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人跟踪了怎么办》 1.花店 书上都说,春城四季如春。 可是张言默不认同,春天的太阳很和煦,暖得人浑身惫懒、昏昏欲睡;这城市夏天却三天两头的下雨,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秒说不定就倾盆大雨了。 下午三点,这时候店里生意最闲。 张言默泡了壶红茶,坐到靠近落地窗的藤椅上,就着一口口热茶听外面淅沥的雨声。 现在没有太阳,淡蓝色的卷帘盖住了这块玻璃。 “老板,你可真是会享受啊”在店里打工的小妹坐在收银台那,无聊地撑着下巴,乌黑的长马尾垂在米色的桌面。 夏天就是这点不好,一下雨,他们的花店便要生意惨淡,连带着自己也无事可做,又不能像老板一样光明正大的偷懒。 她偷偷瞟向侧对着自己的青年。 张言默眉眼很好看,不见得有多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很舒服。 侧脸如山峦起伏,修长英气的眉毛下,一双眸子“敛尽春山”,很沉静。往下,笔挺的鼻梁,再下方,是时常抿成直线的两片薄唇。 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副水墨画、一尊青花瓷般的耐人寻味。 虽然已经在店里工作好几年,阮嘉还是像初见时一样看直了眼。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毫无抵抗力。 手里的茶杯不再烫手,张言默扫了眼店门口,外面的雨又急又大,溅湿了屋檐下的黑色大理石地板。 “到四点还没有客人进来的话,今天就提前关门。”张言默不疾不徐说道,仿佛生意好与不好,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阮嘉回过神,连忙直起身子摆手:“没事,我看店也行,反正回去也没事儿做。” 她是拿人工资的,无聊可不是偷懒的借口。 “下雨天天黑得快,太晚了不安全。”张言默顿了一下,“最近,治安不太好。” 阮嘉打起精神,从柜台上拿了个小喷壶去伺候店里的花草,闻言“哎”了一声:“有吗?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总之当心点。” 张言默不想多说,他这个人本来就如名字那般寡言少语。 “哦!那谢谢老板。”阮嘉又看了他一眼,低头清理一盆绿萝上的灰尘,垂着眼睑若有所思。 听着沙沙的雨声,雨点敲击玻璃的梆梆声,张言默窝在藤椅里,眼皮越发的干涩沉重,然后顺其自然地合上了眼。 他并没有完全睡着,一直在半睡半醒的之间沉浮,听到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很不真切。 倒是黑暗中的雨声如影随形,带着他回到不久前的一个晚上 嗒,嗒,嚓,嚓 皮鞋接触地面、踩在水洼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黑暗中有个人背后灵一样跟着他。 张言默皱起眉,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咔嚓” 随着店里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潮湿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同一瞬间,他忽的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的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默默!原来你不是在睡觉啊”向彦愣了一下就笑了,“那正好,我有事找你呢。” 张言默半躺在藤椅里,慵懒的样子看得向彦心里痒痒,甚至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幻想将青年压在椅子上欺负。 张言默坐了起来,睨他一眼:“什么事?” 向彦轻车熟路地搬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特意赶过来找你,怎么说也先给我喝口茶吧?” 看他这笑嘻嘻的样子,张言默就不想理人。 “茶没有,白水管饱。”阮嘉在自动饮水机那儿倒了杯水过来,不客气的放在向彦面前。 对这个花花公子,她向来没什么好感。就他这种三天两头换女朋友还一事无成的富二代,居然也妄想能追到老板?天天往店里跑,看着心烦! 白水装在廉价的一次性纸杯里,从小到大向彦还没被人如此轻待过。但他也不恼,指着小茶几上的半壶茶:“睁眼说瞎话,这难道不是茶吗?” 转眼又对张言默露出颇有风度的笑容:“默默你喜欢和红茶?我给你买啊!什么祁门工夫印度大吉岭,你喜欢哪个尽管说。” “店里又没有你的杯子。”阮嘉小声吐槽了一句,甩着马尾离开。向彦到底是老板的客人,她不敢太挤兑。 “哎你也不管管她!”向彦那语气,活像小丫头受了委屈要人帮忙出头一样。 张言默微偏着头看他,不接茬。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向彦轻咳了一下,扭过头:“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没有再得到一个眼神。 张言默拿出手机看时间,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向彦抖抖脚,勾着唇:“后天我跟几个朋友聚会,你跟我一起去,我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自己虽然只会泡妞追汉子,但好歹家里底蕴够深,能被向彦称作朋友的,那身份也低不到哪儿去。 这机会对张言默此等小市民来说多难得,别人求也求不来。 张言默睨了他一眼,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要看店。” “不是!”向彦笑不出来了,“看店不是还有那丫头么?” 张言默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一片光滑的皮肤,解释道:“要是有人带花来治,嘉嘉不懂的。” 向彦看得眼睛都直了,可惜那一小片引人遐想肌肤很快被衣服遮盖住。喉结动了动,愣愣问道:“花还要治病?”不是因为不想去,诓他呢? 张言默抿唇没说话,店里顿时很安静。 向彦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质问的语气让青年不高兴了。他讪笑,往日里嘴皮子多利索,哄得一群男女团团转,偏偏到了张言默这儿就就失了灵。 “那给花花草草治病也不是急事。你让他们先放店里,隔一天再过来拿不就好了?” “不行。”说完,张言默端起茶壶茶杯去后边的水池冲洗。 向彦着急地跟在他后面,穷追不舍:“怎么就不行啊?你放心,就是大家一起玩玩,不会怎么样的!” 阮嘉看他掉价的模样,撇了撇嘴。 “店里马上关门,你走吧。”张言默挽起袖子,认认真真低头洗茶具,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纤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瓷杯在水龙头下冲洗,水从手指和手背上流过,竟比玉石还要好看。 他的手腕不算细,只是略微瘦了些,起伏的线条很优美,有种“皓腕凝霜雪”的美感。 这手要是能给我握住玩玩,再等一年也值了!向彦死盯着那双手,眼睛有些发红。可惜任凭他再怎么说,面前的人也不会改变主意。 向彦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出了店门,他还是原来玩世不恭的向大少。 谁还少了谁不能活啊?没有张言默,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只不过那些远远不比他有征服感罢了。 很快,凯迪拉克消失在街头。 玻璃门一响,这回进来的是位抱着盆月季的老大爷。 2.黑暗中的脚步声 时间走近五点,张言默原本打算提前关门,也不得不推迟了。 “这是什么品种?真漂亮。”阮嘉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大爷手里的月季。 在花店工作的几年,她跟着老板认识了不少花草,但这盆蓝紫色花瓣一层层如薄纱般梦幻的月季花她叫不上名字。 “给我吧。”张言默小心地托住瓷花盆,边放到地上边道:“它叫‘蓝色风暴’,早些年日本京成月季园艺培育的品种,花开得很漂亮。” 但是现在,枝条上的花朵委顿颓靡,边缘有些焦卷。本该翠绿的叶片部分呈现灰白色,生了许多黑色小点,接近根部的叶片甚至变黄、脱落,有几根花梗微微下凹。 “听说这家花店有个年轻人懂得多,我果然没找错啊!”老大爷拍腿,很焦急:“小老板快帮我看看,这是我女儿前年从日本带来的,这些天我也没注意,一下给病成这样了,可不能给我养死了啊!” “大爷您别急,先坐着歇会儿。”阮嘉把人扶到凳子上,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月季耐旱,浇水浇多了。”张言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边分析病情:“夏天雨多,病害比较普遍,是常见的黑斑病。” 大爷不错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盆,懊恼:“哎呀,是啊。这阵子下雨,放在阳台上被天天风吹雨淋,可不容易生病嘛!” “这花也很人一样,不用心照料就要出事。”大爷见他用剪刀“咔咔”利索地去掉枝叶,又见叶子落了一地不免心疼:“这这,不会给我剪秃了吧?你行不行啊?” 张言默手上动作不停,说道:“病叶病枝不摘除会传染,而且你这盆太密了,疏枝能让花开得更好。” 他平时不爱聊天,但面对客人和工作时,有必要会解释得很详细。 老大爷似懂非懂,见小老板十拿九稳于是也不再质疑,点着头:“那就好,那就好” 用完剪刀,张言默起身去墙角的架子前用瓶瓶罐罐调了一小喷壶药水,对着秃了大半的月季根部喷四下,又施了点肥。 洗了手,他在柜台上拿出小本子写下治疗方法,连同巴掌大的小喷壶一起交给老大爷。 大爷捏着纸看了一会儿,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心中暗忖,如今能写一手漂亮字的年轻人不多啊! 张言默点头:“不客气。” 老大爷笑了,临走前看中店里一盆虎眼万年青,一掏钱包带走了。 这么一折腾,早过了平常关门的时间。 阮嘉收拾好了手提包,朝张言默喊了一声:“老板,我走了!” “好。”张言默应道,接下来把店里清扫了一遍,关上电闸和门窗才离开。 他住的小区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但就是这二十分钟,也可能遇到许多危险,特别是在晚上。 春城并不是治安很乱的城市,至少在这生活的二十多年没有遇到抢劫,偷窃或许有过几次。 但这回,张言默遇到的麻烦比抢劫偷窃严重得多。 花店开在老街里,这条街不怎么繁华,周围住的是平常人家,夏天晚上大多会去广场纳凉。逛街的人不多,商店关门也就早了。 张言默出来的时候,路上黑黑的。雨已经停息,路面上湿漉漉,他借着微光的反射注意不要踩到水洼,老街的路面不是那么平整干净。 嗒、嗒、嗒 又像脚步声,又像水滴声。 张言默心一提,忽然停了下来。他屏息捕捉空气中的异响,然而很奇怪,刚才的声音没有了。 一阵风卷过树梢,树叶哗哗作响。 张言默打了个寒颤,裹紧出门前穿上的外套,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他拐弯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两边居民楼的窗户映照出微弱的亮光,连地上的影子,都只有一个极淡的轮廓。 傍晚下了雨,夜空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张言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呼吸有些急促,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他又来了。 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知在何时变成两个。就好像,凭空从他脚下分裂出来的一样。 张言默抿紧唇,在那脚步声越来越明晰之前要快点回到小区,只有光亮才让人有安全感。 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他额头冒汗地捂住腹部,咬了咬牙。 糟了,这个时候胃痛! 脚被忽然出现的石头绊了一下,张言默狼狈的扶住墙才没摔倒,双腿却有些发软。 这时,“嗒嗒”的脚步声近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从黑暗中破出,出现在他背后! 顾不得是否会惹怒那个变态,张言默深吸一口气,忍着胃部的绞痛往小区跑去。 3.查看监控 直到被小区门口的灯光包围,张言默才舒了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 这时向身后看去,不出意料只有一条寂静黑暗的来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吧?张言默撑着膝盖呼呼喘气,得救了。 “小哥,没遇着什么事儿吧?” 保安见他脸色苍白还跑得这么急,心想莫不是遇到抢劫了?往他身后的路上看去,一片漆黑,见不到人影。 张言默勉强的扯了下唇角,没笑出来:“没事,我有点胃痛。” 保安是个中年大叔,却像大妈一样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回去得用温开水吃药啊,现在的年轻人哎,饮食不规律就容易得胃病” “我知道了。”张言默点头,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对自己释放出善意的人,他会回报同样的善意。人们能看到对方的某一面,却不会是全部,就像向彦,他从来以为张言默是油盐不进、不苟言笑的。 保安大叔笑呵呵的挥了挥手:“这点小事谢什么,你要是没胃药,我给你找点?” “不用不用,家里有的那我先进去了。” 张言默放下捂在肚子上的手,进了小区走到自己住的单元楼,刷卡开门上了电梯,胃好像没那么痛了。 可能是那个男人让他害怕的缘故吧。 半个月以来,男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周围,特别是在这条回家的路上,张言默报过警,没用。 他起初以为是有人想抢劫,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人就是个变态,他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他、吓唬他,张言默换一条路,他也换一条路。不靠近、不伤害他,也不离开。 张言默不是没有反抗,他曾试图在白天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一转身,周围只有平凡的路人。 那个男人极其狡猾。 第二天,张言默就在这条路上被他按在墙上,身体和头被紧紧压制住,不能动。 “别试图抓住我,你会后悔的。”男人在他耳边呢喃,很冷很低的声音。 一瞬间,张言默触冰般浑身透着凉意。等回过神来,男人已经不知所踪,如果不是按住自己的手有温度,他都要怀疑那家伙不是人。 张言默意识到斗不过他,或许只有等对方玩腻了才会放过自己。 但他什么时候会腻了这游戏?谁知道。 钥匙转动,打开门,接着客厅的灯亮起来。 张言默仔细的将门反锁,一口气把卧室和厨房都开了灯。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但对他来说很安全。 家里的装修以暖色调为主,家具摆放妥当,没有乱丢的衣服和袜子,书籍和茶杯整齐的收拾在矮几上,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还有两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增添了些许家居气息。 不过因为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了。 厨房也很整洁,流水台擦得发亮。张言默打开煤气灶烧壶水,一边洗锅煮面条,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冰箱里菜很多,足够做一顿一人份的丰盛晚餐,可他现在是惊吓以后满身疲惫,不想麻烦。 十五分钟以后,他端着碗香喷喷的青菜鸡蛋面坐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眼睛看着电视播放的综艺节目,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与人相处时一向保持让自己觉得舒服的距离,如今遇上事儿了,反倒无人可以诉说。 吃完之后把碗刷了,临到洗澡前才想起衣服晾在阳台上,也不知给雨淋湿没有。 张言默不急不忙走到阳台,果然衣服统统给吹到了晾衣架的一边,摸上去都干了,只是少了条内裤。 阳台上有不少花盆,在上面和犄角旮瘩找了找,没看见那块白色的布料。 今天刮了风,难道内裤被吹走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张言默整个人都无奈了,但愿是被清洁工扫进垃圾桶吧。 把衣服收进卧室叠好,然后进浴室洗澡。 张言默习惯裸睡,于是出来的时候是光溜溜着身子,□□的。反正家里也没别人,他坦荡得很。 睡前胃已经不大痛了,索性就没有吃药,喝了一杯温开水睡下。 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张言默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事实上躺下不到两分钟他就睡熟了,正面向上躺着,呼吸绵长。 在与他隔着一面墙的房间里,有人轻轻抬起手覆在雪白的墙面上,闭着眼神情愉悦。 第二天一早,张言默起床时神清气爽。 给自己做了份早餐,他就下楼去找小区的物业经理。 “什么?看监控?”物业经理是个有点秃头的胖子,眼神在张言默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有点谄媚,“不好意思,您确实无权察看监控。” 张言默被他请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说谎不打草稿:“昨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被人盯上,差点就被抢了,难道你们没有责任么?” 经理只一个劲的笑:“这这当然我们得负一定责任,但规定不能说改就改啊!要不您先报警,警察来了我才能按规矩给看呐。” 要是能报警,要是报警有用,现在也不必要站在这里跟他扯了。 张言默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票,慢吞吞移到经理面前:“我看监控也不为别的事,就想看下抢劫我的人长什么样,其实你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经理看到钞票时眼睛都亮了几分,不过下一秒就无奈摇头,说道:“先生,就算我愿意带你去你也看不了。” “为什么?”张言默问道。 “实话不瞒你说,小区门口的监控线路坏了几天了,还没让人来修呢!所以你这回真看不到扒手长得人模还是狗样。”经理把钱给他推回去,“再说知道他长哪样有什么用啊?这人还不得警察来抓,你可别一冲动跟人拼命,下次遇到跑快点才是正理儿,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过,这位先生看着不也像是个冲动的人。 张言默眉头微蹙,仍坚持道:“既然坏了,那我去看看也就不要紧了吧。” “哎?你以为我诓你呢?” “你就当日行一善。”张言默没把钱全部收回来,留了两张。 这人真是固执得没话说,不答应他还不知得搅和到什么时候。 经理见他铁了心的样子,一边拿钱一边起身:“行行行,我今天就日行一善。” 到了保安室,经理和一个年轻的值班保安打了声招呼便把张言默带进去。 那年轻的保安乍一见到容态如珠似玉般出色的男人,看得愣神了。 张言默也没管这人不礼貌的目光,径直走到监控显示屏那儿,果然看到有两个镜头反馈的画面只有雪花。 经理没有骗他,监控真的坏了。 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那么多监控只有大门口的坏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张言默之所以要来查监控,是因为昨天晚上他留了个心眼,注意到男人跟踪他进了小区的监控范围之内! 男人第一次跟他到这儿,可还是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张言默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如果监控坏了不是巧合,那他也太可怕了 4.雨伞碰撞 晴了没两天,春城又下起雨来。 张言默不喜欢雨天,太阴沉了,厚厚的云层要从天空坠落似的。 街上大多数店铺都是服装店,夹杂着几家冷饮店,年轻人在里面穿梭。 张言默的花店位于街道拐角处,深蓝色的牌匾上安着两个白色小字“花店”,明显是主人偷懒了。 店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过它可以看到店里面郁郁葱葱的绿植,摆放有序的各种盆栽和中间简易架子上簇拥成群的鲜花。 它紧挨着革命纪念馆,隔壁就是纪念馆的侧门。店里相对整条街来说冷清许多,偶尔会有进纪念馆参观的人过来买几支鲜花。 张言默乐得清净,反正赚钱的大头主要是在郊外的苗圃和他培育的花卉新品种,花店不过是挣个门面和打发时间罢了。 外面在下雨,屋里有许多植物的调节一直很舒适,不用开空调就很凉快了。 早上,专门在苗圃工作的另一个店员郭罗宇送了两桶鲜花来,张言默正拿把小剪刀在处理。 他手上拿着一支橘黄色的向日葵,剪刀“咔嚓咔嚓”去掉多余的叶片和过长的花梗。 这是观赏型的向日葵,整朵花不是太大,花瓣繁多而且一层挨着一层,中间的花盘又极小,盛开时如燃烧的火焰般热烈,好似要奉献自己的全部,看着很温暖。 青年低头专注于面前缤纷而杂乱的鲜花,画面很美好,认真的侧脸很迷人。 阮嘉坐在收银台里,撑着下巴看他工作,一边捻了一绺头发闲闲的晃荡。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外面下这么大雨,郭哥干嘛还送过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天没生意”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已经抱走处理好的鲜花,熟练而细致地将一枝枝散发着清香的花束分门别类整理好。 张言默放空的脑袋回过神来,乌黑的眼珠像在看手里的红玫瑰,又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摘下来也会开谢,没错过花期就好,放在店里总有用处。”他淡淡说道,随手把一片叶子不剩的玫瑰插-进旁边的空玻璃瓶里。 阮嘉回头笑道:“那老板可以给我几朵做香包不?” “嗯。” 她继续问:“中午还是出去吃?要不跟我一起订外卖吧,出门鞋会打湿的。” “出去吃。” 老板除了在工作和谈论花花草草时会多说点话,其余时候寡言少语得让人无从下手,阮嘉早习惯了。 “那现在去吧,等会儿人就多了。”她一点也不意外张言默的决定,两三步跑到他旁边:“剩下的让我来,保证等你回来我已经收拾的妥妥当当!” 张言默“嗯”了一声放下剪刀去洗手,边走边说:“随便你。” 阮嘉盯着青年的背影:我滴个乖乖,天底下有比这更任性的老板?有比这更完美的工作?没、有! 大雨滂沱,雨点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响,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门口的雨水小溪似的匆匆流着。 张言默迈开长腿,一脚跨过去,撑着深蓝色的格子伞走入雨幕,背影笔直挺拔。 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躲在伞下也不可避免被打湿裤脚,耳边只剩下“哗哗”雨声,路上的其他行人被隔绝在外,有种孤寂的感觉。 走了十多分钟,就快要到达他经常光临的一家餐馆。 过斑马线的时候,张言默一不留神和对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一下,几滴冰凉的水珠甩到脖子里,凉得他一激灵。 “看路。” 对方举着黑色的大伞,伞面压得很低,仅能看见半截上身穿着灰色西装,和下面的一双长腿。至于被伞遮住的上半身和脸,则分外引人遐想。 听他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 张言默愣了一下,男人的语气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指正,仿佛仅仅为了提醒他走路不要游神。 “谢谢。”他轻轻回道,一边抬手抹掉脖子上的水珠。 男人没有停顿,径直撑着长柄黑伞从他身旁路过,碰撞对他而言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张言默带着疑惑继续过马路。 绿灯快要结束了,人们挤挤攘攘往人行道上走,杂乱的脚步“噼里啪啦”踩在覆着一层薄水的路面,生怕落后了。 忽的,张言默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串极不合群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是皮鞋碰触地面的声音,因为地上有水,脚抬起时便会发出“嚓”的声音。 这个人的脚步声从容不迫,走在街头仿佛闲庭信步,在杂乱的人群里显得尤为与众不同。对张言默来说,还有奇怪的熟悉感。 他迅速回头,张大眼睛朝四周张望。这时“嗒嗒”声消失了,身边来来往往的路人看他的眼神很陌生,马路上车子穿行,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平凡。 刚才听到声音就像是幻觉。 张言默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垂头顺着人流前进,眼里少有的露出迷茫神色。 平安餐馆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店面不大,里面仅能容纳六张桌子,但是被老板娘收拾得很整洁,地面擦的锃光瓦亮。 现在还不到下班高峰期,店里只有两三个人,老板娘拿着小本子过来招呼:“小张来了啊,今天吃什么?早晨天还没亮老刘就去买菜,碰到有卖野生鲫鱼的,现在还有两条在厨房活蹦乱跳呢!”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有个女儿在读高中,张言默是店里的熟客,有什么好东西她一般会给留一份。 张言默挑了张桌子坐下,清浅的勾起唇角:“那就来道红烧鱼,再要一个炒青菜。” “好嘞!马上好。”老板娘刷刷在本子上记下,转眼进了厨房。 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时抬头偷看,男人好看得惹眼,他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张言默安静的在座位上等着,一边用手机浏览关于花木嫁接的技术分析文章。 等菜上来,他便收起手机专心吃饭,动作很斯文,看得隔壁的小姑娘吃完了也迟迟不舍离开。 店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张言默很快用完餐,拿起伞走人。 回到店里,因为之前路上的事他兴致不是很高,泡了壶茶解腻然后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雨。 店里有阮嘉看着,张言默当起甩手掌柜,躲到二楼去睡午觉。 花店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被改造成玻璃房,用架子摆放了满满当当的绿植,夏季的晚上在里面可以观赏满天繁星。 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后面,房间朝向玻璃房的一面还有阳台,上面摆了张沙发,张言默冬天喜欢裹了毛毯窝在里面看书。 二楼本来只有一个房间,被他用木板隔出走廊和小仓库来,剩下的空间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小书桌。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仅仅是用来中午休息。 张言默每天的休息时间一定要充足而且规律,不然会偏头疼,阮嘉经常打趣他生来就是少爷命。 他二十多年一直生活得很舒适,可他家并不如何有钱,顶多算小康罢了。父母在世时没有在物质上短了他,父母因车祸去世以后,大笔的赔偿金更让他能轻易做到一些人拼死拼活才能达到的目标。比如买房,承包苗圃,开这家花店 父母去世是高中时的事了,如今回想起来,竟连他们的脸都变得模糊。 张言默用空调被盖住肚子,心里难以抑制的自我厌弃,只有闭上眼睛才好受些。 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在玻璃上,房间里光线不足,昏昏沉沉的。 梦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一会阳光灿烂,有个小孩在花园里玩耍;一会陷入黑暗,和人在争吵什么;一会儿又拼命在原野上奔跑,企图摆脱一只怪物 迷糊之中,张言默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甚不清楚,眼前像蒙了一层白纱。 一个人影坐在他的床边,脸是透明的,很陌生。 张言默和他对视,奇怪的是,明明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他很确定他们正是在对视。 对方很缓慢的说话,张言默“看到”自己在和他交谈。“看见”自己嘴巴张合,却不知道说了什么,彻底沦为一个失聪的旁观者。 片刻之后,人影一眨眼消失了,张言默感觉心里一阵满足,重新躺倒回床上 倏地,床上的人骤然睁大双眼,微张着口喘气,眼神惊惧而迷茫的定格在天花板上。 张言默疲惫的抬手,抹去额头上汗珠。是做梦吧?刚才居然以为灵魂出窍了。 下午两点,恰好是他平时起床的时间。 掀开被子下床正要穿鞋,眼角忽然注意到床上细微的不对劲:边上的床单有一处微微压下去,就好像被人坐过了一样。 他俯身在上面摸了一下,凉的。 张言默肩膀放松下去,穿好鞋“噔噔”下楼。不能再偷懒放松了,闲的总是自己吓自己。 “老板你没睡觉吗?脸色很不好啊。”阮嘉正在给客人介绍室内盆栽,见他下来就关心了一句。 “嗯,做噩梦了。”张言默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阮嘉立刻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哈哈哈!你一个大男人还被噩梦吓着!” 张言默招招手把她叫过去:“我午睡的时候有谁来过?” “几个小女生在店里买了几盆多肉,向彦来过。”阮嘉下意思的问道:“怎么了?” 听到向彦的名字,张言默抿了抿唇:“他去楼上了?” “没有,听说你在睡觉就走了,还说明天要约你吃饭。” “没事了。”见阮嘉什么也不知道,张言默自顾自拿了把剪刀去给花木修剪,也更加相信是自己多想。 阮嘉觉得最近老板怪怪的,但她不好多问,担忧地看了青年的背影一眼就继续去招呼顾客。 5.隔壁浴室 今天生意少,天黑之前张言默就回到了家,把门一关,打开冰箱给自己做饭。 他很少订外卖,只要有空就会自己动手下厨,一菜一汤,偶尔心情好了两菜一汤,吃着干净健康。 饭后半个小时,在家里做了十五分钟运动之后,青年带着淋漓汗水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没有关紧,从缝里漏出一线亮光。片刻后,“哗哗”的水声响起,一个光-裸的人影浅浅投射在玻璃门上。 同时,在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浴室里,男人□□的站在花洒下淋浴,一股股水流从腹肌的沟壑滑过,顺着精瘦的大腿往下 男人手撑着墙壁轻甩湿发,水珠飞落在墙面和地板上,他半睁的眼睛露出几分冷冽,眉宇锋利。 伸手关掉水,男人披上浴袍踏出浴室,在浅棕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张言默丝毫不知道墙壁另一边的人正在脑中如何描摹自己的身体,用毛巾擦干水便慢吞吞回到房间,倒下就睡。 橘色的床头小灯将房间染成温暖的颜色,这种程度光并不刺眼,反而给人舒适的安全感。 他睡觉时习惯留一盏,即使半夜惊醒也能从光芒中汲取微弱的温度,驱散黑夜的寒冷。 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但他确实怕黑。 床上的青年睡颜恬淡,胸膛规律的起伏,橘光下时常被人称赞的脸和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口,都泛着诱人的味道。 不知在梦中遇到什么,青年拧起眉毛,看起来很不安稳。没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舒展开来,嘴角似乎弯起了一点弧度。 昨天晚上睡得香,张言默一大早便吃完早餐慢慢踱步到店里。 店门开了没多久就有一个顾客上门,是个青涩的男生。 “老板,我想要一束玫瑰花”男生有点羞涩的挠头,看着年纪不大。 张言默了然,送女朋友嘛。而且能大清早到店里来,应该是很在乎对方的。 “是要纯玫瑰还是搭配的?”他问道。 男生努力想了一下,不确定:“搭配吧?搭配好看点”他看了看花店老板,不知是不是太兴奋了想找人说话:“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我想给她个惊喜!啊,所以老板你一定要帮我弄好看点!” 是吗?收到玫瑰花的女孩应该不会太惊喜。 张言默心里冷漠的想着,脸上表情不变:“那祝她生日快乐。要什么颜色?多少支?” 男生收到老板祝福后很开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低头很认真的比较哪种玫瑰更好看最终,手指向浅色的香槟玫瑰。 “这种吧,看着很暖心呢。数量就一般好了,花束不要太大,不然她要抱不住了啊哈哈。” 张言默点点头,挑选出一把品相完美的香槟玫瑰,又在另一只桶里取了三枝粉百合,拿到店里去包装。 男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看着老板三两下用高档的包装纸将散乱的鲜花包成一捧漂亮的花束,惊叹不已:“太厉害了!真好看,她肯定会喜欢我送的!” “它叫‘温暖的时光’。”张言默垂着眸子给绑上最后的缎带。 天蓝色包装的花束系着纯白色缎带,香槟玫瑰在粉色百合和绿色叶子的衬托下,纯洁而散发芬香。不得不说,搭配和包装的技术一流,这捧花拿得出手。 男生笑眯了眼:“啊谢谢!名字也好听。” “29枝玫瑰,3枝香水百合和叶上花,一共398块。” “额,好”好、好贵! 肉疼的表情在男生脸上一晃而过,不过幻想着女朋友收到花会如何开心又觉得值了,高兴的付完钱把花带走。 张言默瞥了眼他轻快的背影,不解的拧眉:爱一个人就是甘愿为她付出?对于读书不早恋、长大更不想交女朋友的人来说,这真是一道谜题。 十分钟后阮嘉提着包子豆浆来上班,跟老板打招呼:“早” “现在八点二十分。” 阮嘉心虚的吸了口豆浆:“那啥,昨晚帮会要攻略新副本就睡晚了,早上起不来不过老板你要相信我真的努力了!定了五个闹钟!” 所以五个闹钟都没把她叫醒吗?张言默无力计较。 “郭哥九点要送一批盆景送来,我去后面整理块地出来放!吸溜吸溜”阮嘉带着包子豆浆遁走。 郭罗宇是个很守时的汉子,九点开着小货车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老板,卸到后面去?”一个肌肉鼓鼓的汉子从车里出来,大着嗓门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干保镖那一行的。 不过别看他嗓门大,实际上人很老实。张言默这几年把苗圃交给他看管,基本没出过错。 “嗯,分类排好放。”张言默过来把玻璃门推开。 “晓得!”郭子憨笑,一手端了一盆轻松得很。 等他进去了,传来阮嘉大呼小叫的声音:“你当心点,土洒了怎么办!小心小心!盆磕坏了你赔!” 张言默帮忙搬运,一边使唤她:“去给郭子买份早餐,钱在抽屉里拿。” 从苗圃到店里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更不提出发前的装载,料想郭子是来不及吃早餐的。 阮嘉瞪眼:“我给他买?”什么时候她成跑腿小妹了! 偏偏郭子傻笑应道:“一说还真觉得饿了。” “打蛇上棍的功夫倒是好得很,哼!” 跑腿小妹不情不愿出了门,嘴撅的老高。没办法,过会儿郭子还得回苗圃去,让人空着肚子开车这么残忍的事阮嘉做不来。 郭罗宇、阮嘉陪着他照顾这家店和郊区的苗圃几年了,张言默早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信任。虽然他不会说话聊天,却也懂得关心人。 能让张言默关心的人实在是少,他对唯二的两个亲人爷爷奶奶,也是没有多大感情的。 父母去世前一家三口住在市里,甚少和两位老人生活。父母走后,张言默分了一部分保险金给爷爷奶奶养老,说明余下的钱要自己保管,他们也没有多大异议。 一直以来,爷爷奶奶对待他好像都是小心翼翼的,很难感受到亲情的亲切,因此张言默就不太回乡下了。 上午十一点,向彦那辆拉风的凯迪拉克停在花店门前。 他摘下脸上骚气的墨镜,款款走进店里就去搭张言默的肩膀:“默默,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和我一起吃个饭是不是太可惜了?” 昨天阮嘉说过,张言默就知道他今天还再会来。虽然这人还是一样的不着调,但是今天天气好,而且由于昨晚睡得香,他现在心情也不错,很轻易就答应了。 “今天这么好说话,有什么开心的事?”向彦笑着朝他脖子靠近。 张言默淡定的把人推开:“没有。”然后蹲下去给一盆开得正艳的杜鹃施肥。 向彦化身京巴粘在他身边,没形象的跟着蹲下,眼睛停在张言默脸上的时间比停在花上的还要多。 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找话题:“这盆牡丹挺好看的哈!真不是我说,默默你养花的技术是这个!”说着煞有其事的顶起大拇指。 张言默无语,连花的品种都分不清,这人的夸奖真的有说服力? 阮嘉正在喝茶,顿时就笑喷了:“你眼瘸吧?牡丹和杜鹃都分不清?” 实际上这和眼瘸没关系,主要是书读的少,没见识。 向彦没脸没皮惯了,一点也没觉得丢人,笑嘻嘻的解释:“那不是我在国外读书读多了么,要不然咱国花我能不认识呢?你说是吧。” 阮嘉忍笑忍得辛苦,大少爷,你确定是在读书不是喝酒飙车泡洋妞?真会扯! “这是比利时杜鹃,那边才是牡丹。”张言默伸手一指玻璃窗下的花架。 向彦颠颠的去抱了盆过来:“嘿嘿,国花就是不一样啊!这颜色、这香味、这姿态,啧啧” “这盆比利时杜鹃开花是复瓣,花瓣边缘波浪型,和牡丹是有点像。”但也仅仅是一点,一般人从叶子便可以分辨出来了。 “是嘛,本来长得就像,怎么能怪我认错!”向彦立刻打蛇上棍,“默默我买了它行不?回去就摆电视机旁边,一天看个十个八遍。我觉着我看到它啊,就跟看到你一样” “”这是变态才会干的事。 向彦自知再逗他该没好脸色了,拍拍裤腿上的灰,吊儿郎当的走去结账。 阮嘉故作为难:“那可是我们老板精心培育的牡丹啊,算你友情价,288。” 本着人傻钱多白不宰的针对性原则,阮嘉毫不手软将价钱翻了两倍。 向彦见的套路多了,怎么会不知她那点小算计。不过在他眼里,88跟288没什么区别,便痛快的放下三张票子:“不用找了。” 大少爷在国外习惯了给小费。 阮嘉喜滋滋收了钱,正露出个笑脸便听见他说 “搬到我后备箱去。” 被讨厌的人指使了,还不能拒绝。顿时,小姑娘咬牙切齿,眼神凶狠得可爱。 向彦又蹲回张言默旁边,故意当着他的面看表,可怜兮兮的说:“餐厅我都订好了,咱们现在去呗?” 张言默头也不抬:“等我弄完手上这盆。” 6.辨兰 吃饭的地方是向彦选的,在商业街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这个人好像表现得以张言默唯命是从,但从一些地方就可以看出,他实际上自我得很。 张言默没在意,他来只是为了吃一顿美味的午餐而已,中餐西餐都没关系,反正他对食物不大挑剔。 向服务员点完餐,向彦殷勤的给他端茶递水:“先喝口水。” “谢谢。”张言默没有拒绝。 来都来了,那就吃得愉快点。 “今天人比较少,难得订到了窗边的位置。”向彦笑着看他喝水,看他的嘴唇因为水的滋润变得更加诱人,特别是无意识下舔嘴唇的动作 张言默奇怪的抬眼:“怎么了?” “我在想明天我会不会还是和你一起吃饭。”向彦特别深情的注视着他,“你说呢?” 张言默永远不懂套路,直白的回答他:“明天下雨,我不想走太远。” 习惯性的套路失败,向彦早被打击得没了脾气,只好换了个话题,从天气谈到最近新闻里的禽流感。 “你就没想过把花店的生意扩大?那一小店能赚几个钱。你不是有块苗圃嘛,多大?”他突然说到花店。 提到安生立命的本钱,张言默顿时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没想过。有十多亩地。” 十二亩地,才半个足球场大,真是小型苗圃中的小型了。搁人大少爷面前,就跟玩儿过家家一样。 向彦“啧”了一声,倒不是说看不起他,他巴不得把张言默扒拉进自己人的圈子里护着,心想张言默至今都只是守着小花店还不是因为无亲无故没人帮衬么! 于是向大少蓦然抓住一股使命感,双眼望着对方:“以前不敢下手扩大规模是因为资金不够吧?你现在有我,我跟你说,咱们可以把苗圃扩大成中型在春城多开几家分店,形成连锁品牌以后再向春城最大苗圃基地进发,钱不是问题哎!去哪?” 张言默面无表情道:“洗手间。” 实在是太吵了,果然跟他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过为了美味的午餐,还需要忍耐一下。 向彦颇为苦恼地看着张言默离开的方向,真是,连背影都该死的好看!可惜对方完全不上套,车、房、钱居然没一样有用,简直无从下手啊。 忽然,向彦眼角扫到一抹深蓝的颜色,那是一块西装布料 张言默从洗手间回来,远远看到向彦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表情肃穆,通身的吊儿郎当劲儿像是被人给拔了个干净。 这样反常的行为,简直变了个人似的,即便是张言默也忍不住询问:“你怎么了?” 向彦被他的嗓音拉回神,脸色不是很好看:“没什么额,我家里有急事。” 能造成他这么大反应,肯定不会是小事。张言默了然:“那你回去看看。” 向彦勉强扯出个笑容:“嗯,我走了,这顿饭记我账上还有,以前是我太冒犯了。” 张言默顶多觉得他聒噪了点,倒没认为这人有多讨厌,于是大方的点头:“下次不要太吵就好。” “”向彦欲言又止:“你” 这家伙就一点不好奇?不失望?不惊讶? 恰巧服务员端着餐点过来,张言默勉强分出一缕注意力给向彦,斜着眼睛示意他快说。 “你好好吃!” 憋了半天,向彦屁也不敢放一个,撂下这句话便匆匆走了。 这天以后,他便再没往张言默店里去过。 终于耳边清静了,两份菲力牛排张言默没浪费,吃得很饱。 回到店里,肚子还有点撑,他正准备出去散步消食,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板在不在!”那人一进来便大着嗓门喊道,引得店里几个常客侧目。 张言默给他让路:“我就是。” “哦?”中年男人眼神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有点轻蔑:“你就是?赶紧来给我看看这盆兰花。仔细着点,这可是素心寒兰,弄坏你卖了店都赔不起!” 说起话来颐指气使的,配合手腕上的劳力士,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一听到素心寒兰,店里的客人全围了过来。 素心寒兰是青寒兰的一种,株型修长,叶姿优雅俊秀,花色淡绿。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技术能成批培育,因为数量极少而尤为珍贵。 今天能有幸一睹素心寒兰的风采,那太值了!只可惜,现在貌似还不到寒兰的花期。 中年男人很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施施然将怀中的花盆放到地上。 只见广口的陶土盆里的兰花叶片细而挺拔,苍绿的叶片形状优美,不过那份美感硬生生被焦枯的叶尖给破坏了。 “是常见的兰叶焦尖哪。”围观的客人大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其中一个老爷子摸了摸山羊胡说道,看起来对兰花很感兴趣。 “我不管这是什么病,这盆我可花了几十万买来的!老板你就说能不能治好吧!”中年男人仰着下巴,“我看你年纪轻轻,能行么?治坏了可是要赔的。” 客人看不过眼,纷纷说道:“小张懂得多着哩,你莫急。” “小老板年轻归年轻,看过的书不少啊,你就放心吧。” 张言默充耳不闻,仔细察看这株寒兰,边用剪刀剪去病叶。 盆里的黑色腐殖土微微湿润,很符合兰花的生长需要;叶片偏干,说明没有浇水到花叶上,显然不是由于病菌侵染。按理说,春城夏天多雨湿润最是适宜兰花生长,发病也不该是枯尖。 “怎么样,你能看出病因?”中年男人问道,围观的客人都等着听他说话。 张言默摇摇头,之前信誓旦旦的客人们一下哽住了,打脸太快,面子上挂不住啊。 中年男人正要大肆嘲讽一番,这小店虽然不起眼,可自打他们准备在春城发展观赏花卉,便三番两次听行内人提到这家店的老板,语气中莫不是推崇赞赏,他怎么能让绊脚石挡自己的路 “哼,原来也是浪得虚名” “不过,这盆兰花不是寒兰。”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惊得失望的客人们目瞪口呆:那可是几十万一盆的素心寒兰,说不是就不是? 他们一致忽略了脸色难看的中年男人,七嘴八舌发问:“怎么看出来?” “要是开花了还好说,光凭叶子就看出来了?” “小张快说说!” 张言默端起花盆到窗前,拉开卷帘让阳光照射进来。一伙人呼啦跟在他后面,还有不少人外面遛食的人被吸引进来看热闹,反倒是兰花的主人被挤在外面。 “叶带形、薄革质、暗绿色,这些都符合寒兰的特征,但是刚才我剪去病叶的时候”他指向一根叶片的横切口,“发现兰叶韧性很强,多用了三分力道,寻常的寒兰不是这样的。” “这素心寒兰本就不是寻常的兰花嘛!”有人说道。 张言默点头:“所以我当时没下结论,不过,后来我注意到假鳞茎长出的花葶。” 假鳞茎位于植株根部,如果里面长出花葶了,也就说明花期将至。这个理论放到一般的兰科植物中并无不妥,但兰花不适用,因为兰花生长极慢,从花葶抽-出到开花需要数月的时间。 比如一盆春兰,它在秋冬就开始抽花芽,直到来年春天才会开花,花期也长达三四个月。 一伙人的眼珠齐齐盯在兰花那枝藏着几朵黄豆大小花苞的花葶上,立马有人问道:“看着没什么不对,要开花是好事啊?”虽然真正开花最起码还得等上一个月。 “你不懂就别乱说!”兰花的主人挤了进来,面红耳赤的去推张言默,粗着嗓子吼:“谁敢说我的素心是假的!” “兄弟你不要着急嘛,先听听小张老板怎么说,万一真是被骗了也好去讨说法呀!”有年纪大的人来劝。 张言默看着他,闭嘴没说话。 一个老头跺跺拐杖,“不要吵,今天咱们就要听听小张辨兰!” 还在嚷嚷的中年男人看到老人,眼神微闪,偃旗息鼓了。我做的那么隐蔽,他到现在不也没发现?区区一根还未开花的花葶算什么证据,只要这小子没发现、只要我的兰花还没开花,谁能百分百肯定这不是寒兰!哼,不知死活,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五六来,我一定要把他的名声搞臭,看他怎么收尾! 吵闹声渐消,最终店里静不可闻,都等着小张老板说话。 张言默这才开口,没有一点不耐烦:“素心寒兰属于寒兰一种,寒兰花期一般在8至12月。” 这话没错,养兰花的都知道这寒兰的花期在8到12月,最起码差两个来月呢!不过这盆素心不是比较特别么,花期早一个月也不是没可能啊,大家听他继续分析。 “观察这枝花芽,长大约不到40厘米”他说着用手比了一下兰叶中挺直的花枝,确定没估算错才接着说:“而且长出了花苞,不符合寒兰的花期。如果真是寒兰,这时候花葶应该只有20厘米,更不会已经有苞了。” “就凭这点?”有人觉得不能信服,花期也有不准时的时候,哪能那么确定不偏不倚一定得在八月开? 男人更是不服,眼睛圆瞪:“放屁!你说的算什么狗屁证据!你要是不能证明我的兰花是假的,看我不砸了你的店!” 他看起来气愤难掩,心中却在暗自得意:果然是拿着这个说事,可惜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今天看你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日过后,你可没有以往的好名声了。 想到就能达到踢开这块绊脚石的第一步,男人决定再添上一把火,撸起袖子挥手,神色不善:“大伙做个见证,这家伙分明才是骗子!我看他就是唬我好便宜卖给他这盆素心,心太黑了!” 众人不虞地皱起眉,这人实在粗鲁!小张店开在这几年了,他们经常来店里看看花下下棋,还会不知道这孩子是好是歹?明明是好心,不想他被骗买了假兰花还被蒙在鼓里,在他眼里却成了坏事,不知感恩! 张言默心中已有猜想,也不理骂骂咧咧的男人,半蹲下身凑近花盆,一手拨开稍显浓密的兰叶,一手食指轻拂根部湿润的腐叶土。 只见最上一层腐叶被扫开,又把一撮黑褐色的泥土清理到旁边后,假鳞茎下竟露出一截圆圆的缺口,被泥土弄成了脏污的颜色。 “啊!这是被剪掉了根花葶?”有人发现了,惊讶的喊道。 7.正面交锋 张言默点点头,扫了眼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男人,如今脸黑得不行。把缺口指给他看:“看样子剪去不超过三天。” 男人暗地里恨得不行,刚刚才说他必定无法证明这不是素心,好借此机会抓住他的污点宣扬一番。实在没料到他会对兰花如此了解,还发现了自己在兰花上动的手脚。 要命,若他猜到是我自导自演,怕是会当场揭穿!男人心里着急,暗道待会儿得咬死自己是被花商骗了。 “还真是,年轻人眼睛就是利啊!”山羊胡老爷子凑过去看了看,“才那么一小点,不仔细真看不出来。” 能拨开泥土找出不妥来,这才是他厉害的地方,肚里没几两墨水哪能哦! 至于为什么一副尘埃落定的模样?仍有几位对兰花知之甚少的客人不明不白。 张言默也没卖关子,直白道:“这枝被剪去的花葶长在最底下,是最先长出来一枝。从口子能看出它比这枝更壮,已经长成并且开过了花,所以不可能是寒兰。” 是了,要说寒兰花期提前一个月还有点意思,但两个月确实勉强了。再者,如果不是心虚又何必将花枝剪去?还做的这么隐蔽。 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盆天价的素心寒兰,是假的! “看它的叶质、叶面和叶沟,应该是铁骨素兰花。” 山羊胡老头子接下张言默的话茬:“铁骨素属于建兰中的名品,正是6月到10月开花,哎!没错了。” 一开口,仿佛下了最后的判决书。这里的人心眼不坏,纵然不喜欢这位蛮横无礼的客人,此时也纷纷同情起他。 中年男人脸上早隐去傲据的神色,故意把一张脸苦成一团,看着颇为可怜。他知道刚才说话矛头直指张老板,又煽动人群想抹黑他,现在他们心里估计是不满自己的,只得卖惨博同情才能全身而退了。 “哎,吃一堑长一智。” “哪个奸商那儿买的,找他去!” 平时冷冷清清的店里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或出主意,要不就在研究那盆兰花,只有张言默面无表情的看兰花主人假伤心。 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他去取了根一次性筷子插-进花盆里,□□一看,果然下半截是干的。 旁边拄根拐杖看兰花的老头抬头看到他的动作,清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赞赏。 “先生,浇花切忌浇半截。”张言默把一半干一半湿的细筷子给哭丧的男人看,“浇水要浇透,不然就会出现枯叶尖的情况。” “不干不浇,浇则浇透。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玩兰花哩!” “铁骨素也算是名品,好好养着吧。” 中年男人谦虚的接过筷子,弯腰赔笑:“我知道了,之前多有得罪。”今天算我略输一筹,且等着下次吧! 说完,他放下钱抱着花盆飞快挤出围观的人群跑走了,也不知是不是臊得慌。 正主一走,店里的众人做鸟兽散,也有几个人挑了些喜欢的盆栽回去。 张言默把阮嘉叫过去:“你之前有没有看到过那个人?” “谁?你说那个被人忽悠了几十万的二百五?”阮嘉咯咯的笑,摇头晃脑:“我没见过,我要见过肯定印象深刻哈哈!” 谁是二百五还不一定。张言默无奈:“你真以为是他买的?” 那人做戏倒是做的真,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淬了三分恶毒。张言默别的本事没有,谁对自己好谁心怀恶意,这一点他却敏感得很。 阮嘉也察觉出点不对劲:“我说他咋不着急去跟骗子拼命呢,怎么回事?” “他早知道那盆不是素心寒兰,浇半截水估计也是故意的。这两种兰花虽然习性相似,但生长环境有不同的地方,我要是没分辨出来把花治坏,名声也就砸了。” 要知道,“花店”能在春城有个好口碑,与张言默一手治理和培育的技术有很大关系。他虽然不爱多说话,却不代表是个蠢人,连被人上门来害了一把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注意着点。”不用交代,阮嘉也晓得应该提高警惕,别又踏进了套子里。 反应过来又“哎”了一声:“不对,他打的什么坏主意?老板你刚才怎么不揭穿他!” 张言默边走去洗手:“不知道。懒得跟他闹,要他聪明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长得个猪头样,聪明个鬼哟!”阮嘉笑骂,扬起手里的水杯:“要他会识趣我直播吃杯子。” 后边玻璃房传来冷漠的声音:“店里有条规,不许骂人。” 街道转角处,中年男人恼怒的一脚踢在路灯杆上。好心疼用盆铁骨素做戏,竟然被他轻易分辨出来,不仅没把名声搞臭还助他又在人前出了一次风头!想想真特么气的肝疼! 一辆银色的保时捷飞快转弯,轮胎带起路上的积水,顿时一片雨花浇在怒火高涨的中年男人身上。 等他回过神来,车子早没了踪影,又是一顿暴跳如雷。 阮嘉注意到店门口停着的豪车以及从豪车上下来的男人,她怔怔地拽了拽要上楼去的张言默。 于是张言默回头,心脏猛然悸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该怎么形容的人呢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装,笔挺的站在店门口,表情看上去很冷漠,可当他狭长的眼睛向你扫来,会让你顷刻头皮发麻。 张言默现在就觉得自己头皮有点麻,不仅如此,连四肢都像过电了一样,难以言喻的感觉 还是阮嘉先反应过来,露出一朵美美的微笑:“先生,请问您要什么?” “一束花,送给病人。”男人走进店里,声音很清冷,一如他的眼神。 “喔,好!”阮嘉激动的答应,然后转头向张言默求助,她觉得自己包不出这男人想要的花! 张言默勉强冷静下来,为何见到这个男人身体会如此反常?完全没有征兆,就好像生活如一张白纸,之前任何人任何事都没能在上面留下色彩,但他一出现,自己便看见了颜色。 这感觉太奇怪了,以前从没体验过。 “请稍等。”他露出个算不上笑的笑容,心跳如擂,在店中间簇拥的鲜花中挑选合适的花朵。 一身正装的男人静静站在那看着,仿佛全店的鲜花都是为他而装点,非常引人瞩目。 想到男人正在看自己,张言默紧张的有点手抖,飞快从里面挑了十来支黄百合。选包装纸的时候,在米黄和靛蓝犹豫了一下,最终手指停在靛蓝上。 这样,他捧着花束和衣服会更搭。 百合花束被靛蓝色的皱纹纸半包裹,用小草绳轻松系着,被男人单手抱在臂弯。温暖的颜色让人感觉他冷冰冰的脸柔和了些许。 在他付钱时,阮嘉敬业的拿出一沓小卡片:“先生,要写鲜花卡片吗?可以祝愿病人早日痊愈” 张言默站在旁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男人没有多少犹豫,从笔筒里抽出支笔便在最上面一张写下两句祝福的话。字体有棱有角,最后的签名很清晰,不像现在大多数人设计的艺术签名一样天马行空。 “季霄。”张言默心里默念一遍,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等他多想,季霄已经带着花推门离开,只余下一个背影。 望着他的背影,张言默按了按心脏所在的胸口,那里跳动的频率好像不属于他一样。 “好优质的男人啊”阮嘉一脸荡漾的面对门外,忽而问道:“老板诶,你认识他吗?” 张言默故作平静回道:“不认识,你怎么会这么问?”季霄一看就是有钱有身份的人,他一个小市民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交情。 阮嘉无所谓的摆手:“喔,我就是看他好像很注意你,以为你们认识。” “你想多了。”张言默转身上楼去:“我去睡一下。” “嗯嗯,去吧,我看着店呢!” 一下午很快过去,因为中午辨兰的缘故,店里还来了几位老爷子买兰花。 苗圃里的兰花由张言默亲手操持培育,因为花店里阳光比较强,他只带了几盆喜阳的蕙兰过来。 蕙兰又称夏兰,正值夏季开花。张言默的兰花是当初刚承包下苗圃时千辛万苦从山里的花农手上收来的,自己也跟着进了不少趟深山幽谷,才找到了这么几株,还不是顶顶名贵的新品种。 这几盆夏兰刚从苗圃那里分株来没两个月,每盆二苗一芽,芽都是好胖一个,价钱自然也不低,有将近六万块。 不过要以为养兰花赚钱很容易就大错特错了。刚从山里把野生苗带回来那会儿,张言默只敢把苗用瓦盆养着,等两年过去了才能换盆,又要两年才能分株。所以说,如果他四年都指望这六万块过活,早饿死了。 不过卖的是老株的话价钱又要高一个档次了,更何况苗圃里还有一盆顶好的春兰待到11月分盆,可惜他不舍得动。 张言默对那几盆兰花有些不舍,毕竟是他悉心照料的。阮嘉见贵死人的几盆草卖出去了却高兴的很,缠着要红包。 张言默抽了两张红票给她,用包将一沓钱装好,准备明天早上去银行存起来。 把落地窗的卷帘放下,张言默俯身去拿搭在躺椅上的外套,一低头鼻尖萦绕着极淡的玫瑰香味,清新淡雅。 像是从外套里飘散出来的。 然而等大脑的指令到达,手已经提起了外套,一枝玫瑰和白色的东西落在地上。 张言默立刻联想到那个跟踪他的变态,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还是把花和卡片捡起来。 他先打开淡蓝色的卡片,空白的纸上写着:我好想拥抱你。 透过几个字,都能感受到写下时颤抖的渴望! 撇去令人毛骨悚然的意思,仔细看那用钢笔书写的工整字迹,竟与他的字十分相像。恐怕那人执着的程度和对他的了解,比自己所以为的要深得多 张言默有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平静的生活被人强硬闯入,还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任谁都不会淡定。 他抿紧了唇,图案温馨的卡片在手中卷成一团。他不骂人、不怒吼,但不代表也不会愤怒,可愤怒是无济于事的,只会让人失去理智和思考。 从头到尾,那个人很嚣张也很聪明,能在他的花店轻松进出并且悄无声息放入东西,让他抓不到一点儿把柄。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8.花店的大订单 “路易十四?”阮嘉收拾完东西,看到他手中的玫瑰不由喊了一声,“好漂亮啊!” 张言默顷刻回魂,想也没想就把花扔了。 阮嘉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嗔了他一眼:“乱扔干嘛,这么好看的花弄坏了多可惜。” 好看吗?深紫色的玫瑰半绽放着,欲语还休,的确很美。但却是带毒的,他要不起也不想要。 “我只钟情于你很霸道又温柔的花语吧?不愧是帝王路易十四的爱啊”阮嘉陷入美妙的幻想。 被这种人爱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一般人实在无福消受。 张言默道:“今天你有没有注意到谁动了我的外套?”虽然知道问了也是徒劳无功,但是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阮嘉嬉笑:“要找给你送花的小姑娘啊咦,今天没有小妹妹来店里呢!” 总不能告诉她这是男人干的,张言默只好说:“你看到可疑的人没有。” 阮嘉想了一会儿:“上午吧店里没几个人,肯定不是这时候;中午人太多了都挤窗儿那,我也没注意后来那个冰山帅哥” 他跟着心一提 “你也看到了嘛,人家买了花就走了。” “”心情像坐了趟云霄飞车。 “之后你上去睡觉,我就去过两次厕所,然后没有再离开了。”阮嘉摊手,“小妹妹太会玩了,老板你吃不定他的喔!” 张言默懒得再跟她多说,把人往外赶:“没有什么小妹妹。出去,我要关门。” 阮嘉三两步蹦跶到店外,双手抱胸笑的奸诈,没有小妹妹难道是有情哥哥?哈哈哈! 两人住的地方不在同一个方向,他每天都要独自回家。 不知是不是今天侵入了花店的缘故,跟踪的人没有在路上出现。张言默很快走到小区,好久没有过回家很轻松的感觉了。 晚上,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到阳台吹夜风。 失眠不是因为那未知的尾随者,而是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季霄的身影。不明白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明明第一次见到季霄,可身体偏偏不受控制地颤抖,心里乱哄哄的一团,好不容易挤出点儿高兴但更多的感受是害怕。 没错,想了好久才形容出那种感觉是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张言默想不通。可能是季霄气质太冷冰冰,行走之间都散发冷气;也可能是他眼睛太有洞察力,让人不自觉想躲避很多种可能。 只是路过花店的一个客人,没有什么可怕的,张言默安慰自己。一想到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他便安心多了。 对着漆黑的夜长吁一口气,偏头恰好看到邻居家卧室透过窗帘的暖黄灯光。 虽然未曾谋面也不曾相识,但想到一墙之隔的别人家有人正巧和自己一样还没入睡,也许在为某件事而烦恼着,便能让人在深夜里觉得不是那么孤独。 “都清点完了吗?”张言默手上拿着小账本,站在小货车旁的田埂上,“装完地上的可以走了。” 郭子正把最后一盆幸福树搬上车,抹了一把汗水:“点完了,数量没错,多送两盆滴水观音当添头。” 张言默收起本子,上车坐到另一辆小polo的驾驶座:“那走吧。” “好嘞!”郭子用湿毛巾擦汗,打开车门脚一蹬上去,他负责开小货车。 距离路易十四玫瑰出现在外套里已经过去几天了,那个人也没再出现过,张言默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天他们要给一家公司去送室内盆栽,店里的植物不够,于是一大早来苗圃装货。 据说这是家新进军春城的地产公司,总部设在珠城,还是一家国际性企业,房地产仅是其旗下涉足的几个行业中的一个而已。 房地产公司也是财大气粗,一次性列的大小盆栽绿植清单几乎带走了苗圃的四分之一。这不是个小数目,要两辆车来回苗圃装两趟了。 想不明白,春城以一年四季不间断的繁花闻名,大大小小花店和苗圃更是数不胜数,怎么这家公司就找上了自己的小店? 不过,张言默对自己培育的盆栽也有信心,每一株从育种到成株、入盆的过程他投注了十二分的关心。植物生命力强,不会像有的商家卖出去一星期或者一个月后便会萎靡甚至枯萎。 到了。 到底是大公司,即使只是一家分部门面也十分有气势,大厦上面镶着金光闪闪的“凡华地产”四字,让人望而生畏。 从保安亭经过,车子停在门口的停车场。张言默拨通后勤部经理的电话,不一会儿有员工推了两辆手推车过来。 “麻烦你们按照之前要求的,把这些盆栽送到指定的办公室。”后勤部的员工把手推车交给两人。 因为各个办公室要求的盆栽不同,有人随便也有人指定了自己喜欢的植物,比如更加美观的多肉、吊兰和虎皮兰等等。这样一来,不会分辨植物的人也没法帮忙,只能靠他们两个去送。 男员工又对张言默说道:“对了,经理让你先去找下他,我就先跟这位兄弟去放一车了。” “行。”张言默点头,向他问了经理办公室的位置便走进这家地产公司的大门。 进了电梯,里面几个别着工作牌的白领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见他虽然外形和气质不错,但身上穿的t恤七分裤一看就是便宜货,便没有在意。 回忆着员工指的路,张言默找到后勤部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被叫进去。 后勤经理是位穿着干练的女性,见到来人眼前一亮,露出笑容:“你好,是张先生么?” “是,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你这儿下订单之前我们询问了各个办公室对植物的要求,现在所有办公室都买齐了,就还差总裁的。因为总裁对摆放在室内的植物并不了解,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张言默很爽快就答应了:“可以。” “那请跟我去总裁办公室。”经理微笑着朝门口伸出手。 两人一前一后又上了电梯,直接上往21楼。 电梯里有两个年轻的职员,见张言默被后勤部经理带进来,还按亮了21楼的按钮,把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过他们很快中途就出了电梯。 经理本来想聊聊天,一看青年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歇了心思:这神情跟总裁真是神似,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是兄弟吧? 电梯停下,张言默从容的跟在挺直腰、抬头前进的经理后面。走过走廊,她上前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隔着门传来一道声音,听起来挺年轻,有点冷金属的质感。 经理推开门进去,很恭敬的样子:“季总,花店的张先生来了。” 张言默隔着她看过去,一个身材出众的年轻男人,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桌上整齐的放置着一些资料。 被称作季总的男人抬头看过来,冷淡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经理并不意外,没有在办公室多待,离开时朝青年客气的微笑了一下。 张言默呆愣了,公司的总裁,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季霄还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 季霄放下钢笔,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眼神平静又仿佛底下暗流汹涌,然后停在张言默面前。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比张言默高了快一个头,很有压迫感。 “你好,季霄。” 张言默低头看着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上去:“你好,我叫张言默。” 掌心和陌生人的手相触,意料之外的握到火热的手,几乎要透过皮肤灼烧血肉,他很不自在地收了回来。 “你可以看看我办公室适合放置什么植物。”季霄视线在张言默脸上停留了一下就移开,不准痕迹的皱了下眉,说道:“不要文竹,绿萝。”太丑。 张言默转头环顾:“喔,我先看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说话的时候好像略带嫌弃。 办公室大得有点空,除了办公桌,还有一个书架、茶座,两组沙发以及一些基本的设施以外便没有过多的摆设,也没有一点绿色,一看就知道才开始使用。 注意到季霄简洁的个人风格,张言默心里已经有了植物的选择,正要跟主人商量,一下看到他在茶座前倒水。 季霄背对着张言默弯腰,出神地看了刚和他握过的那只手的手掌几秒,然后木着张脸提起紫砂壶倒茶。 “喝茶。” “谢谢。” 两个人都不怎么爱说话,气氛好像有些尴尬。当然,这是张言默的个人想法面对季霄他有点怵。 不怪他,大多数人面对这位不满三十岁的凡华集团掌门人都会有类似反应,这位总裁光凭眼神就有好强的威慑力。 “刚才我想了几种适合你的盆栽。”张言默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不想在这里耽误太久,“白掌也就是白鹤芋,是一种叶子像芋头叶、春夏开白花的植物,开花时的外形很素雅。可以放在这个墙角” 他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地方:“白掌能抑制人体内呼出的废气,还可以过滤空气中的苯和甲醛。” 对于装修完没多久的室内来说,这种植物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看不出季霄是否满意,他问道:“长什么样?” 张言默不擅长形容和推销,干脆在网上找张图片给他看。 这样一来,两人就凑的很近了。季霄立在他旁边,只要一伸手便能轻松将人拥入怀里,低头看见的是一截洁白颈项。 张言默尤自翻着图片,以为男人不声不响是在一起看,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嗯,不错。”然后人就挪开了。 再靠的这么近,张言默要忍受不了,额头渗出细微的汗。 9.秦庄来访 “办公桌上放银皇后和龟背竹都可以,这两种体积不大,能净化空气,叶子颜色鲜绿利于缓解眼部疲劳,不过龟背竹是水养的。”张言默一一介绍。 季霄没有再提出看植物外形的要求,不准痕迹地退半步跟他隔开距离,冷淡道:“两种都要。” 张言默心里记下,目光转向古朴大气的木雕茶座:“茶座旁边需要放水培植物吗?” “嗯。” “用瓷缸种一碗睡莲应该不错。”茶座的雕花刚好是“鱼戏莲叶”,可以和白睡莲互相映衬。茶桌古意盎然、白花素净淡香,搭配起来的画面想必会很和谐。 “你想的很好。”季霄忽然就夸了一句。 张言默被这一句“很好”砸得有些懵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提供解说和意见地为客人工作,被人正正经经的夸奖还是第一次。 “那我明天送过来。”他心情不错,语气也变得轻快,“白掌、银皇后、龟背竹和睡莲各一盆是吧?” 季霄手指难耐的握了握,然后单手插-进口袋里,看起来飒爽有型:“白掌要三盆。” “好的。”张言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微仰头轻轻弯了下唇角,有点愉悦和客气的表情:“我先走了,下面盆栽还没送完。” 季霄喉结不自然的滚动,藏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头,似乎在极力忍耐,喉咙里沉沉的“嗯”了一声。 跟着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季霄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走到门口,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首当其冲就是走在前面的张言默,如果不能避开,头上怕是要被撞起一个包,严重会头破血流! 想也没想,季霄长臂一捞将人扣进怀里护着,另一只手臂格挡住被冲开的木门。一时间骨头疼痛得仿佛快要四分五裂,被他硬生生忍住,面上纹丝不动。 “草你们在门后怎么没声儿?”来人是个跟季霄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瞪着眼睛咋呼:“老霄没事儿吧?” 季霄淡淡瞥了他一眼,强忍不舍放开张言默,掀了掀嘴皮子:“死不了。” 原来是朋友,怪不得敢不敲门就闯进来。 张言默从季霄的脸色看不出他手臂上是否严重,压根儿没发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关心道:“撸起来看看有没有破皮。” “不用了。”季霄冷着脸拒绝,手臂自然的垂着,似乎对那一挡没一点感觉:“我就不送了。” 他那朋友笑嘻嘻的道歉:“对不住啊帅哥,刚才太激动了。” 张言默也不再多说,点点头转身离开。 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一个还是小花店的老板,一个还是坐在办公室的ceo,但其实上次留下的印象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今天更真实也更矛盾的季霄。 他看起来冷得不近人情,似乎性格十分差劲,却又不吝啬夸奖也不摆有钱人高高在上的架子,甚至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张言默说不准季霄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可以承认的是,这样的他比外表看起来多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人走后,季霄关上门,垂着的手臂细看正在颤抖。 “那谁呀?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秦庄摸了摸下巴,虽然变化很大,刚才的青年却让他想起一位故人。 “一家花店过来送盆栽的老板而已。”季霄不欲多言,他不想张言默被好友注意到,否则刚才也不会着急让他离开。 “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还是不是兄弟啦!”秦庄大呼小叫:“我说呢好好的珠城不待,跑到这儿开个分公司是什么意思呢,逮个人我还得跑这么大老远” 之所以接到这笔生意,难道是因为季霄授意?离开办公室之后,张言默想到。 可季霄也只是在花店买过一束花而已,有什么吸引到他了? 张言默也不打算自寻烦恼,想不明白就放到脑后。下去和郭子一起把盆栽送到办公室,后来又回苗圃装了一批,直到下午五点才完事。 虽然今天一天很累,但光凭这一单能赚不少钱。晚饭请郭子和阮嘉到饭馆大吃一顿,算是对他们工作的犒劳。 饭后散去,张言默和阮嘉各自回家,郭子开小货车回近郊的苗圃。 店里两辆车平时都放在苗圃,小货车只用来送货,郭子来回店里和苗圃、或者到各地拉业务就用那辆polo。 前段时候郭子要用他不好开口,今天趁着车开到店里,张言默为的自己一些便利把保罗留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开着车总算能避免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暗自松了口气,有种再一次死里逃生的庆幸。 五天没有出现,或许那人已经对自己失去兴趣,终于醒悟跟踪的行为多么无聊张言默乐观的想着,停好车上楼。 刚才的想法,在看见门上夹着的白色信封时荡然无存。 起初以为是水电费单子,不过摸到信封后就知道不是了,上面空白一片。 张言默靠在门上,撕开信来看: “昨天你躺在藤椅里小睡的模样很好看,想要好好的抱着你,抱你在怀里睡,但不忍心打扰你睡眠。 你怕我?别怕啊,我不会伤害你。” 捏着信纸的两根手指有些发白,张言默眉尖拢蹙,呼吸因为情绪激动而变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混蛋!” 手上一用力差点撕了薄薄的信纸,不过想到它还有点用处,用最后一点理智及时停下,厌恶地塞回信封丢在鞋柜里。 为什么会写这种类似情书的东西?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张言默大步走到客厅装杯冷水,仰头大口大口的喝着,一杯见底后紧张和烦躁的情绪才压下去。 冲了个澡,长时间弯腰工作的疲惫涌了上来,他早早上床休息。 床头留了一盏小小的橘子灯。 睡前,张言默想起那封扔在鞋柜里的信,总觉很不安稳。明明以为已经放过自己了,可又更加过分的将东西放在门口,难道下次要登堂入室吗? 想到这个可能,他不自在的翻了个身,好一会儿才入睡。 梦中,一只巨大的蟒蛇将自己缠住,张言默无力挣扎,发出难受而抗拒的呻-吟。 忽而身体下沉,陷入一片黑暗,意识从梦境中剥离出来,但身体还是被禁锢着。 遇到鬼压床了?他昏昏沉沉的想着,手脚偏偏不听使唤,眼皮压了千斤重石一样沉重,睁不开。 艰难的抬起手,好像摸到了一片肌肤,又轻飘飘的似乎什么都没碰到。张言默心里烦躁,张嘴泄出一串无意义的轻哼声表达不满,奈何睡觉的愿望太过强烈,没一会儿又陷入沉睡。 直到过了很久,身上的重量才消失。 第二天早晨,因为昨晚没有睡好,人不仅精神不振还嗓子疼。 “老板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啊!”阮嘉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柜台,担忧的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没睡好,中午睡一觉就行。”张言默揉了揉太阳穴,手里用个小喷雾瓶给鲜花喷水,帮助鲜花保持水分。 “那你去休息吧,店里的事我来做。”阮嘉擦完就过来接替了她的工作。 张言默没拒绝:“嗯,我待会儿要去送货。” “你这样开车没问题?要不状态好点再去吧!我都怕你把车开沟里” “我走的路没有沟。” “那就更危险了!你想啊,开沟里总比开到人行道强,现在的人可金贵着,碰一下老板你这店都不够赔呢!” “”就不能盼着点好? 阮嘉心虚的龇牙笑:“老板我这是关心你呀,别扣我工资” 总之,季霄要的盆栽不能不送。 张言默上楼去小仓库翻翻找找,扒拉出一只天青色、八寸多大的瓷盆。店里原有一碗睡莲,就养在后面的玻璃房里,不过养的盆有些旧了,配不上季霄办公室里那张昂贵的茶座。 洗干净瓷盆,在底部放进店里储存好的蹄片和碎骨块做基肥,盖一层塘泥土。然后小心的把睡莲根茎移栽进去,再盖上一层自己用田泥、河沙和营养土调配的表土,最后浇足水分。 等盆里的泥土沉淀下去,张言默才继续添水,让水漫过土来保持睡莲需要的充足水分。 现下正是睡莲开花的时节,手掌大的白莲绽放在凝碧的荷叶中间,浑圆的荷叶有的盖在水面,有的被细瘦的茎撑起,一眼看去亭亭净植,别有风采。 这一盆睡莲经过改良,莲蓬小、花瓣蓬松轻盈而顶端稍显圆润,颜色白中透着淡青,散发清香,犹如仙子。而且花期极长,适宜春城的气候能够一年四季开花。 这就是张言默店里独有的睡莲了,品种被他叫作“仙子”。一小盆价值不菲,初步的定价就在三千块。 其他的白掌、银皇后,几盆加起来都不够这一小碗睡莲的零头。 弄好之后,张言默去找个纸箱把它装起来,以免路上有水泼到车里。 一走进前店,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就笑着跟他打招呼。 “哟!兄弟,巧啊!原来这是你的店!” 过了两秒,他想起来和这人在季霄办公室有过一面之缘。 “你好。”张言默颔首点头。 阮嘉本来在给秦庄介绍一盆粉妆楼杜鹃,见他好像认识老板,顿时用好奇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秦庄轻笑着,眼睛别有意味的在这位漂亮的青年身上转了一圈:“我有个朋友最近搬家,想在花店买盆东西送他,给点意见?” 10.车祸 张言默也没拒绝的道理,眼神落在开得满盆的艳丽杜鹃上:“是女性朋友?” 秦庄摇摇头:“啊,不是。” 张言默就直接绕过杜鹃,在右面的博古架上取下一盆罗汉松:“这是米叶罗汉松。”说完放在旁边让他细看。 盆松的树桩盘根错节,枝干扭曲出独特的美感,上面亭亭如盖,枝叶秀雅翠绿,模样看着挺高档。 秦庄等着老板接下来口若悬河,没想到他说完名字就没下文了,觉得这人有趣。 摸了摸下巴,秦庄看那盆罗汉松的眼光变得挑剔:“张老板,这一小盆多少钱啊?贵了我可买不起。” 张言默回答:“580块。”盆松贵在造型别致。 “这么贵?”秦庄惊得眼都睁大了,套近乎:“都是熟人,便宜点呗!” 他那种身家的人,难道会买不起一盆松树?张言默不为所动:“不讲价。” “喔580的礼物送给那家伙太糟蹋了,你再帮我换一个看看。” “” 张言默开始一盆接一盆介绍店里的植物,偏偏秦庄只看,不买,话还特别多。 “张老板,昨天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真的,好像咱们以前就是老朋友似的,你说邪不邪门?” “你说咱俩多有缘啊,昨天没来的及互相认识,今天机会还自己送上门了!我叫秦庄,跟季霄是老朋友了” “他这人看起来特别高冷是吧?从小就这样,面瘫是病,没得治!” “哈哈,你不觉得他那样子特欠揍么?” 张言默板着脸停下来,用一种“不买就别捣乱”的眼神看着秦庄:“我跟他不熟。”所以话题可以终结了。 某些情况下,张言默跟季霄一样欠揍。 作为店老板却对客人从来没个笑脸,难免有人觉得他性格不好。不过张言默开店只为爱好,他用不着去讨好任何人,况且头一直胀痛不说还要忍受这人的聒噪,够控制情绪了。 秦庄哈哈笑了,一点都看不出不高兴,脾气很随和的样子:“别这么较真嘛,一回生二回熟,都是朋友。” 能被他秦庄称一声“朋友”,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言默怎么说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不着痕迹地拧起眉毛:“你想买哪种。” 秦庄在店里转了快半个小时,自知不能再逗小老板了,见好就收。吊儿郎当的扬起下巴指向一个铁艺花架:“就它吧,够骚气。” 他口中“骚气”的花架是黑色的,多余的金属弯出少女风的装饰花边,上面摆放了三种不同的盆栽花卉,一看就是受女性顾客欢迎的造型。 千挑万选最终把这明显适合女士的花架盆栽送给男友人?真是损友张言默一边帮他包起来一边默默吐槽。 秦庄到收银台阮嘉那付了钱,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青年把花架和花盆包好,然后打开车锁让他放到后备箱。 张言默放好最后一盆,直起身时头部一瞬间袭来眩晕,扶着车好几秒才恢复视力。 今天身体状态欠佳,连带心情也不怎么美妙。 秦庄悠哉悠哉的用食指转着车钥匙圈,朝张言默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张老板,下次我再来给你带生意呀。” 明明是好话,可张言默听了有种被憋到的感觉,顿了两秒才道谢。 秦庄吹着口哨上车,离开前还从车窗里亲切的向张言默挥手告别。 后视镜里,青年已经转身回到店里,背影很无情。 张言默希望你永远只当一个简简单单的小花店老板。秦庄心里想着,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复杂。 送走喋喋不休的秦庄,张言默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动作利落的把睡莲装到纸箱里,用泡沫填满缝隙。又把其他几盆植物搬上车,完事后出发前往凡华地产。 上午十点,市里公路上车流不算多,张言默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堵车的情况。 在春城生活工作恐怕很少会遇到大堵车,这个城市很有活力却不像首都那般繁华,比起打拼,这儿更适合养老休闲。 最近两天天难得放晴,太阳的温度烤得车里直升温,张言默热的头有些晕,眼睛也被阳光晃得发花。 正在伸手开空调时,他才突然注意到前面亮起了红灯,而以车子的速度马上就会窜到斑马线!此时那里有几个人正过着马路,会出事! “吱” 脚赶紧踩住了刹车,轮胎刮擦一段距离后在人行横道一米外停住,还好他车速不快。 还没等一口气松下来,“砰”的一声响,张言默只感觉车子后面被撞上,车身重重抖动了一下。毫无防备的他身体惯性前倾,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头可能会撞到玻璃上去。 身体有些发软,张言默搓了搓冒汗的手心。如果后面的车以常速撞上,恐怕他现在不能好好坐在这里了。 “咚咚!”后面的司机过来敲他车窗。 张言默解开安全带下去,额头上的汗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他一下去便向后面的车主道歉:“对不起,是我的责任。” 车主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拳貌似就能把人撂倒的那种。不过他倒不难说话,许是见张言默态度好,点点头道:“先把号码留下吧。” 张言默下意识的看向后面的车,很好,黑色卡宴,报价百万以上。阮嘉的乌鸦嘴很灵验,卡宴碎了一个车大灯,虽然没人精贵也够他赔一笔了。 车主掏出手机虎视眈眈,张言默纵然心疼却毫不拖泥带水的报号码:“137” “算了,不用记。” 突然一道略熟悉的声音插’进来,硬生生让夏日炎热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11.糖葫芦 张言默朝出声的人看去,只见一身休闲西装的季霄从车上下来,表情一片平静,竟然一点也不心疼破相了的豪车。 “季先生。”张言默点头致意,没想到这车竟是他的。不过他不想占人便宜,说道:“责任在我,负责是应该的。” “你生病了?”季霄忽然问道。 烈日下,对面的青年额头冒着细汗,脸色显得略微苍白,偏偏嘴唇一抹嫣红,眉眼间的萎靡流露出几分病态的美感。 张言默抬手抹了一掌冷汗,身体感到虚弱无力,却还强撑着:“没事,不太舒服而已。” 季霄几步上前停在他面前,过近的距离造成强烈的压迫感,张言默忍不住后退半步,季霄手却已经覆盖在他额头上。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额头和手指哪个更烫。 “你在低烧。”这回他肯定的说道,眼睛紧紧盯在人身上,“你不能再开车,容易出事。” 张言默偏头躲开,有点恼:“我是要去给你送花,马路上别多说了,改天你把账单发给我就行。” “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开车。”季霄一点也不见外,冷着一张脸说:“让大彪把你的车开车4s店修理,我送你去看病。” 不等张言默开口拒绝,他紧接着道:“红灯就快过了,再不上车会挡到别人的路。”说完抓住他的手腕,步履坚定的带到自己那辆卡宴上。 这边造成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了两边等红灯的路人好奇看戏的目光,再僵持下去怕是交警就要过来了。 大彪听了老板的话,刚上那辆车屁股被撞凹一块的小polo绿灯便亮了起来,他也不迟疑,一溜烟把车子开走。 季霄把人扣在副驾驶座上,自己来开车,总算没把路堵住。 张言默撑着额头问他:“你带我去哪?我车上还有花!” “花让大彪送去办公室,不用担心。”季霄脸色虽冷,语气却十分认真,“我送你去医院。” 我跟你又不熟,送我去医院是什么意思?张言默仅是在心里想想,没有问出口,要真问了也太让人心寒。他想,季霄这人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心肠还是很好的。 于是没有再抗拒,在座椅里放松身体,轻舒了口气:“这次谢谢你。” 真别说,百万档次的车跟破polo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座椅十分柔软舒适,在车里感受不到一点震动。 季霄干净修长的手把握着方向盘,注意集中在前方路上,点点头承了他的谢,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张言默坐在他旁边则是没话说,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专心开车的男人,起初还有点尴尬,转念一想季霄应该也是喜欢安静的人吧,那坐如针毡的感觉于是慢慢消失了。 空调对着人吹,外面六月天的温度和车内的冷气形成巨大落差,张言默一时没适应,手臂上爬满鸡皮疙瘩,然后轻微的往座椅里缩了一下。 在开车的男人也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伸手把风调小了些。 张言默舒服的弯了下唇角,思索着问道:“季先生会不会耽误到你工作?” 车速不快,季霄完全有功夫一边聊天,他淡淡回应:“不会,我刚谈完一桩生意,公司暂时没有重要的事。” “哦” 沉寂了一会儿,季霄先开口:“花店是你一个人经营的?” 说到花店张言默就精神许多:“嗯!东郊还有一个苗圃,算是自己给店里供货。” “你忙得过来么?”看他白生生的样子,也不像是整天在花棚里劳作的。 张言默抿嘴笑了一下,笑容很轻,流星般一闪而过:“苗圃不大,还有两个店员帮我打理,不怎么费事。” 区区一家苗圃,劳累费神的程度肯定比不上他管理公司。 季霄喉结耸动两下,问:“都是你种的?我觉得你店里的很好。” 他说的应该是植物吧?张言默打量季霄丰神俊朗的侧脸,同为男人也觉得赞叹,说道:“嗯,有兴趣所以照顾的比较勤快。多看看书多在地里实践,养花没那么难。” “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好,父母应该很高兴。” 张言默摇头:“我父母都去世了。” 季霄呼吸有片刻的缓滞,缓慢道:“很抱歉” “没必要。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们如果能知道也该放心。” 季霄问:“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吗?” 守着一家小店,没有亲人陪伴没有佣人服侍,稍微有点权势的家伙都能上去踩一脚,你这就满足了么? 张言默又看了他一眼,回道:“很好。” “如果有选择,你会不会回到亲人身边?我以前不相信命运,现在信了。” 季霄这句话戳中了张言默的痛处,本来是不太在乎往事了,可莫名心里不舒服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呛回去:“我爸妈已经去世,我没有亲人。” 季霄看起来比他还要不高兴,脚下猛踩油门,黑色的卡宴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骇的张言默一跳:“你!” 季霄是什么人,‘我心里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的恶煞,公司上下没一个不敬畏他的。 眼看着要超速吃罚单了,他硬生生又减慢下来,一张脸冷成寒冰,两颗墨色的眼珠掩不住寒芒。 张言默目瞪口呆,想不通自己那句话怎么得罪了他,难道就因为语气不好?可他也不像小气的人。 一番思索,张言默心中猜测也许季霄身世不比自己好罢,跟自己一样被戳了痛处才心情糟糕。 这样一想好像生不起他的气来,只是要道歉又拉不下脸,关乎男人脸面的事张言默只好看向窗外,感到疲惫。 过了几分钟,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还是他先打破安静: “糖葫芦。” 季霄瞥了他一眼:“想吃?” 张言默指向窗外人行道边的绿化树:“那些树叶被修剪得一个个圆球串在树干上一样,是不是像糖葫芦?” 季霄顺着他手指尖斜眼看去,说道:“还是想吃。”不然怎么会把棵树看成糖葫芦? 张言默:“”这哪得来的结论! 说了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车里的气氛缓和下来,没多久医院也到了。 “谢谢,那我进去对了,留个号码,我还得把车拿回来。”张言默刚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想到这层又把手机拿出来。 季霄报完号码,他的手机过了几秒就嗡嗡响动,是张言默拨过来的。 见打通了,张言默按下挂断键,打开车门下去还不忘冲高冷司机挥手:“再见,路上小心。” 看来是没想过让季霄陪自己去看诊了。 季霄解安全带的动作一滞,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在胸口可惜张言默没看到,转身大摇大摆走进医院大门。 他不轻不重哼了声,正想掉头开车就走,冷不丁眼角瞥到医院大门口有卖冰糖葫芦的 “张言默,等等。” 张言默被人叫住,回头一看:好啊,季霄举着一根与身上西装极不搭调的糖葫芦朝自己走过来,他真以为我想吃? 季霄没在意别人的目光,大步走到他面前,郑重把从小贩那挑的最大最红就是最贵的那一串冰糖葫芦递过去,木着脸叮嘱他:“想吃什么就吃。还有,全部吃完,不准浪费。” 张言默同样木着脸接住,大男人被送冰糖葫芦这叫什么事儿? 这回季霄真走了,走时心里挺满意的。 12.黑夜才真实 后来张言默也没吃掉那串糖葫芦,从医院带到花店,下午又带回了家里。 厨房里水烧开了,水壶“呜呜”鸣响。 吃完晚饭,他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电视,半眯着眼睛,浑身散发懒洋洋的气息。 液晶电视屏幕上,一只非洲花豹正在夜晚的草原上觅食,四处张望,黑暗中两只兽眼的眼珠像两颗萤石 它盯上水边的一只母鹿,解说员温厚而磁性的声音跟随着花豹的行动前进,张言默恍惚听出了神。 “呜呜” 短促急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才慢悠悠掀开熊猫爪印图案的毛毯,汲着拖鞋晃进厨房。 滚烫的开水倒入玻璃杯,杯口上方雾气氤氲,张言默裹回毛毯和沙发,等开水变凉。 “好像变严重了”手背盖在额头上,能感觉到热热的,呼出的气也是热热的,和平常不同。 白天也有人做过这个动作,是季霄试探温度阳光很灿烂,这个男人穿着西装身材比男模还好,当时他站在面前表情挺严肃。那画面定格在脑中,虽然面目细节模糊但给人感觉是好清晰的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儿?再优秀也是男人,与自己又没关系,张言默摇头想笑。 但这并不妨碍对季霄的欣赏,回想车上一些聊天,居然都是对方在问自己,而他对季霄一无所知。 也没关系,那些本来就不是他有必要了解的。 张言默是个性格有点小封闭的人,觉得最舒服的事就是每天躺在花店里数钱,伺候花草、和老头子们斗会儿象棋,或者心血来潮和阮嘉一起打几个小时游戏,足够宁静。 阮嘉有时会很嫌弃他:“明明才二十多岁,活的像个退休老干部。” 其实退休老干部不是他这样的,哪个安享晚年的老干部家里会静得只剩一个人。 张言默一直隐约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太排外了,一想到有人要来分享“家”这个私人空间便会难以忍受。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好吧,记不太起来了,总之比现在好点。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电视上不知何时从动物世界换到了另一个节目。 伸手摸摸水杯,很好,变温了。 他就着温水吃药,舌尖上弥漫药片的苦味,多喝几口水后又变得寡淡。 生病了就是这么痛苦,嘴巴没滋没味,于是茶几上那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格外诱人起来。 “算了,别浪费” 倾身拿到糖葫芦,张言默小心剥开外面一层保鲜膜,露出里面被红色糖浆包裹住的山楂。山楂又大又圆一颗,还能闻到果子独有的酸香。 伸出舌尖在凝固的糖浆上舔了一下,一股甜味在嘴里化开,所有味蕾霎时活了起来。 “真甜。”他轻轻漾出个笑容,咬下顶端那颗山楂,嚼一下,酸酸甜甜的汁水席卷了口腔,太让人满意了! 生病后颓废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真新鲜。 一连吃了三颗才停下,剩下的山楂还有好多,重新卷上保鲜膜放回茶几,留着明天再吃。 药效上来,张言默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头一回忘记漱口。 房间仍然亮着橘色小灯,病中的疲惫感让人很快进入沉睡。 半夜里,张言默全身发起热来,眼眶又热又红,下面脚还把薄被蹬开。 关了灯,客厅里一片漆黑。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张言默每天休息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只手轻拿起那根糖葫芦 过了一会儿,糖葫芦又依原样被放回。 人影从身形来看是个年轻男人无疑,面目隐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仅在窗外映照进的黯淡的光里显出一线轮廓,而轮廓的起伏很符合多数人的审美。 这个人抬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似乎沉醉于回味嘴里的甘甜,然后起身走向唯一的卧室。 门推开一半,神秘男人便暴露在温馨的灯光下,他的脸被灯光柔和却不影响分辨是季霄。 此时的他与白天不大一样,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柔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一进入充满张言默身体气息的房间,季霄眼神便粘在他身上不能移开。他径直走到床边,跪下握住张言默搭在薄被上的手。 张言默发了满身的汗,头发湿哒哒的落在枕头上,脸颊潮红,嘴张着不断呼出热气,浑身都很难受的样子。裸-露的肌肤在暖色灯下泛着诱人的味道,上面挂着的汗珠引人伸出舌尖舐去,有种属于成年人间的气氛在发酵。 他的手心也是潮湿的,热乎乎。 季霄眼神狂热,低头亲吻他每一根手指,舌头抵着柔嫩的掌心舔舐,沉迷的神情像是把床上的青年奉若神明。 “唔嗯” 病得糊涂的青年难耐手掌传来的瘙痒,呜咽一声屈起手指保护掌心,声音带着哭腔。 不能再亲吻手,季霄脸上看不出失望,反而伸手拨开他粘在额头的几缕湿发,动作缱绻而温柔,如同对待心爱的恋人。 “妈!”熟睡的人忽然大叫,嘴里不知道咕哝什么,泄出一串破碎的音符:“呜呜别,不啊” 季霄抹去张言默眼尾沁出的泪水,毫无防备的哭声听得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以掩盖眼中的后悔。 良久之后,季霄撑着床站起来,跪久了膝盖麻木到失去知觉,好一会儿才感到阵阵刺痛。 季霄去厨房倒了杯开水来,漆黑的夜里来去自如,从头到尾没有发生碰撞,恐怕张言默都不比他对自己家熟悉。 他帮张言默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期间手指不免在青年身体上摩挲,接着喂了点温水,又用棉签沾水湿润躺着的人干燥的嘴唇。 张言默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喉咙被水滋润后整个人舒服了许多,眉间终于舒展开来。 青年睡颜不复白天的清冷,两颊的绯红使得他增添了艳色,那是白天不为外人看到的美景。 特别是嫣红的两片嘴唇,微微开启着,露出蜷缩在里面的一点粉嫩舌尖,发出似有若无的邀请讯号 13.谁的指纹 白色的棉签棒在张言默嘴唇上来回涂抹,留下透明而暧昧的水迹。舌尖无意识探出来,舔走棉签中饱蓄的水分,然后缩回贝齿后静悄悄的不动了,却仍然勾人得要命。 他的舌头又软又热,看起来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美味,让季霄疯狂想要顶开他的唇瓣去捕捉,无所不用其极的吸吮、啃咬品尝! 季霄回过神来的时候,右手捏着小棒正顶住张言默的舌头搅弄,白色的棉签头上沾满了晶亮的口水 “嗯唔!”睡梦中哼哼两声,张言默偏头躲避骚扰。 季霄冷静压抑住粗重的呼吸,手却颤抖着收回,把染上情-欲味道的棉签揣到兜里。 此时床上的青年侧头沉睡,季霄只要一俯身就能吻上他闭合的唇。他面无表情盯住张言默,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正在犹豫挣扎,不过理智最终拦住了心底叫嚣的野兽。 下身不知何时已经胀大肿痛,火热的燃烧着欲-望。季霄不敢再碰床上高热的张言默,只是压住被角不让他踢被子,以免病情加重。 “嘘发汗病就好了,别动,乖” 纵然季霄努力维持冷冽的表情不让自己冲动,哄人的声音却是又轻又柔,几乎不可能是他发出的那种。 张言默没再皱眉难受,只有呼吸仍潮热而已。 一直睁眼守到后半夜,见他身上终于停止发汗,脸色也恢复正常,季霄才放心离开。 翌日早晨。 张言默苏醒时,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米色的窗帘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回忆起昨晚的梦境:形单影只走在沙漠里,快渴死时忽然找到一汪泉眼,痛痛快快喝了个爽 好像从那之后,后面就进入了安睡,一早醒来感觉骨头都轻了。 病好了?张言默摸摸额头,不烫了。 身体一动,一股汗臭味就从被窝里飘了出来,严重挑战爱干净的青年的神经。 张言默利落的翻身下床,走到浴室门口衣服已经脱了一路,反正家里也就他一个人。 很快,浴室里传出水声。 围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张言默顶着一头凌乱的湿发,裸-露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但他心情很好,因为洗澡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把电视机打开调到歌曲节目,他也不着急去花店,一边听歌一边把床单拆下来,连同睡衣一起丢进洗衣机里。 拉开窗帘,阳光霎时照亮卧室。张言默眺望了眼蓝天,微笑着伸了个懒腰,转身进厨房做早餐。 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之后人会有点虚弱,需要补充营养。 张言默煮了碗挂面,放点葱花、滴两滴香油,最后添上香喷喷的荷包蛋,吃得心满意足。 昨天胃口不好吃得少,一碗面下去肚子竟还十分有空余,张言默便端了杯牛奶在阳台上喝。 今天少说也有三十度,对春城来说已经是能让许多人不愿出门的高温了。 头发没一会儿就自然干了,张言默半趴在阳台上喝牛奶,姿势很放松。 他家的地段不怎么好,虽然临近有个风景湖却被隔壁的高档小区挡了个结结实实,窗外只能看到一栋栋楼房和隔壁小区里的小公园。 不过张言默也不曾在意,家里舒服就好,外面的风景没那么重要。 听着客厅里的歌声,正要把喝空了的杯子拿去洗干净,张言默忽然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玻璃杯壁上有几个手指印,分明不属于他! 有人进了家里会是谁?什么时候?是他!电光火石之间,张言默迅速锁定入侵者。 那封信还在鞋柜里放着,无情嘲笑他有多大意和愚蠢。 以为家里是最后安全的地方,事实却是那人早已潜入,或许现在正藏在哪里一动不动看着张言默脸上血色尽褪,手一瞬间虚软,杯子在地上碎开了花。 没管一堆碎片,他苍白着脸回卧室穿衣服,拨通报警电话。 绝对私人空间被未知者入侵,“家”这个充满归属感的地方变得不安全了。漫长的等待中,张言默抱着手臂伫立在门口。 十五分钟后。 “又是你?”年轻的小警察手上拿着纸笔扶了一下帽子,表情有点愣。 他旁边的同伴好奇的凑过去小声问:“咋回事?” 小警察用手肘捅他,没回答。然后一边对张言默笑笑一边拔开笔盖准备做记录:“有什么情况?” “昨晚可能是昨晚,有人偷偷进入我家里。”张言默低垂着眼睛,上次因为发现被人跟踪而报警,过来的就是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年轻人。 两个警察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身后的门。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上面有三重保险拴,一般的小偷轻易是打不开的。 不过门锁上没有任何遭受破坏的痕迹,要不是作案者□□太高超,那么就是他有钥匙。 小警察严肃的检查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张言默:“刚才发现他留在杯子上的指印。”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仅凭一个常见的杯子上的手指印就判定有人非法入室?没毛病吧! “你这么确定?会不会是你家里人或者朋友的?”年轻小警察皱眉,能不能别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放大,他们工作也是很忙的! 张言默坚定的点头:“确定,我一个人住。”至于朋友,上一次请人来家里做客,还是在今年元宵节叫的阮嘉和郭子,不可能会是他们。 “走,带我们进去看看。” 看他端正的态度也不像是没事找事的人,两个警察打算弄清楚情况再说,让张言默在前面带路。 “哎哎,你刚才捅我咋回事?”同伴轻轻撞了下小警察的肩膀,睁大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 小警察正抬头挺胸走路,肃穆靠谱的气息顿时被打散了,他不高兴的偷偷掐同事一把,小声训斥:“当着人家的面八卦,那是人民警察该干的事吗!” 他同事瞥了眼张言默的背影,小声回:“现在不是当面。” 小警察翻了个白眼:“半个多月前我也接到过他的报警,说是被人跟踪那天我潜伏在他回家的路上,结果压根儿没看到有可疑的人。” 同事长长的“哦”了一声,立即很感兴趣:“都过了半个多月你还记得呢,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警察脸“轰”的就红了,烧得慌! 14.不能破案 同伴惊奇的看着他脸皮突然爆红,不待问出口,前边张言默已经走到了阳台正等着他们,于是他就闭嘴了。 怕同事再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年轻警察赶紧拉他过去。 “杯子被我不小心打碎了。”张言默指着脚下几块碎片。 年轻警察戴上手套,捡起碎片对着光仔细辨认,示意张言默上前:“这就是你说的手指印?” 阳光下,透明玻璃杯上的指纹清晰可见,张言默点头确定。他大拇指中心的纹路是流纹型,而杯子上的却是罗纹,就是巧合下发现了这点不同。 比对完两个不同的指纹,两位警察终于相信青年不是没事找事,分析道:“非法入室一般是偷窃财物,为什么会在杯子上留下指纹呢?” “难道是作案完口渴了?” 年轻警察懒得理他,继续道:“一般指纹很难像这样清晰的留下来,情况肯定是作案者当时手上出汗分泌了比平时更多的油脂!我猜是心理紧张的缘故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少了哪些东西?” 那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偷东西,张言默心知肚明,有些尴尬:“没有少。” “没有少!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两人相顾无言,“昨晚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张言默说道:“我在家,因为生病很早就睡了。” “”两人在屋里仔细搜索了一番,再没找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事实上他们刚到警队没两年,更没经手过什么大的案件,此时面对稀少的线索毫无头绪。 “要不你换把锁吧?”年轻警察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头,叹气:“这个情况不好处理啊,你说有人非法入室,但他一没偷窃二没伤害你,我推测不到他的动机,去警局也立不了案” 张言默不觉得意外,报警也是被吓到以后一时头脑发热罢了,确实是警察来了也没办法的。再者,警局也不会浪费资源来重点处理这个微不足道的案子。 “好的,我会注意。”他很冷静的将两人送出门。 “你可以去朋友家借住一阵子,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年轻警察因为两次没有帮上忙而有些愧疚。 张言默胡乱的应了声,这俩警察不知道他没同龄朋友,平时在花店还跟老大爷们打的交道多。他想,住进阮嘉家是不可能的,实在不行,就去和郭子守花圃好了。 年轻警察见他“失魂落魄”,显然是被吓到了,不由心软。他“刷刷”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交给张言默:“我叫周小安,这是我的电话,有情况就打给我!” 对上周小安傻里傻气的笑容,张言默有些意外,随后露出微笑:“谢谢。” 一时间,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小伙子齐齐愣神,直着眼转身同手同脚离开,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我滴天,他一男人怎么能笑的这么好看! 张言默目送两人离开,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那封信,深吸口气回到客厅。 周小安带走了那块带有指纹的碎片,向张言默保证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他们心里清楚,指纹库只收录了有犯罪前科的人的指纹,如果那人没有记录,那么这个指纹将毫无用处。 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后,张言默陷在沙发里对着白色信封发呆。 这里是他家,却被陌生人随意出入!他愤怒过,恐惧过也想过该怎么办,可是没有办法 良久以后,张言默完全冷静下来,提笔在信封上写下一行字: 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色信封放在茶几上,那人一定会看到的,不能再处于被动地位任人戏弄。 做完这件事张言默就拿上钥匙出门,逃似的离开了家,否则墙壁上、角落里长满眼睛正窥视他一举一动的臆想会把人逼疯。 走到店里时,恰巧郭子今天送了批花来,见老板不在就坐下和阮嘉聊天。 “老板你来了!”郭子站起来,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阮嘉坐在柜台里,冲他招手:“今天又当甩手掌柜啦。”这两人一脸阳光灿烂,殊不知他们老板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外面烈日当空,张言默一路走来身上都是汗,好在店里有植物非常凉快。他边朝两人点头边倒水喝,一身暑热很快消下去。 “老板咋没开车过来呐?”郭子朝门外张望,只有他的小货车停在那里,不禁说道:“今天只送两桶花就开了好多油钱,太不划算了。” 郭子对店里两辆车很是爱护,从那辆货车干干净净的车身便可见一斑。而他却一天不到就把车开坏张言默脸有点红:“昨天不小心碰了下,送去修了。” 郭子龇牙耙头发,心疼死了嘴里还要安慰:“人没事就好,保罗用几年了也该送去修修,嘿嘿!” 阮嘉强迫自己不要被美色迷晕,硬生生把视线从老板身上移开:“额对,人没事就好!”然后脑筋一转又想到个更严重的问题,“等等!没碰到别的人或者车我是说没赔钱吧?” 她夸张的圆睁眼睛,惹得郭子也目瞪口呆:了不得了,阮妹子这眼堪比老家养的牛的牛眼哇! 张言默也有点想笑,忍住了:“没有,对方人好。” 阮嘉庆幸的狂拍胸脯:“我的妈呀,还好还好!要是老板你赔破产我饭碗都得丢了还好老板给力,哪有人会不卖你的面子哼” 是了,长着这么一张男女通吃的脸,怎么会因为碰了下车就被为难呢,瞎操心了! 张言默一点都不想听她乌鸦嘴,指着她乱七八糟的桌面:“收拾干净。” 郭子一人高马大的纯爷们比阮嘉还更爱干净,得到老板指示立马动手整理,边教育这里唯一的妹子:“柜台是店里的门面,小嘉你可不能因为偷懒让花店丢了面子喔!” 阮嘉气得跺脚,抬手指向门口:“那才是门面,关我柜台什么事嘛!”她三两下从乱糟糟的电脑前翻找出两张纸,得意的递给张言默,“我可不是只会收拾桌子的打杂人员,你看看我发现的招标公告!” 15.竞争采购单 “春城政府盆栽植物室内竞价公告”郭子伸出脖子去看,只看清标题上几个大字。 阮嘉骄傲的仰头:“我都打听了,这一届的市长领导非常注重城市绿化,前不久发布公告要采购一批绿化树苗种在那个那个什么喔,城北的骄阳路!哎,可惜咱们苗圃规模太小,肯定是没指望了,想竞争也拿不出货。不过可以争取室内盆栽这个采购单呀,这可是咱们的王牌大招!老板你看怎么样?能跟政府合作不亏的,好处多着,以后想要扩大规模也容易呢” 郭子被她说得心动,兴奋的胀红了脸:“说起来咱们店开了好几年,还没接过政府的采购单吧?” 张言默快速浏览完,并不很想答应阮嘉。主要是太麻烦了,不仅要做方案还要竞价,他的盆栽又不是卖不出去,完全没有必要去争这一个名额。 不过看阮嘉和郭子跃跃欲试,他还是没有拒绝:“那就交给嘉嘉负责,如果拿到采购单给你发红包。” 阮嘉笑弯了眼:“说定了,要大红包!” 张言默表情无奈的把两张纸还给她:“行。” 郭子积极的上前半步,眼睛闪着人名币:“老板我有没有?” 一个两个都这么自信。 “有。” 得到红包承诺的郭子喜滋滋准备回苗圃:“我这就去把苗育起来,移栽和嫁接的活儿也得加紧做完。” 郭子走后,阮嘉对着电脑聚精会神的琢磨方案,眼睛都不带转一下,更别说照顾店里生意。 张言默没有打扰她,躬身将两满桶鲜花提到旁边,在下层的工具盒里找出小剪刀就开始处理。剪去多余的叶子和枝条后,一枝枝花在他手里变化成更美的姿态。 天气虽然炎热,暑气却侵袭不到绿意盎然的花店里。店对面的路上不时有汽车路过,或者是结伴而行的两个女孩,或者是一伙打完篮球的男生,只有这里始终保持着安静。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张言默内心最平静的时刻。 可惜白天过去,晚上除了回家无处可去。 有了今天这一出,甚至觉得之前回家路上的脚步声无关痛痒起来。张言默拧开钥匙,脑中一直反复着开门的瞬间里面有个黑影扑出来的画面,手心紧张出了汗。 “哒!”锁开了,门也被推开一个仅容侧身进入的距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张言默迅速打开玄关处的灯,借着灯光小心翼翼的观察一遍客厅,见一切如常才慢慢走进去。 直到客厅、厨房和卧室的灯全部打开,确定家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可能藏人他才放心坐下休息。 茶几上的信封雪白得扎眼,张言默抿着嘴拿起信封察看,上面孤单的只有他早上写下的那行话。 看来,白天那人并没有来。这说明什么?张言默不禁推测:是他完全掌握了我的作息规律,只在我在家的时候才会来?或者白天要上班,晚上才有时间作乱 第一次发现被人跟踪是上个月的19号。张言默知道那人不是一般的聪明,更棘手的是具有很强反侦察意识,要抓住他太难了!他开始在脑中过滤前段时间接触过的人,试图回忆一些人的眼神与动作十多分钟后一无所获,遇到的人都不像会是这个变态。 把信封扔回桌面,张言默揉揉额角然后起身去厨房做饭,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睡前杵了根拖把在床边用来防身,他不知道那人今晚是否还会来,家里也只有拖把算个趁手的武器,料想应该能挡上一挡。 总有一天会抓住你闭上眼睛,张言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入睡。 一夜过去,拖把终究没被派上用场。 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因为昨天穿长衣长裤睡了),也不是刷牙洗脸,张言默坐起身立刻反射性地撩起衣服看向肚皮噩梦中这里被人压着亲了一口,手背也是 不过还好没在身上看到任何奇怪的痕迹,环顾一下房间,也是一切正常。 张言默打着哈欠耙了耙睡乱的头发,刚醒时半眯眼的模样既清冷又迷之性感,然后他踏上拖鞋去客厅,脚步有些急促。 茶几上那封信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面依然孤零零的一行字。 张言默正待松口气,下一秒便注意到信封底下还压着一个信封。 “”因为教养,硬是忍住没吐脏字儿。 他沉默着读信: “别怕,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的一切都属于自己,我从没想过夺走它们,只想能够时时刻刻看着你,每当见你微笑,就会好想抱住你亲吻,吻你,好想!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满足,心脏好鼓。以后终有一天,我会握住你的手放在胸膛感受它的跳动。 但是别怕,我发誓再也不会伤害你。” “不伤害我?那现在是恶作剧还是和我捉迷藏?”看完信,张言默已经不会像第一次时又惊又怒,甚至还觉得好笑。 照常在平安餐馆吃完午饭,回来时见路上新开了家甜品店,于是排队给喜欢吃甜食的阮嘉带了一份。 老板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笑容甜甜的。接待男顾客的时候她们表情很惊奇,还额外赠送了张言默一个甜甜圈,高兴的请他下次再来 刚进店门,坐在柜台后玩游戏的阮嘉立刻抬头耸鼻子闻,眼里闪着垂涎的光芒:“好香!” 张言默一言不发把袋子递给她,也难怪不熟的人觉得他特别高冷。 “啊老板你真是大好人!”阮嘉开心的张手去接,一时兴奋手离开键盘和鼠标的后果就是 “天杀的!又团灭了啊啊!” 张言默漫不经心的瞥她一眼:“上班玩游戏,扣工资。” 不过阮嘉正表情狰狞的咬着个甜甜圈,手指在键盘上敲的噼里啪啦响,完全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不忍直视张老板默默回头泡自己的茶去。等水开的空档,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张言默以为又是售楼推销电话,慢吞吞走过去接,一看来电居然是季霄! 他怎么主动打过来? “季先生?” “病好些了么。”那头季霄淡淡问道。 明明一句关心的话,被他说出口就像带了冰渣。不过不得不承认,季霄的声音本就富有磁性,经过麦克风的过滤后更是好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张言默摸摸手臂,收起怪异的想法,说道:“已经好了,有事吗?” 并不想跟这人多聊的样子。 那边顿了顿,接着情绪仍没什么起伏地说:“车修好了,今天有空就一起去取。” “有空嗯,你报地址我自己去取行吗?”实在不想再麻烦他,而且有点怕犯尴尬症。 “已经推掉了下午五点的会议。”季霄毫不犹豫回道。 这样张言默倒不好意思再拒绝,有点小纠结地抠桌子角:“那好吧” “五点我去店里接你,记得等我。”语气好像变得轻松了,“就这样。” 不知怎的,一想到要和季霄见面心里就犯愁简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张言默苦恼的抬手蹭蹭额头,放下手机去看水烧开了没有。 16.提车 下午五点,季霄果然准时到了花店。 他摇下车窗,用手机拨通电话以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店门口,没一会儿张言默从里面走出来。 “上车。”副驾驶那侧的车门打开了。 张言默也不矫情,坐下系好安全带便朝旁边坐姿端正的男人点点头:“可以了。” 季霄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然后发动车子。他小心翼翼的呼吸,不让心跳出卖真实的心情,然而张言默身上沾染的淡淡花香逐渐扩散开来,似有若无,让人恨不得扒开他的衣领凑到脖子处细细嗅闻 喉结滚动,车内开着空调季霄却感觉身上一阵发热,是兴奋在作祟。未免继续遐想,他随手拿了瓶水给张言默,想跟他聊聊天。 张言默正偏头对着窗外发呆,有点意外:“嗯?谢谢。” “不用客气。” 张言默看看手上淡蓝色的饮料,包装简约到只有几个字母,看不出是什么水。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一言不发就递过来瓶身份不明的饮料,总感觉有毒的样子 虽然脑洞大开,但他十分给面子的立即拧开尝了一口,并且舔舔嘴唇回味“是矿泉水?” 季霄闻声看他但没说话,用眼神在问:不然呢? 张言默觉得好尴尬,问的什么废话!紧张之下又喝了两大口来掩饰,却不知脸上的薄红早已出卖了自己。 季霄用了好大意志力才忍住没转头去看,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得发白。好一会儿声音低沉的说道:“还喜欢吗?” “算是吧,口感很好,凉凉的。”张言默拧上盖子,莫名觉得这味道久违的熟悉。 季霄有点高兴,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一般人绝对难以察觉。然后他就很轻快的说道:“我家里还有,送一箱给你。” 土豪买水都是成箱成箱的←张言默的第一想法;我们有熟到随便赠送礼物的地步?←张言默的第二想法。理所当然地,他摆摆手:“不用了,我习惯喝红茶。” 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又压了下去,季霄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很不开心”的冷意:“哦,随便你。” “哦”字一出,张言默瞬间感觉到旁边的男人心情不佳。自己说错话了?他偷偷斜眼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认真开车的季霄,试探着开口:“红茶养胃,你也可以试试的。” 被关心了(并没有)!季霄嘴角稍微明显地翘起来:“好。” 于是张言默亲眼看到男人一秒心情变好:“”原来一直不笑的人笑容会这么暖,有种看到冰山骤然融化、春暖花开的错觉。 “你喝红茶,就是因为胃不好?”这时的气氛很融洽,季霄迫不及待想要多接近他。 张言默也笑笑,忽然觉得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季霄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心情放松以后手上把玩起瓶子:“以前胃经常不舒服,现在养得差不多了,不过把喝红茶的习惯保留下来。你呢?” “嗯,以前工作忙顾不上吃饭。” “可以调养。” 季霄稳稳当当地开着车,似乎想起什么,眼底浮上一层暖意:“后来我弟弟,他每天炖养生汤送到公司监督我吃饭,就慢慢好了。” 张言默是独生子,自然没有体会过兄弟之情,觉得有些羡慕:“有人关心真好。” 季霄听到他这么说,诡异的沉默下去。 忽然车里嗡嗡响,有手机在震动。张言默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到耳边接听:“周警官。” 季霄依稀听到那头男生热情开朗的在说话 “张先生你别笑话我,我哪是什么警官啊?哈哈哈咳咳,我找你是要说一下进展的。” 张言默:“是没找到吧?” 周小安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哎好吧。不过你不要灰心,没有抓不住的罪犯!要是有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再像上次破坏现场了balabala” 一通电话结束,4s修理店也到了。好在季霄什么也没问,两人直接进去取了车。 polo不是名车,修理的费用自然也不高,只是原本就干净的娇小汽车现在看起来锃光瓦亮,就跟皮鞋上了油一样。 这是做了保养和美容吧光是修理费用那倒不心疼,可是三个项目加在一起就不便宜了。 不知道是司机擅作主张还是季霄的意思,张言默对着焕然一新的旧车没了脾气,认命去掏卡付钱。 “去哪?”季霄把他叫住。 张言默回头,扬扬手中的信用卡:“结账。” “不用去。” 张言默讶异,店又不是他家开的。还是说“你付过了?” 季霄身姿笔挺地站在车边,一身西装和那张表情冷酷的脸比男模更有气场,女孩儿看到绝对要心跳加速。 他好像不耐烦了,直接打开车门对张言默道:“上去。” 命令的语气显得他性格很强势,可是意外的不讨人厌。 男人说的话让人无法反抗,张言默迟疑一秒便回到他身边。但不能占人便宜,他坚持道:“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季霄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塞进车里,不以为然:“我钱很多。”所以不需要了。 淡然如张言默也一时语塞,有钱人不一定是慈善家,但刚好他就碰见了一个。 张言默自认自己还没到要被人救济的地步,注意到现在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于是提议:“不然我请你吃饭?” 季霄悄悄捏紧手指,面上丝毫不显,冷的可以秒杀在场所有人。他矜持的点两下头:“半小时后我有应酬,明天。” 张言默呐呐的,坐在车里仰头看他,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偏偏又抓不到头绪 “好的,时间你定。餐厅的话你吃海鲜吗?”拿不定季霄爱吃什么,他就随口一问。 季霄转身就走,丢下两个字:“随你。” 留下张言默注视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这是生气了?或许是赶时间吧。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季霄咬紧牙关,眼睛赤红,宛若承受了无法言说的悲痛。回到自己车上,他才松下手上的力道,伏倒在方向盘上喘息。 既然已经彻底忘记,为什么还会记得微末的喜好!这次绝不会再纵容你任性。 原本把车从郭子手上要过来用就是为了开车摆脱变态的跟踪,只是他想的太简单了,那人不会看似轻易放过他。 当时张言默不以为意,以为自己被人当成肥羊给盯上了,报过一次警没结果后只得提高警惕,每天天黑之前赶回家,晚上也轻易不出门。可渐渐发现,那人图的就不是钱,他这才开始发觉处境的不妙,虽然在外面很小心,但仗着小区治安不错没在家里防范。 结果现实给了他闷头一棒,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被人无声潜入。 张言默暂时想不到办法怎么应对危机,房子决不能不要,那是他的家、最后的庇护所,家都守不住还算什么男人。所以只能迎难而上,揪出始作俑者。 有一点想不通,那个变态到底是如何过的保安那一关?他所居住的小区进出当然比不上隔壁的高档小区严格,但门口的保安也算尽职,形迹可疑的人轻易不让进去。就算通过了大门,每栋单元楼的门锁也是个问题,没有钥匙压根上不去。 张言默想到一个可能:那人和他住在同一栋楼;就算不是这样,那他也有理由能够进入小区。 不用撬锁就能打开他家的门,难道就是小区里的工作人员在跟踪他?能接触到钥匙的,是物业?不不,物业早在交房时一同把钥匙归还,留钥匙不合理也不被允许。 说道同栋的住户,张言默一点印象都没有,试问现在谁还会去左右邻居家串门?他甚至连邻居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不过住户更不应该拿的到他家钥匙,如果是丢三落四的人或许还说不住,张言默却可以肯定自己从没把钥匙留在门上忘拔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张言默来说简直是道迷宫难题,偏偏他不擅长弯弯绕绕。 小区门口,升降杆慢慢升起,张言默转动方向盘进入到里面。这一次没有直接回家,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来,走到保安室前敲响玻璃。 “小张有事啊?”今天值班的是在这小区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刘,因为孙女特别崇拜张言默,他也跟着挺喜欢这个年轻人。 “刘叔。”张言默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我想看看来访登记名单。”如果那人不是小区的住户,在名单上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有朋友找?今天没有登记。”登记表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刘叔大大方方给了他,唠起家常:“琦琦在学校打电话来说放假要去找你玩呢,这小丫头” “等她放假可以去我店里做作业。” 张言默翻到在门缝里发现信封的那天的那页,上面有两个看起来是男人的名字,也就是说那天有两个男人进来了。他拿不准是不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于是继续往下看,可那两名字却是再也没出现了,说明并不是他要找的 算了,那人既然能做的如此隐蔽,想必城府极深,又怎么会在登记簿上留下明显的把柄。 泄气地合上登记簿还给刘叔,张言默回到车上,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想的太多的后果就是晚上失眠,第二天起不来床。好在张言默不是给别人打工,上班迟到也不怕扣工资。 下了床,这阵子他强行改变了裸-睡的习惯,每晚洗完澡就规规矩矩的在浴室穿好睡衣。 不出意料,家里又多了封信。 昨天他曾回信,“你这是在犯罪,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张言默压根不相信那人毫无所求,而只要他有便会产生破绽,揪出他会容易得多。 现在,纯白信纸上的字触目惊心。 “你在用激将法,真聪明。如果你想抓住我那尽管来,我很高兴你的在意。 你会知道,我多爱你。” 17.牵扯不清 吃饭的地方是张言默选的,在一条高消费的商业街上,味道如何没试过,总之配得上季霄的身份。 虽然这一顿饭对他来说会很奢侈,但张言默更不愿带季霄去吃几百块的餐厅。自己面上挂不住不说,更会让别人看不起可以说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等了一上午的电话,还以为季霄晚上才有空出来,没想到他中午招呼也没打就来了店里,手上还提了一只包装低调的盒子。 阮嘉眼神闪了闪,紧接着笑道:“季先生,是来找老板吗?” 季霄冷淡的“嗯”了一声,朝店里张望:“他在哪。” “在后面的花房里。”阮嘉给他指路。望着男人步履从容走向玻璃花房,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季霄进去便看到张言默手上戴着手套,正弯腰用个小喷壶“呲呲”喷叶子。宽松合身的t恤被背拱起而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没有多余的赘肉,似乎十分柔韧有力。 用禽兽一点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一看就是对各种姿势游刃有余的好腰”。 季霄不声不响走到人身边,把他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跟炸毛的猫似的:“你、你怎么在这?” 张言默正出神想着那三封信,棘手得不知怎么处理,思索着有什么办法才能把人引出来,同时还要保证自身的安全。这还没理出点头绪,冷不丁突然旁边多出个人,一时间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惊没了。 “你说请我吃饭。”男人半垂着头居高临下和半蹲住的青年对视,有点不高兴他如此一问,难道昨天答应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张言默很快反应过来,直接站起来面对季霄,不过一米八的个头对上他还是需要仰视 “你没打电话过来我以为是没空。”张言默淡定的放下喷壶,除去手套。觉得仰着说话脖子酸,干脆就不去看季霄那张性-冷淡的脸了。 季霄把手里的盒子提出来,口吻清冷的说:“给你的。” “是什么?”张言默疑惑。 季霄稳稳的把盒子提在半空,没有一丝晃动,嘴唇阖动:“水。”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季总裁也真是个实诚又较真的人! 张言默无奈的伸手去接,谁知被季霄轻轻松松提着的盒子竟会那么沉,直接就把他的手压下去几分,人都跟着晃了晃。 季霄眼明手快,赶紧扶住他肩膀,于是张言默往他怀里扎的状况跟投怀送抱似的。 手掌心下坚实的触感太过美妙,对方肌肤的温度几乎要透过衣服灼烧他整条手臂!季霄感觉喉咙发痒,喉结不自觉开始滚动,但他十分冷静的推开了张言默。 好像每次见到他都会犯尴尬张言默双手捧着重量不轻的盒子,觉得很扎手很想还回去,勉强道:“那个,我还是不要夺人所好,你拿回去吧。” 是了,明明不想跟他有牵扯的,反倒一来二去越扯越不清了。 季霄皱眉又强调一遍:“说了给你,不想再收回。” “”张言默无话可说,叫他有钱人中的慈善家果然没错。 季霄抬手看表,黑沉沉的眼眸落在青年身上,平静道:“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15分钟,我们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那走吧,我去洗个手。”忽然觉得一个小时好漫长 漆黑色的跑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车身上柔和的月光蓝时隐时现,成为路上一道吸引人眼球的风景。 餐厅门口的服务生不由瞥去一眼,却见眨眼间跑车已经停在门口,赶紧收敛心思上前服务。 车子停稳,车门被利落地推开,下来两个人。这两人外貌都极其出色,穿着却南辕北辙一个西装革履,另一个竟然穿着廉价的t恤和七分裤!一般人实在难以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服务生在这餐厅工作了两年,过目难忘的有钱人就是十根手指再加上十根脚趾也数不过来,却鲜少遇到如此出色的男人,用天之骄子形容也不为过了。 他不敢多看,接了钥匙去停车。 今天季霄换下正经严肃的正装,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但也足够引人注目,气场强大的活脱脱像是哪位国际名人。反观和他走在一起的青年,虽然长相十分出色,可惜气势上落了一大截。 在另一位服务生开门的动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恰巧里面也有一群人要出来,两边打了个照面。 “季总!能在这里碰到你,还真是有缘份,哈哈!” 两个中年男人各自挽着女伴,身边环绕秘书和保镖,似乎身家不菲的样子。看到季霄后,一致笑着上前打招呼。 季霄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矜持的伸出去握手,也不怕得罪人。张言默站在斜后方没兴趣看他们寒暄,跟对方后面那些秘书保镖一样当个背景等待。 他无聊的将视线越过三人落在对面那些人身上,他们要么竖起耳朵听老板们交谈,要么低头窃窃私语,只有其中一位女伴朝他笑了笑,面容温柔姣好。 能被带出来谈生意交际,又打扮的性感妩媚,不难猜想这位女伴和中年男人会是何种关系。张言默没理会,低头计算过了几分钟。 “两位,先失陪。”季霄侧头看向张言默,“我的同伴还在等。” “那行。季总给面子的话,下次我再请你来,好歹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两人对季霄的态度不一般的客气。 张言默神思一动,地主之谊,这么说季霄不是春城人?之前还未想过这点。现在有能力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想着往京市和沿海城市发展,他能直接坐上新公司ceo的职位能力想来不会低,可春城又偏又小,季霄怎么会来这? 即使接触季霄的时间不长,也足以让张言默认清他身上的一些特质,怎么看都不会是任人摆布的人吧?一时间,张言默充满疑问。 “走了。”见他在发呆,季霄出声提醒。 两人一同到生鲜区挑选海鲜。 “你想吃什么?螃蟹要吗。”季霄在研究两边的螃蟹。 海鲜性寒,肠胃不好的人应该要少吃,张言默这几年为了养胃就没怎么吃过。 春城不是临海的城市,菜市场里几乎没有活海虾海蟹的踪影,他只来过几次这种高级餐厅,这会儿连水箱里的海鲜都认不全,更别说挑选喜欢的。 “不用,我吃虾。”张言默走到旁边海虾区。 说起来他还挺喜欢螃蟹的味道,只是剥起壳来麻烦。在家里没人看到还好,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顾忌吃相,公共场合就算了,说不定会把季霄给吓到。 季霄看了眼他的背影,指着两只在水里横行霸道的大个子蟹让人捞起来,拎着追上去。 张言默正在指挥服务生捞虾,没注意到他手上提的东西,问道:“还有什么,挑条鱼吗?” “可以。”季霄没犹豫就点头,“想吃什么鱼?” 张言默满心满眼都是水里活蹦乱跳的鲜虾,随便道:“你决定就好。” 这一句话瞬间取悦了季霄,他按耐住想摸摸青年头发的冲动,认真道:“我去挑鱼。”保证会让你喜欢。 时隔数年,我们终于又像家人一样一起逛海鲜店虽然你忘了我,没关系,我就在你身边;那些你错失的喜好与习惯,都有我替你记住。 挑完海鲜点好餐,张言默被季霄带去买了一点水果,然后跟着服务生在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落座。 “来一瓶葡萄酒。”季霄对服务生道。 “好的,先生。”服务生笑得很亲切,“请问您需要drc、petrus还是pomerol,或者别的。” 张言默对红酒有那么一点点了解,听着服务生嘴里往外蹦的那几个单词后背发毛。随便一瓶酒就抵得上花店一个月的营业额了,这一顿饭不要太贵! 出乎意料的,季霄说了个非常大众的牌子,是他平时绝对不会喝、说不定也从来没喝过的一种红酒 看服务生愣着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张言默心想难道这餐厅没有普通红酒卖?那就尴尬大发了。 正犹豫着忍痛点瓶贵的,好在这时他很快反应过来,在纸上记下:“喔,好!” 服务生一走,剩下两人相顾无言。看看周围的餐桌,大家都是带着笑聊天的,只有他俩大眼瞪小眼,不像来吃饭倒是像来下战书。 “你挺喜欢海鲜?”张言默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难受,又不好意思撇开头。 季霄淡淡的视线往下从喉结移到锁骨,不动了:“嗯,喜欢。”两个都喜欢。 张言默看他挑起海鲜来一套一套的,料想是经常吃的缘故,还真误打误撞猜对了,不由问道:“你是沿海城市的人?”只有生活在靠海的地方才比较习惯海鲜的口味吧。 季霄也很配合的回答:“老家靠海,后来定居在京市。” 前面还疑惑季霄为何不去京市发展,原来他竟不是不去京市,还从京市跑到春城这么个小地方,做事也是挺有个性。 “京市不好吗,怎么到春城来?隔得挺远的。” 季霄没有隐瞒:“想找个人,还有公司需要在这边开拓市场。” 至于找什么人、怎么开拓市场,这些就不是张言默一个外人该深究的了,他识趣的没有多问。 季霄不知他心里想的这些,因为他冷漠而疏远的态度暗自思索起今后的计划 18.悸动 这时服务生推着切好的水果、红酒上来,张言默随便找了个话题和他聊到别的。 “哟,季先生。”一道轻浮的声音突然闯进来。 张言默抬头,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挽着手停在他们桌前,男的英俊女的柔媚,看起来挺登对。 季霄眉头皱紧,被人三番两次打扰很不悦,语气也不怎么友善:“你好。” 邱浩勋今天没穿西装,眼神轻佻地从季霄跳到张言默身上,手里搂着女人,看着就像哪家的纨绔少爷,轻易不能招惹的那种。 邱浩勋天天把笑挂在脸上,对上季霄的冷脸也不怂,反而笑道:“贵人多忘事,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哎那真是,我爸还说让我跟你多聚聚,没戏了呗?” 旁边容貌美丽的女人云瑶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此时内心却无不得意的想:浩勋他爸爸就是春城的土皇帝,跺跺脚都要让多少人心惊胆战,圈子里谁敢不卖他面子?而自己能作为他的女朋女又是多大的荣耀!不说市中心那套房产,就眼前脖子和手腕上的钻石链子都是从前肖想不到的啊! 这一切满足她虚荣心的物质都是邱浩勋给予的,他的权势与财富被多少人渴望而这两个人又凭什么连站起来说话的基本礼貌都没有?云瑶一眼看出脸色冷冰冰的男人身上穿戴的都是高档货,心里思索了一番,没能把他跟春城上流圈子里哪个人对上,心中不免轻视。 季霄没有站起来说话的意思,虽然公司刚来春城发展少不了邱家的支持,但邱家可不是邱浩勋做主。他便随意点头道:“邱二少,改天我做个局,希望你能光临。” 是了,邱浩勋上边还有个大哥压着,否则他父亲容忍不了他潇洒的做个春城第一纨绔。 “那感情好,求之不得啊。”邱浩勋态度吊儿郎当的,这模样一向不入家里某些长辈的眼,倒是合同龄人胃口,张言默看着也不觉得讨厌,甚至还十分有趣。 那起码是比季霄有趣的。 邱浩勋早就好奇长相漂亮又合自己胃口的青年跟这座冰山什么关系,也不避讳就问道:“季总,到时候你这朋友来不?不给介绍一下?” 默不作声当背景的张言默被点名了:这大概就是嘉嘉说的无辜躺枪? “他不去。”见他提到张言默,季霄的眼神变得凌厉,“他跟你不是一路的。” 这是叫他不要去招惹人,话里已经带上几分警告的味道了。 要是一般人怕早已承受不住季霄气势的压迫灰溜溜走人,可邱浩勋偏不。他从小到大在春城横着走惯了,除了他大哥还未有人跟他说话这么不客气过,季霄分明是看不起他。 心里不爽却面上一点都不显,他越发没个正经,笑的邪气:“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既然我跟季总是朋友,那跟他也是朋友。再说,咱们都是走的光明大道,怎么就不是一路的?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陌生青年问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言默不会蠢到驳人家的面子,否则他这是在替季霄得罪人了。他只点头回应,没有说话,季霄的朋友他不必要去认识,两边就不是一个阶层的,聊不到一起去。 季霄拿起高脚玻璃杯低头喝酒,不理人。 邱浩勋是个自来熟,放开女伴便向张言默握手,笑得跟个大学没毕业的阳光大男孩似的:“我叫邱浩勋,都是朋友,多关照呗。” 云瑶心里不悦却拼命忍着,细看嘴角在轻微抽搐。她知道邱二少极度颜控,挑女朋友的原则便是不是最好看的不要,他能主动去结识那个男的,云瑶已经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没听说邱二少跟哪个男的好过,保不准遇到这个就破例了呢?看着青年比明星还出色的外形和浑然天成的清冽气质,云瑶悄悄把自己和他对比一番,陡然升起巨大的危机感。 张言默有些吃惊,搞不懂邱浩勋怎么对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热情,讶然之后伸手握上:“你好,张言默。” 一旁季霄见此情景,握杯的手蹦起几根青筋,脸都绷紧了。 邱浩勋双手在身上摸索几下,嘿地笑了:“没带名片,下次补上。” 一身破洞t恤牛仔裤,真在里面翻出名片那才叫惊悚。 “抱歉,我没有名片。”张言默淡定的说道。 “浩勋走嘛,人家都饿了”两人正说着,云瑶上来委屈地晃晃邱浩勋手臂,蹭着他撒娇。 邱浩勋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过去,她立即老实了,可怜的蹙着眉解释:“我是想,打扰到两位先生用餐就不好了。” “那就不打扰两位了。”邱浩勋也懒得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这里还不受人待见,把目光转到新认识的朋友身上:“默默,下次有缘再聚哈。” 张言默对他的称呼一点反应没有,特平静的点头:“嗯。” 一般说有缘再聚的,基本上无缘再见。 邱浩勋带着女伴前脚刚走,后脚服务生就推了一桌的菜过来。 食物摆满桌,最显眼的就是季霄面前两只硕大的清蒸蟹,通红熟透的蟹壳和鲜香的蟹味简直是在勾引人了。 张言默有点吃货属性,眼睛差点粘在那盘子上,按住空瘪的肚皮,好后悔自己没捞一只。 季霄已经熟练地用工具掀开蟹壳、夹开蟹螯并且剔出蟹肉了,手上连点油星子都没沾到。旁边放个一碟秘制酱汁,沾一沾便能将雪白鲜嫩的蟹肉放入口中 张言默低头若无其事的吃香辣虾,其实对那只大螃蟹心驰神往得不得了,那么大个肉一定很多很好吃,好久没尝过了 “我会螃蟹的十八种做法。” “啊?”他在说什么?!张言默感到一丝惊悚,嘴里还叼着半截虾。 而在季霄眼里,青年沉静的眼神中露出点疑惑的表情十分可爱!季霄一下屏住呼吸,喉咙好似被他一个眼神给扼住了,他飞快转头喘口气,恢复冷静。 然而握钳子的手不自觉用力,紧着喉咙道:“很惊讶吗。” 咬掉虾仁,张言默实诚道:“嗯,看不出你会做饭。” “只是比较擅长烹海鲜。”季霄继续捣弄那只螃蟹其他部位,问道:“你在家呢,是自己来还是订外卖。” 张言默舔舔蹭了汤汁的下唇,随意道:“我自己。” “试一点。”季霄手上用筷子夹着蘸了酱汁的蟹肉喂到张言默嘴边,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人产生强烈的错觉喂个东西而已,挺正常的吧? 张言默当然不可能觉得男人给男人喂食物的行为正常,直接拒绝对着季霄那张冰块脸又说不出口,进退两难。 季霄臂力也是好,稳稳握着筷子没有半点颤动,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姿势 对视一分钟后,张言默鬼使神差地在他注视下把头凑过去,想开口咬走筷子端的蟹肉,舌尖习惯性地从筷子头扫过,一股以往从未出现过的□□从舌尖遍布整个口腔,直通大脑。 一定是螃蟹太美味了的缘故,他如是安慰自己。 季霄淡定收回手,把那只弄好的螃蟹推到他面前:“喜欢就吃。”然后开始动手处理另一只。 张言默愣愣的,又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隐藏在外表下的温柔。 两三分钟后,剩下的那只螃蟹也被完整的褪了壳,季霄拿起筷子尝一口,表情称的上是享受,脸颊居然诡异的有些微红。 张言默瞪着眼想让他换筷子,已经来不及了。那双可沾了他的口水啊 眼看着筷子头被季霄咬在嘴里,张言默忽然觉得坐立难安。舌尖的酥麻更是得寸进尺蔓延到全身,从骨头缝里传来一阵痒意,然后从指尖、四肢顺着一寸寸经脉汇聚胸口,变成心痒难忍,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身体怎么了?在害怕?他差点抬手按住狂跳不已的胸口。 “怎么不吃?”季霄抿口酒来缓解干渴,刚才脸上一点微红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眼神如刀的模样。 “”张言默简直不敢告诉他真相。 男人坐姿无可挑剔,吃相也是慢条斯理的,还抽出空来盯他用餐,一本正经的提醒:“海鲜变凉以后鲜味会被破坏,不好吃。” “喝点红酒,味道会更浓郁。” 张言默:“好”感觉自己在犯罪。 一顿饭时间不长,张言默低头专心吃自己的不敢去看对面的男人。正好便宜了季霄,边用餐边光明正大地欣赏他一举一动,满心满眼都是天然毓秀的青年,美食与秀色兼得,灵魂在此刻愉悦非常。 19.计划 最后一封信还在客厅里,时时刻刻让人提心吊胆,那人说“我很高兴你的在意”,可如何能做到不在意? 把电视转到音乐台,拆开信封又看了一遍。 张言默颓然靠在沙发上,无助造成的恐慌渐渐滋生,一开始是不想跟人说觉得自己能扛,现在是无人可说。父母不在、没有兄弟姐妹,唯二的两个亲人又垂垂老矣并且还不亲近,说了有什么用? 想找人帮忙,排在第一的人便是季霄。以他冷静严谨的性格和出众能力,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过他俩交情不深,季霄未必会答应,贸然向他求助更可能被误会别有用心。想到这点,张言默打消向他求助的念头,说起来把暴露给不熟的人这种他做起来也会很为难。 目前获取那人更多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通信。 张言默没有意气用事,静下心来想了想该回什么,在原先的信封上写下: 我希望能和你当面谈一谈。 当然没期望一句话能让那人就此乖乖出来,但张言默相信他不会无动于衷,只要他心有所求。 收拾好心情,他转去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整理这段时间的思绪,也是准备应对的计划。 过去几年,张言默一直不爱运动,也从没办过健身房的会员卡。要说锻炼,大概就是在苗圃里挖坑育种、修剪枝条和换盆施肥,再加上搬运花盆等等工作,运动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郭子帮忙于是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闲着的。只不过对于现在普遍体力较差的年轻人来说,他身体状况算是不错的,身上还小有肌肉。 但是不够,这点子扛花搬树的力气对上拿了家伙的对手没有太大胜算,况且他不会哪怕一点格斗技巧。所以,张言默决定要去健身房报个散打或者搏击项目了。 他立即上网搜了搜附近有哪些口碑比较好的健身房,却发现一般的根本没有散打项目,网友一面倒的说健身房里的教练教得不正宗,学了没屁用。 张言默歇了明天就去健身房办卡的心思,转而查起市里的散打馆。可惜春城男女老少多以养花为乐,武馆少得可怜不说,距离最近的一家还要开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只能因为太远而作罢。 暂时把学习格斗搁置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字“可以购买什么防身器材”出现在搜索栏。下面的搜索答案五花八门,什么皮牌子、战术笔,居然还有老式雨伞往下翻了翻,终于找到想要的t棍,不适于随身携带,但可以放在家中。 没有犹豫,张言默去某宝上下了一单,估计不出三天能到。 接下来,该想想如何一步步引那人现身灵光一闪,他抿着唇、眼睛亮亮的再次打开某宝。一会儿后,一个造型做成迷你白色机器人的微型监控便进了购物车。 做完这些,张言默揉揉手指上床去。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终于缓解些许,今晚睡了个安稳觉。 天大亮,手机嗡嗡响。 床上的人睁开眼,一两秒后彻底清醒,接通电话:“嘉嘉?” “老板,是我啊!”阮嘉在话筒里哀嚎,“我忘带钥匙啦,你什么时候上班!” 张言默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我没那么快。” “回家拿好麻烦的”女汉子卖起软来,可怜兮兮的,“你快来,我给你跑腿买早餐行吧。” “好吧,等我十五分钟。” 挂掉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有条未读短信,张言默顺手点开,当下全身僵立。 未知号码:“我现在不能见你。可以定一个规则,每天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我会考虑回不回答;作为交换,你必须每天和我分享这一天的生活。选择权在你手上。” 用分享一天的生活来交换一个问题,要不要答应?张言默毫不犹豫选择是,正对狡猾的他无从下手,没想到自己立马就给搭了座桥。 凡华地产21楼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着数叠文件等待处理,季霄却背转过椅子,木着脸在发短信。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愉悦。 “好。你可以问。” 咬着唇想了一会,要问的问题太多,张言默挑了个不容易触动那人底线的问道:“你在什么时候见过我。”这是问的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当这是在给小孩子讲童话吗!张言默感觉受到了欺骗:“很久是多久?这不算第二个问题。” 季霄眯了眯眼,忽然脚尖点地轻轻晃动旋转椅,手上捧着黑色手机。 “二十年前。” 卧室里,张言默觉得可笑,这人就是来耍他的?二十年前,不说他根本没有认识这么久的人,就是有,难道一个二十年前的小孩如此让他惦念,至于到了多年后还不放过? 扔下手机去洗漱,这人就是个大骗子。 于是办公室里,季霄捧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又十分钟。这回,座椅不转了,脸色又黑又冷。 助理敲门进来:“季总,黄经理的企划案如果批好” “拿回去,问问他做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狗吃了。” 林阳舒被“啪”地扔到地上的文件吓得一声不吭,低头顺眼地上前捡起来,放轻脚步匆匆离开。 临出门时,他偷偷瞥了眼发怒的季霄,心中奇怪:季总一向冷静克制,之前再生气也不过是用眼神看得人双腿发软,摔东西从没有过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破例? 隐隐的,林舒阳目光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野心和倾慕。 张言默开车抵达花店的时候,距离和阮嘉约定的时间超过了三分钟。 “啊,终于来了!”阮嘉毫无形象地蹲在店门口,见到车来了一跃而起,“快点我要坐下歇歇,腿好麻” 门开以后,阮嘉便跑回柜台里捶腿,把一袋包子给老板:“怎么能让妹子等这么久啊!老板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我跟你讲。” 张言默兀自吃包子去,不跟她讨论关于女朋友的话题。 口袋里手机又响了,除了那人还会有谁。张言默烦不胜烦,想干脆拉黑又顾虑断了线索,看到对方说“不许耍赖”,他用力咬了口包子,泄气地回道:“起床以后刷牙、洗脸,换衣服到店里上班,现在吃包子。一天只答一次,别来烦我。” 那人忽又变得很听话,信息一发过去手机便从此安静了。 张言默得以喘息,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去最近的健身房锻炼!不会技巧不要紧,好歹练上两把子力气。 不过没等他出门,店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哎嘿?”邱浩勋没个正行地抛着车钥匙,有几分英俊的脸笑得眼歪嘴斜:“张老板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啊!” “没有。”张言默知道邱浩勋似乎是季霄的朋友,但猜不出他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事。 邱浩勋一点也不跟他客气,哥俩好地上前亲密挽住人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就说嘛,哪有不欢迎朋友的道理。” 张言默看向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近距离看到这张脸,还真是一点瑕疵也没,皮肤白得恰如其分,那嘴唇上一抹红真他娘的引人犯罪!邱浩勋心里直呼这长相带感,以往追过捧过的人竟是每一个比得上。 可惜人是季霄那儿认识的,保不齐他俩还可能有一腿,邱浩勋可不敢乱挖墙脚,打着主意先试探看看,便道:“下午有场音乐会,说是那什么维他那来的,名头吹得可牛逼了!搞到两张票,带上兄弟你一起去呗?” 跟邱浩勋称兄道弟的人很多,不过真在他心里当得上兄弟的人寥寥无几,此时喊起张言默“兄弟”来是没有丝毫不适。 一边喊着人兄弟,一边想着怎么把人搞到手,这事儿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言默既不认为他是恶人,也不想跟他过多接触,摇摇头:“抱歉,我对音乐会不感兴趣。” 邱浩勋当下就对他另眼相看了,这人是真傻呢还是真傻呢?有季霄和自己这两个金大腿不抱,偏喜欢窝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店里? 看得出青年说这话是真心实意,要不怎么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找。邱浩勋这人最让人佩服的一点就是不勉强,啥事都讲个你情我愿。 他也不想着请吃饭送金子诱人堕落了,绕有兴致地搬个小凳子把张言默拉过去唠嗑。 “不去就不去呗,老实说我也听不懂,学不来我哥装逼那套。”想到什么乐子似的,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热情奔放的一个人,能放开自己肆意在别人面前爽朗大笑,跟张言默恰好是两个极端。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羡慕。 所以没有觉得他烦,心平气和地泡了壶茶,自己坐在藤椅上,还真是一副坐谈人生的架势。 20.春风一笑 “啧,要是有包瓜子就完美了。”邱浩勋端起茶杯嗅了嗅,一副陶醉的表情,“我好像闻到了仙气。” 张言默闻言忍俊不禁,如平静湖面被春风吹起动荡波纹,低头浅笑的模样使得本就容貌不俗的脸孔立刻变得生动起来,身上出现另一种美感。 邱浩勋完全看呆了,呐呐地张嘴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恨不得用相机将此时见到的画面永远定格。不,一瞬间怎么够,要录下来珍藏才行! 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想法居然和某人不谋而合。例行会议上,刚被打回企划案的企划部经理正磕磕巴巴做着报告,不时偷偷瞥向上座的总裁,赫然发现他竟罕见地在会议上看手机,惊疑同时又庆幸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林舒阳作为行政助理坐在季霄的下首,正在做会议记录的他分出心神来,注意到男人在走神后眼神暗藏复杂。 事实上,季霄在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画面里青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微咧开嘴,很是轻松愉快的样子,连带着看的人也浮上暖意。 可惜,只捕捉到一张,要是录像就更好了。季霄眼神专注,大拇指轻轻摩挲屏幕上青年的嘴角。可一想到他是因谁而展露笑颜,顿时心里堵的不行。 这边,邱浩勋跟张言默聊起季霄:“那天我就特好奇,你俩到底怎么做成朋友的啊?他那人忒高傲了,就没看他有过好脸色。”一点都不避讳的吐槽,显然对他很放心。 “不以貌取人大概就不会觉得他高傲。”张言默没感觉到季霄性格有多高傲,然后实话实说,“我跟他也不是朋友,因为一些巧合我才请他吃饭,其实不熟。” 如果接近他是因为季霄,那恐怕要失望了。 邱浩勋一点也不失望,反而很兴奋:他跟那座冰山不仅不是情人关系,甚至不是朋友,那不就是说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 “赶了巧了,我跟他也不熟。就是我哥我爸吧,老要我跟他这种成功人士多接触学习。”他龇牙笑了,“也不怕我学成了冰块脸,靠!那就亏大发了,我多好的一个积极向上的小伙子啊!我就跟他们说了,怕他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你猜后来怎么着?” 张言默喝口茶:“怎么了?” “我爸就说‘好,那我就去抱门槛哭,不争气的儿子终于能光耀门楣了’。哎哟喂,我那暴脾气当时就差点着了,那有老子这么挤兑儿子的!” 邱浩勋毫不介意地把黑历史当笑料,吐槽起老子也是溜溜的,但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 “那你怎么说?” “哥能怎么办?哥也很绝望!”邱浩勋摊手,“这是硬生生要把我从吉祥物进化成招财猫的节奏啊。” 借着茶杯遮掩,张言默眼睛弯弯的,佩服他脑子里藏着许多有趣的东西,说话总是不着四六。 邱浩勋很有意思地笑了:“说起季总,我还是挺敬佩他的本事的,投资的眼光忒毒。但听说他至今单身,啧啧,其实我挺怀疑他是不是那个” 他朝张言默挤眉弄眼,狭促的说道:“你懂的!” 是个男人都该懂了。 张言默不自在地灌茶,好歹保持镇定没被他带跑:“我不讨论别人私生活。” 门口传来响动,有客人进来了。 邱浩勋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当下眼神便变得耐人寻味。现在来的这人是传闻中季霄多年的好友秦庄吧?放着京市不待跑到春城这么一家小花店,真是有意思。 阮嘉请客人自己去店里挑选,张言默也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倒是邱浩勋懒散地向他挥挥手指:“嗨,稀客呀。” “邱二少。”秦庄微笑,露出一点点的惊讶:“怎么,你和张老板也认识?” “是啊,还多亏了季总。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秦先生,你说是世界太小还是我们太有缘?” 秦庄对这个二世祖的印象不怎么好,似笑非笑的:“自然是有缘。” 邱浩勋哪里会看不出来人家看不上自己,春城想求他老子帮忙、看不起他又不得不求到他头上的人多了去了,他早习惯被人一边恭维一边唾弃,但看见秦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烦,想撕了那张面具。 相看两相厌,只是都隐藏得很好,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和体面。邱浩勋嘴角一勾给自己斟满茶,仰头对他道:“只管当我不存在哈,不打扰你挑东西。” 秦庄颔首,在张言默看来比前两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矜贵和高傲,一下子变得疏离想必这人的亲切与随和也不是人人都能担当得起的。 “张老板来帮我看下怎么样?”他说道。 张言默拿不准他这次来有什么目的,当然不是惧怕,只是觉得麻烦而已没错,季霄、秦庄和邱浩勋在他看来都很麻烦。 “嗯。” 他颠了两下藤椅下地,走到秦庄身边然后一起慢慢踱步。 “张老板把花店经营得有声有色,闲来没事喝杯茶、打个盹,生活倒是挺悠闲。不像我们天天待办公室的人啊,一把椅子从早坐到晚,真娘的累。”秦庄闲聊起来,眼神从一排排盆景上匆匆扫过。 言默开口:“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秦庄难道会开不起一家花店?不,就算开十家八家连锁恐怕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喜欢商场上的厮杀。 “这话没错,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差异太大的两个人也掰扯不到一起去。你说是不是?”秦庄停下来,“说起来我跟老霄也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对他不说十足十的了解那也是有七八分的,他这人脾气说不上好。别看平时一声不吭的,发起狠来啧啧” 张言默抿着嘴不说话。 “听说你们昨天在一起吃饭。”秦庄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说道:“奉劝一句,离他远点才是对你好。” 低垂着眸子,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张言默拂开他的手臂,冷声道:“你想多了,没有谁企图接近他,走吧。” “我今天说话太冒犯,哎”秦庄低叹,“你不爱听但最好记着,就这样。” 张言默想不通秦庄为什么对待自己如临大敌,以至于他特意过来警告敲打,就怕自己趋炎附势攀上季霄?这种做法未免可笑了些。 去机场的路上,秦庄接到友人的电话。 “秦庄!”那头的声音压抑怒火,“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哟哟,行啊,感情兄弟就这么不值钱。”秦庄笑着,笑意未达眼底,“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你还真就上心了?” 季霄迅速冷静下来,缓和了声音:“不该你操心。” 秦庄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你他妈要不是我兄弟我会操心这点屁事?!自欺欺人有意思是吧?你心里那个人现在正在国外躺着!你想祸害谁怎么不先想想对不对得起他,要真觉得无所谓你找女人结婚去,老子双手双脚赞同!草!” “我不会跟别人结婚,也没要祸害谁,你想多了。” 我一直想要的都是他。季霄轻抚办公桌上的相片,黑色的眸子紧盯上面的青年,势在必得。 秦庄嗤笑:“我还不了解你?我敢打赌你对他有意思。” “无聊。” “喂”这还是兄弟? 季霄将相框收进抽屉,锁上。再抬头时眼神锐利,气势肃然:“我的事你在那边别说出去。最好不要再来春城,有事我会回去。” 秦庄是个变数,不能让他待在春城破坏我的计划。季霄慢慢坐回办公椅,整个人陷进去,背着光的半边脸晦暗不明。 21.邱二少分手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过我。” “我不知道,你说一辈子怎么样?” 几天来,两个包裹终于到了。张言默把t棍藏在床头边上,一有异动便可以迅速拿起来防卫;小机器人监控器伪装成装饰摆件放在客厅的柜台,黑色显示屏后的摄像头正对卧室和茶几,那人只要再来就逃不开被监控拍到的结果。 设想很好,可惜那人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每天仍发短信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家里,唯一实施的计划落空了。 张言默没觉得沮丧,继续和他周旋着。虽然没法一举将人抓住,但对方也不敢轻易靠近以免被他发现真实的身份,这个局面不算太坏。 正看着朵娇艳的玫瑰出神,阮嘉手舞足蹈跑了过来:“老板快看,我们拿到订单了!” “嗯?”张言默回过神,从她手上接过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纸张,这是市政府采购部的公示单,上面的果然有“花店”和他的名字。 “做的不错。”他夸奖道。 即使从没有和政府采购部打过交道,张言默也大概知道历年来他们大多只和固定商家保持合作,其他人很难想插一脚。其中弯弯绕绕、人情往来尤其复杂,这回能接下单子还真是出乎意料,也多亏了阮嘉用心。 “小意思,好歹我也是秘书学毕业的,这下知道我给你打工你是占了大便宜吧!”阮嘉得意的拍手,“红包别忘了。” “嗯,没忘。” 此次采购部除了给各办公室购买一批室内绿植,还为城北一条路向花商下了一笔绿化树的大订单。张言默估计骄阳路只是试水,如果绿化树生长情况良好应该就在那边普遍种植了,毕竟城北是新开发区,新修的路边光秃秃一片,不比老城区绿荫如盖,需要绿化的面积大着呢。 绿化树的单子自然没落到张言默手上,而是被一家口碑较好的老牌大型苗圃拿了去,这回采购部没有继续跟以前那家合作,否则别的花商哪有机会。 那家苗圃张言默是知道的,前两年在城南这边栽的一批柳树没半个月就枯死小半,质量实在算不上好,阮嘉听人八卦说他家在市政府有关系,所以才敢用病树去充数。 政府换合作商来的突然,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新市长对内部抓得挺严。如果真如阮嘉所说的新市长注重绿化,他的到来对以花闻名且花商众多的春城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一叠纸中间还有张表,上面罗列了各种盆栽的项目,他们只要照着表来准备然后按时间送过去就好,无须像上次给季霄的公司送去前还要换盆。 “要的数量有点多,得去苗圃里看看够不够。”张言默看了以后心里大致有数,应该是少不了,但去清点一下还是稳妥些。 “啊?会不够吗!”阮嘉心里咯噔一下:“中午你出去吃饭没多久有家公司下了个急单,我看他们定金交得痛快要的又是店里常见的绿萝和金钱树,就没想那么多,答应他们明天一早送过去了” “有哪几种?” 阮嘉小跑回柜台里,调出记录在电脑里的订单,念道:“中型绿萝二十盆,天南星十五盆,大型发财树四株,万年青和君子兰各十盆这几种采购部也指定要了,店里拿得出来么?” 张言默有条不紊地把她报的各种植物数量记下,没有着急:“不一定拿得出,前不久刚送出去一批,现在新苗太小还不能卖。” “那怎么办啊?”阮嘉苦着脸揪头发,“都怪我没事先问你。要是因为供给这家导致不够采购部要的量可怎么办,会不会以为咱们骗人就记上黑名单啊!” 张言默安慰她:“先别急,我去苗圃看看再说,也许有苗长到能分出去了。” “好。”阮嘉心知现在愁眉苦脸也没用,错误已经犯下了,还不如赶紧想办法补救:“那老板你快去吧。” 看看表,现在去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张言默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怎么,这是要去哪儿?”还没出门,就看到邱浩勋正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个一袭白裙的娇弱美女。 张言默停下:“要去苗圃一趟。” “啧,真不凑巧,我还说请你去吃饭呢。”邱浩勋懒散地靠在柜台,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现在不早了,过去是有急事儿?” “对。”他歉意地点点头,“不好意思,今天不能招待你们了。” 云瑶甜甜的笑着,眼神落在张言默身上却有些冷。她自然地上前挽住男友的手臂,声音跟掺了蜜似的:“浩勋,既然张老板今天没有空,我们下次再来吧,今天你就只陪我好不好?” 见他无动于衷,云瑶咬了咬唇,泪眼朦胧地抬头:“咱们好久没有单独约会过了”泪光点点,蹙眉咬唇的模样我见犹怜,不说多少男人抵抗不住,就连一边看戏的阮嘉都于心不忍了。 偏偏邱浩勋像瞎了般,闻言只是敷衍地拍拍她的背,继续跟张言默说话:“用帮忙吗?有需要尽管开口。” “不用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张言默注意到云瑶射来的敌视眼神,在她慌乱收回之后淡然地跟邱浩勋道别:“时间有点紧,我先走了。” 邱浩勋挥挥手:“去吧。” 见人走了,云瑶低头松了口气,心脏仍慌张的呯呯乱跳,刚才生怕被张言默在男友面前揭穿自己对他怀有敌意。幸好他没有多嘴,邱浩勋最不喜欢使小性子惹是生非的女人,云瑶害怕会惹他厌烦。一旦本性暴露,跟着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对她来说那不啻于从云端跌落。 “先生,不买束花送给女朋友吗?这位小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喔。”阮嘉唇角微微一勾,十分体贴的询问。 邱浩勋收回目送青年离开的视线,落在抱住自己手臂的女人身上,耸肩笑了:“很抱歉,我单身。” 云瑶脸色倏地煞白,脚下几乎站立不稳。她下意识禁锢住怀里的手臂,不敢置信:“浩勋?” 邱浩勋使劲儿把手抽了出来,走过去缓缓挑出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别在她鬓间,衬得肌肤似雪。 然后他放了张钞票在柜台上,转身离开,忘了自己的女伴还留在原地。 “啊!等等?”云瑶瞪着眼低叫一声,匆匆追出去。玫瑰掉落在地,被高跟鞋一脚踩烂,而她丝毫没有在意。 “你为什么要” 扒住车窗,云瑶眼泪簌簌掉下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天知道为什么邱浩勋无缘无故把她给甩了!难道就因为自己要跟着来妨碍了他和那男人?!她不甘心! 邱浩勋看到她空空的耳际和双手,饶有兴致停止发动车子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嘲笑:“云小姐,我送的花不好看吗?” “什、什么?”云瑶被问的一愣,这才想起去摸发鬓,不过那里已经空了。 “那我送的珠宝和包你好好收着,毕竟还值几个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邱浩勋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你怎么就是不懂事儿呢,天天要哭不哭老子看的很烦你知不知道?乖,找下家的时候记得聪明点,啊。” 云瑶眼泪掉得更凶,捂着脸后退,难堪的像是被人当街扒了衣服。 到了苗圃,张言默把车停在空地上,下了车钻进大棚里。 郭子打着赤膊在角落一小块菜地里手动除虫,见张言默来了便放下手中的活,走到水龙头前洗手:“老板怎么现在来了?” “嘉嘉拿下了政府采购部的订单,我过来看看几种盆栽够不够。” “那敢情好啊!可以赚一笔大的!” 张言默换上工作时用的筒靴,走到绿萝等常见室内盆栽的放置区域,用手指点着数了数:“果然只够一家的货” 郭子听见他的话:“怎么还有两家?” “她不知道店里货不够,又接了笔订单,要的绿植刚好跟采购部那里撞了。” “这多了我们也拿不出啊!这花草又不是一夜就能长成的!”郭子苦恼的耙头发,“要不退了一家?” 张言默掏出小本子把苗圃里现有的绿萝等盆栽数量记下,不慌不忙:“不行,已经收了定金,明天早上就要送过去。” 郭子看老板一点也不惊慌,便觉得安心多了,他肯定是有办法的。 “我们去看看还没上盆的花苗,也许能凑出数来。实在不行,我再和那家公司的人商量。” “也只能这样了。” 已经上盆的成株绿植和幼苗不在同一个地方。大棚从中间划分为两片区域,一边用来放置随时可以运走的盆栽植物;另一边是一垅垅肥沃的土地,用来培育幼苗和种植能够剪取枝条扦插的老树、出产鲜花的花卉;还在角落分出一小块地种植无化肥农药的有机蔬菜,张言默每次一摘就是一大袋的菜带回家,能够吃上好几天。 除此之外,尽头还有一个小池塘,那里全都是水培植物,之前卖给季霄的“仙子”睡莲就占据了小池塘一半的地盘。高高低低的荷叶充满生机,白色花朵藏在叶间或亭亭探出,场面比种植在碗里多了份天然的美。 排列整齐的穴盘里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植物幼苗,花木苗长势很好,完全遮盖住了下面黑色的塑料盘。 张言默和郭子挑挑拣拣,找了快半个小时都没凑上五盆绿萝,看来在苗里找接近成株的去装盆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22.摆平难题 向阮嘉要来那家公司留在订单上的联系号码,张言默二话没说拨了过去。这是没有办法了,总不能开市政府采购部的天窗,那就只好找后来的这家公司协商解决。虽说不见得他们会体谅店里的难处,但总归要试一试才行。 电话打过去的结果并不如意,对方咬定了明天要一盆不少地送去,放下几句咄咄逼人的狠话便切断通话,态度十分不客气。 “怎么样?”郭子一直在边上等着,期待地上前询问。 张言默摇摇头,表情有些失望:“不肯推迟,也不同意退款。” “哎那就难办了。”郭子叹气踱步,忽然一拍头:“要不咱们去隔壁借点?买也成啊,总之先过了这关再说!都是一个品种的植物,差别也大不到哪儿去吧” 刚开始还十分兴奋,越说越没底气。做生意头一等重要的是讲诚信,既然采购部看中了他们家苗圃的绿植,那就是对花店多年声誉的信任,如今他要拿别人家的货充作自己家的去卖,那不是骗人么!要是卖出去养的不好,砸的就是自己店里的招牌。等脑子转到这层,郭子又后悔自己出的馊主意了。 张言默没马上拒绝,抵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招手示意跟他出去。 两人穿着脚底沾满泥土的雨靴来到大棚外,在田埂上走一段路便到了隔壁一家苗圃,秋阳苗圃。 都说同行是冤家,况且他们两家苗圃距离又近,难免会有比较和竞争。不过张言默不是争强好胜的个性,和隔壁的老板相处得挺和平。 秋阳苗圃的面积比他的大了三四倍,是个中型的苗圃,主打各种绿化树树苗,盆栽花卉相比之下投入较少,质量也只能说一般。 这家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脾气很直爽,跟她打交道很让人舒服。张言默去的时候她正在准备晚饭,锅铲在铁锅里翻炒得亢亢响,见人来了便态度随和地让他们先坐坐,待会儿一起吃饭。 “淑姐,我想在你这买点盆栽。”张言默说明来意。 “行啊,你那是货不够了?”淑姐心思一转便猜到缘由,要是别人来要她还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但言默的人品她是十二分放心的,当下便叫了个伙计带他们去挑,还让算成本价,可以说非常的厚道了。 搬花盆时,郭子悄悄说:“幸好你俩关系不错,换了别家肯定不愿帮忙,就指着看咱笑话了。” 张言默点点头,把人情记下。 搬到最后一盆,淑姐也炒好了菜,解下围裙将人叫去一边,有话要跟他说。 “盘掉秋阳?”张言默略微诧异,“你决定好了?”秋阳苗圃可是她一步步经营壮大的。 淑姐苦笑,摊开磨出茧子的粗糙双手给他看:“你看我的手哪像是女人的手,这些年天天跟花木和农具打交道,虽说我自己是乐意快活,我先生他哎,不说也罢。” 她又笑笑:“你也知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个孩子,今年跟我老公商量好了,把秋阳盘出去以后准备生个。以后就专心在家带娃,再不出来风里雨里地受累了。” 张言默听完表情未变,很理智的拒绝:“你知道我店小拿不下,不如去问问别家。” “倒是有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一张口就是六十万,他也真敢说。”淑姐想到对方不要脸的把价钱往死里压,冷哼:“一家新开的,叫‘春晖园’,脚跟还没站稳就胃口大张,砍了我一半的价钱。” 张言默不予置评,他自己连六十万都拿不出来。好在没想过扩大规模,因此也不怎么觉得可惜。 淑姐转瞬对他和颜悦色,放缓语速:“价钱咱们可以商量,我只是看不过他家趁火打劫的做派。我也不强求你,你再想想吧,反正我也没那么快就卖掉。” 张言默思忖一会儿,沉吟道:“好,过些天我再给你消息。”话说到这里,淑姐也就不必再问了。 回到自己大棚,他叫上郭子一起把几十个新的瓦盆浸到水里去燥,为给植物换盆做准备。 郭子对这道工序再熟悉不过,边动作边问:“缺少的盆栽现在都买齐了,还要浸盆做什么?” “我看这盆绿萝的根系不是很粗壮,土的比例调配也很粗糙,营养差不多流失了。不换盆的话,办公室环境没有大棚好,这些植物忽然换了地方会适应不了,再加上营养跟不上又没人照料,很快会出现问题。”张言默耐心解释道。 郭子恍然大悟,嘿嘿直笑:“还是老板你想的周到。我来做,你先回去吧,天快黑了怕不好走。” 新盆要在清水中浸泡一夜,再刷洗、晾干去燥后才能使用,做起来不复杂,郭子一个人也能搞定。 张言默没有推脱,换回干净的鞋子便开车回家去。 郊外的土路上没有路灯,晚上鲜少有人和车子经过。车内静悄悄的,亮着微弱的灯光,突然响起的蜂鸣声特别突兀。 张言默正在专心开车,听到声音眉心微微一蹙,有种不好的预感。 伸手一捞,将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拿来,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明晚八点的电影,你会喜欢。 一经提醒,张言默瞬间想起近期有一部非常火爆的科幻电影将要上映,而他恰恰也想去看,只是票刚出来就被抢售一空 心情复杂地关掉手机,张言默再次产生那个疑问:他对我的了解有多少? 被别人掌控、自己却对掌控者一无所知的感觉,很不好。 提着大棚里摘的蔬菜回到家,门上夹着眼熟的白信封。里面有张电影票,而且位置还不错。 张言默把菜放到冰箱,捏着那张电影票倒在沙发上,深深吐了口气。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手中薄薄的纸片,嘴角压得平平的,暗道:如你所愿,我一定会去。 现在的他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不论心情怎么样,工作还得继续做。第二天一早,郭子去给公司送货,张言默待在大棚处理新买来的几十盆盆栽。 花盆晾干后堆在一边待用。地上铺了块方方正正的塑料布,他在上面一盆接一盆地把绿萝连根带土取出来。 植物的根系很发达,在花盆里缠成一团,张言默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些盘绕根、老根和过长的根剪去,这个过程叫做“剪根”。 剪根不需要太多的技巧,然而极其繁琐,没有耐心的人是做不好的。 整个环节最重要的是换土。事实上,大多数商家不会自己调配营养土,费时费力不说效果和批发来的没什么两样。张言默店里却都是按照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比例混合的,针对不同种类的花卉盆栽有不同的土,算是“因材施育”。 因为绿萝换盆后根系不能马上吸收肥分,所以要等它在新盆中长出新叶或萌发新根后才能施肥,这时泥土为植物生长提供的养分就极为重要了。绿萝和吊篮这两种植物喜欢疏松的土质,一般把泥炭土、珍珠岩和蛭石混合,既营养又透气,店里就有现成的。 接下来的天南星、万年青它们也是如法炮制,一株株换上了新盆。其中张言默还挑拣了些根系粗壮的幼苗栽了进去,一个月内便能长成挺拔的成株,这样一来总算不会降低货物的质量。 全部换完以后,花盆都被搬到阴凉的角落。等到下周送去市政府时,刚换盆的植物就会已经缓缓恢复生机了。 一天在忙碌中过去。这种简单而忙碌的生活简直就是理想型,只是一想到晚上要去赴约,一时间心情变得凝重。 希望这次能有所收获 快到下班时间,季霄正在处理最后的工作,那是一份地皮竞价的分析与策划方案,刚由助理第二次送上来。 林舒阳清楚地知道老板是个工作狂,平日里不把事情全处理完绝对不会下班,连带着自己也加班无数。可是今天有些不同,他悄悄注意到老板不时看表,显然是有什么事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工作,跟往日里稳重冷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每天和季霄相处的时间最长,却弄不懂他在想些什么。林舒阳嘴角的微笑越发云淡风轻,起身泡了杯茶给季霄端去,恰好看到他手里捏着张电影票在把玩,眼里竟流露出几分温柔。 他也会想去看电影?或者说,想和某个人去看电影不应该的!这段时间贴上来的女人虽多,可季霄他从来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过,到底是谁能让他魂不守舍? 眼神微闪,林舒阳觉得胸口有些有些发闷,却笑得温和:“老板,喝茶。下班是要和哪位千金去看电影吗?” 他用开玩笑的轻松口吻问道。作为能力不错的行政助理,林舒阳深谙职场规则,向来摸着季霄的性子做事,知道他并非小气之人,一些玩笑还是开得了的。 可是这次季霄只冷冷的看他一眼,明显有些不悦,直截了当地回道:“我的私事你不要问。” 冷冰冰的态度和嗓音足以让人血溅三尺,太不客气了,简直像触犯了他的逆鳞,事实上只不过是句带着些微试探的玩笑而已。 林舒阳浑身霎时僵硬,勉强地维持笑脸:“是。”桌底下,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23.闹事 晚八点的黄金时段,电影院里人潮涌动,入场的通道排着长长的队伍。张言默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站在人群里绝不算矮,一身半袖配黑色牛仔裤硬是被他穿出简约清爽的时尚感,吸引了前后不少女孩子的视线。 甚至有姑娘看他一个人在排队,大着胆子过来搭讪,结果失败而归。 周围人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努力去分辨每一个人的面孔与神情,他还是无法捕捉到那人的身影,就连独特的脚步声也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队伍虽长,检票后人潮便分散去各个放映厅。张言默把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电影票递给检票的男服务生,领了一副电影眼镜走向八号厅。 走廊上的灯光衬得放映厅里愈加黑漆漆,敞开的厅门就像是怪物张大的巨口,等待着一个个人走进它的肚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他跟着前面的人慢慢进去。 靠着大屏幕的微光找到座位,张言默一路张望,不放过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可惜实在是太暗了,根本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中辨别出某个人的长相。 或许过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他没有离开,缓慢而坚定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 前后左右是一对对亲密的情侣,偶尔传来牙齿咬开爆米花的声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张言默有种自己只是单纯来看一场喜欢的电影的错觉。 影片的特效极为绚丽,紧张刺激的剧情引人入胜,所有人渐渐被吸引全部心神 唯有一人例外。 朦胧的光映照在脸上,仿佛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晖,光影时刻变幻,唯有形状优美的两片唇瓣阖在一起,始终引人遐想。 在张言默的斜后方,黑暗中的人影静静凝视着他。他左右没人,正好毫无遮挡地窥视青年一举一动,窥视他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窥视他观看到高/潮处时紧张的无意识舔/咬下唇,最后视线定格在他略微饱满的唇瓣上。 人影斜靠在座椅里,撑着下巴用眼神爱/抚青年裸/露的每一寸肌肤,黑暗遮掩了他眼中的狂热和嘴角的微笑。 曾几何时,你靠在我肩上津津有味看着荧幕,我把你冰凉的脚丫裹在手里捂热。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回想起来恍如隔日。 电影接近两个小时,散场时差不多快到十点。 张言默走出放映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而自己看着看着竟忘了最初赴约的目的! 难道他只是单纯的想请我看一场电影?张言默摸不着头脑,对于那人的心思他真的是猜不透。 随着人潮离开影院,意外撞到一个不算很熟的熟人。 “你也是来看电影?”他歉意地向季霄点头示意,语气客气又疏离。上次被秦庄敲打的事想忘都忘不了,虽说不至于迁怒他本人,可张言默更没心大到真的对季霄毫无芥蒂。 季霄侧身为他挡住熙攘的人群,目光落在青年脸上:“嗯,看电影。” “一个人?”张言默被他挡在墙边,有些不自在的撇开头,掩饰略微急促的呼吸。 “一个人,你也是。”季霄显然没有马上分别的意思,不紧不慢跟他聊天,“新上映的电影看了吗?很精彩。” “看了如果没事的话,时间差不多该回家。”张言默抿了抿唇,努力忽略胸腔内不正常的跳动,黑沉沉的眼珠回视他的目光,准备离开。 季霄把人拦住,有些微不可闻的急切:“等等” “嗯?”青年从鼻腔里发出疑问的声音,尾音可爱地上翘。 “上次看你挺喜欢吃海鲜,我新认识个开私家菜馆的朋友,一起去吗?”季霄立马恢复高冷矜持的模样,淡定无比。 张言默被男人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发愣,呐呐道:“抱歉,我最近忙。” 脸色变得严肃,季霄站姿一瞬间僵硬了,开始反思自己前几次见面时是不是哪儿做的不够好这时一阵风刮过,带来夜里的凉意,张言默冷得抖了抖。 季霄沉默着脱下外套交到他手上,看不出情绪好坏。 手里的外套还带着男人身体的温热,张言默呆滞的抓着,尴尬症都要犯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僵硬着手臂还回去:“不用了。” “不要再生病。” 季霄只说了一句便强硬地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并且十分周到拉拢来,不让风灌进去。 冷意一下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男人外套里残余的温度,心脏都在这一瞬被捂热了。 张言默愣愣的任他摆弄,头低下去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才好。 季霄深吸一口气,抑制住亲吻他额头的冲动,低声道:“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哦”他眨眨眼,缓缓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回过头来对季霄挥了挥手:“再见。” 季霄眼睛一亮,迟疑着举起手,同样朝他挥了挥。 目送张言默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他仍静静站在墙边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半晌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意。 就这样,原本不应该有交集的两个人之间距离又近了一点,言默稍稍对他卸下防备。好像潜意识里觉得,这人虽然有点凶但还是很可靠的。 季霄的西装外套料子摸着十分舒服,张言默不敢自己手洗,怕给搓坏了,干脆送去干洗店了事,让他过两天来拿。 两天里也没闲着,待在大棚从早忙到晚。要是下雨还好,棚里也算凉快;可偏偏艳阳高照,把大棚变成了大蒸笼,人在里面汗像水一样的淌,大风扇从来没停过。 这天下午,给棚里的大型盆栽修剪完枝叶,张言默用凉水冲冲手脚便开车回去。走到半路,那边阮嘉急哄哄打电话过来说有人去店里闹事。 怕阮嘉一个小姑娘镇不住找茬的两个大男人,张言默嘱咐她千万不要逞口舌之快,自己提高车速赶过去。 到达花店以后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本以为场面不至于太糟糕,没想到花店门口被围观的街坊邻居堵的水泄不通。 言默心里咯噔一下,担心阮嘉的安全。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信不信我立马报警?好啊,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这家黑店不仅卖黑心花还□□!各位评评理,她这是想报复我们,这家店没良心的啊!”人群围住的里面传来呼嚎,惹得来往路人好奇张望。 随即又听到阮嘉火气十足的骂声:“你要不是做贼心虚现在就报警!你报,你要不报跪下给我喊娘!咋滴,心虚了是吧?我看今天到底是谁不要脸了,我们花店几年来盆栽都卖得好好的,敢情就你们火眼金睛一下发现是黑心花了,你他妈孙悟空投胎啊!” 人群哄笑,也有人劝阮嘉:“小姑娘别急,等你们张老板来了再说。” 张言默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被隔壁纪念馆里的兵哥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店里地上堆满了东倒西歪的盆栽,土洒了一地。 “张老板你可算来了,小姑娘跟他们吵了半个钟头了,你赶紧来看看,这些黑心花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叶子心都黑了,以前可从来没见你们店里有这种情况。” 张言默在附近小有名气,老街坊大多都认识他,一来便让出条路。 “多谢帮忙照看嘉嘉。至于黑心花,花店从来没有卖过。”见阮嘉没受什么伤,反倒是来闹事的两个被辖制住,张言默对街坊很感激。 “睁着狗眼说瞎话,嗤!黑心花你们店里多的是!”被按在椅子上、模样凶狠的壮汉踢了旁边花盆一脚,眼神带煞:“这是前天刚从你们店里买的,每一盆叶子光鲜油亮,还道是长得好,原来是喷了亮光剂!这种东西对人身体有害,你们为了赚钱连人命都不顾,不是黑心是什么?” 阮嘉捏起拳头就想揍人:“你别瞎说,我们店里卖的花都是好的!” 另一个高瘦的男人作势向人群哀嚎求助:“打人啊!打人啊!要出人命啦!” 言默拦住阮嘉,不让她冲动把事闹大,打人以后有理也得变没理。朝面无表情镇住两个闹事者的兵哥点头致意,兵哥淡定的收回双手。那两人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到底不敢对他半点不敬,反而朝张言默怒目而视。 原本对买了黑心花而损失严重的两个男人同情的围观群众,见到张言默处变不惊的态度与一脸正气的神情,顿时好感节节攀升。 没见兵哥都帮他把场面给镇住嘛,不然店里还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再说,要老板真卖了黑心货还敢按着人不让走?恐怕巴不得拿钱悄悄把人打发吧,哪还敢扬言叫警察哟! 下意识的,大家觉得镇定无比的年轻老板比那俩撒泼的“受害者”可靠的多。 “你们什么时候下的订单,哪家的?”张言默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要看就让他们看。他蹲下身抱起一盆绿萝察看,对这两人完全没有印象。 “就是前天下急单的公司。”阮嘉替他们回答,又在他耳边道:“我看他们是受人指使过来闹的。” 趁着没人注意,两个闹事的男人飞快对视一眼,被人团团围在店里不免心虚,默契的打定主意待会儿一有机会就跑。 可恨!谁能想到那小贱人居然会去隔壁找个警卫兵过来!眼神凶戾的壮汉暗自咬牙,按照他们计划,早在把焉了吧唧的盆栽往门口一摆再把黑心花的事扬出去、砸了店里一通的时候就该跑了,要不是这些人多管闲事 24.走路要专心 所谓的“亮光剂”,就是一种主要成分为机硅和石蜡的喷雾,是卖家常常使用以保持植物油绿看相的“神器”,往往这些加工过的植物要比之前贵出不少。 张言默知道有些商家为了多赚点钱,白天给植物喷上喷雾拿去卖,晚上关了门就冲洗掉,但他店里从来不用这种化学品。 手上这盆绿萝已经呈现出死亡的灰败气息,每片叶子中心都有一根极小的黑丝,顶端还娇嫩的新叶变得焦黄。用一句形容人的话来说,那就是病入膏肓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刚才他们可亲眼看过了,确实如那两人所说,盆栽叶子油绿光亮摸起来滑滑的,就跟假的一样。 张言默摘了片叶子揉碎凑到鼻尖细细嗅闻,脸色越来越严肃。如法炮制又检查几盆,结果还是一样,叶子里有股刺鼻的臭气挥散不去。 掏出纸巾仔细地把手擦干净,他沉着脸质问:“虽然我不赞同使用亮光剂,但基本的反应并不是不知道。亮光剂只有长期使用才会致使植物枯萎,如果我真卖了使用过它的盆栽给你们,起码要到一个月后才会发现植物正逐渐萎靡衰败。那么你们怎么解释植物现在就快死了?” 两个闹事的男人互相对视,哑口无言。他俩来时商量好一把事宣扬出去便赶紧跑人,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太过轻视连句应急的台词都懒得想,一被逼问更是狡辩的说词都找不出来了。再待下去,他们可讨不了好。 看那两人神色紧张,张言默继续说道:“亮光剂之所以会导致植物死亡,是因为它覆盖在叶片上阻碍了植物呼吸,长期下去叶子就会相继枯萎。你带过来的绿萝却是因为叶脉吸收的水有毒稀释过后的百草枯,是不是这个?” 人群“轰”的炸开锅,这可是能卖钱的盆栽啊,又不是地里的杂草,哪有老板给自家卖钱的宝贝打百草枯的?当真是闻所未闻,这两人恐怕就是打着闹事讹诈念头来的吧! “什么百草枯,我、我不知道!你店里怎么弄的黑心花自己最清楚!”瘦高个的男人脖子里流下热汗,慌乱的转了几下眼珠,然后咬紧牙关反驳,却不知自己心虚的模样早已被人看穿。 张言默直接掰断一截绿萝的根茎,示意众人看里面流出的淡褐色汁/液:“我可以保证,除了他们搬来的盆栽店里所有的植物都是正常的。” “啧啧!”街坊邻居觉得稀奇又唏嘘,纷纷弯腰去折半根来开眼,张老板不说他们还真想不到真相竟是这样的! 一辆车缓缓停在花店外面。 “让一让。” 男人质感如冰的声音能让人在三伏天从头凉到脚。他说的不大声,语气也不强烈,却奇异的自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挡在他前面的人不由挪出条路。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窃窃私语,猜测起这人的来头,看着就不简单。 “抱歉,让你见笑了”张言默看到季霄也是一愣,才想起他今天会过来取走外套。 本应整洁安静的花店此时入眼一片狼藉,能猜到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什么,季霄眼神在青年身上走一圈,皱眉:“有没有受伤?” 不知为何在他来后心里骤然感到轻松,张言默情绪缓和下来,对季霄安抚地勾起唇:“别担心,没事。” “人呢?” “人跑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他们这才发现闹事的两人不见踪影,可能是趁刚才混乱时偷偷跑了。 阮嘉一拍额头,懊恼道:“刚才光顾着去检查盆栽,忘了看住他们!” “不要紧,知道他们哪来的就好。”想到最近被人三番两次使绊子,张言默心知自己定是在无意中得罪了人,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诚心实意地朝没有散去的街坊弯腰道谢,又保证道:“大家放心,这些被打了农药的植物花店会全部作废物处理。”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老板以后可要多注意点!” “是啊,怎么好好的就来害人呢” 事情到了这里,真相不言而喻。看完热闹后人群散去,张言默移开堵住门口的花盆,把季霄带进去,“等我一下,这就去把衣服拿过来。” 转身刚要去拿,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 “先别去,说说刚才怎么了。”太瘦了,季霄看着他想到,他的手指轻松圈住那削瘦手腕还能绰绰有余。 几次下来,张言默深知这个男人不如外表看上去一般冷漠,其实很乐意帮助别人。正好想不通事情的关窍,他便一五一十地把来龙去脉告诉季霄。 “对方是一家广告设计公司,过去和花店从来没有过交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来栽赃?” 季霄看他微拧着眉毛百思不得其解,很想抬手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忍耐片刻,他终究只是抬手拍拍青年的肩膀:“想想有没有得罪人,使这种手段不是为利就是报复。” 张言默闻言低头沉思,还是摇头:“不记得有得罪过谁。” 阮嘉在一旁收拾地面,突然扫把一杵,插话进来:“老板,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拿了政府采购单被人盯上了?这公司订单本来就下得奇怪,恰好就在名单公布以后呢!还害得咱们货不够差点儿没法交代。” “一家广告公司陷害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表面上看来说不通,因为两家没有利益冲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件事我会让人调查,不用担心。”就在他无从下手时,季霄忽然说道,“有结果我会马上跟你说,这两天注意安全,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最好能跟他同进同出 张言默被他关切的目光扰乱心绪,对视一眼就匆忙撇开头,呐呐地说:“我倒是不怕,就是担心嘉嘉的安全。” 阮嘉忙摆手,哈哈笑:“老板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我没你值钱。我把这里收拾了,你们聊。” “衣服在楼上,我去拿。”张言默也不晓得该跟他聊些什么,虽然都是商人却一个卖房一个卖花,差距大着。 季霄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脸色平常:“一起去。” 转到后面,他貌似被像小型植物园的玻璃花房吸引,视线从上至下扫过,流露出些许赞叹的神色。 “要进去看吗?”楼梯口,张言默停下来问他。 季霄淡然收回欣赏的目光,“不用了。”这里的风景更适合远观,特别是在高处抬头恰好看到二楼走廊上的沙发,为多年未变的默契而愉悦。 楼梯窄,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去,都没有说话。 张言默任由气氛安静着,他发现季霄不爱多开口,从他嘴里蹦出的句子总是尽量简洁,就算一直安静也不会生气或不高兴。那随他好了,处的还自在点。 走神之际,脚下一没注意在半截阶梯上踩滑,张言默顿时整个人面朝上往下倒去。他及时紧抓住扶手,却还是撞在季霄胸膛上,被他稳稳接住。 “走路要专心。”男人用教育小孩儿的话严肃对他说道。 隔了两层衣物,张言默背结结实实贴着他的身体,甚至能感知到后面胸腔里传出的有力跳动 “知道。”出了一次糗,站稳以后耳朵尖悄悄爬上一点红晕,他假装不在意地继续上楼,错过身后季霄幽暗不舍的眼神。 拿了衣服季霄没有多留,也没有理由多留,现在店里正乱着,无处招待他。 张言默把人送到门口,“调查的事麻烦你了。”随即想到什么,他微微偏头直视男人,淡粉的嘴唇微咧开:“好像我总是在麻烦你。” 季霄也回视他:“不麻烦,很简单。”认真的模样让这话听上去很有信服力。 张言默失笑,有时这人竟会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爱。 “有些对你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我做起来会很困难,还是要谢谢你。” 季霄略一思索,然后十分矜持地说道:“如果要感谢,不如抽空去看看我办公室的睡莲,长得不是很好。” 这个要求不过分,甚至算不上要求。那盆睡莲几千块卖出去,出了问题找他去看是天经地义。张言默霎时对他的好感涨了两个度,爽快点头:“可以。” 季霄一走,张言默才想起来还没感谢之前帮忙镇住两个闹事者的警卫,不由去问阮嘉。 “哦,季先生来的时候他就回去了。”阮嘉蹲在地上把一个个拔了植物的空盆叠在一起,“找他有事?要不要我去叫一下?” “不用,就是想起来还没道谢。”哪有把人叫过来感谢的道理,他还没那么大架子,“改天带东西再过去吧。” “交给我,妥妥的!”阮嘉嘴角一弯,抿出个灿烂的笑,“我跟他熟。” 25.v前粗长 经历两次波折,幸好都只是有惊无险,周一清点好盆栽和郭子一起送去市政府。 市政府位于市中心的附近,建筑简约环境清幽,大厅里安安静静的看不到几个人影,走进去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张言默没兴趣像郭子一样四处张望惊叹,闷头搬运盆栽。来回两趟,意外地在电梯口撞见向彦。 许久不见,面前西装革履的小年轻居然和记忆中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大相径庭,差点没认出来。 “默张老板!”向彦叫住他。 看到张言默令人迷恋倾倒的脸孔和淡漠神色,他眼神复杂,放低了声音:“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吧?” 小推车上装满了绿油油的植物,张言默推到旁边让出条路,这才认出他来,有点惊讶:“向彦?我挺好的。上次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自那次餐厅分别以后,两人没有再见过。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向彦眼神躲闪,变得支支吾吾:“还行那个,也不是很严重” 他身后黑西装的中年人轻声催促:“别让刘董等急了。”别有意味瞥了相貌出众的青年一眼,似乎对被他耽误时间有些不满。 张言默没错过那人眼中隐约的轻视,压下心中不悦,在电梯“叮”一声响后先将满车植物推进去,回过头平静道:“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 向彦没理身后的男人,深吸口气直接拉住小推车不让他向前,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言默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你和”话刚出口,硬生生像断片的碟片一般卡住,因为大厅里进来个人。 “言默。” 那人喊着张言默,目光却分明落在他身上,向彦火燎般飞快收回手,狼狈地扫了走来的男人一眼,匆匆向张言默挥手告别。 男人声线低沉又平平的不显露感情,让人即使在嘈杂的闹市中也能极轻易分辨出来,更何况是如此安静的环境。 向彦与季霄错身而过,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与他隔得远远的,隔空欠下腰算打招呼,然后走的更快了。 张言默看得糊涂,这是有什么过节?竟让向彦对他忌惮到见了就跑,话都没说完。 他疑惑地朝季霄看去,却什么都没问:“快过来吧。”耽误得有点久了,赶紧把挡住电梯门的小推车推放到电梯最里面,给人让出一片位置。 季霄先一步走进电梯,紧挨着张言默站立。 林舒阳单手抱着一叠文件跟在他身后,按下楼层后自觉地回到季霄斜后方,很有眼色的不去打扰老板,眼角却暗自注意着一旁好看到不容忽视的青年。 封闭的空间里,两人站得极近。季霄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不算难闻的薄薄汗味,没忽视言默工作服上的汗渍和泥点,眉头一拧问道:“你一个人搬?” 张言默局促地往前挪,想尽量与他隔开距离,闻言胡乱点头又摇头:“跟人一起的,他先上去了。” 两人之间空出一步的距离,季霄很想问问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可一看到青年微红的耳垂,就什么问题都咽下去了。 “你出了很多汗。”他故意向前半步靠近,果然发现言默身体紧绷起来,握着推杆的手不自觉收紧,如同受惊时拱背炸毛的猫。 可惜,看不到他此时的眼睛。 季霄稍微遗憾地退开,虽然言默在怀里颤抖的模样很美,但这种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折叠整齐的手帕,他又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样子,边说边把它塞到张言默工作服的口袋里:“待会用来擦汗,当心中暑。” 张言默僵直着背,很不情愿把自己的狼狈窘态暴露在季霄眼里,抿着唇“嗯”了一声。 “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现在来不及跟你详细说,稍后我再找你。” 效率也是高,才两天就帮忙解决了个大难题。 “好,我等你电话。”张言默干渴地舔舔嘴唇,半垂着眸子任由热汗在背上淌,思索起这次又该如何感谢他。 季霄似乎被他一句话取悦了,眉角飞扬。 一旁林舒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总裁的洁癖呢?总裁注重私人物品的习惯呢?虽然看不到正面的表情,但这个给同性献殷勤的男人是和他朝夕相处、出了名高冷的季总?假的吧! 面色如常,林舒阳再看青年时眼神却变了,想到刚才季总居然亲密称呼他“言默”,难道没有机会了? 可自从季霄来到春城,他就一直偷偷喜欢着他。林舒阳自认为不论长相、身材和能力自己都不差,捂化这块坚冰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被人捷足先登,他如何甘心?明明每天陪伴着季总最多的人是他!工作上的配合与种种繁琐小事,他对季霄难道还不够用心? 自认为对季霄付出了许多,林舒阳显然忘了是谁慧眼识珠将他从烂摊子中拉出来,又用高昂的酬薪将他送上凡华地产的总裁行政助理这个重要位置。而他所谓的用心,不过是对得住季霄付的高薪罢了。 林舒阳心里肺里血液翻腾着,简直就像五爪挠心一样难受,一边又不断宽慰自己,就算季总对那人表现出一点与众不同又怎样?以他雷厉风行的个性,若真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遮遮掩掩、迟疑不决,更别说放任他做搬运工这种脏累活!所以是他想多了,季总顶多算有点好感,只要自己把苗头掐死 如是想着,他剧烈涌动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下去,看向张言默的目光也愈加平静。 若是秦庄能听到他的心声恐怕要笑得倒地不起,他跟季霄铁磁了二十多年都不敢说自己绝对了解他,更不会枉自揣测他的想法,因为到头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冰山之所以为冰山,那是它露出水面的永远只有小小一角。林舒阳以为他懂季霄,这想法不知该说是自信还是无知。 电梯“叮”响了一下,张言默拉着一车盆栽出去,看着电梯门在面前慢慢合上,也隔阻了季霄的脸。 没有马上离开,他对着电梯门发了好一会儿愣,木木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后知后觉想到:今天一身灰扑扑的还都是汗臭,季霄竟然没有嫌弃。 没管手帕是什么高档布料制作的,张言默粗粗在脖子上抹了几抹,粘糊糊的汗液被吸干后脖子一圈顿时清爽了,可怜其他部位还在蒸笼一般的工作服包裹之中。 办公室间间有空调,一走进去就是天堂,出来后热浪的威力翻倍待在室外,人都快被温度融化成一滩。 “真是要命,今年是要热死人了!”郭子仰头看一眼太阳,“奇了怪了,往年这时候还下着雨呢。” 张言默掏出手帕抹去额头的汗,说道:“搬完回去好好休息。” 想起季霄给手帕时叮嘱当心中暑,便觉得有股暖流汇入胸膛,热乎乎却不让人讨厌。 把花店交给阮嘉照顾,这一趟忙完张言默直接回了家,迫不及待跑去冲澡。 脱了衣服往镜子里一看,才发现白天露在领子外的皮肤都晒红了,难怪会觉得发痒。好在太阳不是真的暴烈,这种程度的晒伤都不需要涂药,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但看着镜子里一片白的身体上只有四肢和脖子以上是深颜色的,还是觉得很想笑,就像皮肤上直接印了一套衣服。 洗完澡,套上睡衣趴在床上吹空调,这应该是夏天最舒服惬意的事儿之一了。 外面天还没有黑,张言默累到懒得动弹,摸个枕头垫着便调整好舒服的姿势睡觉。闭眼没几分钟,又忽然爬起来,噔噔跑到客厅。 他径直走向白色的迷你机器人,打开录像快进着看了一会儿,不在的时候房子里很安静,没有谁来过。 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反正他松了口气,然后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爬床睡觉了。 天完全黑沉下去以后,张言默被饿醒了,望着黑乎乎的窗外好一会儿断片的脑袋才接上弦。 “到底睡了多久”嘟囔着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了,睡了三个小时。 手机上显示着一通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短信没有联系人,电话却是季霄打来的。 两个号码上下靠在一起,张言默看着看着,心脏忽然就重重一跳,因为心里浮现一个不可能成为事实的念头 意识到刚才一瞬间闪过的想法有多荒诞,他立马平复了狂乱的心跳,镇定自若地回拨过去。 “嘟”的响了一下,那边很快接了起来,特意等着似的。 “不好意思,之前在睡觉没听见手机响。”一旦面对的人是季霄就会忍不住紧张,张言默摸了摸脖子,“有没有打扰到你?” 另一端,季霄缓缓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收敛起情绪,假装随意地说道:“没有,刚好在家没什么事。” 其实七点钟没接电话时,季霄就猜到他可能是累了在休息,于是匆匆挂断不去打扰。后来就一直等着,心想再过会儿得叫他起床去吃饭,然后手机就响了。 “闹事的两个人查到什么了?”张言默很快进入主题,“和那家公司有关系吗?” 季霄单手点起一根烟,“那家广告公司的老板有个亲戚,也在经营苗圃,他指使的。” 张言默下意识地皱眉,一边起身去开灯一边问道:“是哪家?” 虽然这几年苗圃带来不少利润,可毕竟规模小,难道也会被人眼红? “春晖园。”季霄提起这个名字漫不经心地,随即道:“不用在意,他们不会再干什么。” 除非蠢到一定要跟他作对。 “有点耳熟”张言默仔细回想了几秒才记起来,“之前听人提起过。”还是不好的评价。 不过听他这么说就可以放心了,看来季霄已经去敲打过。由他出面的确更有效果,谁让人大多欺软怕硬,而恰好他就是个硬茬。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向他道谢了,张言默有点脸热。 带着点羞涩的嗓音钻入耳朵,季霄听得心中一热,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朝下腹涌去,某个部位迅速充血。 抖着手把烟咬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时躁动终于不再持续发酵,而是像团火苗燎着身体的渴望。 “别忘了去吃饭。”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必要说谢字。 又来了!张言默挠了下瘙痒的胸口,想想季霄话不多却可靠又体贴,同样身为男人的自己也不能不承认他真的非常优秀。 上次邱浩勋说他至今没女朋友那么多名媛淑女也没能将他俘获?眼光到底多高啊?至于“不行”的说法人无完人,谁知道实际是怎样。 念头歪到同性的“能力”上,张言默使劲儿摇了摇头,恨不得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可越不要就越想,简直扎根了似的,他不自在地跟季霄道再见,耳朵都被手机传来的高温捂热了。 一墙之隔。 烟只抽了一口季霄便任它慢慢熄灭,这是在与他分开的几年里养成的习惯,烟草点燃的味道总让人保持一点清醒。否则,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立刻过去敲响隔壁的门,把他抱在怀里坦白一切 “今天你端着花盆的模样很帅。” 又被看到了,张言默揉揉眉心,刚才还不错的好心情烟消云散,迟疑两秒后回复过去。 季霄摸出手机一看: “我认识你?” 手上一个用力掐断半截烟,季霄回: “不完全认识。” 不完全认识这是什么意思?越是遮掩,张言默就越是断定自己见过他。手指敲了敲桌子,或许快按捺不住了吧。 苗圃里常见的几种盆景销售一空,张言默不得不天天往大棚跑,尽快把新苗给培育起来。 期间抽空去了季霄公司一趟,为的还是那盆睡莲。 睡莲问题不大,只是被空调吹得有点萎靡而已,他索性把养护方法详细写下来交给季霄,其中还包括自己多年养花的心得。 忙碌之中,还要招待三不五时往店里跑的邱浩勋。 上次从阮嘉嘴里听说邱二少和女朋友分手了,张言默以为他怎么也得伤心一阵子,没想到小看他了,邱浩勋就跟没事人似的,吃好睡好还照样开玩笑。 如果不能从一而终,宁愿一开始就没有确立恋爱关系。张言默不赞同他太不把那女孩放在心上的行为,几乎看不到对她有一丁点爱意,但作为外人终究没有余地置喙。 也许这就是属于他的个性与方式,和感情无关。 邱浩勋还不知道自己在张言默心里已经是个浪到飞起的形象,带了包瓜子过来唠嗑,特意从小卖铺买的,绿茶味。 每次来花店除了茶还是茶,嘴巴快淡出个鸟来。 “哎,凳子都还捂热呢,你怎么就走啊!”邱浩勋噗噗吐瓜子壳,一看不淡定了。他二郎腿也不翘了,手里攥着的瓜子尽数倒在旁边桌子上,聊天的人都要走了还嗑个屁。 张言默换上白色的球鞋,用钥匙把车里空调先打开散散热气,否则一上去要闷死人了。 “这段时间苗圃里事多,我得过去帮忙。”他不觉得邱二少待在店里会比娱乐会所有趣,“要不你去别处玩吧。” 反正他那种身份的人打发时间的方式多得是。只要不是像季霄一样,对谁都一张冷脸 “那多没意思啊我可是放出话来要修、身、养、性,跟默默你学习!咱不能食言啊。” 嗑瓜子嗑得有点渴,邱浩勋随手灌口茶:“带我一起去呗,正好还没去看过苗圃长啥样,长长见识。” 张言默拿他没办法,提前打好打预防针:“天气热,你吃得消吗?” 被这么一激,邱浩勋更坚定跟着去的念头。是男人哪能怂,不然在孔雀开屏的对象面前太跌份了。 “吃得消,哥体力好着。”他炫出一口大白牙。 张言默没再阻止,带着一口一个“我能行”的邱二少上了自己的小破车。而他的百万级跑车底盘太低不好走土路,被言默给嫌弃了。 邱二少当下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什么偏僻地方啊,跑车都不能飚! 等下了公路,不起眼的便宜车走到黄泥土和石子混合的路上,立刻颠簸起来。 张言默是习惯了,邱浩勋却被晃得快吐了,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晕车的滋味! 不得已,他把头探出窗外呼吸,好在路比较窄,旁边没有其他车子经过。 眼角一瞥,邱浩勋发现后面的车不对劲,脸色忽的变得难看起来,扒着车窗牙齿缝里挤出个字:“操!” 张言默正专心开车,看他一眼:“要吐?” 邱浩勋大喊:“不是,加加加油门!要撞过来了操啊!” 26.威胁 话音刚落,车子就遭受了猛烈的撞击,突如其来的强烈震荡差点将两人甩到玻璃窗上。 “娘的!幸好听你的系了安全带!”邱浩勋立刻抓住拉手保持稳定。不等他反应,第二次撞击瞬间到来,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凶猛! 小车被迫撞出上百米的距离,若不是张言默咬牙稳住方向盘,恐怕车子会打滑冲下一米多高的田坎,严重的则直接翻车,后果可想而知。 这是起了杀心。邱浩勋怒得双眼通红,手上青筋毕露。这条路上人烟稀少,要真交代在这一时半会儿都没人发现。 焦急地看向张言默:“提速提速!别让他们追到!”一边掏出电话赶紧给自家大哥拨过去,第一反应就是被仇人找上了,找大哥来得及的话还能保一条命。 电话通了,却没人接。邱浩勋急得想骂娘! 张言默的小破车又怎么跑得过人家特意挑的家伙,很快后面黑色的车又追了上来,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提速,硬是飚到180码。 继续提速下去,不等被撞死就先因为超速而出事了,以前就没有上过140码,而且他车技还没好到在这里飙车。 乡下的土路并不平直,张言默对这条路非常熟悉,知道前面马上要拐个大弯。 “坐好,别撞到头。” 话一落,后面的车第三次蓄足马力“碰”地撞过来,紧接着抵住车尾狠狠往田坎边推,似乎准备速战速决。 邱浩勋只看到张言默紧抿着唇猛打方向盘,车里的制冷系统似乎坏了,温度高的要命,汗不要钱的流了满头满脖子。 几乎快成了一堆破烂的polo艰难地侧拐出去,勉强与作俑者甩开一点距离。车轮堪堪在高高的土路边缘滑过,紧张得他一时间屏住呼吸。 幸好没冲下去“妈的,太刺激了!”手心全是汗。 顺势借着路上的大弯跑出去百多米,张言默不敢有一丁点放松,双手像被铁水浇铸在方向盘上。无法思考那辆车冲谁来抑或者被追上会怎么样,心里不断对自己说道:就快到了,快到了 “待会我喊你,你马上解开安全带。”他的声音十分冷静,不知不觉就让人平静下来。 邱浩勋呼吸一窒,心咚咚直跳:“什么?”解开安全带还不得被撞死在这破车里! “待会儿下车跑。” “你不是开玩笑吧!全他妈是田往哪跑?”岂不是分分钟被人追上暴揍的节奏? 张言默却不再回他,短短几分钟简直像和死神赛跑,到底是有多大仇? 在如同死神镰刀的车追赶上来的前一秒,他突然改变方向,急速刹车,车子离弦之箭般冲进土路与条不足一米的岔道之间的田野里。 力道过大,轮子陷在软塌塌的泥土中,在田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轮胎印。 “快,下车!” 熄火的那一刻,张言默突然喝道,已经握僵硬了的手指两次才解开安全带。 邱浩勋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示动作,一鼓作气飞快跳下去。 追赶的人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来这一出,在路上飚出去好远才刹住车。但他们动作也丝毫不拖泥带水,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四个戴墨镜遮住脸的高大汉子。行动之间默契而有序,看得出训练有素。 被抓住小命就完了,邱浩勋跟着张言默死命的跑。 迈过田坎,脚下几乎快飞起来,耳边风呼呼响。 “我们去哪躲?”他朝旁边的人喊,那几个杀人犯速度可不慢。 张言默没有回头看,带他上到一条小路,几步一拐便消失在茂密的杂草野树后面。 邱浩勋这才看到一栋破旧的土房子,原来这里不算真的荒郊野外,只是村子完全被外面高大茂密的树木遮住了。 “太好了,赶紧去找人帮忙!” 邱浩勋松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这时终于感到疲惫,一下子放松就走不动路了。 张言默催他快走,“别高兴太早,村里都是些老人孩子和妇女,帮不了你。” “你说啥?男人呢?”邱浩勋一听,硬生生又憋出了劲。 两人七弯八拐地村子里穿行,果然没见到几个人,房子也大多破破旧旧,这村庄荒废了似的。 “男人出去打工了,跟我来这边。”到了一个岔路口,张言默示意他跟上。 “等下,把鞋底下的泥巴擦掉。”刚才在田里沾了一脚的湿泥巴。 邱浩勋不知怎地就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杀人狂跟着雪地上的脚印找到一对母子。往回一看,好家伙,两行明晃晃的泥脚印不是在喊着“来这里抓我”! 幸亏乡下别的没有就草多,两人随便在路边找个草丛一蹭就完事。 不一会儿来到一户农家小院前,张言默轻轻推门进去,然后把门闸上。 有个老大爷正在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地上一大堆竹篾。 听到动静,老大爷放下手中的活计起来迎接,布满皱纹的脸笑呵呵的:“小张嫩咋这时候过来?还带朋友哩,进去坐撒!” “水根伯,我们在你屋里躲一下,外面有坏人。”来到还算熟悉的环境,张言默总算有了底气,没刚才那么火急火燎了。 “哎!行。”水根大爷到底年长,不慌不忙把人带到小孙子住的那屋,“嫩们先在这疙瘩,额把门锁上,等坏人走了嫩们再出来。” 什么额、嫩的,邱浩勋听大爷一口乡土普通话听得一头雾水,眼巴巴看张言默毫无沟通障碍地点头,让大爷听到外面有声响也不要开门,就假装家里没人。 然后大爷就出去了,“咔哒”把房门落上锁,小孙子不乖乖做作业他就老用这招,熟练的很。 过了十来分钟,大门那果然有人敲门,见没人应声便离开了。 房间里,邱浩勋在身上摸索,丧气:“手机掉了。” “用我的。”张言默拿出自己的给他,靠在椅子里休息,想来八层这事的起因是旁边的人了,真是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也不知道车子还有没有用,逃跑的时候都看到烂成那样了 邱浩勋小心翼翼的看他脸色,干笑了两声,摸头:“那个,还真是对不住哈,没想到牵连你遇到凶险不过默默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处变不惊,啧啧太帅了,简直男神范儿!也多亏了你机智才没让那些贱人得逞!”看回去不整死他们。 “为了保命,没办法。”人在死亡威胁面前,发挥的潜力总是巨大的。 邱浩勋拨通他哥的电话也幸亏他还唯一记得这号码。正在他担心老大不会接陌生号码时,电话里的“嘟”声被男音取代。 “小浩?是你吗?” 邱浩勋一听到他哥熟悉的声音眼泪都快飙下来了,粗着嗓子吼::“你他妈刚才死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人搞死啊!” 死里逃生以后,他有些崩溃,对着最亲的大哥一下子发泄出来。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 邱浩勋梗着脖子硬气道:“老子现在好得很!”意思不用你丫的管了,哪凉快哪呆着去,现在献爱心晚了! “在我面前自称‘老子’嗯?把电话给你旁边的人。” 邱浩勋一看到张言默那张脸,就火星子都冒不出一颗来了,忽然还觉到刚才大哥置气有点跌份吓傻了似的,看看人家从头到尾眉都没皱一下,没对比就没伤害。 忽的,他心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当真八风吹不动啊!人才。 张言默把地址告诉邱浩勋他哥,看来是安全了。 那边水根大爷去外面溜达了一圈,确定人都走了才放他们出来,热情的泡了壶菊花茶给败火,然后就继续编自己的篮子去了。 家徒四壁,邱浩勋今天才真正理解这个词的意思,看到小孩子用的作业本都破破烂烂,铅笔只剩根笔头,心酸酸的跟张言默说:“老大爷一把年纪了,还要靠卖篮子养家” 他家的老人可不是这样的生活。于是就悄悄把钱包里现金塞到枕头底下,看的张言默哭笑不得。 手工篮子也就村子里人买去用而已,大爷他根本不差那点钱!人家就是劳碌一辈子了,闲不住,不找点事儿做胸口闷得慌。至于毛豆破破烂烂的本子、笔,乡下哪个小孩不是这样 不过,他也没告诉邱二少真相。 没让他们等太久,邱少勋很快带了数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过来,阵仗就跟电视里哪位黑/道大佬出行似的,唬得水根大爷一愣一愣。 第27章 “过来给我看看,有没有受伤?”邱少勋出现在门口,个子高高的,步履沉稳,给人的感觉比二少靠谱多了。 邱浩勋不情不愿地上前去,双手插在口袋里在他哥面前转了一圈:“哼,要真等你来我早死透了!幸好这次默默临危不惧,我才硬是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靠,我跟你说,查出来是谁我不打死他!” 邱少勋板着脸拍了下他的头,教训:“口无遮拦,什么死不死的!”又和颜悦色地对张言默道谢:“救了小浩的恩情我们记在心上,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都说了在外面别叫我小名儿!”邱浩勋吊着眼皮看他哥,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也亏了邱少勋这么多年对他纵容。 若不是邱二少要跟着来,路上也不会遭遇凶险还差点丢了命,现在邱浩勋完完整整站在这里,他承邱家的人情一点都不夸张。 张言默大大方方点头答应:“好的。” “你真是我兄弟!”邱浩勋笑着拍拍他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也是真感激张言默。 初次见面时,邱浩勋就被他冷漠又引人遐想的脸吸引,更是跃跃欲试想要征服这个青年。可渐渐相处下来才发现他是真的不怎么在乎钱啊势的,骨子里的冷淡,跟以前遇到那些故意装出来吊人胃口的不一样。 经过今天的事,邱浩勋心里太佩服他了!是张言默的镇静才有了今天三番两次的死里逃生,试问哪个人在蓄意谋杀的追击下还能做到镇定自若?换成自己都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更别说从头到尾张言默都没想过抛下他自己跑了,也不见埋怨,甚至连个要自己报答的要求都不提! 长相好、性格好、人品好,邱浩勋不敢相信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结交了个样样都好的朋友!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征服欲和对美色的垂涎,现在统统化成欣赏与感激,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的优点呢?相貌果然容易迷惑人啊他暗自感叹。 邱少勋没有在村子里待太久,很快带着邱浩勋离开,走前不忘向水根大爷握手感谢,弄得老大爷手都不晓得往哪儿放了,红光满面的直说“太客气了”! 穿西装打领带,还带了一群保镖的大人,老人家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呢! 被撞烂的车子邱少勋会叫人拖走,张言默也就不用操心了,直接走去苗圃。还好已经离得不远,步行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这点路程在乡下算不上什么。 水根爷爷拿了一杆旱烟跟着去,他经常去苗圃那边找点零工做,赚点工钱养活自己和孙子。因为张言默苗圃里工钱给的最公道,没别家小气吧啦或者更过分的想着法子扣钱,一来二去,水根大爷便和这个年轻小伙子认识上了。 “小张啊,我看嫩那朋友不简单呐!”水根大爷乐呵呵的,“有门路以后好办事,不错。” “实话不瞒您说,我现在腿还是软的。” 张言默大半张脸被草帽的阴影遮住,不带情绪的说话声听起来就不是他说的那回事当然也不像开玩笑。 水根爷爷只听说有坏人在村里到处找他们,还不晓得两人差点送命了的事,也就不知其中的凶险了。 他瞪大眼惊奇地侧头去看张言默,果然见他双腿走路是打飘的,稀罕道:“究竟惹上啥人啦?看你吓得,怪纳闷!” “我也没懂,就是太不简单了才闹这些事儿吧我倒宁愿活得简单点好。” “说的也是,哎!”老大爷随手在路边折了根野草咬在嘴里,“和尚讲‘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道理啊,太多的东西咱也不去强求。我看嫩搞的店就挺好噻,有房住有车开,小日子多熨帖!就跟我带着小孙孙在村里,他们要我进城我还不想去哩!哈哈” 两人带着大草帽,一路走一路说,在大太阳下溜溜达达走到苗圃。 晚上,人回到家。 正边看电视边吃着面条,手机叮呤响了一下,有新短信。 张言默夹面条的动作一顿,反射性地想到那个人近来他对短信的声音愈加敏感了,甚至本能地恐惧。 因为和那人的每一次接触,都不是美好的记忆。 空气略微凝滞,又吃了两口面,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去阅读短信。 对他来说,那人就是未知,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就算他要跑到自己面前掏出把刀子也是一样。 “他给你带来危险,远离他。” 说谁?邱浩勋? 没等闹明白,紧接着手机第二次响动,就在他手心里。突兀的铃声炸响在耳边时,似乎听到墙上时钟里指针行走的声音在这一刻停止,只剩胸腔里咚咚跳。 “如果你今天出事,我一定会杀了他和那些人。不要再拿自己冒险,否则我会忍不住把你关起来的,你明白吗? 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所以我一直都在忍耐,呵。每天只能在夜里想着你入睡,可我更想拥抱你,亲吻你,甚至抚摸你。 我爱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是他所发最长的一条短信,语气认真到可怕 屋子里静悄悄,手里的筷子摔在了桌上。 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张言默被阮嘉当成大熊猫围观了。 “怎么搞的?黑眼圈严重影响今天的颜值啊!表示心好痛!” 张言默揉揉干涩的眼睛,眼皮沉重到随时都能合上,有气无力道:“帮我去烧壶水。”现在急需一杯浓茶提神。 “遵命,国宝老板!” 浓到发苦的茶水一入口,舌尖霎时弥漫了苦涩的味道,头皮发麻的瞬间脑子就清醒了。 “昨天我和邱二少在路上被人追车的事,你跟别人提起了?”张言默问道。 昨晚想了很久,这件事那人怎么会知道? 听他的口吻不可能会是邱浩勋那边的人,而除了水根伯,他只有跟阮嘉说过,连郭子都没给提起。 昨天一回来,阮嘉便说邱浩勋停在门口的车被个没见过的人来开走了,又问怎么两人没一起回来。张言默也没觉得好瞒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她有邱家在事情当然没闹大,有没有可能是阮嘉不小心说出去才被他探听到? 阮嘉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没有啊,下班我就回家打游戏了。这事不能说出去?老板你放心呀,我嘴严!”说完调皮地做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无辜的眨眨眼。 现在科技发达,只要有钱有权,想知道什么事还真不是太难,况且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参与的人又不少。 摇摇头,张言默压根儿没怀疑阮嘉,叮嘱她:“嗯,不要乱说,免得惹麻烦。”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他们一介没有后台的平民还是谨慎点好,别无意中得罪了人还被殃及池鱼。 邱浩勋却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出事的第二天照样大摇大摆又来店里,走到哪儿后面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就跟到哪儿,再想对他动手就难了。 看到邱浩勋进来,张言默有片刻的头疼。昨晚的短信,他毫不怀疑那人会将警告变成现实。 但那又怎样?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躲在暗中不敢现身的人有什么资格干涉他的生活? “走吧。” 张言默擦干手上的水,应邀一起去用午餐。 “走走,饿死了。”邱浩勋哥俩好地挽住他肩膀,一身正经的西装解开两颗扣子,硬是被他穿成浪荡不羁的风格。 走到门口,张言默突然停下,问他:“我穿的没问题?” 白t恤和卡其裤,怎么看都是不被放进西餐厅的那种低层客人,以免破坏餐厅高雅的环境。上次和季霄去吃饭已经被服务生们自以为隐蔽的异样眼光轮过一遍,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终归让人不舒服。 邱二少大大咧咧的打量他一圈,“有什么问题?放一百二十个心,有我在没人敢拦你。” 昨天的情况凶险归凶险,可显然没打击到他的自信,一晚上过去就跟没事人似的,心大得很,看的张言默有点想笑。 邱浩勋心大也是有资本的。原本惹眼的黄色跑车换成了车型大众的黑色奥迪,一溜进车流里就不起眼了,司机也换成其中一个保镖安全,指数蹭蹭上涨。 上车后,邱浩勋坐没坐相歪倒在后座,伸出两根手指敲敲玻璃,对张言默笑得兴味:“改装过的,那帮孙子再来撞也不怕,我就等着他们落到我手上。” 张言默神色淡淡的,坐好又系上安全带,并不接他的话,反而对前面的司机点头:“我好了。” 知道的多并不代表是好事,况且他也没兴趣想了解邱家和谁有争斗。 “二少,请系好安全带。”前面保镖从后视镜看过来,一脸严肃。 “啧,啰嗦!” 嘴里虽然吐槽,邱浩勋却还是不紧不慢坐端正来,拉下安全带系好。 司机目视他做完一系列的动作,这才踩下油门。 反正这个二少挺不让人省心的,偏偏又是邱家老爹和大少的宝贝疙瘩,被调来保护他还真是倒霉,但凡有点磕着碰着都要担心工作不保,这年头替人打工不容易啊!两个保镖苦哈哈地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对彼此的同情。 27.别动 一行人来到餐厅,张言默才发现原来不只是自己和邱浩勋两个人吃饭,另一个朋友正订好了座位等着。 也是一个跟邱二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公子哥,不过看起来没他那么痞,有点文弱的感觉。 远远看到他们,那个朋友单手举起来打招呼,咧开个很开朗和煦的笑容。 “这是我好兄弟,小乔。”走近之后,邱浩勋熟稔地上前坐到他旁边,向言默介绍时竟用了几个发小间才叫的外号,对他的重视和亲近可见一斑。 张言默可没听他说还有别人,好在“小乔”不难相处,对他的态度尤其自然。 “你好”犹豫两秒,还是没能把历史上某有名美人的名字安在眼前的大男人身上。 看出眼前仅凭容貌便能摄人心魂的青年有些许为难,小乔轻松笑了,请他在对面的位置入座:“我知道你,二少提过不少次。” 当然,大多是酒后脑热夸奖青年如何如何好看,恨不得把人给吹成天神下凡,然后自信高涨一定要把人征服云云,不仅色迷心窍还忒丢人,上辈子都没见过美人似的。 不过现在却终于明白他不是夸张了 “他就喜欢瞎闹,你别什么他说什么都信,我叫乔蛟。”乔蛟一眼就轻易接纳了陌生的青年,说不上是不是因为颜值,反正加了分。 若还有别的,那就是他不卑不亢、沉着的性格了。跟邱二少刚好两个极端,正好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清新画风,以前被闹腾得太久了急需拯救。 “我知道。”感受到乔蛟的善意,张言默微微一笑。 邱二少不满:“当着我面儿编排我是吧,当爷聋呢?” 乔蛟:“你不聋,你二。” 三人聊了几句,服务生很快上来点单。一人要了份牛排,又点了瓶红酒,午餐挺简单的。 其实今天乔蛟过来除了有想看看张言默到底多大魅力以外,还应邱浩勋的意思和他做生意。席间,他把这事儿聊了出来。 只能说来的不是时机,苗圃里能卖的室内盆栽不多了,张言默不敢一口答应,解释道:“上两次订单比较大,现在我们店里剩下的花卉盆栽的种类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谁说我要盆栽?”乔蛟呵呵笑,一双眼睛烨烨生辉,“我要的是你店里的盆景。” 盆景跟盆栽不同,它更加注重造型的美感,并且要靠人为设计修剪和保养,价格压根儿和室内盆栽不在一个档位。 邱浩勋一边切牛排一边怂恿:“嘿嘿,有多少给他多少,反正他家酒店大不怕吃不下!”这人就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张言默不比他跟乔蛟关系亲近,没开玩笑:“盆景倒是有一些,看你要什么品种了。我店里植物都是常见的,有玉树、菩提、石榴这些,其中刺柏挺受酒店欢迎。当然,合不合适还要看具体的装修风格。” 不骄不躁,面对能让自己大赚一笔的生意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想着赶紧定下,而是淡定地把店里原本的情况说出来让客人做谨慎选择确实很靠谱。 乔蛟抿了口酒,眼里掩饰不住对青年的欣赏:“行,那我今天去你店里看看再说。” “没问题,不过大部分还是在郊外”想到邱浩勋跟着去一次就差点丢条命,张言默不敢说让他一起去了,“明可能下午要晚点,我先去把样盆取来。” “如果这样你方便的话” “得了得了啊,人家被你唠得没空吃饭呢!”邱二少白了好友一眼,自己转头就跟对面的张言默唠嗑起当年那点泡妞玩乐的丰功伟绩,兴致勃勃的。 说到后来,话题已经歪道哪个景点哪家的豆花好吃上去了。 有邱浩勋这个话唠在,张言默说话的次数简直可以抵得上过去三天,期间不时喝口酒润喉。 等到吃完已经快一点半了,三人起来拉开椅子要走,忽然听到有谁手机在响。 “抱歉,我接电话” 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张言默走到边上接通,电话里边立刻传来郭子火急火燎的声音。 “快来一趟,大棚起火了!” 张言默呼吸一窒,苗圃几年来都没有发生过事故,今天怎么会?他追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我也弄不清,现在太乱了,火还没浇灭。先不说了,帮忙的人手不够!” 郭子匆忙挂断,张言默只猜测出现在应该没人受伤,附近的人在帮忙灭火最近天气又热又干,火一旦烧起来肯定难灭,也不知道这回苗圃还能不能保住。更糟糕的是,说不定还会殃及附近的大棚! 不过目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见邱浩勋结完账回来,张言默问他能不能送自己一趟。 邱浩勋一看他脸色不好,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种植花苗的大棚起火了,我得马上过去。”张言默语气平静,事已至此,再着急也没用了。 邱浩勋觉着怎么不对味儿,昨天张言默刚救了他一命今天他家大棚就起火了?世界上的巧合就他妈全赶在这趟了? 想到可能是那帮孙子的报复手段,邱浩勋脸色不好:“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吧,看能不能帮上点。”乔蛟表示道。 “那行,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邱浩勋把车钥匙抛给乔蛟,让他先带言默去取车,自己落在后面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从市区赶到郊外要不少时间,除非是飞的,不然过去那把火肯定是烧完了。 张言默非常明白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倒不急了,让保镖慢点开,省得路上再出事。 郊外的苗圃基地那边全是平坦的田地,两边有高山对立着,对流雨多空气湿润,鲜少听说会起火灾,只怪最近天气一反常态的热,干燥的环境下一个烟头便有可能把塑料大棚烧着。 还没走近便远远看到一股灰色的烟雾飘散在上空,那是塑料薄膜和稻秆焚烧产生的烟,已经被风吹得很淡,看来火势被控制住了。 郭子早在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消防也来了,闹得阵仗有点大。 路被消防车堵住,保镖熄火停了下来。 往日里普普通通的两个大棚此时冒着一缕缕黑烟,露出火被浇熄后炭黑的竹木杆骨架。顶上已经烧光,只剩小半截黑不溜秋又水淋淋的残骸,里面的花苗木苗被高温灼伤,焉头耷脑好没精神,估计抢救不回来了。 另一个更小的大棚用的轻型钢管做骨架,顶棚覆盖透明玻璃,能烧的只有两边的薄膜,损失倒没有这边惨重。 张言默舒了半口气,玻璃温室里集中了店里贵重的盆景和花卉,还有他最宝贝的兰花,要真一把火烧没了花店也得关门! 剩下半口气,只有亲眼把花救出来才能放下去。 显然消防员刚来不久,手里还在抓着水管往棚顶冲水。水根大爷和其他村里人以及秋阳苗圃的伙计则带着盆、桶站在一边,他们是最先过来帮忙的人。 邱浩勋安慰地拍拍张言默肩膀:“别太担心。”有他在总不会亏着。 这三人随便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出众的,更别说站在一起的效果,反正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 两个警察也看到了,主动上前来询问。等走到近前,周小安才发现又是他! “你是大棚的主人?” 张言默也认出了他:“是。你好,周警官。” “嗯。我先跟你说吧,根据现场检查和几个目击者的提供的信息来看,这是一场人为的纵火案。”周小安说道,“起火的地方有六个,都留下了稻秆燃烧以后留下的灰,秋阳苗圃的员工说那时看到有陌生人离开。不过可惜的是没看到脸,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出纵火者,后续需要你跟我回警局一趟。” 邱浩勋听完暴躁了,果然是报复!不免有些愧疚:“这件事我也会让人好好查,不会放过他们的!” 周小安古怪的看他一眼。 火是灭了,可好好的苗圃也被破坏得像个废墟,还要好好清理一番,能救的花木赶紧要搬出来,损失能减少一分是一分。 郭子走到张言默面前就像霜打的茄子,直言是自己的过失,“要是早发现不对劲” “你是有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温室里的花救出来。”张言默面色冷峻,负责安全是郭子最重要的工作,他今天确实失职了。 那边邱浩勋已经非常懂事及上道地给好心帮忙的人发红包去了,一张笑脸博足众人好感,大家纷纷表示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张言默也没客气,让人把烧毁的大棚里的花草都搬出来,又在隔壁秋阳苗圃里花钱租了块地方暂时放置,尽最大可能让植物恢复生机。 之前邱浩勋找的一些帮手到了,郭子被张言默支使去买建材,一些人则把苗圃清理干净,这两天要尽快重建了。 幸运的是稍微名贵些的花草大多完好无损,也是那些人不清楚大棚里花草放置的情况,点火的地方恰巧避开了十多盆兰花。另一个受灾不重的就是小池塘了,睡莲只是被烟熏了阵。 太阳渐渐往西走,张言默做完那些,站在田埂上静静看着被付之一炬的苗圃,压着唇角不发一言,身影有点孤单。 苗圃这边有乔蛟照顾着,邱浩勋陪张言默去了趟警局配合调查,有他在也没耽误多久。 出来以后天完全黑了,白天的暑热和夜晚的清凉对比鲜明,张言默没穿外套,被风一吹手臂就冻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就想到季霄和那件带有他体温的外套。 莫名其妙地,忍不住假设如果季霄在这儿会怎样做,反正特别可靠就是了,只要往跟前一站都让人很安心 忍着冻,张言默钻进邱浩勋车里,觉得自己特别矛盾:明明很怕季霄,可一出事想到人也是他,这不是自虐? 邱浩勋没答应再送他去郊外,有他的人在那处理就行了,然后好说歹说两人去吃了碗面条各自回家。 “可别晚上操心得睡不着啊!这事儿吧八成还是因为我,我会给你个交代的。”邱浩勋老实地跟他坦白,“对不住了。” “我理解。”张言默朝他点头告别。 这会儿功夫小区里出门纳凉散步的人挺多,小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无忧无虑的笑声让人心生羡慕。 当家里像无人居住的空房子一样安静时,便会产生“能有个人陪伴也不错”的想法但要他带个女朋友来家里,还真是无论怎么想都接受不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哒”的一声在空寂的走廊里特别清晰,锁开了,张言默一边低头拔钥匙一边推门进去。 刚刚进门,便被一股力量紧紧囚禁,言默甚至来不及抬头和反应,紧接着就被正面压在墙上。 “救唔!” 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一只可怕的手忽然捂住他的嘴巴,与此同时,他听到 “嘘”闷闷的,好像被布料挡住后传出的声音。 然后,左边耳垂被温热的舌头舔了一下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张言默半张脸被迫贴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心脏被潮水淹没似的恐慌。 “你不听话。”他说。 他力气很大,一只手便将人钳制得无法动弹。张言默被困在炽热且充斥侵略性的男性躯体与墙壁之间,本能的挣扎起来。 “别动。”一只手亲密不舍地从嘴唇摸到下巴、喉结,再往下缓慢滑过胸膛,从衣服下摆摸上柔韧年轻的腰腹。 张言默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让不要动了,因为臀部上方被某样硬硬的东西抵着即使隔着衣服也很烫。他不动了,却控制不住的发抖,是气的。 “你终于忍不住现身了?你想对我怎么样?” 压在身上的人动作一顿,轻声说道:“我想抱你、吻你,摸你我早就说过,我在忍耐。”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自己意愿,已经让这份忍耐快消失殆尽。 张言默崩溃的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项,压抑地骂他:“你个疯子!” “对,是你让我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低笑。 28.有天我会走 在月光照不到的一片阴影中,季霄强硬却并不粗暴地禁锢住张言默,指尖兴奋得发抖,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久到快想不起他皮肤的触感以及身体的味道。 季霄清楚感受到怀中的人倔强而炽热的怒气,黑暗中他瞪视自己的眼睛犹如落进一整片星海,闪烁着迷人的亮光。 但季霄并不想如他所愿,反而得寸进尺埋首在他颈间,眯上眼痴迷地深嗅:“都是你的味道。” 微凉而挺直的鼻尖在颈侧刮搔,张言默痒得直缩脖子。这半边身体被戳中哪个穴道般霎时软和成泥,他反射性偏头去摆脱那人的骚扰,再一次剧烈挣扎:“放开!” 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感,季霄想到,在凑近一点便能轻易吻住他的时候却配合地退后了:“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和他联系。” 张言默握紧拳头,对他的退步一点不感到高兴:“你凭什么干涉我?无耻!” “他给你带来许多麻烦,不是么?”季霄目光灼灼的与青年对视,“你喜欢的平静生活被搅乱,他是罪魁祸首。”所以要尽快远离,这一切都是我为你创造的乐园啊,怎容他人染指。 “那你呢?你又比他好多少,为什么不消失。” 季霄拧眉,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他此时的表情有些许受伤,他沉声道:“有一天我会走的。” 张言默心脏猛然雀跃跳动,有点消化不了突如其来的惊喜,愣住没动了。 “你很高兴。”那人声音没有温度的指出道。 “”张言默没说话,直觉这时候最好不要刺激他。 “我不会再出现来打扰你,前提是听话。”季霄低声说着,放在他衣服里的手缓缓揉弄掌下的肌肤,如同掌控者,随意便让温热的皮肤更加炽热。 他了解怀中的人身体每一处敏感点,指尖一撩带来轻微电流走过后余下的麻痒与战栗,快/感瞬间席卷了身体的感官,在手掌摩挲腰腹的暧/昧动作下,怀里的人僵硬如剥了壳的螃蟹,一点点变热、一点点变软,散发着诱人可口的气息 季霄眼神幽深得可怕,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把手继续往下。 身体涌动着陌生与急切的渴望,张言默咬牙,脸一阵红一阵白,被羞辱的羞耻感和气愤折磨。 他红着眼吼道:“够了没!放开我!”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自己,数年来都没有体会过如此强烈的,他更加心慌了。 张言默只听到那人轻笑一声,接着一根手指在小腹极缓慢地滑过,指腹落在肚脐上然后打了个圈轻轻一勾 “呃嗯!”他发出愉悦而短促的轻哼,腹肌崩紧,刚才一点气势土崩瓦解。 这反应似乎取悦了那人,张言默庆幸他没再继续逗弄,而是把自己的头按在他胸口,随即腰部一紧他被抱了起来,双腿软塌塌的。 “乖乖地。” 季霄满意地拍拍他屁股,抱着人往卧室走去。一个大男人的重量抱起来还是有点勉强,这几年他又长高了一些,体魄也更像成年男性了,少年时期的纤瘦与稚嫩已经消失,如今的他更有魅力却不再属于自己。 张言默揪住他的衣服:“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半分钟后,张言默被他平稳地放到床上,来不及抬头就被被子严严实实罩住。与此同时,男人隔着空调被摸他的头,声音低不可闻:“你什么都不懂很好我不会再来了。” 但张言默明白,他只是不来却没有彻底离开,恐惧和威胁仍然摆脱不了。 男人的手移开了,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之后他转身离开。 张言默悄悄掀开被子一角,伸手摸住床头边的棍子,只要抓住现在的机会突然从背后袭击上去,他一定躲不开的! 房间里很黑,张言默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背影,屏着呼吸准备在下一秒冲出去那人忽然转过身来,气氛寂静。 好一会儿,他才平平淡淡开口:“你知道后果。” 张言默顿时不敢动了,想到客厅的小监控机器人,他放弃拿武器制服那人的计划,因为显然男人的力量在他之上,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如果不能必将承受他的口中“后果”,赌不起。 脚步声渐行渐远,张言默在床上失神地躺了好一会儿,被腹下隐隐约约又挥之不去的渴望持续折磨,闭上眼看到的画面都是那人如何挑逗抚摸,几分钟后火苗不仅没有熄灭甚至越烧越旺,□□钻进了骨子里 泄气地咬唇,他终于放弃抵挡,在被子的遮掩下伸手去缓解 风平浪静以后,张言默才缓缓睁开眼睛,一边张口喘气一边心里忍不住自我厌弃,竟然因为那个人做这种事,自甘堕落? 缓了一阵子,起来去客厅察看监控。虽然晚上看不见那人长什么模样,但客厅能照到月光,监控里说不定会留下线索。 张言默打开灯,一眼便看到原本摆放小机器人的地方空空荡荡的,在周围找了一圈还是不见踪影。 看来他已经知道,并且在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但愿他能说到做到。” 无奈之下,张言默平静的接受了事实,只剩疲惫和困倦。 早晨起床后天已经大亮,张言默去银行取了些钱再赶去苗圃,处理后续的事情。 重建是一定要的,找工人、买材料都交给了郭子,张言默自己去照料火里幸存下来的花卉。 邱浩勋昨天下午叫来帮忙的一些人还在,恰好帮着把剩下的竹木杆骨架拆掉,再把废墟给打扫了,也能守住苗圃的安全不让人使幺蛾子。 秋阳苗圃最阴凉的一个棚子里,地上凌乱地摆放了许多的花盆。自家大棚没办法一两天建好,张言默于是叫个伙计一起把救下来的花木分类放好,打算在这养上半个月。 值得高兴的是,十多盆兰花只烧坏了两盆夏兰,最金贵的春兰还好好的,叶子仍然翠绿发亮,这也是原本养兰花的环境就比较潮湿的原因。其他植物大多有颜色变浅的情况,叶子焉焉的,不小心点养护会很容易萎蔫枯死。 张言默用喷雾器在大棚里喷几个来回给空气降温增湿,又掀开两块薄膜通风,营造一个适宜花木修养的湿润、凉爽环境。 然后问伙计要了些磷酸二氢钾兑水,用小喷壶装了轻轻在植物叶面喷两下,不仅能提供营养还可以增加抗病率,这样花木存活的概率就提高了。 这些工作看似简单却因为数量庞大而变得繁重,张言默一直埋头干活,直到中午肚子饿了被淑姐喊去吃饭。 正吃着邱浩勋就过来了,在外面到处找不到了,张言默接到电话放下碗出去。 邱浩勋把他叫到车里说话,有空调。 “抓到放火的人了?”张言默不觉得邱二少每天都这么闲。 邱浩勋递给他瓶饮料,自己也拧一瓶喝,边喝边说:“啧,没人是查到了,不过现在动不了他们那帮孙子。说到这事儿我就来气!” “谁?你不能动的对头?”那身份肯定不简单,要讨回公道就难了。 “哪关我的事儿啊,我不就他妈上次说话刺了点!是想搞我们邱家来的哎算了,跟你说这些没用。”邱浩勋两条眉毛快皱成波浪线,从钱包里取出张卡,“这里面有三十五万。起因在我,所以我得负责,这钱你拿去把花棚重新做一个。” 张言默没动,盯着他问:“为什么是你?” “嗯?”邱浩勋没明白,“哪个?” “你赔钱是代表不会再追究放火的人的责任,是这样吧。”张言默面无表情说道,“我不接受这种结果。” 三十五万远远超过了苗圃的损失,接受了也不亏,但人要有点骨气,不是有钱就可以息事宁人的。 邱浩勋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挠头,尽力解释:“虽然我也很想把那帮孙子弄来给你磕头道歉,但现在形势不是我能说了算,这个反正弄垮他们是迟早的事,钱不是看你现在急着要用才给么!” “我对你们之间的争斗不感兴趣。”张言默垂眸,冷淡道:“因为我没有权势,所以他们敢来放火,那我偏就要从他们身上讨回来。和钱无关,毁掉的是我这几年的心血。” “警局那边已经立案,我要你把线索和证据提供给周警官,就算有人施压我也不撤案。” “我老子骂我倔驴,我看你怎么比我还倔?”邱浩勋痞痞地笑了,“不过我喜欢,嘿!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了!不过,你要清楚不一定能有结果,最起码没那你以为的快。” 放着几十万不收硬是要公事公办,平日里放在别人身上邱浩勋少不得笑一句“吃多了闲成智障”,现在心里却是五味陈杂。 他扔给张言默一串车钥匙:“赔你的。就在后面,去看看?” 29.上来 邱浩勋把人带到一辆崭新的白色汽车前,敲敲车前盖:“还行吧?我觉得白色挺配你的。” 张言默围着车看了一圈,点头说道:“是挺好看,不过抵得上三辆保罗,你买错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喜欢就收下呗,多出的钱算我给你的谢礼。咱们俩生死的交情还见什么外啊!”邱浩勋吭哧吭哧笑着去挽他肩膀,“难不成我还能真赔你辆一模一样的,那多跌份儿。” 张言默侧身躲开,煞有其事地应和:“这个提议不错。” “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脑子里清楚记得昨晚那人如何威胁自己,张言默认真的注视着邱浩勋:“感谢就算了,只要你能帮忙把放火案结了,我不想占你便宜。” 撞坏的保罗已经使用了好几年,放到二手市场上都不一定能卖出十万块。说他固执也好,反正不愿意变相地从邱浩勋那儿要钱。张言默把车钥匙还给他:“你这车我收不起。” 邱二少双手抱怀,有点儿好笑:“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话说的,跟挺看不上他一样,感情他妈的是自己自作多情呢?人压根儿就没承认过什么朋友。 察觉到这位少爷心情不好,张言默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不起,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邱浩勋抬起下巴看他怎么继续说。他要是真心把人当朋友了那态度是好得没话说的,但要是有人把他的心意丢在地上踩,那就抱歉了。 斟酌了两分钟,张言默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他隐约能感受到将那人的存在告诉邱二少的结果。不是获救,而是陷入更令人绝望的境地,毕竟他曾说过如果自己出事,一定会杀了邱浩勋!可见,邱家并不被他放在心上。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邱二少,都不能不听那人的话。 他轻轻把身体靠在车上,低头掩盖住脸上迷茫的神色,似乎很平静而且理智地道:“我习惯安稳地过日子,开花店是爱好也是为了生活,但现在我的苗圃毁了二少,一直以来你很迁就我,可我们总归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我希望这件事过去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邱浩勋莫名的心里烧起一把火,对,连累张言默差点送命、连累到苗圃被烧起因都在于自己,可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如果要他道歉和补偿没问题,现在摆出一副绝交的姿态是他妈怎么回事?搞的再跟自己待在一起会死似的,他邱二少就这么招人嫌? 邱浩勋很想冷笑一声甩手走人,可看到青年弓着背、垂头耸起肩膀的模样有种让人心生怜惜的脆弱感,那点快引爆火药的火星“嗤”一下就被浇灭了。 他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垂头丧气过,平日里多清冷淡然的一个人,竟也会被逼到无奈。 是我错了?邱二少开始反思自己起码不应该摆张臭脸,任哪个一心想好好过日子的小老百姓遇到这种打击也会崩溃啊,张言默想活的平静点又没错自己一个大男人至于想歪到看不起上去么?呸,真丢人! 想通以后,脸上的冷笑硬生生扭曲成温和的笑意,邱浩勋拍拍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你要把我当朋友就别说什么一个圈子里的话,你的意思我懂。咳,我是给你造成挺多麻烦的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就先不联系,那帮人应该还不至于下作到逮着无辜的人欺负。” 说这话的时候,邱浩勋显然没考虑到如果他们手段真的够光明,就不会想弄死自己来扰乱邱家再趁机得利了。 张言默惊疑抬头,没想到邱二少突然这么善解人意,对上他坦荡的神情然后微微弯起嘴角:“谢谢你。” 苗圃这边忙的差不多了,该做的都做了,那一大片的植物能活下来多少全看天意。 邱浩勋人虽然离开,带来的人却被留下来帮忙干活。这些人听指挥做事很利落,帮了郭子大忙,一天时间大棚骨架就做的差不多了。 苗圃没张言默的事,另一边花店里阮嘉又打电话来,说有人带了盆五宝绿珠来治。她顶多卖过杜鹃罢了,一碰上技术性问题就抓瞎,还是得叫老板过去。 五宝绿珠是夏鹃的一种,属于杂交,正值这时节开花。而且它是杜鹃中的珍品,树姿优美、全株矮生,非常适宜作盆景观赏。 一株五宝绿珠可以开红、白两色花朵,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中透出几点绿色的花蕊,犹如雪山青莲般稚嫩圣洁,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客人带来的这盆杜鹃叶子繁密得几乎将下面的陶盆全遮,张言默看着心里跃跃欲动,打定主意要往店里弄一盆。 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部分叶子褪绿了,俗称黄化病,只要用上一两个月的黑矾水叶子就能变回浓绿色。 送走客人,趁着天色还早去买菜回家屯着。苗圃里小菜地里的蔬菜全部被火烤死了,往后两个月都得去菜市场。 张言默已经许久没去过菜市场,平时买肉都直接上超市,不过现在超市里的蔬菜大都不新鲜。 循着记忆找到目的地,等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然后他就按照原路返回。 菜市场离小区不是太远,走路要花上二十多分钟,对个男人来说这点脚程不算什么。 没走多久,旁边突然停下一辆车,喇叭“滴”了两下,降下的车窗后露出张面无表情又迷之高冷的脸。 “上来。”就连声音也能制造冷气。 张言默两只手上提着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愣是没想往季霄那辆坐骑上去:“不用了” 季霄二话不说把副驾驶的门打开,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磨蹭。 他的注视仿佛有种无形的压力,等张言默反应过来已经在车上坐好了,装菜的袋子全堆在地上,反正跟豪车的内部格格不入。 “安全带。” 一见到青年就得忍耐心痒痒的感觉,季霄在分心之下差点说错话,幸好及时纠正过来没被他察觉到。 张言默边系安全带边歪头看他:“谢谢,我家在碧华路。”他脸崩得那么紧做什么? “嗯。”季霄专注的看路,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却悄悄的握紧又松开一点、握紧又松开一点 过了一小会儿,手上的小动作终于停止了,他突然开口:“今天在早间新闻里看到你。” “哈?”张言默惊讶地转头,“看到我?” “报道大棚失火,镜头拍到你了。”季霄压低眉毛,有点不悦。虽然只短短几秒,但肯定被许多人看了去。 张言默倒不晓得这事上了本市的早间新闻,还被用来提醒市民注意防火“当时场面挺乱的,我都没注意到有记者在。” “是你店里的?怎么回事。”季霄明知故问。 “不是什么大事”张言默本想敷衍过去,被男人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于是老实了,“因为救邱二少被他对头报复,算是无妄之灾吧。” 季霄凉凉地来句不相干的话:“你们关系不错。”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以后勾肩搭背也不算什么是吧? 张言默听出他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但这点不对劲儿从哪来的?他没想明白,所以不承认也不反驳。 季霄微微眯着双眼,回归正题:“事情解决了没。”平平淡淡的话里,完全看不出他已经行动去对付那些人。 “没有,不过迟早会出结果的。”张言默不住地用眼角瞥他,总觉得今天季霄有点儿不同寻常。真要问哪儿不寻常,他又说不出个二四六来。 “嗯,春城警察办事效率还可以。” 车子缓缓拐了个弯,在路上开得特别慢,好几个超过去的小年轻探出头朝他们吹口哨、比手势。 季霄置若罔闻,老神在在的保持40码这对于城市限速60码来说,的确是出奇的慢了。等又一辆车超过,他冠冕堂皇地解释:“这辆新车我开不顺手,不注意会吃罚单。” 张言默看他开车很稳的模样,半信半疑的点头:“你随意,我不急。” “你的苗圃不大,没想过扩大规模?”这个速度一时半会到不了小区,季霄有充足的时间跟他闲聊,“我听说你开了好几年。” 几年都没变过,原来是什么情况现在也一样,是个很安于现状的人。不过有时“安于现状”不是很好的意思,通常意味着不思进取。 张言默就是一个典型的不思进取的男人,但他现在犹豫了。不争不抢能赢得大多数人的善意,但也会招致小人的欺凌,就拿这次被人纵火还无法缉捕作案者来说,如果他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和财富,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 说到底这世界还是弱肉强食的,法律和公平之下不是一派和平,只有自身强大才不会受人欺凌。 这些道理张言默以前从未想过,他一直生活的很顺遂,可以说几乎没遭遇过社么挫折。不管是考大学、买房还是开店,一路顺风顺水,简直像是上帝为他清除了所有障碍。 这次由邱浩勋带着栽的一个跟头,让他不得不考虑是继续平凡的生活,还是抓住机会去过另一种人生。 30.照片 “六年。”张言默说出更准确的数字,过去六年的生活一成不变,现在要做出改变是一件很难的事。 “扩大规模,要考虑的事太多了。苗圃走哪种发展路线、销售渠道,还有管理包括技术资金上的问题,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旁边这人倒是很擅长这一套,张言默视线落在他侧脸上,有点被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吸引住心神。 说起来,季霄长相也是非常出色,只不过很少会有人把心思放在这人色相上,毕竟他的气质更加不容忽视。 “问题是用来解决的。”在季霄眼里这都不算事,他假装随意地说道,“这些小事我可以帮你,或者来我公司见习一段时间,上手会容易得多。” 张言默意外地挑眉:“太麻烦你了。” “还好。”季霄尽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避免让他怀疑自己心有所图。 其实张言默的顾虑还有许多,最大难题就是资金。现在苗圃重建的钱就花去他这些年一半存款,除非用房子抵押贷款,否则哪儿来的大笔钱投进去。 “我好好想想,有决定再告诉你。”他一时下不定决心。 季霄没有一点不耐烦,点点头不再说话。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他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相册,递给旁边的青年:“睡莲新长出花苞。” 办公室里那盆睡莲每天被秘书十二万分小心地照顾着,纸条上的一连串注意事项被她背的滚瓜烂熟,想不长得好都难。公司上下都八卦总裁把盆花当成亲人一样疼,有次林助理摸了下还被训斥一顿,那位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照片里碧绿的莲叶中探出一根细瘦的花茎,上面顶着个淡绿色的小花苞,圆润饱满的一颗很可爱。 “你很会照顾。”看到卖出去的仙子长势喜人,张言默心里挺高兴,正要把手机还给他,手指一蹭不小心将照片滑到下一张。 那是张从高层往下拍的照片,透过玻璃将底下的小公园摄入相机,不远处几栋高楼的底部也被拍到,仿佛就是主人随手按的快门。 匆匆一瞥,张言默觉得十分熟悉,瞬间想到这不就是在自己家看到的隔壁小区的公园? 把手机还给季霄,虽然这张照片没什么,但他还是很礼貌的道歉:“抱歉,不小心碰到了。” 青年平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压根没注意到照片里一个穿着白衣服走在路上的身影。季霄目光沉沉的看屏幕一眼,按灭。 车子走到熟悉的路上,两边空荡荡没什么人经过,季霄仍然慢悠悠前进,有意无意地解释:“那是我住的小区的公园。” 很巧的是,他俩的家仅隔了一堵小区的围墙和公园,隔空遥遥相望。 “我家在你旁边的小区。”连指路都不用了,张言默扫了眼车外,“没想到你会在这边住。” 难道不应该是买栋别墅或者住在市中心的房子里?他默默想到,对季霄不可捉摸的印象又加深几分。 “这边风景好,安静。” “确实。” 开了半天终于到了,张言默弯腰一一提起装菜的塑料袋,侧身吃力的拱开车门出去。 清凉的t恤蹭上去半截,露出劲瘦又充满男性力量感的腰肢,格外引诱人把双手握上去 季霄深吸口气,俯身帮他把车门推开。手撑在座椅上,将青年半包围在胸膛与座椅间,身体似有若无蹭到他的手臂,伴随着鼻间隐约嗅到的清爽味道,腹下燃烧起一团火。 张言默对他的小动作毫无所觉,车门大开以后像尾得到自由的鱼轻快滑了出去,转身很和气的向季霄告别。 没等他想清楚在两边怎么选择,又有人将第三条路铺到面前。 一家在春城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苗圃主动找上门来,递给张言默一根橄榄枝,想将人收进公司。 张言默宅归宅,但业内同行的消息还是知道一些的。这家瑞逸苗圃可以说是春城最大花木商之一,拥有三块上千亩的苗圃基地,近十年来转型走旅游和生物科技的路子,成立了家生物科技公司,似乎有政府的支持而且前景很不错。 张言默大学的专业就是植物科学,如果继续读下去将会以研究生的身份进入生物研究所工作,但他选择当个花农而放弃了读研。 “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考虑到您有大学的专业知识做底子,再加上多年来在苗种培育上的实践,才会发出邀请。”说话的人自称是瑞逸苗圃第二基地的经理,一个烫着短卷发的女人。 顿了顿,见张言默没有插话,她满意的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您曾经改良过两种藤本月季,使之花期延长、形态更加完美并且市场反响不错。喔,对了,还有你店里独一无二的睡莲,仅仅通过杂交和芽变能做到这种地步很不容易了。” 张言默从容的坐在她对面聆听,没有一点潘经理以为会出现在他脸上的欣喜或纠结。 潘经理毫不吝啬将他夸奖一番,再抛出诱人的条件:“如果进入瑞逸工作你将有更大的机会,虽然我只负责第三基地,但我保证只要你在基地能有所表现,我一定会向实验室举荐你。 花卉和苗木种植,化妆品的研究又或者是更高级的生物制品,只要你有实力一切都好说。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你成绩优异却放弃读研,但我们公司非常鼓励员工在植物学方面有更高水平。”她的意思,公司不仅不阻止甚至鼓励边工作边读书。 这话说得非常漂亮,给出的条件似乎非常照顾张言默,但前提“有所表现”,至于表现的标准那就是公司说了算了。 张言默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为什么会选择我?” 潘经理很愉悦的笑了:“为什么不是你?你在校时成绩优异,相比近年来我们招收的毕业生足够出众。更重要的是,实践的经验更加珍贵,我们很缺人才。” 来之前就了解过,张老板的大棚失火恰好给了她机会,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厚道。 眼见青年仍没有一丝动摇,潘经理心里渐渐没了底,这小年轻看着刚毕业的模样,心境可不是一般的稳啊,话说到这份儿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也不着急,微笑着跟对方拼耐心。只见对面的青年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眼睛灼亮,没有表情的脸竟然显露出笑意! “谢谢你,不过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言默眼眸宛若星子般,又黑又亮,幽幽的闪烁着光芒。他朝女士点头,嗓音温和又迷人:“很抱歉不能答应你,我会继续把苗圃做下去。” 有专业知识有技术经验,这就是他比别人多出来的优势,为什么不好好发挥它的价值?至于管理和销售,那才是次要的,一开始就想岔了! 自己的苗圃要走那条路,张言默心里有了底。 “真的不用再考虑?公司给的年薪可以商议” “不用。”青年果断的切断她下面一长串说辞,礼貌又坚定:“我做好了决定。” 潘经理耸肩,失望的站起来:“那真是很可惜,我以为有机会能和你共事。” 毕竟,他几近完美的容貌很难让人抵挡得住吧?就算自己生过孩子了总归每天能看见这样漂亮有礼的人确实是一种享受啊! 送走客人,张言默迅速给淑姐打个电话过去。 阮嘉在柜台里边探头探脑,从没见他像这会儿心情起伏不定,一会弯起嘴角一会儿又耷拉眉毛,换了个人儿似的! 和淑姐的通话没有持续太久,一百万的价格连基地带种下去的植物已经够优惠了,相信在整个春城再找不着第二家。价钱就摆在那儿,再多说没有必要。 “我不回来了,你看好店。” 交代了阮嘉一句,张言默出门直接回了家,翻出房产证带上,打车去附近的银行。 这是张言默第一次贷款,总之过程还挺复杂的,因为不认识能帮忙的人,所有的事项都得慢慢排队、打证明,接着又等人审核。 出来的贷款额度并不如意,张言默就算添上自己所有存款也不够一次性付给淑姐一百万的。 再说,流转资金不够又该怎么将苗圃经营下去?甚至很有可能给员工的工资都发不起。 再一次陷入困顿,张言默带了一叠资料走出银行。 想想这种情况能求助的也只有邱二少了,正好帮了这次以后互不相欠。 张言默没有太大的野心和贪欲,只想借下邱家的手提高额度,他骨子还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很愿意扛责任。 给邱浩勋打了电话,不过他人现在不在春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张言默便等他明天回来再说。 来来回回折腾快一两个小时,回家的路上那点字涓涓细流似的兴奋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提着一袋子资料他没打车,慢慢走着边对未来做大致规划,苗圃的发展逐渐有了雏形。 忽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张言默毫无防备,一下被掼进旁边的巷子里。 踉跄几步站稳,面前一伙痞里痞气的混混正朝他逼近。 31.借钱 张言默没空去管摔在地上的袋子,警惕的与巷口几个混混对峙,在他们逼近的脚步中逐渐往后退 混混里,带头的人用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握在手中的棍子一下下敲打手心,嗤笑:“原来是个小白脸儿!” 旁边的小弟讨好地谄笑:“毛哥你一根手指头就能完虐那小子,上啊!” 张言默捏紧拳头,眼中尽是寒芒。 这些人一上来不提拿钱,反而张口就是打人,普通抢劫的流氓不会这样。八成,是有指使他们给自己一个教训,张言默不动声色分析出目前的处境。 认打不认钱,比抢劫麻烦得多。紧要的是不知道这个教训要到哪种程度他们才会罢手,又或者会不会危急性命?而幕后的人也真是看重他,竟然让几人围攻他一个!看来是不能善了。 心里分析得透彻,却没有办法逃跑,只要一转身那些人必定会扑过来撕了自己。 火花一闪的瞬间,张言默的心思已经千回百转,唯一不变的镇定自若的表情。他定定地与对面那双充满各种的眼睛对视,开口道:“那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比起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来说钱就不值钱了。 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听不出愤怒抑或厌恶、不屑等等身为待宰羔羊还有的负面情绪,最前面的流氓头子绕有兴致的朝他吹口哨,表情却称不上多友好。 “小子,有钱没用,你还得有权啊!哈哈!” 话音未落他便不耐烦了,凶狠的挥着棍子抽向张言默,面色狰狞而且充满戾气。 其他小弟稀稀拉拉站在巷口不动,却在兴奋叫好鼓劲,一边吐着脏话一边给自家老大吹口哨助威。 巷子太窄,张言默避无可避,被他结结实实抽了几棍子,从皮肉疼到骨子里。 手指颤巍巍摸了摸被打中的地方,已经迅速肿起来好大一块,不碰都火辣辣的疼。 “弱鸡!” 被打的羔羊太弱,被称作毛哥的混混面带不屑,同时又产生一种单方面施虐的畸形快/感,他红着眼睛更加兴奋狠挥棍子 可这一次,棍子没有落在人身上。 他只看到那个相貌好到令人嫉妒的青年一把接住了从自己手里打出去的棍子,接着忽然左脸就被袭击了,很重的一拳,打的他不小心咬破嘴唇和舌头,痛的要命。 再接着,又一拳落在柔软的肚子上,他拱背捂着肚子□□,完全没料到被羞辱成“小白脸”的男人不是只会挨打。 两人缠斗在一起,巷口的小弟不准备看戏了,纷纷抄上家伙要去把人往死里揍。不过不等他们行动,巷外突然有人进来。一人被一拳揍在后颈上,连声哀嚎都喊不出便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张言默没学过打架的野路子,正渐渐落到下风,只听到一声惨叫然后抡起拳头往他身上揍的人就被拎开了,露出后面高大的人影与森冷的面孔。 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就跟块豆腐似的被他随手往墙壁上一拍,张言默捂着发麻的手臂微微瞪眼,被季霄的武力值惊呆了! “你怎么在?” 季霄放开已经被撞晕的人,居高临下凝视着气息不稳的青年,微微偏了偏头:“从这里经过。” 被言默亮晶晶似乎有点儿崇拜的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季霄喉结动了动,有点痒。 他努力忽视越来越激动的心跳,然而视线却忍不住从言默凌乱的黑发移到泛红的脸颊、一路往下经过张开的微喘的唇、扯开的领口以及锁骨要命的性感。 “谢谢。”张言默对他隐晦的觊觎毫无所觉,“你又帮我一次。” 季霄环顾一圈:“你怎么惹到他们?” “我不知道可能是邱二少的那些对头。”除了他们张言默想不到自己有得罪过谁,接二连三的麻烦,想甩都甩不掉。 “走,看看你身上的伤。”季霄扶住他往巷外离开,路过时把装资料的袋子捡起来。 里面散落出几张纸,上面的内容再熟悉不过。他给装进去,问道:“你需要钱?” “嗯今天做好决定,想把隔壁一家苗圃买下来,不过钱不够。”张言默不奇怪他有此一问,季霄对这方面应该很了解。 腿没受伤也不用扶,但拒绝他的好意未免显得冷漠张言默不自在地靠在季霄身上,好在走几步就上了车。 季霄帮他系上安全带,心里门儿清:“额度大不容易申请,你要多少?” 这是什么意思?张言默侧头看他,一双眸子在阳光下很透澈:“一百万。” 果然,季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掀开薄唇:“我借你,方便。” 确实方便,对他来说就是打个欠条给张支票的事儿。 张言默接过他拧开了的矿泉水瓶,仰头饮一大口,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不怕我还不起?” “不怕。”季霄回答的特别认真,又补充道:“我放着暂时用不到。” 土豪缺什么都不缺钱! 想到屁股下这辆坐骑至少百万起步,张言默安静的喝水不说话了矿泉水还是上次他送的那种,口感特别棒。 车子在家药店门口停下,期间季霄语气平淡的给了言默一张卡,说好明天再打欠条。 张言默愣是没理由拒绝,季霄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仿佛拒绝他才是错误又奇怪的做法在他说“我相信你”时,张言默一下就被他深邃的眼睛蛊惑了。 把人留在车上,季霄很快买了药水回来。 “我可以回家自己来!”看到他拆开棉签包,张言默赶紧出口阻止。不然,两个大男人在车里涂药什么的,太gay了吧? 当然,季霄看起来就是笔直的直男,倒不是说怀疑他,只是这种行为仔细一想也挺正常的。 季霄动作不停,蘸了药膏往他胳膊上淤青处涂抹,一脸正气:“早点治疗好得快。” 胳膊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张言默微蹙起眉。看着季霄躬身埋首在自己身前,薄唇抿紧、不眨眼地盯着伤处,一下下缓缓将药膏推开的耐心模样,简直呼吸一窒,有股暖流逐渐温暖身体。 男人认真的样子最帅!他忽然就想到阮嘉曾用来夸自己的这句话。 背上也有一处伤,张言默配合的转身撩起衣服,以前对季霄的抗拒、害怕在今天变成接纳与信任。 “你动手挺厉害。” 瑕白光滑的背上,一道青紫的痕迹格外刺眼。季霄冰冷的眼眸烧起怒火,恨不得马上给那些伤了他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呼吸渐渐加重,他才开口掩饰暴戾的情绪。 这是夸奖还是调侃呢?下手轻到几乎没有痛感,张言默俯身趴在窗上:“看不出来吗?” “嗯,你很温和。”在平时的时候。 张言默笑了笑,一张脸如珠玉般熠熠生辉。 处理好伤,季霄把人送回家,静坐在车里看他进入单元楼里。 楼道口门开以后,张言默回头冲他挥挥手,半边脸和身子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 这一幕莫名和多年前的情景重合,他的宝贝站在家门口,笑容甜甜的迎他回家视线逐渐模糊,季霄却没有发现,完全沉浸在那段回忆里。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天完全黑了,夜风将凉气送进车里,他这时才离开。 某层亮着灯的阳台上,张言默光着脚在收衣服,瞥见下面一辆眼熟的豪车正走在路上,取衣架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会是他?路灯那么暗,应该只是看起来像吧 晚八点,春城最大的娱乐厅现在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但仍然人气旺盛,进来玩乐的男女络绎不绝。 一间装修奢靡华丽的豪华包厢内,暧昧的灯光下酒瓶摆了满桌,一身黑色布衫的男人被小姐们争相环绕,纸醉金迷。 忽然,门被人推开,带进一阵凉风,所有人看了过去敢在乔爷面前放肆,活的不耐烦了? 季霄一身西装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被十多双眼睛盯着,不见他有一丝胆怯,步履沉稳地走到被众人环绕的黑布衫面前。 “季先生。”黑布衫乔爷笑意盈盈,站起来,“别来无恙。” 季霄一双眼阴沉如死水,与他对视,“这些年让乔爷照顾我的人,一直没有出错。” 乔爷笑着点头,眼神却转冷,难道说 “周二那把火暂且不论,今天在乔爷地盘上有人敢对他下手那我是时候该换个人合作。”季霄说道,“连只狗都能在你头上撒野,还称什么爷。还是说,你这些年甜头尝多了不把我放在眼里?” 包厢里一些小年轻跟在乔爷身边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么不客气的话,脑袋一热便纷纷抄起酒瓶子,对单枪匹马的男人虎视眈眈。 “怎么,你们也要在我头上撒野?”乔爷慢悠悠的说道,身后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季先生不要误会,好歹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一向敬重你。”乔爷直接倒了一杯,一口干,接连干了三杯才说话,“这次是我没管好手底下的兔崽子们,江湖人的规矩,我先自罚三杯。” 他笑眯眯的保证:“你放心,今晚我就给你个交代。” 春城他手底下混的都知道这条规矩,那家不起眼的小花店的老板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人,不但不能招惹还得好生看着不能让别的人招惹。胆敢不守规矩,那便自食苦果! 季霄仍端着冷脸,浑身都竖着刀子似的扎人:“我等着。” 乔爷给他倒了杯酒:“别伤和气。” “我不酒驾。” “”乔爷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32.朋友 有了季霄那儿借来的一笔钱,张言默很快就和秋阳苗圃的老板娘淑姐签订了合同。拟合同的律师还是凡华地产的法律顾问,老练地把每项条款列得清清楚楚,让人钻不了一点空子。 苗圃接手时,里面一切植物和工具仍然摆放整齐,满满当当的绿植一棵也没有少,平静到看不出已经换了主人。 小苗圃在今天扩大了四五倍,花卉、绿植和苗木的种类增加不少。张言默摸着温室的玻璃,想到从今以后它们就属于自己便觉得肩头的担子沉甸甸的。 即使不说大家也知道他很开心,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会儿居然眉宇飞扬,一张脸比灿烂的春光还要夺目。 不过面上的喜悦稍纵即逝,处理起苗圃接手后的其他问题来,张言默又恢复到冷静理智的状态,在几个伙计的协助下彻底了解苗圃的情况。 原先秋阳苗圃的几个员工都留了下来,知道张老板人好,他们也没另找出路的意思,毕竟在哪不是混口饭吃呢? 张言默重新把人分了工,对新苗圃乱七八糟的环境实在看不过眼,让伙计倒饬倒饬干净,拿张图纸重新规划了一番,又花了三天时间将植物重新分区育养,重点仍放在花卉的培育上。 从前自家苗圃小,每一株植物那都养的十分精细,从盆、土到肥料、药物等等,如今规模扩大,张言默并不打算粗养走以量取胜的路,拼量争不过其他更大的花商。 一开始他的设想就是打造优质的苗圃基地,不希望弄砸了以前的名声。按照原来的老方法,苗圃买了许多粗河沙、塘泥和树皮等十多种养殖土原料,按他实验得出的最佳比例调配沤起来,过个半年便有肥沃的黑色土可用。 除此以外,还有各种比例配方的药水以及营养液基础的配置做完,手上一百多万几天里便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等为苗圃又添购一批幼苗,手里能用的钱便算彻底告罄,张言默也终于能回到花店歇歇了。 在苗圃忙的一个多星期无人打扰,店里没待半天,邱二少就闻风而来。 “怎么样?这座驾够满意吧?” 店门口一辆青蛙造型的轿车吸引来往的人的视线,邱浩勋靠在车身上哈哈大笑,表情狭促又得意。 阮嘉无力扶额,小声吐槽:“这哪来的怪胎啊!” “你故意的。”张言默波澜不惊,睨他一眼。 邱浩勋咳嗽两声:“我不是觉得这辆性价比高么”他大大咧咧去勾人肩膀,被躲过去也不恼,嘻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哎你猜怎么我现在找你?” 张言默收下车钥匙,对绿到发亮的车不发表意见,边走边道:“不猜。” “啧啧,你这脾气怎么跟我家里的老头一样的,得改我跟你说”邱二少用怜爱的目光抚摸他,不开玩笑的人生太无趣了。 见张言默坐上藤椅,他屁颠屁颠跟了过去:“前段儿我哥说不太平,把我扔南省去了,我回来你知道因为什么吗?黎家那帮孙子被弄下去了哈哈!你听过黎家黎二叔吧?在春城横得没边儿的那个,嗤,这回黎家算是栽在他身上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是没见着法庭上那一条条罪证啊啧啧足有这么一摞!” 他做了个特夸张的手势,既讥讽又心有戚戚,凉凉的说:“我看没个十年二十年都别想出来了,黎家这一倒,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以前的辉煌嗨!真特么扬眉吐气,你那案子这两天也可以结了。” “恭喜。”张言默不清楚邱家和黎家的过节,邱浩勋也没跟他聊过,“我以为还要很久。” 邱二少也纳闷:“按理说是不应该这么快,我哥都说没十足把握压下他们,不然不会让我出去避开不过事情解决就好。嘿嘿,以后在春城有哥罩你!” 张言默心里一跳,耳边仿佛又回响起森冷的警告。可是,如果邱浩勋有能力找出那个人不,万一邱浩勋因此出事,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不稀罕啊?上次小乔的生意吹了,我再给你介绍桩呗?来桩大的。” 门口风铃“叮呤”轻响。 “季先生。”是熟人,阮嘉热情的打招呼,清晰的声音引起里面两人注意。 他来做什么?邱浩勋诧异,一对上季霄的冷脸就反射性挑眉,邪笑:“默默,来客人了。”那语气亲昵的,仿佛季霄才是外人。 偏偏他面上带笑,若真计较倒显得人小气。 张言默没把邱浩勋玩笑的态度放在心上,起身招呼季霄:“来了,先坐吧。” 自从季霄在苗圃的管理和经营方向上给了许多建议,两人交流越来越频繁,张言默逐渐就不排斥他的接近了,今天两人约好一起吃饭,季霄这是过来接他。 他给季霄搬了张椅子,就放在邱浩勋旁边邱二少立刻把腿移开,一点都不想碰到邻座的冰山,下巴扬起个小弧度。 张言默弯腰倒茶没发现他孩子气的小动作,季霄则一言不发任他去作,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邱浩勋倒是看清了,这人除了张言默谁都不给个正眼呢!娘的,不是看上默默了吧?联想到季霄没谈过女朋友的传闻,这妥妥的不是性/冷淡就是弯啊! 季霄是性/冷淡还是弯的几率大?邱二少拿捏不准,就他那副冒冰碴儿的高冷样,看着就不像有过性/生活思前想去,不管那种可能还是得提醒一下默默,别给这人套路咯! 在他走神的期间,旁边两人已经面对面边喝茶边聊上了,都进展到商量张言默哪天进季霄公司学习参观!他们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等等,我怎么不知道总裁助理的位置说上就上的?这两个 眼见两人不疾不徐聊着,表情淡然却气氛融洽到让人插不进去,自己就跟块背景板似的被遗忘在一边,太可怜了! 邱浩勋不甘心的插话:“季总来春城有啥新鲜事没?春城美女多啊,有没有看中哪个?没有我给介绍啊,季总这条件这相貌,整个春□□媛淑女任您挑都没话说的,呵呵。” 季霄终于肯拿正眼瞧他,带刀子的:“没兴趣。” 张言默努力忽略心中的闷堵,眼睛却忍不住在茶杯的遮掩下偷偷去看男人的反应果然没有反应,微微的郁闷便随着一口茶烟消云散了。 “咳!也对,排着队盼能得季总青眼的多得是,哪轮得到我操心。”邱二少被刺了下,老实下来,看看表也差不多该走了,跟他们道别:“跟我哥约了时间,走了!” 张言默把他送到门口。 邱浩勋回头又对他道:“你最近忙工作,案子就交给我吧,算有始有终的给你个交待!放心,肯定狠狠薅他们一把毛!” 张言默寡言少语却也知情识趣,没有多考虑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回去拿上钱包,他对季霄招招手,声线又轻又平:“不早了,咱们也去吧。” 车上,季霄坐姿端正,静静的开车。 空调舒适,张言默早就与他相处时安静的氛围,不仅不再紧张,甚至还很适应。 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格,但不意味着不会互相关心,从寂静无声中偶尔为对方做件体贴的小事可以看出,有一种默契悄然而生。 过了一会儿,季霄计划好怎么把碍事的人弄走后,才开口说话:“你跟邱家的二少关系很好?” 答案决定着碍事的人走多远、走多久。 张言默对朋友看得很重,在他的观念里,不是哪个认识的人都能轻易称作朋友。这两个字意味着互相信任、尊重与理解,朋友间要坦荡忠诚,互相支持,总之条件很高! 换一个说法,那也叫知己、挚友。 抵着脑袋想了想,邱浩勋拍着自己肩膀语气诚挚的说“你真是我兄弟”,笑容干净的模样历历在目,然后张言默正经的点头,口吻温和:“他算是朋友。” 季霄嘴角迅速拉下去,嫉妒和酸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动了动嘴唇,好半晌才显得轻飘飘的问出来:“那我呢?” 张言默歪着头注视他完美的侧脸,心中无言的赞叹。然后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季霄是怎么板着脸问出来的,好像怕自己赖了上百万的账一样! 虽然无法揣测他的心思,但张言默心想,季霄也是很看重朋友的,现在绝对不是在生气,或许只是为了掩饰 他半眯起双眼,泄露出些许笑意:“你是很好的朋友。” 如同听到一句魔咒,季霄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轻了,呼吸轻畅到消失,失重的感觉。 再一次被你接纳了,终于到了这一天,呵 33.相处 自从那人说只要听话就不会再来打扰自己以后,他果然没有再出现,连短信都停止了,仿佛那一夜过去后完全销声匿迹。 又回到从前在花店窗后闲坐喝茶的日子,经历了两个月的纷乱忙碌,外面天空都看着更加明朗。 周末,季霄带电脑来在店里工作。 原本窗下的藤椅因为太占地方,被撤到了后面的玻璃花房去,换上长小圆桌,空间恰好够放两只笔记本和茶杯。 毫无疑问,季霄要处理公司事务,张言默则攻读一些国外的关于植物学的论文,互相都不打扰,安静到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没客人来阮嘉就躲在柜台后面玩游戏、上网,她戴上耳机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发出点什么动静打扰他们。 “让眼睛放松一下。” 半小时后,季霄合上笔记本盖子,提醒正盯着电脑看得入迷的青年。 “喔学校里学的好多东西不记得了。”张言默学他揉揉眼睛,又转头去看满室的绿色植物,轻叹:“有些理论看不懂。” “慢慢来,别被心急打乱自己的节奏。” 季霄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乌青,眉毛紧了起来。这是为了快点提升自己开始熬夜了么? 张言默闭上眼,舒了口气:“你说得对。”看样子是把话听进去了。 “老板,店里没有的几种花我送过来了!”郭子推门而入,他可没有阮嘉的顾虑,一进门就粗着大嗓门喊。 “就来。”张言默闻言起身,朝季霄道:“你先继续。” 说完他便出门去,准备把车上的花盆搬进店里。季霄跟上去,很自然的就说:“我也帮忙。” 那么爱干净的人能受得了干这种粗活?张言默就不由往他的银灰色衬衫上看干净整洁,很容易弄脏的那种。 除了干净,还有种别扭的感觉。视线不由自主被他解开的两颗扣子吸引,明明很严肃的一个人,却令自己看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季霄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服。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将张言默的脸板正,示意往前走:“我可以。” 张言默脸一热,低头走路。 那边郭子已经把小货车的后面打开,站在车上端着个花盆等着,人一到,他立马就递过去。 一个人负责在车上传递,两个人负责往店里搬,张言默还要指挥季霄往哪儿摆这些花盆大多是较大的瓷盆,有圆形也有四角的,有长窄口也有矮肚的,连盆带土和植株,重量都不算轻。 不过三个人做起来也快,没一会儿就卸完了。剩下的工作就是阮嘉的,她要将新来的盆景做个记录。 洗完手,两人继续之前中断的工作。 “嗯?电脑没反应。”张言默打开笔记本,在键盘上敲敲。他不太懂电子产品,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男人,用眼神求助。 季霄拉近椅子去察看,这样一来,他便和张言默靠的很近,几乎是身体贴在一起了。然后他就抬手操作键盘和鼠标,开始修理,动作慢条斯理,而且还很优雅,一举一动都非常完美 夏天穿的衣服薄,即使没有紧贴着,另一具身体的热度也能传递过来,甚至若有若无的碰触更加撩人。 可惜电脑只是出了小问题,季霄没拖延多少时间就修好了,心里偷偷遗憾,面上却正经地接受青年的道谢 “衣袖上弄脏了。” 张言默轻轻按住他肩膀,没多想就倾身过去对季霄另一边的上臂吹了吹,那里有一块地方蹭了花盆上的灰。 他低头把灰吹掉,又用手拍了拍,于是那里干净的就像没有停留过灰尘一样,季霄应该能满意。 而在季霄看来,是张言默忽然投身到他怀里!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近在咫尺的脸,无一不是诱惑;居高临下甚至能看到他长而黑的睫毛,半盖住眼眸美的不像话,如同神祗降临。 季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臂鼓起好看的弧度,更方便张言默把灰弄走,然后鼓鼓的那块被只手轻轻拍了两下,一阵酥/麻,他他底下硬了。 接着张言默就挪开了,完全没发现旁边男人的异常! 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青天白日的还是在店里季霄深吸口气,忍着。 看到张言默电脑桌面上一个熟悉的图标,为了掩饰下身鼓起的一块,他淡定的架起腿:“你玩游戏?” 这点还是和以前年少爱玩时一样,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成熟又理性,完全不像是会接触网络游戏的人。 张言默把鼠标移到那个被季霄注意到的古风图标上,点头:“偶尔玩,嘉嘉也在玩。” 还是阮嘉把他拉进坑的,最开始是为了配合她做任务后来,觉得还算有趣,就没删掉,有空上去玩一会儿。 以为季霄感兴趣,张言默把鼠标让给他,自己挪凳子到旁边:“要试试吗?游戏里风景很好。” 这个3d游戏完全可以说走在网游前沿,人物和风景设计的很逼真美观,风景党玩家不少,张言默就算一个。 在他们没走到这步以前,那时季霄工作比现在还要忙,虽然知道他在玩游戏却从没想过去了解,错失了许多陪伴他的机会 “可以。”他答应地很果断。 “没玩过?我教你。” 终于碰到比自己还有小白的游戏菜鸟,张言默在旁边一步步教他注册、登陆、塑造角色 结果季霄操作起来根本不像新手!下手快狠准,一秒的时间都不浪费!不到五分钟,一个玉树临风的古装男角色就出现在漫天春雨的背景里。 想当初,张言默光是在这几个环节上就花了半个小时看样子以季霄的智商应付个网游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他指导。 季霄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角色一进游戏,他便秒速化身前后都能迷路、过个桥都能摔死的标准新手于是张言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第二天,季霄跟着去参观扩大了的苗圃。 最有看头的是两座玻璃花房,里面各种花卉争奇斗艳,竞相绽放;青绿的藤叶爬满四周花架,能够降低阳光对花草的大部分伤害;花盆高高低低,既梳理有致又不失野性,如同人间仙境。 不得不说,几十米长、数米宽的大棚里绿植郁郁葱葱,这景色有点壮观。 大棚尽头是一方小池塘,里面的睡莲就是卖给季霄的那种。近期施了肥,里面花苞更多了,一颗颗饱满似明珠。 “很美。” 季霄看着一池碧绿赞叹道,“你想卖出去么?”如果有这个意愿,他随时可以介绍人来。 张言默蹲下,抚摸圆头圆脑的莲叶,动作很轻:“不,先留着。” “走,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 “自己做?”季霄看到大棚外头的简陋的住处里有厨房,不是很干净。 “不是,去村里。”回到小房子前,张言默找了两顶草帽,分给季霄一顶。 季霄盯着那顶不知用了多久的草帽半晌,一动不动,眉头锁在一起,可以说是很纠结 张言默看着好笑,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安慰道:“放心,我前天刚洗过。” 见季霄还是没动作,干脆直接从他手里抽出来往头上戴,末了还在下巴处系上两根带子堂堂季总裁终于有点像村里人的样子,特别接地气。 张言默边戴自己的边解释:“太阳大容易晒伤。” 季霄瞥见郭子忍笑的表情,整张脸都是阴的,沉声提建议:“我们可以开车。” “乡下的路不好走,太窄。” 张言默没迁就他,朝他招招手便自顾自往小路走。 季霄摸摸头上土里土气的大草帽子,没有犹豫,立刻抬起大长腿跟了上去。 在水根大爷家,一坐下,毛豆就端了一茶缸折耳根水来。小孩一到夏天就晒得黝黑,两颗眼珠倒是贼亮,一点也不怯生。 一人给倒了一大碗降火的茶水,碗是乡下常见的大海碗,白青色的碗里水是褐色的,味道不香。 张言默每年夏天都能在老汉家喝到,早习惯了折耳根水的怪味道,倒是季霄这位吃穿精细的总裁 他偏头去看,季霄向还没坐着的自己高的毛豆正儿八经道了谢,然后面不改色喝了一半,没有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 张言默顿时就觉得,这人真是很有涵养。 “小张哥哥,我们去挖野菜吧!”毛豆在小张哥哥那位城里来的朋友面前不敢放肆,不能上蹿下跳简直太难受了!他吸着鼻涕出主意。 毛豆瞪着大眼特兴奋:“我昨天渠边儿玩,我发现那里好多菊花脑,还有蒲公英!我爷爷用它做的蛋汤最好吃啦!我们一起好不啦?” 张言默看季霄:“去吗?” 不去恐怕这孩子得当场哭出来季霄认命又带上草帽:“去。” 张言默拍拍他肩膀,语中带笑:“等会儿我教你认野菜。” 毛豆玩耍的水渠不远,实际上是条一米多宽的溪流,村里人用它来往稻田里灌水。溪里水草很多,溪水也清,能看到水里有田螺和小鱼小虾,大热天的把手脚伸进去撩水,凉津津的好舒服。 蒲公英的叶片类似于野莴苣,在遍地野草中不难辨认。倒是菊花脑把季霄给难倒了,采一株放篮子里张言默就扔一株,连毛豆都放弃教他分辨了 弯腰凝视面前地上两株小小的、叶片有点像菊叶的陌生植物,季霄静止了半天,最终选定左边的 “别,这不是。”张言默看到,喊住他。 季霄有一瞬间呆滞,然后硬生生转了个方向移到右边 张言默抵着额头轻笑,算了,等会儿偷偷扔掉好了。 见他没再反对,季霄悄悄松了口气。 34.总裁助理 一篮子的野菜提到自家水井边洗,野菜里藏的泥土多,要仔仔细细掰开来冲几遍才行,否则入口便会吃到沙子了。 张言默不让季霄靠近,怕水溅到他衣服上。毛豆是个勤快的小孩,自告奋勇端来搪瓷的大脸盆洗菜,接着又吭哧吭哧压水,玩的可开心。 井水干净又清冽,新鲜的野菜在里面冲一冲便可以看见落了许多沙子在盆底。 季霄在一旁看着,俯视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洗好的菜端去厨房给水根大爷下锅,他已经烧好了一碗红烧肉和蕨菜干炖菜,就放在土灶台上,看得毛豆直吸溜口水。 剩下一个菊花脑蛋汤、一个清炒蒲公英都没有花多少时间,菜都上桌大家就能吃饭了。 四四方方的古旧小桌子,刚好一人一个座位,季霄就在张言默左手边。 “不要客气,我们家没什么好菜招待你哩你尝尝这个,毛豆最喜欢我做来吃!”老大爷特别热情,不容分说给季霄舀了一碗蛋汤。 季霄看看汤里青色的野菜叶,又看看对面毛豆大嚼特嚼吃得特别香的模样,最后半信半疑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张言默清楚的看到,汤水入口那一瞬间季霄的脸迅速变得扭曲,下一秒就要喷出来的样子!不过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拧着眉毛把汤碗放下,一点都不想再碰的表情。 看见季霄狼狈又终于有点像正常人的表情,张言默忍不住笑起来,很开心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似乎有闪烁的星辰从里面泻落,非常耀眼。 “在笑什么?” 季霄紧盯住他,在过去几年里,再没有看见他笑得现在这样肆意而灿烂。对他来说,能看见这个笑容太难得了! 张言默停止肩膀的抖动,摆摆手:“没事,吃饭吧!”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汤碗,“菊花脑嚼起来有股清香,能解暑气。” “还有一种做法,用它来炒春笋,味道很独特。而且这道菜名字也好听,叫翡翠玉版。” 听他徐徐说道,季霄不想让他失望又或者以为自己性格高傲,于是又接二连三尝了几口第二口时那种苦涩的青味反而淡了许多,果然越嚼越有独特的风味。 见张言默只吃青菜筷子没有往装肉的碗里夹一次,季霄替他夹一筷子肉放到白米饭上:“别挑食。” 张言默与他对视,眨眨眼:“谢谢。” 逛完苗圃的第二天,张言默跟着季霄去公司了上班。 季霄把他安排到助理的位置:“我办公室有个小套间,让人整理出来给你用。” “在你办公室?”张言默不是很赞同,“这样会影响你工作,我去下面哪个部门就好。” “既然是来学习,那待在我这最合适。”季霄把他领进办公室,“也是能学到最多的地方。” 张言默“嗯”了声,没有再反对,季霄说的在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季霄带着他在公司里参观一圈,向秘书团和林舒阳介绍这位过来实习一个月的新人。以后张言默主要就是和他们打交道,打个招呼让这些员工多照顾他很有必要。 秘书们对新来的同事特别友好,纷纷笑着让他有问题就找自己,热心肠得很。私底下谁不盘算着这人和总裁什么关系,有没有讨好的必要 不出半天,总裁办公室新来个助理的消息就传遍公司。什么新助理长得比明星还帅、新助理板着张脸很不好惹、听说新助理是总裁亲戚、听说林助理失宠位置就快被人抢了等等八卦,在一些人口中传来传去变了味。 帮张言默整理好小套间,林舒阳转了两下转椅看是否好用,对他扬起笑容:“好了,东西都齐全了。季总对员工的要求比较高,你小心点别出差错,总之有不懂的问我或者其他人都可以,我先出去了。” “慢走。”张言默静静看着他离开。 慢慢踱步到洗手间外,林舒阳忽然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停了下来。 同事甲:“你说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林助理都没能跟他一个办公室工作,怎么新来的那个一来就进去了?” 同事乙:“嗤,人家长得好呗!用脸吃饭容易多了,哪像我们呐” 同事丙:“不可能吧?老板喜欢同性?” 同事乙:“你自己瞎猜,我可没说这话啊!” 同事甲:“说是实习一个月,实习以后难道还能不转正啊?一来就压林助理一头,我看以后在公司里怎么也是这个!”传来两声拍大腿的声音,“咱们可别跟人结仇咯!” 后面的话林舒阳没有再听,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靠在阳台上,林舒阳愤恨的翻出一条短信,那是他早前托人查的张言默的个人信息。 林舒阳死死盯着短信里的名字,不甘和怨恨几乎侵蚀掉他所有理智。凭什么!你只是个卖花的,除了长得好看点哪里比得过我?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甚至按面试条件没有任何可能进入公司,凭什么季总让你轻易就占据原本应该是我的位置! 林舒阳眼神渐渐变冷,怒火很好的隐藏起来,在凡华,所有人的去留都由季总说了算,其他人没有置喙的余地。 若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反而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林舒阳很聪明,他懂得揣测上司的心思与喜好,所以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不仅不能委屈,自己还得忍着、大度的在工作上帮助他呵,相处的机会还很多,总有办法能让他知难而退!公司和总裁的办公室,不是他那种人能待得下去的地方。 想好怎么应对,林舒阳正了正西装,伪装上得体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张言默不是真来做助理的,季霄自然也不会把秘书的工作给他。 考虑到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管理学,季霄从自己书架上抽了两本书送去。 “这两本书你先看完。”季霄顺便带了杯茶进来,他办公室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叶是难得的名品,今年刚出的明前新茶。 “适应两天后,我会给你工作。” 张言默收下书和他的好意,一点质疑都没有,表情淡淡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接受:“随你安排。” 点点头,季霄回去工作。 翻开书,张言默很快进入状态,当他认真做某一件事便会完全沉浸进去。 管理学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手上这本书的理论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并不晦涩,季霄很用心在帮他,不然不会连书都选得如此恰当。 这本书被保养得很好,虽然不知被翻过多少遍却仍是崭新的,里面有不少红色的批注,有些写的是观点,有些则是对术语的解释,详细又周全,简直再适合他不过了! 张言默不敢大力翻书,小心地注意着不会将纸张弄皱或者折角看字迹,这应该是季霄以前用过的书,难得他保存至今还带来给自己用。 说不感动是假的,也只有努力消化掉书里的知识才不算辜负他的好意。 另一张办公桌前。 用了半个小时电脑,季霄闭上眼睛放松,眼圈是淡青色,他昨晚没有睡好,为了赶制两本书的笔记。 林舒阳进来送文件,见到季霄疲惫的模样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季总,要不要泡杯茶?” 季霄没有说话,那就代表不反对。 林舒阳放下文件夹,身姿笔挺走向茶水间,西装裤包裹的两条腿又长又直,有种别样的诱惑。 没多久,他将茶杯轻轻放到季霄办公桌上触手可及的地方,体贴道:“当心烫。您需要多休息,目前的两个项目还有许多工作,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季霄拿起文件低头翻看,一边提笔批改一边面无表情道:“我有分寸。” 林舒阳并不畏惧他的冷漠,甚至习以为常,听到不领情的话也没有一点儿不悦:“是我知道了。” 瞥了眼套间里低头盯着什么看得入迷的青年,林舒阳端了另一杯施施然走过去,嘴角弯起友好亲密的弧度。 35.模仿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要命,若他猜到是我自导自演,怕是会当场揭穿!男人心里着急,暗道待会儿得咬死自己是被花商骗了。 “还真是,年轻人眼睛就是利啊!”山羊胡老爷子凑过去看了看,“才那么一小点,不仔细真看不出来。” 能拨开泥土找出不妥来,这才是他厉害的地方,肚里没几两墨水哪能哦! 至于为什么一副尘埃落定的模样?仍有几位对兰花知之甚少的客人不明不白。 张言默也没卖关子,直白道:“这枝被剪去的花葶长在最底下,是最先长出来一枝。从口子能看出它比这枝更壮,已经长成并且开过了花,所以不可能是寒兰。” 是了,要说寒兰花期提前一个月还有点意思,但两个月确实勉强了。再者,如果不是心虚又何必将花枝剪去?还做的这么隐蔽。 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盆天价的素心寒兰,是假的! “看它的叶质、叶面和叶沟,应该是铁骨素兰花。” 山羊胡老头子接下张言默的话茬:“铁骨素属于建兰中的名品,正是6月到10月开花,哎!没错了。” 一开口,仿佛下了最后的判决书。这里的人心眼不坏,纵然不喜欢这位蛮横无礼的客人,此时也纷纷同情起他。 中年男人脸上早隐去傲据的神色,故意把一张脸苦成一团,看着颇为可怜。他知道刚才说话矛头直指张老板,又煽动人群想抹黑他,现在他们心里估计是不满自己的,只得卖惨博同情才能全身而退了。 “哎,吃一堑长一智。” “哪个奸商那儿买的,找他去!” 平时冷冷清清的店里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或出主意,要不就在研究那盆兰花,只有张言默面无表情的看兰花主人假伤心。 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他去取了根一次性筷子插-进花盆里,□□一看,果然下半截是干的。 旁边拄根拐杖看兰花的老头抬头看到他的动作,清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赞赏。 “先生,浇花切忌浇半截。”张言默把一半干一半湿的细筷子给哭丧的男人看,“浇水要浇透,不然就会出现枯叶尖的情况。” “不干不浇,浇则浇透。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玩兰花哩!” “铁骨素也算是名品,好好养着吧。” 中年男人谦虚的接过筷子,弯腰赔笑:“我知道了,之前多有得罪。”今天算我略输一筹,且等着下次吧! 说完,他放下钱抱着花盆飞快挤出围观的人群跑走了,也不知是不是臊得慌。 正主一走,店里的众人做鸟兽散,也有几个人挑了些喜欢的盆栽回去。 张言默把阮嘉叫过去:“你之前有没有看到过那个人?” “谁?你说那个被人忽悠了几十万的二百五?”阮嘉咯咯的笑,摇头晃脑:“我没见过,我要见过肯定印象深刻哈哈!” 谁是二百五还不一定。张言默无奈:“你真以为是他买的?” 那人做戏倒是做的真,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淬了三分恶毒。张言默别的本事没有,谁对自己好谁心怀恶意,这一点他却敏感得很。 阮嘉也察觉出点不对劲:“我说他咋不着急去跟骗子拼命呢,怎么回事?” “他早知道那盆不是素心寒兰,浇半截水估计也是故意的。这两种兰花虽然习性相似,但生长环境有不同的地方,我要是没分辨出来把花治坏,名声也就砸了。” 要知道,“花店”能在春城有个好口碑,与张言默一手治理和培育的技术有很大关系。他虽然不爱多说话,却不代表是个蠢人,连被人上门来害了一把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注意着点。”不用交代,阮嘉也晓得应该提高警惕,别又踏进了套子里。 反应过来又“哎”了一声:“不对,他打的什么坏主意?老板你刚才怎么不揭穿他!” 张言默边走去洗手:“不知道。懒得跟他闹,要他聪明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长得个猪头样,聪明个鬼哟!”阮嘉笑骂,扬起手里的水杯:“要他会识趣我直播吃杯子。” 后边玻璃房传来冷漠的声音:“店里有条规,不许骂人。” 街道转角处,中年男人恼怒的一脚踢在路灯杆上。好心疼用盆铁骨素做戏,竟然被他轻易分辨出来,不仅没把名声搞臭还助他又在人前出了一次风头!想想真特么气的肝疼! 36.邱家宴会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现在没有太阳,淡蓝色的卷帘盖住了这块玻璃。 “老板,你可真是会享受啊”在店里打工的小妹坐在收银台那,无聊地撑着下巴,乌黑的长马尾垂在米色的桌面。 夏天就是这点不好,一下雨,他们的花店便要生意惨淡,连带着自己也无事可做,又不能像老板一样光明正大的偷懒。 她偷偷瞟向侧对着自己的青年。 张言默眉眼很好看,不见得有多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很舒服。 侧脸如山峦起伏,修长英气的眉毛下,一双眸子“敛尽春山”,很沉静。往下,笔挺的鼻梁,再下方,是时常抿成直线的两片薄唇。 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副水墨画、一尊青花瓷般的耐人寻味。 虽然已经在店里工作好几年,阮嘉还是像初见时一样看直了眼。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毫无抵抗力。 手里的茶杯不再烫手,张言默扫了眼店门口,外面的雨又急又大,溅湿了屋檐下的黑色大理石地板。 “到四点还没有客人进来的话,今天就提前关门。”张言默不疾不徐说道,仿佛生意好与不好,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阮嘉回过神,连忙直起身子摆手:“没事,我看店也行,反正回去也没事儿做。” 她是拿人工资的,无聊可不是偷懒的借口。 “下雨天天黑得快,太晚了不安全。”张言默顿了一下,“最近,治安不太好。” 阮嘉打起精神,从柜台上拿了个小喷壶去伺候店里的花草,闻言“哎”了一声:“有吗?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总之当心点。” 张言默不想多说,他这个人本来就如名字那般寡言少语。 “哦!那谢谢老板。”阮嘉又看了他一眼,低头清理一盆绿萝上的灰尘,垂着眼睑若有所思。 听着沙沙的雨声,雨点敲击玻璃的梆梆声,张言默窝在藤椅里,眼皮越发的干涩沉重,然后顺其自然地合上了眼。 他并没有完全睡着,一直在半睡半醒的之间沉浮,听到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很不真切。 倒是黑暗中的雨声如影随形,带着他回到不久前的一个晚上 嗒,嗒,嚓,嚓 皮鞋接触地面、踩在水洼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黑暗中有个人背后灵一样跟着他。 张言默皱起眉,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咔嚓” 随着店里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潮湿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同一瞬间,他忽的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的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默默!原来你不是在睡觉啊”向彦愣了一下就笑了,“那正好,我有事找你呢。” 张言默半躺在藤椅里,慵懒的样子看得向彦心里痒痒,甚至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幻想将青年压在椅子上欺负。 张言默坐了起来,睨他一眼:“什么事?” 向彦轻车熟路地搬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特意赶过来找你,怎么说也先给我喝口茶吧?” 看他这笑嘻嘻的样子,张言默就不想理人。 “茶没有,白水管饱。”阮嘉在自动饮水机那儿倒了杯水过来,不客气的放在向彦面前。 对这个花花公子,她向来没什么好感。就他这种三天两头换女朋友还一事无成的富二代,居然也妄想能追到老板?天天往店里跑,看着心烦! 白水装在廉价的一次性纸杯里,从小到大向彦还没被人如此轻待过。但他也不恼,指着小茶几上的半壶茶:“睁眼说瞎话,这难道不是茶吗?” 转眼又对张言默露出颇有风度的笑容:“默默你喜欢和红茶?我给你买啊!什么祁门工夫印度大吉岭,你喜欢哪个尽管说。” “店里又没有你的杯子。”阮嘉小声吐槽了一句,甩着马尾离开。向彦到底是老板的客人,她不敢太挤兑。 “哎你也不管管她!”向彦那语气,活像小丫头受了委屈要人帮忙出头一样。 张言默微偏着头看他,不接茬。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向彦轻咳了一下,扭过头:“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没有再得到一个眼神。 张言默拿出手机看时间,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向彦抖抖脚,勾着唇:“后天我跟几个朋友聚会,你跟我一起去,我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自己虽然只会泡妞追汉子,但好歹家里底蕴够深,能被向彦称作朋友的,那身份也低不到哪儿去。 这机会对张言默此等小市民来说多难得,别人求也求不来。 张言默睨了他一眼,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要看店。” “不是!”向彦笑不出来了,“看店不是还有那丫头么?” 张言默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一片光滑的皮肤,解释道:“要是有人带花来治,嘉嘉不懂的。” 向彦看得眼睛都直了,可惜那一小片引人遐想肌肤很快被衣服遮盖住。喉结动了动,愣愣问道:“花还要治病?”不是因为不想去,诓他呢? 张言默抿唇没说话,店里顿时很安静。 向彦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质问的语气让青年不高兴了。他讪笑,往日里嘴皮子多利索,哄得一群男女团团转,偏偏到了张言默这儿就就失了灵。 “那给花花草草治病也不是急事。你让他们先放店里,隔一天再过来拿不就好了?” “不行。”说完,张言默端起茶壶茶杯去后边的水池冲洗。 向彦着急地跟在他后面,穷追不舍:“怎么就不行啊?你放心,就是大家一起玩玩,不会怎么样的!” 阮嘉看他掉价的模样,撇了撇嘴。 “店里马上关门,你走吧。”张言默挽起袖子,认认真真低头洗茶具,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纤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瓷杯在水龙头下冲洗,水从手指和手背上流过,竟比玉石还要好看。 他的手腕不算细,只是略微瘦了些,起伏的线条很优美,有种“皓腕凝霜雪”的美感。 这手要是能给我握住玩玩,再等一年也值了!向彦死盯着那双手,眼睛有些发红。可惜任凭他再怎么说,面前的人也不会改变主意。 向彦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出了店门,他还是原来玩世不恭的向大少。 谁还少了谁不能活啊?没有张言默,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只不过那些远远不比他有征服感罢了。 很快,凯迪拉克消失在街头。 玻璃门一响,这回进来的是位抱着盆月季的老大爷。 “办公桌上放银皇后和龟背竹都可以,这两种体积不大,能净化空气,叶子颜色鲜绿利于缓解眼部疲劳,不过龟背竹是水养的。”张言默一一介绍。 季霄没有再提出看植物外形的要求,不准痕迹地退半步跟他隔开距离,冷淡道:“两种都要。” 张言默心里记下,目光转向古朴大气的木雕茶座:“茶座旁边需要放水培植物吗?” “嗯。” “用瓷缸种一碗睡莲应该不错。”茶座的雕花刚好是“鱼戏莲叶”,可以和白睡莲互相映衬。茶桌古意盎然、白花素净淡香,搭配起来的画面想必会很和谐。 “你想的很好。”季霄忽然就夸了一句。 张言默被这一句“很好”砸得有些懵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提供解说和意见地为客人工作,被人正正经经的夸奖还是第一次。 “那我明天送过来。”他心情不错,语气也变得轻快,“白掌、银皇后、龟背竹和睡莲各一盆是吧?” 季霄手指难耐的握了握,然后单手插-进口袋里,看起来飒爽有型:“白掌要三盆。” “好的。”张言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微仰头轻轻弯了下唇角,有点愉悦和客气的表情:“我先走了,下面盆栽还没送完。” 季霄喉结不自然的滚动,藏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头,似乎在极力忍耐,喉咙里沉沉的“嗯”了一声。 跟着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季霄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走到门口,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首当其冲就是走在前面的张言默,如果不能避开,头上怕是要被撞起一个包,严重会头破血流! 37.春心荡漾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想法居然和某人不谋而合。例行会议上,刚被打回企划案的企划部经理正磕磕巴巴做着报告,不时偷偷瞥向上座的总裁,赫然发现他竟罕见地在会议上看手机,惊疑同时又庆幸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林舒阳作为行政助理坐在季霄的下首,正在做会议记录的他分出心神来,注意到男人在走神后眼神暗藏复杂。 事实上,季霄在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画面里青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微咧开嘴,很是轻松愉快的样子,连带着看的人也浮上暖意。 可惜,只捕捉到一张,要是录像就更好了。季霄眼神专注,大拇指轻轻摩挲屏幕上青年的嘴角。可一想到他是因谁而展露笑颜,顿时心里堵的不行。 这边,邱浩勋跟张言默聊起季霄:“那天我就特好奇,你俩到底怎么做成朋友的啊?他那人忒高傲了,就没看他有过好脸色。”一点都不避讳的吐槽,显然对他很放心。 “不以貌取人大概就不会觉得他高傲。”张言默没感觉到季霄性格有多高傲,然后实话实说,“我跟他也不是朋友,因为一些巧合我才请他吃饭,其实不熟。” 如果接近他是因为季霄,那恐怕要失望了。 邱浩勋一点也不失望,反而很兴奋:他跟那座冰山不仅不是情人关系,甚至不是朋友,那不就是说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 “赶了巧了,我跟他也不熟。就是我哥我爸吧,老要我跟他这种成功人士多接触学习。”他龇牙笑了,“也不怕我学成了冰块脸,靠!那就亏大发了,我多好的一个积极向上的小伙子啊!我就跟他们说了,怕他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你猜后来怎么着?” 张言默喝口茶:“怎么了?” “我爸就说‘好,那我就去抱门槛哭,不争气的儿子终于能光耀门楣了’。哎哟喂,我那暴脾气当时就差点着了,那有老子这么挤兑儿子的!” 邱浩勋毫不介意地把黑历史当笑料,吐槽起老子也是溜溜的,但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 “那你怎么说?” “哥能怎么办?哥也很绝望!”邱浩勋摊手,“这是硬生生要把我从吉祥物进化成招财猫的节奏啊。” 借着茶杯遮掩,张言默眼睛弯弯的,佩服他脑子里藏着许多有趣的东西,说话总是不着四六。 邱浩勋很有意思地笑了:“说起季总,我还是挺敬佩他的本事的,投资的眼光忒毒。但听说他至今单身,啧啧,其实我挺怀疑他是不是那个” 他朝张言默挤眉弄眼,狭促的说道:“你懂的!” 是个男人都该懂了。 张言默不自在地灌茶,好歹保持镇定没被他带跑:“我不讨论别人私生活。” 门口传来响动,有客人进来了。 邱浩勋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当下眼神便变得耐人寻味。现在来的这人是传闻中季霄多年的好友秦庄吧?放着京市不待跑到春城这么一家小花店,真是有意思。 阮嘉请客人自己去店里挑选,张言默也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倒是邱浩勋懒散地向他挥挥手指:“嗨,稀客呀。” “邱二少。”秦庄微笑,露出一点点的惊讶:“怎么,你和张老板也认识?” “是啊,还多亏了季总。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秦先生,你说是世界太小还是我们太有缘?” 秦庄对这个二世祖的印象不怎么好,似笑非笑的:“自然是有缘。” 邱浩勋哪里会看不出来人家看不上自己,春城想求他老子帮忙、看不起他又不得不求到他头上的人多了去了,他早习惯被人一边恭维一边唾弃,但看见秦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烦,想撕了那张面具。 相看两相厌,只是都隐藏得很好,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和体面。邱浩勋嘴角一勾给自己斟满茶,仰头对他道:“只管当我不存在哈,不打扰你挑东西。” 秦庄颔首,在张言默看来比前两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矜贵和高傲,一下子变得疏离想必这人的亲切与随和也不是人人都能担当得起的。 “张老板来帮我看下怎么样?”他说道。 张言默拿不准他这次来有什么目的,当然不是惧怕,只是觉得麻烦而已没错,季霄、秦庄和邱浩勋在他看来都很麻烦。 “嗯。” 他颠了两下藤椅下地,走到秦庄身边然后一起慢慢踱步。 “张老板把花店经营得有声有色,闲来没事喝杯茶、打个盹,生活倒是挺悠闲。不像我们天天待办公室的人啊,一把椅子从早坐到晚,真娘的累。”秦庄闲聊起来,眼神从一排排盆景上匆匆扫过。 言默开口:“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秦庄难道会开不起一家花店?不,就算开十家八家连锁恐怕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喜欢商场上的厮杀。 “这话没错,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差异太大的两个人也掰扯不到一起去。你说是不是?”秦庄停下来,“说起来我跟老霄也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对他不说十足十的了解那也是有七八分的,他这人脾气说不上好。别看平时一声不吭的,发起狠来啧啧” 张言默抿着嘴不说话。 “听说你们昨天在一起吃饭。”秦庄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说道:“奉劝一句,离他远点才是对你好。” 低垂着眸子,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张言默拂开他的手臂,冷声道:“你想多了,没有谁企图接近他,走吧。” “我今天说话太冒犯,哎”秦庄低叹,“你不爱听但最好记着,就这样。” 张言默想不通秦庄为什么对待自己如临大敌,以至于他特意过来警告敲打,就怕自己趋炎附势攀上季霄?这种做法未免可笑了些。 去机场的路上,秦庄接到友人的电话。 “秦庄!”那头的声音压抑怒火,“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哟哟,行啊,感情兄弟就这么不值钱。”秦庄笑着,笑意未达眼底,“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你还真就上心了?” 季霄迅速冷静下来,缓和了声音:“不该你操心。” 秦庄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你他妈要不是我兄弟我会操心这点屁事?!自欺欺人有意思是吧?你心里那个人现在正在国外躺着!你想祸害谁怎么不先想想对不对得起他,要真觉得无所谓你找女人结婚去,老子双手双脚赞同!草!” “我不会跟别人结婚,也没要祸害谁,你想多了。” 我一直想要的都是他。季霄轻抚办公桌上的相片,黑色的眸子紧盯上面的青年,势在必得。 秦庄嗤笑:“我还不了解你?我敢打赌你对他有意思。” “无聊。” “喂”这还是兄弟? 季霄将相框收进抽屉,锁上。再抬头时眼神锐利,气势肃然:“我的事你在那边别说出去。最好不要再来春城,有事我会回去。” 秦庄是个变数,不能让他待在春城破坏我的计划。季霄慢慢坐回办公椅,整个人陷进去,背着光的半边脸晦暗不明。 “给我吧。”张言默小心地托住瓷花盆,边放到地上边道:“它叫‘蓝色风暴’,早些年日本京成月季园艺培育的品种,花开得很漂亮。” 但是现在,枝条上的花朵委顿颓靡,边缘有些焦卷。本该翠绿的叶片部分呈现灰白色,生了许多黑色小点,接近根部的叶片甚至变黄、脱落,有几根花梗微微下凹。 “听说这家花店有个年轻人懂得多,我果然没找错啊!”老大爷拍腿,很焦急:“小老板快帮我看看,这是我女儿前年从日本带来的,这些天我也没注意,一下给病成这样了,可不能给我养死了啊!” “大爷您别急,先坐着歇会儿。”阮嘉把人扶到凳子上,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月季耐旱,浇水浇多了。”张言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边分析病情:“夏天雨多,病害比较普遍,是常见的黑斑病。” 大爷不错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盆,懊恼:“哎呀,是啊。这阵子下雨,放在阳台上被天天风吹雨淋,可不容易生病嘛!” “这花也很人一样,不用心照料就要出事。”大爷见他用剪刀“咔咔”利索地去掉枝叶,又见叶子落了一地不免心疼:“这这,不会给我剪秃了吧?你行不行啊?” 张言默手上动作不停,说道:“病叶病枝不摘除会传染,而且你这盆太密了,疏枝能让花开得更好。” 他平时不爱聊天,但面对客人和工作时,有必要会解释得很详细。 老大爷似懂非懂,见小老板十拿九稳于是也不再质疑,点着头:“那就好,那就好” 用完剪刀,张言默起身去墙角的架子前用瓶瓶罐罐调了一小喷壶药水,对着秃了大半的月季根部喷四下,又施了点肥。 洗了手,他在柜台上拿出小本子写下治疗方法,连同巴掌大的小喷壶一起交给老大爷。 大爷捏着纸看了一会儿,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心中暗忖,如今能写一手漂亮字的年轻人不多啊! 张言默点头:“不客气。” 老大爷笑了,临走前看中店里一盆虎眼万年青,一掏钱包带走了。 这么一折腾,早过了平常关门的时间。 阮嘉收拾好了手提包,朝张言默喊了一声:“老板,我走了!” “好。”张言默应道,接下来把店里清扫了一遍,关上电闸和门窗才离开。 他住的小区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但就是这二十分钟,也可能遇到许多危险,特别是在晚上。 春城并不是治安很乱的城市,至少在这生活的二十多年没有遇到抢劫,偷窃或许有过几次。 但这回,张言默遇到的麻烦比抢劫偷窃严重得多。 花店开在老街里,这条街不怎么繁华,周围住的是平常人家,夏天晚上大多会去广场纳凉。逛街的人不多,商店关门也就早了。 38.醒来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吃完晚饭,他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电视,半眯着眼睛,浑身散发懒洋洋的气息。 液晶电视屏幕上,一只非洲花豹正在夜晚的草原上觅食,四处张望,黑暗中两只兽眼的眼珠像两颗萤石 它盯上水边的一只母鹿,解说员温厚而磁性的声音跟随着花豹的行动前进,张言默恍惚听出了神。 “呜呜” 短促急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才慢悠悠掀开熊猫爪印图案的毛毯,汲着拖鞋晃进厨房。 滚烫的开水倒入玻璃杯,杯口上方雾气氤氲,张言默裹回毛毯和沙发,等开水变凉。 “好像变严重了”手背盖在额头上,能感觉到热热的,呼出的气也是热热的,和平常不同。 白天也有人做过这个动作,是季霄试探温度阳光很灿烂,这个男人穿着西装身材比男模还好,当时他站在面前表情挺严肃。那画面定格在脑中,虽然面目细节模糊但给人感觉是好清晰的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儿?再优秀也是男人,与自己又没关系,张言默摇头想笑。 但这并不妨碍对季霄的欣赏,回想车上一些聊天,居然都是对方在问自己,而他对季霄一无所知。 也没关系,那些本来就不是他有必要了解的。 张言默是个性格有点小封闭的人,觉得最舒服的事就是每天躺在花店里数钱,伺候花草、和老头子们斗会儿象棋,或者心血来潮和阮嘉一起打几个小时游戏,足够宁静。 阮嘉有时会很嫌弃他:“明明才二十多岁,活的像个退休老干部。” 其实退休老干部不是他这样的,哪个安享晚年的老干部家里会静得只剩一个人。 张言默一直隐约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太排外了,一想到有人要来分享“家”这个私人空间便会难以忍受。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好吧,记不太起来了,总之比现在好点。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电视上不知何时从动物世界换到了另一个节目。 伸手摸摸水杯,很好,变温了。 他就着温水吃药,舌尖上弥漫药片的苦味,多喝几口水后又变得寡淡。 生病了就是这么痛苦,嘴巴没滋没味,于是茶几上那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格外诱人起来。 “算了,别浪费” 倾身拿到糖葫芦,张言默小心剥开外面一层保鲜膜,露出里面被红色糖浆包裹住的山楂。山楂又大又圆一颗,还能闻到果子独有的酸香。 伸出舌尖在凝固的糖浆上舔了一下,一股甜味在嘴里化开,所有味蕾霎时活了起来。 “真甜。”他轻轻漾出个笑容,咬下顶端那颗山楂,嚼一下,酸酸甜甜的汁水席卷了口腔,太让人满意了! 生病后颓废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真新鲜。 一连吃了三颗才停下,剩下的山楂还有好多,重新卷上保鲜膜放回茶几,留着明天再吃。 药效上来,张言默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头一回忘记漱口。 房间仍然亮着橘色小灯,病中的疲惫感让人很快进入沉睡。 半夜里,张言默全身发起热来,眼眶又热又红,下面脚还把薄被蹬开。 关了灯,客厅里一片漆黑。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张言默每天休息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只手轻拿起那根糖葫芦 过了一会儿,糖葫芦又依原样被放回。 人影从身形来看是个年轻男人无疑,面目隐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仅在窗外映照进的黯淡的光里显出一线轮廓,而轮廓的起伏很符合多数人的审美。 这个人抬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似乎沉醉于回味嘴里的甘甜,然后起身走向唯一的卧室。 门推开一半,神秘男人便暴露在温馨的灯光下,他的脸被灯光柔和却不影响分辨是季霄。 此时的他与白天不大一样,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柔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一进入充满张言默身体气息的房间,季霄眼神便粘在他身上不能移开。他径直走到床边,跪下握住张言默搭在薄被上的手。 张言默发了满身的汗,头发湿哒哒的落在枕头上,脸颊潮红,嘴张着不断呼出热气,浑身都很难受的样子。裸-露的肌肤在暖色灯下泛着诱人的味道,上面挂着的汗珠引人伸出舌尖舐去,有种属于成年人间的气氛在发酵。 他的手心也是潮湿的,热乎乎。 季霄眼神狂热,低头亲吻他每一根手指,舌头抵着柔嫩的掌心舔舐,沉迷的神情像是把床上的青年奉若神明。 “唔嗯” 病得糊涂的青年难耐手掌传来的瘙痒,呜咽一声屈起手指保护掌心,声音带着哭腔。 不能再亲吻手,季霄脸上看不出失望,反而伸手拨开他粘在额头的几缕湿发,动作缱绻而温柔,如同对待心爱的恋人。 “妈!”熟睡的人忽然大叫,嘴里不知道咕哝什么,泄出一串破碎的音符:“呜呜别,不啊” 季霄抹去张言默眼尾沁出的泪水,毫无防备的哭声听得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以掩盖眼中的后悔。 良久之后,季霄撑着床站起来,跪久了膝盖麻木到失去知觉,好一会儿才感到阵阵刺痛。 季霄去厨房倒了杯开水来,漆黑的夜里来去自如,从头到尾没有发生碰撞,恐怕张言默都不比他对自己家熟悉。 他帮张言默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期间手指不免在青年身体上摩挲,接着喂了点温水,又用棉签沾水湿润躺着的人干燥的嘴唇。 张言默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喉咙被水滋润后整个人舒服了许多,眉间终于舒展开来。 青年睡颜不复白天的清冷,两颊的绯红使得他增添了艳色,那是白天不为外人看到的美景。 特别是嫣红的两片嘴唇,微微开启着,露出蜷缩在里面的一点粉嫩舌尖,发出似有若无的邀请讯号 烈日下,对面的青年额头冒着细汗,脸色显得略微苍白,偏偏嘴唇一抹嫣红,眉眼间的萎靡流露出几分病态的美感。 张言默抬手抹了一掌冷汗,身体感到虚弱无力,却还强撑着:“没事,不太舒服而已。” 季霄几步上前停在他面前,过近的距离造成强烈的压迫感,张言默忍不住后退半步,季霄手却已经覆盖在他额头上。 39.弟控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阮嘉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嗔了他一眼:“乱扔干嘛,这么好看的花弄坏了多可惜。” 好看吗?深紫色的玫瑰半绽放着,欲语还休,的确很美。但却是带毒的,他要不起也不想要。 “我只钟情于你很霸道又温柔的花语吧?不愧是帝王路易十四的爱啊”阮嘉陷入美妙的幻想。 被这种人爱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一般人实在无福消受。 张言默道:“今天你有没有注意到谁动了我的外套?”虽然知道问了也是徒劳无功,但是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阮嘉嬉笑:“要找给你送花的小姑娘啊咦,今天没有小妹妹来店里呢!” 总不能告诉她这是男人干的,张言默只好说:“你看到可疑的人没有。” 阮嘉想了一会儿:“上午吧店里没几个人,肯定不是这时候;中午人太多了都挤窗儿那,我也没注意后来那个冰山帅哥” 他跟着心一提 “你也看到了嘛,人家买了花就走了。” “”心情像坐了趟云霄飞车。 “之后你上去睡觉,我就去过两次厕所,然后没有再离开了。”阮嘉摊手,“小妹妹太会玩了,老板你吃不定他的喔!” 张言默懒得再跟她多说,把人往外赶:“没有什么小妹妹。出去,我要关门。” 阮嘉三两步蹦跶到店外,双手抱胸笑的奸诈,没有小妹妹难道是有情哥哥?哈哈哈! 两人住的地方不在同一个方向,他每天都要独自回家。 不知是不是今天侵入了花店的缘故,跟踪的人没有在路上出现。张言默很快走到小区,好久没有过回家很轻松的感觉了。 晚上,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到阳台吹夜风。 失眠不是因为那未知的尾随者,而是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季霄的身影。不明白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明明第一次见到季霄,可身体偏偏不受控制地颤抖,心里乱哄哄的一团,好不容易挤出点儿高兴但更多的感受是害怕。 没错,想了好久才形容出那种感觉是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张言默想不通。可能是季霄气质太冷冰冰,行走之间都散发冷气;也可能是他眼睛太有洞察力,让人不自觉想躲避很多种可能。 只是路过花店的一个客人,没有什么可怕的,张言默安慰自己。一想到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他便安心多了。 对着漆黑的夜长吁一口气,偏头恰好看到邻居家卧室透过窗帘的暖黄灯光。 虽然未曾谋面也不曾相识,但想到一墙之隔的别人家有人正巧和自己一样还没入睡,也许在为某件事而烦恼着,便能让人在深夜里觉得不是那么孤独。 “都清点完了吗?”张言默手上拿着小账本,站在小货车旁的田埂上,“装完地上的可以走了。” 郭子正把最后一盆幸福树搬上车,抹了一把汗水:“点完了,数量没错,多送两盆滴水观音当添头。” 张言默收起本子,上车坐到另一辆小polo的驾驶座:“那走吧。” “好嘞!”郭子用湿毛巾擦汗,打开车门脚一蹬上去,他负责开小货车。 距离路易十四玫瑰出现在外套里已经过去几天了,那个人也没再出现过,张言默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天他们要给一家公司去送室内盆栽,店里的植物不够,于是一大早来苗圃装货。 据说这是家新进军春城的地产公司,总部设在珠城,还是一家国际性企业,房地产仅是其旗下涉足的几个行业中的一个而已。 房地产公司也是财大气粗,一次性列的大小盆栽绿植清单几乎带走了苗圃的四分之一。这不是个小数目,要两辆车来回苗圃装两趟了。 想不明白,春城以一年四季不间断的繁花闻名,大大小小花店和苗圃更是数不胜数,怎么这家公司就找上了自己的小店? 不过,张言默对自己培育的盆栽也有信心,每一株从育种到成株、入盆的过程他投注了十二分的关心。植物生命力强,不会像有的商家卖出去一星期或者一个月后便会萎靡甚至枯萎。 到了。 到底是大公司,即使只是一家分部门面也十分有气势,大厦上面镶着金光闪闪的“凡华地产”四字,让人望而生畏。 从保安亭经过,车子停在门口的停车场。张言默拨通后勤部经理的电话,不一会儿有员工推了两辆手推车过来。 “麻烦你们按照之前要求的,把这些盆栽送到指定的办公室。”后勤部的员工把手推车交给两人。 因为各个办公室要求的盆栽不同,有人随便也有人指定了自己喜欢的植物,比如更加美观的多肉、吊兰和虎皮兰等等。这样一来,不会分辨植物的人也没法帮忙,只能靠他们两个去送。 男员工又对张言默说道:“对了,经理让你先去找下他,我就先跟这位兄弟去放一车了。” “行。”张言默点头,向他问了经理办公室的位置便走进这家地产公司的大门。 进了电梯,里面几个别着工作牌的白领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见他虽然外形和气质不错,但身上穿的t恤七分裤一看就是便宜货,便没有在意。 回忆着员工指的路,张言默找到后勤部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被叫进去。 后勤经理是位穿着干练的女性,见到来人眼前一亮,露出笑容:“你好,是张先生么?” “是,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你这儿下订单之前我们询问了各个办公室对植物的要求,现在所有办公室都买齐了,就还差总裁的。因为总裁对摆放在室内的植物并不了解,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张言默很爽快就答应了:“可以。” “那请跟我去总裁办公室。”经理微笑着朝门口伸出手。 两人一前一后又上了电梯,直接上往21楼。 电梯里有两个年轻的职员,见张言默被后勤部经理带进来,还按亮了21楼的按钮,把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过他们很快中途就出了电梯。 经理本来想聊聊天,一看青年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歇了心思:这神情跟总裁真是神似,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是兄弟吧? 40.打球与搬家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小哥,没遇着什么事儿吧?” 保安见他脸色苍白还跑得这么急,心想莫不是遇到抢劫了?往他身后的路上看去,一片漆黑,见不到人影。 张言默勉强的扯了下唇角,没笑出来:“没事,我有点胃痛。” 保安是个中年大叔,却像大妈一样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回去得用温开水吃药啊,现在的年轻人哎,饮食不规律就容易得胃病” “我知道了。”张言默点头,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对自己释放出善意的人,他会回报同样的善意。人们能看到对方的某一面,却不会是全部,就像向彦,他从来以为张言默是油盐不进、不苟言笑的。 保安大叔笑呵呵的挥了挥手:“这点小事谢什么,你要是没胃药,我给你找点?” “不用不用,家里有的那我先进去了。” 张言默放下捂在肚子上的手,进了小区走到自己住的单元楼,刷卡开门上了电梯,胃好像没那么痛了。 可能是那个男人让他害怕的缘故吧。 半个月以来,男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周围,特别是在这条回家的路上,张言默报过警,没用。 他起初以为是有人想抢劫,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人就是个变态,他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他、吓唬他,张言默换一条路,他也换一条路。不靠近、不伤害他,也不离开。 张言默不是没有反抗,他曾试图在白天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一转身,周围只有平凡的路人。 那个男人极其狡猾。 第二天,张言默就在这条路上被他按在墙上,身体和头被紧紧压制住,不能动。 “别试图抓住我,你会后悔的。”男人在他耳边呢喃,很冷很低的声音。 一瞬间,张言默触冰般浑身透着凉意。等回过神来,男人已经不知所踪,如果不是按住自己的手有温度,他都要怀疑那家伙不是人。 张言默意识到斗不过他,或许只有等对方玩腻了才会放过自己。 但他什么时候会腻了这游戏?谁知道。 钥匙转动,打开门,接着客厅的灯亮起来。 张言默仔细的将门反锁,一口气把卧室和厨房都开了灯。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但对他来说很安全。 家里的装修以暖色调为主,家具摆放妥当,没有乱丢的衣服和袜子,书籍和茶杯整齐的收拾在矮几上,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还有两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增添了些许家居气息。 不过因为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了。 厨房也很整洁,流水台擦得发亮。张言默打开煤气灶烧壶水,一边洗锅煮面条,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冰箱里菜很多,足够做一顿一人份的丰盛晚餐,可他现在是惊吓以后满身疲惫,不想麻烦。 十五分钟以后,他端着碗香喷喷的青菜鸡蛋面坐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眼睛看着电视播放的综艺节目,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与人相处时一向保持让自己觉得舒服的距离,如今遇上事儿了,反倒无人可以诉说。 吃完之后把碗刷了,临到洗澡前才想起衣服晾在阳台上,也不知给雨淋湿没有。 张言默不急不忙走到阳台,果然衣服统统给吹到了晾衣架的一边,摸上去都干了,只是少了条内裤。 阳台上有不少花盆,在上面和犄角旮瘩找了找,没看见那块白色的布料。 今天刮了风,难道内裤被吹走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张言默整个人都无奈了,但愿是被清洁工扫进垃圾桶吧。 把衣服收进卧室叠好,然后进浴室洗澡。 张言默习惯裸睡,于是出来的时候是光溜溜着身子,□□的。反正家里也没别人,他坦荡得很。 睡前胃已经不大痛了,索性就没有吃药,喝了一杯温开水睡下。 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张言默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事实上躺下不到两分钟他就睡熟了,正面向上躺着,呼吸绵长。 在与他隔着一面墙的房间里,有人轻轻抬起手覆在雪白的墙面上,闭着眼神情愉悦。 第二天一早,张言默起床时神清气爽。 给自己做了份早餐,他就下楼去找小区的物业经理。 “什么?看监控?”物业经理是个有点秃头的胖子,眼神在张言默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有点谄媚,“不好意思,您确实无权察看监控。” 张言默被他请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说谎不打草稿:“昨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被人盯上,差点就被抢了,难道你们没有责任么?” 经理只一个劲的笑:“这这当然我们得负一定责任,但规定不能说改就改啊!要不您先报警,警察来了我才能按规矩给看呐。” 要是能报警,要是报警有用,现在也不必要站在这里跟他扯了。 张言默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票,慢吞吞移到经理面前:“我看监控也不为别的事,就想看下抢劫我的人长什么样,其实你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经理看到钞票时眼睛都亮了几分,不过下一秒就无奈摇头,说道:“先生,就算我愿意带你去你也看不了。” “为什么?”张言默问道。 “实话不瞒你说,小区门口的监控线路坏了几天了,还没让人来修呢!所以你这回真看不到扒手长得人模还是狗样。”经理把钱给他推回去,“再说知道他长哪样有什么用啊?这人还不得警察来抓,你可别一冲动跟人拼命,下次遇到跑快点才是正理儿,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过,这位先生看着不也像是个冲动的人。 张言默眉头微蹙,仍坚持道:“既然坏了,那我去看看也就不要紧了吧。” “哎?你以为我诓你呢?” “你就当日行一善。”张言默没把钱全部收回来,留了两张。 这人真是固执得没话说,不答应他还不知得搅和到什么时候。 经理见他铁了心的样子,一边拿钱一边起身:“行行行,我今天就日行一善。” 到了保安室,经理和一个年轻的值班保安打了声招呼便把张言默带进去。 那年轻的保安乍一见到容态如珠似玉般出色的男人,看得愣神了。 张言默也没管这人不礼貌的目光,径直走到监控显示屏那儿,果然看到有两个镜头反馈的画面只有雪花。 经理没有骗他,监控真的坏了。 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那么多监控只有大门口的坏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张言默之所以要来查监控,是因为昨天晚上他留了个心眼,注意到男人跟踪他进了小区的监控范围之内! 男人第一次跟他到这儿,可还是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张言默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如果监控坏了不是巧合,那他也太可怕了 在花店工作的几年,她跟着老板认识了不少花草,但这盆蓝紫色花瓣一层层如薄纱般梦幻的月季花她叫不上名字。 “给我吧。”张言默小心地托住瓷花盆,边放到地上边道:“它叫‘蓝色风暴’,早些年日本京成月季园艺培育的品种,花开得很漂亮。” 但是现在,枝条上的花朵委顿颓靡,边缘有些焦卷。本该翠绿的叶片部分呈现灰白色,生了许多黑色小点,接近根部的叶片甚至变黄、脱落,有几根花梗微微下凹。 “听说这家花店有个年轻人懂得多,我果然没找错啊!”老大爷拍腿,很焦急:“小老板快帮我看看,这是我女儿前年从日本带来的,这些天我也没注意,一下给病成这样了,可不能给我养死了啊!” “大爷您别急,先坐着歇会儿。”阮嘉把人扶到凳子上,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月季耐旱,浇水浇多了。”张言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边分析病情:“夏天雨多,病害比较普遍,是常见的黑斑病。” 大爷不错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盆,懊恼:“哎呀,是啊。这阵子下雨,放在阳台上被天天风吹雨淋,可不容易生病嘛!” “这花也很人一样,不用心照料就要出事。”大爷见他用剪刀“咔咔”利索地去掉枝叶,又见叶子落了一地不免心疼:“这这,不会给我剪秃了吧?你行不行啊?” 张言默手上动作不停,说道:“病叶病枝不摘除会传染,而且你这盆太密了,疏枝能让花开得更好。” 41.手表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他摇下车窗,用手机拨通电话以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店门口,没一会儿张言默从里面走出来。 “上车。”副驾驶那侧的车门打开了。 张言默也不矫情,坐下系好安全带便朝旁边坐姿端正的男人点点头:“可以了。” 季霄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然后发动车子。他小心翼翼的呼吸,不让心跳出卖真实的心情,然而张言默身上沾染的淡淡花香逐渐扩散开来,似有若无,让人恨不得扒开他的衣领凑到脖子处细细嗅闻 喉结滚动,车内开着空调季霄却感觉身上一阵发热,是兴奋在作祟。未免继续遐想,他随手拿了瓶水给张言默,想跟他聊聊天。 张言默正偏头对着窗外发呆,有点意外:“嗯?谢谢。” “不用客气。” 张言默看看手上淡蓝色的饮料,包装简约到只有几个字母,看不出是什么水。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一言不发就递过来瓶身份不明的饮料,总感觉有毒的样子 虽然脑洞大开,但他十分给面子的立即拧开尝了一口,并且舔舔嘴唇回味“是矿泉水?” 季霄闻声看他但没说话,用眼神在问:不然呢? 张言默觉得好尴尬,问的什么废话!紧张之下又喝了两大口来掩饰,却不知脸上的薄红早已出卖了自己。 季霄用了好大意志力才忍住没转头去看,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得发白。好一会儿声音低沉的说道:“还喜欢吗?” “算是吧,口感很好,凉凉的。”张言默拧上盖子,莫名觉得这味道久违的熟悉。 季霄有点高兴,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一般人绝对难以察觉。然后他就很轻快的说道:“我家里还有,送一箱给你。” 土豪买水都是成箱成箱的←张言默的第一想法;我们有熟到随便赠送礼物的地步?←张言默的第二想法。理所当然地,他摆摆手:“不用了,我习惯喝红茶。” 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又压了下去,季霄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很不开心”的冷意:“哦,随便你。” “哦”字一出,张言默瞬间感觉到旁边的男人心情不佳。自己说错话了?他偷偷斜眼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认真开车的季霄,试探着开口:“红茶养胃,你也可以试试的。” 被关心了(并没有)!季霄嘴角稍微明显地翘起来:“好。” 于是张言默亲眼看到男人一秒心情变好:“”原来一直不笑的人笑容会这么暖,有种看到冰山骤然融化、春暖花开的错觉。 “你喝红茶,就是因为胃不好?”这时的气氛很融洽,季霄迫不及待想要多接近他。 张言默也笑笑,忽然觉得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季霄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心情放松以后手上把玩起瓶子:“以前胃经常不舒服,现在养得差不多了,不过把喝红茶的习惯保留下来。你呢?” “嗯,以前工作忙顾不上吃饭。” “可以调养。” 季霄稳稳当当地开着车,似乎想起什么,眼底浮上一层暖意:“后来我弟弟,他每天炖养生汤送到公司监督我吃饭,就慢慢好了。” 张言默是独生子,自然没有体会过兄弟之情,觉得有些羡慕:“有人关心真好。” 季霄听到他这么说,诡异的沉默下去。 忽然车里嗡嗡响,有手机在震动。张言默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到耳边接听:“周警官。” 季霄依稀听到那头男生热情开朗的在说话 “张先生你别笑话我,我哪是什么警官啊?哈哈哈咳咳,我找你是要说一下进展的。” 张言默:“是没找到吧?” 周小安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哎好吧。不过你不要灰心,没有抓不住的罪犯!要是有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再像上次破坏现场了balabala” 一通电话结束,4s修理店也到了。好在季霄什么也没问,两人直接进去取了车。 polo不是名车,修理的费用自然也不高,只是原本就干净的娇小汽车现在看起来锃光瓦亮,就跟皮鞋上了油一样。 这是做了保养和美容吧光是修理费用那倒不心疼,可是三个项目加在一起就不便宜了。 不知道是司机擅作主张还是季霄的意思,张言默对着焕然一新的旧车没了脾气,认命去掏卡付钱。 “去哪?”季霄把他叫住。 张言默回头,扬扬手中的信用卡:“结账。” “不用去。” 张言默讶异,店又不是他家开的。还是说“你付过了?” 季霄身姿笔挺地站在车边,一身西装和那张表情冷酷的脸比男模更有气场,女孩儿看到绝对要心跳加速。 他好像不耐烦了,直接打开车门对张言默道:“上去。” 命令的语气显得他性格很强势,可是意外的不讨人厌。 男人说的话让人无法反抗,张言默迟疑一秒便回到他身边。但不能占人便宜,他坚持道:“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季霄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塞进车里,不以为然:“我钱很多。”所以不需要了。 淡然如张言默也一时语塞,有钱人不一定是慈善家,但刚好他就碰见了一个。 张言默自认自己还没到要被人救济的地步,注意到现在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于是提议:“不然我请你吃饭?” 季霄悄悄捏紧手指,面上丝毫不显,冷的可以秒杀在场所有人。他矜持的点两下头:“半小时后我有应酬,明天。” 张言默呐呐的,坐在车里仰头看他,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偏偏又抓不到头绪 “好的,时间你定。餐厅的话你吃海鲜吗?”拿不定季霄爱吃什么,他就随口一问。 季霄转身就走,丢下两个字:“随你。” 留下张言默注视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这是生气了?或许是赶时间吧。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季霄咬紧牙关,眼睛赤红,宛若承受了无法言说的悲痛。回到自己车上,他才松下手上的力道,伏倒在方向盘上喘息。 既然已经彻底忘记,为什么还会记得微末的喜好!这次绝不会再纵容你任性。 原本把车从郭子手上要过来用就是为了开车摆脱变态的跟踪,只是他想的太简单了,那人不会看似轻易放过他。 当时张言默不以为意,以为自己被人当成肥羊给盯上了,报过一次警没结果后只得提高警惕,每天天黑之前赶回家,晚上也轻易不出门。可渐渐发现,那人图的就不是钱,他这才开始发觉处境的不妙,虽然在外面很小心,但仗着小区治安不错没在家里防范。 结果现实给了他闷头一棒,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被人无声潜入。 张言默暂时想不到办法怎么应对危机,房子决不能不要,那是他的家、最后的庇护所,家都守不住还算什么男人。所以只能迎难而上,揪出始作俑者。 有一点想不通,那个变态到底是如何过的保安那一关?他所居住的小区进出当然比不上隔壁的高档小区严格,但门口的保安也算尽职,形迹可疑的人轻易不让进去。就算通过了大门,每栋单元楼的门锁也是个问题,没有钥匙压根上不去。 张言默想到一个可能:那人和他住在同一栋楼;就算不是这样,那他也有理由能够进入小区。 不用撬锁就能打开他家的门,难道就是小区里的工作人员在跟踪他?能接触到钥匙的,是物业?不不,物业早在交房时一同把钥匙归还,留钥匙不合理也不被允许。 说道同栋的住户,张言默一点印象都没有,试问现在谁还会去左右邻居家串门?他甚至连邻居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不过住户更不应该拿的到他家钥匙,如果是丢三落四的人或许还说不住,张言默却可以肯定自己从没把钥匙留在门上忘拔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张言默来说简直是道迷宫难题,偏偏他不擅长弯弯绕绕。 小区门口,升降杆慢慢升起,张言默转动方向盘进入到里面。这一次没有直接回家,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来,走到保安室前敲响玻璃。 “小张有事啊?”今天值班的是在这小区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刘,因为孙女特别崇拜张言默,他也跟着挺喜欢这个年轻人。 42.玩游戏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许久不见,面前西装革履的小年轻居然和记忆中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大相径庭,差点没认出来。 “默张老板!”向彦叫住他。 看到张言默令人迷恋倾倒的脸孔和淡漠神色,他眼神复杂,放低了声音:“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吧?” 小推车上装满了绿油油的植物,张言默推到旁边让出条路,这才认出他来,有点惊讶:“向彦?我挺好的。上次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自那次餐厅分别以后,两人没有再见过。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向彦眼神躲闪,变得支支吾吾:“还行那个,也不是很严重” 他身后黑西装的中年人轻声催促:“别让刘董等急了。”别有意味瞥了相貌出众的青年一眼,似乎对被他耽误时间有些不满。 张言默没错过那人眼中隐约的轻视,压下心中不悦,在电梯“叮”一声响后先将满车植物推进去,回过头平静道:“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 向彦没理身后的男人,深吸口气直接拉住小推车不让他向前,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言默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你和”话刚出口,硬生生像断片的碟片一般卡住,因为大厅里进来个人。 “言默。” 那人喊着张言默,目光却分明落在他身上,向彦火燎般飞快收回手,狼狈地扫了走来的男人一眼,匆匆向张言默挥手告别。 男人声线低沉又平平的不显露感情,让人即使在嘈杂的闹市中也能极轻易分辨出来,更何况是如此安静的环境。 向彦与季霄错身而过,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与他隔得远远的,隔空欠下腰算打招呼,然后走的更快了。 张言默看得糊涂,这是有什么过节?竟让向彦对他忌惮到见了就跑,话都没说完。 他疑惑地朝季霄看去,却什么都没问:“快过来吧。”耽误得有点久了,赶紧把挡住电梯门的小推车推放到电梯最里面,给人让出一片位置。 季霄先一步走进电梯,紧挨着张言默站立。 林舒阳单手抱着一叠文件跟在他身后,按下楼层后自觉地回到季霄斜后方,很有眼色的不去打扰老板,眼角却暗自注意着一旁好看到不容忽视的青年。 封闭的空间里,两人站得极近。季霄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不算难闻的薄薄汗味,没忽视言默工作服上的汗渍和泥点,眉头一拧问道:“你一个人搬?” 张言默局促地往前挪,想尽量与他隔开距离,闻言胡乱点头又摇头:“跟人一起的,他先上去了。” 两人之间空出一步的距离,季霄很想问问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可一看到青年微红的耳垂,就什么问题都咽下去了。 “你出了很多汗。”他故意向前半步靠近,果然发现言默身体紧绷起来,握着推杆的手不自觉收紧,如同受惊时拱背炸毛的猫。 可惜,看不到他此时的眼睛。 季霄稍微遗憾地退开,虽然言默在怀里颤抖的模样很美,但这种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折叠整齐的手帕,他又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样子,边说边把它塞到张言默工作服的口袋里:“待会用来擦汗,当心中暑。” 张言默僵直着背,很不情愿把自己的狼狈窘态暴露在季霄眼里,抿着唇“嗯”了一声。 “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现在来不及跟你详细说,稍后我再找你。” 效率也是高,才两天就帮忙解决了个大难题。 “好,我等你电话。”张言默干渴地舔舔嘴唇,半垂着眸子任由热汗在背上淌,思索起这次又该如何感谢他。 季霄似乎被他一句话取悦了,眉角飞扬。 一旁林舒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总裁的洁癖呢?总裁注重私人物品的习惯呢?虽然看不到正面的表情,但这个给同性献殷勤的男人是和他朝夕相处、出了名高冷的季总?假的吧! 面色如常,林舒阳再看青年时眼神却变了,想到刚才季总居然亲密称呼他“言默”,难道没有机会了? 可自从季霄来到春城,他就一直偷偷喜欢着他。林舒阳自认为不论长相、身材和能力自己都不差,捂化这块坚冰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被人捷足先登,他如何甘心?明明每天陪伴着季总最多的人是他!工作上的配合与种种繁琐小事,他对季霄难道还不够用心? 自认为对季霄付出了许多,林舒阳显然忘了是谁慧眼识珠将他从烂摊子中拉出来,又用高昂的酬薪将他送上凡华地产的总裁行政助理这个重要位置。而他所谓的用心,不过是对得住季霄付的高薪罢了。 林舒阳心里肺里血液翻腾着,简直就像五爪挠心一样难受,一边又不断宽慰自己,就算季总对那人表现出一点与众不同又怎样?以他雷厉风行的个性,若真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遮遮掩掩、迟疑不决,更别说放任他做搬运工这种脏累活!所以是他想多了,季总顶多算有点好感,只要自己把苗头掐死 如是想着,他剧烈涌动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下去,看向张言默的目光也愈加平静。 若是秦庄能听到他的心声恐怕要笑得倒地不起,他跟季霄铁磁了二十多年都不敢说自己绝对了解他,更不会枉自揣测他的想法,因为到头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冰山之所以为冰山,那是它露出水面的永远只有小小一角。林舒阳以为他懂季霄,这想法不知该说是自信还是无知。 电梯“叮”响了一下,张言默拉着一车盆栽出去,看着电梯门在面前慢慢合上,也隔阻了季霄的脸。 没有马上离开,他对着电梯门发了好一会儿愣,木木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后知后觉想到:今天一身灰扑扑的还都是汗臭,季霄竟然没有嫌弃。 没管手帕是什么高档布料制作的,张言默粗粗在脖子上抹了几抹,粘糊糊的汗液被吸干后脖子一圈顿时清爽了,可怜其他部位还在蒸笼一般的工作服包裹之中。 办公室间间有空调,一走进去就是天堂,出来后热浪的威力翻倍待在室外,人都快被温度融化成一滩。 “真是要命,今年是要热死人了!”郭子仰头看一眼太阳,“奇了怪了,往年这时候还下着雨呢。” 张言默掏出手帕抹去额头的汗,说道:“搬完回去好好休息。” 想起季霄给手帕时叮嘱当心中暑,便觉得有股暖流汇入胸膛,热乎乎却不让人讨厌。 把花店交给阮嘉照顾,这一趟忙完张言默直接回了家,迫不及待跑去冲澡。 脱了衣服往镜子里一看,才发现白天露在领子外的皮肤都晒红了,难怪会觉得发痒。好在太阳不是真的暴烈,这种程度的晒伤都不需要涂药,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但看着镜子里一片白的身体上只有四肢和脖子以上是深颜色的,还是觉得很想笑,就像皮肤上直接印了一套衣服。 洗完澡,套上睡衣趴在床上吹空调,这应该是夏天最舒服惬意的事儿之一了。 外面天还没有黑,张言默累到懒得动弹,摸个枕头垫着便调整好舒服的姿势睡觉。闭眼没几分钟,又忽然爬起来,噔噔跑到客厅。 他径直走向白色的迷你机器人,打开录像快进着看了一会儿,不在的时候房子里很安静,没有谁来过。 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反正他松了口气,然后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爬床睡觉了。 天完全黑沉下去以后,张言默被饿醒了,望着黑乎乎的窗外好一会儿断片的脑袋才接上弦。 “到底睡了多久”嘟囔着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了,睡了三个小时。 手机上显示着一通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短信没有联系人,电话却是季霄打来的。 两个号码上下靠在一起,张言默看着看着,心脏忽然就重重一跳,因为心里浮现一个不可能成为事实的念头 意识到刚才一瞬间闪过的想法有多荒诞,他立马平复了狂乱的心跳,镇定自若地回拨过去。 “嘟”的响了一下,那边很快接了起来,特意等着似的。 “不好意思,之前在睡觉没听见手机响。”一旦面对的人是季霄就会忍不住紧张,张言默摸了摸脖子,“有没有打扰到你?” 另一端,季霄缓缓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收敛起情绪,假装随意地说道:“没有,刚好在家没什么事。” 其实七点钟没接电话时,季霄就猜到他可能是累了在休息,于是匆匆挂断不去打扰。后来就一直等着,心想再过会儿得叫他起床去吃饭,然后手机就响了。 “闹事的两个人查到什么了?”张言默很快进入主题,“和那家公司有关系吗?” 季霄单手点起一根烟,“那家广告公司的老板有个亲戚,也在经营苗圃,他指使的。” 张言默下意识地皱眉,一边起身去开灯一边问道:“是哪家?” 虽然这几年苗圃带来不少利润,可毕竟规模小,难道也会被人眼红? “春晖园。”季霄提起这个名字漫不经心地,随即道:“不用在意,他们不会再干什么。” 除非蠢到一定要跟他作对。 “有点耳熟”张言默仔细回想了几秒才记起来,“之前听人提起过。”还是不好的评价。 不过听他这么说就可以放心了,看来季霄已经去敲打过。由他出面的确更有效果,谁让人大多欺软怕硬,而恰好他就是个硬茬。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向他道谢了,张言默有点脸热。 带着点羞涩的嗓音钻入耳朵,季霄听得心中一热,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朝下腹涌去,某个部位迅速充血。 抖着手把烟咬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时躁动终于不再持续发酵,而是像团火苗燎着身体的渴望。 “别忘了去吃饭。”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必要说谢字。 又来了!张言默挠了下瘙痒的胸口,想想季霄话不多却可靠又体贴,同样身为男人的自己也不能不承认他真的非常优秀。 43.螃蟹王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事实上,季霄在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画面里青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微咧开嘴,很是轻松愉快的样子,连带着看的人也浮上暖意。 可惜,只捕捉到一张,要是录像就更好了。季霄眼神专注,大拇指轻轻摩挲屏幕上青年的嘴角。可一想到他是因谁而展露笑颜,顿时心里堵的不行。 这边,邱浩勋跟张言默聊起季霄:“那天我就特好奇,你俩到底怎么做成朋友的啊?他那人忒高傲了,就没看他有过好脸色。”一点都不避讳的吐槽,显然对他很放心。 “不以貌取人大概就不会觉得他高傲。”张言默没感觉到季霄性格有多高傲,然后实话实说,“我跟他也不是朋友,因为一些巧合我才请他吃饭,其实不熟。” 如果接近他是因为季霄,那恐怕要失望了。 邱浩勋一点也不失望,反而很兴奋:他跟那座冰山不仅不是情人关系,甚至不是朋友,那不就是说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 “赶了巧了,我跟他也不熟。就是我哥我爸吧,老要我跟他这种成功人士多接触学习。”他龇牙笑了,“也不怕我学成了冰块脸,靠!那就亏大发了,我多好的一个积极向上的小伙子啊!我就跟他们说了,怕他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你猜后来怎么着?” 张言默喝口茶:“怎么了?” “我爸就说‘好,那我就去抱门槛哭,不争气的儿子终于能光耀门楣了’。哎哟喂,我那暴脾气当时就差点着了,那有老子这么挤兑儿子的!” 邱浩勋毫不介意地把黑历史当笑料,吐槽起老子也是溜溜的,但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 “那你怎么说?” “哥能怎么办?哥也很绝望!”邱浩勋摊手,“这是硬生生要把我从吉祥物进化成招财猫的节奏啊。” 借着茶杯遮掩,张言默眼睛弯弯的,佩服他脑子里藏着许多有趣的东西,说话总是不着四六。 邱浩勋很有意思地笑了:“说起季总,我还是挺敬佩他的本事的,投资的眼光忒毒。但听说他至今单身,啧啧,其实我挺怀疑他是不是那个” 他朝张言默挤眉弄眼,狭促的说道:“你懂的!” 是个男人都该懂了。 张言默不自在地灌茶,好歹保持镇定没被他带跑:“我不讨论别人私生活。” 门口传来响动,有客人进来了。 邱浩勋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当下眼神便变得耐人寻味。现在来的这人是传闻中季霄多年的好友秦庄吧?放着京市不待跑到春城这么一家小花店,真是有意思。 阮嘉请客人自己去店里挑选,张言默也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倒是邱浩勋懒散地向他挥挥手指:“嗨,稀客呀。” “邱二少。”秦庄微笑,露出一点点的惊讶:“怎么,你和张老板也认识?” “是啊,还多亏了季总。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秦先生,你说是世界太小还是我们太有缘?” 秦庄对这个二世祖的印象不怎么好,似笑非笑的:“自然是有缘。” 邱浩勋哪里会看不出来人家看不上自己,春城想求他老子帮忙、看不起他又不得不求到他头上的人多了去了,他早习惯被人一边恭维一边唾弃,但看见秦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烦,想撕了那张面具。 相看两相厌,只是都隐藏得很好,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和体面。邱浩勋嘴角一勾给自己斟满茶,仰头对他道:“只管当我不存在哈,不打扰你挑东西。” 秦庄颔首,在张言默看来比前两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矜贵和高傲,一下子变得疏离想必这人的亲切与随和也不是人人都能担当得起的。 “张老板来帮我看下怎么样?”他说道。 张言默拿不准他这次来有什么目的,当然不是惧怕,只是觉得麻烦而已没错,季霄、秦庄和邱浩勋在他看来都很麻烦。 “嗯。” 他颠了两下藤椅下地,走到秦庄身边然后一起慢慢踱步。 “张老板把花店经营得有声有色,闲来没事喝杯茶、打个盹,生活倒是挺悠闲。不像我们天天待办公室的人啊,一把椅子从早坐到晚,真娘的累。”秦庄闲聊起来,眼神从一排排盆景上匆匆扫过。 言默开口:“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秦庄难道会开不起一家花店?不,就算开十家八家连锁恐怕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喜欢商场上的厮杀。 “这话没错,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差异太大的两个人也掰扯不到一起去。你说是不是?”秦庄停下来,“说起来我跟老霄也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对他不说十足十的了解那也是有七八分的,他这人脾气说不上好。别看平时一声不吭的,发起狠来啧啧” 张言默抿着嘴不说话。 “听说你们昨天在一起吃饭。”秦庄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说道:“奉劝一句,离他远点才是对你好。” 低垂着眸子,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张言默拂开他的手臂,冷声道:“你想多了,没有谁企图接近他,走吧。” “我今天说话太冒犯,哎”秦庄低叹,“你不爱听但最好记着,就这样。” 张言默想不通秦庄为什么对待自己如临大敌,以至于他特意过来警告敲打,就怕自己趋炎附势攀上季霄?这种做法未免可笑了些。 去机场的路上,秦庄接到友人的电话。 “秦庄!”那头的声音压抑怒火,“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哟哟,行啊,感情兄弟就这么不值钱。”秦庄笑着,笑意未达眼底,“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你还真就上心了?” 季霄迅速冷静下来,缓和了声音:“不该你操心。” 秦庄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你他妈要不是我兄弟我会操心这点屁事?!自欺欺人有意思是吧?你心里那个人现在正在国外躺着!你想祸害谁怎么不先想想对不对得起他,要真觉得无所谓你找女人结婚去,老子双手双脚赞同!草!” “我不会跟别人结婚,也没要祸害谁,你想多了。” 我一直想要的都是他。季霄轻抚办公桌上的相片,黑色的眸子紧盯上面的青年,势在必得。 秦庄嗤笑:“我还不了解你?我敢打赌你对他有意思。” “无聊。” “喂”这还是兄弟? 季霄将相框收进抽屉,锁上。再抬头时眼神锐利,气势肃然:“我的事你在那边别说出去。最好不要再来春城,有事我会回去。” 秦庄是个变数,不能让他待在春城破坏我的计划。季霄慢慢坐回办公椅,整个人陷进去,背着光的半边脸晦暗不明。 他摇下车窗,用手机拨通电话以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店门口,没一会儿张言默从里面走出来。 “上车。”副驾驶那侧的车门打开了。 张言默也不矫情,坐下系好安全带便朝旁边坐姿端正的男人点点头:“可以了。” 季霄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然后发动车子。他小心翼翼的呼吸,不让心跳出卖真实的心情,然而张言默身上沾染的淡淡花香逐渐扩散开来,似有若无,让人恨不得扒开他的衣领凑到脖子处细细嗅闻 喉结滚动,车内开着空调季霄却感觉身上一阵发热,是兴奋在作祟。未免继续遐想,他随手拿了瓶水给张言默,想跟他聊聊天。 张言默正偏头对着窗外发呆,有点意外:“嗯?谢谢。” “不用客气。” 张言默看看手上淡蓝色的饮料,包装简约到只有几个字母,看不出是什么水。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一言不发就递过来瓶身份不明的饮料,总感觉有毒的样子 虽然脑洞大开,但他十分给面子的立即拧开尝了一口,并且舔舔嘴唇回味“是矿泉水?” 季霄闻声看他但没说话,用眼神在问:不然呢? 张言默觉得好尴尬,问的什么废话!紧张之下又喝了两大口来掩饰,却不知脸上的薄红早已出卖了自己。 季霄用了好大意志力才忍住没转头去看,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得发白。好一会儿声音低沉的说道:“还喜欢吗?” “算是吧,口感很好,凉凉的。”张言默拧上盖子,莫名觉得这味道久违的熟悉。 季霄有点高兴,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一般人绝对难以察觉。然后他就很轻快的说道:“我家里还有,送一箱给你。” 土豪买水都是成箱成箱的←张言默的第一想法;我们有熟到随便赠送礼物的地步?←张言默的第二想法。理所当然地,他摆摆手:“不用了,我习惯喝红茶。” 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又压了下去,季霄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很不开心”的冷意:“哦,随便你。” 44.拥抱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张言默颓然靠在沙发上,无助造成的恐慌渐渐滋生,一开始是不想跟人说觉得自己能扛,现在是无人可说。父母不在、没有兄弟姐妹,唯二的两个亲人又垂垂老矣并且还不亲近,说了有什么用? 想找人帮忙,排在第一的人便是季霄。以他冷静严谨的性格和出众能力,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过他俩交情不深,季霄未必会答应,贸然向他求助更可能被误会别有用心。想到这点,张言默打消向他求助的念头,说起来把暴露给不熟的人这种他做起来也会很为难。 目前获取那人更多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通信。 张言默没有意气用事,静下心来想了想该回什么,在原先的信封上写下: 我希望能和你当面谈一谈。 当然没期望一句话能让那人就此乖乖出来,但张言默相信他不会无动于衷,只要他心有所求。 收拾好心情,他转去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整理这段时间的思绪,也是准备应对的计划。 过去几年,张言默一直不爱运动,也从没办过健身房的会员卡。要说锻炼,大概就是在苗圃里挖坑育种、修剪枝条和换盆施肥,再加上搬运花盆等等工作,运动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郭子帮忙于是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闲着的。只不过对于现在普遍体力较差的年轻人来说,他身体状况算是不错的,身上还小有肌肉。 但是不够,这点子扛花搬树的力气对上拿了家伙的对手没有太大胜算,况且他不会哪怕一点格斗技巧。所以,张言默决定要去健身房报个散打或者搏击项目了。 他立即上网搜了搜附近有哪些口碑比较好的健身房,却发现一般的根本没有散打项目,网友一面倒的说健身房里的教练教得不正宗,学了没屁用。 张言默歇了明天就去健身房办卡的心思,转而查起市里的散打馆。可惜春城男女老少多以养花为乐,武馆少得可怜不说,距离最近的一家还要开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只能因为太远而作罢。 暂时把学习格斗搁置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字“可以购买什么防身器材”出现在搜索栏。下面的搜索答案五花八门,什么皮牌子、战术笔,居然还有老式雨伞往下翻了翻,终于找到想要的t棍,不适于随身携带,但可以放在家中。 没有犹豫,张言默去某宝上下了一单,估计不出三天能到。 接下来,该想想如何一步步引那人现身灵光一闪,他抿着唇、眼睛亮亮的再次打开某宝。一会儿后,一个造型做成迷你白色机器人的微型监控便进了购物车。 做完这些,张言默揉揉手指上床去。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终于缓解些许,今晚睡了个安稳觉。 天大亮,手机嗡嗡响。 床上的人睁开眼,一两秒后彻底清醒,接通电话:“嘉嘉?” “老板,是我啊!”阮嘉在话筒里哀嚎,“我忘带钥匙啦,你什么时候上班!” 张言默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我没那么快。” “回家拿好麻烦的”女汉子卖起软来,可怜兮兮的,“你快来,我给你跑腿买早餐行吧。” “好吧,等我十五分钟。” 挂掉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有条未读短信,张言默顺手点开,当下全身僵立。 未知号码:“我现在不能见你。可以定一个规则,每天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我会考虑回不回答;作为交换,你必须每天和我分享这一天的生活。选择权在你手上。” 用分享一天的生活来交换一个问题,要不要答应?张言默毫不犹豫选择是,正对狡猾的他无从下手,没想到自己立马就给搭了座桥。 凡华地产21楼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着数叠文件等待处理,季霄却背转过椅子,木着脸在发短信。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愉悦。 “好。你可以问。” 咬着唇想了一会,要问的问题太多,张言默挑了个不容易触动那人底线的问道:“你在什么时候见过我。”这是问的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当这是在给小孩子讲童话吗!张言默感觉受到了欺骗:“很久是多久?这不算第二个问题。” 季霄眯了眯眼,忽然脚尖点地轻轻晃动旋转椅,手上捧着黑色手机。 “二十年前。” 卧室里,张言默觉得可笑,这人就是来耍他的?二十年前,不说他根本没有认识这么久的人,就是有,难道一个二十年前的小孩如此让他惦念,至于到了多年后还不放过? 扔下手机去洗漱,这人就是个大骗子。 于是办公室里,季霄捧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又十分钟。这回,座椅不转了,脸色又黑又冷。 助理敲门进来:“季总,黄经理的企划案如果批好” “拿回去,问问他做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狗吃了。” 林阳舒被“啪”地扔到地上的文件吓得一声不吭,低头顺眼地上前捡起来,放轻脚步匆匆离开。 临出门时,他偷偷瞥了眼发怒的季霄,心中奇怪:季总一向冷静克制,之前再生气也不过是用眼神看得人双腿发软,摔东西从没有过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破例? 隐隐的,林舒阳目光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野心和倾慕。 张言默开车抵达花店的时候,距离和阮嘉约定的时间超过了三分钟。 “啊,终于来了!”阮嘉毫无形象地蹲在店门口,见到车来了一跃而起,“快点我要坐下歇歇,腿好麻” 门开以后,阮嘉便跑回柜台里捶腿,把一袋包子给老板:“怎么能让妹子等这么久啊!老板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我跟你讲。” 张言默兀自吃包子去,不跟她讨论关于女朋友的话题。 口袋里手机又响了,除了那人还会有谁。张言默烦不胜烦,想干脆拉黑又顾虑断了线索,看到对方说“不许耍赖”,他用力咬了口包子,泄气地回道:“起床以后刷牙、洗脸,换衣服到店里上班,现在吃包子。一天只答一次,别来烦我。” 那人忽又变得很听话,信息一发过去手机便从此安静了。 张言默得以喘息,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去最近的健身房锻炼!不会技巧不要紧,好歹练上两把子力气。 不过没等他出门,店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哎嘿?”邱浩勋没个正行地抛着车钥匙,有几分英俊的脸笑得眼歪嘴斜:“张老板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啊!” “没有。”张言默知道邱浩勋似乎是季霄的朋友,但猜不出他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事。 邱浩勋一点也不跟他客气,哥俩好地上前亲密挽住人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就说嘛,哪有不欢迎朋友的道理。” 张言默看向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近距离看到这张脸,还真是一点瑕疵也没,皮肤白得恰如其分,那嘴唇上一抹红真他娘的引人犯罪!邱浩勋心里直呼这长相带感,以往追过捧过的人竟是每一个比得上。 可惜人是季霄那儿认识的,保不齐他俩还可能有一腿,邱浩勋可不敢乱挖墙脚,打着主意先试探看看,便道:“下午有场音乐会,说是那什么维他那来的,名头吹得可牛逼了!搞到两张票,带上兄弟你一起去呗?” 跟邱浩勋称兄道弟的人很多,不过真在他心里当得上兄弟的人寥寥无几,此时喊起张言默“兄弟”来是没有丝毫不适。 45.一起看球赛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想法居然和某人不谋而合。例行会议上,刚被打回企划案的企划部经理正磕磕巴巴做着报告,不时偷偷瞥向上座的总裁,赫然发现他竟罕见地在会议上看手机,惊疑同时又庆幸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林舒阳作为行政助理坐在季霄的下首,正在做会议记录的他分出心神来,注意到男人在走神后眼神暗藏复杂。 事实上,季霄在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画面里青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微咧开嘴,很是轻松愉快的样子,连带着看的人也浮上暖意。 可惜,只捕捉到一张,要是录像就更好了。季霄眼神专注,大拇指轻轻摩挲屏幕上青年的嘴角。可一想到他是因谁而展露笑颜,顿时心里堵的不行。 这边,邱浩勋跟张言默聊起季霄:“那天我就特好奇,你俩到底怎么做成朋友的啊?他那人忒高傲了,就没看他有过好脸色。”一点都不避讳的吐槽,显然对他很放心。 “不以貌取人大概就不会觉得他高傲。”张言默没感觉到季霄性格有多高傲,然后实话实说,“我跟他也不是朋友,因为一些巧合我才请他吃饭,其实不熟。” 如果接近他是因为季霄,那恐怕要失望了。 邱浩勋一点也不失望,反而很兴奋:他跟那座冰山不仅不是情人关系,甚至不是朋友,那不就是说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 “赶了巧了,我跟他也不熟。就是我哥我爸吧,老要我跟他这种成功人士多接触学习。”他龇牙笑了,“也不怕我学成了冰块脸,靠!那就亏大发了,我多好的一个积极向上的小伙子啊!我就跟他们说了,怕他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你猜后来怎么着?” 张言默喝口茶:“怎么了?” “我爸就说‘好,那我就去抱门槛哭,不争气的儿子终于能光耀门楣了’。哎哟喂,我那暴脾气当时就差点着了,那有老子这么挤兑儿子的!” 邱浩勋毫不介意地把黑历史当笑料,吐槽起老子也是溜溜的,但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 “那你怎么说?” “哥能怎么办?哥也很绝望!”邱浩勋摊手,“这是硬生生要把我从吉祥物进化成招财猫的节奏啊。” 借着茶杯遮掩,张言默眼睛弯弯的,佩服他脑子里藏着许多有趣的东西,说话总是不着四六。 邱浩勋很有意思地笑了:“说起季总,我还是挺敬佩他的本事的,投资的眼光忒毒。但听说他至今单身,啧啧,其实我挺怀疑他是不是那个” 他朝张言默挤眉弄眼,狭促的说道:“你懂的!” 是个男人都该懂了。 张言默不自在地灌茶,好歹保持镇定没被他带跑:“我不讨论别人私生活。” 门口传来响动,有客人进来了。 邱浩勋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当下眼神便变得耐人寻味。现在来的这人是传闻中季霄多年的好友秦庄吧?放着京市不待跑到春城这么一家小花店,真是有意思。 阮嘉请客人自己去店里挑选,张言默也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倒是邱浩勋懒散地向他挥挥手指:“嗨,稀客呀。” 46.同枕衾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比对完两个不同的指纹,两位警察终于相信青年不是没事找事,分析道:“非法入室一般是偷窃财物,为什么会在杯子上留下指纹呢?” “难道是作案完口渴了?” 年轻警察懒得理他,继续道:“一般指纹很难像这样清晰的留下来,情况肯定是作案者当时手上出汗分泌了比平时更多的油脂!我猜是心理紧张的缘故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少了哪些东西?” 那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偷东西,张言默心知肚明,有些尴尬:“没有少。” “没有少!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两人相顾无言,“昨晚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张言默说道:“我在家,因为生病很早就睡了。” “”两人在屋里仔细搜索了一番,再没找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事实上他们刚到警队没两年,更没经手过什么大的案件,此时面对稀少的线索毫无头绪。 “要不你换把锁吧?”年轻警察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头,叹气:“这个情况不好处理啊,你说有人非法入室,但他一没偷窃二没伤害你,我推测不到他的动机,去警局也立不了案” 张言默不觉得意外,报警也是被吓到以后一时头脑发热罢了,确实是警察来了也没办法的。再者,警局也不会浪费资源来重点处理这个微不足道的案子。 “好的,我会注意。”他很冷静的将两人送出门。 “你可以去朋友家借住一阵子,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年轻警察因为两次没有帮上忙而有些愧疚。 张言默胡乱的应了声,这俩警察不知道他没同龄朋友,平时在花店还跟老大爷们打的交道多。他想,住进阮嘉家是不可能的,实在不行,就去和郭子守花圃好了。 年轻警察见他“失魂落魄”,显然是被吓到了,不由心软。他“刷刷”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交给张言默:“我叫周小安,这是我的电话,有情况就打给我!” 对上周小安傻里傻气的笑容,张言默有些意外,随后露出微笑:“谢谢。” 一时间,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小伙子齐齐愣神,直着眼转身同手同脚离开,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我滴天,他一男人怎么能笑的这么好看! 张言默目送两人离开,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那封信,深吸口气回到客厅。 周小安带走了那块带有指纹的碎片,向张言默保证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他们心里清楚,指纹库只收录了有犯罪前科的人的指纹,如果那人没有记录,那么这个指纹将毫无用处。 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后,张言默陷在沙发里对着白色信封发呆。 这里是他家,却被陌生人随意出入!他愤怒过,恐惧过也想过该怎么办,可是没有办法 良久以后,张言默完全冷静下来,提笔在信封上写下一行字: 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色信封放在茶几上,那人一定会看到的,不能再处于被动地位任人戏弄。 做完这件事张言默就拿上钥匙出门,逃似的离开了家,否则墙壁上、角落里长满眼睛正窥视他一举一动的臆想会把人逼疯。 走到店里时,恰巧郭子今天送了批花来,见老板不在就坐下和阮嘉聊天。 “老板你来了!”郭子站起来,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阮嘉坐在柜台里,冲他招手:“今天又当甩手掌柜啦。”这两人一脸阳光灿烂,殊不知他们老板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外面烈日当空,张言默一路走来身上都是汗,好在店里有植物非常凉快。他边朝两人点头边倒水喝,一身暑热很快消下去。 “老板咋没开车过来呐?”郭子朝门外张望,只有他的小货车停在那里,不禁说道:“今天只送两桶花就开了好多油钱,太不划算了。” 郭子对店里两辆车很是爱护,从那辆货车干干净净的车身便可见一斑。而他却一天不到就把车开坏张言默脸有点红:“昨天不小心碰了下,送去修了。” 郭子龇牙耙头发,心疼死了嘴里还要安慰:“人没事就好,保罗用几年了也该送去修修,嘿嘿!” 阮嘉强迫自己不要被美色迷晕,硬生生把视线从老板身上移开:“额对,人没事就好!”然后脑筋一转又想到个更严重的问题,“等等!没碰到别的人或者车我是说没赔钱吧?” 她夸张的圆睁眼睛,惹得郭子也目瞪口呆:了不得了,阮妹子这眼堪比老家养的牛的牛眼哇! 张言默也有点想笑,忍住了:“没有,对方人好。” 阮嘉庆幸的狂拍胸脯:“我的妈呀,还好还好!要是老板你赔破产我饭碗都得丢了还好老板给力,哪有人会不卖你的面子哼” 是了,长着这么一张男女通吃的脸,怎么会因为碰了下车就被为难呢,瞎操心了! 张言默一点都不想听她乌鸦嘴,指着她乱七八糟的桌面:“收拾干净。” 郭子一人高马大的纯爷们比阮嘉还更爱干净,得到老板指示立马动手整理,边教育这里唯一的妹子:“柜台是店里的门面,小嘉你可不能因为偷懒让花店丢了面子喔!” 阮嘉气得跺脚,抬手指向门口:“那才是门面,关我柜台什么事嘛!”她三两下从乱糟糟的电脑前翻找出两张纸,得意的递给张言默,“我可不是只会收拾桌子的打杂人员,你看看我发现的招标公告!” 阳光下,透明玻璃杯上的指纹清晰可见,张言默点头确定。他大拇指中心的纹路是流纹型,而杯子上的却是罗纹,就是巧合下发现了这点不同。 比对完两个不同的指纹,两位警察终于相信青年不是没事找事,分析道:“非法入室一般是偷窃财物,为什么会在杯子上留下指纹呢?” “难道是作案完口渴了?” 年轻警察懒得理他,继续道:“一般指纹很难像这样清晰的留下来,情况肯定是作案者当时手上出汗分泌了比平时更多的油脂!我猜是心理紧张的缘故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少了哪些东西?” 那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偷东西,张言默心知肚明,有些尴尬:“没有少。” “没有少!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两人相顾无言,“昨晚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张言默说道:“我在家,因为生病很早就睡了。” “”两人在屋里仔细搜索了一番,再没找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事实上他们刚到警队没两年,更没经手过什么大的案件,此时面对稀少的线索毫无头绪。 “要不你换把锁吧?”年轻警察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头,叹气:“这个情况不好处理啊,你说有人非法入室,但他一没偷窃二没伤害你,我推测不到他的动机,去警局也立不了案” 张言默不觉得意外,报警也是被吓到以后一时头脑发热罢了,确实是警察来了也没办法的。再者,警局也不会浪费资源来重点处理这个微不足道的案子。 “好的,我会注意。”他很冷静的将两人送出门。 “你可以去朋友家借住一阵子,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年轻警察因为两次没有帮上忙而有些愧疚。 张言默胡乱的应了声,这俩警察不知道他没同龄朋友,平时在花店还跟老大爷们打的交道多。他想,住进阮嘉家是不可能的,实在不行,就去和郭子守花圃好了。 年轻警察见他“失魂落魄”,显然是被吓到了,不由心软。他“刷刷”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交给张言默:“我叫周小安,这是我的电话,有情况就打给我!” 对上周小安傻里傻气的笑容,张言默有些意外,随后露出微笑:“谢谢。” 一时间,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小伙子齐齐愣神,直着眼转身同手同脚离开,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我滴天,他一男人怎么能笑的这么好看! 张言默目送两人离开,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那封信,深吸口气回到客厅。 周小安带走了那块带有指纹的碎片,向张言默保证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他们心里清楚,指纹库只收录了有犯罪前科的人的指纹,如果那人没有记录,那么这个指纹将毫无用处。 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后,张言默陷在沙发里对着白色信封发呆。 47.你做什么梦了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能拨开泥土找出不妥来,这才是他厉害的地方,肚里没几两墨水哪能哦! 至于为什么一副尘埃落定的模样?仍有几位对兰花知之甚少的客人不明不白。 张言默也没卖关子,直白道:“这枝被剪去的花葶长在最底下,是最先长出来一枝。从口子能看出它比这枝更壮,已经长成并且开过了花,所以不可能是寒兰。” 是了,要说寒兰花期提前一个月还有点意思,但两个月确实勉强了。再者,如果不是心虚又何必将花枝剪去?还做的这么隐蔽。 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盆天价的素心寒兰,是假的! “看它的叶质、叶面和叶沟,应该是铁骨素兰花。” 山羊胡老头子接下张言默的话茬:“铁骨素属于建兰中的名品,正是6月到10月开花,哎!没错了。” 一开口,仿佛下了最后的判决书。这里的人心眼不坏,纵然不喜欢这位蛮横无礼的客人,此时也纷纷同情起他。 中年男人脸上早隐去傲据的神色,故意把一张脸苦成一团,看着颇为可怜。他知道刚才说话矛头直指张老板,又煽动人群想抹黑他,现在他们心里估计是不满自己的,只得卖惨博同情才能全身而退了。 “哎,吃一堑长一智。” “哪个奸商那儿买的,找他去!” 平时冷冷清清的店里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或出主意,要不就在研究那盆兰花,只有张言默面无表情的看兰花主人假伤心。 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他去取了根一次性筷子插-进花盆里,□□一看,果然下半截是干的。 旁边拄根拐杖看兰花的老头抬头看到他的动作,清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赞赏。 “先生,浇花切忌浇半截。”张言默把一半干一半湿的细筷子给哭丧的男人看,“浇水要浇透,不然就会出现枯叶尖的情况。” “不干不浇,浇则浇透。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玩兰花哩!” “铁骨素也算是名品,好好养着吧。” 中年男人谦虚的接过筷子,弯腰赔笑:“我知道了,之前多有得罪。”今天算我略输一筹,且等着下次吧! 说完,他放下钱抱着花盆飞快挤出围观的人群跑走了,也不知是不是臊得慌。 正主一走,店里的众人做鸟兽散,也有几个人挑了些喜欢的盆栽回去。 张言默把阮嘉叫过去:“你之前有没有看到过那个人?” “谁?你说那个被人忽悠了几十万的二百五?”阮嘉咯咯的笑,摇头晃脑:“我没见过,我要见过肯定印象深刻哈哈!” 谁是二百五还不一定。张言默无奈:“你真以为是他买的?” 那人做戏倒是做的真,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淬了三分恶毒。张言默别的本事没有,谁对自己好谁心怀恶意,这一点他却敏感得很。 阮嘉也察觉出点不对劲:“我说他咋不着急去跟骗子拼命呢,怎么回事?” “他早知道那盆不是素心寒兰,浇半截水估计也是故意的。这两种兰花虽然习性相似,但生长环境有不同的地方,我要是没分辨出来把花治坏,名声也就砸了。” 要知道,“花店”能在春城有个好口碑,与张言默一手治理和培育的技术有很大关系。他虽然不爱多说话,却不代表是个蠢人,连被人上门来害了一把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注意着点。”不用交代,阮嘉也晓得应该提高警惕,别又踏进了套子里。 反应过来又“哎”了一声:“不对,他打的什么坏主意?老板你刚才怎么不揭穿他!” 张言默边走去洗手:“不知道。懒得跟他闹,要他聪明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长得个猪头样,聪明个鬼哟!”阮嘉笑骂,扬起手里的水杯:“要他会识趣我直播吃杯子。” 后边玻璃房传来冷漠的声音:“店里有条规,不许骂人。” 街道转角处,中年男人恼怒的一脚踢在路灯杆上。好心疼用盆铁骨素做戏,竟然被他轻易分辨出来,不仅没把名声搞臭还助他又在人前出了一次风头!想想真特么气的肝疼! 一辆银色的保时捷飞快转弯,轮胎带起路上的积水,顿时一片雨花浇在怒火高涨的中年男人身上。 等他回过神来,车子早没了踪影,又是一顿暴跳如雷。 阮嘉注意到店门口停着的豪车以及从豪车上下来的男人,她怔怔地拽了拽要上楼去的张言默。 于是张言默回头,心脏猛然悸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该怎么形容的人呢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装,笔挺的站在店门口,表情看上去很冷漠,可当他狭长的眼睛向你扫来,会让你顷刻头皮发麻。 张言默现在就觉得自己头皮有点麻,不仅如此,连四肢都像过电了一样,难以言喻的感觉 还是阮嘉先反应过来,露出一朵美美的微笑:“先生,请问您要什么?” “一束花,送给病人。”男人走进店里,声音很清冷,一如他的眼神。 “喔,好!”阮嘉激动的答应,然后转头向张言默求助,她觉得自己包不出这男人想要的花! 张言默勉强冷静下来,为何见到这个男人身体会如此反常?完全没有征兆,就好像生活如一张白纸,之前任何人任何事都没能在上面留下色彩,但他一出现,自己便看见了颜色。 这感觉太奇怪了,以前从没体验过。 “请稍等。”他露出个算不上笑的笑容,心跳如擂,在店中间簇拥的鲜花中挑选合适的花朵。 一身正装的男人静静站在那看着,仿佛全店的鲜花都是为他而装点,非常引人瞩目。 想到男人正在看自己,张言默紧张的有点手抖,飞快从里面挑了十来支黄百合。选包装纸的时候,在米黄和靛蓝犹豫了一下,最终手指停在靛蓝上。 这样,他捧着花束和衣服会更搭。 百合花束被靛蓝色的皱纹纸半包裹,用小草绳轻松系着,被男人单手抱在臂弯。温暖的颜色让人感觉他冷冰冰的脸柔和了些许。 在他付钱时,阮嘉敬业的拿出一沓小卡片:“先生,要写鲜花卡片吗?可以祝愿病人早日痊愈” 张言默站在旁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男人没有多少犹豫,从笔筒里抽出支笔便在最上面一张写下两句祝福的话。字体有棱有角,最后的签名很清晰,不像现在大多数人设计的艺术签名一样天马行空。 “季霄。”张言默心里默念一遍,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等他多想,季霄已经带着花推门离开,只余下一个背影。 望着他的背影,张言默按了按心脏所在的胸口,那里跳动的频率好像不属于他一样。 “好优质的男人啊”阮嘉一脸荡漾的面对门外,忽而问道:“老板诶,你认识他吗?” 张言默故作平静回道:“不认识,你怎么会这么问?”季霄一看就是有钱有身份的人,他一个小市民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交情。 阮嘉无所谓的摆手:“喔,我就是看他好像很注意你,以为你们认识。” “你想多了。”张言默转身上楼去:“我去睡一下。” “嗯嗯,去吧,我看着店呢!” 一下午很快过去,因为中午辨兰的缘故,店里还来了几位老爷子买兰花。 苗圃里的兰花由张言默亲手操持培育,因为花店里阳光比较强,他只带了几盆喜阳的蕙兰过来。 蕙兰又称夏兰,正值夏季开花。张言默的兰花是当初刚承包下苗圃时千辛万苦从山里的花农手上收来的,自己也跟着进了不少趟深山幽谷,才找到了这么几株,还不是顶顶名贵的新品种。 这几盆夏兰刚从苗圃那里分株来没两个月,每盆二苗一芽,芽都是好胖一个,价钱自然也不低,有将近六万块。 不过要以为养兰花赚钱很容易就大错特错了。刚从山里把野生苗带回来那会儿,张言默只敢把苗用瓦盆养着,等两年过去了才能换盆,又要两年才能分株。所以说,如果他四年都指望这六万块过活,早饿死了。 不过卖的是老株的话价钱又要高一个档次了,更何况苗圃里还有一盆顶好的春兰待到11月分盆,可惜他不舍得动。 张言默对那几盆兰花有些不舍,毕竟是他悉心照料的。阮嘉见贵死人的几盆草卖出去了却高兴的很,缠着要红包。 张言默抽了两张红票给她,用包将一沓钱装好,准备明天早上去银行存起来。 把落地窗的卷帘放下,张言默俯身去拿搭在躺椅上的外套,一低头鼻尖萦绕着极淡的玫瑰香味,清新淡雅。 像是从外套里飘散出来的。 然而等大脑的指令到达,手已经提起了外套,一枝玫瑰和白色的东西落在地上。 48.殊途同归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听说这家花店有个年轻人懂得多,我果然没找错啊!”老大爷拍腿,很焦急:“小老板快帮我看看,这是我女儿前年从日本带来的,这些天我也没注意,一下给病成这样了,可不能给我养死了啊!” “大爷您别急,先坐着歇会儿。”阮嘉把人扶到凳子上,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月季耐旱,浇水浇多了。”张言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边分析病情:“夏天雨多,病害比较普遍,是常见的黑斑病。” 大爷不错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盆,懊恼:“哎呀,是啊。这阵子下雨,放在阳台上被天天风吹雨淋,可不容易生病嘛!” “这花也很人一样,不用心照料就要出事。”大爷见他用剪刀“咔咔”利索地去掉枝叶,又见叶子落了一地不免心疼:“这这,不会给我剪秃了吧?你行不行啊?” 张言默手上动作不停,说道:“病叶病枝不摘除会传染,而且你这盆太密了,疏枝能让花开得更好。” 他平时不爱聊天,但面对客人和工作时,有必要会解释得很详细。 老大爷似懂非懂,见小老板十拿九稳于是也不再质疑,点着头:“那就好,那就好” 用完剪刀,张言默起身去墙角的架子前用瓶瓶罐罐调了一小喷壶药水,对着秃了大半的月季根部喷四下,又施了点肥。 洗了手,他在柜台上拿出小本子写下治疗方法,连同巴掌大的小喷壶一起交给老大爷。 大爷捏着纸看了一会儿,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心中暗忖,如今能写一手漂亮字的年轻人不多啊! 张言默点头:“不客气。” 老大爷笑了,临走前看中店里一盆虎眼万年青,一掏钱包带走了。 这么一折腾,早过了平常关门的时间。 阮嘉收拾好了手提包,朝张言默喊了一声:“老板,我走了!” “好。”张言默应道,接下来把店里清扫了一遍,关上电闸和门窗才离开。 他住的小区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但就是这二十分钟,也可能遇到许多危险,特别是在晚上。 春城并不是治安很乱的城市,至少在这生活的二十多年没有遇到抢劫,偷窃或许有过几次。 但这回,张言默遇到的麻烦比抢劫偷窃严重得多。 花店开在老街里,这条街不怎么繁华,周围住的是平常人家,夏天晚上大多会去广场纳凉。逛街的人不多,商店关门也就早了。 张言默出来的时候,路上黑黑的。雨已经停息,路面上湿漉漉,他借着微光的反射注意不要踩到水洼,老街的路面不是那么平整干净。 嗒、嗒、嗒 又像脚步声,又像水滴声。 张言默心一提,忽然停了下来。他屏息捕捉空气中的异响,然而很奇怪,刚才的声音没有了。 一阵风卷过树梢,树叶哗哗作响。 张言默打了个寒颤,裹紧出门前穿上的外套,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他拐弯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两边居民楼的窗户映照出微弱的亮光,连地上的影子,都只有一个极淡的轮廓。 傍晚下了雨,夜空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张言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呼吸有些急促,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他又来了。 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知在何时变成两个。就好像,凭空从他脚下分裂出来的一样。 张言默抿紧唇,在那脚步声越来越明晰之前要快点回到小区,只有光亮才让人有安全感。 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他额头冒汗地捂住腹部,咬了咬牙。 糟了,这个时候胃痛! 脚被忽然出现的石头绊了一下,张言默狼狈的扶住墙才没摔倒,双腿却有些发软。 这时,“嗒嗒”的脚步声近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从黑暗中破出,出现在他背后! 顾不得是否会惹怒那个变态,张言默深吸一口气,忍着胃部的绞痛往小区跑去。 正看着朵娇艳的玫瑰出神,阮嘉手舞足蹈跑了过来:“老板快看,我们拿到订单了!” “嗯?”张言默回过神,从她手上接过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纸张,这是市政府采购部的公示单,上面的果然有“花店”和他的名字。 “做的不错。”他夸奖道。 即使从没有和政府采购部打过交道,张言默也大概知道历年来他们大多只和固定商家保持合作,其他人很难想插一脚。其中弯弯绕绕、人情往来尤其复杂,这回能接下单子还真是出乎意料,也多亏了阮嘉用心。 “小意思,好歹我也是秘书学毕业的,这下知道我给你打工你是占了大便宜吧!”阮嘉得意的拍手,“红包别忘了。” “嗯,没忘。” 此次采购部除了给各办公室购买一批室内绿植,还为城北一条路向花商下了一笔绿化树的大订单。张言默估计骄阳路只是试水,如果绿化树生长情况良好应该就在那边普遍种植了,毕竟城北是新开发区,新修的路边光秃秃一片,不比老城区绿荫如盖,需要绿化的面积大着呢。 绿化树的单子自然没落到张言默手上,而是被一家口碑较好的老牌大型苗圃拿了去,这回采购部没有继续跟以前那家合作,否则别的花商哪有机会。 那家苗圃张言默是知道的,前两年在城南这边栽的一批柳树没半个月就枯死小半,质量实在算不上好,阮嘉听人八卦说他家在市政府有关系,所以才敢用病树去充数。 政府换合作商来的突然,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新市长对内部抓得挺严。如果真如阮嘉所说的新市长注重绿化,他的到来对以花闻名且花商众多的春城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一叠纸中间还有张表,上面罗列了各种盆栽的项目,他们只要照着表来准备然后按时间送过去就好,无须像上次给季霄的公司送去前还要换盆。 “要的数量有点多,得去苗圃里看看够不够。”张言默看了以后心里大致有数,应该是少不了,但去清点一下还是稳妥些。 “啊?会不够吗!”阮嘉心里咯噔一下:“中午你出去吃饭没多久有家公司下了个急单,我看他们定金交得痛快要的又是店里常见的绿萝和金钱树,就没想那么多,答应他们明天一早送过去了” “有哪几种?” 阮嘉小跑回柜台里,调出记录在电脑里的订单,念道:“中型绿萝二十盆,天南星十五盆,大型发财树四株,万年青和君子兰各十盆这几种采购部也指定要了,店里拿得出来么?” 张言默有条不紊地把她报的各种植物数量记下,没有着急:“不一定拿得出,前不久刚送出去一批,现在新苗太小还不能卖。” “那怎么办啊?”阮嘉苦着脸揪头发,“都怪我没事先问你。要是因为供给这家导致不够采购部要的量可怎么办,会不会以为咱们骗人就记上黑名单啊!” 张言默安慰她:“先别急,我去苗圃看看再说,也许有苗长到能分出去了。” “好。”阮嘉心知现在愁眉苦脸也没用,错误已经犯下了,还不如赶紧想办法补救:“那老板你快去吧。” 看看表,现在去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张言默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怎么,这是要去哪儿?”还没出门,就看到邱浩勋正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个一袭白裙的娇弱美女。 张言默停下:“要去苗圃一趟。” “啧,真不凑巧,我还说请你去吃饭呢。”邱浩勋懒散地靠在柜台,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现在不早了,过去是有急事儿?” “对。”他歉意地点点头,“不好意思,今天不能招待你们了。” 云瑶甜甜的笑着,眼神落在张言默身上却有些冷。她自然地上前挽住男友的手臂,声音跟掺了蜜似的:“浩勋,既然张老板今天没有空,我们下次再来吧,今天你就只陪我好不好?” 见他无动于衷,云瑶咬了咬唇,泪眼朦胧地抬头:“咱们好久没有单独约会过了”泪光点点,蹙眉咬唇的模样我见犹怜,不说多少男人抵抗不住,就连一边看戏的阮嘉都于心不忍了。 偏偏邱浩勋像瞎了般,闻言只是敷衍地拍拍她的背,继续跟张言默说话:“用帮忙吗?有需要尽管开口。” 49.吃醋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春城政府盆栽植物室内竞价公告”郭子伸出脖子去看,只看清标题上几个大字。 阮嘉骄傲的仰头:“我都打听了,这一届的市长领导非常注重城市绿化,前不久发布公告要采购一批绿化树苗种在那个那个什么喔,城北的骄阳路!哎,可惜咱们苗圃规模太小,肯定是没指望了,想竞争也拿不出货。不过可以争取室内盆栽这个采购单呀,这可是咱们的王牌大招!老板你看怎么样?能跟政府合作不亏的,好处多着,以后想要扩大规模也容易呢” 郭子被她说得心动,兴奋的胀红了脸:“说起来咱们店开了好几年,还没接过政府的采购单吧?” 张言默快速浏览完,并不很想答应阮嘉。主要是太麻烦了,不仅要做方案还要竞价,他的盆栽又不是卖不出去,完全没有必要去争这一个名额。 不过看阮嘉和郭子跃跃欲试,他还是没有拒绝:“那就交给嘉嘉负责,如果拿到采购单给你发红包。” 阮嘉笑弯了眼:“说定了,要大红包!” 张言默表情无奈的把两张纸还给她:“行。” 郭子积极的上前半步,眼睛闪着人名币:“老板我有没有?” 一个两个都这么自信。 “有。” 得到红包承诺的郭子喜滋滋准备回苗圃:“我这就去把苗育起来,移栽和嫁接的活儿也得加紧做完。” 郭子走后,阮嘉对着电脑聚精会神的琢磨方案,眼睛都不带转一下,更别说照顾店里生意。 张言默没有打扰她,躬身将两满桶鲜花提到旁边,在下层的工具盒里找出小剪刀就开始处理。剪去多余的叶子和枝条后,一枝枝花在他手里变化成更美的姿态。 天气虽然炎热,暑气却侵袭不到绿意盎然的花店里。店对面的路上不时有汽车路过,或者是结伴而行的两个女孩,或者是一伙打完篮球的男生,只有这里始终保持着安静。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张言默内心最平静的时刻。 可惜白天过去,晚上除了回家无处可去。 有了今天这一出,甚至觉得之前回家路上的脚步声无关痛痒起来。张言默拧开钥匙,脑中一直反复着开门的瞬间里面有个黑影扑出来的画面,手心紧张出了汗。 “哒!”锁开了,门也被推开一个仅容侧身进入的距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张言默迅速打开玄关处的灯,借着灯光小心翼翼的观察一遍客厅,见一切如常才慢慢走进去。 直到客厅、厨房和卧室的灯全部打开,确定家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可能藏人他才放心坐下休息。 茶几上的信封雪白得扎眼,张言默抿着嘴拿起信封察看,上面孤单的只有他早上写下的那行话。 看来,白天那人并没有来。这说明什么?张言默不禁推测:是他完全掌握了我的作息规律,只在我在家的时候才会来?或者白天要上班,晚上才有时间作乱 第一次发现被人跟踪是上个月的19号。张言默知道那人不是一般的聪明,更棘手的是具有很强反侦察意识,要抓住他太难了!他开始在脑中过滤前段时间接触过的人,试图回忆一些人的眼神与动作十多分钟后一无所获,遇到的人都不像会是这个变态。 把信封扔回桌面,张言默揉揉额角然后起身去厨房做饭,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睡前杵了根拖把在床边用来防身,他不知道那人今晚是否还会来,家里也只有拖把算个趁手的武器,料想应该能挡上一挡。 总有一天会抓住你闭上眼睛,张言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入睡。 一夜过去,拖把终究没被派上用场。 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因为昨天穿长衣长裤睡了),也不是刷牙洗脸,张言默坐起身立刻反射性地撩起衣服看向肚皮噩梦中这里被人压着亲了一口,手背也是 不过还好没在身上看到任何奇怪的痕迹,环顾一下房间,也是一切正常。 张言默打着哈欠耙了耙睡乱的头发,刚醒时半眯眼的模样既清冷又迷之性感,然后他踏上拖鞋去客厅,脚步有些急促。 茶几上那封信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面依然孤零零的一行字。 张言默正待松口气,下一秒便注意到信封底下还压着一个信封。 “”因为教养,硬是忍住没吐脏字儿。 他沉默着读信: “别怕,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的一切都属于自己,我从没想过夺走它们,只想能够时时刻刻看着你,每当见你微笑,就会好想抱住你亲吻,吻你,好想!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满足,心脏好鼓。以后终有一天,我会握住你的手放在胸膛感受它的跳动。 但是别怕,我发誓再也不会伤害你。” “不伤害我?那现在是恶作剧还是和我捉迷藏?”看完信,张言默已经不会像第一次时又惊又怒,甚至还觉得好笑。 照常在平安餐馆吃完午饭,回来时见路上新开了家甜品店,于是排队给喜欢吃甜食的阮嘉带了一份。 老板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笑容甜甜的。接待男顾客的时候她们表情很惊奇,还额外赠送了张言默一个甜甜圈,高兴的请他下次再来 刚进店门,坐在柜台后玩游戏的阮嘉立刻抬头耸鼻子闻,眼里闪着垂涎的光芒:“好香!” 张言默一言不发把袋子递给她,也难怪不熟的人觉得他特别高冷。 “啊老板你真是大好人!”阮嘉开心的张手去接,一时兴奋手离开键盘和鼠标的后果就是 “天杀的!又团灭了啊啊!” 张言默漫不经心的瞥她一眼:“上班玩游戏,扣工资。” 不过阮嘉正表情狰狞的咬着个甜甜圈,手指在键盘上敲的噼里啪啦响,完全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不忍直视张老板默默回头泡自己的茶去。等水开的空档,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张言默以为又是售楼推销电话,慢吞吞走过去接,一看来电居然是季霄! 他怎么主动打过来? 50.失踪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阮嘉骄傲的仰头:“我都打听了,这一届的市长领导非常注重城市绿化,前不久发布公告要采购一批绿化树苗种在那个那个什么喔,城北的骄阳路!哎,可惜咱们苗圃规模太小,肯定是没指望了,想竞争也拿不出货。不过可以争取室内盆栽这个采购单呀,这可是咱们的王牌大招!老板你看怎么样?能跟政府合作不亏的,好处多着,以后想要扩大规模也容易呢” 郭子被她说得心动,兴奋的胀红了脸:“说起来咱们店开了好几年,还没接过政府的采购单吧?” 张言默快速浏览完,并不很想答应阮嘉。主要是太麻烦了,不仅要做方案还要竞价,他的盆栽又不是卖不出去,完全没有必要去争这一个名额。 不过看阮嘉和郭子跃跃欲试,他还是没有拒绝:“那就交给嘉嘉负责,如果拿到采购单给你发红包。” 阮嘉笑弯了眼:“说定了,要大红包!” 张言默表情无奈的把两张纸还给她:“行。” 郭子积极的上前半步,眼睛闪着人名币:“老板我有没有?” 一个两个都这么自信。 “有。” 得到红包承诺的郭子喜滋滋准备回苗圃:“我这就去把苗育起来,移栽和嫁接的活儿也得加紧做完。” 郭子走后,阮嘉对着电脑聚精会神的琢磨方案,眼睛都不带转一下,更别说照顾店里生意。 张言默没有打扰她,躬身将两满桶鲜花提到旁边,在下层的工具盒里找出小剪刀就开始处理。剪去多余的叶子和枝条后,一枝枝花在他手里变化成更美的姿态。 天气虽然炎热,暑气却侵袭不到绿意盎然的花店里。店对面的路上不时有汽车路过,或者是结伴而行的两个女孩,或者是一伙打完篮球的男生,只有这里始终保持着安静。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张言默内心最平静的时刻。 可惜白天过去,晚上除了回家无处可去。 有了今天这一出,甚至觉得之前回家路上的脚步声无关痛痒起来。张言默拧开钥匙,脑中一直反复着开门的瞬间里面有个黑影扑出来的画面,手心紧张出了汗。 “哒!”锁开了,门也被推开一个仅容侧身进入的距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张言默迅速打开玄关处的灯,借着灯光小心翼翼的观察一遍客厅,见一切如常才慢慢走进去。 直到客厅、厨房和卧室的灯全部打开,确定家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可能藏人他才放心坐下休息。 茶几上的信封雪白得扎眼,张言默抿着嘴拿起信封察看,上面孤单的只有他早上写下的那行话。 看来,白天那人并没有来。这说明什么?张言默不禁推测:是他完全掌握了我的作息规律,只在我在家的时候才会来?或者白天要上班,晚上才有时间作乱 第一次发现被人跟踪是上个月的19号。张言默知道那人不是一般的聪明,更棘手的是具有很强反侦察意识,要抓住他太难了!他开始在脑中过滤前段时间接触过的人,试图回忆一些人的眼神与动作十多分钟后一无所获,遇到的人都不像会是这个变态。 把信封扔回桌面,张言默揉揉额角然后起身去厨房做饭,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睡前杵了根拖把在床边用来防身,他不知道那人今晚是否还会来,家里也只有拖把算个趁手的武器,料想应该能挡上一挡。 总有一天会抓住你闭上眼睛,张言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入睡。 一夜过去,拖把终究没被派上用场。 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因为昨天穿长衣长裤睡了),也不是刷牙洗脸,张言默坐起身立刻反射性地撩起衣服看向肚皮噩梦中这里被人压着亲了一口,手背也是 不过还好没在身上看到任何奇怪的痕迹,环顾一下房间,也是一切正常。 张言默打着哈欠耙了耙睡乱的头发,刚醒时半眯眼的模样既清冷又迷之性感,然后他踏上拖鞋去客厅,脚步有些急促。 茶几上那封信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面依然孤零零的一行字。 张言默正待松口气,下一秒便注意到信封底下还压着一个信封。 “”因为教养,硬是忍住没吐脏字儿。 他沉默着读信: “别怕,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的一切都属于自己,我从没想过夺走它们,只想能够时时刻刻看着你,每当见你微笑,就会好想抱住你亲吻,吻你,好想!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满足,心脏好鼓。以后终有一天,我会握住你的手放在胸膛感受它的跳动。 但是别怕,我发誓再也不会伤害你。” “不伤害我?那现在是恶作剧还是和我捉迷藏?”看完信,张言默已经不会像第一次时又惊又怒,甚至还觉得好笑。 照常在平安餐馆吃完午饭,回来时见路上新开了家甜品店,于是排队给喜欢吃甜食的阮嘉带了一份。 老板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笑容甜甜的。接待男顾客的时候她们表情很惊奇,还额外赠送了张言默一个甜甜圈,高兴的请他下次再来 刚进店门,坐在柜台后玩游戏的阮嘉立刻抬头耸鼻子闻,眼里闪着垂涎的光芒:“好香!” 张言默一言不发把袋子递给她,也难怪不熟的人觉得他特别高冷。 “啊老板你真是大好人!”阮嘉开心的张手去接,一时兴奋手离开键盘和鼠标的后果就是 “天杀的!又团灭了啊啊!” 张言默漫不经心的瞥她一眼:“上班玩游戏,扣工资。” 51.阴谋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好看吗?深紫色的玫瑰半绽放着,欲语还休,的确很美。但却是带毒的,他要不起也不想要。 “我只钟情于你很霸道又温柔的花语吧?不愧是帝王路易十四的爱啊”阮嘉陷入美妙的幻想。 被这种人爱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一般人实在无福消受。 张言默道:“今天你有没有注意到谁动了我的外套?”虽然知道问了也是徒劳无功,但是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阮嘉嬉笑:“要找给你送花的小姑娘啊咦,今天没有小妹妹来店里呢!” 总不能告诉她这是男人干的,张言默只好说:“你看到可疑的人没有。” 阮嘉想了一会儿:“上午吧店里没几个人,肯定不是这时候;中午人太多了都挤窗儿那,我也没注意后来那个冰山帅哥” 他跟着心一提 “你也看到了嘛,人家买了花就走了。” “”心情像坐了趟云霄飞车。 “之后你上去睡觉,我就去过两次厕所,然后没有再离开了。”阮嘉摊手,“小妹妹太会玩了,老板你吃不定他的喔!” 张言默懒得再跟她多说,把人往外赶:“没有什么小妹妹。出去,我要关门。” 阮嘉三两步蹦跶到店外,双手抱胸笑的奸诈,没有小妹妹难道是有情哥哥?哈哈哈! 两人住的地方不在同一个方向,他每天都要独自回家。 不知是不是今天侵入了花店的缘故,跟踪的人没有在路上出现。张言默很快走到小区,好久没有过回家很轻松的感觉了。 晚上,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到阳台吹夜风。 失眠不是因为那未知的尾随者,而是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季霄的身影。不明白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明明第一次见到季霄,可身体偏偏不受控制地颤抖,心里乱哄哄的一团,好不容易挤出点儿高兴但更多的感受是害怕。 没错,想了好久才形容出那种感觉是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张言默想不通。可能是季霄气质太冷冰冰,行走之间都散发冷气;也可能是他眼睛太有洞察力,让人不自觉想躲避很多种可能。 只是路过花店的一个客人,没有什么可怕的,张言默安慰自己。一想到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他便安心多了。 对着漆黑的夜长吁一口气,偏头恰好看到邻居家卧室透过窗帘的暖黄灯光。 虽然未曾谋面也不曾相识,但想到一墙之隔的别人家有人正巧和自己一样还没入睡,也许在为某件事而烦恼着,便能让人在深夜里觉得不是那么孤独。 “都清点完了吗?”张言默手上拿着小账本,站在小货车旁的田埂上,“装完地上的可以走了。” 郭子正把最后一盆幸福树搬上车,抹了一把汗水:“点完了,数量没错,多送两盆滴水观音当添头。” 张言默收起本子,上车坐到另一辆小polo的驾驶座:“那走吧。” “好嘞!”郭子用湿毛巾擦汗,打开车门脚一蹬上去,他负责开小货车。 距离路易十四玫瑰出现在外套里已经过去几天了,那个人也没再出现过,张言默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天他们要给一家公司去送室内盆栽,店里的植物不够,于是一大早来苗圃装货。 据说这是家新进军春城的地产公司,总部设在珠城,还是一家国际性企业,房地产仅是其旗下涉足的几个行业中的一个而已。 房地产公司也是财大气粗,一次性列的大小盆栽绿植清单几乎带走了苗圃的四分之一。这不是个小数目,要两辆车来回苗圃装两趟了。 想不明白,春城以一年四季不间断的繁花闻名,大大小小花店和苗圃更是数不胜数,怎么这家公司就找上了自己的小店? 不过,张言默对自己培育的盆栽也有信心,每一株从育种到成株、入盆的过程他投注了十二分的关心。植物生命力强,不会像有的商家卖出去一星期或者一个月后便会萎靡甚至枯萎。 到了。 到底是大公司,即使只是一家分部门面也十分有气势,大厦上面镶着金光闪闪的“凡华地产”四字,让人望而生畏。 从保安亭经过,车子停在门口的停车场。张言默拨通后勤部经理的电话,不一会儿有员工推了两辆手推车过来。 “麻烦你们按照之前要求的,把这些盆栽送到指定的办公室。”后勤部的员工把手推车交给两人。 因为各个办公室要求的盆栽不同,有人随便也有人指定了自己喜欢的植物,比如更加美观的多肉、吊兰和虎皮兰等等。这样一来,不会分辨植物的人也没法帮忙,只能靠他们两个去送。 男员工又对张言默说道:“对了,经理让你先去找下他,我就先跟这位兄弟去放一车了。” “行。”张言默点头,向他问了经理办公室的位置便走进这家地产公司的大门。 进了电梯,里面几个别着工作牌的白领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见他虽然外形和气质不错,但身上穿的t恤七分裤一看就是便宜货,便没有在意。 回忆着员工指的路,张言默找到后勤部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被叫进去。 后勤经理是位穿着干练的女性,见到来人眼前一亮,露出笑容:“你好,是张先生么?” “是,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你这儿下订单之前我们询问了各个办公室对植物的要求,现在所有办公室都买齐了,就还差总裁的。因为总裁对摆放在室内的植物并不了解,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52.失火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张言默抬手抹了一掌冷汗,身体感到虚弱无力,却还强撑着:“没事,不太舒服而已。” 季霄几步上前停在他面前,过近的距离造成强烈的压迫感,张言默忍不住后退半步,季霄手却已经覆盖在他额头上。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额头和手指哪个更烫。 “你在低烧。”这回他肯定的说道,眼睛紧紧盯在人身上,“你不能再开车,容易出事。” 张言默偏头躲开,有点恼:“我是要去给你送花,马路上别多说了,改天你把账单发给我就行。” “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开车。”季霄一点也不见外,冷着一张脸说:“让大彪把你的车开车4s店修理,我送你去看病。” 不等张言默开口拒绝,他紧接着道:“红灯就快过了,再不上车会挡到别人的路。”说完抓住他的手腕,步履坚定的带到自己那辆卡宴上。 这边造成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了两边等红灯的路人好奇看戏的目光,再僵持下去怕是交警就要过来了。 大彪听了老板的话,刚上那辆车屁股被撞凹一块的小polo绿灯便亮了起来,他也不迟疑,一溜烟把车子开走。 季霄把人扣在副驾驶座上,自己来开车,总算没把路堵住。 张言默撑着额头问他:“你带我去哪?我车上还有花!” “花让大彪送去办公室,不用担心。”季霄脸色虽冷,语气却十分认真,“我送你去医院。” 我跟你又不熟,送我去医院是什么意思?张言默仅是在心里想想,没有问出口,要真问了也太让人心寒。他想,季霄这人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心肠还是很好的。 于是没有再抗拒,在座椅里放松身体,轻舒了口气:“这次谢谢你。” 真别说,百万档次的车跟破polo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座椅十分柔软舒适,在车里感受不到一点震动。 季霄干净修长的手把握着方向盘,注意集中在前方路上,点点头承了他的谢,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张言默坐在他旁边则是没话说,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专心开车的男人,起初还有点尴尬,转念一想季霄应该也是喜欢安静的人吧,那坐如针毡的感觉于是慢慢消失了。 空调对着人吹,外面六月天的温度和车内的冷气形成巨大落差,张言默一时没适应,手臂上爬满鸡皮疙瘩,然后轻微的往座椅里缩了一下。 在开车的男人也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伸手把风调小了些。 张言默舒服的弯了下唇角,思索着问道:“季先生会不会耽误到你工作?” 车速不快,季霄完全有功夫一边聊天,他淡淡回应:“不会,我刚谈完一桩生意,公司暂时没有重要的事。” “哦” 沉寂了一会儿,季霄先开口:“花店是你一个人经营的?” 说到花店张言默就精神许多:“嗯!东郊还有一个苗圃,算是自己给店里供货。” “你忙得过来么?”看他白生生的样子,也不像是整天在花棚里劳作的。 张言默抿嘴笑了一下,笑容很轻,流星般一闪而过:“苗圃不大,还有两个店员帮我打理,不怎么费事。” 区区一家苗圃,劳累费神的程度肯定比不上他管理公司。 季霄喉结耸动两下,问:“都是你种的?我觉得你店里的很好。” 他说的应该是植物吧?张言默打量季霄丰神俊朗的侧脸,同为男人也觉得赞叹,说道:“嗯,有兴趣所以照顾的比较勤快。多看看书多在地里实践,养花没那么难。” “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好,父母应该很高兴。” 张言默摇头:“我父母都去世了。” 季霄呼吸有片刻的缓滞,缓慢道:“很抱歉” “没必要。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们如果能知道也该放心。” 季霄问:“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吗?” 守着一家小店,没有亲人陪伴没有佣人服侍,稍微有点权势的家伙都能上去踩一脚,你这就满足了么? 张言默又看了他一眼,回道:“很好。” “如果有选择,你会不会回到亲人身边?我以前不相信命运,现在信了。” 季霄这句话戳中了张言默的痛处,本来是不太在乎往事了,可莫名心里不舒服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呛回去:“我爸妈已经去世,我没有亲人。” 季霄看起来比他还要不高兴,脚下猛踩油门,黑色的卡宴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骇的张言默一跳:“你!” 季霄是什么人,‘我心里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的恶煞,公司上下没一个不敬畏他的。 眼看着要超速吃罚单了,他硬生生又减慢下来,一张脸冷成寒冰,两颗墨色的眼珠掩不住寒芒。 张言默目瞪口呆,想不通自己那句话怎么得罪了他,难道就因为语气不好?可他也不像小气的人。 一番思索,张言默心中猜测也许季霄身世不比自己好罢,跟自己一样被戳了痛处才心情糟糕。 这样一想好像生不起他的气来,只是要道歉又拉不下脸,关乎男人脸面的事张言默只好看向窗外,感到疲惫。 过了几分钟,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还是他先打破安静: “糖葫芦。” 季霄瞥了他一眼:“想吃?” 张言默指向窗外人行道边的绿化树:“那些树叶被修剪得一个个圆球串在树干上一样,是不是像糖葫芦?” 季霄顺着他手指尖斜眼看去,说道:“还是想吃。”不然怎么会把棵树看成糖葫芦? 张言默:“”这哪得来的结论! 说了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车里的气氛缓和下来,没多久医院也到了。 “谢谢,那我进去对了,留个号码,我还得把车拿回来。”张言默刚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想到这层又把手机拿出来。 季霄报完号码,他的手机过了几秒就嗡嗡响动,是张言默拨过来的。 见打通了,张言默按下挂断键,打开车门下去还不忘冲高冷司机挥手:“再见,路上小心。” 看来是没想过让季霄陪自己去看诊了。 季霄解安全带的动作一滞,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在胸口可惜张言默没看到,转身大摇大摆走进医院大门。 他不轻不重哼了声,正想掉头开车就走,冷不丁眼角瞥到医院大门口有卖冰糖葫芦的 “张言默,等等。” 张言默被人叫住,回头一看:好啊,季霄举着一根与身上西装极不搭调的糖葫芦朝自己走过来,他真以为我想吃? 季霄没在意别人的目光,大步走到他面前,郑重把从小贩那挑的最大最红就是最贵的那一串冰糖葫芦递过去,木着脸叮嘱他:“想吃什么就吃。还有,全部吃完,不准浪费。” 张言默同样木着脸接住,大男人被送冰糖葫芦这叫什么事儿? 这回季霄真走了,走时心里挺满意的。 这个人好像表现得以张言默唯命是从,但从一些地方就可以看出,他实际上自我得很。 张言默没在意,他来只是为了吃一顿美味的午餐而已,中餐西餐都没关系,反正他对食物不大挑剔。 向服务员点完餐,向彦殷勤的给他端茶递水:“先喝口水。” “谢谢。”张言默没有拒绝。 来都来了,那就吃得愉快点。 “今天人比较少,难得订到了窗边的位置。”向彦笑着看他喝水,看他的嘴唇因为水的滋润变得更加诱人,特别是无意识下舔嘴唇的动作 张言默奇怪的抬眼:“怎么了?” “我在想明天我会不会还是和你一起吃饭。”向彦特别深情的注视着他,“你说呢?” 张言默永远不懂套路,直白的回答他:“明天下雨,我不想走太远。” 习惯性的套路失败,向彦早被打击得没了脾气,只好换了个话题,从天气谈到最近新闻里的禽流感。 “你就没想过把花店的生意扩大?那一小店能赚几个钱。你不是有块苗圃嘛,多大?”他突然说到花店。 提到安生立命的本钱,张言默顿时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没想过。有十多亩地。” 十二亩地,才半个足球场大,真是小型苗圃中的小型了。搁人大少爷面前,就跟玩儿过家家一样。 向彦“啧”了一声,倒不是说看不起他,他巴不得把张言默扒拉进自己人的圈子里护着,心想张言默至今都只是守着小花店还不是因为无亲无故没人帮衬么! 于是向大少蓦然抓住一股使命感,双眼望着对方:“以前不敢下手扩大规模是因为资金不够吧?你现在有我,我跟你说,咱们可以把苗圃扩大成中型在春城多开几家分店,形成连锁品牌以后再向春城最大苗圃基地进发,钱不是问题哎!去哪?” 张言默面无表情道:“洗手间。” 实在是太吵了,果然跟他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过为了美味的午餐,还需要忍耐一下。 向彦颇为苦恼地看着张言默离开的方向,真是,连背影都该死的好看!可惜对方完全不上套,车、房、钱居然没一样有用,简直无从下手啊。 忽然,向彦眼角扫到一抹深蓝的颜色,那是一块西装布料 张言默从洗手间回来,远远看到向彦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表情肃穆,通身的吊儿郎当劲儿像是被人给拔了个干净。 这样反常的行为,简直变了个人似的,即便是张言默也忍不住询问:“你怎么了?” 向彦被他的嗓音拉回神,脸色不是很好看:“没什么额,我家里有急事。” 能造成他这么大反应,肯定不会是小事。张言默了然:“那你回去看看。” 向彦勉强扯出个笑容:“嗯,我走了,这顿饭记我账上还有,以前是我太冒犯了。” 张言默顶多觉得他聒噪了点,倒没认为这人有多讨厌,于是大方的点头:“下次不要太吵就好。” “”向彦欲言又止:“你” 这家伙就一点不好奇?不失望?不惊讶? 恰巧服务员端着餐点过来,张言默勉强分出一缕注意力给向彦,斜着眼睛示意他快说。 “你好好吃!” 憋了半天,向彦屁也不敢放一个,撂下这句话便匆匆走了。 这天以后,他便再没往张言默店里去过。 终于耳边清静了,两份菲力牛排张言默没浪费,吃得很饱。 回到店里,肚子还有点撑,他正准备出去散步消食,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板在不在!”那人一进来便大着嗓门喊道,引得店里几个常客侧目。 张言默给他让路:“我就是。” “哦?”中年男人眼神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有点轻蔑:“你就是?赶紧来给我看看这盆兰花。仔细着点,这可是素心寒兰,弄坏你卖了店都赔不起!” 说起话来颐指气使的,配合手腕上的劳力士,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一听到素心寒兰,店里的客人全围了过来。 素心寒兰是青寒兰的一种,株型修长,叶姿优雅俊秀,花色淡绿。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技术能成批培育,因为数量极少而尤为珍贵。 今天能有幸一睹素心寒兰的风采,那太值了!只可惜,现在貌似还不到寒兰的花期。 中年男人很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施施然将怀中的花盆放到地上。 只见广口的陶土盆里的兰花叶片细而挺拔,苍绿的叶片形状优美,不过那份美感硬生生被焦枯的叶尖给破坏了。 “是常见的兰叶焦尖哪。”围观的客人大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其中一个老爷子摸了摸山羊胡说道,看起来对兰花很感兴趣。 “我不管这是什么病,这盆我可花了几十万买来的!老板你就说能不能治好吧!”中年男人仰着下巴,“我看你年纪轻轻,能行么?治坏了可是要赔的。” 客人看不过眼,纷纷说道:“小张懂得多着哩,你莫急。” “小老板年轻归年轻,看过的书不少啊,你就放心吧。” 张言默充耳不闻,仔细察看这株寒兰,边用剪刀剪去病叶。 盆里的黑色腐殖土微微湿润,很符合兰花的生长需要;叶片偏干,说明没有浇水到花叶上,显然不是由于病菌侵染。按理说,春城夏天多雨湿润最是适宜兰花生长,发病也不该是枯尖。 “怎么样,你能看出病因?”中年男人问道,围观的客人都等着听他说话。 张言默摇摇头,之前信誓旦旦的客人们一下哽住了,打脸太快,面子上挂不住啊。 中年男人正要大肆嘲讽一番,这小店虽然不起眼,可自打他们准备在春城发展观赏花卉,便三番两次听行内人提到这家店的老板,语气中莫不是推崇赞赏,他怎么能让绊脚石挡自己的路 “哼,原来也是浪得虚名” “不过,这盆兰花不是寒兰。”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惊得失望的客人们目瞪口呆:那可是几十万一盆的素心寒兰,说不是就不是? 他们一致忽略了脸色难看的中年男人,七嘴八舌发问:“怎么看出来?” “要是开花了还好说,光凭叶子就看出来了?” “小张快说说!” 张言默端起花盆到窗前,拉开卷帘让阳光照射进来。一伙人呼啦跟在他后面,还有不少人外面遛食的人被吸引进来看热闹,反倒是兰花的主人被挤在外面。 “叶带形、薄革质、暗绿色,这些都符合寒兰的特征,但是刚才我剪去病叶的时候”他指向一根叶片的横切口,“发现兰叶韧性很强,多用了三分力道,寻常的寒兰不是这样的。” 53.你有没有暗恋我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向服务员点完餐,向彦殷勤的给他端茶递水:“先喝口水。” “谢谢。”张言默没有拒绝。 来都来了,那就吃得愉快点。 “今天人比较少,难得订到了窗边的位置。”向彦笑着看他喝水,看他的嘴唇因为水的滋润变得更加诱人,特别是无意识下舔嘴唇的动作 张言默奇怪的抬眼:“怎么了?” “我在想明天我会不会还是和你一起吃饭。”向彦特别深情的注视着他,“你说呢?” 张言默永远不懂套路,直白的回答他:“明天下雨,我不想走太远。” 习惯性的套路失败,向彦早被打击得没了脾气,只好换了个话题,从天气谈到最近新闻里的禽流感。 “你就没想过把花店的生意扩大?那一小店能赚几个钱。你不是有块苗圃嘛,多大?”他突然说到花店。 提到安生立命的本钱,张言默顿时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没想过。有十多亩地。” 十二亩地,才半个足球场大,真是小型苗圃中的小型了。搁人大少爷面前,就跟玩儿过家家一样。 向彦“啧”了一声,倒不是说看不起他,他巴不得把张言默扒拉进自己人的圈子里护着,心想张言默至今都只是守着小花店还不是因为无亲无故没人帮衬么! 于是向大少蓦然抓住一股使命感,双眼望着对方:“以前不敢下手扩大规模是因为资金不够吧?你现在有我,我跟你说,咱们可以把苗圃扩大成中型在春城多开几家分店,形成连锁品牌以后再向春城最大苗圃基地进发,钱不是问题哎!去哪?” 张言默面无表情道:“洗手间。” 实在是太吵了,果然跟他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过为了美味的午餐,还需要忍耐一下。 向彦颇为苦恼地看着张言默离开的方向,真是,连背影都该死的好看!可惜对方完全不上套,车、房、钱居然没一样有用,简直无从下手啊。 忽然,向彦眼角扫到一抹深蓝的颜色,那是一块西装布料 张言默从洗手间回来,远远看到向彦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表情肃穆,通身的吊儿郎当劲儿像是被人给拔了个干净。 这样反常的行为,简直变了个人似的,即便是张言默也忍不住询问:“你怎么了?” 向彦被他的嗓音拉回神,脸色不是很好看:“没什么额,我家里有急事。” 能造成他这么大反应,肯定不会是小事。张言默了然:“那你回去看看。” 向彦勉强扯出个笑容:“嗯,我走了,这顿饭记我账上还有,以前是我太冒犯了。” 张言默顶多觉得他聒噪了点,倒没认为这人有多讨厌,于是大方的点头:“下次不要太吵就好。” “”向彦欲言又止:“你” 这家伙就一点不好奇?不失望?不惊讶? 恰巧服务员端着餐点过来,张言默勉强分出一缕注意力给向彦,斜着眼睛示意他快说。 “你好好吃!” 憋了半天,向彦屁也不敢放一个,撂下这句话便匆匆走了。 这天以后,他便再没往张言默店里去过。 终于耳边清静了,两份菲力牛排张言默没浪费,吃得很饱。 回到店里,肚子还有点撑,他正准备出去散步消食,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板在不在!”那人一进来便大着嗓门喊道,引得店里几个常客侧目。 张言默给他让路:“我就是。” “哦?”中年男人眼神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有点轻蔑:“你就是?赶紧来给我看看这盆兰花。仔细着点,这可是素心寒兰,弄坏你卖了店都赔不起!” 说起话来颐指气使的,配合手腕上的劳力士,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一听到素心寒兰,店里的客人全围了过来。 素心寒兰是青寒兰的一种,株型修长,叶姿优雅俊秀,花色淡绿。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技术能成批培育,因为数量极少而尤为珍贵。 今天能有幸一睹素心寒兰的风采,那太值了!只可惜,现在貌似还不到寒兰的花期。 中年男人很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施施然将怀中的花盆放到地上。 只见广口的陶土盆里的兰花叶片细而挺拔,苍绿的叶片形状优美,不过那份美感硬生生被焦枯的叶尖给破坏了。 “是常见的兰叶焦尖哪。”围观的客人大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其中一个老爷子摸了摸山羊胡说道,看起来对兰花很感兴趣。 “我不管这是什么病,这盆我可花了几十万买来的!老板你就说能不能治好吧!”中年男人仰着下巴,“我看你年纪轻轻,能行么?治坏了可是要赔的。” 客人看不过眼,纷纷说道:“小张懂得多着哩,你莫急。” “小老板年轻归年轻,看过的书不少啊,你就放心吧。” 张言默充耳不闻,仔细察看这株寒兰,边用剪刀剪去病叶。 盆里的黑色腐殖土微微湿润,很符合兰花的生长需要;叶片偏干,说明没有浇水到花叶上,显然不是由于病菌侵染。按理说,春城夏天多雨湿润最是适宜兰花生长,发病也不该是枯尖。 “怎么样,你能看出病因?”中年男人问道,围观的客人都等着听他说话。 张言默摇摇头,之前信誓旦旦的客人们一下哽住了,打脸太快,面子上挂不住啊。 中年男人正要大肆嘲讽一番,这小店虽然不起眼,可自打他们准备在春城发展观赏花卉,便三番两次听行内人提到这家店的老板,语气中莫不是推崇赞赏,他怎么能让绊脚石挡自己的路 “哼,原来也是浪得虚名” “不过,这盆兰花不是寒兰。”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惊得失望的客人们目瞪口呆:那可是几十万一盆的素心寒兰,说不是就不是? 他们一致忽略了脸色难看的中年男人,七嘴八舌发问:“怎么看出来?” “要是开花了还好说,光凭叶子就看出来了?” “小张快说说!” 张言默端起花盆到窗前,拉开卷帘让阳光照射进来。一伙人呼啦跟在他后面,还有不少人外面遛食的人被吸引进来看热闹,反倒是兰花的主人被挤在外面。 “叶带形、薄革质、暗绿色,这些都符合寒兰的特征,但是刚才我剪去病叶的时候”他指向一根叶片的横切口,“发现兰叶韧性很强,多用了三分力道,寻常的寒兰不是这样的。” “这素心寒兰本就不是寻常的兰花嘛!”有人说道。 张言默点头:“所以我当时没下结论,不过,后来我注意到假鳞茎长出的花葶。” 假鳞茎位于植株根部,如果里面长出花葶了,也就说明花期将至。这个理论放到一般的兰科植物中并无不妥,但兰花不适用,因为兰花生长极慢,从花葶抽-出到开花需要数月的时间。 比如一盆春兰,它在秋冬就开始抽花芽,直到来年春天才会开花,花期也长达三四个月。 一伙人的眼珠齐齐盯在兰花那枝藏着几朵黄豆大小花苞的花葶上,立马有人问道:“看着没什么不对,要开花是好事啊?”虽然真正开花最起码还得等上一个月。 “你不懂就别乱说!”兰花的主人挤了进来,面红耳赤的去推张言默,粗着嗓子吼:“谁敢说我的素心是假的!” “兄弟你不要着急嘛,先听听小张老板怎么说,万一真是被骗了也好去讨说法呀!”有年纪大的人来劝。 张言默看着他,闭嘴没说话。 一个老头跺跺拐杖,“不要吵,今天咱们就要听听小张辨兰!” 还在嚷嚷的中年男人看到老人,眼神微闪,偃旗息鼓了。我做的那么隐蔽,他到现在不也没发现?区区一根还未开花的花葶算什么证据,只要这小子没发现、只要我的兰花还没开花,谁能百分百肯定这不是寒兰!哼,不知死活,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五六来,我一定要把他的名声搞臭,看他怎么收尾! 吵闹声渐消,最终店里静不可闻,都等着小张老板说话。 张言默这才开口,没有一点不耐烦:“素心寒兰属于寒兰一种,寒兰花期一般在8至12月。” 这话没错,养兰花的都知道这寒兰的花期在8到12月,最起码差两个来月呢!不过这盆素心不是比较特别么,花期早一个月也不是没可能啊,大家听他继续分析。 “观察这枝花芽,长大约不到40厘米”他说着用手比了一下兰叶中挺直的花枝,确定没估算错才接着说:“而且长出了花苞,不符合寒兰的花期。如果真是寒兰,这时候花葶应该只有20厘米,更不会已经有苞了。” 54.叶斯瑜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季霄回过神来的时候,右手捏着小棒正顶住张言默的舌头搅弄,白色的棉签头上沾满了晶亮的口水 “嗯唔!”睡梦中哼哼两声,张言默偏头躲避骚扰。 季霄冷静压抑住粗重的呼吸,手却颤抖着收回,把染上情-欲味道的棉签揣到兜里。 此时床上的青年侧头沉睡,季霄只要一俯身就能吻上他闭合的唇。他面无表情盯住张言默,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正在犹豫挣扎,不过理智最终拦住了心底叫嚣的野兽。 下身不知何时已经胀大肿痛,火热的燃烧着欲-望。季霄不敢再碰床上高热的张言默,只是压住被角不让他踢被子,以免病情加重。 “嘘发汗病就好了,别动,乖” 纵然季霄努力维持冷冽的表情不让自己冲动,哄人的声音却是又轻又柔,几乎不可能是他发出的那种。 张言默没再皱眉难受,只有呼吸仍潮热而已。 一直睁眼守到后半夜,见他身上终于停止发汗,脸色也恢复正常,季霄才放心离开。 翌日早晨。 张言默苏醒时,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米色的窗帘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回忆起昨晚的梦境:形单影只走在沙漠里,快渴死时忽然找到一汪泉眼,痛痛快快喝了个爽 好像从那之后,后面就进入了安睡,一早醒来感觉骨头都轻了。 病好了?张言默摸摸额头,不烫了。 身体一动,一股汗臭味就从被窝里飘了出来,严重挑战爱干净的青年的神经。 张言默利落的翻身下床,掀开被子就光着身体走到浴室,反正家里也就他一个人。 很快,浴室里传出水声。 围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张言默顶着一头凌乱的湿发,裸-露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但他心情很好,因为洗澡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把电视机打开调到歌曲节目,他也不着急去花店,一边听歌一边把床单拆下来,连同睡衣一起丢进洗衣机里。 拉开窗帘,阳光霎时照亮卧室。张言默眺望了眼蓝天,微笑着伸了个懒腰,转身进厨房做早餐。 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之后人会有点虚弱,需要补充营养。 张言默煮了碗挂面,放点葱花、滴两滴香油,最后添上香喷喷的荷包蛋,吃得心满意足。 昨天胃口不好吃得少,一碗面下去肚子竟还十分有空余,张言默便端了杯牛奶在阳台上喝。 今天少说也有三十度,对春城来说已经是能让许多人不愿出门的高温了。 头发没一会儿就自然干了,张言默半趴在阳台上喝牛奶,姿势很放松。 他家的地段不怎么好,虽然临近有个风景湖却被隔壁的高档小区挡了个结结实实,窗外只能看到一栋栋楼房和隔壁小区里的小公园。 不过张言默也不曾在意,家里舒服就好,外面的风景没那么重要。 听着客厅里的歌声,正要把喝空了的杯子拿去洗干净,张言默忽然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玻璃杯壁上有几个手指印,分明不属于他! 有人进了家里会是谁?什么时候?是他!电光火石之间,张言默迅速锁定入侵者。 那封信还在鞋柜里放着,无情嘲笑他有多大意和愚蠢。 以为家里是最后安全的地方,事实却是那人早已潜入,或许现在正藏在哪里一动不动看着张言默脸上血色尽褪,手一瞬间虚软,杯子在地上碎开了花。 没管一堆碎片,他苍白着脸回卧室穿衣服,拨通报警电话。 绝对私人空间被未知者入侵,“家”这个充满归属感的地方变得不安全了。漫长的等待中,张言默抱着手臂伫立在门口。 十五分钟后。 “又是你?”年轻的小警察手上拿着纸笔扶了一下帽子,表情有点愣。 他旁边的同伴好奇的凑过去小声问:“咋回事?” 小警察用手肘捅他,没回答。然后一边对张言默笑笑一边拔开笔盖准备做记录:“有什么情况?” “昨晚可能是昨晚,有人偷偷进入我家里。”张言默低垂着眼睛,上次因为发现被人跟踪而报警,过来的就是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年轻人。 两个警察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身后的门。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上面有三重保险拴,一般的小偷轻易是打不开的。 不过门锁上没有任何遭受破坏的痕迹,要不是作案者□□太高超,那么就是他有钥匙。 小警察严肃的检查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张言默:“刚才发现他留在杯子上的指印。”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仅凭一个常见的杯子上的手指印就判定有人非法入室?没毛病吧! “你这么确定?会不会是你家里人或者朋友的?”年轻小警察皱眉,能不能别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放大,他们工作也是很忙的! 张言默坚定的点头:“确定,我一个人住。”至于朋友,上一次请人来家里做客,还是在今年元宵节叫的阮嘉和郭子,不可能会是他们。 “走,带我们进去看看。” 看他端正的态度也不像是没事找事的人,两个警察打算弄清楚情况再说,让张言默在前面带路。 “哎哎,你刚才捅我咋回事?”同伴轻轻撞了下小警察的肩膀,睁大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 小警察正抬头挺胸走路,肃穆靠谱的气息顿时被打散了,他不高兴的偷偷掐同事一把,小声训斥:“当着人家的面八卦,那是人民警察该干的事吗!” 他同事瞥了眼张言默的背影,小声回:“现在不是当面。” 小警察翻了个白眼:“半个多月前我也接到过他的报警,说是被人跟踪那天我潜伏在他回家的路上,结果压根儿没看到有可疑的人。” 同事长长的“哦”了一声,立即很感兴趣:“都过了半个多月你还记得呢,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警察脸“轰”的就红了,烧得慌! 张言默颓然靠在沙发上,无助造成的恐慌渐渐滋生,一开始是不想跟人说觉得自己能扛,现在是无人可说。父母不在、没有兄弟姐妹,唯二的两个亲人又垂垂老矣并且还不亲近,说了有什么用? 想找人帮忙,排在第一的人便是季霄。以他冷静严谨的性格和出众能力,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过他俩交情不深,季霄未必会答应,贸然向他求助更可能被误会别有用心。想到这点,张言默打消向他求助的念头,说起来把暴露给不熟的人这种他做起来也会很为难。 目前获取那人更多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通信。 张言默没有意气用事,静下心来想了想该回什么,在原先的信封上写下: 我希望能和你当面谈一谈。 当然没期望一句话能让那人就此乖乖出来,但张言默相信他不会无动于衷,只要他心有所求。 收拾好心情,他转去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整理这段时间的思绪,也是准备应对的计划。 过去几年,张言默一直不爱运动,也从没办过健身房的会员卡。要说锻炼,大概就是在苗圃里挖坑育种、修剪枝条和换盆施肥,再加上搬运花盆等等工作,运动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郭子帮忙于是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闲着的。只不过对于现在普遍体力较差的年轻人来说,他身体状况算是不错的,身上还小有肌肉。 但是不够,这点子扛花搬树的力气对上拿了家伙的对手没有太大胜算,况且他不会哪怕一点格斗技巧。所以,张言默决定要去健身房报个散打或者搏击项目了。 他立即上网搜了搜附近有哪些口碑比较好的健身房,却发现一般的根本没有散打项目,网友一面倒的说健身房里的教练教得不正宗,学了没屁用。 张言默歇了明天就去健身房办卡的心思,转而查起市里的散打馆。可惜春城男女老少多以养花为乐,武馆少得可怜不说,距离最近的一家还要开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只能因为太远而作罢。 暂时把学习格斗搁置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字“可以购买什么防身器材”出现在搜索栏。下面的搜索答案五花八门,什么皮牌子、战术笔,居然还有老式雨伞往下翻了翻,终于找到想要的t棍,不适于随身携带,但可以放在家中。 55.第二个弟弟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它盯上水边的一只母鹿,解说员温厚而磁性的声音跟随着花豹的行动前进,张言默恍惚听出了神。 “呜呜” 短促急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才慢悠悠掀开熊猫爪印图案的毛毯,汲着拖鞋晃进厨房。 滚烫的开水倒入玻璃杯,杯口上方雾气氤氲,张言默裹回毛毯和沙发,等开水变凉。 “好像变严重了”手背盖在额头上,能感觉到热热的,呼出的气也是热热的,和平常不同。 白天也有人做过这个动作,是季霄试探温度阳光很灿烂,这个男人穿着西装身材比男模还好,当时他站在面前表情挺严肃。那画面定格在脑中,虽然面目细节模糊但给人感觉是好清晰的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儿?再优秀也是男人,与自己又没关系,张言默摇头想笑。 但这并不妨碍对季霄的欣赏,回想车上一些聊天,居然都是对方在问自己,而他对季霄一无所知。 也没关系,那些本来就不是他有必要了解的。 张言默是个性格有点小封闭的人,觉得最舒服的事就是每天躺在花店里数钱,伺候花草、和老头子们斗会儿象棋,或者心血来潮和阮嘉一起打几个小时游戏,足够宁静。 阮嘉有时会很嫌弃他:“明明才二十多岁,活的像个退休老干部。” 其实退休老干部不是他这样的,哪个安享晚年的老干部家里会静得只剩一个人。 张言默一直隐约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太排外了,一想到有人要来分享“家”这个私人空间便会难以忍受。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好吧,记不太起来了,总之比现在好点。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电视上不知何时从动物世界换到了另一个节目。 伸手摸摸水杯,很好,变温了。 他就着温水吃药,舌尖上弥漫药片的苦味,多喝几口水后又变得寡淡。 生病了就是这么痛苦,嘴巴没滋没味,于是茶几上那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格外诱人起来。 “算了,别浪费” 倾身拿到糖葫芦,张言默小心剥开外面一层保鲜膜,露出里面被红色糖浆包裹住的山楂。山楂又大又圆一颗,还能闻到果子独有的酸香。 伸出舌尖在凝固的糖浆上舔了一下,一股甜味在嘴里化开,所有味蕾霎时活了起来。 “真甜。”他轻轻漾出个笑容,咬下顶端那颗山楂,嚼一下,酸酸甜甜的汁水席卷了口腔,太让人满意了! 生病后颓废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真新鲜。 一连吃了三颗才停下,剩下的山楂还有好多,重新卷上保鲜膜放回茶几,留着明天再吃。 药效上来,张言默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头一回忘记漱口。 房间仍然亮着橘色小灯,病中的疲惫感让人很快进入沉睡。 半夜里,张言默全身发起热来,眼眶又热又红,下面脚还把薄被蹬开。 关了灯,客厅里一片漆黑。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张言默每天休息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只手轻拿起那根糖葫芦 过了一会儿,糖葫芦又依原样被放回。 人影从身形来看是个年轻男人无疑,面目隐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仅在窗外映照进的黯淡的光里显出一线轮廓,而轮廓的起伏很符合多数人的审美。 这个人抬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似乎沉醉于回味嘴里的甘甜,然后起身走向唯一的卧室。 门推开一半,神秘男人便暴露在温馨的灯光下,他的脸被灯光柔和却不影响分辨是季霄。 此时的他与白天不大一样,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柔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一进入充满张言默身体气息的房间,季霄眼神便粘在他身上不能移开。他径直走到床边,跪下握住张言默搭在薄被上的手。 张言默发了满身的汗,头发湿哒哒的落在枕头上,脸颊潮红,嘴张着不断呼出热气,浑身都很难受的样子。裸-露的肌肤在暖色灯下泛着诱人的味道,上面挂着的汗珠引人伸出舌尖舐去,有种属于成年人间的气氛在发酵。 他的手心也是潮湿的,热乎乎。 季霄眼神狂热,低头亲吻他每一根手指,舌头抵着柔嫩的掌心舔舐,沉迷的神情像是把床上的青年奉若神明。 “唔嗯” 病得糊涂的青年难耐手掌传来的瘙痒,呜咽一声屈起手指保护掌心,声音带着哭腔。 不能再亲吻手,季霄脸上看不出失望,反而伸手拨开他粘在额头的几缕湿发,动作缱绻而温柔,如同对待心爱的恋人。 “妈!”熟睡的人忽然大叫,嘴里不知道咕哝什么,泄出一串破碎的音符:“呜呜别,不啊” 季霄抹去张言默眼尾沁出的泪水,毫无防备的哭声听得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以掩盖眼中的后悔。 良久之后,季霄撑着床站起来,跪久了膝盖麻木到失去知觉,好一会儿才感到阵阵刺痛。 季霄去厨房倒了杯开水来,漆黑的夜里来去自如,从头到尾没有发生碰撞,恐怕张言默都不比他对自己家熟悉。 他帮张言默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期间手指不免在青年身体上摩挲,接着喂了点温水,又用棉签沾水湿润躺着的人干燥的嘴唇。 张言默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喉咙被水滋润后整个人舒服了许多,眉间终于舒展开来。 青年睡颜不复白天的清冷,两颊的绯红使得他增添了艳色,那是白天不为外人看到的美景。 特别是嫣红的两片嘴唇,微微开启着,露出蜷缩在里面的一点粉嫩舌尖,发出似有若无的邀请讯号 吃饭的地方是向彦选的,在商业街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这个人好像表现得以张言默唯命是从,但从一些地方就可以看出,他实际上自我得很。 张言默没在意,他来只是为了吃一顿美味的午餐而已,中餐西餐都没关系,反正他对食物不大挑剔。 向服务员点完餐,向彦殷勤的给他端茶递水:“先喝口水。” “谢谢。”张言默没有拒绝。 来都来了,那就吃得愉快点。 “今天人比较少,难得订到了窗边的位置。”向彦笑着看他喝水,看他的嘴唇因为水的滋润变得更加诱人,特别是无意识下舔嘴唇的动作 56.参观季家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市政府位于市中心的附近,建筑简约环境清幽,大厅里安安静静的看不到几个人影,走进去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张言默没兴趣像郭子一样四处张望惊叹,闷头搬运盆栽。来回两趟,意外地在电梯口撞见向彦。 许久不见,面前西装革履的小年轻居然和记忆中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大相径庭,差点没认出来。 “默张老板!”向彦叫住他。 看到张言默令人迷恋倾倒的脸孔和淡漠神色,他眼神复杂,放低了声音:“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吧?” 小推车上装满了绿油油的植物,张言默推到旁边让出条路,这才认出他来,有点惊讶:“向彦?我挺好的。上次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自那次餐厅分别以后,两人没有再见过。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向彦眼神躲闪,变得支支吾吾:“还行那个,也不是很严重” 他身后黑西装的中年人轻声催促:“别让刘董等急了。”别有意味瞥了相貌出众的青年一眼,似乎对被他耽误时间有些不满。 张言默没错过那人眼中隐约的轻视,压下心中不悦,在电梯“叮”一声响后先将满车植物推进去,回过头平静道:“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 向彦没理身后的男人,深吸口气直接拉住小推车不让他向前,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言默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你和”话刚出口,硬生生像断片的碟片一般卡住,因为大厅里进来个人。 “言默。” 那人喊着张言默,目光却分明落在他身上,向彦火燎般飞快收回手,狼狈地扫了走来的男人一眼,匆匆向张言默挥手告别。 男人声线低沉又平平的不显露感情,让人即使在嘈杂的闹市中也能极轻易分辨出来,更何况是如此安静的环境。 向彦与季霄错身而过,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与他隔得远远的,隔空欠下腰算打招呼,然后走的更快了。 张言默看得糊涂,这是有什么过节?竟让向彦对他忌惮到见了就跑,话都没说完。 他疑惑地朝季霄看去,却什么都没问:“快过来吧。”耽误得有点久了,赶紧把挡住电梯门的小推车推放到电梯最里面,给人让出一片位置。 季霄先一步走进电梯,紧挨着张言默站立。 林舒阳单手抱着一叠文件跟在他身后,按下楼层后自觉地回到季霄斜后方,很有眼色的不去打扰老板,眼角却暗自注意着一旁好看到不容忽视的青年。 封闭的空间里,两人站得极近。季霄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不算难闻的薄薄汗味,没忽视言默工作服上的汗渍和泥点,眉头一拧问道:“你一个人搬?” 张言默局促地往前挪,想尽量与他隔开距离,闻言胡乱点头又摇头:“跟人一起的,他先上去了。” 两人之间空出一步的距离,季霄很想问问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可一看到青年微红的耳垂,就什么问题都咽下去了。 “你出了很多汗。”他故意向前半步靠近,果然发现言默身体紧绷起来,握着推杆的手不自觉收紧,如同受惊时拱背炸毛的猫。 可惜,看不到他此时的眼睛。 季霄稍微遗憾地退开,虽然言默在怀里颤抖的模样很美,但这种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折叠整齐的手帕,他又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样子,边说边把它塞到张言默工作服的口袋里:“待会用来擦汗,当心中暑。” 张言默僵直着背,很不情愿把自己的狼狈窘态暴露在季霄眼里,抿着唇“嗯”了一声。 “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现在来不及跟你详细说,稍后我再找你。” 效率也是高,才两天就帮忙解决了个大难题。 “好,我等你电话。”张言默干渴地舔舔嘴唇,半垂着眸子任由热汗在背上淌,思索起这次又该如何感谢他。 季霄似乎被他一句话取悦了,眉角飞扬。 一旁林舒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总裁的洁癖呢?总裁注重私人物品的习惯呢?虽然看不到正面的表情,但这个给同性献殷勤的男人是和他朝夕相处、出了名高冷的季总?假的吧! 面色如常,林舒阳再看青年时眼神却变了,想到刚才季总居然亲密称呼他“言默”,难道没有机会了? 可自从季霄来到春城,他就一直偷偷喜欢着他。林舒阳自认为不论长相、身材和能力自己都不差,捂化这块坚冰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被人捷足先登,他如何甘心?明明每天陪伴着季总最多的人是他!工作上的配合与种种繁琐小事,他对季霄难道还不够用心? 自认为对季霄付出了许多,林舒阳显然忘了是谁慧眼识珠将他从烂摊子中拉出来,又用高昂的酬薪将他送上凡华地产的总裁行政助理这个重要位置。而他所谓的用心,不过是对得住季霄付的高薪罢了。 林舒阳心里肺里血液翻腾着,简直就像五爪挠心一样难受,一边又不断宽慰自己,就算季总对那人表现出一点与众不同又怎样?以他雷厉风行的个性,若真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遮遮掩掩、迟疑不决,更别说放任他做搬运工这种脏累活!所以是他想多了,季总顶多算有点好感,只要自己把苗头掐死 57.往事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张言默摇摇头,表情有些失望:“不肯推迟,也不同意退款。” “哎那就难办了。”郭子叹气踱步,忽然一拍头:“要不咱们去隔壁借点?买也成啊,总之先过了这关再说!都是一个品种的植物,差别也大不到哪儿去吧” 刚开始还十分兴奋,越说越没底气。做生意头一等重要的是讲诚信,既然采购部看中了他们家苗圃的绿植,那就是对花店多年声誉的信任,如今他要拿别人家的货充作自己家的去卖,那不是骗人么!要是卖出去养的不好,砸的就是自己店里的招牌。等脑子转到这层,郭子又后悔自己出的馊主意了。 张言默没马上拒绝,抵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招手示意跟他出去。 两人穿着脚底沾满泥土的雨靴来到大棚外,在田埂上走一段路便到了隔壁一家苗圃,秋阳苗圃。 都说同行是冤家,况且他们两家苗圃距离又近,难免会有比较和竞争。不过张言默不是争强好胜的个性,和隔壁的老板相处得挺和平。 秋阳苗圃的面积比他的大了三四倍,是个中型的苗圃,主打各种绿化树树苗,盆栽花卉相比之下投入较少,质量也只能说一般。 这家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脾气很直爽,跟她打交道很让人舒服。张言默去的时候她正在准备晚饭,锅铲在铁锅里翻炒得亢亢响,见人来了便态度随和地让他们先坐坐,待会儿一起吃饭。 “淑姐,我想在你这买点盆栽。”张言默说明来意。 “行啊,你那是货不够了?”淑姐心思一转便猜到缘由,要是别人来要她还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但言默的人品她是十二分放心的,当下便叫了个伙计带他们去挑,还让算成本价,可以说非常的厚道了。 搬花盆时,郭子悄悄说:“幸好你俩关系不错,换了别家肯定不愿帮忙,就指着看咱笑话了。” 张言默点点头,把人情记下。 搬到最后一盆,淑姐也炒好了菜,解下围裙将人叫去一边,有话要跟他说。 “盘掉秋阳?”张言默略微诧异,“你决定好了?”秋阳苗圃可是她一步步经营壮大的。 淑姐苦笑,摊开磨出茧子的粗糙双手给他看:“你看我的手哪像是女人的手,这些年天天跟花木和农具打交道,虽说我自己是乐意快活,我先生他哎,不说也罢。” 她又笑笑:“你也知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个孩子,今年跟我老公商量好了,把秋阳盘出去以后准备生个。以后就专心在家带娃,再不出来风里雨里地受累了。” 张言默听完表情未变,很理智的拒绝:“你知道我店小拿不下,不如去问问别家。” “倒是有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一张口就是六十万,他也真敢说。”淑姐想到对方不要脸的把价钱往死里压,冷哼:“一家新开的,叫‘春晖园’,脚跟还没站稳就胃口大张,砍了我一半的价钱。” 张言默不予置评,他自己连六十万都拿不出来。好在没想过扩大规模,因此也不怎么觉得可惜。 淑姐转瞬对他和颜悦色,放缓语速:“价钱咱们可以商量,我只是看不过他家趁火打劫的做派。我也不强求你,你再想想吧,反正我也没那么快就卖掉。” 张言默思忖一会儿,沉吟道:“好,过些天我再给你消息。”话说到这里,淑姐也就不必再问了。 回到自己大棚,他叫上郭子一起把几十个新的瓦盆浸到水里去燥,为给植物换盆做准备。 郭子对这道工序再熟悉不过,边动作边问:“缺少的盆栽现在都买齐了,还要浸盆做什么?” “我看这盆绿萝的根系不是很粗壮,土的比例调配也很粗糙,营养差不多流失了。不换盆的话,办公室环境没有大棚好,这些植物忽然换了地方会适应不了,再加上营养跟不上又没人照料,很快会出现问题。”张言默耐心解释道。 58.往事(2)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比对完两个不同的指纹,两位警察终于相信青年不是没事找事,分析道:“非法入室一般是偷窃财物,为什么会在杯子上留下指纹呢?” “难道是作案完口渴了?” 年轻警察懒得理他,继续道:“一般指纹很难像这样清晰的留下来,情况肯定是作案者当时手上出汗分泌了比平时更多的油脂!我猜是心理紧张的缘故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少了哪些东西?” 那人的目的根本不是偷东西,张言默心知肚明,有些尴尬:“没有少。” “没有少!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两人相顾无言,“昨晚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张言默说道:“我在家,因为生病很早就睡了。” “”两人在屋里仔细搜索了一番,再没找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事实上他们刚到警队没两年,更没经手过什么大的案件,此时面对稀少的线索毫无头绪。 “要不你换把锁吧?”年轻警察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头,叹气:“这个情况不好处理啊,你说有人非法入室,但他一没偷窃二没伤害你,我推测不到他的动机,去警局也立不了案” 张言默不觉得意外,报警也是被吓到以后一时头脑发热罢了,确实是警察来了也没办法的。再者,警局也不会浪费资源来重点处理这个微不足道的案子。 “好的,我会注意。”他很冷静的将两人送出门。 “你可以去朋友家借住一阵子,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年轻警察因为两次没有帮上忙而有些愧疚。 张言默胡乱的应了声,这俩警察不知道他没同龄朋友,平时在花店还跟老大爷们打的交道多。他想,住进阮嘉家是不可能的,实在不行,就去和郭子守花圃好了。 年轻警察见他“失魂落魄”,显然是被吓到了,不由心软。他“刷刷”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交给张言默:“我叫周小安,这是我的电话,有情况就打给我!” 对上周小安傻里傻气的笑容,张言默有些意外,随后露出微笑:“谢谢。” 一时间,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小伙子齐齐愣神,直着眼转身同手同脚离开,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我滴天,他一男人怎么能笑的这么好看! 张言默目送两人离开,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那封信,深吸口气回到客厅。 周小安带走了那块带有指纹的碎片,向张言默保证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他们心里清楚,指纹库只收录了有犯罪前科的人的指纹,如果那人没有记录,那么这个指纹将毫无用处。 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后,张言默陷在沙发里对着白色信封发呆。 这里是他家,却被陌生人随意出入!他愤怒过,恐惧过也想过该怎么办,可是没有办法 良久以后,张言默完全冷静下来,提笔在信封上写下一行字: 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色信封放在茶几上,那人一定会看到的,不能再处于被动地位任人戏弄。 做完这件事张言默就拿上钥匙出门,逃似的离开了家,否则墙壁上、角落里长满眼睛正窥视他一举一动的臆想会把人逼疯。 走到店里时,恰巧郭子今天送了批花来,见老板不在就坐下和阮嘉聊天。 “老板你来了!”郭子站起来,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阮嘉坐在柜台里,冲他招手:“今天又当甩手掌柜啦。”这两人一脸阳光灿烂,殊不知他们老板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外面烈日当空,张言默一路走来身上都是汗,好在店里有植物非常凉快。他边朝两人点头边倒水喝,一身暑热很快消下去。 “老板咋没开车过来呐?”郭子朝门外张望,只有他的小货车停在那里,不禁说道:“今天只送两桶花就开了好多油钱,太不划算了。” 郭子对店里两辆车很是爱护,从那辆货车干干净净的车身便可见一斑。而他却一天不到就把车开坏张言默脸有点红:“昨天不小心碰了下,送去修了。” 郭子龇牙耙头发,心疼死了嘴里还要安慰:“人没事就好,保罗用几年了也该送去修修,嘿嘿!” 阮嘉强迫自己不要被美色迷晕,硬生生把视线从老板身上移开:“额对,人没事就好!”然后脑筋一转又想到个更严重的问题,“等等!没碰到别的人或者车我是说没赔钱吧?” 她夸张的圆睁眼睛,惹得郭子也目瞪口呆:了不得了,阮妹子这眼堪比老家养的牛的牛眼哇! 张言默也有点想笑,忍住了:“没有,对方人好。” 阮嘉庆幸的狂拍胸脯:“我的妈呀,还好还好!要是老板你赔破产我饭碗都得丢了还好老板给力,哪有人会不卖你的面子哼” 是了,长着这么一张男女通吃的脸,怎么会因为碰了下车就被为难呢,瞎操心了! 张言默一点都不想听她乌鸦嘴,指着她乱七八糟的桌面:“收拾干净。” 郭子一人高马大的纯爷们比阮嘉还更爱干净,得到老板指示立马动手整理,边教育这里唯一的妹子:“柜台是店里的门面,小嘉你可不能因为偷懒让花店丢了面子喔!” 阮嘉气得跺脚,抬手指向门口:“那才是门面,关我柜台什么事嘛!”她三两下从乱糟糟的电脑前翻找出两张纸,得意的递给张言默,“我可不是只会收拾桌子的打杂人员,你看看我发现的招标公告!” 同时,在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浴室里,男人□□的站在花洒下淋浴,一股股水流从腹肌的沟壑滑过,顺着精瘦的大腿往下 男人手撑着墙壁轻甩湿发,水珠飞落在墙面和地板上,他半睁的眼睛露出几分冷冽,眉宇锋利。 伸手关掉水,男人披上浴袍踏出浴室,在浅棕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张言默丝毫不知道墙壁另一边的人正在脑中如何描摹自己的身体,用毛巾擦干水便慢吞吞回到房间,倒下就睡。 橘色的床头小灯将房间染成温暖的颜色,这种程度光并不刺眼,反而给人舒适的安全感。 他睡觉时习惯留一盏,即使半夜惊醒也能从光芒中汲取微弱的温度,驱散黑夜的寒冷。 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但他确实怕黑。 床上的青年睡颜恬淡,胸膛规律的起伏,橘光下时常被人称赞的脸和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口,都泛着诱人的味道。 不知在梦中遇到什么,青年拧起眉毛,看起来很不安稳。没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舒展开来,嘴角似乎弯起了一点弧度。 昨天晚上睡得香,张言默一大早便吃完早餐慢慢踱步到店里。 店门开了没多久就有一个顾客上门,是个青涩的男生。 “老板,我想要一束玫瑰花”男生有点羞涩的挠头,看着年纪不大。 张言默了然,送女朋友嘛。而且能大清早到店里来,应该是很在乎对方的。 “是要纯玫瑰还是搭配的?”他问道。 男生努力想了一下,不确定:“搭配吧?搭配好看点”他看了看花店老板,不知是不是太兴奋了想找人说话:“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我想给她个惊喜!啊,所以老板你一定要帮我弄好看点!” 59.旅游(1)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哟,季先生。”一道轻浮的声音突然闯进来。 张言默抬头,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挽着手停在他们桌前,男的英俊女的柔媚,看起来挺登对。 季霄眉头皱紧,被人三番两次打扰很不悦,语气也不怎么友善:“你好。” 邱浩勋今天没穿西装,眼神轻佻地从季霄跳到张言默身上,手里搂着女人,看着就像哪家的纨绔少爷,轻易不能招惹的那种。 邱浩勋天天把笑挂在脸上,对上季霄的冷脸也不怂,反而笑道:“贵人多忘事,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哎那真是,我爸还说让我跟你多聚聚,没戏了呗?” 旁边容貌美丽的女人云瑶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此时内心却无不得意的想:浩勋他爸爸就是春城的土皇帝,跺跺脚都要让多少人心惊胆战,圈子里谁敢不卖他面子?而自己能作为他的女朋女又是多大的荣耀!不说市中心那套房产,就眼前脖子和手腕上的钻石链子都是从前肖想不到的啊! 这一切满足她虚荣心的物质都是邱浩勋给予的,他的权势与财富被多少人渴望而这两个人又凭什么连站起来说话的基本礼貌都没有?云瑶一眼看出脸色冷冰冰的男人身上穿戴的都是高档货,心里思索了一番,没能把他跟春城上流圈子里哪个人对上,心中不免轻视。 季霄没有站起来说话的意思,虽然公司刚来春城发展少不了邱家的支持,但邱家可不是邱浩勋做主。他便随意点头道:“邱二少,改天我做个局,希望你能光临。” 是了,邱浩勋上边还有个大哥压着,否则他父亲容忍不了他潇洒的做个春城第一纨绔。 “那感情好,求之不得啊。”邱浩勋态度吊儿郎当的,这模样一向不入家里某些长辈的眼,倒是合同龄人胃口,张言默看着也不觉得讨厌,甚至还十分有趣。 那起码是比季霄有趣的。 邱浩勋早就好奇长相漂亮又合自己胃口的青年跟这座冰山什么关系,也不避讳就问道:“季总,到时候你这朋友来不?不给介绍一下?” 默不作声当背景的张言默被点名了:这大概就是嘉嘉说的无辜躺枪? “他不去。”见他提到张言默,季霄的眼神变得凌厉,“他跟你不是一路的。” 这是叫他不要去招惹人,话里已经带上几分警告的味道了。 要是一般人怕早已承受不住季霄气势的压迫灰溜溜走人,可邱浩勋偏不。他从小到大在春城横着走惯了,除了他大哥还未有人跟他说话这么不客气过,季霄分明是看不起他。 心里不爽却面上一点都不显,他越发没个正经,笑的邪气:“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既然我跟季总是朋友,那跟他也是朋友。再说,咱们都是走的光明大道,怎么就不是一路的?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陌生青年问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言默不会蠢到驳人家的面子,否则他这是在替季霄得罪人了。他只点头回应,没有说话,季霄的朋友他不必要去认识,两边就不是一个阶层的,聊不到一起去。 季霄拿起高脚玻璃杯低头喝酒,不理人。 邱浩勋是个自来熟,放开女伴便向张言默握手,笑得跟个大学没毕业的阳光大男孩似的:“我叫邱浩勋,都是朋友,多关照呗。” 云瑶心里不悦却拼命忍着,细看嘴角在轻微抽搐。她知道邱二少极度颜控,挑女朋友的原则便是不是最好看的不要,他能主动去结识那个男的,云瑶已经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没听说邱二少跟哪个男的好过,保不准遇到这个就破例了呢?看着青年比明星还出色的外形和浑然天成的清冽气质,云瑶悄悄把自己和他对比一番,陡然升起巨大的危机感。 张言默有些吃惊,搞不懂邱浩勋怎么对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热情,讶然之后伸手握上:“你好,张言默。” 一旁季霄见此情景,握杯的手蹦起几根青筋,脸都绷紧了。 邱浩勋双手在身上摸索几下,嘿地笑了:“没带名片,下次补上。” 一身破洞t恤牛仔裤,真在里面翻出名片那才叫惊悚。 “抱歉,我没有名片。”张言默淡定的说道。 “浩勋走嘛,人家都饿了”两人正说着,云瑶上来委屈地晃晃邱浩勋手臂,蹭着他撒娇。 邱浩勋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过去,她立即老实了,可怜的蹙着眉解释:“我是想,打扰到两位先生用餐就不好了。” “那就不打扰两位了。”邱浩勋也懒得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这里还不受人待见,把目光转到新认识的朋友身上:“默默,下次有缘再聚哈。” 张言默对他的称呼一点反应没有,特平静的点头:“嗯。” 一般说有缘再聚的,基本上无缘再见。 邱浩勋带着女伴前脚刚走,后脚服务生就推了一桌的菜过来。 食物摆满桌,最显眼的就是季霄面前两只硕大的清蒸蟹,通红熟透的蟹壳和鲜香的蟹味简直是在勾引人了。 张言默有点吃货属性,眼睛差点粘在那盘子上,按住空瘪的肚皮,好后悔自己没捞一只。 季霄已经熟练地用工具掀开蟹壳、夹开蟹螯并且剔出蟹肉了,手上连点油星子都没沾到。旁边放个一碟秘制酱汁,沾一沾便能将雪白鲜嫩的蟹肉放入口中 张言默低头若无其事的吃香辣虾,其实对那只大螃蟹心驰神往得不得了,那么大个肉一定很多很好吃,好久没尝过了 “我会螃蟹的十八种做法。” “啊?”他在说什么?!张言默感到一丝惊悚,嘴里还叼着半截虾。 而在季霄眼里,青年沉静的眼神中露出点疑惑的表情十分可爱!季霄一下屏住呼吸,喉咙好似被他一个眼神给扼住了,他飞快转头喘口气,恢复冷静。 60.旅游(2)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晴了没两天,春城又下起雨来。 张言默不喜欢雨天,太阴沉了,厚厚的云层要从天空坠落似的。 街上大多数店铺都是服装店,夹杂着几家冷饮店,年轻人在里面穿梭。 张言默的花店位于街道拐角处,深蓝色的牌匾上安着两个白色小字“花店”,明显是主人偷懒了。 店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过它可以看到店里面郁郁葱葱的绿植,摆放有序的各种盆栽和中间简易架子上簇拥成群的鲜花。 它紧挨着革命纪念馆,隔壁就是纪念馆的侧门。店里相对整条街来说冷清许多,偶尔会有进纪念馆参观的人过来买几支鲜花。 张言默乐得清净,反正赚钱的大头主要是在郊外的苗圃和他培育的花卉新品种,花店不过是挣个门面和打发时间罢了。 外面在下雨,屋里有许多植物的调节一直很舒适,不用开空调就很凉快了。 早上,专门在苗圃工作的另一个店员郭罗宇送了两桶鲜花来,张言默正拿把小剪刀在处理。 他手上拿着一支橘黄色的向日葵,剪刀“咔嚓咔嚓”去掉多余的叶片和过长的花梗。 这是观赏型的向日葵,整朵花不是太大,花瓣繁多而且一层挨着一层,中间的花盘又极小,盛开时如燃烧的火焰般热烈,好似要奉献自己的全部,看着很温暖。 青年低头专注于面前缤纷而杂乱的鲜花,画面很美好,认真的侧脸很迷人。 阮嘉坐在收银台里,撑着下巴看他工作,一边捻了一绺头发闲闲的晃荡。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外面下这么大雨,郭哥干嘛还送过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天没生意”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已经抱走处理好的鲜花,熟练而细致地将一枝枝散发着清香的花束分门别类整理好。 张言默放空的脑袋回过神来,乌黑的眼珠像在看手里的红玫瑰,又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摘下来也会开谢,没错过花期就好,放在店里总有用处。”他淡淡说道,随手把一片叶子不剩的玫瑰插-进旁边的空玻璃瓶里。 阮嘉回头笑道:“那老板可以给我几朵做香包不?” “嗯。” 她继续问:“中午还是出去吃?要不跟我一起订外卖吧,出门鞋会打湿的。” “出去吃。” 老板除了在工作和谈论花花草草时会多说点话,其余时候寡言少语得让人无从下手,阮嘉早习惯了。 “那现在去吧,等会儿人就多了。”她一点也不意外张言默的决定,两三步跑到他旁边:“剩下的让我来,保证等你回来我已经收拾的妥妥当当!” 张言默“嗯”了一声放下剪刀去洗手,边走边说:“随便你。” 阮嘉盯着青年的背影:我滴个乖乖,天底下有比这更任性的老板?有比这更完美的工作?没、有! 大雨滂沱,雨点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响,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门口的雨水小溪似的匆匆流着。 张言默迈开长腿,一脚跨过去,撑着深蓝色的格子伞走入雨幕,背影笔直挺拔。 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躲在伞下也不可避免被打湿裤脚,耳边只剩下“哗哗”雨声,路上的其他行人被隔绝在外,有种孤寂的感觉。 走了十多分钟,就快要到达他经常光临的一家餐馆。 过斑马线的时候,张言默一不留神和对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一下,几滴冰凉的水珠甩到脖子里,凉得他一激灵。 “看路。” 对方举着黑色的大伞,伞面压得很低,仅能看见半截上身穿着灰色西装,和下面的一双长腿。至于被伞遮住的上半身和脸,则分外引人遐想。 听他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 张言默愣了一下,男人的语气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指正,仿佛仅仅为了提醒他走路不要游神。 “谢谢。”他轻轻回道,一边抬手抹掉脖子上的水珠。 男人没有停顿,径直撑着长柄黑伞从他身旁路过,碰撞对他而言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张言默带着疑惑继续过马路。 绿灯快要结束了,人们挤挤攘攘往人行道上走,杂乱的脚步“噼里啪啦”踩在覆着一层薄水的路面,生怕落后了。 忽的,张言默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串极不合群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是皮鞋碰触地面的声音,因为地上有水,脚抬起时便会发出“嚓”的声音。 这个人的脚步声从容不迫,走在街头仿佛闲庭信步,在杂乱的人群里显得尤为与众不同。对张言默来说,还有奇怪的熟悉感。 他迅速回头,张大眼睛朝四周张望。这时“嗒嗒”声消失了,身边来来往往的路人看他的眼神很陌生,马路上车子穿行,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平凡。 刚才听到声音就像是幻觉。 张言默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垂头顺着人流前进,眼里少有的露出迷茫神色。 平安餐馆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店面不大,里面仅能容纳六张桌子,但是被老板娘收拾得很整洁,地面擦的锃光瓦亮。 现在还不到下班高峰期,店里只有两三个人,老板娘拿着小本子过来招呼:“小张来了啊,今天吃什么?早晨天还没亮老刘就去买菜,碰到有卖野生鲫鱼的,现在还有两条在厨房活蹦乱跳呢!”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有个女儿在读高中,张言默是店里的熟客,有什么好东西她一般会给留一份。 张言默挑了张桌子坐下,清浅的勾起唇角:“那就来道红烧鱼,再要一个炒青菜。” 61.旅游(3)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保安见他脸色苍白还跑得这么急,心想莫不是遇到抢劫了?往他身后的路上看去,一片漆黑,见不到人影。 张言默勉强的扯了下唇角,没笑出来:“没事,我有点胃痛。” 保安是个中年大叔,却像大妈一样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回去得用温开水吃药啊,现在的年轻人哎,饮食不规律就容易得胃病” “我知道了。”张言默点头,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对自己释放出善意的人,他会回报同样的善意。人们能看到对方的某一面,却不会是全部,就像向彦,他从来以为张言默是油盐不进、不苟言笑的。 保安大叔笑呵呵的挥了挥手:“这点小事谢什么,你要是没胃药,我给你找点?” “不用不用,家里有的那我先进去了。” 张言默放下捂在肚子上的手,进了小区走到自己住的单元楼,刷卡开门上了电梯,胃好像没那么痛了。 可能是那个男人让他害怕的缘故吧。 半个月以来,男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周围,特别是在这条回家的路上,张言默报过警,没用。 他起初以为是有人想抢劫,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人就是个变态,他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他、吓唬他,张言默换一条路,他也换一条路。不靠近、不伤害他,也不离开。 张言默不是没有反抗,他曾试图在白天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一转身,周围只有平凡的路人。 那个男人极其狡猾。 第二天,张言默就在这条路上被他按在墙上,身体和头被紧紧压制住,不能动。 “别试图抓住我,你会后悔的。”男人在他耳边呢喃,很冷很低的声音。 一瞬间,张言默触冰般浑身透着凉意。等回过神来,男人已经不知所踪,如果不是按住自己的手有温度,他都要怀疑那家伙不是人。 张言默意识到斗不过他,或许只有等对方玩腻了才会放过自己。 但他什么时候会腻了这游戏?谁知道。 钥匙转动,打开门,接着客厅的灯亮起来。 张言默仔细的将门反锁,一口气把卧室和厨房都开了灯。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但对他来说很安全。 家里的装修以暖色调为主,家具摆放妥当,没有乱丢的衣服和袜子,书籍和茶杯整齐的收拾在矮几上,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还有两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增添了些许家居气息。 不过因为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了。 厨房也很整洁,流水台擦得发亮。张言默打开煤气灶烧壶水,一边洗锅煮面条,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冰箱里菜很多,足够做一顿一人份的丰盛晚餐,可他现在是惊吓以后满身疲惫,不想麻烦。 十五分钟以后,他端着碗香喷喷的青菜鸡蛋面坐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眼睛看着电视播放的综艺节目,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与人相处时一向保持让自己觉得舒服的距离,如今遇上事儿了,反倒无人可以诉说。 吃完之后把碗刷了,临到洗澡前才想起衣服晾在阳台上,也不知给雨淋湿没有。 张言默不急不忙走到阳台,果然衣服统统给吹到了晾衣架的一边,摸上去都干了,只是少了条内裤。 阳台上有不少花盆,在上面和犄角旮瘩找了找,没看见那块白色的布料。 今天刮了风,难道内裤被吹走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张言默整个人都无奈了,但愿是被清洁工扫进垃圾桶吧。 把衣服收进卧室叠好,然后进浴室洗澡。 张言默习惯裸睡,于是出来的时候是光溜溜着身子,□□的。反正家里也没别人,他坦荡得很。 睡前胃已经不大痛了,索性就没有吃药,喝了一杯温开水睡下。 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张言默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事实上躺下不到两分钟他就睡熟了,正面向上躺着,呼吸绵长。 在与他隔着一面墙的房间里,有人轻轻抬起手覆在雪白的墙面上,闭着眼神情愉悦。 第二天一早,张言默起床时神清气爽。 给自己做了份早餐,他就下楼去找小区的物业经理。 “什么?看监控?”物业经理是个有点秃头的胖子,眼神在张言默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有点谄媚,“不好意思,您确实无权察看监控。” 张言默被他请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说谎不打草稿:“昨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被人盯上,差点就被抢了,难道你们没有责任么?” 经理只一个劲的笑:“这这当然我们得负一定责任,但规定不能说改就改啊!要不您先报警,警察来了我才能按规矩给看呐。” 要是能报警,要是报警有用,现在也不必要站在这里跟他扯了。 张言默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票,慢吞吞移到经理面前:“我看监控也不为别的事,就想看下抢劫我的人长什么样,其实你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经理看到钞票时眼睛都亮了几分,不过下一秒就无奈摇头,说道:“先生,就算我愿意带你去你也看不了。” “为什么?”张言默问道。 “实话不瞒你说,小区门口的监控线路坏了几天了,还没让人来修呢!所以你这回真看不到扒手长得人模还是狗样。”经理把钱给他推回去,“再说知道他长哪样有什么用啊?这人还不得警察来抓,你可别一冲动跟人拼命,下次遇到跑快点才是正理儿,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过,这位先生看着不也像是个冲动的人。 张言默眉头微蹙,仍坚持道:“既然坏了,那我去看看也就不要紧了吧。” “哎?你以为我诓你呢?” “你就当日行一善。”张言默没把钱全部收回来,留了两张。 这人真是固执得没话说,不答应他还不知得搅和到什么时候。 经理见他铁了心的样子,一边拿钱一边起身:“行行行,我今天就日行一善。” 到了保安室,经理和一个年轻的值班保安打了声招呼便把张言默带进去。 那年轻的保安乍一见到容态如珠似玉般出色的男人,看得愣神了。 张言默也没管这人不礼貌的目光,径直走到监控显示屏那儿,果然看到有两个镜头反馈的画面只有雪花。 经理没有骗他,监控真的坏了。 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那么多监控只有大门口的坏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张言默之所以要来查监控,是因为昨天晚上他留了个心眼,注意到男人跟踪他进了小区的监控范围之内! 男人第一次跟他到这儿,可还是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张言默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如果监控坏了不是巧合,那他也太可怕了 几天来,两个包裹终于到了。张言默把t棍藏在床头边上,一有异动便可以迅速拿起来防卫;小机器人监控器伪装成装饰摆件放在客厅的柜台,黑色显示屏后的摄像头正对卧室和茶几,那人只要再来就逃不开被监控拍到的结果。 设想很好,可惜那人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每天仍发短信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家里,唯一实施的计划落空了。 张言默没觉得沮丧,继续和他周旋着。虽然没法一举将人抓住,但对方也不敢轻易靠近以免被他发现真实的身份,这个局面不算太坏。 正看着朵娇艳的玫瑰出神,阮嘉手舞足蹈跑了过来:“老板快看,我们拿到订单了!” “嗯?”张言默回过神,从她手上接过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纸张,这是市政府采购部的公示单,上面的果然有“花店”和他的名字。 “做的不错。”他夸奖道。 即使从没有和政府采购部打过交道,张言默也大概知道历年来他们大多只和固定商家保持合作,其他人很难想插一脚。其中弯弯绕绕、人情往来尤其复杂,这回能接下单子还真是出乎意料,也多亏了阮嘉用心。 “小意思,好歹我也是秘书学毕业的,这下知道我给你打工你是占了大便宜吧!”阮嘉得意的拍手,“红包别忘了。” “嗯,没忘。” 此次采购部除了给各办公室购买一批室内绿植,还为城北一条路向花商下了一笔绿化树的大订单。张言默估计骄阳路只是试水,如果绿化树生长情况良好应该就在那边普遍种植了,毕竟城北是新开发区,新修的路边光秃秃一片,不比老城区绿荫如盖,需要绿化的面积大着呢。 绿化树的单子自然没落到张言默手上,而是被一家口碑较好的老牌大型苗圃拿了去,这回采购部没有继续跟以前那家合作,否则别的花商哪有机会。 那家苗圃张言默是知道的,前两年在城南这边栽的一批柳树没半个月就枯死小半,质量实在算不上好,阮嘉听人八卦说他家在市政府有关系,所以才敢用病树去充数。 62.变故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直到被小区门口的灯光包围,张言默才舒了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 这时向身后看去,不出意料只有一条寂静黑暗的来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吧?张言默撑着膝盖呼呼喘气,得救了。 “小哥,没遇着什么事儿吧?” 保安见他脸色苍白还跑得这么急,心想莫不是遇到抢劫了?往他身后的路上看去,一片漆黑,见不到人影。 张言默勉强的扯了下唇角,没笑出来:“没事,我有点胃痛。” 保安是个中年大叔,却像大妈一样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回去得用温开水吃药啊,现在的年轻人哎,饮食不规律就容易得胃病” “我知道了。”张言默点头,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对自己释放出善意的人,他会回报同样的善意。人们能看到对方的某一面,却不会是全部,就像向彦,他从来以为张言默是油盐不进、不苟言笑的。 保安大叔笑呵呵的挥了挥手:“这点小事谢什么,你要是没胃药,我给你找点?” “不用不用,家里有的那我先进去了。” 张言默放下捂在肚子上的手,进了小区走到自己住的单元楼,刷卡开门上了电梯,胃好像没那么痛了。 可能是那个男人让他害怕的缘故吧。 半个月以来,男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周围,特别是在这条回家的路上,张言默报过警,没用。 他起初以为是有人想抢劫,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人就是个变态,他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他、吓唬他,张言默换一条路,他也换一条路。不靠近、不伤害他,也不离开。 张言默不是没有反抗,他曾试图在白天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一转身,周围只有平凡的路人。 那个男人极其狡猾。 第二天,张言默就在这条路上被他按在墙上,身体和头被紧紧压制住,不能动。 “别试图抓住我,你会后悔的。”男人在他耳边呢喃,很冷很低的声音。 一瞬间,张言默触冰般浑身透着凉意。等回过神来,男人已经不知所踪,如果不是按住自己的手有温度,他都要怀疑那家伙不是人。 张言默意识到斗不过他,或许只有等对方玩腻了才会放过自己。 但他什么时候会腻了这游戏?谁知道。 钥匙转动,打开门,接着客厅的灯亮起来。 张言默仔细的将门反锁,一口气把卧室和厨房都开了灯。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但对他来说很安全。 家里的装修以暖色调为主,家具摆放妥当,没有乱丢的衣服和袜子,书籍和茶杯整齐的收拾在矮几上,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还有两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增添了些许家居气息。 不过因为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了。 厨房也很整洁,流水台擦得发亮。张言默打开煤气灶烧壶水,一边洗锅煮面条,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冰箱里菜很多,足够做一顿一人份的丰盛晚餐,可他现在是惊吓以后满身疲惫,不想麻烦。 十五分钟以后,他端着碗香喷喷的青菜鸡蛋面坐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眼睛看着电视播放的综艺节目,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与人相处时一向保持让自己觉得舒服的距离,如今遇上事儿了,反倒无人可以诉说。 吃完之后把碗刷了,临到洗澡前才想起衣服晾在阳台上,也不知给雨淋湿没有。 张言默不急不忙走到阳台,果然衣服统统给吹到了晾衣架的一边,摸上去都干了,只是少了条内裤。 阳台上有不少花盆,在上面和犄角旮瘩找了找,没看见那块白色的布料。 今天刮了风,难道内裤被吹走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张言默整个人都无奈了,但愿是被清洁工扫进垃圾桶吧。 把衣服收进卧室叠好,然后进浴室洗澡。 张言默习惯裸睡,于是出来的时候是光溜溜着身子,一丝不挂的。反正家里也没别人,他坦荡得很。 睡前胃已经不大痛了,索性就没有吃药,喝了一杯温开水睡下。 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张言默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事实上躺下不到两分钟他就睡熟了,正面向上躺着,呼吸绵长。 63.决裂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张言默就直接绕过杜鹃,在右面的博古架上取下一盆罗汉松:“这是米叶罗汉松。”说完放在旁边让他细看。 盆松的树桩盘根错节,枝干扭曲出独特的美感,上面亭亭如盖,枝叶秀雅翠绿,模样看着挺高档。 秦庄等着老板接下来口若悬河,没想到他说完名字就没下文了,觉得这人有趣。 摸了摸下巴,秦庄看那盆罗汉松的眼光变得挑剔:“张老板,这一小盆多少钱啊?贵了我可买不起。” 张言默回答:“580块。”盆松贵在造型别致。 “这么贵?”秦庄惊得眼都睁大了,套近乎:“都是熟人,便宜点呗!” 他那种身家的人,难道会买不起一盆松树?张言默不为所动:“不讲价。” “喔580的礼物送给那家伙太糟蹋了,你再帮我换一个看看。” “” 张言默开始一盆接一盆介绍店里的植物,偏偏秦庄只看,不买,话还特别多。 “张老板,昨天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真的,好像咱们以前就是老朋友似的,你说邪不邪门?” “你说咱俩多有缘啊,昨天没来的及互相认识,今天机会还自己送上门了!我叫秦庄,跟季霄是老朋友了” “他这人看起来特别高冷是吧?从小就这样,面瘫是病,没得治!” “哈哈,你不觉得他那样子特欠揍么?” 张言默板着脸停下来,用一种“不买就别捣乱”的眼神看着秦庄:“我跟他不熟。”所以话题可以终结了。 某些情况下,张言默跟季霄一样欠揍。 作为店老板却对客人从来没个笑脸,难免有人觉得他性格不好。不过张言默开店只为爱好,他用不着去讨好任何人,况且头一直胀痛不说还要忍受这人的聒噪,够控制情绪了。 秦庄哈哈笑了,一点都看不出不高兴,脾气很随和的样子:“别这么较真嘛,一回生二回熟,都是朋友。” 能被他秦庄称一声“朋友”,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言默怎么说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不着痕迹地拧起眉毛:“你想买哪种。” 秦庄在店里转了快半个小时,自知不能再逗小老板了,见好就收。吊儿郎当的扬起下巴指向一个铁艺花架:“就它吧,够骚气。” 他口中“骚气”的花架是黑色的,多余的金属弯出少女风的装饰花边,上面摆放了三种不同的盆栽花卉,一看就是受女性顾客欢迎的造型。 千挑万选最终把这明显适合女士的花架盆栽送给男友人?真是损友张言默一边帮他包起来一边默默吐槽。 秦庄到收银台阮嘉那付了钱,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青年把花架和花盆包好,然后打开车锁让他放到后备箱。 张言默放好最后一盆,直起身时头部一瞬间袭来眩晕,扶着车好几秒才恢复视力。 今天身体状态欠佳,连带心情也不怎么美妙。 秦庄悠哉悠哉的用食指转着车钥匙圈,朝张言默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张老板,下次我再来给你带生意呀。” 明明是好话,可张言默听了有种被憋到的感觉,顿了两秒才道谢。 秦庄吹着口哨上车,离开前还从车窗里亲切的向张言默挥手告别。 后视镜里,青年已经转身回到店里,背影很无情。 张言默希望你永远只当一个简简单单的小花店老板。秦庄心里想着,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复杂。 送走喋喋不休的秦庄,张言默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动作利落的把睡莲装到纸箱里,用泡沫填满缝隙。又把其他几盆植物搬上车,完事后出发前往凡华地产。 上午十点,市里公路上车流不算多,张言默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堵车的情况。 在春城生活工作恐怕很少会遇到大堵车,这个城市很有活力却不像首都那般繁华,比起打拼,这儿更适合养老休闲。 最近两天天难得放晴,太阳的温度烤得车里直升温,张言默热的头有些晕,眼睛也被阳光晃得发花。 正在伸手开空调时,他才突然注意到前面亮起了红灯,而以车子的速度马上就会窜到斑马线!此时那里有几个人正过着马路,会出事! “吱” 脚赶紧踩住了刹车,轮胎刮擦一段距离后在人行横道一米外停住,还好他车速不快。 还没等一口气松下来,“砰”的一声响,张言默只感觉车子后面被撞上,车身重重抖动了一下。毫无防备的他身体惯性前倾,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头可能会撞到玻璃上去。 身体有些发软,张言默搓了搓冒汗的手心。如果后面的车以常速撞上,恐怕他现在不能好好坐在这里了。 “咚咚!”后面的司机过来敲他车窗。 张言默解开安全带下去,额头上的汗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他一下去便向后面的车主道歉:“对不起,是我的责任。” 车主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拳貌似就能把人撂倒的那种。不过他倒不难说话,许是见张言默态度好,点点头道:“先把号码留下吧。” 张言默下意识的看向后面的车,很好,黑色卡宴,报价百万以上。阮嘉的乌鸦嘴很灵验,卡宴碎了一个车大灯,虽然没人精贵也够他赔一笔了。 车主掏出手机虎视眈眈,张言默纵然心疼却毫不拖泥带水的报号码:“137” “算了,不用记。” 突然一道略熟悉的声音插’进来,硬生生让夏日炎热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季霄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然后发动车子。他小心翼翼的呼吸,不让心跳出卖真实的心情,然而张言默身上沾染的淡淡花香逐渐扩散开来,似有若无,让人恨不得扒开他的衣领凑到脖子处细细嗅闻 喉结滚动,车内开着空调季霄却感觉身上一阵发热,是兴奋在作祟。未免继续遐想,他随手拿了瓶水给张言默,想跟他聊聊天。 张言默正偏头对着窗外发呆,有点意外:“嗯?谢谢。” “不用客气。” 张言默看看手上淡蓝色的饮料,包装简约到只有几个字母,看不出是什么水。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一言不发就递过来瓶身份不明的饮料,总感觉有毒的样子 虽然脑洞大开,但他十分给面子的立即拧开尝了一口,并且舔舔嘴唇回味“是矿泉水?” 季霄闻声看他但没说话,用眼神在问:不然呢? 张言默觉得好尴尬,问的什么废话!紧张之下又喝了两大口来掩饰,却不知脸上的薄红早已出卖了自己。 季霄用了好大意志力才忍住没转头去看,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得发白。好一会儿声音低沉的说道:“还喜欢吗?” “算是吧,口感很好,凉凉的。”张言默拧上盖子,莫名觉得这味道久违的熟悉。 季霄有点高兴,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一般人绝对难以察觉。然后他就很轻快的说道:“我家里还有,送一箱给你。” 土豪买水都是成箱成箱的←张言默的第一想法;我们有熟到随便赠送礼物的地步?←张言默的第二想法。理所当然地,他摆摆手:“不用了,我习惯喝红茶。” 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又压了下去,季霄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很不开心”的冷意:“哦,随便你。” “哦”字一出,张言默瞬间感觉到旁边的男人心情不佳。自己说错话了?他偷偷斜眼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认真开车的季霄,试探着开口:“红茶养胃,你也可以试试的。” 被关心了(并没有)!季霄嘴角稍微明显地翘起来:“好。” 于是张言默亲眼看到男人一秒心情变好:“”原来一直不笑的人笑容会这么暖,有种看到冰山骤然融化、春暖花开的错觉。 “你喝红茶,就是因为胃不好?”这时的气氛很融洽,季霄迫不及待想要多接近他。 张言默也笑笑,忽然觉得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季霄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心情放松以后手上把玩起瓶子:“以前胃经常不舒服,现在养得差不多了,不过把喝红茶的习惯保留下来。你呢?” “嗯,以前工作忙顾不上吃饭。” “可以调养。” 季霄稳稳当当地开着车,似乎想起什么,眼底浮上一层暖意:“后来我弟弟,他每天炖养生汤送到公司监督我吃饭,就慢慢好了。” 张言默是独生子,自然没有体会过兄弟之情,觉得有些羡慕:“有人关心真好。” 季霄听到他这么说,诡异的沉默下去。 忽然车里嗡嗡响,有手机在震动。张言默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到耳边接听:“周警官。” 季霄依稀听到那头男生热情开朗的在说话 64.受伤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给我吧。”张言默小心地托住瓷花盆,边放到地上边道:“它叫‘蓝色风暴’,早些年日本京成月季园艺培育的品种,花开得很漂亮。” 但是现在,枝条上的花朵委顿颓靡,边缘有些焦卷。本该翠绿的叶片部分呈现灰白色,生了许多黑色小点,接近根部的叶片甚至变黄、脱落,有几根花梗微微下凹。 “听说这家花店有个年轻人懂得多,我果然没找错啊!”老大爷拍腿,很焦急:“小老板快帮我看看,这是我女儿前年从日本带来的,这些天我也没注意,一下给病成这样了,可不能给我养死了啊!” “大爷您别急,先坐着歇会儿。”阮嘉把人扶到凳子上,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月季耐旱,浇水浇多了。”张言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边分析病情:“夏天雨多,病害比较普遍,是常见的黑斑病。” 大爷不错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盆,懊恼:“哎呀,是啊。这阵子下雨,放在阳台上被天天风吹雨淋,可不容易生病嘛!” “这花也很人一样,不用心照料就要出事。”大爷见他用剪刀“咔咔”利索地去掉枝叶,又见叶子落了一地不免心疼:“这这,不会给我剪秃了吧?你行不行啊?” 张言默手上动作不停,说道:“病叶病枝不摘除会传染,而且你这盆太密了,疏枝能让花开得更好。” 他平时不爱聊天,但面对客人和工作时,有必要会解释得很详细。 老大爷似懂非懂,见小老板十拿九稳于是也不再质疑,点着头:“那就好,那就好” 用完剪刀,张言默起身去墙角的架子前用瓶瓶罐罐调了一小喷壶药水,对着秃了大半的月季根部喷四下,又施了点肥。 洗了手,他在柜台上拿出小本子写下治疗方法,连同巴掌大的小喷壶一起交给老大爷。 大爷捏着纸看了一会儿,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心中暗忖,如今能写一手漂亮字的年轻人不多啊! 张言默点头:“不客气。” 老大爷笑了,临走前看中店里一盆虎眼万年青,一掏钱包带走了。 这么一折腾,早过了平常关门的时间。 阮嘉收拾好了手提包,朝张言默喊了一声:“老板,我走了!” “好。”张言默应道,接下来把店里清扫了一遍,关上电闸和门窗才离开。 他住的小区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但就是这二十分钟,也可能遇到许多危险,特别是在晚上。 春城并不是治安很乱的城市,至少在这生活的二十多年没有遇到抢劫,偷窃或许有过几次。 但这回,张言默遇到的麻烦比抢劫偷窃严重得多。 花店开在老街里,这条街不怎么繁华,周围住的是平常人家,夏天晚上大多会去广场纳凉。逛街的人不多,商店关门也就早了。 张言默出来的时候,路上黑黑的。雨已经停息,路面上湿漉漉,他借着微光的反射注意不要踩到水洼,老街的路面不是那么平整干净。 嗒、嗒、嗒 又像脚步声,又像水滴声。 张言默心一提,忽然停了下来。他屏息捕捉空气中的异响,然而很奇怪,刚才的声音没有了。 一阵风卷过树梢,树叶哗哗作响。 张言默打了个寒颤,裹紧出门前穿上的外套,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他拐弯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两边居民楼的窗户映照出微弱的亮光,连地上的影子,都只有一个极淡的轮廓。 傍晚下了雨,夜空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张言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呼吸有些急促,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他又来了。 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知在何时变成两个。就好像,凭空从他脚下分裂出来的一样。 张言默抿紧唇,在那脚步声越来越明晰之前要快点回到小区,只有光亮才让人有安全感。 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他额头冒汗地捂住腹部,咬了咬牙。 糟了,这个时候胃痛! 脚被忽然出现的石头绊了一下,张言默狼狈的扶住墙才没摔倒,双腿却有些发软。 这时,“嗒嗒”的脚步声近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从黑暗中破出,出现在他背后! 顾不得是否会惹怒那个变态,张言默深吸一口气,忍着胃部的绞痛往小区跑去。 时间走近五点,张言默原本打算提前关门,也不得不推迟了。 “这是什么品种?真漂亮。”阮嘉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大爷手里的月季。 在花店工作的几年,她跟着老板认识了不少花草,但这盆蓝紫色花瓣一层层如薄纱般梦幻的月季花她叫不上名字。 “给我吧。”张言默小心地托住瓷花盆,边放到地上边道:“它叫‘蓝色风暴’,早些年日本京成月季园艺培育的品种,花开得很漂亮。” 但是现在,枝条上的花朵委顿颓靡,边缘有些焦卷。本该翠绿的叶片部分呈现灰白色,生了许多黑色小点,接近根部的叶片甚至变黄、脱落,有几根花梗微微下凹。 “听说这家花店有个年轻人懂得多,我果然没找错啊!”老大爷拍腿,很焦急:“小老板快帮我看看,这是我女儿前年从日本带来的,这些天我也没注意,一下给病成这样了,可不能给我养死了啊!” “大爷您别急,先坐着歇会儿。”阮嘉把人扶到凳子上,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月季耐旱,浇水浇多了。”张言默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边分析病情:“夏天雨多,病害比较普遍,是常见的黑斑病。” 大爷不错神地盯着地上的花盆,懊恼:“哎呀,是啊。这阵子下雨,放在阳台上被天天风吹雨淋,可不容易生病嘛!” “这花也很人一样,不用心照料就要出事。”大爷见他用剪刀“咔咔”利索地去掉枝叶,又见叶子落了一地不免心疼:“这这,不会给我剪秃了吧?你行不行啊?” 张言默手上动作不停,说道:“病叶病枝不摘除会传染,而且你这盆太密了,疏枝能让花开得更好。” 他平时不爱聊天,但面对客人和工作时,有必要会解释得很详细。 老大爷似懂非懂,见小老板十拿九稳于是也不再质疑,点着头:“那就好,那就好” 用完剪刀,张言默起身去墙角的架子前用瓶瓶罐罐调了一小喷壶药水,对着秃了大半的月季根部喷四下,又施了点肥。 洗了手,他在柜台上拿出小本子写下治疗方法,连同巴掌大的小喷壶一起交给老大爷。 大爷捏着纸看了一会儿,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心中暗忖,如今能写一手漂亮字的年轻人不多啊! 张言默点头:“不客气。” 老大爷笑了,临走前看中店里一盆虎眼万年青,一掏钱包带走了。 这么一折腾,早过了平常关门的时间。 阮嘉收拾好了手提包,朝张言默喊了一声:“老板,我走了!” “好。”张言默应道,接下来把店里清扫了一遍,关上电闸和门窗才离开。 他住的小区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但就是这二十分钟,也可能遇到许多危险,特别是在晚上。 春城并不是治安很乱的城市,至少在这生活的二十多年没有遇到抢劫,偷窃或许有过几次。 但这回,张言默遇到的麻烦比抢劫偷窃严重得多。 花店开在老街里,这条街不怎么繁华,周围住的是平常人家,夏天晚上大多会去广场纳凉。逛街的人不多,商店关门也就早了。 张言默出来的时候,路上黑黑的。雨已经停息,路面上湿漉漉,他借着微光的反射注意不要踩到水洼,老街的路面不是那么平整干净。 嗒、嗒、嗒 又像脚步声,又像水滴声。 张言默心一提,忽然停了下来。他屏息捕捉空气中的异响,然而很奇怪,刚才的声音没有了。 一阵风卷过树梢,树叶哗哗作响。 张言默打了个寒颤,裹紧出门前穿上的外套,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他拐弯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两边居民楼的窗户映照出微弱的亮光,连地上的影子,都只有一个极淡的轮廓。 傍晚下了雨,夜空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张言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呼吸有些急促,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他又来了。 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知在何时变成两个。就好像,凭空从他脚下分裂出来的一样。 张言默抿紧唇,在那脚步声越来越明晰之前要快点回到小区,只有光亮才让人有安全感。 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他额头冒汗地捂住腹部,咬了咬牙。 65.记忆混乱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他摇下车窗,用手机拨通电话以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店门口,没一会儿张言默从里面走出来。 “上车。”副驾驶那侧的车门打开了。 张言默也不矫情,坐下系好安全带便朝旁边坐姿端正的男人点点头:“可以了。” 季霄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然后发动车子。他小心翼翼的呼吸,不让心跳出卖真实的心情,然而张言默身上沾染的淡淡花香逐渐扩散开来,似有若无,让人恨不得扒开他的衣领凑到脖子处细细嗅闻 喉结滚动,车内开着空调季霄却感觉身上一阵发热,是兴奋在作祟。未免继续遐想,他随手拿了瓶水给张言默,想跟他聊聊天。 张言默正偏头对着窗外发呆,有点意外:“嗯?谢谢。” “不用客气。” 张言默看看手上淡蓝色的饮料,包装简约到只有几个字母,看不出是什么水。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一言不发就递过来瓶身份不明的饮料,总感觉有毒的样子 虽然脑洞大开,但他十分给面子的立即拧开尝了一口,并且舔舔嘴唇回味“是矿泉水?” 季霄闻声看他但没说话,用眼神在问:不然呢? 张言默觉得好尴尬,问的什么废话!紧张之下又喝了两大口来掩饰,却不知脸上的薄红早已出卖了自己。 季霄用了好大意志力才忍住没转头去看,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得发白。好一会儿声音低沉的说道:“还喜欢吗?” “算是吧,口感很好,凉凉的。”张言默拧上盖子,莫名觉得这味道久违的熟悉。 季霄有点高兴,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一般人绝对难以察觉。然后他就很轻快的说道:“我家里还有,送一箱给你。” 土豪买水都是成箱成箱的←张言默的第一想法;我们有熟到随便赠送礼物的地步?←张言默的第二想法。理所当然地,他摆摆手:“不用了,我习惯喝红茶。” 嘴角翘起一点点点弧度又压了下去,季霄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很不开心”的冷意:“哦,随便你。” “哦”字一出,张言默瞬间感觉到旁边的男人心情不佳。自己说错话了?他偷偷斜眼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认真开车的季霄,试探着开口:“红茶养胃,你也可以试试的。” 被关心了(并没有)!季霄嘴角稍微明显地翘起来:“好。” 于是张言默亲眼看到男人一秒心情变好:“”原来一直不笑的人笑容会这么暖,有种看到冰山骤然融化、春暖花开的错觉。 “你喝红茶,就是因为胃不好?”这时的气氛很融洽,季霄迫不及待想要多接近他。 张言默也笑笑,忽然觉得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季霄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心情放松以后手上把玩起瓶子:“以前胃经常不舒服,现在养得差不多了,不过把喝红茶的习惯保留下来。你呢?” “嗯,以前工作忙顾不上吃饭。” “可以调养。” 季霄稳稳当当地开着车,似乎想起什么,眼底浮上一层暖意:“后来我弟弟,他每天炖养生汤送到公司监督我吃饭,就慢慢好了。” 张言默是独生子,自然没有体会过兄弟之情,觉得有些羡慕:“有人关心真好。” 季霄听到他这么说,诡异的沉默下去。 忽然车里嗡嗡响,有手机在震动。张言默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到耳边接听:“周警官。” 季霄依稀听到那头男生热情开朗的在说话 “张先生你别笑话我,我哪是什么警官啊?哈哈哈咳咳,我找你是要说一下进展的。” 张言默:“是没找到吧?” 周小安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哎好吧。不过你不要灰心,没有抓不住的罪犯!要是有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再像上次破坏现场了balabala” 一通电话结束,4s修理店也到了。好在季霄什么也没问,两人直接进去取了车。 polo不是名车,修理的费用自然也不高,只是原本就干净的娇小汽车现在看起来锃光瓦亮,就跟皮鞋上了油一样。 这是做了保养和美容吧光是修理费用那倒不心疼,可是三个项目加在一起就不便宜了。 不知道是司机擅作主张还是季霄的意思,张言默对着焕然一新的旧车没了脾气,认命去掏卡付钱。 “去哪?”季霄把他叫住。 张言默回头,扬扬手中的信用卡:“结账。” “不用去。” 张言默讶异,店又不是他家开的。还是说“你付过了?” 季霄身姿笔挺地站在车边,一身西装和那张表情冷酷的脸比男模更有气场,女孩儿看到绝对要心跳加速。 他好像不耐烦了,直接打开车门对张言默道:“上去。” 命令的语气显得他性格很强势,可是意外的不讨人厌。 男人说的话让人无法反抗,张言默迟疑一秒便回到他身边。但不能占人便宜,他坚持道:“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季霄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塞进车里,不以为然:“我钱很多。”所以不需要了。 淡然如张言默也一时语塞,有钱人不一定是慈善家,但刚好他就碰见了一个。 张言默自认自己还没到要被人救济的地步,注意到现在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于是提议:“不然我请你吃饭?” 季霄悄悄捏紧手指,面上丝毫不显,冷的可以秒杀在场所有人。他矜持的点两下头:“半小时后我有应酬,明天。” 张言默呐呐的,坐在车里仰头看他,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偏偏又抓不到头绪 “好的,时间你定。餐厅的话你吃海鲜吗?”拿不定季霄爱吃什么,他就随口一问。 季霄转身就走,丢下两个字:“随你。” 留下张言默注视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这是生气了?或许是赶时间吧。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季霄咬紧牙关,眼睛赤红,宛若承受了无法言说的悲痛。回到自己车上,他才松下手上的力道,伏倒在方向盘上喘息。 既然已经彻底忘记,为什么还会记得微末的喜好!这次绝不会再纵容你任性。 原本把车从郭子手上要过来用就是为了开车摆脱变态的跟踪,只是他想的太简单了,那人不会看似轻易放过他。 当时张言默不以为意,以为自己被人当成肥羊给盯上了,报过一次警没结果后只得提高警惕,每天天黑之前赶回家,晚上也轻易不出门。可渐渐发现,那人图的就不是钱,他这才开始发觉处境的不妙,虽然在外面很小心,但仗着小区治安不错没在家里防范。 结果现实给了他闷头一棒,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被人无声潜入。 张言默暂时想不到办法怎么应对危机,房子决不能不要,那是他的家、最后的庇护所,家都守不住还算什么男人。所以只能迎难而上,揪出始作俑者。 66.吐血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下午三点,这时候店里生意最闲。 张言默泡了壶红茶,坐到靠近落地窗的藤椅上,就着一口口热茶听外面淅沥的雨声。 现在没有太阳,淡蓝色的卷帘盖住了这块玻璃。 “老板,你可真是会享受啊”在店里打工的小妹坐在收银台那,无聊地撑着下巴,乌黑的长马尾垂在米色的桌面。 夏天就是这点不好,一下雨,他们的花店便要生意惨淡,连带着自己也无事可做,又不能像老板一样光明正大的偷懒。 她偷偷瞟向侧对着自己的青年。 张言默眉眼很好看,不见得有多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很舒服。 侧脸如山峦起伏,修长英气的眉毛下,一双眸子“敛尽春山”,很沉静。往下,笔挺的鼻梁,再下方,是时常抿成直线的两片薄唇。 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副水墨画、一尊青花瓷般的耐人寻味。 虽然已经在店里工作好几年,阮嘉还是像初见时一样看直了眼。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毫无抵抗力。 手里的茶杯不再烫手,张言默扫了眼店门口,外面的雨又急又大,溅湿了屋檐下的黑色大理石地板。 “到四点还没有客人进来的话,今天就提前关门。”张言默不疾不徐说道,仿佛生意好与不好,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阮嘉回过神,连忙直起身子摆手:“没事,我看店也行,反正回去也没事儿做。” 她是拿人工资的,无聊可不是偷懒的借口。 “下雨天天黑得快,太晚了不安全。”张言默顿了一下,“最近,治安不太好。” 阮嘉打起精神,从柜台上拿了个小喷壶去伺候店里的花草,闻言“哎”了一声:“有吗?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总之当心点。” 张言默不想多说,他这个人本来就如名字那般寡言少语。 “哦!那谢谢老板。”阮嘉又看了他一眼,低头清理一盆绿萝上的灰尘,垂着眼睑若有所思。 听着沙沙的雨声,雨点敲击玻璃的梆梆声,张言默窝在藤椅里,眼皮越发的干涩沉重,然后顺其自然地合上了眼。 他并没有完全睡着,一直在半睡半醒的之间沉浮,听到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很不真切。 倒是黑暗中的雨声如影随形,带着他回到不久前的一个晚上 嗒,嗒,嚓,嚓 皮鞋接触地面、踩在水洼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黑暗中有个人背后灵一样跟着他。 张言默皱起眉,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咔嚓” 随着店里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潮湿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同一瞬间,他忽的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的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默默!原来你不是在睡觉啊”向彦愣了一下就笑了,“那正好,我有事找你呢。” 张言默半躺在藤椅里,慵懒的样子看得向彦心里痒痒,甚至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幻想将青年压在椅子上欺负。 张言默坐了起来,睨他一眼:“什么事?” 向彦轻车熟路地搬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特意赶过来找你,怎么说也先给我喝口茶吧?” 看他这笑嘻嘻的样子,张言默就不想理人。 “茶没有,白水管饱。”阮嘉在自动饮水机那儿倒了杯水过来,不客气的放在向彦面前。 对这个花花公子,她向来没什么好感。就他这种三天两头换女朋友还一事无成的富二代,居然也妄想能追到老板?天天往店里跑,看着心烦! 白水装在廉价的一次性纸杯里,从小到大向彦还没被人如此轻待过。但他也不恼,指着小茶几上的半壶茶:“睁眼说瞎话,这难道不是茶吗?” 转眼又对张言默露出颇有风度的笑容:“默默你喜欢和红茶?我给你买啊!什么祁门工夫印度大吉岭,你喜欢哪个尽管说。” “店里又没有你的杯子。”阮嘉小声吐槽了一句,甩着马尾离开。向彦到底是老板的客人,她不敢太挤兑。 “哎你也不管管她!”向彦那语气,活像小丫头受了委屈要人帮忙出头一样。 张言默微偏着头看他,不接茬。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向彦轻咳了一下,扭过头:“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没有再得到一个眼神。 张言默拿出手机看时间,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向彦抖抖脚,勾着唇:“后天我跟几个朋友聚会,你跟我一起去,我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自己虽然只会泡妞追汉子,但好歹家里底蕴够深,能被向彦称作朋友的,那身份也低不到哪儿去。 这机会对张言默此等小市民来说多难得,别人求也求不来。 张言默睨了他一眼,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要看店。” “不是!”向彦笑不出来了,“看店不是还有那丫头么?” 张言默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一片光滑的皮肤,解释道:“要是有人带花来治,嘉嘉不懂的。” 向彦看得眼睛都直了,可惜那一小片引人遐想肌肤很快被衣服遮盖住。喉结动了动,愣愣问道:“花还要治病?”不是因为不想去,诓他呢? 张言默抿唇没说话,店里顿时很安静。 向彦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质问的语气让青年不高兴了。他讪笑,往日里嘴皮子多利索,哄得一群男女团团转,偏偏到了张言默这儿就就失了灵。 “那给花花草草治病也不是急事。你让他们先放店里,隔一天再过来拿不就好了?” “不行。”说完,张言默端起茶壶茶杯去后边的水池冲洗。 向彦着急地跟在他后面,穷追不舍:“怎么就不行啊?你放心,就是大家一起玩玩,不会怎么样的!” 阮嘉看他掉价的模样,撇了撇嘴。 “店里马上关门,你走吧。”张言默挽起袖子,认认真真低头洗茶具,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纤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瓷杯在水龙头下冲洗,水从手指和手背上流过,竟比玉石还要好看。 他的手腕不算细,只是略微瘦了些,起伏的线条很优美,有种“皓腕凝霜雪”的美感。 这手要是能给我握住玩玩,再等一年也值了!向彦死盯着那双手,眼睛有些发红。可惜任凭他再怎么说,面前的人也不会改变主意。 向彦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出了店门,他还是原来玩世不恭的向大少。 谁还少了谁不能活啊?没有张言默,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只不过那些远远不比他有征服感罢了。 很快,凯迪拉克消失在街头。 玻璃门一响,这回进来的是位抱着盆月季的老大爷。 液晶电视屏幕上,一只非洲花豹正在夜晚的草原上觅食,四处张望,黑暗中两只兽眼的眼珠像两颗萤石 它盯上水边的一只母鹿,解说员温厚而磁性的声音跟随着花豹的行动前进,张言默恍惚听出了神。 “呜呜” 短促急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才慢悠悠掀开熊猫爪印图案的毛毯,汲着拖鞋晃进厨房。 滚烫的开水倒入玻璃杯,杯口上方雾气氤氲,张言默裹回毛毯和沙发,等开水变凉。 “好像变严重了”手背盖在额头上,能感觉到热热的,呼出的气也是热热的,和平常不同。 白天也有人做过这个动作,是季霄试探温度阳光很灿烂,这个男人穿着西装身材比男模还好,当时他站在面前表情挺严肃。那画面定格在脑中,虽然面目细节模糊但给人感觉是好清晰的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儿?再优秀也是男人,与自己又没关系,张言默摇头想笑。 但这并不妨碍对季霄的欣赏,回想车上一些聊天,居然都是对方在问自己,而他对季霄一无所知。 也没关系,那些本来就不是他有必要了解的。 张言默是个性格有点小封闭的人,觉得最舒服的事就是每天躺在花店里数钱,伺候花草、和老头子们斗会儿象棋,或者心血来潮和阮嘉一起打几个小时游戏,足够宁静。 阮嘉有时会很嫌弃他:“明明才二十多岁,活的像个退休老干部。” 其实退休老干部不是他这样的,哪个安享晚年的老干部家里会静得只剩一个人。 张言默一直隐约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太排外了,一想到有人要来分享“家”这个私人空间便会难以忍受。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好吧,记不太起来了,总之比现在好点。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电视上不知何时从动物世界换到了另一个节目。 伸手摸摸水杯,很好,变温了。 他就着温水吃药,舌尖上弥漫药片的苦味,多喝几口水后又变得寡淡。 生病了就是这么痛苦,嘴巴没滋没味,于是茶几上那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格外诱人起来。 67.你是哥哥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张言默颓然靠在沙发上,无助造成的恐慌渐渐滋生,一开始是不想跟人说觉得自己能扛,现在是无人可说。父母不在、没有兄弟姐妹,唯二的两个亲人又垂垂老矣并且还不亲近,说了有什么用? 想找人帮忙,排在第一的人便是季霄。以他冷静严谨的性格和出众能力,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过他俩交情不深,季霄未必会答应,贸然向他求助更可能被误会别有用心。想到这点,张言默打消向他求助的念头,说起来把暴露给不熟的人这种他做起来也会很为难。 目前获取那人更多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通信。 张言默没有意气用事,静下心来想了想该回什么,在原先的信封上写下: 我希望能和你当面谈一谈。 当然没期望一句话能让那人就此乖乖出来,但张言默相信他不会无动于衷,只要他心有所求。 收拾好心情,他转去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整理这段时间的思绪,也是准备应对的计划。 过去几年,张言默一直不爱运动,也从没办过健身房的会员卡。要说锻炼,大概就是在苗圃里挖坑育种、修剪枝条和换盆施肥,再加上搬运花盆等等工作,运动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郭子帮忙于是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闲着的。只不过对于现在普遍体力较差的年轻人来说,他身体状况算是不错的,身上还小有肌肉。 但是不够,这点子扛花搬树的力气对上拿了家伙的对手没有太大胜算,况且他不会哪怕一点格斗技巧。所以,张言默决定要去健身房报个散打或者搏击项目了。 他立即上网搜了搜附近有哪些口碑比较好的健身房,却发现一般的根本没有散打项目,网友一面倒的说健身房里的教练教得不正宗,学了没屁用。 张言默歇了明天就去健身房办卡的心思,转而查起市里的散打馆。可惜春城男女老少多以养花为乐,武馆少得可怜不说,距离最近的一家还要开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只能因为太远而作罢。 暂时把学习格斗搁置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字“可以购买什么防身器材”出现在搜索栏。下面的搜索答案五花八门,什么皮牌子、战术笔,居然还有老式雨伞往下翻了翻,终于找到想要的t棍,不适于随身携带,但可以放在家中。 没有犹豫,张言默去某宝上下了一单,估计不出三天能到。 接下来,该想想如何一步步引那人现身灵光一闪,他抿着唇、眼睛亮亮的再次打开某宝。一会儿后,一个造型做成迷你白色机器人的微型监控便进了购物车。 做完这些,张言默揉揉手指上床去。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终于缓解些许,今晚睡了个安稳觉。 天大亮,手机嗡嗡响。 床上的人睁开眼,一两秒后彻底清醒,接通电话:“嘉嘉?” “老板,是我啊!”阮嘉在话筒里哀嚎,“我忘带钥匙啦,你什么时候上班!” 张言默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我没那么快。” “回家拿好麻烦的”女汉子卖起软来,可怜兮兮的,“你快来,我给你跑腿买早餐行吧。” “好吧,等我十五分钟。” 挂掉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有条未读短信,张言默顺手点开,当下全身僵立。 未知号码:“我现在不能见你。可以定一个规则,每天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我会考虑回不回答;作为交换,你必须每天和我分享这一天的生活。选择权在你手上。” 用分享一天的生活来交换一个问题,要不要答应?张言默毫不犹豫选择是,正对狡猾的他无从下手,没想到自己立马就给搭了座桥。 凡华地产21楼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着数叠文件等待处理,季霄却背转过椅子,木着脸在发短信。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愉悦。 “好。你可以问。” 咬着唇想了一会,要问的问题太多,张言默挑了个不容易触动那人底线的问道:“你在什么时候见过我。”这是问的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当这是在给小孩子讲童话吗!张言默感觉受到了欺骗:“很久是多久?这不算第二个问题。” 季霄眯了眯眼,忽然脚尖点地轻轻晃动旋转椅,手上捧着黑色手机。 “二十年前。” 卧室里,张言默觉得可笑,这人就是来耍他的?二十年前,不说他根本没有认识这么久的人,就是有,难道一个二十年前的小孩如此让他惦念,至于到了多年后还不放过? 扔下手机去洗漱,这人就是个大骗子。 于是办公室里,季霄捧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又十分钟。这回,座椅不转了,脸色又黑又冷。 助理敲门进来:“季总,黄经理的企划案如果批好” “拿回去,问问他做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狗吃了。” 林阳舒被“啪”地扔到地上的文件吓得一声不吭,低头顺眼地上前捡起来,放轻脚步匆匆离开。 临出门时,他偷偷瞥了眼发怒的季霄,心中奇怪:季总一向冷静克制,之前再生气也不过是用眼神看得人双腿发软,摔东西从没有过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破例? 隐隐的,林舒阳目光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野心和倾慕。 张言默开车抵达花店的时候,距离和阮嘉约定的时间超过了三分钟。 “啊,终于来了!”阮嘉毫无形象地蹲在店门口,见到车来了一跃而起,“快点我要坐下歇歇,腿好麻” 门开以后,阮嘉便跑回柜台里捶腿,把一袋包子给老板:“怎么能让妹子等这么久啊!老板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我跟你讲。” 张言默兀自吃包子去,不跟她讨论关于女朋友的话题。 口袋里手机又响了,除了那人还会有谁。张言默烦不胜烦,想干脆拉黑又顾虑断了线索,看到对方说“不许耍赖”,他用力咬了口包子,泄气地回道:“起床以后刷牙、洗脸,换衣服到店里上班,现在吃包子。一天只答一次,别来烦我。” 那人忽又变得很听话,信息一发过去手机便从此安静了。 张言默得以喘息,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去最近的健身房锻炼!不会技巧不要紧,好歹练上两把子力气。 不过没等他出门,店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哎嘿?”邱浩勋没个正行地抛着车钥匙,有几分英俊的脸笑得眼歪嘴斜:“张老板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啊!” “没有。”张言默知道邱浩勋似乎是季霄的朋友,但猜不出他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事。 邱浩勋一点也不跟他客气,哥俩好地上前亲密挽住人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就说嘛,哪有不欢迎朋友的道理。” 张言默看向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近距离看到这张脸,还真是一点瑕疵也没,皮肤白得恰如其分,那嘴唇上一抹红真他娘的引人犯罪!邱浩勋心里直呼这长相带感,以往追过捧过的人竟是每一个比得上。 可惜人是季霄那儿认识的,保不齐他俩还可能有一腿,邱浩勋可不敢乱挖墙脚,打着主意先试探看看,便道:“下午有场音乐会,说是那什么维他那来的,名头吹得可牛逼了!搞到两张票,带上兄弟你一起去呗?” 跟邱浩勋称兄道弟的人很多,不过真在他心里当得上兄弟的人寥寥无几,此时喊起张言默“兄弟”来是没有丝毫不适。 一边喊着人兄弟,一边想着怎么把人搞到手,这事儿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言默既不认为他是恶人,也不想跟他过多接触,摇摇头:“抱歉,我对音乐会不感兴趣。” 邱浩勋当下就对他另眼相看了,这人是真傻呢还是真傻呢?有季霄和自己这两个金大腿不抱,偏喜欢窝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店里? 看得出青年说这话是真心实意,要不怎么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找。邱浩勋这人最让人佩服的一点就是不勉强,啥事都讲个你情我愿。 他也不想着请吃饭送金子诱人堕落了,绕有兴致地搬个小凳子把张言默拉过去唠嗑。 “不去就不去呗,老实说我也听不懂,学不来我哥装逼那套。”想到什么乐子似的,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热情奔放的一个人,能放开自己肆意在别人面前爽朗大笑,跟张言默恰好是两个极端。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羡慕。 所以没有觉得他烦,心平气和地泡了壶茶,自己坐在藤椅上,还真是一副坐谈人生的架势。 68.回忆(1)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他很少订外卖,只要有空就会自己动手下厨,一菜一汤,偶尔心情好了两菜一汤,吃着干净健康。 饭后半个小时,在家里做了十五分钟运动之后,青年带着淋漓汗水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没有关紧,从缝里漏出一线亮光。片刻后,“哗哗”的水声响起,一个光-裸的人影浅浅投射在玻璃门上。 同时,在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浴室里,男人□□的站在花洒下淋浴,一股股水流从腹肌的沟壑滑过,顺着精瘦的大腿往下 男人手撑着墙壁轻甩湿发,水珠飞落在墙面和地板上,他半睁的眼睛露出几分冷冽,眉宇锋利。 伸手关掉水,男人披上浴袍踏出浴室,在浅棕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张言默丝毫不知道墙壁另一边的人正在脑中如何描摹自己的身体,用毛巾擦干水便慢吞吞回到房间,倒下就睡。 橘色的床头小灯将房间染成温暖的颜色,这种程度光并不刺眼,反而给人舒适的安全感。 他睡觉时习惯留一盏,即使半夜惊醒也能从光芒中汲取微弱的温度,驱散黑夜的寒冷。 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但他确实怕黑。 床上的青年睡颜恬淡,胸膛规律的起伏,橘光下时常被人称赞的脸和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口,都泛着诱人的味道。 不知在梦中遇到什么,青年拧起眉毛,看起来很不安稳。没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舒展开来,嘴角似乎弯起了一点弧度。 昨天晚上睡得香,张言默一大早便吃完早餐慢慢踱步到店里。 店门开了没多久就有一个顾客上门,是个青涩的男生。 “老板,我想要一束玫瑰花”男生有点羞涩的挠头,看着年纪不大。 张言默了然,送女朋友嘛。而且能大清早到店里来,应该是很在乎对方的。 “是要纯玫瑰还是搭配的?”他问道。 男生努力想了一下,不确定:“搭配吧?搭配好看点”他看了看花店老板,不知是不是太兴奋了想找人说话:“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我想给她个惊喜!啊,所以老板你一定要帮我弄好看点!” 是吗?收到玫瑰花的女孩应该不会太惊喜。 张言默心里冷漠的想着,脸上表情不变:“那祝她生日快乐。要什么颜色?多少支?” 男生收到老板祝福后很开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低头很认真的比较哪种玫瑰更好看最终,手指向浅色的香槟玫瑰。 “这种吧,看着很暖心呢。数量就一般好了,花束不要太大,不然她要抱不住了啊哈哈。” 张言默点点头,挑选出一把品相完美的香槟玫瑰,又在另一只桶里取了三枝粉百合,拿到店里去包装。 男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看着老板三两下用高档的包装纸将散乱的鲜花包成一捧漂亮的花束,惊叹不已:“太厉害了!真好看,她肯定会喜欢我送的!” “它叫‘温暖的时光’。”张言默垂着眸子给绑上最后的缎带。 天蓝色包装的花束系着纯白色缎带,香槟玫瑰在粉色百合和绿色叶子的衬托下,纯洁而散发芬香。不得不说,搭配和包装的技术一流,这捧花拿得出手。 男生笑眯了眼:“啊谢谢!名字也好听。” “29枝玫瑰,3枝香水百合和叶上花,一共398块。” “额,好”好、好贵! 肉疼的表情在男生脸上一晃而过,不过幻想着女朋友收到花会如何开心又觉得值了,高兴的付完钱把花带走。 张言默瞥了眼他轻快的背影,不解的拧眉:爱一个人就是甘愿为她付出?对于读书不早恋、长大更不想交女朋友的人来说,这真是一道谜题。 十分钟后阮嘉提着包子豆浆来上班,跟老板打招呼:“早” “现在八点二十分。” 阮嘉心虚的吸了口豆浆:“那啥,昨晚帮会要攻略新副本就睡晚了,早上起不来不过老板你要相信我真的努力了!定了五个闹钟!” 所以五个闹钟都没把她叫醒吗?张言默无力计较。 “郭哥九点要送一批盆景送来,我去后面整理块地出来放!吸溜吸溜”阮嘉带着包子豆浆遁走。 郭罗宇是个很守时的汉子,九点开着小货车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老板,卸到后面去?”一个肌肉鼓鼓的汉子从车里出来,大着嗓门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干保镖那一行的。 不过别看他嗓门大,实际上人很老实。张言默这几年把苗圃交给他看管,基本没出过错。 “嗯,分类排好放。”张言默过来把玻璃门推开。 “晓得!”郭子憨笑,一手端了一盆轻松得很。 等他进去了,传来阮嘉大呼小叫的声音:“你当心点,土洒了怎么办!小心小心!盆磕坏了你赔!” 张言默帮忙搬运,一边使唤她:“去给郭子买份早餐,钱在抽屉里拿。” 从苗圃到店里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更不提出发前的装载,料想郭子是来不及吃早餐的。 阮嘉瞪眼:“我给他买?”什么时候她成跑腿小妹了! 偏偏郭子傻笑应道:“一说还真觉得饿了。” “打蛇上棍的功夫倒是好得很,哼!” 跑腿小妹不情不愿出了门,嘴撅的老高。没办法,过会儿郭子还得回苗圃去,让人空着肚子开车这么残忍的事阮嘉做不来。 郭罗宇、阮嘉陪着他照顾这家店和郊区的苗圃几年了,张言默早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信任。虽然他不会说话聊天,却也懂得关心人。 能让张言默关心的人实在是少,他对唯二的两个亲人爷爷奶奶,也是没有多大感情的。 父母去世前一家三口住在市里,甚少和两位老人生活。父母走后,张言默分了一部分保险金给爷爷奶奶养老,说明余下的钱要自己保管,他们也没有多大异议。 一直以来,爷爷奶奶对待他好像都是小心翼翼的,很难感受到亲情的亲切,因此张言默就不太回乡下了。 上午十一点,向彦那辆拉风的凯迪拉克停在花店门前。 他摘下脸上骚气的墨镜,款款走进店里就去搭张言默的肩膀:“默默,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和我一起吃个饭是不是太可惜了?” 昨天阮嘉说过,张言默就知道他今天还再会来。虽然这人还是一样的不着调,但是今天天气好,而且由于昨晚睡得香,他现在心情也不错,很轻易就答应了。 “今天这么好说话,有什么开心的事?”向彦笑着朝他脖子靠近。 张言默淡定的把人推开:“没有。”然后蹲下去给一盆开得正艳的杜鹃施肥。 向彦化身京巴粘在他身边,没形象的跟着蹲下,眼睛停在张言默脸上的时间比停在花上的还要多。 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找话题:“这盆牡丹挺好看的哈!真不是我说,默默你养花的技术是这个!”说着煞有其事的顶起大拇指。 张言默无语,连花的品种都分不清,这人的夸奖真的有说服力? 阮嘉正在喝茶,顿时就笑喷了:“你眼瘸吧?牡丹和杜鹃都分不清?” 实际上这和眼瘸没关系,主要是书读的少,没见识。 向彦没脸没皮惯了,一点也没觉得丢人,笑嘻嘻的解释:“那不是我在国外读书读多了么,要不然中/国名花我能不认识呢?你说是吧。” 阮嘉忍笑忍得辛苦,大少爷,你确定是在读书不是喝酒飙车泡洋妞?真会扯! “这是比利时杜鹃,那边才是牡丹。”张言默伸手一指玻璃窗下的花架。 向彦颠颠的去抱了盆过来:“嘿嘿,国花就是不一样啊!这颜色、这香味、这姿态,啧啧” “这盆比利时杜鹃开花是复瓣,花瓣边缘波浪型,和牡丹是有点像。”但也仅仅是一点,一般人从叶子便可以分辨出来了。 “是嘛,本来长得就像,怎么能怪我认错!”向彦立刻打蛇上棍,“默默我买了它行不?回去就摆电视机旁边,一天看个十个八遍。我觉着我看到它啊,就跟看到你一样” “”这是变态才会干的事。 向彦自知再逗他该没好脸色了,拍拍裤腿上的灰,吊儿郎当的走去结账。 69.回忆(2) 从小就极其崇拜优秀的哥哥,在季凡可眼中,他哥季霄就是全天底下最独一无二、最出色的人物,是谁也比不上的。 哥哥长得帅,有气质,还常年霸占成绩榜第一,全珠城都找不出比他更标准的天才少年模范!父亲的合作伙伴有谁不羡慕他生了个如此出类拔萃的儿子?都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呢! 相比之下季凡可显得平凡而黯淡,除了容貌继承父母所有优点,让人见之难忘,其他方面拿不出手。 小学数学考不到满分,而季霄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跳读到初中部了,似乎父母将优点偏心的遗传给了大儿子。 季凡可脑子不比他哥聪明,记事也记得晚,不过自打有记忆起哥哥就对他独一无二好,两人亲密得连都两位父母要羡慕。 兄弟俩感情太好,所以即使一直生活在哥哥天才光环的阴影下,季凡可也从来不会感觉自卑,反而挺着小胸脯引以为豪。 同一间学校,季霄升到高中部,季凡可不过坐在小学教室玩橡皮。因为有个走到哪儿都会发光的哥哥,连带他也成了令无数同学艳羡又不敢招惹的存在。 这学校是有名的贵族学校,能送孩子进来的家长身份地位不会太低,家长们一些八卦消息自然也是共通的。 或许那年纪的孩子也不懂什么叫做“恶意”,越受欢迎的同学在孩子们眼里就越是与众不同,总会有人看不惯他老出风头。也不知道是谁听了大人的谈话,得到点打击“敌人”的新闻便赶紧回来学校散播出去。 不出半天,季凡可不是季霄亲弟弟的新闻传遍了低年级所有班。 下课以后季凡可是哭着去找季霄吃午饭的,一边走一边抹眼泪,等找到他哥时两只袖子湿湿滑滑全是眼泪鼻涕。 这小可怜的模样把季霄心疼的不行,冷着张脸把小孩带去洗手间打理干净。得知事情缘由,季霄给他撒了个谎,也给自己挖了个坑 其实他们确实不是亲兄弟,从五官便可看出差别,季霄像父亲深邃凌厉,季凡可遗传母亲的柔和,除了一个共同点好看,没有哪里相似。 季凡可是跟随他妈妈嫁到季家的,重新上户口之前姓张来着而季霄的母亲命薄,生下孩子没两年便病逝了。 也不是故意瞒着小豆丁一枚的凡可,怕他来到季家产生寄人篱下的自卑感,家里人从来不提身世的问题,父亲更是把他当亲儿子一般对待。 看自个儿的宝贝哭得伤心,季霄又怎么忍心告诉他事实,生怕凡可会因此与他疏远,便找借口唬弄了过去。 后来找到传出流言的人整治一番,再没人拿季凡可的身世说事。多少年过去,同一辈的年轻人不了解,老一辈的没闲心去八卦个后生仔,这事儿便不再有人在乎了。 听季霄讲述完,季凡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哪儿想得到,当年被看作谣言的话今天竟成了现实! 这消息对他来说,比意识到跟自己哥哥上床打击更大。毕竟最亲最喜欢的哥哥,忽然一天之内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别人家”儿子 季凡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头,实在接受不了。 季霄上身赤’裸’裸的,一伸长臂坚定地把人紧拥入怀:“凡可” 未见自己接下来如何反应,张言默意识一黑,来到另一个地方。 这回摆脱了旁观者的身份,他就是“季凡可”,真真切切的感受着周遭拥挤逼仄的环境。 张言默从黑暗中幽幽醒来。闷热的空气与汗臭味争先恐后钻入鼻孔,熏的人几欲窒息。 脑中放电影一般跑过许多画面,他慢悠悠想起来:今天下午是爸爸妈妈旅游回来的日子,原本家里司机应该准时去接机,可弟弟季泽把司机要走了,拜托自己去接一下 周末大哥还忙着个大项目,这是他进入公司证明能力的重要机会,不能去麻烦他。张言默答应下,叫了辆车前去机场,可接爸妈回程的出了事,他们三个被绑架了。 张言默得出结论,焦急的挣扎起来,手脚上绑的绳子太牢固,根本挣脱不了。 感受到身下明显颠簸,似乎车子开到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此时必定远离了市区。 到达目的地,有人将他蒙眼带进一个狭窄凌乱的房间,里面堆积着锈蚀的铁架,他们把人关进铁笼子里。 那些人摘下他头上的黑布,张言默才看到笼子是铁丝网围起来的,而爸爸妈妈也被关着,三人被竖着铁刺的网隔开。 铁丝网碰一下就有扎破手的危险,更别说从里面逃离。 那些人一个个身上充满煞气,如同电影里的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对他们来说人命远不如一沓现金重要。 “放心,大哥一定会来救咱们的。”张言默安慰隔壁吓得不轻的妈妈,也是给予自己一点安全感。 四五个劫匪轮流看守着他们,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索取赎金!这让张言默非常不安,但想到有可能他们已经私下联系了大哥,提着的心便好受一点。 肚子很饿,能感受到空荡荡的胃因为吸收不到营养而萎缩收紧成一团,发出可怜的蠕动声。 那些人每天只给他一点点水喝,食物半点沾不到。不知两天还是三天过去,张言默饿得虚弱,差点没昏过去。 从一开始坚信不疑大哥回来救自己,到现在不住动摇,中间每一分钟太过难捱。眼睁睁看妈妈似乎发了高烧,额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张言默急的眼睛红了。 不顾手指滴落鲜血,他摇着铁网想要怒吼,发出来的却是“嗬、嗬”粗喘。 劫匪终于开始行动,挨个儿揪着他们三个的头发给季霄打电话,索要的数字足够让还未接手企业的大哥一筹莫展。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言默没有听到,劫匪不让他说话。反正最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挺满意,似乎季霄答应了苛刻而过分的勒索条件。 “还好,还好会没事的。”张言默小声对自己说道。 以为事情开始好转,然而可怕的事才刚刚开始 发生在狭窄房间里的那一幕,张言默永生都不愿想起。宁愿自己是个瞎子,可他却一眨不眨睁大双眼,将罪恶看的一清二楚。 弄不清楚如何发生的,只看到有人打开父亲那边的铁门,将他和母亲关进一起,接着端来满满一桌的食物还有刀、锈迹斑斑的斧头。 僵持一夜,最终父亲握笔的手拿起锋利、闪着寒芒的利刃,他鬓角的黑发夹杂灰白,如同一具行尸木然走向恩爱多年的妻子。 铁笼外相机忠实的将那一幕记录下来。 张言默整个人不由自主贴在铁网上,徒劳从孔洞里伸出几根手指:“不要不要住手” 声音艰涩,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鲜血迸溅,很快淌了一地。 一个小时零二分钟后,他失去第二个亲人父亲自杀了。 从那一刻起,张言默便随着流到脚下的血液沉入无边黑暗,那是绝望的深渊,暗无天日、无边无际。 季霄确实一口答应了绑架犯的要求,动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金,拼拼凑凑弄出赎金,以身试险孤身前去换人。 当然报了警,但是不能暴露出来,会有可能威胁到家人的安全。 但他没想到劫匪会兵分两路,一边来拿钱,另一边将弟弟作为人质带走。警察冲出来缉拿罪犯,季霄急忙带人去追凡可。 追赶的途中,蓦然收到一条前方发生车祸的呼叫 季霄疾驰到事发地点,和劫匪描述得一模一样的车子翻倒在护栏外侧,车灯碎裂、车身凹陷,里面没有人求救。 周围紧急用警示带围了起来,等待救护车前来救援。 几个人帮忙,季霄面色狰狞地打开窗户破裂的车门,不期然和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相撞。 车子冲出护栏、翻滚,张言默从始至终没有过多反应,平静得不像身处死亡边缘。 由于被两人夹在中间防止逃跑,他倒因祸得福,受到的冲击最小。但脑袋还是一阵眩晕,清醒之后听到有人小声求助是他旁边,那男人脖子被碎片割伤,血流不止。 他的生命一点点流失,徒劳的想抓住张言默的衣服,如同溺水之人去抓一根稻草。 身体被两边的人挤压着,衣服上有许多粘稠液体,是那两人的,还温热着。生命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尤其残酷。 张言默木呆着眼睛,不曾理会男人的求救,最后痛苦呻/吟慢慢消失了,而他仍陷在浓稠的黑暗中,完全迷失了方向。 昨晚被折腾得紧,第二天季霄醒来仍有些恍惚,宛若做了一场大梦。 瞥见张言默安静的睡颜,季霄为他掖好被角,下床洗漱去。难得言默睡个好觉,该让他自然醒才是。 可一晃眼到了中午,床上的人仍没有一起醒来的迹象。 “言默?”季霄拍拍他的脸,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 70.出国治疗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向阮嘉要来那家公司留在订单上的联系号码,张言默二话没说拨了过去。这是没有办法了,总不能开市政府采购部的天窗,那就只好找后来的这家公司协商解决。虽说不见得他们会体谅店里的难处,但总归要试一试才行。 电话打过去的结果并不如意,对方咬定了明天要一盆不少地送去,放下几句咄咄逼人的狠话便切断通话,态度十分不客气。 “怎么样?”郭子一直在边上等着,期待地上前询问。 张言默摇摇头,表情有些失望:“不肯推迟,也不同意退款。” “哎那就难办了。”郭子叹气踱步,忽然一拍头:“要不咱们去隔壁借点?买也成啊,总之先过了这关再说!都是一个品种的植物,差别也大不到哪儿去吧” 刚开始还十分兴奋,越说越没底气。做生意头一等重要的是讲诚信,既然采购部看中了他们家苗圃的绿植,那就是对花店多年声誉的信任,如今他要拿别人家的货充作自己家的去卖,那不是骗人么!要是卖出去养的不好,砸的就是自己店里的招牌。等脑子转到这层,郭子又后悔自己出的馊主意了。 张言默没马上拒绝,抵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招手示意跟他出去。 两人穿着脚底沾满泥土的雨靴来到大棚外,在田埂上走一段路便到了隔壁一家苗圃,秋阳苗圃。 都说同行是冤家,况且他们两家苗圃距离又近,难免会有比较和竞争。不过张言默不是争强好胜的个性,和隔壁的老板相处得挺和平。 秋阳苗圃的面积比他的大了三四倍,是个中型的苗圃,主打各种绿化树树苗,盆栽花卉相比之下投入较少,质量也只能说一般。 这家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脾气很直爽,跟她打交道很让人舒服。张言默去的时候她正在准备晚饭,锅铲在铁锅里翻炒得亢亢响,见人来了便态度随和地让他们先坐坐,待会儿一起吃饭。 “淑姐,我想在你这买点盆栽。”张言默说明来意。 “行啊,你那是货不够了?”淑姐心思一转便猜到缘由,要是别人来要她还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但言默的人品她是十二分放心的,当下便叫了个伙计带他们去挑,还让算成本价,可以说非常的厚道了。 搬花盆时,郭子悄悄说:“幸好你俩关系不错,换了别家肯定不愿帮忙,就指着看咱笑话了。” 张言默点点头,把人情记下。 搬到最后一盆,淑姐也炒好了菜,解下围裙将人叫去一边,有话要跟他说。 “盘掉秋阳?”张言默略微诧异,“你决定好了?”秋阳苗圃可是她一步步经营壮大的。 淑姐苦笑,摊开磨出茧子的粗糙双手给他看:“你看我的手哪像是女人的手,这些年天天跟花木和农具打交道,虽说我自己是乐意快活,我先生他哎,不说也罢。” 她又笑笑:“你也知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个孩子,今年跟我老公商量好了,把秋阳盘出去以后准备生个。以后就专心在家带娃,再不出来风里雨里地受累了。” 张言默听完表情未变,很理智的拒绝:“你知道我店小拿不下,不如去问问别家。” “倒是有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一张口就是六十万,他也真敢说。”淑姐想到对方不要脸的把价钱往死里压,冷哼:“一家新开的,叫‘春晖园’,脚跟还没站稳就胃口大张,砍了我一半的价钱。” 张言默不予置评,他自己连六十万都拿不出来。好在没想过扩大规模,因此也不怎么觉得可惜。 淑姐转瞬对他和颜悦色,放缓语速:“价钱咱们可以商量,我只是看不过他家趁火打劫的做派。我也不强求你,你再想想吧,反正我也没那么快就卖掉。” 张言默思忖一会儿,沉吟道:“好,过些天我再给你消息。”话说到这里,淑姐也就不必再问了。 回到自己大棚,他叫上郭子一起把几十个新的瓦盆浸到水里去燥,为给植物换盆做准备。 郭子对这道工序再熟悉不过,边动作边问:“缺少的盆栽现在都买齐了,还要浸盆做什么?” “我看这盆绿萝的根系不是很粗壮,土的比例调配也很粗糙,营养差不多流失了。不换盆的话,办公室环境没有大棚好,这些植物忽然换了地方会适应不了,再加上营养跟不上又没人照料,很快会出现问题。”张言默耐心解释道。 郭子恍然大悟,嘿嘿直笑:“还是老板你想的周到。我来做,你先回去吧,天快黑了怕不好走。” 新盆要在清水中浸泡一夜,再刷洗、晾干去燥后才能使用,做起来不复杂,郭子一个人也能搞定。 张言默没有推脱,换回干净的鞋子便开车回家去。 郊外的土路上没有路灯,晚上鲜少有人和车子经过。车内静悄悄的,亮着微弱的灯光,突然响起的蜂鸣声特别突兀。 张言默正在专心开车,听到声音眉心微微一蹙,有种不好的预感。 伸手一捞,将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拿来,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明晚八点的电影,你会喜欢。 一经提醒,张言默瞬间想起近期有一部非常火爆的科幻电影将要上映,而他恰恰也想去看,只是票刚出来就被抢售一空 心情复杂地关掉手机,张言默再次产生那个疑问:他对我的了解有多少? 被别人掌控、自己却对掌控者一无所知的感觉,很不好。 提着大棚里摘的蔬菜回到家,门上夹着眼熟的白信封。里面有张电影票,而且位置还不错。 张言默把菜放到冰箱,捏着那张电影票倒在沙发上,深深吐了口气。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手中薄薄的纸片,嘴角压得平平的,暗道:如你所愿,我一定会去。 现在的他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不论心情怎么样,工作还得继续做。第二天一早,郭子去给公司送货,张言默待在大棚处理新买来的几十盆盆栽。 花盆晾干后堆在一边待用。地上铺了块方方正正的塑料布,他在上面一盆接一盆地把绿萝连根带土取出来。 植物的根系很发达,在花盆里缠成一团,张言默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些盘绕根、老根和过长的根剪去,这个过程叫做“剪根”。 剪根不需要太多的技巧,然而极其繁琐,没有耐心的人是做不好的。 整个环节最重要的是换土。事实上,大多数商家不会自己调配营养土,费时费力不说效果和批发来的没什么两样。张言默店里却都是按照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比例混合的,针对不同种类的花卉盆栽有不同的土,算是“因材施育”。 因为绿萝换盆后根系不能马上吸收肥分,所以要等它在新盆中长出新叶或萌发新根后才能施肥,这时泥土为植物生长提供的养分就极为重要了。绿萝和吊篮这两种植物喜欢疏松的土质,一般把泥炭土、珍珠岩和蛭石混合,既营养又透气,店里就有现成的。 接下来的天南星、万年青它们也是如法炮制,一株株换上了新盆。其中张言默还挑拣了些根系粗壮的幼苗栽了进去,一个月内便能长成挺拔的成株,这样一来总算不会降低货物的质量。 全部换完以后,花盆都被搬到阴凉的角落。等到下周送去市政府时,刚换盆的植物就会已经缓缓恢复生机了。 一天在忙碌中过去。这种简单而忙碌的生活简直就是理想型,只是一想到晚上要去赴约,一时间心情变得凝重。 希望这次能有所收获 快到下班时间,季霄正在处理最后的工作,那是一份地皮竞价的分析与策划方案,刚由助理第二次送上来。 林舒阳清楚地知道老板是个工作狂,平日里不把事情全处理完绝对不会下班,连带着自己也加班无数。可是今天有些不同,他悄悄注意到老板不时看表,显然是有什么事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工作,跟往日里稳重冷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每天和季霄相处的时间最长,却弄不懂他在想些什么。林舒阳嘴角的微笑越发云淡风轻,起身泡了杯茶给季霄端去,恰好看到他手里捏着张电影票在把玩,眼里竟流露出几分温柔。 他也会想去看电影?或者说,想和某个人去看电影不应该的!这段时间贴上来的女人虽多,可季霄他从来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过,到底是谁能让他魂不守舍? 眼神微闪,林舒阳觉得胸口有些有些发闷,却笑得温和:“老板,喝茶。下班是要和哪位千金去看电影吗?” 他用开玩笑的轻松口吻问道。作为能力不错的行政助理,林舒阳深谙职场规则,向来摸着季霄的性子做事,知道他并非小气之人,一些玩笑还是开得了的。 可是这次季霄只冷冷的看他一眼,明显有些不悦,直截了当地回道:“我的私事你不要问。” 冷冰冰的态度和嗓音足以让人血溅三尺,太不客气了,简直像触犯了他的逆鳞,事实上只不过是句带着些微试探的玩笑而已。 林舒阳浑身霎时僵硬,勉强地维持笑脸:“是。”桌底下,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嗯唔!”睡梦中哼哼两声,张言默偏头躲避骚扰。 季霄冷静压抑住粗重的呼吸,手却颤抖着收回,把染上情-欲味道的棉签揣到兜里。 此时床上的青年侧头沉睡,季霄只要一俯身就能吻上他闭合的唇。他面无表情盯住张言默,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正在犹豫挣扎,不过理智最终拦住了心底叫嚣的野兽。 下身不知何时已经胀大肿痛,火热的燃烧着欲-望。季霄不敢再碰床上高热的张言默,只是压住被角不让他踢被子,以免病情加重。 “嘘发汗病就好了,别动,乖” 纵然季霄努力维持冷冽的表情不让自己冲动,哄人的声音却是又轻又柔,几乎不可能是他发出的那种。 张言默没再皱眉难受,只有呼吸仍潮热而已。 一直睁眼守到后半夜,见他身上终于停止发汗,脸色也恢复正常,季霄才放心离开。 翌日早晨。 张言默苏醒时,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米色的窗帘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回忆起昨晚的梦境:形单影只走在沙漠里,快渴死时忽然找到一汪泉眼,痛痛快快喝了个爽 好像从那之后,后面就进入了安睡,一早醒来感觉骨头都轻了。 病好了?张言默摸摸额头,不烫了。 身体一动,一股汗臭味就从被窝里飘了出来,严重挑战爱干净的青年的神经。 张言默利落的翻身下床,掀开被子就光着身体走到浴室,反正家里也就他一个人。 很快,浴室里传出水声。 围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张言默顶着一头凌乱的湿发,裸-露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但他心情很好,因为洗澡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把电视机打开调到歌曲节目,他也不着急去花店,一边听歌一边把床单拆下来,连同睡衣一起丢进洗衣机里。 71.半年后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它紧挨着革命纪念馆,隔壁就是纪念馆的侧门。店里相对整条街来说冷清许多,偶尔会有进纪念馆参观的人过来买几支鲜花。 张言默乐得清净,反正赚钱的大头主要是在郊外的苗圃和他培育的花卉新品种,花店不过是挣个门面和打发时间罢了。 外面在下雨,屋里有许多植物的调节一直很舒适,不用开空调就很凉快了。 早上,专门在苗圃工作的另一个店员郭罗宇送了两桶鲜花来,张言默正拿把小剪刀在处理。 他手上拿着一支橘黄色的向日葵,剪刀“咔嚓咔嚓”去掉多余的叶片和过长的花梗。 这是观赏型的向日葵,整朵花不是太大,花瓣繁多而且一层挨着一层,中间的花盘又极小,盛开时如燃烧的火焰般热烈,好似要奉献自己的全部,看着很温暖。 青年低头专注于面前缤纷而杂乱的鲜花,画面很美好,认真的侧脸很迷人。 阮嘉坐在收银台里,撑着下巴看他工作,一边捻了一绺头发闲闲的晃荡。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外面下这么大雨,郭哥干嘛还送过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天没生意”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已经抱走处理好的鲜花,熟练而细致地将一枝枝散发着清香的花束分门别类整理好。 张言默放空的脑袋回过神来,乌黑的眼珠像在看手里的红玫瑰,又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摘下来也会开谢,没错过花期就好,放在店里总有用处。”他淡淡说道,随手把一片叶子不剩的玫瑰插-进旁边的空玻璃瓶里。 阮嘉回头笑道:“那老板可以给我几朵做香包不?” “嗯。” 她继续问:“中午还是出去吃?要不跟我一起订外卖吧,出门鞋会打湿的。” “出去吃。” 老板除了在工作和谈论花花草草时会多说点话,其余时候寡言少语得让人无从下手,阮嘉早习惯了。 “那现在去吧,等会儿人就多了。”她一点也不意外张言默的决定,两三步跑到他旁边:“剩下的让我来,保证等你回来我已经收拾的妥妥当当!” 张言默“嗯”了一声放下剪刀去洗手,边走边说:“随便你。” 阮嘉盯着青年的背影:我滴个乖乖,天底下有比这更任性的老板?有比这更完美的工作?没、有! 72.回家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我只钟情于你很霸道又温柔的花语吧?不愧是帝王路易十四的爱啊”阮嘉陷入美妙的幻想。 被这种人爱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一般人实在无福消受。 张言默道:“今天你有没有注意到谁动了我的外套?”虽然知道问了也是徒劳无功,但是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阮嘉嬉笑:“要找给你送花的小姑娘啊咦,今天没有小妹妹来店里呢!” 总不能告诉她这是男人干的,张言默只好说:“你看到可疑的人没有。” 阮嘉想了一会儿:“上午吧店里没几个人,肯定不是这时候;中午人太多了都挤窗儿那,我也没注意后来那个冰山帅哥” 他跟着心一提 “你也看到了嘛,人家买了花就走了。” “”心情像坐了趟云霄飞车。 “之后你上去睡觉,我就去过两次厕所,然后没有再离开了。”阮嘉摊手,“小妹妹太会玩了,老板你吃不定他的喔!” 张言默懒得再跟她多说,把人往外赶:“没有什么小妹妹。出去,我要关门。” 阮嘉三两步蹦跶到店外,双手抱胸笑的奸诈,没有小妹妹难道是有情哥哥?哈哈哈! 两人住的地方不在同一个方向,他每天都要独自回家。 不知是不是今天侵入了花店的缘故,跟踪的人没有在路上出现。张言默很快走到小区,好久没有过回家很轻松的感觉了。 晚上,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到阳台吹夜风。 失眠不是因为那未知的尾随者,而是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季霄的身影。不明白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明明第一次见到季霄,可身体偏偏不受控制地颤抖,心里乱哄哄的一团,好不容易挤出点儿高兴但更多的感受是害怕。 没错,想了好久才形容出那种感觉是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张言默想不通。可能是季霄气质太冷冰冰,行走之间都散发冷气;也可能是他眼睛太有洞察力,让人不自觉想躲避很多种可能。 只是路过花店的一个客人,没有什么可怕的,张言默安慰自己。一想到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他便安心多了。 对着漆黑的夜长吁一口气,偏头恰好看到邻居家卧室透过窗帘的暖黄灯光。 虽然未曾谋面也不曾相识,但想到一墙之隔的别人家有人正巧和自己一样还没入睡,也许在为某件事而烦恼着,便能让人在深夜里觉得不是那么孤独。 “都清点完了吗?”张言默手上拿着小账本,站在小货车旁的田埂上,“装完地上的可以走了。” 郭子正把最后一盆幸福树搬上车,抹了一把汗水:“点完了,数量没错,多送两盆滴水观音当添头。” 张言默收起本子,上车坐到另一辆小polo的驾驶座:“那走吧。” “好嘞!”郭子用湿毛巾擦汗,打开车门脚一蹬上去,他负责开小货车。 距离路易十四玫瑰出现在外套里已经过去几天了,那个人也没再出现过,张言默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天他们要给一家公司去送室内盆栽,店里的植物不够,于是一大早来苗圃装货。 据说这是家新进军春城的地产公司,总部设在珠城,还是一家国际性企业,房地产仅是其旗下涉足的几个行业中的一个而已。 房地产公司也是财大气粗,一次性列的大小盆栽绿植清单几乎带走了苗圃的四分之一。这不是个小数目,要两辆车来回苗圃装两趟了。 想不明白,春城以一年四季不间断的繁花闻名,大大小小花店和苗圃更是数不胜数,怎么这家公司就找上了自己的小店? 不过,张言默对自己培育的盆栽也有信心,每一株从育种到成株、入盆的过程他投注了十二分的关心。植物生命力强,不会像有的商家卖出去一星期或者一个月后便会萎靡甚至枯萎。 到了。 到底是大公司,即使只是一家分部门面也十分有气势,大厦上面镶着金光闪闪的“凡华地产”四字,让人望而生畏。 从保安亭经过,车子停在门口的停车场。张言默拨通后勤部经理的电话,不一会儿有员工推了两辆手推车过来。 “麻烦你们按照之前要求的,把这些盆栽送到指定的办公室。”后勤部的员工把手推车交给两人。 因为各个办公室要求的盆栽不同,有人随便也有人指定了自己喜欢的植物,比如更加美观的多肉、吊兰和虎皮兰等等。这样一来,不会分辨植物的人也没法帮忙,只能靠他们两个去送。 男员工又对张言默说道:“对了,经理让你先去找下他,我就先跟这位兄弟去放一车了。” “行。”张言默点头,向他问了经理办公室的位置便走进这家地产公司的大门。 进了电梯,里面几个别着工作牌的白领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见他虽然外形和气质不错,但身上穿的t恤七分裤一看就是便宜货,便没有在意。 回忆着员工指的路,张言默找到后勤部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被叫进去。 后勤经理是位穿着干练的女性,见到来人眼前一亮,露出笑容:“你好,是张先生么?” “是,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你这儿下订单之前我们询问了各个办公室对植物的要求,现在所有办公室都买齐了,就还差总裁的。因为总裁对摆放在室内的植物并不了解,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张言默很爽快就答应了:“可以。” “那请跟我去总裁办公室。”经理微笑着朝门口伸出手。 两人一前一后又上了电梯,直接上往21楼。 电梯里有两个年轻的职员,见张言默被后勤部经理带进来,还按亮了21楼的按钮,把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过他们很快中途就出了电梯。 经理本来想聊聊天,一看青年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歇了心思:这神情跟总裁真是神似,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是兄弟吧? 电梯停下,张言默从容的跟在挺直腰、抬头前进的经理后面。走过走廊,她上前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隔着门传来一道声音,听起来挺年轻,有点冷金属的质感。 经理推开门进去,很恭敬的样子:“季总,花店的张先生来了。” 张言默隔着她看过去,一个身材出众的年轻男人,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桌上整齐的放置着一些资料。 被称作季总的男人抬头看过来,冷淡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73.短小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街上大多数店铺都是服装店,夹杂着几家冷饮店,年轻人在里面穿梭。 张言默的花店位于街道拐角处,深蓝色的牌匾上安着两个白色小字“花店”,明显是主人偷懒了。 店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过它可以看到店里面郁郁葱葱的绿植,摆放有序的各种盆栽和中间简易架子上簇拥成群的鲜花。 它紧挨着革命纪念馆,隔壁就是纪念馆的侧门。店里相对整条街来说冷清许多,偶尔会有进纪念馆参观的人过来买几支鲜花。 张言默乐得清净,反正赚钱的大头主要是在郊外的苗圃和他培育的花卉新品种,花店不过是挣个门面和打发时间罢了。 外面在下雨,屋里有许多植物的调节一直很舒适,不用开空调就很凉快了。 早上,专门在苗圃工作的另一个店员郭罗宇送了两桶鲜花来,张言默正拿把小剪刀在处理。 他手上拿着一支橘黄色的向日葵,剪刀“咔嚓咔嚓”去掉多余的叶片和过长的花梗。 这是观赏型的向日葵,整朵花不是太大,花瓣繁多而且一层挨着一层,中间的花盘又极小,盛开时如燃烧的火焰般热烈,好似要奉献自己的全部,看着很温暖。 青年低头专注于面前缤纷而杂乱的鲜花,画面很美好,认真的侧脸很迷人。 阮嘉坐在收银台里,撑着下巴看他工作,一边捻了一绺头发闲闲的晃荡。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外面下这么大雨,郭哥干嘛还送过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天没生意”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已经抱走处理好的鲜花,熟练而细致地将一枝枝散发着清香的花束分门别类整理好。 张言默放空的脑袋回过神来,乌黑的眼珠像在看手里的红玫瑰,又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摘下来也会开谢,没错过花期就好,放在店里总有用处。”他淡淡说道,随手把一片叶子不剩的玫瑰插-进旁边的空玻璃瓶里。 阮嘉回头笑道:“那老板可以给我几朵做香包不?” “嗯。” 74.漂亮叔叔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季先生。”张言默点头致意,没想到这车竟是他的。不过他不想占人便宜,说道:“责任在我,负责是应该的。” “你生病了?”季霄忽然问道。 烈日下,对面的青年额头冒着细汗,脸色显得略微苍白,偏偏嘴唇一抹嫣红,眉眼间的萎靡流露出几分病态的美感。 张言默抬手抹了一掌冷汗,身体感到虚弱无力,却还强撑着:“没事,不太舒服而已。” 季霄几步上前停在他面前,过近的距离造成强烈的压迫感,张言默忍不住后退半步,季霄手却已经覆盖在他额头上。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额头和手指哪个更烫。 “你在低烧。”这回他肯定的说道,眼睛紧紧盯在人身上,“你不能再开车,容易出事。” 张言默偏头躲开,有点恼:“我是要去给你送花,马路上别多说了,改天你把账单发给我就行。” “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开车。”季霄一点也不见外,冷着一张脸说:“让大彪把你的车开车4s店修理,我送你去看病。” 不等张言默开口拒绝,他紧接着道:“红灯就快过了,再不上车会挡到别人的路。”说完抓住他的手腕,步履坚定的带到自己那辆卡宴上。 这边造成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了两边等红灯的路人好奇看戏的目光,再僵持下去怕是交警就要过来了。 大彪听了老板的话,刚上那辆车屁股被撞凹一块的小polo绿灯便亮了起来,他也不迟疑,一溜烟把车子开走。 季霄把人扣在副驾驶座上,自己来开车,总算没把路堵住。 张言默撑着额头问他:“你带我去哪?我车上还有花!” “花让大彪送去办公室,不用担心。”季霄脸色虽冷,语气却十分认真,“我送你去医院。” 我跟你又不熟,送我去医院是什么意思?张言默仅是在心里想想,没有问出口,要真问了也太让人心寒。他想,季霄这人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心肠还是很好的。 于是没有再抗拒,在座椅里放松身体,轻舒了口气:“这次谢谢你。” 真别说,百万档次的车跟破polo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座椅十分柔软舒适,在车里感受不到一点震动。 季霄干净修长的手把握着方向盘,注意集中在前方路上,点点头承了他的谢,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张言默坐在他旁边则是没话说,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专心开车的男人,起初还有点尴尬,转念一想季霄应该也是喜欢安静的人吧,那坐如针毡的感觉于是慢慢消失了。 空调对着人吹,外面六月天的温度和车内的冷气形成巨大落差,张言默一时没适应,手臂上爬满鸡皮疙瘩,然后轻微的往座椅里缩了一下。 在开车的男人也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伸手把风调小了些。 张言默舒服的弯了下唇角,思索着问道:“季先生会不会耽误到你工作?” 车速不快,季霄完全有功夫一边聊天,他淡淡回应:“不会,我刚谈完一桩生意,公司暂时没有重要的事。” “哦” 沉寂了一会儿,季霄先开口:“花店是你一个人经营的?” 说到花店张言默就精神许多:“嗯!东郊还有一个苗圃,算是自己给店里供货。” “你忙得过来么?”看他白生生的样子,也不像是整天在花棚里劳作的。 张言默抿嘴笑了一下,笑容很轻,流星般一闪而过:“苗圃不大,还有两个店员帮我打理,不怎么费事。” 区区一家苗圃,劳累费神的程度肯定比不上他管理公司。 季霄喉结耸动两下,问:“都是你种的?我觉得你店里的很好。” 他说的应该是植物吧?张言默打量季霄丰神俊朗的侧脸,同为男人也觉得赞叹,说道:“嗯,有兴趣所以照顾的比较勤快。多看看书多在地里实践,养花没那么难。” “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好,父母应该很高兴。” 张言默摇头:“我父母都去世了。” 季霄呼吸有片刻的缓滞,缓慢道:“很抱歉” “没必要。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们如果能知道也该放心。” 75.番外一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张言默没有意气用事,静下心来想了想该回什么,在原先的信封上写下: 我希望能和你当面谈一谈。 当然没期望一句话能让那人就此乖乖出来,但张言默相信他不会无动于衷,只要他心有所求。 收拾好心情,他转去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整理这段时间的思绪,也是准备应对的计划。 过去几年,张言默一直不爱运动,也从没办过健身房的会员卡。要说锻炼,大概就是在苗圃里挖坑育种、修剪枝条和换盆施肥,再加上搬运花盆等等工作,运动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郭子帮忙于是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闲着的。只不过对于现在普遍体力较差的年轻人来说,他身体状况算是不错的,身上还小有肌肉。 但是不够,这点子扛花搬树的力气对上拿了家伙的对手没有太大胜算,况且他不会哪怕一点格斗技巧。所以,张言默决定要去健身房报个散打或者搏击项目了。 他立即上网搜了搜附近有哪些口碑比较好的健身房,却发现一般的根本没有散打项目,网友一面倒的说健身房里的教练教得不正宗,学了没屁用。 张言默歇了明天就去健身房办卡的心思,转而查起市里的散打馆。可惜春城男女老少多以养花为乐,武馆少得可怜不说,距离最近的一家还要开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只能因为太远而作罢。 暂时把学习格斗搁置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字“可以购买什么防身器材”出现在搜索栏。下面的搜索答案五花八门,什么皮牌子、战术笔,居然还有老式雨伞往下翻了翻,终于找到想要的t棍,不适于随身携带,但可以放在家中。 没有犹豫,张言默去某宝上下了一单,估计不出三天能到。 接下来,该想想如何一步步引那人现身灵光一闪,他抿着唇、眼睛亮亮的再次打开某宝。一会儿后,一个造型做成迷你白色机器人的微型监控便进了购物车。 做完这些,张言默揉揉手指上床去。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终于缓解些许,今晚睡了个安稳觉。 天大亮,手机嗡嗡响。 床上的人睁开眼,一两秒后彻底清醒,接通电话:“嘉嘉?” “老板,是我啊!”阮嘉在话筒里哀嚎,“我忘带钥匙啦,你什么时候上班!” 张言默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我没那么快。” “回家拿好麻烦的”女汉子卖起软来,可怜兮兮的,“你快来,我给你跑腿买早餐行吧。” “好吧,等我十五分钟。” 挂掉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有条未读短信,张言默顺手点开,当下全身僵立。 未知号码:“我现在不能见你。可以定一个规则,每天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我会考虑回不回答;作为交换,你必须每天和我分享这一天的生活。选择权在你手上。” 用分享一天的生活来交换一个问题,要不要答应?张言默毫不犹豫选择是,正对狡猾的他无从下手,没想到自己立马就给搭了座桥。 凡华地产21楼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着数叠文件等待处理,季霄却背转过椅子,木着脸在发短信。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愉悦。 “好。你可以问。” 咬着唇想了一会,要问的问题太多,张言默挑了个不容易触动那人底线的问道:“你在什么时候见过我。”这是问的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当这是在给小孩子讲童话吗!张言默感觉受到了欺骗:“很久是多久?这不算第二个问题。” 季霄眯了眯眼,忽然脚尖点地轻轻晃动旋转椅,手上捧着黑色手机。 “二十年前。” 卧室里,张言默觉得可笑,这人就是来耍他的?二十年前,不说他根本没有认识这么久的人,就是有,难道一个二十年前的小孩如此让他惦念,至于到了多年后还不放过? 76.番外二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 张言默知道有些商家为了多赚点钱,白天给植物喷上喷雾拿去卖,晚上关了门就冲洗掉,但他店里从来不用这种化学品。 手上这盆绿萝已经呈现出死亡的灰败气息,每片叶子中心都有一根极小的黑丝,顶端还娇嫩的新叶变得焦黄。用一句形容人的话来说,那就是病入膏肓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刚才他们可亲眼看过了,确实如那两人所说,盆栽叶子油绿光亮摸起来滑滑的,就跟假的一样。 张言默摘了片叶子揉碎凑到鼻尖细细嗅闻,脸色越来越严肃。如法炮制又检查几盆,结果还是一样,叶子里有股刺鼻的臭气挥散不去。 掏出纸巾仔细地把手擦干净,他沉着脸质问:“虽然我不赞同使用亮光剂,但基本的反应并不是不知道。亮光剂只有长期使用才会致使植物枯萎,如果我真卖了使用过它的盆栽给你们,起码要到一个月后才会发现植物正逐渐萎靡衰败。那么你们怎么解释植物现在就快死了?” 两个闹事的男人互相对视,哑口无言。他俩来时商量好一把事宣扬出去便赶紧跑人,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太过轻视连句应急的台词都懒得想,一被逼问更是狡辩的说词都找不出来了。再待下去,他们可讨不了好。 看那两人神色紧张,张言默继续说道:“亮光剂之所以会导致植物死亡,是因为它覆盖在叶片上阻碍了植物呼吸,长期下去叶子就会相继枯萎。你带过来的绿萝却是因为叶脉吸收的水有毒稀释过后的百草枯,是不是这个?” 人群“轰”的炸开锅,这可是能卖钱的盆栽啊,又不是地里的杂草,哪有老板给自家卖钱的宝贝打百草枯的?当真是闻所未闻,这两人恐怕就是打着闹事讹诈念头来的吧! “什么百草枯,我、我不知道!你店里怎么弄的黑心花自己最清楚!”瘦高个的男人脖子里流下热汗,慌乱的转了几下眼珠,然后咬紧牙关反驳,却不知自己心虚的模样早已被人看穿。 张言默直接掰断一截绿萝的根茎,示意众人看里面流出的淡褐色汁/液:“我可以保证,除了他们搬来的盆栽店里所有的植物都是正常的。” “啧啧!”街坊邻居觉得稀奇又唏嘘,纷纷弯腰去折半根来开眼,张老板不说他们还真想不到真相竟是这样的! 77.番外三 看到防盗的宝贝儿请购买前面的章节,谢谢理解。市政府位于市中心的附近,建筑简约环境清幽,大厅里安安静静的看不到几个人影,走进去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张言默没兴趣像郭子一样四处张望惊叹,闷头搬运盆栽。来回两趟,意外地在电梯口撞见向彦。 许久不见,面前西装革履的小年轻居然和记忆中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大相径庭,差点没认出来。 “默张老板!”向彦叫住他。 看到张言默令人迷恋倾倒的脸孔和淡漠神色,他眼神复杂,放低了声音:“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吧?” 小推车上装满了绿油油的植物,张言默推到旁边让出条路,这才认出他来,有点惊讶:“向彦?我挺好的。上次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自那次餐厅分别以后,两人没有再见过。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向彦眼神躲闪,变得支支吾吾:“还行那个,也不是很严重” 他身后黑西装的中年人轻声催促:“别让刘董等急了。”别有意味瞥了相貌出众的青年一眼,似乎对被他耽误时间有些不满。 张言默没错过那人眼中隐约的轻视,压下心中不悦,在电梯“叮”一声响后先将满车植物推进去,回过头平静道:“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 向彦没理身后的男人,深吸口气直接拉住小推车不让他向前,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言默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你和”话刚出口,硬生生像断片的碟片一般卡住,因为大厅里进来个人。 “言默。” 那人喊着张言默,目光却分明落在他身上,向彦火燎般飞快收回手,狼狈地扫了走来的男人一眼,匆匆向张言默挥手告别。 男人声线低沉又平平的不显露感情,让人即使在嘈杂的闹市中也能极轻易分辨出来,更何况是如此安静的环境。 向彦与季霄错身而过,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与他隔得远远的,隔空欠下腰算打招呼,然后走的更快了。 张言默看得糊涂,这是有什么过节?竟让向彦对他忌惮到见了就跑,话都没说完。 他疑惑地朝季霄看去,却什么都没问:“快过来吧。”耽误得有点久了,赶紧把挡住电梯门的小推车推放到电梯最里面,给人让出一片位置。 季霄先一步走进电梯,紧挨着张言默站立。 林舒阳单手抱着一叠文件跟在他身后,按下楼层后自觉地回到季霄斜后方,很有眼色的不去打扰老板,眼角却暗自注意着一旁好看到不容忽视的青年。 封闭的空间里,两人站得极近。季霄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不算难闻的薄薄汗味,没忽视言默工作服上的汗渍和泥点,眉头一拧问道:“你一个人搬?” 张言默局促地往前挪,想尽量与他隔开距离,闻言胡乱点头又摇头:“跟人一起的,他先上去了。” 两人之间空出一步的距离,季霄很想问问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可一看到青年微红的耳垂,就什么问题都咽下去了。 “你出了很多汗。”他故意向前半步靠近,果然发现言默身体紧绷起来,握着推杆的手不自觉收紧,如同受惊时拱背炸毛的猫。 可惜,看不到他此时的眼睛。 季霄稍微遗憾地退开,虽然言默在怀里颤抖的模样很美,但这种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折叠整齐的手帕,他又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样子,边说边把它塞到张言默工作服的口袋里:“待会用来擦汗,当心中暑。” 张言默僵直着背,很不情愿把自己的狼狈窘态暴露在季霄眼里,抿着唇“嗯”了一声。 “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现在来不及跟你详细说,稍后我再找你。” 效率也是高,才两天就帮忙解决了个大难题。 “好,我等你电话。”张言默干渴地舔舔嘴唇,半垂着眸子任由热汗在背上淌,思索起这次又该如何感谢他。 季霄似乎被他一句话取悦了,眉角飞扬。 一旁林舒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总裁的洁癖呢?总裁注重私人物品的习惯呢?虽然看不到正面的表情,但这个给同性献殷勤的男人是和他朝夕相处、出了名高冷的季总?假的吧! 面色如常,林舒阳再看青年时眼神却变了,想到刚才季总居然亲密称呼他“言默”,难道没有机会了? 可自从季霄来到春城,他就一直偷偷喜欢着他。林舒阳自认为不论长相、身材和能力自己都不差,捂化这块坚冰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被人捷足先登,他如何甘心?明明每天陪伴着季总最多的人是他!工作上的配合与种种繁琐小事,他对季霄难道还不够用心? 自认为对季霄付出了许多,林舒阳显然忘了是谁慧眼识珠将他从烂摊子中拉出来,又用高昂的酬薪将他送上凡华地产的总裁行政助理这个重要位置。而他所谓的用心,不过是对得住季霄付的高薪罢了。 林舒阳心里肺里血液翻腾着,简直就像五爪挠心一样难受,一边又不断宽慰自己,就算季总对那人表现出一点与众不同又怎样?以他雷厉风行的个性,若真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遮遮掩掩、迟疑不决,更别说放任他做搬运工这种脏累活!所以是他想多了,季总顶多算有点好感,只要自己把苗头掐死 如是想着,他剧烈涌动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下去,看向张言默的目光也愈加平静。 若是秦庄能听到他的心声恐怕要笑得倒地不起,他跟季霄铁磁了二十多年都不敢说自己绝对了解他,更不会枉自揣测他的想法,因为到头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冰山之所以为冰山,那是它露出水面的永远只有小小一角。林舒阳以为他懂季霄,这想法不知该说是自信还是无知。 电梯“叮”响了一下,张言默拉着一车盆栽出去,看着电梯门在面前慢慢合上,也隔阻了季霄的脸。 没有马上离开,他对着电梯门发了好一会儿愣,木木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后知后觉想到:今天一身灰扑扑的还都是汗臭,季霄竟然没有嫌弃。 没管手帕是什么高档布料制作的,张言默粗粗在脖子上抹了几抹,粘糊糊的汗液被吸干后脖子一圈顿时清爽了,可怜其他部位还在蒸笼一般的工作服包裹之中。 办公室间间有空调,一走进去就是天堂,出来后热浪的威力翻倍待在室外,人都快被温度融化成一滩。 “真是要命,今年是要热死人了!”郭子仰头看一眼太阳,“奇了怪了,往年这时候还下着雨呢。” 张言默掏出手帕抹去额头的汗,说道:“搬完回去好好休息。” 想起季霄给手帕时叮嘱当心中暑,便觉得有股暖流汇入胸膛,热乎乎却不让人讨厌。 把花店交给阮嘉照顾,这一趟忙完张言默直接回了家,迫不及待跑去冲澡。 脱了衣服往镜子里一看,才发现白天露在领子外的皮肤都晒红了,难怪会觉得发痒。好在太阳不是真的暴烈,这种程度的晒伤都不需要涂药,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但看着镜子里一片白的身体上只有四肢和脖子以上是深颜色的,还是觉得很想笑,就像皮肤上直接印了一套衣服。 洗完澡,套上睡衣趴在床上吹空调,这应该是夏天最舒服惬意的事儿之一了。 外面天还没有黑,张言默累到懒得动弹,摸个枕头垫着便调整好舒服的姿势睡觉。闭眼没几分钟,又忽然爬起来,噔噔跑到客厅。 他径直走向白色的迷你机器人,打开录像快进着看了一会儿,不在的时候房子里很安静,没有谁来过。 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反正他松了口气,然后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爬床睡觉了。 天完全黑沉下去以后,张言默被饿醒了,望着黑乎乎的窗外好一会儿断片的脑袋才接上弦。 “到底睡了多久”嘟囔着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了,睡了三个小时。 手机上显示着一通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短信没有联系人,电话却是季霄打来的。 两个号码上下靠在一起,张言默看着看着,心脏忽然就重重一跳,因为心里浮现一个不可能成为事实的念头 意识到刚才一瞬间闪过的想法有多荒诞,他立马平复了狂乱的心跳,镇定自若地回拨过去。 “嘟”的响了一下,那边很快接了起来,特意等着似的。 “不好意思,之前在睡觉没听见手机响。”一旦面对的人是季霄就会忍不住紧张,张言默摸了摸脖子,“有没有打扰到你?” 另一端,季霄缓缓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收敛起情绪,假装随意地说道:“没有,刚好在家没什么事。” 其实七点钟没接电话时,季霄就猜到他可能是累了在休息,于是匆匆挂断不去打扰。后来就一直等着,心想再过会儿得叫他起床去吃饭,然后手机就响了。 “闹事的两个人查到什么了?”张言默很快进入主题,“和那家公司有关系吗?” 季霄单手点起一根烟,“那家广告公司的老板有个亲戚,也在经营苗圃,他指使的。” 张言默下意识地皱眉,一边起身去开灯一边问道:“是哪家?” 虽然这几年苗圃带来不少利润,可毕竟规模小,难道也会被人眼红? “春晖园。”季霄提起这个名字漫不经心地,随即道:“不用在意,他们不会再干什么。” 除非蠢到一定要跟他作对。 “有点耳熟”张言默仔细回想了几秒才记起来,“之前听人提起过。”还是不好的评价。 不过听他这么说就可以放心了,看来季霄已经去敲打过。由他出面的确更有效果,谁让人大多欺软怕硬,而恰好他就是个硬茬。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向他道谢了,张言默有点脸热。 带着点羞涩的嗓音钻入耳朵,季霄听得心中一热,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朝下腹涌去,某个部位迅速充血。 抖着手把烟咬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时躁动终于不再持续发酵,而是像团火苗燎着身体的渴望。 “别忘了去吃饭。”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必要说谢字。 又来了!张言默挠了下瘙痒的胸口,想想季霄话不多却可靠又体贴,同样身为男人的自己也不能不承认他真的非常优秀。 上次邱浩勋说他至今没女朋友那么多名媛淑女也没能将他俘获?眼光到底多高啊?至于“不行”的说法人无完人,谁知道实际是怎样。 念头歪到同性的“能力”上,张言默使劲儿摇了摇头,恨不得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可越不要就越想,简直扎根了似的,他不自在地跟季霄道再见,耳朵都被手机传来的高温捂热了。 一墙之隔。 烟只抽了一口季霄便任它慢慢熄灭,这是在与他分开的几年里养成的习惯,烟草点燃的味道总让人保持一点清醒。否则,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立刻过去敲响隔壁的门,把他抱在怀里坦白一切 “今天你端着花盆的模样很帅。” 又被看到了,张言默揉揉眉心,刚才还不错的好心情烟消云散,迟疑两秒后回复过去。 季霄摸出手机一看: “我认识你?” 手上一个用力掐断半截烟,季霄回: “不完全认识。” 不完全认识这是什么意思?越是遮掩,张言默就越是断定自己见过他。手指敲了敲桌子,或许快按捺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