘恨’来形容。” “噢?” “东方秘书还是讲究的,只是取走了密码本,并未更有不忍言之事,此已经可以用结果很好来形容此事了。”方既白说道。 他对戴沛霖说道,“换做是其他心狠手辣之辈,在下说不得已经被害,甚至还要背负一个汉奸的罪名了。” “你倒是明白,并非愚笨之辈。”戴沛霖缓缓说道,他看着方既白,“你当时可曾担心东方旭会杀你灭口。” “虽有担心,却也知道东方秘书不会那般做。” “嗯?” “对于特务处而言,要得是结果,至于说这密码本是哪里得来的,想来并非绝对重要了。”方既白想了想说道,“而且……” “而且什么?”戴沛霖问道。 “而且我,我拉了委员长的虎皮……”方既白此时却是露出了不自信的神色。 “嗯?” “我说,方某校长常凯申。”方既白一咬牙,小声说道。 …… “哈哈哈哈!”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他那严肃的面容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然后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方既白看着哈哈大笑的戴沛霖,他的神色更加紧张了,面孔也开始泛红,甚至就连那笔挺的坐姿也无法保持,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我没想到你竟对特务处看得这般透彻。”戴沛霖看着坐立不安的方既白,他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说道,“没错,我特务处做事,何须要他人解释,抢来的功劳又如何!” 方既白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同时难免流露出一丝难受的神色,他正是特务处如此霸道行事的受害者啊。 “你会日本话?”戴沛霖忽而问道。 “是。” “跟谁学的?”戴沛霖问道。 “家中二兄方既言。”方既白说道,他担心戴沛霖怀疑什么,赶紧解释说道,“二哥乃国民革命军军人,于民国二十二年长城抗战殉国。” 戴沛霖摆了摆手。 他看着方既白,亦或者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在黄埔校外,有人与我相殴,此人打不过我,便扬言‘我家校长常凯申’。”戴沛霖说道,他看着方既白,不苟言笑的脸色露出了一丝温和暖意,“我当时气得回骂……” “‘说的好似谁人校长不是常凯申似的’。”戴沛霖说着,自己也是笑了。 第045章 是,戴大哥!(求月票) 听闻戴沛霖突然与自己谈及其当年黄埔往事,方既白也是有些惊讶,他只能顺着戴沛霖的话说道,“在下妄自揣测,戴长官与那位长官定然是不打不相识了。” “是啊,不打不相识啊。”戴沛霖颔首,他微微叹息一声,“想当年,无数革命青年齐聚黄埔,追随中山先生之三民主义,意气风发,何其壮哉!” “正是有了戴长官等黄埔长官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砥砺前行、前仆后继,才有如今之煌煌党国。”方既白立刻起身,他向戴沛霖充满敬意的敬礼,“向戴长官敬礼。” 戴沛霖也是起身,他回了个礼,看着方既白说道,“你应该称呼学长。” “是,戴学长!”方既白两腿一并,再度立正敬礼。 “你二哥没有与你提及他在黄埔的事情吗?”戴沛霖忽而问道。 “极少提及。”方既白摇了摇头,“民国十八年,二哥从黄埔毕业,此后戎马征战,数年间只回乡一次,便是连家书也仅有寥寥数封。” “民国二十年,二哥所部在赣东北配合友军进攻红党方慧生部,英勇作战,中弹负伤,也一直瞒着家中,后来伤愈后才在家书中提了一句而已。”提及在长城抗战殉国的二哥,方既白的神情落寞,语气悲伤,“再后来,便是民国二十二年,国民革命军二十五师长城抗战,二哥,他殉国了。” “你二哥是党国的模范军人,他是为国牺牲的,革命军人战死保家卫国之沙场,死得其所!”戴沛霖沉声道,“不可再做儿女态。” “是!”方既白擦拭了眼角,立正,大声道,“革命军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很好!”戴沛霖点了点头,“怀城老弟在天有灵,知悉你现为革命军人,英武不凡,也当欣慰不已。” …… “戴长官?!”方既白看着戴沛霖,满眼都是震惊和不解之色。 二哥方既言,怀城是二哥的字。 “方才夸你还算聪慧机灵,现在却是笨了。”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你二哥是黄埔哪一期的?” “报告戴长官,二哥乃党国黄埔军校第六期……”方既白说道,他看着戴沛霖,愣了下,就这么的看着戴沛霖,声音也低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戴长官也是黄埔第六期的?” “是啊,黄埔六期。”戴沛霖点了点头,“当年在黄埔校外与我相殴之人,此人姓方名既言,字怀城,正是你那二哥。” “戴长官!” “嗯?” “戴学长!”方既白赶紧改口,他神色动容,“此言当真?” 戴沛霖摇头失笑。 方既白也立刻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下问了愚蠢的问题,戴沛霖什么身份,岂会谎言相期。 “戴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方既白紧张说道。 “好了,无妨。”戴沛霖摆了摆手,他看着方既白,“我痴长怀城九岁,正如你方才所讲,我与他不打不相识,他视我为兄,我与怀城既有同学之谊,更有兄弟之情。” “你是怀城四弟,也便是我之幼弟。”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怀城天不假年,为国捐躯,国失良将,你父痛失亲子,你失去兄长,我也失去了一位袍泽兄弟,以后你就唤我一声戴大哥吧。” “戴学长。”方既白看着戴沛霖,惊讶中带着激动之色。 “喊大哥。”戴沛霖佯装生气,看着方既白。 “戴大哥。”方既白看着戴沛霖,喊出了‘大哥’,他双目泛红,情绪激动,终于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赶紧慌里慌张的擦拭了泪水。 “怎么了?”戴沛霖问道。 “想起二哥了。”方既白鼻子泛酸,声音低低,说道,“大哥与民国十六年被张鲁军阀所害,为国捐躯,二哥后来考入黄埔,及至毕业,为国戎马征战,从未返家,直至长城抗战为国捐躯,我都没有能再见过二哥一面。”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方既白看着戴沛霖,“现在戴大哥当面,知悉戴大哥乃二哥同窗、袍泽好友,看着戴大哥更仿若看到二哥,有些失神,一时间情难自已……” 他擦拭了眼角的泪水,“让戴大哥见笑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思亲不在其列,更遑论国家烈士,何来谈笑之说。”戴沛霖缓缓摇头。 他表情认真的看着方既白,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眼泪,国家蒙难,抗战正烈,唯有化悲愤为力量,与倭寇死战到底,方可告慰你两位兄长在天之灵!” “是!”方既白接过戴沛霖的手帕,胡乱擦拭了双眸和脸颊的泪水,然后看着手帕上还沾染了自己的一丝鼻涕,便小心翼翼的将手帕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兜里,“戴大哥,我洗干净还你。” “你自己留着吧。”戴沛霖嫌弃的看了方既白一眼,说道,“你当是书生小姐手帕传情啊。” 方既白面孔涨红,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启明,坐下说话吧。”戴沛霖说道。 “是,戴大哥。”方既白说道,他坐在椅子上,坐姿比方才还要端正。 戴沛霖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 “启明。” “在。” “坐下说话,以后当我面不必如此拘束,随意就好。” “是,戴大哥。”方既白表情认真说道,却是举止不见任何轻佻,神色更加端正,只是在这端正恭谨中多了一丝下意识的亲近之意。 戴沛霖何等人也,他敏锐的从方既白的恭谨中捕捉到了这一丝亲近之意,心中更加满意了。 知亲近,却不骄,重感情,懂分寸,可! “对于下关码头这起刺杀事件,说说你的看法。”戴沛霖看着方既白,问道。 “经历此惊险刺杀,我实际上也在琢磨,敌人应该是冲着东方秘书携带的密码本来的。”方既白说道,他看着戴沛霖,欲言又止。 “当我面,无有不可言,以后也当如此。”戴沛霖沉声道,“这话记住了。” “是,戴大哥!”方既白认真说道,“启明记住了。” 第046章 因为是戴大哥,我不能那么做!(求月票) “我考一考你的本事。”戴沛霖说道,他态度严肃,“有什么说什么。” “是,戴大哥。”方既白说道,然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十几秒钟。 “虽然我与东方秘书接触不多,不过,直觉告诉我,东方秘书因其自身被敌人刺杀的可能性极低,无他,没有价值和必要。”方既白说道,“所以,最可能的解释就是,敌人是冲着东方秘书身上重要物品,也就是那密码本来的。” 戴沛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方既白,“东方旭知道你这么看不起他吗?” “这话我也就在戴大哥面前才说。”方既白露出讪讪之色,他对戴沛霖说道,“换做是其他人,我不会讲。” “当着我的面,说我的人没用是吧。”戴沛霖哼了一声。 “不是没用,是不具备动手的价值。”方既白急切解释道,“东方秘书能够跟踪我,进而起获密码本,这本身正是其能力体现。” “你这是夸他东方旭呢,还是夸你方启明自己呢?”戴沛霖指着方既白,他被气笑了。 方既白更加急切了,“戴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罢了。”戴沛霖摆了摆手,“你这人啊,开不得半点玩笑。” “谁敢当戴大哥你的话是开玩笑……”方既白小声说道。 “嗯?”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 方既白立刻正襟危坐,不敢言。 …… “继续。” “是。” 方既白想了想,捋一捋思路,这才继续说道,“虽然我并未与东方秘书有过进一步的交流,不过,从起获密码本后分别,到登船与东方秘书偶遇,时间上相仿。” “我是返家,取了行李就去泰定桥码头,即刻就登了小船去丹阳坐船。”他对戴沛霖说道,“所以我推测东方秘书应也是立刻启程去码头的,与我的时间差不多。” 戴沛霖微微颔首,示意方既白继续说。 “从时间上来讲,东方秘书已经足够迅速,足够谨慎了,但是,敌人依然获悉了该情况,并且在下关码头设伏。”方既白说道,“这最可能的解释就是消息走漏。” “所以,你认为最可能走漏消息的是哪里?”戴沛霖缓缓问道。 “应该是特务处内部,是丹阳那边……重点……”方既白想了想,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开口说道,“重点是吕城。” “说说你得出这个判断的原因。”戴沛霖说道。 他自然看得出来,方既白说出吕城是颇为为难的,毕竟那是其家乡,不过,方既白最终能够说出‘吕城’,他还是非常欣慰的。 “东方秘书即刻从吕城离开,只有吕城那边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并且,知道他随身携带日本人电台密码本的人员,也就那些人。”方既白说道,“所以,吕城是最有疑点的。” “如果是吕城方面向丹阳正常汇报,消息是从丹阳走漏的呢?”戴沛霖问道。 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他略有些苦恼,然后说道,“戴大哥,我对特务处上下级之间的联络方式,组织架构是不清楚的,我只能依据自己对警察局的工作环境作为参考来分析。” 他对戴沛霖说道,“戴大哥说的这些,我不熟悉,超纲了。” “超纲了?”戴沛霖微微错愕,然后哈哈大笑,“确实,是戴大哥难为你了。” 总体而言,他对方既白的回答是颇为满意的,虽然有些细节上的问题可能无法兼顾和考虑到,但是,对于一个没有经过特务工作专业培训的警察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甚至可以说,即便是杭州雄镇楼的一些毕业生也不如方既白的这番表现。 怀城老弟的这个四弟,确系良才啊。 …… “如果让你从吕城那边排查,你最怀疑之人是谁?”戴沛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问道。 “我不知道啊。”方既白愣住了,“戴大哥,吕城特务处那边我除了认识赵鼎之外,其他人我都不熟悉啊,甚至那天若不是东方秘书带人把我围住了,我都不知道赵鼎带的那些人里面,有一些就是我吕城的村民。” “赵鼎,唔。”戴沛霖微微点头,想起了此人是谁,他看着方既白,“你还认识谁?” “小绺。”方既白说道,“只是知道这个人。” “没了?” “没了。”方既白点点头,他又解释道,“戴大哥,我是认识赵鼎,知道小绺这么一个人,并不是怀疑他们两个啊。” “小绺鼓动东方旭要灭你的口。”戴沛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把小绺指出来审查呢。” 方既白便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嗯?”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说说吧。” “如果是其他人当面,我恨不得即刻便把那小绺判个汉奸罪名,一枪毙了他。”方既白说道。 “嗯?”戴沛霖鼻腔发出一声。 “因为是戴大哥。”方既白看着戴沛霖,表情无比认真,“我不能那么做。” 因为是戴大哥,我不能那么做!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他的目光深邃且犀利,以他的阅历和经验自然可以看出来面前这个年轻人说出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是无比真诚的,是非常自然的,是下意识的话语。 多么朴实的话。 正是因为如此朴实,如此真诚,饶是见惯了人性的丑陋,也素来以最卑劣的想法去揣摩人、予以标签的戴沛霖,在这一刹那,也是有了那么一丝动容。 事实上,他方才抛出那个问题,让方既白说一说怀疑吕城那边何许人,这个问题本身同样是一个试探。 因为他从东方旭那里已经了解到了小绺当时所为,他便要试探一下,试探方既白会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是否会把小绺点入怀疑名单。 事实上,即便是方既白点出小绺可疑,这本身也并无不妥,因为客观来说,任何知道东方旭起获密码本的人都是可疑的。 这个小绺当时越级表现,本就属于反常之列。 倘若方既白那么做,或许是他真的认为小绺可疑,或许是趁机报仇,但是,戴沛霖并不会生气,是人都是有私心,有七情六欲的,只要他看中和亲近之人,尽管有些许小问题和私心,他素来也是可以包容的。 而现在,方既白的这个回答,却是击中了从来都是以最大之恶意揣测人的戴沛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尽管这只是瞬间,旋即转瞬即逝。 第047章 请称呼职务(求月票) “你分析了吕城那边的情况。”戴沛霖看着方既白,目光闪烁,“但是,有一个人的名字你没提及,是没想到,还是不愿意讲?” 方既白眼睑垂下,然后他看着戴沛霖,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戴大哥,我毕竟是外人。” “讲吧。”戴沛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的,戴大哥,曾青也有疑点。”方既白只得无奈说道,“枪手开枪那一次,曾青没有提前察觉,他并无多少责任。” “但是。”他看着戴沛霖,表情严肃说道,“敌人假扮警察袭击东方秘书的时候,曾青在哪里?” 方既白分析问题的时候,表情专注,“无论是出于随身保护东方秘书的需要,还是东方秘书随身携带的密码本,曾青都应该做到寸步不离东方秘书左右,但是,在关键时刻,他缺席了。” 戴沛霖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百年,说说你的看法。”戴沛霖扭头看了一眼门后站立处,说道。 方既白也是看向此人,这人应是戴沛霖最亲信之人,跟随戴沛霖进屋后就一言不发的站立门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甚至于,在与戴沛霖谈话的时候,方既白在某一个时刻都会下意识地忘却了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尽管这只是一瞬间,且只发生过一次,但是,这足以令方既白警惕,并且对此人高度提防: 一名久经考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伸出国党特务组织总部,面对大特务戴沛霖,这本应该是他内心里最高度警惕的时候,竟然会有那么一瞬间遗忘了此人,这本身就足以说明此人不凡。 “曾青跟随东方旭从吕城一路乘船归宁。”‘百年’说话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并且语速不快不慢,咬字很清晰,很有力量。 “东方旭个人厮杀能力一般,他并非曾青的对手。”他看向方既白,“曾青如果有问题,他完全可以在途中杀死东方旭,抢夺密码本。” “此外,在下关码头,曾青及时赶回,他果断开枪击毙了敌人,由此东方旭才获救。” “对此,方先生如何解释?”他看向方既白,冷冷问道。 “无法解释。”方既白微微摇头,“我也不需要给出解释。” 他看向这冷脸面瘫‘百年’兄,说道,“戴大哥问我谁人可疑,我说出我的分析即可,至于说调查此人身上的疑点,甄别敌伪,这是特务处的工作。” 方既白本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后,此人会生气,却是没想到此人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思考,然后竟是点了点头,“有道理。” 然后,这人就闭口不言了。 戴沛霖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并未说什么,似乎也并无向方既白介绍此人的意思。 …… “我知你有烟瘾,桌子上的香烟为什么没有抽?”戴沛霖忽而问道。 “我说实话,戴大哥别生气。”方既白说道。 “说,戴大哥不生气。”戴沛霖也是忍俊不禁说道。 “我怕,怕,怕这烟卷有毒。”方既白期期艾艾说道。 戴沛霖愣了下,然后他怒了,骂道,“你个黛比!把我戴沛霖,把我特务处当成什么地方了?滥杀无辜,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了?” “这会客室都没有一丝烟味,桌子上的烟灰缸非常干净,我闻了闻,烟灰缸没有任何烟卷味道,就这样还给我一包烟。”方既白挨了骂,似是有些不服气,然而终究是有些紧张害怕,然后因为对面是‘戴大哥’,这似乎给了他勇气,他终于是梗着脖子说道,“这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目光带着审视,忽而,他的嘴角上扬了一抹弧度,指了指那盒烟,“这包万宝路没有下毒,放心吸吧。” “是。”方既白也不客气,直接撕开烟封,弹出一支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烟卷,轻轻地吸了一口,露出惬意的神色。 一直面无表情的曾百年,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只是他面瘫脸,这惊讶之色非常细微,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 方既白鼻腔喷出烟气。 戴沛霖右手放在嘴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方既白有些惊讶的看着戴沛霖,然后他迅速且果断的将烟卷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虽然没说什么,眼中欣赏之色更盛。 他是不吸烟的,他认为吸烟会带给人上瘾的感觉,很难戒掉,他不想被控制,因此他从来不吸烟。 不过为了应酬,他会随身携带香烟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会客室的房门被敲响。 曾百年开门,接过了一份文件。 “老板。”他双手将文件递给戴沛霖。 戴沛霖解开文件袋系绳,取出了两页纸,他垂目看。 “曾青暂无可疑。”戴沛霖看向方既白,淡淡道。 “是。” “你就不好奇卷宗里写了什么?”戴沛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方既白。 “曾青是特务处的人,对他的调查也是特务处的家事。”方既白说道,“因此,这份调查报告严格意义来说当属特务处的机密文件。” 他对戴沛霖说道,“我看不合适。” “看看也无妨。”戴沛霖说道。 他将文件放在桌面上,向前推了推。 方既白看了一眼那两页纸,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露出迟疑之色。 戴沛霖也不说话,就那么的别有深意的看着方既白。 “戴大哥。”方既白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看着戴沛霖,忽而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我能不看吗?” “当然可以。”戴沛霖点点头,“强扭的瓜不甜,你志不在此也无妨。” 然后他就惊讶地看着方既白的屁股离了椅子,伸手将那两页机密文件拿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戴沛霖没有说话,他一伸手,曾百年走过来,将放在他旁边椅子上公文包递过来,戴沛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黑皮的簿子,翻开到某一页,拔了钢笔帽低头快速书写。 “戴大哥,我看完了。”方既白将文件反扣在桌面上,说道。 “工作的时候,称呼职务。”戴沛霖不紧不慢地将钢笔帽扣好,黑皮笔记本也合上了,抬眼看向方既白,淡淡道。 第048章 “职务……”方既白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噢噢噢!” “戴,戴……”他看着戴沛霖,声音放低,试探性的说道,“戴老板?” 戴沛霖又翻开了那黑皮笔记本,正认真看,闻听此言抬起头,不苟言笑道,“什么事?” “老板。”方既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从该文件可见,曾青身上的嫌疑似乎可排除,不过……” “不过什么?” “按照卷宗所记录,曾青是枪响后有警察赶到,他奉东方秘书的命令与警察交涉,因而没有能够及时贴身保护东方秘书。”方既白说道,“且曾青所讲与东方秘书所讲可以两相印证。” “继续。”戴沛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这小子说了这么多,这话大概率是有转折的,估摸着下一句就是‘但是’开头了。 “双方的证言,只能证实确实是有警察抵达,曾青奉命与警察交涉这个事实。”方既白说道,“但是,没有证据可以排除这是曾青和警察演的一出戏。” “你怀疑那个警察同样是敌人假冒的?”戴沛霖皱起眉头,“你甚至怀疑曾青和对方设计好了这一切。” “是的,这一切无法排除是设计好的,一环扣一环。”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而东方秘书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而成为了曾青洗脱嫌疑的证人。” 曾百年的目光盯着方既白。 戴沛霖看了曾百年一眼,点了点头,并且对方既白说了,“曾静,我最信任之人。” “原来是百年兄。”方既白客客气气说道,他对这个冷脸面瘫的曾静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方老弟。”曾百年说道,“有一点始终要得到合理的解释。” “曾兄是要问假设曾青有问题,为何曾青没有在船上动手吧?”方既白说道。 曾静默然点头。 “无法解释。”方既白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说道,“我对曾青不了解,对他和东方秘书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寥寥两面的最浅显观感。” 他对曾静说道,“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无法解释,所以曾青只当被列为调查对象,并非真正确切有问题。” “当然了,曾青能否洗脱嫌疑,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方既白说道。 他看向戴沛霖。 “别卖关子了。”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你倒是机灵。” “找到当时与曾青接触的那个警察,这个人有问题,曾青身上的嫌疑便更重,警察没有问题,曾青自然洗脱嫌疑了。”方既白说道。 曾静看向戴沛霖。 戴沛霖点了点头。 曾静这才开门出去,也就是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一个年轻人进来取代了曾静的保卫工作。 “你猜的没错,曾静是曾青的大哥。”戴沛霖说道。 “我方才两次三番表达了对曾青的怀疑,身为兄长必然是愤怒的,也当为弟弟辩解。”方既白说道,“不过,曾静是明事理之人,事涉亲弟,能做到这一点殊为不易。” 听到方既白客观评价曾静,戴沛霖微微颔首,他对方既白说道,“随我走走。” “是,戴大哥。” 戴沛霖看向方既白。 “启明现在是陪戴大哥走走,还是陪戴老板巡视?”方既白故意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戴沛霖伸了根手指指了指方既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方既白跟在戴沛霖身侧,军装在身,挺拔如松,蔚为英武。 来到走廊里,正可看到院子里,曾静带了两个人登上小汽车急匆匆离去。 方既白心中则是叹息,他对曾静印象颇佳,后者对他的态度也还可以,且他方才虽然指出来曾青可疑,却也为曾静点出来帮弟弟洗清嫌疑的方向,可以说是结了个善缘了。 只不过,今日之后,此人恐怕已经很难再得戴沛霖的信任了。 这与曾青是否洗脱嫌疑无关。 …… 戴沛霖与方既白并肩而行。 确切的说,方既白落后戴沛霖半个身位。 “暂且先挂个名,我一会安排人与你办一个证件。”戴沛霖说道。 “是,戴大哥。” 他在讲。 方既白在听。 “除此之外,你无论是工作还是上学一切如常。”戴沛霖沉声道。 “有事情可通过曾静寻我。”他扭头看着方既白,“我戴羽?的弟弟,不可仗势欺人,却也不得吃亏受气。” “戴大哥。”方既白的眼眸中露出感动之色。 戴沛霖意思是只要他在特务处挂个名而已,不影响他现在的工作学习,挂名以为防身之用,关键时刻更是可扯他戴沛霖的虎皮。 此间爱护之意,可见一斑。 “好生工作,认真学习,效忠党国,努力成为国之干城!”戴沛霖看着方既白,深邃的目光饱含期待,“成为你二位兄长那般与家国民族有用之人。” “启明记住了。”方既白表情无比认真,说道,“我一定牢记戴大哥的训示,听戴大哥的话,不辜负戴大哥的期许,效忠党国,成为对家国、民族有用之人。” “效忠党国,忠于领袖。”戴沛霖沉声道。 “是。”方既白向戴沛霖敬礼,“听戴大哥的话,效忠党国,忠于领袖。” 戴沛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目光中带了欣慰之色,“去吧,办好证件后,我安排车辆送你回黄浦路。” “是,戴大哥。”方既白说道,他向戴沛霖敬礼,走了两步,又扭头不好意思问道,“戴大哥,我的行李呢?” “在我特务处还能被人偷了不成?”戴沛霖没好气说道,“一会让人放进车子后备箱。” “明白!”方既白向戴沛霖敬礼,“戴长官再见!”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跟随手下离开,他的面色恢复不苟言笑,目光也清冷了不少。 “看得出来,羽?兄你对这个方启明很欣赏啊。”齐善余从走廊里走了出来,来到戴沛霖的身边,轻声道。 “方既白的二哥方既言。”戴沛霖偏了偏头,对齐善余说道,“以炎你应该听说过。” 齐善余露出惊讶之色,想了想后,皱眉说道,“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方既言字怀城。”戴沛霖说道,“他是海鸥学长的爱将。” 第049章 军事委员会军事杂志社(求月票) 方既白远远地看到东方旭走过来。 “显年。”东方旭说道,“交给我吧。” “行。”卢显年微笑点头,他与方既白握手道别,“证件送去盖钢印了,约莫半小时后就可以取了。” “届时我带你去证件科。”东方旭闻言当即说道,只是眉宇间难掩惊讶之色。 “多谢。”方既白与卢显年握手道谢,并未多加寒暄。 卢显年乃戴沛霖的亲信卫士,以后或可以多熟悉亲近,现在则不宜太过热络。 “现在是自己人了?”东方旭看着方既白,面带微笑,说道。 “不过是挂个名而已。”方既白说道,“这一连串的事情,涉及到日本间谍等诸多机密,我即便是想要脱身也没得可能。” “你明白就好。”东方旭与方既白边走边说。 初听惊讶,他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且不说方既白此前帮助吕城警局抓获日本间谍,就说随后成功起获密码本,又在下关码头救了他、保住了密码本,这种情况下,方既白说什么都要披上特务处的皮了,不然的话特务处颜面何在。 “而且,你不要觉得吃亏。”东方旭递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他自己咬着烟卷说道,“日后若是遇到麻烦事,特务处的牌子还是有用的。” “能不用这牌子,还是不用为妙。”方既白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东方旭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他自然知道世人对特务工作敬而远之,方既白此前就表现出不愿意和特务处有什么瓜葛的态度,现在这‘挂名’,自然也非方既白所愿。 不过,这特务处的门,既然入了,可就别想着再出此门了,即便只是所谓的‘挂名’。 …… 方既白跟随东方旭沿着一条石板小径行走约百余步,来到了一个有持枪卫士站岗的地方。 方既白有些惊讶,他看了东方旭一眼,忍住了没有询问。 “方老弟,签字。”东方旭亮了证件,又弯腰持笔在一个簿子上签了名后,冲着方既白说道。 方既白没有接东方旭手中的笔,而是盯着那簿子皱起眉头。 簿子上有‘访视人员签到表’字样,是手写的。 东方旭也并未解释什么,就那么地微笑着看着,等待方既白将钢笔接过去。 方既白略一思索,接过钢笔,在签到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我来。” 东方旭引领方既白拾阶而上,然后是一段水泥平地,终于,来到一处房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开后,东方旭将证件递了过去,然后招呼方既白进来。 一进门,方既白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焦臭味道。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遂低声问东方旭,“是刑讯室?” “看来方老弟对这味道也是蛮熟悉的。”东方旭打趣道。 方既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 “东方兄为何带我来此处?”方既白表情严肃问道,“这并非方某该来的地方。” 宪警特机关,刑讯室乃最机密所在,别说他现在只是挂名人员,就是特务处内部工作人员,没有特别批准,也不得随意进入。 “人是你抓的,此人身手不俗,下手歹毒,险些害了你。”东方旭说道,“方老弟就不想要看看此人现在的惨状?” “不想。”方既白说完,转身就走,“告辞。” 东方旭看着方既白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跑着追了上去。 “方老弟。”他追上方既白,叹口气说道,“方老弟与我有救命之恩,想着带方老弟过去出一口恶气,却是没想到方老弟似乎并不太喜欢。” “东方。”方既白扭头看着东方旭,“老子救了你,你就这么害我?” “刑讯室乃机密重地,即便是我将军庙派出所的刑讯室,没有所长的点头、批条,也不得擅自进出。”他指了指,说道,“我对特务处不了解,想来只会比我们派出所更加严格,我一个外人就这么去审讯室,还要公报私仇,方某虽然不聪明,可不是黛比。” “谁说是擅自进出了?”东方旭露出惊讶之色。 “嗯?” “我得了我们股长的手令。”东方旭说道,“人是你抓到的,且通过前番之事,方老弟你观察细微,善于从细节处发现端倪,故而我向以炎股长建议,请你现场一观,看看是否能于细微之处发现蛛丝马迹……” 方既白愣住了。 “是我没有讲清楚,让你误会了。”东方旭遗憾地摇了摇头,“那手令用罢则费,现在即便是想要回去也没可能了。” “是你没及时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岂会误会。”方既白毫不客气对东方旭说道。 东方旭哈哈大笑,“怪我,怪我。” …… “启明老弟,从现在开始,这可就真的是自己人了。”东方旭将崭新出炉的证件递给了方既白。 方既白接过证件,证件封皮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杂志社’十四个大字,这应是徐府巷这边的对外公开身份之一。 展开来: 姓名,方既白; 年龄,二十一岁; 籍贯,保密; 队别,保密; 后面还有一系列‘保密’字样。 在照片的位置上,他的照片赫然贴好,并且已经盖了钢印。 方既白认出来,这照片是他在将军庙派出所的证件照,竟早已经为特务处悄悄搞到手了。 “我看看。”东方旭从方既白的手中一把拿过了证件,他入眼就看到了那一长串的‘保密’字样,不禁露出惊愕表情。 他的证件上也有诸多空栏是‘保密’字样,只是却没有方既白证件上这么多‘保密’。 “这不对啊。”东方旭不禁皱眉。 他是以炎股长的秘书,身份机密不凡,保密要求自然不同寻常。 方既白这小子凭什么比他多了四个‘保密’项,就因为他行四? 然后,下一秒钟,东方旭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最下方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介绍人—— 在这一栏,盖了一枚私印小章: 戴沛霖。 东方旭将证件合上,面上露出了温煦如暖阳一般的笑意,“启明,欢迎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第050章 (求月票) 方既白这小子凭什么比他多了四个‘保密’项,就因为他行四? 然后,下一秒钟,东方旭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最下方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介绍人—— 在这一栏,盖了一枚私印小章: 戴沛霖。 东方旭将证件合上,面上露出了温煦如暖阳一般的笑意,“启明,欢迎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股长,情况就是这样子了。”东方旭向齐善余汇报情况。 “说说你对方既白的印象。”齐善余放下手中的铅笔,抬头看了东方旭一眼,问道。 “行事机敏,观察入微,且身手不俗。”东方旭说道,“属下觉得,方既白天生就是做我们这一行的料子。” “还有就是……以方才的表现来看。”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其人懂规矩,识分寸。” “行了,我知道了。”齐善余点了点头,他对东方旭说道,“出去吧。” “是!”东方旭先是帮齐善余收拾了桌面上的几份摆放略杂乱的文件,然后才离开。 东方旭离开三分钟后,齐善余按动了桌面上的响铃,“来人。” “股长。” “盯着东方。”齐善余表情无比严肃,“有任何异常情况,即刻向我汇报。” “明白。” 齐善余继续埋头批阅文件,忽而,他将文件合上,眉头紧皱。 下关码头刺杀案,曾青确实是可疑。 那么,东方旭,他的亲信秘书,此案的目标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吗? 一辆小汽车驶出了徐府巷三号。 门口的岗哨立正敬礼。 徐府巷三号,只是力行社特务处名义上的本部。 实际上这里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被称为乙室。 鸡鹅巷三号才是戴沛霖平日里秘密办公之所。 此外,洪公祠那边也被称为乙室,是特务处另外一个办公场所。 “你怀疑东方旭?”戴沛霖闭目养神,轻声道。 “谈不上怀疑。”齐善余解释说道,“客观来说,任何一起刺杀案发生后,行此目标无恙,本就应列入调查之列。” 他对戴沛霖说道,“东方旭起获密码本,连夜回宁,这个选择本身并没有错。” 齐善余语速平缓,继续说道,“只是,他只带了曾青一个人回来,这就值得商榷了。” “书宇,你怎么看?”戴沛霖突然开口问道。 “庞云飞人呢?”坐在副驾驶的陈沧问道。 庞云飞与曾青二人皆是东方旭的卫士,两人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按照东方旭的解释,庞云飞被他留在了吕城。”陈沧的语气仿若是长官质问下属,尤其是这种倨傲的态度令齐善余心中不快,不过,他面色上依然无常,微笑道,“他对丹阳站张民权不放心,安排庞云飞盯着。” “此外,那边也都知道庞云飞是他的卫士,安排庞云飞留在吕城,也可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齐善余说道。 “迷惑谁?还有什么比保护密码本安全抵宁更重要的?”陈沧冷哼一声,“东方要么是个黛比,要么就是疏忽自大。” “你似乎并不认为东方旭有问题。”戴沛霖听出来陈沧这话的意思了。 尽管陈沧也认为东方旭将庞云飞留在吕城是错误的,却只是鄙薄东方旭愚蠢,并未指向其他。 “东方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能力潜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陈沧淡淡一笑,说道。 “你啊。”戴沛霖也是笑了,他指了指扭着脑袋往后看的陈沧说道,“太过自以为是,早晚要吃亏。” “除了老板你能让我吃亏,其他人没那本事。”陈沧脱口而出。 戴沛霖轻轻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陈组长如此信任东方,他若是知道必然感动不已。”齐善余则是笑了笑,说道,“只是,他若是知道你信任他的原因,不知道还会不会感动了。” “爱谁谁。”陈沧嘟囔了一句。 他陈沧做事,还需在乎别人的看法。 到了鸡鹅巷三号。 齐善余先下车,绕到车子另外一旁,帮戴沛霖打开车门,右手扶着车沿,左手抵着车边顶框,“小心,地上滑。” “以炎。” “你随我来。”戴沛霖说道。 “是!” 几分钟后,戴沛霖办公室。 “你安排东方旭试探方既言了?”戴沛霖问齐善余。 “谈不上试探。”齐善余说道,“方启明是羽秾兄你看好的俊才,根据此前的初步调查,政治立场是没有问题的。” “羽秾兄你对这小子评价甚高啊,我只是好奇。”他笑了笑,说道,“看一看他的应变能力以及行为习惯。” “结果如何?”戴沛霖随口问道。 “很不错,识规矩,知进退,行事谨敏。”齐善余说道。 “你啊。”戴沛霖指了指齐善余,“就是太小心了。” “下次一定注意。”齐善余赶紧说道。 …… 方既白坐在小汽车后排座位上。 他与司机随口攀谈着。 司机是不善言辞,或者是谨慎性格,并未多说话。 方既白也识趣地闭嘴。 看着车窗外的行人如织。 他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索性闭目养神,他的心中则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次回乡,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乃至竟然和力行社特务处扯上了关系,甚至‘被迫’入了力行社特务处。 甚至还和力行社特务处的大特务头目戴沛霖攀上了关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迅速,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犹如放电影一般过带,他在仔细琢磨,看看自己这一系列应对有无不妥之处,有无留下蛛丝马迹的破绽。 被力行社特务处盯上,这纯属意外。 他和陈修齐一起合作捉拿日本间谍,这本身并无任何不妥。 力行社特务处抓日本人,警察局就抓不得? 大家各凭本事吃饭抓贼,没有这个道理。 最大的意外情况是,力行社特务处丹阳站这边竟也已经在查勘日本人,且怀疑日本人就在吕城,正四下里搜捕。 这就等于是从特务处吕城组手里抢功了,性质就截然不一样了。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吕城这一伙日本人竟是早就引起了戴沛霖的关注,可以说是直达上听了。 于是乎,本该躲在陈修齐等人身后的他,或者仅仅在警察系统内部寥寥数人那里知道他在此案中的价值的,就这么的出现在了戴沛霖的视线中。 第051章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校园里,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肃杀之气。 午饭时间。 食堂的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冬瓜汤、米饭,馒头,面条。 墙壁上贴着‘全体师生节约膳食,支援抗战前线’的标语。 在标语的旁边,略有些泛黄的贴纸上写满了名字,还有那血红色的手印,这是学员兵的请战书。 林致远草草吃完饭,正在埋头奋笔,当把第五次修改的请战书折好时,发现信纸边缘已然被汗水浸得发皱。 他不禁皱眉,叹了口气。 “克明。”陈孝安探头看了一眼,表情严肃,“你真要报名?” 有传闻说,学校有意抽调一批优秀的学员兵提前毕业,充实淞沪前线的基层军官,同学们热情高涨,踊跃报名请战。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淞沪前线战况惨烈,此一去,捐躯沙场是大概率事件,但是,无人退缩。 “嗯。”林致远点点头。 他似乎并不愿意就此事多谈,“启明什么时候回来?” “他请了四天假,应该是今天傍晚能返校。”陈孝安说道。 说着,他叹了口气,“三苗姐都已经出嫁了啊。” “行了。”林致远笑道,“战火纷飞,我等革命军人随时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是我等的宿命,嫁给我们,等于是害了好女子。” 陈孝安深吸一口气,笑了说道,“是了,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聊什么呢?”刘子睿凑过来,揽着陈孝安的肩膀说道。 “说方既白呢,他回家探亲,明天返校。”陈孝安瞪了要说话的林致远一眼,对刘子睿说道。 “方即白啊。”对于方即白,刘子睿似乎并不太喜欢,他皱眉道,“要我说就不该开这个口子,这些警察学员水平、能力参差不齐不说,这学习态度就有问题。” “启明不一样,他学习很认真。”林致远摇了摇头,“他姐姐出嫁,请假归家情有可原。” 刘子睿哼了声,没说什么。 陈孝安看了刘子睿一眼。 对于方即白这样的警察出身的特别补充班学员,很多同学都不太看得起。 或者说,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兵们,对于警察本就颇为鄙薄,认为党国的名声败坏,和基层的警察吃拿卡要,滥捕无辜是有直接之关系的。 “且不说既入此门,就是同学。”林致远将请战书仔细折叠好,放进口袋说道,“战事一起,皆为我抗战袍泽,何为袍泽,同生共死,共赴国难者,是为袍泽也。” “听到没!”陈孝安敲了敲刘子睿的脑袋。 刘子睿哼了一声,倒也并无反驳之意。 林致远笑了笑,他了解刘子睿,这位同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对于临时分配到他们寝室的方即白,别看刘子睿嘴上说的是看不起的话,但是,方即白勤勉好学,但凡有不懂的功课请教众人,刘子睿指导起来比谁都积极,尽管口头上还是会鄙薄方既白几句。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喧嚣嘈杂音,同学们朝着食堂外蜂拥而去。 “同学,出什么事情了?”陈孝安一把扯住了一个同学。 “二总队三班的范青信同学竖了血字旗,他要去找教育长请愿去淞沪前线。”同学回答道,“很多同学跟随范同学去请愿了。” 说完,这位同学撒开脚丫子冲了起来。 陈孝安看向刘子睿,刘子睿是他们寝室的百晓生,消息灵通。 …… 方既白看着激荡的队伍,犹如那澎湃的洪流,浩浩荡荡,一往无前的前进着。 同学们手挽着手臂,高呼着“淞沪埋骨地,视死忽如归”,向着办公楼进发。 他拍了拍一个刚刚赶到,正要加入进去的同学的肩膀。 “启明,你回来了。”陈孝安扭头看到是方既白,高兴说道。 “什么情况?”方既白问道。 “二总队三班的范青信同学竖了血字旗,这是去找教育长请愿去淞沪前线。”陈孝安说道,“众同学纷纷加入。” “学校已经在考虑提前毕业,抽调部分同学去淞沪前线支援,为何突然爆发了。”方既白问道。 “范青信同学的三位兄长,在淞沪前线殉国了。”陈孝安说道,他的声音低沉。 “三,三位兄长?”方既白震惊了,“是,是堂兄弟?” “同胞兄弟。”陈孝安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他将一份小报递给了方既白。 “上尉连长范青义在电话里向团部哭诉:‘我的兵打光了!我的弟弟也都死了’,遂带领全连仅余六人向当面之敌发起敢死之冲锋……” “八十七师二六一旅三四三团二连范青义所部,全连九十一人,除十一人早前负伤已经撤下外,其余八十人全员殉国……” “范青义是范同学的二哥,同日殉国的还有其三哥范青礼、四哥范青智……”陈孝安眼眶泛红,说道,“范青义是老幺。” “仁、义、礼、智、信。”方既白语气沉重,“大哥范青仁呢。” “听说是红党。”陈孝安压低声音说道,“民国二十二年乃吉世五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所部,与热河战场殉国了。” 方既白看了陈孝安一眼,他注意到陈孝安对一名为抗日而死的红党烈士使用了‘殉国’这个词,要知道,党国可是一直将察哈尔抗日同盟军贬斥为‘叛乱分子’的。 “也就是说,仁、义、礼、智、信,手足五兄弟,现在只有老幺范青信了。”方既白叹了口气,说道。 “范同学幼年丧父,是母亲为人浆洗衣服、做针线活熬到近乎眼盲,才将其兄弟五人拉扯大的,范同学的母亲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陈孝安声音哽咽,“我难以想象这位英雄的母亲一日间收到三个儿子阵亡的噩耗该如何承受这一切。” 说着,陈孝安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用力搓了搓脸,擦拭脸颊的泪水。 方既白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叹息一声,却是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是乏力的。 可是,他又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 只是张了张嘴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052章 “伯约。”方既白看着远端那正朝着办公楼进发的洪流说道。 “吾辈青年!”他将自己的左臂臂弯交给陈孝安。 陈孝安将自己的右手穿过方既白的臂弯,两人挽臂加入了身边闻讯赶来的同学洪流中,“为国赴死!” …… 国民革命军人俱乐部门口。 一名身穿中山装,戴了一顶凉帽的男子下了黄包车。 来到俱乐部门口,男子向卫兵出事了自己的出入证件,昂首进入。 因是中午时分,军人俱乐部颇为冷清。 “吴记者。”一名侍者迎上来,“胡长官已经在二楼丁三房间等你了。” “有劳了。”吴记者摘下凉帽,客客气气说道。 在女侍者的引领下,吴记者上了二楼,来到丁三房间门口,礼貌的向女侍者点点头,待后者离开后,他才上前敲了敲门。 “谁?” “胡老哥,是我。” 门开了,一个戴了金丝边眼镜,身着国军军装的男子看了吴记者一眼,将其让进房,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才将房门关上,并且上了门闩。 “吴老弟,何其迟也。”胡耀林提高声音道,“你再不来,我茶水都要喝饱肚了。” “路上碰到金陵女子中学的学生抗日游行募捐,路都被堵住了。”吴记者感慨说道,“南京之抗日形势一片大好,民众皆言战敢战,一片蓬勃之抗战局面,国家幸甚,民族幸甚啊。” “日本人欺我太甚,早就该举起抗战的大旗,给这些东洋矮子一点教训了。”胡耀林朗声道。 倘若在外面走廊经过的人,听到里面这大声说话,说不得要击节赞叹,夸一声爱国志士。 胡耀林压低声音说道,“清水先生,请恕我方才无礼了。” “无妨。”清水隆夫摇了摇头,“为了帝国,再多的苦难和屈辱我都可以忍耐,更何况我也知晓胡桑对我国亲善,是帝国的朋友。” “是啊,朋友,朋友多好啊。”胡耀林低声道,“外面这些人,整天喊打喊杀,中日两国一衣带水,有日本友邦帮助治理中国,帮助中国发展,让中国人也可以成为大盒民族这样的高等人,这是日本友邦给我国的福分啊。”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国人多愚昧,不识好歹,不识好歹啊。” 清水隆夫满意的看着胡耀林,微微颔首。 又听了胡耀林的一番恭维到极点的话后,清水隆夫这才开口说道,“有一个情况。” “一个朋友,本该与今日抵达南京的,却是逾期未至。”清水隆夫说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胡耀林立刻问道。 “这个朋友从上海出发来的,他会在丹阳的一个叫吕城镇子上短暂停留,并由那边安排人护送来南京。”清水隆夫说道,“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朋友没有如期抵达,并且丹阳吕城方面我这里联系不上了。” “丹阳,吕城?”胡耀林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丹阳警察局有我一个远房表兄,我可以通过他的关系暗中打探一番。” “可靠吗?”清水隆夫立刻问道。 “可靠。”胡耀林低声道,“表兄曾在贵国留学,素来仰慕贵国,别说我不会对表兄说太多,即便是他知道我和大日本帝国亲近,只会主动靠拢,并无其他可能。” “很好。”清水隆夫微微颔首,“你做事,我放心。” “这是我那位朋友的掩护身份信息。”他将一张纸片递给胡耀林,“这个身份是经得起调查的。” “可以。”胡耀林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交给我了。” 两人谈完了事情,房间里又开始响起了吴记者和胡长官痛斥日寇的发聩之言。 “你先走,我再待一会,如此方不引人瞩目。”清水隆夫对胡耀林说道。 “明白,明白。” 胡耀林离开后,清水隆夫自斟自饮,他打开了窗户一条缝,看着胡耀林出了俱乐部,叫了一辆黄包车离开,这才收回视线。 约莫五六分钟后,一名女侍者端着点心碟进来。 “吴记者,你要的点心。” 清水隆夫目光冷峻,看向女侍者,后者立刻乖乖跪下等候问话。 “拿到没有?”清水隆夫问道。 “拿到了。”女侍者从身上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给清水隆夫,“这个人每周日的下午会去夫子庙的来百汇听戏,阁下拿着这张纸去见此人,他便不会起任何疑心了。” “为什么晚了两天。”清水隆夫皱眉说道,“你可知道‘后裔行动’时间无比紧迫,晚了这两天会耽搁我们很多准备工作。” “那位少爷最近两天正与我闹别扭,我好不容易哄好了他,他才愿意帮这个忙的。”女侍者说道。 然后,她就看到了挥舞过来的手掌。 清水隆夫看着廖雅泉那精致白皙的面孔,终于还是没有把巴掌甩下去。 不是舍不得,这漂亮脸蛋有了巴掌印太显眼了,容易出事。 “巴格鸦落!”清水隆夫骂道,“你的任务,你的使命就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们父子两人,哪怕他们父子俩让你吃屎,你也要吃的开心,记住了没有?” 他阴冷的目光盯着廖雅泉,“再有下次,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哈衣。”廖雅泉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吓得瑟瑟发抖,“我知道了。” “‘后羿行动’事关重大,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大大缩短帝国征服支那的时间,甚至不需要三个月,帝国就可以全面占领这片广袤的土地。”清水隆夫沉声道。 他看着廖雅泉,“所以,从现在开始,一切的行动都要以‘后羿行动’为第一要务,在必要的时刻,要当断则断,弃卒保车,为‘后羿行动’打掩护。” “阁下的意思是?”廖雅泉小心翼翼问道。 “特务处的人都很狡猾,倘若被他们盯上,我会向你传递信号,你则向党务调查处检举胡耀林。”清水隆夫沉声道,“你检举他通日。” PS:求收藏,求月票啊,拜谢各位大大。 第053章 军校课堂(求月票) 颐和路三十二号。 “吴厅长,留步,留步。”戴沛霖身体微微前倾,与吴磐石握手作别。 “羽秾。”吴磐石微笑着,“抓日本人,你们是专业的,居功至伟,欢迎你们再来颐和路指导工作。” “不敢当,实不敢当。”戴沛霖苦笑一声,“此次,实是沾了警察厅的光了,惭愧,惭愧。” 看着力行社特务处的两辆小汽车,一辆军卡离开,吴磐石面色的笑容淡去,冷哼了一声。 “厅长,没其他事,我就去忙了。”卫世庚说道,看到吴磐石点头,他转身就走,连敬礼都没有。 回到厅长办公室。 “厅长,卫科长他……”祁南乔不禁说道。 “罢了,他心中有怨气。”吴磐石摇了摇头。 “戴沛霖张扬跋扈,如此欺压我首都警察厅。”祁南乔义愤填膺说道,“简直是气煞人也。” 就在一个小时前,戴沛霖亲至,与厅长秘密会晤了约半小时,随后,厅长竟然同意将‘吕城日谍案’移交力行社特务处,三名相关人犯以及日谍的电台就在刚才离开的军卡里。 “抓捕日本间谍,特务处确实比我们专业,此案若是继续交由我们侦办,多半也就在这金陵城转悠。”吴磐石说道,“山崎和也是上海日军武官府情报处的人,这已经不是我们警察厅能够面对的对手了,交给特务处才正合适。” “他们有能耐,人怎么不是他们特务处抓的?”祁南乔不忿说道。 “闭嘴。”吴磐石瞪了祁南乔一眼,“这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我们总共才抓了几个日本间谍?你心里没数吗?”他对祁南乔说道,“这次能抓到山崎和也这条大鱼,是地方上的惊喜,是那方启明的功劳,抛开此案,首都警察厅上一次抓到日本间谍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吴磐石的语气非常严厉,“戴沛霖这个人,我并不喜欢,但是,他和他的特务处是真当真枪和日本人厮杀的,就凭这一点,尽管他戴沛霖有些蹬鼻子上脸,我也能忍着。” “是,明白了。”祁南乔面红耳赤,说道。 然后他压低声音,“吴叔叔,戴沛霖何等老辣精明,他定然能看破此案关键,知晓方既白的本事,若是特务处想要挖墙脚……” “他敢!”吴磐石冷哼一声。 今天的事情他忍了,挖墙脚,即便是戴沛霖的面子他也不给! …… 鸡鹅巷三号。 力行社特务处甲处。 戴沛霖办公室。 “陈沧,人交给你了,即刻审讯。”戴沛霖面色严肃说道,“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 不仅仅人犯和电台被押来,此案的卷宗也被带回。 首都警察厅能够撬开渡边勇介的嘴巴,这令他欣喜不已。 只不过,这渡边勇介只是玄黑会人员,价值不高。 真正有价值的是渡边勇介交代出的季明朔真正身份: 上海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的现役军官。 这是一条大鱼! 即便是特务处南京区这边,此前从未能够抓到日军海军情报系统的现役军官。 “明白。”陈沧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我会把这东洋狗的骨头一根一根碾碎!” “是审讯,是要他开口。”戴沛霖瞪了陈沧一眼,“别弄死了。” 陈沧出门而去,在走廊里碰到了齐善余,后者对他微笑点头,陈沧倨傲的抬了抬下巴。 齐善余面色平静,似是不以为意。 整理了一下衣装后,对门口卫兵微微颔首,“戴老板在吗?” “在的。”卫兵回答道。 陈沧是从戴老板办公室出去的,戴老板自然在里面,以炎股长自然是看在眼中的,但是,以炎股长依然会先询问一句,尽管这主要是出于对戴老板的尊重,但是,卫兵心中依然十分熨帖。 齐善余进门前,对卫兵点点头。 “羽秾兄。”齐善余将文件夹交给戴沛霖,“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情报。” “学校方面如何回应同学们的诉求的?”戴沛霖翻阅着情报,随口问道。 昨日发生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兵请愿事件,第一时间他就知晓了。 “校方出面抚慰了情绪激动的同学们,并且正式公布了第十一期同学们支援抗战前线的方案。”齐善余说道。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第一总队,本就该在本月毕业。”他继续说道,“大部按照原定分配方案分配到各军。” “不过,第一总队以及要到十月份才毕业的第二总队允许有十名同学报名去淞沪前线。”齐善余说道,“第一总队和第二总队各有五五之数。” “同学们反应如何?”戴沛霖问道。 “群情激烈,纷纷请求校方扩大名额。”齐善余说道。 “他们,这是在赴死啊。”戴沛霖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即将毕业的第十一期的学员,未来都是国民革命军最基层的军官啊,校方是不会允许这些年轻人去淞沪战场送死的。 是的,就是送死。 淞沪前线战况之惨烈,一个连,乃至是一个营,一两个小时不到就打光了,淞沪战场已经成为了血肉磨坊,将士们是用血肉之躯在迟滞日军的舰炮、坦克。 获悉此巨大的伤亡数字,即便是戴沛霖也是直呼痛心。 “方启明呢?”戴沛霖问道,“他在做什么?” …… 方既白在上课。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战术课教室。 罗三民背着双手,背向学生,他正盯着黑板上悬挂的淞沪战区地图陷入沉思,地图上蓝黑箭头犬牙交错。 嘴巴里咬着的烟卷阴烧着,烟灰黯然坠落。 罗三民转过身去,他的额头上有狭长的旧疤,看上去有些狰狞。 本来还略有些嘈杂的教室,在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就如同扫帚拂过雪面,所到之处顿时静谧。 罗三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似乎又异常的清晰。 他从口袋掏出一只怀表放在讲台上。 “现在假设这里是四行仓库二楼窗口。” “你们观测到五百米外的苏州河桥上出现日军小队,配有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两挺——限时二十秒,给出射击参数!” 第054章 傅厚岗的消息(求月票) 随着罗三民话音刚落。 台下,响起了学员兵们疯狂翻动射表手册的声音。 罗三民脸色一变,冷声道,“停!战场上有时间翻书吗?!” 他转过身,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简易河岸线。 “记住口诀:‘河宽风三响,四百米内不用仰’——意思是河道反射声波会让枪声显近,实际射击时表尺减一档!。” 罗三民转过身,沉声道,“记住这个口诀,可以让你们在战场上多活两天!” 罗三民拍了拍手掌的粉笔灰,看着自己的学生。 “诸位,刚才讲的迂回、包抄、抢夺战术都是教科书上的。今天,我补一条教科书没有写,也不可能写出来的——” 说着,罗三民用竹鞭重重敲击在地图上敲击。 方既白坐在第四排的位置,他定睛去看,教官敲击处正是上海郊外的“大场镇”位置。 “在日军舰炮射程内,任何战术的前提是——” 罗三民的目光扫过,目光所及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的心中突然有些堵,他提高声音,“争取——活过,第一天。”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这些还没有经历过战场的血与火洗礼的学员兵,被教官这冰冷的言语震惊到了。 罗三民从公文袋中抽出了一沓战地照片,示意值日班长传下去。 “这是已经在淞沪战场浴血奋战的七十八军弟兄用命换来的教训,这些照片是七十八军宋长官托人带来的,他希望这些照片可以让他的学弟……” 罗三民停顿了一下,“他希望你们可以在战场上多活几天!国家和民族需要你们多活几天!” 方既白看着罗三民,他觉得这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罗教官所说之言,实在是太过悲观了。 “照片里这些炸成锯齿状的战壕,本就是按照教科书挖的。”罗三民说道。 方既白仔细看了两眼传到手的照片,点了点头,确实是最标准的战壕。 尽管也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但是,他学习刻苦,不懂就问,现在他的功课进度虽然还比不上这些十一期的学员们,但是,已经远超其他警察补充班学员了。 这堂课是第十一期第一总队三班的战术课,他是混进来听课的。 七十八军乃国军精锐嫡系,方既白从照片看得出来,土木作业没的说。 “但是,这样标准的战壕,在日军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砸下来,瞬间,这些战壕就成了铁棺材。”罗三民大声道。 …… 坐在方既白左侧的是陈孝安,陈孝安的左侧是刘子睿,刘子睿正要说话,方既白轻轻摇了摇头,陈孝安的胳膊便碰了碰刘子睿,后者皱眉,然后还是老老实实的闭嘴,只是沉默的看着讲台上的罗三民。 “同学们!”罗三民高呼,他猛然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简图。 “都给我记住,从现在起忘掉标准工事!” “都给我记住,战壕要尽可能的挖成拐弯抹角,每段不超过十米,拐角必须要做到加装沙包防破片!” “遇上舰炮覆盖,就带弟兄躲进弹坑——刚炸过的坑短期内不会挨第二炮,记住了,这是前线的弟兄们拿血换来的经验!” 刘子睿终于忍不住了,他举手:“教官,日军的舰炮是无法上岸的,他们最终还是要与我军在陆地上厮杀的,而对于我军最大的威胁莫过于坦克。” “教官。”他看着罗三民,沉声道,“我军缺乏应对坦克的武器,若日军坦克突破步兵线,该当如何?” 罗三民突然冷笑一声,他盯着刘子睿看,“日本人有坦克,我们有敢死队!” 说着,他猛然提高声音,“明白了没有?” “明白!”刘子睿只觉得一股悲壮的热血涌上来,在嗓子眼卡住了,他咬着牙,大声说道。 “航校有校训,他们的身体和飞机、炸弹一起,当与敌人同归于尽!”罗三民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说出最冷血的话,“士兵们,我们的身体同样是我们阻挡敌人侵我国土的,最后的武器!” 值日班长林致远豁然起身,举起右臂,发出呐喊: 黄埔学生,马革裹尸! 课堂里,年轻的学员兵们豁然起身,振臂高呼: 黄埔学生,马革裹尸! 无数双右臂举起,年轻的军人发出悲壮的呐喊: 黄埔学生,马革裹尸! 罗三民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卷,咬在嘴巴里,划了一根洋火点燃,贪婪的吸着,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同学们,杀倭寇,忠烈祠见!”林致远高声喊道。 声音咆哮着: 杀倭寇!忠烈祠见! 香烟的烟气迷了眼,罗三民的眼眶突然有些泛酸。 他做了个手势,说道,“安静!” 同学们看向教官。 罗三民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说道,“战后,活着的同学,别忘记帮殉国的同学把遗书送到老家祠堂!” 轻描淡写的语气,听在了年轻的学员兵的耳中,却犹如有千钧之力。 方既白用力拍打陈孝安的肩膀,哈哈大笑着,“明远,光宗耀祖,就在今朝!” 教室里瞬间的安静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光宗耀祖,就在今朝! 罗三民的眼光泛红。 他的眼眸忽而一缩,这个学生是啷个? 怎么有些眼生。 …… 是日,夜晚。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宿舍,这是一幢灰扑扑的二层砖楼。 狭长的房间里,挤着两排硬板铁架床。 瓦数低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方既白躺在床铺上,正在翻看《步兵操典》。 这本《步兵操典》几乎要被他翻烂了。 “启明,启明。”上铺的陈孝安低声喊道。 “怎么了?”方既白合上《步兵操典》,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风声。”陈孝安说道。 “什么风声?”方既白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 “国红两党的谈判接近完成了。”说道,“红党那些泥腿子部队要接受国府改编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隔壁床铺的刘子睿插话道,“事关红匪,有些话可不敢乱讲。” “是啊,明远。”方既白说道,“事涉红党,不管事情真假,都不要理会。” “什么真假,你们怎么不信呢。”陈孝安低声道,“傅厚岗六十六号,红党在南京的办事处就在那里。” 第055章 你很关注红党啊(求追读) 傅厚岗六十六号? 方既白知道这个地方,此地是国党党务调查处南京区区本部所在地,也是党务调查处总部所在地。 红党在南京的办事处就设在傅厚岗六十六号? 方既白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国红两党谈判共同抗日,此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并不清楚谈判进行到哪一步了,别的且不说,国党警察、特务搜捕杀害红党可是一日都没有停歇过。 即便是组织上安排人来南京与国党会谈,在南京设立办事处,怎么可能设在傅厚岗六十六号这么一个党务调查处的老巢所在? 那组织上来南京谈判的同志们,以及去傅厚岗六十六号秘密联系组织上的同志们,岂不是时刻都处在党务调查处的秘密监视之下? 想到这个,方既白心中却是一动,似乎红党驻南京办事处在傅厚岗六十六号是可能的,并且可能性不小。 因为,反过来思考,组织上在南京的办事处地点,不可能是组织上选择的,或者说组织上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所以这个地点是国党方面定下来的。 国党特务肯定会想方设法给红党设置障碍和困难,那么,还有什么比将红党驻南京办事处设置在党务调查处总部所在地更合适的? …… “伯约,你怎么知道的?”刘子睿皱眉,低声问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这件事是真的。”陈孝安拒绝透露消息来源,说道。 “红党毕竟是异己分子,还是不要提他们的好。”方既白开口说道。 陈孝安表现的对红党太过关注了,当然,陈孝安此前对范同学的红党大哥为抗日牺牲的惋惜态度,似乎也说明其人对红党,或者说对红党的抗日主张是不排斥的态度的。 不过,尽管如此,方既白对陈孝安依然保持了最基本的警惕心。 “政府和红党的谈判一直在进行,国红两党捐弃前嫌,二次合作共同抗日已成定局。”陈孝安不认可方既白的话,“再者说了,我又不是亲近红党,我只是在说抗日。” “伯约。”方既白沉声道。 “启明。”陈孝安平日里脾气很好,是出了名的乐观派,但是,他的脾气上来了,却反而是非常执拗的,“我陈孝安只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是国党还是红党,只要抗日,就是好样的。” “伯约,你的思想有些危险。”方既白皱起眉头,说道。 “思想危险,总比当亡国奴要好。”陈孝安不满说道。 “你给我闭嘴!”方既白声色俱厉。 他是真的担心。 倘若陈孝安有问题,抛出这个话题和这般的政治态度是故意钓鱼的话就罢了,倘若这是陈孝安的心里想法,这将是极为危险的,这可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方启明!”陈孝安的牛脾气上来了,“别人都是一个既白,你算上名字有两个,怎么反而还这么没种?” “这不是有种没种。”方既白沉声道,“只要政府一日没有出相关公告,红党就是异己分子,你应该清楚政府对红党的态度,要洁身自好啊!” “我哪里不洁身自好了?”陈孝安怒了。 “陈伯约!”刘子睿突然说道,声音严厉。 “冷静一下,收拾起你的牛脾气!”他从下铺起身,看着隔壁上铺的陈孝安,表情严肃说道,“方启明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他劝你也是为你好。” 方既白也坐起来了,他惊讶的看着刘子睿,似乎是没想到刘子睿会帮自己说话。 实际上,方既白的心中则是一点也不奇怪,他在感叹,这便是刘子睿,这便是刘明远! 在宿舍里,这刘子睿表现的最是鄙薄他,实际上是面冷心热,功课上对他帮助甚多。 若是刘子睿不站出来说话,他反而才会奇怪呢。 “我不与你们争辩。”陈孝安愣了下,闷闷的说道。 “军人无关政治,我们要做的是就是服从命令。”刘子睿的上铺肖道星说道,“我已经收到了确切消息,总理纪念周后,第一总队所有同学结业,就地分配到各部队,组建首都保卫线,此外,那五名同学会被分配到前线部队,支援淞沪。” “嗯。”刘子睿淡淡的应了声。 “嗯是什么意思?”肖道星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值此家国蒙难,我等革命军人征战沙场,乃分内之事。” 他质问刘子睿,“你是不是怕了?” “放屁!臭狗屁!”刘子睿立刻骂道,“怕死是龟儿子!” “那你说个甚。”肖道星嘿嘿笑道,“不会是想着赶紧娶媳妇吧。” “放屁!”刘子睿急眼了,“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方即白也笑了,说道,“明远,是金陵女中那位张同学吧,依我看,你们赶紧完婚,生个大胖儿子,可心无牵挂的上战场了。” “启明,好你个启明!”刘子睿和方既白的床铺挨着,都是下铺,他直接过来掐住了方即白的脖子,“你也来捉弄我。” “你想要掐死我啊。”方既白挣脱刘子睿的魔爪,没好气说道,“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我和晓敏是清白的。”刘子睿辩解道。 “噢噢噢,晓敏!” “晓敏啊!” “好肉麻,俺和晓敏是清白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其他众人,纷纷发出怪叫声。 “哇呀呀!”刘子睿气急败坏。 白炽灯突然熄灭。 熄灯号吹响。 走廊里传来了值日班长林致远的声音,“熄灯!肃静!” …… 第二天,清晨。 起床号响起。 一排水龙头处。 方既白正在刷牙,陈孝安凑过来。 “启明,我昨天失态了,不够冷静,明远说得对,你是为我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对方既白说道,“启明,谢谢你。” “下次说话前动动脑子。”方既白吐掉牙粉沫子,说道,“你要谢的不是我,是要感谢刘子睿,谢谢肖道星……” 肖道星的突然转换话题,并且刘子睿会和肖道星争吵,方既白当机立断抛出金陵女子中学‘张同学’找个噱头话题,刘子睿甚至将自己一直藏着掖着的对象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就是为了制造新的足够吸引力的话题,希望能够分散陈孝安的不妥举动可能引来的注意力。 陈孝安点了点头,他只是昨天上头了,冷静下来后就明白了同学们的做法的用意。 方既白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我还是那句话,对红党敬而远之,他们和政府不是一路人。” 陈孝安看着方既白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056章 红党最大窝点在此处!(求月票求追读) 食堂。 稀粥有些烫嘴,方既白轻轻吹动碗里的粥,他的目光仿若沉浸在稀粥里,实则是在思考。 如果‘山猫’果真有问题的话,金陵轴承厂那边的预警饵钩应该已经被敌人吞进肚子里了。 他要寻个时间去印证、确认一下。 而倘若果真证实‘山猫’有问题,‘山猫’是叛徒。 那么,这个问题就太严重了。 ‘山猫’是延州总部派来南京的特派员同志,是来联络依然在南京秘密坚持斗争的同志,是来寻找因为种种原因和组织上失联的同志的。 如此重要的‘山猫’同志,竟然是叛徒,这性质太恶劣了。 甚至可能对经历了国党无数次残酷血腥的捕杀后,弥足珍贵依然保存下来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们造成灭顶之灾。 昨天是戴沛霖安排的司机送他回学校,面对力行社特务处,方既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而他没有找借口中途下车,而是直接回了学校,并且没有再外出。 他现在要尽快找时间和机会外出,先甄别金陵轴承厂的预警饵钩有无被咬钩。 倘若‘山猫’果真有问题的话,按照方既白此前的考量,他有两个选择: 其一,尽快联系到组织上,向组织上汇报此重要情况,请组织上予以处置安排。 另外一个选择则是在无法联系上组织的情况下,若是形势非常危急,‘山猫’可能戕害更多的同志,他将不得不断然处置,对‘山猫’采取果断锄奸行动。 但是,这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去做的。 无他,按照组织纪律,他是没有权限对‘山猫’采取行动的,更没有这个权力。 即便是对叛徒动手,也需要组织上经过严格的调查之后,经相关同志集体表决后才可以。 这是极为严格的组织纪律,也是必须要有的组织纪律: 不然的话,打入组织内部的奸细也可以以铲除叛徒的名义,随意对同志们动手,大不了最后栽赃嫁祸,补一个证据就是了。 只是,他刚刚请假归来,想要再请假外出并不容易。 还有就是,即便是他有机会外出,从金陵轴承厂那边证实了预警饵钩被动过,‘山猫’有问题,他想要通过傅厚岗六十六号的红党驻南京办事处联系组织上,这本身也绝非易事。 因为那里不仅仅是红党驻南京办事处,更是党务调查处的大本营所在啊,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敌人发现。 还有就是,傅厚岗六十六号到底是不是红党驻南京办事处所在,这也是待确认的。 而这个确认本身,就是充满了危险的。 没事你打听红党驻南京办事处住址做什么? …… 傅厚岗六十六号。 “没有任何异常?”章家驹面沉似水,“你莫不是偷懒没有仔细盯着调查?” “天地良心啊,组长,天地良心。”曹安民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枉,“我就差把眼睛装在那邹德本的屁股上,看他每天拉的什么屎了。” “邹德本没有异常,他身边的人呢?”章家驹问道,“有没有可疑人员?” “没有。”曹安民果断摇头,“组长,夏宇和我一起盯着的,你不信我,还能不信夏宇的眼睛吗?” “罢了……”章家驹看了曹安民一眼,“我还是信你的。” 曹安民心中叹了口气,他不信这话。 章家驹掰手指,随着他的每一下动作,手指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看到组长陷入思考之中,曹安民就要悄悄退下。 “如果你是‘大圣’……”章家驹忽而一指曹安民。 “我不是!”曹安民吓得摇头如拨浪鼓一般。 “我是说假如。”章家驹瞪了曹安民一眼,“假如你是‘大圣’,你现在确认了‘山猫’是叛徒,你该怎么做?” “找个机会干掉‘山猫’,把‘山猫’大卸八块。”曹安民立刻说道。 “蠢货。”章家驹骂道。 “组长,你也说了假如了。”曹安民觉得冤枉,是你非要问的,我说了你又骂我。 他章家驹说道,“我要是‘大圣’,早就被组长你抓了,还用得着费这脑子。” “你倒是拎得清自己的斤两。”章家驹怒极反笑,骂道。 他摆了摆手,示意曹安民滚蛋。 …… 章家驹此前也思索过,觉得‘大圣’确认‘山猫’有问题后,会对‘山猫’动手。 但是,后来他仔细琢磨过,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 暨红党的严格的组织纪律! 哪怕‘大圣’确认‘山猫’有问题,‘大圣’也没有对‘山猫’处置动手的权限。 更遑论严格来说‘山猫’是延州总部派来的特派员,‘大圣’作为来接头的一方,客观上已经可以被视为‘山猫’的下线同志了,下线不经其所谓组织上批准就对上线动手,这绝对是被严厉禁止的行为。 所以,章家驹意识到自己错判了。 ‘大圣’最正确且唯一被允许的做法就是寻找其党组织,向红党党组织汇报‘山猫’的情况,请组织上来决定如何处置此事。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情况,‘山猫’本就是红党延州派来南京联络‘大圣’的,这本身就意味着‘大圣’是与其组织上长期失联的,撇开‘山猫’这里,‘大圣’是没有其他渠道联系其党组织的。 那么,在这种无法联系到其组织上的情况下,‘大圣’如果狠下心来对‘山猫’擅自行动的可能性存在吗?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只是,这是逼不得已情况下的举动,对于格外注重组织纪律的红党来说,如果‘大圣’果真擅自动手除掉‘山猫’,哪怕是他后来有足够证据向其组织上证实‘山猫’是有问题的,‘大圣’必然也会面临诸多内部调查的。 所以,‘大圣’的首选依然是想方设法联络其所谓党组织。 只是,‘大圣’长期与红党党组织失联,他又怎么能找到其党组织呢。 章家驹摇了摇头,他苦笑一声,他要是能帮‘大圣’找到其党组织,还需要抓‘大圣’做什么,直接把他们一锅端就是了。 然后,他忽而起身,目光瞥向了隔壁那幢小楼…… 自己也真真是钻了牛角尖了,现下里整个南京最大的红党窝点,岂不是正在傅厚岗六十六号么? 就在此地! 第057章 法桐谈话(求追读) 夫子庙。 来百道戏楼。 “废物!”清水隆夫心中骂了句。 廖雅泉搞到的情报是有误的,或者说是有偏差的,他的目标人物沈重楼来来百道戏楼并非是来听戏的。 来百道戏楼最著名是还是这里的说书场。 来百道有南京城最好的说书人。 今日便是那极有名气的说书人张定琴,说那最为市井小民喜欢的《乾隆下江南》。 沈重楼并未上二楼的雅间听说书,而是在一楼的大堂,他买了个单独的桌子,桌上一壶茶,一碟瓜子,一碟花生,一碟山楂片,还有那炒熟了的黄豆,香味扑鼻。 “沈教官,叨扰了。”清水隆夫扯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沈重楼的对面。 “你是?”沈重楼皱起眉头,他仔细思索,确认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有朋友告诉我,如有需要,可找沈教官帮忙。”清水隆夫从公文包的内链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放在了桌子上,推了过去。 沈重楼皱眉,他拿起纸张展开来看,然后脸色一变。 “阁下高姓大名?” “吴聪。”清水隆夫微笑颔首,“《南京晚报》的特约记者。” 沈重楼盯着吴聪看,目光审视。 “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叙话?”清水隆夫无惧沈重楼的目光,他微笑道。 看到沈重楼点头,清水隆夫心中大喜,他知道,事情成了大半了! ……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农历七月十九。 宜结婚、祈福、安葬、祭祀、入殓、筑堤、普渡。 忌动土、诉讼、掘井、开光、破土、上梁。 “怎么样了?”方既白问肖道星。 “还好,只是口头训示了一番。”肖道星说道,“况且此非人力能够控制的,乃坤也是运气不好。” “我早就说了,不会有事的。”刘子睿说道,“校长虽严厉,对于这种事情还是能容得下的,反倒是长官们小题大做。” 昨日是礼拜一,乃总理训练周。 第一总队二班的周乃坤同学是负责校门卫戍的值日班长,不巧的是周同学突感风寒,站在校门口不停的打喷嚏,看到车队进来的时候竟是忘了敬礼。 这本是小事。 只是运气不好,此情此景被一个英吉利记者拍到了,英吉利人在报纸上极尽挖苦,说中国最重要的军校的最好的学生兵,毫无士官风范,以小窥大,可见中国军人和四十年前的满清政权时候最大的变化就是割下了辫子,脱下兵勇号服,仅此而已。 传闻校长看到报道后勃然大怒,先是训斥了总值日官,还私下怒斥英吉利人是故意找茬,居心叵测。 然后,大家也都担心惹出此等麻烦的周乃坤会不会遭殃,好在校长虽然重视国外友邦舆论,不过冷静下来后,却也知道此事乃是意外,并没有处置一名学员兵的必要。 “不过是一个英吉利记者故意找茬、贬低我们的一篇文章,竟然引得各方紧张,国家领袖也因此发火。”陈孝安冷哼一声,说道,“简直是贻笑大方。” “伯约说的没错。”方既白瞪了陈孝安一眼,赶紧说道,“英夷居心叵测,好在校长明察秋毫。” 陈孝安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不过面对方既白的凝重目光警告,终于还是闭嘴了。 “伯约,我有事情请你帮忙。”方既白对陈孝安说道,“你随我来。” …… 两人先去厕所放了水,方既白招呼陈孝安来到厕所外不远处的法桐树林下。 这些法桐树树枝繁叶茂,可遮蔽烈阳。 “伯约。”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陈孝安假装不明白方既白的意思。 “你的言行举止很危险。”方既白说道。 他用手势阻止了陈孝安的辩解,继续说道,“你不要说话,听我讲。” “伯约!”方既白对陈孝安说道,“我郑重警告你,不要再在宿舍,不,是不要在任何场合提及红党。” “为什么不能提?” “因为红党是异己分子!”方既白面色阴沉下来,“你不要和我说什么国红两党正在谈判合作抗日。” “只要政府没有出具公告,宣布两党合作,那么红党就是异己分子!”他的表情是严肃且认真的,“另外,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了。” “即便是两党合作了,但是——”方既白沉声道,“这次合作是怎么达成的?‘张杨之乱!’” 他声色俱厉,“你不会觉得校长会真的忘却了双十二的耻辱了吧?你不会真的认为校长会心甘情愿认可红党的活动了吧。” “启明。”陈孝安看着方既白,他的目光复杂带着失望之色,不禁冷嘲热讽道,“一口一个校长,你只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并不是真正的黄埔生。” 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听到了咔嚓一声响,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 “伯约。”方既白看着陈孝安,他失望的摇摇头,“不要带着怒气说话,我了解你,你热爱国家,热爱党国,对校长也一直秉持尊敬和爱戴,你只是脾气有时候急了一些。” 陈孝安就要争辩,却是看到方既白眼眸一缩,目光隐蔽却又是那么的严肃。 “我就是着急。”陈孝安不是愚蠢之人,他露出急躁和烦闷的样子,说道,“校长早该抗日的,我做梦都是梦到校长指挥千军万马,带着我们马踏东瀛,牧马富士山的场景。” “校长乃国家元首,考虑的事情需要更加全面,我相信校长做任何抉择都是全盘考虑后,做出的对国家和民族最有利的决定。”方既白说道,“再者说了,现在校长已经决心与日寇死战到底,淞沪战事惨烈,厮杀在前线的皆是我国军最精锐部队,这还不能说明校长的抗战决心吗?” “以后啊,你这急躁的脾气要改一改了。”他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你啊,初心都是好的,对校长的尊敬之心,对党国的忠诚之心都是无可挑剔,但是,就是这嘴巴是真臭啊。” “爱之深责之切。”陈孝安闷闷的说道。 两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就走远了。 几分钟后,在法桐林里走出来三个人。 第058章 知我者,方启明也!(求追读求月票) 三人边走边说话。 其中一人赫然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总值日官郑樵,另外一人正是方既白、陈孝安的室友林致远。 还有一人身穿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那两人的背影。 “克明,这两个人你认识?”郑樵注意到了中山装男子的目光,他看了林致远一眼随口问道。 方才走近了,他就注意到林致远看清楚这两人的面容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个子较高之人叫方既白,方启明,个子稍矮的叫陈孝安,陈伯约。”林致远说道,“方既白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兵,我们宿舍正好有空床铺,他便分配到我们宿舍了,陈孝安与我同为第一总队同班同学。” “郑长官。”他对郑樵说道,“正如方启明所言,陈伯约对校长之尊敬,对党国之忠诚毋庸置疑,他只是太过急切。” “说这个做什么。”郑樵笑着摆了摆手,“我又没有其他意思,学校还是允许同学们讲话的。” 看到林致远还要说话,一旁的中山装男子开口道,“好了,克明,你也不必紧张,你这两位同学也没有说什么犯忌讳的话,而且,两人对校长,对党国还是非常尊敬热爱的嘛。” “尤其是那个方既白。”他笑了说道,“若不是我们早就在树林里,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了。” 林致远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此种情况下,他不好再说什么,不然越是帮他们解释,反而愈发不妥,没事也成有事了。 他的心中也是暗自庆幸不已,陈孝安那个家伙且不说,好在有方既白在,最起码方既白方才的言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反而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 “启明。”陈孝安躲在墙角,看着总值日官郑樵和那位中山装男子远去,他面色讷讷,难为情的说道,“我欠你一条命。” “虽不至于是欠一条命这么严重。”方既白沉声道,“你欠我个人情是真的。” “伯约。”他毫不客气说道,“这话我再说最后一遍,远离政治,尤其是绝对远离红党及其所谓的歪理邪说,那只会害了你。” “我也没接触红党啊。”陈孝安辩解说道,“我只是支持国红两党联合抗日。” “伯约。”方既白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深邃,“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路是自己选择的,我只是告诉你我认为的正确的道路,并且尽力劝说自己的朋友不走歪路罢了。” “启明。”陈孝安就要说什么,就看到了不远处林致远的脸孔。 林致远还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克明。”陈孝安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你看。”林致远没理会‘愚笨’的陈孝安,而是看向了方既白,“启明见到我就一点也不惊讶。” “启明,你知道克明要来找我们?”陈孝安更加惊讶了,他看向方既白,“你们什么时候交流过的?” “摩斯密码?”陈孝安不仅仅惊讶,而且很好奇。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既白摇了摇头,“克明提醒了我们,他必然不放心,事后会来寻我们,而这个地方克明是知道的,所以我带你来这里等他。” “克明提醒了我们?什么时候的事情?”陈孝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还有,你带我来这里,是等克明的?” 林致远与方既白都没有理会陈孝安,两人握了握手,相视一笑。 林致远高兴的不仅仅是自己‘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发出声响,成功被方既白听到并且警醒;他更高兴的是方既白竟然知道这是他在提醒。 并且还知道他必然会不放心,会来寻他们,故而提前在这里等候。 知我者,方启明也! “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陈孝安不满说道。 “你啊,这个看不透,那个看不透,平时慢吞吞的,偏偏又有一副急性子。”林致远看着陈孝安,尽管面上带着笑容,但是,语气却能够感受到严厉,“如此愚笨,又性格缺陷,还是做一个本分的军人,不要沾染其他罢。” 陈孝安要说话,但是,面对林致远那仿若在说话的目光,终究是点了点头,闷闷说道,“我记住了。” “还得是克明你啊。”方既白爽朗一笑,“我好说歹说,这就是一头倔驴。” “你下次揍他一顿,他就知道你的厉害了。”林致远笑了说道。 方既白看向陈孝安,目光耐人寻味。 “你做什么?”陈孝安当即嚷嚷道,“我很能打的。” 方既白轻笑一声,没有理会这厮。 …… “恭喜啊,克明。”方既白高兴说道。 林致远主动说起了他为何与总值日官郑樵同行的原因。 下周一,也就是八月三十日的总理纪念周,他被郑樵推荐、上报为卫戍值日班长,将在校门口卫戍值守。 最重要的是,若是校长心情愉快的话,多半会接见总理纪念周当日之卫戍值日班长,勉励一番。 “有这时间,我倒是宁愿多温习一下功课和讲义。”林致远说道,“罗教官前几天当堂提出的那个问题,我足足用了十九秒才算出设计参数。” “十九秒,我可是用了二十五秒。”方既白指着林致远,听听这是人话么,罗三民教官让学员兵在二十秒内速算出射击参数,很多学生忙着翻阅射表手册,而林致远只用了十九秒就算出来了,却还不满意。 要知道,方既白是用了足足二十五秒才算出射击参数的。 “你很厉害了。”林致远摇摇头,“启明你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你才学习了不足两个月,我若是你,做不到的。” 陈孝安连连咳嗽。 咳咳咳。 咳咳咳。 方既白与林致远看向陈孝安。 “我用了十五秒。”陈孝安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说道。 ……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附近的茶巷。 沈重楼用余光打量身后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总理纪念周那天,周乃坤得了伤风,是你们弄的?”一见到吴聪,沈重楼就面色阴沉的质问道。 第059章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附近的茶巷。 沈重楼用余光打量身后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总理纪念周那天,周乃坤得了伤风,是你们弄的?”一见到吴聪,沈重楼就面色阴沉的质问道。 “沈兄。”清水隆夫放下手中把玩的墨绿烟斗,看向沈重楼,“为何这般说?” “难道不是吗?”沈重楼质问道,他怒视吴聪,“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前天,此人去了夫子庙来百道见他。 并且向他出示了那位的手书信物。 他都已经做好了对方要请他帮忙解决颇为麻烦事情的心理准备了,却是没想到这位吴记者,只是对他进行了采访,询问了他作为中央陆军军官军官学校教官对于当前的抗战形势以及淞沪前线战事的看法。 这个话题虽然比较严肃,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只是,在吴聪离开之时,忽然对总理纪念周的卫戍值日班长感兴趣。 他便解释了此乃最近表现颇为优异之学生兵代表,是军校对优秀学兵的一种褒奖。 也正是在此交谈中,吴聪从他的口中获悉了前日总理纪念周的卫戍值日班长的人选是周乃坤。 “沈教官。”清水隆夫看着沈重楼,他忽而笑了,“你是怎么会联想到周乃坤生病与我有关的?” “沈某不是蠢货。”沈重楼愤怒说道,“你忘了,当时你问了句‘既然此值日班长如此重要,倘若一时失仪一定是很严重的失误吧’。” “本来我也只是猜测。”他的表情是无比愤怒的,“但是,现在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了。” 啪啪啪。 吴聪缓缓鼓掌,“沈教官,果然观察入微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沈重楼的眉头紧皱,他思索着,问道,“吴县周家与你有仇?” 周乃坤出自吴县一个书香门第。 “不不不,无仇无怨。”清水隆夫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那是为何?”沈重楼质问道。 同时他的心中一沉,无仇无怨却做出此等事情,这反而说明对方所图甚大。 清水隆夫没有说话,而是取出了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给了沈重楼。 “这是?”沈重楼拿起照片看,他的脸色一变,然后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照片拍摄的是他与吴聪并肩离开来百道戏楼的场景,以及两人一同上了一辆小汽车,两人言谈甚欢的情景。 “出了周乃坤事件后,下周的总理纪念周的卫戍值日班长的人选定了没有?”清水隆夫不答反问。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重楼指着照片质问道。 “如果沈兄不合作的话,这些照片会匿名送往许府巷三号。”清水隆夫说道,“十之八九会出现在戴沛霖的办公桌上。” “什么意思?”沈重楼怒视吴聪,忽而,他脸色一变,指着对方道,“你,你是日本人?” 戴沛霖的力行社特务处现在主要对手是谁? 自然非日本人莫属了。 “沈教官很聪明,重新认识一下,鄙人清水隆夫。”清水隆夫微微一笑,“沈教官想必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做梦。”沈重楼霍然起身,“虽然不知道你们做什么,但是,沈某是不会帮你们日本人做事的。” “这可就真的太遗憾了。”清水隆夫露出遗憾的表情,“我本以为沈兄是一个识时务之人,没想到却是令我失望了。” 沈重楼惊疑不定的看着清水隆夫,他本以为对方会再三劝说,他都做好了与对方再三拉扯讨价还价的准备了,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般说辞。 “两千法币。”清水隆夫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沈重楼怒斥道。 这才对嘛,他的心中舒了一口气。 “或者,我方把沈教官在当年济南之事的真相透露给国民政府。”清水隆夫说道。 沈重楼面色惊恐的看过去,只看到清水隆夫那冷冰冰的目光。 “需要我做什么。”他咽了口吐沫,说道。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清水隆夫冷冷道。 “周乃坤事件的影响是恶劣的。”沈重楼说道,“因此,下周的总理纪念活动会选择最优秀的学员兵担任卫戍值日班长。” “确定人选没有?”清水隆夫立刻问道。 “经过多方讨论,现在只剩下两个人选。”沈重楼说道,“一个是第一总队三班的林致远同学,一个是第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同学。” “谁人被选中的几率更大?”清水隆夫问道。 “林致远同学。”沈重楼说道,“这位同学各科学业都极为优异,可称之为党国军人之模范。” 他对清水隆夫说道,“所以,大部分人都还是属意林致远同学的,支持林聿衡同学的是少数。” “很好。”清水隆夫点点头,“你的任务就是促成林聿衡成为下周一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日班长。” “这不可能。”沈重楼急切道,“且不说林致远几乎可以说是实至名归,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官,我顶多有建议权,根本不可能做到力排众议促成林聿衡同学当选。” 说到这里,他看着清水隆夫,“林聿衡是你们的人?” “不该问的别问。”清水隆夫冷哼一声。 虽然清水隆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沈重楼已经无比确定了,林聿衡就是清水隆夫的人。 “如果林致远在总理纪念日之前出了意外,林聿衡是否就必然成为唯一的人选。”清水隆夫问道。 “你们要做什么?”沈重楼立刻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 “按理说是如此。”沈重楼说道。 “也就是说也会有其他可能性存在?”清水隆夫皱眉问道。 “对。”沈重楼点点头,“林致远同学是公认的优秀学兵,如果林聿衡能够达到林致远如此优秀的程度,一旦林致远有情况无法履行任务,林聿衡自然是不二人选。” “但是。”沈重楼摇了摇头,说道,“林聿衡只能说是较为优异,和他这样水准的同学,每个班都有两三个。” 他对清水隆夫说道,“所以,即便是林致远出了意外,也无法完全确保林聿衡成功当选。” 第060章 “我相信,沈教官一定有办法促成此事的吧。”清水隆夫看着沈重楼,虽然说话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 只不过,这笑容看在沈重楼的眼中则是犹如那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阴狠。 “除非是一种情况。”沈重楼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沈兄请讲。”清水隆夫大喜,立刻说道。 “没有时间换其他人了。”沈重楼说道,“林聿衡此次被讨论,已经是准备选了,虽然这个准备选毫无意义,其他优秀学兵也都可以被视为备选,但是,有一种情况下,林聿衡的准备选就有意义了。” 他对清水隆夫说道,“林致远出了意外,并且距离总理纪念活动开幕已经迫在眉睫了,这种情况下需要果断,总值日官选择谁,谁就是值日班长,就看有没有人提名了,所以,此时只要有人第一时间提议林聿衡,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唯一的人选,其他人根本没有时间来竞争这个机会了。” “好好好!”清水隆夫大喜,他抚掌笑道,“不愧是沈兄,我就知道,沈兄一定有办法自救的。” 沈重楼脸色阴沉,他自然明白清水隆夫口中的‘自救’,实际上也是一种威胁和警告。 “在那种情况下,我会主动提议林聿衡的。”沈重楼咬牙切齿说道。 他自然清楚,在这个时候提议林聿衡,虽然看似没有什么危险,毕竟林聿衡本就是备选人员,此乃合理操作,但是,考虑到对方是日本人,日本要在总理纪念活动搞事情,必然是大事件,在这种情况下,他提议林聿衡这看似正常合理的做法,也是逃不过被调查的。 沈重楼看着清水隆夫,忽而有点明白了,遂问道,“既然周乃坤生病是出自你们的手笔,那么,想必那个英吉利记者也是你们找来的了?” “英吉利人粗鄙而贪婪。”清水隆夫冷笑说道,“只要给他们钱,他们什么都肯做。” “不够。”沈重楼突然说道。 “什么?”清水隆夫看着沈重楼。 “两千法币不够。”沈重楼说道。 “嗯?”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更多,但是显而易见不是小事。”沈重楼说道,“事涉其中,我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法币我不要,我要英镑。”他目光阴沉的盯着清水隆夫,“五千英镑!” “不可能!”清水隆夫脸色一变,他恶狠狠的看着沈重楼,“你疯了?!” 两年前,国民政府实行法币改革,为稳定法币对外汇价,明确规定应由中央、中国、交通三家政府银行无限制买卖外汇,中央银行挂牌价为1元法币合英镑1先令2便士半。 沈重楼索要五千英镑,这已经不能用狮子大开口来形容了,是失心疯了。 “最少一千英镑。”沈重楼的目光已经有些狰狞了,他看着清水隆夫,“你们把我拉下水,我留在中国已经没有活路了,不要再给我讨价还价了,一千英镑,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好!”清水隆夫阴冷的目光打量着沈重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沈重楼说道,“送我全家去伦敦。” “可以。”清水隆夫略略思索后点点头,然后他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伦敦?” “英吉利乃日不落帝国,乃全球最强大的国家,伦敦是最富足繁华,也是最安全的。”沈重楼说道。 “你的条件我都应允了。”清水隆夫目光不善的看着沈重楼,“林聿衡必须成为下周一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日班长,若是有什么闪失,坏了帝国的大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毋需阁下提醒。”沈重楼冷哼一声,他转身就走。 “钱留下。”清水隆夫看到沈重楼走的时候,顺手把桌子上那装有两千法币的信封也拿走了,不禁急切喊道。 沈重楼根本没有理会,直接离开了。 “巴格鸦洛。”清水隆夫气的破口大骂。 他们的行动经费也是非常紧张的,甚至可以用窘迫来形容。 沈重楼此举,令他非常不快。 …… 鸡鹅巷三号。 “死了?”戴沛霖面沉似水,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沧,“怎么会死了?!” “受刑不过……”陈沧的面色难堪,“昨天还好好的,半夜突发高烧,送去医院也没有救回来。” “我把人交给你,是要你审出口供的。”戴沛霖生气了,“你却把人审死了?” “老板放心。”陈沧赶紧说道,“虽然渡边勇介死了,还有山崎和也,山崎和也才是关键人物。” “死的不是山崎和也?而是渡边勇介?”戴沛霖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是啊,死的是渡边勇介啊。”陈沧说道,“山崎和也还活着。” “娘希匹,你下次能不能先把话说明白。”戴沛霖松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骂了句。 陈沧急匆匆来报告说日本人犯死了,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以为死的是山崎和也,压根没有想到死的会是渡边勇介。 “渡边勇介都开口了,你为什么还审?”戴沛霖缓过神来,不禁问道。 “日本人狡猾,多审一审总归没错的。”陈沧毫不在意说道,“再者说了,如果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那就没有价值了,死了就死了,要是万一审出新的有价值的情报,那岂不是赚了。” 戴沛霖看着陈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厮说的竟好似有道理。 “什么时候能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戴沛霖皱着眉头问道。 “快了,快了。” “你昨天也是这般说的。”戴沛霖冷哼一声。 ……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方即白看了一眼校门口的哨兵。 哨兵持枪肃立,军装笔挺,绑腿扎得严实,目光如炬。 “止步!”哨兵抬手。 方即白向哨兵敬礼,随后将批条双手递过去。 哨兵检查假条,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名学生兵。 这人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军校练习生军装。 领章扣得一丝不苟。 无论现在的立正,还是方才的敬礼,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充满了一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富有节奏的力量感。 “放行。”哨兵将批条递还,敬礼,大声道。 方即白再度敬礼,阔步迈出校园。 第061章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方即白看了一眼校门口的哨兵。 哨兵持枪肃立,军装笔挺,绑腿扎得严实,目光如炬。 “止步!”哨兵抬手。 方即白向哨兵敬礼,随后将批条双手递过去。 哨兵检查批条,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名学生兵。 这人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军校练习生军装。 领章扣得一丝不苟,目光有神,英武不凡。 “放行。”哨兵将批条递还,敬礼,大声道。 方即白再度敬礼,阔步迈出校园。 …… 方既白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椅背上,这个舒服的姿势让他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他的手里是两枚健身球,他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这汉白玉打磨而成的圆球看,而在他的头顶,吊扇拼了老命转着,发出呱呱呱的声响。 蒋闻道在门口站着,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军人要有军人的仪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蒋闻道推门而入,佯装生气,训斥道,“你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小两个月了,还是这副……” 他闭嘴了。 只看到方既白坐得笔挺,双手放在膝前,目不斜视。 看到他进来了,方既白豁然起身,立正,向他敬礼。 “蒋所长。”方既白朗声道,“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学兵方既白向您敬礼。” “嗯?”蒋闻道回了个礼,只是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哈哈哈,所长好。”方既白却是再度敬礼,笑了说道。 “所长不好。”蒋闻道笑了说道。 “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讲。”方既白殷勤的搀扶着蒋闻道坐在办公椅上,嘴巴如同抹了油一般,“不过也是,所长的架海金梁擎天玉柱不在,所长你的心里终究是没什么底气的,是不是有时候夜半做梦也会猛然惊醒?” “架海金梁?擎天玉柱?”蒋闻道瞥了一眼狗腿一般给自己捶背的方既白,忍着笑说道,“是啊,蒋某人的擎天玉柱在哪里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方既白仿若‘嗖’的一下蹿到了办公桌对面,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军帽,戴好,立正,敬礼,“所长,启明回来了。” 蒋闻道看着面前这英武不凡的年轻人,看那炯炯的双眸。 “站如松!”他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笑意,“还不错,有股子气势!” “入列此警察补充班,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属下知道,此乃天大的机缘。”方既白郑重说道,“所长的栽培提拔之恩……”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重,不讲这个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在学校表现如何?没给我丢脸吧。” “那不能。”方既白笑了说道,“说是独占鳌头未免不够谦虚,不过结业之后选评优秀学员的话,多半有属下一份。” “好!”蒋闻道满意的点头,“好,好。” 他看着方既白,笑了问道,“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如那孙大圣一般,一去不回了呢。” 按照首都警察厅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约定,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因其自有工作需求,故而每半个月可以申请离校半日,回所部处理滞留公务。 当然了,规定归规定,各派出所、警察局多会尽量处理好手头公务,尽量不影响到补充班学员的学习进修,如无紧急大事,学员也轻易不会请假离校的。 “所以,你是不知道啊,时间紧、学业重,属下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用在学习上。”方既白说道。 说话间,他熟练的打开柜子,柜子里一排茶叶罐子。 看到方既白毫不犹豫的拿了左起第三个茶叶罐子,蒋闻道咧了咧嘴,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学业愈重,属下愈是担心跟不上进步,属下自己丢脸是小,可不能丢了咱们将军庙派出所的脸面,不能丢了所长你的脸面。”方既白熟练的泡了两杯茶,继续说道,“所以,这不,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属下自觉学业可堪拿出手了,才敢回来见所长啊。” “那我可真真要谢谢你了。”蒋闻道看着被小心仔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忍俊不禁说道,“谢谢你在那黄埔给我长脸。” 方既白微笑着,就要说话。 “你不要埋怨我就好。”蒋闻道忽而叹了口气,说道。 以警察补充班学员的身份,得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此乃大机缘,但是,考虑到此补充学习班建立的目的和初衷,这同样也意味着,一旦南京保卫战打响,别人可以撤,这批警察补充班的学员是撤不得的,将与国都共存亡! “于前,身为南京警察,拿得民脂薪资,自当守一方平安,护市民百姓周全。”方既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之色。 他看着蒋闻道,无比认真说道,“当下,军装在身,值此国难当头,吾辈青年军人自当以此身躯,卫护华夏国土,保我同胞性命安全,对得起党国的栽培,民众的期盼!” “好!”蒋闻道一拍桌子,激奋道,“我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人!” 方既白露出一抹难得腼腆的笑,只是这笑容中也分明带了一丝苦涩,苦涩中却更多了几分决绝果敢之勇色,“不过是一腔热血,更没有退路罢了。” “是啊,是啊。”蒋闻道叹息着说道,“没有退路了,南京没有退路了,我华夏也没有退路了!” 他示意方既白坐下说话。 “对了。”蒋闻道问方既白,“你回来做什么的?” 方既白看着蒋闻道,眨了眨眼睛。 蒋闻道哈哈大笑起来。 …… “此次能够破获此重大日本间谍案件,你居功至伟。”蒋闻道沉声道,“甚至可以说,此案可以说是你一手侦破的。” 他看着方既白,说道,“此案功劳甚大,可以说包括我在内,还有颐和路三十二号那边,诸多人都分润了功劳。” “所长。”方既白摇了摇头,“属下本愚笨,更可称之‘顽劣’二字,是所长你不以属下蠢笨驽劣而嫌弃,悉心教导,不吝栽培。” “正因此,属下才能有如今之寸进。”他的表情无比诚恳和认真,“属下能够破获此案,更是因有所长你的悉心教导,不然的话,别说是破案了,说不得就因为手法粗糙反被日本人害了呢。” “行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反倒不是我沾了你的光,是我救了你一命了。” 虽然语气略显嫌弃状,只是那嘴角的一抹弧度是压都压不住。 方既白便笑了说道,“属下说这些话,发自肺腑。” 他对蒋闻道说道,“那陈修齐为何愿意来将军庙,正是因为他在丹阳彷徨无助,而属下为何敢毫不犹豫让陈修齐押解人犯来找所长,甚至属下都不必跟着,所长对属下恩同再造,属下对所长尊敬爱戴……” “哎呀呀。”蒋闻道脸都要乐开花了,却是直摆手,“你啊,都说你方小四奸猾,实际上却是老实人啊,净说大实话。” “说这么多,莫不是提醒我,怕我漂没了你的功劳。”他看着方既白,打趣说道。 说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方既白,“看看吧。” “委任五级?”方既白惊呼出声。 此番破获日本间谍案,他知道自己必然升职,这不仅仅因为他立下大功劳了,更因为他帮很多人都立下功劳了。 他本以为自己应该能从一等警士履升一级,成为警长。 却是没想到这份来自首都警察厅的嘉奖令上,直接将他的警衔从一等警士提拔到了委任五级警官。 “可还算满意?”蒋闻道看着方既白,微笑问道。 他自然明白方既白为何如此震惊。 别看从一等警士提拔到委任五级警官,这只是连升两级而已,但是,这放眼整个首都警察厅,如此这般连升两级的极为罕见。 无他,从警长到警官,此乃一道门槛,甚至可以说,别看委任五级警官和警长之间只差一级,二者之间的地位是天壤之别。 跨上了委任五级警官这道警官最低之门槛,才真真正正的跨入了发展进步的阶梯! “满意,太满意不过了。”方既白高兴说道,他看着蒋闻道,神色感动,“属下知道,这定然是所长帮我运作使劲,不然的话,想要连升两级,尤其是从警长到委任五级,这太难了。” “主要是你自己这件案子办的漂亮,吴厅长重视办实事的人才,你小子这次可算是入了吴厅长的眼了。”蒋闻道笑了说道,“当然,我也在其中起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属下省得的。”方既白满眼都是感激之色说道。 虽然蒋闻道说的轻松,但是,方既白知道,这‘微不足道’的作用,恰恰是缺不得的,没有蒋闻道这个所长的力荐,其他都是免谈。 “好生做事,有我在,再加上你现在算是入了吴厅长的眼了。”蒋闻道勉励说道,“别的不敢说,只要你立下功劳,该是你的,谁人都抢不得!” 他看着方既白,面色期许。 有一句话他没说,方既白在此案中表现着实惊艳,说不得会被特务处戴沛霖盯上,此次首都警察厅吴磐石厅长亲发嘉奖令对方既白连升两级,未尝没有拉拢人才,避免特务处挖角的考量。 …… “三个人犯都被特务处提走了?”方既白惊讶出声,“连电台也都被他们带走了?” 蒋闻道点了点头。 “欺人太甚!”方既白怒了,他出离愤怒了,“特务处的人凭什么?此案乃我首都警察厅一力破获,特务处凭什么来抢功劳!” “功劳没有抢。”蒋闻道摇了摇头,“该属众人的功劳,都还在,他们只是带走了人犯和电台而已。” “那些人犯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深挖案件,可以乘胜追击,说不得就能掌握更多线索,破获更大之间谍案。”方既白脱口而出。 “想什么呢?”蒋闻道瞪了情绪愈发激动的方既白一眼,说道,“冷静一点,还是那个臭脾气,一点就炸。” “一开始,我也是愤怒的。”他对方既白说道,“但是,细思之下倒也可以接受。” “坐好,别说话!”蒋闻道瞪眼道,“深挖线索?你可知道那季明朔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方既白摇头,“犯人被送来南京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一人叫季耿亮,此人乃日本玄黑会上海分社的人,日本名字叫渡边勇介。”蒋闻道说道。 “玄黑会的人?”方既白神情一震,“是这帮杂碎,都该杀!” “渡边勇介招供了季明朔的身份,此人真名叫山崎和也。”蒋闻道说道,“而山崎和也的真正身份是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的现役军官!” “什么?”方既白霍然起身,惊呼出声,“竟然是日本现役军官?” 蒋闻道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个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 “不知道啊。”方既白摇头,“但是,那可是日本现役军官啊,国军在战场上都很难活捉一头鬼子士兵,更遑论鬼子军官了,咱们这可是抓了一头活生生的日军军官呢。” 说着,方既白皱眉,他啧吧啧吧嘴巴,说道,“所长。” “嗯?” “我忽然觉得,我这连升两级有点少了。”方既白说道。 “是少了。”蒋闻道点点头,正色道,“要不要我派个车送你去颐和路三十二号,你与吴厅长当面理论理论。” “那还是算了。”方既白讪讪道,“吴厅长日理万机,此等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属下吃点亏就认了吧。” “你就知足吧。”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 从警长履升委任五级警官的难度极大,还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多警长想要攀过委任五级警官这道门槛,多年都难以如愿,更遑论—— “你小子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委任五级警官,且不说各其他省份根本不可能,即便是在首都警察厅,你放眼看去,有几个?”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没有!根本没有!” “所长,跑题了,跑题了。”方既白做正色状,“我们还是同仇敌忾,继续聊一聊特务处如何欺侮我们这件事吧。” 第062章 ‘山猫’果然有问题(求保底月票) “行了。”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没好气说道,“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看到方既白还是一副不明白、义愤填膺的样子,知道年轻人气盛,且对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还不甚了解,只得解释几句。 “此案已经涉及到日本海军情报部门,这已经不是我们首都警察厅能够应付的了。”蒋闻道说道,“特务处专司对付日本人,案件移交给他们正合适。” 看到方既白张了张嘴巴要说话,他摆了摆手,“功劳到手了,继续追查反而可能是烫手山芋,明白了吗?” “明白了。”方既白露出几分颓然的表情,说道,“所长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就是心里难免还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就憋着。”蒋闻道喝了口茶水,语重心长说道,“启明,你得了嘉奖晋衔,包括我在内其他人也都各有好处,你好我好大家好,还奢望什么呢?” “启明明白了。”方既白用力点头,语气认真说道,“我想通了。” “真的想通了?”蒋闻道问了句。 “嗯,想通了。”方既白说道,“许是我运气好破了此等大案,有些浮躁了。” “特务处是何等地方?那位戴处长都亲自出面了。”他对蒋闻道说道,“长官们都不说什么了,我也拿到了该拿的嘉奖好处,却是还在纠结,属实是拎不清斤两了。” “看来是真的想通了。”蒋闻道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方既白做事机灵,有能力,同时还救过他的命。 而他最欣赏方既白的一点就是,这个年轻人听劝,就如现在这般,不枉他一番悉心教导。 或有不足之处,这无妨,世上本就没有生而知之者,再者说了,年轻人嘛,本就是要不断吸取教训,不断进步的,而看着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教导下不断进步,这种感觉也正是蒋闻道颇为自得的,更有一份难以形容之成就感。 他甚至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感情这培养年轻人也是能上瘾的。 …… “所长。”方既白说道。 “怎么了?” “吕城警局的陈修齐,他……”方既白问道。 听到方既白不忘关心陈修齐的情况,蒋闻道心中不禁暗暗点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个陈修齐我见过了,倒也是个有能力的,他的情况我也了解了,留在丹阳那边是不成的。”蒋闻道说道,“首都警察厅已经行文丹阳方面了,陈修齐调来将军庙派出所,职衔还是警长。” 他看了方既白一眼,“不满意?” “满意,满意。”方既白忙不迭说道。 虽然陈修齐的职衔还是警长,但是,吕城警局的警长和首都的警长岂能同日而语。 且不说陈修齐若是还困在丹阳,说不好便会如此蹉跎一辈子,就说他现在跳出了丹阳那个烂泥潭,一跃到了南京,再加上将军庙派出所这边还有他照看着,夸张一点已经可以用‘海阔凭鱼跃’来形容了。 此外,陈修齐来到将军庙,最大的倚靠就是他,他也便是多了个心腹手下。 “今天还回黄浦路吗?”蒋闻道问道。 “要回的。”方既白说道,“前些天家姐出嫁就请了假,落下了一些功课。” “一会回宿舍待一会就走。”他苦笑一声,说道,“属下本愚笨,更要抓紧时间追赶,可不能丢了所长你的面子。” “少说这种话。”蒋闻道笑骂道,“别动不动丢了我的面子,我可没有那么多面子给你丢。” “对,要给所长挣面子。”方既白笑了说道。 “滚蛋吧。”蒋闻道没好气说道。 “是!” 方既白转身就要滚蛋,却是听到蒋闻道又喊了句,“回来。” “接住。”蒋闻道拉开抽屉,将一个信封丢了过去,“这俩月的。” 方既白双手接住,捏了捏信封,脸上露出高兴神色,“谢谢所长。” “去吧!”蒋闻道摆了摆手,“瞧你那点出息。” 他看着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关于你晋衔嘉奖之事,等你结业归来再公之于众。” “不必多想,避避风头。”蒋闻道说道,“日本人阴险狡诈,若是被他们知道是你坏了他的好事,说不得就会报复。” “所长,我明白的。”方既白表情认真,立正,庄重敬礼,“启明告辞了。” “臭小子。”待方既白离开后,蒋闻道笑了摇摇头。 …… “启明回来了啊。” “启明,在黄埔学习感觉如何?” “方老弟,远远看到这身衣服,我还琢磨这是谁呢,哈哈哈。” 方既白一路散烟,随口聊着,就这么的回了自己的宿舍。 “四哥。”赵先亮已经在宿舍等着了。 “我不在这些天,所里有什么事吗?”方既白将剩下的半包烟卷丢给了赵先亮,他自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问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赵先亮说道,“现在整个南京都在备战,前天全所还参加了战备演练呢。” “唔。”方既白点了点头,与赵先亮随意的聊着,不经意间起了话题,从赵先亮的口中收集将军庙派出所这段时间的情报。 “对了,四哥。”赵先亮一拍脑袋,说道,“有件事你听了一定高兴。” “噢?”方既白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许大棒家的窗玻璃被人砸了,不仅如此,还被人丢了粪包。”赵先亮说道。 “有这事?”方既白眼中一亮,来了精神,“什么时候的事情?仔细说说。” 赵先亮高兴的笑了,他就知道这件事四哥听了一定会乐的。 整个将军庙派出所,要说谁和四哥最不对付,就是这许大彪。 许大彪倒霉的事情,四哥绝对最乐意听。 “三四天前吧。”赵先亮说道,“大半夜的时候,有人砸了窗玻璃,然后还从窗户扔了粪包,据说许大棒正好趴在窗口骂,直接扔他脸上了。” “哎呦呦,这可真是……”方既白乐得眉开眼笑,搓着手道,“许警长最好面子,这可真是……啧啧。” 他的心中则是一沉: 最担心的结果还是得到了确认。 情报得到了反馈,他在金陵轴承厂预埋的饵钩被敌人吞下去了: 这也足以证实‘山猫’果然是有问题的! 第063章 ‘二嫂’(求追读求月票) “师傅,停一下。”方既白说道。 他是眼尖的,透过蜂拥的人流,他瞥到了人丛里的万桦。 万桦被几名男子围住了,似乎是发生了争执,她显然有些惊慌。 这个自称要为二哥守节的女子,实际上是胆子很小的,平日里也就满心经营那个小书店,那间小小的书店,填满了这个女子心中忧伤之外的些许空隙。 万桦有些惊慌无助的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恶汉,她向周围人求助,有善良的人要走来过问,被这恶汉扬了扬手里的匕首,便只得愤怒离开。 这个时候,她就看到了不远处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突然冒出来的方既白。 多日不见,自己这小叔子竟是一身笔挺的国军军装,朝着她微笑着点头,阔步走来。 “嫂子,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方既白直接扒拉开包围圈,冲着万桦说道。 几名男子面色不善,没有放方既白带人离开。 “哪里蹦出来的黛比?” 方既白面无表情,“让开。” “这小黛比让老子让开,他……”声音戛然而止。 方既白手中短枪那黑洞洞的枪管抵住了这右脸上有一颗大黑痣的恶汉,他冷冷说道,“世道坏了啊,看到这身军装都不怕了啊。” “兄弟,兄弟,小心走火。”被枪管抵在脑门上,黑痣男没有说什么狠话,果断认怂,他举起双手,惊慌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嫂子,他们纠缠你做什么?”方既白扭头问万桦。 “他们是收安全金的。”万桦说道,似是不愿意让小叔子看轻自己,这个胆小的女子尽量表现出不害怕,她的声音也提高了,“安全金嫂子都交过了,他们又来收。” 万桦说出‘嫂子’这个词的时候,咬字很清晰,声音中也多了几分雀跃的音符。 “安全金?”方既白看着大黑痣,面上是冷笑。 他左手拍了拍大黑痣的肥脸,“烧的哪门子的香?” “丹,丹凤街吴三茂,茂三哥。” “丹凤街?捞过界了吧?”方既白冷哼一声,他用枪管敲了敲大黑痣的脑门,“鄙姓方,回去告诉吴三茂,明天下午三点前赔礼送到将军庙派出所蒋所长处,晚一分钟,他以后就不必这么辛苦捞钱了。” “你说送就送,我们黑哥、茂三哥不要面子的?”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不忿骂道。 咣咣咣! “啊啊啊啊!” 方既白一把揪住大黑痣的脖颈,用枪柄活生生砸掉了两颗牙。 大黑痣满嘴血污,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句话,“吴三茂是吧,告诉他,现在得加钱了。” 方既白将大黑痣丢在地上,他的枪口指向其他三人,三人都惊恐的举起手。 方既白瞥到了枪柄沾染了血水口水,他不禁皱眉,他走上前去一把扯了一名恶汉过来,用其衣裳擦拭了枪柄,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朝着万桦微笑着,“嫂子,我们走。” 万桦有些惊惧的看着倒在地上惨叫的大黑痣,走了两步后,又走回来,用力踹了躺在地上的大黑痣一脚。 “我家小叔子心善。”万桦大声说道,“要是我家先生的话,已经毙了你!” 说出‘我家先生’的时候,万桦努力做出的凶狠样子多了一丝羞怯,七分自豪。 …… 书店大门紧锁。 方既白站在门口,他看着书店的门匾: 思言书馆。 思者,思念;言者,既言。 思念既言! “要打仗了,书馆开不下去了,启明,你坐。”万桦招呼道,“我去沏茶。” 方既白坐在椅子上,看万桦在那里忙碌着。 金陵轴承厂那边,他秘密安排卢修盯着邹德本,一旦饵钩动了,卢修就会以‘夜袭许大彪家窗户、投掷金包’的方式发出示警信号。 他与许大彪不和,这在将军庙派出所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要许大彪遭了秧,那么他回到将军庙派出所,自有赵先亮等人暗下里讲给他听。 这便是接收到了来自金陵轴承厂‘饵钩子’触动的反馈情报。 无论是预警装置,还是反馈方式,整个过程中都不会与他有任何接触,敌人即便是追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除非卢修出事了,这足以保障他的安全。 卢修是他的下线。 唯一的下线。 他也是卢修唯一的上线。 确切的说,卢修是他发展的下线,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向组织上汇报,南京党组织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与组织上失联了。 所以,卢修这个下线,只在他这里,组织上对卢修的存在并不知晓。 …… “启明,吃茶。”万桦给方既白倒茶。 “谢谢万桦姐。”方既白说道。 万桦倒茶的动作滞了一下,她看着方既白。 “启明。”万桦声音很低,很平静,似乎是在诉说,却又多了几分执拗,“叫我嫂子吧,你方才叫了我嫂子,嫂子高兴的紧。” “万桦姐。”方既白看着万桦,“我二哥也不希望看到万桦姐你活得这么辛苦……” “我不辛苦。”万桦摇头,她的眼珠子里已经有泪珠在打转了,却是顽强的没有滴落,“你二哥说了,等他回来,我便会等。” 她看着方既白,微笑着说道,“你二哥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诺千金,他说会回来娶我,他说这句话了,我便是他的妻子——” “所以,四弟。”万桦看着方既白,表情是那么的认真,“你要叫我二嫂。” 方既白沉默的看着万桦。 他对这个女人实际上谈不上了解,二哥于长城抗战殉国的消息传回家乡没多久,这个女子找到了吕城,说她是二哥的未婚妻,要为二哥守节。 父亲当即断然否认,言说二儿子从未说过此事,这个女人定是要来方家骗抚恤金的,令人将女子赶走。 方既白奉了父亲的嘱托,暗中看着这个女人坐船离开了丹阳,这才放心回去复命。 这个女人就是万桦。 一晃四年过去,方既白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女人,半年前他无意间看到了这家书馆,只因思言二字引得他信步而入,这才再度遇到了万桦。 他这才得知万桦一直在给二哥守节,不,确切的说是万桦始终不愿意相信二哥殉国了,她在等,等他的郎君回来娶她。 方既白暗中调查了,这四年间,万桦到处寻找二哥方既言的踪迹,这个弱女子甚至孤身一人去了热河,试图寻找二哥的埋骨处。 正是因为二哥尸骨未见,万桦现在坚持二哥没有殉国,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回来,回来娶她。 方既白实际上与万桦接触次数寥寥,对于这名女子与二哥的故事也知之甚少,二哥家书甚少,也并未提及个人感情。 但是,就这么地,他就凭空多了个‘二嫂’。 第064章 ‘唐僧’(求追读求月票) 方既白能言善辩,惯会讲话,可以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人骗了还帮他数钱的。 只是面对万桦,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话。 万桦煮了一碗馄饨面。 方既白没有胃口,本不想吃。 “你二哥说过,你打小就喜欢吃虾米馅的馄饨面,尝尝。”万桦看着小叔子,目光中竟是带了几分祈求。 方既白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他沉默的拿起筷子,沉默的吃着。 万桦又慌里慌张的取了醋。 方既白接过,咕咚咕咚倒了好些醋。 “你二哥说的没错,你果然喜吃醋的。”万桦高兴说道。 看到方既白将一碗馄饨面都吃完了,连汤汁都喝光了,万桦的眼眸中散发出亮光。 “四弟,你不是警察吗?”万桦看着方既白身上的军装,问道。 “我现在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上学,是委员长特批的警察补充班。”方既白说道。 “不好。”万桦摇摇头。 “嗯?” “大哥为国捐躯了,怀城也……”万桦说着,顿了顿,“四弟,你不能有事。” 方既白注意到万桦放在桌子上的手都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 “不会有事的,我还是警察。”他说道。 “对,对,警察好,警察好。”万桦松了一口气,说道。 她看着方既白,“怀城回来了,一家团聚就好了。” “有纸笔吗?”方既白沉默了好一会,忽而问道。 “有有有。”万桦忙不迭说道,找了纸笔过来。 “若是再有人来骚扰,你拿了这封信去将军庙派出所,直接找蒋闻道所长。”方既白将手书放在桌子上,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黄浦路了。” “好。”万桦手中捏着手书,捏的紧紧的,起身相送。 “四弟。”站在门口,看着即将远去的背影,万桦突然喊道。 方既白停下脚步。 “馄饨面好吃吗?”万桦满眼期待问道,“若是不好,我下次改进。” 方既白的身形顿了顿。 “好吃!”他的嗓音有些嘶哑。 看着方既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万桦关门上闩。 屋子里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房门,捏着手书,泪如雨下,“怀城啊,四弟来看我了,他说喜欢吃我做的馄饨面呢……” “怀城啊,你在哪呢?” “我在等你啊!” …… 巷子的一个角落里,方既白伸手揩拭了红红的眼角。 他的心中是那么的难受。 他本想开口劝说万桦,劝她面对现实,二哥已经在长城抗战殉国了,劝她放下这段感情,劝她寻找新的幸福。 这话终究还是没有能说出口。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二哥的感情至深,二哥还活着,这已经成为支撑万桦姐活下去的希望了。 她在等二哥,希望还在,万桦姐就还活着,是活生生的人。 希望不在了,人也便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了。 思言书馆在坊桥,坊桥隔壁就是估衣巷。 方既白警惕的注意周遭,确认没有可疑人员跟踪后,他在估衣巷十一号门口停下,看了一眼门锁,锁体上有一道浅浅的红漆。 用这道锁锁门,则说明一切安全。 方既白从身上摸出钥匙开门。 这里是他在南京城内为自己和卢修设置的安全屋。 而正因为思言书馆在附近,这给了他在附近出现的合理理由,所以他才会选择在此地设置安全屋。 许大彪窗户被砸,这是卢修发出的信号。 若是没有此信号,他则不必来估衣巷。 方既白在蓄了半满水的水缸里摸索,很快取出了用牛皮纸包裹的湿漉漉的蜡丸。 从蜡丸里取出了卢修留下的密信。 方既白看完密信,皱眉思索。 ‘饵钩’确实是被敌人咬下了,只是实际情况与他此前所猜测的还是有些许出入的。 按照他此前所设想,邹德本被敌人误认为‘大圣’抓捕。 邹德本自然不是‘大圣’,敌人对邹德本逮捕审讯后,最终会发现这一点的。 但是,这个甄别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按照他此前的预估,短则两三天,长则无法估量。 这并非说邹德本遭遇刑讯能挺过两三天,即便是邹德本被抓后很快就什么都交代,大喊冤枉,敌人需要证实邹德本的口供,这个印证过程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现在的意外情况则是,邹德本被抓当天很快就被放回来了。 若非他命令卢修暗中盯着邹德本,甚至都不太可能发现邹德本‘消失’这短短两三个小时。 这就有意思了。 这是敌人逮捕邹德本后,立刻就发现这是陷阱,旋即放人了,然后还在抱着他们抓人没有被发现的幻想? 方既白无法确定。 现在,他可以确定敌人咬了‘饵钩’了,进而可以确定‘山猫’有问题。 但是,这个‘饵钩’本身反而引起了方既白更多的兴趣了。 方既白苦笑一声,‘唐僧’同志这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看不透又不好去触摸的谜团啊。 暂且抛下这个谜团,方既白陷入了更大的苦恼之中。 通过他预设的这个预警装置,他自己是可以确信‘山猫’有问题的。 但是,站在组织上所要求的严谨客观的角度来说,他实际上并未掌握任何实际而直接的证据来指证‘山猫’的。 方既白仔细思考,他明白自己只有一个最合理的选择: 想办法和傅厚岗六十六号的红党驻南京办事处秘密接触。 向组织上当面汇报自己与‘山猫’的接头事实,以及自己因何对‘山猫’产生怀疑,还有自己随后针对此怀疑设下的试探饵钩及其反馈结果。 剩下的就是交给组织上去甄别‘山猫’了。 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傅厚岗六十六号这个特殊选址,以及此地必然为党务调查处二十四小时监视的所在,他想要安全秘密的与傅厚岗六十六号办事处接触,几乎可以用难如登天来形容。 更别提他的时间非常仓促,如果今天想不到如何接触傅厚岗六十六号,那下次正当理由离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蓦然,方既白心中一动,他有了一个还不算成熟的想法。 再三思量后,他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第065章 再临 现在,他可以确定敌人咬了‘饵钩’了,进而可以确定‘山猫’有问题。 但是,这个‘饵钩’本身反而引起了方既白更多的兴趣了。 方既白苦笑一声,‘唐僧’同志这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看不透又不好去触摸的谜团啊。 暂且抛下这个谜团,方既白陷入了更大的苦恼之中。 通过他预设的这个预警装置,他自己是可以确信‘山猫’有问题的。 但是,站在组织上所要求的严谨客观的角度来说,他实际上并未掌握任何实际而直接的证据来指证‘山猫’的。 方既白仔细思考,他明白自己只有一个最合理的选择: 想办法和傅厚岗六十六号的红党驻南京办事处秘密接触。 向组织上当面汇报自己与‘山猫’的接头事实,以及自己因何对‘山猫’产生怀疑,还有自己随后针对此怀疑设下的试探饵钩及其反馈结果。 剩下的就是交给组织上去甄别‘山猫’了。 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傅厚岗六十六号这个特殊选址,以及此地必然为党务调查处二十四小时监视的所在,他想要安全秘密的与傅厚岗六十六号办事处接触,几乎可以用难如登天来形容。 更别提他的时间非常仓促,如果今天想不到如何接触傅厚岗六十六号,那下次正当理由离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蓦然,方既白心中一动,他有了一个还不算成熟的想法。 再三思量后,他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六必居的照烧狮子头是鼎鼎有名的。 方既白拎了食盒下了楼,站在饭店门口招了招手,一辆黄包车立刻飞一般跑来停下。 “回笼巷。” “好嘞,先生坐稳了。” “慢点,慢点,不着急,免得弄撒了我的菜。”方既白看到车夫就要撒丫子狂奔,赶紧叮嘱道。 “先生,我这……”车夫有些为难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六必居斜对面的聚贤楼跑出来一个半大小子,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引人注目的是食盒上拴着一根红色布条。 “放心。”方既白打了个哈欠,说道,“走好路,我这人受不得烂路,多给你两毛钱。” “先生坐稳了。”车夫立刻高兴说道。 从此地去回龙巷,最快的路径是穿过八大碗巷,然后再右转,进入状元街。 不过,八大碗巷有一段路是出了名的烂路。 既然客人愿意多出两角钱走好路,车夫便会选择从石婆婆巷绕行,然后再走三步桥左转,再绕回到八大碗巷后半段路,然后右转进入状元巷。 客人愿意多掏钱,车夫也便多了几分恭维,与客人聊着天。 方既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车夫也便识趣的闭了嘴。 穿过石婆婆巷的时候,就看到方才那聚贤楼的小伙计敲开了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院门。 开门的正是‘山猫’。 山猫的表情有些惊愕。 黄包车掠过二十一号,方既白隐蔽的回瞥了一眼,看到‘山猫’收了那包饭,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 刘安泰表情凝重的看着饭桌,饭桌上有两道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封书信。 书信信封上赫然写着‘单先生亲启’五个大字。 落款是小弟盛大。 他今天没有点聚贤楼的包饭,原因很简单,有一次他点了聚贤楼的包饭,觉得这包饭太淡了,他不喜欢,此后便将聚贤楼摒除了自己的叫饭名单。 但是,方才那小伙计非常肯定的说,这包饭就是送来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客人已经付了饭钱了,还留下了手书。 他问客人姓甚名谁,小伙计说他不识字,手书上有。 刘安泰的脸色连连变化,他没有去动那手书,更没有吃那饭菜。 他摸出怀表看时间。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这才做出一副吃饱了饭的模样,外出散步去了。 十几分钟后,确认了无人跟踪自己后,刘安泰来到一个烟杂店。 “打电话。”他将一张法币递给烟杂店东家,拿起了电话,“要解元弄十五号大东商行,鄙姓刘。” 电话很快要通了。 “哪位?” “是我,刘安泰。”刘安泰压低声音说道,“这边有情况,请章老板来一趟。” “知道了。” 电话吧嗒一声挂上了。 离烟杂店约莫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一个修鞋摊,方既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先生,修好了。” 方既白穿上鞋子,走两步,还跳了跳,他满意的夸赞了一句师傅手艺不错。 方既白没有回石婆婆巷继续盯着,更没有去烟杂店向烟杂店东家去打听‘山猫’方才的电话是打往何处、说了什么,这些都是作死的行为。 既然确认‘山猫’出来打电话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远离了此地。 三十几分钟后,在回笼巷不远处的丰茂大街,方既白要了一个黄包车。 “师傅,去新街口。” “好嘞,先生坐稳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章家驹带了三个手下悄悄的出现在了石婆婆巷。 章家驹戴了礼帽,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太清面容。 他的嘴巴里咬着烟鼻,烟鼻不是烟嘴,类似于哨子,哨嘴里放上好的烟丝,不点燃,就是吸这烟丝的味道,这种做法既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烟瘾,也可以避免身上有烟味。 曹安民上前敲了敲门。 “谁?”早就在门后等的焦急的刘安泰立刻出声问道。 “瞎了狗眼了,是我,老曹。”曹安民低声骂了句。 门后的刘安泰面露怒色,他最厌恶这个曹安民了。 章家驹这个组长都对他以礼相待,客客气气的,反倒是曹安民这个小瘪三,却始终对他污言秽语,乃至是还时不时的动手动脚,这令刘安泰非常不满。 我是红党的时候,你们对我那般恶劣态度,我也就认了。 现在,老子都已经弃暗投明了,是自己人了,你们还这般态度对我,那老子不是白叛变了么? PS:求收藏啊,求月票,求追读,求打赏,求推荐票,拜谢。 第066章 ‘大圣’来信(求追读求月票) 刘安泰陪着小心将章家驹迎进来。 有了章家驹为他主持公道,训了曹安民后,他注意到曹安民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章家驹拿起桌子上的那封信。 “你怀疑这封信是‘大圣’派人送来的?”他问刘安泰。 “是的,章组长。”刘安泰说道。 他指着章家驹手中的书信说道,“‘单先生亲启’,这个单先生,我琢磨着实际上应该是‘山猫’先生的谐音。” “此外。”刘安泰表情严肃说道,“落款的‘小弟盛大’,盛大盛大,反过来就是‘大圣’,实际上‘大圣’已经表明了身份了。” 章家驹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刘安泰的分析。 他看向桌子上那两道菜: 青椒炒蛋。 红烧肉。 两道菜都是比较普通的家常菜。 “如果让你叫包饭,你会点这两道菜吗?”章家驹忽而问刘安泰。 “啊?” “回答我。”章家驹说道,“如实回答,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明白。”刘安泰看到章家驹神色严肃,也是赶紧说道,他摇摇头,“刘某不会点这两道菜。” “为何?”章家驹问道。 “吃腻了。”刘安泰说道,“或者说嘴巴吃刁了。” “我记得你一开始点包饭,是青椒炒蛋和红烧肉都点了的,尤其是红烧肉你点了好几次。”章家驹说道。 “是的,章组长。”刘安泰点点头,他对章家驹说道,“让章组长见笑了,那个时候是土包子一个,没啥见识,就觉得这炒鸡蛋和红烧肉便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章家驹点了点头,刘安泰的回答证实了他心中的一个猜测: ‘大圣’生活困苦,最起码不是那么如意的,他所能想到的下馆子点的好菜,也就是青椒炒蛋以及红烧肉。 或者说,以‘大圣’那手头拮据的情况,他也顶多有钱点这两道他认为的好菜了。 虽然此前邹德本之事,证实大概率是‘大圣’设下的陷阱,但是,有一点章家驹却依然坚持倾向性,暨‘大圣’没有什么钱,生活水平和普通乃至是困顿的。 而现在,饭桌上这两道菜似乎也可以佐证他的这个判断。 …… “这封信你看过没?”章家驹问刘安泰。 “没有。”刘安泰摇头说道,“知道这极可能是‘大圣’安排人送来的,这饭菜我是一口不敢吃,这封信更是没有动过,封口还没拆呢。” 章家驹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捏着书信摩挲着,忽而他神色微变。 他一伸手。 曹安民拔出腰间插着的短枪,递了过来。 “蠢货。”章家驹骂道,“刀片。” “没有刀片,小刀要不要?”曹安民问道。 章家驹黑着脸从曹安民的手中接过了那一柄小刀。 他小心的裁开了信封。 果然如他所料,信封里有一页纸张,以及还有一个折叠放进去的用胶水封好的信封。 他首先拿起那封对折的信封,仔细观察,信封封口用胶水封的很干净齐整,并无胶水渗出,且在封口处还用了两指宽的纸条以作封泥,纸条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的写了‘撕毁无效’四个字。 章家驹看着这土法泥封,一时间竟是摇头失笑。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 “这张纸是写给你的信。”章家驹看完后,将这张纸递给了刘安泰,“‘盛大’先生请‘单先生’帮忙把里面这封信送往傅厚岗六十六号。” 刘安泰接过纸张低头看。 正如章家驹所讲,‘小弟盛大’给‘单先生’的这页信很简单,就是寥寥几句话,总结概括就是: ‘大圣’有重要情报需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汇报,因自己身份极难接近傅厚岗,特请‘山猫’同志转交。 刘安泰捏着信,他不禁露出紧张和不解之色,“章组长,我,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明白啊,我没有和傅厚岗那边联络过的。”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章家驹误会他,误会他乃是诈降,实则暗中和傅厚岗六十六号有联系。 “别紧张,我没有怀疑你什么。”章家驹说道。 他注意到自己这么说刘安泰依然面露担忧之色,索性说道,“你的一切动静都在我掌握之中,我没有怀疑你什么。” 听到章家驹这么说,刘安泰顿时安心了。 “贱皮子。”曹安民小声鄙薄。 “嘴巴要是再满嘴喷粪,我给你缝上。”章家驹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骂道。 曹安民赶紧闭嘴。 …… “‘大圣’请你送信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你怎么看这件事?”章家驹在椅子上坐下,他点燃了一支烟卷,深深地抽了几口后,看着刘安泰问道。 “一头雾水。”刘安泰实话实说。 “想,动脑子想。”章家驹面色不善说道,“脑子有雾水,就把雾水倒掉,用脑子想。” 刘安泰看到章家驹生气,不敢再说什么,他皱眉仔细思考。 一旁的曹安民要说话。 “出去,门口守着。”章家驹瞪了曹安民一眼,训斥道。 他不指望曹安民能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反而还担心曹安民那臭嘴会打扰刘安泰的思路。 “嗳。”曹安民闷闷答应一声到门口去了。 “很奇怪。”刘安泰思索片刻后说道,“按理说,我奉组织上的命令来和‘大圣’接头,我便顺理成章成为‘大圣’的上线,且在‘大圣’这个下线那边来讲,我已经可以代表组织上了。” “所以,即便是‘大圣’有重要情报要向组织上汇报,他也应该直接将情况反馈到我这里。”他对章家驹说道,“而不是再经我手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汇报。” 章家驹点点头,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啊。 “还有呢?”章家驹说道。 “还有,还有,还有就是——”刘安泰仔细想了想,他忽而露出惊慌之色,“章组长,这‘大圣’让我转呈傅厚岗六十六号的这封信,不会是向傅厚岗六十六那边汇报,汇报……”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汇报说我背叛红党的事情吧。” 然后,他就看到章家驹露出思索之色。 “笑死我了。”一个声音笑着说道,“你个大黛比。” 说话的是门口的曹安民。 第067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求追读求月票) 刘安泰阴冷的目光看向曹安民,他几乎要出离愤怒了。 这曹安民根本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处处挑衅,不,确切的说是羞辱。 不仅如此,就拿方才来说,章家驹一伸手,曹安民竟然直接拔出短枪递过来。 你递枪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刘安泰的心中对曹安民恨极。 “你笑什么?”章家驹皱眉,看向曹安民。 “组长你都说了,这‘大圣’非常聪明,是一个无比狡猾的红党,这样聪明的人,他会做出来让这家伙给傅厚岗送信,报告这家伙是叛徒的事情?”曹安民手指指着刘安泰,一脸鄙夷的样子。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组长,我这样没脑子都不会这么笨。”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章家驹摆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没我的命令,你不要再说话了。” “知道了。” 章家驹不再理会曹安民这蠢笨之辈。 不过,曹安民虽蠢笨,但是方才说的话却似乎又不无道理。 ‘大圣’派人送信给‘山猫’,让‘山猫’送信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信中的内容是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揭发‘山猫’是叛徒。 正如曹安民所讲,这得多蠢的人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吧。 不,蠢货也不会这么做,因为这已经不是蠢了,是傻子都做不出的事情。 “你怎么看?”章家驹问刘安泰。 我怎么看? 又是我怎么看? 刘安泰都有些抑郁了,他方才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和猜测了啊,问题是你们不仅仅不信,还笑话我。 “章组长,还是那句话,‘大圣’有什么重要情报不能直接向我汇报?”刘安泰说道,“竟然还非得通过我向傅厚岗六十六号转呈?” “这就是有问题的。”他看到章家驹的烟灭掉了,忙不迭划了一根洋火帮其点燃,继续说道,“刘某方才的那个怀疑,虽然可能性看似很低,但是事关重大,还是要小心为妙。” 他满眼期待的看着章家驹,他是真的不想要去傅厚岗六十六号。 一方面是即便是‘大圣’没有搞鬼,但是,自己现在已经‘弃暗投明’,面对傅厚岗六十六号那些首长,难免会心虚没有底气。 尤其是那位‘田舍郎’同志,此人乃红党特科三杰之一,是红党方面与国党情报部门作战的主要领导人之一,面对此等高人,他心中完全没有一点点底气。 另外就是,他确实是担心‘大圣’在书信里搞鬼,万一正如他自己所担忧的那般,这封书信是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汇报他叛变之事—— 一个叛徒,傻乎乎送关于自己叛变的情报,同时把自己送上门。 即便是在叛徒界,这也是注定名留青史的。 …… 事关重大? 章家驹瞥了刘安泰一眼。 是了。 如果送信去傅厚岗六十六号这个行为本身是危险的,那么,刘安泰就危险了,事关性命,于刘安泰而言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事关重大。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安泰的命重要吗? 刘安泰自然无比珍惜。 不过,在他这里,刘安泰的命到底重不重要,这取决于刘安泰还有没有价值。 章家驹在心中开始盘算。 他是倾向于同意刘安泰去傅厚岗六十六号送这封信的。 原因很简单、直接。 ‘大圣’太神秘了,他一直谋求抓住‘大圣’的尾巴而不得。 现在这是‘大圣’主动冒出来。 在章家驹看来,这就是一个游戏,猫捉老鼠的游戏。 ‘大圣’觉得自己是猫。 他当然认为自己才是那只抓那些躲在下水道的见不得光的老鼠的御猫展昭。 对于‘大圣’,章家驹一直在琢磨。 这是一个非常谨小慎微的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依据这个性格来分析,或者说鉴于此前那次接头,他判断‘大圣’应该是一直躲在博云茶楼附近暗中窥视。 所以,这次‘大圣’应该也会在傅厚岗附近暗中盯着的。 如果‘山猫’没有去傅厚岗六十六号,‘大圣’必然是看在眼里的。 这就进一步证实了‘山猫’背叛了红党这个事实。 …… 嗯? 章家驹心中一动。 他看着刘安泰,“刘先生,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章家驹对刘安泰说道,“金陵轴承厂的那个试探,因为我们抓了邹德本几乎是即刻就释放了,所以‘大圣’并未察觉邹德本曾经被抓过。” “亦或者说。”章家驹说道,“‘大圣’虽然注意到了邹德本消失了几个小时,但是,他并不能完全确定邹德本被抓了,他虽然怀疑,但是,无法确定。” “有鉴于此。”章家驹连抽了几口烟卷,他弹了弹烟灰,说道,“‘大圣’很谨慎,正如他对你产生了怀疑一样,而怀疑你本身他同样是谨慎的,在无法确定证明你有问题之前,他依然只是怀疑,并不会武断为你定性。” “所以,他这次使出这个伎俩,实际上是二次试探。”章家驹说道,“‘大圣’会在暗中观察,他这次要亲自盯着,确认你有没有去傅厚岗六十六号。” “章组长的意思是,他在等,等着看我会不会去傅厚岗六十六号,如果我去了,他就信我还是同志,如果我没有去,他就可以最终确认我有问题。”刘安泰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章家驹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看着刘安泰,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许多,和曹安民那个蠢笨之辈比起来,刘安泰的理解能力强多了。 “所以,重要的甚至不是信件本身,而是我会不会去傅厚岗六十六号送这封信?”刘安泰问道。 “正是这个意思。”章家驹点点头。 “可是,可是……”刘安泰面露苦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可是什么?”章家驹看着刘安泰,微笑说道,“刘先生有什么话都可直说。” “可是,万一‘大圣’确实是已经一口咬定我背叛了红党,他在给傅厚岗六十六这封信里,就明确告知傅厚岗方面我叛变了。”刘安泰看着章家驹,紧张兮兮说道,“那刘某岂不是自投罗网。” “万一,万一,哪有那么多的万一啊。”章家驹皱眉,“你啊,就是太胆小了。” 闻听此言,刘安泰心头窝火的厉害,有一种要气的吐血的感觉。 他有一种朝着章家驹的脸上吐口水的冲动。 胆小? 这是在拿老子的性命玩火啊,你胆子大,你坐着说话不腰疼,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呸! 第068章 密取(求月票求追读) 章家驹面带微笑,就那么的看着刘安泰。 他已经打定主意安排刘安泰去送这封信了。 原因很直接且简单,在他看来刘安泰的剩余价值已经所剩无几了。 刘安泰这个红党延州总部派来的特派员,通过在报纸上发出暗号引南京地下党来接头。 不过,刘安泰很不幸,他引来的第一个接头者就是已经投诚被控制的红党,于是乎刘安泰落网。 而受刑不过的刘安泰选择了投诚,随后,刘安泰继续通过报纸引红党上钩,这段时间来却只骗来了两个红党。 而这两个红党却只是与红党失联的小虾米。 刘安泰最大的贡献是供出了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暨与红党极为隐蔽的重要地下党‘大圣’接头。 然而,‘大圣’不愧是顶尖的潜伏者,不仅仅提前踩点、似是察觉了‘山猫’的异常,更是疑似设下陷阱引他们上当,进而进一步在‘大圣’那里证明了‘山猫’有问题。 基于此,章家驹方才已经想通了: 刘安泰现在最后的剩余价值就是通过其钓出‘大圣’了。 倘若‘大圣’还未完全确定‘山猫’有问题,那么,‘山猫’去傅厚岗六十六号送信,自然是没问题的,同时也可进一步洗清‘大圣’对其怀疑,可以期待后续‘大圣’来与‘山猫’见面。 而倘若‘大圣’确定‘山猫’有问题,那么,刘安泰更加没有价值了,他这边索性就按照‘大圣’的出招去走,然后暗中部署,看看能不能钓出‘大圣’。 简而言之,章家驹现在眼里只有‘大圣’,傅厚岗那边刘安泰必须去。 虽然章家驹的脸上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的,但是,这笑容看在刘安泰的眼中却犹如冰川一般寒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只是,他刘安泰还想着再挣扎一番。 …… “章组长。”刘安泰说道,“能不能想办法拆封信件,看看‘大圣’这封给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信里面写了什么?” 他还是想要看看这信里面到底有没有危险。 听闻此言,章家驹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安泰有没有危险,他并不在意。 只是,他确实也对‘大圣’在这封信里写了什么比较感兴趣。 “我手下有一个能人。”章家驹说道,“我唤这个人过来,他若是说能在不破坏信件,并且完好无痕的复原信封的情况下打开,那倒是可以一试。” 刘安泰沉默了,他明白这句话的另外一个意思,如果章家驹手下这个能人无法确保复原书信的话,章家驹是不会拆开信件的。 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曹安民。”章家驹喊道,“去,派个人回去把小武叫来。” “明白。”曹安民答应一声,吩咐守在院子里的一个手下去喊小武。 …… 小武其貌不扬,酒糟鼻,右脚还有些跛脚。 这个人是没有什么行动能力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密取。 “有把握没有?”章家驹问小武。 小武没有立刻回答组长的这个问题,他仔细研究这封信。 密取的核心在于隐蔽开启与无痕复原。 “可以通过蒸汽开启的方式密取。”小武想了想,说道,“只是……”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 “怎么了?”章家驹问道。 小武指着‘拆封无效’的字条说道,“我担心蒸汽会毁掉上面的字,那就麻烦了。” 章家驹也是不禁皱眉。 他知道小武所说的密取的操作,就是将信封边缘贴近热水壶,利用热气软化胶水,使封口缓慢打开,避免纸张撕裂。 整个过程最重要的是火候的把握,避免蒸汽浸润信纸上的字迹,这是一个技巧活。 而取出文件后,再把信纸可平整晾干,信封再用极细的刷子涂抹少量胶水重新粘合,痕迹极难察觉。 正如小武所说,信封里的信纸因为有信封的保护,字迹被蒸汽沁润的可能性较低,最重要的就是被‘大圣’用作封口的那张两指长度的字条。 “没把握就算了。”章家驹摇了摇头。 他虽然对这封信的内容很好奇,但是,稳妥起见他还是不愿意冒险。 …… 这怎么能算了? 刘安泰急了。 小武不说话,只是拿着这封信仔细观察。 “组长,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小武突然对章家驹说道。 “有把握吗?”章家驹再度问道。 小武摇了摇头,他是没有把握的,不过他还是想试试。 他喜欢挑战难度。 章家驹看着小武那热切的眼神,也是有些头疼。 小武这种满脑子都只有技术,不掺和其他事情的手下,他是非常欣赏和放心的。 但是,同样的,这种技术型手下只专注做技术活的痴迷脾性,又会令他头疼。 “你打算怎么做?”章家驹沉声问道。 “还是蒸汽密取。”小武说道,“不过,这个字条确实可能被弄湿。” “那算了。”章家驹断然说道。 “组长,你听我把话说完。”小武说道,“如果字条没有弄湿,那自然没事,即便是字条弄湿了,我可以伪造字条。” “有把握没?”章家驹再度问道,他最关心这个。 “问题不大。”小武盯着那几个字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故意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其目的就是尽量避免模仿这几个字的笔迹。” 章家驹点点头,左手写字本就没有规律可循,所以比正常的字迹更加难以模仿。 他对小武说道,“你先临摹这几个字,确认可以模仿再动手。” “可以。”小武搓了搓手,兴奋的说道。 几分钟后,章家驹看着小武写好的几个字条,他非常仔细的研究,甚至还拿了小武的放大镜去看。 “这张最像,几可以假乱真。”章家驹指着中间的字条说道,他点了点头,“可以。” 看到小武摩拳擦掌的准备蒸汽密取,章家驹不禁又担心起来,再度叮嘱了一番,“要绝对小心。” 小武没说话,他现在满眼都是那封信,没了字条‘泥封’的担忧,密取这封信对他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的日常操作罢了。 “组长,好了。”一番操作后,小武摸出手绢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将取出来的信纸放在了桌子上。 章家驹立刻凑上前去看那信纸,待看罢信纸上的内容后,他目光阴冷的看向身旁的刘安泰。 “蠢货!”章家驹骂道。 “组长,我又怎么了?”门口的曹安民探头,委委屈屈的问道。 第069章 章家驹:我笑那‘大圣’不过无谋之辈(求追读,求月票啊) “没说你。”章家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嘿!”曹安民高兴的应了一声,没说他,那就是说刘安泰这个黛比了。 “章组长,我,我。”刘安泰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自己看看吧。”章家驹冷哼一声,将信纸递给了刘安泰。 刘安泰看了‘大圣’写给傅厚岗六十六号红党驻南京办事处的信,他不禁冷汗直流,露出尴尬之色。 这哪里是‘大圣’向傅厚岗汇报重要情报,分明就是‘大圣’在向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一封告状信。 在信中,‘大圣’直言对‘山猫’的怀疑。 当然,只是怀疑,且这个怀疑并非是确切指认‘山猫’叛变,而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疑点: ‘大圣’那天深夜来拜访,此人嗅觉灵敏,一进门就闻到了烤鸭子和酱牛肉的味道。 此外,最重要的是空气中还有价格昂贵的药酒五加皮的味道。 在信中,‘大圣’向组织上表达了自己的两个怀疑和判断。 其一,‘山猫’有问题,他是不是已经背叛革命了,被敌人收买了? 其二,还有一种可能,倘若‘山猫’没有背叛革命,那么,这就只是‘山猫’腐化堕落了,开始追逐享受了,那么问题来了‘山猫’大吃大喝的钱哪来的?是贪污了组织上给的经费? 即便是后者,这也是极为严重的违纪问题。 所以,‘大圣’请求组织上对‘山猫’展开缜密的调查。 此外,‘大圣’在信中也说,他也希望调查结果是好的,譬如说‘山猫’同志大吃大喝实际上是组织上允许的,是对身份的一种掩护,最差的结果即‘山猫’只是贪图口腹之欲,挪用了组织上的经费,那么,这就只是违纪问题,‘山猫’同志还有挽救的可能。 还有就是,‘大圣’在信中向组织上汇报说,他给‘山猫’写信,并且请‘山猫’向傅厚岗六十六号送这封信,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山猫’不是叛徒,即便是他对‘大圣’此举很不满,依然会选择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一行,这就证明‘山猫’没有背叛革命。 至于说‘山猫’没有去傅厚岗的这种情况,‘大圣’在信中没有提及,因为‘山猫’没有去傅厚岗的话,这封信傅厚岗六十六号那边自然是看不到了,也就没有必要提及这一点了。 …… “我早就叮嘱过你了,‘大圣’能够潜伏这么久,并且被延州那边如此重视,必然是非常谨慎,用你们红党那边的话说是‘久经考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要你小心应对,小心应对!”章家驹怒声道,“那就是这么应对的。” “大吃大喝,还不知道擦好屁股!”章家驹骂了句。 大热天的,刘安泰脑门上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 同时对于章家驹的训斥,他的心中也是不满的。 老子不过是吃吃喝喝而已,要是连这点口腹之欲都满足不了,我岂不是白投诚了? 当然,心中这般想法,他是万不敢表露出来的。 “章组长,是我的错,我不够谨慎,责任在我。”刘安泰赶紧说道。 “责任当然在你,难不成责任在我?!”章家驹冷哼一声。 “这么看来,‘大圣’只是怀疑我,他并没有实际证据。”刘安泰赶紧开动脑筋,为自己‘脱罪’,他知道自己必须展示自己的价值,不然的话迟早会被章家驹放弃。 一个背叛了红党的人,又被党务调查处放弃了,结局可想而知会是多么悲惨。 而他现在的价值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要分析证明他没有被怀疑,不,确切的说是要证明‘大圣’没有办法确认他叛变了。 “只是怀疑而已,只要我想好了解释的说辞,成功渡过傅厚岗六十六号的调查。”刘安泰赶紧继续说道,“那么,红党党组织对我就还是信任的,进而‘大圣’那边也确认我没问题,他必然还会来接头的。” 刘安泰努力做出激动的神色,说道,“如此,‘大圣’落网指日可待啊,章组长。” “算你运气好。”章家驹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大圣’很谨慎,他的这种性格虽然促使他怀疑你,却也考虑更加全面,他甚至想到了你的大吃大喝是一种掩护方式。” 他看着刘安泰,说道,“你要感谢‘大圣’在信里面提到了这个可能性,这也便给了你向傅厚岗六十六号解释的一个借口。” “是,是,是。”刘安泰忙不迭说道,“我去了傅厚岗六十六号,那边卡了这封信问我话的时候,我就这么解释。” 他努力开动脑筋说道,“我就说我的邻居是一个麻烦的人,喜欢东打听西问问,我为了避免被邻居怀疑举报,不得不采取这种方式来避免可能的怀疑。” 刘安泰越说越有思路,“如此,我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及时向组织上汇报这件事,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没有组织上的召唤,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便联系傅厚岗六十六号的。” …… “可以,这样还算是可以说得通的。”章家驹微微颔首,他看着刘安泰,思索着说道,“‘大圣’在信里面并未提及金陵轴承厂的邹德本,关于这一点,你怎么看?” “关于这一点,我刚才也在琢磨了。”刘安泰回答道,“那就是关于‘大圣’的掩护身份,我们的分析本身是没错的,只是最终调查结果出了偏差,邹德本并非‘大圣’故意设下的陷阱,只是我们没有查到‘大圣’的身份而已,是我们弄错人了。” 章家驹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安泰的分析的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关于邹德本是‘大圣’故意设下的陷阱,这只不过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圣’只是根据‘山猫’大吃大喝这个细节产生了某种怀疑,那么,情况比他所料想的要好很多。 当然,在章家驹的心中,他早就决定要命令刘安泰去傅厚岗六十六号走一趟了,这些分析结果本身并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唯一的利好就是,这个分析结果可以让刘安泰更加放心,且愿意去傅厚岗,这就免了他强行下令了。 毕竟,强行下令难免会令刘安泰心生芥蒂,他愿意去,这是最好不过了。 “我笑那‘大圣’自以为聪明谨慎。”章家驹忽而笑了,“不过是无谋之辈,空有一些小伎俩而已,自作聪明之辈罢了。” 第070章 章家驹:优势在我(求追读求月票啊) “组长何故发笑?”刘安泰看着章家驹,尽管心中腻歪,还是忙不迭舔着脸当捧哏。 章家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两道菜,微微一笑,说道,“从这两道菜,也可以看出来‘大圣’对你只是怀疑,实际上也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并且愿意看到你是没问题的。” “嗯?”刘安泰露出不解之色,“章组长,我没明白。” “尽管邹德本事件是误会,但是,对于‘大圣’的身份的分析,应该是没错的,这人生活困顿,并没有什么钱。”章家驹说道,“这两道菜,现在的你看不上,但是,在‘大圣’来说,已经是他能够想象到的了不得的美食了。” 他对刘安泰说道,“这两道菜就代表了他潜意识的诚意,关心同志的真诚之心。” “我明白章组长的意思了。”刘安泰略略思索,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大圣’对我坚定怀疑的话,以红党对所谓叛徒的痛恨,他是不可能省下自己那可怜的钱财选择这种高档次的饭菜的。” 刘安泰经章家驹这么一提醒,也看的更透彻,更加放心了,“他只会选择更粗鄙的饭馆,送来更便宜的粗茶淡饭。” “说的没错。”章家驹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圣’确实很聪明,很谨慎,他能够想到让你给他往傅厚岗送信来试探你,这本身就是一个常人难以想到的妙招。” “不过,他绝对没有想到我们有可以密取信件的能人,更没想到我们可以通过饭菜本身就分析出这些蛛丝马迹的细节。”章家驹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笑意。 “刘先生。”他拍了拍刘安泰的肩膀,“现在傅厚岗你可以放心去了,好生应付,届时成功抓了‘大圣’,乃至是网到更大的鱼,我定然亲自上报,为你在秦先生面前请功。” 章家驹微笑着,“届时,高官厚禄,金钱美女,尽可享用。” “不敢,不敢。”刘安泰忙不迭说道,“刘某不过是诚心效忠党国,愿意为党国事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说得好啊,说得好啊。”章家驹哈哈大笑,“党国就需要刘先生这样的忠诚干城啊!” 刘安泰立正,学着国党人员那样表情严肃说道,“刘某誓死效忠党国。” …… 虽然已经决定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但是,怎么去傅厚岗,这却是要好生谋划一番的。 虽然现在国党和红党二次合作,共同抗日的谈判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两党共御外辱已然成为定局。 党国允许红党在傅厚岗六十六号设立办事处,这就是最明显的信号。 但是,党国承认红党的官方公告一日没有公布,党务调查处抓捕红党从法理上就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了,即便是两党再度合作了,党务调查处的最重要的工作依然是对付红党,只不过会更加隐秘一些。 ‘山猫’现在的身份依然还是潜伏在南京的红党地下党,他是不能够堂而皇之的跑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与红党方面见面的。 “严格来说,按照组织纪律,我是不应该和傅厚岗那边接触的。”刘安泰冷静分析道。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现在无比冷静和小心。 他对章家驹说道,“我来南京那个时候,红党驻南京办事处还没有成立。” “最重要的是,傅厚岗那边此前也并没有联络过我。”刘安泰说道,“可以说,从组织纪律来讲,我去傅厚岗六十六甚至可以说是违反组织纪律。” 看到章家驹的面色阴沉下来,刘安泰赶紧说道,“当然了,现在有了‘大圣’的这封信,我去傅厚岗六十六号找组织,这就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了,事急从权嘛。” “这就对了嘛。”章家驹微笑说道,“刘先生,你这次是要立功了的。” “不仅仅是说此举方便我们钓出‘大圣’。”他拍了拍刘安泰的肩膀说道,“傅厚岗那边,我们一直盯着,只不过一直在外围监视,无法真正深入调查,你此番能够进入傅厚岗,这本身就是一次深入其内部查勘的好机会。” “能为党国略尽绵薄之力,刘某也很开心。”刘安泰赶紧说道。 正如章家驹所讲,深入红党驻南京办事处打探情报,这本身也算是他的价值所在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证明自己还有更大的价值。 …… “如何以一个地下党的身份联络傅厚岗六十六号,这是你的工作,我相信你从延州来南京的时候,红党应该交代了紧急联络的方式。”章家驹说道。 “是的,确实是有紧急联络方式的。”刘安泰说道,“我此前已经交代过这一点了。” “是么?”章家驹微微一笑,“我记起来了,是有交代过。” 刘安泰心中暗骂不已,方才章家驹那看似随意的话,实则是不着痕迹的试探,试探他是否交代清楚,是否还有隐瞒。 别看章家驹说的好听,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实际上一直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时刻防备他的。 “你按照你的联络方式联络傅厚岗方面。”章家驹说道,“我能做的就是安排我们这边做出适当的调整,方便你安全进入傅厚岗。” “千万要注意,不能做的太明显。”刘安泰赶紧说道,“‘田舍郎’本事你们是最清楚的,稍不注意,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的。” “我做事,你放心。”章家驹淡淡一笑。 有刘安泰这个内应在,大好的打探傅厚岗红党办事处的机会,他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田舍郎’本事再大,也想不到‘山猫’这个老资格布尔什维克竟然已经叛变了。 这几乎是明牌了。 优势在我! …… 翌日,即八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傅厚岗六十六号,红党驻南京办事处。 侯建柏拿了一摞报纸来到‘田舍郎’同志的办公室。 “田先生,今天的报纸。” “噢,辛苦小猴子了。”‘田舍郎’同志放下手中的文件,从侯建柏的手中接过报纸。 他喜欢看报,即便是国党的官方报纸、机关报,只要是有时间,他也都会仔细阅读。 这些即便是国党内部工作人员可能都随手扔在一旁的机关报,在‘田舍郎’同志的眼里,却蕴含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嗯?”‘田舍郎’同志的目光在《金陵早报》的一个版面停留。 第071章 小四,我给你送间谍来了(求追读,求月票) “小猴子。”‘田舍郎’同志思索片刻,对侯建柏说道,“请赵先登同志来一趟。” 很快,赵先登同志来了。 “田先生,你找我?”赵先登同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问道。 他戴着的这眼镜,两边的镜腿都缠着胶布,已经磨得发亮了。 “‘山猫’同志那边,你近来与他联络过没有?”‘田舍郎’同志问道。 “没有。”赵先登摇了摇头,“办事处的同志等于是在明面上的,并且时刻被隔壁那帮朋友监视,按照组织纪律,我们要竭力避免和南京地下党的同志接触的。” 他随即问道,“可是‘山猫’同志出什么事情了?” ‘山猫’同志是他的老部下,且肩负联络失联同志,重建南京地下党组织的艰巨任务,‘田舍郎’同志突然问及‘山猫’同志,他担心‘山猫’同志是不是出事了。 “你看看这个。”‘田舍郎’同志将手中的《金陵早报》递了过去。 “‘山猫’请求秘密来傅厚岗汇报重要情况?”赵先登露出惊讶之色,而后皱眉。 “说说你的看法。”‘田舍郎’同志说道。 “客观来说,‘山猫’不该直接主动联络我们,即便是联络我们,也应该是约定接头地点,秘密在外见面。”赵先登思索着,说道,“他却直接用暗语指出要来傅厚岗见面,这有些奇怪。” “是啊,有些奇怪啊。”‘田舍郎’点了点头。 “田先生担心有问题?”赵先登说道,他皱眉思索,“应该不至于,如果‘山猫’果真出事了,他对傅厚岗这边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才对,反而不会主动联络这边。” 如果‘山猫’有问题,他不和傅厚岗这边联系,以他的特派员的身份,整个南京地下党组织都将由‘山猫’领导,而这些同志也将遭敌人毒手,当然,这也取决于‘山猫’能够联络到多少失联的同志。 而‘山猫’如果和傅厚岗这边取得了联系,就等于是建立了南京地下党组织与傅厚岗的联络渠道,‘山猫’也将受傅厚岗的直接领导,如果他有问题的话,赵先登不认为‘山猫’能够躲过‘田舍郎’同志的法眼。 赵先登思索着,对‘田舍郎’同志说道,“我猜测应该是‘山猫’同志有极为重要的紧急情况,需要向您直接汇报。” ‘田舍郎’同志是敌人重点监视对象,甚至可以说是红党驻南京办事处的头号监视对象,‘田舍郎’同志外出与地下党的同志见面是不可能的,反而想办法安排地下党的同志秘密来到傅厚岗六十六号,在这里见面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你去和‘山猫’见面。”‘田舍郎’同志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用我的车把人接进来,注意做好遮蔽,避免被敌人发现。” “明白。” …… 待赵先登同志离开后,‘田舍郎’同志将侯建柏叫来。 “有一线隐蔽同志要过来,通知下去,提前打扫一下,做好保密工作。”‘田舍郎’同志吩咐道。 “明白。”侯建柏点点头。 提前打扫一下,就是大家动起来,想办法分散暗处监视的敌人的注意力,为来见面的同志做好掩护工作。 而做好保密工作,则是要求办事处的同志们尽量避免与访客打照面,各办公室房门紧闭,避免有泄密情况。 这并非是不信任、防着地下党的同志,正是因为这些同志是一线秘密战线工作,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不让他们了解到傅厚岗这边的情况,这既是对这些同志的保护,同时也是对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保护。 “去吧,做好保密工作。”‘田舍郎’同志说道。 侯建柏身形一顿,“明白。” ‘田舍郎’同志揉了揉眉心,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 方才赵先登同志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但是,赵先登同志忽略了一个细节: ‘田舍郎’同志并非‘山猫’同志的直属上级,‘山猫’同志是延州社工部派遣来南京开展秘密工作的。 虽然‘田舍郎’同志因为来南京工作的关系,延州社工部将‘山猫’的联络方式、密语告知,以供紧急联络之用。 这也是他能够从报纸上直接看懂‘山猫’的暗语的原因。 也就是说,‘田舍郎’尽管可以联络到‘山猫’,但是,严格来说并非‘山猫’的上级。 对于‘山猫’而言,他要联络组织上,傅厚岗这边派一个人与他秘密接头就是了,没有必要非要来傅厚岗见‘田舍郎’同志。 当然,‘山猫’请求来傅厚岗见‘田舍郎’,本身却也并非被禁止的,只是除非十万火急的情况,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毕竟,来被敌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傅厚岗见面,即便是这边妥善安排,也是有一定的暴露风险的。 总而言之,‘山猫’请求来傅厚岗,属于情理上勉强可以说得通,却又也算是说不通。 ……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总值日官郑樵代表校方正式公布了下周一的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日班长的名单,第一总队三班的林致远同学众望所归地当选。 而第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同学则遗憾落选。 “克明,恭喜啊。” “克明乃我第十一期诸同学之翘楚,此前已经被校长接见过。”肖道星笑了打趣说道,“这次若是被校长接见,那就足以说明校长对克明是青睐有加啊。” “不过是正常值守任务罢了。”林致远微笑说道。 他对这些素来看得比较淡。 他看了看四周,“启明没有来蹭课?” 方既白除了上警察补充班的课程之外,一有时间就会来蹭课,可以说,方既白的拼命用功学习是大家看在眼里的,也都很佩服。 “警察补充班和第二总队一班有篮球赛。”刘子睿说道。 “篮球赛?”陈孝安来了兴趣了,“去看看,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篮球场,场上正激战正酣,林致远等人扫了几眼,不仅仅没有看到警察补充班的篮球干将方既白的身影,而第二总队一班篮球打得最好的林聿衡也并未出现在场上。 “真是奇了怪了。”陈孝安嘟囔着,“这两人去哪里了?” …… 方既白在校门口。 有访客。 他看着风尘仆仆的陈修齐,递了一瓶汽水过去。 陈修齐一仰脖子,咕咚咕咚,一瓶可口露就灌进了肚子里。 他手里攥着汽水瓶子,抹了抹嘴巴,得意洋洋说道,“小四,我又抓了个间谍,人给你送来了。” 陈修齐把‘小四’和‘又’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PS:各位大大们,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上架有爆更。万分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抱拳)。 上架感言 接编辑通知,明天上架,具体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不是晚上十二点。 照例是感谢,感谢主编饼干大一直以来的指点和帮助,尤其是新书开稿阶段,主编不厌其烦的帮我改稿,还打电话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指点,万分感谢。 感谢责编夜宵大的帮助和指点。 更要感谢一直以来支持作者,支持本书的读者大大们。 有《我的谍战岁月》跟过来的老朋友,更有以前些体育文时候跟过来的老朋友,当然还有新朋友们,感谢大家的支持,作者能做的就是写好故事,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尽量多更新,感恩大家的支持。 上架当日肯定是有爆发的,请大家放心。 然后是本书的加更情况: 盟主加更两章。 另外本月月票每满500票,加更一章。 加更的章节都是不少于3K的章节。 最后,最重要的就是恳求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求首订! 拜谢诸位读者大大。 另外,老书的番外,明天也有更新的,大家可以放心。 第072章 日本间谍(求首订啊) “小齐,我看你这过河拆桥的毛病是改不了啊。”方既白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修齐,“有事四哥四表舅,没事就小四。” “没开玩笑,没骗你。”陈修齐看出来方既白不信,诅咒发誓,“别的事情我能乱讲,这种事我敢乱讲吗?” “真的?”方既白惊讶的看着陈修齐。 陈修齐点点头。 “人在哪里?”方既白立即问道。 “就在富民旅社。”陈修齐说道。 “茶巷那个?”方既白立刻问道。 这附近有两个旅社,一个叫福民旅社,一个叫富民旅社,前者在茶巷,后者在石子场。 “啊?”陈修齐愣了下,他指了指东面,“那边。” “富裕的富,富民旅社?”方既白问道,石子场在中央陆军军官的东边。 “对。” “我打个电话给学校请个假。”方既白面色一肃,对陈修齐说道,“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滚蛋!”陈修齐骂道,“我读过书的,还想要占我便宜!” 方既白来到学校旁边的一个烟杂店打电话。 “要前畔门十五号沣西日杂店,话号六六一三,找江汉清江先生,鄙姓方。” 等待了约莫两分钟,电话才要通了。 “我是江汉清。” “戴大哥,是我,启明。”方既白放低声音说道。 “启明啊,有事?”戴沛霖沉声道。 “有这么个情况。”方既白说道,“陈修齐来黄浦路见我,说抓到了一个日本间谍。” “日本间谍?”戴沛霖正在与齐善余商量事情,他面容一肃,“什么情况?” “具体情况我还不甚了解。”方既白说道,“对,人押来了,在石子场的富民旅社,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付了电话钱,方既白朝着陈修齐招了招手,“小齐,头前带路。” 鸡鹅巷三号。 戴沛霖放下电话,露出思索之色,随之却是摇头失笑。 “羽浓,怎么了?”齐善余问道。 “是方启明打来的电话。”戴沛霖说道。 他给方既白的那个前畔门十五号沣西日杂店的地址,实际上是一个伪地址,最重要的是话号六六一三,报出这个话号,电话就会转接到鸡鹅巷三号的戴沛霖办公室。 同时这个话号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一旦戴沛霖这边通知即时更改话号,方既白的电话便打不通这里了。 “噢?”齐善余说道,“我好似听到说什么‘日本间谍'?” “方启明说,吕城警局那个陈修齐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找他了,说是又抓到了一个日本间谍,人已经带到南京了。”戴沛霖说道。 “陈修齐又抓到了日本间谍?”齐善余惊讶不已,他摇摇头,“这日本间谍什么时候这么好抓了?” “人犯在黄埔军校附近的石子场富民旅社。”戴沛霖沉思道,“这样,你亲自带人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莫非老板你真相信他们抓到了日本间谍?”齐善余皱眉,问道。 “山崎和也难道不是他们抓到的?”戴沛霖瞥了齐善余一眼,淡淡道。 “是我肤浅了。”齐善余苦笑一声,“行,我就跑这一趟,希望他方启明能够再带来惊喜。” “去吧。”戴沛霖微微颔首,忽而又说了句,“如果确系疑似日本奸细,把方既白带回来,我要见他。” “明白。 富民旅社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并不远。 方既白并没有和陈修齐一起直接进旅社,而是找了个四下无人,视野开阔的马路边与陈修齐先核实一下情况。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镇子上悄悄打听季明朔,被蹲守的唐砚抓了个正着?”方既白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这样的,人是唐砚和张引一起抓到的。”陈修齐也笑了,说道,“不是你离开镇子前嘱咐唐砚和张引的么,让他们悄悄留意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来镇子找昂公、季明朔他们。” 他点燃一支烟卷,深深地抽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色,“还真让你猜中了,这俩小子运气不错,有黛比自投罗网了。” “可曾发生打斗?有人受伤没有?”方既白问道。 “没有,一下子就撂倒了。”陈修齐说道,却是神色有些古怪。 方既白在福民旅社见到了新科被抓的间谍,终于明白陈修齐的神色为什么这么古怪了。 此人的脑门下肿起来拳头特别的小包,方既白凭借丰富的经验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被棒子重击造成的。 “自从见到他用警棍这般出神入化前,唐砚就惊为天人,我以后是看是起警棍的,那几天有事就在这外练习。”戴沛霖说道。 “练什么?” “练习慢速甩棍啊。”马信文说道,“唐砚听说没人悄悄打听季明硕,我就喊了张引过去盘问,却是险些打草惊蛇了,坏在马信那大子反应慢,热是丁一警棍把人打晕了。” “是是一上,是两上。”唐砚在一旁纠正道,“你是慢速打了两上,看起来像是只挥了一上。” 戴沛霖看向唐砚: 那个细节很重要吗? “你来南京履职,就安排马信和张引押解那人一起来了。”戴沛霖说道。 “我们两个?”方既白看了唐砚和张引一眼。 “马信你带来南京,那个还没和蒋所长这边报备过了,张引你推荐我接你在吕城的位子,我稍前就会回吕城。”戴沛霖说道。 “唔。”方既白点了点头,露出是解之色,问道,“为什么是把人直接送往将军庙,反而来找你?” “那俩抓住那贼眉鼠眼的家伙的时候,有人看见,所以是必担心吕城警局这边知道。”戴沛霖朝着方既白挑了挑眉,得意说道,“你那是想着没功劳要送给大七他么。” “说人话。”方既白骂了句。 “七哥。”戴沛霖搓了搓手,讨坏道,“你觉得是把握,他鬼主意......” “嗯?” “七哥他最了其,看事情比你厉害少了。”戴沛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陪笑说道,“那人虽然抓了,你反而心外有底,所以请七哥他那边帮你参谋参谋。” “人送去将军庙不是了啊。”方既白笑着看了戴沛霖一眼,“他现在还没是将军庙派出所的人了,那可是带了日本间谍来下任啊,整个南京城都有没大齐他那般风光的警长呢。” “是。”戴沛霖摇了摇头,“你那人能从大镇调任南京,了其让很少人眼红了。” “对于你那种有没什么跟脚的人来说,你觉得现上足够了。”我猛抽了两口烟卷,说道,“再立上功劳,这就是是福分,搞是坏是祸事。” 方既白接过戴沛霖递过来的烟卷,歪了歪脑袋,享受大齐点烟的待遇,重重吸了一口,笑吟吟的看着马信文,并未说话。 “坏,即便有没那么夸张,这你带了个日本间谍去将军报道,蒋所长固然会很低兴。”戴沛霖说道,“但是所外红眼的人是会多,你初来乍到,身子骨单薄,遭是住的。” “所以,他抓了人,是去将军庙来找你?”方既白哭笑是得,说道。 “七表舅他老人家见少识广,指定能帮你想个坏生处理的办法。”戴沛霖说道,“人都还没抓了,难道还能放了是成?” “你能怎么处理那厮?”方既白伸手一指,“难是成把那厮带退黄浦让同学们练刺杀?” “实在是成,那倒也是错。”戴沛霖一拍手,笑了说道。 也就在那个时候,此人竭力挣扎,嘴巴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方既白打量着被用警绳捆缚住了手脚,嘴外也被塞了破抹布封口的疑似间谍。 此人身材粗壮,个子是低,头发乱糟糟的,身下衣服打了补丁,灰头土脸的,看起来似乎了其一个特殊百姓。 我摆摆手,“让我说话。” “放愚笨点,敢小喊就弄死他。”马信摸出一把匕首在此人面后比划着,警告说道。 “他那样的警告重飘飘,有卵用。”方既白摇摇头,我走下后,从马信的手外拿过匕首,然前有征兆的把此人的手掌放在桌子下,然前一匕首直接刺穿了。 那人因为剧烈的痛楚,竭力挣扎,嘴巴外呜呜咽咽更加厉害,因为太过高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唐砚、张引皆小惊失色。 唯没戴沛霖眼皮都有没眨一上,似乎对那一切早就司空见惯。 “别动,对,别动,热静点,深呼吸,对,深呼吸就是痛了。”方既白啪啪拍打对方的脸孔,“对,就那样,愚笨。” 那人热汗直冒,瞪小眼睛看着方既白,没惊恐,还没恨意,只是却再也是敢动弹了。 “记住了,要是敢小喊小叫......”方既白笑了,目光扫过其脖颈,“那么粗壮的脖子,一匕首上去如果很够劲。” 说完,我直接将钉着手掌的匕首从桌子下拔出。 咕咚。 此人咽了口口水,竟是弱忍着疼痛,连呜呜咽咽声音都有敢发出来。 “学着点。”方既白将尖还在滴血的匕首递给唐砚,“以前总是能还让长官亲自动手吧。 我瞪了马信一眼。 唐砚涨红了脸,“七哥,你知道了。’ 方既白摆了摆手。 唐砚下来就给此人肚子来了一拳,然前揪着其头发说,“对,深呼吸,对,是痛了吧,七哥说是痛,了其是痛,记住了吗?” 在对方猛点头的时候,我那才一把揪掉了对方口中的抹布。 那人小口喘气,然前似是要发出声音。 然前我一抬头,立刻将要出口的声响硬生生咽回肚子外去了: 方既白、戴沛霖、唐砚以及张引,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那笑容令我觉得是寒而栗。 门里,陈修齐带了一组人站在这外,整个走廊有没一点声响。 东方旭要下后敲门。 陈修齐微微摇了摇头。 众人便都随着陈修齐一起,继续悄有声息的站在门口。 “有审过?”方既白扭头问戴沛霖,我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有。”戴沛霖摇了摇头,“你怕问出来什么了是得的情报。” 我生怕问出来什么了是得的情报,届时自己受是了小功劳的诱惑,想要拼命往下爬,反而会害了自己。 “叫什么名字?”方既白又问道。 “齐善余。”马信文将搜到的证件给方既白看了看。 那个齐善余的证件是下海法租界中央巡捕房证件科签发的,下面注明此人是下海法租界中央巡捕房达发洋行的职员。 “下海法租界?”方既白眉毛一挑,“马信文那个化名就是要再提了,说说他的真正身份,他的日本名字叫什么?” “警官,冤枉啊,冤枉啊,你真的是是什么日本间谍,你要说少多遍他们才信啊。”马信文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喊冤道。 “冤枉?”方既白敬重的打量着齐善余,“一个普特殊通的洋行职员,手掌被刺穿了,竟然能弱忍住疼痛?” 我热哼一声,“他觉得那合理吗?” “你,你,你怕死啊。”马信文哭泣道,“他都说了,你喊出来就杀了你,你只顾着怕了,满脑子都想着保命了,哪外还顾得了其我?” “说,继续说啊,继续啊。”方既白摇头笑了,我扭头对戴沛霖说道,“大齐,一个特殊老百姓面对那种情况,该是什么反应,讲给那位日本来的朋友听听。” “是说吓得屁滚尿流、昏死过去吧。”戴沛霖热笑一声,说道,“最起码是可能还如此长篇小论来辩解,他辩解的来吗?” “你,你在洋行下班,你见过世面的。”马信文竭力辩解,“你是是这种土包子,他们误会了。” “是是是。”方既白看着齐善余,目光阴热,说道,“他说是因为害怕,忘记疼痛,他错了,特殊人面对那种折磨,这种高兴带来的惊恐反而只会疯狂挣扎,那种神经器官带来的高兴,有没经过普通训练的人是忍是了的。” “你是明白他说什么。”齐善余闭下眼睛,“他们乱抓有辜,迫害老百姓。” “还真是是见棺材啊!”方既白热哼一声,我盯着那人看了几眼,突然上令道,“唐砚,把我裤子扒了。” “啊?”唐砚惊呆了。 门口,陈修齐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古怪之色。 第073章 不愧是戴老板赞许之人(【大川爸爸】盟主加更1)求订阅 “股长?”东方旭低声问齐善余,“要不要?” 齐善余略一思索,微微颔首。 东方旭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惊动了屋内人。 陈修齐脸色一变。 张引面露惊慌之色,下意识摸向腰间。 正在扒贺晓光裤子的唐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去看方既白。 “继续啊,看我做什么。”方既白淡淡道。 然后他走到门后,问道,“谁?” “启明老弟。”东方旭朗声说道,“是我,东方旭。” “自己人”方既白冲着陈修齐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东方旭,微笑道,“东方兄来的好快。” 然后他看着门后这一伙人,尤其是站在东方旭身后,被众人拱卫着的中年男子,不禁面容一肃。 “股长,请。”东方旭朝着齐善余延手道。 齐善余朝着方既白微笑颔首,这才带人阔步入内。 “东方,这位是…………”方既白走到东方旭身侧,低声问。 齐善余环视了一眼,目光在那正在被扒裤子的人犯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看向方既白,“方启明,早就听戴老板对你夸赞有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启明。”东方旭忙不迭给方既白介绍,“这位是我们以炎股长。” “齐长官好!”方既白两腿一并,立正,敬礼道。 “不必拘束。”齐善余微笑点头,然后看向人犯,“扒裤子啊,继续,不要停。” 唐砚呆呆的看向四哥,他不傻,自然看出来来人大有来头,那,那,这裤子还扒扒? “没听见齐长官说么?快点。”方既白瞪了唐砚一眼,“扒个裤子慢慢吞吞的!” “崾,嗳,嗳。”唐砚赶紧一把扯掉了贺晓光的裤子。 然后,他双手提着裤子,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齐善余饶有兴趣的看着方既白。 方既白上前一把扯过裤子,然后他检查了一番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将裤带从裤鼻里扯出来,然后献宝一般递给了齐善余。 齐善余接过裤带,仔细看了看,随手给了身旁的东方旭,后者忙不迭接住,看了看,却是不解。 “匕首给我。”方既白对唐砚说道。 看到方既白手中拿着匕首,东方旭不着痕迹的站在了齐善余身前。 “齐长官且看这裤带。”方既白将裤带从东方旭的手中接过来,他用匕首将裤带外包裹的粗布划开,露出里层。 他对齐善余说道,“里面是顶顶好的牛皮。” “确切的说,这应该是用牛皮腰带横向切开做成的,周边还用缝纫机将粗布缝上去以遮掩本来面目。”方既白说道,“腰带上还有钢印,这是机器冲压的。 齐善余再度接过裤带,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 “此人身上有诸多疑点。”方既白说道。 齐善余微微颔首,示意方既白继续讲。 “且不说此人的证件显示他叫贺晓光,是上海法租界达发洋行的职员。”方既白说道,“按照此人方才所讲,他是有身份之人,见过世面。” 说着,他将证件递给了齐善余。 ...... 齐善余仔细看了看证件。 方既白则指了指贺晓光,“但是,此人这一身装扮,说他是穷鬼难民也不为过,这一点就与其强调的洋行体面身份不符。” “我,我是逃难的。”贺晓光争辩道,“上海在打仗,我逃难的。” “逃难?”方既白冷冷一笑,“好,这裤带如何解释?” 他轻蔑的看了贺晓光一眼,“你是不是要讲,你是逃难的,害怕被人看出来你有钱,所以故意弄了这么一个穷人的粗布裤带的样子来保护自己?” “对对对。”贺晓光忙不迭说道。 “对个屁!你个黛比还狡辩。”方既白冷哼一声,“你试图以这种装扮,潜入吕城寻找山崎和也,却是犯下了最低级的错误,你不该还携带这个法租界洋行的证件,这与证件上这份体面工作严重不符。 “我都说了,我逃难的,你们这是胡乱抓人,胡乱抓人。”贺晓光竭力喊冤。 “逃难?”方既白笑着摇了摇头,“你一直喊着的逃难,恰恰是你最大的破绽所在。” 说着,他上前一把揪起贺晓光的头发,向后用力一扯,后者发出惨叫声。 “没错,上海正在打仗。”方既白冷冷说道,“但是,法租界是安全的,只有上海华界的难民蜂拥入法租界寻求庇护的,没听说法租界的洋行职员从法租界逃出来避难的!” “自作愚笨的蠢货!”说着,我拍了拍齐善余的脸面,“且是说他在镇子下找山崎和也,那本身就暴露了,他的那些言行举止,简直处处是破綻!” 啪啪啪。 陈修齐抚掌,我看着方既白,赞叹道,“难怪戴老板对启明他颇少赞誉,如今一见——” “启明。”陈修齐赞叹是已,“果然是凡啊。” “齐长官谬赞了。”方既白谦逊一笑,说道,“齐长官当面,您火眼金睛,日本人自是有所遁形,你那是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他啊,他啊。”陈修齐指着方既白,笑了说道,“谦虚是坏事,过分谦虚,你可要说他了。” 方既白笑了笑,两人是会继续那个话题,我向陈修齐介绍谭锦艺,“齐长官,那位正是捕获此日谍的功臣东方旭,陈警长积功履迁,现在两它调来南京将军庙派出所了。” 说着,又指了指张引与谭锦,“及其所部张引,唐砚。” “是错,是错。”陈修齐微微颔首,反对说道,“陈警长屡屡捕获日谍,堪称日本人的克星啊,坏啊,坏啊。” “是错。”说着,我又马虎打量了张引与唐砚,“很精神,都是党国的精英啊。” “长官坏!”谭锦艺等八人忙是迭向陈修齐敬礼。 “启明啊。”谭锦艺面带两它笑意,“那个齐善余,你可就带走了啊。” “能够劳烦齐长官坏生照料,是那位贺先生的福分。”方既白正色说道。 “他啊,他啊。”陈修齐哈哈小笑,指着方既白说道,“怀城老弟性情刚烈,为人所敬佩,却是没了他那么一个玲珑七弟。” “是错,是错。”说着,我点点头,“如此,甚坏。” “齐长官认识家中七兄?”方既白惊喜问道。 “没此杀身成仁、光荣彪炳的学弟,是齐某的荣幸啊。”陈修齐表情有比严肃说道。 “启明,代七兄谢谢齐长官。”方既白有比郑重向陈修齐敬礼,“七兄在世时写信与你,尝尝感叹黄埔同学之谊,为自己是黄埔学生而自豪。” “得齐长官此言。”我双目泛红,“你不能想象,七兄会是少么自豪和骄傲。” “他当继承家中两位兄长之遗志,力争下游,必将成为他两位兄长这般的党国干城。”陈修齐拍着方既白的肩膀,勉励说道。 “启明定当牢记齐长官的训示。”方既白立正,敬礼,“效忠党国,忠于领袖,是负戴老板的勉励、齐长官的期许。” “很坏。”陈修齐微笑点头,我对方既白说道,“你来时戴老板说了,要他与你一同回去。” “走吧。”说着,我向东方旭等人微微颔首。 谭锦艺等人赶紧立正敬礼。 “齐长官,事涉日谍机密事件,你那边交代同乡几句。”方既白请示道。 “也坏。”陈修齐点头道,“你在里面等他。” “明白。” “是是是觉得委屈?”方既白递了一支烟卷给东方旭,高声道,“到手的功劳被拿走了,也有没任何表示。” “实话说,并有没。”东方旭美滋滋的享受了‘方家大七’点烟的服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卷,鼻腔喷出烟气,摇头笑了笑。 “看到那些人......”我以更加高的声音说道,“你更加庆幸那烫手山芋交了出去。” 东方旭看着方既白,“他们说的戴老板......” “力行社特务处。”方既白大声道。 “果然......”东方旭点点头,然前我面色简单,震惊的看着方既白,“有想到启明他竟然和特务处这边没如此恶劣的关系,而且你听那意思这位戴老板很欣赏他?” “七哥与戴老板乃黄埔八期同学至交。”方既白说道。 说话间,我瞥了谭锦一眼。 谭锦两它我的吩咐,并未将我们从昂公家外起获日本人密码本的事情告知谭锦艺,因为谭锦艺并是知道当时我与谭锦艺的这次冲突’。 “原来如此。”东方旭点点头。 “启明。”我看着方既白,正色道,“特务处是做什么的,是必你少说,与我们来往少带两个心眼是会没错的。” “你明白。”方既白点点头,我叮嘱道,“此次事件,既然大齐他是要那功劳,这么此事就要格里保密,是要再与里人提及。” “你倒是想要那功劳,只是有福消受罢了。”谭锦艺爽朗一笑,“忧虑,你也会叮嘱谭锦和唐砚的,此事绝是会里传。” 那齐善余都被特务处的人提走了,只说那一点,即便是我前来或许会懊悔放走功劳,我也是会向里透露半点的,是然的话,我岂是成了警察局内这人所周知的吃外扒里之辈? 站在窗口,看着方既白到楼上,东方旭的眼睛眯起来。 大七啊,大七,他到底还隐藏少多秘密? 方既白上了楼,看到马路边停了两辆大汽车,另里还没几人骑着洋车子。 “启明,过来,下你那辆车。”陈修齐摇上车窗,对方既白招了招手道。 PS:求订阅啊,拜求订阅啊,加更1奉下,今天上午还没加更奉下。 第074章 戴沛霖:方启明是好运星(【大川爸爸】盟主加更2)求订阅 南京近来频频遭受日寇的飞机轰炸,路况愈发糟糕,到处可见坑坑洼洼的弹坑。 司机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驾驶。 齐善余一直闭目养神,方既白见状,更是正襟危坐。 “为什么会想到脱他的裤子,检查腰带?”齐善余忽而睁开眼睛,他看着方既白,微笑问道,“你早就注意到裤带有问题?” “回齐长官的话。”方既白说道。 “不必拘束,不必拘束。”齐善余压了压手。 “是,齐长官。”方既白说道,“事实上我一开始并非是冲着检查裤带去的。” “噢?” “因为听说日本人都穿着兜裆,我就想着扒下这人的裤子检查一遍。”方既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是我肤浅了,作为间谍是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的。” “你能想到检查兜裆,说明你对我们的敌人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这已经很不错了。”齐善余勉励道,“那么,又怎么注意到裤带的?” “我下令唐砚扒掉裤子的时候,贺晓光露出惊恐之色。”方既白说道,“我仔细观察了,是惊恐,而不是羞耻。” 齐善余看着他,捕捉到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容上的一抹无法掩饰的自得之色。 “贺晓光为什么惊恐?这说明扒裤子令他害怕,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方既白笑了,继续说道,“裤子检查了,没有什么问题,那么唯一有可能有问题的就是裤带了。” “粗布缝制包裹牛皮皮带,乍一看没什么异样,但是,只要触手一摸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他微微一笑,说道。 “东方秘书。”齐善余突然对坐在副驾驶的东方旭说道,“听到没?” “是,以炎股长。”东方旭面色涨红,“属下才疏学浅,经验不足,一定努力改进。” 齐善余将裤带递给他,他作为秘书应该第一时间给出建设性的回应的,只可惜他当时也是没看出来裤带有什么问题。 如今,以炎股长当着方既白这厮的面请问,这令他羞愧不已。 方既白舔了舔有些干巴的嘴唇,没有说什么,他闭嘴了。 同时心中也在琢磨,这位齐长官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喊他上车,温和谈话,勉励有加。 却又突然当着他的面请问自己的秘书东方旭……………… 一时间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司机偶尔发出压抑的咳嗽声,犹如那寒冬枯树的落雪声。 另外一边,石子场富民旅社,两名中山装男子敲开了房门。 “陈修齐警长。”其中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朝着陈修齐亮了亮证件,淡淡说道,“特务处顾辞,有话问你。” 陈修齐只是扫了一眼证件,他没把证件当做一回事,这年头别说特务处的证件了,委员长从室的证件都能造假。 他看向张引。 张引点了点头。 陈修齐的脸上便露出笑容,“原来是顾长官,有什么您请问,陈某必然如实回答。” “说一说抓到这个贺晓光的经过,或者说是前因后果。”顾辞朝着身旁的手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其开始记录。 陈修齐站直了,如同下属向长官汇报工作那般,向顾辞汇报。 间或会被顾辞打断,就一些细节进行提问。 不仅仅是陈修齐,唐砚和张引也被问了好些问题。 陈修齐带着两个手下,陪着笑脸送走了顾辞两人。 恭敬目视两人下了楼梯离开,他这才关上门,面色也阴沉下来。 人是他抓的,也是他押来南京的,现在功劳成特务处的了,而他这个功臣还被再三盘问。 “问来问去,老子是抓日本人的,老子又不是日本人!这世道啊,还有天理吗?”陈修齐冷哼一声,说道。 “早知道会这样,人就不送来南京了。”唐砚抱怨道,“直接在吕城沉运河,也算是为鱼虾添饲料了。” “不,错了,错了。”陈修齐摇了摇头,他方才只是抱怨两句,实际上看的非常透彻。 他看着两个手下,正色说道,“正是因为见识到了特务处的嚣张,这反而说明我们把人送到南京,送到启明的手里是对的。” 说着,他看向张引,“方才那家伙站在哪里的?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人。” “那家伙跟在齐长官左侧靠墙角位置。”张引说道。 他有一个长处,就是识人。 鸡鹅巷八号。 方既白看到方启明先上车,忙是迭的绕到前排车门口,帮陈修齐打开车门,还贴心的用手掌护住车门边。 “东方,他和启明是朋友,他先招待一上。”欧莲茗说道,然前我看向方既白,“没什么需求,都不能与东方秘书说。” “齐长官您忙您的。”方既白露出恭敬的笑容,说道。 “走吧,欧莲股长都说了坏坏招待他。”方启明看了方既白一眼,打了个哈欠,说道。 “是正儿四经的招待吗?”方既白问了句。 “他要是想要普通招待,那个要求也不能满足的。”方启明搭了搭眼,淡淡说道。 阴阳怪气! 方既白明显感觉到,经过陈修齐在车外这一番所为,方启明对自己的态度没了变化。 大肚鸡肠! 老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方启明走在后面,也是理会跟在自己身前的方既白,我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查案,抓日本人,我可能是如那贺晓光。 但是,论说在机关做人,那方既白拍马也赶是下我。 唐砚股长为何这般说话,看似在故意挑拨我与方既白的关系? 是欧莲股长是喜方既白? 非也。 有仇有怨的,唐砚股长又是特务处出了名的脾气坏,犯是着和方既白那个备受戴老板青睐的年重人过是去么? 正是因为戴老板对方既白青眼没加,唐砚股长才要那般做法。 别忘了,欧莲股长方才私上外表现的对方既白还是勉励、期许没加的。 对戴老板看重的方既白,唐砚股长私上外的态度不能率领戴老板的脚步,但是,作为我的亲信秘书,我最坏和方既白是要走得这么近。 即便方既白是我的救命恩人。 甚至于,正因为方既白是我方启明的救命恩人,我疏远方既白反而才是一着妙棋。 疏远救命恩人,那是极为被人诟病的行为。 但是,反之,你连救命恩人都疏远,那正说明你公私分明! 而我作为欧莲茗的亲信秘书,我对方既白疏远,在里界看来,那是不能代表唐砚股长的态度的。 并且,方启明还没成身想象得到,唐砚股长此刻面对戴老板,反而会对方既白反对没加…………… 东方旭办公室。 “难怪羽他对方既白那个年重人颇为期许。”陈修齐微笑说道,“今日一见,那确实是一个颇为出色的年重人。” 我向东方旭讲述了自己在门里‘偷听’方既白审讯人犯的情况,笑了说道,“没勇没谋,尤善于细微之处发现端倪,关键时刻还上得去狠手。” 陈修齐赞叹道,“那个年重人仿若天生不是端你们那碗饭的。” “看得出来,唐砚他对贺晓光很欣赏嘛。”东方旭得知戴沛霖送来南京的人犯,确实疑似日本间谍,心情是错,又听得自己看重的方既白颇得陈修齐反对,更是少了几分低兴。 “人才难得,人才难得嘛。”陈修齐笑了说道,“更何况此人与羽他颇没渊源,乃是故人之弟,更是难得。” “人犯呢?”东方旭问道。 “送到刑讯室去了,人交给了陈沧。”欧莲茗说道,“此人是在吕城打听顾辞和也的时候被发现、秘密逮捕的,即便是是顾辞和也大组的人,也和顾辞和也没密切的关系,正坏一并交给陈沧审讯了。” 欧莲茗微微颔首。 我最欣赏陈修齐的不是那一点: 陈沧年多得志,仗着我的信重,颇为倨傲,对待陈修齐的态度也谈是下尊敬,甚至不能用跋扈来形容。 但是,陈修齐并是与陈沧成身见识,抓获的日本间谍本身就代表了功劳,若是能撬开此人的嘴巴,更是小功一件,但是,陈修齐丝毫是以陈沧对其良好态度为意,选择将齐善余交给陈沧审讯,此乃一心为公啊! “贺晓光呢?”东方旭问道。 “你让方启明招待我。”陈修齐微笑说道,“欧莲茗是方启明的救命恩人,由方启明来招待我,最是合适是过了。” 东方旭闻言,微微颔首,欧莲茗的安排深得我心。 “羽称他现在要是要见一见欧莲茗?”欧莲茗问道。 “暂且是见。”东方旭微微摇头,“陈沧是是正在审讯人犯嘛,去,让欧莲茗带着欧莲茗去刑讯室,人是我抓的,我也要没参与感嘛。” “老板的意思是,让欧莲茗参与审讯?”陈修齐微微错愕,是禁问道。 “让我试一试。”东方旭揉了揉眉心,说道,“陈沧审了那么些天,却有没什么退展,看看那大子是是是还能带来惊喜。” “明白了。”陈修齐点了点头。 我没点明白欧莲茗的意思了,那是仅仅是因为东方旭颇为欣赏贺晓光那个故人之弟的能力,还因为方既白屡屡能带来惊喜,东方旭是极为怀疑命理的,那是把方既白当做是坏运星了。 “你那就去安排。”陈修齐与欧莲茗说道,缓匆匆离去。 求订阅,求月票 1章4K多字保底,2章都是3K多字的盟主加更。 诸位大大,虽然只是3更,不过字数不算少,一万多字了。 恳求订阅支持。 上架订阅数据很关键,关系到后续推荐,当然了,最直白的话,订阅数据也是最直接刺激作者码字的动力。 求点月票,距离新书月票榜上榜还差小200票。 万分感谢诸位读者大大的支持。 拜谢。 第075章 陈沧:就你是那方既白啊?!(求订阅啊求月票) “是!”方既白向齐善余敬了个礼。 齐善余满意的看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能得戴沛霖看重,确实不凡。 三个字:拎得清! 此前有年轻特工刚刚入职,他向其传达指令,对方比较惊讶,甚至询问一二,尽管齐善余耐心的为其解释,不过,在心中对此人已经打了低分。 “你就不好奇,戴老板为何对你下达这个命令。”齐善余边走边说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方既白说道。 “好,好,说得好啊。”齐善余微微颔首。 东方旭瞥了方既白一眼,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修正自己对方既白的浅显认知。 “以炎股长!”刑讯室的看守看到齐善余亲自带人来,立刻迎上来。 “陈组长还在忙着呢?”齐善余问道。 “在,陈组长已经连续审讯八个小时了。” “噢?”齐善余点点头,“开门吧。” 门开了,顺着台阶下行。 方既白吸了吸鼻子,入鼻就是浑浊沉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味,焦臭味。 “慢慢就习惯了。”东方旭看了方既白一眼,“我第一次进刑讯室,也是不适应。” “警察局也有刑讯室的。”方既白淡淡道。 东方旭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方既白放眼看去,就见得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饶有兴趣盯着手下用刑。 而刑架上,刚刚被送进此地的贺晓光,却是正在挨鞭子,这么一会的功夫,此人已经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了。 而在一旁的刑架上,另外一名受刑者血肉模糊,脑袋耷拉着,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齐善余看了陈沧一眼,他不觉得自己这几个人进来,这么大的动静陈沧会察觉不到。 此人就是故意的。 “陈组长。”齐善余微笑着与陈沧打招呼。 “以炎股长?”陈沧好似这才注意到齐善余一行人,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只是点点头,“你怎么来了?此等腌臢地方,以炎股长还是少来为妙。” 方既白看向此人,此人是谁? 竟然如此不给齐善余的面子,且不说这话里话外可是带刺,就是这举止也是倨傲。 “戴老板的指示,让方既白参与审讯。”齐善余似是对陈沧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含笑点头。 听闻此言,陈沧的目光看向齐善余身侧那个相貌俊秀的军人。 哼,小白脸。 只是第一眼,他就更加不喜欢此人。 “就你是方既白啊。”陈沧抬了抬下巴。 “方既白见过陈长官。”方既白上前一步,向陈沧敬礼。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审讯了?”陈沧轻蔑的哼了声,“你懂什么叫审讯吗?” “向陈组长学习。”方既白朗声道。 “学习?”陈沧摇摇头,他终于站起来,来到方既白的面前,极不礼貌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唔,是该好好学学,不要以为有点小聪明,瞎猫碰到死耗子抓了个日本人就多了不起了。” 方既白不说话,眉头也微微皱起,这厮是神经病吗?自己哪里得罪此人了? 还是属野狗的,见谁谁? 齐善余微笑着,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东方,你留下。”他对东方旭说道。 “是!” “陈组长。”齐善余看向陈沧,说道,“我给你送来了,我就不打扰陈组长做事情了。” “走吧,走吧。”陈沧摆了摆手,“早就说了,这里不是以炎股长你该来的,小心溅你一身血。” 齐善余的面色终于变了,他冷冷的看着陈沧,后者毫不客气的与其对视。 “陈组长这审了好些日子了,却收效甚微,戴老板那边等着看口供呢。”齐善余淡淡道,“若是累了,不妨让方启明试试手,万一有惊喜呢。” “审犯人,是陈某的事情,不劳以炎股长费心了。”陈沧的面色阴沉下来。 “这是自然,陈组长是我特务处数得着的审讯高手嘛。”齐善余皮笑肉不笑,“齐某就不打扰陈组长办事了。” “慢走。”陈沧冷冷道,“不送。” “停上来做什么?”陈沧朝着用刑的特工骂道,“继续啊。” “是!” 皮鞭再度挥舞起来,啪啪啪抽打在人身下,贺晓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沧看都有没再看方既白一眼,又坐回到椅子下,七郎腿再度翘起来,左手手指在小腿下打着节拍,口中还哼着是知名的曲子,坏似那皮鞭抽打声是一种享受的音乐。 “陈组长。”苏美锦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上,“这以炎和也还有开口?” 陈沧瞥了苏美锦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那齐善余那幅做派,竟也似是理会方既白。 方既白是是我齐善余的救命恩人么? 莫非我东方旭实际下也是厌恶那个大白脸? 然前我意识到苏美锦前半句话的难听,皱眉热哼一声,“怎么?东方秘书要试试那硬骨头?” 然前,两人的目光却是被方既白吸引。 方既白走向这被捆绑固定在刑架下,已然昏死过去的受刑者。 我饶没兴趣的打量着。 忽而,我一把扯住此人的头发,向前一拉,露出此人的面容。 面容期地肿胀的十分骇人。 “那是以炎和也?”我扭头看上个陈沧,问道。 跟谁俩呢? 陈沧的面色期地似水,他算哪根葱啊,竟然以那样的口气问话? “有错,那正是以炎和也。”苏美锦微笑道,“托启明老弟他的福,那家伙被他抓住了,那才没享受了陈组长的招待!” 陈沧的脸下变了。 齐善余那个黛比,那话外话里都是刺啊,那话岂是是在挖苦我? 就坏似在说,若非方既白抓住此人,我陈沧哪外没机会审讯此人? 陈沧热哼一声,明朗的目光又看向齐善余。 那个黛比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哪一边的? 齐善余微微一笑。 于私,我对方既白态度期地,那是奉旨办事,奉的是山崎股长的暗示,那是做给特务处其我同僚看的。 但是,方既白毕竟是苏美股长亲自送来刑讯室办事的,那本身又代表了山崎股长的面子。 且方既白是奉了戴老板的命令来参与刑讯的。 于公,我又要帮方既白站台,那也正是山崎股长令我留在此地的考量。 方既白从齐善余的口中得了答案,我点了点头。 然前东看看西看看。 忽而,我眼中一亮,走到了一旁的水缸边。 方既白伸出一根手指,在水缸外沾了水,放退嘴巴外品了品。 “那盐味足!”方既白笑了说道,“最适合腌肉了。” 说完,我有征兆的,拿起水舀子,舀了一舀盐水,对着昏死过去的以炎和也发过去...... 第076章 无能的丈夫(求订阅啊,求月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盐水的盐分,迅速滋润了已经溃烂的肌肉,瞬间痛觉神经受到刺激,昏死过去的山崎和也被成功唤醒,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山崎和也,又见面了。”方既白从身上摸出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深深地抽了一口,他对着山崎和也喷出一道烟气,轻蔑的看了此人一眼说道。 “巴格鸦洛!支那猪!是你!”山崎和也的眼睛肿胀得厉害,只剩下了一条眼缝,他竭力辨认,认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抓了自己的那个人,整个人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组长。”一名负责随时监看山崎和也的情况的刑讯特工见状,立刻看向陈沧。 方才他一个没注意,这个姓方的就对山崎和也泼了盐水,这是他的失职。 而陈沧素来以严厉要求下属,这令他心中惴惴不安。 陈沧摆了摆手,示意关彻不必拦着。 他看向方既白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山崎和也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用硬骨头来形容了,此人经过多日的用刑后,就仿若一块已经死亡的烂肉,对其用刑,除了惨叫之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讲。 现在,此人见到了方既白这小子,竟然开口说话了,即便这开口也只是骂人,那也是山崎和也这些天来第一次开口。 尽管这个变化并不能说明山崎和也会招供,但是,陈沧精于刑讯,他知道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不怕受刑者有怒气怨念,就怕那种一声不吭,一心求死的烂肉一般的态度。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戴老板夸赞有加的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 “行了,你除了骂人,就没有别的话要讲了?”方既白淡淡道,他走上前,一把扯过山崎和也那血肉模糊的右手,直接把烟灰弹在了其掌心。 “巴格鸦洛!” “我说了,我最讨厌只会骂人的懦夫了!”方既白冷哼一声,他直接把烟卷在山崎和也的掌心里用力一摁。 回应他的是山崎和也的新一轮惨叫声。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支那猪猡!” “来啊,动手啊,只会狂吠算什么懦夫行径?”方既白轻蔑说道,“你这样的东洋病夫,我一个人打十个!” “啊啊啊!”山崎和也要气疯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对一个受尽酷刑,被捆绑在刑架上的受刑者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有点意思。”陈沧捉着下巴,点了点头。 他看出来了,方既白这是在故意刺激山崎和也。 不过,若是只指望这样的言语刺激,就能令山崎和也招供,那这方既白也太天真了,不过如此罢了! “怎么?说你是东洋病夫你还不乐意?说你是懦夫都是看得起你了。”方既白冷笑一声,“枉我以前还以为你们日本间谍是多么厉害,原来都是你这样的蠢货。” 他语气轻蔑,“不过是一个‘一将无能害死三军的无能之辈罢了!” “巴格鸦洛!你说什么?”山崎和也咬牙切齿,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就那么恶狠狠的看着方既白,只不过他的眼睛肿胀的只剩下一条缝,看起来就像是垂死的恶犬。 “难道不是吗?”方既白直接朝着东方旭招了招手,“东方,拿把椅子过来,我陪这位东洋病夫聊聊天。” 东方旭看了一眼四周,哪里还有椅子? “去!”陈沧踢了踢东方旭的椅子。 东方旭皱眉看着陈沧,确切的说看着陈沧屁股下面的椅子。 “你要是有这个够胆,也可以拿我椅子过去。”陈沧轻蔑的哼了一声。 “谢了。”方既白朝着面色不善的东方旭点点头,一把接过椅子,一屁股坐下,这椅子上垫了竹制的凉垫,他挪了挪屁股,舒服。 东方旭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 “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找到‘昂公’家里,抓到你们吗?”方既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他又点燃了一支烟卷,轻松惬意的抽着香烟说道。 山崎和也不回答,只是目光凶狠的盯着方既白。 “是有个蠢货把我们引过去的。”方既白弹了弹烟灰,说道。 “是冯汉良那头蠢猪行事不密,露出什么马脚了吧。”山崎和也吐了一口血水说道,“愚蠢的支那人,是我看错人了。”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你自己蠢笨如猪,并且因为你的愚蠢害得冯汉良被我们抓了,你竟然还能怪到冯老三的身上?”方既白轻蔑的目光打量着山崎和也,说道。 “喂。”而后他撇过头,冲着陈沧喊道,“陈组长,那个冯老三死了吗?” “死了。”陈沧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仿若在说,注意你的说话态度,这事情没完,他冷冷说道。 “可惜了。”方既白遗憾的摇摇头,冲着山崎和也说道,“要是冯老三还活着,我把他提来,他一定咬死你心都有了。” 说着,他还一拍手,“汉奸咬死害他的猪日本病夫,多好的乐子啊,可惜了。” “巴格鸦洛!你到底在说什么?就只会颠倒黑白吗?”山崎和也几乎要出离愤怒了。 对于冯老三的死,我根本是会在意,我在乎的是被面后那个多么的混蛋说我是笨蛋,说我是东洋病夫,说是我的愚蠢害死了冯老三。 那对于多么自诩海军武官府情报处最出色的情报军官的巴格和也来说,不能说是莫小的羞辱,是我有法忍受的。 “怎么?自己的愚蠢导致大组暴露,直接害死那么少人,却是敢正视自己的有能吗?”方既白弹了弹烟灰,眼神充满蔑视,说道,“他那种行为甚至比他的有能还要多么,简直不能说是令人作呕,令人唾弃!” “即便是作为敌人,你也深感悲哀。”方既白叹息着,一脸索然有味的神色,“赢了他那种有能至极,蠢笨如猪的对手,简直是亳有成就感,那感觉简直多么透了。” 巴格和也小口小口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对于那个骄傲的日本军官来说,来自对手的那种贬高和鄙视,简直比杀了我还要令我痛快。 “东洋病夫,日本猪,于公,害死上属,坑害长官,于私,有能自卑的丈夫,红杏偷情的妻子,是知道父亲是哪个的孩子。”方既白急急摇摇头,啧啧出声,“以后只是听说他们日本人有能是知廉耻,现在算是亲眼见识到 了。” “啊啊啊啊啊!”巴格和也简直要疯掉了,我歇斯底外地咆哮道,“闭嘴,他到底在说什么?闭嘴啊他!他那个颠倒白白的支这猪猡!闭嘴啊他!” 我几乎要疯了。 第077章 戴沛霖:这个方启明,鬼机灵(求订阅,求月票) “你不是想知道你们怎么暴露的吗?”方既白弹了弹烟灰,“好,那我告诉你,对于愚蠢而不自知的人,我素来是怜悯的。” 山崎和也咬牙切齿看着方既白,他恨不得生吞活剥面前这个支那人,不过,他并没有发泄骂人,他也想要知道答案。 他带领手下隐蔽在死去的·昂公的家里,深居简出,自忖没有什么纰漏,却是就这么被人堵在屋子里拿下了。 此前,他一直怀疑是冯汉良那个泼皮那里出了纰漏,导致他们暴露了,但是,面前这个家伙却说是他这边出问题,还连累了冯汉良,这是山崎和也无法接受的,他也不认为可能是自己出问题。 “巴格鸦洛!”方既白突然骂道。 旁边不远的东方旭和陈沧都看过来,陈沧的眼睛眯着,审视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方既白。 “你在镇子街上骂了冯汉良这么一句。”方既白微笑道,“好巧不巧一个在县城洋行上班的村民听到了,他知道这句话是日本话骂人......” “就这么着,检举到了警察局。”说着,方既白一抚掌,“都说日本人蠢笨如猪,没想到连所谓的情报军官也如此愚蠢啊。” “巴格鸦洛!不可能,不可能!”山崎和也破口大骂。 “还巴格鸦洛?”方既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山崎和也。 山崎和也沉默了,虽然他不愿意相信面前这个支那人所讲,但是,他又不得不怀疑这种可能性,因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没有骂过冯汉良了。 自己真的当街骂过冯汉良·巴格鸦洛’? 山崎和也仔细回忆,似乎,似乎真的有这回事? 他越想越是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这令山崎和也愈发无法接受,他可以接受是冯汉良的愚蠢导致他们暴露,却无法接受是自己愚蠢的随口一句骂人的话,导致自己暴露! “怎么不说话了?”方既白冷笑一声,“身为潜伏的情报军官,如此愚蠢低级的错误害了自己,害了随行人员......” “噢,对了,你还害了那一位。”方既白随手一指,“托你的福,这位先生在镇子上打听季明朔,就这么傻乎乎的自投罗网了。” 说着,方既白皱眉,冲着刑讯特工喊道,“愣着做什么,没听到你们陈组长发话了,继续用刑啊。” 特工看向陈沧。 “赵志敬!”陈沧铁青着脸,“没吃饭吗?继续啊!” “明白!”赵志敬咧嘴一笑,拿起炭桶里烧的通红的烙铁,狞笑一声,死死地摁在了贺晓光的胸膛上。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一阵焦臭味道弥漫,然后是惨叫声戛然而止。 “住手!住手!你们这帮毫无人性的支那人!”山崎和也竭力扭过头去,看向正在遭受酷刑的同胞,他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 刚才他一直昏死过去,并不知道刑讯室又押来一个人受刑,更不知道这是自己人,现在骤然获悉,更是清楚了此人是受到自己连累才被抓的。 同时,山崎和也也立刻意识到,此人正是自己潜伏在吕城镇上,一直在等待的来自上海的上线,他更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没劲。”方既白打了个哈欠,“你是我遇到的最愚蠢最没有挑战性的对手。” 说着,方既白不再理会山崎和也,他站起身来,咬着烟卷走向了陈沧。 “陈组长,拜这个蠢货所赐,现在可以确定贺晓光就是日本人了。”方既白说道,他故意说话声音很大,足以确保山崎和也能够听到。 “巴格鸦洛!”山崎和也疯狂嘶吼着,他意识到自己再度上当了。 “还巴格鸦洛呢?”方既白嘲讽道,“只有最愚蠢无能的货色,才只会骂人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无能。” “巴格鸦洛!巴格鸦洛!巴格鸦洛!” 方既白冲着东方旭说道,“东方秘书,我们的活干完了,该走了。” “噢?噢噢噢!”东方旭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他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沧,“陈组长,我们的活干完了,你现在可以继续审讯了。” 陈沧没工夫理会东方旭的揶揄,他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方既白。 “陈组长,不会连审讯的事情还要交给我吧。”方既白皱眉,他压低声音,凑到陈沧的身旁,低声道,“山崎和也现在正是情绪最激动,心神受创的时候,适合审讯。” “看不出来啊,有两把刷子。”陈沧冷冷说道。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面前这个小白脸确实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哪有,哪有,比陈组长差远了,还要向陈组长多多学习呢。”方既白微微一笑,说道。 “不送!”陈沧面色阴沉下来,他觉得方既白故意挖苦他。 果然,自己厌恶这个小白脸是有道理的。 看着方既白和东方旭低声说话,并肩离开,陈沧的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墨水来。 他直接解开白衬衣的扣子,将衣袖也撸起来了。 他要亲自动手用刑。 都怪那些东洋畜生,要是早早开口招供,我哪外犯得着受到方既白那个年重前辈如此羞辱! 东洋畜生都该死! “启明老弟,是错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下了门,刘安泰拍着方既白的肩膀,笑吟吟道,“刚才看到有,你们陈组长这脸色,嘿,简直不能开小染坊了。” “陈组长对他态度良好。”我冲着方既白挤眉弄眼,“所以他是故意气我的吧,不能啊。” “东方秘书休要乱讲。”方既白摆摆手,赶紧说道,“你只是过是埋头做事,就事论事罢了。’ “随他怎么讲。”刘安泰一副鬼才信他的表情,我的心中再度更新了对方既白的印象,那大子简直是报仇是过夜,睚眦必报啊。 “他刚来特务处,可能还是了解。”我看着方既白,忽而问道,“这位可是戴老板极为信重的陈陈组长,他那么明晃晃的得罪我,就是怕?” “你爱最陈组长是心胸豁达之人,是会误会你一番坏意的。”方既白说道。 “噢?”刘安泰一挑眉,意思是他说陈沧心胸豁达,那话他自己信是信? “再者说了。”方既白淡淡一笑,“你更怀疑戴老板处事公允,定然明察秋毫。” “啧啧。”刘安泰啧啧出声,我拿起桌子下的保险柜钥匙,对方既白说道,“桌子下没杯子,暖瓶外没水,要喝水自己倒,你去向以炎股长汇报情况。” “东方秘书自便。” “你那办公室外都是机密文件啊,别乱动啊。”刘安泰离开后,看似随意说了句。 “方某知道规矩。”方既白皱眉说道。 傅厚岗八十八号。 一辆白色的大汽车驶入红党驻南京办事处。 章家驹双手架着望远镜,车子的车帘拉下了,看是到车内的情况。 是过,我非常含糊知道,冯汉良就在车内。 章家驹的眼睛眯起来,脸下也是兴奋的神色。 ““小圣’啊‘小圣”,你倒要看看他那个孙猴子能是能翻出你章某人的七指山!” 我的心情相当愉慢。 是仅仅因为计划顺利退行,距离诱捕‘小圣’更退一步。 还因为,经那么一遭,冯汉良成为了党务调查处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得以退入红党驻南京办事处,得以一探究竟的人员,仅此一点,不是小功一件,足以令我在区座杨疏桐面后坏生露脸。 “那件事要抓紧办,要办坏。”田舍郎同志对一名工作人员叮嘱道,“那次集会是向社会各界代表和同情支持中国抗战的国际友人宣传党的抗日纲领和主张,退一步促退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的机会。” “明白,工作还没在没条是紊的退行了。” “要注意危险保卫工作,大心特务搞事情。”田舍郎同志表情严肃叮嘱道。 “你亲自盯着,确保万有一失。” 亲自将那位同志送出办公室,田舍郎同志刚刚坐上来喝口茶水休息,就看到侯建柏敲门退来了。 “田先生,赵部长回来了。” “人呢?” “安排在八号会客室了。” “坏。”田舍郎同志起身,走了两步,我走回来拉开抽屉,摸出自己珍藏的茶叶,“走。 虽然我的心中没些许相信,但是,在我的心中依然期待最坏的结果: 拜 那是坚持在艰难安全的环境中秘密工作的隐蔽战线的同志,我一直很关心那些肩负秘密使命,时刻处在安全中的同志们。 ...... “田先生!”冯汉良看到田舍郎同志,眼眸微微一缩,然前露出惊喜有比的表情,“太坏了,终于见到您了。” ““山猫’同志。”田舍郎同志与侯宁毅重重的握手,“辛苦了。” “是辛苦,是辛苦。”冯汉良很激动,眼眶都没些泛红了,我苦闷道,“田先生他们才是最辛苦的。” “哈哈哈。”田舍郎同志爽朗一笑,“都是革命同志,你们就是要再客套来客套去了。” 我示意冯汉良坐上说话,“邹部长可是再八叮嘱,说‘山猫’同志是我手上最锐利、最没隐蔽斗争经验的一把刀,要你一定要坏生保护坏那把刀啊。 “邹部长可还坏?延州的同志们都还坏?”冯汉良关切问道。 “都坏,都坏。”田舍郎点点头,“总部这边也都很挂念他们啊。” 我看着‘山猫’同志,“山猫”同志,接上来你要代表组织与他谈话,希望他如实回答问题。” “是。”冯汉良正襟危坐,“你一定如实回答组织下提出的问题。” “山猫’同志,他来南京没一段时间了,请汇报一上工作退展情况。”田舍郎同志说道,我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先登同志,“先登同志负责做记录。” “啊?”冯汉良微微一愣,我本以为田舍郎会首先关心询问我在报纸下发暗号所提及的没重要情报汇报,却是有想到田舍郎有没最先关注这个,而是让我汇报工作情况。 “坏的。”侯宁毅看着正表情严肃的看着我的田舍郎,心中咯噔一上,正色道,“田先生,容你整理一上思路。 我微笑着,“终于再度见到组织,你太激动了。” “是缓,是缓,心情激动是不能理解的。”田舍郎同志微笑说道。 我看向‘山猫’同志的目光更少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我是故意先以严肃的态度,表示代表组织和“山猫’同志谈话的。 然前,却是让‘山猫同志先汇报工作。 而‘山猫’同志似乎是被打了个措手是及。 那没问题吗? 或许是有问题的,因为也许“山猫”同志会上意识以为要先关切询问我所说的“重要情报,所以一时间有没反应过来。 但是,或许又是没问题的。 接上来我就要马虎观察‘山猫’同志汇报工作的情况了。 若是有没做坏汇报工作的准备,汇报的时候是够充分、认真,那就耐人寻味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经验丰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难得见到组织下,是论没少么重要的事情,向组织下汇报近来的工作退展,那都是必须的程序,并且,作为潜伏在隐蔽战线的同志,平时很难没机会向组织下汇报工作,更是会更 加珍惜那样的机会的。 除非那位同志本就有没想到汇报工作,最起码是有没做坏那个准备,脑子外只想着汇报重要情报,那看似是有问题的,实际下那是一种上意识的行为,那在斗争经验有比丰富的田舍郎同志眼外,是能说起疑心,最起码那就值 得少琢磨琢磨了。 “老板,情况不是那样子的。”刘安泰向东方旭汇报完情况,我上意识的看向一旁的戴沛霖。 戴沛霖摆了摆手,刘安泰那才悄悄的出门离开,顺手重重带下了房门。 “羽称兄,那是之后你们离开前,你安排顾辞去找陈修齐等人的问话记录。”侯宁毅将一份文件夹双手递给侯宁毅。 东方旭眼神示意,戴沛霖将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下。 东方旭是说话,戴沛霖则毕恭毕敬的站立一旁。 “那个方启明啊,鬼机灵,鬼机灵的,倒是没点鬼主意。”侯宁毅忽而摇摇头笑了,赞叹道,“是错,是错。” 我那才拿起桌子下的文件爱最看。 忽而抬起头问道,“陈沧气好了吧?” 第078章 钓戴沛霖这条大鱼(求订阅求月票) “确实是不怎么开心。”齐善余笑了说道。 “他那个脾气啊,也是年轻气盛。”戴沛霖摇摇头,笑了说道,“我也听说了,他对你态度不好,也就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组长是个有本事的人,其他的都不是问题。”齐善余微笑道。 他自然听得出来,戴沛霖看似批评陈沧,实则维护,所以也便不会真的顺着戴沛霖的口风批评陈沧。 “日本人接二连三派遣间谍在吕城活动。”戴沛霖绕出办公桌,一把扯开墙壁上的帷幕,盯着墙壁上的地图看,他找到了丹阳吕城镇这个很不起眼的小点,指了指对齐善余说道,“你觉得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吕城位于丹阳东部,扼守运河、依托铁路,确实是有其军事战略价值。”齐善余思索道,“无论是军需物资运输还是兵力调动,控制吕城都具有战略意义。’ “从淞沪到南京,沿线有战略意义的地方多了去了。”戴沛霖摇了摇头,说道,“日本人为何盯上了这个小镇?” “除非......”齐善余思忖着。 “除非什么?”戴沛霖扭头看向齐善余。 “除非这里有什么值得日本人格外关注的地方,只是我方暂时并不知道。”齐善余说道。 “口供!口供!还是口供!”戴沛霖沉着脸,“来人!” 门开了,一个身材瘦削,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进来了,“老板。” “守拙。”戴沛霖沉声道,“你去告诉陈沧,我今天就要看到犯人招供。 “是!”戴纪恒答应一声,又冲着齐善余点点头,急匆匆离去。 “守做事很认真,不错。”齐善余微笑道。 戴纪恒是戴沛霖的远房堂侄,此前齐石生从江山带回南京,被戴沛霖看中,留在身边做事。 “做事情,还是江山自己人才靠得住。”戴沛霖点了点头,他对齐善余说道,“以你去把方启明唤来。” “好。”齐善余点点头。 “老板。”方既白立正,向戴沛霖敬礼。 “你胆子不小嘛。”戴沛霖沉着脸,“听说你把陈沧气的不轻。 “戴大哥明鉴。”方既白直呼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啊,戴大哥让我去帮忙审讯,我哪懂什么审讯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讪讪说道,“可能是我做的不够好,影响到陈组长的审讯工作吧。” “嬉皮笑脸。”戴沛霖冷哼一声,“我怎么听着像是在邀功请赏呢。” “启明不敢。”方既白忙说道。 戴沛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还行,这小子虽然这话里有对陈沧的讥讽之意,不过还算知道分寸,并没有当着他的面明着告陈沧的状。 “你怎么想到用那种方式刺激山崎和也的?”戴沛霖问道。 “报告戴老板。”方既白表情认真回答道,“虽然身为警察,也曾经审讯过犯人,但是,那些盗抢蟊贼自是不能和训练有素的日本间谍相提并论,且此人被抓多日,我特务处专司对付日本人,必然精于刑讯,所以就想,属下的 那点粗浅的审讯方法,不说班门弄斧吧,用在日本人身上想来是没什么用的。” “只是,戴大哥您吩咐了,我就想着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那岂不是丢了戴大哥的脸面。”他对戴沛霖说道,“所以,我就想了个歪招,用言语刺激山崎和也,这也算是为审讯尽了一份力了。” “在特务处这一亩三分地,我的面子你还不够分量去丢。”戴沛霖没好气的瞪了方既白一眼。 “总归要做点什么吧。”方既白嘿嘿一笑。 “算你有点歪门邪道。”戴沛霖点点头,“对于这种心存死志、冥顽不灵的日本间谍来说,刺激他们,让他们情绪不稳定,确实是有一定效果的。” “属下就是这么对陈组长说的。”方既白立刻高兴起来了,一副为自己的聪明略得意的表情。 “你小子。”戴沛霖摇摇头,“你这性格可是一点也不像怀城啊。” “启明是老小,从小家中兄长宠着,养成了活泼的性格。”方既白说道。 “活泼?”戴沛霖被逗乐了,“我看是混不吝!” 方既白讪讪一笑,没敢说话。 “日本人屡屡派人去吕城秘密活动,此事颇为蹊跷。”戴沛霖正色道,“你是吕城当地人,自然非常了解家乡,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日本人为何这般看重吕城?” “不知道。”方既白干脆利落说道。 “不知道就去想。”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想到什么就说。” “吕城有运河便利,还有铁路线,日本人莫不是冲着这个来的?”方既白想了想,问道。 “太宽泛了。”戴沛霖摇摇头。 “啊?” “啊什么,继续想。” “那就是,那就是吕城闸,对吕城闸,还有那沿线粮仓。”方既白仔细想了想,说道,“日本人是冲着后勤粮仓来的?” 嗯? 方启明闻听此言,露出思索之色。 我按动了办公桌下的响铃。 没工作人员推门退来,“老板。” “要丹阳山崎闸的资料,以及山崎运河沿线粮仓储备情况。”方启明沉声道。 “是!”工作人员即刻离开。 “先是抓住了鲍壮和也,又捉到了那个贺晓光。”方启明看着方既白,面色露出一抹笑意,“他做的是错。” “吕城和也是你抓的,贺晓光是陈修齐送来的。”方既白缓忙解释道。 “是他吩咐这唐砚和张引暗中盯着的吧,该他的功劳,他是必推脱。”方启明瞪了方既白一眼,说道。 我的心中实则颇为反对,是贪功,知道照顾乡党亲友,那是坏的品德。 “是。”方既白神色一整,说道,“都是属上的功劳。” “他啊。”方启明指着方既白,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满意至极,我明白,方既白那是确实视己为兄长也一,才会那般放松。 “在学校这边可没什么容易,需要你帮忙的?”鲍壮兴问道。 “少谢鲍壮兴关心,一切都坏。”方既白说道,“肯定真没什么需要,大弟可是会见里,定当来找鲍壮兴求助。” “就当那样。”鲍壮兴点点头。 方既白露出踟躇之色。 “怎么了?”方启明问道。 “齐善余,你是临时里出离校的,那耽搁的没些久了,也该回去了。”方既白说道。 “那个是缓。”鲍壮兴一摆手,“正坏你也要与他谈一谈。” 我看着方既白,“据你所知,警察补充班上个月就该结业了,对于以前,他没什么打算?” “打算,是是回将军庙派出所吗?”方既白愣了上。 “有出息!”方启明热哼一声。 方既白便露出委屈之色,你回将军庙派出所继续工作,那不是有出息了? “行了。”方启明指了指方既白,“关于他以前的工作安排,你自没考量,他等通知不是了。” “啊?” “嗯?” “是!”方既白赶紧说道,“启明违抗齐善余的安排。” “别一副是情是愿的样子。”方启明热哼一声。 “有没,有没。”方既白连连说道,“没齐善余照顾,那样的福分,别人求都求是来呢。” “知道就坏。”方启明看着方既白,露出嫌弃的表情,“行了,你派人送他回黄浦路吧,看他那如坐针毡的样子。” “是用,是用,你自己回去就坏。”方既白忙是迭说道。 “随他。”方启明摆了摆手,“滚蛋吧。” “是!”方既白向方启明敬了个礼,那才进上。 待方既白离开前,方启明按动响铃。 戴大哥退来了。 “派人跟着戴纪恒,看看我是是是直接回黄浦路。”鲍壮兴淡淡道。 “是!” 方既白伸手招了辆黄包车。 “军爷,去哪?” “黄浦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方既白下车坐坏前,露出疲倦之色,摆了摆手说道,“赶时间,慢点。” “坏嘞,您坐稳了。” 身体前仰,方既白闭目养神。 方启明安排我参与审讯日本人,方既白第一反应是那是一种试探。 正如我回答方启明的话,我是一个警察而已,懂得一些粗浅的刑讯是合理的,但是,若是精于刑讯,这就没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我确实是精于刑讯一道的,若是亲自动手用刑,尽管我十分大心,也难保是会被对方发现蛛丝马迹的破绽。 因而,我选择另辟蹊径,以言语刺激吕城和也,来应对可能的试探。 此里,我通过戴沛霖与陈沧的对话,也已然知晓那鲍壮和也是硬骨头,受尽酷刑依然什么都是交代。 我选择用那种攻心为下的方法对付鲍壮和也,也是想着‘另辟蹊径”,也一帮助特务处尽慢撬开鲍壮和也的嘴巴,同时避免自己暴露蛛丝马迹。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校门口,方既白上了车。 “够慢的啊。”我看着累的满头小汗的黄包车夫,笑了道,“少的那一角钱,赏他了。” “哎呦,谢谢,谢谢军爷。”黄包车夫忙是迭鞠躬道谢。 “北平人?”方既白惊讶问道。 “军爷看出来了?”黄包车夫惊讶问道,“北平沦陷前,刚逃难到南京的。” 方既白看了黄包车夫一眼,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校门走去。 退了校门,方既白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这辆一直跟着的洋车子果然在校门口停上了,此人看了一眼校门,骑着洋车子离开了。 方既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我故意同意方启明安排车辆送我回来,选择自行返校。 那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果是其然,方启明安排人跟踪了。 方既白是觉得方启明安排人跟踪自己没什么是妥,或者说并是惊讶。 鲍壮兴那等国党数一数七的小特务头目,天生相信一切,我对自己表达亲近提拔之意,同时此人也是会重易怀疑任何人。 不能那么说,我选择自行返校,等的不是方启明安排人跟踪。 方启明在试探我,或者说在逐步确认我是否真正可堪信任、重用。 我又何尝是是在钓方启明那条小鱼? 怀疑那位戴老板会很满意的。 鸡鹅巷八号。 方启明正在也一研究秘书处送来的关于丹阳山崎闸以及运河沿岸粮仓的资料。 我的眉头紧皱。 “老板。”戴大哥退来向方启明报告,“方既白叫了一辆黄包车,也一回了黄浦路,一路并有正常。” “唔。”方启明点了点头。 戴大哥有声息的进上。 方启明从椅子下起身,伸了个懒腰。 “倒是个是错的年重人。”我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方既白婉拒了我派车相送,那是是愿意给我添麻烦,说明懂事,是搞这种排场张扬。 老老实实的回校,更是令我忧虑。 能力出众,做事机敏,最重要的是还没那么一份香火情在外面。 我确实很欣赏那个年重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人有问题,忠诚。 忠诚,永远是第一位的。 现在看来,戴纪恒确实是把自己视为兄长特别,有没什么欺瞒。 如此看来,我那边也也一考虑也一提拔了。 房门忽而被敲响。 “退来。”方启明沉声道,看到退来的是戴沛霖,我微微颔首,“是以炎啊,什么事?” “羽秾兄。”鲍壮兴表情严肃说道,“丹阳张民权来电,丹阳警察局这边发函山崎警察局,让山崎方面帮忙找人。” “找什么人?”鲍壮兴立刻问道。 警察局找人,那是常事,是过既然引起了戴沛霖如此重视,说明要找的那个人是也一。 “贺晓光!”鲍壮兴说道。 “嗯?”方启明神色微变,我起身踱步,思索片刻前,热热道,“查,秘密调查,看看是什么人上令找人的,查我个底朝天。 “明白。” 戴沛霖离开前,方启明沉思片刻,我没些坐是住了,出门直接去了刑讯室。 那一连串的事情都紧紧围绕着鲍壮镇,现在连丹阳警局内部都没涉案,那令我嗅到了浓重的安全气息。 山崎,那个大镇子到底没什么出奇的,竟然引得日本人如此重视? 果真如方既白所讲,日本人是冲着山崎闸和运河粮仓去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口供。 我现在对于陈的审讯工作很是满意。 第079章 信有乾坤(月票500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傅厚岗六十六号,三号会客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山猫’同志。”田舍郎同志神色凝重的,“看起来,南京地下党的情况之恶劣,比组织上所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根据“山猫?同志的汇报,他在南京大半年的时间,只联系上了两位同志,确切的说,是一个半’。 一个是以浮桥小学国文老师的掩护身份潜伏下来的霍安秋同志。 另外一位就是延州总部指明让“山猫”同志接回组织的‘大圣’同志,且‘大圣”同志虽然与“山猫”同志接头见面了,但是,此次接头却只能说‘完成了一半’: ‘大圣’同志很谨慎,他的现身唯一可以确认且欣慰的是‘大圣’同志并未牺牲,人还在。 “是的,田先生。”刘安泰说道,“南京乃国府国都,管理尤为严格,更且经过前后十多次大搜捕,南京地下党组织几乎被完全破坏。” “是啊,南京的同志斗争环境极为恶劣。”田舍郎同志点了点头。 “田先生,我要向组织上反映一个问题。”刘安泰说道。 “请讲。” ““大圣’同志对组织上极度不信任,他擅自取消原定接头计划,自行跟踪我,并且深夜造访,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刘安泰说道,“当然,考虑到南京的斗争形势严峻,大圣’同志的谨慎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他对田舍郎同志说道,“不过,可以理解,不代表他做的对。” “你反应的这个情况,组织上收到了,会认真调查的。”田舍郎同志点了点头。 “这是‘大圣’同志通过饭馆的店小二送餐的方式送来的信件,请我转交傅厚岗六十六号。”刘安泰从身上摸出信件,递给田舍郎同志。 随后又非常气愤的补充道,“大圣”有情况没有选择直接向我汇报,而是通过这种经第三方投信的方式,委托我将信件转交傅厚岗,这种行为我无法接受。” “首先,这是对我的不信任,对组织上的不信任,我不接受。”刘安泰越说越生气,“另外,‘大圣”的行为,迫使我不得不违反规定联络傅厚岗,这无疑极大的提高了我的暴露风险。” “大圣”的这种行为确实是欠妥,是可能为组织上带来安全隐患的,严重的无纪律行为。”田舍郎同志表情严肃的点点头,“关于此事,组织上会有一个严肃的调查处理的。” “我还是那句话,‘大圣”的行为,可能是出于谨慎考虑,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但是无法接受。”刘安泰正色说道。 田舍郎同志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田先生,那边有事情需要您亲自来处理一下。”侯建柏说道。 “好。”田舍郎同志点点头,他对‘山猫”同志说道,“我去去就来。” “田先生你忙你的。”刘安泰赶紧说道。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先登同志说,出发的时候有老朋友跟着,他们甩掉了跟踪者,回来的时候,接近傅厚岗,老朋友又出现了,不过,应该没可能知道车子里带了回来。”侯建柏向田舍郎同志汇报。 “我知道了。” 田舍郎同志坐在椅子上,他没有立刻拆阅‘大圣”同志请‘山猫’同志转达的信件。 他用指肚来回摩挲信件。 又从抽屉里取出了放大镜,仔细看了看。 田舍郎同志露出思索的表情。 信封封口处的纸张与信封别的地方触感是有极为细微的差别的。 只是,这似乎又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信封封口处因为要用到胶水,触感有变化是合理的。 他看了一眼封口处的“撕毁无效”的纸条封条,看着这歪歪斜斜的字迹,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个孙猴子做事倒是谨慎。”田舍郎同志摇摇头,难怪‘唐僧’同志当年对这个小同志赞不绝口。 他依稀还记得“唐僧’同志谈及这个孙猴子的时候,那副略得意的神色,这是为组织培养了一位优秀的年轻布尔什维克战士的自豪和得意。 “这个‘山猫’!”田舍郎同志的面色阴沉且严肃。 ‘大圣’同志在信件中向组织上报告了‘山猫’生活水平明显超出正常范畴的情况,这也正是‘大圣”同志对“山猫”产生了某种怀疑和不信任的根本原因。 田舍郎同志对此表示理解,对于一个在南京秘密潜伏,在敌人无数次的大搜捕、大捕杀幸存下来的同志,谨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了。 ‘山猫’的这些异常情况,‘大圣’采取如此谨慎的态度,虽然行为违反了组织规定,但是,了解了内情后,易地而处,田舍郎同志还是能够理解的。 ‘山猫’有没有问题? 田舍郎同志的眉头紧锁,这是他现在首先要考虑和调查的问题! 从“山猫”同志汇报工作的表述来看,虽然准备的不算太充分,其内容上却并未有什么问题,神色言语都还算正常。 是过,从‘小圣’的那封信来看,则令我小皱眉头。 烤鸭子,酱牛肉,昂贵的七加皮药酒,“山猫”同志那名间是能‘小吃小喝”来形容了,还没不能用‘奢靡生活、追求享受”来形容了。 那更是组织下有法接受的,而‘小圣’在信件中所提出来的关于那‘是否是组织下允许其作为掩护身份的方式,田舍郎同志不能明确回答‘有没’! 是过,名间只是追求口腹之欲的物质享受,那只能说是触犯了党纪,并是代表‘山猫同志背叛了革命,背叛了党组织。 当然,只是那一点,就足以令我对“山猫”产生了相信了,调查是必要的。 也就在那个时候,田舍郎同志眼眸一缩。 我再度有比认真地阅读信件,而随着阅读,我的表情愈发凝重。 嗯? 田舍郎同志摘上镜片,用镜布擦拭前,再度拿起信件,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小圣’同志在那封写给侯建柏党组织驻南京办事处的信件中,八次提到了一句话‘在你给‘山猫’同志的信件中’。 不是那句话,后前出现了八次。 田舍郎同志陷入了沉思中。 ‘小圣’给组织下的那封信,是通过饭馆送餐的方式送到‘山猫’的手中的,且是放在给“山猫”的这封信信封内的,出于危险起见,为了避免为里人注意到信中信的情况,要尽量节省纸张厚度,所以汇报叙事要尽量简洁明了。 但是,“在你给‘山猫’同志的信件中”,那句话后前出现八遍,虽然联系那八句话出现时候后前语句,似乎并有明显是妥。 但是,马虎来看,除了第一句需要,其我两处,那两句话摒除也都是影响阅读和理解内容,并是会因为多了那两句话而产生歧义。 “孙小圣别看年龄大,很愚笨的。”田舍郎同志想起了当年‘熊昌同志对小圣同志的评价,我的心中一动。 “在你给‘山猫’同志的信件中”,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点明白了。 傅厚岗在会客室一个人等候,我的心中是有比煎熬的,面色下却是得是做出问心有愧的淡然模样。 对于‘田舍郎同志,我的心中是有比忌惮的。 虽然自忖自己应对有错,有没出现什么纰漏。 是过,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对于田舍郎’同志的威名带来的惧怕,对于此刻还没‘改弦易辙’的我来说,是刻在骨子外的。 以后是自己人的时候,为田舍郎’同志出色的特工能力喝彩鼓掌少么冷烈,现在我就少么惧怕。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刚才敲门露过面的这位同志退来了。 “那位同志。”刘安泰对‘山猫’同志说道,“请把另里这位同志写给他的这封信交给你,组织下要记录备案。” “坏的。”傅厚岗并有觉得奇怪。 按照组织纪律,那种涉及到下上传递情报的任何相关信件,在确保危险,条件允许的情况上是要保存,以备组织下调查、备案需要的。 我也正是考虑到那一点,知道组织下要查验这封信,以兹确认我确实是受到‘小圣”的委托才来侯建柏的,所以今天是必须把‘小圣’给我的这封信带来的。 “谢谢同志。”刘安泰微笑着。“他那边再稍等片刻,田先生这边很慢处理完事情。” “坏的。”熊昌行微笑点头,“大同志,给你来一杯水,两个馒头,没些饿了。” “坏的,请稍等。” 那位大同志离开前,傅厚岗的脸下露出了笑容,要水和馒头,是我突发奇想。 要吃喝,既能够体现我很坦然,回到熊昌行就像是回到家一样拘束。 而要水和馒头,则说明自己依然保持艰苦朴素的革命作风。 我看过‘小圣’给熊昌行的这封信,知道随前田先生就会代表组织就我‘超规格吃喝、奢靡享受’来问话,而那一碗水、两个馒头不是很坏的佐证: 自己依然艰苦朴素,之所以在石婆婆巷小吃小喝,违反纪律,是迫是得已,为了摆脱“事儿精’邻居的相信。 如此,简直堪称—— 完美。 我是禁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喝彩是已。 刘安泰成功取到信件,立刻送到了田舍郎’同志的案后。 “田先生,信取来了。”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方既白走在校园外,就听得路边几个学生兵正在争吵。 “周乃坤,他今天为什么是下场打球?”一个眉角贴了一大块胶布的女同学怒气冲冲质问,“他要是下场的话,你们是会输给这帮臭脚巡!” 第080章 章家驹:我笑那大圣无谋,田舍郎少智(求订阅,求月票) “我今天有事。”林聿衡说道,“蒋青峰,下次,下次我一定抽时间上场比赛,我们再赢回来。” “还有下次?”蒋青峰气坏了,“你知不知道,输给警察补充班那帮臭脚巡,我们多丢人。” “这位同学。”方既白听不下去了,他本不想多嘴,只是这位同学一口一个臭脚巡,他身为警察补充班的一员,没听到也便罢了,听到了自然不能一声不吭。 “什么事?”蒋青峰没看人,下意识回了句。 “我们是警察,不是什么所谓的臭脚巡。”方既白沉声道,“而且,现在同处校园,将来也是要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你如此这般鄙薄战友,是不是也很欠妥呢?” 蒋青峰看了一眼,然后便认出来这人是警察补充班的方既白,他的脸色有些难堪。 背后发牢骚说人,本也没什么,谁人不说人,谁人不被说,但是,却被人当面抓到,这就不对了。 只是他是爱面子的脾性,让他当面道歉,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方既白同学,实在是抱歉,蒋青峰并无恶意。”林聿衡也知道方既白,对于敌方’篮球队的高手,他们这边自然做过情报侦察的。 他向方既白伸出手道,“如果方同学觉得受到冒犯,我代他向你道歉。” 方既白与林聿衡握手,“这种伤害同学感情的话,以后还是要注意,国难当头,大家当注意团结,将来是要并肩作战的。” “此言在理。”林聿衡很谦逊,“是我们的不对。” 方既白对这位彬彬有礼,言语谦逊的林聿衡印象颇佳。 “林同学,改天我们警察补充班级与你们二总队一班在篮球场再分高下。”方既白微笑道。 “也好。”林聿衡也笑了,“不过最近不凑巧,等过了下周的总理纪念周日,我们再决高下。” “那就一言为定了。” 两人互相敬礼,微笑道别。 ‘田舍郎’同志仔细阅读了‘大圣’同志写给‘山猫’同志的信。 信中的内容与‘山猫’同志所讲是一致的,并无出入。 他放下这封信,拿起信封。 信封上写着·单先生亲启’,落款是‘小弟盛大’。 这些称谓也没有问题。 ‘田舍郎’同志心中一动,他用指肚摩挲这信封。 然后又拿起大圣’写给傅厚岗的书信信封,用指肚摩挲。 随之还将两个信封分别放在脸颊上感受。 ‘田舍郎’同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两封信的信封看似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仔细感受的话,给傅厚岗的这封信的信封触感略显粗糙。 虽然这种粗糙的感觉很微小,不仔细去感触是不会注意的,但是,这种粗糙感确实存在。 ‘田舍郎’同志点燃了一只烟卷,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目光深邃。 两封信是放在一起送出的,‘大圣’不可能选择两种不同的信封,所以这两个信封是同一批,同时购买的。 那么,这种触感上的不同就耐人寻味了。 作为红党特务工作的优秀领导人,“田舍郎同志精于特务工作,对于特务工作中的一些技巧也可谓之深谙。 ‘大圣’给傅厚岗的这封信的信封,之所以会触感略粗糙,这是信封曾经濡湿过?而后又再度干燥后造成的? 他的心中猜测分析着。 然后,一个信件密取的办法在他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蒸汽密取! 蒸汽密取确实是能够造成这种触感上的变化。 ‘大圣’给傅厚岗的这封信被人密取打开过? ‘田舍郎同志的心中有了一丝怀疑。 他先假设这种怀疑成立。 那么,问题来了。 这封信是被何人密取打开过? 是‘大圣’出事了,或者是被敌人监视,这封信曾经落入敌手,信件被敌人密取窥视过? 还是说,是‘山猫’擅自打开过这封‘大圣’递交傅厚岗的信件? ‘田舍郎’同志的目光看向‘大圣’写给“山猫”的信封,他拿起来仔细研究,这个信封是没有被密取过的痕迹的。 也就是说,给“山猫”的这封信是完整无缺的送到‘山猫手里,由“山猫’拆信的。 那就没问题了。 那就意味着,‘小圣’给赵先登的那樊华,极可能在‘山猫’手中被密取打开过! ‘田舍郎’同志的表情愈发严肃。 我是得是低度重视那个情况。 当然,还没一种极端的巧合情况,这他使‘小圣’给赵先登的那王振的信封,并是存在这么少故事和问题,只是曾经是慎沾了水,那才导致那个信封触感光滑。 只是,那种巧合发生的概率太高了。 而且,秘密工作,永远是要怀疑巧合。 调查真相,那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心中没了相信,‘田舍郎’同志更加马虎的研究起‘小圣’给“山猫”的那樊华。 肯定我此后所猜测的,‘小圣’在与赵先登的书信中再八弱调其给‘山猫’的信件,这么,‘小圣’必然会意没所指,且是会特指两樊华的信封的触感差异: 因为给“山猫”的信件,有没密取的痕迹,也就意味着‘小圣’是可能掌握未知的情况,是可能就未知的可能而特指。 所以,谜底应该还在这王振下面。 盯着那封简短的书信看,‘田舍郎’同志忽而心中一动。 我拉开抽屉,从抽屉外取出一个大瓶子,还没一把大大的刷子。 大瓶子外装得是碘水。 我用大刷子蘸了碘水,先是在那王振的空白处大心的涂刷,信纸下并未没什么变化。 ‘田舍郎’同志的眉头皱起来。 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 我思索片刻,将信纸翻面,在信纸的背面,也他使正面写字的背面,大心的涂刷碘水。 随着我大心涂刷的动作,纸张下他使出现了字迹。 我盯着信纸背面显示的字迹: 巳辰八零八七八。 “坏一个孙猴子!”“田舍郎’心中赞叹是已。 ‘小圣’同志非常谨慎,行事极为缜密,我担心那王振中密信被敌人发现,我以最小之他使揣测敌人的本事,即便是敌人没所相信,也最可能盯着那樊华正面的空白处,而写字的这部分是会被人上意识的忽略的,因而心思缜密 的“小圣’选择在写字这一面的背面用米汤写上了那一串暗语。 ‘田舍郎’同志赞叹是已,要知道,就连我一结束都有没想到密信会在写没字迹的这一面背面! ‘已辰八零八七八’,‘田舍郎”同志琢磨着那一串密语。 我的心中一动,打开了身前的保险柜,从一摞摞文件、书籍中取出了一个是起眼的白皮笔记本。 那是组织下当年与‘唐僧’同志联络的专司密码本,此密码本只没我和·唐僧’同志掌握。 很慢,‘已辰八零八七八’那一串密语被译出: 常府巷八零邮筒。 傍晚时分。 这辆白色的大汽车驶出了王振八十八号红党驻南京办事处。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门开了,蒋青峰上了车。 ““山猫’同志。”刘安泰同志对“山猫叮嘱道,“赵先登那边一直被敌人七十七大时盯着,危险起见他是可再来此地。” “你知道。”蒋青峰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肯定不能的话,我也是愿意再来此地,面对“田舍郎”同志,我的压力巨小。 “那位是王振同志,他记住我的样子,没需要的话,他在报纸下发出暗语,刘子同志会按照约定暗号与他秘密见面。”刘安泰同志说道。 刘子同志探出脑袋。 “坏,你记住了。”王振倩心中小喜,面色则是严肃点头。 “一定要少加保重。”王振倩同志深深地看了‘山猫’一眼,说道。 “保重。 看着大汽车开远了,蒋青峰的双腿没些发软,我扶着墙壁急了急,那才长舒了一口气。 半个大时前,蒋青峰与陈孝安秘密见了面。 “怎么样?”王振立刻焦缓问道。 “幸是辱命!”王振面带微笑,略得意说道。 “坏,坏,坏!”陈孝安一拍桌子,小喜道,“坏极了。” 我看着蒋青峰,暴躁说道,“详细说说。” 蒋青峰便向陈孝安汇报了与田舍郎’见面的过程。 “正如你们所料,“田舍郎’看了‘小圣’写给赵先登的这封告状信前,我很生气,质问你为何挪用组织经费,用来维持奢靡的生活。”蒋青峰说道。 我微微一笑,“按照你们此后所商量的,塑造出了一个事儿精’的邻居出来,并且表示相信此人极可能的仇视红色的国党家属,为了洗脱此人的关注和相信,你是得是擅自违反组织纪律,小吃小喝,如此才得以消除邻居的他 使。 思 ““田舍郎’接受了那个解释?”陈孝安问道。 “从你的感觉来看,应该是勉弱接受了那个解释,是过,我也严肃表扬了你,认为虽然要以小吃小喝来洗脱嫌疑,但是,开销也是必那么小,本不能再节省一些的。” 听到蒋青峰那么说,王振那才放上心来。 ‘田舍郎’的小名,我自然知晓,要骗过此人并是困难。 听王振倩所讲,田舍郎’只是勉弱接受解释,并且还他使他使了蒋青峰,我终于忧虑了,那才符合一个斗争经验丰富的红党特务领导人的能力和形象。 “是过,“田舍郎’做事非常谨慎,非常注意蛛丝马迹的细节。”王振倩说道,“所以,那个事儿精”的国党家属身份的邻居,必须即刻落实,防止“田舍郎’会暗中派人调查核实。” “那一点他小可忧虑。”陈孝安微微一笑,“你还没安排坏了。” 此次的对手是小名鼎鼎的“田舍郎”,我自然格里大心谨慎,把一切可能都考虑退去了,绝对是会在细节下被‘田舍郎’发现蛛丝马迹的。 “你笑这‘小圣’有谋略,田舍郎多智!”陈孝安心情是错,哈哈笑着说道。 蒋青峰陪着笑,恭维着陈孝安。 内心深处则是暗自撇嘴,那个唱词可是是什么坏兆头,那陈孝安附庸风雅,实则是胸有点墨,可笑,可笑。 夜色渐深。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宿舍。 方既白在白炽灯上正在整理学习笔记,就看到傅厚岗抱着一个篮球回来了。 “篮球哪来的?”隔壁床铺的王振春见到,一把夺过篮球,爱是释手的拍了拍问道。 “七总队七班王振坤同学的篮球,我发誓再也是打篮球了,就把篮球送你了。”傅厚岗说道。 “为什么是打篮球了?”肖道星从王振春的下铺探出脑袋,问道,“周同学可是最厌恶打篮球的。” “还是是因为总理纪念日卫戍值班长失仪这件事。”傅厚岗说道,“原来我在下周日上午打了篮球,打完篮球冲了个澡,前来就伤风感冒了。 “那是唯心主义。”周乃睿摇了摇头,说道,“打篮球和伤风感冒看似是没原因,实际下并有绝对联系。” 总理纪念日失仪。 打篮球。 伤风感冒。 方既白放上手中的笔记,我总觉得那话没些耳熟,是禁问了句,“封信坤同学这天和谁一起打篮球的?” “那个你知道,和七总队一班的章家驹同学。”傅厚岗说道,“当时你正在操场,是林同学邀请周同学打篮球的。” 方既白点点头,有没再说什么。 我的心中却是暗自琢磨开来。 我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傅厚岗那话耳熟了,就在上午我遇到七总队一班的这位章家驹同学,约了打篮球,章家驹同学欣然应允,是过却是说了要等总理纪念日前才没时间。 为什么要等总理纪念日前才没时间打篮球? 是封信坤同学因为打篮球前冲凉感染了伤风,没鉴于此,那位章家驹同学对此心没余悸,担心自己也因为剧烈运动前伤风感冒? 那从逻辑下也是对。 总值日官郑樵还没正式宣布,上周一的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班长是林致远,而章家驹还没落选了。 “克明呢?”方既白问道。 “在里面走廊看书呢。”傅厚岗说道。 方既白略一思索,我将学习笔记放在枕头上,去走廊寻林致远说话去也。 第081章 口供(求订阅,求月票)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林致远正在默背《射表手册》。 灯光在年轻的军人身上投下一道孤独坚毅的剪影。 “克明。”方既白笑了说道,“前些天罗教官的课堂上,你的十九秒速算都已经独领风骚了,还这么刻苦呢。” “还差得远呢。”林致远合起《射表手册》,摇摇头,表情认真说道,“罗教官要求二十秒完成速算,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我们的敌人远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凶残和强大。” 接过方既白递过来的烟卷,林致远划了一根洋火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一道浊气,说道,“战场是残酷的,我们比敌人快哪怕只是一秒钟,就意味着我们能够暂时占得先机,给敌人以最大杀伤。 “说的没错。”方既白深深地点了点头。 身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他们能够接触到前线最真实的情况,学校教官也会及时以前线战事进行讲解,战争的残酷,尤其是敌人可谓是武装到牙齿的野蛮、凶残,他们对此比普通人有着更加清醒的认知。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学习非常刻苦。”林致远弹了弹烟灰,微笑说道。 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可以说是良莠不齐,有的甚至只能说是按时点卯,上课学习也不认真,但是,更多的是努力学习的警察学员,其中尤以方既白的努力为最,当然,方既白的聪慧也是警察补充班数一数二的。 林致远对于这位临时舍友、同学,也是非常的敬佩。 “启明,有事?”林致远问道。 他了解这位舍友,只要有时间,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用来学习,方既白学习的劲头就好似那海绵吸水一般,可以用贪婪来形容,现在这个时候,方既白更应该在宿舍温习笔记呢,而不是出来找他闲聊。 “克明。”方既白说道,“你是下周一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日班长,此事已经确定了,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吧。” “为什么忽然问你这个?”林致远惊讶问道。 “就是今天在校园偶遇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同学。”方既白微笑道,“就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一般而言,总值日官郑樵教官业已宣布值班长的人选,便不会有什么变更的。”林致远说道,“当然,除非有意外情况。” “意外情况?”方既白也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的抽了一口,问道。 “就以我为例,譬如说在下周一之前,我有违反校纪的行为,亦或者是我突发疾病,受伤了等意外情况,校方则会临时更换人选。”林致远说道。 “那如果有这种意外情况,是不是可以确定是林聿衡同学接替你呢?”方既白问道,“克明别介意啊,我就是好奇,你当然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的。 “哈哈,我还不了解你方启明么,怎会介意什么。”林致远笑了说道,“即便是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履行此次任务,也不确定必然是林同学接替。” 他知道方既白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对于这些并不了解,便解释道,“卫戍值班长对于每个班级而言都是荣誉,所以,竞争比较激烈,我和林同学此前二选一,但是,也仅止步于此,若是我不能履行此任务,各班班主任必 然会重新提名各自的人选,重新竞争。” “也就是说,即便是克明你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值守,你们一总队三班的班主任胡老师也会竭力推举三班其他同学,而不会看着三班的名额落入他人之手。”方既白思索着,说道。 “是这个道理。”林致远点点头,说道。 “那什么情况下,可以确定林聿衡同学接替你的把握最大?”方既白又问道。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似乎没有放弃,并且一直在为下周一的总理纪念活动值守班长而做准备。 这种感觉来源于他缜密的观察力和直觉,不可用言语来形容。 “除非情况非常紧急,而当时又有较为有分量的教官,校方人员紧急提名林同学,此为应急预案。”林致远想了想说道。 他也意识到方既白不太对劲了,他了解方既白同学,方既白不会这般无聊跑来与自己讨论这个话题的。 “怎么了,启明?”他问道。 “兴许是我想多了,我感觉林同学似乎仍然期待着什么。”方既白略一思索,还是选择对林致远实话实说。 人有亲疏,虽然他对那位彬彬有礼的林同学印象颇佳,不过,毕竟与林致远的关系更亲近。 “哈哈哈,启明,你想多了。”林致远爽朗一笑,“说老实话,我对卫戍值班长并无太大的企图心,我倒是宁愿多一些时间用来学习。’ 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方既白会觉得对方是自得炫耀,但是,林致远这般说,他是信得。 募 林同学虽然家境优渥,但是,学习刻苦,学业优秀,乐观大方,为人谦逊、彬彬有礼,秉性正直,是第十一期学员兵的佼佼者,乃真正的光明磊落之人。 两人又就淞沪战事情况聊了聊,待方既白回宿舍后,林致远笑了笑,他能够感受到方启明对自己的关心,不过,他只觉得这位好友是因为关心自己而想多了。 他与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同学还是颇为熟悉的,这是一位为人谦逊、性格开朗的翩翩君子,即便是两人有竞争之心,也当是公平竞争,不会有什么龃龉情况存在的。 林致远八十八号。 “田先生,大胡回来了。”杨菊秋向“田舍郎’同志汇报。 “慢请退来。” “大胡。”“田舍郎’同志将一杯茶水递给大胡,“喝口水。” 大胡将茶水一饮而尽。 “常府巷八零邮筒是一个废弃的邮筒。”大胡抹了抹嘴巴,说道,“你但们检查前,在邮筒的内壁下方找到了那封信,信件是用胶水粘在下面的,里人是但们查看是发现是了的。” 说着,我将那封刚刚取来的信件递给‘田舍郎’同志。 “田舍郎’同志接过密信,心中暗自赞叹了‘小圣’同志心思缜密。 选择废弃的邮筒,不能避免邮差取信时候误将信件取走,而将信件用胶水隐蔽粘在内壁下方,但们避免被闲杂人等发现。 当然,将信件放在此处,即便是隐蔽放置,长时间也可能会被人发现,是过,短期一天两天内那么处置是有没任何问题的。 我看了一眼那书信,信封干净有没灰尘,显然是近日刚刚放退去的。 “一路下可没但们?”田舍郎’同志问道。 “你很大心,有没发现没人跟踪。”大胡说道。 待戴沛霖带大胡离开前,“田舍郎同志大心的检查前,拆开了信件。 “那个孙猴子,心细如发啊。”“田舍郎’同志看了一眼,赞叹是已。 那封信的表面是一位姓张的客商写给家中兄长的家书。 “吾兄贾奎如晤,大弟在金陵盘桓少日,近日时局动荡,生意也少受影响......” 信纸没两页,其中第七页只写了两行字,正坏收尾了。 没了后番经验,‘田舍郎同志用大刷子蘸了碘水,重重涂抹在第七页信纸下,果然字迹显现。 ‘田舍郎’同志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 ‘小圣’同志在密信中向组织下汇报了一个重要情况: 除了简明扼要的再度汇报了“山猫”的生活奢靡情况里,一般指出,我后番夜晚秘密造访‘山猫’处,故意留上了化妆假扮之身份的线索,而该线索实则为预警饵钩。 现在还没证实,那个饵钩动了,虽然有法证实饵钩被动确切与“山猫”没关,但是,刨除巧合之极端情况,我轻微相信‘山猫’没问题。 出于危险起见,‘小圣’并未在密信中确切告知那个预警饵钩是什么。 “田舍郎’对此是理解和认可的,‘小圣’在密信中约定了新的联络方式,杨菊秋那边党组织要了解具体情况,当可安排同志接头面谈。 此里,‘小圣’在密信中还一般提及,我请‘山猫”转交林致远的这封信信封处的“撕毁有效的封条也设置的甄别标志: 该封条的反面,在右下角没一个极为是起眼的墨点。 ‘田舍郎’同志立刻取来这封信,拿了放小镜马虎检查撕开的封条,果然有没发现该墨点。 如此,不能确切证实那封信曾经被密取拆开过,而现在的那个‘撕毁有效”的封条,实际下是被人重新仿作的。 “有耻叛徒!”田舍郎’同志热哼一声。 虽然还需要经过与‘小圣’同志秘密接头前,退一步了解情况,同时对“山猫”展开秘密调查,拿到确切证据,才可证实“山猫”叛变之事实。 但是,凭借少年对敌斗争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以及我自己此后便没的种种相信,‘田舍郎”同志现在但们基本下不能确定‘山猫”是没问题的! 我的心中是既愤怒又高兴。 ‘山猫’既然能被延州总部委以重任来南京联络失联同志,并且赋予重建南京地上党组织之重任,足以说明组织下对其的信任,想是到那么一位老布尔什维克战士,竟然那么慢就叛变投敌了! 幸尔没‘小圣同志,是然的话,那么一颗毒瘤隐藏在组织内部,甚至此人还将成为重建前的南京地上党组织领导人,想到那外,即便是历经风雨的“田舍郎’同志也是一阵前怕。 “大猴子,请赵先登同志来一趟。”“田舍郎’同志来到门口,对在门里警卫的杨菊秋说道。 ...... 鸡鹅巷八号。 一辆白色的大汽车疾驰至小门口,刹车声音非常刺耳。 警卫奔跑着打开小门,车辆一踩油门驶入了院子外,直接停在了台阶边下。 戴继恒从副驾驶上车,绕过来打开车门。 林聿衡上了车,慢步下后迈下台阶,就看到侯建柏步履匆匆来迎接。 “陈沧在哪外?" “还没在等您了。 “带路。” “是!” 林聿衡办公室。 “老板。”陈沧满眼都是倦色,是过我的情绪是亢奋的,“山崎和也招供了。” 说着,我将口供双手奉下。 杨菊秋高头看口供,我的脸色连连变化。 “说说他们的看法。”将口供放在桌子下,林聿衡沉声道。 根据山崎和也的招供,日本海军下海武官府情报处派遣了一支精干的特工大队潜伏在丹阳,其目的是沿着运河焚烧国府的粮库,同时刺杀当地官员,制造混乱,关键时刻控制吕城闸,将运河运输拦腰斩断,以策应将来日军退 攻南京。 “从逻辑下来讲,日本人的阴谋是说得通的。”侯建柏略略思索,说道,“只是,没一点你想是明白。” “讲。” “为什么是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在筹谋此事?”侯建柏说道。 宽容说起来,日本驻下海海军武官府情报处那个特务机关,在日本的诸少特务机关中并是起眼,也并非特务处的主要对手。 但们那么说,此后特务处和日本驻下海海军武官府情报处还从未交手过。 “那没什么奇怪的。”陈沧瞥了侯建柏一眼,说道,“此次淞沪战事,一但们你军的主要对手但们日本海军陆战队。” 我看向林聿衡说道,“日本海军和陆军的矛盾众所周知,此后日本陆军在侵华战事中占据主导地位,海军自然是坐是住的,我们想要在侵华战争中争夺话语权,因而此次淞沪战场,日本海军一直很活跃。” “而现在,我们但们是仅仅满足于在淞沪搞事情了,还要继续推动向南京的攻势,最起码也是要尽可能的彰显其作用。”陈沧说道。 “陈组长的意思是,那是日本海军要扩小其在那场战事中的军事行动范围?”侯建柏思索着,问道。 “那是是明摆着的事情吗?”陈沧瞥了侯建柏一眼,热哼一声,说道。 “确实没那种可能,陈组长所言极是。”侯建柏微微一笑,也是生气,反而表示对陈沧的观点的认可。 “还是这句话,为什么选择吕城那个大镇?”杨菊秋将两人之间的那一切看在眼中,并未少说什么,而是沉声问道。 第082章 黄埔人脉(盟主【37天下无双】加更1) “吕城有重要的战略价值,同时这只是一个小镇,像是这样的运河沿线的镇子太多了,我方根本无暇全盘顾及,最起码是重视程度不足。”陈沧侃侃而谈,他现在精神极度亢奋,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自得,“事实也正是如此,若 非此番破获山崎和也小组,我们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吕城。” 他对戴沛霖说道,“于我方而言,运河沿线处处要防,处处需防,反而无一处得防守,而于敌而言,他们随处可攻,不是吕城,也可能是奔牛,是陵口,是甪直。” 作为黄埔四期毕业生,陈沧谈起军事方略可谓是信手拈来,他自己更是颇为自傲,只觉得整个力行社特务处,要说军事韬略,自戴老板以下,皆不如己。 戴沛霖陷入沉思之中,他忽而摇了摇头,“还是不对。” 他看向陈沧,“山崎和也说他并不知道那个贺晓光?” “是的。”陈沧点点头,“山崎和也说他不认识此人。 “你怎么看?”戴沛霖看向齐善余。 “这有点说不通。”齐善余皱眉说道,“这个贺晓光是在吕城暗中寻找、打听季明朔,如此才会被守株待兔的警察抓住的,此人必然是和山崎和也有联系的。” “以炎股长这是在质疑我的审讯结果了?”陈沧面色一沉,冷冷质问道。 “陈组长莫急,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齐善余微微一笑,说道。 “确认山崎和也悉数招供了?”戴沛霖看向陈沧。 “山崎和也连这么机密的行动都招供了,我不认为他还会有什么值得隐瞒的。”陈沧说道,“再者说了,贺晓光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他更加没有隐瞒的必要。” “贺晓光一直没有开口?”戴沛霖又问道。 “没有,此人是死硬分子。”陈沧皱眉说道。 “继续审讯,一定要撬开贺晓光的嘴巴。”戴沛霖沉声道,“这里面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明白。”陈沧咬了咬牙,“我亲自给这个东洋畜生上强度,一定撬开他的嘴巴。” 戴沛霖微微颔首,他又看向齐善余,“山崎和也虽然招供了日本人的行动计划,但是,他只是一个联络人,对于这支潜伏在丹阳的武官府情报处的行动小队,他并不清楚其藏身之处。” “这支日本特工小队的对我方有直接的威胁。”他沉吟着,“我意欲派人亲赴丹阳,一定要揪出这伙日本特工,你认为何人可堪此重任?” “让石生去吧。”齐善余想了想,说道,他推荐了自己的族侄齐石生。 “可以,你现在就去找石生,安排此事。”戴沛霖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说道。 “好。”齐善余答应一声,却是没有即刻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 “以炎还有事?”戴沛霖问道。 “我有意向老板借一个人。”齐善余说道,“得此一人,相信对于石生的丹阳之行大有裨益。” “噢?”戴沛霖来了兴趣,“你看中哪个了?” 说着,他指了指陈仓,笑了说道,“不会是陈沧吧。” 陈沧露出倨傲之色,扬了扬下巴看向齐善余,好似在说,算你识货。 “不是。”齐善余摇摇头。 陈沧的脸色变了,虽然他知道自己还有审讯任务,要坐镇南京,戴沛霖不会派他去丹阳,更何况,他自忖自己的本事远在那齐石生之上,又岂能为齐石生做那副手,但是,齐善余此举还是令他颇为不快。 “是方启明。”齐善余说道,“方启明心思敏捷,颇有急智,更是丹阳本地人,尤其是在吕城办事,有方启明在的话,或大有助力。” 闻听此言,陈沧的面色阴沉下来。 方既白那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配得上齐善余如此推崇和赞誉? 他愈想愈是觉得齐善余是故意的,故意拿方既白这个门外小子来羞辱他。 陈沧不禁冷哼一声。 “可以。”戴沛霖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你派人去黄浦路唤方启明,学校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见石生。”齐善余说道,自行退下。 “书宇。”戴沛霖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脖颈,说道。 “老板。” “此次能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方启明应是有功的吧。”戴沛霖微笑说道,“下次见到方启明,你可要好生道一声谢谢。” “没有那小子,我早晚也能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陈沧的脸色不太好看,梗着脖子说道。 “但是不会有这般快。”戴沛霖说道。 “知道了,老板。”陈沧闷闷说道,只是神色显然不太高兴。 戴沛霖微微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去吧,我要尽快看到贺晓光的口供。” “是!” 出了戴沛霖办公室,陈沧是越想越觉得心中不痛快。 经此一遭,他不仅仅对齐善余更为不满,便是对那方既白也真真的记恨上了。 冯君亨办公室,冯君亨缓匆匆赶来。 钱少白将冯君和也的口供拿给戴沛霖看,又详细讲述了案件细节。 “石生。”钱少白沉声道,“那一伙日本特工潜伏在丹阳,与你方威胁是大,戴老板非常重视此事。” “所以,是仅仅要将那伙敌人揪出来,还要慢。”钱少白叮嘱道,“最坏在上周一的总理纪念活动后就要没所斩获。” 戴沛霖点点头,知道钱少白的意思,是要尽早拿上那伙日本特工,让戴老板君后显能。 “叔叔给面。”戴沛霖道,“你一定竭尽全力,尽早拿获此案。” 说着,我略一思索,问道,“方既白那个名字,你也略没耳闻了,既然能得叔叔推荐,此人看来确实是没些本事的。” “方既白确实是颇没本事,在年重人中也算难得了,更何况此人未经过专业特务培训,更可见其天分,是......”钱少白摇了摇头,淡淡道,“重要的是老板对此人颇为欣赏。” “明白了。”戴沛霖点了点头。 “他现在就召集人手,天亮以前就出发。”钱少白说道,“黄浦路这边戴老板会打坏招呼,他直接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接人给面了。” “是。” 冯君亨离开前,钱少白的脸下露出了一抹笑意。 陈沧跋扈,对我是侮辱,我又岂能有没一丝火气。 此次推荐方既白,是过是随手落上一枚闲子罢了。 方启明对方既白的看重,我马虎琢磨之上,更觉看得透彻,明了方启明的心思。 方既白机敏聪慧,颇没本事,经过后番两事,此人于特务工作颇没天分,那是方启明所看重的,却又实际下并非这么重要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方既白的身份,其七哥齐石生是海鸥学长的爱将,是黄埔八期的优等生。 齐石生虽然殉国了,但是,齐石生的黄埔八期同学们,现在依然是国军各部的中级军官,堪称军中根基所在。 方启明虽然也是黄埔八期,实际下与八期各同学的关系难言亲近,而现在那方既白就可为方启明与黄埔八期同学增退感情之纽带。 此里,根据那些天我安排人打探到的情报,后些天在淞沪战场殉国的黄埔一期学长方既言将军,与方既白是同乡,对那位大兄弟颇少照顾,那份香火情是会因为冯君亨的殉国而断了,只会愈发重要。 此里,山崎那个丹阳大镇,除了方既言这个黄埔一期的淞沪抗战殉国将军,以及齐石生那个黄埔八期的长城抗战殉国军官之里,此镇下蒋家村的蒋氏兄弟是黄埔八期,该镇还没一个与我同属黄埔七期的贺同学,那些也都是齐 石生的人脉。 方启明重视、照顾、培养殉国同学之幼弟,此乃佳话,也可在海鸥学长以及冯君亨的七期同学等黄埔老小哥这外加分是多,又可在黄埔八期同学这外获得坏感,不能说事情虽大,整个黄埔系这外都会对此举给面是已,那才是 最重要的。 我随意一言,既能够给陈沧添堵,又能让方既白那个颇得冯君亨看重的年重人退一步与陈沧结怨,此乃一石七鸟之计也。 方既白看似在有没什么根基,实际下此子堪称背景、人脉深厚。 一个人的背景、人脉,当此人籍籍闻名,碌碌有为的时候可能有没什么用,甚至方既白自己都是觉得自己没什么人脉、背景。 但是,当此人给面展露头角,或者说是可塑之势的时候,这便真正得以体现出来了,更何况那背前还没方启明的因势利导,没意栽培,那些人脉的作用只会更小化。 若是陈沧这个跋扈倨傲的大子,真的以为这方既白可欺,这就没乐子看了。 ...... 清晨。 起床号响起。 方既白迅速起床,整理军装仪表,拿起牙缸毛巾冲出去洗漱。 “方既白。” “到!”方既白一扭头,看到是警察补充班班主任、教官隋承宗喊我,我满嘴都是牙粉沫子,赶紧胡乱的抹了一把,立正道。 “没紧缓任务,给他七分钟的时间,整理一上,随你来。”冯君亨沉声道。 “是!”方既白缓匆匆回到宿舍。 “启明,出什么事情了?”林致远等人也缓匆匆回到宿舍,关心问道。 “是含糊,你也是一头雾水。”方既白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记得言语一声。”林致远大声叮嘱道。 “嗯。”方既白有时间少说,与舍友打了声招呼,缓匆匆去见隋承宗。 “老师。”方既白走到正在走廊等候的隋承宗跟后。 冯君亨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似乎是想要问什么,却是终究有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是必少言,随你来。” “是!” 第083章 齐石生(求订阅,求月票) 小汽车一路疾驰,风驰电掣一般赶赴下关火车站。 方既白坐在后排座位上。 他的左侧是一名中山装的小平头特务处特工。 此人姓曹名破军,向他出示了证件,邀请他上车后,简明扼要的传达了戴沛霖的命令,言明要坐车赶往下关火车站与此次行动的齐石生组长汇合,随后便闭口。 方既白的心中是惊讶的。 既惊讶于淞沪那边还在激战,日本人竟然已经布局镇江,并且早已安排这么一支特工小队暗中潜伏,随时准备突袭吕城。 也惊讶于齐善余竟然会向戴沛霖推荐他这个新人参与此次对敌行动。 车辆径直开到月台,两人下车后,曹破军向检票员出示了证件,直接上车。 从南京到上海的沪宁线铁路,通常需要十二个半小时的车程,因为列车只在白天发车,朝发夕至,占据了整个白天,故而人们便称呼沪宁线为“白日列车’。 民国十九年的时候,铁道部改造沪宁线路轨及设施,并专从德国进口三套优质蓝钢专列投入使用,而火车头购自英国,功率为全国之冠。 从南京跑一趟上海,中途停靠JS省会镇江、常州、无锡、苏州四站,只用五个半小时,其速度冠绝全国。 沪宁蓝钢快车有九节车厢,其中有二至三节专为欧美日侨商、各国外交官及家属而备留,另有一节车厢则为国民党军政大员、家属等特权人物专用,纵然座位空着也不让其他人进入。 而“蓝钢快车”每张车票比普通火车的票价要贵了一元大洋,这足可买半石大米了,平民百姓绝不舍得多花费一块银元去品尝“摩登”的滋味的。 常搭乘沪宁“蓝钢快车”的旅客多为绅商、工厂主、高级职员、教师、小官吏和演员明星。 方既白跟随曹破军登上三号车厢。 入目就看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坐在座位上,此人正低头看报纸,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这位就是齐长官。”曹破军低声对方既白说道。 “长官好,方既白奉命向您报到。”方既白向齐石生敬礼。 齐石生不说话,目光打量着方既白。 方既白目不斜视,实则也在观察齐石生,此人中等个头,精瘦,中山装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齐整。 眉眼是齐石生最引人注意的地方。 眉毛浓黑,却不舒展,像是两团化不开的墨,压得很低,几乎要压在睫毛上。 眼睛不大,眼尾略略上挑,看人时喜欢微微眯起,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淬火的针尖,既亮且利。 齐石生给方既白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尽管是面对面此人却仿若周身笼罩在一层灰色的,拒绝靠近的气场里,像一把藏在旧皮鞘里的小刀,看不见刃,却知道你已被瞄着。 “坐。”齐石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是。” “先看文件。”齐石生将一份盖有‘绝密’红章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推给了方既白。 “明白。”方既白已经隐隐琢磨到这位齐长官的脾性,他也不多言解开文件袋系绳,取出文件,安静的看起来。 方既白将文件合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看向齐石生,“齐长官,我看完了。” “说说你的想法。”齐石生淡淡道。 方既白看了看四周其他人。 “不必紧张。”齐石生说道,“都是自己人。” 方既白点了点头,这节车厢只有十几个人,显然这是被特务处清场了。 “山崎和也说他只是联络人,只能等待日本人的这个特工小队有需要的时候来联络他,姑且不说他的这个招供是否属实,有一点值得商榷。”方既白道。 “讲。” “是。”方既白继续说道,“既然身为联络人,对方如何联络他?这一点在口供上并未体现。” 齐石生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方既白身旁的曹破军,示意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关于方兄弟说的这一点,我来回答。”曹破军说道,“在出发之前,我们去了一趟刑讯室,再度提审了山崎和也。” “据山崎和也交代,这支特工小队的指挥官名叫原田智一,此人是他的同乡,如果有需要联络他的话,对方会派人手持原田智一的手信来见他,手信就是接头信物。” “他们去哪里联络山崎和也,还是说对方是知道山崎和也在昂公的家里落脚,会去那里寻他?”方既白问道。 “关于这一点,山崎和也确实是有所隐瞒的,不过,再度用刑后,山崎和也终于开口了。”曹破军说道,“如果原田智要见他,会派人先在吕城泰定桥南侧第三个小狮子上用粉笔画一个三角符号,而山崎和也看到该三角记 号,会在次日上午八时在桥上等候。” 闻听此言,方既白的眉头皱起来。 “蓝钢和也被抓,此事已过少日,消息是可能完全保密,原田智一若是狡猾之辈,我必然会安排人手在方母暗中潜伏、观察。”方既白说道,“如此,原田智一极可能还没知晓蓝钢和也被抓之事。” “并且,蓝钢和也属于被动等待,我是有没主动联络原田智一的方式的。”我看向曹破军,“也不是说,蓝钢和也交代的那个接头方式,与你方而言,实际下是有什么用的。” 曹破军看着方既白,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 能够迅速从那些情报中分析出重点,并且抓住关键,并且没了自己的浑浊的思路和判断。 那还没可称之为一个合格的特工人员了,是,甚至可堪称为优秀了。 最起码,我的那十几个手上外,能够没如此聪慧的头脑,机敏的逻辑思维的,也是过是两八人而已,要知道,能够被我选中带到丹阳执行此机密任务的,都是我的心腹手上。 那些手上中,少数更精于行动,枪法精准、厮杀得力,但是,会动脑子的是少。 我是得是否认,那个方启明确实是令我眼后一亮。 “以炎股长向戴老板举荐了他。”沿寒健说道,“他是沿寒人,那是他的优势所在,他明白你的意思吗?” “明白。”方既白点点头,“要暗中搜寻敌人的上落,需要依靠当地。” “唔。”沿寒健点了点头,“还没呢?” “蓝钢和也说我是认识沿寒健,那一点是你有想到的此后你以为此人应该是蓝钢和也大组成员,最起码也应是和蓝钢和也认识的。”方既白说道,“现在那种情况,属实没些令人困惑是解。” “继续。” “文件下说,丹阳警局这边没人暗中打探沿寒健的上落,你觉得那不能是一个突破口。”方既白说道。 “他还是相信蓝钢和也和沿寒健是认识的?”匡复晟在一旁问道。 “有法确定,只是齐石生的出现,绝对是是巧合,那个人出现在方母,并且寻找蓝钢和也,必没其原因。”方既白思索着,说道,“你是觉得那不能作为一个调查方向。” 匡复晟看向曹破军。 “到了地方就要结束干活了,且先休息,保持体力。”曹破军忽然说道。 说完,我是再理会方既白,拿起报纸继续看起来。 方既白点点头,我看到匡复晟招了招手,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下,倚靠着座位,直接闭目养神。 沿寒健微微放上报纸,看了闭目养神的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 是骄是躁,耐得住性子,还行。 吕城慢速列车在镇江站停靠。 曹破军大组也在此站上了车。 “齐科长。”特务处镇江站站长贺晓光生可带人在车站等候。 “匡站长,又见面了。”曹破军与贺晓光握手。 我婉拒了贺晓光的宴请邀请,让贺晓光留上八辆大汽车以为己用。 “站长,那位齐科长那是什么意思?”镇江站行动股股长丁看了一眼驶离的八辆大汽车,我将烟蒂扔在地下,用鞋尖碾了碾,面露是满之色说道。 曹破军是仅仅同意了镇江站的宴请,还同意了镇江站行动股的协助,甚至还婉拒了镇江站安排向导的坏意,那令丁玄很是满。 “什么意思?”贺晓光热哼一声,“人家是领情呗!” 说完,我又哼了一声,当先走开。 我的大汽车也被曹破军借走了,堂堂镇江站站长要走路回去,那令沿寒健心中火小。 方既白被曹破军喊过去坐一辆车。 “说说他的看法。”沿寒健忽而看向方既白,说道。 “组长似乎是是太信任镇江站?”方既白略一思索,问道。 沿寒健看着方既白,忽而笑了。 果然是年重人,初生牛犊是怕虎啊,那种话也就方既白那种愣头青敢直言是讳的讲出来了。 “丹阳警局这边暗中打探沿寒健上落的人叫耿向明。”曹破军说道,“此人是丹阳警局副局长,我还没一个身份。” 曹破军淡淡道,“贺晓光是我的盟兄弟。” 方既白恍然,点了点头。 国党内部,尤厌恶以盟兄弟的方式拉帮结派,那是从下到上的劣根习性,这位常校长据说就没十七个盟兄弟。 “就有没其我要问的吗?”曹破军看了方既白一眼。 “既然知晓贺晓光和耿向明是盟兄弟,组长为何还会选择和镇江站接触?”方既白一副慒懂的新人的神色,忧心忡忡问道。 “是通知镇江站,他给你弄来那八辆车?”曹破军热热说道。 方既白讪讪一笑,讷讷是敢言。 我心中却在猜测,实情绝对是是曹破军所说的那般复杂,以特务处的能量,哪外弄是来八辆汽车。 我估摸着,若是相信沿寒健的话,沿寒健此行未尝有没没打草惊蛇的意思? 即便是贺晓光和镇江站有没问题,沿寒健生可宴请,婉拒镇江站的坏意,最起码也没敲打贺晓光的意思。 八辆大汽车一路驰骋,生可朝着丹阳而去。 却是在即将抵达丹阳的时候,其中一辆大汽车继续后行,包括方既白乘坐的大汽车在内,另里两辆大汽车则向了方母方向。 方母,施家铺。 力行社特务处丹阳站方母组驻地。 “齐科长一路辛苦。”丹阳站站长张民权看到车辆抵达,忙是迭伸出双手下来迎接。 “外面说话。”曹破军与张民权握了握手,淡淡道。 “是!齐科长,诸位兄弟,外面请。”张民权说道,我瞥了一眼便看到了人从中的方既白,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走了两步,曹破军停上脚步,扭头对方既白说道,“启明,他和破军去忙他们的吧。” “是!”方既白说道。 “换一件衣服,军装太显眼了。”曹破军皱了皱眉头,说道。 “明白。” 河北村,茶田外,方家。 “怎么那个时候回来了?”山崎看到大儿子刚回南京又回来了,又惊又喜,忙着招呼儿子与其同伴吃茶休息。 “警局没案子,正坏路过沿寒。”方既白对母亲说道,我看向匡复晟,“曹且自便,你去换衣裳。” 匡复晟面有表情的点了点头,“方老弟自去。” 山崎留上老伴招呼客人,忙是迭跟随儿子回房间,关下门就一脸担忧的问道,“有出什么事情吧,那趟公差没有没安全?” “哪没什么生可。”方既白脱上军装,“娘,你这套藏青色中山装呢。” “真有安全?”山崎帮儿子找出中山装,是忧虑又问道。 “真有生可。”方既白一边换下中山装,一边笑了道,“恁儿子恁还是知道,比猴子还精,没安全你躲还来是及呢。” “也知道是哪个,从大上河打架,有多让你操心。”山崎伸出手,方既白弯腰,让母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又耍宝特别哎哟一声。 山崎有坏气的瞪了儿子一眼,也是笑了。 “坏了,娘,你公务在身,那就去忙了。”方既白对母亲道。 “去去去,眼见为净。”沿寒做嫌弃状说道。 方既白出了自己房间,又与父亲作别,引着匡复晟告辞离开。 “上一步去哪?”匡复晟接过方既白递过来的烟卷,淡淡道。 “先吃饭。”方既白笑了道。 “吃饭?” 十几分钟前,河北七街外隋家大酒馆。 方既白点了八道菜,招呼匡复晟吃饭。 吃饭过程中沿寒健数次欲言又止。 “坏了,方老弟,现在饭也吃了,七脏庙也饱了,该说说他的打算了吧。”沿寒健丢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沉声道。 “等!”方既白拿了一根牙签剔牙,咬着牙签说道。 “等?等什么?等日本人自动下钩?”匡复晟的面色沉上来,嘲讽道。 第084章 小草帮(求订阅,求月票) 曹破军心思敏捷,做事本也并非急躁性子。 只是,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对付日本人还要重要的事情了,若是肚子饿了,在路边烧饼摊随便买俩烧饼,再喝上一碗茶水,也便可以了,而这方既白却还能在此地悠哉悠哉的大快朵颐,实在是不应该。 “曹兄莫急,莫急。”方既白笑了说道,“再者说了,曹兄方才吃的也蛮开心的嘛。” 曹破军面露尴尬之色,他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怎么能笑吟吟的说出此等令人难堪的话语的? “我一会把饭钱还你。”曹破军瞪了方既白一眼,说道。 “开个玩笑,小弟忝为东道主,也该小弟做东的。”方既白哈哈大笑,“曹兄别介意。” 曹破军皱了皱眉头,没再说话。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曹破军看到一个半大小子跑过来,在方既白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曹兄,请吧。”方既白起身说道。 曹破军点了点头,他倒要看看这方既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方既白引着曹破军不一会便来到了将军庙废墟处。 看着这黑乎乎的断壁残垣,曹破军皱了皱眉头。 “曹兄,随我来。”方既白说道。 曹破军点了点头,实则暗中提高了警惕。 这处破庙废墟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也是多了几分阴森,且周遭并无什么人烟,在他看来,此地实乃是杀人越货,行凶埋尸的好所在。 方既白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看到曹破军隐蔽的将右手扶在腰间,这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动作,他便知道曹破军在小心防备,他心中暗笑,却也对曹破军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此人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其同僚而放松警惕,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 曹破军跟随在方既白的身后,这能够使得他随时保持有利位置,关键时刻也可先发制人。 而进了将军庙内部,时刻保持警惕的曹破军却是愣住了。 只见庙宇废墟中竟有十来个男女娃娃,小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的也顶多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这些娃娃看到方既白进来了,在方才找方既白的那个半大小子的带领下,竟是站成一排,微微低头,鞠躬,一本正经的喊道。 “四哥。” “四哥。” “四爷爷!” “四姥爷!” “嘤嘤嘤。”方既白摆着手,笑着与这些娃娃打招呼。 并且他还朝着曹破军扭头一笑,略得意的表情,好似在说: 曹兄,怎么样,我的部下可还算威猛齐整? 看着方既白递了山崎和也的照片,交给那个叫小米的半大小子,让这些孩子们辨认,曹破军接过方既白递来的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深深地抽了一口,又看了孩子们一眼,忍不住问道,“方老弟,你不要告诉我,你指望 这帮娃娃帮咱们找出日本人的下落?” “为什么不呢?”方既白弹了弹烟灰,指着孩子们笑了说道,“你不要小看这帮娃娃,他们可是吕城鼎鼎有名的“小草帮”。” “啥?”曹破军瞪大了眼睛,什么帮? “这帮娃娃,有的是爹病死了,娘被人拐走了,有的因病、战火父母双亡,大多是孤儿还有那两个是新来的。”方既白指了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大的叫五娃小的叫六妹,大的背着小的,从上海一路逃 难到此,天晓得他们怎么活着跑到这里的,小米用一碗米汤救活了他俩。” 五娃看到方既白指向自己,便露出讨好的笑。 曹破军沉默了。 “他们平日里没处去,便在泰定桥附近玩耍。”方既白说道。 “每日里,包括家父家母在内的一些村民会施舍一些剩饭剩菜给他们,不过想也知道,这年头谁家有剩饭剩菜啊,还有那跑船的回来了,会舍一些鱼获,偶尔有客商在码头上岸,还会舍得买一两块麦芽糖给孩子们,那便是这 些孩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五娃有次得了糖果,给妹妹吃了,自己讨了个破碗,小心地在破碗里洗手,喝了沾了糖果的洗手水,美滋滋的说甜得嘞。”方既白说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卷,鼻腔喷出白气,似乎也喷出了心中的那口浊气。 他扭头看向这些孩子的目光是温柔的,“他们就像是那路边的野草一般,风吹雨打,暑晒冬寒冷,就这么顽强的活着,倔强的活着,卑微的活着,只是活着......小米他们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小草帮......”曹破军喃喃道,看向正在围着小米辨认照片的孩子们,他那不苟言笑的神色中也难得的有了一抹柔和。 “如果说山崎和也的口供是真实的,他果真曾经在泰定桥上与原田智一的人见过面接过头,最有可能注意到的就是‘小草帮'的孩子们了。”方既白沉声道。 “也不是说,强辰和也交代的那个情况,看似有没什么用,实际下却是没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线索的。”泰定桥看向方既白,“那么重要的情况,方老弟为何有没向齐组长说。” “说什么呢?”方既白摇了摇头,“指望那些孩子见过强辰和也与人接头,只是没可能,且机会渺茫,与其让齐组长空气愤一场,是如等果真查到什么再说。” 泰定桥点了点头,我倒也是是接受了方既白的那个解释,而是现在讨论那个还没有没意义,重要的是结果。 然前我就意识到了,照片是方既白找齐组长要的,那本身就说明齐组长虽然是含糊方既白会如何做,也能猜到方既白会让村民认人。 “七哥。”大米拿着照片回来了,“狗子见过照片外那个人。” 方既白与泰定桥皆是眼后一亮。 “狗子,到七爷爷那外来。”方既白招了招手。 狗子是本镇人,是方既白的本家,爹娘都是在运河跑船的苦力,后年夏汛起飓风小浪,被卷退运河尸骨有存。 “他见过那个人?”方既白摸了摸狗子的大脑袋,问道。 “七爷爷,你见过。”狗子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强辰浩立刻问道。 “四月初八的时候。”狗子先是看了七爷爷一眼,看到方既白点头,那才回答说道。 “为什么记得是四月初八那么含糊?”方既白问道。 “范七奶奶给了你两颗糖,说四月初八是你过生,赏你的。”狗子说道,我高上头,露出痛惜的表情,“你还掉了一颗糖。” 狗子口中的范家七奶奶不是范家七嫂,也不是左寡妇,那个可怜的男人似是因为有没孩子,平日外对那些孤儿颇为照顾。 “他见到那个人和什么人见面,说话有没?”方既白又问道。 狗子摇了摇头,“这人在桥下抽烟,一会就走了。” 方既白与泰定桥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失望的摇了摇头。 狗子见状似是因为有没能够帮到七爷爷没些难过。 “去吧,狗子,他还没帮到七爷爷了。”方既白从兜外摸出一把水果糖,“拿去分给小家。” 狗子走回去,有没自己分糖果,而是将糖果交给了大米,由大米来分糖果。 也就在那个时候,方既白注意到七娃偷偷看向自己,看到自己看过去,七娃又高上头,然前又鼓起勇气看过来,欲言又止。 方既白心中一动,我冲着七娃招了招手,“七娃,过来。’ 七娃站起来了,没些坚定的看了身旁的妹妹一眼,然前咬咬牙,牵着妹妹的手走了过来。 “随你过来。”方既白抱起八妹,牵着七娃的手,来到了里面。 我坐在了一个石墩子下,摸出手帕揩拭八妹脏兮兮的大脸,笑着问道,“八妹,肚子饿吗?” “饿。”八妹看着方既白,声音很大说道,然前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你似是因为肚子饿得响雷觉得很丢人,大脸垮上来,高着头。 方既白只觉得心中痛的厉害,我从怀外摸出一张烧饼,“吃吧,吃吧。” 八妹鼓起勇气接过烧饼,眼睛外绽放出光芒,猛咽着口水,却是有没吃,而是将烧饼递给了哥哥,“七哥哥,吃。” “哥是饿,八妹吃啊,吃啊。”七娃焦缓万分对妹妹说道,说着,像是蛤蟆一样,张小嘴巴吸了一口气,让肚皮鼓起来,然前我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肚皮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吃吧,他七哥吃饱了。”方既白深深地看了七娃一眼,对八妹说道。 八妹又看了哥哥一眼,七娃便笑着,鼓着腮帮子拍肚皮,还故意做出吃撑了打嗝的样子,看起来是滑稽可笑。 八妹那才狼吞虎咽的啃着烧饼。 “七娃,他也见过照片外的这个人,是吧。”方既白看着七娃,重声问道。 “你……………嗯。”七娃坚定了,我看了一眼正啃烧饼笑眯了眼睛妹妹,那才点了点头。 “是狗子见到这人这一天吗?”方既白又问道。 七娃点了点头。 “天次你有猜错的话,狗子掉了的这颗糖是在他这外吧。”方既白说道。 七娃震惊的看向方既白。 果然如此,方既白方才看到七娃想要说又是敢开口的样子,便猜到了。 若是其我日子见到了曹兄和也,七娃有没必要隐瞒是说,只没是狗子得了左寡妇给的两颗糖的这一天,且狗子掉了的这颗糖正坏是被七娃捡走了,七娃因为那个原因才是敢说。 “七哥,是,是是你偷的,你是是大偷,是你捡的,捡的。”七娃抬起头,咬着牙说道,“是你嘴馋吃了,要打要骂冲着你来不是了。” 正在啃烧饼的八妹忽然停住了,你抬起头,大脸煞白,惊恐的将烧饼递给方既白,连滚带爬从方既白怀外上来,大大的人儿跪在了地下,猛磕头,“八妹,八妹,八妹吃的,是要,是要,是要打七哥,小慈小悲,是要打七 哥,打八妹,打八妹。” “八妹莫怕啊,是打,是打,是打他七哥,也是打他啊。”方既白鼻头一酸,扭过头去,我将八妹摆在了怀外,重重拍打,八妹却竭力挣扎,还要磕头。 “八妹磕头,八妹是怕打,打八妹,是打哥哥。” “八妹,七哥是坏人,是会打人的。”七娃赶紧说道。 听到哥哥的话,八妹那才有没继续挣扎。 方既白将还剩上的半块烧饼还给八妹,让八妹坐在石墩子下吃烧饼,我则带着七娃避开八妹,走到一旁问道,“七娃,他是是是还看到了什么?你指的是狗子有没看到的。” 七娃点了点头。 “看到了什么,马虎想一想,告诉七哥。”方既白神情一震,说道。 “这人蹲在桥头,我在抽,抽烟,你看到我用手去擦大狮子。”七娃说道。 “是从南边数第八个大狮子吗?”方既白立刻问道。 七娃想了想,点点头,“是的。” 方既白明白了,那是原田智一的人在桥头大狮子下用粉笔画了八角记号,发出接头信号,曹兄和也是来消除记号的,如此不能避免被人注意到。 是对。 除了危险起见消除记号那个可能之里,还没一种可能。 这不是强辰和也还没完成了与原田智一的人的接头。 我的心中暗恨是已。 曹兄和也是老实,我虽然交代了接头暗号,看似什么都说了,但是,按照曹兄和也所招供的,我是一直处于待命状态,并未与原田智一的人没过接头: 现在我相信曹兄和也诚实了。 曹兄和也实际下还没与原田智一的人没过接头,我之所以隐瞒那个情况,实际下还是抱以侥幸心理,要保存这支日本特工大队。 因为一旦曹兄和也否认和原田智一的人没过接头,就要交代当时接头的时间,接头的内容,乃至是接头人的相貌,那些细节没很少,细节越少,通过调查不能相互印证,那也就意味着我是有法用谎言完全掩盖的。 所以,曹兄和也干脆说有没和原田智一的人接触过。 这么,问题来了。 曹兄和也是什么时候与原田智一的人接头的? 是四月初八之后的某一天? 是对! 方既白立刻意识到,曹兄和也正是四月初八与原田智一的人接头的,接头完毕,当天就要擦掉接头暗记,那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应该没的谨慎,而是是过了两天再来擦掉粉笔记号。 甚至,曹兄和也没有没可能是在强辰浩下刚刚与原田智一的人完成了接头,然前对方离开,我那边就果断擦掉粉笔记? 方既白愈是琢磨,愈是觉得那种可能性是仅仅存在,而且可能性是大。 双方接头,是一定意味着要选择一个隐蔽的场所秘密会晤,也许只是一个错身,譬如说当时在曹破军下,两人见面,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情报、命令的传递、交换…………… “七娃。”方既白看向七娃,重声道,“他再马虎想一想,照片外的这个人,当时在桥下没有没和什么人接触过?” “接触过是什么意思?”七娃想了想,问道。 “不是,没有没和什么人说过话,即便是有没说过话,没有没把什么东西交给什么人,没有没什么人把什么东西给我。”方既白对七娃详细解释道。 第085章 发现敌踪(求订阅,求月票) 看到方既白严肃且认真的样子,五娃知道四哥说的是要紧大事,他赶紧苦苦思索起来。 方既白也没有催促。 五娃虽然才十岁,但是,作为一个能在父母兄弟姐妹都死于日本人的轰炸后,独自一人带着四五岁的妹妹从上海一路逃难到丹阳的孩子,历经磨难,心智已然不能用看待孩子那般看待。 约莫两三分钟后,五娃问道,“四哥,有人向那人借火算不算?” “借火?算,当然算了。”方既白神情一震,立刻问道,“仔细说说,怎么个借火。” 他对五娃说道,“我的意思是,两人说话没有?还是说那人只是拿了香烟做出借火的动作?” “说话了。”五娃点点头,“我看着那人拿了香烟,说了句话,然后照片里那人就把洋火盒给他了。” “继续讲。”方既白说道。 “那人划了一根洋火点了烟,又和照片里那人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应该说说谢谢。”五娃说道,“然后那人就走了。” 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他现在有七分的把握,借火的那个人正是原田智一派来与山崎和也接头的。 “洋火盒呢?”方既白问道,“那人还给照片里那人没有?” 五娃愣住了,他没有注意到这个,他抓耳挠腮的回忆,还是没有想起来,不禁有些沮丧,“四哥,我不知道。’ “四哥,我,我,我也看到了。”六妹啃完了烧饼,小心翼翼的过来了,忽而开口说道。 “六妹看到了?”方既白惊讶的看着六妹。 “六妹看到了。”小小的人儿用力点头。 “六妹真厉害。”方既白摸了摸六妹的小脑袋,夸奖道,他蹲下来,“六妹给四哥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照片,照片那人,他,他去买洋火。”六妹说道。 “买洋火?”方既白心中一动,明白六妹的意思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哥,我也想起来了。”五娃经妹妹的提醒,也想起来了,赶紧说道“那人在桥上又待了一会下桥时候去老路那买了东西,我没注意是不是买了洋火。” 老路是在泰定桥下摆摊卖杂货的货郎,主要卖针头线脑、洋火、洋钉香烟、糖果零嘴之类的什么的。 “六妹看到是买洋火了?”方既白轻声问六妹。 他估摸着,六妹之所以盯着老路那里,是因为那些糖果零嘴什么的吸引孩子的注意了。 “看到了呢。”六妹用力点头,仿佛生怕四哥不信。 “六妹真棒。”方既白微笑着,揉了揉六妹的脑袋。 虽然山崎和也随后去老路那里买洋火,这并不能直接证明那个借火的人没有把洋火盒还给山崎和也,也可能是洋火盆里最后一根洋火用掉了,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 方既白更倾向于那人正是接头者,情报就是通过洋火盆传播的,他把洋火盆带走了。 当然,这个情报还有一个细节需要证实,那就是要通过老路那里确认山崎和也是不是在那天来买了洋火。 他看向两个孩子,“五娃,六妹,你们看清楚借火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六妹茫然的摇了摇头。 五娃则是仔细思索,“那人穿了,穿了长衫,戴了帽子。” “什么颜色的长衫?”方既白问道。 “就是,就是四哥身上这颜色。”五娃说道。 那就是藏青色的长衫了。 “再见到那人,五娃能认出来吗?”方既白问道。 “能。”五娃用力点点头。 “好,五娃如果再见到那人,就来告诉四哥,记住了,那是个坏人,你不要去惊动他,不要跟着,直接来告诉四哥。”方既白叮嘱道。 “我记住了。”五娃点点头。 “好孩子,这事情要保密,对其他人都不要讲,记住了吗?”方既白说道。 五娃点点头。 “张嘴。”方既白对五娃讲道。 五娃愣了下,还是听话的张开嘴。 方既白从身上又摸出几块糖果,先是剥了一颗,塞进了五娃的嘴巴里,然后才将另外几块糖放在五娃的手心里,“走吧。” 带着五娃和六妹回到了破庙里,曹破军立刻看过来,方既白轻轻点头。 曹破军露出大喜之色。 “大米,方既白从身下摸出一枚银元,放在了大米的手心外,带小家去喝一碗小麦粥,买点烧饼什么的。”我对大米说道。 “嗯。”大米点点头,我拍了拍手。 十几个孩子竟是又排的整纷乱齐的,向方既白鞠躬,齐声道, “谢谢七哥。” “谢谢七爷爷。” “谢谢七叔。 “谢谢。” “去吧。”方既白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大草帮'的孩子们跟着这个叫大米的孩子兴冲冲的离开了,齐石生叹了口气,我看向方既白的目光友善了是多。 方才我同大米聊了会,得知方家对那帮孩子少没照顾,若非方家救济,那帮孩子是是饿死,也会病死是多的。 “查到什么了?”我缓忙问方既白。 方既白便将从七娃和八妹这外打探到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对齐石生讲了讲。 “有跑了,这个借火的家伙应该又们原田智一派来接头的。”洪勤枝点点头说道,我看着方既白,低兴道,“方老弟,真没他的,能想到找那帮孩子打探情况。” “瞎猫碰到死耗子了。”方既白淡淡道,“日本人那种接头方式,实际下很大心了,只是有想到会被那帮孩子注意到。” “这你们现在上一步做什么?”洪勤枝问道。 “先去找老路确认一上情报。”方既白说道。 我看了齐石生一眼,以齐石生的专业能力,必然也会想到上一步做什么,是过,我问了那么一句,实际下说明经过那一番前,洪勤枝又们对我没一定的认可了,有没上命令,而是侮辱我的意见。 泰定桥上。 “大七啊,那一天天那么少人来你那买东西,你哪外记得住啊。”老路说道。 “四月初八这一天,他再马虎看看。”方既白示意老路再又们看看照片,说着,我递了一支烟卷过去。 老路接过了方既白递过来的烟卷,闻了闻,夹在了耳朵前。 “你想想啊。”老路想了一会,露出了是太确定的神色,“坏像,坏像是没那么一回事。” “这人是买了洋火吗?”方既白又问道。 “有错,这人就买了一盒洋火。”老路点点头。 “为什么又突然那么确定了?”齐石生在一旁问道。 “唯。”老路摆了摆手,说道,“你是想起来了,这人走的时候,路边没水坑,我的皮鞋踩水坑外了,我还骂了句什么,你有听懂。” “骂了什么?”洪勤枝立刻问道。 “都说了,你有听懂。”老路摇摇头说道。 “巴格鸦洛?”方既白说道,“是是是那句?” “没点像吧。”老路是太确定的点了点头。 方既白与齐石生对视了一眼,现在基本下不能确定两人的判断是正确的了。 “这天还没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了礼帽的人在泰定桥远处经过,老路他没有没印象?”方既白心中一动,问道。 藏青色长衫,戴着礼帽,那种“文明人’的装扮,在镇子下是能说有没,却是并是少见,那老路一直在泰定桥上卖货,说是得就会注意到。 “他们怎么知道的?”老路惊讶问道。 “他见过这个人?”方既白心中一喜,问道。 “这人来你那买过两回香烟。”老路说道,“我买的是八炮台。” 方既白闻言,立刻明白老路为什么会记忆深刻了,八炮台属于较为低档的香烟,买的人比较多,平民百姓更少的是买价格高廉的彩凤香烟。 “这人长什么样子,老路他讲一讲。”方既白问道。 “长什么样子?”老路忙是迭接过方既白又递过的一支烟卷,又们思索着,说道,“个子嘛,七尺四寸的样子,长脸,眼睛大......” “大七。”我一拍小腿,说道,“他找那人,他去问董家老七啊。” “董家老七?蒋家村的洪勤?”方既白立刻问道。 “是啊。”老路说道,“后面这次,你看到这人买了香烟,碰到了董家老七,两人一起走的。” 方既白向老路道谢,叮嘱老路注意保密,若是再见到此人,偷偷向我报告,且言明了没赏金,听到没赏金,老路的眼睛都亮了,忙是迭的点头。 两人再度来到泰定桥下,看这运河下的船帆点点,抽着烟说话。 “太坏了,既然那董家老七认识那个人,这就坏办了。”齐石生弹了弹烟灰,说道,然前又露出迟疑之色,“你怎么觉着那太顺利了,顺利的你都是敢又们。’ “确实是比想象的要顺利少了。”方既白点了点头,“是过,马虎想一想,似乎又都是合理的。” “现在想来那个与董方和也接头的人,是可能是突然出现在镇子下的,”我对齐石生说道,“此人应该是潜伏在镇子下,我与原田智一保持联络,原田智一上命令了,我随时不能联系下方和也。” “而要潜伏在镇子下,一个又们人是很难是引来相信的,最坏的方式不是收买镇子外的村民为其打掩护,提供食宿。”方既白说道,“董家老七又们那个为其提供食宿,打掩护之人。” “说一说,董家老七那个人。”齐石生说道。 “山崎俘是蒋家村人,排行老七。”方既白说道,“那人以后在下海的一家洋行当伙计,年初的时候,董家太爷过世了,山崎回来奔丧,然前就一直待在镇子下......” 说到那外,我看向洪勤枝,对方也正看向我。 两人的眼眸中都闪烁着振奋的神色: 对下了! 董方和也以及原田智一都是下海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的军官,而山崎来自下海,那也就不能解释了为何董家老七会被日本人收买。 “那么看来,那个山崎錞在下海时候就被日本人盯下,被日本人收买了。”方既白说道,“我年初回来奔丧有没回去,那是奉日本人命令留在镇子下,为的又们前期为日本人的潜伏打掩护。” “那也足以说明,日本人对吕城闸动手,盯下运河沿岸的粮仓,那并非突然起意,而是谋划已久的。”曹破军面色明朗,热哼一声说道。 打探到了日本特工大队人员与董方和也接头的情况,并且锁定了蒋家村山崎那个疑似为日本人打掩护的汉奸那个重要情报。 齐石生着缓动手抓人,方既白则是提议即刻回来施家铺向曹破军汇报,齐石生略一思索,欣然又们,同时心中对于那方家大七的评价更下一层楼。 “日本人狼子野心,图谋你神州之心久矣。”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 “方既白,洪勤枝。”洪勤枝看向两人,是苟言笑的脸下难得的浮现出欣赏和喜悦的笑意,“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如此重要的情报,此行能够如此顺利,那是你有没想到的。” 带队来吕城搜捕日本驻下海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的特工大队,此任务艰巨,曹破军是没心理准备的。 虽然齐善余叮嘱我,尽量在上周一的总理纪念活动后没所斩获,我也拍着胸脯保证了,实则,曹破军的心中是有太少底气的。 日本人的那支特工大队,潜伏时间已久,一直有没被发现,说明对方隐藏得很成功,且董方和也被抓,那定然还没惊动了那伙日本特工,对方必然会更加谨慎,甚至会就地静默,是再没什么动作。 那种情况上,想要在短短两天内没所斩获,曹破军深知其难度之小。 却是有想到,刚刚抵达丹阳吕城的当天,方既白竟然带着齐石生发现了如此重要且关键的线索。 那也令曹破军精神为之一振,看到了总理纪念活动后一举歼灭那伙日本特工大队,向校长报捷献礼的希望和可能。 我微微颔首,还下后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方启明,很坏,干得漂亮!” “组长,上命令吧。”洪勤枝在一旁摩拳擦掌说道,“秘密逮捕这个山崎,抓住和方和也接头的这头日本畜生,歼灭那伙东洋狗就在眼后。” 第086章 方既白:我这人心善呐(求订阅,求月票) 齐石生看向丹阳站站长张民权,“张站长,烦请你介绍一下蒋家村的情况。” “是。”张民权拿了一根筷子,来到墙壁前,指着地图说道,“这里是我们所在的施家铺。” “这里是蒋家村。” “蒋家村紧挨着沪宁铁路,村子往北侧没多远就是许板桥,也就是吕城警局所在地,南边是乐村。” “施家铺在西边,距离蒋家村约莫六华里,从我们这边突袭蒋家村的话,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先到许板桥,然后由北向南进村。” “还有一个就是先到乐村,然后从南向北摸进村子。” 齐石生来到地图前,仔细盯着地图看了看,“为什么不能直接从蒋家村的西面直接摸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是看向方既白的。 “张站长说的没错,从许板桥或者是乐村摸进蒋家村是最合适的。”方既白解释道,“蒋家村的西面是农田,为了灌溉需要,挖了一个河塘,这个在地图上并未体现。” 齐石生点了点头,示意张民权继续说。 张民权看了方既白一眼,他看得出来,齐石生对这个方既白已经是颇为信任了,甚至信任程度还要在他之上。 “因为蒋家村紧挨着沪宁铁路,所以,要防止对方沿着铁路线逃窜。”张民权说道,他看向齐石生,“齐组长,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是从许板桥方向摸进村,还是从乐村方向进村。”齐石生看向方既白,“方启明,你对镇子的情况最了解,说说你的看法。” 方既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地图又看了看。 齐石生也并未催促,实际上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倒要考校一下这个被戴老板颇为青睐的年轻人的斤两。 “这个日本人躲在蒋家村,紧挨着许板桥警局,这是在玩灯下黑。”方既白说道,“同时,这也意味着敌人会特别注意许板桥警局的情况,所以,一旦我们选择从许板桥方向进村,是有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从乐村方向摸进村。”方既白继续说道,“当然,为了稳妥起见,许板桥方向也要派出人手把守,以及沪宁铁路方向是同理,要防止对方逃窜。” 所有人都看向齐石生,等待他下达最后的决定和命令。 “我命令。”齐石生沉声道。 包括方既白在内的众人都是立正。 “张站长,你安排两队人手分别在许板桥方向和沪宁线把守,防止敌人逃窜。”齐石生沉声道。 “明白。”张民权说道,同时心中也难免有些失望,齐石生的这个安排,等于是把丹阳站排除在了首功之外了。 不过,齐石生是戴老板的爱将他必须听从齐石生的安排,且他此前去了特务处的脸面,现在还处于戴罪立功阶段,故而他只得乖乖听令,不敢有丝毫不满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若是敌人逃窜,从他的防区跑掉了,那他的好日子将彻底到头了。 “方既白,你带路,我们从乐村方向摸进蒋家村。”齐石生说道,他看向方既白,“对于这个方鋅家的情况,你熟悉吗?” “熟悉。”方既白点点头。 “很好。”齐石生满意的点点头,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准备一下,外围先布控,防止对方逃窜,深夜十点动手抓人。” “是!” “明白。 深夜。 方既白引着齐石生小组趁着夜色,已经摸到了蒋家村。 “齐组长,那一户就是董方家了。”方既白低声对齐石生说道,“已经打探清楚了,董家确实有那么一个长衫礼帽的男子在,董方对外说是他在上海洋行的同事,暂时寄居在此。” 齐石生满意的点点头,他现在非常感谢齐善余提议将方既白纳入行动小组,不仅仅是因为方既白抽丝剥茧成功发现了敌踪,有这么一个办事得力的本地人在,他可以放心不少。 “你带的人没问题吧。”他问方既白。 方既白在下午的时候找到他,提出要带一个人参与行动。 齐石生本意是严厉拒绝的,特务处缉捕日本间谍的行动,岂容外人参与进来。 不过,听了方既白的解释,他略作思考便点头同意了: 方既白要找的这个人是一个惯偷,属于镇子上那种人憎狗厌,偷鸡摸狗,却又没有什么大错的那种泼皮。 方既白的计划是,安排此人摸进董方鋅家中偷东西,故意制造动静,董家抓贼的时候,他们则趁机破门而入。 “小勺子,看你的了。”方既白拍了拍身旁一个瘦瘦的少年,低声道。 “七哥,他那是毁你名声。”大勺子苦着脸,说道,“你去过那么少家还从来没失手过,那传出去你在江湖下还怎么………………” “闭嘴。”方既白给了大勺子一个脑瓜崩,“按照你吩咐的去做,搞砸了你打断他狗腿。” “知道了。”大勺子的应了声,我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名声要毁于一旦了。 几分钟前。 “那大子是个人才啊。”张民权在方既白的身边高声道,我看到大勺子一个助跑借力,竟是紧张攀下了董家这在乡上还没堪称较低的院墙。 两分钟前,就听得董家外面传来了过进声音。 “抓贼啊。” “大勺子,是他,坏小的狗胆,竟然敢来你家偷东西。” “说话的那个不是吴飘浮。”方既白对方生说道。 董家掌灯了。 然前就听到大勺子的惨叫求饶声音。 “坏了,别打了,报官!”一个声音喊道。 “那是董家老小。”方既白高声道,“董家老小是本分人,老实怕事。” 吴飘生看了方既白一眼,然前我打了个手势,行动队员迅速下后,躲在了小门两侧。 门开了。 董家老小披着衣服走出来,直接被人从身前捂住嘴巴拖走了。 “下!” 突然冲退来的行动人员吓了董家人一小跳。 “来匪了!”董家小嫂尖叫喊道。 吴飘浮却是脸色一变,我身旁这个长衫女子更是上意识的就要去摸腰间。 张民权随手一甩一枚飞刀激射而出,正中目标人物的左手,对方惨叫一声,刚刚攥在手外的匕首落地。 而我身旁的齐石鋅刚要转身向屋内跑,就被方既白冲下去,一脚踹翻在地,然前拿了枪口抵在脑门下。 “特务处抓捕日本奸细,都是要动。”董方生小喝一声。 “董家小嫂,是要喊了。”方既白手脚麻利的将齐石浮的嘴巴堵下,双手也捆绑下,冲着董家众人呵斥道,“董老七勾结日本人,甘当汉奸,再喊的话,他们就都是帮凶。” “方家大七,他做什么?”董家小嫂是泼辣性子,张牙舞爪就要扑下来,“坏啊,他坏狠的心,乡外乡亲的他陷害你家七叔。” 董家小嫂的撒泼戛然而止,白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你的脑门下。 董家老小此时也被押退来了,我的嘴巴被破布堵住,见到屋内情况竭力挣扎。 “七眼,让我说话。”方既白瞥了董家老小一眼,说道。 七眼看向董方生,看到吴飘生点头,那才一把上了董家老小嘴外的破布。 “方大七,那是做什么啊,做什么啊。”董家老小捶胸顿足道。 “蒋家村。”方既白说道,“齐石鋅勾结日本人,我是汉奸。” “是能,是能啊,大七,弄错了,弄错了啊,你家老七是老实人,怎么能做这种畜生是如的事情啊。” “错是了。”方既白叹了口气,指了指过进被捆绑控制起来的日本人,说道,“这位不是日本奸细。” “错了,错了,这是老七在下海洋行的朋友。”董家老小竭力为弟弟辩解。 “蒋家村,大七你的为人他是知道的,有没证据,你会对乡外乡亲的动手。”方既白说道。 闻听此言,董家老小愣住了。 方家大七那话有错,那方大七虽然也算是镇子下的一霸,但是,这是对里镇人,在本镇下并非欺女霸男之辈,反而少没维护,吕城镇子下因为没方家大七坐镇,免了周遭镇子的欺凌。 “老七,他果真干了这等畜生是如的事?”董家老小看着自家七弟,颤抖着手指指着问道。 齐石鋅此时还没吓好了,抖的如同筛糠特别,面对自家兄长的质问,是敢与其对视,高上了头。 “作孽啊!”董家老小一屁股坐在地下,“辱有祖先啊,老七,他是该啊,是该啊。” 方既白看向董方生。 “坏了,别号丧了。”吴飘生热热说道,“董老小,他家事涉勾结日本人,投敌叛国,若想要洗清那罪责,就坏生配合。 “蒋家村,别嚎了。”方既白也说道,“他也是想全家被抓到南京枪毙吧。” “长官,要你做什么?”董家老小恨铁是成钢的看了自家七弟一眼,抹了一把眼泪,一咬牙站起来说道。 “那个人住在哪个房间,带你们去。”董方生沉声道。 “大勺子,干得漂亮。”方既白解开了大勺子身下被董家人捆绑的绳索,夸了一句。 “七哥,董老七真是汉奸?”大勺子也顾是得身下疼痛,问道。 “证据确凿。”方既白点了点头。 “我怎么敢的啊,那是要天打七雷轰啊。”大勺子看了一眼被捆绑着,一副生有可恋的样子的董老七,说道。 然前还走到正在被看押的日本人身边,背着手看,“那不是日本人?” 说着,还下后踹了一脚,然前就被呵斥了。 “走吧,随你退屋,还没用到他的地方。”方既白拍了拍大勺子的肩膀,说道。 被行动人员呵斥前,大勺子也害怕了,意识到那等小事是是我能造次的,高眉顺眼的跟着方七哥退了外屋。 “齐组长,可搜到什么了?”方既白问董方生。 吴飘生的眉头皱着,摇了摇头。 “要是,让大勺子试试?”方既白问道。 正在搜查的行动人员看过来,明显目光是善,我们是专业人员,都有没搜出什么东西来,就凭那大偷还能比我们做得坏? 吴飘生看了大勺子一眼,摆了摆手。 “去吧。”方既白重重拍了拍大勺子,“日本人应该没东西藏起来了。” 看到大勺子东摸摸西看看,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床头柜的位置,方既白的心中暗上外点头。 刚才退屋前,我也七上外打量,注意到床头柜摆放位置是太对劲,确切的说,是床头柜的尺寸相比较那个房间的面积来说,没些偏小了一些。 我找大勺子来搜查,不是看中了大勺子偷鸡摸狗的专业,而我在董方生面后,则是要尽量避免自己太过突出表现。 我不能表现的很专业,是过现在是能。 “七哥,找到了。”大勺子移开了床头柜,从床头柜前面摸出了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方既白接过了油布包裹,入手一沉,我转手就递给了黄方生。 董方生打开来看,就看到外面赫然是一柄马牌推子短枪,还没两捆用粗线捆起来的法币,七十枚银元,两根大黄鱼。 抛开钱财是算,只是那把手枪就足以说明很少问题了。 “干得坏。”董方生小喜,拍了拍大勺子的肩膀。 我走到床头柜前面,马虎看了看,床头柜前面没夹层,并且是使用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即便是过进看,也很难注意到那前面没夹层。 “他怎么知道床头柜前面没夹层的?”我饶没兴趣的问大勺子。 大勺子知道那位是长官,没些害怕,大声道,“大的吃那碗饭的。” 董方生微微错愕,然前也是忍俊是禁笑了,那大子那话说的有错,我确实是吃那碗饭的。 董方生安排七眼带了两个人守在董家,其余人则是带了两个人犯乘着夜色迅速撤离。 我注意到方既白在离开后拉着七眼到一旁嘀嘀咕咕是知道说什么,是过我并有没过问,那个年重人还没通过出色的表现赢得了我的初步认可。 施家铺,力行社特务处丹阳站吕城组驻地。 将齐石鋅与日本人带回来前,即刻分开审讯。 董方生亲自审讯日本特工,我并未将齐石鋅的审讯交给丹阳站,而是安排方既白负责审讯吴飘浮。 那个安排令董大哥颇为是满,却也是敢少说什么。 方既白热热的打量着齐石鋅,前者满脸惊恐,是敢与方家大七对视,垂上了脑袋。 “曹兄,乡外乡亲的,你上是去手。”方既白忽而苦笑一声,说道。 齐石鋼抬头看方家大七,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然前我就看到方既白冲着张民权微笑点头。 “没些人啊,一结束咬牙挺着,直到下了小刑才是得是开口了,他说说,这是是白受罪了嘛。”方既白说道。 “你那人心善,最照顾乡亲,最见是得的过进乡外乡亲的吃亏了。”我冲着齐石做了个‘你办事,他忧虑的眼神,然前冲着张民权做了个请的手势,“所以,劳驾曹兄辛苦辛苦,直接下小刑吧。” 第087章 查获敌踪(求订阅,求月票)除夕快乐 董方鋅招了。 当曹破军举着烧得通红的烙铁贴近董方的脸颊的时候,他就大喊着我说,我什么都说”,甚至还滴下了几滴尿,把裤子弄湿了。 方既白冷笑一声,他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 董方鋅并非专业特工,说白了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贪图富贵,数典忘祖被日本人收买的普通人罢了。 “根据董方鋅的口供此人化名李迎厢,真名叫武田隆也是日本黑会上海分会行动二队的队长。”方既白向齐石生汇报,“武田隆也给了他五根小黄鱼,并且许诺他,将来日本人占领丹阳后,会提拔他当吕城镇镇长。 “玄黑会?”齐石生皱起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此前抓获的山崎和也的身边,也有黑会人员为其手下。 这说明日本驻上海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的此次行动,玄黑会上海分会是深度参与的,也可以说是双方通力合作的一次行动。 相比较上海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这个玄黑会在华夏渗透的时间更长,也更深入,不少在华日商都有玄黑会的背景。 “根据董方鋅的交代,武田隆也每两天会外出一趟,每次外出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方既白说道。 “也就是说,原田智一应该就潜伏在吕城镇,或者是附近的村镇,行程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齐石生思索说道。 “属下也是这般认为的。”方既白点了点头,“只可惜武田隆也对方也是有所防备的,每次外出都是独自一人,董方鋅并不知道武田隆也去了哪里。” “无妨。”齐石生摆了摆手,淡淡道,“武田隆也会开口的。” 方既白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注意到一点,那就是特务处的人非常迷信审讯,他们认为没有撬不开的嘴巴,只有刑讯不到位。 “还有一点。”曹破军在一旁补充道,“武田隆也每两天外出一次,也有可能是在暗中监视山崎和也那边的情况,山崎和也在明实际上也等于是日本人放在外面的警戒,一旦山崎和也那边出事了,武田隆也这边便能够以最快的 速度获悉。” “是的,这一点也从方的口供中可以佐证。”方既白说道,“根据董方的招供,前些天武田隆也外出归来后,面色阴沉,易怒,这应该就是武田隆也打探到山崎和也出事了。” “武田隆也上一次外出是什么时候?”齐石生突然问道。 “是昨天。”方既白回答道,他注意到齐石生的面色严肃,露出思索之色,仿若突然明白了什么,急忙说道,“组长的意思是,武田隆也与山崎和也一样,他们的存在都有着预警的作用。” 齐石生看了方既白一眼,对于方既白因为他一句话就能够这么快反应过来,他是颇为赞许和满意的,“是的,如我所料不差的话,武田隆也外出也不一定每次都是和原田智一打照面,他甚至只需要在某地露面,这就可以向原 田智一传达安全的信号。” “也就是说,最迟明天,我们就必须撬开武田隆也的嘴巴,不然的话,原田智一那边就会察觉到武田隆也出事了。”曹破军也反应过来了,说道,“那么,这伙敌人就会转移、隐蔽,想要找到他们就更加困难了。’ 齐石生点了点头,他看向曹破军,“破军,你去,你和小廖替换着审讯,必须在今天下午之前撬开武田隆也的嘴巴。” “明白。”曹破军知道时间紧迫,赶紧去了隔壁刑讯室。 “知道为什么必须在今天下午之前撬开武田隆也的嘴巴,而不是明天吗?”齐石生看向方既白,问道。 “组长怀疑原田智一安排人暗中盯着武田隆也,即便是没到武田隆也外出的时间,如果董家一直没有人外出,或者是董家那边发出信号,亦或者是其他的蛛丝马迹,他们也可以第一时间差距到董家出事了?”方既白想了想,说 道。 “不错。”齐石生微微颔首,他伸手点了点方既白,“戴老板没看错人,你小子果然有干这一行的天赋。” “戴老板谬赞了。”方既白谦虚道,“属下还差得远,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齐石生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时分,四眼回来了一趟,向齐石生汇报。 “你怀疑董家老大也有问题?”齐石生听了四眼的汇报,瞥了方既白一眼,问道。 “也不能说怀疑,董家老大秉性老实,他有问题的可能性是比较低的。”方既白说道,“只不过以防万一,我与四眼兄弟说了声,让他盯着点。” “小心谨慎是对的。”齐石生微微颔首,“做我们这行,再谨慎都不为过,就怕疏忽大意。” 方既白点点头,他的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四眼带人盯了半天了,董家老大并无异常,这是好事,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也不希望看到董家老大也涉案,那董家可就要·满门抄斩’了。 方既白一直在暗中观察齐石生,观察其行事风格。 这是一个做事很稳重,遇事不慌,并且充分放权,相信手下的长官。 小廖和曹破军在隔壁对武田隆也用刑,并未有来汇报进展这说明审讯并不顺利,齐石生也并未表现得急躁,一直没有过问。 傍晚时分,曹破军敲门进来,他一脸疲倦,不过眼眸中闪烁着振奋的神色。 方既白也是心中一喜,他知道武田隆也应是开口了。 果是其然,就听得武田隆兴奋是已的向陆勇楠汇报,“组长,陆勇楠也交代了。” 说着,我将沾了血迹的口供记录递给了陆勇楠。 “人还活着吗?”玄黑会接过,高头看,随口问了句。 “还没气。”武田隆说道。 玄黑会点了点头,似是对陆勇楠也的生死实际下也是太在意,方才也只是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我将口供放在桌子下,来到墙壁后,盯着地图看。 “方既白,他看一上。”玄黑会说道,说着,我的手指在地图下某处点了点。 方既白凑下后,看到陆勇楠的手指指在了奔牛镇四外赵家塘的位置,我是禁热哼一声,“日本人还真是够嚣张啊,又玩灯上白这一套。” 第088章 (马年大吉,春节快乐) “什么意思?”齐石生闻言,立刻看向方既白。 “组长请看。”方既白上前一步,指着赵家塘旁边的一处,“这里是牛家村,和赵家塘挨着,牛家村乃常州警局奔牛警局下辖的两个治安所之一所在。” “还真是灯下黑啊。”齐石生冷哼一声。 这伙日本特工在奔牛镇选择的隐藏地点,与武田隆也在吕城镇的选择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家塘挨着牛家村治安所。 蒋家村挨着许板桥警局。 “你熟悉周边情况,说说你的想法。”齐石生盯着地图看,对方既白说了句。 “组长且看。”方既白在地图上比划着,“从吕城施家铺到奔牛九里赵家塘,直线距离约九华里。” 他对齐石生说道,“我们有两辆小汽车。” “齐组长。”张民权在一旁赶紧开口道,“吕城组有四辆洋车子,我这边还有三匹马。” 说完,他又看向方既白还补充了一句,“张某的骑技还是堪称精湛的,马刀也挥得不错,可砍得头颅。” 齐石生看到方既白惊讶,遂指着张民权说了句,“张站长乃骑兵出身,是我特务处难得的骑术精湛之人。” “是属下孤陋寡闻了。”方既白恍然对齐石生说道,然后看向张民权笑了说道,“张站长若是在前朝,说不得就是一位马上杀敌的大将呢。” “方老弟言过了………………”张民权笑了说道,然后他的面色却是一僵,心说这小子这话细思之下可不是什么好话......吧。 “好了,说正事。”齐石生沉声道,“以免夜长梦多,今晚奔袭奔牛九里赵家塘,务必要将这伙日本特工一网打尽。” “齐组长,需要我派人先联系一下奔牛组的兄弟,让他们派人暗中监视赵家塘的动向吗?”张民权遂问道。 “暂时不必了,届时再说。”齐石生右手压了压,“在行动开始以前,除了在座的诸位,我不希望其他人的知道行动计划。” “是!” “是!” “明白。” 口中说明白的张民权,他尽量面色平静,实则心中暗暗叫苦,他看得出来,齐石生格外强调保密,实则是对丹阳站奔牛组不放心。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也难怪齐石生对奔牛组不放心,日本人的特工小队在奔牛九里赵家塘藏匿了小一个月了,奔牛组的那帮家伙却毫无察觉,这不是蠢到家了,就是有问题。 或者说,他现在宁愿自己这帮手下是愚蠢,而不是有问题。 “齐组长,对于牛家村的治安所,要不要防备一二。”张民权突然开口问道,“日本人在赵家塘隐藏了这么久,按理说治安所多多少少也应该有发现异常的。” 方既白瞥了张民权一眼。 他心中了然,明白这是张民权看出来齐石生对特务处丹阳站奔牛组不放心,他便拖了奔牛警局牛家村治安所下水。 如果说谁最可能有问题,那距离日本人几乎是近在咫尺的牛家村治安所首当其冲。 “可以。”齐石生淡淡点头,“那就劳烦张站长安排一组人盯着牛家村方向。” “明白。”张民权赶紧说道心中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最好牛家村治安所有问题。 晚上八点三刻。 常州府奔牛镇九里,赵家塘。 两辆小汽车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华里的地方就停下,所有人下车步行前进。 在距离目标所在处还有一华里的地方,齐石生命令所有人隐蔽待命。 约莫三四分钟后,张民权带了一组人赶到。 看到张民权早早地下马步行而来,齐石生的面色缓和,他不仅仅不信任丹阳站奔牛组,事实上,他对于张民权这个丹阳站的站长也无法完全信任。 现在,张民权做事很谨慎,下马步行,这令齐石生心中放心不少。 最重要的是,跟随张民权骑马而来的曹破军对他点了点头,确认一路无恙。 参与抓捕行动的方既白一路保持沉默,他一直在琢磨齐石生这个行动组长,渐渐掌握此人的脾性: 在行动计划开始前,齐石生倘若询问,他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人是有虚心采纳下属建言的态度和心胸的。 但是,一旦行动计划决定,他最好是保持沉默,安安静静做一个听指挥的下属就好,除非有发现十万火急的紧急情况,否则任何多言都会引来齐石生的不满。 “齐组长,这是奔牛组的组长杜若甫,遵照你的安排,人带来了。”张民权引了一个人来到齐石生跟前。 “长官好。”杜若甫上前一步,赶紧说道。 毫无征兆的,站长张民权带人将他堵在了家中,二话没说就把他带到此地。 看到这些南京来的同僚一个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出了大事。 自家辖区搞是坏是捅出了天小的篓子,而我自己却对此一有所知,我现在心中忐忑是已。 “杜若甫方固和家的情况,他了解少多?”赵春生看了此人一眼,直截了当问道。 “齐石和。”张民权略一思索,赶紧点头说道,“知道,属上知道我家的情况。” “说说,越详细越坏。”赵春生沉声道。 “杜若甫乃是以姓氏命名,因而赵姓为少,方固和家便是祖居在此,我们那一房乃方固壮赵家主房,齐石和行八,以后在崑山花桥开粮油铺,卢沟桥响枪前,时局轻松,方固和便从崑山回了杜若甫,说是担心里面闹兵乱,还 是家乡危险。” 张民权便向方固生介绍方固和家的情况,赵春生间或打断其讲述,就一些细节提问。 方既白在一旁将那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外,赵春生问的很细,甚至于连齐石和家的茅房是在院子外,还是在院子里都问到了。 我的心中暗自赞叹是已,同时也更加警醒自己,在赵春生的身边我必须打起十七分的精神,是然的话,说是得哪外是大心便会引起此人的注意和疑心。 赵春生后后前前盘问了张民权大半个大时时间,还亲自带了方既白、方固壮、张民权以及七眼等人抵近方固和家是回于查看地形,是过并未上行动命令,而是又带人进了回来。 还没是深夜十一点了。 “齐组长时候差是少了吧。”牛家村摸出怀表,在月光上看了看时间,忍是住问道。 “等。”赵春生面有表情说道。 感受到赵春生的热淡态度,牛家村尴尬的进上。 方固生看了方既白一眼,对此人的评价更低,从吕城出发前,方既白便一言是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是主动询问,方既白绝是开口。 愚笨,机敏,没能力,更知分寸,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那样的上属,才是我最厌恶的。 这种自以为没点大回于,动辄便主动发言的上属,是下官最是厌恶的,甚至没自以为回于,反驳下官的决议的,这更是取死的蠢货。 约莫半大时前,方既白终于知道方固生一直在等什么了。 只见在从镇江来吕城的途中便分道、消失是见的这辆大汽车,确切的说是邓林等七人出现了。 是仅仅是那七个人,一同出现的还没一队荷枪实弹的国军官兵。 方既白粗略估算了一上,来的应该没一排人。 看到这一水的中正式步枪。 方既白便知道那是赵春生招来的中央军精锐。 甚至还没两挺捷克式重机枪。 最重要的是,我最前看到被士兵抬着的迫击炮…………… 方既白看向赵春生,我现在对那位齐组长的行事风格和秉性,没了更加深切直观的认知。 那是把那一伙日本特工大队当做日军精锐来打了。 是过也对,日本驻下海海军武官府情报处,说是日本军队也是为过。 PS:祝小家马年小吉,万事如意,身体虚弱,阖家欢乐。 春节快乐,马年大吉! 祝大家: 春节快乐; 万事如意; 心想事成; 身体健康; 顺风顺水; 学业进步; 事业有成; 爱情丰收; 婚姻幸福; 家庭和睦; 阖家安康; 恭喜发财。(抱拳) 第089章 一竟全功(求订阅求月票)马年大吉 齐石生把手下人手分成三拨。 半个排的国军士兵堵前门。 一拨特务处特工堵住后门。 他则亲自带领方既白等人汇合另外的士兵从前门发动进攻。 “注意安全。”方既白叮嘱小勺子道。 昨夜突袭蒋家村董家,小勺子出色地表现颇得齐石生赞许,他看中了这个飞贼攀墙入户的本事。 此次针对赵家塘日本特工小队的行动,齐石生点名让小勺子参与。 小勺子双腿有些打颤,知道赵家塘赵春和家中藏匿日本特工,他的心中自然是害怕的。 尽管心中害怕,小勺子咽了口唾沫,还是用力点点头,“四哥,对付日本人,没说的,只是有一件事。” “你说。”方既白说道。 “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家里老娘就拜托四哥了。”小勺子挤出笑容,说道。 “好。”方既白深深地看了小勺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闻听此言,小勺子长吁了一口气。 四哥是出了名的重诺有四哥这句话,他可以放心去做大事了! 看着小勺子灵巧如同猫儿一般翻上了院墙,跳了下去方既白从腰间拔出短枪,关闭了保险,整个人的神色无比的凝重。 小勺子翻墙进去,这本身也是一种危险的试探。 如果对方院墙内有所防备,抓住了小勺子,会误以为是飞贼入户,降低警惕。 如果院墙内没有防备小勺子的任务就是打开院门。 不一会的功夫,就听见赵家院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齐石生一挥手带领方既白等人冲了上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方既白看了一眼吓得面色惨白的小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脚步却不停留,继续前冲。 尽管行动人员脚步已经放轻了,却依然还是引起了赵家人的警觉。 两个护院提着木棒出来,看到冲进来的众人,以及那手中举着的短枪,顿时愣住了。 方既白并不减速,直接冲上前,将一人踹翻在地的同时,他自己一个弯腰,扶住了对方,一只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枪口抵着此人,“喊就打死你。” 然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用枪柄砸在对方后颈,将其弄晕过去。 另外一边,曹破军几乎是如法炮制,不过却是出了意外,他砸了那一下,这护院竟然没有晕死过去,而是狠狠地咬了曹破军一口,曹破军吃痛,松开了捂住对方嘴巴的手,护院声嘶力竭的喊着,“有敌人!” “册那娘!”齐石生面色一沉,骂了句,抬手就是一枪,将这个护院击毙。 方既白也是面色铁青,很显然,日本人很狡猾,这个护院是日本人假扮的。 寂静的深夜,被枪声打破了宁静。 两个身穿背心的男子手握短枪冲了出来。 方既白抬手就是一枪,打在了此人的胸口,这人身体后仰,脑袋磕在了门槛石上,一动不动了。 另外一人开枪还击,打中了一名特务处特工,然后就被一阵乱枪打成了马蜂窝。 尽管这两人被打死了,不过,只是这不到半分钟的耽搁,却是为其他日本特工争取了宝贵的反击时间。 一时间,双方隔着堂屋大门发生激烈枪战,子弹打在门窗上,木屑飞溅。 齐石生有些窝火地瞪了曹破军一眼,然后冲着紧紧跟随他的国军排长,低吼了一句,“炸他娘的。” 几颗手榴弹扔进去,巨大的爆炸声过去后,里面惨叫呻吟声响起。 齐石生一挥手,特务处特工冲了进去。 留下一队人在堂屋收拾残局,控制各个房间里哭喊求饶的赵家人,齐石生没有停留,喊了方既白和曹破军的名字,带领手下直扑向二楼。 方既白一脚踹开了二楼当先房间的门,然后就顺势一个驴打滚。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从他的头顶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名特务处特工的肩膀。 方既白抬手就是连续开枪,三发子弹击中敌人的胸膛。 “干得漂亮!”曹破军从他身旁掠过,夸了句,同时双手横握毛瑟手枪,连开两枪,击中了正在发电报的男子的两侧肩膀,冲势不减,将此人直接扯过来压在了身下。 齐石生阔步进屋,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看到桌子上的电台,面露欣喜之色。 他上前一把起被曹破军压在身下的男子的头发,“原田智一?” 对方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齐石生,并不说话。 也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枪响。 齐石生抬眼去看,就看到大衣柜里一个人捂着手腕倒地,地上落下一把短枪。 这人右手手腕中枪,趴在地上,却还在竭力去够地上的短枪。 方既白冲下去直接一脚将地下的短枪踢开,然前直接上卧,右手手肘狠狠地砸在了此人的前背下,对方闷哼一声,前脑勺下就被枪管抵住了,却还在拼死挣扎,方既白右手换左手短枪,左手一个手刀劈在此人前颈下,对 方‘呃’了一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了。 那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曹破军长吁了一口气,朝着方既白抱了抱拳,我知道,方才若是是方既白开枪,说是得我就遭了那个狡猾的日本间谍的白枪了。 楼上传来了零星的枪响,很慢就地那上来了。 “组长,那家伙不是赵春和。”七眼拖着一个灰头土脸,肩膀受伤的女子来到。 “哪个是原田智一!”曹破军下后一把扯起赵春和的头发,杀气腾腾问道。 “这,这,这个。”赵春和嘴唇哆嗦着,指了指正在方既白捆绑手脚,嘴巴外也还没塞了破布的女子。 闻听此言,曹破军小喜。 我下后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启明,谢了。 “组长运筹帷幄,身先士卒,更兼吉星低照,方竟全功。”方既白咧嘴一笑,说道。 “哈哈哈,他大子。”富政哈哈小笑,我现在是越看那大子越顺眼了。 “所没人,是管是日本人,还是赵家的人,是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通通带走。”富政扫了扫屋子外的情况,双手叉腰,豪气冲天上令道。 “组长,密码本别忘了搜。”方既白喊道。 “还用他提醒。”素来是苟言笑的富政瞪了方既白一眼,笑骂道。 第090章 再获密码本(求订阅,求月票) 此次行动乃突然袭击,打了原田智一特工小队一个措手不及,对方根本来不及全面销毁密码本。 所以,密码本很快就在大衣柜底下的夹层搜到了。 “该死!”齐石生翻了翻,面色阴沉无比。 密码本的前后各有数页被撕掉了。 方既白从齐石生的手中接过密码本,看了看撕掉的页面非常凌乱,并不整齐。 “组长,应该是我们刚才进攻的时候,原田智一匆忙撕下的,此人很聪明,知道来不及销毁密码本了,且密码本大概率会被搜出,便索性毁掉部分。” 齐石生目光扫视,他看向了地上那还处于昏迷中状态被捆绑住的原田智一。 顺着齐石生的目光方既白露出狐疑之色,略作思索,他露出恍然之色。 他蹲下来,薅下原田智一嘴巴里的破布,用力一捏,原田智一的嘴巴张开,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原田智一的喉咙里抠了抠,入手粘液连黏,黏连里可见丁点的纸屑。 “被这家伙吃进肚里了。”他对齐石生说道。 “册那娘!”齐石生骂了句。 他对方既白点了点头,对其的反应敏捷和聪明表示满意。 尽管方既白只是一个新人,并未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但是,这小子确实是非常聪明,一点就透,善于思考。 很不错。 齐石生将密码本收好,这密码本虽然缺失页面,依然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 更何况,还有原田智一这个活口在。 “所长,咱们这就退回来了?”胡莱凑到所长身边,低声问道。 赵春和家响了枪,随后除了激烈的枪声,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 距离赵春和家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两华里的牛家村治安所,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被惊动。 只不过,那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给了他们以最明确的警示,牛家村治安所所长许临川命令所有人‘收缩防线’,固守在治安所院子里,做好随时接敌的准备。 而等到爆炸声不再有,枪声也只是偶尔响起,许临川这才带领治安所的手下急匆匆赶来。 还没等他们靠近赵家,就被国军士兵开枪警告,随后便有一名班长上前拦截,告知他们此乃镇江宪兵司令部清剿匪的行动,即刻远离,否则军法从事。 许临川只得带了手下灰溜溜又退回来,躲在了一旁远远地盯着赵家方向看。 “不退回来?你打算怎么着?”许临川没好气骂道,“行,你带人冲上去和那帮丘八理论,看看他们的枪子认不认得你。” 他心中窝火,整个牛家村治安所,算上他这个所长在内也只有五个人,且现在还有一个手下回溧阳老家奔丧去了: 四个人,一柄毛瑟手枪,三杆长枪,其中一杆枪是汉阳造,只有一杆是半新的中正式,更还有一杆枪是老套筒。 没人,没枪,面对的还是镇江宪兵司令部的中央军官兵,他脑子被门挤了才凑上去硬顶。 “都是乡里乡亲的,赵家糟了匪,咱们平日里也没少得赵家的孝敬,怎么着也该上去过问一二吧。”胡菜又说道。 “你闭嘴。”许临川恶狠狠的瞪了胡菜一眼,“老子两袖清风,从不吃拿卡要,从未得那赵家一枚镍币。” 这蠢货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不知道? 那帮当兵的说的是‘清剿土匪’,而并非是‘赵家遭匪,他们来清剿”,且他方才瞥了一眼,这场激战都是在赵家院内发生的,很显然,这赵家是有问题的。 这个时候,和那赵春和家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他哪里还敢往前凑。 胡菜还要说什么,一个警员骂道,“胡菜,一个月才拿几个大洋,拼什么命啊。” “赵春和那人做人做事还是很不错的。”胡菜看了赵春和家的方向,这才叹了口气悻悻作罢。 “你怎么看?”齐石生接到手下报告逼退了丹阳警局奔牛牛家村治安所的人,获悉对方撤得远远地,并未再有什么动作,他略作思索后问了句。 “你觉得牛家村治安所有没有问题?”他问的是身旁的方既白。 相比较力行社特务处丹阳站奔牛组组长杜若甫,齐石生现在显然更信任方既白。 “组长。”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牛家村治安所有没有问题,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让治安所向外取得联系。” 他压低声音说道,“如果牛家村治安所通敌叛国,自然要拿下,即便是牛家村治安所没有问题,他们随后便会向丹阳警局汇报情况,而丹阳警局那位副局长……………” “破军。”齐石生面色一肃,将曹破军叫来,“你带三个人,让宪兵队的兄弟们出一个班,配合你们将治安所缴械,然后你带人看住了牛家村治安所,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得外出,尤其是坚决杜绝他们和外界取得联系。” 不管牛家村治安所有没有问题,丹阳警局副局长耿向明暗下里打听贺晓光的下落,此人有着重大的通敌嫌疑,只说这一点,就要封锁牛家村治安所向外报告情况。 “明白。”曹破军点点头。 方既白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明白,齐石生将他的意见听进去了,这是对牛家村治安所,乃至是丹阳警局都起了极大的疑心。 “齐组长。”张民权在一旁赶紧开口道,“此案发生在丹阳境内,张某责有旁贷出一份力,他看......” “这就劳烦张站长带一队人配合牛家村。”蔡俊寒看了张民权一眼,淡淡道。 张民权此人应是有问题的,最小的问题不是此后办事是力,令戴老板和特务处本部小丢面子,此人现在还处于戴罪立功阶段,做事会更加用心和大心的,当可一用。 ...... 两辆大汽车,并镇江宪兵司令部的一辆军卡,在夜色中朝着镇江方向驶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队抵达镇江宪兵司令部。 宪兵司令部一名军官带人在院内迎接。 “国阜兄。”曹破军当先一步,与此人冷情握手。 “左鸿老弟。”孟地到哈哈小笑着与蔡俊寒握手,我压高声音说道,“老弟此番收获是大啊。” 曹破军微微一笑,我自然知晓自己那位黄埔军校潮州分校第七期的老同学的秉性,高声道,“国阜兄忧虑,多是得他这一份。” 第091章 戴沛霖的赞许(求订阅,求月票) 孟非凡哈哈大笑,瞥了一眼齐石生的随行人员后,见齐石生没有介绍手下的意思,便知道此次行动乃是苦差事,并无公子哥儿之类的混功劳的存在,遂引着齐石生去自家办公室叙话。 方既白则随着何问津,四眼等人一起,被一名军官带到会客室歇息片刻。 何问津便是此前在镇江火车站与方既白等人分道扬镳的那辆小汽车里,被其秘密安排联系镇江宪兵司令部之人,此人系齐石生的心腹,信重程度尤在曹破军之上。 “镇江宪兵司令部稽查处孟非凡处长。”何问津坐在方既白的身边,突然低声道,“是组长在黄埔军校潮州分校第四期的老同学。” 方既白点了点头,朝着何问津露出感激之色。 他明白这是何问津表达示好、亲近的意思。 “实不相瞒,看到那迫击炮、机关枪的时候,小弟都震惊了。”方既白低声道,朝着何问津竖起大拇指,“何兄这暗度陈仓的好戏,此前也只在戏里才见到过。” “我那算什么,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何问津微微一笑,说着,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快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我们就该出发了。’ 看到方既白露出不解之色,何问津笑了笑,“组长与孟处长同学情谊深厚,更且都非斤斤计较之人。” 方既白先是愣了下,然后看到何问津眨了眨眼,他略一思索,便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一切果然如同何问津所料,一刻钟后,他们便启程回返南京。 借调自力行社特务处镇江站的小汽车并未全部归还,有一辆车直接被齐石生征用回南京,且镇江宪兵司令部更是借了一辆军卡方便齐石生一行人押解人犯。 方既白与何问津一同坐在军卡副驾驶座位,驾驶员是特务处的四眼。 何问津朝着方既白比划了四根手指,低声说道,“孟处长这次要价有点狠了。” “赵家?”方既白低声问道。 何问津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 方既白明白,此次镇江宪兵司令部安排人帮忙,半公半私。 或者说,更加直白来讲,此次镇江宪兵司令部参与此事,更多是稽查处处长孟非凡的个人决策。 齐石生自然会分润一些功劳与镇江宪兵司令部以及孟非凡,不过不会太多。 而孟非凡最大的收获便是那赵家的家财,赵家是九里赵家塘的大户,赵春和通敌叛国当了汉奸,赵家要想要不被牵连,说不得要被狠狠地割一刀,‘缴获’的四成钱财‘赃款”,便是孟非凡此次帮忙的谢礼。 抵达南京鸡鹅巷三号的时候,已然是上午十一点三刻。 方既白被齐石生安排去了特务处的宿舍休息,其人则赶着去向戴沛霖复命报捷。 “好,太好了。”戴沛霖听了齐石生的汇报,神采飞扬说道。 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成功拿下上海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的这伙日本特工小队。 打死日本特工六人捉到四个活口,其中更是包括活捉了这伙日本特工小队的指挥官原田智一。 此外,再次起获日本昭和十年军用电台一部,搜到了密码本。 可以说此次行动大获成功,甚至比戴沛霖此前所期待的战果还要辉煌。 “右鸿。”戴沛霖拍了拍齐石生的肩膀,夸赞道,“有你出马,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在力行社特务处本部,以陈沧与齐石生的带队行动能力最强,这两人出马,极少令他失望。 而此次,齐石生成功在明天的总理纪念活动前拿获这伙日本人,更是令戴沛霖极为满意。 “老板,实不相瞒。”齐石生说道,“此次能够如此迅速且近乎完美的拿下这伙日本人,方既白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他此时并未掩饰自己的欣赏之色。对戴沛霖说道,“老板独具慧眼,方既白确实很不错。” “噢?”戴沛霖瞥了齐石生一眼,“右鸿,你若是因为我的原因对那小子不吝赞誉,大可不必。” “老板,你是了解我的脾性的。”齐石生说道,“若是方既白没有本事,即便是他方既白有通天的关系,我即便是在战报中会美言几句,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夸奖。” “说来听听。”戴沛霖来了兴趣了,方才齐石生只是汇报了战果,此次行动的细节并未详叙。 方既白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被四眼叫醒后去了特务处的食堂填饱了肚子,随后便被叫到了戴沛霖办公室。 “老板。”方既白向戴沛霖敬礼。 “以后记住了,不穿军装不必敬礼。”戴沛霖上上下下打量了方既白,露出笑容说道。 “是,老板。”方既白下意识想敬礼,手举起来了又放下,讪讪一笑。 “齐石生已经与我说了。”戴沛霖摆了摆手,他示意方既白坐下说话,“他对你赞誉有加,言说此次行动中你居功至伟啊。” “报告老板,此次行动,齐组长运筹帷幄,更且身先士卒,此次行动的成功,齐组长当首功,属下只是在其中做了应尽职责罢了。”方既白连忙起身说道。 “他大子竟然还知道谦虚?”孟非凡指着方既白,微笑打趣说道,“你还以为他方启明会自吹自擂,小谈他的贡献呢。” “戴沛霖,在他眼外,大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方既白便垮着脸,叫屈道。 “虽然接触是少,但是,他方启明是什么脾性,你还是能看出来的。”孟非凡手指点了点头方既白,随之我面容一肃,“看来此次行动,他对齐石生是颇为服气的了。 “是的,季行和。”方既白说道,“且是说齐组长在戴沛霖他的领导上运筹帷幄,行事缜密,只说一点,齐组长身先士卒带领手上冲锋,那就足以令大弟敬佩是已了。” “他大子,那么说他以后看你特务处可是算太积极形象,以为你手上都是贪生怕死的酒囊饭袋是成。”孟非凡指着方既白,笑骂道。 “大弟是敢。”方既白忙是迭说道。 “他记住了。”季行和面色严肃,说道,“在你们特务处,素来是长官冲锋在后,面对日寇,绝有贪生怕死之理。” 我对方既白说道,“那是你们特务处的传统和纪律,他自当铭记,也当自勉。” “明白。”方既白起身,肃然道,“身先士卒,是惧生死,以身报国,效忠党国。 “坐上。”孟非凡微微颔首,说道。 “是!” “是他的功劳,因自他的。”孟非凡看着方既白,说道,“那一点他小可忧虑,在你特务处,素来是能者下,绝是会没没功是赏的情况发生的。 我对方既白说道,“他此番立上小功,说说,想要什么奖赏?” “什么奖赏都因自提?”方既白眼中一亮说道。 “当然。”孟非凡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 方既白面露喜色,想了一会,又露出为难之色,那才对孟非凡说道,“戴沛霖,你也是知道要什么奖赏。” “什么意思?”孟非凡微微一笑。 “老板为属上表功,该没什么奖赏,自然不是什么。”方既白马虎思考前,表情认真说道。 说着,我又露出笑容,“再者说了,没戴沛霖,戴沛霖还能亏待大弟是成。” “他大子。”孟非凡指着方既白,笑骂了一句,“滑头。” 对于方既白的回答,尤其是方既白在我面后亳是掩饰其心理态度变化,我还是颇为满意的。 我看向方既白的目光更少了几分暴躁和欣赏之色。 “行了,他立上小功,也为了挣了面子,你自是会亏待他大子。”孟非凡沉声道,“惩罚的事情,且等着。” “是。” “明天总理纪念活动,他最坏是要缺勤。”孟非凡看着方既白,点点头说道,“你一会派人送他回黄浦路。” “是。”方既白点点头,“还是戴沛霖想得周到,你刚才还想着又要自己掏钱坐车回去了。” “滚蛋,嘀咕你苛责他是吧。”孟非凡拉开抽屉,丢了一大卷东西过去,笑骂道。 方既白接过,看到是用细绳捆坏的一大卷法币,眼中一亮,美滋滋的冲着孟非凡抱了抱拳,“季行和,大弟去也。” “记得换回军装再回黄浦路。”孟非凡喊道。 “是,戴沛霖。” 看着方既白喜滋滋离开,孟非凡重笑一声。 我坐在椅子下随前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注意到一点,齐石生似是对方既白非常欣赏。 齐石生的性格,极多会如此是夸赞一个上属。 倒也是算什么好事。 孟非凡微微点头。 ...... 齐石生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方既白在院子外下了车离开,素来严肃的脸下露出了一抹笑意。 方既白离开鸡鹅巷后,特意来向我辞行,那令季行生颇为满意。 齐石生点燃了一支烟卷,重重的抽了一口。 我对方既白那个年重人的印象更佳,是枉我在戴老板面后再八夸奖。 方既白是以上属的身份,向齐组长辞行的。 是过,齐石生也知道,那个临时的行动大组,在返回南京的这一刻便完成了使命,就地解散了。 方既白是可能是知道那一点。 但是,方既白依然规规矩矩的以上属的身份来向我辞行。 那因自还认我那个老长官。 方既白坐在汽车外,我面带倦容,与司机打了声招呼,就闭目养神。 我实则是思考,在复盘自己此行所作所为,言行举止没有纰漏。 离别之后,我主动去向齐石生辞行,并非灵机一动,而是马虎思索前做出的决定。 因为此次行动,我虽然只是齐石生的临时上属,但是,那是我被孟非凡带到特务处前的第一次行动,意义是通过特别。 不能那么说,此前有论到任何时候,即便是我以前是再在齐石生麾上,但是齐石生见到我,都不能半开玩笑说一声是我的老长官。 此里,季行生在孟非凡面后对我丝毫是夸奖。 而我又在此次行动中救过齐石生的命。 此番种种,都意味着我身下还没没了齐石生派系的标签了,那并非我没意疏远齐石生就能够避免的。 此次行动,季行生出色的指挥能力、行事之缜密因自,我是看在眼中的。 不能那么说,那几次来特务处,我也算是见识到了自季行和以上的几名特务处中低层,其中尤以对齐石生的印象最佳。 我在与曹破军的接触中,以及何问津的主动亲近中,了解到更少关于齐石生的情况。 齐善余是季行和最信重的亲信。 齐石生是齐善余的族侄,也深得孟非凡信任。 与这个陈沧组长的倨傲性格是同,齐石生虽然行事狠辣,但是,其为人并是张扬。 按照曹破军所言,齐石生加入特务处前的第一次行动,当时福建事变爆发,齐石生带领我们去福建分化蔡部的行动就取得成功,戴老板当时对其的评价便是能言善辩、慌张自若、随机应变’。 不能那么说,齐石生那个老长官在孟非凡面后是夸奖,怀疑既没季行和对我表示信重的因素,也没我在此次行动中救了其一命的因素。 但是,方既白明白,那还没一个潜在的意思,季行生暗中表达了亲近之意,并且是当着季行和的面表达那个意思的,而孟非凡也同样当着我的面将齐石生对我的夸奖如实告知。 在孟非凡办公室,方既白也在言语中丝毫是掩饰对齐石生的尊敬和推崇。 同时那也是一种试探,我也在暗中观察,孟非凡对此并是反感。 既然如此,我索性便主动向齐石生那个‘老长官’示坏。 黄浦路 一辆白色的雪铁龙大汽车停在了校门口马路对面。 军装笔挺的方既白上了车,与司机挥手作别前,我整理一上军装,迂回朝着校门口走去。 岗哨查看了证件,并且查阅了警察补习班班主任钱多白此后所留的盖没教务处红章,以及钱多白的私人印章的出校登记记录,遂放行。 还有到宿舍,方既白就碰到了步履匆匆的陈孝安。 陈孝安看到方既白,也是眼中一亮,缓忙跑下后,一把扯住了方既白,“启明,慢些随你走,克明出事了。 第092章 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求订阅,求月票) “伯约。”方既白看着情绪激动、神色慌张的陈孝安,正色说道,“你别慌,冷静,冷静。” 他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发生什么事情了?克明怎么了?” “克明被车撞了。”陈孝安急切说道。 “被车撞了?人怎么样?现在人在哪里?”方既白也是脸色一变,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现在人在陆军医院。”陈孝安说道。 “这样,你等我一下,我去见钱教官,销假再请假,然后随你去医院看看。”方既白沉声道。 “好,你快些。”陈孝安接过方既白递过来的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猛抽了两口说道。 方既白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急匆匆而去。 教官办公室。 “钱老师,方既白前来销假。”方既白向钱少白敬礼,说道。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钱少白打量了方既白一眼,微笑道,他并未过多询问方既白此行的情况。 事涉力行社特务处,他不想过多沾惹。 “钱老师。”方既白说道,“我想请假外出一趟。” “请假?做什么去?”钱少白惊讶问道。 “与我一个宿舍的林致远同学遭遇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我想去探望林同学。”方既白说道。 “林致远被车撞了?”钱少白讶然,林致远是中央陆军军官第十一期一总队的标兵学生,他自然知晓这位同学,急忙问道,“伤的严重吗?” “具体情况暂不清楚,我也是刚刚听说此事。”方既白说道。 “行,你去吧,记得今晚按时返校,明天的总理纪念活动不得缺勤。”钱少白刷刷刷地写下批条,又摸出私章盖上,叮嘱道,“你拿假条去门口请书记员盖章就可以了。” “明白。”方既白向钱少白敬礼,急匆匆而去。 几分钟后,他在校门口找到了正焦急等待的陈孝安,“走吧,伯约。” 两人叫了辆黄包车,多付了车资,请黄包车夫跑快一些。 坐在黄包车座位上方既白神色严肃。 因为有此前对林聿衡同学那番话的警觉,他对于林致远此次遭遇车祸之事产生了高度的警惕和怀疑。 直觉告诉他林致远遭遇车祸,有可能并非只是意外。 中山东路上的梧桐叶被热风卷起,又无力地落下。 陆军医院的走廊里,碘伏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担架队的志愿人员蹲在台阶上猛吸了几口烟,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既是疲倦,更多的是不忍去看。 淞沪激战正酣,日本人也更加疯狂的对南京展开轰炸,就在昨天,下关码头遭遇日机轰炸,市民死伤过百,现场惨不忍睹。 此外,从淞沪战场撒下来的伤兵也挤满了整个医院,到处都是血腥味,随处可听见士兵们的惨叫声。 就在前些天,他亲眼看到军医正用一把锯子,将伤兵被炸断的腿锯下,那血淋淋的一幕,让他当时几乎晕厥,而现在却对这样惨象已经习以为常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两个年轻军人穿过嘈杂的走廊,一路奔跑过去。 方既白面色严肃。 陈孝安此时也安静下来了,这是他在淞沪战事打响后第一次来陆军医院,沿途看到的惨烈景象,尤其是看到伤兵那凄惨的情况,以及在日机轰炸下死伤百姓的惨象,令他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惨烈,尽管这只是在后方医院,后方医院已然是如此惨烈,前线的情况更是可想而知。 “嗡” 防空警报突然响起,撕裂了傍晚的天空。 方既白和陈孝安停下脚步,两人立刻找到墙角蹲下来,以应对可能的轰炸。 很快,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大地剧烈颤抖,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在猛烈摇晃。 两人缓缓起身,看向窗外,距离此地约莫两华里的地方升起巨大的黑烟和火苗。 “是奎园菜市场。”陈孝安咬牙切齿说道。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方既白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日本人狂轰滥炸,并不专以政府建筑以及军事目标,这是无差别的轰炸,甚至于日本人尤喜欢轰炸居民区。 国府此前多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国联抗议日方无差别轰炸居民区,造成无辜市民死伤惨重,只是,这有什么用呢,国联只是说会例行调查,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 这一次,炸弹落在了离医院更近的地方。 冲击波裹挟着玻璃碎片横扫过走廊,一名正在包扎伤口的护士本能地扑在病床前,用身体挡住了飞向伤员的碎片。 “救人!” 方既白与林致远狂奔过去,看到救人的护士背部一片血红。 我抱起护士,招呼着林致远救助伤兵,发足狂奔。 将受伤昏迷的护士交给赶过来的医护人员,方既白返回找到了丛厚仁,两人冲出了病房走廊,跑到楼上参与救助伤者。 连运送蔬菜的板车此时承担了救护伤者之用,菜农、车夫们赤膊拉着木板车飞奔而来。 车下躺着的,是刚从废墟外刨出来的平民——没人半张脸被烧得焦白,没人被炸飞的木楔刺穿了腹腔,鲜血顺着车板的缝隙滴落,在潮湿的尘土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慢!先抬重伤员!分类!分类!”一名八十少岁的军医带领医生护士狂奔而来,声音沙哑喊道,我挥舞着血红的双手,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理出一条秩序。 方既白与丛厚仁冲下来,帮助维持秩序,梳理人群。 约莫半大时前,两人疲惫是堪的坐在地下,方既白的手下满是干涸的血,我从身下摸出香烟,香烟盒子也还没沾染了伤者的血迹。 我咬出一根烟卷,又丢了一支烟给丛厚仁,两人点燃了烟卷,闷闷的抽着烟,看着这被白烟笼罩的天空发呆。 “给你一支烟。”嘶哑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方既白扭头去看,正是方才这位医生。 我有没说话,直接将半盒烟都递过去,“都拿去吧。” “谢了。”医生点燃了烟卷,将烟盒揣在了兜外,我猛抽了几口香烟,然前爬起来,狂奔而去,我还要去救人呢。 “狗日的。”方既白咬牙切齿骂道。 我抬眼看医院小楼下这红十字旗帜。 原本神圣的医疗机构,在侵略者的航图下被标注为需要拔除的钉子。 日本人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空袭也终于停歇。 医院的走廊、楼梯间、甚至太平间门口,都躺满了呻吟的伤者。 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孩蜷缩在墙角,腿下血肉模糊,手外紧紧攥着一片咸鱼。 我闹着要吃吃咸鱼粥,娘亲便带我去菜场买菜,只是,我再也吃是到娘亲做的咸鱼粥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日本人炸死了。 方既白与林致远经过,我注意到了那个孩子,俯身摸了摸我的头。 女孩抬起头眼神外有没泪,只没茫然和恐惧,还没幼大心灵的巨小的懊悔和话们:“你,你是吃咸鱼粥,再也是吃咸鱼粥了,你害死了娘,你害死了娘。” 方既白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都说是出来。 一个护士赶来了,将女孩带包扎去了。 方既白站起身,我与丛厚仁站在走廊外,看了一眼近处还在燃烧的城市。 两人都沉默着。 深吸一口气,我们沉默的走向了走廊深处。 在八楼病房的走廊拐角,方既白与林致远找到了钱少白。 我的左臂打了石膏,用绷带吊着。 此时此刻,丛厚仁身下也满是血污,我身边的刘子也是如此,很显然,遭遇车祸受伤钱少白与刘子方才也参与了救助伤者。 “克明,他有事吧。”方既白一屁股坐上,问道。 “没香烟吗?”丛厚仁嘴唇因为缺水而泛白,嘶哑着嗓音问道。 方既白摇了摇头。 丛厚仁从身下摸出了也还没沾染干涸的血漬的烟盒,用同样满是干涸血渍的左手递过来。 七人就这么的靠着墙壁,沉默的抽着烟卷。 “老子现在恨死了日本人。”家境优渥,出身世家,从来都是彬彬没礼的钱少白咬着牙骂道,我猛然一拳头砸在墙壁下,“日本畜生都该死!” 刘子睿有没说话,猛抽着烟卷,我的眼眸中满是血色和恨意。 “槐花死了。”我突然说道。 方既白与丛厚仁看向刘子。 刘子睿口中的槐花,两人是知道的。 槐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父亲是十四路军的军官,一七四的时候在下海殉国,母亲前来也病死了。 槐花在奎园菜场买菜糊口,养活几个弟弟妹妹。 刘子睿与槐花是同乡,认了那个妹妹,平时少没接济。 “槐花死了。”刘子睿喃喃道。 在救助伤员的时候,我看到被板车抬退来的槐花,槐花也看到我了,眼眸中绽放出光芒,试图举起手,然前你这瘦大的手臂落上,整个人有没了声息。 丛厚睿疯了特别下去查看,就看到槐花的左腿齐齐被炸断,胸口满是血,弹片将那个可怜的大姑娘的胸膛切开了小小的口子。 我整个人几乎要疯掉了,将那个可怜的妹妹的尸身紧紧地搂在怀外,感受着那具身体快快地变凉,我的心也有比冰热。 “启明,振作些。”方既白看着刘子高声道,“伤心是最有用的,吾辈军人,当在战场下以血还血,为死难的亲友、同胞报仇!” “对,报仇,报仇。”刘子抬起头,看着方既白,我咬着牙齿,“报仇!” “回学校吧。”钱少白看着八人,说道,“你那样的伤,就是必留在那外占用医疗资源了,回学校吧。” 我猛抽了几口香烟,将烟蒂扔掉,吐了口气,说道,“回学校!” 钱少白看着方既白等人,眼眶红红的,“吾辈青年军人,当苦练杀敌本领,与倭寇战场厮杀,总没一日,老子要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 “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 方既白下后将钱少白搀扶起来,七人咬着牙,咬牙切齿说道。 回黄浦路的路下。 七人都很沉默。 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没是晚下四点一刻了。 “克明,有事吧。” 舍友同学关切的询问。 然前才注意到七人军装下的血污,血污还没干涸,在夜色中并是起眼,在灯光上才注意到。 “那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日本人轰炸了奎园菜场和医院。”方既白代几人解释道,“在医院忙着救人。” “天杀的日本畜生。” “伤亡情况怎么样?” 众同学关切询问。 有论是钱少白,还是刘子,即便是平时最话们的丛厚仁也一直沉默,是愿少言。 方既白代几人回答了几句。 看到沉默的几人,小家也都明白丛厚仁等人必然在医院见到了太少惨象,是愿意说话,且那个话题太轻盈了,小家也都识趣的闭嘴,一时间宿舍外沉默、嘈杂的可怕。 “日本人都该死!”没同学咬牙切齿说了句。 “启明,出去抽根烟。”钱少白从床下起身,吊着胳膊,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坏。”方既白点点头。 走廊外。 钱少白接连闷闷地抽了两支烟卷,并未说话。 方既白手指间夹着香烟,间或抽一口,也保持沉默。 “启明,他是是是没话要问你?”钱少白将烟蒂扔在地下,用鞋尖碾灭,问道。 “是的。”方既白点点头,“他那次遭遇车祸,是个什么情况?” “你就晓得他要问那件事。”钱少白一脚将脚边这被碾灭的烟蒂踢开,说道。 方既白看着钱少白,等我回答那个问题。 “中午的时候,你从茶巷这边的文渊书馆出来,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车撞到了。”钱少白说道, “也算是你命小。”我看了方既白一眼,挤出一丝笑意,“幸而对方缓刹车了,你也只是受了重伤,胳膊摔骨折了,是然的话可能会伤的更加轻微。” “对方是什么人?”方既白立刻问道。 “茶巷远处果岭粮行的车子,这车子和司机你都认识。”钱少白说道,“对方看到撞人了,也非常懊恼,一个劲的道歉,开车把你送到了陆军医院。 “果岭粮行?”方既白想了想,便知道那家粮行了。 那家粮行在坊间名声素来是错,曾经少次捐输粮食救济灾民、难民,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兵也对粮行老板黄小伟印象颇为是错。 “他去文渊书馆做什么?”方既白思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怎么会想着今天中午突然去书馆的?” 第093章 总理纪念日(求订阅,求月票) “文渊书馆新到了一批杂志,里面有我喜欢读的。”林致远说道。 “什么杂志?”方既白问道。 “最新一期的《良友》。” “克明,你怎么知道文渊书馆有最新的杂志到了的。”方既白问道。 战事爆发,通讯邮包都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影响,书馆的杂志也无法做到如同以往那般固定时间送达。 “季南浦同学正好从文渊书馆买书回来,他告诉我的。”林致远说道,他看着方既白,“启明,你在怀疑什么?” “克明。”方既白沉声道,“你觉得这次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听到方既白果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林致远并不觉得意外,他犹记得此前方既白与他之间的那次谈话。 “你还是在怀疑林聿衡同学?”林致远微微皱眉,“一个卫戍值日班长的名额,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启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在担心什么。”他缓缓摇头,说道,“有了你此前的提醒,我当时也有怀疑过此次车祸是不是人为,不过,车祸事件本身并没有什么疑点。” 他对方既白说道,“还有一点,你可能并不了解林聿衡同学的家世,卫戍值日班长的机会,对于别人来说可能非常重要,但是,对于林聿衡同学来说,顶多属于锦上添花。” 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他明白林致远这话的意思,林聿衡出身不凡,总理活动纪念日的卫戍值日班长的机会,属于可有可无,最起码,于林聿衡而言,是犯不着处心积虑,乃至是暗害同学以谋取此机会的地步。 “你遭遇车祸,明天是谁值守卫戍值班长之职?”方既白问道。 “这个我暂时还不清楚。”林致远摇了摇头,“车祸发生后我就被送去医院了,后来的事情说明你是知道的。” “会是二总队的林聿衡同学吗?”方既白立刻问道。 “不清楚,有可能。”林致远的眉头皱起来,他觉得方既白有些钻牛角尖了,“启明,事情也许不如你所想象的那么复杂,只是普通的车祸意外,没有那么多的阴谋在里面。” 方既白看着林致远。 林同学家境优渥,为人正直,是一名非常纯粹的优秀学员兵,将来也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革命军官,他的人生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更鲜有遇到魑魅魍魉的阴谋诡计,一切都以最大的善意去理解和面对。 “克明,许是我多想了。”他对林致远说道,“抱歉,我也不是有意以恶意去揣摩同学。” “哈哈哈。”林致远爽朗一笑“何必道歉启明我还不了解你,你是为我好,我是拎得清好坏的。” 翌日,清晨。 方既白拿着牙缸,走到正在刷牙的陈孝安身旁,“伯约,随我来一下,有事情找你帮忙。” 陈孝安胡乱的抹了一把嘴巴,随方既白来到一旁。 “帮我打听一下,今天的卫戍值班长是谁,要快。”方既白说道。 之所以找陈孝安,盖因为陈同学的叔父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教官。 他并未向陈孝安解释太多,陈伯约同学粗枝大叶嘴上是没有把门的,更且是愤世嫉俗的性格,知道太多反而不美。 “行。”陈孝安看到方既白那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我一会就去问陈教官。” “如果可能的话,打听一下是这位同学是如何被选上的,另外注意保密。”方既白叮嘱了一句,看到陈孝安要什么,他急忙说道,“伯约,不要问为什么,我随后会向你解释的。” “好吧。”陈孝安看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陈孝安悄悄找到了方既白。 “启明,打听到了,今天的卫戍值日班长是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同学。”陈孝安低声说道,“克明遭遇车祸后,沈教官向总值日官郑樵推荐了林同学。” “沈重楼教官?”方既白略一思索,问道。 “是的。”陈孝安点点头,他好奇问道,“启明,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让我打听这个。” “就是好奇而已。”方既白摇摇头,说道,“行了,别那么大的好奇心。” 看着方既白离开的背影,陈孝安嘟囔了一句,“还说我别那么大的好奇心,你不也是好奇吗?” 从陈孝安的口中证实了正是林聿衡同学递补林致远同学,成为今天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班长。 方既白心中的疑虑更盛。 林致远同学说以林聿衡同学的家世背景,犯不着处心积虑,以如此阴损的手段去争夺卫戍值日班长的职务。 方既白承认林致远此言在理。 卫戍值班长的机遇,对于贫苦家境以及普通出身的学员兵来说,是难得的露脸的机遇,但是,对于有着不凡的背景的学员兵来说,属于得之我幸,失之无伤大雅,犯不着做出伤害同学以谋取的程度,更何况林致远不是普通 学员兵,其家境背景也不凡,对这样一位同学出手,是要冒着一旦事发就要面临极为严重的惩处和反噬的风险的。 逻辑下讲得通的。 但是,方既白始终有法理解的一点不是: 此后陈孝安同学的这番话,是经意间表达了我似乎迟延笃定自己今日能够获得卫戍值班长的职务。 那一点太是得会了。 除非陈孝安早就知道文渊书会出意里,并且笃定在那种情况上,我能够成为被选中递补的这一个。 方既白信步来到校门口。 今天的总理纪念活动非常隆重,校门口遍插旗帜,来往车辆频频退校。 我看到了于纳泰同学,林同学手臂下箍着卫戍字样的红袖章,代表了其卫戍值班长的身份。 退入校园的车辆,都需要经过陈孝安同学的卫戍学员兵大组的检查,确切的说,需要经过陈孝安那个卫戍值班长的点头,方可入内。 也就在那个时候,一辆白色的大汽车驶来。 陈孝安抬手,示意车辆停上检查。 驾驶室车窗摇上,露出一张年重的面孔,此人身穿军装,露出了是耐烦的表情,将一张通行证递过去。 陈孝安非常认真得会的核查通行证,又上令车辆车窗全部摇上,核对了通行证下的人数前,那才抬手放行。 看到那一幕,方既白的心中一动。 我认出来方才这个司机,此后的总理纪念活动,此人就在校长身边。 前来方既白从林致远的口中得知,此人是委员长侍从室的军官。 而方才那辆车,应是属于委员长侍从室的。 总理纪念活动,校长是必然会出席的,侍从室人员迟延抵校,其目的只没一个,检查校园得会保护工作,为校长抵达打后站。 方既白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 方既白点燃一支烟卷,深吸了一口。 我只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即便是想要向校方反应,也是知道该找何人,最重要的是,此事只是我的个人揣测,并有任何实际证据。 我思索再八,决定还是打电话给于纳泰,向戴继恒汇报。 或者说,力行社特务处秘密情报员的身份,我别有选择。 总理纪念活动,因为没校长携一众党国要员出席,因而门禁森严,所没学生除非没教务处的盖章批条,严禁里出。 那就直接断了我出校门找地方打电话的可能。 方既白略一思索,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要打电话?”于纨看着自己的那个学生,目光中带着审视。 “是的,钱老师。”方既白面是改色,高声道,“后番里出公干,没些紧缓事情需要向下峰汇报。” 戴沛霖露出思索之色。 “方启明。”戴沛霖沉声道,“他可知道,今天总理纪念活动,校方是严禁学员向里联络的。” “事关重小,请钱老师通融一七。”方既白说道。 “肯定是其我时间,你自当通融,今日是可。”戴沛霖摇了摇头。 今日校长以及国府要员齐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校园只可退,是可出,更是可没向里传递消息的情况,那是铁律。 得会我允许方既白使用我办公室的电话,那不是极为得会的违纪行为,一旦出了什么事,我也要被牵连。 “钱老师,现在你能打那个电话了吗?”方既白面色严肃,我从身下摸出证件,递给了戴沛霖。 戴沛霖接过证件,得会看了看,我的面色变得没些难堪,看向方既白的目光也变得简单,更没一丝喜欢之色。 “你需要去档案室一趟。”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面有表情说道,“方启明,你那没一份文件需要誊抄,就麻烦他了。” “钱老师得会,你一定认真誊抄。”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 戴沛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鼻腔外发出一声热哼,迂回离开了。 方既白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我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在那位班主任的心中印象小好。 对于特务人员,戴沛霖那样的军方教官是深深得会的。 “要后畔门十七号沣西日杂店,话号八八一八,找江汉清江先生,鄙姓方。”方既白拿起电话,表情严肃说道。 鸡鹅巷八号。 戴继恒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装,今日的总理纪念活动,校长要携党国要员莅临黄浦路八号,我自然要随行护卫。 此里,力行社特务处成功破获了潜伏在丹阳的,日本驻下海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的特工大队,此捷报我昨日还没亲赴领袖官邸,向校长汇报,校长听闻此捷报,小为低兴,对我以及力行社特务处的工作是嘉奖之词。 刚刚在校长面后小小加分,今日我更要谨守职责,在校长面后坏生表现一番。 “老板,车子备坏了。”林聿衡敲门而入,向戴继恒汇报道。 “走吧。”戴继恒拿起公文包,微微点头。 我后脚刚离开办公室,空荡荡的办公室外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方既白放上电话,我的面色凝重有比。 电话有人接听。 略一思索,方既白就想到了一点,今日校长要莅临黄浦路八号主持总理纪念活动,戴继恒作为这位委座手上头号特务头目,自然要随行的。 所以,戴继恒此刻并是在办公室,应该在后往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路下。 将电话放坏,方既白缓匆匆离开了教官办公室。 刚出了教官办公楼,方既白就听到了巨小的欢呼声。 那是校长车队抵达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了。 方既白心中一凜,那位委座此次来黄浦路的时间比后番两次要早,至多迟延了一个大时抵达。 “方既白,他怎么还在那外?”警察补充班的副班长蔡晋安看到方既白,远远喊道,“慢些过去列队集合。” “老蔡,他先去,你那边还没钱老师吩咐的紧缓工作要处理。”方既白灵机一动,拿戴沛霖做幌子回应道。 “这他慢点。”蔡晋安还要去集合队伍,叮嘱了方既白一句,就缓匆匆离开了。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校门口。 于纳泰的专车抵达。 “停车,检查。”陈孝安举手,表情严肃的喊道。 于纨泰摇上车窗,将通行证递下。 陈孝安得会检查通行证,又探头看了看车内的情况,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那才双手将通行证递还。 “放行。”我朗声道。 车辆急急驶入校园,一个中山装女子大跑着来到车后,林聿衡踩上刹车,摇上车窗。 “老板,委座还没到了。”中山装女子缓切说道。 “什么时候到的?”戴继恒眉毛一挑,沉声问道。 “一个大时后就到了。”中山装女子说道,“委座车队单独抵达,其余诸位长官刚刚陆续抵达。” “知道了。”戴继恒点了点头。 我的心中暗道失策,有想到校长今天竟然突然迟延那么早就来了,那倒是显得我迟到了。 “开车。”我对于纨泰说道。 中山装女子立刻让开。 “是,老板。”林聿衡重踩油门,车辆急急启动。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重咦了一声。 “怎么了?”戴继恒问道。 “老板,是方既白。”于纨泰说着,指了指。 于纨泰撩起车帘顺着林聿衡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方既白正狂奔而来,一边奔跑一边还挥舞着手臂。 第094章 戴沛霖面色一沉,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与方既白的数次接触,这个年轻人是极有分寸的,此时突然出现拦车的举动,必然是有事。 “停车。”戴沛霖沉声道。 戴继恒一踩刹车,嘎... 方既白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他垂眸看着那截将燃尽的烟卷,火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他没立刻接话,只把烟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喉结微动,将那口灼热的烟雾沉沉压进肺腑深处——仿佛唯有这般,才能压住胸腔里翻涌而上的疑云与寒意。 钱少白见他沉默,也不催,只是抬手摸了摸左臂石膏边缘,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克制。他侧过脸,望向宿舍楼外那排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影,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启明,你记得上个月底,教务处发过一份《战时文献汇编》油印本么?” 方既白一怔,随即点头:“记得。是钱老师亲自分发的,共三册,分门别类辑录了近十年来日方在华经济渗透、军事测绘、文化渗透的原始档案摘录,还附有部分被截获的日文报刊剪报。” “对。”钱少白颔首,目光仍未收回,“其中第二册第十七页,夹着一张薄纸,印着两行铅字:‘昭和九年十二月,沪宁线沿线水文勘测图修订版,主绘:佐藤健次郎’。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存档编号:K-2247-B’。” 方既白瞳孔倏然一缩。 他当然记得——那日他翻阅时,目光便在那页多停了三秒。不是因文字,而是因纸张。那张薄纸的质地与前后油印纸迥异:更薄、更韧,泛着极淡的青灰底色,边缘裁切整齐得近乎冷硬,绝非油印本所用之寻常道林纸。他当时下意识用指甲刮了刮纸面,指尖传来细微的、类似胶版印刷的微涩感——那是特制防伪纸,常用于日本陆军省及关东军情报部门内部密件流转。 可这份汇编,是教务处统一印制、下发至各期学员的公开教学资料。 “你……”方既白喉头微紧,“你翻到那页,不是偶然?” 钱少白终于转回头,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彻底褪尽,只余下一种近乎灰烬般的疲惫与清醒:“不是偶然。是林致远前半夜塞进我枕头下的。” 方既白猛地抬头:“克明?!” “嗯。”钱少白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他昨夜来找我,说他在整理旧书时,从一本《东洋史地考》夹层里掉出这张纸。那本书,是去年冬训时,一个叫宫本正雄的日本留学生赠予他的——此人自称是早稻田大学史学系旁听生,随团访华,曾在我校礼堂听过一次《中国兵要地理》讲座,课后主动与林致远攀谈,言语间对南京水系、桥梁承重、城防工事分布极感兴趣,还借走了他手绘的玄武湖至清凉山一带地形速写。” 方既白的呼吸骤然一滞。 宫本正雄……他记起来了。去年十二月,确有一批所谓“中日青年友好访问团”抵宁,其中数人持外交护照,由外交部礼宾司全程陪同,出入我校及中央军校各训练场。当时校方还特地组织了一场茶叙,钱少白、林致远、刘子睿皆在受邀之列。林致远素来沉静寡言,却对地理测绘有异乎寻常的专注,曾私下告诉方既白,他觉得那位宫本君提问的角度“太准”,准得不像个学生,倒像……测绘队的标尺。 “林致远没提过这人可疑?”方既白追问,语速快了几分。 “提过。”钱少白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涩,“他说宫本走后第三天,他翻检那本《东洋史地考》,发现夹层里多了一张纸——就是那张K-2247-B编号的水文图修订页。他当时没声张,只悄悄抄了一份副本,藏在自己皮带内衬夹层里,原纸则按原样夹回书里,又将书锁进了宿舍铁柜最底层。他跟我说,‘若我哪日失联,或遇意外,请你务必替我查清这纸的来路。’” 方既白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忽然明白了——林致远不是遭遇车祸,是被人堵住了嘴。 “他为何不直接上报?”方既白声音绷得极紧,“以他身份,哪怕只是怀疑,教官、宪兵、甚至力行社,都该有人信他!” “因为他不敢信。”钱少白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石头,“启明,你忘了么?上个月初,第三期炮科那个叫周振邦的学长,在紫金山脚下的野战测绘实习中‘失足坠崖’。尸检报告说颅骨粉碎,可仵作偷偷告诉我,他后脑有一处极细的针孔,深不见骨,但针尖残留微量乌头碱。周振邦死前一周,刚完成一份《南京近郊山体岩层应力分布详测》,那份图纸,至今没在教务处归档。” 方既白脊背一凉。 周振邦……他当然记得。那人测绘之精准,连戴沛霖都曾在鸡鹅巷三号的会议上随口提过一句:“若能多几个周振邦,我们的情报网就不用总靠猜了。”可这话音未落半月,人便没了。官方通报轻描淡写,家属领了抚恤金,事情便如石沉大海。 “林致远怕。”钱少白盯着方既白的眼睛,一字一顿,“他怕自己成了第二个周振邦。所以他没找教官,没找宪兵,只找到我——因为我是他唯一能确认、绝对没接触过那份《战时文献汇编》的人。他算得很清楚:若汇编本身有问题,那所有接触过它的人,都在嫌疑名单上。唯独我,他亲手将那张纸塞进我枕头下时,我正高烧昏睡,整夜未离床榻。” 方既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烟头在指间燃尽,烫得他一颤。他低头弹了弹灰,再抬眼时,眸子里已没有一丝波澜,只剩淬过火的冷硬:“所以,你今天去文渊书馆,是去查证?” “对。”钱少白点头,“我猜,那本《东洋史地考》必在书馆。宫本正雄既敢送书,必留了后手——要么是书馆某人代为转交,要么是书馆某处藏了线索。我下午去翻了登记簿,发现那本书去年十月入藏,借阅记录空白。可就在昨天,登记簿上多了一行新墨:‘借阅者:陈孝安,时间:今日午前。’” 方既白眉峰骤然一凛:“伯约?!” “他根本没借书。”钱少白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嘲讽,“陈孝安上午一直在操场练刺杀,全队有目共睹。那行字,是伪造的。伪造者想让我以为,是伯约先拿到书,又因紧张或察觉异常,慌乱中将书塞给我——这样,若事发,我的嫌疑反而最小,毕竟‘证据’指向了另一个人。” 方既白沉默片刻,忽然问:“克明,你手臂骨折,是真摔的?” 钱少白扯了扯嘴角:“假的。是撞车后,对方司机扶我上车时,趁我眩晕,用膝盖顶断了我的尺骨。手法很老练,断得干净利落,不伤筋脉,只让胳膊废上一个月——足够让我没法写字、没法绘图、没法碰任何需要精密操作的东西。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是我的手。” 夜风卷过走廊,吹散最后一缕烟气。远处,南京城方向隐隐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不知是防空哨的示警,还是溃兵在街头的胡乱鸣枪。方既白望着那片被战火熏成暗褐色的天幕,忽然想起齐石生在镇江火车站临别时的话:“既白,记住,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最厚的鞘里。” 原来,刀鞘早已锈蚀剥落,而刀锋,正无声地悬在每一个睁着眼睛的人头顶。 “启明。”钱少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钉,“林致远藏在皮带里的副本,我今早取出来了。现在,它在我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方既白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少白,看了很久,久到对方眼中的血丝都清晰可见,久到远处医院方向飘来的血腥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将手中那截烧到尽头的烟蒂,按灭在自己左手虎口的皮肤上。 嗤—— 一缕青烟腾起,皮肉焦糊的微腥混着烟草残味,钻进鼻腔。 他没皱一下眉,只将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缓缓收拢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克明。”方既白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泓冻了千年的寒潭,“明天总理纪念活动,你照常出席。右手不能写字,就用左手。画不好,就用刀刻。刀锋所向,不必问出处。” 钱少白怔住。 方既白已转身,朝宿舍门口走去,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回响。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还有,替我告诉伯约——让他今晚别睡太死。若听见三声猫叫,就立刻起身,带上他那把德国产的蔡司双筒望远镜,到黄浦路七十三号后巷的梧桐树下等我。” 夜风忽烈,卷起他肩章上那枚小小的青天白日徽,银光一闪,冷如霜刃。 钱少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臂石膏下那处被膝盖顶断的尺骨,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令人牙酸的隐痛。可这痛楚之下,却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苏醒,滚烫,坚硬,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慢慢抬起完好的右手,用食指蘸了蘸自己虎口上那点尚未凝固的血,然后,在走廊冰冷的水泥墙上,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两个字: 槐花。 墨色未干,血迹淋漓。 就在此时,远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悠长的钟声穿透夜幕,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方既白的身影已消失在宿舍楼拐角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截被按灭的烟蒂,静静躺在水泥地上,像一粒冷却的星尘,裹着未尽的余温,也裹着一场风暴即将撕裂长空的寂静。 而南京城上空,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翻涌,墨黑如铁。 第095章 保护校长,你乃首功!(求订阅,求月票) 林聿衡看到打头那辆小汽车的车牌,眼眸一缩。 他旋即转头看向方既白,“方同学,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接到此命令,不过,想来方同学不会假传命令,今日值守事了,我交卸之时自会向教务处求证的。” “... “文渊书馆?”钱少白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微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你记得前天晚上,林致远在宿舍里翻那本《近世日本政军论略》,他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页讲的是昭和十年海军武官府情报处改组的事,底下有个人名,原田智一,写得模棱两可,但底下批注提了一句:此人曾于民国二十三年春,以驻沪商社职员身份往来镇江、南京之间,行踪诡秘’。” 方既白手指一顿,烟灰簌簌落下,烫在手背也未觉。 他立刻明白了。 原田智一——正是此次镇江行动中被活捉的日军特工小队指挥官。而林致远,那个总爱在熄灯后打着手电筒读冷僻日文军事史料、常被舍友笑称“比教官还懂倭寇”的林致远,竟早在三天前就已无意中触到了线索的边角。 “他没把那本书带去书馆?”方既白压低声音。 “没。”钱少白颔首,“他嫌宿舍太吵,说书馆二楼安静,光线好,能抄几条注脚。他还让我帮他捎个信给教务处,说要借阅民国二十二至二十三年《申报》合订本,查几则旧闻。” 方既白心头一沉。 ——查《申报》?查什么?查原田智一?还是查其他更隐晦的人事调动?抑或……是查某位曾在镇江宪兵司令部稽查处任职、又于二十三年春调离的中国籍翻译? 他忽然想起何问津在军卡上朝他比划的四根手指,以及那一句未尽之言:“孟处长这次要价有点狠了。” 赵家——九里赵家塘——赵春和通敌叛国。 而赵家,在镇江确有一处旧宅,紧邻当年日本领事馆旧址;更巧的是,赵春和的胞弟赵春霖,曾于民国二十一年入读黄埔军校潮州分校第四期,与孟非凡同窗——只是赵春霖入学半年即因病退学,此后销声匿迹,再无履历可考。 方既白指尖发凉。 若赵春霖未死,若他确曾为日方所用,若他早年便混入镇江宪兵系统,再借职务之便向原田智一传递消息……那么,林致远抄录的那页批注,是否早已被人盯上?是否那本《近世日本政军论略》,根本就不是普通藏书,而是有人故意放在陆军军官学校图书馆流通架上的一枚诱饵? “他……”方既白喉头干涩,“他抄完那页,把书还回去了?” “没。”钱少白摇头,“他说书馆规定,善本不得外借,他抄到一半,见时间不早,就先回来了。但那本书,他记下了索书号——D815.32/74,二楼东区第三排最下层。” 方既白默默将这个号码刻进脑海。 “那辆果岭粮行的车……”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撞人之后,有没有留下司机姓名?车子有没有牌照?” “有。”钱少白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过来,“司机叫黄阿炳,是粮行老板黄小伟的堂侄。车牌是‘镇字2739’。我让医院登记员帮我抄下来的。” 方既白展开纸片,借着走廊昏黄的壁灯细看——那字迹潦草却清晰,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抄不久。他忽然抬头:“他当时在医院,哪来的笔和纸?” 钱少白怔了下,随即苦笑:“你倒记得清楚……是护士站借的。我让一个实习护士帮忙抄的。她姓周,刚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毕业,今早才来报到。” 方既白瞳孔骤缩。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 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天,力行社特务处曾秘密排查过一批在南京各高校任教、任职的外籍人士及其华籍助手。其中一份内部简报里,就提到该校外语系新聘了一位日籍助教,名叫山本静子,东京女子大学出身,主修汉学,兼通密码学史。而其推荐人,正是时任国民政府实业部参事、亦为力行社外围成员的周砚秋——周砚秋,正是那位实习护士周小姐的父亲。 巧合?还是丝线另一端,已然悄然收束? 方既白没说话,只将那张纸片仔细叠好,塞进左胸内袋,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伯约呢?”他忽问。 “陈孝安?”钱少白抬眼,“他送你到校门口就回去了。说家里来信,他父亲在淞沪前线负伤,要赶回苏州探视。” 方既白点头,未再追问。但心中已明——陈孝安父亲隶属第十九路军,而第十九路军情报科,恰恰是力行社在闽浙一带渗透最深、布线最密的几个外围渠道之一。陈孝安此去,恐怕不止是探亲。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两人衣角猎猎。 远处钟楼敲响十一下。 方既白忽然问:“克明,他下午在医院,有没有见到一个戴圆框眼镜、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年纪四十上下,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钱少白一愣,随即蹙眉:“有……是有这么个人。他在外科诊室门口站了很久,没护士叫他‘周先生’,说他女儿在那边实习。后来空袭警报响,他跟着人流往地下室跑,我没注意他去哪了。” 方既白闭了闭眼。 周砚秋。 他果然来了。 不是以实业部参事的身份,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恰巧在场”的旁观者身份,出现在陆军医院——出现在林致远车祸送医的同一时刻,出现在钱少白被撞、刘子睿目睹槐花惨死的同一空间。 这不是巧合。 这是围猎。 林致远是饵,钱少白是意外落网的误触者,而他自己……是不是也被算进了这张网里?毕竟,他刚从镇江押解原田智一回宁,刚在戴沛霖面前立下大功,刚被齐石生亲口赞为“居功至伟”,刚被孟非凡当面允诺“不吝奖赏”——如此炽热的上升轨迹,岂非最易引蛇出洞? 方既白缓缓呼出一口气,烟蒂燃尽,灼痛指尖。 他抬眼望向宿舍窗外——梧桐树影婆娑,月光被云层割裂成碎片,落在青砖地上,像一道道未愈的旧疤。 “克明,”他轻声问,“他相信命运吗?” 钱少白愣住,旋即嗤笑一声:“老子只信枪膛里的子弹、刺刀上的血、还有自己攥紧的拳头。” “好。”方既白点头,将最后一截烟摁灭在墙缝里,“那明天总理纪念活动,他记得把臂章戴正些。” “当然。”钱少白挺直脊背,石膏吊着的左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老子这条胳膊断了,心没断。明天站在国父铜像前,老子照样能举起手,敬一个最硬的礼。” 方既白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肩头,转身回屋。 推门刹那,他脚步微顿。 宿舍里灯已熄,唯有床头柜上,一盏煤油灯还燃着豆大一点火苗——那是林致远的灯。灯罩蒙尘,玻璃内壁熏得发黑,灯芯歪斜,火苗明明灭灭,将墙上挂着的那幅《黄埔军校校训》映得忽明忽暗。 “亲爱精诚……” 方既白盯着那四个字,忽然伸手,轻轻扶正灯芯。 火苗陡然一跳,亮了。 光晕漫开,照见墙上另三张照片——一张是钱少白全家福,父母端坐,他与兄长立于身后,笑容干净;一张是刘子睿与槐花在奎园菜场门口的合影,槐花手里攥着一把青翠槐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最后一张,是陈孝安与他父亲在吴江老家祠堂前的留影,父子二人皆着长衫,神情肃穆。 三张照片,三户人家。 如今,一张照片里的人死了,一张照片里的人断了臂,一张照片里的人即将奔赴烽火连天的前线。 而他自己呢? 他想起孟非凡办公室里那卷法币的分量,想起齐石生窗口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想起何问津在军卡上眨动的眼睛,想起曹破军某次酒后半真半假的叹息:“右鸿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有些沙子,偏就生在眼珠子上,刮出来,眼就瞎了。” 方既白缓缓合上门。 黑暗吞没他之前,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撞着肋骨。 咚。 咚。 咚。 像战鼓。 像倒计时。 像某封尚未拆封的密电,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正悄然滴答作响。 第096章 ‘校长’的奖励(求订阅,求月票) 校长的褒奖? 方既白愣了下,他看了戴沛霖一眼,戴沛霖微微颔首。 方既白面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和紧张期待交杂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的拆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来一件东西。 待看清楚后,他... 方既白肺叶灼烧,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脚下军靴踏碎青砖缝里新冒的野草茎,却仍不敢稍缓半步。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是为校长亲临而激越,而是因那辆白色轿车——车帘掀起一隙的刹那,他分明看见戴继恒侧脸绷紧如刀削,而林聿衡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像一根被强弓拉至极限的弦。 他不能停。 校门口卫戍线已成铜墙铁壁,二十名持枪学员列成两排,枪刺寒光连成一线。陈孝安正立于中央,肩章在晨光下反着冷硬的光。方既白冲至三步外骤然刹住,军装前襟汗湿一片,喘息粗重:“伯约!借一步说话!” 陈孝安皱眉:“启明,你疯了?这会儿还乱窜?校长车刚进校门!” “就一句!”方既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文渊书馆今早开门前,季南浦有没有去?” 陈孝安一愣,下意识摇头:“没听说……怎么?” “他若没去,”方既白喉结滚动,“他告诉克明《良友》到货,可今日邮局封禁,所有杂志滞留浦口转运站——我方才特意绕道查过,连报童都没见一本新刊。” 陈孝安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半晌,忽然攥紧拳头砸向自己大腿:“妈的!” 方既白没等他再问,转身便往档案室方向疾走。陈孝安追出两步又顿住——他看见教官办公楼二层窗口,戴沛霖正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锁住方既白背影。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看透这少年正踏进一张无声弥散的蛛网,而网心处,悬着一枚未爆的炸弹。 档案室在旧礼堂后厢,木门吱呀作响。方既白反手抵住门板,脊背紧贴冰凉漆面,才让发颤的右手稳住。他从内袋摸出一张折叠三次的纸片——那是昨夜在医院太平间门口,一个裹着草席的断腿老更夫塞给他的。老人濒死前枯爪般的手死死攥住他腕子,浑浊眼珠翻着白翳:“小兄弟……茶巷口……梧桐树洞……黄老板的账本……第十七页……红墨圈……”话音未落,人已咽气。方既白当时只当是谵妄,可今晨路过茶巷,梧桐树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龙鳞,树根处赫然一道幽深孔洞。 他摊开纸片,上面是歪斜炭笔字:“果岭粮行账目,民国二十六年六月廿三至七月七日,进出米粮四千二百石,其中三百石记为‘军需特供’,无签收单;另支取现洋八千圆,事由栏空白。” 八千圆。 足够买下整条茶巷三条弄堂的私宅。 方既白指尖划过“七月七日”四字,指甲缝里嵌着的干血痂簌簌剥落。卢沟桥事变爆发那日,果岭粮行恰巧向陆军医院紧急调拨五百石糙米——可医院当日接收记录里,只有三百石入库,另二百石去向成谜。而就在同日午后,林致远在茶巷被撞。 他猛地推开档案室窗扇。窗外梧桐浓荫蔽日,蝉鸣嘶哑如裂帛。远处礼堂广场上,军乐队已奏起《总理纪念歌》,铜号声激越昂扬,可那旋律钻进耳中,竟似无数细针扎入太阳穴。他闭眼,眼前却浮起槐花被抬进医院时的模样:左腿齐根消失,胸口弹片豁开的伤口像一朵狰狞的梅花,而她枯瘦手指攥着的,是一小截被血浸透的咸鱼干。 咸鱼。 果岭粮行主营海产干货。 方既白倏然睁眼。他抓起桌上蘸水钢笔,撕下一页空白卷宗,在背面急速书写:“七月七日,果岭粮行账目异常。三百石军需米无签收;八千圆现金去向不明。梧桐树洞藏账本。槐花死于奎园菜场——该菜场租户名录中,果岭粮行名下有三处铺面,其中一处登记为‘代售咸鱼’。”写罢,他将纸条揉作一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下。苦涩的纸浆混着血腥味滑入食道,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方既白迅速将卷宗推回原位,抄起毛笔蘸墨,在泛黄的《学员兵籍册》上临摹“林聿衡”三字——笔锋顿挫,力透纸背,每一横都像一道刻痕。门被推开时,他正写下最后一捺。 “方既白?”戴沛霖站在门口,军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誊抄完毕了?” “是,钱老师。”方既白搁下笔,起身敬礼,袖口掠过案角,悄然抹去案面上未干的墨迹,“已誊三页,皆按您吩咐,用正楷。” 戴沛霖缓步踱入,目光扫过桌案,最终落在那本摊开的《学员兵籍册》上。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林聿衡”名字旁的空白处:“这个位置,本该填上‘卫戍值日班长’的职衔。可今天,它空着。” 方既白垂眸:“是。” “你可知为何空着?”戴沛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方既白喉结微动,未答。 戴沛霖忽然弯腰,从档案柜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烫金“力行社特务处南京站密档·丙字三号”。他翻开扉页,里面赫然是林聿衡的履历照片,右下角盖着朱红印章:“已甄别,可信。” “丙字三号”,是特务处内部对“深度潜伏者”的代称。 方既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盯着那枚印章,仿佛看见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收紧林聿衡的脖颈——不是要杀他,而是要将他变成一具提线木偶,牵向某个更深的黑暗。 戴沛霖合上册子,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抬起:“方既白,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自己看得清所有棋子的背面。” 他将册子放回原处,转身离去,皮鞋声渐行渐远。方既白僵立原地,直到窗外军乐声陡然拔高,礼堂穹顶震落几粒灰白粉屑。他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被纸页边缘割开一道细口,血珠沁出,缓慢蜿蜒,像一条微缩的、暗红的江河。 他忽然想起昨夜医院走廊里,那个攥着咸鱼干的女孩喃喃自语:“你害死了娘,你害死了娘。”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别人手上。 方既白用拇指狠狠擦去血痕,动作粗暴得几乎撕裂皮肤。他走出档案室,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广场上,校长已登上高台,戎装佩剑,正抬手向全场致意。欢呼声浪掀天而起,如同沸腾的岩浆奔涌。方既白逆着人流走向礼堂后墙,在众人视线死角蹲下身,从砖缝里抠出一小块松动的青砖。 砖下压着半截铅笔头,还有一张烟盒锡纸折成的三角。 他展开锡纸,上面是陈孝安昨夜仓促画下的简图:茶巷梧桐树、文渊书馆后门、果岭粮行侧巷、奎园菜场东口——四点连成一个歪斜的菱形,中心点被反复涂抹,墨迹浓重得几乎穿透锡纸。 方既白将锡纸凑近唇边,舌尖舔过那团墨渍。苦,咸,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咸鱼腐坏的腥气。 他霍然抬头。 高台之上,校长正举起手臂,做演讲前最后的停顿。就在这一瞬,方既白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钉在礼堂二楼西侧露台——戴继恒与林聿衡并肩而立,后者正微微侧身,将一杯清茶递向戴继恒。茶汤澄澈,映着烈日,竟折射出一点刺目的、非金非银的冷光。 那不是茶盏反光。 是林聿衡袖口露出的半截表带。精钢材质,表面蚀刻着细密纹路——方既白曾在力行社情报简报附录里见过这种纹样:日本海军省特务机关“樱组”专用标识,专配给执行特殊渗透任务的“渡鸦”。 渡鸦,从不单独行动。 方既白猛地攥紧锡纸,尖锐棱角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槐花为何死在奎园菜场——那里是果岭粮行咸鱼仓库的卸货点,也是林聿衡每日晨跑必经之路。而季南浦所谓“告知《良友》到货”,不过是把林致远引向梧桐树洞附近——树洞深处,藏着的哪里是账本?分明是那三百石军需米的真正去向:它们被连夜运往下关码头,装进一艘悬挂挪威国旗的货轮,船舱底层,静静躺着三百箱印着“北海道水产株式会社”徽记的咸鱼箱。 箱子里没有鱼干。 只有炸药。 方既白缓缓站直身体,军装下摆拂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轻响。他抬手扶正军帽,帽檐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远处,校长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吾辈军人,当以血肉铸长城,宁教华夏遍地火,不使倭寇一寸土!” 掌声如雷贯耳。 方既白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一声钝响——像一颗子弹,终于击穿了最后一层薄薄的、名为“同窗情谊”的纸。 他转身,朝着与礼堂相反的方向走去。军靴踏过碎石小径,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梧桐叶影在他脚下碎裂又重组,如同此刻被彻底碾碎的过往。前方,是茶巷幽深的巷口,巷口那棵老梧桐沉默矗立,树皮皲裂处,一道幽暗孔洞正无声张开,像一只等待吞噬真相的眼睛。 方既白摸了摸口袋——那里还剩最后一支烟。他没点燃,只是将烟卷含在齿间,任烟草苦涩气息在舌尖弥漫开来。这味道,和昨夜咽下的纸浆一样苦,和槐花手中咸鱼的腥气一样咸,和掌心渗出的血一样腥。 可他知道,真正的苦味,还在后面。 巷子里的风突然变得很冷。 他走进去,身影被浓重树影吞没,仿佛踏入另一重生死未卜的暗夜。 第097章 四哥审案(求订阅,求月票) 看着戴沛霖阴冷的目光,陈沧心中咯噔一下,赶紧辩解道,“老板,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担心会误了大事。” “怎么?”戴沛霖垂下眼睑,淡淡道,“特务处只有你能做事?” 他安排方既白调查车辆线索,其目的就是要让方既白和陈沧碰一碰。 方既白这小子的脾性,经过这几次接触他已经有初步了解了,这小子是既谦逊又跋扈,对待与己和善之人,方既白也是笑脸相迎,对待不客气之人,这小子就会尥蹶子,一句话,属毛驴的。 果不其然,方既白仗着他的信重,是一点也没给陈沧留面子,直接锣对锣的敲起来了。 陈沧跋扈,这也是他有意纵容。 不过,也需要时不时的敲打。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陈沧赶紧说道。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戴沛霖毫不客气说道,他冷哼一声,“你看不起方既白?” “山崎和也是谁抓到的?原田智一是谁抓到的?”戴沛霖面色阴沉,“你你这些天审讯之人,都是托方既白的福才落网的,你要是亲自抓了日本人,那还算有底气来我这里抱怨,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抱怨?” 挨了戴沛霖的训斥,陈沧不说话了,只是面色阴沉,心中显然还不服气。 “行了,这边的事情你不要经手了,你即刻回上海。”戴沛霖沉声道,“有那本事就把上海的工作做好,多抓几个日本人让我听听响。” “属下明白。”陈沧咬牙说道。 “去吧。”戴沛霖摆了摆手。 待看到陈沧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说了句,“好歹也是特务处的老人了,被一个新人几句话呛得来我这里哭鼻子,像话吗?” 陈沧身形一震,他扭过头,对戴沛霖说道,“老板,陈沧不是说大话的人,更不是哭鼻子的人,你就看吧。” “去吧。”戴沛霖这才面色缓和点点头,说道。 戴继恒亲自送面色阴沉得可怕的陈沧离开。 他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卷,看着陈沧下楼上了一辆小汽车,那小汽车一踩油门几乎是冲出了鸡鹅巷三号的院子,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经此一事,这位陈组长应是彻底恨上了方启明了。 得罪了陈沧,方启明在这特务处除了紧紧抱着戴老板的大腿,已经别无选择。 不仅仅如此,方启明现在已然算是齐善余手下大将,估摸着陈沧连齐善余也迁怒了吧。 “徐静,你什么时候发现车辆被盗的?”方既白问道。 “我,我都已经说过了。”徐静气喘吁吁说道,他倒吸一口冷气,方才挨了十几鞭子,整个人简直如同无数针扎一般剧烈痛楚。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四哥在问你话。”四眼上前就狠狠地给了徐静一拳。 腹部挨了重重一拳,徐静胃部痉挛,一阵剧烈的干呕后,看到对方还要揍自己,赶紧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回答刚才的问题。”方既白淡淡道。 “昨天上午九点一刻,看到车子不见了,我就赶紧打电话回行政院小车班,向上峰报告了。” “你住在五谷峰大街三号?”方既白又问道。 “是。” “你经常在晚上把车辆开回家吗?行政院小车班允许你们这么做吗?”方既白问道。 “是,是,不不,没有。”徐静赶紧摇头,“按照规矩,晚上车辆应该停在行政院,我们会一大早赶到颐和路候命,如果有人需要用车,由小车班的长官分配司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方既白立刻问道。 “只是有时候为了省事,偷,偷懒,得了长官的允许,我们有时候会把小车开回家,然后早上早早开回颐和路。”徐静赶紧说道。 “也就是说,前天晚上你把车子开回家,是得了长官的允许的?”方既白若有所思,问道。 “是的。” “谁人同意你把车子开回家的?”方既白身体微微前倾,质问道,“是你主动说要把车子开回家,然后得了允许,还是有人主动提出来你可以把车子开回家的?” “不,不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哪敢主动提出来。”徐静看着对方那阴沉的目光,吓得直哆嗦,赶紧说道,“是,是小车班的程班长说了那辆车刹车有异响,让我第二天把车子开去修理厂检查一下,让我把车子开回家的。 “程班长?”方既白微微皱眉。 “是小车班的副班长程予昭。”徐静赶紧说道。 方既白看了四眼一眼,四眼立刻点点头离开。 “程予昭说刹车有异响,你开回家的时候,可曾发现车辆有这个问题?”方既白又问道。 “是有那么一点点异响,不过问题不大。”徐静说道。 “问题是小?还让他开去修理厂检查?”方既白质问道。 “长官他没所是知,程班长是非常马虎和温和的,对于那些大问题也检查很宽容的。”董辉说道。 “那么说,他第七天下午四点一刻发现车辆是见了,电话也是打给戴沛霖的?”方既白身体前仰,倚靠在椅背下,一只手捉着上巴,淡淡问道。 “是的,长官。”董辉哭丧着脸说道,“大车班的司机由八个副班长分别管理,程班长是你的直属长官。” “他向戴沛霖汇报说车辆是见了,戴沛霖说了什么?”方既白看了一眼桌子下的口供,随口问道。 “程班长很生气,质问你为什么有没看坏车辆,我骂了你一顿,然前就说让你即刻回颐和路。”董辉说道。 “说说他到了颐和路前的情况。”方既白说道。 “到了颐和路,首都警察厅的一位警官还没到了,程班长安排这名警官给你录了口供。”董辉说道。 方既白又问了几个问题,并且中间会穿插问讯问过的问题,董辉的回答并有什么正常。 方既白看了一眼双腿颤抖,吓得直哆嗦的庞琴一眼。 此人并未怎么受刑。 显然此后陈沧也将黄辉列为第一个受审对象,还未来得及审讯潘子。 “看来黄先生还有没醒酒,庞琴,给董先生醒醒酒。”方既白按了按眉心,打了个哈欠说道。 “是。”徐静朝着潘子露出阴森的笑容,拿起皮鞭朝着此人走去。 “长官,长官,冤枉啊,你冤枉啊,是是是,他问啊,问你啊,你什么都说,问你啊。”潘子吓好了惊恐地喊道。 徐静脚步顿了顿,有没听见七哥新的指令,便下后两步,抡起皮鞭猛抽起来。 啊啊啊啊! 庞琴哭爹喊娘,惨叫是已。 “坏了。”方既白从座位下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来董先生现在是彻底糊涂了。” 我都在潘子面后,一把起潘子的头发,“董先生,现在里都问话了吗?” “可,不能,不能,你刚才就说了问你,问你,他们还打你......” “那么说,是你的是对了。”方既白面色一沉。 “是是是,你,你刚才还有醒酒,谢谢,谢谢长官帮你,帮你醒酒。”潘子吓好了,忙是迭喊道。 “胆子是大啊。”方既白热哼一声,“据你所知,大车班的车辆都是需要停在颐和路的,他是仅仅私自把车辆开出,竟然还敢开车去夜总会消遣。” “是是是,是是私自,是是私自。”潘子吓好了,喊道,“是邱秘书,邱秘书要去小富贵公干,吩咐你开车送我过去的。” “去小富贵公干?”方既白热热质问,“什么公干?找舞男公干?” “长官,长官,你里都一个司机,下峰没吩咐,你只知道开车,别的你也管是着,也是敢管啊。”潘子哭丧着脸,辩解道。 “说说他到了小富贵前的事情。”方既白沉声道。 “到了小富贵,邱秘书去七楼公干,是是是,是去七楼见相坏的,让你自己随意,说让你开发票,第七天拿给我报销就行,你,你就在一楼跳舞,前来,前来就喝醉了。” “邱秘书叫什么名字?” “程予昭。” “庞琴菲经常去小富贵?” “是,邱秘书是小富贵的常客。” “他说我在小富贵没相坏的?” “你也是,也是听说邱秘书在小富贵没相坏的,听说。”潘子坚定了一上,说道。 方既白捕捉到了潘子的坚定,立刻质问道,“听说?” “是听说,你有见过,大车班的庞琴菲以后提了一嘴,说邱秘书在小富贵没相坏的。” “为什么邱兴权会知道程予昭的那个隐私?”方既白点燃了一支烟卷,重重抽了一口,问道。 “邱秘书经常找邱兴权开车,所以我知道。”潘子说道。 “也里都说,那个程予昭此后是很多点他开车的?”方既白面色严肃,问道。 果然,一切如我所料,方才潘子的坚定,以及我只是‘听说’,方既白就觉得那其中没问题。 “是的。”潘子点点头,说道,“你是去年才退行政院大车班的,行政院的长官都没自己习惯和陌生的司机,邱秘书就习惯找庞琴菲开车。” “为什么庞琴菲那次有没找邱兴权,反而选择要他开车送我去小富贵?”方既白盯着庞琴的眼睛问道。 上班前去夜总会享乐,那属于极为隐蔽的个人阴私,程予昭更应该选择自己陌生的司机,而是是突然点庞琴那个是陌生的司机。 “邱兴权临上班的时候突然拉肚子,邱秘书等是及,就点了你开车。”潘子说道。 “他是说,邱兴权上班的时候,突然拉肚子?”方既白立刻问道。 “也是算太突然。”潘子明白对方的质问的意思,我知道被特务处盯下的轻微性,我担心自己一句话害了同事,赶紧解释道,“那几天邱兴权的肚子一直是太舒服,说是吃好了肚子。” “邱兴权吃好了肚子,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没几天了?”方既白问道。 “下个礼拜八,我就时是时地跑肚,你们也关心问过我,我说是家外一块老腊肉都发霉了,家外婆是舍得扔,害得我吃好了肚子。”庞琴说道。 “邱兴权的情况,我住在哪外,家外几口人,他想到什么,都说出来。”方既白说道,我看了正在记录的老鳖一眼,“详细记录。” 庞琴是敢没丝毫地隐瞒,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说什么。 “程予昭当天上班前到大车班,我是先去找了邱兴权,获悉邱兴权跑肚,然前才喊了他;还是说我直接找到他,让他开车的?”方既白待庞琴交代了邱兴权的情况,忽然问道。 “你是知道。”潘子摇摇头。 “嗯?” “你,你躲在树底上抽烟,邱秘书就喊你了,我说邱兴权跑肚,我等是及了,让你开车送我去小富贵。”庞琴说道。 也就在那个时候,七眼回来了。 我刚要开口说话,方既白对我使了个眼色,七眼立刻闭嘴。 方既白出了刑讯室,七眼紧紧跟随。 “七哥,打听含糊了。”七眼赶紧说道,“行政院大车班班长叫黄立青,没八个副班长,分别是赵小海、付华弱以及戴沛霖。” “那个戴沛霖是福建八明人,此后在金陵小华出租车商行开车,民国七十七年退了行政院大车班。”七眼继续说道。 方既白看着七眼,微微点头,示意七眼继续说。 七眼眨了眨眼。 “有了?”方既白皱眉。 “有了。”七眼点点头。 看到方既白严肃的表情,尽管是知道自己哪外做错了,但是,我知道自己那趟并有没令七哥满意,心中忐忑是安。 “现在咱们手上还能调动几个人?”方既白问道,“要听话,可靠的。” 七眼、老鳖和徐静是齐善余分配给我的手上,此八人属于老资格特工,如没必要,是不能申请调动一些流动里围人员做事情的。 “十一流动大组的石铁山是你同乡,做事稳重可靠,我手上现在没一四个人。”七眼说道。 “他现在去把石铁山喊来,你没事情吩咐他们去做。”方既白略略思索,上令道。 “是,七哥。”七眼说了声,缓匆匆跑开了。 第098章 石小妹(求订阅,求月票) 方既白看到石铁山的时候,愣了一下。 石铁山这个名字,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应该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此时此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石铁山,着实惊艳到他了。 这位的眉目生得实在是好——不... 方既白双手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牛皮纸粗糙的质感,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他没急着拆开,只垂眸看着袋口封蜡上那枚朱砂印——力行社特务处甲处专用火漆,印纹清晰如刀刻,中央一个“行”字压得极深,两侧各一道斜刃纹,是戴沛霖亲批密档才有的标记。 他抬眼,见方启明正盯着自己,目光沉静却含锋,像一把收在鞘里的雁翎刀。 “拆。”方启明只吐一字。 方既白用拇指指甲沿封口一划,蜡裂无声,纸袋微张。他抽出里面一叠纸,最上一页是钢笔手写,字迹峻拔凌厉,落款处赫然盖着校长私章——青田石篆,边框微缺,正是那枚平日只钤于手谕与密令之上的“中正”印。 他屏住呼吸,逐字读下去: >查警察补充班学员方既白,于总理纪念日当值之际,临危不乱,察微知著,识破敌伪勾结之阴谋;于校门冲卡之际,果决处置,阻敌突入憩庐核心区域,保领袖周全;其后指挥若定,广播示警、控扼岗哨、追击追踪,虽未竟全功,然已挽狂澜于既倒,实属罕见之忠勇干练。 > >特授:力行社特务处甲处少校衔,即日起调入鸡鹅巷三号本部,任行动科副科长,协理重大案件侦缉事宜。 > >此令自签发之日起生效,毋庸复议。 > >中正二十三年三月十二日 纸页薄,却重逾千钧。方既白指节微微泛白,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 方启明端起紫砂杯吹了口气,茶烟袅袅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念完了?” “念完了。”方既白声音低而稳,却比往常更沉三分。 “不谢?”方启明眉梢一挑。 “谢过老板栽培。”方既白起身,标准九十度鞠躬,腰背绷直如尺,“更谢校长信任。” 方启明没应声,只把杯子搁回案上,发出清脆一响。他身子往后靠进藤编椅背,目光扫过方既白肩章——那枚刚换上的少校星徽还带着新铜的冷光,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像两粒未熄的炭火。 “你知道这枚星徽为什么镶在左肩?”他忽然问。 方既白一顿,答得极快:“因我原为警察补充班学员,非军校正期出身,未授正式军籍,故依特务处旧例,以左肩星徽示‘编外特任’之职,区别于黄埔正统。” 方启明唇角微扬:“记性不错。可你忘了另一条——左肩星徽,亦是‘悬刃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悬刃者,刃在颈侧,随时可落。既是荣宠,亦是试炼。今日授你少校,明日若查出你有一字虚言、一事隐瞒、一念动摇,这星徽就不是勋章,是催命符。” 方既白垂首,额前一缕碎发垂下,遮不住眼底骤然敛起的寒光:“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方启明伸手,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只黑檀木匣,推至桌沿,“打开。” 方既白上前一步,掀开匣盖。 匣内丝绒衬底上,并排卧着两样东西: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已翻开,秒针正咔嗒、咔嗒走着,停在十一点五十七分;另一样,是一把小口径勃朗宁M1906手枪,乌木握把,枪管短而精悍,弹匣已满,保险锁死。 “怀表是你当年在保定军校时校长所赐,后来转赠林致远。”方启明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耳膜,“林致远车祸那日,表停在十一点五十七分——正是他被撞前十七秒。表壳内侧,有他用针尖刻的三个字:‘聿衡来’。” 方既白瞳孔骤缩。 “林聿衡没告诉他,自己会递补卫戍值班长;林致远信了,所以赴约。”方启明冷笑一声,“可他不知道,林聿衡早就在鸡鹅巷三号隔壁租了间阁楼,每日凌晨四点准时爬窗过去,在你办公室对面那扇气窗后,架起蔡司望远镜,盯你三个月零八天。” 方既白指尖猛地一颤,几乎碰翻木匣。 “你以为你查他,是他漏了马脚?”方启明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面,目光灼灼,“不。是他故意让你查。他要你看见他‘可疑’,要你汇报,要你拦车,要你去教务处讨身份……他要你亲手,把他推上那个位置——卫戍值班长的位置。” 空气凝滞如铁。 方既白喉间发紧,却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平静:“他……要的不是位置。” “对。”方启明颔首,“他要的是‘合法性’。” “总理纪念日,卫戍值班长有权决定谁可入校、谁须盘查、谁可直通憩庐甬道——连侍从室的通行证,也需他副署才有效。”方启明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让齐石生顶替林致远,不是为换人,是为换‘钥匙’。齐石生是假意投效,真身是东京陆军士官学校第廿二期‘樱组’毕业生,代号‘夜枭’。而林聿衡……” 他忽然停住,盯住方既白眼睛:“你猜,他是什么时候加入‘樱组’的?” 方既白没猜。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木匣中那把勃朗宁轻轻托起。乌木握把冰凉,枪身沉实,膛线纹路在光下泛着幽微哑光。他拇指无意识摩挲过击锤,动作熟稔得仿佛这枪已在他掌中度过十年。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低哑,“在南京栖霞山疗养院。林聿衡父亲病危,他独自守夜七日。第七日凌晨,有人送药进去——不是护士,是穿和服的女人。她离开时,袖口露出半截刺青:一柄断刃,嵌在樱花里。” 方启明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赞许:“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没查到。”方既白垂眸,枪口微微下倾,“是林聿衡自己说的。” “什么?” “昨夜,我去了他空宅。”方既白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骨,“他在书房地板夹层里藏了一本日记,扉页写着:‘致远兄,若此册见光,吾已不在人间。唯愿君知,吾非叛国,乃殉道耳。’” 方启明霍然起身:“日记呢?” “烧了。”方既白抬眼,直视对方,“火苗一起,我就松手。灰烬里,只抢出一页残纸——上面是他抄的一首诗,王维的《陇头吟》:‘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最后两句,他圈了出来——‘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 屋内死寂。 方启明慢慢坐回去,手指捏着紫砂杯沿,指节泛白。良久,他忽而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苍凉:“……原来如此。他不是要杀校长。” “他是要证明自己。”方既白接道,声音如刃出鞘,“证明他比所有黄埔正期生更懂忠诚,比所有力行社特务更懂牺牲——哪怕这牺牲,是亲手把敌人放进校门,再亲手把他们逼出来,让全校、让党国、让校长亲眼看见:唯有他林聿衡,能在绝境中反杀,能以身为饵,钓出潜伏最深的毒蛇。” 窗外梧桐枝影摇晃,光斑在两人之间游移。 方启明忽然问:“如果昨夜,你没拦车?” 方既白沉默片刻,答:“他会制造另一场‘意外’——比如憩庐供水管道爆裂,引走半数卫兵;或让齐石生在岗哨换防时‘失手’摔断腿,临时调他顶岗。他总有办法,把‘合法性’塞进你手里。” “如果昨夜,你没坚持查那两辆车?” “林聿衡会当场毙了齐石生。”方既白眼神冷冽,“一枪爆头,再哭诉自己遭胁迫、被蒙蔽。然后,他将成为平定骚乱的英雄,而齐石生,只是个畏罪自杀的汉奸。” 方启明长长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中,他盯着方既白:“所以,你烧了日记。” “烧了。”方既白点头,“因为日记里还有一句:‘校长若知吾计,必斥吾狂悖。然天下大势,岂容妇人之仁?待尘埃落定,启明当知,吾之所为,非为东瀛,实为华夏续命之最后一剂虎狼药。’” “虎狼药……”方启明喃喃重复,忽而抬手,重重拍在桌上,“放屁!” 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陡然拔高:“国家存亡,靠的是千万将士血战沙场,不是靠一个疯子赌命设局!他算计校长,算计同袍,算计你我——把整个黄埔踩在脚下当棋枰,拿三千师生性命当赌注!这叫殉道?这叫谋逆!” 方既白垂首,未置一词。 方启明喘息稍定,抓起桌上那份任命书,撕开一角,就着烟灰缸里未熄的烟头点燃。火舌舔舐纸页,迅速卷曲、发黑、飘散成灰。 “这份任命,作废。”他盯着燃烧的纸片,声音斩钉截铁,“你方既白,从即日起,降为甲处行动科上尉参谋,专职追缉林聿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那本日记的其余残页,必须找回——尤其是,他抄诗那页背面,写的什么。” 方既白倏然抬头。 “你烧了封面和正文。”方启明目光如电,“但没烧掉背页。我派人搜过灰烬——背面有墨渍渗透,是同一支笔,同一时间写的字。只是被火燎糊了,只剩几个偏旁:‘……南……雨……桥……’” 方既白心头剧震。 雨花桥?玄武湖雨花桥?还是下关码头那个早已废弃的旧雨花桥? “去查。”方启明将燃尽的纸灰掸入烟灰缸,灰末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今夜十二点前,我要知道林聿衡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哪座桥上。” 方既白立正:“是!” 他转身欲走,方启明却突然开口:“启明。” 方既白脚步一顿。 “你名字里这个‘既’字,取自‘东方既白’。”方启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忽然低缓下来,“天将明未明之时,最暗。可再暗的夜,也压不住第一缕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既白肩头那枚左肩少校星徽上,最终化作一句极轻的叹息: “——去吧。别让光,等太久。” 方既白没回头,只挺直脊背,大步跨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沈重楼倚墙而立,见他出来,抛来一串铜钥匙,叮当作响。 “老板新给你配的。”沈重楼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白牙,“鸡鹅巷三号后巷,丙字七号。原先住的是个跑单帮的,前天夜里‘失足落水’——现在,是你的了。” 方既白接住钥匙,金属冰凉。 “谢了,重楼哥。” “甭谢。”沈重楼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不过提醒你一句——昨儿下午,有人往你宿舍窗台,塞了张字条。” 方既白脚步猛刹。 “字条上没字?”他问。 “有。”沈重楼摇头,“就画了样东西:一柄断刃,插在盛开的樱花里。” 方既白站在原地,晨光正一寸寸漫过他肩头,将左肩那枚星徽映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他攥紧钥匙,指节咯咯作响。 身后,办公室门缝里漏出方启明的声音,低沉如钟: “……东方既白,其道大光。” 风穿过长廊,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眼睛——黑得彻底,亮得惊人,像两粒坠入深潭的星子,正无声蓄力,等待破晓时那一声惊雷。 第99章 方家祠堂 “哎呦呦。” “哎呦呦。” 方既白趴在床铺上,光着膀子。 “你说说你傻不傻,怎么不知道躲呢。”三姐给他抹红花油,却是心疼的眼眶都红了,抬起衣袖擦拭了眼角。 “挨踹的都没哭,踹人的掉金豆子了。”方既白瓮声瓮气说道。 “臭小子!”三姐在方既白的后背上打了一下,“好心不识驴肝肺。” “真哭啦?”方既白双手撑在床铺上,扭头看三姐,“没用生姜抹眼睛?” “混蛋!”三姐用力,啪的一声打在了方既白的后背上。 方既白嗷呜一声怪叫的时候,二姐和大姐带着孩子进来。 “方三苗,你做什么!”大姐上来就操起了笤帚追着三姐打,“打小你就欺负老四,你这活土匪,你看看满镇子有你这样的吗?” “方大苗,我明天出嫁。”三姐边躲边喊道,“我明天出嫁。” “那更得揍你。”大姐哼了一声,“过了今天就揍不得了。” “大姐,别打脸。”二姐手里捏着瓜子,biaji吐出瓜子皮,提醒道,“花了脸就嫁不出去了。” “老娘嫁不出去?”方三苗怒了,叉着腰肢,“老娘贵为金陵女子中学高材生,能掐会算,上得厅堂,下得稻田,崔清平能娶得我,是他老崔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方既白不吭声,乐滋滋地欣赏三姐挨收拾。 “你是谁老娘?”方母掀开帘子进来,瞪了一眼,呵斥道,“别闹了,外面都是亲戚里道,丢人现眼。” “娘。”方既白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吧。”方母问四儿子。 “没事,习惯了,皮糙肉厚。”方既白套上了背心,穿上白衬衣,“爹呢。” 方三苗立刻横了弟弟一眼。 “在祠堂,恁爹叫你过去一趟。”方母说道。 “那我现在过去?”方既白问道。 “去吧。”方母说道,“完事陪你你二姐夫和大姐夫多喝两杯。” “好嘞。” …… 夕阳西下。 方家祠堂里的光线仿佛是凝滞的。 阳光透过天井上方的的方孔,细细狭长的光切近了幽暗的正堂。 祠堂的梁上悬着‘忠烈千秋’的匾额,金漆斑驳。 方立山双手捧着一块牌位,粗糙的双手摩挲着乌木牌位。 阴刻的描金小楷: 国民革命军烈士方既维之灵位。 方既白来到祠堂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正对着大哥的灵位发呆。 “爹,我来吧。” 方既白从父亲的手中,双手接过大哥的牌位,放好。 然后他从水桶里捞起粗棉毛巾,拧干了放在一边,又拿起另外一块干布,先拂去了大哥牌位上的浮尘,再拿起那拧干后微微湿润的粗棉布,顺着木纹的走向,一寸一寸的小心擦拭。 他的指尖接触乌木,还有那重如沟壑一般的名字。 “大哥,你闻到了后院的桂花香了吗?” “我还记得你说的,要给我做桂花糕的。” 方既白低声呢喃着。 方立山的眼眶泛红,他的腰杆尽量笔直,却是脑袋扭向了一边。 方既维是他的长子,丹阳国立小学的老师,同时也是国民党党员。 民国二十六年的时候,北伐军所向披靡,三月十九号占领了横林,接下来就是丹阳了。 二十日,为了迎接北伐军的到来,国党和红党吕城区分部组织人员筹粮筹款,犒劳北伐军。 方既维等人来到吕城火车站迎候,提供茶水和食品,准备迎接北伐军的到来。 却是没想到,北伐军还没到,先抵达火车站的是直鲁军阀的溃退军车。 国红两党党员皆以为是北伐军来到了,便敲锣打鼓欢迎起来。 直鲁军阀溃兵大恨,抓住方既维等十三人,要他们下跪并且高呼北伐军该死,十三人皆坚贞不屈,被溃兵用大刀一个个砍死在火车站。 那一年,大儿子方既维二十三岁,四儿子方既白十一岁。 方既白擦拭完毕,将大哥的牌位小心地放好。 “还有你二哥。”方立山轻声道。 “嗳。”方既白答应一声。 他双手捧起二哥的灵位,看着那阴刻的填金小楷: 国民革命军二十五师一四五团中尉连长方既言之灵位。 方既白小心且认真的擦拭着牌位。 民国二十二年,长城抗战,二哥方既言殉国。 二哥的尸身都不知道在何处,现在方家祖坟里只有二哥方既言的衣冠冢。 “你三姐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方立山说道,“你大哥和二哥都很喜欢你三姐。” “我知道。”方既白说道,“三姐揍我,娘要揍三姐,大哥二哥就会护着三姐。” “知道你三姐要出嫁了,你大哥和二哥在天之灵一定非常高兴的。”方立山说道。 “一定的。”方既白说道。 “明天你三姐出嫁,你背你三姐出家门。”方立山说道。 “嗯。” “带上你大哥和二哥,你们哥仨一起。”方立山忽然说道。 “嗳。”方既白愣了下,然后点头,“爹,我和大哥二哥一起送三姐出嫁。” 犹豫了一下,他轻声道,“三哥……” “不要提他,我就当他死在外面了。”方立山冷冷说道。 …… 南京。 章家驹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支烟卷,正是‘大圣’遗落在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那一支烟卷。 章家驹的目光盯着烟卷。 他拿起烟卷仔细观察。 应该是没错了。 针对烟卷上的那一丁点机油,章家驹甚至还特意做了试验。 最终他确认机油不是从烟盒外面沾染,然后慢慢渗透到烟卷上的,而应该是‘大圣’的手指上有机油,是指尖的机油沾染到了烟卷上了。 他又询问了刘安泰,确认当晚‘大圣’来访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机油的味道。 这说明当时‘大圣’的双手是洗干净的。 而根据刘安泰所讲,‘大圣’的烟盒里只有这一支烟了。 章家驹眯着眼睛,他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构建出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认真工作却收入微薄、生活拮据的工人。 烟盒里只有那一支烟了,他舍不得抽,小心地拿出来闻了闻,手指尖的机油不小心沾染到了烟卷之上,而后又没舍得抽这最廉价的彩凤烟卷,将烟卷又放回到烟盒里了。 想到这里,章家驹心中一动,他两根手指夹住了烟卷,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玻璃,投射到他的身上,他盯着手指尖的烟卷,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