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冲天:拐个王爷平天下》 楔子 乱点鸳鸯谱 大盛王朝一百五十二年,平宗驾崩,传位于中宫所出嫡长子慕容瑄。举国大哀,青楼、赌坊、戏院等地闭门三月,酒楼中不准大肆宴客,街道上严禁大声喧哗。直至平宗入葬,京城各处依然一片安静萧索。 储君慕容瑄主持国丧,丧毕,择良辰吉日登基。大赦天下,尊其母为皇太后,平宗嫔妃各按品加尊,准迁入宜安殿寡居。二皇子慕容琰在先帝时已被封为庄亲王,三皇子慕容珣加封清郡王。 是年,慕容瑄十七岁,刚娶了二个月的十五岁太子妃、当朝太师商毅次女商婉兰顺理成章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商毅初为国丈,身份已是贵无可贵,一时间风头无二,商府更是门庭若市,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说起商家,真乃羡煞旁人,商毅本身自不必说,国之栋梁、君之所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帝王将相的君臣之道,听听也就过去了,真正能让人津津乐道的,乃是一些流传于街头巷尾的奇闻轶事。 传言商家四女,分取梅兰竹菊为名,中间一个婉字,可谓文雅而不失风流,温婉而不失风骨。其中大小姐才艺最佳,二小姐姿容最艳,三小姐智计最绝,四小姐性情最妙,各有千秋,难分胜负。 京中无论贵族、重臣、巨贾,皆争相求娶商家之女,然而商老爷眼界甚高,扑向帝王家,瞄准了下任皇后的宝座。他还不信了,凭自己家中的四个女儿,难道还放不倒皇帝的三个儿子吗?! 遥想去年中秋,先帝举行的夜宴上,商家大小姐在桂花飘香的宴会厅,一舞“萦尘”动天下。其曼妙的身姿、眼里流转的波光以及对舞中意境的完美诠释,一时间成为京中流传的佳话。 彼时慕容瑄已被封了太子,中秋夜宴坐在先帝左首,是观舞的好位置。商毅极看重自己的嫡长女商婉梅,因此献舞实为献女。那支“萦尘”,商婉梅便是在父亲的督促下,着意练习了好久。 夜宴过后,英明的先帝果然召见了太师商毅,称有意为太子求娶商家长女商婉梅。赞婉梅乃重臣之女,身份高贵,难得的是其兼具绝代姿容、温婉性情,听说还颇通诗书,让他老人家甚为满意。 商毅意气风发地回了府,隐秘地将先帝之命通晓内宅,并令婉梅做好嫁入帝王家的准备,只等皇宫下聘,此事便十拿九稳。贪心不足蛇吞象,他认为顺便再促成二女和二皇子的婚事会更完满。 天公作美,不足月余,二皇子之母贵妃悦夫人仙逝,先帝痛彻心扉,丧仪空前盛大。商夫人带着婉兰,至宫中吊唁。婉兰之丽,犹在婉梅之上,一袭素服麻衣,略略敛去她过艳的容光,更显惹人怜爱。 商毅的主意很妙,时机把握得也好,只是对于这个四夫人所出的二小姐,略略有些遗憾。无奈他的另一位嫡女,四小姐婉菊,时年只有十一岁,委实难当大任,少不得只有用婉兰将就将就。 官家小姐不宜抛头露面,让婉兰进宫,乃出于商毅的另一番打算。他深恐此女为庶女,攀不上帝王家这个高枝,因此先行一步,设下美人计,若二皇子对婉兰青眼,料定皇上也得卖他商家一个面子。 婉兰谨遵父命,兢兢业业、不舍昼夜地伺候在二皇子身旁,心知作为庶女,她要出人头地,唯有这一个机会。而忙了半月,据她所感,二皇子亦有所动容,婚事如此宣告水到渠成。 然而人算总不如天算,老天爷衣食无忧又被诸事所扰,难免生出些戏谑之心,拈下界个把人开个玩笑,也是常有的事。商家当是声名太旺,入了苍天他老人家的法眼,被拿住玩儿了个乱点鸳鸯谱。 贵妃悦夫人丧仪圆满结束,婉兰回到商府,和姐姐婉梅深闺夜谈,各自为自己的好姻缘雀跃不已。尤其是婉兰,能沾上二皇子的光实属意料之外,心内庆幸一番,得亏小妹年幼,才让她得了这便宜。 不日,果然有公公到商家宣旨,今上为太子赐婚,求娶商家二小姐商婉兰为太子妃,大小姐商婉梅为庄亲王正妃。商毅惊得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揉了揉耳朵,又烦请公公再念了一遍。 至此,嫡庶、长幼、亲疏彻底颠了个倒,庶二女嫁未来皇上,嫡长女却充其量配了个受宠的王爷。虽然从结果来看,对商家并无影响,商毅可以放心,但在感情上,他实难接受,也实在搞不懂今上的想法。 阖宅之中,扬眉吐气的唯有被天上掉下的巨大馅饼砸了一脸的商婉兰,还有其母四夫人。而笼罩在正房上空的,则是一片强颜欢笑的愁云惨雾——天家恩泽,不敢不笑受,但心里着实笑不起来。 商家大小姐千尊万贵,然命途却实在多舛。没几日,又传来二皇子思母成疾,为替母亲的灵位供上一支梅花,不幸失足落水,跌成痴傻的消息,婚期无限延后。婉梅唯有目睹婉兰为筹备婚礼忙碌而黯然神伤。 婉兰与太子大婚当日,是婉梅满十六岁的生日。往年每到这时,父亲大人都会默许母亲召集家中女眷,为她热闹庆祝一番。而今年,因与国婚撞日,便没人记得她的二八年华、似水柔情。 阖府喜气洋洋,商毅纵然惋惜,但这太子妃之位到底坐稳在他商家,下世的荣华也得以保全。他当然全没注意到,一直引以为傲的长女,此时正混在女眷里,哀伤而默默无语地注视着迎亲的队伍。 太子大婚后,传与太子妃举案齐眉、婚姻美满,实为京城又一段佳话。过二月,皇上因思念贵妃悦夫人,引发陈疾,溘然驾崩。太子匆匆上位,主一国之事,封爵商毅为吴国公,食邑六千。 商毅嫡长子,年方二十的商青松,封正四品上正议大夫。连刚刚年满十四的庶子商青柏,也封了个正六品下承议郎。虽说都是虚职,但以他们年纪之小,能得皇上如此青睐,可见商家之势盛极一时。 此刻,唯有商家大小姐商婉梅黯然神伤,这本该因她而得的荣耀,如今却生生被妹妹邀了功。瞧着父亲大人看妹妹的神色,大有当年对她的疼爱之情。可见世情凉薄、见风转舵,便是亲生父女也不过如此。 第1章 雪地追夫 冬月二十八,因连日降雪,庄亲王府上,是一片静谧的白。腊梅开得娇艳,被枝头雪压得别有一番生气;人工湖面结了一层厚实的冰,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直欲闪花人的眼。 天蒙蒙亮,王府里粗使的丫头小厮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抻着懒腰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洒扫小厮刚打开内院的门,冷不防一袭白色身影从旁边一掠而过,欢呼着狂奔着跑远了。 接着,刚过门两个多月的王妃商婉梅,一手扯着衣襟,一手提着鞋后跟,狼狈不堪地追了出来。嘴里喊着:“王爷,你给我站住,要跑先穿上衣服……” 王妃的身后,又追出一班老妈子和小丫头,手里捧着暖炉和狐皮大氅等御寒物事。这些人顾着体统和规矩,不敢太放肆,只不远不近地跟着,竟是谁也不上前。 只着白色深衣的王爷慕容琰穿堂过室,很快狂奔到外院,眼见外院的小厮马上就要打开府门,他面露喜色,脚步更见轻快。 王妃见大事不妙,嘶声厉吼,“给我把门守住喽,放走了王爷,板子伺候!” 小厮不敢怠慢,死死抓住门栓,紧张万分地盯着越跑越近的王爷,耳边风声又送来王妃的喝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王爷给我摁住了。” 小厮摩拳擦掌,心里盘算着是把王爷扑倒还是抱住,哪种摁法不算以下犯上。这边王爷却有所警觉,竟然绕了个弯子,改道往右边的杂役房跑去。 王妃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忘断断续续地喊话。这动静很快惊醒阖府上下,杂役房的小厮们纷纷衣冠不整地钻出来,见此情景均感头皮发麻,心中长叹一声:怎么又来了! 王妃孤掌难鸣,知道身后的小丫头和老妈子们不顶事,向小厮们发号施令,“谁抓住王爷,赏银二两。”这可顶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小厮们纷纷投入追捕行动,奈何王爷身法敏捷,左冲右突,像只活泥鳅一样怎么抓都抓不住。 王妃站定喘着粗气,娇俏的鹅蛋脸儿冻得白里透红,冷眼瞧着前方唱大戏一般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抄过老妈子递上来的暖炉,瞄准王爷的头部…… 暖炉出手,没砸到正主儿,倒落在离王爷最近的小厮头上。那人也争气,慌乱中一扑腾,刚好扯上目标人物的亵裤,顺带着撂倒了王爷。 冰天雪地里卧着一个明晃晃的尊贵臀部,王妃转头掩面,示意下人们冲锋陷阵。刚才不敢靠前的老妈子此时争先恐后地围上去,手忙脚乱帮王爷提上裤子,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 王爷落网,王妃商婉梅松了一口气:穿过来两个多月,雪地追夫的戏码上演了好几出,她这个王妃,当得没一点威严,保不齐还是下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饶是如此,还是得拿出点雷霆手段震慑震慑的,总不能让下人们以为,庄亲王妃只有一副满世界抓老公的窝囊相。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商婉梅咬牙切齿地放出一句言过其实的狠话,又自作聪明地认为恩威并施的主上才是好主上,立马吩咐小丫头给被她打破头的小厮五两银子治伤。 自以为安排妥当,商婉梅打了个喷嚏,把王爷扔给老妈子押送,自己回到了住处——观梅轩。 一进屋,她立刻十万火急地钻进被窝,捂紧棉被,呼吸着屋内熏香的空气,身上好半天才微微回暖。 托败家王爷的福,她晨跑过后还没到用饭的时间,正好睡个回笼觉。在安息香的作用下,她眼皮子沉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从席梦思床上醒来,看着熟悉的单身公寓中的摆设,往身上胡乱摸了一通:胳膊腿都在,她竟然穿回来了。 身边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语气中满是疼爱,“你醒了?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她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地望着枕边前男友愉悦的睡颜,不明白他是怎么躺到她床上来的。翻身坐起,厉声问:“咱俩不是分手了吗?” 前男友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忽然失笑,“说什么傻话呢?是不是昨晚没让你累着,今天又要作死了?”说着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嘴唇凑了上来。 等等,她和这位前男友,从没做过这档子事,怎么现下却如此轻车熟路?唇边传来那男人细细密密的吻,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身体倒本能般地回应着。 她很清楚地知道,芳龄二十六的她是个石女,就因为这样,好不容易交到的前男友才跟她分了手。石女这个沉重的称谓,悬在她心上十几年,她怎么可能会忘! 前男友熟稔地撩拨着她的敏感地带,她感到从里到外的阵阵酥麻。这副身体沉寂了二十六年,不是没有渴望,只是条件不允许……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到了这一步?”她的话音被一波紧似一波的愉悦感搅得断断续续,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她还是想弄明白目前的状况。 前男友一个挺身,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起伏的身影将她掠夺得一穷二白,连带着脑子里的想法,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人就是要及时行乐,她人生中的前二十六年,不得不守身如玉,已经错过许多乐趣了,何苦在如此狂欢的时刻,不合时宜地想起石女的阴影? 她热烈地回应起前男友的索取来,在一片如梦如幻的欢愉中,咬紧牙关抵御着身体深处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震颤,她浑身发抖,咬住前男友的肩头,低吟出他的名字…… “大小姐,醒醒,老夫人叫您过去见她呢。” 魂魄归,春梦断,商婉梅似醒非醒、似醉非醉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这副身子的奶妈,罗妈妈慈爱的笑脸。 梦里身心愉悦的感觉尚未散去,她恨不得闭上眼继续那个甜美的梦境。然而罗妈妈没给她机会,不由分说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大小姐,您得快着点儿,老夫人心情不好。” 商婉梅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当古人真麻烦,做个春梦都梦不到头! 只可惜梦中的滋味儿再好,现实里她还是一个结婚两月仍守身如玉的大姑娘,痴傻的夫君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还要时时受老夫人的苛责。要不是她前世千锤百炼,现在恐怕得比庄亲王还疯得厉害。 第2章 竟见故人颜 商婉梅在罗妈妈的服侍下衣着整齐地出了门,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方狐皮大氅,心中洋溢着自满之情:要知道,前世穷逼的她,根本买不起皮草,穿越成王妃,还真是富贵加身。 身为尊贵的王妃,自然要拿出王妃的架势来,虽说去见老夫人不能太闲庭信步,可也万万不能失了风度。商婉梅腰板挺直,步态端方,努力照着前世看过的古装剧里的人物迈步。 行至人工湖畔,景色正好,古代空气没污染,雪不会变成黑色,银灿灿的令她挪不开视线。冷冽而优质的空气让她神清气爽,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浪漫滋味。 湖边是鹅卵石铺就的路,古人没有防滑鞋底,商婉梅为了保持风度身子又绷得太紧,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猛然往后仰。 只听见耳边罗妈妈轻呼一声,奋力想帮她稳住重心,却遭她带累,被她一撞,先一步实实在在摔了个大屁墩儿。 眼看着她也要四仰八叉地摔倒,王妃的斯文即将扫地,后背突然触上一方坚实的物体,她竟落到一个男人的怀里。 男女大妨,不得不防。商婉梅一站稳,便灵敏转身,正要道谢,目光却焦化了:眼前人的脸,和刚刚跟她在梦里滚过床单的前男友如出一辙。不自觉地低呼一声,“我靠!” 来人没听懂她说的鸟语,单膝下跪一拜到底,“臣易默风,见过庄亲王妃。” 商婉梅的脸臊得绯红,不自觉想起被此人压在身下的情景,再看他一本正经的脸色,更是无地自容。她神情躲闪,小声嗫嚅道:“平身吧,内宅重地,不得闲逛。” 易默风轻咳两声,难掩尴尬,“臣见王妃倾倒,不得已出手相助,多有冒犯,还请王妃海涵,臣这就告退。”说罢身形一闪,隐匿了踪迹。 商婉梅晕晕乎乎的,任由罗妈妈搀扶着,心神不属地来到老夫人的上房。 这老夫人,是庄亲王生母贵妃悦夫人的胞妹,天煞孤星,命硬得很。一出生克死亲娘,结婚五载克死丈夫,养了十年的儿子在三年前也夭折了,据说贵妃悦夫人暴毙的前一晚,她还进过宫。 庄亲王发癫之后,这老无所依的三十几岁可怜女人自愿承担起照顾外甥的职责,把行李打了个包就搬来了王府。庄亲王的命大概比她还硬,克得自己都痴傻了,倒也没被她克死。 此时,老夫人正连哄带骗地喂傻王爷吃饭,看到商婉梅,不悦地放下碗筷,柔声细语却不客气道:“我很震惊,你竟然向王爷扔手炉。” 商婉梅无言以对,她相信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句话,跟古人是解释不通的。尤其是眼前的这个,把对夭折儿子的执念都转移到外甥身上的扭曲女人。 老夫人慈爱地帮傻王爷理了理额前碎发,寒冰般的眼刀分割着商婉梅面上的每一寸肌肤,“听说你还赏了一个小厮五两银子,你娘家太师府就是这么调-教下人的吗?” 商婉梅的前一世,别说是调-教下人,自己不给别人当下人调-教就不错了,当然没有任何经验可循,只得小声辩解,“那人被我打破了头……” 老夫人冷哼一声,威严无比地说:“下人不能护主,由着王爷在冰天雪地里跑了那么远,拖出去毒打都不为过,被手炉打一下算什么!” 商婉梅浑身一凛,心想你家王爷是个傻子,大清早出去裸奔,关下人们什么事?人家也不是没尽力去抓,王爷自己本事大,下人们抓不住就得挨毒打吗? 老夫人见她不吭声,知道她不服气,接着道:“你是主,他们是仆,你说一,他们不能说二。这么大的王府,你这王妃要是没点手段,如何约束下人?一味怀柔并不能收服人心,反倒让人觉得你懦弱可欺。” 可不是懦弱可欺嘛,刚穿过来的时候,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着大红喜服,被乌压压一群人围着躺在床榻上。废了半天劲儿,才搞清楚她在成亲当天,被傻王爷失手推下台阶,摔出了脑震荡。 本来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了的,可她喝着大夫开的汤药,病情竟然一日重似一日,差点小命不保。要不是她想着死了或许就能穿回去,一咬牙放弃了治疗,可能就真的死过去了。 从那时起,她明白了,这王府里有人要害她,想让她瘫痪在床。她不知道这副身子的主人到底得罪了谁,总之她不想好不容易穿越来的小命再承受灭顶之灾。 从老夫人房中出来,她拉了罗妈妈的手,特意捡僻静无人的路走,边走边低声问:“最近留意我周围的动静,有没有什么发现?” 罗妈妈是商婉梅本尊从太师府里带过来的奶妈,主仆情深,自然信得过。她自知不了解这副身子的主人处于何种状况,除了本家的下人,她谁也不敢信。 罗妈妈轻抚她的手背,安慰道:“大小姐你别急,那人暗算你一次不成,想必不敢再轻举妄动。咱们以不变应万变,早晚能逮到那个坏蛋。” 唉,如果是商大小姐本人在,应该有眉目。无奈现在的她只是借用了这副身体,两眼一抹黑,除了小心保命,其他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吩咐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商婉梅清楚,古代的女人闲来无事,就好做些针线女红打发时间,偏偏她什么都不会,又不能总闲着,就想起前世做过的手工活来。 罗妈妈眼神明亮,为自己没有辜负大小姐的信任而自豪不已,“东西都准备好了,首饰店的老板说,今天就打发人送来。” 商婉梅十分满意:前世她是个苦逼的上班族,整天给人打杂;这世她是个养尊处优的王妃,想要什么只需动动嘴,自有人帮她备齐。这前呼后拥、颐指气使的感觉,倍儿爽。 大概是现代女性的思想作祟,她总觉得虽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王府里做个寄生虫并不是长久之计,也不能老向娘家伸手要钱。 想起从前无聊时做过簪子玩儿,病好后她依着记忆,画了一些花片的图样,交给首饰店打造,计划做些簪子拿出去卖,给自己攒点私房钱。 第3章 个体作坊 商婉梅回到观梅轩时,小丫头们早已整顿好碗碟,就等她回来之后用膳了。早餐无非是些鸡脯鸭脯,八宝酱菜,清粥包子之类,倒也合她口味。 饭毕,罗妈妈来传话说,京城最有名的首饰店多宝斋派了少东家亲自来送货,正在外面求见。商婉梅惊了个讶:这大盛王朝民风竟如此开放,王府的内宅也能让陌生男子进入。 既然如此,休怪她不守妇道。本来以她的个性,断然没有放着男人不看的道理,假如对方是个帅哥,她还要多看两眼。 就像之前遇到的易默风,她就正经多看了好几眼。虽然他长得像她那表里不一的前男友,让她有点牙痒痒,但他的身形气魄,却不是那个贱男所能比拟的。 多宝斋的少东家,是个细皮嫩肉的纤弱文艺青年,长相算不得倾国倾城,甚至还不如王府里那位傻王爷,只不过天生一种风流韵致,让他看上去就是颇受深闺少女喜爱的类型。 “小人季霖,见过庄亲王妃。听闻王妃娘娘姿容绝代,是为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风流少年一揖到底,极其恭顺。 光天化日调戏王妃,这家伙胆子不小!商婉梅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她估摸着陌生男子既能进内宅,怕是恭维良家妇女几句,也就跟打招呼一样正常。 季霖倒也识趣,见礼过后,取出一只镂空雕花的木匣,呈到商婉梅面前,轻轻打开盖子。 里面的真金白银,让商婉梅恍然觉得自己来到了贵金属专柜。虽然古代的工艺尚不成熟,但工匠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却比二十一世纪流水线出来的货物,看上去有灵魂得多。 商婉梅随手拿起几片掂掂,质感显然比她在某宝上淘的百十来块一大堆的金属片强太多了。 “手工费多少钱?”商婉梅当初给多宝斋送去金银各一百两,这些花片就是和那些金银等价的,因此现在只要支付个手工费就成。 季霖不知道什么是手工费,但既然提到钱,他的领悟力还是很不错的,忙行礼道:“承蒙王妃娘娘看得起,是小人的荣幸,小人不敢邀功请赏。” 商婉梅牛刀小试,觉得多宝斋的手艺还算不错,命丫头又取了金银各五百两,交给季霖。大萝卜脸不红不白,“既然如此,还要再劳烦少东家一回。” 季霖本意是想讨好商婉梅,也算替多宝斋多寻一个靠山,没想到这王妃脸皮甚厚,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可怜他讨乖的话都说出去了,这差事自然得硬着头皮承担下来。心中虽然不乐,面上依然需做出上刀山下火海再所不辞的决然神态。 商婉梅心中暗笑:她前一世就非常讨厌那种对上司百般讨好、阿谀奉承的同事,这一世有权有势,叫这小人吃点苦头,也是他活该倒霉! 季霖强颜欢笑,暗暗抹了把汗,接了金银告辞离开。 商婉梅吩咐下人找出金线银线,又将压箱底的各种珍珠宝石项链拆成单珠,按照前世做簪子的手法忙活了起来。 她这材料价值不菲,自然要走高端路线,因此手工也极尽细致,接口和线头都隐藏得很好,肉眼几不可察。 午膳,她就着罗妈妈亲自炖的鸡汤,迅速扒拉了一碗饭,就又埋头进入她的金银世界里去了。 她的陪嫁丫头云罗端着甜汤进来时,她已经完成了今天的第三件作品,正好想找个人鉴赏一下,就冲云罗招了招手,“来瞧瞧这几个簪子好看吗?” 云罗瞪大眼睛端详了半天,似乎惊讶多过赞叹。商婉梅生怕自己现代人的眼光,和古人的格格不入,紧张地问:“不好看吗?” 云罗微微摇头,“好看得紧,只是奴婢跟着大小姐这么多年,好东西见多了,从没见过这样的簪子。大小姐,以前您不是弹琴就是作画,奴婢不知道,您还有这种手艺。” 呃!商婉梅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也挺羡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古代淑女。无奈她连毛笔都拿不好,琴弦也从来没摸过,自然无法附庸风雅,只能做个手工,勉强陶冶情操。 好在古人就算脑洞开得再大,也不会想到世上竟有穿越这么一回事,因此无论商婉梅性情如何大变,他们也不可能怀疑她是个冒牌货。 天色接近黄昏的时候,屋内的光线变暗,需要点上蜡烛照明。商婉梅前世是个近视眼,这一世视力不错,她得好好保护,不然真得了近视,可没处去配眼镜。 堂堂王妃娘娘,要是落下个看人眯眯眼的毛病,岂不是威严扫地!商婉梅自知犯不着用生命去赚钱,天色一暗就鸣锣收兵,把做好的六个簪子收在首饰匣里,到院子里去散步。 梅红雪白,本是欣喜的颜色,却因为时近黄昏,被坠落的夕阳染上了一层孤寂萧索的色彩,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商婉梅不喜欢这王府里的黑夜,太深太静,那种即将被吞噬的感觉让她害怕。这些日子,一到晚间,她就叫来罗妈妈,假装追忆过去,打听了不少关于这副身子本尊的信息。 她估摸着,这个时间,罗妈妈也该来了,伺候她用完晚膳,再沐浴更衣,把她送进被窝,陪她聊天直到她睡着。罗妈妈的慈爱,她铭感于心。 果然,罗妈妈神色匆匆,从院门外一脚跨进来,直奔着商婉梅福了福,“大小姐,老夫人房里的丫头刚刚来传话,今天是良辰吉日,要安排您和王爷圆房。” 商婉梅脑袋里嗡的一声,身子歪了歪,被罗妈妈扶着才勉强站定,“你没和老夫人说,我身体还没调养好,短期内怕是不能圆房吗?” 虽说她因为上一世的饥渴难免春梦连连,但想到要被个傻子开了苞,她还是打心眼里不愿意。难道王爷府不能就把她当成个包吃包住的高级保姆吗? 罗妈妈遗憾地摇摇头,“老夫人不吃这一套,她说您既然有力气用手炉砸王爷,说明身子肯定大好了。她还让小丫头带话,望您早日为庄亲王府开枝散叶。” 开你妹的枝散你妹的叶啊,优生优育懂不懂?谁要给那种痴呆王爷生孩子啊?生出一窝傻子来,大清早都出去裸奔,追都追不回来。 商婉梅以手扶额,“罗妈妈,我头晕,扶我回房歇一会儿。” 第4章 圆房之夜 晚膳很丰盛,听说是应了老夫人的要求,特意给商婉梅补身子用的。上菜的丫头又传来老夫人的话:王妃夜里需操劳,得多吃点才有充足的体力。 尼玛这老夫人是有多腹黑!左右不过就圆个房,得需要多充足的体力?搞得跟两万五千里长征似的,难不成想让她一力承担所有的体力劳动? 她本就不喜欢药膳,一见菜式立马忍不住捂鼻子,嫌弃地让云罗都撤了,只留几个清淡的小菜,勉强吃了半碗饭。 饭毕,老夫人屋里的丫头又来传话,请她即刻药浴。说是给王爷侍寝,兹事体大,需得确保万无一失。 妈蛋不就是滚个床单吗,干嘛弄得跟她得了什么花柳性病似的!药膳药浴,左一个传话右一个传话,全然不顾她作为黄花大闺女的羞涩和矜持! 商婉梅愤怒地跨进散发着中草药气味的大木桶,忍着恶心由得丫头们在她全身擦来擦去。她严重怀疑丫头们是得了老夫人的指示,恨不得扒了她一层皮才开心。 瞧傻王爷的样子,也不像个有洁癖的人。这诸般挑剔、诸多防备,肯定都出自老夫人那个内心扭曲的中年妇女之手。 “这厮,要不看你是王爷他大姨我就……”商婉梅想得出神,不自觉在水面上猛地一拍,溅起的洗澡水喷了服侍她的丫头们一身一脸。 沐浴完毕,小丫头取来据说是老夫人特赐的深衣给她穿上。商婉梅差点一头扎进木桶里——这深衣薄如蝉翼,穿上后三点毕露,简直无耻加放荡! 虽说她来自二十一世纪,见识自然不弱,也明白有些小夫妻老情人喜欢在卧室里穿穿情趣内衣调调情。但初夜就如此打扮,饶是个现代人也会羞射的,老夫人脑袋里长的是豆花吗? 好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极尽顺从地将老夫人派来的丫头们打发走以后,她命人取出朝服,也就是穿戴最为麻烦的、只有进宫面圣时才用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武装起来,腰带也打成死结。 准备完毕,听天由命。如果王爷的智商和耐性,足以让他解开她腰上的死结,并脱下她繁琐的着装的话,那她也就只能被逼良为那啥啥了。 虽说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当王爷那张混合着英俊和傻气的脸出现在门口时,商婉梅还是忍不住将身子抖了两抖。 王爷大摇大摆进了内室,屋外随侍的丫头颇有眼色地将房门关好。商婉梅双拳紧握,指甲嵌进手心里都感觉不到疼。 王爷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眼,缓缓道:“姨娘说让我跟你圆房,这房子明明就是方的,怎么变成圆的呢?” 一番疯言疯语听得商婉梅心中大石落地,像排除了老便秘一样浑身轻松:傻蛋王爷果然不懂男女之事,他的智商还停留在幼龄儿童对形状的认识阶段。 傻蛋王爷低头苦思冥想,突然如大彻大悟一般欢喜道:“丑八怪,你把屋里的东西挪到墙角去,没有角,房子不就变圆了吗?” 又叫她丑八怪!当初她穿过来时已经脑震荡卧病在床,傻蛋王爷一口一个丑八怪叫得她满心忧伤。病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发现自己柳眉凤目樱桃口,这才放下心来。 也好,既然把她当成丑八怪,那就绝对不会有上她的冲动。她这副身子即便得不到爱的滋润,好歹没被糟蹋了去。 为了充分转移王爷的注意力,商婉梅依照他的吩咐,将屋里的家具一件件挪到墙角,不一会儿就累得满面红光、大汗淋漓。 王爷坐在一边观赏美女秒变力工,倒像是比她还累,不一会儿就嚷嚷着口渴了要喝水。 商婉梅倒了杯冷茶给他,他又嫌茶杯没地方放,让她把茶几挪回来,她无奈,只好照做。 喝完了茶,王爷说想骑马,三更半夜哪来的马?商婉梅略一犹豫的功夫,就被他爬上后背,硬逼着她背他在屋里小跑了六圈,这才作罢。 刚骑完马,王爷又要作画,商婉梅因为不会画画的关系,早吩咐人把文房四宝都收了起来,好腾出地方做簪子。 都说精神病人思虑广,王爷找不到纸笔,干脆拿起胭脂水粉就着商婉梅的脸涂抹起来,不多一会儿就把她一张俏脸生生画成了如花。 画毕,他端详着自己的大作,似是万分满意,不过这情绪也就维持了几秒钟,很快他又嚷嚷着要比武。 商婉梅一头冷汗:骑她画她就忍了,跟傻子比武,不是找死吗?一个傻子发起癫来,两个大汉都拉不住,实力相差这么悬殊的比武,根本就是谋杀! “那个,王爷,能不能商量点事儿?咱们不比武,玩点别的好不好?”她心里其实根本没想好玩别的是玩什么,只恨不得手里能握着几颗玻璃球或者沙包之类的东西。 王爷嘿嘿一笑,摩拳擦掌的,“丑八怪你说,玩什么?” 商婉梅突然想起个事情,小时候她跟人玩躲猫猫,藏在大衣柜里,那个当鬼的孩子捉弄她,故意不找她,她等着等着,居然睡着了。 想到这里,她茅塞顿开,心道我糊弄你个傻瓜蛋还不容易吗?脸色一变,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如王爷你藏起来,我去找你,找到了算你输,找不到就算你赢,怎么样?” 王爷抚掌叫好,乐颠颠的满屋子找藏身之处。钻到桌子底下偷眼一瞧,丑八怪在看他,顿觉不妥;躲在屏风后面往缝隙里一望,丑八怪还在看他,委实郁闷。 商婉梅有意摆脱王爷的纠缠,却也不想把他弄到一个犄角旮旯里受罪,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哎呦这个被子,里面要躲个把人,还真是不好找。” 王爷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被子,只碍着商婉梅坐在一边,他不便立时就躲进去。 商婉梅暗笑,心道傻子也有傻子的可爱之处,只要不打人毁物,大可当做小孩子一般来带。 她略坐了坐,见王爷实在按捺不住,挠了挠头,“口渴了,去喝口水。”说着站起来往茶几边去。 王爷见她背着身,不失时机地窜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商婉梅奸计得逞,装作毫不知情地嘀咕,“王爷跑哪儿去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从柜子里另拿出一条被子,铺在床边,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第5章 雪地再追夫 商婉梅睡着睡着,只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气闷不已。郁郁地揪了把领口,还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感觉。 憋了一会儿,悠悠醒转,这才知道那座大山从何而来——庄亲王尊贵的玉体正四仰八叉地搭在她身上,睡得甚是香甜。 看他睡觉的样子,倒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保不齐明天一大清早,他会不会又出去裸奔。 商婉梅生怕弄醒了这个小祖宗,她会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尽量轻手轻脚地将他的玉体从她身上挪开,还颇为善良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庄亲王梦里啪嗒啪嗒嘴,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娘……” 商婉梅想起自己最近搜集到的情报,说王爷的娘突然暴毙,宫里封锁了消息,坊间也不知道其死因。 想来王爷和他娘的感情一定很好,不然也不会为了替他娘的灵位前供一株梅花而失足落水,摔伤了脑袋,变成痴傻。 即便是个痴傻,梦里也知道喊娘,肯定十分想念吧!商婉梅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在遥远的未来,生活得怎么样,会不会因为她不在了而伤心欲绝? 柔情被牵动着,她忍不住就想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人,不由自主伸出手轻抚王爷的头发,柔声道:“好好睡吧,你娘一直看着你呢!盼你的癫症早点好起来,让你娘也能安心。” 王爷的脖子往被里缩了缩,商婉梅忙收回手,自嘲一笑:又自作多情了,人家不过睡觉哼哼两句,真要把他吵醒,自己就该头疼了。 商婉梅前世没心没肺,睡眠质量颇高。到了这个地方,一来就遭暗算,心里总不踏实,夜里也不敢睡得实了,因此这一醒,就辗转到了天亮。 一大早,就有老夫人派出的小丫头前来巡视,打着服侍王爷王妃起身的旗号,其实是来刺探情况的。 商婉梅无心睡眠,正打算起身,见小丫头来了,心知老夫人要不得个准确消息,肯定不会死心,就准许她们进屋来伺候。 小丫头们先是满面喜色地轻轻推开房门,而后无一例外地驻足于门口,个个面色惊惶地盯着商婉梅,似是犹豫着不敢上前。 商婉梅疑惑了半晌,猛然想起昨晚被王爷画成大花脸,紧接着为了哄骗他睡觉,把洗脸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也就难怪小丫头们都被吓着了。 即便如此,王妃的体统还是要顾的,商婉梅干咳了两声,装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取水来,我要洗漱。” 小丫头们惊魂未定,到底训练有素,接了令各司其职去了。商婉梅往镜子前一坐,自己也吓得菊花一抖——镜中人青面獠牙,倒像是刚从地狱里受了刑出来。 负责梳头的小丫头站在她身后,哆哆嗦嗦取了梳子,出于尊卑有序的原因,不敢直视她的脸。所谓非礼勿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谁都没防着原本老老实实睡觉的庄亲王一骨碌又冲到门外去了。 商婉梅的发髻梳了一半,散了一半,青面獠牙的脸色狰狞无比,嘴里骂了句“我靠”,一闪身追了出去。 “他娘的现在是寒冬腊月啊,你要裸奔也挑挑时候好不好?除了我这个二百五之外,谁会不顾形象地去追你啊?”商婉梅边跑边骂。 王爷的行进路线基本固定,因为王府统共就那么大块地方。商婉梅这次多了个心眼,也是她连日来的作战心得,她要抄近道直接去杂役房堵他。 王府的小厮为了干活方便,并且不打扰主人们的清静,从杂役房到王府内院,有一条下人专用道,商婉梅就跑上了这条道。 连日来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分成几堆立在人们不常走动的地方。商婉梅进了前院,瞄准院门口一方雪堆,选定此处为藏身之所。 这个院门,是王爷裸奔的必经之地,商婉梅埋伏了一会儿,果然听见王爷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老妈子们喘着粗气的声音,商婉梅密切注视着门口,直到王爷那张混合着英俊和傻气的脸出现。 王爷见着雪堆,灵光一闪,大概想起昨晚躲猫猫的事,奔着雪堆后面就过去了,正好撞在商婉梅怀里。 王爷一见她的脸,吓得大吼一声,挣扎着要逃脱。商婉梅死死抱住他的腰,只等帮手来了,大家合力把他摁住。 两人撕扯了半天,终于双双一头扎进雪堆里。这下可不要紧,阖府的小厮都吓得屁滚尿流,紧急施以援手。当他们把披头散发,满脸鬼画符的王妃娘娘捞出来时,满院子都寂静了。 商婉梅也寂静了,她自知打今儿起,她这王妃别想调-教下人了,以德服人也不行! 罗妈妈闻讯赶来,将一条狐皮大氅兜头兜脸裹在商婉梅身上,老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大小姐的个性她最了解不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格的? 商婉梅和庄亲王虽说上演过多次雪地狂奔的戏码,但跌到雪堆里还是第一次,两人被送回观梅轩的时候,老夫人已经满脸不爽地等在那里了。 老夫人看见商婉梅的时候,浑身猛地震了一下,嘴角抖了几抖,勉强开口,“太师千金,我太震惊了,你这样也能出门见人吗?” 傻蛋王爷一头扎在老夫人怀里,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老夫人拎过一条被子,将他罩住,搂在怀里安抚了好久,这才想起商婉梅还站着。 “家里这么多下人,王妃你为什么要亲自去追王爷?你看看你这一脸花花绿绿的,成何体统!”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 商婉梅看着躺在老夫人怀里的娇弱王爷,同情心突然泛滥,“冰天雪地,王爷穿着内衣疯跑,多危险!老夫人您身为姨娘,怎么不想个办法?” 老夫人没料到商婉梅有胆量向她质问,愣了片刻,冷冷道:“你现在是要寻我的错处吗?难不成我要拿绳子把琰儿绑在床上吗?” 商婉梅正要分辩,鼻子里突然酸酸痒痒的,一下没控制住,打了个口水四溅的喷嚏。这在二十一世纪本也不算什么,她只是忘了她身处古代社会,规矩大过天。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又震惊了,接着震惊转为嫌弃,嫌弃转为鄙视,终于什么也没说,扯条手帕掩住口鼻踉跄而去。 第6章 梦中少年 打发走了老夫人,商婉梅又连续打了十几个喷嚏,那尾音连在一起就是一篇乐章,脑浆子混沌沌的,依然解不了身上一阵紧似一阵的寒意。 庄亲王瞧得有趣,坐在床上抚掌大笑,“丑八怪唱奇怪的歌,再唱一个,再唱一个。” 商婉梅骂了句,“尼玛你当看演唱会呢,还安可?”骂完了她心里偷笑:穿越果然有件方便事,她骂人别人都听不懂。 庄亲王笑呵呵的,满脸期盼地等着她继续唱歌。商婉梅一脸黑线,去屏风后把湿衣服换了,一路小跑地钻进被窝里。 王爷依旧痴傻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商婉梅叹了口气,“果然当个傻瓜也得有过硬的资本,你咋就不感冒呢?” 王爷的眼神就像个要糖的小孩子,商婉梅把心一横,“不就是想听歌吗,我给你唱还不行吗?” 她想起前世风靡一时的神曲《忐忑》,那种大刀阔斧的感觉,很符合她追求豪放的个性。 她觉得唱这种歌就讲究一个气势,断然不能躺在被窝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去唱,就爬起来盘膝坐在床上,用棉被把自己捂得严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商婉梅白眼一翻,张开血盆大口,学着龚大婶的神态,抑扬顿挫的曲调从她嘴里喷薄而出。 当她唱到“带个刀带个刀带个刀刀刀”的时候,傻王爷已经笑倒在她脚边,罗妈妈正捧着两碗姜汤走进来,身子一抖,差点没把姜汤打翻在地。 “大小姐,姜汤趁热喝,喝完了我让大夫给你诊脉。这女人啊,最怕寒凉,偏生大小姐你还总得大雪天往外跑,啧啧。” 商婉梅感到,罗妈妈的神情有一丝躲闪的意味。这才意识到自己画着大花脸,唱着神曲,此种行为对于古代女子来说,砍一百次头都不为过。 可是王爷笑得太开心了,她的心情就像养孩子的妈妈终于把孩子逗笑了一样,哪怕让她耍猴她都没什么可犹豫的。 商婉梅冲王爷眨巴眨巴眼,端起姜汤来,捏着鼻子生灌了下去——前世她根本就不吃姜,喝姜汤这可是头一回。 灌完了姜汤,一口气差点回不来,眼冒金星。待意识恢复,才看见云罗拿着块温热的毛巾,正要给她擦脸。 云罗的手法轻柔之中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舒服的感觉随着热气的蒸腾让商婉梅昏昏欲睡。 她最后抬了几下眼皮,吩咐道:“早膳给我留着,我睡一会儿先。那个什么大夫,打发他回去,我不想见他。”想起自己上次被大夫开的药害惨了,她宁愿多喝几碗姜汤。 云罗领命,扯了扯庄亲王的手,柔声道:“王爷,跟妾身到隔壁房间用膳吧,让娘娘再睡一会儿。” 妾身?商婉梅昏昏欲睡,突然想起一个事:从前她无聊胡乱浏览网页的时候,貌似看过这样一个说法,说古代的陪嫁丫头就是给夫家试婚用的小妾,看来是真的。 商婉梅,你很不错,手下都有喽啰了…… 半梦半醒间,有人轻手轻脚搭上她的脉,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她听见了,却反应不上来,眼前出现一个眸色极淡,神情疏离的少年。 少年似乎盛怒,捏紧她的下巴,目光深深钉在她眼底,狠戾而阴沉的声音响起,“留不住你,不若杀了你。” 她轻笑,眼角微扬,语气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调侃,“我赌你舍不得。” 少年松了手,但灼热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面庞之上,逡巡不去,终于泄气,“我舍不得你到他身边,答应我,你会回来。” 她只目色一动,面上依然维持着原有的神情,笑意似乎更浓,“他日我归来之时,定会带来让你最为满意的礼物。” “喂喂丑八怪,起来给我唱歌,唱歌。” 商婉梅从睡梦中被人摇醒,眼前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王爷那副很傻很天真的面孔。 她定睛瞧了一会儿,觉得梦中少年和王爷长得颇有那么几分相似,但绝对不是一个人,一时迷惑了——难不成是这个身体的记忆? 那人说“舍不得你到他身边”,这个“他”,会不会就是面前的傻王爷? 商婉梅定定地瞧着傻王爷,傻王爷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直到云罗在门口咳嗽了两声。 “大小姐,早膳已经热了一遍,您若醒了,奴婢服侍您用膳。”云罗恭恭敬敬地说。 在所有服侍商婉梅的下人里,数罗妈妈资历最老,也最说得上话。情况允许时,也会稍稍不用那么注意礼数。 其他人就不行了,尤其是这个云罗,在家里商婉梅是小姐她是婢女,在王府商婉梅是正妃她是侍妾,双重身份压着她,她不得不毕恭毕敬。 当然这是在商婉梅还是本尊的时候,现在的这个替身,心中完全没有尊卑观念,只是觉得有保姆伺候着,是件很舒心的事。 商婉梅坐起身,瞟了一眼眼巴巴望着她的庄亲王,心中不耐烦,抱怨道:“王爷平日里都怎么打发时间的?为什么今天要一直赖在我房里?” 云罗垂首回话,“王爷因身子不好,不能在朝廷中任职,听说平日里就在府中玩耍。今天是老夫人发了话,让王爷从此就搬到您屋里。” 商婉梅眼前一黑:本以为自己是个打杂的,何时升为全职保姆了,怎么也没人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有这缠人的小傻瓜在,她还怎么发展她的经商大计? 正想着,罗妈妈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了门,“早膳我给您取来了,大小姐您在屋里吃,别动来动去的,小心又着了风寒。” 她边把清粥小菜从食盒里取出来摆桌上,边关切地问:“大小姐觉得身子还好吗?” 商婉梅揉了揉太阳穴,懒懒回答:“姜汤还挺有用的,我发了一身汗,现在觉得轻松多了。” 罗妈妈把一盘子火腿笋丝独独捡了出来,“这是大小姐您最爱吃的,府上的火腿刚好用完了,我让小丫头回太师府取了些过来。” 商婉梅点点头,发现王爷不知何时又坐在她旁边傻笑,心烦道:“我自己用就行了,你和云罗不必在这儿伺候。” 罗妈妈和云罗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第7章 驯夫有道 商婉梅用筷子拨弄着盘中的小菜,腻烦道:“天天都是这些东西,谁还能有胃口?要是有油条和豆浆就好了,可惜炸油条是技术活儿,我又不会!” 看着那被摆放得鹤立鸡群的火腿笋丝,商婉梅叹了口气,突然灵机一动,诡笑着转向王爷,“你帮我把火腿吃了,我给你唱歌怎么样?” 她既然知道火腿是这副身子的心头爱,而她又不喜欢那种臭臭的味道,当然要想个办法找人替她解决掉,以免罗妈妈疑心。 王爷糊里糊涂的,是最好的人选。请求上天原谅她欺负智障人士,因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己所不欲,必施于人。 王爷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嘟嘴任性道:“火腿不好吃。” 商婉梅板起脸来,“那很可惜我不能给你唱歌了。”见王爷的目光明显在挣扎,她不由分说,把一勺子挑出来的火腿丝硬塞在他嘴里。 王爷神色郁郁地直接吞下肚,中途还呕了两声,抓着胸口好一顿纠结,这才张大嘴,示意商婉梅他不辱使命。 “阿依呀依阿依呀依阿依呀依阿依呀依呀——”商婉梅唱忐忑,那是随口就来。 想当年她的同事里,有个龚大婶的唯粉,一直强调才华横溢、个性卓然的龚大婶是他的本命,找老婆也要按照那个标准。 商婉梅觉得,找什么样的老婆,那是人家的权力。可是为了帮本命做宣传,把忐忑时时挂在嘴边,就有些不地道了。 尤其是大家被他恶性洗脑之后,纷纷表示对那个调调无法忘怀,有时候不自觉就能哼出两句,哼完之后还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受害最深的是个已婚妇女,她跟闺蜜们分享,称有一次和老公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神棍做法的曲调脱口而出,她老公当时就偃旗息鼓了,之后一个月都没再碰她。 已婚妇女千叮万嘱她的闺蜜们说,此等闺房秘事,不足为外人道。结果没出一下午的工夫,全公司连打扫卫生和看门的都知道了。。 万万料不到,灾难居然也能转变为力量。神曲一现,收得王爷服服帖帖。可惜自己现在跟龚大婶的老祖宗同辈,碍于身份又不好膜拜她。。 罗妈妈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没等商婉梅喊她就自己进来了,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疼道:“大小姐胃口不好吧?” 商婉梅哼哼两声,发起牢骚来,“一直喝粥,喝得我上厕所都比以前频,王府的厨子,只会熬粥吗?” 罗妈妈陪着小心把剩下的饭菜收进食盒里,轻声说:“王爷不领俸禄,只有封赏。这些年看病吃药,银子就跟流水似的,老夫人要府里节约,咱们也没办法。” 商婉梅瞧着傻王爷一脸痴相,心道这副身子得值多少钱?银子流水似的都流到他肚子里了,弄得别人肚子里没油水。 看来她还真得把个体事业搞起来,不然跟着这药罐子夫君,白担了王妃的名头,却享受不了王妃的待遇。 说到个体事业,她想起一个事:来到这地方两个多月,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此地风土人情、潮流趋势毫不知情。 贸然进军时尚业,可能会陪得连姥姥家都找不着,她实实在在应该走街窜巷,好好做做市场调研。 她是个说做就做的个性,等罗妈妈撤了食盒,转回来听候差遣,她便开门见山地说:“你陪我出一趟府。” 罗妈妈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大小姐,您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小厮们去办,不用亲自出府。” 商婉梅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语气淡淡道:“那你让小厮到多宝斋去,把那里的首饰都给我描个样子回来。” 罗妈妈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应道:“小厮们哪里有那副能耐,有许多人连笔杆子都没拿过。” 商婉梅得逞般轻笑着站起来,“那就只好我亲自去一趟了,你要是不认识路,就另外给我派个认识路的。” 罗妈妈无奈,只好唯唯诺诺地跟着她,嘴里嘀咕道:“大小姐以前可从没像现在这样,主动要求出府的。” “是吗?”商婉梅停住脚步,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那你说我应该在府里做些什么?”这可是打探情况的好时机。 罗妈妈神情沮丧,“大小姐在太师府,上午要读书写字,下午师傅过来教您学舞,晚上不是弹琴就是和三小姐下棋。来到王府虽然许多事都不太趁手,可老奴万料不到小姐竟要出府。” 原来是个定向培养的文艺青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有一样落下的。当朝太师为了让女儿挣一份好前程,也真下了血本。唉,这没童年的小可怜! 商婉梅正要踏出屋门,全然忘了自己还留了一个人在屋里,这人的存在感着实薄弱,此刻却机灵地拉了她的袖子,“丑八怪,给我唱歌。” 算漏了这小祖宗,有他在,她那点少得可怜的自由也将不保。商婉梅琢磨着,得把这妨碍她发家致富的绊脚石给打发了。 “王爷,你听着啊,我现在要出府一趟,你若乖乖听话别惹祸,我就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小孩子嘛,除了吃就是玩儿,美食诱惑最有效。 她低估庄亲王了,这货不是小孩子,是个二傻子,傻到如果没人管他,他就得吃了上顿没下顿都不知道自己去找食。 “我要听丑八怪唱歌。”庄亲王死死拽着商婉梅的袖子,任她死说活说就是不肯撒手。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吹窗棂,小宝宝,快睡觉,免得让妈妈削。。”商婉梅灵机一动,边扯着王爷往床边走,边唱起了一首摇篮曲。 王爷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不解,大概是听惯了她的神曲,一时没想开她怎么突然换了风格。 商婉梅将他强行推倒,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声音愈发轻柔,听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 唱到第五遍的时候,她感到王爷的呼吸平稳均匀,似是真的睡着了。她停了小曲儿,执着罗妈妈的手,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屋外蹭。 云罗正候着,商婉梅跟她嘱咐了几句,叫她好生看着王爷,便觉再无牵挂,被束缚了两个多月的灵魂骤然获得释放,顿时浑身舒爽。 第8章 成为全府笑料 商婉梅觉得,自己身为堂堂王妃,若是从正门出府,定然引人注目。叫有心之人逮到把柄,说她不安于室,可就冤大了。 想起早上跑过的下人专用道,那道的尽头有个小门,便于小厮出府办事,真真是个好去处。 拉着罗妈妈三拐两拐,轻车熟路地拐上那通往自由之路,商婉梅得意地哼起了小曲儿。 罗妈妈像浑身上下长满虱子似的,边走边不安地规劝,“大小姐,您乃府上的贵人,如何能走这样肮脏的小路?咱们还是绕回去罢。” 商婉梅不理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她是主子,这点小事还做不了主了?! 行至杂役房门外,只听里面几个不当值的小厮正闲话家常。商婉梅前世也好听听办公室八卦,更何况那些小厮的音量听上去也没打算背着人。 一人道:“都说我们府里的娘娘是京中第一美,其实她老人家也不过占了太师府嫡长女的便利,那二小姐明明更出色,可惜只是个庶女,风头生生被咱们娘娘给盖了去。” 商婉梅一听是跟她有关的,便不动声色地驻足,扒着墙角奋力竖起耳朵。 另一人似不赞成,“咱们娘娘的尊容,诸位想必都瞧了个真切。那胭脂水粉铺了满脸,别说是京中第一美,怕是连鬼见了她也要抖上一抖。” 罗妈妈听闻此言,拉开架势就要进去干仗,商婉梅将她稳住,示意她稍安勿躁。 头前说话的人又开口,“怎么能说娘娘不美呢?只是咱们府里邪性,出了个痴傻的王爷,那才艺最佳的娘娘,入了府倒疯得比王爷还厉害,风水地气当真是不妙。” 这人是个说话能戳中要害的,因此他的话一说完,一屋子人纷纷表示赞成,嗟叹之声不绝于耳,听了很是让人心酸。 罗妈妈不住打量着商婉梅,似在请示她要不要进去抓个现行。商婉梅摇摇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秋后算账!更何况,那些人的话,她本身也觉得没什么反驳的余地。 当下最重要的,是出府考察民情,等她的买卖开起来,财源滚滚,看谁还敢说她疯! 罗妈妈似心有不甘,一步三回头幽怨地盯着杂役房,同时想:这大小姐的脾气秉性当真是变了,她侍候她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隐忍?! 若非因为摔过头,怕就是嫁了傻王爷,对人生彻底绝望了。哎呦我可怜的大小姐呦!罗妈妈想着想着就要滴下泪来。 可怜的商婉梅气势如虹地跨过门槛,感到刑满释放般的轻松,这时候就应该有人递给她一块豆腐。。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多宝斋的干活。”她一声令下,也不管罗妈妈听不听得懂,总之她就是要往前走。 日出东方,紫气东来,京中贵族都住在王都东部,因此最繁华的集市便是东市。东市和西市的区别,就像百货商店和批发市场的区别,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多宝斋位于东市最繁华的路段上,是贵族小姐们经常流连之所,连宫里负责锻造首饰的巧匠,都会把做不完的活计分些出来。 商婉梅大摇大摆地进了店,掌柜的一看她身上的服饰,就知道今天来了个大主顾,忙讪笑着迎上来,“小姐想看点什么?” 商婉梅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季霖呢?叫他出来见我。” 掌柜表情一滞,心想这多宝斋好歹也算后台够硬的,少东家虽年轻,京中倒也没几个人敢这么毫不客气地跟唤狗一样唤他,这年轻小姐什么来头? 商婉梅见他不去叫人,倒拿一副贼溜溜的小眼睛上下打量她,心中不快道:“就跟他说庄亲王府上的来办事,娘娘还等着,叫他麻利一点。” 庄亲王大名一报,掌柜的立刻脚底抹油,生怕跑慢了显不出他的诚意来。片刻功夫,季霖就跟在他后面从内室转了出来。 季霖乍见商婉梅,惊得瞪大了眼睛就要下拜,“王妃。。” 商婉梅不待他说完话,抢先道:“王妃娘娘让我来看看你们店里最近流行的首饰,你只管捡好的拿过来。” 季霖立时会意,客气又不失恭敬地说:“姑娘请稍等。”转身向掌柜的耳语了几句,掌柜的立刻又脚底抹油,撒丫子办差事去了。 掌柜的前脚刚走,季霖后脚向前迈了几步,压低声音问:“王妃娘娘亲临鄙店,可是有要事吗?” 废话,没有要事我会亲自来吗?商婉梅微微一笑,故作神秘道:“要事自然是有,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我交代你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季霖想起自己在庄亲王府吃的瘪,心道这王妃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又打了什么鬼主意,可得小心应对。既不能得罪了她,又不能叫她占去太多便宜。 心中虽百转千回,表面还是一副小人物的样子,“小的已经着人去办了,只是娘娘要的东西做工精细,颇得花上一段时间。” 商婉梅点点头,“自然要做得精细,东西我虽不急用,但若时间太长,我也是等不得的。你瞧着差不多的时候,就先送一批到我府上。” 季霖领命,这功夫掌柜的已经带人捧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锦匣,忙不迭地走上前来,一个手势,锦匣整齐划一地被摊开在商婉梅面前。 “这些都是在贵族小姐太太中十分流行的,是鄙店一等一的师傅所造。”季霖并不像掌柜的那样急于做买卖,而是一个劲地夸自己的东西好。 看了一圈,果然如商婉梅所料,里面的首饰大多是整体锻造而成,款式大同小异,像她那般拼凑的样式还没有。 她心里有了数,略点点头,“既如此,就麻烦少东家了,我这就回去向王妃娘娘复命。” 季霖刚刚还云淡风轻的脸上顿时染了愁绪,但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恭敬答道:“姑娘慢走。” 商婉梅轻飘飘地迈着方步,从多宝斋踱了出去,临出门时装作不经意地回了下头,果然看见季霖和掌柜的面面相觑,一副被耍了的样子。 她心中暗笑:想做我的生意伙伴,没点涵养功夫怎么行,现在不压你一头,将来怎么跟你分利! 第9章 莫名遭绑架 出了多宝斋,商婉梅感到这趟考察民情走得顺利。还未至正午,肚子里已经开始咕咕作响,早上那一碗稀饭,着实水的可以。 “罗妈妈,京中最好的馆子是哪一家,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商婉梅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顺便也看看路边卖的各式货品。 罗妈妈心里认为既办完了事,就该早点回府,但看商婉梅的样子,断然是不会听从她的建议的,也便忍住了没说。 “大小姐您小的时候最爱吃雅客居的醉鹅,时常打发了老奴偷偷出来买,只是不知道现在那里的醉鹅,还有没有从前的味道。” 醉鹅,这东西听上去不错!她觉得酒真是个好玩意儿,可直接喝也可入菜,都各有风味。因此凡是带点酒精含量的东西,她都要高看上一眼的。 说起她对酒的爱,还要追溯到她的前世:因为喝得酩酊大醉,又赶上下雷阵雨,她起来关窗时心情不爽,借着酒劲撒了个泼,结果一个大雷劈下,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都说借酒浇愁,她前世太不如意,倒霉跟着悲催来,一桩接着一桩。这世她咸鱼翻身,不要太得意,因此还未曾需要过酒。 酒喝不得,醉鹅却吃得。商婉梅果断拍板,“就雅客居了。” 罗妈妈肯定是帮她买过不少次醉鹅,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摸进雅客居的大门,两人轻车熟路地进了店,商婉梅豪气地要了个包间。 凭良心讲,王府里厨子的手艺不错,只是应了老夫人节俭的作风,下手未免小气了些。 就像个生活吃紧的大妈,买菜都挑处理品,好不容易开次荤还是限量的。计划型经济伤不起啊! 商婉梅上来就点了只醉鹅,半只上菜半只打包。虽说是开荤来了,她还没奢侈到吃一半扔一半的地步,想着临走时答应王爷给他带好吃的,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小二又推荐了茶烧虾球、拔丝鱼段、醋腌排骨,听得商婉梅阵阵蛋疼——这酒楼还真是脑洞大开,敢为天下先。 这些菜式,之所以没流传下来,肯定自有它的原因,不是吃了能慢性中毒,就是味道实在是种挑战。 不过商婉梅不得不佩服这家老板的营销手段。此种菜式,放在西市,定然无人问津——穷人嘛,没钱去尝试不知所谓的东西。 在东市就不一样了,那些有钱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撑出的猎奇心理被老板把握得很精准,没这份自信,他也不敢这样瞎胡闹。 商婉梅一直认为,猎奇心理是种很恶俗的心理,她也一直清楚,她就是个很恶俗的人。因此,仗着自己是个有钱人,她不能免俗地把小二的推荐照单全收。 事实证明,情况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糕。在奇怪的搭配和诡异的烹调手段联合作用下,那几道菜虽然入口有点怪,但若真当做猎奇来看,还不算让人失望。 只是她到底又点了几个看上去正常些的菜,味道还不错。走出雅客居的时候,她的肚子圆滚滚的,从味蕾蔓延到全身的满足感让她很想快些补一觉。 “打道回府!”她得意万分地说。这辈子虽然嫁得委屈点,但不用算计着钱花,这就是一种极大的进步。 危险到来的时候,她尚在沾沾自喜中,还是旁边的罗妈妈先发出了一声惊呼,接着她就感觉世界在她眼前颠倒了过来,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人扛在了肩上。 扛她的人身体素质十分过硬,不心慌不气短还跑得飞快。 她忍着脑充血和浑身快要散架子的感觉,死命仰起头,只看见越来越远的罗妈妈的身影最终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绝望之情顿时充盈全身。 “大哥,你是劫财还是劫色?”她前世看过不少和匪徒斗智斗勇的教育片,此刻虽然身体状况十分吃紧,她依然勉力集中精神试图和劫匪周旋。 大哥一声不吭,脚步更加迅速。此时商婉梅别说是跟劫匪周旋,就说忍住恶心让自己别昏过去都十分困难。 她可是刚吃了一肚子鸡鸭鱼肉啊,从酒楼出来走了几步,完全没消化呢!这样大头朝下连震带颠,好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她呢。 她怒了——没有这么虐待人质的,到底是想要活口还是想直接撕票啊? 愤怒产生力量,她想起了女子防身术,现在的姿势虽然不利于她施展,但总好过任人宰割。 腰对一个男人来说,可是个关键部位,商婉梅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右拳上,拼死往劫匪的腰椎上砸去。 劫匪吃痛,脚下一个不稳便摇摇欲坠。商婉梅不得不佩服他的职业操守,这货晃了两晃,竟然先轻柔地把她放在地上,接着才摔了个狗吃屎。 商婉梅一落地,顿感已经稀薄的生命之气又渐渐聚拢过来,对劫匪的命根子下了杀脚,“尼玛白天作案穿什么黑衣服?你个小婊砸生出来的脑残货!滚你娘个蛋!” 劫匪是条汉子,命根子遭受重击依然不声不响,只抽搐着蜷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滚下,转眼渗进泥土里,商婉梅差点以为自己又欺负了残疾人。 就算是残疾人,当了劫匪就不是好人,她勇斗歹徒,是正义之举,没什么可心软的。最后冲劫匪吐了口吐沫,她觉得自己得快点走了,否则万一那厮有后援…… 她简直佩服自己的智商,刚刚昏头昏脑的居然下意识记了点路,虽然迂回,倒也被她绕进了市集。 到市集之后,她才傻了眼:出门时跟着罗妈妈,光顾着东张西望了。王府又因为王爷要养病的原因,建得偏僻,她想回家,可连家里大门冲哪开都不知道。 就在商婉梅急于辨明方向时,猛然发现在她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那人长着跟他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脸。 “易默风,你怎么在这里?”这根救命稻草来得及时,真比亲爹娘看着还顺眼。 “路过。”易默风淡淡回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王妃殿下呢?” 商婉梅张了张嘴,不好说自己是偷溜出来的,改口道:“出来办事,迷路了,你送我回家可好?” “走吧!”易默风二话没说,前方带路。 第10章 小狐媚子 通往王府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易默风闲庭信步,商婉梅缓缓跟在旁边。 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他,他长着她前男友的脸,看上去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他身上带着种英气,洒脱不羁,不像前男友,整个一都市大尾巴狼。 她又盯了几眼,直到发觉他的双颊泛上一抹绯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肆无忌惮,早被他给发现了。 易默风不好意思道破,转头干咳了两声,再回来已然神色如常。商婉梅心中暗笑:都说害羞的男人最可爱,这位简直可爱到爆。 “王妃殿下,臣便送您到这里,前方就是王府,臣告退。”易默风不等商婉梅反应,嗖地一下消失了踪迹。 来无影去无踪,这小子是个高手。易默风的形象,在商婉梅心中又高大上了一个层次。 她估计罗妈妈见她被绑票,肯定回府搬救兵去了,因此她也就不用走偏门,大大方方从正门迈了进去。 王府里静悄悄的,和她之前想象的丢了王妃后鸡飞狗跳的情形全然相反,她不觉有点失落:竟没人把她这疯魔的王妃当回事。 强忍着委屈回到观梅轩,远远地就看见罗妈妈边在门口观望,边拿帕子抹眼泪,心中一暖:有奶就是娘,还是奶娘疼我。 罗妈妈也看见了商婉梅,且惊且喜地瞪大了眼睛迎出来,“大小姐,他们可把您救回来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商婉梅心想我是自救的,走了一路回来,连个救我的人影子都没瞧见,王府的打手不是高深莫测,就是消极怠工,简直愁人。 “老夫人没说什么吧?”她想起老夫人每每见她必说的那句“我很震惊”,觉得今天这句话怕是不足以表达那天煞孤星的心情。 罗妈妈面有难色,支支吾吾道:“府里出事了,老夫人暴跳如雷,大小姐您出府出得不是时候。” 商婉梅正要细问,眼见老夫人气势汹汹地正往这边赶,身后几个老妈子押着个人,隐隐约约是她的陪嫁丫头云罗。 商婉梅见了礼,老夫人也不鸟她,径直进屋坐上主位,锐利的眼刀似要肢解她,“王妃娘娘好兴致,风寒未愈就忙着出府闲逛。” 商婉梅听她这话说得讽刺,便拉下脸皮,慢悠悠道:“哪里哪里,老夫人扣着我的丫头,可是云罗犯了什么错?” 老夫人见她不慌不忙,眼里就要射出一团火,厉声道:“老身正要询问王妃娘娘,太师府里管教下人都是什么规矩,怎么王妃前脚刚出府,云罗后脚就做出此等狐媚之事?” 商婉梅听得一头雾水,转身问罗妈妈,“怎么回事?” 罗妈妈嗫嚅着,似乎不太好开口,勉强道:“云罗见娘娘不在,脱了衣服和王爷躺在榻上,王爷醒来受了惊吓,这会儿正发胡话。” 商婉梅唬了一跳,倒不是因为自己的丫头闯了大祸,而是她万料不到,王爷痴傻到如此地步,云罗竟还能对他如此猴急。 反正王爷就算不受惊,也总是要发胡话的。再说陪嫁丫头本就该伺候主子,伺候到床上去,也不是稀罕事。 商婉梅觉得这事并没什么大不了,脱口道:“云罗对王爷一片深情,用错了方法,确实该罚,便罚她两个月月银吧。”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都狐疑地望向她。云罗更是小脸一阵白一阵红的,又羞又臊又震惊又感激,脸上像开了个染坊,五颜六色。 老夫人嘴里冷哼一声,“王妃倒是宽宏大度,只是这等软性子,将来免不得要叫下人爬到头上去。” 商婉梅这才惊觉,以她的立场,是被云罗钻了空子、挖了墙角,本该妒妇上身,闹他个天翻地覆,她的反应倒确实平淡了些。 “你这贱婢,好生大胆,未得王爷准许就投怀送抱,当我这正妃不在了吗?”她鼓起十二分的气力,说出的话颇为铿锵有力。只是脸变得太快,又将一屋子人吓到了。 云罗摸不准她是要收拾她,还是想放过她,连连磕头如捣蒜,“奴婢再也不敢了,请大小姐开恩。” “大小姐?”老夫人眉毛挑了两挑,语气尖利,“这里是王府还是太师府,你都没分清楚吗?难怪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原是没把你们家娘娘放在眼里。” 云罗吓得浑身瘫软,“老夫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今后一定好好伺候娘娘,断不敢再动王爷的心思了。” 老夫人斜睨着商婉梅,似乎想看看她要怎么发落这个小狐媚。 商婉梅为难了,她实心实意是没怪罪云罗的,只是觉得被她带累得有些丢人,真要重罚她,也委实于心不忍。 想了想,她计上心来,“说到发落下人,我想起一个事,正好顺便办了。”转头向罗妈妈道:“把府里的小厮都给我叫来。” 罗妈妈愣了愣,立时会意,手脚麻利地领命而去。一刻钟的功夫,小厮们就在外面聚齐了。 商婉梅不慌不忙,押了一口茶,开口道:“今儿上午,我从杂役房门口借道,听见里面有人胆敢妄议王爷和本妃,不知这些人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哼,老夫人动辄就拿太师府管教下人不力说事儿,她商婉梅今天就反将一军。 果然老夫人的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一众小厮,试图找出是谁打了她的脸。 商婉梅心中得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老夫人是王府里的大长辈,这主意还得您来拿。” 老夫人似笑非笑,轻飘飘道:“是谁惹出的事,谁自己站出来吧。” 这时候谁能轻易站出来啊,都知道站出来绝没好果子吃,又不确定王妃到底听了多少,万一自己说的她并没听见,岂不是白白受冤! 商婉梅清清嗓子,“说话的固然不对,没说话的也不见得无辜。听见有人妄议主子,不加制止,反而随声附和,我看着,不如一并罚了,好好纠纠这歪风邪气。” 一院子小厮呼啦啦地都跪下了,认错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商婉梅眼波扫过屋里的老妈子和小丫头,“没被抓现行的,也未必就干净,你们背后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自己心里清楚。” 老妈子和小丫头也呼啦啦地跪下了一片。 老夫人见势头瞬间就倒向商婉梅一边,心里念了句“算你狠”!站起身来,端着老大架子,“所有人罚两个月月银,回房!” 第11章 除夕 老夫人处罚了一众下人,盛怒之下倒忘了收拾云罗这件事,自顾自气冲冲回房去了。 至此,商婉梅在王府中着实抖擞了一把,立了大威,下人们一个个见了她都噤若寒蝉,能绕行就绕行。 王爷在老夫人处养了几天,又被送回观梅轩,乍见商婉梅就像失散多年的孩子见了亲娘,拉着她的袖子荡来荡去。 商婉梅不知道这种亲切感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可能是因为她天生就有亲和力吧。 不管怎么说,能被人喜欢,是件值得高兴的事,高兴得她一激动,就下了趟厨房,做了两碗香菇鸡肉粥来。 她和王爷对坐在小几两边,一人一碗粥。暖炉中干茉莉花的甜香混合着粥香,氤氲了一室的温馨。 王爷动手吃饭,往往吃得满身满脸都是,她看不过,拿个帕子去擦。想了想还是有人喂比较好,她这一喂,就把自己的那碗也喂进去了。 王爷吃饱喝足,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就趁机拿出自己的手工活儿,做几个簪子出来。 有时候思考一个花样想得入了迷,回过神时会看见王爷正盯着她傻笑。她也没料到,他竟这么喜欢她。 王爷不再叫她丑八怪,改口叫了姐姐,她也真把他当成了弟弟,每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尽心尽力。 一晃又过了一个月,除夕那天清晨,下了一场好雪,压得她院里的梅花枝沉甸甸的。 王爷睡得不安稳,一脚好悬没把她踢下榻,她再睡不着,索性起来,披了衣服到院子里赏雪。 前世她步履匆匆,不曾为任何景色驻足。早上急恼恼赶地铁,白天脚打后脑勺做杂务,晚上又要赶在菜场关门前抢点不算新鲜的打折蔬菜。 这世她是个闲散贵妇人,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苦恼如何消耗这空虚又漫长的一天,因为这样,她不得不生出许多爱好来。 比如变着法地想些新鲜吃食,比如用有限的材料调些面膜,比如把混在一起的彩色丝线分开,比如在大雪初霁的早上看看雪景。 今天,她有些想家,想爸爸妈妈。自出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过年,有些不太适应。 她不知道时空在她这里是如何错乱的,爸爸妈妈此刻是在一个和她并行的世界里,还是要再过个成百上千年才会出生? 她想不通,觉得不科学,然而她相信这世上肯定有些事,用科学是不能解释的。 蓦然想起小时候,她长得比同龄人小,软弱可欺,下雪天里,大家都不带她一起玩儿。 她郁郁回家,正遇上要出门的老爸,老爸见她神色不对,一问之下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天,老爸带她去楼下玩儿堆雪人、打雪仗,凉丝丝的雪灌进她脖子里,引得她一阵寒噤,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想到这儿,她徒手抓起一个雪团,慢慢地揉成圆形,雪团在她手里变大,又变得更大。 这里的雪粘度很好,很容易成团。她记得前世,在她长大以后,雪就不怎么握得成团了,因为污染很严重,雪的质量也在下降。 “好想让爸爸妈妈也看看这里的雪。”她鼻子一酸,泪滴下来,把整洁的雪地融出一个个空洞。 手好冷,可也没有她的心冷,她甚至觉得,若手冻僵了,心就可以跟着麻木一些。 她将雪人的头摆正,抹了把眼泪站起来,转身的一刹那,似乎看见易默风把一枝梅花放在她的窗棂下。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快得让她怀疑他是否真的来过。可那枝梅花,的确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眼前。 她拾起梅花,将它插在几上的白瓷瓶里,孤单寂寞,一枝独秀,很像她现在的处境。 她想起易默风身上的浅绯色官服,隐约记得古代会用服饰的颜色来区别官员的品阶,只是她不太懂,不知他是多大的官。 早膳用毕,老夫人处的小丫头急匆匆来传话,请她即刻去面见老夫人。 自打商婉梅立了威,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找过她的麻烦,现在叫她去,还说即刻,怕不是什么好事。 大除夕找不痛快,这老夫人可真会挑日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商婉梅还不信了,她安分守己的能让人拿到什么错处?! 老老实实奔到老夫人的上房,她要保持一个恭顺的姿态,这样突然发起威来,才更有震慑力,她不要把脾气浪费在毫无用处的地方。 老夫人正在房里踱步,满面忧色,见了商婉梅,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看座上茶,商婉梅瞧得出,老夫人的心里着了火,只表面上强作镇定罢了 “今早皇上传旨,请你跟王爷去参加宫里的家宴,我把你急急找来,就是这件事。”老夫人不等商婉梅先喝口茶,就迫不及待地说。 商婉梅听说要进宫,不免喜忧参半。喜的是社交生活终于开启,她忙了两个月就在等这样的机会;忧的是她对周围的人事丝毫不了解,万一被人识破她是假的……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老夫人看上去比她还焦虑,她觉得要提醒老夫人一下,“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免得她将话吞进去吐出来,总也不说个明白。 老夫人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婉梅啊!”她这一声叫得突兀,惊得商婉梅菊花一紧。 老夫人估计也强忍着恶心,且忍得很辛苦,咬牙道:“其实我是担心王爷的身体状况。这些年皇上设宴,王爷都不去的。可今年是你过门的头一年,皇后特意下旨召你们入宫,我……” “您担心王爷会突然发癫,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商婉梅实在懒得看她欲语还休的姿态,替她说了出来。 老夫人忧愁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和皇后娘娘姐妹情深,可王爷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尽人意,你能否跟皇后说说,待将来王爷病愈,再进宫拜见?” 别说她商婉梅不想断了这大好的销售机会,饶是她想替王爷告个假,也不知道怎么能联系上她那当皇后的妹妹。 姐妹间既然情深,想必更容易露出破绽,还是尽量少私下接触为妙。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看王爷,若情况不对,我便即刻带了王爷回来,您不必担心。”商婉梅不理老夫人求恳的神色,用不容分辩的语气说。 第12章 初次入宫 商婉梅回到观梅轩,暗自庆幸她闲来无事时曾分期分批套过罗妈妈的话,并把商家的情况死记硬背了下来。 若不是早有准备,如今才来临时抱佛脚,定然引人怀疑。这可真能体现她是个有先见之明、懂得未雨绸缪的人。 顾不上沾沾自喜,她取出这一个月来的成果——几大匣子做好的簪子。叫来云罗,服侍她梳妆打扮。 云罗自上次向王爷主动献身弄巧成拙后,安分了不少,且惦记着商婉梅的搭救之情,做事更加卖力。 此刻她正帮商婉梅挑进宫要穿的朝服,她想着腊月里,天地一片苍茫,该用些喜庆的颜色。 商婉梅却摇摇头,喜庆的颜色定是被其他的王宫贵妇用尽了,她偏要挑清冷的颜色,才能衬得她的发饰出众。 既然人家想当红花,她自然要做绿叶来配。刚好有一身朝服是秋水绿的,她便捡了来,在身上比比,还算满意。 云罗正要将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她却想起前世流行的麻花辫来,从头顶开始辫起,将两旁的碎发尽数收拢。 云罗是个手巧的,经她一描述竟然很快领会,照着她的意思弄得妥妥当当,然后却发了愁,“娘娘,发髻高表示高贵,您这样散着头发,人家会说闲话的。” 商婉梅不喜欢头上顶着坨屎一样的高耸发髻,那委实不符合她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审美观点。 可若不顶一坨屎,人家就要笑她这庄亲王正妃梳了个丫鬟头,所谓美丽和风度不可兼得,她觉得还是风度更重要。 看着云罗将辛苦编成的麻花辫缠进发髻里,商婉梅的心都要碎了——她本打算做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谁想到却做了头顶屎坨子的妇女。 不过她很快发现,这个屎坨子可以给她亲手制作的簪子很广阔的容身之处,插这里插那里处处都得宜。 她这一季的主打是金银混搭,当然以她的身份,要以金为主,银为辅,她在制作时,特别注意了这点。 她前世很喜欢鸡蛋花,这世描花样的时候,就描了一幅。银色的花瓣舒展,中间丝丝缕缕的金色点缀,藏在她鬓间,盛开得安静而耀眼。 轻扫娥眉,薄施粉黛,略点朱唇,她很高兴这副身子只有十九岁妙龄。 面色粉嫩地盈盈走出房门,向院子里跟雪人玩耍的王爷招招手,她恍然觉得,王爷的神色顿了顿。 应该不可能,就算他的眼睛能看出人的相貌,他的大脑也不一定具有分析能力。美或丑对他来说,应该都是皮囊而已。 “王爷,你听着,一会儿我带你进宫去,你要乖乖跟在我身边,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随便说话。你答应我,我就给你堆更多的雪人。”商婉梅连哄带骗。 王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商婉梅也没有把握,她第一次的商业活动,会不会被这傻孩子给搅黄。 算了,有时间杞人忧天,不如发挥敢冲敢拼的精神,在王爷惹出事端之前,先把宣传活动搞定。 商婉梅暗下决心:成败在此一举了。带着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她拉王爷坐上去往皇宫的马车。 出于皇宫安保的原因,来宾自备的下人都不可以跟随主子进宫。 商婉梅没那么大的贵族包袱,将罗妈妈留在府里,只带了个车夫并一个打杂的小厮,以备王爷的不时之需。 这皇宫可比她前世去过的北京故宫大得海了去了,一眼望不到边边儿,人在二十级的阶梯下,跟蹲在肥贵妇脚边的吉娃娃差不多。 商婉梅怯场了:算上她前世二十六年的生活经历,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尤其是宴会厅两边整齐得连眼睛都瞪得一样大的护卫,简直要把她吓尿了。 她不知道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别人是怎么吃得下去饭的,反正她是有点要吃不下。 她想起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保镖,哪有直愣愣站着不动的道理,都是满场游走、找嫌疑人——古人的思想果然有局限性,把规矩看得忒重。 商婉梅拉着王爷的手入场时,殿里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些贵客。 她听见人群中发出的唏嘘声,与其说是因为他俩郎才女貌、实为天作之合,不如说他们在为她的悲惨命运哀叹。 切,嫁了傻子,我都不觉得怎么样,关你们鸟事!商婉梅将小腰一板,走得挺胸抬头、光明正大、义薄云天。。 宫女在前引路,将商婉梅和庄亲王引到帝后之位的左手边,这是亲族中最尊贵的位子,庄亲王他当得起。 商婉梅并没忘了她今天因何要来,抬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轻抚过鬓间的那朵鸡蛋花。 不知她这一举动起到做广告的效果没,反正大家也一直在议论,她又听不到她们议论的内容。 桌上有些果子和茶水,是给宾客候场的时候当零食用的。 商婉梅瞧了几眼,觉得这皇上可真小气,连盘炒花生米或者醋黄瓜都不给上。她前世吃过的饭局里,围碟也比这奢侈多了。 她瞧了瞧百无聊赖的王爷,微微一笑,两手捻起一只核桃,用力一捏——手生疼,核桃纹丝不动。 她忘了,那不是她吃过的纸皮核桃,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零食寒碜也就罢了,还中看不中吃。 果然不如二十一世纪的,物质极大丰富,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 转头瞧瞧别桌的景象,只见大家顶多在喝茶,并没有人去碰那所谓的果盘。 也对,这可是皇宫大殿,要是嗑瓜子的嗑瓜子,砸核桃的砸核桃,乱成一锅粥,岂不是冒犯君威! 哼,皇帝老儿小气还死要面子,我商婉梅就非让你的如意算盘扑个空! 她抬起手,招了招旁边的小宫女,把装核桃的盘子递过去,“麻烦给我弄些核桃肉出来,要快。”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周边人的注意,大殿里一时间有些安静了下来。 小宫女愣怔了一会儿,在她目光的逼视下,找人砸核桃去了。 凭她庄亲王正妃的身份,量她说一,那小宫女也不敢说二! 知道自己吸引了眼球,商婉梅还没忘卖弄一下她头上的发饰。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下脸皮征不服流氓——咳咳,是贵妇。 第13章 大伯和二妹 小宫女带着核桃肉兴冲冲跑回来的时候,商婉梅有感于她的真性情,赏了她一颗碎银子。 小宫女没想到砸个核桃还能砸出这等好事,千恩万谢地揣在了袖子里。 商婉梅将核桃上未去的薄皮搓净了,递在庄亲王手里,看着王爷将核桃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扔,她又倒出一杯茶,喂他喝了一口。 宾客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啧啧称赞声,显然有感于商婉梅的心地之善良。嫁了傻夫,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却并没有自暴自弃、自甘堕落、自毁前程,而是勇于面对、勇于挑战、勇于进取…… 哼,我商婉梅号称京中第一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才女,就是偏要对个傻子好,怎么样,不服来单挑啊? 况且她真心觉得,和庄亲王的这门亲事,丢人丢得最大的,应该是她名义上的老爹——太师商毅。 人家一定会说,太师下了血本培养出名动京城的大女儿,最终却嫁了傻王爷,如花娇妻不过是个贴身保姆,商老爷的钱都白花了。。呦呵呵呵! 唉,真为商老爷捏一把汗! 正蹉跎岁月间,一副尖利瘆人的嗓音猛地吊起,“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刷拉,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商婉梅夺过庄亲王手中的核桃肉,强拉着他也跪了下来。 殿中静得只能听见衣裾曳地的细微声响,连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平身。”小气巴巴的皇帝陛下一声中气十足的命令,所有人这才敢抬起头。 商婉梅正要瞧瞧她那名义上的,据说被她无耻地抢了京中第一美称号的妹妹,到底有多倾国倾城。 抬眼只见御席上的那个少女一脸浮肿,前方还顶着个大锅,看样子离临盆之期不远了。 她在皇帝的搀扶下,身子歪了几歪,这才勉勉强强坐下——与其说是坐下,不如说是半躺下。 就这副身子骨,亏她还有心情出来吃饭,皇后当得也忒敬业了,又没人跟她抢…… 商婉梅觉得自己赢了,最起码,现在是窈窕的自己更漂亮一些。 “姐姐近来可好?”皇后笑望着商婉梅,浮肿的脸上,注水肉略扭曲。 商婉梅反应了半天才知道是跟她说话,确定王爷自己一个人玩得安静,她忙做出仪态万方的神色,“很好。” 她可没撒谎,的确很好,但皇后似乎不信,以为她在强颜欢笑,颇为同情兼具理解地盯了她一眼,又笑着望向皇帝。 顺着她的目光,商婉梅也望向皇帝,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皇帝也望了商婉梅一眼,柔然开口道:“庄亲王妃有几个月没进宫陪伴皇后了,你瞧,皇后的肚子是不是又大很多?” 废话,你们把宾客的饮食弄得那么寒碜,省下来的都喂给皇后了,她能不胖吗! 商婉梅轻笑,“皇后娘娘乃有福之人,腹中孩儿定然又健康又可爱。”没亲没故的说这些违心话,她做点小买卖容易么! 皇后似乎很受用,笑得幸福又甜蜜,脸上的二两注水肉颤了几颤,“姐姐,我瞧着你头上的发饰很别致,不知是出自哪位巧匠之手?” 真是我亲妹妹,等姐赚了钱,一定分你点儿!商婉梅轻抚鬓间,故作羞涩道:“是京中多宝斋的手艺。” 她的余光瞥到有些贵妇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狂喜:鱼儿上钩喽。 “果然别致,庄亲王妃今日的装扮,恰似夏日里一汪清泉中的碧莲,清雅而不失秀色,明艳而不失质朴。”坐在旁边的纨绔子弟适时恭维道。 商婉梅早就想通了,所谓的文学,就是把一些不相干的字眼儿拼凑在一起,意思越对不上,韵味就越浓。对面的纨绔显然深谙此道。 “多谢清郡王谬赞。”她从那人的座次上,推断出他就是皇帝和王爷的三弟,叫慕容珣的。 传言慕容珣最爱诗词歌赋,不爱江山美人。其性格跳脱无脑,在宫里左右逢源,谁都当他是个吉祥物。 商婉梅就不信了,跳脱无脑的人会左右逢源?真要无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怕是隐藏得太深了吧! 这见解可不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而是多年看宫斗剧看出来的,往往最是瞧着无害的人城府最深,这是真理,也是通理。 嘿嘿,做过二十一世纪的接班人,见识就是不凡! 商婉梅正沾沾自喜,猛然觉得头顶一道饶有兴味的目光向她激射而来,她抬头,对上的正是皇帝深邃的双瞳。 她没理解错的话,那目光里貌似有一点点挑逗的意味,除此之外,还有点探询和宠溺的味道。 不可能,一定是她穿越得太玛丽苏,导致她总以为这世上的男人都喜欢她。是错觉,是错觉。 皇帝若对她感兴趣,当初就不会看她跳舞在先,向先帝求娶她二妹为太子妃在后了。 “庄亲王妃,皇后临盆在即,寡人已经准了她家人入宫陪伴。王妃若事不忙,便搬来宫里住些日子也无妨。姐妹俩一处,总能令皇后紧张的情绪得以疏解。” 像是要打消商婉梅的胡思乱想似的,皇帝开口闭口,处处都是为皇后着想。 “是,妾身记得了。”商婉梅一个头两个大,想她一纯情少女,要陪个不认识的人生孩子,这日子还让不让她过了! 正说话间,上菜了。小宫女们捧着一个个巴掌大的盘子,从后殿鱼贯而入。 商婉梅心中叹气:这菜,也不知道该说精致好,还是小气好,总之,让人左右为难呐。 动筷之前,小宫女先递上了一杯茶水。商婉梅刚刚讲话讲得口渴,拿起杯子毫不犹豫,咕咚一口闷了半杯。 这吞咽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分外明显,看见人人的目光都惊诧地盯向自己,商婉梅意识到,她又喝了漱口水! 那是在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因为脑震荡,她吐了,小丫头就像这样递上一杯漱口水,她也像这样一口闷了——当时大家都以为她脑袋伤得不轻。 “咳咳,咳咳咳。”商婉梅赶快假装自己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殿上的人旋即明白过来,她喝那漱口水不是故意的,是很冤枉的,她呛到了嘛! 第14章 愿者上钩 商婉梅是怎么吃完皇家夜宴的,她不太清楚。总之庄亲王吃到半路,突然起来在大殿中跳舞,搞得她有些丢人。 王爷的舞步很具有后现代风格,她相信只有看过街舞的她能欣赏那种美,其他人则都是一副惊诧和嘲讽的目光。 她扔下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了王爷的手,“走,我们回家堆雪人。” 王爷秋水般的瞳子漾满了兴奋的色彩,大呼小叫道:“堆雪人,堆雪人!” 她盈盈下拜,“陛下,妾身服侍王爷回府,望陛下恩准。” 皇帝点头默许,商婉梅迎上皇后怜悯的目光,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大殿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刚刚的嘲讽和议论此刻纷纷变成了观望,然而她昂首挺胸,并没有什么好躲闪的。 人生中总有些时刻,要把人拿出来丢一丢的。况且艺术本来就不拘于形式,是那些人没见过世面,她不心虚。 坐上回府的马车,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穿过来的三个月里,第一次那么盼望想回到她的那个家。 王爷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闷头不语,两手纠结地绞在一起,用力掰扯着。 她于心不忍,将他的双手分开,握在自己的左右手里,看着他微笑。 王爷的神情,由呆滞渐渐变为雀跃,趁她不备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她先是愣住了,见他傻笑,随即释然:往纯洁了想,不过是被孩子亲了一口,虽然那是她的初吻…… 是不是初吻她是不知道的,但想起商婉梅本尊整天窝在太师府里,大概没有什么和男人接近的机会,权当是了吧! 她抬手将王爷散乱的发髻仔细理好,挑开车窗上的帘子,瞧着这静谧的夜色,回想起去年除夕,她爸爸送了她一双两千块的油叽叽。 老人家一辈子省吃俭用,自己从不花一分冤枉钱,可是用在女儿身上,比谁都舍得。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抹了一把泪,猜这一世怕是再没法见爸妈一面了,穿越来得太突然,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袖子被轻轻扯了扯,转头见王爷握着个手帕,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凑上来笨手笨脚又小心翼翼地帮她拭泪。 在他们相处的这三个月里,前期她被他气得要死,后期却渐渐有些依赖他:若没有他相伴,她的日子会不会更难熬? 如果他不是个傻子就好了,她或许还能跟他像正常人般聊聊天,他若出门游历,她也可以软磨硬泡请他带上她。 前世她喜欢旅游喜欢得不得了,可惜没有时间也没有钱,这世她有时间也有钱,却没有自由,还缺少一个能陪她的人。 “王爷,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要是我努力照顾你,会不会有一天你就能变回正常人了?”她想起精神科医生经常对病人家属说的一句话:这需要医生和家属一起努力。 她不知道,凭着这里的医疗条件,王爷的病能不能好起来,只是除了期盼着这点,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王爷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郑重的神色逗得她忍不住失笑,王爷见她笑,也咧开嘴傻笑。 马车载着这一男一女轻快地奔驰着,车轮划过京城积雪的小路,在月亮洒下的一地清光中渐行渐远。 王府中主人家的人丁不很兴旺,年夜饭也只有老夫人、王爷和商婉梅三人冷冷清清地用。 王爷自不必说,不添乱已属万幸,商婉梅和老夫人更是没有什么话可聊,气氛虽然沉默,倒也不算尴尬,因为她二人都是脸皮极厚之人。 倒是府中的下人热热闹闹的,围在炉子边吃涮羊肉,喝酒猜拳,打牌摸雀,一派繁荣的景象。 商婉梅的主意打得不错,回到王府,刚过了正月十五,罗妈妈就来回禀,说季霖求见。 她憋着笑意,端庄地回了句,“让他进来。” 季霖行色匆匆,风流的脸上挂着抹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为之的神色,进屋见王爷和王妃都在,忙不迭见礼,却又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王爷不是外人。”商婉梅的言下之意,是王爷即便听了他们的对话,也不会往心里去。 季霖咬了咬牙,“小人今天来,是因为有件事想要请求王妃娘娘,不知娘娘可否让小人瞧瞧娘娘除夕夜宴上带的头饰?” 他说话倒不拐弯抹角,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铺垫,看来是好奇得紧了。 商婉梅缓缓押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少东家你这就不对了,你们多宝斋做首饰的工艺,是可以随便说与别人知道的吗?” 季霖愣了半晌,脑袋转了几转才明白过来,“小人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若娘娘生气,小人便以死谢罪。但请娘娘明示,小人到底犯了什么错?” 商婉梅故作无辜地望着他,“本妃倒想问问少东家,本妃做了什么事,让少东家一见本妃便如临大敌一般,浑身戒备?” 季霖干脆双膝下跪,磕头如捣蒜,“小人不敢与娘娘为敌,娘娘若有所误会,小人死不足惜。” 商婉梅瞧着季霖心惊胆战的样子,迟迟没有开口,吩咐罗妈妈从柜子里取出几个木匣,摆开在案几上。 “起来回话吧,本妃等你来,可不是看你磕头的。”她将木匣缓缓打开,里面镶嵌着宝石的真金白银立时现出夺目的光芒。 季霖站起身,瞧了眼木匣中的东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更糊涂了。 商婉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本妃要跟你做这单生意,东西你拿回去,扣除成本,利润五五分,怎么样?” 季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商婉梅却道:“如果少东家觉得跟本妃合作有困难,那么本妃大可以把生意交给多宝斋的竞争对手。” 季霖这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着了这王妃娘娘的道。 商婉梅将木匣的盖子合上,示意罗妈妈送到府外季霖的马车上去,又道:“本妃自有办法叫京中贵妇到你多宝斋去光顾,因此价钱上,少东家不必手下留情。” 季霖答应着退出去,行至府门口,方才用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汗:这场生意,表面上看是互利互惠,实际上他季霖是彻彻底底落了下风。 看来以后凡事都要被这王妃娘娘牵着鼻子走了。 第15章 入宫陪产 商婉梅近日打算着,得给她这项做首饰的事业找个接班人,因为她不能一直边做老板边做工匠。 她想着云罗是个心灵手巧的,又感激她,对她忠心,可以培养,就着意在做首饰的时候让云罗也在旁边帮忙。 她打算一旦云罗上了手,就把她派到多宝斋去,一来让她离王府远一点,二来也能防止季霖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一道圣旨搅乱了她所有的计划:皇后即将临盆,皇帝命她入宫陪产。 商婉梅焦头烂额,不太清楚曾经的自己跟当今的皇后是如何的姐妹情深,以至于生个孩子都要叫她陪。 罗妈妈不经意的感叹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商婉兰乃庶女,其母作为小妾,是不被允许入宫的。就算要去,也只能由正室代为走一趟。对比起来,商婉梅和她既是姐妹,又是妯娌,自然更合适。 看来古代的嫡庶观念真不是开玩笑,就连尊贵的皇后娘娘,也不得不受限制。 罗妈妈颇有怨念,认为当初若不是太子选了商婉兰,如今商婉梅也不会嫁给这傻王爷。 虽说被太子看上并不是商婉兰的错,但她嫁人之时只顾着替自己高兴,全然没理会可怜兮兮的姐姐,也真真没良心。 商婉梅对这种事情看得很开,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咸鱼既然翻身,自然要扬眉吐气一番,这都是人性,可以理解。 她倒是更讨厌那种明明心中得意,还假里假气安慰别人的人。名为安慰,实为变相的炫耀,用心猥琐的可以。 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借皇后这棵大树将她的首饰事业发扬光大,知道自己总要进宫一叙姐妹情,给皇后的大礼都备好了——几支她用心做的金钗。 皇后都戴的款式,贵妇们一定更想模仿,她的事业就会稳赚不赔了。 次日,皇宫派来的马车大清早就候在门口,商婉梅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分别跟老夫人和王爷告了别。 老夫人心里肯定巴不得她走,连嘱咐她的话都懒得说上几句。 王爷倒是委屈地拉着她的手不放,她心中一软,红了眼圈,“乖,我去些日子,回来带你上街玩儿。” 半是哄骗半是强硬地抽了手,商婉梅一扭头登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身后传来叫喊声,她从车窗探出头去,只见傻王爷正追着车跑,边跑边嘶声大喊姐姐。 她心如刀绞,就像许多送孩子上大学的妈妈一样,第一次要跟孩子分别这么久,心里的酸涩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然而不舍的感觉只是暂时的,她要考虑的更多是进了宫之后,该如何应对。 皇后不同于下人,不会对她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倘若她言行有所差池,被皇后看出破绽来,可不是要被冠以欺君之罪吗! 实在不行就说成亲之日摔了头,记忆有点模糊了,总之死也不能承认她不是真的商婉梅。 实际上是她多虑了,嫡女和庶女之间,本就不是常来常往的关系。跟皇后聊了几句后,她才发现,原来两人也不怎么熟。 寒暄过后,她拿出一个锦盒,呈给皇后,“除夕夜宴,娘娘赞我头上的发簪别致,我特意从多宝斋选了几支好的,送给娘娘。” 商婉兰略看了几眼,嘴角挂着母仪天下的笑容,“多谢姐姐,不过宫里自有御用的首饰匠。这民间的东西,造型虽别致,总是风流有余,气度不足,怕不适合我佩戴。” 商婉梅碰了个软钉子,还被旁敲侧击地说她品味不高,心中默默骂了一句:暴发户! 可不就是暴发户嘛!从前是地位低下的庶女,现在是身份高贵的皇后,端着这么大副架子也不嫌喘的慌。 商婉兰将东西交予宫女收了起来,关切地问:“上次除夕夜宴,人多眼杂,我们姐妹也没得深谈。姐姐,你嫁到王府的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商婉梅没理解,为什么这个妹妹每次见了她,都要问她过得怎么样?她的日子显而易见,算不得美好。 若不是她这人经历过更悲催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嫁了个傻丈夫。 可她不是真的商婉梅这点,商婉兰并不知情,她执意打探她的生活,倒不像是关心,而像是有意要戳她痛处。 商婉梅明白了,这是一种小人得志的心态,商婉兰是想把自己做庶女时,所受到的一切漠视和不平都找补回来。 怪不得执意要她入宫陪产,原来是有意想向她炫耀自己美满的人生罢了。 商婉梅掰着指头算了算,商婉兰比她幸福的地方还真不是一点两点。 首先她有夫君的爱护,其次她又即将要添个宝宝,这些商婉梅不能说不羡慕。至于什么身份地位,母仪天下之类,她倒真没看在眼里,她觉得做个王妃已经很好了。 “多谢娘娘关心,我过得很好。”这次她也没撒谎,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罢了。 商婉兰露出诧异的神色,很快又流露出悲伤,“姐姐,我知道,这皇后的位子本该是你的,是我抢了你的,现在你……”说着,竟作势要擦眼泪。 商婉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请收回刚才说的话,妾身断没有此等妄想,娘娘那么说,是将妾身置于死地了。” 商婉兰两手轻抚着鼓起来的肚皮,微不可察地闪出一丝笑容,装作客气道:“姐姐快平身,妹妹不过开个玩笑。” 尼玛你那一个玩笑,就容易搭进我一条命去,你果然不是我亲妹妹,娘希匹! 商婉梅心里骂着,面上却做出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抚着胸口,“娘娘切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她看得出商婉兰很得意,心想就让她得意这几天,反正等她生了孩子,自己就可以回王府去了,以后才不搭理她呢! 商婉兰懒懒地捧着肚子,“本宫累了,来人,扶本宫回寝殿休息。”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小宫女上来,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腋窝把她提了起来。她整个人便像一根筷子上穿了一颗土豆般,摇摇欲坠地离开了。 商婉梅看着她颇为沉重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胎养得这么肥,怕是生的时候要遭罪,古人可真是不懂优生优育! 第16章 不伦之恋 商婉梅从小就对历史文化比较感兴趣,穿越过来之后,发现这个朝代和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都对不上,简直诡异。 那时也没有公元纪年,她也不知道这大盛朝存在于何年何月。但想起人生嘛,难得糊涂,也就没有深究。 据她观察,本朝的开放程度大概和唐朝有一拼,比如女人不必一直幽居深闺,除非是自己乐意;比如女人的闺房可以让不是自己夫君的人进来。 她一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谨守男女大妨,生怕一不小心落下个不检点的名声,就觉得自己想多了,可笑。 前世花钱去故宫,还有许多地方不让进,这世可以免费参观皇宫,这皇宫还比故宫气派得多,可不是不去白不去吗! 她要趁着商婉兰没生的这些天好好逛逛,否则等回了王府,再来就没这么自由了。 商婉兰住着的是兰馨宫,这宫名大概和她的观梅轩一样,是为了合这姐妹俩的名字后改的。 兰馨宫很大,几座院落用回廊连接着,就算夏天穿梭其中也定然凉爽。 商婉梅闲庭信步,边走边瞧,觉着这皇宫的建筑风格,跟唐朝有点像。房檐特别长,挡住了阳光,阴得皇帝住在里面总得风湿病。 回廊边上,假山秀水,草木沙石,虽然是冬天枯萎衰败的景象,她却发挥想象力将它们充实起来。 她知道再好的风景看多了也会腻,所以房子就是这样,再豪华再奢侈,每天最常活动的地方不过那么一间起居室。 亭台楼阁,密林妙境,走得次数多了,也就跟天是蓝的、土是黄的一样,腻味成了常识般的存在。 也就只有她这初来乍到的新人乐意在这里兜兜转转,可看够了,走累了,她还是想回她的那座观梅轩。 一个人对一个地方念念不忘,向来不是因为风景,只是因为挂念着的一些人。王爷他还好吧? 商婉梅正陷入思绪,却猛地被人一拉一带,拐入胡同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陷入一个男性气息浓重的怀抱中。 饶是她曾生活在开放的社会,也断没有这么随随便便和人搂搂抱抱的习惯,下意识就要挣脱。 脑中一个念头猛然生成:她的身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王妃,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会不会抱错人了? 抬头之时,她吓傻了,傻到大脑中一片空白,两腿瑟瑟发抖,身子更如筛糠。 “陛、陛下?”她宁愿相信眼前人只是一个和慕容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是说有身份的人都有替身给自己挡枪子吗! 但是那人身上的明黄色团龙纹饰长袍却提醒她,眼前的定是慕容瑄不假。 除夕夜宴,那一抹凝视的目光,不是她的错觉,因为他现在,正用那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头脑中有一丝清明让她意识到,慕容瑄既然敢这样做,说明他和商婉梅本尊,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关系。 她明白,如果她挣扎过分了,慕容瑄就会起疑,她不能用暴露自己的可能去试探一个君王的疑心病有多重。 “陛下,这里是兰馨宫,请您自重。”她自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也并不显得她很反感目前的状况。 慕容瑄的目光浓得让她忍不住侧过脸去,他缓缓道:“你嫉妒婉兰怀了我的孩子,所以一成亲就躲在王府不肯出来?” 这要她如何回答是好呢?商婉梅左思右想,觉得沉默是个不错的主意。 慕容瑄也没想等她回答,继续道:“我等你等得辛苦,派人去接你,你还把人给打成了太监。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至此,商婉梅听明白了一件事:这副身子的本尊,从前确实跟慕容瑄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只是她没法探究这两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上次那个黑衣人,原是慕容瑄派去绑她见面的,怪不得她动手,那人都只有老实挨打的份。 慕容瑄见她依然不吭声,食指抬起她下巴,“真生气了?” 商婉梅咬紧牙关,心想不论她和慕容瑄从前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今天都一并整理了好。 她挣脱了慕容瑄的束缚,“陛下,这里是皇后的寝宫,我是您的弟妹,请您不要这样。” 慕容瑄愣了愣,嘴角牵起一抹戏谑的轻笑,“竟然跟我说这样见外的话!我看你倒挺喜欢这座皇后的寝宫,不如你快点把事办完,我找一座更大更漂亮的宫殿给你。” 把事办完,什么事?商婉梅慌了,她并不知道这副身子的主人跟慕容瑄有过什么样的约定,她只能做出想划清界限的样子。 慕容瑄显然没有更多的耐心去哄一个小女子开心,正色道:“你在王府住了三个月,觉得慕容琰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慕容琰!商婉梅差点忘了,王爷的名字叫慕容琰,她总是习惯性忽视他的名字,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名字对于一个傻子来说,没什么用。 “他不是真傻,那就是我傻。”商婉梅有些不耐烦道,她一点不明白,大伯和大姨子之间,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这慕容瑄真不是个好东西,明明看上了商婉兰,却依然对商婉梅纠缠不清。 等等,他为什么问王爷是真傻还是装傻,难不成他在防备着慕容琰? 她想起罗妈妈说过,慕容琰的母妃悦夫人,是先帝最宠幸的妃子,说不定,当时身为太子的慕容瑄,已经对慕容琰相当忌惮了。 她读过些历史,知道为了皇位,兄弟手足可以相残,甚至弑父弑母的情况也发生过。 作为皇帝,即便登上皇位也不敢放松警惕,时刻要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而作为皇帝的兄弟,能不能平安度日,全看皇帝的人品。就她观察,慕容瑄的人品显然不怎么样。 如此说来,王爷有些危险。王爷要出了事,她这王妃自然也得跟着倒霉。 想都不用想,这兄弟俩斗起来,她肯定要站在王爷一边。 不管原来的商婉梅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跟慕容瑄合作,但现在这副身子既然是她的,就应该由她来做主。 总之她要保护王爷,因为欺负智障人士是极为可耻的。 第17章 胎位不正 慕容瑄似是不信,“你确定他是真傻?” 商婉梅沉下心来,仔细应对道:“现在还没发现他装傻的迹象。为了试探他,我也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了,难不成你不相信我吗?” 慕容瑄微微一笑,“你想多了,我自然信你。只是你这么久不来见我,让我有点焦急。” 哼,多说多错,为今之计,还是假装吃醋,早点离开比较好。 “妾身告退!”商婉梅行了个大礼,故作镇定实际上却逃跑般地回到兰馨宫中给她准备的偏殿。 躺在榻上,她忍不住阵阵心惊:怪不得贾元春回大观园时,说宫里没处干净的地方。这大伯和小姨子搞婚外情,可称得上肆无忌惮了。 但她没弄明白一个事情,既然皇帝对商婉梅并非无意,为什么当初又要以堂堂太子之位,娶一个庶女为妃呢? 她知道古人对嫡庶观念看得很重,所以她也一直以为慕容瑄对商婉兰是真爱,如今看来,是她不该相信世上有真爱。 想得糊里糊涂的,她觉得自己这次穿越,虽说占了点见多识广的便宜,但对于推理,还是差了很大的火候。 朦胧中,她似乎看见慕容瑄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含笑道:“事成之后,我封你为贵妃,仅在皇后之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阵阵欣喜,即使是梦,依然那样真实。 商婉梅的脑子嗡地一声,骤然从睡梦中惊醒。她想起来了,第一次见慕容瑄就觉得似曾相识,是因为他本就出现在她的梦里过。 那时候他对她说:“得不到你,不若杀了你。” 她的回答是,“我赌你舍不得。” 商婉梅,你究竟做了什么啊?!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其实本质就是个胡来的人吗? “王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陪产。”小宫女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地禀报着。 商婉梅一个激灵:这么快就来了?看来大部分孕妇开始阵痛都是在夜里,这句话不假。 她既然担了皇后娘娘的姐姐这个虚名,就该好歹装出一个姐姐的样子来。 迅速穿衣起身,商婉梅急匆匆往商婉兰的寝殿赶。在门口遇到了正从殿里出来的慕容瑄,两个打个照面,各自无话。 商婉兰躺在榻上,哼哼呀呀了一会儿,又没了声息。 商婉梅根据她所知道的现代医学知识,推断商婉兰不过刚刚开始阵痛,后面还有得等,于是在她脚边坐下,决心保存体力。 产婆还没到,但估计也快了,商婉梅吩咐小丫头,“拿些点心来给娘娘吃,要糖多一点的。” “我不喜欢吃太甜的。”商婉兰那挑剔的公主病又犯了。 商婉梅不容她拒绝,“呆会儿你得有体力才行,现在不吃点,你饿昏过去,谁来生孩子?” 商婉兰无力辩驳,待小宫女拿来点心,勉强吃了两口,就又咿咿呀呀地叫起疼来。 产婆来了,太医也到位了,可是商婉兰的进展,也不过十几分钟阵痛一次而已。 商婉梅是睡到半夜被叫起来的,此时困意上涌,恨不得找个地方趴下,难受得要死。 商婉兰大概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了,吩咐小宫女道:“出去给陛下说,让他先回寝殿歇着吧,有事我会派人去请他的。” 小宫女领命下去了,商婉梅心中哀叹:怎么不让她亲姐也回去休息一下的说? 小宫女来回话,“陛下说就在娘娘的偏殿歇了,请庄亲王妃代为照看,有事打发人去回。” 得嘞,还都把她商婉梅当个人物了!皇帝皇后都指望着她,她是何其荣幸,何其荣耀! 商婉兰笑得十万分幸福,“姐姐,你瞧,陛下对我,当真是情深意切,我这辈子算没白活,便是今天死了也值得。” 拉倒吧你!商婉梅嗤之以鼻:做人傻到这份上也够了,都被姐姐撬了墙角,还在那秀幸福呢! 估计真的商婉梅在这儿,得笑得鼻涕泡都挤出来,还好自己为人比较厚道,姑且对她抱以同情和怜悯。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温柔良善地说:“妹妹福泽深厚,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等你们母子平安,陛下定然欣喜。” 商婉兰不置可否,这样的话说的人违心,听的人也不会开心,但这过场,还是要走一走。总不能说,你抢了我的皇后之位,我咒你生个孩子没屁眼吧! 估计商婉兰是想看她羡慕嫉妒恨的样子,但她总是送出虚伪的祝福,让对方也挺为难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下午,不仅是商婉梅,连一众太医和产婆都疲惫不已。 商婉兰已经被折腾得连秀幸福的心情都没有了,躺在榻上哼哼唧唧,就是使不出力气来。 小宫女来报,说陛下询问进展,商婉梅懒得回话,只听产婆说:“看样子是快了,但娘娘没力气,得上一道参汤来。” 不过片刻,参汤来了,商婉梅亲自捏着商婉兰的嘴,给她灌了下去。 这参肯定是极品,没多一会儿,商婉兰就从轻微的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咬牙切齿地用了一会儿力,只听产婆一声惊呼,“怎么是胳膊出来了?” 刚醒过来的商婉兰险些又昏了过去,商婉梅无法,近前一瞧,果然一支带血的胳膊先出来了。 这要在现代,早就剖腹了,可古代没这医疗水平,胎位不正的结果就是母子双双殒命。 产婆急得团团转,传消息的小宫女接连派出去,太医的回话却石沉大海。 商婉梅不能见死不救,她把心一横,吩咐产婆道:“把孩子推回去。” 商婉兰浑身一震,气若游丝地说:“姐姐,你可不能害我,我肚子里的,也是你的外甥。” 商婉梅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宽慰道:“现在的情况,你们母子都保不住。倘若推回去,矫正胎位,至少能保住你的命。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这么做?” 商婉兰目中含泪,“我听皇上的。” 商婉梅差点昏倒,赶快打发了小宫女去回话。 此时慕容瑄已来到房门外,听了传话朗声道:“就按庄亲王妃的意思,保住皇后最重要。” 第18章 皇子出世 商婉兰目中含泪,商婉梅估摸着她心里的想法一定是:皇上果然对我情深意重,在孩子和我之间也选了我。 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盲目的女人她现在可是有生命危险,便道:“你留点力气,呆会儿还得靠你自己撑着。” 商婉兰含泪点点头,同时抓紧商婉梅的手腕。 商婉梅这人,最怕的就是别人信任她,人家一信任她,她就有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顿时充满力量。 她忘了,这句话的后面是: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产婆呼了句,“皇后娘娘,请您放松,不要使力。”便开始行动,把孩子往里推。 商婉兰痛得大呼小叫,同时商婉梅也感觉到胳膊被她抓着的地方,疼得要渗出血来。 她咬着牙想:这商婉兰果然不是她亲妹妹,没有对亲姐姐下手这么狠的,她就不能抓着被子,或者实在不济,抓别人也行啊! 都怪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走到她身旁,叫她给逮住了。以后可得切记,站就一定要站在产妇脚边——多么痛的领悟! 产婆满头大汗地忙活了一阵,终于抬头松了口气道:“皇后娘娘可以使力了,一定要把孩子生出来。”话音刚落,她身子一歪,昏倒在地。 商婉梅真佩服自己在此种时刻还能思考,她想果然伴君如伴虎,看那产婆就因为接了皇家的活儿,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她咬着牙下定决心,不能跟皇帝合作,说什么也不能跟皇帝合作! 商婉兰猛地一扯她胳膊,商婉梅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观梅轩的床榻上,王爷愣头愣脑地傻坐在她旁边,罗妈妈提了帕子正抹眼泪。 “谁死了吗?你哭什么?”商婉梅一发声,王爷和罗妈妈俱浑身一颤地转头看她。 罗妈妈抽搭着,“大小姐还说呢,老奴倒想问大小姐,人家生孩子,您是怎么昏过去的?为什么又弄出一胳膊伤?” 商婉梅挣扎着想坐起来,才感到胳膊处传来阵阵剧痛,只得放弃道:“皇后娘娘抓着我的胳膊使力,她力气也忒大了。” 罗妈妈心酸不已,“大小姐您不懂得保重自己的身子。皇上派御医诊过了,说您的胳膊伤了筋骨,即便康复,也不能再弹琴了。” 她就算不伤筋骨,也不会弹琴。商婉梅觉得,这是好事啊,说明她又少了一个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特长。 “那做簪子呢?”她可是职业女性,视事业为生命啊。 罗妈妈默默无语地摇了摇头,瞧她的意思,倒是比废了胳膊的商婉梅本人更伤心难过。 商婉梅想了想,不能做簪子也无妨,能做老板就行,便问:“皇后的孩子最终保住了吗?” 罗妈妈点头,“听说生出来的时候全身发青,没个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又缓过来了。皇上很高兴,赏了很多宝贝,我们王府也有一份,给您的尤其多。” 商婉梅想起慕容瑄将她抱在怀里的情景,浑身上下打了个寒战,“罗妈妈,我快饿死了,给我弄点吃的,什么都好。” 自她昨天夜里到了商婉兰的寝殿,一直滴水未沾,此时天已经擦黑了,她也一整天没吃饭了。 罗妈妈麻利地准备去了,边走边说:“这宫里的规矩好大,皇后娘娘不生孩子,便不让别人吃饭吗……” 商婉梅转头望向一直没吭声的庄亲王慕容琰,想起慕容瑄跟他说的话,莫名就觉得慕容琰可怜的要死。 孤儿,痴傻,还被人算计。这么一号人,此刻正傻头傻脑瞧着她,一副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 “我没事的。”商婉梅柔声道:“只是饿了,吃了饭就能好。” 慕容琰的眼里漾出泪花来,用力点了点头。 商婉梅笑着说:“从前我都叫你王爷,其实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跟你这么客气?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我就叫你阿琰可好?” 慕容琰小声道:“姐姐……” 商婉梅拉了他的手,“你叫我姐姐,我就会当个姐姐来保护你,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护你走到最后,但我会尽力。” 这是她的决定,慕容琰却听不懂,蒙眬着眼睛巴巴儿地瞧着她。 商婉梅心里五味杂陈,只是苦于不能为外人道,想着她说了慕容琰也听不懂,姑且把他当个情感垃圾桶。 “那天我跟你说,希望你快点好过来,你别信了我的话。其实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变回正常人,你现在这样就挺好,至少让别人找不到借口来害你。” 慕容琰果然又没听懂,拉着商婉梅的手呵呵傻笑。商婉梅心中一悲:连这样的傻瓜皇帝都要防,还有点人性没?! 罗妈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碗小米粥并两道小菜,她生怕商婉梅失望似的解释道:“大小姐饿久了,先吃点粥垫垫肚子,呆会儿我再拿白饭过来。” 商婉梅一扯慕容琰的手,示意他扶自己一把,慕容琰居然领会了,把她拉了起来。 商婉梅右手废了,饿得昏头涨脑,拿着汤匙的左手哆哆嗦嗦的,罗妈妈看不过,抢过来喂她吃。 汤匙虽小,无奈商婉梅吞咽迅速,后来她灵机一动,干脆捧起碗往嘴里倒。倒完了,她豪气地扔下碗,“我还要。” 罗妈妈赶紧又去盛,商婉梅抚着胸口问慕容琰,“你们皇家子弟都这么不讲究吗?见我昏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给踢回府来,连口饭都不给吃。” 慕容琰依旧呵呵傻笑,“姐姐,唱歌……” “我唱你妹!”商婉梅一口飞沫喷了慕容琰一脸,“你说你们姓慕容的是不是都这么无耻?当哥哥的让我饿着肚子给他老婆接生,当弟弟的不顾我要死要活还叫我唱歌!” 慕容琰看着她,满脸深情,“姐姐……” 呦,还懂得撒娇呢!商婉梅故意把脸一板,“叫妈也不好使,老娘现在没力气,过两天再说!” 话虽这么说,嘴里却轻轻哼起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第19章 饥饿营销 商婉梅在王府中休息了一日,体力逐渐恢复过来,只是胳膊上被商婉兰伤筋动骨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退。 云罗笑着来回禀,说季霖又急三火四地求见。前日里商婉梅入宫,他就来过一次,今日听说她回来了,就忙赶着上了门。 商婉梅让宣,话音刚落季霖已经一步抢了进来。 商婉梅心中偷笑,面上依然端庄地拉着王妃的架子,沉声道:“少东家何以如此急迫,竟连规矩也不顾了吗?” 季霖双膝下跪,伏地不起,“请娘娘搭救鄙店的生意。娘娘上次给小人的东西,已经卖光了,娘娘手里可还有吗?” 有当然有,不过不能给你。商婉梅不动声色,“少东家你也太不知变通了,东西没有了,你嘱咐人做不就得了,何苦急成这样?” 季霖心道我要真敢做,你不把我劈了。嘴里却恭敬,“娘娘的慧心,小人自然不敢模仿。还请娘娘高抬贵手,继续和小人合作。” 商婉梅轻轻一笑,“这样吧,少东家回去告诉你的主顾,就说此物制作复杂,极不易得,叫她们且候着。” 季霖满头冷汗,心想这还了得,那些主顾都非富即贵,可不是他小小多宝斋得罪得起的。 这王妃娘娘编好了圈套让他往里钻,等他钻进来了,就断了他后路,莫非自己真的什么时候开罪过这位活菩萨? 商婉梅明白自己这一招叫饥饿营销,她相信古人也懂,只不过这季霖急功近利,心智尚有些不成熟。 季霖抹了一把汗,也亏他寒冬腊月的能出这么一脑袋汗来,商婉梅只当没看见,左手握着茶盅慢慢品。 “王妃娘娘,不瞒您说,我还有个嫡亲的哥哥,正经营着另一家首饰店。我家老爷子有意分我一块财产,可我哥哥不同意,说我是个败家子。老爷子让我经营多宝斋,要看我表现,娘娘……” 商婉梅不慌不忙接口道:“既是如此,你便听我的话。否则,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季霖现在是哭也不行、笑也不行,苦着一张脸,“娘娘……” 商婉梅把茶盅放下,站起身来,“好了,做大事的人,就要先沉住气。你别毛手毛脚的一有事就往我这跑,我心里自有分寸。” 季霖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主人下了逐客令,他自然呆不下去,心中叫苦不迭地离开了。 季霖前脚刚走,商婉梅后脚就把云罗叫了过来,亲自选了一身浅绯色的裙子让她换上。 云罗不知她用意,跪下谢罪,“奴婢不敢穿娘娘的衣服,这是对娘娘大大的不敬,请娘娘恕罪。” 商婉梅觉得,这个王妃的身份,有时候是很牛气的,有时候又很麻烦。比如现在,她不过想让云罗穿了她衣服到多宝斋去当个托,丫的居然又叫她恕罪! 她不得不费了一番口舌,说服云罗自己一定不会怪罪她,不过是让她执行任务罢了。云罗这才领会精神,依着她的吩咐穿好衣服出了府。 话说多宝斋今日又来了客人,指明要庄亲王妃在除夕夜宴上佩戴的那种头饰,季霖正焦头烂额间,云罗从门外杀了进来。 他去过几次庄亲王府,也见过云罗。虽说他作为堂堂多宝斋的少东家,贵人多忘事,可他刚从王府回来,此时见了云罗自然惊讶。 云罗头上戴的就是商婉梅亲手制作的发簪,也就是她不肯给季霖的成品里的其中一支。 贵妇们见这女子戴了她们心心念念的宝贝,忙凑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她是怎么买到的。 云罗含蓄一笑,拿腔作势道:“庄亲王妃号称京中第一美,她选的发簪,自然是最好的。那一听说王妃娘娘戴的是这里的发簪,立刻就来买,这家掌柜居然告诉我早就卖光了。” 贵妇们叹了口气,却更加好奇,连连询问既然卖光了,她头上这支又是怎么得来的。 云罗清清嗓子,颇为得意,“那可要感谢我表姐,要说我表姐这个人呐,最爱打扮。她的朋友在宫里当差,一得了消息马上就告诉她,她这才买到几支,我这支就是她送我的。” 贵妇们的眼中都放出艳羡的神光,盯着云罗头上的发簪,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宝似的。 云罗略感失落地说:“相信京中除了我们的皇后娘娘,再无人敢与庄亲王妃的美貌比肩。我想着,能再沾沾王妃娘娘的仙气就好,这不,跑了好几天,还是没有货。” 商婉梅确实嘱咐云罗到多宝斋来当托,但却没让她猛地往她脸上贴金,说什么沾沾王妃娘娘的仙气,都是云罗的临场发挥,看来这小丫头还懂得明星效应呢。 有位贵妇很是机灵,将云罗拉到一边,小声问:“你那表姐既买了几支,不知能不能转给我一支,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 云罗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实际她的话都不偏不倚落在众人耳中,“我那表姐,爱那几支簪子跟心头肉似的,两倍的价格怕是不行,怎么也得五倍。” “五倍?那可太贵了,我还是等多宝斋做出新的来吧!”贵妇人遗憾地说。 云罗笑笑,转而望向被众人忽视很久的季霖,扬声道:“老板,我说你家做生意连东西都赶不出来,是不是想关门大吉了?” 季霖在旁看云罗折腾的功夫,已经悟出了商婉梅派她来的用意,忙陪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簪子制作起来非常麻烦,因此耗时较长,也才更能显出其珍贵不易得嘛。若非如此,又怎能入得了王妃娘娘的法眼。” 云罗冷哼一声,颇为高傲地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季霖堆下笑脸,“姑娘芳龄妙质,能配得上您的,最好是独一无二的,再不济,也不能是人人都有的东西,您说对不对?小店不是不能加派人手赶工,只是如此一来,这簪子就成了烂大街的货,显不出姑娘的身份来了。” 爱美的女性,谁不希望自己与众不同,听了季霖的话,都深以为然,纷纷觉得乖乖等着多宝斋出新货,才是唯一的出路。 第20章 重归无业 商婉梅见云罗满脸喜气地回来,随口问了一嘴,“事情都办成了?” 云罗用力点点头,“成了,娘娘的计谋果然奏效,那少东家也算机灵,奴婢说了几句,他就能顺着奴婢的话编出一堆道理来。” 商婉梅笑笑,她自然知道季霖是个机灵的。他第一次来,她从那双精光四射的眼中就瞧出他的野心和决断来了。 只是她得压得住他,占据主导权,否则容易反被他算计了去。而且他的性子还得磨,毕竟他才二十出头,有些急躁。 不过她能找到这么一个合作伙伴,已经很不错了。倘若满分是一百分的话,季霖就是八十九分,差一点就能达到优秀。她得帮他修到那一分,让他变成优秀。 她知道要让他心甘情愿臣服,只能比他技高一筹。因此,她没有处处都把自己的算计告诉他,而是让他亲自去悟出来。 合作伙伴是有了,该到了招兵买马的时刻了,商婉梅示意云罗在她对面坐下,缓缓开口问:“你喜欢我交给你的工作吗?” 云罗略想了想,点头道:“娘娘让奴婢去,奴婢还有点不好意思,瞧着那些贵妇聚精会神地把奴婢的话当天音来听,奴婢突然就想开了,觉得再没有什么事,是奴婢不能做的。” 商婉梅认真听着,又问道:“那倘若我让你离开王府,去多宝斋帮我照顾生意呢?” 云罗愣了一愣,起身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娘娘,您不要奴婢了吗?奴婢知道自己之前犯了大错,请娘娘原谅奴婢,让奴婢在娘娘身边伺候。” 商婉梅一只手拉起她,郑重道:“之前的事,我不怪你,你也别疑心我是故意要打发你。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敢那么做,便是个有胆量的,我相信你能帮我照顾好生意。” 云罗还是没有理解,似懂非懂地望着商婉梅。 商婉梅叹了口气,“人人都道我嫁了庄亲王是倒了大霉,其实人的命数哪是自己可以选的呢?你就算做了王爷的侍妾又能如何?这一辈子还不是要困在这个地方。我想,不如给你找些事做,你也能帮帮我。” 云罗热泪盈眶,低头拿了帕子默默擦着眼角,哭腔道:“娘娘为奴婢设想周全,奴婢若还不知好歹,可就该千刀万剐了。娘娘,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帮娘娘照顾生意,请娘娘放心。” 说实在话,商婉梅自从到了这个地方,见的都是姐妹机心、兄弟互斗,就连云罗向王爷自荐枕席那事,也让她对她的为人略有微词。 只是,若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她在这个世上,就未免活得太孤单了。 她将手上剩的金银花片都交给云罗,“我的手废了,以后做不了簪子,这活计就得由你来完成。记住,一次不能拿出太多来,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云罗点头,千恩万谢地接过。 商婉梅又道:“你去多宝斋,记着两件事,第一件不许季霖背着我们偷偷做这种样式的发簪,第二件留意季霖对我是否忠心。另外,你一个月回来跟我报一次帐,其他的就让季霖教你。” 云罗答应着,心中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开明的主子而感到庆幸。 打发走了云罗,商婉梅又犯了愁:如今她把自己做首饰这等大事业全权交给了别人打理,她的时间一下子又空下来了,该找些什么事情做做呢? 刚好慕容琰兴高采烈地从院子里回来,拉了商婉梅的手,“姐姐,堆雪人。” 是了,她不止一次用给他堆很多雪人来劝他听话,既是承诺,就该兑现。她现在算个无业游民,吃的是他的封赏,陪他玩一会儿也是应该。 两人像亲姐弟一般拉着手跑到雪地里,商婉梅在手上呵了口气,又手掌相对搓了搓。 慕容琰也不知所谓地模仿了她的动作,然后露出八颗牙齿的傻笑。他今天穿了一袭玄色披风,站在一世界的白里,相貌尤显清俊,英气逼人。 商婉梅私下里想,这张脸上若没有那傻气的表情,该是多么令人仰望的一副相貌啊! “动手吧!”她蹲了下来,大红色的披风铺开在雪地上,和枝头的红梅交相辉映,艳了整个观梅轩。 她抓了一把雪握在手里,随口说:“阿琰,你看啊,这个雪球呢,要这样尽量握实,然后放在雪地上,这么滚啊滚,越滚越大,越滚越圆,就成了雪人的脑袋啦。” 慕容琰边瞧她,边笨拙地拿个雪球在地上滚,可是他不懂得怎么滚才能均匀,滚了半天,雪球竟然成了雪棒。 商婉梅哈哈大笑,“你这可以当雪人的胳膊,可是当胳膊也太粗了一些,我要堆一个多大的雪人,才能衬得上这么强壮的胳膊啊!” 慕容琰百思不得其解地挠挠头,他的手上本就沾满了雪,一挠头就挠得头上白花花一片。 商婉梅看了,觉得如果忽略他是个傻瓜这件事,他的举动倒呆萌呆萌的,有那么点可爱。 她顺后抓起一把蓬松的雪,轻抹在慕容琰脸上。 雪的凉气,让慕容琰的脸染上一片浅淡的粉红。他也抓起一把雪,想抹在商婉梅脸上,却没掌握好力度,啪地一声拍上去,把她吓了一跳。 他以为他又做错事了,羞愧而抱歉地收了手,低下头不敢看那想象中她愤怒的神色。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抬眼时,见商婉梅正攒了个雪团,向他扔过来。他不怎么会攒雪团,干脆抓起一把雪又扔回去。 计划中的堆雪人变成了打雪仗,商婉梅的雪团更具攻击力,却都向着慕容琰身上无关紧要的部位招呼。 慕容琰的攻击更密集,轻飘飘软乎乎地盖了商婉梅一头一身。 商婉梅替他感到捉急,手里边攒一个雪团边教导,“阿琰,你那种雪花等遇到真正的对手是不顶用的,会被人打惨了的。你看,这种雪团才能飞得远,力气大,直接命中。” 她将雪团奋力向前扔去,雪团划了个美丽的弧线,直奔观梅轩的大门——正中的老夫人的脸。 第21章 惹是生非 其实商婉梅在雪团出手的一刹那,已经瞧见老夫人正从门口跨进来,她想收手,却根本来不及,身子晃了几晃就要跌倒。 偏生慕容琰在这个时刻呆头呆脑地冲她撞了过来,她惊呼一声,“躲开!”便撞上慕容琰,和他双双栽到雪地里。 慕容琰的身子是先着地的,商婉梅只听他闷哼一声,看过去的时候,见他眉头皱得跟打了结似的。 她一骨碌爬起来,在他身上来回摸索,“哪里受伤了?哪里疼?你倒是说话呀!” 老夫人本要发怒的,见外甥跌得不轻,也顾不得追究商婉梅用雪团闷她的过错,抹了一把脸迅速奔上前来,“琰儿啊,你没事吧?” 几个小厮很有眼力,把慕容琰七手八脚地抬进屋,早有老妈子默默出去寻了大夫来。 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回禀老夫人道:“王爷的肩伤只要静养,并没什么大碍。但必须小心,不能再受伤了,否则伤情会加重。” 老夫人叫人拿了打赏,客客气气地送大夫出门,同时按照大夫的吩咐,去药堂买了外用的跌打药。 料理了这一系列的事宜之后,老夫人终于脸色一沉,对商婉梅说:“咱们外面谈。” 商婉梅知道这个黑寡妇要向自己发难,低了头跟在她后面来到外间,见她正襟危坐在案几边,又拿一副眼刀来解剖自己。 “庄亲王妃,太师府千金,皇后娘娘的姐姐,商婉梅,是不是我们王府这座庙太小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老夫人语调夸张地问道。 “什么意思?”商婉梅发现,她有的时候跟古人沟通有障碍,虽说含蓄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吧,但含蓄应该不代表拐弯抹角地骂人啊! 老夫人做出痛心疾首的神情,“从你一进府,就搞得鸡飞狗跳,家里家外乱窜,没有一天不让我提心吊胆的。现在连王爷也受了伤,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商婉梅自觉情况并没有那样不堪,很多时候鸡飞狗跳也不能都怪她,毕竟跨越了千八百年,自己和这些古人有代沟也是正常。 还有老夫人说的整天为她提心吊胆这件事她就很不能相信,估计她上次要是真被那黑衣人绑走撕票了,老夫人能脱了衣服在屋里跳三天舞。 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不是我讨厌你,我就使劲地找茬黑你,而是我明明就很讨厌你,还要装出关心你。 这个世界上最有勇气的不是你不理我,我还坚持恶心你,而是我为了恶心你,顺便还要恶心恶心自己。 商婉梅觉得,老夫人这是在用生命恶心她。 老夫人何等聪明,只一扫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全然没有受教,不得已转为一种谈判的语气,“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王爷?” 商婉梅觉得,也不能任由别人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狡辩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他是我夫君,这辈子活着我们要朝夕相对,死了也要欢聚一堂,我怎么放过他?” 老夫人大概是没有料到她脸皮这么厚,一时语塞。 商婉梅暗自得意,见了个礼,“姨婆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赶快回去休息吧,我还要照顾王爷,恕不远送了。” 老夫人的脸扭曲了一扭曲,终于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回她的屋里去了。商婉梅瞧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就感到一种落寞。 想想自己要是被摆在老夫人的位子上,克爹妈克夫克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厚脸皮地活在世上,老夫人她,也不容易啊! 她其实想对老夫人说一句,你勇气已经如此可嘉,要是为人能稍微宽厚一点,那简直就是值得敬佩的当代铁人。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慕容琰已经睡着了,商婉梅觉得有些困倦,就扯了一截被角缩在床边,想眯一小会儿。 刚闭上眼,慕容瑄那张脸就蹦了出来,跟她说:“事成之后,我封你为贵妃。” 猛地睁开眼,就再也睡不着。她思量着,自己的灵魂穿了过来,用的是商婉梅的身子,所以自己的大脑深处,肯定还藏着商婉梅的记忆。 这些记忆受了刺激,估计就会浮现出来,若是她能知道更多有关商婉梅的秘密,说不定会很有帮助。 现在她唯一好奇的就是,慕容瑄说的事成之后,到底是什么事?若是跟慕容琰有关,她就得尽快查清才好。 她翻过身,瞧着慕容琰的睡颜,觉得他真是个长得非常不错的少年,可惜少年的命不太好,生在了帝王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开口,“你说你都痴傻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你哥哥还是不肯放过你呢?我不知道还有谁是跟你站在一边儿的,也不知道该找谁来帮你。” 慕容琰眉毛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了商婉梅,朦朦胧胧低呼了声“姐姐”,转身撒娇似的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颈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商婉梅的心酸得不得了,想着这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孩子,被那阴险狡诈的皇帝老儿算计,真乃世间顶悲催之事。 都说投胎要看准了,这慕容琰上辈子怕是开罪了阎罗王,阎罗王想阴他,就把他送到悦夫人的肚子里去。 悦夫人虽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出身,但家族没什么势力,在宫里只能算是草根。 古往今来,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都是由庄家操盘的。一个草根混在庄家的队伍里,其艰难可想而知。 作为悦夫人的儿子,一方面是来自父皇那不合时宜的偏爱,一方面是来自兄弟那眼红耳热的嫉妒。 慕容琰夹在中间,大概是倦了、怕了,潜意识里才不愿意恢复正常,病也就迟迟好不了。 一味地约束他,照顾他,对他并没有好处。他应该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 所以她要陪他玩耍,给他唱歌,让他想跑的时候就能跑,想笑的时候就能笑,这才是对他最好的补偿。 哪有小孩子不跌跤的呢?她倒觉得慕容琰跌一跌也没什么不行,人生不会只有好事,总得有坏事,让他尝尝各种味道,才是把他当做一个人来尊重。 第22章 八卦精神 商婉梅一边照顾受伤的慕容琰,一边对云罗进行培训。云罗聪明能干,不到几天就把商婉梅教的东西全部掌握,被派到多宝斋打理生意去了。 商婉梅又提拔了一个丫头叫翠罗的贴身服侍她,这个翠罗年纪比较大,据商婉梅的观察,她行事沉稳,只因差在不是家生的丫头,所以一直不得重用。 商婉梅觉得,是不是家生丫头都无所谓,对她忠心的才是好的。翠罗因她的突然提拔感激涕零,做事分外卖力,她很满意。 她不满意的是这里的桌子都矮趴趴的,人要坐在地上吃饭喝茶,腿蜷着血液不流通,让她感到不舒服。 按照前世她坐过的桌椅描了幅样子,让罗妈妈交给府中会木匠活的小厮打造。 她知道自己太超前了,但没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女人的血液循环一定要通畅,否则问题会很严重。 由于庄亲王是个闲散王爷,在朝中也不任职,因此跟他结交的人几乎没有,据说唯一会到府上来做客的只有他三弟慕容珣。 然而慕容珣也不是经常会来的,几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以商婉梅的考量,这就是慕容珣城府深的地方,因为他知道皇帝对慕容琰有戒心,他才不多加亲近。 但他毕竟会偶尔来探望,说明他对慕容琰应该有一定的关心,若他经常来,商婉梅反而要怀疑他是来帮慕容瑄打探消息的。 这天,就是慕容珣难得过府来的日子。他穿着一身清雅的白衣,领子和袖口处用金线绣了些花纹。 商婉梅对他的审美观点嗤之以鼻,认为白衣配金线委实丧气的可以。她想着等跟他稍微熟一点,总要找个机会提醒他这种颜色搭配很村很碍眼。 慕容珣到观梅轩小坐,顺便询问慕容琰的近况。他一进门,就被商婉梅屋里的高桌高凳吸引住了,并称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 商婉梅解释道,这种高桌高凳坐起来比较舒服,并热情地请他试坐一下。 慕容珣对此设计表示赞叹,并夸张地说:二嫂果然是京城才艺第一人,就连想象力都比别人出众一些。 商婉梅不能也不好意思告诉他这副身子早就没了什么才艺,她之所以奋力折腾,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无所事事而已。 其实她很想试探一下慕容珣的态度,因为她相信他一定能看出慕容瑄和慕容琰之间的暗潮汹涌,她想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然而慕容珣的确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他自打一坐下来就开始东拉西扯,从东市米店的倒闭,扯到西山私窑的瓷器一年不如一年,让商婉梅强烈感觉到,他其实是个小报记者。 慕容珣的八卦精神,令商婉梅自惭形秽,相信也能让全天下的八卦妇女羞愧不已。 他过完了嘴瘾,不等商婉梅将试探他的话抛出来,便借口还有要事,告辞离去了。 商婉梅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他所谓的要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不过经过再三考虑,认为他的八卦肯定不是做梦做来的,定是费时费力搜集的,也就释然了。 她的包容力比较强,能理解被某些人嗤之以鼻的嗜好,在另一特定人群里,就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业,慕容珣就是那种用生命来八卦的人。 她觉得慕容珣诚然是个可怜人,大哥多疑二哥傻,在动辄小命难保的皇权斗争中,他要活命,自然需要些掩护。 可惜,他选了这么一件没有男子气概的事业作为他的掩护,难怪到了适婚年龄也没有人愿意嫁他。 试想,一般的夫妻都是老婆喋喋不休,老公不胜其烦。放在慕容珣这儿,估计得正好相反,老婆没有插嘴的机会只能听老公喋喋不休,最终不胜其烦。 她没法想象当她唠叨的时候,另一半不对她说“滚一边儿去”,而是比她侃得还来劲,最后侃得她无话可说。 但是慕容珣的这一特点,至少说明他有一项比一般人超常的地方,就是他的脑容量比较大。 上帝为你开了一扇窗,就必须关上你的一扇门,造化公平,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慕容珣今天的一席话,倒也并不都是废话,至少他启发了商婉梅,让她找到了新的事业。 她前世在一个玻璃厂打杂,甚至刚毕业那会儿,还到车间去轮过岗。车间的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她整天都累得腰酸背痛。 但也多亏了那段腰酸背痛的日子,让她直到现在还记得制作玻璃的工艺。 虽说玻璃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超前了,但只要她控制得当,保证自己百年之后,这工艺就得失传,那就没问题。 既然西山私窑的瓷器一年不如一年,就让他们烧制玻璃去吧。虽然她不知道瓷器的烧制和玻璃的烧制有什么区别,但她相信古人的智慧,在她的指导下一定能攻克技术的难关。 她叫来罗妈妈,让她吩咐小厮照她屋里的桌椅另打造一套去送给慕容珣,并顺便打听一下,西山私窑的主人姓甚名谁,住在哪里。 罗妈妈的行事作风是很老辣的,几天之后,就带回了商婉梅想要的消息。 西山私窑的主人,是个名叫易大友的,他哥哥是当朝从一品太子太傅,慕国公易远。 商婉梅轻笑,“又一个官商勾结的。” 罗妈妈郑重否定了她的说法,原来这易大友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早年易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宠爱他是幼子,对他甚为宽纵。 后来老爷子没了,这易大友的行为实在丢人现眼,被他哥哥易远扫地出门。不得已占山为王,在西山开了个私窑,行事与流氓无异。 流氓归流氓,这人却实在狡猾,作奸犯科的事没少干,尺度却把握得好,导致官府碍着他哥哥的面子,都不好意思收拾他。 商婉梅有些头疼:遇着这么个无赖,她的生意怕是要做不成。 罗妈妈适时补充了一句话:虽说易大友人不怎么样,但烧瓷的技术实在堪称一绝。要不是他近几年沉迷酒色,不理窑中事务,西山私窑也不至于一年不如一年。 商婉梅当即拍板,“明天咱就去会会这个易大友!” 第23章 流氓无赖(一) 去会个无赖,商婉梅心里有点突突,想着万一自己被这无赖当成民女给强抢了,做了西山的压寨夫人,怕是府里都没人找得到她。 临走时,她特意吩咐了翠罗,说自己若是天黑了还没回来,请她知会老夫人一声。 当然,对于老夫人的人品,她保留着充分怀疑的权力,又多了一句嘴:若是老夫人不派人出去找她,就回太师府通知她娘家人。 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上次跟罗妈妈偷溜出去,刚吃完饭就被慕容瑄派来的人绑了,说明王府外有人监视。 这次她可不想再被绑了,还是乔装打扮一下,装作出去办事的下人比较保险。 她向翠罗借了套小丫头穿的衣服,故意画了一道老粗的冲天眉,嘴唇涂的像吃了死孩子。 打眼一看,不由得啧啧赞叹:这商婉梅太妖孽了,这么糟践都尚且能保留两分姿色,实属不易啊! 狠了狠心,从外面挖上一把黄泥,跟香粉混在一起,怕不容易上妆,又稍微兑了点水——这下肤色够暗沉了。 起身要走,正碰上从外面疯跑回来的慕容琰,只听他妈呀一声,大呼小喝着“快抓丑八怪”,又往院子里跑去了。 商婉梅笑得弯了腰,嘱咐翠罗差不多时就把王爷寻回来,好生照看着,便心满意足带上罗妈妈出门去了。 她有些自鸣得意,易容这一招真可谓一举三得。第一,躲过慕容瑄的眼线;第二,避过慕容琰的纠缠;第三,逃过易大友的色眼。 前世她的朋友们总说她脑残,到了这一世,她发现自己挺聪明。虽然是占了她接受的教育比较先进的便宜,但知识就是力量嘛,也不能算她欺负人。 比如这一天的安排,就很显出她的智慧来。 她和罗妈妈先步行去了趟多宝斋——这些日子因为合作的关系,她有时会派人去多宝斋办事,因此这一趟走得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拿多宝斋当中转,也有她一举两得的算计在里面。第一,去西山路远,她需要一辆马车;第二,万一慕容瑄的眼线跟上来了,她从后门坐马车走,就能彻底甩掉追踪。 这是她看了多少谍战大剧总结出来的经验啊!她的反侦察能力,差不多得甩这帮单纯的古人几条大街。 除了季霖被她惊悚的妆容吓到以外,事情的进展还算比较顺利。 因为多宝斋里除了卖首饰以外,偶尔也倒腾些瓷器摆摆样子、充充风雅,因此车夫对去西山私窑的路比较熟悉,马蹄儿嘚嘚奔得轻快。 行了大约一个时辰,车夫报站:西山私窑到了。 商婉梅曾经也是个活泼好动的主儿,此时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开了车门就往下蹦。谁想裙子太碍事,被跟在后面的罗妈妈踩了一脚,她立刻失了重心,眼看着大地离她越来越近,只来得及说了句“我靠”。 身子猛地被人提了起来,又倒转九十度,轻飘飘扔在地上。 商婉梅心想:一定得给这救命恩人一点小费意思意思,毕竟那人帮她省了一大笔整容费。 抬眼一望,唉呀妈呀,这不是玉树临风、不苟言笑、侠肝义胆、英雄本色的易默风易大侠吗! “我怎么一摔就能把你给摔出来?”商婉梅不知道,所谓脑残,就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件事,也得被自己给毁了。 易默风默默看了她半晌,很是无语,“姑娘哪位?” 商婉梅脑子转了一下,哈哈大笑:她现在这副尊容,易默风还能尊称她姑娘,简直太懂礼貌讲文明了。 “咳咳,那个,那日在府里湖边石头子路上,小女子承蒙大侠相救。今日二次相救,实在感激不尽。”她不太方便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旁边还有个多宝斋的车夫呢。 易默风神色复杂地盯了她好久,终于艰难地说:“哪里哪里,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商婉梅对他的机智很满意,大大咧咧道:“我来找此间的主人,名叫易大友的,你呢?”说完她灵光一现,“易默风,易大友,你们俩有亲戚?” 易默风的神色现出一丝尴尬,惭愧万分地说:“此间主人乃是家叔。” 商婉梅心道:这易大友果然不是块好饼,连亲侄子都以他为耻,善哉善哉。哎呀,如此说来,易默风就是太子太傅易远的儿子,是个标准的官二代呀,善哉善哉。 她到底是有些随机应变的能力的,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当即扯了易默风的袖子,“既然如此,你便带我进去。”转头挥挥手,示意罗妈妈回马车上等着。 易默风手缩了缩,脸一下子又红了半边,低头道:“说来惭愧,家父和家叔关系不太好,我来了有半个时辰了,家叔依然不肯让我进去。” 商婉梅眼珠子滴滴溜溜,“我看你功夫不错,咱们杀进去,你还能带着我杀出来不?” 易默风顿了一顿,“这倒不难,只是姑娘有什么事一定要杀进去不可?” 商婉梅觉得呆会儿跟易大友谈判的时候,准许易默风在旁边听着就好,现在委实不必再费一番唇舌来解释,便道:“杀进去再说。” 易默风点头,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将手挽上商婉梅的纤腰,带着她一路飞檐走壁,从墙头飘了进去。 商婉梅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带我一起飞的含义。以前看武侠片,她总觉得轻功有违自然规律,轻功的心法是伪科学,现在看来,既然她都能穿越,易默风为什么不能会轻功?! 两人轻飘飘落了地,商婉梅觉得飞一般的感觉很爽快,差点就脱口而出,让易默风再带她玩儿一次。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因为两个人的动静必将惊动院子里耳聪目明的家丁,然后四下里就会杀出百十来号凶神恶煞的打手。 她显然搞混了流氓无赖和黑社会的区别——易大友虽号称占山为王,其实手下不过两个会点功夫的保镖,其他的家丁,都是烧窑的。 看着易默风大大方方往前踱步的样子,商婉梅的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凭易大侠那副风姿,若真和人对打,肯定很好看,只可惜她没那个眼福。 第24章 流氓无赖(二) 两人刚走了几步,忽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这小丧门星,跑到老子的窑子里作甚?” 商婉梅唬了一跳,心想说话的人,肯定是变声期声带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导致没有顺利完成变声这一代表男孩子向男人过渡的关键一步。 另外这人开口闭口管这地方叫窑子,可见其文化水平不高,文明程度更不高。 正想着,一个满脸横肉、面色黝黑、五短身材的汉子瞪大眼睛,提溜着根棒子从发声处疾奔过来,看样子是要干仗。 易默风将商婉梅让在身后,沉声道:“小侄见过叔父。” 商婉梅又唬了一跳:从她认识易默风以来,从未怀疑过他家的基因,没想到眼前短粗的汉子竟然是他叔父!这孩子的奶奶怀二胎的时候到底吃啥了? 只见易大友凶神恶煞地握着棒子,拉开了架势。 商婉梅心中窃喜:终于要干仗了,且看易默风怎么潇洒利落地收拾这个黑矮子。 让她失望的是,黑矮子的架势拉了有几分钟,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态,一点也没有冲锋陷阵的意思。而易默风本身亦相当淡定,也没有催促对方动手的意思。 终于,黑矮子放弃了,指了指易默风身后的商婉梅,“小丧门星从哪捡了这么个奇丑的丫头来?” 商婉梅哭笑不得:这位自己都什么德性了,还挑剔别人的长相呢! 黑矮子根本没打算听人回话,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身形不错,关了灯应该都一样。” 商婉梅莫名就愤怒了,仗着有易默风这条大腿可抱,跳出来骂道:“尼玛你撒泡尿照照你那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脸,关了灯还能找着不?” 耳边传来易默风的轻笑声,商婉梅窘了:王妃的斯文终于扫地了。 易大友嘿嘿一笑:小娘们性格挺火爆,老子喜欢。正好老子房里就缺你这一种,要不老子将就将就,纳了你做老子的第十九房小妾? 靠,商婉梅可算明白,为什么这地方叫窑子了:一般小点的青楼,里面的姑娘都不一定能凑够十八个。 等等,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商婉梅决定了,她要破罐破摔,嘿嘿一笑道:“你要纳了老娘?那你可得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福分消受了老娘。” 易大友涎皮赖脸道:“小娘们口气不小,那你倒说说,老子为什么没福分消受你?” 商婉梅张了张嘴,终于把话吞了回去,简短道:“先让老娘洗把脸。”有易默风在,她扮不扮丑都没关系。 易大友十二分的不解,没说什么,让人打了一盆水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洗脸。 商婉梅抹净黄土,擦掉粗眉,一甩浸湿的头发,用袖子揩了脸,挺胸抬头道:“因为老娘就是号称京中第一美的太师府大小姐,庄亲王妃商婉梅。你个孙子,你说你还消受不消受?” 易大友的笑容猥琐无比,接口道:“你是庄亲王妃,老子就是庄亲王,谁怕谁啊?” “你个狗。。”后面的字眼实在不堪出口,商婉梅转身指着易默风,“你跟他说。” 一直默默看热闹捡笑的易默风,此时一本正经,不慌不忙地道:“叔父,这位娘娘确是庄亲王妃。” 商婉梅惊喜地发现,易大友的脸色,从难以置信,到震惊慌乱,再到面如死灰,中间不过经历了百分之一秒。 终于他双膝下跪,磕头如捣蒜,“娘娘恕罪,小人有眼无珠,不对,小人瞎了狗眼,冲撞了娘娘,不对,得罪了娘娘,请娘娘饶了小人的死罪。” “哎呦呦。”商婉梅捂嘴偷笑,“我刚刚还听你以老子自称来着,现在怎么一下变小人了呢?” 易大友以头撞地,咚咚作响,“只要娘娘能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小人现在就变孙子,请娘娘饶了孙子。” “呸,有你这么个孙子,我还不得倒了八辈子血霉吗?你这是捧我呢,还是咒我呢?”今天不管这生意做不做的成,这王八蛋她是一定要收拾的。 易大友磕头的力度又加大了三分,“小人是龟孙子,不是娘娘的孙子,龟孙子求娘娘饶命。” 商婉梅正要答话,余光瞟见易默风正以手扶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商婉梅反应过来:易大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龟孙子,岂不是连带易默风都给骂进去了。 她想笑,又怕易默风更尴尬,回转过身子往屋里走,边走边轻飘飘地扔了句,“我可没让你起来啊。” 易大友十分虔诚地继续以头撞地,咚咚作响。 商婉梅走到门口,见屋里一大票女人正扒着门框往院子里偷瞄,有几个吓得一脸铁青,有几个充满敌意地望着她。 她差不多能理解那敌意的来源,觉得自己似乎又被侮辱了,怒道:“看什么看,没人跟你们抢那黑矮子,哪凉快哪呆着去!” 易大友捏了把冷汗,心想以后娶妾可得挑机灵的,像这般没眼色还有胆量的,倒给他钱他也不能要。边磕头还不忘了一声怒喝:“臭娘们,都给我滚窑子里干活去。” 小妾们呼啦啦地都散了。商婉梅在屋里转了一圈,认为此地实在肮脏,又转了出来,对易大友道:“你搬个凳子来给本妃坐,本妃有事找你相商。” 易大友抬起冒血的脑袋,忙不迭进屋搬凳子,还不忘用袖子好一顿擦。 商婉梅落座,瞧着易大友丧家之犬般的样子,心想一旦把玻璃的制作工艺教给他,就得把他从老板降为技术工人,否则这等没骨气的东西,当不得大事。 “我问你,你们家的瓷器,为什么一年不如一年了?”商婉梅得先考考他的专业知识和职业素养。 易大友头也不敢抬,声音窝在嗓子里,更难听了,“京中不产陶土,烧瓷用的陶土都是从别处运来,这几年陶土的品质越来越差,瓷器也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商婉梅点头道:“我这里有个配方,能烧出与众不同的瓷器,并且不需要陶土,你干不干?” 易大友满心以为王妃找上门,肯定跟自己从前干的缺德事有关,因此脑子里正一桩桩、一件件梳理着那些缺德事,看有没有可能什么时候把她给得罪了。 没想到商婉梅是跟他谈生意来了,这他可万万没料到,一时惊得连回话也忘了。 第25章 四个饼 商婉梅见他愣着不答话,暗自懊悔自己不该事先不做好功课就跑到这山上来所托非人。 要是烧玻璃这活她自己能做,肯定不会交给易大友这么个不靠谱的家伙。 可惜她虽然在工厂轮过岗,但学到的只是皮毛,关键的岗位是不可能让他们这些实习生上手的。 因此攻坚克难的阶段,她得交给易大友这个号称是烧瓷专家的破落户。 “怎么,本妃抛给你的橄榄枝,你不肯接?”商婉梅说着说着,就溜出了二十一世纪高端用语。 易大友没听懂,问:“啥?” “本妃找你合作做生意,你不愿意?”商婉梅很有些不耐烦,这趟出来快三个时辰了,还在寻求合作意向这种初级阶段上兜兜转转,都怪这王八蛋易大友! 易大友挠了挠头,“娘娘要跟龟孙子合作,龟孙子自然不敢拒绝,只是。。” “不敢拒绝就好,这个你拿去,限你十天之内给我出成品,否则提头来见!”她故意放出狠话,免得易大友这无赖消极怠工。 本来她还打算在烧制过程中,自己也来指导指导,但看了易大友这人的人品,还有那一屋子比青楼还青楼的小妾,顿时打消了念头。 易大友接过写着制玻璃工艺流程的单子,为难道:“娘娘,这上面的材料,就够龟孙子折腾几天了,娘娘您看,是不是宽限点时间?” “材料我都给你备好了,最迟明天就拉来。”商婉梅站起身,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利润我们二八开,我八你二。” 易大友咬咬牙:这庄亲王妃为人也太黑心了,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半天,不过分两分利,这不是明摆着仗势欺人吗! 商婉梅却觉得,以她预计给这些玻璃制品的定价,分两分利给易大友已经算开恩了,这种王八蛋,没让他白干就不错了。 “本妃和人做生意,向来宽厚。今天来此,原是要和你五五分利的,但既然你轻薄了本妃,那三分利就当是你的买命钱。”这么一说,王八蛋不敢再有二心了吧? 果然易大友的神情迅速黯淡了下来,自认倒霉地说:“龟孙子谢王妃娘娘宽宏大量。” 商婉梅又想起一件关键事,“此方独一无二,你切莫让别人学了去。一切工作都由你保密完成,最多添两个人手,也只能帮忙,不能掌握烧制的方法,你懂吗?” 这个易大友懂,他一看那配方,就知道是独一无二的。两分利固然少,但也是不赚白不赚,自然不能叫别人知道那方子。 商婉梅正待打道回府,突然想起易默风似也有事要找易大友,便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易默风淡然地回答:“微臣护送王妃娘娘回府,请娘娘稍等片刻。” 商婉梅不再言语,到了大门口,自行取下门闩,扬长而去。 罗妈妈正等得焦急,见商婉梅出来,抢了两步迎上,“大小姐,谈得怎么样?” “王八蛋!”商婉梅咬牙切齿道:“怪不得易远要把他扫地出门,果然他不是个好东西。罗妈妈,回去在府里挑两个可靠的人,送到山上来看着他。” “是。”这罗妈妈,虽然在庄亲王府也算初来乍到,但凭着她多年的斗争经验,有计划有条理地和王爷身边服侍着的郭妈妈打通了关系,从此彻底掌握了府中的一切情报。 也正因为这样,商婉梅才更加信任她,基本上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面的事,都会交给罗妈妈打理。 所谓的你办事我放心,就是这么说的。 等了大概一刻钟,易默风出来了,他二话不说,坐在车夫旁边,示意他可以启程。 商婉梅出门之前用了早膳,捱到此时已经过了正午,肚子饿得咕咕叫。 想到马车跑回去还得一个时辰,暗悔自己光顾着做生意,竟忘了带口干粮。 罗妈妈听商婉梅肚子里金戈铁马的,赶紧承认自己考虑欠妥,“老奴没想到西山这么远,没给大小姐带吃的,真是老奴罪该万死。” 商婉梅正想说没事这事也不怪你我自己也没想到饿一饿不打紧就当减肥了女人要保持身材也挺不容易的尤其是结了婚的女人生活太安逸了一不小心就变肥婆,车门被掀开一个角,两张饼伸了进来。 商婉梅大喜过望,赶紧接过去,递给罗妈妈一个,又心有不甘地问:“还能再给两个吗?” 车门一掀,果然又来了两个饼。商婉梅乐不可支,一手拿一个,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吃得没心没肺。 不仅自己没心没肺,还哄骗罗妈妈说像她那么吃更香,逼得罗妈妈也必须左咬一口,右咬一口,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正吃得不亦乐乎,忽闻门口车夫笑了一声,说道:“这位公子把四个饼都给车里的小姐了,自己却饿得。。” 他的话没说完,显然被易默风给打断了。 商婉梅和罗妈妈面面相觑,各自惭愧不已。商婉梅小心翼翼道:“易默风,我不知道你只有四个饼。” 车外易默风淡定的声音传来,“没关系,我也没想到这么大一个饼,你们一个人能吃两个。” 商婉梅无地自容:被人认为自私自利也就罢了,又被人当成猪头,真丢人! 她看看手里两个吃剩一小半儿的饼,计上心来。。 掀开车门,刚要跟赶车的伙计说,你往边上去去,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震了一下。 商婉梅手里拿着饼,无处着力,借着惯性一头就往马屁股的方向扎去。 易默风吓了一大跳,亏他反应快,赶紧伸手去捞,及时把商婉梅拦在怀里,这才没出人命。可就这么一下,他的脸就腾地红到了耳朵根。 商婉梅看着被自己紧紧抓在手里的两个饼渣渣,松了一口气,把饼渣渣往易默风眼前一送,“给你吃。” 易默风哭笑不得:合着她冒死冲出来,就为了给他吃剩饼?他摇摇头,“我不饿。” 商婉梅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你嫌我脏?” 易默风赶紧解释,“不是的,我真的不。。”饼渣渣已经被强行塞到他嘴里,还是两块同时。 商婉梅得意地拍了拍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慢慢享用。”说完也不顾易默风耳朵根的那抹红润又蔓延向脖子根,高高兴兴地钻回车里去了。 第26章 最后通牒 商婉梅回府的时候,太阳已近西斜,想着慕容琰一天没见到她,不知道会不会找她,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就加快了三分。 一脚跨入观梅轩中自己的寝殿,商婉梅不仅看到了慕容琰,还有面色沉沉的老夫人。 由于她上次跟老夫人会面之后,已经彻底将其一生悲惨的命运考虑清楚,在心里也给她的腹黑和怪癖找到了理由,因此商婉梅决定,自己是个健全的人,不要跟天煞孤星一般见识。 孤星显然有要事和她相谈,已经等了她很久,见她回来,淡淡道:“坐吧。” 商婉梅除了脑震荡卧病在床的那一个月受过老夫人假惺惺的关怀外,还从没被如此温柔对待过,难免受宠若惊,赶紧捡了个屁垫在她对面坐下。 慕容琰蹭到她身边,挨着她一脸兴高采烈地坐了。这让商婉梅有些懊悔:自己回得太匆忙,竟忘了给他带点小玩意儿,真是太不细心了。 老夫人白了一眼商婉梅,又无奈地忘了一眼慕容琰,开口道:“你知道,琰儿他现在很依赖你。” 商婉梅当然知道,否则她也不会因为没能逗他开心而感到内疚。但是,老夫人既然说了这句废话做开场白,说明接下来的对话一定不简单。 果然,老夫人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老身明白,王妃身份高贵,行事自不一般,老身无权过问。可是把琰儿扔在府里一整天,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傻乎乎地找你,连首饰匣都翻过了?” 商婉梅的心沉了沉,满脸愧疚地望向慕容琰,后者只给了她个糊里糊涂的露齿一笑。 “那我下次出去办事,就带王爷一起去吧。”商婉梅觉得这事也没什么难办的,反正慕容琰一般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都很乖。 老夫人大概有点怀疑自己说的话不是人话,或者商婉梅是只披了人皮的野兽,语气加重了些,“你该知道王爷跟正常人不一样,你不能带着他到处闲逛。” “为什么不一样?”商婉梅反问道:“或许的确跟同龄人不一样,像个小孩子。但在我眼里,他就是正常人,他需要活动的空间,你不能一直把他禁锢在这个牢笼里。” 她一激动,用了很多先进的词汇和搭配,老夫人低头沉思了片刻,又结合了此时的语境,才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 “总之我说不能让王爷出去就是不能出去,之前你没来,我一直都这么照顾王爷的。”老夫人不容置疑地说。 商婉梅亦针锋相对,“也许就是因为你这么照顾他,他的病才迟迟不好。你不把他当成正常人,他又如何把自己当成正常人?” 老夫人脸上现出被不知感恩的孩子埋怨时的那种委屈而坚强的神气,像普天下遇到这种情况的妈妈们一样,似乎马上就要说:我把你养了这么大,我是欠了你的吗? 之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对商婉梅说,似乎表错情,而对慕容琰说,人家又没得罪她,因此顿了顿便把话咽了下去。 她觉得已经没必要跟商婉梅讲道理了,就拿出了长辈的威严,“总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府了,有事就交给下人去办。” 商婉梅也犯了倔脾气:她的玻璃事业正进行到关键时期,此时限制她的自由不是断她财路吗! 古语说的好,夺人钱财有如杀人父母。。老夫人的年代大概比这句话产生的年代更久,她一定是没听说过。 “我不可能不出府,至于你不想让王爷出府,我可以不勉强。”她将头一扭,像个顽固的倔老头。 老夫人冷笑两声,有些瘆人,“从今以后,王府的各个出口都会上锁,钥匙由我亲自保管,我说你不能出去,你就是不能出去。”她不等商婉梅回答,像要绝了她念头似的,迅速退出观梅轩。 “哼,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呀!”商婉梅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转头饶有兴味地望向慕容琰,“你不会真以为我能藏在首饰匣里吧?” 王爷憨厚地笑笑,显然并不怪她将他弃之不顾一整天。 商婉梅唏嘘不已,更愧疚了,还不如让慕容琰跟她发一通脾气,或者把她扒光了给扔外面裸奔去。 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会儿,脑震荡弄得头晕恶心的,王爷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恨她,看她卧床不起还吵她,甚至一高兴推了她头一下,弄得她吐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想想那时候两人势同水火的关系,现在这一幕是该叫琴瑟和鸣吗? 虽然她对他的感情就像姐姐对弟弟,但是每次想起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在等她,盼着她陪他玩耍,她就觉得很温暖。 “我跟你说,我最近在做一件大事。这事儿呢,说起来可能有些自私自利,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但是我不能放弃,因为我总得找点活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意义。” 她想想自己的话对几岁的孩子来说太深奥了,换了种说法,“以前我们那儿有句俗话,叫有钱心里才有底。等我赚够钱,咱们把王府挪个地儿,离你那变态皇兄远一点。” 之前她赚钱,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也确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有底。可最近,她却萌生了把慕容琰带出京城、远走他乡的想法,认为这样,慕容瑄就没法害他了。 慕容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里含含糊糊道:“出去玩儿,出去玩儿。” 商婉梅拍拍他的手,柔声道:“你别急,我先给你讲个故事。我今天啊,遇到一个老没教养的丑八怪,他不知道我是王妃,竟然敢对我出言不逊,我就骂了他一顿,心里可爽快了。” 慕容琰被她说得老兴奋,拍手道:“骂他,骂他。” 商婉梅觉得慕容琰真是她的知音,虽然她明白他不过是在重复她话中的某个词,并没多大的意义,他也不见气真的听懂了她的话,可她心里就是很高兴,高兴他胡说八道也帮着她。 “还有啊,我今天第三次遇到了一个叫易默风的人,那人有趣得很,动不动脸就红了。哈哈,我一见他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想起易默风嘴里塞着饼,脸红到脖根的样子,她轻笑了起来。 慕容琰却一头栽倒在她腿上,她初时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觉得他被慕容瑄给下毒手了,但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忍不住乐了,“竟然说说话就睡着了,真是没办法!” 第27章 红杏出墙 商婉梅派到西山去的小厮走了有两天了,这两天里,她发现府中的大门小门果然都下了锁,可见老夫人上次真没跟她开玩笑。 她有些不高兴:现在自己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吗?还是这大盛朝的律法里有哪条规定了王妃不得经商或者结了婚的女人不能出门? 没天理啊,老夫人又不是太平洋上的警察,凭什么管得那么宽?按说,自己的社会地位可比她高多了,照理她是该称自己一声王妃娘娘的。 尊她一声姨婆她还真把自己当一根老葱了!商婉梅心烦意乱:难不成一辈子把我关在这里不成?让我也变个深闺怨妇? 她奉劝自己,做人要开朗,开朗开朗就加入了慕容琰每天早上的晨练队伍。于是下人们惊吓地发现,王爷和王妃手拉手踏雪狂奔。。 不同于上次,这次没人敢在背后议论纷纷,想是年根底下被扣了月银的滋味儿不好受,怕再扣一次家中老小就有人要饿死。 其实商婉梅哪有那么心狠手辣呢,她知道很多香港明星到了年关都给工作人员派利是。觉得自己也得适当表示一下气度,就在府里遍发红包,算是让那些人有钱过个年。 此事当时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气得她大骂商婉梅阴险:当初明明是她唬得自己处罚了一众下人,现在她又去买好,恶名都让自己担了。 商婉梅却不知道,其实有很多时候,她都把老夫人给得罪了,也就难怪老夫人总是看她不顺眼。 不让她出门,她就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在府中大肆开展文化娱乐活动。 其中包括做饭时把厨房点燃一次,跑步时撞倒老夫人二次,用老夫人名贵的蜂蜜做面膜三次,把老夫人的燕窝端回去给王爷补身体四次。 总之老夫人不让她出去,她就争取让老夫人深深地后悔这个决定。她知道自己很幼稚,可不这样,她没法打发无聊的时间。 竭尽所能在府中开展文化娱乐活动的第十天,到了她跟易大友约定的出成品的日子,她从早等到晚,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难道自己派过去的两个稳妥小厮都被易大友宰了不成?莫非易大友之前是假意投诚,实际上却打定主意和她作对? 她算遇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了,欺负她家王爷没权没势,不把她这王妃放在眼里吗? 她估摸着易大友要真有心反她,把她派去的小厮都杀了,那她这次没有易默风的保护,孤身上山怕也会凶多吉少。 打发罗妈妈去给多宝斋的云罗送了个信,让她派几个打手去会会那易大友,问问他到底几个意思。 罗妈妈回来说,这出一趟府,简直是前呼后拥,四个小厮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好像她能把商婉梅夹带在身上运出去似的。 商婉梅冷笑,这老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她知道了给她宣扬出去?难不成她偷着养了汉子? 罗妈妈分析说应该不会,据她从郭妈妈嘴里探得的消息,别看老夫人现在扭曲,当年跟她夫君也是情比金坚,成就了一段佳话的。这支红杏,怎么也不该出墙。 商婉梅不禁想起一句话:所有爱情都是悲剧,逃不过的终究是生离死别,时间早晚而已。 老夫人的时间来得太早了,只跟她夫君共同生活了五年。 五年,够一个医学本科生拿到学位了,对他们来说,五年可是恶梦般漫长的日子,背着艰涩的拉丁文、摸着尸体一路跌跌撞撞。 五年,对一双相爱的人来说却太短了,以至于大好的青春要在心灰意冷中度过,老夫人蹉跎的不仅是岁月,也是自己的心。 商婉梅觉得,她有必要给老夫人进行一下心理辅导,告诉她难过的时候,光靠折磨别人是减轻不了痛苦的,她得积极向上、自信乐观。 刚巧第二天,云罗派人来回话,说易大友并没有什么不轨之心,只不过他在烧制新型瓷器的过程中,遇到了技术难关无法突破,整天废寝忘食都记差了时间。 看来人果然不可以貌相,商婉梅做梦也没料到,易大友那么个不正经的人,竟也会有这么高的职业素养和职业追求。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唯一一个对烧制玻璃的工艺受过系统培训的人,也许要她亲自跑一趟西山,才能帮易大友攻坚克难。 抱着解放自己、普渡他人的伟大想法,商婉梅平生第一次,自动自觉地摸到了老夫人的寝间。 院子里没有下人把守着,她不禁在心中哀叹:人啊,跟社会脱节的时间越长,性格就会越独,看看这老夫人,独的连下人都容不下了。 下人是容不下,不过能容下一个大夫。商婉梅眼看着曾给她看过病的那个大夫,鬼鬼祟祟地闪进了老夫人的寝室。 她之所以对这个大夫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在脑震荡卧床的日子里,他用针扎过她的头。 那时候她不小心喝了丫头给的漱口水,导致府里人都以为她疯癫了,这老大夫自称他能施针治好她的癫症,于是她就莫名其妙地挨了很多针。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水土不服加上无法融入当地文化而已,看起来就怪一些,根本也没有所谓的癫症,尤其可见,这老大夫他就是个庸医! 她曾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堂堂庄亲王府,却要找一个庸医来看病?现在她了解了,人家那是有后台,而且这个后台还挺硬。 她私下觉得,裙带关系是所有关系中最不牢固却最有效率的一种关系,枕边风是所有风中最不靠谱却最具杀伤力的一种风。 她早就该想到,这庸医之所以敢喝了酒之后拿针扎她,全是仰仗了他背后有人撑腰。 商婉梅心里是不拿三贞九烈当回事的,她认为以老夫人三十多岁的年纪,找个相好的排遣一下寂寞,抚慰一下心灵,无可厚非。 但是上天之所以让她赶巧发现了这件事,肯定是为了给她出府上个双保险。 思及此,她决定临时改变策略,先拿住老夫人的小辫子,若谈判不成就威胁之,看她还敢不敢拦住她出府的大路! 第28章 古代牛郎 商婉梅蹑手蹑脚地躲到窗下,料想老夫人做这隐秘事也不敢叫人知道,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下人发现她在听墙角。 只听老夫人说:“我实在无法可施,这些日子不让她出府,她就在府中折腾我,也不知这顽劣的性子是谁教出来的。” 商婉梅捂嘴偷笑:看来这老夫人不仅注重生理上的保养,还很注重精神建设,做她的情郎同时还得当她的情感垃圾桶,阿弥陀佛。 庸医极其应景地低低叹了口气,显出一副难能可贵的理解别人的样子,难怪以老夫人的徐娘半老,会看上他这酒鬼庸医。 商婉梅瞬间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一次出国,当时去了日本,有一个景点叫做歌舞伎町,她平生第一次见到了真的牛郎。 好丑,这是她唯一的直观印象,彻底颠覆了她从前对牛郎抱有的美好幻想。 她相信,团里的其他人跟她是一样的想法,因为在看到排名前十的牛郎照片时,原本兴奋的人群突然发出了失望的感叹“咦”。 导游解释说,牛郎不是靠出卖色相,而是靠耍嘴皮子。因为普遍到牛郎店里来的富婆,都是生活中某个方面得不到满足的,当然这个方面大部分是情感上心灵上的。 可见,女人找牛郎之于男人找小姐,从本质上说,追求就不一样,层次也不一样,内涵就更不一样了。 此时,牛郎的能力就显现出来了,人家三句两句,就能哄得富婆眉开眼笑。 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明星八卦,他们都略懂。因此无论你是知识分子,还是家庭妇女,都能跟他们找到共同语言。 商婉梅当时就觉得,牛郎这个职业真高端,瞬间她就从照片中十个洗剪吹丑男的脸上,感受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文化底蕴。 导游说,一个优质牛郎陪聊一小时的价码是人民币几万到十几万元,听得大家纷纷咂舌。 商婉梅记得自己开了个玩笑,说她得回去努力工作个几年,下次再来才能找个牛郎爽快一下。 然后同行的闺蜜就给她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她根本听不懂日语,找了牛郎也是鸡同鸭讲。 这让她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大大地感伤了一把:最后一个抒发她苦逼人生的可能性也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女人更需要的是理解和关怀,男人若做了这方面的翘楚,则必然能在花丛中无限流连。 她不禁感叹:没想到那醉大夫是个隐藏的高手,古代中国具有正当职业的牛郎。 只听老夫人又说:“上次你给我的药,这次还有没有办法给她吃一点?让她在床上躺着,免得她再给我惹是生非。” 商婉梅惊呆:她还是太嫩,太嫩了!自以为悲天悯人,要给人家做心理辅导,结果人家算计她的时候,却没想过手下留情。 庸医又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您也明白,她知道自己被下了药,已经生出防备之心,再要下药,恐怕不容易。如今王爷与她同吃同住,我们是投鼠忌器啊。” 老夫人固执请求,“您再想想办法。” 庸医半晌才回话,“倒有个阴损的办法,便是将迷魂药下在香料里,预先给王爷服了解药。只是其他人也难免跟着遭殃,且此法容易暴露,还请您三思而行。” 老夫人沉吟道:“这不算难,只要制安息香的时候混少许进去即可。安息香只在寝室中焚,下人们平时很少到她寝室去,应该不会受到很大影响。” 商婉梅听到这里,觉得该掌握的信息她都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继续听下去会增加暴露的危险,就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她有些难以理解,虽说自她穿过来之后,就看出老夫人对她不甚友善了,她也确实没有做好一个古代妇女的三从四德。 但是,给她下药让她瘫痪在床,这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头了?要是人人都像老夫人一样对别人不满就下药去害,世上的人早就死光了。 虽说老夫人又腹黑又气量狭小又扭曲又心理变态,可她没想到她如此心狠手辣。 难不成,她的娘家太师府里有人杀了老夫人的老公或者孩子吗?如果老夫人是为了报仇而害她,她就觉得可以理解了。 时间上似乎也说得过去,首先是王爷和商家大小姐被先帝指婚,然后王爷摔坏了脑袋,老夫人为了报仇主动要求来照顾王爷,多年来就一直等她嫁到府里的那一天。 商婉梅深深觉得,这报复不应该报复在自己身上,因为她的灵魂跟太师府一点边边儿都不沾。就算当年是商婉梅亲手做的孽,那也跟她这违反自然规律穿越过来的苦逼没关系。 她是替真正的商婉梅受了过啊!但是这个过受得太冤,导致她不能坐以待毙。 成王败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现在已经把握了主动权,正是咸鱼翻身的大好时机。 她回到观梅轩,将罗妈妈唤来,趁着慕容琰在外面玩耍的时机,做出了一番布置,罗妈妈领命,暗中安排去了。 商婉梅却信步来到院子里,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慕容琰,心想这王爷倒霉到极点了,身边就那么一个对他好的姨娘,心肠还那么歹毒。 她转身回屋拿了一个沙包出来,那是她闲暇时候做的,四方体的沙包里装的其实是黄豆。 “阿琰,我们来玩儿丢沙包。”她兴高采烈地跑过去,看着慕容琰脸上比她还兴高采烈的神态,她的心突然就灰了一灰。 真希望不要在他的王府里搞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这不是欺负他是傻子,不能出来主持大局吗!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扯出一副笑脸,将沙包轻轻地向慕容琰的方向扔去。 不得不说,跟慕容琰丢沙包是件很劳心劳力的事,因为她丢出去的他永远接不到,他丢回来的她也接不到。前者是因为他辨不准方向,后者还是因为他辨不准方向。 之前她见他晨练的时候,躲避追踪的能力还不错,以为他运动神经发达,现在一看,似乎也有盲点。 兴许不是运动神经的问题,可能是中枢神经的反射不健全,商婉梅真后悔没有好好学学高中生物,导致她想训练慕容琰都无法对症下药。 第29章 清算时刻 商婉梅派出卧底的罗妈妈来报,老夫人果然动手了,因她自以为没人知道她的谋算,所以下手稍微大胆,正好被罗妈妈探查到。 当天晚上,商婉梅就发高烧了,她让人把慕容琰送回他原来的住处,说是不想把病过给他。 庸医来看的时候,她被窝里抱着四五个烧得滚烫的暖炉,正热得汗流浃背、浑身虚脱,看上去倒真挺像病重的样子。 庸医说了,王妃娘娘不过是偶感风寒,只要多加休息,对症下药就能保无虞。临走时,他还特意吩咐下人焚上一把安息香,好让娘娘安睡。 商婉梅心中冷笑:这一安睡,怕是就永远安睡了。庸医老头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香里有问题,居然还刻意提醒。 庸医一走,她立刻让罗妈妈撤了暖炉,捧起壶温凉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有问题的安息香被她收在匣中,炉子里焚的是罗妈妈提前买好的真品。 她特意吩咐人不许将王爷带过来,是为了省去老夫人给他吃解药这一环。他本来脑子就有问题了,再吃些不明不白的药,肯定有害无利。 第二天,果然有老夫人的侍女过来打探情况,说是关心,其实是想看看药有没有效果,商婉梅十分配合地躺在床上做昏昏欲睡状。 又过了两天,老夫人不再派人过来,似乎放了心。商婉梅知道,她的时机到了。 一把黄泥一捧水,一道冲天眉一抹血红唇,她让翠罗面朝里躺在她床上,自己又扮了小丫头跟罗妈妈出府去了。 这次出府很容易,因为老夫人确定她卧床不起后,就解了府里的禁。 照样取道多宝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季霖再看到她的尊容,没有吓尿。 到了西山私窑,听说易大友在闭关,她笑笑:这人看着不靠谱,办事却出人意料地有那么一些些靠谱。 她敲门进了被易大友称为窑子的地方,深深感到此窑子非彼窑子,此窑子的环境实在恶劣,高温、烟尘,简直让人色变。 易大友只带了她派去的那两个小厮,看来是为了让她打消对他的怀疑。 她问了情况,才知道所谓无法攻克的技术难关,不过因为易大友那只懂得直来直去的脑子缺乏想象力。 普通烧瓷,都是用陶土做好瓷器的行状,放到窑里烧。烧玻璃却不一样,各种材料高温融化后,呈粘稠液体状,无法定型。 商婉梅叹了两口气,认为这种白痴问题根本不需要花近二十天的时间来思考,只要派人给她带个话,她就能给他解决。 她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一个是用陶土制成模具,待玻璃成型,再将陶土敲碎取出;一个是找根圆头棒子,挑上一些粘液,反复旋转直到玻璃冷却成型。 易大友认为第二种太考验他的功力,他暂时还没有把握,第一种方案可行性高,他即刻就去试试。 商婉梅吩咐他考虑一下给这些新型瓷器里面添上颜色,不拘是什么颜色都好,只要漂亮一些就行。 易大友摩拳擦掌,很是兴奋,那跃跃欲试的神情,让商婉梅觉得他那张混合着油光和烟尘的脸也不是那么可憎。 第二次上西山,可谓速战速决,商婉梅帮易大友攻坚克难之后,迅速坐车返回。 到多宝斋小坐片刻,听云罗把最近的战况汇报给她,她很得意季霖这小子宰人的手段——一只簪子翻了至少二十倍卖出去,刨除成本,各自所得利润率竟达到百分之一千。 只可惜最近的市场有收缩的态势,似乎贵妇们对这种样式不像从前那么狂热了。 这些都在商婉梅的预料之中,本来时尚嘛,就是推陈出新的事业,顾客呢,就是喜新厌旧的存在。 季霖尝到过甜头,在父亲面前大大露了脸。看到销量下滑,未免心有不甘,面有急色。 商婉梅安慰他道:“少东家不必着急,只要相信本妃就好。事到如今,你继不继承家业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这多宝斋还在,你自能创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家业。” 季霖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对她的话还是相信的成分居多的,因为她之前的表现一直出乎他的意料,让他觉得她是一个很高深的人。 商婉梅暗笑:不是自己高深,只是把二十一世纪的营销手段和消费心理学的皮毛拿来用用而已,诓你们古人没见过罢了。 从多宝斋回到府中时,正是下午阳光最明媚的时刻,翠罗来报,那庸医又到府中来了,正在老夫人房中密谈。 商婉梅心想:来得正好,她就趁此机会,好好去会会那两个坏蛋。 洗了把脸,换上自己的衣服,商婉梅带着罗妈妈、翠罗并两个小厮,盈盈往老夫人的寝间去。 听得出来,屋子里的人正就某些问题进行磋商,声音错落交替,商婉梅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清清嗓子迈步进门。 一时间,老夫人和庸医愣住了,他们见鬼一样地望向商婉梅,不知道本该中毒卧床之人,怎么就这么精神抖擞地出现了。 商婉梅也愣住了,因为她看见慕容琰也在屋里,她进屋时,他正鼓捣着自己的鞋袜,见她来了,立刻上前欢快地扯了她的手。 靠,做坏事就做坏事吧,欺负慕容琰是个傻子,都懒得背着他了!商婉梅由此,对老夫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你怎么来了?”老夫人的神色经过一番慌乱之后,勉强自己镇定了下来。 商婉梅不理她,替慕容琰理了理头发,柔声道:“阿琰,我今日在街上给你买了个好东西,现在你跟着翠罗到我房里去拿好不好?” 慕容琰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应声,“好东西,好东西。” 商婉梅示意翠罗带他走,回头见老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朗声道:“你放心好了,我房里的安息香中并没有迷魂药,不会毒害了王爷的。” 老夫人尚自能保持镇定,庸医却浑身一颤。 商婉梅从罗妈妈手里取过一个小木匣放在桌上,“你们两个为了害我,可以说煞费苦心,今天还有什么要分辩的吗?” 老夫人沉声道:“是我要害你,跟大夫无关,你让他回去,我跟你说。” 第30章 装亲王(一) 商婉梅冷笑,“回是回不去了,但我可以叫他回避。”转头示意两个小厮把那庸医给押下去。 老夫人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想怎么样?” 商婉梅不动声色坐在她对面,“你谋害王妃,我要把你交给官府,你说你自己去,还是我送你去?” 老夫人思考片刻,下定了决心,“我自己去,不过临走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商婉梅本以为她会为自己狡辩,或者抖出她为什么要谋害自己的内幕,没想到她说的却是求她一件事。 “你说。”她倒要听听,老夫人能求她什么事。 老夫人站起身,退后一步,双膝下跪,以头顿地。这举动,把商婉梅唬了一大跳,连罗妈妈都跟着跪了下来。 “你恨我杀我都可以,我求你放过琰儿,他已经痴傻了,你也看见了,可以放了他吧?”老夫人含泪请求道。 商婉梅心中猛地一震:难道连老夫人都知道有人要害慕容琰,而且这个人跟她商婉梅有关吗? “你把话说清楚点,谁不肯放过王爷了?”她得弄清楚,老夫人知道多少。 老夫人抬起头,“你心知肚明,又何苦跟我装傻?人人都知道你被庶妹抢了后位,心有不甘,还仰慕着皇上。从你入府开始,我就怀疑你想对琰儿图谋不轨,没了琰儿,你就是自由身,可以去向皇上献媚了。所以我千方百计给你下毒,只不过为了保护琰儿。” 看来这老夫人对她商婉梅,自有一番理解。还好她不知道她和慕容瑄的关系,否则泄露到慕容瑄耳朵里,他一定会对慕容琰痛下杀手。 既然老夫人害她并不因为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对她有误会,那就没必要让其认罪伏法了,毕竟她是真心对慕容琰好的。 商婉梅将小木匣往老夫人身前推了推,“我并不想害王爷,你信与不信都好。这次你下毒的事,我不追究,你让那个大夫也把嘴闭紧了。以后王府的权柄,要移在我手里,你只要做一个慈爱的姨娘就好。” 老夫人震惊地抬起头,望着商婉梅的眼神中,写满了不解和疑惑。 商婉梅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轻声道:“其实我们可以不用做敌人的。”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老夫人长出了一口气。 商婉梅走到半路,正迎上蹦蹦跳跳过来的慕容琰,他拿着她买给他的小玩具,兴奋道:“我去给姨娘看。” 商婉梅笑着嘱咐他身后跟随的翠罗,“小心照看着,今晚可以把王爷挪回我房中。” 翠罗答应着,跟着慕容琰一路小跑到老夫人的寝间去了。 把慕容琰送到门口,翠罗施了个礼,“奴婢去王爷那儿打点着,恭喜王爷今天又可以回娘娘房里住了。” 慕容琰傻里傻气地拍手道:“姐姐房里好,姐姐好。” 翠罗笑盈盈地办差去了。 慕容琰一进屋,脸上的傻气荡然无存,坐在老夫人对面,饶有兴味地把玩商婉梅送他的小玩具,漫不经心道:“我跟你说过,她对我没有二心,你现在信了?” 老夫人长叹一声,“没想到我活了半辈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之前真是委屈了她。” 慕容琰微微一笑,并不做声。 他这个傻王爷装得辛苦,好在商婉梅不是个心细如尘的人。 在他们成亲之前,他就知道她跟慕容瑄在玩什么把戏,所以成亲那日,他假借失手把她推落台阶,想让她无法对他动手。 后来姨娘给她下了药,却被她阴差阳错躲过一劫,从此有了防备,让他们无法再下手。 无奈,只有他亲自去她房里,一方面装傻让她放松警惕,一方面也便于监视她的行动。 谁想到,她根本志不在他,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天天冷眼看她忙着赚钱,想不通这太师府大小姐为什么那么喜欢财富,又怀疑她可能也想让他们放松警惕,只好更加勤奋地做出一个傻子该有的举动。 初初他是故意想惹恼她的,便装疯卖傻地戏弄她,觉得一个人的情绪一旦激动,就会露出破绽。 可她的耐心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不仅如此,他觉得她甚至在试图理解一个傻子的精神世界,并对他越来越温柔。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她戒心更甚,她却无知无觉,依然只顾着忙活自己的赚钱大业。 除夕夜宴,她喝了漱口水,差点让他辛辛苦苦装傻瓜的大计破功,他憋笑憋到内伤。后来她的做法更叫人啼笑皆非,竟然假装自己被呛到了。 那个时候,他脑海中有个荒唐的想法:真正的商婉梅是不是被掉包了? 回府的马车上,她握着他的手,对他微笑,那笑容太美,他忍不住就亲了她。 之后她说了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要是我努力照顾你,会不会有一天你就能变回正常人了? 从那天开始,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她入宫陪产,被人抬了回来,他莫名地就有些心焦,很讨厌自己明明守在她床前,却不能流露出关心她的神色。 他知道她在宫里一定和慕容瑄发生了什么,她突然就跟他说,她又不希望他好起来了,因为继续做个傻瓜,才能让人不去害他。 他有种错觉,难道她一直就没想过要害他吗?难道她和慕容瑄谋划的那些事,只不过是对他虚与委蛇? 她很有耐心地带着他玩耍,甚至教他打雪仗,他故意装作滚不成雪球,她就天真地示范给他看。 那天她穿着赤色的斗篷,他觉得她很适合穿赤色,尤其是在雪地里,就像一树梅花那样娇艳欲滴。 后来她一个雪球拍在姨娘脸上,自己也重心不稳摇摇欲坠,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垫在她身下,伤了肩背,却没让她伤着。 她面对姨娘的责问,脸不红心不跳,说:他是我夫君,这辈子活着我们要朝夕相对,死了也要欢聚一堂,我怎么放过他? 他耳力好,听了她这番话,觉得她对成语的运用实在让人汗颜,可莫名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她进屋躺在他旁边,以为他睡了,就对他抱怨,不知道谁是站在他一边的,也不知道能找谁来帮他。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可是他只能装傻抱住她,和她挨得近一点,闻闻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第31章 装亲王(二) 记得那天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对他说,我会保护你的。他其实有点想笑:凭她那柔弱的身子,要怎么保护他呢? 可是心里还是感动的,为她不了解他的真面目,却把他当成责任;为她明明很柔弱,却逼着自己变强。 其实他早就信了她不会害他的,只是他姨娘不信,这种不信,在听说她要去西山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西山是他养私兵的地方,有易大友这个流氓无赖作掩护,隐藏得很好。 皇兄防备他,他也防备皇兄,各自都不敢放松警惕。 他弄清了她只是想找易大友烧一种新型瓷器,可姨娘却坚信她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她从外面回来,就被姨娘软禁了,甚至姨娘又在她的安息香里下了迷魂药。 他见她卧床不起,就找来大夫,逼着姨娘让大夫给解药,谁想正说话间,她却好端端进来了。 他们才知道,她其实并没有中计,他哭笑不得地在她面前装傻瓜,心里却为她担忧。 姨娘已经打算好了,如果确证她是为了害他而来,她就会亲手杀了她,然后把罪责都一力承担。 他觉得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因为他跟她相处的时间最久,自信很早之前就看到了她的真心。 她故意把他支走,就像她总是试图为他挡掉伤害一样。 他想起除夕夜宴,她拉着他毫不避讳别人异常的目光。他装疯起舞,她很没面子,但走的时候,她依然紧紧牵着他的手。 她不想让别人把他当成不正常的人看待,她一直用行动告诉大家,她这个名动天下的女子,就是要对他好。 她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温暖。 别人看她,只看到她是太师之女,庄亲王妃,京中第一美,才艺冠天下。而他,知道最珍贵的,其实是她的那颗心。 他怕了解她珍贵之处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怕姨娘一个狠心,真把她杀了。 他取了她带给他的小玩具,就急匆匆地往回赶,路上碰见她的时候,他知道姨娘败了,也信了,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 这件事,很圆满。唯一让他介意的是,她从西山回来的那天,兴致勃勃地提起了易默风,说觉得他很有趣,一见他就忍不住想逗他。 他的心,莫名地就很沉重,装睡以便让她不要再说下去,她不知道他心里有多么介意这件事。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继续瞒她还是跟她摊牌?我怕你不告诉她,她会误打误撞坏了你的事。”老夫人觑着慕容琰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 慕容琰看上去依然在专心致志地把玩着那个玩具,半晌才回答说:“先不告诉她了罢,我觉着皇兄不会轻易放了她,让她知道真相的话,稍有不慎,皇兄就会有所察觉。” 老夫人点点头,“我看她虽然精明,城府倒未必就很深,估计斗不过你那阴险的皇兄。不告诉她可以,但要时刻留心别被她发觉了什么。” 慕容琰不置可否地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姨娘歇息吧。”走到两步,他又回过头,“以后姨娘该对她好一些。” 老夫人笑道:“我突然对她好,她也会起疑心,不如你继续装你的,我还给你唱黑脸。” 慕容琰笑着摇摇头,一打开门,脸上复又现出那副痴傻的表情。 他直接奔到观梅轩,却并不进屋,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自己也看不懂的图形。 直到华灯初上,她的房里也点亮了火烛,他才晃晃悠悠地进了屋。 她坐在桌边,用手撑着下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上,手里拿着一张大红的信笺,眉头微皱,思索着什么。 烛光在她身周漾开,一闪一闪的,她的脸在烛光下挂着一层柔和的光辉,白皙的皮肤透着粉红,很美。 看见他来,她笑着招招手,让他在她旁边坐下。他摆出一副傻兮兮的神情,咧着嘴望向她。 “当今皇帝喜得麟儿,孩子还没满月就广发喜帖,叫我们三日后到宫里去庆祝,指明了让你也去,你说怎么办?”不知从何开始,她有时会问他些问题,虽然没指望他会作答。 他依然傻笑,做出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她皱着眉又将喜帖看了一遍,烦恼地说:“若让你装病,怕是不能,你这大清早出去疯跑的习惯,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他瞧着她愁容满面,甚是可爱,情不自禁叫了声,“姐姐……” 她却灵机一动,笑道:“要不然给你用点迷魂药?只要躲过这一天就好,虽说对身体可能有伤害……要不要去找老夫人商量一下呢?”说到后来,她又苦恼起来。 他突然很想抱抱她,就满脸痴相地撒起娇来,把头埋在她颈间,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感到她的手在他背后拍了拍。 然后她轻叹一声,不服气道:“当皇帝的真麻烦,不就是生了个小皇子,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吗?把我们请去了也不好好招待,弄一盘剥不开的核桃摆在那儿,吃又吃不到嘴,不吃又没什么事可做。” 他枕在她的肩上,无声无息地牵起嘴角。她不算爱唠叨的人,唯一经常抱怨的,就是饮食,吃不好饭她就会很火大,真是有趣。 她沉思了片刻,不好意思地问:“如果我把你敲晕了扔在家里,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他自然不能回答,但是心中却觉得很好笑:她一直苦恼着怎么能不让他进宫跟皇兄碰面,她想尽一切办法要保护他。可是她不知道他已经决定要陪她一起去了,因为他也担心皇兄会对她有所行动。 “唉——”她终于长叹一声,轻抚着他的头发,每一个动作都让他全身泛起一阵阵战栗酥麻,冲动着想把她抱进内室,也只好咬着牙干忍。 是的,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忍得辛苦,因为他知道,作为一个痴傻之人,他是不能对她动情的,否则一定会吓到她。 为了这场跟皇兄无止无境的较量,他已经隐忍了太久,可自从她来,他时常觉得忍不下去。 要不是想瞒着她,不让她遭遇危险,他真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和她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 第32章 满月宴 慕容瑄和商婉兰第一个儿子的满月宴,在皇宫里热热闹闹地筹备着。皇宫外的庄亲王府,却一片死寂。 商婉梅拖拖拉拉的,迟迟不肯动身。 罗妈妈干着急,催促道:“大小姐,请您快一些,就要误了时辰了。小皇子的满月,迟了总归不好。” 商婉梅扫了一眼在旁玩耍的慕容琰,赌气道:“从前王爷不是不怎么去参加宫里的活动吗,为什么最近总是点名要他去?” 罗妈妈干笑两声,小声道:“大概是皇上特别高兴吧,毕竟皇后第一胎就是个小皇子。” 商婉梅撇撇嘴,“老夫人那边去回了吗?她怎么说?” 罗妈妈答:“老夫人没说什么,只说既然是皇上下旨,那也无法,只好劳烦王爷和您走一趟。” 商婉梅一拍大腿,“她这是跟我怄气呢,就因为我夺了她权柄。她弄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是等着看我笑话。”也罢,我就带着王爷走一趟,只要王爷跟在我身边,应该没问题。 “走吧!”下定了决心就要一鼓作气,勇于迎难而上。 去院子里叫上慕容琰,商婉梅拉着他的手,依然带着一个车夫和一个小厮,往皇宫里去。 如果慕容瑄又借机问她些什么的话,可一定得沉着应对。 他们进宫的时间略晚,宾客大部分都已经到了。不同于除夕家宴,这次朝中有头有脸的大臣都进宫拜贺。 大臣按照品阶坐在右侧,皇族按照封爵坐在左侧,见了商婉梅和慕容琰皆起身行礼。 商婉梅知道,右侧第一桌,就是她的父母,商太师和夫人。她拉着王爷的手走近时,向那老两口略点了点头。 商太师中等身材、相貌威严、不苟言笑,倒是他夫人,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女,正担心而激动地望着商婉梅。 商婉梅落座,商夫人就向她投来探询的目光,她微笑回应。 嫁到王府四个多月来,这是第一次见到亲生父母,对于现在的商婉梅来说,对方只是两个陌生人,并且是需要她小心应对的陌生人。 左侧的排序依次是:庄亲王夫妇,清郡王慕容珣,得玥长公主慕容玥和驸马,宝珞长公主慕容珞以及皇室宗亲。 略坐了坐,皇帝和皇后驾到,重臣见礼后,奶妈抱着小皇子,在大殿中走一圈,供众臣瞻仰小皇子风仪同时送上祝辞。 商婉梅虽然曾进宫陪产,然而她在外甥出世前就昏了过去,也是第一次见这被自己救了性命的孩子。 她的祝辞是:愿小皇子洪福齐天,福寿安康。略短,但她已经尽力了,因为她本来也只会说健康成长、快快乐乐之类的现代词汇。 孩子大概是出生时颇遭遇了些波折,看上去不太精神,有些昏昏欲睡,奶妈抱着他展示完,便带回内殿去照料了。 由此,宴席正式开始,大概是沾了小皇子的光,今天的菜还不错。 商婉梅想着快些吃完就借口王爷身体不适,赶紧回王府去,免得呆会儿聊得深入了,她会露出破绽。 没防着尊贵的皇后娘娘突然开口,“姐姐才艺动京城,今儿是个好日子,妹妹有一事相求,不知姐姐可否献上一曲,替小皇子祝祷?” 献上一曲的意思是……要弹琴吗?商婉梅表示她小时候只半途而废地学了两年电子琴,微笑道:“妾身不忍心扰了娘娘雅兴,但妾身的右腕受了伤,从此以后都不能弹琴了。” 转头看见商夫人投来担忧的目光,商婉梅意识到,她身份贵为王妃,若在宴席上弹琴娱乐众人,虽说并无不可,却也落了下乘。 皇后这是明摆着想辱她的意思,听说她不弹,不悦道:“姐姐琴艺一绝,今日刻意推脱,不是不给本宫面子吧?” 商婉兰身边的侍女答道:“娘娘有所不知,那日娘娘生产之时,抓着王妃娘娘的右腕使力,王妃娘娘的右腕因此受伤,所以不能弹琴。” 她这话补充得甚妙,商婉兰借机沉下脸来,“这么说,是本宫害了王妃?” 商婉梅觉得她一个人怕是斗不过这商婉兰,于是眼波不动声色地扫过慕容瑄,算是向他求助的意思,且看看他作何反应。 慕容瑄顿了一顿,打圆场道:“王妃这伤,自然不怪皇后,乃是为了小皇子的顺利降生,将来小皇子大了,还要向王妃道个谢才好。” 皇帝已经这么说了,商婉兰也无法再发难,笑道:“王妃娘娘多才多艺,献舞也可。” 商婉梅心中暗骂:尼玛献舞还不如弹琴呢,堂堂王妃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来扭去算什么体统!推辞道:“妾身手腕不灵活,怕污了在座各位的眼睛。” 商婉兰愠怒,冷哼一声,“本宫不过想让姐姐给小皇子个祝福,姐姐这般推三阻四,是对小皇子有意见,还是对本宫有意见?” 是个人都听出商婉兰是故意找茬了,商夫人急得紧咬嘴唇,却无奈不便插话,只得暗地里捅了捅商太师,想让他出面打个圆场。 商太师对此情此景置若罔闻,他虽然更加宠爱大女儿,却也深知犯不着为了这种事得罪当今皇后。 气氛正僵持着,没防着慕容琰突然抚掌大笑,打哈哈道:“姐姐,姐姐,唱歌。” 商婉梅满头黑线,小声说:“这里又不是王府,拜托你安静一点,别再给我添乱了。” 商婉兰却目露喜色,她知道她这个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从没听说过她会唱歌,如今王爷自己提出来了,岂不是让她丢人的大好时机!赞同道:“姐姐便唱一曲也行。” 商婉梅知道躲不过去了,比起做些她不会的,唱歌的确算是下下策,但好歹能糊弄过去。 唱什么好呢?不能像平时跟慕容琰那样随便唱,否则那些个大白话的歌词一下子就得露馅,什么你情我爱的,古人可没那么开放。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直想到商婉兰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才灵光一现。 就唱“但愿人长久”,歌词是苏轼的《水调歌头》,很有文化的一首歌啊,她真的要感谢那个把这首词写成歌的大大,并且还要大大褒奖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 第33章 无辜落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商婉梅尽量学着邓丽君的嗓子,把这首歌唱得甜美柔情。 大殿上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歌声,她的余光里,商婉兰的脸色由看好戏变成了震惊。 可不是,才艺已经那么多了,如今又添了一个唱歌,真是羡煞旁人,她商婉梅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肯定是神一般的存在。 一曲唱毕,她的脑洞也开了,想起公元二零一二年那红遍大江南北的清宫大剧,里面有几首插曲也不错,叫什么“采莲”、“菩萨蛮”、“惊鸿舞”的。当时她觉得好听,就学了,现在一看,也能拿来唱。 凭着这几首歌,她大概又能应付几次这样的场合,实在不行,就把唱过的再唱一遍呗,反正古人的歌唱事业也不算发达,不至于奢求她的歌层出不穷吧? 总之她一定要努力给别人洗脑,将她这全新的才艺推广出去,省得动不动就让她弹琴跳舞的,她又不会。 慕容瑄带头给她鼓起掌来,沉稳道:“好妙的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王妃的才艺果然冠绝天下。” 商婉梅差点给他跪了:合着这帮古人没听过苏轼的《水调歌头》啊,都以为是她的大作呢! 对不住了东坡先生,俺侵权了,你别告俺,俺也是逼不得已。回头俺给你立个牌位,供上两大碗东坡肉…… 不对,如果这大盛朝的时代在宋朝之前,那么等将来东坡先生作出《水调歌头》时,就是他侵权,从事实上来说是这样没错滴…… 大殿之上,众人一时间对商婉梅的才情赞不绝口,弄得她很有些不好意思:艾玛一个小心就出风头了,咳咳。 前世她从来都是大合唱站在最后排,不踮脚上不了镜的选手,这世独唱居然这么风骚,人的命运果然奇诡! 商婉兰情绪不高,旁边的慕容瑄却用饱含深情的目光扫了商婉梅一眼。 这一眼扫得她菊花一紧,想起清宫大戏里的安妹妹也是唱着唱着就唱到皇帝的龙床上去了,自己今天这么风骚,不会让慕容瑄来感觉了吧?! 她这么一想,手心里不由得冷汗直冒,抓着衣摆攥得紧紧的。 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握着,她抬头,正对上慕容琰傻笑的目光。她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慕容琰也挺知情知趣的。 这下大家的情绪都被她带动起来了,她想提前告辞也是不行了的,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宴毕,慕容瑄提议,邀请众爱卿到御花园逛逛,共享君臣同乐。 商婉梅上次进宫,第一天晚上商婉兰就生了,第二天还没等孩子出世,她就晕了被抬回王府,因此根本没时间去逛御花园,难免好奇心盛。 但想到冬天百花凋零,园子里都是些枯枝败草,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左右溜也溜不走,权当陪这吃饱了撑的皇帝走一圈罢了。 帝后在先,王公大臣紧随其后,最后是女眷。 商婉梅牵着慕容琰,不便走到前面,就跟在男人们之后,女人们之前,算是给他们打个过渡。 商夫人抢上几步,凑到她身边,小声问:“梅儿,这些日子来,你过得还好吧?” 商婉梅看她面目可亲,似乎是个好人,便微笑着答:“过得很好,母亲大人不必挂心。” 商夫人瞧了瞧活猴子一样蹦蹦跳跳的王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脚步放缓,又自觉的退到后方去了。 商婉梅心中不忍:所谓的尊卑有别,就连父母和孩子,都不得不被这些陈规陋习所阻隔,真真可悲。 前头慕容瑄发了话,“这御池中的冰都开化了,众位爱卿来瞧瞧寡人宫里的锦鲤。” 慕容琰一听说有好玩儿的,扯着商婉梅的手就往前跑,商婉梅的朝服厚重,行动不便,感到有些拉不住他,忙道:“王爷你跑慢点儿。” 话音刚落,慕容琰竟然撞到慕容瑄身上,慕容瑄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同时脚下随便使了个绊子,慕容琰就平着栽到水里去了。 商婉梅赶到的时候,慕容琰正在池里扑腾,看样子呛了不少水,慕容瑄沉吟不语,并不下令着人去救他。 皇帝明摆着是想让他弟弟多喝几口水,又有哪个没眼力的敢下去救! 商婉梅心里骂了句“靠你个小婊砸”,双手一扯,斗篷、外衫、小袄尽数脱去,穿着中衣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这一下起得仓促,连太师商毅都不由得面色一变,商夫人更是惊呼一声,几欲绝倒。 池水冰冷刺骨,商婉梅咬着牙用国际标准泳姿蛙泳奋力向慕容琰游去。 她觉得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自由泳肯定更显气势,保不齐她一使出来,就又得震惊一票人。 无奈她实力不行,当初练自由泳的时候,就喝了不少游泳池的洗澡水,发挥相当的不稳定。 为了不把注意力集中在热量迅速流失的身体上,她还顺便想象了一下用蝶泳救人的场景,估摸着就算落水者能挣扎出水,也得被蝶泳那凶猛的姿态给拍下去…… 好在池子不算大,慕容琰只是扑腾得离岸边有点远,商婉梅很快就游近了。 她托着他的腋下,哆嗦着说:“阿琰,别怕,别挣扎,我救你上去。” 一瞬间,她看到他眼中的惊诧和担忧之色,那全然不是个傻子在受了惊吓时应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就是个正常人在问:你下来干什么? 她想她冻得都出现幻觉了,因为下一秒他就昏了过去,全身瘫软在她怀里。 岸上的慕容瑄终于下令,“还不快把庄亲王和王妃救上来!” 扑通扑通地有几个人下水了,把游到半路的商婉梅截住,卸了她的负担,拉着她往岸边去。 商婉梅知道,这个时候得让慕容琰把呛的水吐出来,还得给他做人工呼吸、心肺复苏什么的。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想法从来包罗万象,现实一贯穷困潦倒。刚一上岸,刺骨的小风一阵紧似一阵,商婉梅只觉得呼吸一窒,便人事不省了。 第34章 贱男心理学 商婉梅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她想知道慕容琰怎么样了,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浑身脱力,竟然不能。 守在旁边的小宫女抢上前来,“王妃娘娘,请您安心休息,王爷无事,正在隔壁睡着。” 商婉梅稍稍安心,便问:“我这是在哪儿?” 小宫女垂首道:“回王妃娘娘,这里是悦华宫,前朝贵妃悦夫人的住所。” 靠!商婉梅这次进宫,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皇后是个没良心的小婊砸;第二件,皇帝是个黑心阴险变态扭曲全宇宙无敌最强大烂人,没有之一。 把慕容琰送到他已故母妃的宫殿来,不是要刺激他的病情吗!坏坯子,呸呸呸! “王妃娘娘,奴婢去给您取姜汤,太师夫人说了,让娘娘务必喝碗姜汤。”小宫女说完话,退了下去。 还是亲娘关心女儿呀!商婉梅在被窝里活动活动手脚——刚才在水里都冻僵了,这会儿勉强缓过来点。 姜汤神马的都是浮云,赶快趁慕容琰没醒之前把他带回王府才是正解。 我爬我爬我爬爬爬,商婉梅终于爬起来了。一个商婉梅爬起来,就意味着几个小婊砸的如意算盘要拨空。 门被人大力推开,一脸愤怒的慕容瑄出现在门口,商婉梅被他的神色一惊,刚爬起来又掉回被窝去了。 慕容瑄把门摔上,三步化作两步冲到床前,俯身捏住商婉梅下巴,恶狠狠地问:“你爱上他了?我要他死,你却要他活,你不要命了?” 商婉梅被他捏得下巴生疼,故作镇定地冷笑一声,“你要他死?那你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把他扔水里一回啊!名分呢?脸面呢?你都不要了?” 慕容瑄手上又用了三分力,“我没说我刚才要杀他,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救他?” 商婉梅疼得涕泪横流,依然咬紧牙关摆出轻蔑神色,“别人不救便不救,我若身为王妃也无动于衷,天下人只会说我无情无义。” 慕容瑄淡色的眸子里,透出狠戾,“这么说你承认对他有情有义了?” 商婉梅露出看到了弱智一般无法置信的神情,“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对他有情有义了?我只是要告诉你,下次算计人的时候,别把我也算计进去!” 慕容瑄的喉结上下一颤,眼中似有火在烧,疯魔了一般掰开商婉梅的嘴,唇舌毫不留情地压了下来。 商婉梅不住地挣扎,却让慕容瑄制住手脚,他右手将她两只胳膊禁锢于头顶,左手探入她的衣襟用力撕扯。 商婉梅拼死向他伸入她口中的舌头咬去,伴随着一阵剧痛,她的嘴里充满了血腥味,原来她将自己的舌头也一并咬破了。 慕容瑄吃痛,狠狠地甩了商婉梅一个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几欲昏厥。耳边传来慕容瑄的怒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商婉梅拼着最后一丝清醒,认为此时不能激怒慕容瑄,否则她和慕容琰两个人都会性命堪忧。 急中生智,她打出苦情牌,“你娶我妹妹,让我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还狠心把我嫁给一个傻瓜,好替你监视他。你们夫妻喜得贵子,却将我右臂废去,你说我才艺冠天下,请问我哪里还有什么才艺?” 说到这里,她提高音调,“你明知皇后在刁难我,连替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你害王爷落水,却将我置于不仁不义。慕容瑄,你这么利用我对你的爱慕之情,你没有良心。” 这些话论据充足,不容慕容瑄抵赖。但她说出这些话,只是站在商婉梅本尊的立场上,不代表她个人的观点。 最后的那个“爱慕之情”,似乎打动了慕容瑄,他淡色的眸子闪了一下,“所以我不是让你快点解决掉慕容琰,然后进宫来吗?” 商婉梅浑身一震:原来她要替慕容瑄办的事情,就是隐秘地除掉慕容琰。如此说来,这件事便是她不做,慕容瑄也会另找人去做。 “我为什么要快点除掉他,让你称心如意?”要拖延时间,看来她得独辟蹊径。 慕容瑄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样?” 商婉梅冷哼一声,“留着他一段时间,看你不好过的样子,我的心里总算能好过一些。既然你把任务交给我,我就要按自己的意思来,否则,请你另觅高明。” 慕容瑄冷淡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你以为我不敢?” 商婉梅咬咬牙,“你当然敢,不过,若非由我亲手除掉慕容琰,我是不会入宫的。” “为什么?”慕容瑄似乎被她这别具一格的论调给引发了好奇心。 商婉梅此时已经十分佩服自己的机智,不慌不忙道:“我的庶妹贵为皇后,又有皇子,你自然要偏袒她。她时刻压我一头,我若不给你立下一件大功,你又怎么会记得我的好?” 慕容瑄紧盯着商婉梅,他眼中的狠戾渐渐散去,终于失笑。 他享受这样的感觉,明知道商婉梅和商婉兰在为他明争暗斗,他冷眼旁观却不加制止,因为她们斗得越狠,他就越得意越有满足感。 商婉梅看见他的神色,知道自己揣摩对方的心思揣摩对了。 男人都是贱骨头,既希望女人臣服于他们的魅力之下,又不喜欢太容易到手的女人。贤良淑德他们觉得没意思,热情奔放他们又觉得不放心,最好是外表奔放内心保守,能替他们解决一切后顾之忧的。 多亏商婉梅前世情路不顺,为了提升自己的市场竞争力,多方研究了贱男心理学,虽不说可成为一代宗师吧,却也是纸上谈兵高手中的高手。 总之,男人就是矛盾的扭曲体,扭曲的犯贱体,她只要能抓住男人犯贱的心理,站稳在扭曲的中心,保持着矛盾的平衡就好。 说起来办法也就两条,第一,满足其虚荣心,让他觉得你爱他爱到骨头里;第二,在第一条圆满之后,适当保持高冷的姿态,让他来做征服者,进而取得深深的成就感。 商婉梅理论基础扎实,却从未真正实践过。如今走投无路,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竟然把阴险的慕容瑄给哄住了。 第35章 梦中人 商婉梅凭借着大无畏的不要脸精神和三寸不烂之舌,一番违心话成功说服慕容瑄含笑而去,心中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运气庆幸不已。 刚刚被慕容瑄用强时,她挣扎太过,此时浑身的骨头像要散了架一般,嘴角还残留着他的血液,可谓狼狈不堪。 尽管哄得慕容瑄暂时放了慕容琰一把,她也不敢断定那个死变态不会改变主意,为今之计,还得赶紧回府。 挣扎着爬起来,她见旁边有扇门,估计是通往隔壁房间的,便推门进去。 慕容琰果然稳稳当当地睡在榻上,看上去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她坐在床沿,拉起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静静端详他睡觉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宁愿冒死违逆皇帝也要保护他,她只知道,在这个世上,他是第一个信任并依赖她的人,她不能叫他失望。 更可况,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她绝对不相信慕容瑄的为人,也不相信他对自己有一丁点儿的真心,他既然能利用她,也必然能抛弃她。 过去的商婉梅看不懂,那是她自己蠢,现在的商婉梅,不会坐以待毙。 小宫女拿着姜汤回来时,找不到商婉梅,便到慕容琰的房间,见王妃正拉着王爷的手,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商婉梅回过头去,脸上并没有丝毫不自然,接过姜汤,捏着鼻子一饮而尽,问道:“可有人能送我们到宫门吗?我们的马车在外面候着。” 小宫女很机灵,点点头道:“奴婢去回了皇上,再找几个小太监和两顶轿子来,服侍王爷和王妃娘娘出宫。” 商婉梅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她,“不用去回皇上,刚刚皇上来时,我已经回过了。”慕容瑄是一个变数,她不想再招惹他。 小宫女千恩万谢地将银子收了,办起事来自然卖力,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两顶轿子并四个抬轿的小太监就备齐了。 小太监扶慕容琰上了轿,商婉梅坐了另一顶,又行了一刻钟,方出了宫门。 王府里的车夫和小厮早就等得心焦,见别家的主人都乘轿离开了,唯独自家主人迟迟未有音讯,急得团团转,又不能擅离职守,十分苦恼。 此时见王妃和王爷一个疲惫、一个昏迷,就知道出事了。他们也不敢多问,将王爷王妃扶上车,赶紧策马离开。 老夫人也估摸出情况不对,一早到观梅轩候着两人归来。见慕容琰被人抬着进屋,商婉梅一脸灰败,忙迎上前问:“出什么事了?” 商婉梅没心情跟她细说,简短道:“王爷掉到池子里,呛了些水,此刻已经无碍了。”转身吩咐罗妈妈,“准备热水给王爷沐浴,叫几个小厮过来伺候。” 老夫人已奔至慕容琰床前,心疼道:“琰儿本是识水性的,可自打上次落水摔坏了头,就不太敢到水边去。。如今又是怎么落的水呢?” 商婉梅没怎么听她说话,边脱衣服边随口回答:“我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养了几条锦鲤,王爷看鱼去了。” 老夫人正待继续哀叹,突见商婉梅只着一条深衣,从她旁边爬上床,一脚跨过慕容琰,到里侧拉紧被子躺下了。她的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忘了合上。 商婉梅倒也不是故意给老夫人脸色看,只是她这一天过得比慕容琰还艰难,此刻身子实在不舒服,只想赶快睡觉,不想听老夫人的唧唧歪歪。 这逐客令下得太明显也太尴尬,老夫人要不是看在慕容琰的面子上,真想把她拖出去屁股打开花。 罗妈妈来回禀说,热水已经准备好,小厮们请王爷沐浴。老夫人无可奈何,只有赶快退了出来。 慕容琰被人抬走,商婉梅头昏脑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知道慕容琰又被送了回来,可她睁不开眼,翻个身不去理会。 梦里,身上突然冷得厉害,下意识往被子里缩,可还是忍不住打哆嗦。糊里糊涂地摸向身边温热的物体,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在怀里。 那人把脸贴在她额头上,两只手紧紧地环着她,貌似还把一条腿也缠在她身上。那人像个大火炉,不一会儿她就暖和过来,没有那么难过了。 梦里似乎有人对她说:“我不知道你跟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倘若是真的,你为什么要救我?倘若是假的,你又为什么说得那么像真的?” 那人隔了一会儿,又道:“你的反抗再迟一点,我就会一个冲动进去把他杀了,那样我们就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她觉得有点吵,哼哼了两声,梦就散了,一切又安静了下来。她在那人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马上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醒,已是日上三竿的光景了,她的头上盖着块清凉的帕子,罗妈妈正用另一条帕子沾了水给她擦嘴角。 原来自己是发烧了,也难怪,本来她就没有冬泳的体质,上岸时又被狠狠地吹了风,只发烧算幸运的,没落下什么病根就不错了。 “王爷呢?”一想起慕容琰,她就有种很模糊的舒适感,却不知这感觉来自何处。 “被老夫人接走了,说是大小姐发烧,让王爷不要吵您休息。”罗妈妈将她头上的手帕又换了一条更凉快的。 商婉梅哀叹一声,“为什么同样都是掉水里,王爷就没事,我就要死不活的?” 罗妈妈捂嘴偷笑,“王爷虽说行为乖张了一点,到底也是男人,比大小姐您强壮也正常。”她神色一凛,“不过昨天在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和王爷怎么会双双落水呢?” 商婉梅当然不能说是变态皇帝害的,敷衍道:“都是意外罢了,王爷他太好动,我没看住他,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罗妈妈轻轻点头,宽慰道:“大小姐不必自责,王爷疯成那样,就算再去一个人,也未必看得住他。” “倒是老奴有些事不明白。”罗妈妈的头低了低,声音更轻,“大小姐未成婚之前,日日以泪洗面,说不愿嫁给王爷。为什么成婚之后,突然对王爷如此关心爱护?” 糟糕,对从前的商婉梅缺乏了解,果然露出破绽来了。 现在的商婉梅眼珠子转了转,“嫁都嫁了,以泪洗面有什么用?他对我好,我便对他好,这有什么的!” 第36章 前尘 商婉梅这次风寒感染得甚重,在床上正经病卧了五六天才起来。恰巧这时,派去西山的小厮来回话,说易大友已制成了新瓷器,问什么时候运来合适。 商婉梅让他们直接运到多宝斋,请季霖收货。又吩咐人给云罗带了话,称货物一到,就立即摆在店中显眼的位置。至于价钱嘛,一千两一只,绝不议价。 商婉梅承认,自己这么做有些缺德了。普通玻璃制品在二十一世纪的社会,根本就是烂大街的东西,她是在欺负古人没有见过玻璃。 但是物以稀为贵嘛,就像古代烂大街的瓷器放到成百上千年以后,也就价值连城了。那么来自未来的玻璃,为什么不能抖擞一把呢? 可这来自未来的玻璃,终究也没能抖擞成。货品上架后的第五天,憋不住的季霖终于又找上门了。 商婉梅头疼道:“有好事的时候你准不来找我,来找我就是给我添麻烦的。这里是堂堂庄亲王府,你来了几次都是两手空空,好意思吗?” 季霖大窘,想想还是先跪下请罪吧,一番磕头认错后,他终于小心翼翼说明了来意。 商婉梅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说道:“这材料是我买的,烧制是我找的人,功夫是别人费的,你少东家有什么损失吗?哦,我想起来了,占了你一块店面而已,还有吗?” 季霖挠挠脑袋,想着情况确实如此,话说这些东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瞎操什么心! 商婉梅补充道:“东西卖不出去,大概是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我思考了几天,觉得叫它冰透很贴切。以后客人来了,你就这么介绍吧。” 季霖没反应上来,这到底是让他管这桩生意,还是不要管? 商婉梅瞧他神色,冷声问道:“季霖,你跟我合作这么久,我可曾亏待过你,还是占过你的便宜?” 季霖连忙又跪下了,诚恳道:“都没有,娘娘和小人五五分利,那是娘娘的大度。” 商婉梅把手里茶盅扔在桌上,不悦道:“既然如此,怎么从没见你对我说个谢字,反而事事都跟我斤斤计较呢?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若不分利给你,你就不让我把冰透摆在你店里?” 季霖磕头如捣蒜,“小人不敢,小人只是揣摩不到娘娘的深意。” 商婉梅淡淡地说:“我没什么深意,就一句话,你若不愿意,我可以去找你哥哥合作。” 这无异于戳季霖的死穴啊,他这辈子最忌惮的人,就是他哥哥了。 听闻此言,别说是帮商婉梅卖卖东西,只要不要他的命,别的他都可以做。 商婉梅摇了摇头:这季霖最少在短期内,还算不上是一个理想的合作伙伴。从前只以为他沉不住气,现在看来,还得加上一条目光短浅。 算了,真要遇上个比她精明的,她就得报废。以前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最典型的就是她前男友和前闺蜜的那档子狗血黑历史。不说还好,一说又是一场伤心血泪。 那时她大学刚毕业,只能找到个小型的玻璃生产厂家,匆匆将自己的职业规划告一段落。 作为一个让自己绝望、让别人好奇的石女,她已经活过了人生中的第二十三个没有男朋友的年头。 但若追究起她没有男朋友的原因,倒不能怪在她是个石女头上,因为她不说,别人也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突然有一天,她就被桃花给砸中了。老天大概是想补偿她二十三年的空白吧,竟让联谊会上最抢手的男生独独看上了她。 联谊会上其他女的对那个男生穷追猛打,那个男生却对她穷追猛打,可她因为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会拍在她面门上,所以一直在犹豫。 现在想来,她那个时候真够矫情的,不就是谈个恋爱嘛,人家又没说要跟她结婚,还思前想后的真老土。 后来,男生说,要最后一次跟她谈谈,如果她还是不能相信他,他就放弃。 谈谈就谈谈呗,商婉梅就去了,当然是以她前世的名字——朱仁恭——去的。 朱仁恭,主人公,挺讽刺的吧?她从小到大一次都没做过主人公,无论在德智体美劳哪个方面上。 她觉得自己是被这个名字给方的,她同时还觉得,她父母给她取名的时候,脑洞开得也太大了。 总之去了之后,男生苦口婆心,跟她赌咒发誓,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她想了想,觉得他要不这么说,或许她就信了,唯独他说的太肯定了,她反而更不能信。 谈判以失败告终,然而恋情却刚刚开始。 男生说:既然这样,我请你吃个饭吧,算是我追你这么多天,做个了结。 她又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吃饭就吃饭吧。反正她一向就是这么没主意的人,唯一有主意的一次,还把那唯一追过她的男生给拒了。 想她前世该有多么的不自信啊! 饭吃完了,没事干了,男生走在前面,不太敢回头,问了句:我能抱抱你吗? 她一想,恋爱谈不成,被人抱一次算破个记录,抱就抱吧。 正答应着,发现自己鞋带开了,蹲下去系鞋带的功夫,就看见那个男生飞出去了。 原来那男生听她答应了,激动万分地回过头,抓起身边的女的就是一个熊抱,然后就被那女的后面重达二百五十斤的男朋友打飞了。 她觉得这个悲剧是因她而起的,也应该因她而终。照顾了那个男生两个星期,两人就已经发展到当着护士的面也能打个啵的地步了。 然后问题就来了,再往后的程序进行不下去了,因为她是个石女啊! 男朋友人不错,说没关系,他等几年看看。她当时就觉得,天上掉馅饼是没拍在她面门上,直接砸她嘴里了,这男人太不错了啊! 从此以后,她就打消一切顾虑,对他死心塌地了,他俨然就是她新时期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他们一交往就交往了三年,她也从一个二十三的妙龄女,发展成一个二十六的大龄女,自己还没意识到岁月匆匆流逝、青春一去不返。 第37章 旧事 一般来说,故事发展到这么顺利的地步,就该来点狗血了。 普通的男友和闺蜜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其实都是很俗套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不俗套之处就在于,男友爱的是她,爱上的是她闺蜜。 男友和闺蜜保持着床-伴关系的时间,就比他俩交往的时间短那么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男友刚知道她是个石女,就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床-伴,并且一直瞒了她三年。 她跟他男友是细水长流式的爱情,男友跟她闺蜜是天雷勾地火式的激情,她男友真是个幸运的人儿啊! 狗血的故事,一般都至少有一根狗血的导火索。 由于这位闺蜜买套套的时候一不小心买到了山寨货,导致和她男友天雷勾地火的时候,真的火了。 闺蜜拿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递到她面前时,她还恭喜了对方一下。 她知道闺蜜没结婚,随口问了一嘴孩子的爸爸是谁啊,然后她男友的名字就光明正大地从她闺蜜嘴里被曝光了出来。 她刚听到的时候,是有点震惊的,不过后来就更震惊了。 她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注定了她是一个被社会长期压制的人,她以为她早就被压制得没了脾气。 但是那天,她把男友家里能砸的都砸了,能剪的都剪了,能扔的都扔了,就差没把男友生吞了。 于是乎,他男友本来准备好苦苦哀求她原谅的一番说辞就全没派上用场,甚至于他还有点庆幸自己没有挽留这个疯子。 她其实一直都很佩服自己,在那种遭到背叛、遭到欺骗、遭到玩弄的情况之下,她还能冷静地分析了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 她认为原因之一就是他们进展太快,对对方的了解和认识不足,但这就是相亲的弊病,很多时候是无法避免的。 原因之二就是她实在太二了,跟她前男友交往三年,竟然没看出来他是一个逻辑有问题的人。 他逻辑上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觉得女友不能给他上,他就找别人来上,这并不影响他对女友的感情。 似乎他认为只要那个闺蜜的存在不影响他对女友的感情,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这件事从侧面反映出一个问题:他是一个对自我要求很高的人,他生活中的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行极有深度的自我建设中,即不断地确认自己对女友的感情。 当然,这些都是书面用语,用老百姓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你他娘的有病吧,天天给自己洗脑有意思吗? 原因之三就是她前男友也很二,跟她交往三年,竟然没看出来她是一个受了重大刺激就会把之前对社会积累的不满一并发泄出来的人。 当然这个不是两人走到决裂的直接原因,但是她几乎可以确信,如果他前男友提早发现了她是这种狂暴的人,或许就不介意修正一下自己的逻辑问题了。 完毕! 原因是分析完了,但是也只不过在分析的过程中暂时转移了一下注意力而已。 人一旦没什么可想的,就难免要胡思乱想,这时候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找到可以想的事,一条是喝大酒。 她没什么可以想的事,可以想的事都被她想完了,那么她只能喝大酒。 本来她们的闺蜜团有四个成员的,因为怀孕而单飞了一个,且是飞到她前男友身边去了,剩下的两个就和她一起借酒浇愁。 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话是准的。她越喝越气越气越喝,终于陷入无止境的恶性循环。 从周五晚上,喝到周六白天,从天朗气清,喝到雷雨阵阵。 她只记得她扒着窗口向老天爷撒泼,“有种你拿雷劈我啊,你劈啊你劈啊你劈啊!” 她的最后一个想法是,“靠你还真劈啦?!” 醒过来时,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穿越了,呃,说惊喜显得太没心没肺了,应该是惊讶,惊讶。 有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有句话叫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她觉得她前一世倒霉倒够了,这一世应该是她的福,所以她绝对不要再让人把她给卖了,也绝对不会再帮别人数钱。 前一点表现在她和慕容瑄的不合作上,后一点表现在她和季霖的合作上。 当她对云罗进行培训时,第一课就是自己的钱自己数,别人的钱不给数;第二课就是自己的钱不能少数,别人的钱不能让人家多数。 她认为,只要云罗能在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保持原则,她就可以对把她派去多宝斋照顾生意感到放心。 想完这么一大段回忆,商婉梅回过神来,发现季霖还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站着,一双风流的眼睛无比灰败地在她面上来回打量着。 “你怎么还没走?”她的心情正不好,看见季霖颇为厌烦,她从前就很讨厌这种长相风流的男的。 季霖满腹委屈,“娘娘也没让小人走啊!” “现在我让你走了,还有,没事别老往我这府里跑,你看看我家云罗,就比你沉得住气多了。”商婉梅一提起云罗,是很有些得意的,心想一个妇道人家,做生意说上手就上手,沉稳大气,精明能干,简直让她这个老师脸上有光。 季霖心里的想法却是:云罗跟了你多少年,当然了解你的路数,我才认识你几个月,你对我来说还像天书一样,我自然沉不住气了。 不过他不得不佩服,这个王妃娘娘的路子虽然野,却很奏效,估计对于那些冰透,她已经有了计较。 “娘娘。”季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双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人跪谢娘娘提携之恩。” 商婉梅轻嗤一声,既然人家都谢谢她提携了,她就再提携提携吧!于是道:“我告诉你一个赚大钱的方法,你把耳朵凑过来听。” 季霖面露喜色,乐颠颠地凑了过去。 商婉梅轻声道:“两个字——炒作。” “啥?”季霖连个边边儿都没听懂。 商婉梅笑得高深莫测,“时间长了你就懂了,现在赶紧回多宝斋去吧。” 看着季霖的背影,她不由得得意了起来:前世看过的炒作手段可多了去了,随便扯一片凤毛麟角用来糊弄这些古人,量他们也招架不住。 第38章 差点露馅 商婉梅虽然向季霖阐述了做生意中炒作的重要性,但是如何给她的玻璃瓶子炒作,她还没有什么头绪。 上次她炒作簪子,是借着自己这个京中第一美的名号打了广告,这次她又不能把玻璃瓶子顶在头上让人参观。 正苦恼间,罗妈妈兴高采烈地来报,说商府的三小姐和四小姐来探望她这个姐姐了。 商婉梅更苦恼了,这两位小姐她一个也不认识,来一只还好应付,来一双可不要叫她把头发都揪光吗! “快请快请。”她装作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样子,其实心里是很有些忐忑的——都说三小姐智计最绝,说明是个聪明人,该不会不好应付吧?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扮演这个商婉梅实在是太敬业了,敬业到为了不露出破绽,不得不眼巴巴地站在门口做出望眼欲穿的假象。 此时慕容琰正在院子里玩得开心,见商婉梅出来,从即将凋谢的梅花中找了一朵开得精神的,送给她做礼物。 商婉梅想起插花戴柳的精神病,心道:也罢,反正相公都这样了,自己也破罐破摔吧!一狠心,把花插在耳侧。 风从远处送来笑声,那笑声脆生生的,煞是好听。商婉梅估摸着,这个大概是四小姐商婉菊,都说这孩子性情不错,该是个开朗的人。 院门口转过两个年纪相仿的身影,一个脸色略显苍白但温柔沉静,一个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一静一动对比强烈,但看上去莫名的有种和谐美。 商婉梅不禁神往:昔年商家四姐妹要是往一起一站,该是多么抢眼多么靓丽多么引人生羡啊! 可她一想到皇后娘娘那因为怀孕而浮肿的脸,又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真可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商婉兰到底美在哪里。 “姐姐!”笑容满面的小萝莉一看见商婉梅就向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了过来,导致她不得不下意识将右腿后撤半步,做好迎接这小萝莉的准备。 小萝莉的斗篷兜着风,跑得歪歪斜斜,噗啦一声,商婉梅被她一个熊抱拥在怀里。 太热情了!这简直就是劳苦大众见了人民领袖的节奏。 向小萝莉身后看去,那个沉静的美女正和罗妈妈站在不远不近处,微笑看着她们。 商婉梅的脖子被搂得有点紧,不小心咳嗽了两声。 小萝莉松了手,关切问道:“姐姐,你的病还没好吗?” 不是病没好,而是你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我的沙漠。 “不碍事的,早就好了,刚才是呛风,呵呵,呛风。”商婉梅心想,古代女子都以贤良淑德为修身养性的标准,这小萝莉热情如火,便是性情最妙了?看来古人果然没见识。 “那什么,都别站着,屋里坐。”商婉梅拉着小萝莉,又向沉静美女挥了挥手,最后吩咐罗妈妈,“让王爷也进屋歇一会儿吧,都玩了一上午了。” 小萝莉踮起脚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耳边的那朵梅花,“真漂亮,是姐夫给你的?” 商婉梅有点冒冷汗的感觉,心想这孩子的眼睛真毒,干笑两声道:“是啊是啊!” 一众人进了屋,坐在商婉梅特制的高桌高凳上,慕容琰挨着她坐,两手扯着她衣角,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沉静美女商婉竹面色波澜不惊,这时才第一次开口道:“长姐成婚之后,也没有回门,爹爹和大娘甚为想念。前几日听大娘说,在宫里见到了长姐,让她很是牵挂,今日我们姐妹便来探望,也好叫大娘放心。” 她的话调理清晰,避重就轻,但却让人一下子就能明白她的意思,商婉梅觉得,这个三小姐的思维比较缜密。 她微微一笑,“请带我转达,就说我过得很好,身子也没有大碍,请娘亲务必照顾好自己,不要替我担心。” 言谈间,罗妈妈拿来了茶水和点心,“三小姐最爱吃梅子糕,四小姐最爱吃菊花糕,老奴特意多放了好多菊花。” 噗,商婉梅一口茶水喷出来:菊花糕……好多菊花! 一屋子人除了傻兮兮的慕容琰,都愣住了,商婉梅有些不好意思,将脸一板,“罗妈妈你这茶水也太烫了。”说完假模假样地拿帕子擦了擦嘴。 为了掩饰尴尬,她捏起一块梅子糕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发现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刚想问罗妈妈为什么以前没给她来点这个东西,就看到其他人惊讶的目光。 她的嘴半开半合,僵在那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听到罗妈妈问:“大小姐,您从前不是不喜欢吃梅子糕吗?这是老奴特意为三小姐准备的。” 商婉梅赶忙打了个哈哈,“那个,我觉得酸酸甜甜的不错啊,呵呵,真不知道我从前为什么不吃梅子糕哈。” “因为你不喜欢酸的东西。”商婉竹沉静地说。 “那我去吐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走了,她们暂时就不会对她进行更深入的盘问了,等她想好怎么自然地转换话题,再回来也不迟。 一边走,商婉梅一边盘算着,这两姐妹来拜访一次,大概会呆多长时间再走?要不要找个地方蹲一会儿,等她们快要走了,她再回去? 王府终究不是个蹲着的好地方,要是让下人们看见王妃蹲在地上,会不会以为她随地大小便? 就算不能流芳千古,也不能遗臭万年啊!还是让她在这大千世界,做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吧。 在人工湖旁边转了两圈,听着耳边寒风嗖嗖地吹,商婉梅觉得,天大地大,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何其凄凉! 她突然就怀念起跟慕容琰关起门过日子的场景了,大概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慕容琰不会认为她奇怪。 “二嫂怎么在这里闲逛?我刚刚听门房说,今天二嫂的两位妹妹过府探望,怎么,二嫂没见到她们吗?” 商婉梅前世被老天爷往死里打压惯了,因此当她发现今天的困局会越来越困的时候,她反而镇定了下来,回眸一笑,“见过清郡王。” 慕容珣恭恭敬敬下拜,“见过二嫂。”书生气的脸上,带着温和如旭日的笑容。 第40章 夜里夫妻 慕容珣作为一个郡王,即使知道自己干了乌龙事件,也不会当真退货的,这是作为一个郡王的面子问题。 可商婉梅心疼的却是她那十个大玻璃瓶子,以当时的生产力和生产条件,那十个大玻璃瓶子可是易大友近一个月的心血啊! 她本来想着,先把玻璃瓶子放在多宝斋刷存在感,虽说大家都因为它价格昂贵就望而却步,可一旦让她找到炒作的时机,必能使众人对此瓶趋之若鹜。 她的玻璃心,在听说慕容珣把她的大玻璃瓶子都买回去了以后,碎了一地。 “三弟,算二嫂求你,你把瓶子还给我放回多宝斋,让季霖给你退钱行不行?”送大家出府的路上,商婉梅拉了慕容珣小声哀求。 慕容珣不解道:“二嫂,你只当我是个普通的客人,喜欢你的瓶子就买了,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做买卖要看长远嘛,这第一批派遣出去的瓶子可是冲锋陷阵用的,怎么可以全军覆灭在你小子手里! 商婉梅温婉一笑,“三弟啊,我们两家的关系,二嫂能挣你的钱吗?你喜欢这东西,以后得了好的,二嫂送你,你现在执意要买,把二嫂看成什么人了!” 慕容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那好,我明日就派人把剩下的冰透瓶送回多宝斋去,只是给二嫂的回礼,还得容小弟再去找找。” “不用找了。”商婉梅斩钉截铁地说:“你要真有心去办,二嫂有个毛病,冬天脚冷,你能给我弄一双皮毛一体的靴子吗?” 慕容珣眼珠子转了转,“皮毛一体的靴子是什么样的靴子?” “就是你们穿的那种皮靴子,但是制作的时候,不要把外面的那层毛剪掉,要带着毛一起做成靴子,能明白吗?”商婉梅说的这件东西,在二十一世纪被称为油叽叽。 慕容珣明白是明白了,但却没搞懂商婉梅为什么想要这样的一双靴子,用疑惑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作罢。 “对了。”商婉梅突然开口,“最好是羊皮的。” “好吧!”这是二嫂第一次管他要东西,无论如何都得给她弄到,否则岂不是失了他堂堂郡王的面子。 只是这个靴子的形象,让他想想都觉得无力啊! 走在前面的商婉菊突然回过头来,像想起了件大事,“姐姐,母亲让我跟你说,六日后父亲四十大寿,请姐姐务必过府一聚。”果然是件大事。 商婉梅此时终于知道她这小妹为什么性情最妙了,因为她很善于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不重要的时候说。 但这确是件很重要的事,商婉梅灵机一动,突然就想到了炒作的方法。 虽然她承认,利用自己父亲的大寿有点不道德,可这位父亲她统共也就见过一面而已,跟路人无异,真是不利用白不利用啊! 走到府门口,慕容珣施礼道:“二嫂请留步,两位令妹就由小弟护送回府,请二嫂放心。” 商婉梅与他们告别,重又回到观梅轩。找来罗妈妈,吩咐她明儿一早就派个人到西山去,催促易大友加紧赶工,她要在六日之内,收到第二批成品。 因为第二天要到多宝斋去找季霖共谋大事,商婉梅吃完晚膳,沐浴更衣之后就上床睡觉去了。 慕容琰不肯睡觉,她就答应他给他唱歌,以便哄他躺下。 这个时候需要一首舒缓悠扬的歌曲,最近慕容琰听她唱歌的口味越来越挑剔了,她甚至不能拿唱过的糊弄他,那样他会不高兴。 “小时候,妈妈对我说,大海就是我故乡,海边出生,海里成长。。”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摇啊摇,姑娘呀,你也在我的心海里飘呀飘。。”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一连唱了四首,让商婉梅对流行音乐产生了深深的诟病:说唱舒缓悠扬的歌曲,就只能想起些老歌。那些所谓的流行乐,不是猫叫秧子就是群魔乱舞,根本不适合哄人入睡。 不过唱了四首,见慕容琰还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她也有种想死一死的感觉。 做古人果然缺少娱乐生活啊,怪不得古代妇女都立志生出一支球队来,这不都是晚上太闲的缘故吗,闲得就只剩下造人这一项娱乐活动了。 可惜慕容琰连这唯一的一项娱乐活动都享受不到,只能逼着她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她江郎才尽,黔驴技穷。 再唱下去,她脑子里的经典老歌就快用完了,只能上猫叫秧子,那又会有损她作为一个王妃的形象。 有什么歌调子平到像念咒一样,能把慕容琰给念睡着了呢?商婉梅灵机一动,想到了那首《万物生》。 多么生机勃勃的一个名字啊,可惜她欣赏不了那种美。梵文她不会唱,但好在慕容琰也听不懂,瞎哼哼就可以了。 “癞痢路亚阿里拉呀马哈萨拉呦喂。。”商婉梅真没想到,她有一天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对不起了佛经大人,我把您歪曲成这样,千万别再拿雷下来劈我了! 这首歌确实有催眠作用,商婉梅越唱越觉得眼皮子沉,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唱睡着了。 朦胧中她依稀记得还有个歌没唱完,也不知道是唱在梦里了,还是唱在了现实里,总之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几声。 一双手覆在她脸颊上轻抚,有些痒,她将脖子缩了缩。一个如梦似幻的声音柔柔地响起,“睡吧,安心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商婉梅在梦中露出笑容:听这声音,说话的人肯定是个绝世美男子,老天待她不薄,让她做梦都梦得那么美好。 只是,美男子不要光说话就好了,能让她看上一眼就好了,如果这要求提得不过分,能让她稍微抱那么一下就更好了,嘿嘿。 商婉梅笑得一脸痴相,看在慕容琰的眼里,却比世上最娇艳的花还美。 第39章 搬石砸脚 事实是,商婉梅在躲避商婉竹和商婉菊的过程中,无意遇到了慕容珣,本想开小差却阴差阳错被他又拐了回来。 慕容珣的来意很简单,因为商婉梅曾送了他一套高桌高凳,他苦思冥想了几日,又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几日,终于给她找到了像样的回礼。 商婉梅扶额:大兄弟你真会挑日子,来得很及时,这是让我崩溃的节奏啊! 当她看见慕容珣送给她的回礼时,不得不深深扶额:一个大玻璃瓶子,她拿出去卖的。 干笑两声,客气道:“清郡王好雅兴,居然也去逛多宝斋?” 慕容珣十分敬佩地望了她一眼,“多宝斋的新货,二嫂已经见过了?”看来二嫂真是压马路的高手。 可不是,前世地摊上扒堆卖,这世她用来诳大头怪,怎么可能没见过! 商婉梅望着眼前的大头怪,勉强做出一副笑脸,“见过是见过,但价钱就……”一种坑人坑到自家人的感觉。 慕容珣郑重地摇摇头,“二嫂你此言差矣,此物晶莹剔透,与我们寻常人家用的器具全然不同。啊对了,它还有个非凡的名字,叫做冰透。二嫂,此等脱俗之物,如何能用银钱衡量其价值?” 不能用银钱衡量也衡量了,一千两一个,明码标价,专坑你这种冤大头! 商婉梅估摸着,季霖他做成了这笔买卖,应该很高兴,毕竟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了个破花瓶,不是人人都这么二的。 “你还不如直接把一千两给我……”商婉梅一想到卖得的钱,还要跟易大友二八开,就觉得那二百两给他给的冤,她肉疼。 慕容珣眼中露出深切的无奈,“二嫂,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俗人,所以才挖空心思寻了这么件宝贝给你,没想到你却轻视它的价值。” 不是我轻视它的价值,而是它根本就没价值,再说,谁告诉你我不是个俗人来的?我本就是个大大大俗人。 在一旁听得有趣的商婉菊插嘴道:“姐姐,这个花瓶我瞧着挺好看的,你要不喜欢就送给我。” 你要喜欢我能送你一车!商婉梅觉得,这就是上天对她贪心的报应。 慕容珣好像找到了知音一般,颇为欣赏地笑望了商婉菊一眼,又转向商婉竹,“三小姐以为如何?” 商婉竹沉声回答:“世人摘花插瓶,只见花的艳丽,不见枝的挺拔,其实真正的爱花之人,又岂能只爱花的艳丽呢?此瓶甚好,晶莹剔透,可以提醒世人,花枝也很漂亮。” 商婉梅绝倒:如此说来,真正的爱花之人,还该爱根的杂乱,土的芬芳呢!那就不叫摘花,而叫栽花了。 商婉竹的论调受到了慕容珣的大肆推崇,赞道:“三小姐果然见解独到,从前本王只听过大嫂和二嫂的美名,今日见了三小姐,觉得更是不俗。” 咳咳,你把那个“更”字,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商婉梅牙根子有点痒痒,闷声不响喝了一口茶,抓向梅子糕的手在半路转了个方向,捏起了一块“菊花糕”。 菊花糕的味道很怪,说白了就是菊花的味道,不好吃。 商婉梅猜想,商婉菊之所以喜欢吃菊花糕,是不是因为这个糕合她的名字? 慕容珣自觉知音难觅,侃侃而谈,“由花比喻人,亦是同样的道理。看人不能只看脸……” 没错,还得看身材嘛!商婉梅当然知道男人都注重女人的身材,心里不屑:慕容珣你这个禽兽! “……还得看内涵。一个外表惊世的女子,如果内心平庸,未免叫人遗憾,若是内心丑陋,则更叫人敬而远之。本王之所以至今未婚,便是在寻觅外表美丽,内心优雅的女子。” 好吧,你赢了!不过商婉梅察觉到,慕容珣的话好像意有所指——那个外表惊世,内心平庸,说的应该不是他二嫂吧? 商婉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外表美丽,内心优雅,我觉得我大姐就是啊!” 拜托小妹妹,你就不要把火往我身上引了行吗?还有那个慕容珣,你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商婉竹掩口而笑,“传闻清郡王酷爱诗词歌赋,对江山美人并没有兴趣,如今看来,传闻不可信。” 慕容珣含蓄一笑,“传闻对一半,我对江山诚然没兴趣,可是对美人却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没兴趣。” 他扫了商婉梅一眼,对商婉竹温和道:“既然三小姐也喜欢这冰透瓶子,那么改日本王会另送一个到府上给三小姐把玩。” 商婉梅差点从凳子上歪下来,“清郡王的意思,不是还要去买这种瓶子吧?” 慕容珣理所当然地说:“二嫂此言差矣,小弟不是还要去买,而是本就一口气把多宝斋里所有的瓶子都买回来了。” 哐当,商婉梅的脑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头,语重心长地说:“三弟,二嫂呆会儿陪你去多宝斋,让季霖把银子退给你。” 慕容珣不解,问道:“为什么?” 商婉梅以手扶额,哀叹道:“你知道缺心眼怎么写吗?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教你。” 慕容珣依然不解,问道:“为什么要教我?” 商婉梅笑得十分勉强,咬牙切齿道:“因为那样你就可以把这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慕容珣发挥他孜孜不倦的探究精神,“为什么要写在脑门上?” 商婉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众人各自一抖,连专心致志一人玩耍的慕容琰,都惊吓般抬起头,向她望过来。 “因为,你买的那些冰透瓶子,就是我,你二嫂,拿去多宝斋出售的。也就是说,你花的那一万两银子,会成为我,你二嫂的私房钱。”商婉梅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慕容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商婉竹和商婉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呆了。 慕容珣魂魄归来之后,面露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原来借花献佛借的是二嫂的花,怪不得二嫂刚刚有那样的反应,咳咳,恕小弟眼拙,没看出那是二嫂的生意。” “没关系。”商婉梅大大咧咧地说:“不过请三弟把刚刚说的那句,什么外表惊世,内心平庸给吞回去就行了。” 慕容珣干笑两声,“二嫂多心了,小弟说的不是二嫂,呵呵。” 第41章 玻璃花瓶 商婉梅满足地从睡梦中醒来,依稀记得自己貌似梦见了什么好事,可绞尽脑汁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作为一个谋取暴利的人,她的核心竞争力应该在于赚钱,而不是做梦。光靠做梦,是堆不起金山银山的。 前世,她的梦想可是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买卖,再也不要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看上司的脸色。 这世,她是官二代、白富美,拥有高贵身份、雄厚资产、如花容颜,没有理由不走上发家致富之路。 翠罗进来伺候她梳洗,禀告说王爷已经跑到了杂役房附近,估计即将踏上返程之路,问要不要准备开饭。 商婉梅准了,自从她掌家以来,就写了一些食谱送到厨房,厨子慢慢地摸清了她的口味,饭菜也准备得可心些。 她梳洗完毕的时候,慕容琰刚好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她让翠罗服侍他梳洗了,这才招手让他来吃饭。 桌上的虾饺,是她昨晚临睡前点的,虽然跟她从前吃过的不太一样,但王府的厨子到底也是花了心思的。 饭毕,她打发罗妈妈把慕容琰送到老夫人那里,自己和翠罗着手画那出府必备的妆。 她相信,出府的次数多了,就能让人对她这王府侍婢的身份深信不疑,估计慕容瑄的眼线也懒得再打探她行进的路线了。 等罗妈妈送了慕容琰回来,两人就不紧不慢地出了府,闲庭信步地拐进了多宝斋。 季霖经过千锤百炼,见她这副妆容如见真人,将她让进后堂,茶点伺候。 商婉梅立志做事要保持着一个快狠准的态度,给人一种她很有把握的印象,这样才能压得住阵。 “我给你两天,你把你认识的名人都请到你家,我们招待他们赏花。”商婉梅言简意赅地说。 季霖望向院子里几颗光秃秃的盆栽,茫然地问:“花都没开呢,拿什么赏?” “你笨啊,春花没开,总有些尚未凋谢的梅花,你找人把各色各样的都弄些来,多多益善。”她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怎么就能觉得季霖是个精明人呢?! 他也就是行为正常一点,智商说不定还不如慕容琰呢,最起码,慕容琰能把她唱过的歌都记住。 季霖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我这就着人去办。” 商婉梅点头,“让云罗来见我。” “奴婢在这儿呢,娘娘有什么吩咐?”云罗刚才听了小伙计报信,就从内室过来了。 商婉梅取出一沓图纸,“我最近又新想了些簪子的样式,你拿去试做看看能不能卖的出去。” 云罗接了,立即翻看起来,“跟之前的样式不同,应该会受欢迎的,那些太太小姐们整天问我们什么时候出新样式呢。” 商婉梅略一点头,“你在这儿做工,客人们没怎么见过你吧?” 云罗应道:“奴婢一般不是在自己房里做簪子,就是在账房,很少出去外间。” 商婉梅很满意,“如此甚好,两日后在季霖家里开赏花会,你扮个男装,到时候配合我一下。” 云罗会意,顺从地点了点头。 商婉梅出了多宝斋,拉着罗妈妈闲逛,“上次雅客居的醉鹅,王爷没吃到,这次我们带一只回家好了。” 罗妈妈掩面而笑,“大小姐还真是时时刻刻把王爷放在心上呢。” 商婉梅不觉得这有什么啊!本来嘛,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接班人,关怀弱势群体那是美德。她也就做生意的时候黑心一点,平时人品还是不错的,这点她很有自信。 雅客居又出了几个奇怪的菜式,这次商婉梅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打包了醉鹅,她和罗妈妈走出雅客居,随口问道:“如果在这个季节,我想弄一些春花来,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打听一下?” “您是想献给老爷用来祝寿吗?每年您都能别出心裁孝敬老爷。”罗妈妈果然跟了她很多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不过这次却只能算是蒙对了。 商婉梅厚脸皮地认了这个孝女之名,“往南边走天气较暖,说不定花就开了,让人给我寻些来,要赶在我爹寿辰前一天。” 罗妈妈应了,商婉梅又道:“我成婚之后一直没有回门,这礼数怎么也要补上才好,你找人通知府里一声,就说我和王爷明天去。” 其实她倒也不是为了补那回门的礼数,只不过她的家人中,还有两位兄弟并三个姨娘是她没见过的,得提前见见。否则商太师寿辰那天,她必然分不清谁是认识的,谁是不认识的,很容易露出破绽。 罗妈妈自打跟商婉梅入了王府,就没回去见过旧主,商夫人待她不薄,她也很想念夫人。听说大小姐要回去,自然满心欢喜。 商婉梅回府,打发罗妈妈去办事,自己和慕容琰分吃了一个醉鹅,午膳便不用了。 不一会儿,翠罗来报,说早上派去西山的小厮回话,易大友已经做好了第二批成品,各式器皿共三十个,明日一早就运往多宝斋。 不得不说,易大友在商婉梅心里的印象正逐渐扭转,从一开始的流氓无赖,到现在的勤劳敬业,总归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翠罗,你去院子里折几枝梅花过来。”她想起云罗还没走时,翠罗就一直负责她屋里的花花草草,插瓶这种需要一定审美观点的工作,她做得还不错。 翠罗捧着梅花回来时,商婉梅已经准备好了剪刀和花瓶,招呼她坐下来,“给我插一瓶梅花吧,我记得你的手艺很好。” 翠罗顺从地将梅花枝修修剪剪,略摆弄了几下,一瓶颇具风骨的梅花插瓶就出现在商婉梅眼前。 不错,翠罗不仅手艺好,动作也够快,这样两天后的赏花会派她去帮忙应该不会有问题。 “若是花瓶的样式比较矮,这梅花该怎么插呢?”商婉梅想起她确然给易大友画了很多玻璃器皿的样式,刚刚听小厮的意思,易大友似乎也做了各种尝试。 翠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梅花的花枝长且硬,并不适合插在矮瓶中。” “嗯。”商婉梅认为,目前手中能利用的花卉就只有梅花,梅花插在矮瓶中又不适合,看来必须另找个法子推销矮瓶了。 第42章 春梦一场 商婉梅自从来到古代后,一直遵守着良好的生活习惯,不酗酒不熬夜不吃垃圾食品不看,简直就是个守规矩懂节制的好青年。 因为想着怎么推销她的大玻璃瓶子,思维稍微有点活跃,晚上竟然失了眠,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睡越睡不着。 正烦躁间,突然看见一个绝世美男向她走来,那美男身上笼着一层神圣的光辉,叫人内心无比平静安宁。 美男一笑,艳光四射,开口问:“睡不着吗?” 她机械地摇摇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心道今天真是走了运,竟然会被此等美男搭讪。 美男慢悠悠地抬起她的下巴,魅惑的眼神简直要将她吞噬,“睡不着的话,我有个好办法。” “什,什么好,好办法?”她的小心脏差点跳出来了,下意识躲闪着美男那越来越浓重的气息。 美男笑笑,放开她的下巴,退后了一步,眼神炙热地望向她。 她正觉得呼吸又回来了,突然美男笑得更加嫣然,手在腰间轻轻一拨,腰带应声而落,接着是外衫,接着是中衣,然后就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深衣了。 她听见自己无力而娇羞的哀告,“别,别再脱了。”心里想的却是,加油吧骚年! 美男却俯下身来,气息在她耳边轻吐,“其实我是个被动的人。” 她看着不远处的地上,一片狼藉的衣物,正思忖着这个被动是从何说起的,美男的唇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 她前世只跟前男友打过啵啵,感觉虽然不错,但此美男的唇却是独有的芬芳柔软,让她忍不住从被动变为主动。 一只手环在美男的腰间,一只手搂住美男的脖子,意识迷离,飘飘欲仙,一条腿也顺势缠绕了上去。 她感觉到有些蠢蠢欲动,心里暗骂自己没节操,见个美男就让对方予取予求,甚至变防守为进攻,实在无耻。 然而美男的滋味儿实在是太鲜美,让她欲罢不能,哪怕事后悔不当初,现在也决不要半途而废。 “婉梅你……”一声激荡的天外飞音,唤醒她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艾玛我在干什么?商婉梅猛地睁开眼,美男不见了,眼前人是熟睡的慕容琰,她的脸和他的紧紧相贴,他的唇有些红肿,似乎是被她啄的。 她的一只手环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条腿缠在他的腿上,姿势极其猥琐。 我的娘!商婉梅差点惊呼出声,心想自己刚刚是猥亵了智障人士吗?犯罪啊犯罪,罪不可恕,该遭天打五雷轰。 默默地向后挪了两寸,尽量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爪子和蹄子从慕容琰身上撤退,商婉梅羞愤欲死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一动也不敢动。 在她身后,慕容琰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会儿,也翻了个身,再没了动静。 商婉梅从好一场酣睡中醒来,转身发现慕容琰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摆弄着一个她买来的玩具,翠罗正用一块帕子给他擦脸。 商婉梅坐起身,“王爷今天怎么了?早上竟然没出去跑吗?” 翠罗一无所知地摇摇头,“醒来就坐在地上不吭声,奴婢也不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商婉梅心里一惊,想他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小孩子一有病了就打蔫,语言能力不行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她翻身下地,蹲在慕容琰身边,摸了摸他额头,感觉温度正常,又瞧了瞧他的脸色,除了眼睛有点红红的之外,也没什么异常。 难不成是什么隐疾?身上长了什么东西吗?哎呀呀,那可是大事! 商婉梅动手在慕容琰身上摸索起来,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地方有肿块或是凸起什么的。 慕容琰却触电般地躲开,就地一个打滚,滚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商婉梅奇了,这慕容琰平时都很黏她的,今天怎么一大早上就变得这么别扭? 她哪里知道,昨儿夜里她对他又搂又啃,他被她撩拨得几近崩溃,吐息平复了很久才压下心头的一把邪火,却看见她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几乎气成内伤。 接下来他困意全无,睁眼到天亮,今天当然没精打采了。也难怪商婉梅一碰他,他就下意识地想躲她远一点。 商婉梅又向前探了两步,不死心地想帮慕容琰检查一下身体,慕容琰却打落她的手,怄气地缩到墙角面壁躺了下来。 “用了早膳,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我瞧着他今日有些邪性。”商婉梅站起身,从容地坐到梳妆台前,拿了帕子擦脸。 翠罗递上漱口水,“该不会是王爷昨儿撞了邪吧?要不要找个大师来做场法事?”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商婉梅对此提议嗤之以鼻,“哪有那么多邪给他撞,最多是吃饱了撑的。” 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了呢,哼! 慕容琰躺在墙角哭笑不得:你才吃饱了撑的呢!点完火就呼呼大睡的女人,醒来还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不是娘娘要回门的日子吗?王爷要病了可怎么是好?”翠罗一边替商婉梅梳头,一边担忧地问。 商婉梅无奈道:“那也没办法,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回去,反正王爷的情况家里人应该都能理解。” 翠罗叹了口气,轻声道:“娘娘,哪有回门是女方自己去的呢,娘娘也太委屈了。” 商婉梅一点都不委屈,并且只有她知道自己这一趟为什么必须去:她不仅要将商家的人认一认,还得好好考察一下那里的地形,以便商太师寿辰当天,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植入广告,推销她的大玻璃瓶子。 用心如此龌龊,已经让她无地自容了,偏生古代生存法则的第一条,就是处理事情一定要站在古人的立场上,设身处地地思考。 商婉梅觉得,此时她理所应当要显出些委屈的样子来,才不至于让人以为她的心被狗吃了。 眉头微蹙,轻声哀叹,一脸落寞,语气娇柔,“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慕容琰在墙角的身子顿了顿,险些喷出一口血来,心道女人真麻烦!二话不说,一跃而起,欢呼着蹦跳着,去实行他那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完成的装疯任务。 第43章 被怀孕 商婉梅坐在驶往太师府的马车上,随便哼着一首童谣,慕容琰自早上狂奔回来之后,虽然没有那么别扭了,但似乎更疲惫,这会儿正枕在她腿上眯着。 到了太师府门口,早有小厮和丫头候在那里,见商婉梅和慕容琰下了马车,丫头伺候着两人进门,小厮到里面去报信。 太师府可比庄亲王府气派多了,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又大又凶,昭示着主人尊贵的身份和说一不二的气场。 朱色的大门为迎客而开,门环擦得发亮,门槛也比庄亲王府高得多。慕容琰一不小心绊了一下,有个不经事的小丫头没忍住轻笑出声,被商婉梅一瞪,吓得忙低了头。 商婉梅心道:这商太师也张扬得过了,任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品大员,又是国丈,可他府上的建制比亲王府还高,岂不是僭越? 转念一想,说不定因为慕容瑄不待见慕容琰,所以庄亲王府才建得比较低调,朝廷的风头子往哪儿吹,一向还不是皇帝老子说了算。 前院是商太师迎来送往的地方,异常豪华气派,商婉梅料想,生辰当天的宴席应该会设在这里。 举目四望,并没有什么醒目的设施可以用来摆放她的大玻璃瓶子,看来她要想植入广告,还得自己想个法子。 商夫人早在后院的院门口盼着女儿女婿了,见了二人,一福到底:“妾身见过庄亲王,庄亲王妃。” 她的身后跟着商婉菊,此刻正随着娘亲下拜,一双灵动的眼睛迅速地从商婉梅面上扫过,甜甜一笑。 再后面跟着三个青年女子,估计是按照排位站的队,其中二夫人身边站着商婉竹,盈盈而立,沉静美好。 商婉梅暗中将每个人的相貌都记了下来,埋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用行这种虚礼。”商婉梅拉着慕容琰,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之下进了厅堂,上座,好茶伺候。 商夫人和二夫人坐在左边,三夫人和四夫人坐在右边,正待说话,慕容琰一脚踩上座榻,抱着腿哼起了小曲儿。 商婉梅一听,虽说哼得断断续续,但依然能听出是她在皇子的满月宴上唱过的《但愿人长久》,不由一乐,问道:“你竟然记了几句?” 慕容琰傻兮兮地看着她,忽而露齿一笑,黏糊糊地喊了句,“姐姐……” 商夫人面色一沉,四夫人倒轻笑出声。商婉梅抬头一望,见刚刚在门口偷笑的小丫头正站在四夫人身后,看来这没规矩的样子都是跟她主子学的。 四夫人得意是有道理的,作为一个妾室,她不仅一辈子居于正室之下,上头还有两个入府时间比她长的姨太太,可谓是老幺中的老幺,不起眼到了极点。 商太师决定将商婉兰嫁给庄亲王时,她曾一度非常兴奋:若是女儿做了亲王妃,她这个当娘的虽不至于咸鱼翻身,最起码面上有光。 谁想到老天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厚待她,竟让她女儿被太子看中,一朝为后,这简直就是做梦都要笑醒的大好事啊! 一般人得意无非因为两件事,一件是自己得便宜,一件是看别人倒霉,这四夫人可把两件都占全了。 之前正暗中嘲笑商婉梅嫁了傻王爷,连回个门都不好意思,躲着不敢见人。此刻看到王爷的痴傻之状,那满心的喜悦就愈发地不可抑制。 不过她知道当上皇后的是她女儿而不是她,她依然只是太师府中的一个妾,并且在人前,商婉兰是大夫人的女儿,她只是女儿背后一个见不得人的污点。 所以在大夫人和商婉梅面前,她还不敢公开挑衅,只不过也不能错过让商婉梅难堪的机会,毕竟嫁了个傻王爷的是她自己,这事又怪不得别人。 商婉梅当然不会和这种无知妇人一般见识,再说她前世作为一个比较倒霉的小人物,受过的委屈比这可多了去了,血泪史不是谁都能写的。 她眼波冷冷扫过四夫人的面孔,未做停留,转到商夫人身上,“母亲进来身体可好?”询问对方身体,寒暄必备。 商夫人慈爱地点点头,“都好都好,娘娘前些日子着了风寒,想来也无碍了吧?” 一提起风寒,商婉梅又感叹了,从前她感冒也不过喝点热水睡睡觉,发烧了也就是捂出一身汗就没事了,谁想到古人都那么金贵,风寒跟多大的事儿似的。 “无碍无碍,母亲不必挂心。”商婉梅呵呵笑着,觉得有点口干,就端起了茶杯。 “那就好。”商夫人松了一口气,“娘娘为了腹中孩儿着想,请务必保重身体。” 彼时商婉梅正喝着茶,听闻此言一口茶水喷出,东北话也脱口而出,“你说啥?” 此举震惊了一众人等,大家皆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尊贵的王妃娘娘,只有慕容琰一个人嘿嘿傻笑着说:“孩儿,孩儿。” “是谁在造本妃的谣?”商婉梅怒了:嫁了个傻王爷她就不说啥了,被怀孕是怎么回事? 商婉菊一个激灵冲到屋子正中,双膝下跪,“姐姐息怒,是小妹无意中提起姐姐突然喜欢吃酸的,还……还吐了,可,可能是有了宝宝。” 商婉竹也惊慌下跪,“长姐,都是我的错,我也以为长姐有孕,小妹提起的时候,我还添了几句嘴。” 商婉梅喜欢商婉竹的沉静动人,也喜欢商婉菊的天真活泼,见自己把两个孩子吓着了,忙和颜悦色道:“都是误会,解开就好了,本妃没有宝宝,呵呵,没事的,快起来吧!” 商婉竹和商婉菊战战兢兢地起来,看样子她们的大姐平时不怎么发威,一发起威来好吓人的。 商婉梅干笑了两声,“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的,母亲别担心,没有那样的事。” 商夫人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自己闺女什么好了,嫁到王府几个月,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还说别担心。 平日里几个姨娘私下里议论,说王爷痴傻,怕是于那男女之事上,会不怎么顺遂,商夫人暗自担忧,却也无法。 今日见女儿神色,就知道几位姨娘所言非虚,让她如何能不担心! 第44章 寒暄 正说话间,小厮回禀,说老爷和大公子下朝回来了,一屋子女眷立刻起身迎接。 商太师商毅威风凛凛地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青年,那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神采奕奕,面色却已经很老成。 两人向慕容琰和商婉梅行了礼,便各自坐下来。 座次当然也发生了变化,商毅、商夫人、商青松和商婉菊坐在左边,二夫人、商婉竹、三夫人和四夫人坐在右边。 商毅冷眼扫过慕容琰,商婉梅不等他开口,先问道:“父亲近来一切都还顺利吗?” 商毅微微一笑,“多谢王妃娘娘关心,臣一切顺利。听闻王妃娘娘接掌王府大权,实在可喜可贺。” 他对这个长女寄予厚望,只因她小时候,他曾教导过她,说女子不能空有容貌,还要通诗书,懂才艺,她便听了,也记住了。 他见她聪慧可爱,就找来名师教她跳舞,她当时年纪尚幼,却很有毅力地日日练习,而他其他的女儿,都没有这样的刻苦。 他喜欢她有耐心、肯付出,亲自教她下棋,她进步神速,很快在同龄人里就没有了敌手。 他写字、画画,她在旁边看着,也拿支笔在纸上涂涂抹抹,居然有模有样,他很惊喜,又手把手地教她。 他教她识字,她慢慢的就能看懂他珍藏的书籍,她经常拿一些问题来请教他,也是一点就透,聪明得紧。 他深深地为她生为女儿身而感到遗憾,如果她是男儿,他必定把她推上朝堂,让她继承自己的一切。 是她让他有了野心,他想,这样的一个女子就应该登上后位,成为主宰后宫的女人。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宠爱她而培养她,后来他的目的性越来越强,甚至暗示过她,她将来会有一片大好前程。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大好前程,听了他的话却认真地点了点头,从此以后更加努力地学习,直到名动京城。 可是她的婚事,却终于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天不遂人愿。他那女子不能空有容貌的理论,也终于被证明是错误的。 太子就看上了他那空有容貌的二女儿,在他二女儿当上太子妃之前,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拿正眼看过她。 他现在有些怨恨眼前的这个庄亲王,在他心中,他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 商婉梅身上,凝注了他半生的心血,他一直认为她是最像他的孩子,有耐心、有野心、也有手段。 可是她嫁了庄亲王,他亲眼看见她拉着痴傻的夫君,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堂入室。她的委曲求全,她的强颜欢笑,让他心寒。 如果那不是皇命,他可能会怂恿她拒婚,他宁可失了这个女儿,也不想看见自己半生的心血,都便宜了那个痴儿。 此时,那个痴儿正带着一脸傻笑,扯着他宝贝女儿的衣襟,丝毫也不在乎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行为是多么地不雅。 而他的宝贝女儿,竟然看着那个痴儿微笑,也并不为他不合时宜的行为而感到羞愧。 他听见对面传来几不可闻的嗤笑声,那个女儿一步登天的四夫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商婉梅,他用眼神警告她,牢记自己的身份。 商婉梅任由慕容琰扯着自己,转头对商毅说:“父亲,过几天您老做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她实在不了解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的喜好,也不知道给这位当朝太师送礼该送多大的礼,只是她想到要在老人家的寿宴上植入广告,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选件走心的礼物补偿他也是应该。 商毅的微笑并非发自内心,客套地说:“不拘什么都好,心意最重要。” 心意,便是此时的商婉梅最缺乏的东西,只因这副身体里的灵魂,和在座的亲人都没有血缘关系,又何来的心意? 商婉梅见还有一位亲人没有到场,心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天这一番拜访,可不能落下一个会引发问题的人物,便问:“幼弟何在?” 商夫人笑答:“柏儿在学塾里,中午会回来,娘娘要是无事,留下一同用膳可好?” 商婉梅知道自己有些死皮赖脸了,可不见见商青柏,她总是不能放心,顺势答道:“也好。” 商夫人十分高兴,吩咐下人去准备商婉梅最爱吃的几样菜,想想还是不能放心,干脆亲自去厨房监工。 正室夫人一走,几位姨娘也坐不住了,纷纷告退陪商夫人一同去准备午膳。 商毅和商青松刚下朝就赶回来,此时也借口更衣,各自回房。一时间,屋里就只剩下三姐妹加一个傻王爷。 商婉梅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跟商婉竹接触的多了,心里就总会感到不安,想来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心计,所以不愿意跟有心计的人来往。 商婉菊见长辈们都走光了,也就不拘礼数,去坐在商婉梅身边,“姐姐,你不会怪我胡说八道,让大家都以为你有宝宝了吧?” 商婉梅虽然觉得这谣言传得匪夷所思,倒也对她的名声没什么影响,毕竟她和慕容琰是合法夫妻。 很多明星谈恋爱的时候,不也经常被传女方怀孕吗,她商婉梅在京中的名气,俨然就跟明星无异,那不是谣言,是人气啊! 这么一想,坏事也变成好事了,还让她心中生出一丝自豪来。真乃天生丽质难自弃,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小妹,姐姐不怪你,你没成过亲,所以不懂,不知者无罪嘛!”瞧这商婉菊和她的亲密样,就知道这姐妹俩平日里关系不错了,那她必然得做一个慈爱的大姐。 商婉菊放心了,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玉雕的小白兔,递给慕容琰,“姐夫,上次见面没给你带礼物,这次我补上。” 慕容琰的个性,是只要有玩具就会开心得不得了,接过白玉兔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商婉菊见他开心,自己也开心起来,向商婉梅道:“姐姐,姐夫的性格真好,我从前拿东西送人,别人都没姐夫这么高兴。” 那是当然了,你送的都是普通成年人,普通成年人是不会因为一件东西就手舞足蹈的。 商婉梅在心中哀叹:这性格最妙的四小姐,便是妙在天真到了令人同情的地步吗?也真拿古人的审美没办法。 第45章 争执 姐妹间说了几句话,慕容琰在一边连连打哈欠,商婉竹见此情景,建议道:“不如将姐夫送到小弟的房间去休息,我们姐妹在府里转转?” 说实话,商婉梅是不太放心让慕容琰一个人呆着的,可是她又实在想去府里转转,顺便探查一下地形,想了想,也便答应了。 商婉梅成亲的时候,一共带了四个下人,罗妈妈、云罗、翠罗和烟罗。除去云罗被派往多宝斋外,其他三个此次她都带在了身边。 罗妈妈和翠罗平日里都是近身服侍商婉梅的,现在也依然站在一边听候差遣。烟罗的年纪较小,负责跑腿打杂,见没她什么事,就到昔日的小姐妹那里说话去了。 商婉梅让罗妈妈把王爷带到商青柏的卧室休息,自己领了翠罗,被商婉竹和商婉菊一左一右地夹着,往内宅里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商婉菊指着商婉梅过去的闺房道:“娘亲想把姐姐的卧房依然留着,可父亲说总回娘家住的姑娘,都是不被夫家重视的,让改了书房,我和三姐也时常在里面下棋。” 商婉梅点头,“父亲说得很对,我确也没什么理由再回娘家来住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便跟娘家无关了,古人就是这么冷情。 又路过了商婉兰的房间,商婉菊接着道:“二姐的房间,父亲还没想好要改建个什么,所以还是那样放着的。” 这就奇怪了,明明是商婉兰先嫁人的,她的房间放了三年多都没想好要改成什么,怎么她商婉梅才成亲几个月,卧房就变书房了呢? 人家的地盘人家做主,她这盆泼出去的水,还是悉听尊便吧! 商婉梅在前世应该算半个路痴,到了这一世,为了尽可能让自己李代桃僵的身份不要暴露,竟生生将商府的路记了个大概。 行至四夫人的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争吵的声音传出,商婉菊撇了撇嘴,“二姐当了皇后,四姨娘在外面虽不敢得意,回了她的院子可就大显威风了。” 商婉梅觉得穷人乍富的心理她能理解,毕竟一辈子受压迫,终于有机会压迫别人了,是个人都不可能不想试试的。 正要往前走,听闻里面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哭腔,“四姨太太,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您让奴婢赔,奴婢便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皇后娘娘的赏赐啊!” 商婉梅跟烟罗不熟,但依稀听出说话的小姑娘应该是她,便问翠罗,“你听着是烟罗在里面吗?” 翠罗答道:“烟罗是说过要来找四太太房里的小宁聊天,我听着这声儿,也觉着是烟罗。” 商婉梅将裙子一挽便要跨过门槛,被翠罗拦住,“娘娘还是不要跟四夫人起冲突比较好,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里面四夫人大喝一声,“我看你这小丫头是讨打,来人,上家法。” 商婉梅二话不说,一脚迈了进去,果然看见烟罗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四夫人叉腰站在旁边,一脸嚣张相。 “四姨娘怎么气得这样?都怪本妃管教下人无方,该罚本妃才对。”她语气轻盈,边走边微笑着说。 四夫人一见商婉梅,忙行了个大礼,商婉梅也不理她,转身问烟罗,“你怎么惹四姨娘不高兴了?” 烟罗吓得哆哆嗦嗦,“四夫人遗落了个玉戒指在院子里,奴婢走路的时候没看见,不小心给踩碎了,惹得四夫人不高兴了。” 商婉梅淡淡地哦了一声,又转向四夫人,“姨娘也真是的,为了个玉戒指跟小丫头置什么气啊,气坏了身子,可不叫本妃心焦吗!” 四夫人本想罚了商婉梅的丫头耍耍威风,没料到被正经主子碰见了,面有愧色道:“本来玉戒指也不值什么的,只不过这丫头踩碎的那枚是皇后娘娘亲赐,如此对皇后可是大不敬。” 呸,少跟我提皇后,一提皇后我就上火,生个孩子把我手腕给捏废了,你们母子,个顶个的不是好饼! 商婉梅淡然一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必不会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无端端的失了自己的身份。那戒指既然是皇后亲赐,四姨娘的心爱之物,本妃自然要赔给姨娘。正好本妃那里也有一枚这样的戒指,明日就派人给姨娘送来。” 四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道:“娘娘不必那么客气,不过一枚戒指,碎了虽然可惜,到底也不值得娘娘大动干戈。” 商婉梅应了一声,笑道:“既然如此,这不懂事的丫头我就带走了。至于玉戒指,本妃是一定要赔给四姨娘的,举手之劳,算不上大动干戈。” 四夫人的嘴角抽了抽:这不是暗讽她没见过好东西吗,连个不值钱的玉戒指都当做宝贝一样,这张毒嘴,真想给她撕烂了。 商婉梅示意翠罗把烟罗带走,自己也拉着商婉竹和商婉菊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出门,烟罗在商婉梅身后跪下了,“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商婉梅回身温和地说:“谅她也不敢杀了你,有什么可谢的,以后记得少沾是非之人的边,免得无端把自己搅合进去。” 她这话说得声音并不大,但足可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四夫人的耳朵里。 四夫人恨得牙痒痒,商婉梅倒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凭自己的身份,便是商婉兰也不敢轻易动她。 更何况,就算四夫人气不过想找商婉兰伸冤,商婉兰心中有没有把她这个没地位的妈放在眼里还未可知。 “姐姐,你今天这一招可真解气,四姨娘那副样子,我看了也不待见。”商婉菊看到四夫人吃瘪,颇有种痛快的感觉。 一直没开口的商婉竹此时开了口,“长姐,从前你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今天怎么甘心为了个小丫头,和四姨娘起冲突呢?” 糟糕,打抱不平露出破绽了,商婉梅啊商婉梅,你以前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连自己的丫头受了委屈,你都能坐视不理呢? “那个,人总是会变的嘛,就像我以前不吃梅子糕,现在也吃啦!”商婉梅试图含糊掉目前的情况。 商婉竹难以置信地点点头,看上去也并没打算深究这个问题。 第46章 丢人现眼 商婉竹和商婉菊带着商婉梅闲逛,聊起小时候的事,姐妹俩咯咯直笑。商婉梅插不上嘴,只能时不时说几句没有实际意义的话,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沉默。 正苦恼着分分钟就要露馅的时候,耳朵里忽然听到远处有人的呼喝声,商婉梅下意识就觉得是慕容琰在闹事,扔下两个妹妹疾步往前走去探看究竟。 果然在她前方三米处,慕容琰猛地从一个小巷子里拐出来,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东西,脚底下生了风一般一溜烟地往前跑。 后面跟着的罗妈妈转头看见商婉梅,长出了一口气,“大小姐,都怪老奴没看好王爷……” 话没说完,商婉梅已经从她旁边擦身而过,两人的配合堪比接力赛,只是前一个选手属于老弱病残级别的,后一个选手尚算年轻力壮。 “王爷,阿琰,你等等我,停一下,等等我。”商婉梅一边跑一边叫,心想这可是在娘家,这丢的是哪门子的人啊! 慕容琰听到她的喊声,不仅没停步,反而跑得更快,商婉梅追得肝肠寸断,依然咬着牙狂飙。 此时事情已经闹得有些大了,早有小厮去通知了老爷和太太,商太师和夫人匆匆忙忙赶出来,也只看见女儿女婿的一个背影。 商夫人当时就崩溃了,眼泪哗哗地流,“老爷,咱们女儿嫁了庄亲王,说出去是个王妃,可你看看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商毅面色苍白,内心有如刀绞,沉声道:“夫人,祸从口出,你要注意一些。” 商夫人不敢再说话,只绞了帕子不住地擦眼泪。不一会儿,商青松也赶了出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慕容琰在商府瞎摸乱撞,虽说身法敏捷,仗着没有人敢损伤他作为王爷的玉体,但到底对路不熟,竟然跑到一条死胡同里。 商婉梅站在路口,双臂张开挡住去路,气喘吁吁地问:“阿琰,你早上不是跑过了吗?” 慕容琰心想:装疯卖傻还能分时间场合吗?当然是怎么丢人怎么来了,要不然谁能信啊! 可他到底还是不忍心看商婉梅累成那样,嘿嘿傻笑一声道:“姐姐,我不跑了,姐姐给我堆雪人。” 商婉梅颇为难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天气渐暖,雪都化了,再过一段时间,小草都该长出来了,哪里还能堆雪人呢! 此时商府的大队人马都陆陆续续地赶到了,只听商婉梅饱含深情地说:“阿琰,现在没有雪了啊,要不我撕棉花给你玩儿吧?” 商夫人一听这话,脚底踉跄了一下,多亏商青松在旁搀扶,总算没摔的很难看。 商毅面色沉沉,咬着牙看他的天之骄女如今堕落到这种地步,忍了好久才忍住拂袖离开的冲动。 慕容琰一边跳一边拍手,“撕棉花,撕棉花。” 商婉梅松了口气,慢慢地向他移动,走近了才伸出手,“阿琰,你不许再乱跑了哦,来,我们去撕棉花。” 慕容琰抓住她的手,像小孩子在集市上抓住妈妈的手,生怕自己走丢了一样,满心依赖的样子,让商府众人都不忍直视。 商婉梅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回娘家,居然搞得这样狼狈,拉了慕容琰的手,弱弱地问商夫人,“有棉花吗?” 商夫人差点没忍住又要飙泪,可一想到若是现在哭了,就是对皇族不敬,对皇上赐婚不满,这可是大罪,只能强忍着吩咐人去找棉花。 商婉竹在众人中算是沉稳,拉了商婉梅,“长姐,不如我们去你从前的卧房吧,那里有我和菊儿做活剩下的棉花。” 商婉梅点点头,现在就是有条地缝,她都恨不得立刻钻了,只是碍于王妃的面子,她还得强撑着,一副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样子。 商毅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沉声道:“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屁用都不顶,除了吃饭就会看热闹,一群废物! 商婉梅终于有幸参观这副身子从前主人的闺房,她也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个人如此的万能。 商婉竹在门口拦住了商婉菊,颇为惆怅地说:“长姐嫁了姐夫,也真难为了她。怪不得她最近性情变得有些不一样,换了是谁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性情也难免会变的。” 商婉菊拍了拍她的肩,“人各有命,何苦强求,我瞧着姐姐倒适应得不错,三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话音刚落,两人进了门,只见漫天棉花絮子飞舞,呛得人气都喘不匀。站在棉花絮中心的慕容琰,正兴高采烈地扯棉花。 商婉竹一不小心感叹了一句,“这么短短的功夫就……”她没往下说,抱歉地看了商婉梅一眼。 商婉梅扇了扇直往鼻子里钻的棉絮,捂嘴道:“看来是我这主意出得不好,可王爷一玩起来就挡也挡不住,要不你俩先出去,呆会儿直接带人来打扫?” 商婉竹刚想说不能留长姐一个人在这里,商婉菊就拉了她的手痛快地出来了。 屋里传来慕容琰天真可爱的笑声,商婉竹听了,却觉得脑子里一片纷乱,“得想个办法让姐夫别再玩棉花了。” 商婉菊惊奇道:“为什么不让姐夫玩了?三姐你没看见姐夫多开心吗?” 商婉竹无言以对,想起长姐商婉梅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可若真要说,长姐都没有要阻止姐夫的意思,她又有什么立场不让姐夫玩棉花呢! 她一直都是知道这个小妹性情豁达的,但是长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豁达了,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看来这商家的四个女儿,性情是一个比一个妙了。 过了一刻钟,满头棉絮、白花花的商婉梅和慕容琰从屋里出来了。 慕容琰嘟着嘴不高兴道:“棉花,痒痒。” 商婉梅失笑,跟两个妹妹解释,“棉花钻鼻子里了,他打了几个喷嚏,终于决定不玩了。一会儿找人打扫的时候,先在屋里喷点水。” 商婉竹扶额:这个长姐现在是越来越叫人大开眼界了,从前她修炼才艺,于家务事上是一窍不通,怎么现在竟然还关心起打扫来了? 看来嫁了个不懂事的夫君,还真能让人变得越来越强悍呀! 第47章 误入小倌馆 慕容琰这么闹腾,商婉梅依然能厚着脸皮在商家蹭了顿午膳,可见一个人脸皮的弹性有多么的大。 也多亏了慕容琰这么一闹,她对商府中成员的了解加深了一层,甚至对一些人的性格,有了大致的掌握。 午后,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商婉梅看着慕容琰疲倦的睡颜,觉得人生真让人疲惫,越是清醒的人越累。 慕容琰这一觉睡得爽快,到了王府也没醒过来,还是一个小厮把他背回观梅轩的。 商婉梅无事可做,很闷得慌。想着自从穿过来,一次也没有好好地上街去逛逛,就回绝了罗妈妈相陪的意愿,让翠罗给她扮了个男装,信步往街上走去。 京中的东市真是热闹无比,尽管古人的文化娱乐活动在她看来非常匮乏,但依然有茶楼。酒楼甚至青楼供人们消遣。 但有个地方,商婉梅看不懂了。那地方门口站了清一色的英俊少年,有威猛的、有阴柔的、有书生气的、也有正常一点的。 商婉梅只在门口略张望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古代的牛郎店时,已经置身于其中了。 小倌们一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她荷包里一定有银子,前呼后拥把她“绑架”上楼,几个俊男就围了上来。 别看商婉梅做梦的时候挺奔放,一上真刀真枪就菜了,几个小倌浓浓的脂粉味儿往她脸上一扑,她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如雨后的春笋般茁壮成长。 “客官,看您面孔很生,是哪家的公子啊?”一个阴柔的少年妖娆地问。 商婉梅突然就醒悟过来了,这哪里是什么牛郎店,分明就是一家小倌馆,她身上扮的男装所以才被拉进来。 “那个,我不是断袖,不好意思。” 商婉梅此话一出,立刻有个书生气的小倌轻笑起来,“客官,您不是断袖,干嘛在楼下张望,一副想上来又不好意思上来的样子?” 商婉梅被他一脸揶揄相搞得来气,“尼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上来又不好意思上来了?你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 书生气小倌被她骂得一愣,但此人情商实在是高,很快堆下笑脸,“客官,瞧您一生起气来脸红脖子粗的,也不怕气伤了身体。”说着便拿块手帕往商婉梅干燥的脸上贴。 “你给我一边儿去。”商婉梅一根手指点在他脑门上,一用力,小倌弱柳扶风地向后倒去。 几个小倌将那书生气的一托,又往前一推,那小倌直奔着商婉梅又冲上来了。 商婉梅来不及在心里开骂,下意识一个转身,那小倌扑了个空,一个趔趄之后,扭头哀怨地望着商婉梅。 商婉梅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大老爷们没个大老爷们样,在这里装什么纤纤弱质。 一个比较阳刚的小倌站出来,“客官,您既然不喜欢那种类型的,我行不行?” 商婉梅白了他一眼,“不行。”说着就要往外走。 阴柔小倌挡住了她的去路,“客官,他们都不行,难道您看上的是我?” 商婉梅揉了揉太阳穴,淡定道:“这样吧,你们给我一个时辰,我派几个人来。” 阴柔小倌欢欣鼓舞,“客官,您还要给我们介绍其他的客人?您真是太照顾我们的生意了,客官……” “我派几个人来砸了你们这个鬼地方,把你们几个都扔到河里去喂王八。”商婉梅淡淡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句话。 小倌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知所措地互相对望着,许久,书生气的小倌赔了个笑,“客官,容我去请示一下我们少东家。” “请示你妹啊!赶紧给我闪开一条血路,老子还有事,没时间跟你们这些断袖耗,滚开!”商婉梅不由分说,拨开众人噔噔噔下了楼。 一个王妃,还是一个以才艺闻名京城的王妃,竟然出入小倌馆,这不是赤-裸裸的绯闻是什么! 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早被狗仔队拍照传到网上去了,还好古代科学技术不够发达,还好还好。 被这么一折腾,商婉梅也没心情再逛下去了,从旁边的路绕道回府,一是不想再经过小倌馆,二是稍微避避人的耳目。 想她堂堂王妃,竟然沦落到被一群小倌逼得走投无路的地步,真是何其悲催! 回到王府,发现慕容琰还在睡。商婉梅知道,小孩子白天睡多了,晚上就会很精神,就会闹得大人们睡不着觉,所以她不能让慕容琰再睡下去了。 “喂,阿琰,起来尿尿了。”她伸手推了推慕容琰的胳膊,见他没反应,又用了三分力。 “阿琰,我从街上回来给你买了很多可爱的小玩具呦。”她凑到他耳边,装可爱诱惑他。 “哎呀,着火了,火马上就烧过来了,阿琰你再不起来就要被烧成焦炭了。”她咬着一只拳头惊声尖叫。 “那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原。”她唱着《青藏高原》的高潮部分。 她捏着慕容琰的鼻子,见他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呼吸,气得脸色发白。 她捻起一缕头发,在他鼻子边上搔痒痒,他打了个喷嚏,要不是她躲得快,可能口水鼻水要招呼她一脸。 最后她无语了,将手指伸入他腋下,我勾我勾我勾勾勾,慕容琰随手一捞,将她捞进怀里,他的气息正对着她的耳朵,弄得她直痒痒。 其实慕容琰早醒了,一边忍受她的调戏一边在心里暗骂“吵死了”,他之所以装睡,就是想看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商婉梅正要挣扎着爬起来,冷不防慕容琰一个翻身,直接把她带到床榻里侧。 她的腿还搭在他身上,上半身被他胳膊压着,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可无论她怎么扑腾,慕容琰就是睡得像只死猪一样,毫无反应。 她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了,可是一个智障人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机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她迷惑了,她搞不懂了,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慕容琰他——一定有梦游症。 唉,本来就已经痴傻了,竟然又得了梦游,他的人生还要不要再悲惨一点了? 看来以她前世的倒霉程度,穿在这个商婉梅身上,和慕容琰配成一对,还真是天造地设的倒霉夫妻啊! 第48章 炒作大会 商婉梅清早起来,想着易大友应该已经把冰透瓶子送到多宝斋了,决定去突击检查一下季霖的工作,便画了冲天眉和血红唇,又用和了黄泥的脂粉擦了脸,扮丑出门。 由于第二天计划叫翠罗拿花枝帮她插瓶,因此商婉梅把罗妈妈留在府中照顾慕容琰,自己则改带了翠罗。 季霖见她来了,忙把她领到仓库,里面摆放着大小各异、形态不同的冰透器皿,商婉梅一见,就知道易大友在烧制的时候,自由发挥得很厉害。 商婉梅从瓶子里捡了五个各不相同的出来,转头问翠罗,“让你把不同颜色的梅花插在里面,你有什么想法?” 翠罗挨个看了一眼,对最后一个矮墩墩的器皿发了愁,“奴婢不知道该拿这个怎么办。” 商婉梅微微一笑,“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将黄白红三色梅花从枝子上剪下来,再在这里放上水,让梅花漂在水上,你觉得怎么样?” 翠罗抚掌一笑,“奴婢觉得这样很特别,一定会很漂亮的。” 商婉梅点头,转向季霖,“我刚才说的黄白红三色梅花,你应该能给我弄到吧?” 季霖连连点头,“不只这三色梅花,小人还弄到了几枝罕见的翠梅供娘娘使用。” 商婉梅十分满意,“你这件事办得不错,冰透若是卖得好,我分一分利给你。” 季霖一算,一个瓶子的一分利差不多一百两银子,他真是赚大发了,忙不住道谢,“小人谢王妃娘娘提携。” 商婉梅白了他一眼,“我画的这么丑来到你店里,就是不希望暴露身份,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说起这方面的眼色,还是易默风比较厉害,都用不着她说,他就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话说,好久没见到易默风了,不知道下次摔跤,还能把他摔出来不。 季霖一见自己又犯了糊涂,就要跪下磕头认罪。 商婉梅一看他这样就心烦:职场守则,跟上层人士打交道最好别犯低级错误,如果犯了,道歉是没用的,如果犯得次数多了,就等着被贬吧! 这季霖外强中干,也就适合当个小职员,要让他当管理者,身边须得有个比他强的人辅佐他,否则,他早晚得搞砸了。 商婉梅决定,簪子和冰透瓶的生意稳定了之后,她跟季霖的合作也就止步于此了。 第二天下午,在季霖家中的赏花会拉开了序幕,五个晶莹透亮的玻璃瓶子摆在花园的多层架子上。 这个架子,是商婉梅找人连夜赶制的,架子的做工并不精致,只是胜在错落有致,可以充分展示上面的物品。 商婉梅和云罗都扮了贵公子的装束,云罗混在人群里,假装季霖请来的贵客,商婉梅则充当了主办方,从容地站在架子旁边。 人真的很能适应环境,想当年她还是个渣渣小职员的时候,人多了她说话都要紧张;现在她是王妃,别人见了她要紧张,她可就有恃无恐了。 时势造英雄啊!商婉梅在心中感叹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感谢各位光临,今日季老板请大家来,名为赏花,实是为了展示他店里的新宝贝,名为冰透的。” 季霖抱拳向大家行了个礼,“诸位都是多宝斋的老顾客了,不才在下得了好东西,自然要想着诸位,因此才开了这么个赏花会,在这里谢诸位赏脸了。” 其实这些人大部分也都是些品级比较低的官员和闲散的公子哥儿,真正有身份的人,是不会到季霖这种小人物的家里来的。 云罗压了个粗嗓子,豪气地说:“这冰透瓶一千两一个,价钱比优质的瓷器还贵,少东家说想着诸位,应当是想着诸位的荷包吧?” 人们哈哈大笑,有些人更是跟着起哄。 商婉梅暗自咬了咬牙:季霖这家伙,请的都是些什么乌合之众,一点素质也没有!这小子果然不靠谱。 她温和一笑,摇了摇头,“诸位所言差矣,物以稀为贵,诸位要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和我们多宝斋一样的货物,我们可以双倍赔偿。” 一听说双倍赔偿,没人吱声了,估计心里都在过滤自己见过的宝贝呢,看有没有和这冰透一样的。 商婉梅趁机道:“世人摘花插瓶,只见花朵的美好,不见花枝的挺拔,岂不肤浅?用这晶莹剔透的瓶子插花,一望可知全貌,岂不别有一番雅趣?” 当日慕容珣和商婉竹讨论这个话题时,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鄙视他们的附庸风雅,如今看来,古代有钱人的志趣就在于附庸风雅,这是错不了的。 她的话果然笼络了一些正致力于提高自己生活品味的人的心,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叫谁拿出来买个花瓶,谁都肉疼。 商婉梅向季霖示意,季霖便道:“第一个长瓶,一千两白银,欲购买者请到内室登记。” 无人响应,大家面面相觑,都等着季霖坚持不住降价,那样他们还能考虑一下。 没容得他们考虑,商婉梅手一滑,长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的翠梅散落一地,枝残花败,好不可怜。 季霖继续道:“第二个窄口大肚瓶,一千二百五十两白银,欲购买者请到内室登记。” “咦,怎么越来越贵了?从前摆在店里,都是一千两一个的。”有人发出了疑问。 商婉梅就等着有人这么问,微笑道:“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今天这五个瓶子值五千两,就算最后只剩下一个瓶子,也是五千两。” 话音刚落,第二个瓶子也被她摔碎在地,里面的红梅继翠梅之后,也惨遭抛弃。 季霖继续叫价,“第三个宽口窄身瓶,一千七百两白银,欲购买者请到内室登记。” 人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商婉梅道:“第一窑最后就剩下这三个瓶子了,如果没人购买,今天我们多宝斋就全把它们砸了,以后谁要是后悔,也买不到这第一窑的瓶子了。” 话音未落,第三个瓶子应声落地,里面的黄梅撒落在红梅之上,真真惨不忍睹。 季霖此时已经有些心慌:若没人买,难不成还真叫她都砸了不成?这么好看的瓶子,砸了多可惜。 第49章 冤家对头 “第四个波纹瓶,两千五百两白银,欲购买者请到内室登记。” 商婉梅砸得顺手,也不等人们反应,作势就又要扔。 “我买了。”人群里,一个青衫长发、面如满月的青年说道。 季霖顿了顿,“波纹瓶售价白银两千五百两,成交。” 青衫青年并不去内室登记,而是饶有兴味地望向商婉梅,“刚才这位公子说,五个瓶子值五千两,请问若这第五个瓶子无人出价,公子打算怎么完成这五千两呢?” 商婉梅心里有数,她让云罗打入敌人内部,不仅是帮她抬杠,适当的时候,也要充当一下买家,制造有人不惜重金购买的假象。 可是这种猫腻的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想来那个青衫青年,要不就是吃饱了撑的做数学题,要不就是猜透了她的意图故意挑衅。 商婉梅并不上他的当,“此瓶制作起来极其繁杂,轻易不可得,但若无人识货,我们多宝斋也不留没用的东西。最后一个瓶子若无人要,我便买下砸了听个响,各位觉得如何?” 青衫青年失笑,“在下不过开个玩笑,公子何苦当真,在下这就到内室登记,祝公子生意兴隆。” 季霖白了那青衫青年一眼,继续道:“第五个矮瓶,两千五百两,欲购买者请到内室登记。” “我买了我买了。”一个胖墩墩,油光满面的,呃,说是公子哥有点美化他了,男人吧,咬了咬牙举起手。 商婉梅偷笑:这哥们的身材跟她手里的矮瓶简直连相,看来这哥们买东西都是以自己为标准买的。 至此,名义上的赏花会,实际上的炒作大会,就以商婉梅收入五千两白银圆满结束。 她必须要感谢一下那个青衫青年,因为人类一向有从众心里,别人不要的自己也不要,别人要的自己非要抢,是青衫青年带动了后面那个胖墩墩大哥。 商婉梅正要到内室去,青衫青年却出来了,见到她抱拳道:“在下季雯,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商婉梅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在下朱仁恭,感谢季公子照顾小店的生意。”她用了她前世的名字,算是没有违和感,免得名字多了,人家叫她,她反应不上来。 季雯温和儒雅,英俊潇洒,一看就是场面上的人,“朱公子不必客气,大家相识便是有缘,不知公子可否赏脸跟在下喝杯茶?” 商婉梅若是个纯爷们,此刻肯定就去了,偏生她娘娘腔的外表下,藏的真是一颗女儿心,对不明身份男子的邀约,自然得拒绝。 正要开口,冷不丁季霖从旁边插进来,“季老板好雅兴,竟然对小店的冰透有兴趣,恕在下眼拙,从前怎么没看出季老板是如此风雅之人?” 商婉梅听他说话夹枪带棒,又想起两人都姓季,莫非这个季雯就是季霖的死对头,和他争家产的大哥? 季雯听了季霖的话也不恼,“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老弟,你说我们俩之间,是谁钓的谁呢?” 季霖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正愣神间,季雯已经第二次对商婉梅发出邀请,“不知朱公子对在下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说这人是季霖的哥哥,商婉梅有些放心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商人,是个看上去真人不露相的商人,她也有意和他聊聊。 “季公子美意,在下自然不敢不从。”商婉梅学着季雯的样子,抱拳道。 季霖一见形势不对,忙说:“娘……公子,这万万不可啊,这位季老板,我哥哥他恐怕不是公子应该来往的人。” 季雯笑问:“老弟,那依你之见,谁才是朱公子应该来往的人呢?” 商婉梅不耐烦听季霖唠唠叨叨,抢先道:“我和季雯公子去喝杯茶,不必送我们了。” 季霖目瞪口呆,季雯却向他得意一笑,和商婉梅互让着走出了季霖家。 季雯闲庭信步,商婉梅也不慌不忙,听得他问:“朱公子和我老弟,看上去是合作的关系,为何刚刚公子表现得好像是多宝斋的伙计一般?” 商婉梅并不打算跟他详细解释,含糊道:“生意人的手段而已,这也并没有什么的。” 季雯明白她的意思,没有继续问下去,商婉梅借机说道:“听季霖的意思,你们兄弟之间似乎有些问题。公子你也知道我在跟令弟合作,因此生意上的事,恕在下不方便跟公子谈。” 季雯微微一笑,“做生意并不一定和一个人合作到底,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首要看的应该是这个人可不可靠,不是吗?” 商婉梅听他话里有话,也不跟他兜圈子,“季公子的意思,令弟不可靠,你却很可靠吗?” 季雯哈哈大笑,“朱公子快人快语,实在深得在下之心。相信公子跟在下老弟合作日久,自己也应该能看出一二,倒不劳在下费心。” 商婉梅看出来了,那个季霖跟他哥哥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段数的,难怪两人的家产之争,他时时处于下风。以她的拙见,季霖没被季雯碾死,已经是季雯手下留情了。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朱仁恭就先交了你这个朋友,以后咱们说话就不要公子在下地客气了,忒麻烦,你说呢?”古人的礼节,她也是够了。 季雯点头,“朱老弟所言甚是,我也觉得那样很麻烦。” 商婉梅觉得遇上一条大腿就紧忙扑过去抱着是件很没节操的事,如果有了大腿就舍弃小腿,那就是道德问题了。 再说季雯不可能平白无故邀她喝茶,如果她没看错,季雯果真是一个不露相的真人,那么此人接近她的目的,就很有待探究了。 在不知道他的目的之前,商婉梅认为自己还是小心一点为妙,毕竟她和季霖的合作,是她从一开始就有意压了他一头,才得以对他呼来唤去。 而对季雯,她本能地感觉这一招应该无效,或者说,以她现在扮演的身份,已经失去了压他一头的时机。 那么要和季雯平等相待,她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实现,毕竟季雯看上去,貌似比她段数也高上不少。 第50章 再入小倌馆 两人说话间,就在商婉梅上次被强拉进去的小倌馆面前停住了。 见季雯作势就要上楼,商婉梅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瞧这架势,季雯怕是个断袖。而她长得那么美,扮了男装怕就是断袖心中的理想伴侣。这季雯,不是在打她主意吧? 季雯微微一笑,“朱老弟别误会,这里是我生意的一部分,我们只是上去喝个茶,聊聊天,仅此而已。” 商婉梅有些为难,按说以她现在的男儿身,犹犹豫豫就显得太怂了,可要真上去,这季雯要强她可如何是好? 犹豫再三,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怕的。第一,季霖知道她跟季雯走了,想必季雯不敢轻举妄动;第二,季雯若真是断袖,她大不了亮出女儿身;第三,季雯若男女通吃,她就摆出王妃的身份压他。 打定主意,她也大大方方地踏上了楼梯。 “哎呦,这不是上次的那位公子吗?”商婉梅循声望去,见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阴柔的小倌,心里就先起了腻。 小倌捂着嘴咯咯直笑,“公子上次还说自己不是断袖,今儿倒主动跟着少东家来了,奴明白了,定然好好侍候公子。” 季雯疑惑地望了望商婉梅,正色对那小倌说:“别胡闹,这是我的贵客,看茶。” 商婉梅不等他发问,赶紧解释道:“前日里走到楼下不小心驻足了一会儿,他们便以为我是个客人,把我给拉了上来,我可不是断袖,断断不是。” 季雯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该给朱老弟赔个不是了。” 商婉梅摇摇头,“季兄客气了。” 季雯将她领至一个隐秘的卧房,呃,看来小倌馆里是不会有正常可以谈事情的房间了。 阴柔小倌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在季雯的眼色下,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商婉梅没看错的话,他出去之前还不死心地向她抛了个媚眼,看来她果然是断袖喜欢的类型,或者在小倌们的眼里,她依然是个断袖。 “这里的生意看上去还挺冷清的哈!”商婉梅说这话,纯粹是因为她被那小倌一个媚眼抛的起了不愉快的心理反应。 季雯愣了一愣,很快自嘲地笑了,“惭愧惭愧,这么个大有所为的事业,我都没有搞好。” “什么大有所为?”商婉梅竟然不知道,这种行业会是古代的朝阳行业。 季雯毫无愧色地点点头,“京中男子好男色之风,比之全国各地更甚,朱老弟可知为什么么?” 商婉梅可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随口答道:“大概都是王孙公子,富家少爷,吃饱了撑的吧!” “没错!朱老弟果然颇具慧眼,愚兄佩服。”季雯眼中放出的光芒,让商婉梅无地自容。 猜中这种事有什么了不起吗?哦,她忘了,她现在正身处一个民风开放,却总要做出一副闷骚样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人做的比说的多,说的比想的多,像她这种把事实理论化、概括化、形象化的能力,的确会让人某些人刮目相看。 “话说你家一个做饰品生意的,为什么你要涉足这等,这等……”商婉梅说不下去了,难道还能让色-情这两个字,从她高贵的嘴里冒出来吗? 季雯了解她的意思,淡然道:“生意不分大小,当然也不拘行业,我的目的,只是积累财富,并无其他。” 好小子,为了挣钱丢节操,可是她大学毕业之后一直被身边人灌输的价值观,她不得不说,季雯这种勇于承认的态度,是条汉子。 放在以前,她就点个赞了,可她现在是堂堂王妃,原则还是要象征性地遵守一下的。 “呵呵,季兄果然具备一个商人应该具备的素质,一切向钱看。”她这话应该听不出讽刺的意味吧?她真的没有讽刺季雯的意思啊! 好在季雯也没听得太懂,依稀就当是夸他了。他又给商婉梅添了些茶水,犹豫了半晌道:“其实愚兄请朱老弟来,是有事想要请教的。” 第一次啊,有人跟她用了“请教”这个词,商婉梅内心有点激动,“哪里哪里,季兄只管开口便是。” 季雯清了清嗓子,“刚刚愚兄见识了朱老弟的手段,恕愚兄笨拙,只觉老弟那招甚妙,若让愚兄来想,是断断想不出来的。” 那是自然,因为古人还没接触过那么多的炒作手段嘛! 季雯的脸红了一红,“愚兄想,老弟既然那么有办法,能否请老弟给愚兄支个招,救救这小倌馆的生意。” 唉呀妈呀,要她这高冷的王妃帮小倌拉客,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这个季雯兄,知不知道下限两个字怎么写? “这个……这个……”商婉梅吱唔半天,也没说出个四五六来。 季雯乃个中老手,眼力那是一等一的,忙摊出底牌,“老弟若肯帮忙,愚兄一定重重感谢。” “呵呵,呵呵,倒不是这个问题……” 要钱要脸? 能都要吗? 可以,但要想个万全之策。 “咳咳,季兄既然如此敞亮,那小弟就实话实说了。”商婉梅觉得,让她这王妃下流,必得好好讨些精神损失费,“季兄若答应小弟两个条件,小弟或可尽力一试。” “朱老弟说来听听。”季雯的身子向前探了探。 事到如今,商婉梅也没什么可羞涩的了,“第一,我只负责出主意,具体实行我不参加,季兄也不能把我说出去;第二,生意所得,我要一成。”要的有点多了。 季雯含蓄一笑,面色如常道:“朱老弟倒是很会做生意。” 那是当然,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奖金到手终有尽,只有股份年年留,做人莫贪眼前利,该出手时就出手。 大道理摆出来,小心吓住你个小古人,“季兄如此聪明,为何只算收益,不讲风险呢?” 季雯拱手作揖,“愚兄愿闻其详。” 商婉梅微微一笑,“我要生意所得一成,若我的招数不管用,生意依然惨淡,那么季兄便不用付我报酬;若我的招数奏效,生意红火,那么季兄所得又何止是现在的千百倍。无论怎么算,季兄都不赔。” 第51章 重遇也尴尬 季雯不愧是一个脑子转得比季霖快,眼光放得比季霖远,态度摆得比季霖端正的人,听了商婉梅的话很是受教,当即表示,成交! “愚兄这就回去着人拟了契约,改日再与朱老弟细细探讨。”此人果然雷厉风行。 “不知朱老弟府上何在,愚兄好登门道谢。”看看,还没给他出主意呢,就把道谢挂在嘴边了,这份情商,季霖也比不过。 商婉梅自然不能把王府的地址告诉他,便道:“季兄想必也明白我刚刚提出第一条要求的苦衷,实在无法将地址告之。季兄若有事,可去多宝斋知会一声,自有人代为传话。” 季雯看她的穿着,已明白她是官非商,当然不好跟小倌馆这种地方有所关联,忙道:“是愚兄考虑不周,今日本也不该带朱老弟到此处来的。” 商婉梅客气道:“无妨无妨,偶有一次,不会那么倒霉被人看见。” 正说着不会那么倒霉,倒霉事就来了。 两人谈完了正事,看天色还早,就顺口拉两句家常。 说到热闹处,忽然听见楼下一片喧哗,接着便有小倌跌跌撞撞跑上楼来,“少东家,有官爷来抓逃犯,请少东家亲自去看看。” 季雯向商婉梅略一致意,跟着小倌下楼去了。 商婉梅心想:这会儿可得悄悄眯着,她这副身子的本尊原来誉满京城,说不定有很多当官的都认识她,这要是被人发现…… 一想到才艺多多的庄亲王妃被发现出入小倌馆,高冷形象瞬间破灭不说,还得被冠上的称号,保不齐顺带着又连累慕容琰被人说成不举…… 虽说举不举这件事对个痴傻王爷来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但他既然都那么可怜了,又何苦再黑他一次呢! 商婉梅时常胡思乱想,并且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胡思乱想,直到一个身影飞速从她身边掠过,碰翻了她手里的茶杯时,她才知道胡思乱想是很耽误正事的。 底下的人闻声呼呼啦啦地往楼上跑,回过神来的商婉梅四处找藏身的地方。 屋里无非一张榻一套桌椅一个屏风,屏风后面躲了也是白躲,躲床上又更添暧-昧,怎么办? 外面的人已至门口,商婉梅索性又坐下来,就赌那些人都没见过她,就算见过也认不出她,就算认出她也要堂堂正正的,心越虚人家越会以为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惜她出门没看黄历,倒霉不说,赌的还都错了:身着浅绯色官服的易默风冲进屋子时,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而她也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堂堂正正,心虚得肾都要跟着虚了。 易默风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在见到她的一刹那被彻底摧毁了,神智恢复之后,磕巴着问:“逃,逃犯呢?” 商婉梅也磕巴着回答:“从,从窗户跑了。” “追!”没等商婉梅反应过来,易默风已经嗖地一声从她身边越过,紧接着又有四五个人也嗖嗖嗖地从她身边越过,好没礼貌! 脚程不快,此时才匆匆赶来的季雯瞟了一眼商婉梅,“朱老弟你没事吧?” “你指什么?”商婉梅还没从愣怔和尴尬中回过神来。 “逃犯没伤到你吧?”季雯看她的样子,还以为她受伤了。 “没有。”受伤确实没有,但是伤自尊了怎么办? 季雯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却浑然不觉,愣怔半天方问:“刚刚那个官爷,是多大的官?” 季雯被她问得也是一愣,回想了半天,回答道:“应该是正五品上定远将军,怎么了?” 靠,原来是个武官,品阶虽说不高,对他的年龄来讲也不算低了。他爹又是从一品太子太傅,全家都在为朝廷效力。 商婉梅是被易默风带着跳过墙的,但依然觉得他刚才从二楼跳出去的身姿比较俊朗。 看来男人果然还是得经常参加体育锻炼,像季霖那种风流有余、气质不足的,她就半点也看不上眼。 这个季雯虽然温和儒雅,看上去不像奸商,谁能想到他经营了一间小倌馆啊!表里不一的人最可怕了,而且还是内心龌龊的那种。 再数一数就是慕容琰了,他的脸上虽然常年挂着傻兮兮的表情,但到底经常参与晨练,体格还是不错的。昨天被他睡梦中那么一抱,才发现他的胸膛也很结实的…… 要论集大成者,还得数易默风这个小青年啊!要背景有背景,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要能力有能力,唉! 这一声内心的长叹,叹的可谓意味深长。 商婉梅想起跟易默风长着同一张脸的前男友,那种逻辑有问题的货色,还一去相亲就被包围了呢!那些女人真没见识,真该让她们来看看易默风的英姿。 只可惜她再见易默风,怕是也没脸跟他搭话了,唯一可能说的大概是:拜托不要把在小倌馆看到我的这件事告诉别人…… 算了,想他也不是那种长舌之人,嘱咐他的话就免了吧,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以免自己找不到地洞钻会很尴尬。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出门不看黄历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的。因为商婉梅在经历了一系列思想斗争之后,发现易默风竟然又从窗口跳进来了。 “你,你为什么不走门?”她很惊讶,自己居然还好意思开口。 “走门麻烦!”易默风冷冷地瞟了一眼季雯,那眼神中带有强烈的警告和威胁意味。 季雯很识趣,乖乖地退下了,临走还好心地带上了门。 这下商婉梅真的尴尬了,“那什么,我要说我来这里不是找小倌的,你信吗?”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不打自招呢! 易默风噎了一下,显然对于他这种朝廷大臣来说,并没有资格过问王妃的私生活,因此也没期待商婉梅会主动解释。 “哦,我信。”他随口回答道。 那就好!商婉梅拍拍胸口,“我是来和季雯谈生意的,我也没想到他会把我带来这儿,虽说我这长相和一身打扮看起来挺像断袖的,但是我觉得季雯应该没有让我在这里消费的意思。” “咳咳。”易默风尴尬地说:“娘娘您不必向微臣解释这么多……” “哦,是吗?”商婉梅强颜欢笑,“你是来送我回府的吗?” 易默风又一愣,转而道:“走吧!”说着上前揽起商婉梅的腰,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52章 暴露秘密 商婉梅一回到王府,就羞愧地关了门,躲在床上抱着被,恨不得找根挂面上吊。 这一路上,她为了避免尴尬,貌似跟易默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如果她没记错,她似乎问他多大了。 易默风十九,跟她和慕容琰同岁,但月份稍微比她大一些。她弱智地问:“这么大龄,没结婚是为什么?” 这不就等于暴露了自己对他的想法吗!哪个男人愿意被女人怀疑有心理疾病或者是能力方面有问题啊! 易默风只是脸红了红,对她的无礼并没感觉出什么来,淡淡道:“习武之人,不拘男女之情。” 原来是个还没开化的小子啊! 商婉梅偷笑,犯二道:“可别憋坏了身子。”话一出口,她骤然觉得不对,这是她前世打趣大龄未婚同事的话,古人似乎还没那么开朗。 易默风的脸像烤得通红的乳猪,涨了半天,猛烈地咳嗽了一会儿。 正当商婉梅担心他就此背过气去的时候,他向前方一指,“娘娘,王府到了,微臣告退。” 说完身形一闪,人已经不见了,空气中依稀可辨的,是他尚未止住的咳嗽声。 就此,商婉梅感到无地自容,自己这么副不正经的印象,算是彻底扎根在易默风心中了。 门外的慕容琰在拍门哀嚎:“姐姐,姐姐……”他没想到在自己家里,也会被关在门外。 商婉梅起身开门,把他放了进来,自己依然心灰意冷地抱着被在床上委屈。 慕容琰瞧着她,思忖着怎么借一个傻瓜的嘴,把自己想问的话问出来。 早晨她和翠罗一起离开家的,到了午时翠罗自己回来了,说娘娘跟什么人谈事情去了,怎么她谈完了事情竟是这副样子? “阿琰,我今天丢人了……”没等他开口,商婉梅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慕容琰假装懵懂无知地用手轻怕她的背,一边拍一边还摇头晃脑的,以表示拍她背的行为并非有意安慰,纯粹是他一时兴起。 商婉梅声音弱弱的,“我在小倌馆,被人给看见了……” 慕容琰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去小倌馆干什么?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是王妃? 商婉梅一声长叹,结束了她的诉苦,却搅得慕容琰七上八下,想继续往下问,又不想暴露自己装疯卖傻的秘密,心里跟猫抓似的。 咕噜噜,商婉梅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悲鸣,她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没吃,忙一个翻身坐起来,撇下慕容琰,到厨房摸吃的去了。 慕容琰恨得牙痒痒:这个女人就会让别人费心,自打她来了,他总是不能随心所欲地装疯卖傻,时不时就要被她打断。现在又勾起了他的兴趣之后,自己却溜了! 正生气间,商婉梅手里拎着一只乳鸽,匆匆忙忙跑进屋,“阿琰阿琰,我偷了厨房给老夫人准备的鸽子。来来,咱俩快吃了,吃完把骨头扔远点,别人问就说不知道。” 慕容琰一脸黑线: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是王妃? 商婉梅见他不动地方,将门关紧,风卷残云地把一只乳鸽啃了个干净。果然如她所说,她在院子里用脚挖了个坑,把骨头埋了。 慕容琰竟无语凝噎:他当初到底是看上她哪儿了?! 商婉梅做完这番见不得人的勾当,靠在美人榻上,舒服地吁了口气。阳光照在她粉白的皮肤上,泛着一层金光,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摸。 慕容琰忍住了这样的冲动,随便找了张纸,坐到她旁边的地上,把纸团皱又打开,团皱又打开,重复着一个智障人士应有的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商婉梅吃饱了就犯困,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她的手臂从美人靠上滑落,刚好挂在慕容琰的肩头。 慕容琰万分无奈,取了件斗篷给她盖上,自己则做出一脸痴相,蹦蹦跳跳到老夫人房内。 老夫人正在悠闲地抚琴,听见他来了也不停下,悠扬的曲调从她指下流出,点缀了这一室的寂寞。 “以后还是给婉梅身边派个人隐秘地跟着。”进了屋,慕容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口下肚。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不是早就消了对她的怀疑,也不再派人监视她了吗?” 慕容琰以手扶额,“没有怀疑她,只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走动会不安全,找个人暗中保护着比较好。” 老夫人似笑非笑,“她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咳咳。”慕容琰的脸色有点微微泛红,“也没什么事,可能是我多心了,怕她遇到心术不正的人。” 老夫人眼角扫过他的面庞,曲调骤然转急,“你也别太纵容她了,免得无端端坏了你庄亲王的名声。” 慕容琰脸色忽而白忽而红,“姨娘都知道了?” “嗯。”老夫人沉吟道:“已经有人来报了,这次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不是压下去了,我们庄亲王府的人,以后也不要出去见人了。” 慕容琰小声道:“她应该是有什么缘由的。” 老夫人的琴声收了尾,站起来缓缓走到茶几边,在慕容琰对面坐下,“一个王妃,整天在外面忙着赚钱,我们府里是亏待她了还是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慕容琰想起商婉梅曾跟他说过的话,答道:“她说,要带我搬离京城,大概是因为她想摆脱皇兄的威胁吧。” 老夫人轻叹一声,“皇族的命运,又岂是她一个小女子说摆脱就能摆脱的?她不想帮着皇上害你就已经不错了,我们还指望她能顶上什么用处吗?” 就算她能顶上用处,慕容琰也不肯让她去冒这个险,斗争是男人们的事,女人就该让男人保护。可是说到底,也是他这个王爷不济事,她才起了要保护他的念头。 “婉梅她也是一片好意。”慕容琰弱弱地辩驳道。 老夫人摇了摇头,“琰儿,你太感情用事了,西山那块地方虽说隐蔽,可若她的生意红火起来,早晚会有人盯上那里的,到时候你的秘密还保不保得住就不一定了。” 这点慕容琰也知道,可他能用什么理由让商婉梅别去做那生意呢?除非他把一切都向她和盘托出,可他又不想那样做。 “我会让易大友加倍小心的,姨娘不必太过担心了。”慕容琰起身,施了个礼,扮出一脸痴笑,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第53章 太师做寿 商太师的四十大寿,在一片热闹非凡中开幕了,朝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不来凑趣的。 商太师一袭暗红的长袍,和商夫人在门口迎接宾客,内院里,小姐姨娘们也各自热闹着。 能到前厅来的,只有嫡亲的子女,因此商青松和商婉菊便穿梭在宾客间,负责照看。 宾客到得差不多的时候,有宫中的太监来传旨,称皇上感念商太师于国有功,特赏黄金三千两,珍宝无数。 太监宣读着礼物单子,每念一项就引起宾客一阵低声感叹,叹商太师在朝中的声势已无人能敌。 礼物单子里,包含了今岁年节时,番邦进献的贡品,在皇帝老儿手里不过捂了几个月,便转送给商太师了。 商太师家中四女两男,长男商青松几年前娶了骠骑大将军徐岩之女徐若云,长女商婉梅为庄亲王正妃,次女商婉兰为当朝皇后。 光是这么几重关系,商家便已经在朝廷中扎稳了根基,更不用说商毅乃是正一品大员,两个儿子又分封了正四品和正六品散官。 宾客们纷纷艳羡商老爷家中一门显赫,争先恐后与商家结交。 商老爷沉着地听完太监的唱和,向皇帝谢了恩,封了一百两黄金将前来传旨的众人打发走。 这一切事毕,离开席的时间已经不远。 商夫人暗中扯了扯商毅的衣袖,“梅儿和庄亲王还没到,我们要不要等等?” 当然要等,对方可是个亲王。但商毅心中委实郁闷,怀疑那个痴傻姑爷又做了什么事,让女儿耽搁了行程。 其实商婉梅是故意没出现的,她就是要等皇帝的赏赐下来,人群的激动劲儿过去,才会登场。否则自己的风头,岂不是都被皇帝老儿的赏赐给盖过了。 先派回去打点的罗妈妈悄悄绕出商府,向两个街口外停着的马车打了个手势,马车这才缓缓而行,至商府的大门前。 商婉梅递了帖子,门口小厮唱和道:“庄亲王,庄亲王妃到。” 一群着白色春衫的小丫头每人捧着一个冰透瓶,瓶身用各种颜色稍加点缀,很是清新亮眼,瓶子里盛着早春的花卉:长寿花、美女樱、石竹、绣球,都是小花冠开得热闹的种类。 小丫头在宾客面前排成一排,白色的春衫衬得瓶中花卉更加鲜艳可爱。两个小厮抬着用紫藤装饰的花架,立在院子中央,小丫头将手中花瓶错落有致地摆放在花架上。 花架以转轴为中心,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确保院子中的每一个宾客,都能欣赏到娇花的美丽以及冰透瓶的晶莹。 待一切铺陈完毕,商婉梅牵着慕容琰的手,出现在门口,笑问:“父亲大人可还喜欢女儿的贺礼吗?” 商毅哈哈大笑,“别出心裁,热闹非凡,为父今日最喜欢的就是梅儿的贺礼。” 商太师都这么说了,宾客当然齐声附和,有说商婉梅独具匠心的,有说商太师洪福齐天的,有说商家父女父慈女孝的。 有一个人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这冰透瓶我见过,要一千两白银一个,庄亲王妃这一趟,可花了上万两,大手笔啊!” 商毅的脸上顿时又添了三分喜色,立马下令:寿辰过后,将冰透瓶分散摆在府中显眼的地方。 商婉梅心中一喜,仿佛看见在商太师引领的风潮下,一群冤大头正纷纷把银子揣进她的腰包里。 宴席开始,商婉梅、商婉菊和商夫人须得退到内宅去,前院是男人们的天下。 由于单独留下慕容琰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商婉梅只好带他一起去内宅和女人们为伍,偏生慕容琰有些不听话,商婉梅就把他拉到一旁去劝了几句。 这时只听有人说:“易兄,前几日宝珞长公主满十五岁,到了适婚年纪。我听皇上的意思,似乎有意给令公子指婚,看来府上大喜的日子也不远了。” 商婉梅脑筋一转:难道他们说的易兄,便是易默风的爹爹易远吗? 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个长身的中年人坐在商毅的主席上,正微微含笑着说:“哪里哪里,本官不敢妄断圣意。” 又有一人说:“听闻宝珞长公主十一岁时便看中了令公子,先帝有意招令公子为驸马,一直不准令公子自行婚娶,可有此事?” 长身的中年人笑着摆摆手,“传言不可尽信,今日是商太师寿辰,诸位倒拿本官开玩笑,岂不喧宾夺主?” 商毅也跟着凑趣道:“易兄切莫拿本官当挡箭牌,令公子早已过了婚娶的年纪,如今宝珞长公主成年,易兄有了公主做儿媳,本官的寿辰之喜又如何与公主大婚之喜相比?” 长身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如今商兄也爱起开玩笑来了,这朝中再没有一本正经的官员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慕容琰扯了扯商婉梅的衣袖,小声说:“姐姐,坏人,走,走。” 谁是坏人啊?商婉梅回头望了一眼,院中坐了那么多宾客,哪个也不可能把坏人二字写在脸上。 拉着慕容琰的手,沿着之前死记硬背下来的路线,商婉梅来到后院女人们吃饭的地方。 商夫人左手边是给商婉梅和慕容琰留的座位,右手边是儿媳徐若兰和小女儿商婉菊,各房姨太太和商婉竹坐了另一桌。 连个座次都是嫡庶有别,商婉梅在心里一阵感叹。 刚刚在前院听见有人提起商青松的妻子徐若兰,商婉梅不由将她多看了两眼。 之前回门的时候,见她闷声不响的并不起眼,也就没在意。今天才得知她是骠骑大将军的女儿,来头正经不小,却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叫人有些介意。 隔壁桌的四夫人正在炫耀手上的一对翡翠镯子,“这是皇后娘娘赏的,刚才托宣旨的公公带过来的,哎呦,我把她生出来又没指望她报答我,皇后娘娘真是有心了。” 其余众人皆面色冷淡地听着四夫人一个人唱独角戏,商婉菊还尤其明显地向她的后背吐了吐舌头,被商夫人用眼神警告了一下。 第54章 天成佳偶 商婉梅给慕容琰夹了两筷子菜,转头低声问商夫人,“刚刚我在前院里听他们说,易大人家的公子被宝珞公主看中了,迟迟未婚是怎么回事?” 商夫人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哦,你爹跟我说过,易大人家的公子长得一表人才,京中有意求亲的官宦人家都要踏破门槛了。四年前他高中武状元上殿之时,被宝珞公主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一下子就相中了,先皇令他不准娶妻,等公主到了适婚年龄就招他为驸马。” 没待商婉梅回话,商婉菊抢先道:“据说这位易公子都十九岁了,早过了娶妻的年龄,还待字闺中呢。要是有机会啊,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英俊少年能引得公主大人那么小就芳心暗许。” 这商婉菊年方十五,跟公主同岁,由己及人,想到自己十一岁的时候,还只知道胡闹疯玩儿,根本不懂男女之情,就觉得公主的心思真是叫人无法理解。 也许就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才是公主吧,公主如此神圣,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商夫人瞪了她一眼,斥道:“小小年纪,什么混话都挂在嘴边,公主的事,是你可以随便议论的吗?还不快吃饭!” 商婉菊吐吐舌头,冲商婉梅做了个鬼脸,商婉梅失笑,随口问道:“那位易公子,可是叫易默风吗?” 商夫人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商婉梅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若有若无的,想起自己前几日还问他为什么不成婚,当时他脸红红的,难道是想起宝珞公主害羞了吗? “偶然遇到过几次而已。”佳偶天成,痴情的公主喜欢上年轻有为的将军,多么老套而浪漫的故事。 商婉菊双眼放光,撂下筷子,“姐姐,你竟然见过易默风?怎么样,像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丰神俊朗、妙世无双?” 商婉梅不得不说,其实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夸张,也可能是因为他长着跟她前男友同样的脸,她有些审美疲劳吧。 “嗯,算是潇洒大气,至于妙世无双嘛,这也……呵呵。”妙世无双,可不是要把当今天子都比下去了? 商婉菊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听人说,易默风是京城贵族小姐们的梦中人,还以为他有多了不起。连姐姐都觉得他不过尔尔,可见他的虚名都是被捧起来的。” 商婉竹发出一声轻笑,“长姐,菊儿一直都很崇拜易默风,你这一说,她可要三天吃不下饭了。” 商夫人又白了商婉菊一眼,“瞧你整日里不做正事,你爹让你学琴你不好好学,净学那些不像样的毛病。易公子是未来的驸马,你崇拜他做什么?!” 商婉菊拾起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女儿这一生不梦想大富大贵,只愿找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嫁了,便是那人已有妻室,女儿只能做个小,也没关系。” “胡说!”商夫人终于真怒了,“小孩子嘴里越发没遮没掩,这是你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 商婉菊转忧为笑,“母亲别生气,孩儿知错了。”说罢拿起碗,若无其事地吃饭,好像刚刚发生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四夫人听了半天,这时发了话,“都说我们四小姐性情最妙,要我看啊,这传言就不虚。人家家的小姐都非正室不做,我们家嫡亲的小姐偏生不介意做小,可不是要便宜她未来的夫婿了吗?” 这话夹枪带棒,四夫人也是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说出来,最终还是决定趁着这个喜庆日子,没人愿意伤了和气的机会,过过嘴瘾。 商夫人也不好跟她发脾气,只淡淡道:“小孩子的话,做不得真。” 商婉梅冷笑一声,“家家的小姐们都按着四姨娘所说的性子,官人们不就纳不到小妾了?” 四夫人脱口而出,“那就从出身低贱的女子里面纳呗,反正又不是正室,不讲究门当户对。” 商婉菊嗤笑出声,商婉竹也用帕子捂了嘴,四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原来这商府的几位夫人中,大夫人自不必说,出身高贵,二夫人和三夫人也是官宦人家的庶女,称得上出身低贱的唯有四夫人一个,是名绣娘。 商婉梅大致了解这些夫人们的背景,刚刚便话里有话,想讽刺她一番,没成想她很上道,一句话把自己装进去了,倒用不着商婉梅再开口了。 四夫人自觉中了商婉梅的圈套,有苦说不出,心中又恨又恼,却无奈胳膊拧不动大腿,不敢再行挑衅。 商婉梅眼波冷冷扫过四夫人面孔,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慕容琰碗里。 众人平素就讨厌四夫人小人得志的样子,此刻更没人同情她,反而觉得商婉梅的做法替大家出了气。 商夫人沉默不语,似是默许,似是赞同,似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总之态度很暧-昧。 此时要是有哪位夫人如四夫人一般小市民出身,必得借此机会落井下石,好在大家都还算有素质,便是心里叫好,脸上也不肯表现出来。 四夫人也知道,自己没弄得更丢人,已经是众人给她留面子了,当下低头吃菜,不再言语。 她知道凭自己这辈子,是无法跟商婉梅抗衡了,唯有希望自己的女儿争气,永沐皇恩,长宠不衰,以庶夺嫡,世世荣华。 她若知道商婉梅根本没有同商婉兰相争之心,别说是嫉妒,连一点点羡慕都谈不上,一定会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死都不能瞑目的。 就像是一个穷人成了暴发户,想说一定要活给从前瞧不起他的人看,于是处处显摆、事事高调,到头来却发现人家根本没看,人家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忙得很。 聪明人懂得经营自己,不与别人争一时的高低。 人的一生很长,长到不知什么时候会碰到什么机遇或是遭受什么变故,因此不活到最后一刻,很难定论成与败,得意或是失落早了,都是徒劳。 人的一生很短,短到无论顺境还是困境,回首一望已然数十年的岁月,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哪里还有时间去和别人争! 商婉梅一开始是争不过,后来懂了道理便懒得争,有一种人是大智若愚,并非真的笨,只是聪明得不明显。 第55章 盛世花魁 商太师的生辰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来,春风吹暖,万物滋生,多宝斋的冰透瓶供不应求,销售火爆。 最大的功劳当然要归商毅这个当朝太师带头引领潮流,可大部分人买冰透瓶,却是因为才艺双绝的庄亲王妃挑选的贺礼必然不是俗物。 可见明星的效应有多么地明显,甚至超越了权势的压迫。 由于钱庄彼时还没兴起于大盛朝,商婉梅只能让人把银子都搬进她的屋里。久而久之,箱子和柜子都满了,只好着人在王府的库房中辟了一块地方做她的小金库。 生意已经平平稳稳,她便着手帮季雯的小倌馆搞搞炒作。 这个季雯可不像季霖,一有点什么事就跟火烧屁股一样耐不住,她晾了他半个月,也不见他有丝毫的急迫。只有一次主动找她,还是为了跟她签订契约。 由此,商婉梅便持有了小倌馆百分之十的股份,只要京城好男色之风吹遍大地,她就不愁没有银子流进她的手里。 当然,这是在成功的运作以及击败竞争对手的情况下。 其实商婉梅也不是故意晾了季雯半个月,这半个月她一直在想办法。 据她深入的市场调研,京城的断袖公子们之所以不光顾季雯的小倌馆,大部分原因是这个地方起步晚,不够出名,很多人不知道这去处。 至于里面具体的服务,跟其他的小倌馆有没有差距,她没体验过,不怎么清楚。 古代的小倌馆跟青楼不一样,地位低了不是一点两点,说白了,古人对断袖有认知但是不认同。不像开放的二十一世纪,没玩过同性恋的高富帅和白富美都算不上有品位的土豪。 相信跨过二十一世纪的祖国同胞们,都不会忘记一个标示着炒作手段已达登峰造极之境界的案例——某姐征婚案。 这个狗血淋漓的案例,令全国上下的网民一片沸腾,网络世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别怪商婉梅没创意,实在是这个案例太经典,让她忍不住想抄袭。 派人将她的解决方案送到季雯手中之后,她便坐等聪明的季雯亲自导演这出好戏。 几天后,季雯果然将一切打点清楚,商婉梅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扮了个男装亲往事发地点,捧场的同时也打算随机应变地当当托。 曾经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商婉梅明白,一件事情要办成,托太重要了。 街头摆摊要有托,春晚魔术要有托,淘宝开店要有托,甚至明星驾到也得有托。真所谓,得托者得天下,得托多助、失托寡助。 事发地点就在小倌馆门口的街道上,舞台已经摆好,所有的小倌都埋伏在舞台之下。 季雯精挑细选的女主角带着面纱,妖娆地立于楼顶,今日便是这位大富婆花重金在小倌中选花魁的日子。 小倌也选花魁?这个事件可吸引了不少无聊人士,不管是不是断袖,有时间有钱没事干的人都乐于来看个热闹。 时间还没到,街道上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商婉梅来到对面酒楼上提前订好的包厢,点了一壶梅花醉和几个下酒菜,来到这里第一次自斟自饮。 富婆的手下是个十分彪悍的肌肉男,动一动腱子肉就会乱颤的那种。要不是肺活量雄厚的选手,也不可能将声音从楼上那么清晰地传到四面八方。 肌肉男说:他的主人十分挑剔,对于小倌的要求很高,不仅相貌要风流倜傥,人品还要温厚端方,最主要的是,才艺不能输给庄亲王妃商婉梅。 听到这句话,商婉梅嘴里的酒喷了一地:奶奶个腿儿的,这季雯居然敢用她当活招牌,把她的名字和这污浊的世道搅在一起! 但不得不说,季雯是个聪明人,把她的炒作精神领会得很彻底,知道她的名字一出来,这场行为艺术立刻就升华到了一个新高度。 大家纷纷猜测这位富婆到底什么来头,眼光竟然如此之高,挑选小倌敢于拿庄亲王妃做标杆,这么胆大,想来背景十分雄厚。 有人的地方就有新闻,有人的地方就有绯闻,新闻和绯闻轮流上阵,气氛就很容易被推向高-潮。 小倌们粉墨登场,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我见犹怜,间或有几个走不同路线的,扮清纯装高冷,调节一下满场挥之不去的脂粉味,满足一下不同口味观众的需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小倌也不例外。季雯慧眼识珠,很能抓重点,着意把每一个小倌的特点都展现得淋漓尽致,这让商婉梅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富婆眼高于顶,对每一个上台的小倌尽显挑剔,挑长相挑身材也就罢了,还挑嗓音挑发型。最过分的是,一个小倌长了颗泪痣,旁人看是娇羞无比,富婆偏说那是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粥。 到了此时,看客们开始抨击起富婆来了,说这人简直不识好歹、鸡蛋里面挑骨头,人无完人、白璧还微瑕呢!她这么做,摆明是砸场子来了。 更有风流者开始替那些小倌们不值,纷纷请他们下台来,不要再被那婆娘无端羞辱。 商婉梅冷哼两声,心道这季雯对自己手上的货色还挺有信心。假如时运不好,看客们认同了富婆的观点,也跟着挑剔起来,那今天这场盛会可就真要演砸了。 富婆的挑剔之声,终于在最后一个小倌登场之时彻底停止了,此小倌简直是之前那一锅小倌的集大成者,既有他们的优点,又没有他们的缺点。 虽然商婉梅看不出任何美感,但是她相信,从业多年的季雯一定对这个行业的风向有着准确的把握,他内定的花魁,应该不会错。 富婆大手一挥道:“就是他了。” 正当商婉梅认为悲剧就此落幕的时候,更狗血的一幕发生了,富婆居然吊着钢丝,从二楼的阳台上飘落到舞台正中间。 微风吹过富婆的面纱,荡漾出一幅狗血的图画,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什么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就是富婆此时的情态。 富婆低眉浅笑,豪放地将面纱扯掉扔在一边,面纱随风飞舞,飘落在一个看客的头顶,遮住了他的视线,也因此让他成为全场最幸运的观众。 花魁哭了,看客哭了,商婉梅笑了:今天这场闹剧终于达到了预想中的效果,无耻点说,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震撼。 商婉梅喝下最后一杯酒,起身道:“打道回府。” 第56章 生意人 商婉梅哀痛地望着慕容珣花费了近一个月时间为她弄来的古代版油叽叽,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按照她的要求,这双靴子诚然是皮毛一体的,不仅是羊皮,还是非常珍贵的高山羚羊皮,具有非常耐寒的特质。 慕容珣对她这位二嫂,可谓费尽心力,按说她不该再有什么挑剔。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本应该在里面的羊毛却裹在了外面?! 究竟是她高估了慕容珣的智商,还是她本身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聊天的过程中她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慕容琰珍爱无比地抱着她的油叽叽,小心翼翼地说:“小兔子,小兔子。” 可不是像小兔子嘛,毛茸茸的甚是可爱,只不过她得有多么后现代,才能驾驭得了这么一双惊世骇俗的靴子?! 回想起她那天跟慕容珣描述皮毛一体的靴子该是个什么样的时候,他脸上分明带着一抹讶异,她那时怎么没想到,原来他的想象图竟是这样的呢! 她要真敢穿着这双靴子上街,估计单纯的古人会以为她刚踩死两只兔子,还没来得及把尸体从她脚上剥下来。 白死了一头高山羚羊,它的皮甚至无法一亲她脚部的芳泽,就要惨遭她无情的搁置。 但她在冬天里若是没有一双油叽叽,就会觉得凉风嗖嗖地往脚底钻,尤其是古人的鞋,脚脖子都包不住,真让她无语。 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领了慕容珣的好意,还是厚着脸皮,请他把皮和毛换个朝向,再给她做一双?商婉梅陷入了沉思。 这真是世间最尴尬的事:是她主动开口向他要了这么一件礼物,可是她却不能穿在脚上。 “罗妈妈,陪我去街上走走。”惆怅啊,她不想再看那双让她左右为难的靴子,扮了个男装就出门去了。 这两天她一直没去小倌馆,不知道在她的英明引领下,那里的生意有没有好转,想想现在青天白日的,就算断袖们再猖狂也不至于在大白天里宣淫。 但是季雯显然比她经验丰富,她能想到的季雯早已妥善安排好。 花魁小倌低头弄弦,指尖流淌出意蕴悠远的曲调;在他周围,三三两两分散着下棋的小倌,作画的小倌,跳舞的小倌,风雅得不得了。 看客们坐在台下边喝茶边谈事情,有的两两相对,十指交扣;有的深情对望,眼神浓烈;有的互咬耳朵,情状亲密。 商婉梅在心中向季雯竖起了大拇指:这就是同性恋酒吧的雏形啊!季雯已经顺利完成了从皮条客向月老升华的过程,境界提升了不是一点两点。 “既然来了,就别干站着,进来喝杯茶可好?”季雯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已经观察商婉梅半天了。 商婉梅往对面的茶楼走,“我在这里等你。” 季雯笑眯眯地下楼,寻了商婉梅的那桌坐了下来。 “多亏了朱老弟,小店的生意红火了起来。现在是白天,只能赚点茶水钱,朱老弟要是晚上来,就知道生意多么好了。”季雯难掩喜悦地说。 商婉梅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觉得季霖要想和你争,一辈子都未必有胜算。” 季雯轻轻一笑,“朱老弟过讲了,如果没有朱老弟的帮忙,愚兄的生意也没有今天。” 商婉梅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京城好男色之风虽吹得比其他地方烈,但断袖之人想找个爱侣,到底也不容易,季兄给他们提供交流的地点,可真是个好想法。” 季雯愣了愣,“朱老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商婉梅心想:我见过的可比你多了去了,这算什么!“季兄就不怕断袖们都找到了伴侣,不再光顾季兄的生意了吗?” 季雯颇隐秘地笑笑,“朱老弟有所不知了,好男色之人一般都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为他们提供见面的地点,不过将小倌馆临时充当一下客栈,照收房钱,岂不是额外的收益。” 算你狠!商婉梅觉得自己跟季雯合作,真是她这一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季雯这么会做生意,她这一分利实在如同白得一样。 “我有种感觉,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能让小倌馆起死回生,你为什么还要让出一分利来给我?”跟有些城府的人在一起,她总有些不能放心。 季雯似窥破了她的想法,微笑道:“我的生意,或许自己能看着办,但我弟弟可是很依赖朱老弟你。抢走了你,够我弟弟慌张的了。” 商婉梅的直觉告诉她,这兄弟俩之间交恶,并不是争家产那么简单。除非两个人为了钱,已经扭曲到一定境界了,不然不会彼此厌恶到这种地步。 她没有问那个理由,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人家不主动说,就是不打算让你问的意思。 既然是股东,总还要做些贡献的,商婉梅灵机一动道:“季兄组织一场联谊会怎么样?” “什么联谊会?”季雯饶有兴味地问。 就是相亲嘛!商婉梅故作神秘地说:“把京中的断袖们都请到你这里,大家看对眼的可以配上对,免得他们满世界地搜罗,劳心又劳力。” 季雯想了想,“可是这么做,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嘿嘿,“可以收入场费啊,若能找到知己自然这钱花的就不算冤枉,找不到的你提供他们一些免费服务补偿一下不就行了。” 这种活动叫做大型生活服务类活动,二十一世纪有的,这里一样可以有,且看她能把多少新鲜事物搬过来。 季雯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商婉梅觉得自己不用操心了,她就管提意见,执不执行还得季雯这个控股的人来决定。 季雯和季霖确实不同,季霖是需要她摆事实讲道理、把话说得通通透透才能理解的类型,或者她不用他理解,直接命令他去做,也是指一步走一步。 季雯就完全不同了,只要她稍微提点一句,他就能全盘领会,甚至在执行的时候,还能弥补她的不足或是做得更加极致。 但季霖好掌控,季雯正相反,如果季雯和她是一条心,她自然会把他作为首选,但谁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看来,未来要将合作的天平往谁那里倾斜一些,她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第57章 小拖油瓶 春回大地,积了一冬的雪已消融殆尽,黄色的土地上钻出绒绒的新绿,早春的花打了骨朵,争着那绽放之前最后的一分娇羞。 春困秋乏,商婉梅最近闲得发慌,正不知要作何打算,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床后就要为无所事事的一天发愁。 古人的生活一向无聊,而于曾经的商婉梅来说,却恨不得一天有十三个时辰。因她既要兼顾琴棋书画,又不能放下诗词歌赋,还要将练舞作为人生第一要务,常感分身乏术。 可现在的商婉梅,别说对成为文艺青年没有丝毫的兴趣,就连古代女子聊以打发时间的针线女红都一点不会,让她如何不无聊?! 偏生最近她的生意也很平稳,在外不用她操心打点,在内最多也就是坐着数钱,想折腾出点新鲜花样也是不能。 正当她准备以头撞墙的时候,她那活泼可爱的小妹商婉菊一个人摸上了门。 瞧她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商婉梅觉得有必要提高警惕,便问:“你怎么自己来了,你三姐呢?” 商婉菊不用人招呼,自来熟地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三姐脾气古怪,听说我要来做什么,便不肯跟我来了。” 商婉梅心想:商婉竹性子温柔沉静,颇具大家小姐的风范,堪称贵族女子的楷模,却被说成是脾气古怪。 而那商婉菊生性天真烂漫,说话口无遮拦,让母亲大人尤其头疼,她倒不觉得自己脾气古怪,可见人啊,总是自我感觉良好。 至于今儿她来的目的,既然商婉竹都不愿苟同,必然是个叫人头疼的目的。 正要开口问,商婉菊倒省了她的麻烦,自顾自接着道:“二姐进了宫,我才知道皇家每年开春都要狩猎,到东山上去住三天两夜。往年我求二姐带我一起去,她总是不同意,如今长姐你也是皇家的人了,能不能捎带脚,让我顶了你丫头的缺?” 果然有想法!只不过天真过头,思虑不及,光想着自己的好事了,忘了考虑庄亲王这边的情况。 “小妹,不是长姐不帮忙,只是王爷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不去我这个王妃自然更不能去,你让我如何带上你?”有慕容瑄在的地方,她商婉梅只想退避三舍。 商婉菊的脸上透着惊异,“长姐,你竟不知今年皇上钦点了王爷和清郡王跟随吗?我若不是得了准确的消息,又怎会贸然来求你!” 得,自她商婉梅嫁入王府,皇室里没哪次活动是不钦点慕容琰参加的,她当然知道慕容瑄的用意不过是见她,可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虽说天子脑残,万民就得跟着脑残,可难道没人在心里怀疑过吗? 慕容琰一出场,轻者是自己丢人现眼,重者是搞得别人鸡飞狗跳。慕容瑄若没点别的目的,又何必带上他自讨苦吃! 但凡有人说句公道话,在慕容瑄旁边规劝规劝,或许她商婉梅的日子就能好过点,可有识之士都死到哪里去了? 暴君和佞臣的组合如此天衣无缝,网住了她,让她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她只是怕,慕容琰不是每次都能像上次在皇宫里落水那样被她所救,她的能力实在很有限,万一哪次没了侥幸,慕容琰岂不性命堪忧! 这个阴魂不散的慕容瑄! “姐姐,你带上我嘛,好不好?”商婉菊扯了商婉梅衣袖,荡来荡去,撅着小嘴,摆出一副誓死耗到底的态度来。 商婉梅灵光一现:多个人多份照应。她若日日与妹妹黏在一起,慕容瑄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当着商婉菊的面接近她,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个摆脱纠缠的好办法。 “父亲和母亲会准许你去吗?”未出阁的女儿如此狂野,饶是再开放的古代父母,也要将头疼上一疼的。 商婉菊一听有戏,眼中星光闪闪,“我有办法说服爹爹,只要爹爹同意,娘亲就没办法。” 商婉梅被她的自信满满点燃了好奇心,便问:“你怎么说服爹爹?” 商婉菊晦涩一笑,见四下无人,凑近商婉梅的耳朵,“清郡王尚未婚配,我知道爹爹又瞄上了,他恨不得把我们都嫁到皇家,只要我说我想一睹清郡王风采,他就不会反对。” 商婉梅只觉一溜口水呛到了鼻子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引得商婉菊对她又是灌水又是拍背,折腾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那什么,只要爹娘没意见,我就带你去,而且你当你自己就好,不必扮我的丫头。”好在她还没忘了把这关键性的承诺传达出去。 商婉菊欢欣雀跃,一蹦三尺高,飞奔出屋拦住正在院子里闲逛的慕容琰,“姐夫,咱们东山围场见,我会帮姐姐逗你开心的。”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不要忘乎所以。”商婉梅瞬间就有些后悔了:不会自己的算盘打错,又添了个拖油瓶吧? 送走商婉菊,商婉梅叫来了罗妈妈,“过几天我和王爷要随圣上去东山狩猎,有件事得交给你来办。” 罗妈妈二话没说,低头听取指令。 商婉梅低声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想办法将库房里我的银子运一半到我母亲那里去,让她先替我收着。这件事一定要秘密进行,办事的人必须可靠而且口风紧。” 还好她早就把管理王府的大权从老夫人手里夺了过来,不然她的银钱这么出出入入,必然引起老夫人的注意,免不得要进行一番解释。 罗妈妈心中暗笑:都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女儿才是娘的贴身小棉袄,这话果然不假。大小姐时刻不忘母家,孝心实属难得。 其实商婉梅只是在遵守前世听过的一条至理名言:不要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虽说她现在的身份是显赫的王妃,但能不能一辈子身居高位、安稳度日,她并没有把握。 尤其慕容琰被慕容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将来落魄的样子——当然,前提是她不识抬举,不肯做慕容瑄的贵妃。 她和慕容琰能不能避过祸患,她不知道,但她至少要给自己铺一条后路:倘若落难,只要手里有银子,就能想办法安身立命。 第58章 锦霞峰遇险 春日狩猎,慕容瑄不太喜欢带文臣去,因朝中文臣大部分都文得太过,马也骑不好,弓也拉不开,站在一边还挡害,遇到危险更不顶用。 除了庄亲王夫妇和清郡王,得玥长公主夫妇和宝络长公主,狩猎的队伍里一水的都是武官。 商婉梅在其中发现了易默风的身影,便捅了捅商婉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易默风是哪位吗?左后方浅绯色官服,佩金带的就是。” 商婉菊挑了车窗正经张望了一会儿,淡定道:“看不太清,不过依稀是个好少年。” 易默风率领的后卫部队和商婉梅的马车,中间隔着一长排的车架,有郡王公主的,有装东西的,有供慕容瑄换乘的,总之距离是很远。 到了营地,各人渐次从马车上下来,小厮和丫头们整顿着行李,倒也还算井然有序。 御膳房的厨子们立刻准备午膳,第一顿饭是皇家自备的,从第二顿起,就会有当天打到的野味来调剂了。 商婉菊被单独分了营帐,就在商婉梅和慕容琰营帐的旁边,但她黏着姐姐,不肯回自己的营帐去,商婉梅也不勉强她。 过不一会儿,有小太监来传旨,说宝络长公主也是一人一个营帐,听闻皇后娘娘的家妹来了,主动要求搬过来同住。 商婉菊嘴上答应着,小太监一走,便立刻哭丧了脸,“姐姐,我从小就不慕权贵的,现在来了个公主同住,可不要剥夺了我的快乐吗!” 商婉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公主与你同龄,应该会聊得来,你怎么就不想着能多交个朋友呢?” 商婉菊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和公主交朋友,还不得事事迁就她,看她的脸色,又有什么乐趣!” 小小年纪还算清醒嘛!商婉梅无奈地摇摇头,“眼看着也没别的办法了,你忍忍,千万别给我惹麻烦,要不然下次你让我带你去哪儿我都不会带你去的。” 商婉菊委屈地点了点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午膳过后是休息的时间,正式的狩猎从第二天早晨开始。 商婉菊在营帐里呆不住,嚷嚷着要商婉梅跟她一起出门走走,商婉梅禁不住她苦苦哀求,嘱咐人看好慕容琰,拉着她出了营帐。 侍卫正在对围场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确保第二天的狩猎能够顺利且安全地进行。 东山最著名的景点,就是锦霞峰上的江山亭。 据说当年高祖夺天下后,曾登上过锦霞峰,站在峰顶可以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是以在此建了一个亭子,命名江山亭。 商婉菊将开国皇帝高祖视为偶像,因此对江山亭十分神往,只可惜东山乃皇室围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上山,她才没机会去踩踩那高祖当年的足迹。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商婉梅带她同来的原因。 姐妹俩手拉着手,慢悠悠地往锦霞峰上走。一路上,商婉梅听商婉菊滔滔不绝地讲着高祖的事迹,觉得兴味索然。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朝代的建立不是从造反和篡位上来的,与其说是某个人的雄韬伟略,不如说是历史的必然。 一个朝代衰败到一定程度,必定会走向灭亡,宇宙中没有东西能够永生,什么都不例外。 英雄的诞生,只是时机和能力的相互作用罢了。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时机。 况且,真理总是站在权利的一边。同样是造反,成功了就是开国元勋,失败了就是乱臣贼子,个中差别只在于是否夺得了皇权。 故事听多了,便不怎么觉得激荡人心了,道理想开了,很多事情也就看得淡了。 历史,不过铺就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是一场顺其自然。时间孤独地跟自己赛跑,同时不断地将每个人每件事都变成历史。 所有的野心、贪欲,所有的掠夺、占有,只是给历史平添一抹色彩。 所谓的伟大,只是相对于弱小来说的,在时间面前,有人敢自称伟大吗?再伟大的人,逃得过生死吗?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锣鼓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商婉梅和商婉菊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倾听。 过了好久,风送来侍卫们惊恐的呼叫声,“有只老虎逃出围场了,所有人赶快返回营帐,清点人数,所有侍卫全力护驾。” 商婉梅和商婉菊紧张万分地对视了一眼,此刻她们离营帐已经很远,属于在侍卫保护之外的范围。 商婉菊紧张得手心出汗,商婉梅定了定神,“左右我们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了,路上万一遇见老虎,会更危险,不如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人来找我们。” 四周是一片开阔的林地,却哪有地方可以藏身!商婉菊捏紧商婉梅的手,“姐姐,我们还是尽量往回走吧,遇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就躲起来,免得侍卫们不好找我们。” 商婉梅想起来时的路上,似乎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和山壁中间的空隙,勉强能藏两个人,便当机立断,拉着商婉菊快步往回走。 来自营帐的锣鼓声不断,一来是为了警示还没有回到营帐中的人,二来也是为了驱赶野兽,使猛虎不要接近营帐。 猛虎被锣鼓声惊吓,自然要往远离营帐的方向跑,东西南三个方向,它独独选中了通往锦霞峰的那条路。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它的本能让它想往高处躲避罢了,而锦霞峰是整个东山最高的山峰,它的山路也是最陡的一条。 商婉梅在看到拦路猛虎的一刹那,被雷劈中时的感觉又浮上心头,浑身一凛,心也凉透了。商婉菊的指甲抠在她的手背上,她也全然不觉。 猛虎却比她所能理解的还要急躁,四只脚爪没有片刻停留,奔着姐妹俩就扑了过来。 商婉菊吓得傻了,被商婉梅拉着才知道躲,手臂却被猛虎的爪子擦过,瞬间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风将血腥味儿送到老虎的鼻子中,它开始专注地盯着商婉菊,左右移动了两步,做好了起跳的姿势。 商婉梅只觉得一股劲风夹杂着闻之欲呕的腥臭,逼得她喘不过气,只一瞬间,老虎的血盆大口便近在咫尺。 第59章 虎口脱险 都说人在临死的时候,脑海中会像过电影一般,回忆起一生所有的片段。 商婉梅有过两次濒死的经历,却一次也没唤醒她的记忆,难道是因为她的人生实在乏善可陈吗? 老虎张着大嘴向她和商婉菊扑过来时,她只有一种感觉:想吐。 身子忽然一轻,耳边传来老虎愤怒的吼叫,下一秒,她已经飞身空中,和商婉菊一起,被轻飘飘地放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枝桠上。 姐妹俩惊魂未定,连庆幸都没来得及,就看见对面的树上,宝络长公主慕容珞正瞪着一双同样惊魂未定的眼睛,紧张地瞧着树下。 姐妹俩顺着她的目光,看见易默风挥舞着一把宝剑,刺中了老虎的前爪,老虎吃痛,不敢恋战,死命逃窜。 易默风本来是可以追的,无奈树上还有三个身份贵重的女人等待他的救助,只好眼睁睁放跑了老虎。 商婉梅盯着老虎跑远的方向,想确定一下待会儿回营地的路上还会不会和它遭遇,却看见一个身影毫无防备地向着老虎奔逃的方向跑来。 “易默风,有人在那边。”商婉梅惊声尖叫的同时,易默风已经发足狂奔而去。 此时不过初春,树枝上刚刚发出新叶,不足以阻挡视线。 商婉菊和慕容珞看过去时,那人正和老虎走了个顶头碰,被老虎三扑两扑,滚到了一个山坳里,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 在慕容珞的惊呼声中,易默风也跳下了山坳,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人从山坳里飞身而上。 商婉梅觉得那人的衣裳很眼熟,似乎是今天慕容琰穿的那一身,心中瞬间就笼上一层不祥的预感。 树不高,商婉菊胆子大,率先跳了下去。 商婉梅随着易默风的走近,几乎能确定他抱着的人就是慕容琰,一个心急,没管三七二十一,也跳下了树。 这边商婉菊苦口婆心地劝慕容珞往下跳,那边商婉梅向易默风那边狂奔。 走得近了,她的腿阵阵发软:被易默风抱着的,正是昏迷的慕容琰。他浑身上下到处是被虎爪抓伤的裂口,衣服上斑斑块块都是血迹。 易默风将慕容琰放在地上,沉着地说:“我们必须先给王爷包扎伤口,不然在回到营地之前,他的血就流干了。” 商婉梅看过古装片,知道荒郊野岭的,女主一般都扯了裙摆给男主包扎,便也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准备扯裙摆。 但艺术总是高于生活,就像人家女主的裙摆,随便一扯就成了布条,商婉梅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不过把裙摆扯得变了形。 人最有力的部位是牙齿,人的本能就是遇到弄不开的东西便会习惯性拿牙咬。商婉梅拼着牙齿被扯松动的危险,硬是将裙摆啃出了一条裂口。 双手用力,裙摆倒是被撕开了,但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优雅地盘着螺旋一圈一圈地变成布条,而是直上直下地撕裂到腰间。 “尼玛狗屁骗人的电视剧。”她一边骂,一边愤怒地扯下外衫,在易默风震惊的目光中,将外衫撕成两半。 易默风再也看不下去,将那件外衫默默地接过,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布片就变成了布条。 商婉梅抢过布条,二话不说,在慕容琰身上缠绕起来,易默风三下两下扯完了布条,也上前帮忙。 这时,在商婉菊的劝说下,慕容珞终于从树上成功脱逃,两人一路找了过来,也加入了救援行动。 在四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慕容琰被包得花花绿绿的,总算暂时止住了血。 天色已近黄昏,五人中只有易默风一个壮劳力,可以带着慕容琰先行奔回营地,但要将三个女人扔下,他又实在不放心。 商婉梅知道慕容琰急需救治,便劝他道:“人命为重,这里是皇家禁地,不会有危险,等你到了再派人出来接我们就行。” 她的话不错,这山中唯一的危险来源,便是那只猛虎,此时也已经毙命,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们安全的事物了。 易默风点点头,“那我先带王爷回去。” 转身欲走,慕容珞却抢上几步,死命拉住了他的胳膊,“易默风,你别走,我害怕。” 商婉菊好言相劝道:“长公主,没事的,还有我和姐姐在,我们三个一起回去。” 慕容珞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望着易默风,好像天地之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 易默风温言道:“长公主别怕,这山上都是自己人,等我把王爷送回去,马上就出来寻你们。” 慕容珞不依,撒娇道:“我不要,我们一起走,你带着我。” 商婉梅最讨厌矫情的女人,看见慕容珞的样子,心头猛地升起一股邪火,不耐烦道:“王爷必须尽早就医,易默风带着你就走不快,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谁想到那慕容珞自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对她的话不仅毫无反应,看着易默风的目光反而更加恳切,“有时间讨价还价,我们都走出老远了,还是赶快上路吧?” 娘的她这是拿我说话当放屁吗?商婉梅觉得这位长公主装B有点装大了,摆出一副别人都不配跟她说话的德性,还真当自己白莲花呢! 看着慕容琰脸色苍白的样子,她的心头火一下子就蔓延了。好在她虽然生气,还不算丧失理智,知道不能跟慕容珞硬碰硬,那便只有拣软柿子捏。 “易默风,你他娘的想不想活命了?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找人做了你。”一着急,黑帮用语脱口而出。 易默风脸色骤变,望向商婉梅的眼神无比复杂,说不好是惊讶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慕容珞听商婉梅骂易默风,终于不再装聋作哑,转头厉声道:“本公主不准你动他!” 你丫有病吧!商婉梅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拼命咬牙才好不容易忍住没说。 她真想见见当今的皇太后,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妈能生出那么奇葩的一双儿女——哥哥阴险变态,妹妹胡搅蛮缠。 易默风趁着慕容珞应付商婉梅的空当,一阵风般地飘远了。 第60章 脑残公主 慕容珞被无情地抛弃,长公主的面子尽失,一腔怒火都冲着商婉梅而来,“易默风是和本公主一起出来的,自然该和本公主一起回去,你算老几,竟敢凌驾于本公主之上去使唤他!” 商婉梅一向不愿与人做口舌之争,尤其讨厌和不讲道理的人做口舌之争。既然慕容珞年纪小还脑残,她不打算继续拉低自己的智商去吵架。 转眼看到商婉菊胳膊上的伤口,她才想起那孩子刚刚也被老虎伤了,忙用剩下的布条仔细裹住,心中暗暗有些过意不去。 商婉菊却看穿她心思似的笑道:“没关系的,姐夫伤得比我重很多,姐姐你先给姐夫包扎也是应该的。你瞧,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而变得有些苍白,商婉梅担心她虚弱走不动,便问:“要不我们原地等救兵吧?” 商婉菊还没来得及回话,慕容珞抢先说:“那怎么行,易默风都跑那么远了,我们也得赶紧追上去才行。” 这女的简直要逆天了!商婉梅觉得慕容珞肯定是被她妈给惯坏的,当今太后不仅没教她正确的三观,也没培养她正常的脾性,所以她才从里到外都是个怪胎。 “小妹妹,让我给你普及一个常识。易默风跑得比你快,起步还比你早,无论你怎么追,在到达营地之前都不可能追上他,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小学数学探讨的是怎么能追上,商婉梅探讨的是怎么都追不上,她为自己对逆向思维的灵活运用而感到自豪不已。 “还有,男人都不会珍惜主动送上门的女人,这话你也懂吧?”皇太后没教慕容珞的,商婉梅决定勉为其难教教她。 慕容珞气得脸色发白,商婉梅以众多影视作品中的恶女形象进行推断,慕容珞似乎下一秒就该赏她两个大耳光,然后以公主的身份威胁她不准出言不逊。 然而预判中的耳光迟迟没有到来,慕容珞突然像泄了气一般,落寞道:“商姐姐,我哥哥那么喜欢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下转折来得太突然,商婉梅一时没缓过神来,嗫嚅道:“你哥哥他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他的世界很简单的。” 慕容珞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略带讽刺地说:“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商婉梅脑子转了几个弯儿,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嘴里的哥哥,指的不是慕容琰,而是慕容瑄。她刚刚叫她“商姐姐”,而不是“二嫂”,说明她并没把慕容琰放在眼里。 看来慕容瑄对商婉梅的心思,并不是一个秘密,或者说,至少慕容珞知道这个秘密。 商婉梅有些无地自容,毕竟,她不认为慕容瑄打她的主意,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我们慢慢走回去。”她拉起商婉菊的手,瞟了慕容珞一眼,“你想先跑,还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原地,都随你的便。” 慕容珞咬咬牙,一声不吭地跟在她们身后。 商婉梅越走,心中就越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直到她再一次遇见易默风,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从她和商婉菊听到营地里传来锣鼓声开始,直到易默风折返回来接她们为止,近两个时辰,她没见到一个前来寻找她们的人。 她可以理解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所有侍卫都集结在营地周围,那么他们是怎么让慕容琰跑出来的? 算上易默风,一共来了三人三骑。会合之后,男人下马,女人上马,男人牵马,女人骑马,也没比走路快多少。 易默风牵着慕容珞的马走在最前面,商婉梅忍不住冲他喊话,“王爷的伤怎么样了?” 易默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微臣不知道,微臣只把王爷送回去就赶快出来了。” 商婉梅有些着急:慕容瑄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慕容琰见死不救了,今天慕容琰能跑出来,八成是他放的水,那他会不会不给慕容琰治伤? “这么慢吞吞的要走到什么时候?我不会骑马,你们上来一个人,让马跑快点。” 商婉梅一声令下,三个男人都犯了愁:谁敢跟王妃娘娘共乘一骑,还要用胳膊将她环在身前,简直是活腻味了。 “易默风,你坐我前面,赶紧带我回去,我要见王爷。”都想什么美事呢,谁要叫你们给环在身前啊,一帮龌龊的二百五! 一片昏暗中,易默风的脸色好像尤其舒缓,顺从地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商婉梅的马夫,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 慕容珞刚要开口,被商婉梅提前堵住了嘴,“长公主殿下难道忘了妾身刚刚跟您说过什么吗?” 趁慕容珞愣神的功夫,商婉梅抓住易默风的腰带,“赶紧走吧!” 易默风二话不说,用力一夹马肚子,这马立刻甩开蹄子,向前狂奔。 商婉梅的身子七上八下的,一路颠簸得她几欲呕吐,抓着易默风腰带的手不觉紧了紧。 易默风一下子就察觉了,温言道:“娘娘若是觉得不适,微臣就慢点骑。” 商婉梅咽了下口水,将恶心的感觉压了压,“伸脖是一刀,缩脖也是一刀。要想快就得颠,不然还不如下地走,你尽管骑吧。” 易默风似乎轻笑了一声,加重力气又夹了一下马肚子,于是马儿它奔得更欢了。 这下商婉梅不只是恶心,脑浆子都颠惨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种想破罐破摔的感觉油然而生。 易默风却存心挑衅似的,云淡风轻地问:“这样的速度娘娘以为如何?” 商婉梅咬着牙,恨不得在他背上狠狠地来一口,道:“很好,你还敢不敢再快点儿?” 易默风没说话,倒也没让马儿加速,商婉梅暗自得意:极限了吧?! 许久,易默风突然淡淡地开口,“娘娘,请你把身子放松些,你这样紧绷着肯定会不舒服的。” 商婉梅再也坚持不住,“你现在说这个也晚了,越不舒服我就越没法放松。” 话音未落,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也不知道易默风是怎么将她从马背上捞起来的,总之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他施展轻功,带着一起飞了。 第61章 虚与委蛇 商婉梅一共见过易默风五面,有三次都被他带着一起飞,她简直要爱上这种违反地心引力的运动了。 “你既然可以用轻功带我,刚刚为什么还要我骑在马上遭罪?”一想起那种昏天黑地的感觉,她还心有余悸。 易默风面无表情,似乎不怎么想替自己辩解,“骑马比较省力,我刚刚送王爷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累了。” 靠,他累了会不会带着我一头栽到地上?!商婉梅不自觉地就将一只胳膊勾在了易默风的肩上。 昏暗中,易默风的脸似乎红了一红,却不动声色地继续狂奔,好在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从营地里飘散出的炊烟。 易默风打了个口哨,刚刚那匹马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商婉梅一个错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马背上,易默风则在前面牵着缰绳。 侍卫看到商婉梅,忙到慕容瑄那里去禀报,商婉梅也不理他,径自回到自己帐中。 慕容琰躺在榻上,还没醒过来。 床头点了一根蜡烛,慕容珣正坐在一旁看书,见商婉梅进来,忙站起身,“二嫂回来啦。” “王爷的伤势如何?大夫怎么说?”商婉梅见慕容琰身上裹着干净的布,略放心了些。 “那些抓伤都是皮外伤,只是左边的肋骨骨折比较严重,得养些时候才能好。”慕容珣实话实说。 商婉梅掀开被子,果然见慕容琰左肋处青紫一片,似乎伤得很重。 “二嫂,既然你回来了,我便告辞。”慕容珣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商婉梅将他叫住,“三弟,你过来,我有事想问你。” 慕容珣叹了口气,还是过去了,“二嫂,你有什么事就问吧。” 商婉梅知道他明白她想问什么,也知道他并不怎么想说,但她除了他之外,找不到第二个可以问的人,便道:“王爷是怎么跑出去的?那么多侍卫守着,为什么没人拦着他?” 慕容珣咬了咬嘴唇,低声回答:“我也是听侍卫说的,二哥听说有老虎跑出去了,便突然发了癫。侍卫们想拦他没拦住,因为肩负着保护皇上的任务,不能擅离职守,就都没去找他。” 话说到这份上,商婉梅也明白了,慕容瑄这个当皇帝的不下令,当然没人敢擅离职守,这就跟上次慕容琰落水的情况是一样的。 正思考间,慕容瑄打帘进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商婉梅忍不住想抽他。 “多谢三弟代为照看王爷,三弟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不管怎么说,既然慕容珣不想得罪慕容瑄,她也就不能把他拉下水。 慕容珣略施了个礼,缓缓退下了。 慕容瑄白了一眼榻上的慕容琰,冷然道:“没想到这小子命还挺大,被老虎拍了都没死。” 商婉梅语气更冷,坐在几边倒了杯茶,“我命也挺大的,被老虎扑了几次也没死。” 慕容瑄目光堪比尖刀,剜了商婉梅一眼,阴戾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婉梅不慌不忙喝了口茶,看也不看他,“陛下一听说王爷跑出去了,生怕他活着回来,都不敢派人去找。可我也在外面,陛下就没想救救我吗?” 她真替原来的商婉梅不值:慕容瑄根本就不是一个能托付终生的人,她为什么要对他一往情深,不惜嫁给一个傻子,也要替他扫除眼中钉呢? 这个慕容瑄,甚至连装都不肯装,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在利用她,但她还是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到底为什么? 慕容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说你怎么一回来就阴阳怪气的,原来是怪我没去救你。可你走之前,并没跟我打过招呼,我也不知道你去了那么远,还以为你自己会回来呢。” 还真会给自己的冷情找借口!她午膳后就出门了,晚膳都结束了才回来,那么长的时间,他若真喜欢她,又怎么会不担心? 见商婉梅沉吟不语,慕容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语气少有的温和,“不是我不担心你,只是当时情况实在混乱,我身为皇帝,不能因为一点儿女私情就方寸大乱,这你得理解我。” 商婉梅前世看过许多描写在敌人面前宁死不屈的英雄的故事,她总觉得那些人死得冤:明明可以假意投诚,寻机脱身的。实在不济,也能骗骗敌人,让他们吃点亏,为什么要做无谓的牺牲呢? 她不认为盲目地向慕容瑄表明心迹,说她会忠诚于慕容琰,是个对她有利的好办法。 她要稳住慕容瑄,让他以为她跟他是一条阵线上的,这样她才能保命,也能稍带着保了慕容琰的命。 因此,免不得要跟慕容瑄交流一下感情,这才是原来的商婉梅应该会有的做法。 “陛下是天子风范,恕妾身一介女流之辈,见识短浅。”该闹别扭时就得闹别扭,这样才显得像真爱嘛。 慕容瑄笑得更开心了,“我一向以为你是个最懂道理的,没想到你也有小心眼的时候。不得不说,你偶尔来这么一次,我很喜欢。” 商婉梅的心已经吐得一塌糊涂了,表面上还得绷着,假装她受了委屈不开心的样子。 慕容瑄笑着望向她,压低了声音诱惑地说:“你今晚很合寡人心意,不如跟寡人回到帐中,寡人提前跟你行那新婚之礼如何?” 商婉梅心中已将她会的脏话骂了个边,心道我不管怎么说还是你弟媳兼大姨姐,你不管怎么说也还是我妹夫兼大伯,有这样乱伦的吗? 但她到底松了口气:看来这商婉梅和慕容瑄之间还算清白,并没有真的做出苟且之事,小姑娘虽说被爱冲昏头,总算还懂得洁身自好。 她微微一笑,略带嘲讽,“陛下的帐中,不是还有一位娘娘吗?妾身无福消受陛下雨露恩泽,还望陛下体恤妾身名节,莫要相逼。” 慕容瑄诚然也没想逼她,在他眼里,女人关了灯都一样。所以他才宁可娶了商婉兰,而要她去嫁给慕容琰,只因他虽喜欢她,却也不是非她不可。 “既如此,我便等你真正属于我的那一天。”慕容瑄一脸雍容地退出帐外,面带微笑回自己帐中去了。 商婉梅咬咬牙:禽兽! 第62章 前卫小妞 送走了瘟神,商婉梅想着怎么也要为慕容琰做些护理的工作,毕竟这一趟出来也没带几个下人。 她最得力的罗妈妈被留在了府里帮她看家,随身的只有翠罗和烟罗两个人,商婉梅吩咐她们去打些水。 烟罗兑好一盆温水,翠罗拎来一个食盒,商婉梅这才意识到自己肚子饿了。 让两个小丫头门外等着,商婉梅用布浸了温水,给慕容琰擦脸。 或许是因为骨折的地方太疼了,他在睡梦中依然冒着冷汗,商婉梅轻柔地将汗珠抹去,又掀开被子,给他的上身也清洁一下。 慕容琰哼了两声,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将商婉梅瞧了个仔细,像松了口气似的,无力地抓住她的手,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商婉梅坐了下来,替慕容琰盖好被子,一只手顺从地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抚着他苍白的脸颊,柔声问:“阿琰,你在担心我吗?你是怕我被老虎吃了,才跑出去找我的吗?” 慕容琰在迷迷糊糊中似乎答应了一声,商婉梅瞬间热泪盈眶:没想到念着她的人,唯有这么一个痴傻的王爷。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纳她为贵妃的人,却对她的死活无动于衷。 就为了慕容琰连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却知道担心她,她也不能帮着慕容瑄害他,更会不惜一切保护他。 “你是不是傻啊,你去了能有什么用,万一被老虎吃了呢!”他可不就是傻嘛,不傻他能明知外面有老虎,还跑出去吗! 商婉菊一挑帘,风一般地冲进门,“姐夫怎么样了?”她见商婉梅和慕容琰拉着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我回我自己帐中去。” “你在这儿吧,今天见了宝珞长公主,我也觉得你还是不要跟她呆在一起为好。”脑残可是会传染的。 商婉梅将慕容琰的手放进被窝,轻声道:“你睡一下,等我吃个饭再来陪你。” 慕容琰好像点了点头,商婉梅自从穿过来,好像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安静、这么听话,可见伤得真疼了。 将翠罗和烟罗唤进来,“找几个人给我在王爷旁边搭个卧榻,办完这事儿你俩就早点歇吧,夜里有事我会喊你们的。”让她睡觉,别人在旁边看着,她不忍心,也没那么多麻烦事。 翠罗将饭菜摆出来,“烟罗去睡,奴婢在帐外窝一宿就行。” 商婉梅随手给商婉菊夹了一筷子菜,“我就带了你和烟罗两个人,现在王爷伤了,指望你们两个当十个人用呢。让你睡你就给我好好睡,让你派用场你就给我好好派用场,听见没?” 翠罗点点头,“奴婢都听娘娘的。” 两个小丫头出去了,商婉菊扒拉一口饭,含糊地问:“姐夫伤势怎么样?” 商婉梅瞧了慕容琰一眼,“肋骨骨折比较严重,其他的倒没什么。” 商婉菊皱了皱眉,“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说围场里几个看守都被判了杖杀,皇上怕明天打猎不吉利,说等我们走了再执行。” 对此事,商婉梅只能呵呵了,“皇上明天还要去打猎吗?我以为今天搅得鸡飞狗跳,他要败兴而归了。” 商婉菊撇撇嘴,“左右皇上自己没伤着,打猎他高兴就行了,别人鸡飞狗跳又有什么关系。” 商婉梅放下碗筷,喝了口茶,“你今天没爬成锦霞峰,不遗憾吗?” 商婉菊脸上有些微的失落,“遗憾是遗憾,但好歹保住命了,不然就见不到爹娘了。”顿了顿,她的面孔泛上一抹绯红,“多亏了那个叫易默风的人救了我们。” 商婉梅瞧她的样子,该不会对易默风芳心暗许了吧?救命恩人之于古代美女,就像土豪之于现代美女,都会被选为人生伴侣的。 “小丫头,今天你可看见长公主对易默风的态度了,就算你想给易默风做小,她也未必会放过你的。”话要说得直白,才能让人听懂嘛。 按照商婉梅对古人的普遍认知,此时小丫头应该会面带娇羞地掩面道:姐姐你说什么嘛,人家没说过要给易默风做小了啦! 没想到商婉菊说的却是,“姐姐,那你说,我现在要不要去跟长公主拉拉关系,好让她以后不要为难我?” 商婉梅惊得将茶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你这丫头,还真要给他做小啊?” 商婉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点头,“有长公主在,难不成我能做得上正室吗?当然只能做小。” 商婉梅竟无语凝噎,只觉上一辈子真是白活了,活着活着穿越了,才见到这么一个极品。 “咳咳,你说要给易默风做小,人家同意了吗?”丫头异想天开有点严重啊! “那我要不要去问问他?”商婉菊以手托腮,拿不定主意地问。 商婉梅深悔自己把话题带到这上面来,她若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倒也落得清静,可她既然知道了,袖手旁观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从亲缘关系上说,商婉菊跟她的灵魂没什么关系,但跟她这副身体是亲姐妹,从道义上说,劝迷途少女回归正道,似乎人人有责。 “姐姐,你知道易默风在哪里当差吗?”商婉菊说着就要去找易默风问她能不能做他小妾的事了。 商婉梅死命将她拉住,“你这么冒失去问,会把人家吓到的,万一人家拒绝你怎么办?” 商婉菊眨了眨眼睛,胸有成竹地说:“姐姐,今天他救了我的命。若是他命中注定喜欢我,时间也够他想通了,如果他命中注定不喜欢我,我问完也就死心了,你说是不是?” “矜持啊姑娘矜持,你是大家闺秀,你不能去跟只见过一面的男子问这种问题!”天灵灵,地灵灵,谁能帮她拦拦这个小姑奶奶?! 商婉菊长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姐姐,你不知道,古往今来多少美满姻缘,都是耽误在这矜持二字上。易默风是未来的驸马,肯定要矜持一下的,那就只有让我来当这个不矜持的人了。” 商婉梅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的性格挺前卫的。但问题就在于,这种前卫对古人来说太过了,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的。 第63章 疼痛发作 商婉梅好说歹说,劝得商婉菊暂时打消了去向易默风告白的念头,打发这位小姑奶奶回到自己的营帐,她也累得只剩下睡觉的力气了。 躺在临时搭建的榻上,她有些怀念自己前世睡过的席梦思大床,她已经适应了那种软硬度和弹性,古代的榻真心不舒服。 身体上的疲劳终于战胜了环境的恶劣,她在对榻的不满和抱怨中很快进入梦乡。 夜里,她似乎听见低沉而时断时续的呻-吟声,意识逐渐清醒的过程中,她听出那是慕容琰的声音。伸手去摸,掌心里都是冷汗,想是他骨折的地方疼痛发作了。 披衣起身,点亮火烛,见慕容琰紧皱着眉头,苍白的脸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却咬着牙,偶尔才轻哼一声。 商婉梅心疼了,用袖子帮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阿琰,你稍微忍耐一下,我去给你想办法。” 说着她三步并作两步钻出了营帐,准备将隔壁营帐里的翠罗和烟罗叫醒,不意却发现易默风正带着一群侍卫巡逻到附近。 易默风见她的穿着,推断她有急事,便迎了上去,“王妃娘娘,可有什么吩咐吗?” 商婉梅算是遇到了大救星,不客气道:“王爷伤痛发作,我需要人去给我弄些山泉水来,越快越好。” 易默风略一点头,威严地向身后的侍卫看了一眼,就有两个人领命而去。 “王妃娘娘,需不需要叫上大夫?”他的神情依然平静,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大夫有镇痛的药吗?”在商婉梅的印象里,镇痛的药都是西药,而西药的很多成分是人工合成的,天然的草药怕是没那么强悍的效果。 易默风略想了想,“作用不会太大。” 商婉梅果断拒绝,“那就不用了,你只要给我保证山泉水的供应就好了。” 易默风从容答应,“是,微臣知道了。” 初春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夜里的山泉水冰凉刺骨,用来镇痛应该会有效果。 商婉梅在帐中等了一刻多钟,就有侍卫拎着一桶山泉水小跑着回来了。 商婉梅将带来的手帕都浸到泉水中去,连自己的一双手,也在里面泡着,等帕子凉透了,便拧干了水,盖在慕容琰的肋骨上。 初时慕容琰打了个寒噤,渐渐适应之后似乎痛楚稍减,眉头皱得不那样厉害了,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商婉梅将几块帕子交替使用,一双手在冷水里浸得通红,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忙了近一个时辰,慕容琰才安稳睡去。 商婉梅十分疲劳,帮慕容琰盖好被子,才重新在自己那张不怎么舒服的榻上躺了下来。 她想摸摸慕容琰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凑近他的脸才想起自己手凉,便又缩了回来。 睡意吞没了她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这一觉似乎很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翠罗和烟罗早已准备好早膳,一直温在食盒里等商婉梅起来用。 商婉梅见慕容琰还睡着,知道疼痛最能消耗人的体力,便没有叫醒他,自顾自先吃饭。 早膳有围场的看守供奉的野味,分到商婉梅这里是一只乳鸽和一块熏鹿肉。 御厨的手艺还算说得过去,但商婉梅胃口不是很好,只捡了八宝酱菜就着喝了一碗粥。 “狩猎的人都出发了吗?”看看这个时辰,勤奋的人应该去做勤奋的事了。 “今儿一早就出发了,皇上和清郡王都去了,说咱们王爷身体不好,就不用叫上了。”翠罗细心地回答道。 就算慕容琰身体好,也没有叫上他的道理,打猎这种事,本来就是会打的人才去,不会打的偏要给叫来,不是别有用心吗! “翠罗,你在帐中好生照看王爷,不许任何人接近他,烟罗,你陪我去趟厨房。” 可怜慕容琰身体虚弱,商婉梅想给他吃些鹿肉进补,又怕他咬着费劲,便打算将鹿肉剁碎了放在粥里混着喂给他。 烟罗烧火,商婉梅在厨房里找到了味道和酱油很接近的东西,便将剁碎的鹿肉放在锅里加调料小火慢炒,看看能不能做成肉松。 也难为了她这个前世不怎么下厨的大龄未婚女,到了这个水土不服的地方,难免要琢磨着菜式给自己改善伙食。 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她鼓捣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自己于下厨这件事上面颇有那么点天分,难免骄傲了一下,遇到食材就更加敢于下手。 鹿肉被炒成了金黄色,商婉梅捻起一撮尝了尝,似乎味道还可以。虽然没到入口即化的地步,但混在粥里,应该不至于呛了嗓子。 就着这个锅把粥也热了热,商婉梅命烟罗熄了火,带着食盒回到自己帐中。 慕容琰虽然没醒,但似乎身体不太舒服,正在睡梦中哼哼唧唧,商婉梅用昨夜打来的山泉水浸了几块湿手帕,准备给他冷敷。 山泉水放了一夜,温度明显升高,湿手帕并不怎么冰凉,但放在慕容琰的肋骨上,还是让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受伤的地方还疼吗?”商婉梅关切地问道。 慕容琰没回话,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她,她被望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起身端来了所谓的肉松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慕容琰喝了,似乎挺喜欢的,张嘴示意她还要。 商婉梅的厨艺被认可,自信心大增,想着若把前世见过的菜式搬到这里来,岂不要盖过雅客居的那些扯淡的创意料理。 慕容琰喝完了粥,便眉头深锁,一声不吭。商婉梅瞧他的样子是伤处又开始疼了,便寻人去打山泉水来。 营地里除了几个守卫之外,大部分人都跟着慕容瑄去打猎了,本来皇帝老儿出行,带多少人都不嫌多。 商婉梅逮着个侍卫,下令道:“你去给我寻一桶山泉水来,越凉越好,要快。” 没想到侍卫是个不识抬举的,竟然敢拒绝她,“王妃娘娘赎罪,陛下叫小人看守营地,小人不能擅离职守。” 商婉梅自打穿越成这尊贵的庄亲王妃,见的都是对她唯唯诺诺的角色,哪里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个不字。 可见这守卫,肯定是得了更有力人士的命令了。 第64章 傻之基础 商婉梅恨不得找个机会左右开弓,赏慕容瑄两个大耳光:这个做皇帝的,心胸也太狭窄了,陷害慕容琰不成,现在还授意下属,不给他们使唤。 她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冷笑道:“既然你不方便去,那只有本妃亲自前往了。如果本妃发生了什么意外,麻烦你去跟陛下说一声,派个人前来搭救,本妃日后必有重谢。” 守卫听着商婉梅的语气不善,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商婉梅趁热打铁道:“本妃不过要一桶水,你就推三阻四的不肯去,是打量着本妃拿你没办法吗?你虽是皇上的人,本妃却也能轻松让你丢了这差事。” 守卫被她说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七魂没了三魄,暗叫这个差事真不好做。 商婉梅见他迟迟下不了决心,转身对烟罗道:“去把我屋里的水桶拿过来,我这个王妃就叫天下人看看,放着满院的奴才,主子还要自己动手干活,这就是皇家的道理。” 守卫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忙不迭地磕头,“王妃娘娘恕罪,王妃娘娘恕罪,王妃娘娘恕罪。” “你给我闭嘴!”商婉梅本就急着替慕容琰镇痛,被闪了面子心里好大的不痛快,听到那守卫不停聒噪,火腾地就上来了。 任何一个领导,都希望下属给他解决问题,不能解决问题的下属,一个劲地认错道歉,只会让自己更招人恨。 商婉梅一字一顿,轻飘飘地说:“既然你不能擅离职守,就给我跪在这儿,呆会儿皇上回来,我再让他定夺。” 守卫们都傻了眼,有机灵的上前接过水桶,点头哈腰地说:“王妃娘娘别动怒,小的这就去给娘娘打水。” 商婉梅袖子一挥,转身回到帐中,怒气冲冲地倒了一杯茶,两口灌了下去。 翠罗忙在一边劝解,“娘娘别为了个糊涂人气坏了自己身子。” 商婉梅想想也是,自己自从当了这王妃,架子也拉起来了,脾气也大了,见不得人家给点眼色。 前世作为一个小人物,领导的训也经常挨,被同事损的事也常发生,没见自己有这么大脾气,顶多心里骂几句就完了。 可见人适应环境的能力确实挺强的,脾气都是跟着地位涨的。 “菊儿呢,怎么没见她过来?”真是糊涂了,竟然忘了那条小尾巴。 翠罗一拍额头,“奴婢忘了跟娘娘说,四小姐跟着皇上打猎去了。” 果然没有那小姑奶奶不敢干的事!商婉梅有些担心,“着人好生跟着了吗?” “四小姐说她会好生跟着定远将军,请娘娘不要挂心。”翠罗有些茫然,“娘娘,定远将军是谁啊?” 易默风!这小丫头果然没死心,怕是今天就要去吓唬人了。 商婉梅想起易默风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忍不住要笑出来:随便说两句话他都害羞,要是听商婉菊说想做他小妾,不知道会不会一头撞在树上! “翠罗,定远将军的事,一定不可以跟别人说,菊儿这孩子也太胡闹了!”说归说,她也挺想知道易默风对于商婉菊的告白会作何表示。 毕竟他是宝珞长公主未来的驸马啊,昨天两个人还同游来的,瞧他对长公主的样子,也不像是无情的。 心情怎么莫名就有点低落了呢?商婉梅叹了口气,走到慕容琰的榻前,见他脸色依然苍白,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冷汗从额头渗出来,不觉又叹了口气。 “翠罗和烟罗,你们去外面等着,水一到就赶快拿进来。”商婉梅握住慕容琰的手,温言细语,“我给你唱首歌吧,你别总想着疼的事儿。” “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深深地埋在泥土之中……” 唉,前世她可不是唱这种歌的选手,生活的压力太大了,一去KTV就要点鬼哭狼嚎的歌好好释放一下。 错了错了,不是人家的歌鬼哭狼嚎,而是她唱得鬼哭狼嚎。 看着慕容琰越来越痛苦的神色,商婉梅突然觉得久违的压力又回来了,一激动就唱了那首难度比较高的“我们的爱”。 “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 她很喜欢副歌部分的歌词,觉得很有意境,唱起来特别带感。但随着曲调走高,她逐渐感到气息不够用了,那种破音的耻辱眼看着就要将她击倒。 “娘娘,水来了。”谢天谢地,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歌曲的高-潮来临之前停下来。 站起身才发现唱歌唱得脑缺氧,晃了一晃勉强稳住,还要舍己为人地强调了一句,“阿琰,你忍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冰凉的山泉水果然有些镇痛的效果,商婉梅觉得这水虽然不能跟云南白药气雾剂比,但总归冷得可以让感觉麻木,能缓一缓也是好的。 慕容琰的表情果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痛苦了,商婉梅惊觉从昨天开始,他就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喊她一次姐姐。 这不太符合他的风格啊! “阿琰,你是不是受了内伤啊?”看他痛苦的样子,会不会像很多病例那样,肋骨骨折戳到肺子里去了? “我不会看病啊,昨天是谁给你诊的病?是不是没好好检查?除了肋骨这里还有哪里疼吗?” 商婉梅说着,又在慕容琰身上到处乱摸起来,怕把他弄疼了,下手特别的轻。 慕容琰本就因为骨折的剧痛而说不出话来,被她摸得怪痒痒的,刚想笑就觉得伤处更疼了,禁不住呲牙咧嘴。 这一呲牙咧嘴,商婉梅更加确定他身上一定有看不见的伤,摸得更加卖力了。 慕容琰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道:这女人就不能老实点吗?!一咬牙将她的手死死捉住,不许她再摸下去了。 商婉梅有些差异:这是慕容琰第二次郑重其事地拉着她的手,从前他更习惯扯她的衣角,因为他总是傻兮兮的。 可自从他受伤之后,她就觉得他不那么傻兮兮了,也许是被伤痛折磨得想傻也傻不起来吧! 商婉梅想象着他用痴傻的表情来表达疼痛的感觉,突然发现这两种表情搭配在一起很是违和,原来傻也是需要良好的身体素质作为基础的。 第65章 伴君如伴虎 给慕容琰冷敷了好久,他的脸色才稍稍好转,商婉梅也放心了一些,吩咐翠罗继续给他换凉手帕。 由于她起的很晚,早膳当做午膳吃,因此到了下午也不饿。 闻听营地外响起了号角声,估摸着是皇帝老儿打完猎回来了,商婉梅走到帐外,打算迎接一下她那活宝妹妹商婉菊。 不一会儿,慕容瑄带着大队人马,趾高气昂地走进营地,见远处跪着一个垂头丧气的侍卫,觉得有些扫兴。 “那人犯什么事了?”谁敢在他兴致如此之高的时候摆出哭丧的嘴脸,简直是自作孽! “回陛下,是王妃娘娘罚他的跪。”门口的侍卫回答道。 慕容瑄刚好看见在等商婉菊的商婉梅,便问:“庄亲王妃,发生什么事了。” 庄亲王妃!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还知道她商婉梅是庄亲王妃呢! “回陛下,妾身想让这人去打一桶水,可他说奉了陛下的旨意不能擅离职守。妾身觉得他甚是无礼,就罚他跪了,请陛下恕罪。”看见慕容瑄就没好心气,商婉梅语气也比较生硬。 慕容瑄扫了那侍卫一眼,冷冷道:“庄亲王妃何罪之有,是这个侍卫不懂事,来人,把他给我砍了。” 商婉梅本意是想吓唬吓唬那个侍卫,好让其他人也知道一下厉害,没想到她的一句话,就害了一条人命,忙道:“陛下,此人罪不至死……” “寡人身边,容不下糊涂之人,他笨就该死。”慕容瑄的面孔上,带着冷酷的残忍,对生命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陛下,请你绕他一命……”这人要是死了,这孽算是谁做的? “寡人今天打了不少野物,待会儿设宴款待群臣,庄亲王妃要是无事,也一起来吧。”慕容瑄看着商婉梅,露出了微笑,但他的微笑,却让她不寒而栗。 这侍卫早已吓得语无伦次,“陛下,小人虽冒犯了王妃娘娘,可小人是谨遵陛下的旨意,陛下今天临行的时候不是说……”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慕容瑄的剑已然刺穿他的咽喉。 从他动脉喷出的鲜血,溅了商婉梅一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侍卫的话很明显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遵照慕容瑄的吩咐。可饶是这样,他还是难免一死,因为他必须替慕容瑄背这个黑锅,因为慕容瑄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苛待自己的弟弟。 看见了慕容瑄淡色眸子中的森森冷意,商婉梅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太大意了,以为他喜欢她,便敢斟酌着激怒他,甚至还想着跟他周旋。 如今看来,这个男人为了掩盖自己,可以杀掉无辜而忠心的侍卫;为了谋害弟弟,可以将自己喜欢的女人嫁过去,他简直就不是人。 没被他杀死真是太万幸了,或许他已经发现她的不对劲,今天这一出戏,就是有意想让她知道知道他的手段。 商婉梅有一瞬间的动摇:被雷劈了之后穿越,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她真的很幸运,她不想这么快又死了。 可若要保命,就意味着要向慕容瑄屈服,要帮他除掉慕容琰,这样的事,她真的能做吗? 慕容琰虽然是个傻瓜,但对她很好很好,信任她、亲近她、叫她姐姐,她下不去手。 就算她能杀了慕容琰,又如何能忍受在一个心灵扭曲的男人身边小心度日,那样的日子,不会比在地狱里还难过吗?! “陛下,王爷身体欠安,恕妾身不能参加陛下的赐宴。”就算知道这么说会让慕容瑄不满也好,他刚杀了人,那人的血还在她裙子上,她不想在吃饭的时候看见他。 目光越过慕容瑄看向他身后的商婉兰,只见她脸上一副麻木的神情,似乎对这种阵仗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商婉梅在心中暗叹:做这种狗人的皇后,商婉兰也够悲催的了,可见人前的风光毕竟是虚的,人后的幸福才最重要。 慕容瑄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带着一众人等回营帐去了。 商婉梅站在原地缓了好久的气,直到商婉菊小心翼翼地赶上来扶住她,惊惧不已的姐妹俩这才互相搀扶着进了营帐。 “伴君如伴虎,我今天可算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商婉菊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商婉梅镇定了一下,向翠罗招了招手,“拿二百两银子,去看看有没有人认识那个侍卫的家眷,他死得冤,该好生安葬。” 翠罗领命而去。 “烟罗,服侍我更衣。”商婉梅走到屏风后,将一身血衣脱下,换了身素色的衣服,算是对那个枉死的侍卫表表哀思。 烟罗拿着换下的衣服准备去洗,被商婉梅叫住,“这身衣服烧了吧,血迹是洗不掉的。” 烟罗也领命而去。 商婉梅坐下,颤抖着喝了口茶,“小妹,你既然知道伴君如伴虎,以后在皇上面前,就不要乱说话,对你二姐也不行,记住了吗?” 商婉菊点点头,“我今天并没怎么看见皇上,只跟二姐和两位长公主在一边喝茶聊天来着。我跟二姐一向聊不来,今天也算闷得可以。” 商婉梅略略放心,“那便好,待会儿皇上设宴,你也不要去了,跟我在这里用点简单的饭菜吧。”估计让她去,她也吃不下,小门小户的女孩儿,都没见过世面,看到杀人就吓坏了。 “妈呀,我宁可晚膳不用了,也不想去赴宴。姐姐,我们晚上吃素食吧,我实在见不得肉。”那鲜血淋漓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当然不会想吃肉了。 就算商婉菊不说,商婉梅也打算这么干,正好烟罗处理了衣服回来,商婉梅便叫她去厨房弄些素菜来,实在不行酱菜也成。 “另外还照中午那样,给王爷弄一碗带肉碎的粥来,粥要熬得稠一点,你亲自去办,不能假手于人。”慕容瑄的手段她是见过了,既然他想杀慕容琰,那慕容琰能活到今天,委实不容易。 以后,万事都要加倍小心才行。虽然不知道能周旋到什么时候,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也要尽量坚持,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暴君的统治之下,想好好生存是有些奢侈的。 第66章 夜半来客 狩猎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是慕容瑄的大驾回銮的时辰,营地里比来时还热闹,因为皇帝老儿打了许多野味要运回宫里,侍从们都忙着装车和清理。 在这一片热闹的气氛中,唯有庄亲王的营帐尤其消停。 侍卫们每次要抬慕容琰起来,他都皱着眉嚷嚷疼。如此几番,侍卫们满头大汗,商婉梅焦头烂额,只好向慕容瑄请求再留宿几天。 留宿是没问题,安全才是个问题,商婉梅统共就带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遇上危险估计也就会尖叫一声往刀口上撞,得想个办法。 商婉菊见商婉梅不走,也想留下来陪着,商婉梅估计她还惦记着去爬锦霞峰,就承诺来年还带她来,先诓她回商府去再说。 因为她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商婉菊去办,十万火急。 “小菊,你听我说,你回商府之后,立刻给我派几个功夫好的护卫到这里来。一则我怕这里不安全,二则王爷身边也需要人伺候,要快,越快越好,记住了吗?” 谁知道慕容瑄那个变态还会不会下手,这里荒郊野岭的,杀个人抛个尸,那不是再方便也没有的了。 商婉菊突然想起个事,一脸忧惧地说:“姐姐,皇上回銮之后,这里就要处决那些围场看守了,你就呆在帐中不要出去,免得受了惊吓。” 可不是嘛,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这里还真就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一想到再过几个时辰,就要跟一堆尸体呆在一起了,商婉梅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送走了大部队,整个营地能给商婉梅他们作伴的,就剩下二十几个负责处决犯人的侍卫和十几个倒霉的围场看守。 商婉梅打听了一下,处决的时辰定在明日午后,她心中祈祷:但愿明天慕容琰的伤势能有所好转,他们可以在处决之前回到王府,或者商府的护卫能及时赶到也行。 提心吊胆了一天,商婉梅半步也没敢离开营帐,她觉得她对这个古代的了解太肤浅了,有许多事是不能拿现代人的思维去考量的。 慕容琰倒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商婉梅甚至怀疑他的伤也没到动都不能动的地步,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离开。 想想也无法,慕容琰是小孩子心性,许是贪玩儿,愿意在新鲜的地方多呆两天,也就由着他吧,只要别出什么危险。 白天还好,有些世外桃源的浪漫味道,晚上就难熬了,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动物的嚎叫,因为营地里没有人气,显得更加荒凉和可怖。 商婉梅让翠罗和烟罗也搬到她和慕容琰的帐篷中来,只不过把床榻搭在屏风后面,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她害怕,二来那两个丫头也害怕。因此虽然不太合规矩,便也顾不得那许多。 屋里就慕容琰一个男人,商婉梅蹲在他旁边,虽然知道他是个没用的,心里到底也能安慰些。 没什么事可做,便早早熄灯睡觉,盼望着一觉醒来就是天亮,一切可怖的事情都过去了。 商婉梅拽着慕容琰的衣角,惴惴不安地闭上眼睛。 然而,命数的安排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她睡也不敢睡得太踏实,醒还怕挨不过漫漫长夜的时候,一个黑影闪入帐中,轻轻一提,将她的喉咙锁在掌中。 此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待她想要尖叫时,嘴已经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接着就是翠罗和烟罗从榻上滚落到地上的闷响。 “都别出声,也别点灯,不然我就杀了你们。”来人的身材似乎很高大,商婉梅只觉得她的喉咙在一只巨大的手掌中,半点也动弹不得。 感觉被堵着的嘴稍稍放松了一些,商婉梅嗫嚅着小声说:“好汉,你你你想要什么?我我有银子。我没没看见你脸,也不会报官,拿了钱请你不要伤伤伤害我们。” 大汉冷笑一声,“皇家的人果然都没骨头,今天你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谁让你是皇帝老儿的亲戚了。” 商婉梅心中大惊,她本以为来人是慕容瑄派来害慕容琰的,却不想这人是冲着慕容瑄来的,只不过她倒霉当了替罪羊。 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那她和这个大汉,说不定可以喝一杯聊聊天,顺便交流交流感情。 而且遭遇歹徒的逃生手册中说了:不要激怒歹徒,要尽量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她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谁能来救援她,但是能拖就拖,说不定翠罗和烟罗两个人之中,会爆发出个临危不乱、随机应变的高手呢。 “那,那个皇帝老儿又,又做了什么缺德事了?”要站在歹徒的立场上和其聊天,要努力建立共鸣。 “哼,皇帝老儿做的缺德事多了去了,我懒得说。不过为了让你死个明白,我告诉你也无妨。”歹徒凶狠地说。 “昨天皇帝老儿叫我们放一头老虎出去,老虎伤了人,他就要将我们都问斩,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是皇亲国戚,我挟持了你,救了我的朋友们,你一命换十几条人命,死的也值了。下了黄泉,别去阎王爷那里告我的状,要怪就怪皇帝老儿不是人。” 原来如此!商婉梅虽然知道慕容瑄是故意放慕容琰出营帐的,却没想到老虎也是他放的。 “我靠,慕容瑄他果然不是人,昨天的那头老虎,差点把老娘咬死,还把老娘的夫君扑了个半身不遂。老娘还想呢,怎么那么赶巧,老虎就跑出来了,原来是他丫的故意放的。” 大概是商婉梅的流氓气质打动了歹徒,总之歹徒愣怔了片刻,沉声道:“你说的话可当真?” 商婉梅指了指慕容琰的卧榻,“我夫君受伤了躺在那呢,要不我们今天也该回去的。你若不信,便去戳他,看他能不能动,肋骨骨折你当是开玩笑?” 歹徒似乎有些挣扎,沉吟道:“这么说,我们算是助纣为虐了?皇帝老儿干的缺德事,也有我们的一份?” 商婉梅生怕他一个想不开把她给手刃了,赶紧劝道:“这事不能怪你们,皇帝老儿的命令,你们不听也是个死,没办法,胳膊拧不动大腿。” 第67章 助人为乐 歹徒似乎还有点残留的人性,或许只是为了活命,不得已杀人越货,听了商婉梅的话,大有一种知音难觅的感觉。 商婉梅趁热打铁道:“为了跑个老虎就杀你们,我觉得很过分,没想到你们是替他背黑锅,这死法也太冤了。这样吧,你现在就挟持我把其他人救出来,实在不行带上我夫君一起。” 这话说得够仗义吧!歹徒都动容了。不仅是歹徒,慕容琰也动容了——这女人还真是大气,关键时刻把夫君都给卖啦! 歹徒放开商婉梅,正要说句感谢的话,突然浑身一紧,被点了穴道,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哀嚎道:“臭娘们,你居然暗算我。” 商婉梅瞪大了无辜的双眼,在黑暗中搜索歹徒的身影,“没有啊,我没暗算你啊,你怎么了?人跑到哪里去了?” 歹徒穴道被制,一动不能动,心中暗暗叫苦:就不该相信女人,这女人的心机也太重了。 好久没出声的翠罗和烟罗此刻听出了点门道,颤抖着声音问:“娘娘,要不要把这人绑了交给侍卫?” 商婉梅蹲下在地上一顿摸索,回答道:“先别说话,这人怪怪的……喂,守卫大哥,你在哪儿呢?” 歹徒没做声,外面却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就有侍卫在帐外喊:“王妃娘娘,逃了个犯人,我们正在搜查,方便进去查看吗?” 歹徒心中一悲,心道我命休矣,果然心慈面软遭祸害,被皇帝老儿出卖也就罢了,又被个女人给骗了。 没想到竟听见商婉梅果断地说:“不方便,本妃睡觉呢,你进来看什么看。” 侍卫顿了一顿,“麻烦王妃娘娘更衣,让小的进去检查一下。” 商婉梅怒了,“你妹的,屋里有没有人,难道本妃不知道,还用你来告诉我?你倒说说,本妃和王爷,还有两个侍女,哪个是你要找的犯人?” 侍卫不吭声了,商婉梅生怕他合计过味儿来,忙补充道:“犯人逃了你不赶紧去抓,却跑到本妃这里聒噪,昨天那个冒犯本妃的家伙什么下场你知不知道?” 这件事没有人不知道的,不是为别的,只为那个侍卫劳动了皇帝陛下亲自动手,这就足够有话题性了。 果然以生命相威胁是全天下最好的威胁,侍卫二话不说,告辞离去,临走时还祝福商婉梅做个好梦。 等侍卫走远,商婉梅呼唤歹徒大哥,“喂,人都走了,你还不起来快跑?” 歹徒这时总算相信她是真心想帮自己,有苦难言地说:“我是真的动不了,麻烦让你夫君把我穴道解开成吗?” 商婉梅心想:这穴道绝壁不是慕容琰点的,可是若告诉歹徒慕容琰是个痴傻,恐怕有失他作为王爷的面子。 “我可都帮你瞒着那些侍卫了,你不能再存害我之心,我夫君是天下最心善之人,你也找个像样的借口吧!”慕容琰自然是天下最心善的,即便想害人,他也没那个脑子。 歹徒快哭了,“小姑奶奶,我要是能跑,还躺在这儿做什么。屋里就我们五个人,不是你夫君点了我的穴道,难道是你还是那两个丫头?” 商婉梅在一片乌漆麻黑之中茫然地问:“你们谁点了他穴道?帮他解了吧。” 翠罗和烟罗冲着黑暗连连摆手,“奴婢要有那份能耐,刚刚就能救下娘娘了。” 只听卧榻上慕容琰哼了一声,似乎是身子不舒服,商婉梅忙道:“你看看,你冤枉我夫君,我夫君都不高兴了。”说着摸索到慕容琰榻前,在他身上拍了拍。 歹徒兴高采烈的声音响起,“我又能动了,你家夫君把我穴道解开了。” 难道这屋里还有一个人不成?商婉梅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冷,偶有一阵寒风吹过,她下意识地一猫腰,往慕容琰怀里蹭了蹭。 “既然你穴道解开了,还不赶紧去救你的同伴。哦对了,你不能贸然行动,关押他们的地方在哪个方向?” 商婉梅想赶紧打发了这个歹徒大哥,好点灯结束这瘆人的黑暗。 “在西边的仓库里。”歹徒大哥愤愤然地说。 商婉梅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歹徒大哥冷哼一声,“因为我有本事,皇帝老儿怕把我跟其他人关在一起我们会造反,就把我单独关起来了。我虽然能跑出来,但我的同伴却没我这样的本事,所以我才要挟持你,好让他们也能脱身。” 商婉梅叹了口气,“现在你要还想挟持我,就太没有良心了。其实我也不介意帮你演出戏,可是这黑灯瞎火的,你把我劫走了,等你们脱身,随便把我往哪一扔,我自己也走不回来,还是个死。你真忍心杀了我这么善良的姑娘吗?” 歹徒也犯了难,“那你说我们得怎么才能脱身?” 翠罗此时大着胆子道:“不如奴婢假扮成娘娘跟他走一趟,天这么黑,那些侍卫也认不出来,等他把奴婢带到镇上,奴婢再想办法回王府。” 商婉梅呵斥道:“翠罗,你的脑子长到哪里去了!你走了不要紧,明天侍卫们发现我还在营地,皇上还不治我个放走贼人之罪。” 歹徒终于忍无可忍,“算了,跟你们娘儿们办事就是啰嗦,我这就去把他们救出来,我们走得了便走,走不了便死,跟被砍头也没区别。” “等等。”商婉梅痛心疾首道:“做事不能太盲目,找死也没你这么个找法。这样,我负责把侍卫们引到东边去,你再去西边救人。” 歹徒同意了。 “翠罗,点灯,这位大哥,你先去屏风后面的榻上躲躲。”商婉梅一声令下,两个人都照着她的话去办了。 终于有了光亮,商婉梅向四下里瞧了一圈,确定屋子里只有他们五个人,略略松了口气。 她抻了个懒腰,悠悠闲闲地走出帐外。然后,维塔斯附体,猛地嚎了一嗓子海豚音。不得不说,她的肺活量不错。 侍卫们被嚎得毛骨悚然,纷纷从四面八方集结回营帐,慌张问道:“王妃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第68章 娇弱娘子 商婉梅装作被吓得两腿发软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刚刚看见一个鬼影往东边跑去了,你们说,是不是昨天被陛下处死的侍卫的鬼魂?” 话音刚落,她又受不住刺激般地嘶声一吼,惊得侍卫们浑身一凛,“肯定是那个逃犯,追!” 追字出口,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向东边猛跑,谁也不想跟这个歇斯底里的王妃娘娘呆在一起——庄亲王疯了,王妃说不定也跟着疯了。 侍卫跑远了,商婉梅被自己吓得不轻,想到那个被杀死的侍卫,忙嘀咕了两句,“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求你别来找我啊,心狠手辣的是慕容瑄,你去找他好了。” 转身跑进帐篷,“大哥,他们走了,你快去救人。假如他们折回来,我就像刚刚那样尖叫,你要时刻竖起耳朵来听。” 歹徒向她一抱拳,“多谢王妃娘娘,小人下辈子做牛做马,必会报答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赶紧逃命要紧。”商婉梅挥手将歹徒赶出去,转眼看见翠罗和烟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问道:“你们怎么了?” 翠罗哆嗦着说:“娘娘刚才那一嗓子太瘆人了,奴婢吓得心突突直跳。” 商婉梅也打了个寒噤,“谁说不是呢,我自己都害怕了。要不然你们俩把卧榻搬到这边来吧,王爷好歹是个男人,总能镇镇邪气的。” 话虽这样说,她自己再不敢单独睡在旁边,脚一踩一蹬,不仅上了炕,还主动爬到慕容琰里面去睡。 慕容琰看她这大半夜折腾的不像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伤重,出手制住歹人已属勉强,本以为她会喊来侍卫就完了,谁想她大发善心,竟然要帮那人逃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词,差点让他装傻的事露馅,他逼不得已,只好拼尽全力将那人的穴道解了,却牵动了自己的伤处,疼的要命。 他不知道她的心竟然那么软,转念一想又觉得欣慰——杀伐决断是男人们的事,女人的心若是跟男人一样狠,这世界就乱套了。 他越跟她在一起,就越能发现她的好处,喜欢她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可就在他感觉无比良好的时候,她却来了句“王爷好歹是个男人”。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这个“好歹”是什么意思? 她一句话就能让他恨得牙根子痒痒,可她却若无其事地爬上床,在他里面躺下,暗暗扣住他的胳膊,娇娇弱弱的样子又让他心头一软。 这女人太难缠了,他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想法,可即便她再难缠,他也希望她能一直缠着他。 她今天骂慕容瑄的那几句话让他很受用,他宁愿相信那是她的真心话。 商婉梅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慕容琰的伤口,意识模糊地正要睡过去时,突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翠罗和烟罗,你们两个不可以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否则咱们四个都只有死路一条。” 翠罗和烟罗各自嗯了一声,烟罗的胆子更小,嗫嚅着说道:“娘娘今天说陛下的那些话……” “那都是一开始为了诓骗那个歹徒故意说的,我怎么可能对陛下怀有不敬的心思呢,你这丫头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做人要懂变通!”穿来那么久,只有今天痛痛快快骂了慕容瑄一顿,那歹徒还真是她的知音。 不过骂了人却不能承认的感觉,略微叫人不爽。要是有一天,能指着慕容瑄的鼻子骂,想必那一定是她人生中的巅峰。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的梦便是指着慕容瑄鼻子骂的情景,可把她前世所学的三字经四字成语五字箴言都给用上了,将那慕容瑄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句反骂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感觉,真酸爽!商婉梅哈哈大笑了几声,便把自己给笑醒了。 转头一看,天已经大亮,翠罗和烟罗正站在卧榻边瞧着她笑,慕容琰虽是闭着眼睛,嘴角也勾出一抹弧度,不知是在笑她,还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哎呀呀,这夫妻同床共枕的场景,怎么给两个小丫头瞧见了。从前在王府,她可是很注重保持隐私的,起床之前,都不让下人进屋。 “笑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打水洗漱。”商婉梅一骨碌坐起来,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翠罗笑道:“奴婢和烟罗是看娘娘在梦里笑得开心,就跟着笑起来了,奴婢这就给娘娘打水去。”说着,拉了烟罗出去了。 这小丫头,肯定是见她的秘密见多了,就敢跟她开起玩笑来了,胆子变大了嘛! 商婉梅嘟着嘴,在慕容琰脸上戳了戳,“阿琰,你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我们能不能回王府去啊?”以前觉得王府是禁锢她的牢笼,如今却怀念起那个宁静的港湾来。 翠罗端着水盆进来道:“娘娘,四小姐派了几个人过来,说是保护娘娘和王爷的。” 现在才来,惊魂之夜都过去了!商府的护卫,职业素养真不怎么样,看来他老爹的人缘不错,没什么麻烦缠身,连打手都不怎么用得着。 “叫他们在帐外候着吧,有需要我自然会吩咐的。”商婉梅懒懒地说。 烟罗拎着食盒也进来了,“娘娘,我刚才听侍卫说,关押着的犯人都跑了,他们已经连夜着人去宫中回禀皇上,会不会……” 这些蠢蛋,以皇上的性格,保不齐把他们都杀了泄愤! 商婉梅白了烟罗一眼,“犯人跑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且看他们闹去。” 烟罗唯唯诺诺道:“是,奴婢知道了。” 商婉梅叹了口气:烟罗年纪太轻,当不得事。以后有什么不方便叫人知道的隐秘,得尽量避开她点,免得她总担惊受怕,容易露出破绽。 想到这点,她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一下,便道:“昨夜的事,我们都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真露了馅,我一力承担就是,反正你们是我的侍女,只能听从我的吩咐,怪不得你们。” 烟罗似乎放心了些,神色舒缓了很多,坚定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把昨天的事都忘了吧。”怕什么,反正就算露馅,也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就完了,谁还能把她这王妃怎么样! 第69章 回府 商婉梅和慕容琰在皇家猎场一住就是半个月,终于在弹尽粮绝之前得以动身回府。 慕容琰的伤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只是还不能恢复到跑跑跳跳的地步,这对他几乎每日例行的晨练活动十分不利,也直接导致了他非常地黏人。 好在商婉梅也没什么别的事好忙,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陪着他,有时唱唱歌,有时说说话,高兴了还会讲个笑话给他听。 不过大部分笑话她都没法讲,因为古人理解不了现代笑话中的笑点。这么一算下来,可讲的笑话简直微乎其微,还得看她能不能想起来。 马车一到府门口,商婉梅就感到一个姹紫嫣红的东西飘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极富戏剧性的老夫人穿着过分讲究的衣服,正抹着眼泪奔向慕容琰。 商婉梅站着似乎碍着她的事了,她将她扒拉到一边,冲慕容琰扑了过去,“琰儿呀,听说你受伤了,姨娘的心都要滴血了,可急死姨娘了。” 慕容琰也就刚能走走路,于一切弯腰转身和冲击类的动作都十分吃力,被老夫人这么一扑,疼得口歪眼斜。 商婉梅在旁忍不住劝道:“姨娘,拜托你轻点儿,他伤还没好。”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有必要启动一下问责机制,便道:“王妃娘娘,我很震惊,为什么琰儿跟你出了一趟门,就伤成这样回来了?” 以前每当她说“我很震惊”的时候,商婉梅都觉得她矫情的过分,如今再次听见,却莫名生出一种亲切感。 果然跟阴险狡诈的慕容瑄相比,还是又矫情又夸张的老夫人比较好相处。 “姨娘,我很抱歉,王爷受伤都是因为我。咱们王府有没有家法之类的?您还是打我一顿消消气吧。” 她当然不想真的挨打,只不过说两句话让老夫人心里平衡一下。 在围场上见了那么多不该见的事,让她的心态平和了很多。斗过大boss,老夫人这种级别的顶多算是用来练级的小怪。 听她说完这番话,老夫人是真的震惊了:自打商婉梅入府,没有一次这么顺溜过,她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老夫人干笑两声,“家法就算了,以后小心一些也就罢了。琰儿他活泼好动,想看住他不让他惹事也不容易……你辛苦了。” 最后这四个字她说得实在吃力,以至于说完之后,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心头的一副重担。 商婉梅跟她的客套,大概只能到此为止了,再肉麻些的话,怕是她也很难说出口。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商婉梅道:“既然姨娘好久没见王爷了,便请王爷到姨娘屋里坐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回去处理一下。” 互相道了别,各自松口气,都觉得这样的见面,真让人压力山大。 商婉梅吩咐烟罗跟着慕容琰去老夫人那儿,自己带着翠罗步履匆匆赶回观梅轩。 罗妈妈早就急不可耐地等在门口,见她回来,立时老泪纵横,“老奴听说大小姐在围场遇到了危险,真是……” “没事的,都过去了,现在好好地回来了才是最要紧的。咱们进屋去,我有话问你。”商婉梅拉着罗妈妈的手进屋,留翠罗在门口守着。 坐在凳子上,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她问:“我交代你办的事,都隐秘地办好了吗?” 罗妈妈认真地点了点头,“办好了,府里的人,即便有疑问的,也不敢多嘴多舌,夫人说她会好好保管。” 商婉梅放心了,“明天你陪我回娘家一趟。” 狡兔三窟,她本想把自己的财产分散一些,以方便取用,规避风险。 自从在皇家围场见了慕容瑄的手段后,她觉得这件事迫在眉睫——被一个阴险毒辣的人盯上,分分钟都会有祸患,一定要提早准备。 “大小姐不在的这些天,云罗过来了一趟,说满一个月了,多宝斋的账目请大小姐过目。”罗妈妈说着,从柜子中取出一个账本。 商婉梅拿起来略翻了翻便放下了,她现在没心情看账,钱再多没命花也是白搭。 “罗妈妈的家眷,现在都住在哪里呢?”她知道罗妈妈在商府呆了近二十年,不跟儿女住在一起。 罗妈妈微笑道:“我的女儿嫁的远,儿子在城郊有几亩薄田,靠种地过活。” “种地的收成怎么样?”商婉梅前世的愿望,就是退休之后能远离污染严重的城市,到农村去种种田,安享晚年。 “种田的收成,也就刚够糊口的,多亏这些年夫人和小姐待我不薄,我的月银也能贴补儿子的家用。”罗妈妈真心诚意地说。 商婉梅略一思索,心中有了计较,“既如此,让你儿子把他的田地卖给我如何?以后他就为我们王府种些蔬菜水果,我按月给他银子,逢年过节的,他进献些土产也就罢了。” 罗妈妈没指望还能有这种好事,当即谢恩道:“大小姐如此照顾老奴一家,老奴实在是惭愧,没什么好报答大小姐的,老奴一定叫大富好好替娘娘种地。” 原来罗妈妈的儿子叫大富啊,好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不过也算应景又吉利。 “还有,我想建一座农院,偶尔带着王爷过去清静清静,平时就交给大富一家照看着,你说行吗?”银子都堆成山了,总得有个花销,盖房是个好选择。 罗妈妈千恩万谢,“自然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跟老奴说。” 商婉梅点点头,“那便将这件事交给大富去办吧,只是不要跟别人说是我授意的,就说是他小两口攒下的积蓄。” “是,老奴明白。”罗妈妈作为商婉梅的亲信,知道她最多的秘密,虽然她不理解,大小姐为什么行事这么隐秘,可是她不打算问——下人只要有手有脚就好,不必有嘴。 “这件事要尽快,需要多少银子,你跟我报备一声,到库房里去拿就好。事成之后,我自然有赏。”建个农舍能花多少钱,她的暴利行业,每日可是财源滚滚来。 罗妈妈施了个礼,“大小姐,赏赐就不用了。老奴这些年受大小姐的照顾,无以为报,能为大小姐办事,是老奴应该的。” 唉,古人的尊卑观念啊,真叫人发愁! 第121章 回京 张岩彬他们听到楚琛愿意现在就把毛料就出手,脸上都乐开了花,于是几个人马上走到一边,商量起了翡翠的价格和分案,而楚琛则是趁机在李国栋的帮助下,把两小块毛料处理了一下。 而结果和之前切面的表现差不多,有松花的那块确实是靠皮绿,而猪鬃癣的那块则掏出了一斤多的玉料。 “小楚,谢谢你给了我们这次机会,当然价格方面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了亏,这块翡翠两千八万,你看怎么样?” “两千八万?” 按照正常的价格来说,这块毛料的价值应该在两千五万左右,没想到张岩彬他们还多出了万,这让楚琛有些惊讶。 张岩彬连忙说道:“小楚,如果觉得少了,咱们可以再商量。” 楚琛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是觉得有点多了。” 张岩彬松了一口气,然后笑道:“小楚,这个价可不多,如果是大公司之间竞价的话,这种偏高档的翡翠,两千八万根本挡不住,说到底我们还赚了。” 许江成也感叹的说道:“小楚,像这种玉料,如果大公司来竞争的话,根本轮不到我们,你以后有机会参加翡翠原料的拍卖,你就知道那些大公司的疯狂了。” 张岩彬接口说道:“是啊,这次我家也是因为和香江那边的公司,竞争翡翠玉料,才掏空了大部分的流动资金。小楚,我到是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眼力和运气,如果以后开翡翠珠宝店,也不用担心毛料的问题。” 看着张岩彬那郁闷的表情,楚琛猜想,这家伙可能在香江那边的公司手中,吃过很多亏吧,要不然也不用摆出一副幽怨的样。 “好了,我就不发牢骚了,小楚,既然你同意这个价格,咱们就把合同签一下吧,现在时间也到了中午了,咱们一起先去吃个饭,等下午再来转账。 第70章 小妾也嚣张 商婉梅在王府中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收拾收拾回娘家去了,这次她没有提前知会娘家人,打算来个突击拜访。 她不喜欢因为她是王妃,一家子人都向她施礼叩拜的,尤其是老父老母年纪都那么大了,她瞧着不习惯。 商府看门的小厮见是王妃娘娘,赶紧一路小跑进去报信了,商婉梅隐约还记着路,便带着罗妈妈一路往商夫人房里去。 路过大哥商青松的房门口时,又让她听见里面有人争吵的声音。 她就奇了,难道是非都让她赶上了吗?上次遇到四夫人骂烟罗,这次大哥房里又是谁在兴风作浪了? “怎么回事?”她转头问一个从进门起就一直跟着她的小厮。 小厮有些为难,小心翼翼道:“大少爷新娶的小夫人,一直在外面住着,几个月前生了儿子,便给挪到府里来了,脾气不太好。” 商婉梅本不想管这档子事,正要迈步,只听里面的人说:“母鸡不下蛋,还不如杀了吃肉呢,留着有什么用!” 商婉梅依稀记得她大哥的正房夫人徐若云入府几年都无所出,看来这小妾是在指桑骂槐呢。 这还了得,她前世是见过不少嚣张的小三,可是古代的小三是绝对没有地位的,怎么可以辱骂正房! 要是府里的几个夫人们都学着这个样子,她娘亲商夫人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这堂堂骠骑将军家的小姐,怎么性格懦弱成这个样子,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商婉梅一脚踹开院门,领着罗妈妈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刚刚谁在那大放厥词说什么母鸡不下蛋的,给我滚出来。”该用王妃的气场就得用,以强欺弱才是硬道理。 西屋的门帘啪嗒一挑,一个细眉细眼的妇人钻了出来,将商婉梅上下打量了一番,扬眉道:“是我说的,不知道碍着姑娘什么事了。” 这小妾入府时间短,没见过商婉梅,看她穿着讲究,又被门房小厮领着,以为是府里的客人,便没怎么拿她当回事。 本来嘛,以商府的权势,只有别人来巴结的份,断没有商府的人去巴结别人的份。 小厮刚要上前解释,被商婉梅制止了:这泼妇要知道她是王妃,一早下跪求饶就没意思了,她要给她个机会,让她好好表现一番。 商婉梅将嘴角微微一扬,“商太师府上,竟有这么不懂规矩之人,真是丢人。” 小妾一听,更确信商婉梅不是府上的小姐。见她打抱不平,还以为是徐若云的亲戚,便有恃无恐,“丢人也是丢在府里,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不过说句闲话,谁要听了往心里去了,却也怪不得我。” 商婉梅清清嗓子,冷声道:“给我把院门关了,谁来也不许进。” 小厮应声去办,那小妾见这架势,有点发蒙,但转念一想,自己有儿子撑腰,怕那不下蛋母鸡的亲戚做什么。 “这里是商太师府,不得无礼,你是从哪来的,竟然敢在大少爷房里称王称霸?”小妾叉着腰,厉声说道。 商婉梅冷笑一声,悠悠然道:“我自然知道这里是商太师府,我还就要称王称霸,别说你家大少爷,就算是老爷来了,我也照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还不信了,凭她一个亲王的正妃,父亲和哥哥见了她都要行礼,还奈何不了一个泼妇了。 “小妾以下犯上,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辱骂正房,来人,给我掌嘴。”商婉梅一字一句,尽显权威。 小厮在一旁犯了难,“娘娘,这可是大少爷的小夫人,小人不敢……” 娘娘二字一出口,小妾吓得脸都白了,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当即傻愣在原地,连讨饶都忘了。 商婉梅眼波一扫小厮的脸,轻飘飘地说:“你不动手,难不成要本妃亲自动手?这府里的规矩是越来越大了,怪不得一个小妾都敢兴风作浪!” 小厮一听这话,不敢怠慢,上前左右开弓,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小妾顿时面若桃花,疼得嗷嗷直叫。 东屋的帘子一挑,徐若云从房里出来,跪在商婉梅面前,“娘娘息怒,不值得为了一个贱人气坏了自己身子。” 商婉梅将她扶起,拉到身边,“嫂嫂,等我收拾了这个贱人,咱们屋里说话。” 这会儿功夫,已有下人去报信,商青松刚上了朝回来,走到门口就被拦截住了,听说自己房中出了事,便告别父亲商太师,匆匆赶来。 商夫人也听到了消息,到了商青松院门口却吃了个闭门羹,正待叫人敲门,就看见儿子焦急的神色。 里面的小妾已经被掌掴了好几分钟,嘴角都打出血了,商婉梅令她不准哭闹,她便不敢出声,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 商青松上前敲门,“梅儿,是哥哥,你把门打开,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别跟一个不懂事的女人置气。” 情急之下,他不得不跟商婉梅拉拉关系,也就不叫她娘娘,而是以小名称呼之。 徐若云听到夫君的声音,面色紧张不已,将商婉梅拉到一旁,“娘娘,我求您放了那个贱人吧,青松他要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肯定会怪我的。” 商婉梅奇了:世上还有这样的道理?小三骑在正房头上拉屎,正房反而还要遭埋怨! “嫂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贱人刚刚指桑骂槐的我听了都生气,你就能忍着?”这徐若云到底是不是骠骑将军的女儿啊,怎么性格这么不彪悍? 徐若云面上闪过一丝愁苦,“娘娘,也不怕您笑话,自打我进门以来,一直无有所出,青松他早已厌弃我。这贱人便是青松在外面养的小妾,生了儿子才接进府的,青松宠她,她脾气便大些,我除了忍着也没别的办法。” 商婉梅满腔的郁闷无人解啊!广大妇女同胞们要自立自强,不能被人欺负还不吭声啊!天理何在?正房的威严何在? “哥哥宠她,我可不宠她。嫂嫂,你要任她这么放肆,将来你的日子还能过吗?”堂堂大将军的女儿,何苦隐忍至此! 徐若云眼中闪着泪花,垂首道:“我不忍着还能怎么办,青松都不站在我这一边……” 第71章 王妃更嚣张 商婉梅一听就明白了,古代女人的地位还真是低下,饶她是官二代、白富美,一旦结了婚,就是丈夫大过天,丈夫不给撑腰的,说话都没底气。 一腔浩然正气瞬间充斥她的心头,“嫂嫂,这件事我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你先回屋去等着,我断不会让你受欺负。” 妇女同胞之间要相互支援,先进的带动落后的,共同努力,争取妇女的合法权益。 徐若云委屈着点了点头,依商婉梅的话进屋去了。 此时,小妾的脸已经被打得见不出肤色来了,就连那打人小厮的手,也疼得麻木了。 商青松兀自在敲门,商婉梅缓缓理了理头发,吩咐道:“停手,去把门打开。” 小厮如蒙大赦,屁颠屁颠把商青松和商夫人放了进来。 商青松一见小妾那开了花的脸,心中阵阵不忍,正要开口询问,被商婉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商夫人自感要主持大局,便温言道:“梅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过府一趟竟到你哥哥房中教训起一个小妾来了?” 小妾见给自己撑腰的人到了,便开始嘤嘤哭泣起来。 商婉梅飞了她一眼,“是不是没挨够打啊?有能耐就给我哭大声一点呀。” 小妾立刻噤声,捂着嘴,如丧考妣般,神色愁苦万状。 商婉梅冷冷道:“你就给我跪在这儿,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哥哥和母亲进屋说话。” 商青松将商婉梅和商夫人让进屋,关了门,开口道:“梅儿,你也太不给我这个哥哥面子了,你如此责打我的小妾,叫下人们怎么看我。” 商婉梅从头上摘下一个簪子来拿在手里把玩,语气不善地说:“小妾嚣张,便是哥哥平日里太过娇惯的原因,不然她又怎么敢凌驾于嫂嫂之上?哥哥不说自己的过错,倒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 商青松诺诺道:“哪有的事,难不成是若云跟你胡说了些什么?” 商婉梅冷笑一声,“小妾敢叫骂嫂嫂是不下蛋的母鸡,可见哥哥治理内宅有方,又何须嫂嫂来跟我胡说!我问你,你把小妾捧得那么高,让嫂嫂忍辱受屈,是想叫谁脸上难看呢?你别忘了,嫂嫂的父亲是骠骑大将军,她不是你可以随意轻视的人。” 商青松被她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只得点头答应着,“是,是,哥哥知道了。” 商婉梅朗声道:“正房就是正房,妾就是妾,这个世界没有妾压了正房一头的道理。商家出了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贱人,竟然还养在府里丢人现眼,趁早给我赶出去,免得让别人背后指摘我们商家没有格调。” 商青松为难道:“她毕竟是我孩儿的娘……” 商婉梅打断他,“小妾所出的都是正房的孩子,孩子有嫂嫂一个娘就可以了。更何况,那样的贱人,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来,到时候耽误了我们商家的下一代,这个罪她当得起吗?” 商夫人忙在一边打圆场,“梅儿啊,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是你哥哥的家事,你让他自己处理就好了……” 商婉梅不等她说完,继续道:“这件事母亲也有责任,父亲和哥哥在朝堂之上尽忠,家里的纠纷母亲应该处理好才对,怎么能看着嫂嫂忍气吞声,母亲却不闻不问呢?” 她这个炮仗,今天是谁点就冲着谁炸,什么哥哥,什么母亲,在她王妃娘娘面前就只有听训的份! 这就叫做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 商夫人不敢吭声了,商婉梅心里稍稍有点歉疚,面色缓和了一些,“母亲,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您性善,好在家里的姨娘都懂规矩,没人敢忤逆您。但若有那贱人做样子,保不齐哪个姨娘会仗着自己有人撑腰,给您脸色看,您说我不杀杀这等风气行吗?” 商夫人一听此言有理,连连点头,“还是梅儿你想得周全。” 什么叫软硬兼施,刚刚她商婉梅来完硬的了,也是时候软一软了。 转向商青松又道:“哥哥也是的,就算再怎么宠爱小妾,也得给嫂嫂个面子。今儿是我撞上了,不然你会理这种事吗?要是因为你们夫妻间的问题,导致父亲和徐岩交恶,值得吗?左右不过是女人,你都应付着不就完了吗!” 商青松点头,“梅儿说的是,是哥哥考虑不周。” 商婉梅略一思量,觉得既然改走煽情路线了,索性就煽得更猛一点。 “哥哥,别怪妹妹我多事,今天这事儿我本不想管,可我不管,将来你也难办。倒不如这个坏人让我做了,全了嫂嫂的面子,那小妾也怨不到你头上。说出去顶多算我一个多管闲事,拿王妃的身份压你,你也没办法。” 商青松一听,心里舒坦了不少,之前埋怨商婉梅打狗也不看主人,此时倒觉得妹妹确是一心一意替他着想,便道:“要妹妹为哥哥操心,为兄惭愧啊!” 商婉梅不仅将自己的多管闲事说得跟舍生取义似的,还落了母亲和哥哥的一肚子感激,立时骄傲起来,大肆道:“哥哥别嫌妹妹闪了哥哥的面子就好,妹妹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咱们心里想的都是商府的繁荣,不是吗?” 大高帽给他往脑袋上一扣,让他就算心里有苦也说不出来。商婉梅暗自得意:穿过来之后,智商明显升高,看来这副身子的主人,长了个好头脑。 差不多也闹够了,她今儿来还有正经事呢。不过这件正经事,本要着落给商青松去办的,这么一闹,她也不好意思马上就提出来了。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多管闲事吃大亏,有事求人还打人家的脸,结果导致自己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商婉梅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到母亲房里去坐坐,哥哥自便吧!” 拉了商夫人走出商青松的小院,商婉梅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几天又是担惊受怕,又是思虑过度的,心情不好。现下火气是发出来了,心里头却更空虚,看来家长里短的事,果然不适合她。 第72章 刀疤脸 因为本来要办的事办不成了,商婉梅只在商夫人房里略坐了坐,聊了会天。 其间有人来传商太师的话,说商婉梅对于商青松的小妾这件事上,很深明大义,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他赞成把那不懂规矩的小妾挪出商府去。 老爷都发话了,商夫人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当下交代了人去办。 商婉梅有些得意,自己做的事受到认可了,老头子还说她深明大义,这可是她活到现在得到的最重的一句夸奖。 告辞离去走到门口时,正赶上那小妾领着个丫头哭哭啼啼地卷铺盖走人,商婉梅正眼都没瞧她,昂首挺胸打她身边过。 有能耐嚣张就别哭,没能耐嚣张就眯着,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没身份没地位还想横着走,自不量力! 商婉梅晃荡晃荡就开心了起来:这个王妃的身份还真给力,打抱个不平啥的都没人敢跟她顶嘴。 大家都不把慕容琰这个傻王爷放在眼里,她作为冒牌的王妃倒整天出去招摇撞骗、狐假虎威,实在有些好笑。 只不过她这王妃就架子拉得大,其实内忧外患的不足为外人道,真是外表强势,内里窝囊。 想想不知道哪天慕容瑄发了变态疯魔病,她和慕容琰就要大祸临头,她又有点恨这个封建社会了:没人权太可怕! 可惜她也不是个思维缜密的人,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逃过慕容瑄的威胁,尽人事听天命这句话,不是洒脱,而是无奈。 郁郁地回到王府,远远就听见观梅轩里传来慕容琰欢快的笑声,商婉梅更郁闷了:夫君不顶用啊! “你不是伤处疼吗,怎么还笑成这样?”商婉梅一脚跨进观梅轩,却险些吓得瘫软在地。 和慕容琰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刀疤脸大胡子的男人。 刀疤是半新不旧还结着血痂的刀疤,从左侧额头经过鼻梁一直划到右侧下颌;胡子是参差不齐的胡子,几乎将他的半边脸都遮住了。 他的面目如此可憎,可憎到她才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而就是这张脸,逗得慕容琰哈哈大笑。 她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小声问罗妈妈,“谁把他放进来的?” 罗妈妈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更小地回答:“老奴也不知道啊,这人如此凶恶,会不会是个坏人,把翠罗和烟罗都绑起来了?” 大胡子刀疤脸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人黄易,特来拜见娘娘,感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商婉梅这次吓得不轻,嗫嚅道:“没没没救过你的命,本妃怎么不不不知道这件事?” 黄易微笑道:“娘娘这一害怕就结巴的毛病还是老样子。” 商婉梅心中画了个问号:这人说的话,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黄易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一别半月,小人一直在等娘娘回府,好前来拜谢,总算将娘娘等回来了。” 商婉梅大惊失色,忙叫罗妈妈在门口望风,自己将门关严,小声道:“歹徒大哥,你不是在逃命吗,怎么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出入王府?” 黄易毫不在意地指着自己的脸,“小人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来见娘娘,特意在脸上划了个刀疤,好叫人认不出来,不会给娘娘添麻烦的。” 商婉梅在心中叫了一声娘,心想这黄易不给她添麻烦她也够麻烦的了,倒也不差这点。只是这人自虐倾向如此严重,才叫可怕。 对自己下狠手的人,比对别人下狠手的人更恐怖,从心理变态的程度上来说,这个黄易恐怕要远远超越慕容瑄。 她的嗓子眼有些发干,和黄易保持了一段距离,尽量轻手轻脚地挪到慕容琰身边,小心翼翼道:“大哥你是不是盘缠不够用?我帮人帮到底,你说个数吧。” 黄易失笑,扯动了脸上的血痂,商婉梅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听他道:“娘娘,小人不是来要盘缠的,小人是来报答娘娘的,求娘娘收小人在身边,做个护卫就好。” “啥?”古人异想天开的能力也不比现代人想移民火星来的差,商婉梅揉了揉耳朵,“大哥我最近可能有点幻听,你能再说一遍吗?” 黄易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娘娘,小人无父母妻儿,孤身一人在世上行走,死活本无所谓。只是感激娘娘仗义相助,能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也当是我替其他人报答娘娘。” 这种来历不明又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物,她商婉梅可不敢接收,可激怒他似乎也不是一个好想法。 “那个大哥,是这样的,我呢,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做好事从来不求别人回报的,所以你还是继续在世上行走吧,不用报答我,真的。” 黄易顿时热泪盈眶,“娘娘的境界实在是太高了,小人自愧不如。但小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娘娘不能陷小人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得嘞,请神容易送神难,早知道他跟个粘豆包似的,当初就应该把他交给侍卫杀头去。 商婉梅绞尽脑汁、搜肠刮肚道:“大哥,我们府里护卫的编制满了,您要是一来,人员就得超编,这对其他人不公平不是。” 黄易也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了想,道:“娘娘,您只要给我一口剩饭吃就行,我不要您一个铜钱,这样总行了吧?反正府上的剩饭吃不完,也得倒掉,您就当喂狗了。” 唉呀妈呀,还把自己比喻成狗!这歹徒大哥到底是有多诚心诚意给王府当护卫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家伙保不齐是被谁收买了,跑这当卧底来了,可惜这里的内部,不是谁想打进来就能打进来的。 “大哥,我跟您说句大实话……” “娘娘,我才要跟您说句大实话,您府里的护卫,还真不怎么样,连我从墙外面翻过来,都没人拦我,我实在是担心您的安全。”黄易打断商婉梅的话,痛心疾首地说。 翻墙……商婉梅能说这个歹徒大哥越来越诡异了吗? “娘娘,我知道您不信任我,这样吧,我就在府上呆一段时间,您观察观察我,看看我好用不好用,不好用您再赶我走?”黄易十分诚恳地说。 商婉梅扶额: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赶你走,你可就得给我走啊! 第73章 野草莓 自从黄易强行留在王府里,商婉梅就觉得她的生活连最后一丢丢隐私都没有了,这很让她苦恼。 黄易为了显示自己有用,不仅时时刻刻留意商婉梅的动向,甚至还将别人的活计都抢过去干。 商婉梅梳妆,黄易从翠罗手中抢过洗脸水,硬是要端进屋,商婉梅便叫他梳头,他不会,这才肯退出去。 商婉梅吃饭,黄易一定要把每样菜都尝上一口,说是为了试毒。商婉梅就纳闷了,当初谁说的吃口剩饭就行来着? 商婉梅上街,黄易悄悄地跟在她身后,看见个路人也要上去挡一挡,有几次差点误伤了人。 商婉梅每天的活动就那么几样,除了她洗澡他不看之外,别的事都被他看尽了。话说回来,她也不确定她洗澡的时候,他是真没看还是假没看。 这么个人,甩也甩不掉,扔还扔不出去。按照他的话说,府里的护卫都不怎么样,所以连个能驱赶他的人都没有。 商婉梅本来就不开心,自从黄易来了她更不开心,她觉得古代这么好的环境,又正值这么大好的春天,她不开心真是一种无形的浪费。 这天,她正在府里闲逛,打算借着春风拂柳、春水荡漾的时机,调节一下不那么舒缓的心情。 让她赶上了,人工湖畔的土地里长着一株草莓秧子,上面结了几颗青巴巴的小草莓,这可让她大为愉悦。 穿越过来之后,虽为千尊万贵的王妃,生活极度富裕,但奈何古代物资极其贫乏,那点值钱的水果都上供给皇帝了。 皇帝高兴,才能往下面赏一点,还得是逢年过节的,平时只有苹果啊梨啊之类的。 商婉梅特别爱吃水果,特别不爱吃水果中的苹果和梨,所以每到嘴馋的时候都很郁闷。 冷不丁发现一株野草莓,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老天给她机会让她开荤。 一连几天,商婉梅都去人工湖边逛逛,打算等野草莓成熟了,就第一时间摘下来过过嘴瘾。 虽说只有指甲盖大的几个,但是能尝尝那久违的味道也好啊。 然而天不遂人愿,几天后,野草莓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踩了一脚,不仅果实被踩烂,草莓秧子也一蹶不振,快要死翘翘了。 商婉梅勃然大怒,“哪个瞎了眼踩死了老娘的草莓,老娘跟他势不两立!” 黄易腾地出现在她身后,紧张地问:“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商婉梅喘着粗气,“用你的时刻到了,你去给本妃查查,是谁踩了这株可爱的小草。” 黄易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娘娘,昨天小人来过湖边,貌似是小人踩的。” 商婉梅看他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怒吼道:“你没事上湖边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老娘盼着这几颗草莓盼得望眼欲穿?你这人怎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我现在就要赶你走,你给我走远点,再也别回来。” 黄易等她发完火,二话没说,低着头走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下跪,给她磕了几个响头,这才一闪身,消失了踪影。 别说,这个黄易的身手,跟易默风有的一拼,看来也是属于高手一族的。 想起易默风,商婉梅似乎没那么生气了,想想自己为了几颗草莓,竟然对一个下人失态大吼,也委实太过丢人。 但是,没有吃过草莓的人没有发言权,谁能理解她满足不了口腹之欲的痛苦啊! 虽说有些丢人,也有些过分,但她到底还是成功把黄易给赶走了,这诚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对黄易的愧疚之心转瞬即逝,她安慰自己说:放他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也算是一种成全。 她总算能放心大胆地做些私密的事,比如转移财产,比如吩咐罗妈妈督促农舍的建造,比如打探一下慕容琰在其封地广陵的府邸在哪里。 不错,她的主意又打到慕容琰的封地上去了。 如果说京城是天子脚下,那广陵就是慕容琰的大本营。 慕容琰疯疯癫癫,自然没能力打理封地中的事宜,她得想办法和那里取得联系,一旦情况生变,总有个能退守的所在。 这已经是她尽最大的努力为两个人的未来铺路了,可她心里依然不踏实,只因为她明白,如果慕容瑄真的要痛下杀手,那么无论她铺多少条路,最后都是死路。 日子就在这样的忧虑中度过,商婉梅就要受不了这种等死的感觉了,她倒恨不得慕容瑄快点动手,好让她快点解脱。 什么叫早死早超生,说不定她在这里死了,灵魂又能穿越回去,做回那个二十一世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打击总是一波接一波的来,当某日清晨,商婉梅打开房门的时候,她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了。 黄易正搓着手站在门口,看到她之后似乎十分愧疚,嘴唇抖了两抖,终究没敢说话。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走吗?”商婉梅心中那愤怒的小火苗,又呼哧呼哧地往上窜。 黄易鼓起勇气,行礼道:“娘娘,能不能请您移步去趟湖边?小人给您找到了您说的那个叫草莓的东西,已经栽到湖边的地里了,您看看还满意不满意。” 老天,合着这黄易不是彻底离开王府,而是出门给她找草莓去了,果然召之即来,挥之不去,看来他要在王府赖定了。 商婉梅很想说她早就忘了草莓这档子事了,当然她赶他走,也全不是因为一棵草莓秧子这么简单。 黄易见她不动,跪了下来,“娘娘,请恕小人死皮赖脸地呆在这儿。小人知道娘娘怀疑小人的动机,但是小人是真心诚意想要侍奉娘娘。如果小人存有坏心,也断不会做这种自毁容貌的事,小人为了娘娘,容貌都毁得,娘娘为什么还不肯信任小人?” 商婉梅仔细瞧了瞧黄易的脸,只见那条刀伤极深,他的脸定是皮开肉绽过,不然也不会毁容到叫人认不出来的地步。 她叹了口气,心中实在不忍,“既然你那么诚心,就留下来吧,只不过别大事小事都跟人家抢着干,你想当护卫,便只做护卫的工作就好。” “是!”黄易的面色转忧为喜,“小人一定誓死护卫娘娘的安全。” 第74章 赴宴 商婉梅肯留下黄易,其实是出于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感到生活中的挫折已经不少了,也不差多这一个。 只是黄易的路数实在太野,让她有点怕怕的,总觉得那人的心性她把握不好,时刻需要提防着。 但是黄易从此以后就消停多了,没有再突然出现抢夺丫头们手里的活计,好像不需要刻意表现自己了。 商婉梅能说看不见他的时候,她心里更没底吗?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偷窥着她,简直令人不舒服。 人工湖边的草莓成熟了,虽然只有小小的几颗,但娇艳欲滴的颜色,引得嘴馋多日的商婉梅食指大动。 小心翼翼地用盘子将几个小草莓装了,小心翼翼地托着回到观梅轩,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洗了,这得来不易的美味真是千金也换不来。 虽然私心里希望这些小可爱都是自己的,但她却是个懂得分享的人,用手指将草莓拨开分成两份,其中比较少的一份是留给慕容琰的。 自然生长的东西就是比大棚里催熟的东西甜,虽然个头是小了好几倍。 商婉梅吃了,觉得还不够塞牙缝,连嚼上两下的余地都没有。偷眼打量着留给慕容琰的那一份,心内纠结得不行。 好妈妈都把好吃的东西留给孩子,可她却想抢孩子的那一份。 诚然,她对慕容琰的感情比不得一个妈妈对孩子的感情,但感觉上已经差不多了。 “罗妈妈,把王爷找回来,就说我给他留了好吃的东西。”一大早,慕容琰就不知道去哪里神逛了。 她必须让慕容琰尽快扫荡这几颗区区的草莓,这样她才能彻底对它们死心。 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它们吞掉,商婉梅咽了咽口水,心中鄙视了一下自己的没出息,咬咬牙走到院中去赏梅花。 可是春满大地,梅花已经凋谢,颇具风骨的黑色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很有种不服来单挑的意味。 “算你牛,花都掉光了还这么精神!”商婉梅抱怨了一句,吩咐人将美人靠搬到院子里,斜倚在上面沐浴春光。 穿过来这么久,总算做了件风雅事,还真对不起这副身子本来的主人那名满天下的才情。 “大小姐,老奴已经着人去找王爷了,只是不知道王爷跑到哪里去了。另外,清郡王府送来帖子,邀大小姐今晚到雅客居一聚。”罗妈妈说着,将一张拜帖递到商婉梅面前。 清郡王慕容珣,一向和庄亲王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明哲保身的意味更明显,却何以突然邀她前去赴宴? 跟精明的人打交道费脑子,唯有一条永恒的真理——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你折腾出花来,我就以不变应万变。 商婉梅虽未刻意打扮,却也收拾得齐齐整整,算是对做东之人的尊重。 歪在马车里,她掐着时间到的——作为一个二嫂,当然不能望眼欲穿地等着小叔子,作为一个小叔子,等等二嫂不算过分吧? 进了雅客居里最雅的包间,商婉梅才发现慕容珣今天不只请了她一人,还有她的三妹四妹,竹和菊。 商婉菊还是那一派小丫头的作风,商婉竹依然沉静大气,慕容珣吃着勉强可以称得上开胃菜的花生米,跟他郡王的身份一点都不搭配。 “二嫂来啦,坐坐坐。”慕容珣也不起身见礼,随便招招手就算是礼敬宾客了。 商婉梅倒挺喜欢他的不拘小节——古人的规矩真真要把她累死,这点她很怀念从前生活过的二十一世纪,那是一个和谁不对付就可以互相不搭理的人性化社会。 离门最远的那个最尊贵的位置给她空着呢,她二话不说大大咧咧地就座。这个京城中,除非遇到皇帝两口子,不然她总是上座的。 等不到她屁股沾地,商婉菊便迫不及待地跟她汇报最近的战果,“姐,你猜我从东山回府的那天,都做了些什么?” 商婉梅略一思索,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你不会找他说去了吧?” 商婉菊眼睛发亮地点点头,“我告诉易默风,我想做他小妾。” 商婉梅紧着想拦,也没拦住易默风这个名字从商婉菊的嘴里蹦出来。 慕容珣一口茶水喷在地上,“小妹竟然喜欢太子太傅家的大公子,还要给他做小妾?” 说真的,商婉梅一直把易默风当做一个普通的武林高手,虽然知道他爸就是太子太傅易远,可她一直觉得他很低调。 坊间也没什么关于他的传言,没想到他低调到了只要一提他的名字便人尽皆知的地步。 看看人家就连低调,都低调得这么高调,真是有水准。 商婉梅给慕容珣添了一杯茶,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且暂时把嘴闭上,转而问商婉菊道:“他怎么说?” 商婉菊看上去并不像被伤了情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易默风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笑了一下就走了。” 这跟商婉梅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他一定又会脸红羞涩别过头干咳两声呢,没想到他的招牌动作都没招呼到商婉菊身上。 商婉梅看着商婉菊不以为意的样子,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告白被男方当做笑话来听,不是比被拒绝更难堪的一件事吗?为什么这孩子心这么大? 说什么商家四小姐性情最妙的人,简直该拖出去斩了,这孩子明明就是缺心眼儿嘛!古人连缺心眼儿和洒脱都傻傻分不清楚。 见慕容珣一副憋着话憋出内伤的样子,商婉梅无奈地叹了口气,“清郡王有何见解?” 慕容珣赶紧道:“小妹,不是本王打击你,你这就是没戏了。易默风八成不敢违逆我家那小姑奶奶,更不敢正室没过门,就先谈妥了小妾。” 商婉菊皱了皱眉,“你怎么净给我说丧气话?易默风他那是因为跟我不熟,所以觉得我在跟他开玩笑,他要知道我是认真的,怎么也不可能不仔细考虑一下的。” 商婉梅心想,就是因为不熟才是个问题,不熟就这么一笑而过了,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嘛。 一般人对待不熟的人都会更加小心谨慎的,和熟人在一起才会放心大胆地开玩笑,易默风怎么可能认为商婉菊在跟他开玩笑呢! 况且古代的风化,婚姻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子主动向男人表白,这事无论如何都不是开玩笑的,易默风明显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跟商婉菊打哈哈的。 第75章 民生问题 许久未开口的商婉竹略一沉思道:“四妹,其实……还是算了。”话说一半,她又反悔了。 商婉梅知道,聪明的商婉竹一定也揣摩出易默风的意思了,只是不想泼商婉菊冷水罢了。 商婉菊慢慢喝了一口茶,“其实你们的意思我都懂,无非是说易默风对我无意嘛。可是他既然没有给我正面的答复,我就总有机会,还得再试试才行。” 又是一个找虐的,古人怎么都有自虐倾向呢,唉! 商婉梅管不了,也没心情管,见小二开始上菜,便打马虎眼道:“吃饭吃饭,有事吃饱了再说。” 慕容珣却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紧不慢道:“宝珞是皇帝的妹妹,小妹你还是皇后的妹妹呢,为什么不去求求皇后?既然你都不在乎做小了,易默风多收一个也无所谓吧。” 商婉梅白了她一眼,“宝珞长公主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菊去给易默风做小,还能有好日子过?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会同意的。” 慕容珣意味深长地一笑,“那倒未必。”说完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商婉梅愣怔片刻,明白了过来:慕容珣的意思是,皇后和商婉菊非一母所出,又嫡庶有别,皇后不会站在商婉菊一边,八成是乐见她没好日子过的, 再看商婉竹,也是一副安然吃菜的样子,显然以沉默表示对慕容珣的赞成。 看来商家姐妹面和心不和,旁人并非毫不知情。慕容珣知道,慕容瑄自然也知道,还要娶了妹妹又封姐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品太有问题了。 雅客居的菜,虽然号称是京中最美味的,吃多了也就那样。 商婉梅看慕容珣东拉西扯的,一时琢磨不透他为什么非要请这一顿。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有闲心和女人话家常的,而且他似乎跟商婉竹很对路子,聊着聊着就把商婉梅和商婉菊撇在一边了。 商婉梅认为,慕容珣今天肯定是吃饱了撑的,要不就是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才把她们姐妹约出来的,或许他只是寂寞了,想找人说说话。 慕容珣和商婉竹从当代著名文人,谈到花园里的景观布置,又谈到时节天气,最后扯到了边疆的战事上。 商婉梅惊异于商婉竹的无所不能谈,论起知识文化来,商婉竹大概不逊于一个男子,只不过她庶出的身份制约了她,让她在家里并没有受到商毅的重视。 慕容珣缓缓道:“北方鲜卑族频频犯境,皇兄十分忧虑。偏生去岁的一场洪灾耗去国库众多储备,如今是想举兵却无粮饷,军中士气低落,好生难办啊!” 商婉竹轻叹一声,“先帝去后,天灾人祸,国库空虚,大盛朝建立至今一百五十六年,已属长命,也到了该动荡的时间了。” 商婉梅又是一惊:古代王朝,为君者无不希望君威长盛不衰,为百姓者无不希望自身安居乐业,抱定这样的想法,难免会一叶障目、坐井观天。 真正能站在历史的角度上,去看一个朝代的气数,商婉竹可谓见识不凡。 慕容珣似乎也很钦佩商婉竹的见解,点头说道:“皇兄欲加重赋税,以筹集军饷。可此事又使朝臣分为两派,一派说加重赋税不利于百姓的安定,一派说边关形势吃紧,当以战事为重。现在两派争论不休,皇兄焦头烂额。” 商婉梅心中一喜:慕容瑄那狗东西遇到了麻烦事,看来他暂时没有闲情逸致对慕容琰动手,她倒可以先松一口气,再从长计议。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百姓向国家交税,参军支援战事,若是连生活都无法保障,又如何能尽职尽责?商太师过寿,陛下赐黄金三千两,珍宝无数,怎么不想想空虚的国库?财富都集中在权贵手中,军中却因粮饷不足无力为战,支持加重赋税之人,到底是为国家,还是为自己的荣华富贵?” 商婉梅发现,从古至今,贫富差距悬殊都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富有的人会越来越富有,贫穷的人却被剥削得越来越贫穷。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但作为统治者,最起码要想办法平衡这样的矛盾,才能让自己的位置做得更稳。 她的一席话,将慕容珣惊得愣住了,半晌才缓过神道:“二嫂,商太师是您的父亲,您这样说是不是……” “参军的将士,为国家交税的百姓,谁人没有父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形势关系到国家的存亡,若没了国家,何谈父女,不一样要沦落为亡国之奴?国家大义面前,谁还贪恋私利,便是愚蠢。”道理谁都明白,但摊到自己身上,未必就能保持清醒。 慕容珣显然没想到商婉梅竟然有这样的见识,想到自己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跟着忧心忡忡而已,不由得心生愧疚。 最震惊的莫过于商婉竹,以她对商婉梅的了解,这个长姐只是被父亲着意培养的,为了荣耀商家门楣,与皇室联姻的充满野心的女子,却不想她居然会将国家存亡放在心上。 其实商婉梅说的,不过是她从历史课上学到的一些浅显的道理,纯理论的东西,对纷繁多变、利益相互牵扯的现实,并没有多大的指导意义。 她也明白,比起百姓,君王更依赖朝臣。无论治世还是乱世,都需要有人维护其政权的稳定,因此朝臣的利益轻易不会被动摇,那就只能牺牲百姓的利益。 但纵观历史,朝代的更替,无不伴随着民不聊生,忽视百姓的利益忽视得久了,新政权就要取代旧政权,历史自会走向一个平衡。 因此来说,民生问题依然是关系到一个国家存亡的根本性问题,只是并不一定每一个统治者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盛极必衰,一个朝代发展到顶峰,接下来的必定是下坡路,任何事物都要经历起起伏伏,不可能一直向上或是向下,这也是历史的平衡。 如商婉竹所说,大盛王朝已经走向第一百五十六个年头了,是到了该动乱的时候。 倘若她商婉梅倒霉一些,刚好穿越到一个乱世,那么接下来她的命运,又不知要多出多少坎坷来。 第76章 真实目的 一席酒宴最后以一个沉重的话题收尾,这大概是慕容珣自己也没有料到的事情。 天色已晚,空气中漂浮着春天温婉而清香的气息,京中之人莫不享受这大自然的恩赏,却不知边疆局势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这悠闲的日子究竟能过到什么时候呢?商婉梅觉得,她穿越过来真不是享福的,而是彻彻底底的虐心。 “清郡王,今日就此别过,他日若有时间,请到王府一聚。”商婉梅只想告别众人,赶快回府去睡一觉,扫扫这场谈话带来的郁郁之感。 慕容珣将她拦住,“天色已晚,小弟不放心二嫂孤身一人,不若二嫂和小弟同送两位妹妹,再让小弟送二嫂回府如何?” 看来这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说的意思。商婉梅点点头,“如此也好。” 一路无话,各怀心事,商家的两位小姐回府之后,慕容珣弃车步行,商婉梅跟在一边。 “二嫂可知我今天为什么要设宴款待您和两位妹妹吗?”慕容珣好像有心事一般,和刚刚健谈的形象判若两人。 “愿闻其详。”商婉梅已知他不是为了见她,那么他的目标,难道是竹菊中的一人吗? 慕容珣的神情略略苦涩,语气却依旧不急不缓,“刚刚说到军中士气低落,我想皇兄的意思,是要在皇族里选一个人亲征。他自己当然不会去,二哥也不行,我猜那个人就是我了。” 商婉梅一向见惯他说话避重就轻的模样,这次见他如此直接,有些差异:这话为什么要跟她说?她又帮不上他什么忙。 慕容珣接着道:“边疆蛮族大多骁勇善战,我军又士气低落,这一出征,只怕会回不来。我母妃与二哥母妃交好,我二人从小便形影不离,长大后虽迫于形势,不能常来常往,但我依然十分牵挂二哥。今日设宴,便是想感谢嫂嫂,把二哥照顾得那么好。” 商婉梅心中恻然:这慕容珣该是对边疆战事多么不看好,才肯在出征前,将平素里无法说出的话都倒了出来。难为他憋着对慕容琰的牵挂,一直和庄亲王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来他对慕容瑄的为人,也是心知肚明。 “若要派你出征,真可谓了却了那位的一块心病。自古皇权之争当中,就没有手足亲情,即便登上皇位,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今天我算是领教了。”商婉梅见慕容珣对慕容琰情真,便也对他心生怜悯,不愿他死在沙场之上。 “三弟,二嫂劝你一句话,敌强我弱的战争,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只看这仗要如何打法。就算三弟充满信心,此战也未必能胜,但三弟若先行抱定了消极的态度,此战必败。”本来嘛,让他去就是鼓舞士气的,他的士气先丢了,还鼓舞谁去?! 商婉梅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然而却依然无法驱散横亘在慕容珣心中的阴霾。他的人生不过区区十七年,连王妃都还没有迎娶,母亲更是寡居于宜安殿,诸多事情都令他对生命有着强烈的不舍,他不愿去送死。 “三弟,此事尚未有定论,二嫂愿意尽力帮你一试,你且容我几日,看我能不能想到办法。”其实她能有什么办法,明知道慕容瑄阴险狡诈,且不会为感情所左右,即便她去抱着他大腿,恐怕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慕容珣的目光一闪,但随即又归为一片死灰,大概他很清楚以他皇兄的做派,要谁死谁就绝不能活。除非这个二嫂是神仙下凡,否则要救他的希望十分渺茫。 “三弟,话已经说完,路也没必要再走下去了,你我这就上车各自回府,事情的成败,就看天意吧。”商婉梅说完,向慕容珣点点头,转身钻进了马车之中。 军中粮饷不足造成的士气低落,哪里是派个王爷去就能弥补的。榜样的力量再强大,也要满足基本的物质需求才行,饭都吃不饱,还扯什么保家卫国! 慕容瑄的用意很明显,简直就是要慕容珣去送死。可怜慕容珣一直左右逢源,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却终究逃不过被疑心被陷害的命运。 只是她不明白,用一个国家的军队去给一个王爷陪葬,他慕容瑄的脑袋是被屎给填满了吗?还是说他明知没有胜算,这一仗却不得不打,索性顺便除掉一个威胁,自己不得好也见不得别人快活? 总之,变态的心理她是无法理解的,或许就连那个变态自己,都已经神经错乱了吧。 商婉梅回到府中,经过一番漫长而艰苦的思考,初步订立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有些幼稚,亦不知道实施起来会不会顺利,但以她的智商和见解,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她又将所有的计划重新思考了一遍,尽量理清每个步骤的顺序,免得实施起来会像只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考虑清楚之后,她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交给多宝斋云罗的,一封是交给太师府她爹爹的。想了想,似乎仍有不足,于是又写了一封信,是交给易默风的。 她几乎动用了她认识的所有人脉,只因为她那个幼稚的计划,越能得到有权有势之人的协助,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写完了信,她令罗妈妈找来几个小厮,命他们明日一早,就将这些信送出去。另外,她还交代了一些其他需要办的事,确保她的计划能够尽快实施。 如果等到慕容瑄下旨令慕容珣出征,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她正在跟一个连人影都看不到的对手竞争,除了尽快,她没有别的办法。 办完了这些事,她感到很累了,略洗漱了一番,便睡觉去了。 慕容琰从老夫人那里回来时,她已经睡得很熟,瞧着她均匀而轻柔的呼吸,慕容琰的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轻轻上榻,为她掖好被子,慕容琰的指尖滑过她白皙细腻的脸颊,在她淡粉色的唇上略停留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当回正常人,和你并肩而立?你是我的王妃,我却不能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拥有你,我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他凑近她的耳边,以微不可闻的音量说。 商婉梅在梦中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吟,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一般,慕容琰笑笑,将她搂在怀里。 第77章 挂名监军 商婉梅将信送出的第二天,朝堂之上,商太师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名,捐出黄金一万两,为军需之用。 紧接着,太子太傅易远,捐出黄金八千两,充实国库。 朝中正一品和从一品两位大员都表了忠心,其他的官员自然也不能显得自己的觉悟落于人后,纷纷踊跃捐款,心中却叫苦不迭,暗骂商毅喜出风头,害得大家遭殃。 太师商毅慷慨陈词,讲述国之不存,家之安在的道理,一席话说得众官员心中渐生惭愧。 皇帝慕容瑄大赞太师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实乃肱骨之臣,朝堂威望所在。 商毅却施大礼道:“臣实在惭愧,刚刚臣所说之言,乃是转述庄亲王妃的话。臣想,国难当头,一介女子尚且有此大义,臣又如何能袖手旁观?陛下待臣甚厚,臣所捐赠,都是昔日陛下所赐,今日能为陛下分忧,正是为人臣的本分。” 一席话说得慕容瑄龙心大悦,盛赞道:“太师为国为民,庄亲王妃见识令男儿汗颜,你们商家一门,便是我大盛朝的福祉。骠骑大将军徐岩听旨,即日整装待命,寡人要一举拿下鲜卑。” 下朝之后,商毅和商青松回府的路上,又将商婉梅大大夸奖了一番。 他在朝堂之上所说的话,的确是听商婉竹转述的商婉梅在宴席中的发言。 作为父亲的私心,见自己亲手栽培的女儿成长得如此之好,当然觉得面上有光。 他之所以将女儿之名提出,半是因为不屑于邀功,半是想向人炫耀,却没承想这番话落在慕容瑄耳中,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当日下午,据统计,国库共收到官员和贵族的捐款达黄金四十万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大大弥补了军饷的不足。 第三日,据太监上报,庄亲王妃代表庄亲王府,捐赠粮食二百万石,分散于行军路线经过的各地官衙,只待大部队一到,就补给于军中。 有朝中官员的资助,军队士气大振,不日便整装待发,只等慕容瑄一声令下,即可出征。 慕容瑄经过与大臣们连续几日的商讨,最终决定拜骠骑将军徐岩为总领兵,辅国大将军何正为左翼大将军,镇军大将军凌立为右翼大将军,于七日后出兵蒙古,平定鲜卑之乱。 出人意料的是,作为鼓舞士气之用的皇族代表,没有选定慕容珣,而是请庄亲王慕容琰作为挂名的监军,随军队一同出征。 庄亲王府在得到这一消息时,阖府上下悲痛万分——他们那个傻王爷,上战场不就等于送死一样的吗! 搞不好他一个兴起,人家打仗,他去玩裸奔,奔着奔着就被乱刀砍死了。 商婉梅觉得,先不提慕容琰的安全问题,只说他去了对鼓舞军队的士气有没有作用,答案都是否定的。除了要他死之外,她想不出慕容瑄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夸张而富有戏剧性的老夫人哭天抢地地赶到观梅轩,一阵哀号过后,拉着慕容琰的手久久不放,“让我去死吧,让我一头撞死吧,这样庄亲王府就能举丧,琰儿就不用随军出征了。” “姐姐啊,可惜你受先王恩宠,却英年早逝,留下这唯一的儿子,妹妹我都没能替你照顾好。陛下的圣意,我们违背不得,可琰儿这样,又如何能去战场啊!姐姐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哭完了悦贵妃,又开始哭慕容琰,“琰儿啊,姨娘无能,不能替你避祸,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姨娘心如刀绞,让我死了吧!”说着就要往墙上撞,被下人死命拦着才总算没轻生成功。 商婉梅被她嚎得心烦,起身道:“老夫人,王爷出征乃皇上钦点,你哭闹的动静若是传出去,人家会说我庄亲王府对皇上的圣意心存不满。” 老夫人抹了一把鼻涕,抱怨道:“琰儿又不是你外甥,你倒不心疼了。他这样的状态,上战场就是有去无回。他若不在,我在这世上就一个亲人也不剩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皇上准我一同去送死。” 商婉梅望着一边懵懂无知的慕容琰,深深叹了口气,“姨娘,我难道想看着王爷去送死吗,可是现在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不管有没有用,总之我先回趟娘家,问问我爹再说。” 她就不信了,那慕容瑄一意孤行,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就由着他胡闹?送个傻王爷上战场,还不够添乱的,到底是打仗还是开玩笑去了!朝中就没个正义之士说句公道话吗? 就算别人都不敢冒犯君威也就罢了,慕容琰毕竟是她商婉梅的夫君,她爹爹商太师,也能对此事视而不见吗? 慕容瑄的脑袋被虫驻了,良心也被狗吃了,大家割肉筹措军饷,他却以权谋私,拿战争当做杀人的利器,不要脸! 商婉梅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暗骂,直把慕容瑄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后来又一想,慕容瑄的祖宗也是慕容琰的祖宗,这可骂到自家人头上了,无奈只能作罢。 到了商府,商婉梅不待通传,抓了个小厮,直接往商毅的书房赶。 商毅的书房建得气派,充分显示出一国太师的威风来。商婉梅推门而入,迎面便撞上一脸愁容的商青松。 “梅儿来了,快进来,里面坐。”商青松显然也同情这个亲妹妹即将守寡的境遇,没有叩拜王妃娘娘,而是以哥哥的身份接待了她。 商婉梅二话不说,匆匆走进内室,正赶上商太师坐在案几后面发愣,她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爹爹,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匆匆忙忙过府,便将您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商婉梅见商毅仍想向她行礼,抢先开口道。 商毅叹了口气,“梅儿,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陛下的旨意,谁又能不从呢!” 商婉梅心中烦躁,“爹爹,就算皇族之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王爷去出征,皇上为什么执意要让他去?” 商毅目色沉沉地望着她,“梅儿你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又何苦逼爹爹说出大不敬的话呢!” 商婉梅咬咬牙,“你不敢说,我来说。皇上要王爷死,但不应该拿战争这么严肃的事情开玩笑,若是王爷在战场上添乱,误了大事,死的可不只他一个。” 第78章 求诉无门 商毅摇了摇头,示意商青松出去望风,这才缓缓开口道:“梅儿,你有没有想过,若庄亲王不是真傻而是装傻,情况会如何?” 商婉梅大吃一惊,“什么装傻?我天天见着他,还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吗,你们疑心病也太重了吧!” 商毅放轻了声音说道:“我们疑不疑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那位会疑心。庄亲王如若真的在装傻,到了生死关头,相信他一定装不下去,这样就能测试出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商婉梅皱皱眉头,“是装的怎么样,不是装的又怎么样?” 商毅轻叹一声,“是装的便是欺君,论罪当斩;不是装的便无法保护自己,沙场刀剑无眼,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即便回来,对上面那位也没有了威胁,他才能真正放心。” 这一步棋,对慕容琰来说,两边都是死局,赢家只有一个,就是那狗皇帝。 商婉梅这才明白,为什么慕容瑄不用其他的招数来害慕容琰,而是偏偏要派他去战场。 如果慕容琰是个真正的痴傻,那么慕容瑄就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杀他,所以才让她嫁给他,伺机把他除掉。 而她迟迟不肯动手,终于让慕容瑄失去了耐心,决定亲自动手。可是名不正言不顺,无法贸然行动,便想出这种两边堵的方法,无论哪一种都能让慕容琰死得名正言顺。 “爹爹,朝堂之上,就没有人反对皇上这样的做法吗?毕竟行军打仗不是开玩笑,此次如若失败,葬送的可能是整个江山。”就算不在乎江山社稷,难道还不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吗? 商毅面露愧色,“梅儿,庄亲王只是个挂名的监军,陛下派了自己的亲卫队,专门保护他的安全并控制他的行动,这样朝臣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毕竟王爷的死活他们并不在乎,陛下的目的他们又心知肚明,只要能保证王爷不添乱,谁又会冒险去违逆陛下的旨意呢!” 这狗皇帝不就会拿自己的身份压人吗,他还有什么别的能耐!他的亲卫队?保护慕容琰?不是弄死慕容琰的双保险就谢天谢地了。 “爹爹,王爷不能去,他虽然是个痴傻,但有他在,女儿就是庄亲王妃,没了他,女儿就什么都不是了,您要帮帮女儿啊!”实在不行,得打父女亲情牌了。 商毅长叹一声,“梅儿,不是爹爹不想帮你,是陛下执意要置王爷于死地,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难保他一辈子不遭算计。爹爹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早点为自己打算吧!” 商婉梅承认,商毅说的都是实话,但她已经在努力了啊,再给她一些时日,或许她就能想出一个逃离京城的办法了。 为什么一切来得如此之快?快到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不行,她一定要拖着,拖到她想出办法的那天。 商婉梅下定决心地站了起来,“爹爹,既然如此,我进宫去求皇后娘娘,若还是不行,我再去求皇上,今天就先告辞了。” 虽然她最不待见的就是皇帝和皇后两口子,但生死关头,由不得她不低头,她不能看着慕容琰去送死。 马车向皇宫驶去,清脆的马蹄声,扬起商婉梅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庄亲王府是她的避风港,依着庄亲王妃的身份,她可以做很多事情。倘若慕容琰不在了,她要如何?在王府里守寡还是进宫去做贵妃? 慕容瑄不会放过她,但她恨死了那个心理变态的皇帝,给他做贵妃还不如去死! 太监引着她来到皇后居住的兰馨宫,有人进去通传,她便在宫外等着。 院子里几棵桃树开得正好,那淡淡的粉色伴着清风,将一阵阵芬芳送入她的口鼻之中,令她的心莫名地就起了一番嘲讽。 人要赏花,必有赏花的闲情和雅趣,心境自然是和乐安详的。可这宫里,是全天下勾心斗角的中心,宫中之人,有哪个是和乐安详的? 皇宫之内,遍植奇花异草,也不过是供人在勾心斗角之余,放松身心之用,简直可以说是浪费资源、暴殄天物。 有宫人宣旨,传庄亲王妃进殿。商婉梅便跟着小宫女,到了商婉兰的起居处。 商婉兰产后已有数月,看上去身量恢复了不少,脸也不像怀孕时,一副注水肉的感觉。虽然面颊依然丰腴,但已可见出媚态,的确是个妙人。 商婉梅轻轻一拜,“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商婉兰正把玩着几颗东珠,不过略略点头示意商婉梅平身,漫不经心地问:“姐姐,皇上赏我的东珠,你看漂不漂亮?” 商婉梅不像她这般有闲情逸致,敷衍道:“很好。” 商婉兰接着问:“姐姐,你说我是把这几颗东珠镶在头饰上,还是串副耳环比较好?” 商婉梅暗中握了握拳头,“娘娘若无法决定,可以两种都试试。” 商婉兰粲然一笑,“姐姐真是聪明,也够贪心,头饰和耳环,哪个都不想放弃。” 商婉梅听她话里有话,不免警觉道:“娘娘说笑了,妾身即便贪心,也没有这样好的东珠来做耳环和头饰。普天之下,唯有娘娘是要什么有什么的。” 商婉兰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这才抬起头问道:“庄亲王妃今天来见本宫,可有什么事吗?” 一句话,称谓已经变了,暗示着商婉兰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有可能她已经知道了商婉梅的来意。 即便清楚对方不会轻易帮忙,商婉梅还是决定拼着脸皮试一试,便道:“娘娘英明,只因近日皇上钦点了庄亲王去蒙古……” “姐姐,后宫的女人,职责是侍奉皇上,而不是辅佐皇上。不然的话,还要大臣干什么?”商婉兰轻轻巧巧打断了商婉梅的话。 商婉梅就知道对方巴不得见自己倒霉,一定不会轻易帮她的忙,只有厚着脸皮再试试,“娘娘,妾身知道后宫不好干政,可是妾身实在不放心王爷随军出征,特来请娘娘想办法跟皇上求求情,容王爷在京中养病。” 第79章 怒保夫君命 商婉兰虚情假意地轻叹一声,“姐姐,不是做妹妹的不帮你,只是这件事,全因姐姐而起,妹妹实在无能为力啊!” 商婉梅脑子一时没转过这个弯,诧异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婉兰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姐姐要怪就怪自己太会办事,三言两语就鼓动了朝臣捐出金银来,解决了皇上一直忧心的军饷问题,还神通广大地在行军路线上囤积粮食。姐姐有如此才能,令陛下很是倾心,想将姐姐拉到身边,那么庄亲王岂不是碍事得很吗?” 这一番话说得商婉梅的心凉了大半:若是连商婉兰都知道了慕容瑄对她的心思,就说明他这次行动是很认真的,他已经在为她的进宫做铺垫,只等慕容琰的死讯了。 她万料不到,本想为慕容珣解困,却弄巧成拙,将慕容琰陷入困境。 或许慕容瑄之前一直在等她动手,可是当她无意中自作聪明,帮了他一个大忙之后,他便更加迫切地想要她进宫,才临时改变了的人选。 商婉兰见商婉梅不吭声,又道:“清郡王已上表请求皇上,允许他代替庄亲王出征,皇上都置之不理,姐姐你说,谁还能有办法?” 听说清郡王上表,商婉梅的心中略有一丝安慰:这皇家,总算有知恩图报的人。慕容珣既不想送死,却甘愿替慕容琰挡灾,实在是患难见真情。 可惜没人知道慕容瑄心中龌龊的想法,不知道他欲谋害弟弟霸占弟媳,做出伤天害理的举动,真是可恶! 商婉梅咬了咬牙,“妹妹,既是如此,你应该也不希望我进宫与你平分秋色吧?那么你便帮我这一次如何?也当是为你自己打算。” 商婉兰长叹一声,“姐姐,事到如今我就跟你说句实话,我也不愿你我姐妹共侍一夫,早已劝过皇上了。可皇上心意已决,并非凭我一己之力所能扭转,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商婉梅知道,商婉兰所言非虚。 本来她还想着,如果商婉兰不肯帮她,她便去慕容瑄那试试,大不了找个借口再诓他一诓。现在看来,这一步也是无用的了。 心灰意冷地出了宫,商婉梅不情不愿地想:难道她这一辈子,注定要被慕容瑄那狗东西给祸害了吗? 慕容琰上战场的这件事是无力回转了,但倘若他能安然无恙地归来,就能叫慕容瑄的计划落空,那么她只能想办法保住慕容琰的命。 可是慕容瑄既有意要杀慕容琰,定然不会让自己的计划落空,就算慕容琰不死在乱军之中,他也一定有办法让他死得很自然,这才是防不胜防的。 商婉梅灵机一动,向车夫吩咐道:“去多宝斋。” 多宝斋的季霖,已经很久没见到商婉梅了,自从他们合作的生意稳定后,她便将一切事务都交给云罗来处理,自己当了个悠闲的老板。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王妃娘娘定然又有什么要事要吩咐了。 商婉梅往厅堂正中一坐,直接开口道:“少东家,我要一件东西,七天之内,你必须给我弄到。” 这件事她若找季雯,或许更加稳妥,但季雯免不了要猜测她的目的,这就比较难办了,因此还是勉强季霖去做吧。 季霖手心已经开始隐隐冒汗,低三下四道:“王妃娘娘请吩咐。” 商婉梅自不跟他客气,坦言道:“我要一件刀枪不入的软甲,分量不能太重,其上生倒刺,平时不会伤到自己,但若有人大力攻击,便会皮开肉绽,你有办法吗?” 她的创意,抄袭了《射雕英雄传》中黄蓉的软猬甲,那可是金大大展开想象的翅膀创造出来的东西,她不知道现实中能不能做成,但她决定要相信古人的智慧。 “这件软甲若能做成,接下来三个月的生意所得,全部归你所有,我分文不取,你看如何?”别说是三个月,就算是三年,她也舍得给,只是她觉得没必要那么便宜季霖。 而对于季霖来说,他宁可倒给商婉梅三个月的生意所得,也不愿意接这个差事,因为这件软甲,他便是听也没听说过。 “娘娘,小人愿意尽力一试。”季霖现在不只是手心冒汗,连额头也冒汗了。 商婉梅看他的样子,心中已经绝望了大半,破罐破摔道:“实在不行就找你哥哥。” 季霖和季雯是一见面就至少会拌嘴的关系,差在还没真动过手,也算是看在老爹的份上,互相客气罢了。 听说要找季雯,季霖的热血一下子就上头了,“小人就算拼了命,最少也帮娘娘弄一件刀枪不入的软甲。” 商婉梅点头,“要按照成年男人的身材来做,不要做得太小了,穿不上的话,我唯你是问。” 季霖大义凛然地行了个礼,“娘娘放心,做不成这件事,从此所有的生意所得,都归娘娘,小人分文不取。” 有银子吊着,谅他也不敢不尽心。事到如今,只能将所有想到的方法都试试,实在不行,她也只有认命了。 商婉梅回到王府时,老夫人依然呆在观梅轩不肯离去,她拉着慕容琰的手,好像他已经走到了鬼门关前。 见商婉梅终于回来,她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迎上前问:“怎么样?有没有办法不让琰儿去?” 商婉梅摇摇头,叹气道:“我爹和我妹妹都没办法,皇上心意已决,不会再听别人的谏言了。”估计要让老夫人知道慕容瑄这一出都是因为她,她就得被剥皮抽骨。 老夫人瘫坐在地,一脸的梨花带雨,作势就要大哭。 商婉梅趁她还没开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我们王府里,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高手?” 老夫人面色一惊,随即掩饰了过去,“王爷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养什么高手,那些护卫便是了。” 商婉梅心中哀叹:这些菜鸟护卫,也能当护卫使? “姨娘,你认识的那个大夫,明天请他到府里来一趟,我有要事得向他请教。”商婉梅边说边拉起老夫人,吩咐罗妈妈道:“送老夫人回房。” 老夫人还不想走,却被商婉梅不由分说地请出了房间,只得在门口抽搭了两声,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第80章 死忠之人 老夫人一走,慕容琰立刻凑到商婉梅面前,十分开心地拉起了她的手。 商婉梅看见他傻兮兮的神情,心中一酸,滴下泪来,“阿琰,姐姐没保护好你,现在你要去送死了,让姐姐怎么办呢?” 慕容琰嘿嘿一笑,抓起袖子劈头盖脸地给她擦眼泪,直把她的眼泪抹得满脸都是。 商婉梅很是难过,明知道慕容琰下手没轻没重,也站着不动,随他怎么祸害她的嫩脸。 慕容琰自以为把她的脸擦干净了,便傻笑着拉了她的手坐下,“姐姐,看。” 商婉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下去,只见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便问:“这是什么?” 慕容琰用手指了指她,“姐姐。” 噗!商婉梅笑了,“我何时长得这么难看了?” 慕容琰笨拙而羞涩地挠了挠头,“姐姐,好看。” 商婉梅只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要碎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叫道:“黄易。”她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他叫出来。 黄易瞬间出现在门口,吓了商婉梅一跳,“娘娘有何吩咐?” 多日不见,他脸上的血痂已经掉了,只剩下一条骇人的伤疤,胡子更杂乱,简直跟深山野人差不多。 “你进来说话。”商婉梅强忍着心中的颤抖,向他招了招手。 黄易跨进门,非常有眼力地把门关严,这才下跪道:“小人听命。” 商婉梅问:“你说要当我的护卫,可我还不知道你的身手如何,不如明天你跟府里的护卫过过招怎么样?” 黄易叩首道:“娘娘,小人不是不敢跟人过招。只是小人自毁容貌,便为了做娘娘身边不为人知的护卫,以备不时之需,并不想暴露于人前。” 哎呀,看来这个黄易倒比她设想的周到!作为一个悲催王爷的王妃,她可能确实会遇到一些状况,也可能确实会需要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护卫。 “那么你跟我实话实说,你的身手到底好不好?”总不能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派大用场。 黄易又叩首道:“娘娘,小人的身手您是见过的,可以不要脸地说一句,小人若和武状元易默风比试,也未必会输给他。” 靠,这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居然给她在这种时候提起易默风! 看来易默风确实是个低调得很高调的人,连曾经的围场看守,住在那么个一年才有人去几次的地方,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商婉梅不信道:“你少给我吹牛,你若有那样的本事,怎么不去考个武状元看看?” 黄易轻叹一声,这一声跟他凶悍的长相简直万分的不搭调,他说道:“小人的父亲因为作奸犯科被判了斩首,这样的出身,是不能报武举的。” 商婉梅菊花一紧:他爹被斩首,岂不是罪大恶极!犯人的儿子如今竟然混到她的护卫队伍里,当她这里是什么犯罪份子的集中营吗? 黄易又道:“再者,易默风的武功路数太过于正派,临敌之时是很不利的。小人就不同了,什么不要脸的招数都能使出来,虽然卑鄙,但是管用。” 这一番话深得商婉梅的心,她要的就是不要脸,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敌人置于死地的精神。 “那么你对本妃有多少分的忠心呢?如果要你牺牲生命去保护本妃,你愿意吗?”不要脸可以,但不能是临阵脱逃的那种不要脸。 黄易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娘娘救过小人,小人的命就是娘娘的。小人清楚娘娘替我们打过掩护,不然我们早就被抓回去了。娘娘大德,小人唯有以命相护,方能报答。” 商婉梅想起那些围场看守逃跑的第二天,侍卫上报了慕容瑄之后,慕容瑄便派人前来调查。 那时她是有嫌疑的,毕竟是她把侍卫们引到了错误的方向,还好她半是摆出王妃的架子,半是编了些天花乱坠的借口,把那事遮掩了过去。 “这么说,当时你还在围场?”商婉梅奇了,黄易怎么知道她后来替他们打掩护的事? 黄易点头,“说来惭愧,小人把同伴们送走之后,担心娘娘会出卖我们,便潜回去,打算万一情况有变,也要替同伴们阻拦一下追兵的步伐。没想到娘娘竟然冒险替我们打掩护,小人当时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报娘娘的大恩。” 商婉梅大喜:这人能在有侍卫把守的围场附近自由穿梭,可见身手不一般,他的功夫,说不定真能媲美易默风。 “既然你对我忠心,那么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一定要誓死替我完成,你答应吗?”商婉梅虽然还不能完全信任黄易,但难得她手下有一个不是菜鸟的护卫,她唯有指望他了。 黄易颔首道:“娘娘请吩咐。” 商婉梅叹了口气,“今儿府里闹了一天,你也该知道王爷就要上战场了。我实在不放心,想让你跟他一起去,尽量保他的安全。” 黄易犹豫了片刻,“小人誓死效忠的人是娘娘,对王爷……” “王爷若不在,我的大难也就临头了,这样你也不肯保护王爷吗?”落在慕容瑄手里,当然生不如死。 黄易不再犹豫,“小人答应娘娘,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别人碰王爷一根手指头。王爷若是保不住性命,小人也绝不会独自回来。” 这话听着太不吉利了,哪有还没出发就把丢命挂在嘴边的!这黄易为人虽然仗义,但未免有些粗鲁得过分了。 “你会使用暗器吗?”虽说看过不少武侠小说,但是对于古人的武功水平,商婉梅还是不太了解。 “会。”黄易果断地回答。 商婉梅点头,从柜子中取出一包银子,“七日之内,拿去打造暗器,能带多少就带多少,银子不够随时问我要。王爷此去凶险,我希望你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要因为家伙事儿不够而耽误了对敌。” 黄易也不推辞,大大咧咧将银子揣在怀里,叩首道:“娘娘放心,小人从不轻敌。握着王爷的安全,小人也不敢轻敌。” 那就好!商婉梅松了一口气,“黄易,若你回不来,可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你完成吗?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这七天你便好好想想,走之前告诉我即可。” 有求于人,让人家替自己卖命,就要帮人家解决后顾之忧,就算人家不提要求,也要做出为人着想的姿态来。 商婉梅为了慕容琰,一颗不怎么敏感的心突然就变得细致了起来。 第81章 出征准备 出征前倒数的七天,慕容琰看着商婉梅忙里忙外地替他打点一切,心中既愧疚又有些好笑。 愧疚是因为他无法告之他装傻的真相,让她不明就里地替他白操心,忧得晚上睡不安稳,白天坐不安稳。 好笑是因为她时不时冒出的点子,有些实在异想天开得可以,但她却认认真真地想要试一试。 比如说她招了曾经用迷魂药害过她的大夫,天真地问人家,“你既然善于用阴损的药害人,可有什么办法给王爷身边的人下药,让他们不能对王爷动手吗?” 慕容琰憋着笑:天下哪有此等收放自如的药?!能让人想动手的时候无法动手,平日里又看不出来被人下了药。 大夫摇头道:“娘娘,恕小人无能,并没有这样的药。” 她便很失望,不满地嘀咕道:“你害我的时候怎么那么能耐,现在真用到你了,你就歇菜了,你是不是专会对付好人的?庸医,简直庸医,赶快给我走,别让我再看见你,再看见你,我会忍不住想削你。”说着做出了要打人的手势。 看着庸医老头颤巍巍,唯恐自己脱离不了她魔掌的样子,慕容琰暗自缓了口气:这个王妃嘴里总是会蹦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语调不详的方言,总能让他憋笑憋得肚子疼。 然后他就看着她托腮坐在桌边,眼里交替出现失望和希望的光芒,好像不断地有了主意,又不断地被自己给否决了。 每当这时,他就有些不忍:他不怕上战场,也不怕敌人或自己人的刀剑,可他舍不得离她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她会不会有危险,她把黄易给了他,那谁来保护她? 他知道她最伤脑筋的地方,就是以为他无法保护自己,导致她的诸多算计,都因缺少实施的主观条件而作罢。 他很想告诉她,他能保护自己,不用她这么费心,可他依然要忍住,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对她来说并不安全。 然后她就开始为他收拾行装,似乎想换个思维方式,看看会不会有所突破。 她知道很快就是夏天了,但蒙古那个地方气候比较冷,便拿了很多御寒的衣服,几次三番地叮嘱他,早晚要知道添衣服。 他装傻地点点头,她叹了口气,默认他不知冷暖,又想不出可以信任谁来照顾他,兀自犯起愁来。 “蒙古那个鬼地方,要是冬天去能把人冻死,这破地方又没有羽绒服,又没有油叽叽,皮草也是四面兜着风。还好马上入夏了,那里还算凉快,不过昼夜温差大也够呛了。” “靠,慕容瑄那个王八蛋,有种自己去亲征啊,缩头乌龟,让别人给他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喊打,贱人,魂淡!” 商婉梅一边抱怨,一边把防风的斗篷往包裹里塞。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抓起慕容琰的手,郑重地说:“阿琰,你要听姐姐的话,到了战场不可以有事没事往外跑。你还记不记得那只大老虎,把你弄得浑身是伤?战场上到处都是大老虎,你千万不能离开军营,知道吗?” 这一番叮嘱小孩子般的话,让慕容琰又是好笑又是温暖,傻兮兮地哼哼了两声,当做是承了她的情。 商婉梅叹了一口气,又将狐皮大氅一件塞进包裹中。慕容琰看着榻上堆着的各式包裹,心想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搬家嘛! 收拾收拾,她又想起一件事,便又拉起慕容琰的手,“阿琰,还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听姐姐的。谁要是敢打你,你就死命的给他打回去,动刀动枪也没事的,打死了打残了,姐姐拿钱给你赔。见着什么就用什么打,千万别吃亏了,听见没?” 慕容琰彻底无语了,这话要是嘱咐一个真痴傻,怕说了也是白说,嘱咐他嘛,更是没有必要了。 不过他喜欢她这么说,喜欢她担心他的样子,就算是幼稚也好,话多也好,她就是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商婉梅不知道自己看着行李的时候,慕容琰也在地看着她。 她突然就有些崩溃:防风御寒的衣服拿得再多,也保不了慕容琰的安全。她烦躁得伸手在头皮上一顿猛抓,把翠罗辛辛苦苦给她梳的发髻抓得一团乱。 而后,她觉得这劳什子的发髻当真让她心烦,三下五除二解了满头的珠饰,把头发披散下来,略略用手理了两把,这才好过很多。 她不知道,慕容琰最喜欢她的满头乌发,每次她将头发披散下来的时候,他都看着她的娇美容颜,移不开视线。 她只知道,古人的头发真是长得让人蛋疼,挽起来顶在头顶沉的慌,披散下来又碍事得很,要不是剪头犯忌,她真想梳中长发。 慕容琰却看着她甩来甩去的黑亮长发,心中考虑着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回复正常人的身份,在出征之前,把她推倒,做一回真正的夫妻? 本来嘛,男人快要上战场了,妻子都会想办法犒劳一下的——做几个好菜,烫一壶小酒,微醺之后再将自己无私奉献…… 一有想法,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行动了。 他从背后抱住商婉梅的腰,将头贴在她的颈窝,轻嗅着她的发香,手差一点就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游走。 “阿琰,你也害怕了是吗?”商婉梅轻声问,转身将他搂住,在他背后轻拍,“没事的,别怕,还有几天呢,姐姐还会帮你想办法。” 慕容琰突然就有了一种挫败感:他的妻,没把他当男人看,而是当做一个小孩子,这事怎么想也有些尴尬。 商婉梅却语气一转,恨恨地道:“慕容瑄你个龟儿子,连智障人士你都要欺负,你还是不是人了?阿琰要是出事,老娘进宫阉了你丫的!” 慕容琰脑子里反应了半天,才知道那个智障人士指的是自己,心中挫败感顿时升级成为沮丧感,心想自己要是现在推倒了商婉梅,她一定会觉得不可理喻。 可是被她抱着,身上已经着火了,怎么也得想办法先灭了火再说。 慕容琰笑嘻嘻地推开商婉梅,一脸傻相地蹦跳起来,欢呼着雀跃着,朝院子里狂奔而去。 泻火要紧! 第82章 力尽于此 出征前一天,商婉梅的头发已经被她抓下来一大把。 罗妈妈跟在她屁股后面,“大小姐,请您稍安勿躁。虽然您担心王爷,可是也得顾及自己的身体啊!” 外间老夫人正坐着哭,这几天她天天都来哭,真把商婉梅的一颗心都给哭碎了,好像慕容琰已经死了一样。 “这个季霖,真是办事不牢靠,我让他给我做的软甲呢?软甲呢?!”商婉梅一拍桌子,气愤地喊道。 罗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含泪道:“大小姐,请您消消火,老奴这就到多宝斋去帮娘娘问。” 商婉梅点点头,“很好,你帮我告诉他,今天之内,要是拿不到软甲,老娘就让他跟着王爷一起上战场当肉盾!” 罗妈妈忙不迭应声出门去了,换翠罗进屋安抚商婉梅的情绪。 “这个老夫人,能不能让她不要哭了?老娘的心情本来没这么不好,都是被她给哭的。”老夫人的哭声,确实让人在焦虑之上又加了烦躁。 商婉梅在屋里踱了两圈,走到外间,“姨娘……” 责怪的话刚要出口,想想人家也是关心则乱,女人家没办法,就只知道哭。她要是再说她两句,怕会显得自己冷血。 转身进了内室关好门,她轻轻呼唤了一声“黄易”。 后窗轻飘飘地被打开,黄易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商婉梅扶额:不管府里乱成什么样,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随叫随到。 “我叫你打造的暗器,怎么样了?”七天了,够打造多少暗器的? 黄易颔首道:“娘娘,请稍等。”说罢从后窗一跃,片刻之后,又跳了回来,手里多了个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叮叮当当的都是各种飞镖啊,铁钉啊,刺球啊之类的。 商婉梅看得心中阵阵发麻:这么一包暗器,要用的时候怎么办,现掏吗? 她以为暗器都是带在身上的,要用的时候一伸手就拿到了,武侠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没想到黄易居然把暗器们包的严严实实,他真的是专业的吗? 黄易真的是专业的,一看就清楚了商婉梅的顾虑。 他将身子背过去,鼓捣了一阵,转过来时,外衫已经解开,上面密密麻麻钉的都是暗器。 商婉梅只在搞笑电影里看过这样逗比的场景,以往她都笑得前仰后合,如今却觉得悲壮异常。 “娘娘放心,小人明天就会这副装扮随王爷出征,一定不辜负娘娘的重托。”黄易想把暗器摘下来,又觉得麻烦,干脆将外衫一脱,裹巴裹巴团进包袱里。 商婉梅略略放心道:“我着人给王爷做了件护身的软甲,可那厮到现在还没把东西给我送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你先留下,软甲到手了再去追赶大部队,你能追上吗?” 黄易点点头,“小人这就去市集挑一匹好马,日夜兼程,肯定能追上。” 商婉梅松了口气,“如此就再好不过了,你今天不用暗中保护我,好好找个地方休息,养足精神才行。” 话说这么多天以来,她都不知道黄易住在哪,吃的是什么,而黄易看上去,也完全不在乎这些。 商婉梅暗自下决心:他要是能把慕容琰活着带回来,她一定给他买一个房子,再给他选个好媳妇,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这些话,她终究没跟黄易说,她不想让他认为,她是有求于他才许给他好处的。 跟那些喜欢说漂亮话的人不同,商婉梅的风格是,话漂不漂亮不要紧,事要办得漂亮才行。 得,为了争个好兆头,等军队一出发,她就着人物色房子去,祈祷黄易一定能带着慕容琰回来。 一个时辰后,罗妈妈从多宝斋回来了,“大小姐,季霖说您要的软甲就快完工,可是大概要明天才能拿到,怎么办啊?” 就知道季霖这人喜欢掉链子,还好这次的链子掉得还不算彻底,她大人有大量,可以原谅他这一次。 “没关系,再给王爷送过去就行了。”只要软甲做成了,这就好办。 院子里,站着四个护卫,那是商婉梅前几天通过比武,从矬子里拔出来的大个。 他们的职责是明面上保护庄亲王,好歹震慑一下对手。至于暗地里的,都交给黄易了。 美中不足的是,这四个护卫的武功……不管怎么说,将就用吧,庄亲王府没有被打理好,是她这个掌家的过错。 兵到用时方恨少,这次慕容琰不在家,她得琢磨着好好选几个武林高手,高价绑进王府,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就这四个不怎么高的高手,她还得好好打点着,一人给了一百两银子,承诺照顾人家的妻儿老小,心中祈祷他们一定要为慕容琰卖命才好。 又把慕容琰的随行人员和行李过了一遍,她觉得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 转身进屋,她需要跟慕容琰告别一下,虽然尽力挥去心中“这可能是最后一面”的想法,她还是感到万分沮丧。 穿越就穿越呗,偏要嫁个傻王爷,傻就傻了,偏要上什么鬼战场。 她又不是唐僧,又不去西天取经,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么多磨难? 前世以为自己够悲催了,现在一看,那些都不算事儿,人真是活过来了才能知道好歹。 看着慕容琰微微有些乱的发型,她将他拉到梳妆镜前,替他解开了发髻。 梳子轻轻滑过他的头发,看着镜中他英气逼人的脸和不搭调的痴傻表情,她差点滴下泪来。 穿越到水土不服的古代,她的身边唯有他这个傻瓜的陪伴。 她一直以为自己施展了抱负,可其实她只是依附着他而存在。 她不是真的商婉梅,做不来官家小姐的派头,只不过仗着他的身份,无往不利而已。 他虽然傻,可是真心对她好,为了担心她,甚至跑出去被老虎弄伤。 她以为自己在照顾他、陪着他玩耍,像带孩子一样。其实他也在为她派遣寂寞,在这个通讯不便、没有网络、没有电波的世界,他是她唯一的朋友。 “阿琰。”她的手从他的头发中穿过,仔仔细细地把打结的部分梳通,“我会为你祈祷,每天每天……” 慕容琰看着镜中她忧伤的面孔,只希望军旅的岁月一晃而过,让他早些回到她身边来。 第83章 送夫出征 第二天天还没亮,商婉梅和慕容琰就被罗妈妈叫了起来,匆匆忙忙地洗漱吃饭,免得误了出征的时辰。 按照商婉梅前一天的吩咐,厨房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早餐,想着慕容琰从此以后就要过上风餐露宿的生活,她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 吃完了饭,有小兵奉命前来迎接慕容琰去和大部队会和,一见他大包小裹的东西,面上就露出难色来。 商婉梅白了他们一眼,“王爷是去的,你们可得看顾好了,要是王爷有什么闪失,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古代之人,最怕的就是“掉脑袋”这三个字,小兵当场就唯唯诺诺道:“王妃娘娘说的是,属下一定尽力看护王爷。” 商婉梅不理他们,吩咐下人装车,最后将一个包裹亲自交到慕容琰手里,“阿琰,这里面是昨天给你准备的吃的,路上要是饿了,就自己拿来吃。” 她想到跟着军队走,有粮食就不错了,伙食也不可能好,就割了十几斤牛肉,做了些牛肉干给慕容琰带上。 慕容琰不舍地拉着商婉梅的手,她见他傻兮兮的样子,心中泛酸,眼圈一红便掉下泪来。 几个小兵看王妃对个傻王爷如此一往情深,各自唏嘘不已,心道这位娘娘真是个大善人,可叹可敬。 慕容琰走了,商婉梅的心一下子就空虚起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圈,最后无奈地坐下倒了杯茶。 罗妈妈见她神色,知道她心内不安,便柔声道:“大小姐吩咐大富建造的农院,已经动工了,估计等王爷回来,您二位就可以去小住了。大富在园子里种了很多新鲜的蔬菜,等成熟了就送到王府来请大小姐品尝。” 商婉梅笑笑:她前世生活的那个年代,人们为了吃一口无公害的蔬菜,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倍的价钱,还不一定是真的无公害的。这世遍地都是天然肥料种的有机蔬菜,虽然品种不够丰富,但胜在够有机。 “罗妈妈,建造农院的事情,我就交给你全权打理了。另外你给我安排一下,这几天我要到广陵去一趟。”去瞧瞧慕容琰的封地,一直是商婉梅的心愿。 反正也闲的要命,想做的事大可以慢慢地做,去了广陵,在周边游览一圈也不错。 穿越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不用花钱就可以看到很多的古迹,而且还是没有被雕刻上“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我爱你”的“纯天然”古迹。 可惜旅游这档子事,身边要有个小伙伴才好,孤身一人总有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罗妈妈痛痛快快去安排了,商婉梅闲来无事,便整理一下自己的行装。 跟慕容琰去战场不同,她要去的是个风景秀美、人杰地灵的地方,用不着那么多准备,缺什么少什么,她有的是银子,现买就成。 有句话叫千里不捎针,别看她给慕容琰带了那么多行李,她自己出门,可是能精简多少就精简多少。 收拾完行装,她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有些没用的物件给放进柜子里,免得自己出门个把月的,东西都在那接灰。 慕容琰一走,老夫人处也消停了,木已成舟,她已没有可哭之人了。 下午,季霖亲自把商婉梅托他制的软甲送进王府,那软甲是用纯金丝打造的,纹路细密,做工复杂。商婉梅看了,就知道季霖尽力了。 打发了季霖,她将黄易叫了出来,把细细包好的软甲交予他,请他迅速给慕容琰送去。 这时,罗妈妈进来通报,说宫中传来皇上口谕,请庄亲王妃明日一早入宫陪伴皇后娘娘。 商婉梅大惊:没想到慕容瑄动作这么快,慕容琰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按捺不住要宣她入宫,看来他对搞死慕容琰的这件事,肯定志在必得了。 这个宫她不能进,进了就别想再出来了,更不用说没有她在外周旋,慕容琰的处境说不定更危险。 商婉梅咬着嘴唇,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她得想办法脱离魔掌。 “黄易,你先别走,在这儿等我。罗妈妈,咱们去老夫人房里走一趟。”可用之人实在太少,只能信任老夫人了。 商婉梅疾步往老夫人的房里走去,行至院门口,才发现今天的气氛和平时很不一样,便放轻了脚步,悄然踱到门口。 只听老夫人缓缓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都是王府的死士,如今王爷有难,正是重用你们的时候,你们便悄悄跟了行军队伍,暗中保护王爷吧。” 有几个男声,坚定地应了一声“是”,接着房门一开,几个威风凛凛的护卫出现在门口,都是商婉梅没见过的面孔。 护卫们见了商婉梅,一个个骤然警惕了起来,提刀在胸前,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了结了她的小命。 老夫人也看见了商婉梅,不慌不忙道:“你们尽管去办事,王妃娘娘请进屋坐。” 护卫们呼啦一下子就闪了个无影无踪,商婉梅进屋,关好了门,在老夫人对面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老夫人开口道:“既然你看见了,我也不必瞒你,我们王府的护卫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脓包,只是有些高手你不知道而已。府中的权柄虽然移交到了你手中,但有些人是只听命于我的。” 商婉梅心中暗骂:你他娘的早点说啊,害我这几天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这可真是操心操到了没用的地方,白叫别人看了笑话。 故作大方地笑笑,她接口道:“既然我知道了姨娘的秘密,为了避免你不放心我,我也说个自己的秘密给你听如何?” 老夫人微微颔首,“这很公平。” 商婉梅瞧着她处变不惊的样子,再联想起这些天她哭哭啼啼的窝囊相,觉得此人城府之深、演技之高,实在出人意料。 商婉梅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皇上下旨叫我明日进宫,我思前想后,唯有抗旨这一条路可走。但抗旨的后果是死路一条,姨娘能不能想办法救救我?” 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但既然被她无意间得知老夫人也有所准备,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试探试探老夫人的虚实。 第84章 非凡老太 老夫人云淡风轻地笑笑,“王妃娘娘若能进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苦抗旨,将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呢?” 虽然早就怀疑老夫人知道曾经的商婉梅和慕容瑄之间的关系,但直到亲耳听了这番话,她才能确定老夫人的确早有准备。 商婉梅面色一沉,“我叫您一声姨娘,便是告诉您我是站在阿琰这一边的,您为何还要挖苦我、试探我、不肯相信我呢?您若不信我,刚刚我得知了您的秘密,您就该让他们杀了我。既然没杀我,还跟我说话兜圈子,这样有意思吗?” 老夫人轻飘飘地拿起茶盅押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我没让他们杀你,不是想留你,而是另有别的方法处理你,你不要误会。” 商婉梅心中一叹:她果然还是太嫩了,本想借机试探一下老夫人,却反而被逼,不得不将自己的老底交出来。 “姨娘,您知道皇上是想让王爷死的,您想保王爷,我也是。我不会进宫,因为我要去蒙古,亲自把王爷带回来。您若信我,便请给我援手,您若不信我,我也要抗旨前往。”这话够坚定了吧? 老夫人沉吟半晌,缓缓问道:“为什么?我所知道的商婉梅,是个跟她爹爹一样有野心的人。如今你说你站在琰儿这边,我实在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商婉梅啊!她跟慕容瑄有什么约定完全跟我没关系啊!可是这话又怎么能说出来呢?! 她想了想,说道:“我爹的确对我寄予期望,想让我做皇后。他想要的无非是权利,而我想要的,只是生活。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还清楚,在这样的人身边担惊受怕,还不如守着王爷,安安稳稳过日子。”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这话说得不实在,既然你明知皇上想叫王爷死,又如何能得到你想要的安稳日子呢?” 商婉梅退后一步,叩首道:“所以我才让您帮我,我们一起想个办法,把王爷救出来,让他过安稳的日子。”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终于谈到正题上了,不容易啊! 商婉梅抬起头,“先让我去和阿琰会合,等战事结束,我会上表称王爷身体抱恙,请求皇上准许我们迁到广陵去居住,先离了京城再说。” 老夫人不置可否地低了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盅,“虽然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轻松,且掺杂了太多为你自己考虑的成分,但既然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暂且看看我们能不能合得来吧。” 废话,谁不为自己考虑,专门考虑别人! 商婉梅松了口气,“那么我即刻启程,皇上若要怪罪,还请姨娘帮忙敷衍一下。另外,我希望姨娘能照看一下广陵的王府,若要送王爷过去,那里总得是个可靠的地方。” 老夫人点点头,“你一路小心。”她没有问她要怎么过去,和谁过去,似乎认为她若是连这点事都搞不定,更不用提将慕容琰安全地带回来了。 商婉梅满心欢喜地退了出来,据她和老夫人的一番谈话,她已然可以相信老夫人的办事能力,定会为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她只要撒丫子赶紧逃就行了。 回到房中,她拉着罗妈妈的手,“你也知道我要追随王爷去蒙古了,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去办,你一定要好好地帮我守着这个家。” 罗妈妈老泪纵横,抽泣着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婉梅取出账本,“生意上的事,交给云罗打理就好。每个月的进项,你给我分成三份,一份交给老夫人支配,一份送到乡下农庄请大富秘密保管,还有一份给我母亲,让她找个地方替我存着,记清了吗?” 罗妈妈又是点点头,颤声道:“老奴记清了。” 商婉梅又道:“季霖的哥哥季雯,每三个月会给我结算一次,他派人送来的银钱,你收下便好,不需多问。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时常去我母家,向爹爹和哥哥探听朝廷的动向,凡是和王爷有关的,务必派妥善的人前来通传给我。” 罗妈妈泣不成声,一一点头应了。 商婉梅笑了笑,“你现在哭什么,等哪天真有消息说我死了,你再哭也来得及。” 罗妈妈哇呜一声哭道:“大小姐,您别说这样的话,老奴替您守着这个家,等您回来……” 商婉梅嗯了一声,柔声道:“既然你要替我守着家,那就好好守着啊,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罗妈妈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大小姐说的是。” 商婉梅拍了拍她的手,“你下去吧,我得赶紧走了。” 罗妈妈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商婉梅略静了静,轻轻叫了声黄易。 黄易一闪身,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身上背着个装暗器和软甲的包裹,一副轻便的打扮。 商婉梅扶额道:“你平时都是在哪里窥视我的,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黄易单膝下跪,叩首道:“娘娘恕罪,小人不敢冒犯娘娘,今天是娘娘让小人在这里等,小人才没有离开的。平日里,小人都呆在屋顶,凭着耳力好,能听见娘娘的呼唤。” 呼唤……大部分时间是怒喝吧! 商婉梅无语地出了口气,“我要跟你一起上路,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我用不用换个男装?还是易个容什么的?” 黄易轻巧巧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娘娘请随便。” 随便是几个意思? 商婉梅将头发理了理,“我就喜欢长发飘飘随风飞舞的样子,要不要我穿一身白裙,扮扮女侠?” 黄易面无表情地回答:“可以。” 商婉梅身子歪了一歪:这黄易摆的是什么大将风范啊?好像不管她怎么作死他都能招架得住一般,这份自信从容的态度,真叫人忍不住想给他一脚。 她灵台一个激灵,想起了件十分要紧的事情,“我不会骑马,咱们怎么上路?” 黄易胸有成竹地说:“无妨,娘娘随便骑,掉下来了我接着。” 靠!什么都随便,不会骑马也是能随便的事吗?! 商婉梅怒了,“那你就给我出去买匹好马,咱们天黑了就上路。”为了逃离慕容瑄的魔掌,她拼了。 第85章 抗旨潜逃 天擦黑的时候,黄易一个人回来了。 商婉梅见他没牵着马,便问了一嘴。 黄易的深谋远虑显然在她之上,解释道:因为她是抗旨出逃,在出城之前最好不要大张旗鼓地骑着马,以免引人注意。 他已经将马埋伏在城外的小树林里,只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得城去,就可以骑马赶夜路了。 商婉梅不得不承认,反追踪能力还是黄易比较强,毕竟人家是练家子出身。 黄易又提醒道:想在城门关闭前出城,现在最好动身了,不然他要带着她翻越城墙,可能有些困难。 商婉梅在心里鄙视他:虽然他说自己的武功跟易默风比也不逊色,但是论起轻功来,肯定是易默风强一些,因为易默风就经常带着她翻墙跳窗,基本没有障碍。 为了掩饰自己的形迹,商婉梅特意在大红的裙子之外套了件黑色的斗篷,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黑寡妇,这样她就可以轻松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黄易先出门查看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盯梢之后,才把商婉梅带出府。 商婉梅将斗篷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地却看不见前方。 她以为自己很隐蔽,其实若真有人追踪,她这一身才惹人怀疑。 在城门将将要关闭的时候出城,着实要经过守卫们的一番盘问,毕竟城外林子里可能存在一些飞禽走兽,夜里要绿着眼睛出来活动的,正常人都不会赶在这时候出城。 黄易谎称自己住在山中的老母病重,才特意带了夫人急急出城。 商婉梅的脑海中回想起他那骇人的外貌,觉得这个便宜可叫他占大发了。 守卫不识相地掀起商婉梅的帽子,粗鲁地问:“你个已经结了婚的妇人,干嘛打扮得跟黄花大闺女似的,还遮着脸?” 商婉梅将那几个守卫的面孔反反复复打量了几遍,心想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定要想办法收拾了这几个臭不要脸的。 还是黄易反应快,讪笑道:“官爷,你们看小人的这副长相,娶了这么位如花似玉的夫人,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是以平日里夫人出门都遮着脸,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商婉梅对他的演技表示嗤之以鼻:既然要装小人物,就别穷讲究说什么夫人。艺术来源于生活,这个黄易太没生活,对角色的领悟太不到位。 好在几个守门的也都是大老粗,并没挑出黄易话里的毛病来,捂着嘴窃笑了一阵,就把他们两个放出城去了。 商婉梅瞧着他们猥琐的表情很是气愤,那表情分明就在说她一朵鲜花让牛粪给插了,肯定是上辈子缺了大德了,这辈子才嫁了那么个凶神相公。 罢了罢了,只要不落入慕容瑄那变态的魔掌,她受点歧视就受点歧视吧! 一出了城,可就是黄易的天下了,他健步如飞,用练家子的基本功把商婉梅甩了几条大街那么远。 商婉梅自打出家门,这一路上就没有过消气的机会,她也不喊黄易等她,且看看这个宣誓效忠她的忠犬什么时候能自己回过味来。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她眼睁睁地看着黄易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然后感到林子中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发现人果然不能太任性、更不能逞强,尤其是像她这样没能耐的人,该叫嚷的时候就得叫嚷,该示弱的时候就得示弱。 直觉感到,她是不是被黄易给耍了?那家伙该不会要拐骗她卖到乡村去当媳妇吧?她可是堂堂的亲王正妃啊! 这种假设没道理,她那么有钱,黄易跟她混,比卖了她有前途,这点他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黄易是慕容瑄的手下?从一开始他们就演的一出苦肉计,只为打入庄亲王府内部? 这种假设更没道理,要真是那样,他直接把她抓到皇宫去不就得了,还带她出城干什么?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黄易垂涎她的美貌,早就对她起了不轨之心,潜伏多日就为了等这么个机会。 现在他把她一个人扔在林子里,是为了消磨她的意志,等她惊恐害怕到了极点,他就好趁虚而入了。 这解释要是成立,那黄易此人,还是讲究一点情调的,没有霸王硬上弓那么粗犷豪放。 商婉梅打定主意,她一定不能显示出害怕来,这就好比在野外遇到狼群,越是害怕就会越快被袭击,倒不如虚张声势,还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她突然就想起一首非常应景的歌,随口唱起来,“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心里念叨的却是:我不害怕,就不害怕,哼! 因为唱歌,她没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等她听见时,已看到黄易骑着一匹马,拽着另一匹马,向她得儿恰着过来了。 商婉梅瞬间就觉得自己刚才太猥琐了,什么垂涎她的美貌,什么消磨她的意志,原来都是自己在意-淫,人家黄易是赶着牵马去了。 唉,谁叫他长了一副坏人的面孔来着! 商婉梅看着两匹黑色的马,有些不满意:颜色太叫人低落了,而且主仆的身份也不分明。 武侠小说里,头头脑脑的都骑白马,底下人才要统一着装、统一坐骑,以显示纪律严明呢。 而且她今天披的是黑色斗篷,这不是要人马合一的节奏吗!自己怎么最终落得个跟牲口同一花色的地步? 黄易见她迟疑,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娘娘,这马虽然不好看,但的确是匹好马,咱们赶路还是得看马的脚程不是?” 好吧,商婉梅想起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马难不难看的确是最次要的一件事。 既然黄易让她随便骑马,那最重要的还是赶快随便一下,争取早日和大部队会合比较好。 这一随便,就随便出问题来了——想不到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连个马背都爬不上去。 商婉梅翻山越岭般攀爬了几次,最后终于一脚踹上了马屁股。 那马突然得了奔跑的指令,也不管背上有没有人,撒丫子就绝尘而去。 商婉梅被它带的一个趔趄,斗篷兜着风,呼啦一声扑在地上,摔得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第86章 夜遇采花贼 商婉梅扑倒在地,斗篷的边边被她压在身下,裹住了她的行动力,害得她挣扎了好久才勉强爬起来。 吐掉嘴里的草,见身边只剩一匹马,黄易他人早已追随着那匹跑掉的马消失不见了。 商婉梅处于一个没人管没人顾、没人疼没人爱的境地,知道了自己的孤独,只好自立自强。 马她是上不去了,让她骑马追黄易更不可能,搞不好连这匹马都得被她一脚踹跑,那样的话,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 但是牵着马走她还是办得到的,在这寂静无人的小树林,一人一马,一唱一嘶,就开启了二人转的岁月。 这回她总算知道,不可轻信他人。黄易那厮,根本就是自由散漫惯了,一点纪律性和主次观念都没有。 丢个破马算什么,大不了进了城再买,把她这堂堂王妃给丢了,他一个脑袋够赔的吗? 商婉梅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这一趟行走简直所托非人,真是气到一个连被人家盯梢了都不知道的地步。 盯梢她之人,乃是江湖中有名的采花大盗,人称流里流气温自流。 这温自流是官府悬赏捉拿的采花贼,不知祸害了多少黄花闺女和守节寡妇。 最近风头紧,他不太敢进城,便在城外人烟稀少处潜伏,打算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哪个妇女不信邪,敢走夜路,让他能开开荤。 就这么巧,让他遇见商婉梅。 凭着惯于偷鸡摸狗的一双贼眼,他大老远就瞧出来人姿色不错,身段也苗条,是块开荤用的好材料,便偷偷跟在后面。 他估摸着跟她一起的那个男的追马跑得远了,就摩拳擦掌地准备下手。 商婉梅和黑马老兄走得无聊,又有些害怕,决定唱支歌来壮壮胆,运足了底气,吼道:“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嘿嘿参北斗啊..” 她这又是主唱又是伴唱的搞的挺热闹,殊不知可把她身后的温自流给吓了一跳。 他虽然偷香窃玉的事干得惯了,但到底干的是缺德事,又被悬赏通缉,本来就有点心虚,哪里想到商婉梅如此雄壮豪迈,简直不输给一个汉子。 他有点怕自己制不服这个美人,但是采花贼跟小偷一样,有个职业操守,叫做“贼不走空”,既然瞄上了排除万难也得上,否则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别说小贼没信仰,人家的信仰,大概比教徒信神还虔诚。 就像现在的情况,温自流明明担心接近那美人汉子搞不好会被打,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商婉梅突然感到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那人的手还在她脸上轻轻抚过,她的第一感觉,就是黄易果然想轻薄她。 “好你个王八蛋,竟然在这儿埋伏着老娘,你是不是看老娘手无缚鸡之力就动了歹心?你妹的,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说着胳膊肘子一拐,照着后面人的心口就是一记重击。 温自流心中长叹一声:她果然是条汉子!胸口一闷,匍匐倒地。 商婉梅心想:不废了他的罪恶之根,这一路上终究不能安生。提脚就是一招防狼必杀,正中要害。 温自流最看重的这个部位,从前一向是他享乐的源泉,如今却成了遭罪的祸根,心里这份苍凉,简直无法言喻。 这世上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狠了?看来他不进城太久,已经和社会严重脱节。 正悔不当初呢,斜地里杀出一个人影,将他提溜起来,迎面就是一记重拳。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飞,又好像被什么硬东西接住了,软绵绵地弹到地上。 商婉梅看着一脸凶恶之相的黄易,又瞧了瞧瘫软在地的不知名男子,心里犯了嘀咕:这都谁是谁啊? 黄易双膝跪地,“娘娘恕罪,小人来迟了,娘娘没吃亏吧?” 温自流灵台中尚还残余了一丝清明,见来人实在手重,生怕他一个激动把自己给杀了,忙拼了老命艰难地解释,“她没,吃亏,吃亏的,是我……” 黄易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敢动娘娘,就该死。” 要不是他怕吓着商婉梅,现在温自流早就死得相当销-魂了。 商婉梅摆了摆手,冷嘲热讽地说:“这小子在我脸上抹了一把,让他死太便宜他了。我刚刚踢了他命根,且让他先享受一下这飘飘欲仙的感觉。” 黄易冷哼一声,上前抓住温自流的头发用力一扯,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不得不说,温自流的长相属于中等偏上,当个采花贼,似乎格调有点低了。 “娘娘,这小子是悬赏捉拿的采花大盗,小人之前在城里看过告示。”黄易毫不留情地说。 温自流的心,这份凉啊——黑灯瞎火的,这人什么眼神? 官府的告示他看过,简直没把他的风流和倜傥描绘出十分之一,这人怎么一下子就对上了? 商婉梅不识落难之人的疾苦,没心没肺地问道:“赏金多少?” 黄易想了想,真诚地回答:“白银一千两。” 一千两白银,在古代可不是小数目,官府也算下了血本了,可见这采花大盗有多么罪大恶极。 商婉梅不差这一千两,便问:“小贼,你的括约肌怎么样?” 温自流和黄易同时愣了,不约而同道:“括约肌是什么?” 就是菊花里可以伸缩的肌肉嘛! 商婉梅故作神秘地一笑,“小贼,做贼终究是不好的,你还是弃恶从善吧。我给你介绍个正经的工作,你以后就能自食其力了。” 天下竟有这等好事?调戏良家妇女不仅不会被交给官府,反而还给介绍工作? 温自流觉得自己今天遇上的这个美人,要不就是慈悲为怀的活菩萨,要不就是缺心眼儿缺大发了的二百五。 商婉梅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我有个朋友,是开小倌馆的,正好最近生意不错,缺人手,我看你挺合适。把你卖他,冲他要两千两都行。” 黄易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温自流本就苍白的脸色蒙上了一层土黄:这美人不只是汉子,简直比流氓还流氓,他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栽了。 第87章 学会骑马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温自流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好汉。 保命还是保清白?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按说一个采花贼还在乎清白,可是件过分滑稽的事情,但上升到原则层面来说,这是攻和受的角色转换问题,得慎重考虑。 商婉梅以手托腮,沉吟道:“我也不缺那两千两白银,既然留着这小贼也是祸害,我又不想杀生,要不然阉了他送进宫当太监?” 温自流差点吐血:那他还是选择当小倌吧! 黄易脸色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娘娘,玩笑开得差不多,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不然耽误了时辰,就跑不远了。” 商婉梅犯了愁,“可是我不会骑马,你让我怎么上路啊?之前你不是说随便骑,掉下来你接着吗?可我刚才摔了个狗吃屎,也没见着你接我啊!” 温自流本来沉浸在剧痛之中无法自拔,听了商婉梅的话,忍不住笑出来,只不过这笑,看上去更痛苦罢了。 黄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委屈道:“小人也没想到娘娘的骑术差到连马都跨不上去的地步。” 说着他单膝跪在马旁边,对商婉梅说:“娘娘请踩着小人的背上马。” 商婉梅嘿嘿一笑,一脚踏上那人肉板凳,抓着马背就要往上跨。 没想到一紧张抓了一把马毛下来,把那马疼得长嘶一声,蹬蹄就往前狂奔。 黄易不仅没成功地把商婉梅弄上马,自己反而险些葬身马蹄下,长叹一声,没好气地又追马去了。 商婉梅满心凄凉,坐在树下,哀叹道:“这路算是赶不成了,我还是回去任人宰割好了。” 温自流嗤笑一声,艰难地说:“你们两个,就是迂,他功夫,那么好,把你抱上马,不就行了。” 商婉梅抓起块石头扔了过去,“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下流!” 石头弹在温自流身上,他都没感觉,只因为他原有的痛,比被石头打不知痛上多少倍。 他算是个挺豁达的人,知道自己干的是缺德事,如今栽了,也就大方认命,并未怨天尤人。 坐不起来,他就索性趴在地上,问道:“那人叫你娘娘,你是宫里的娘娘,还是宫外的娘娘?” 商婉梅微微一笑,“不管是宫里的还是宫外的,都够你掉脑袋了。” 温自流长叹一声,“我温自流从当上采花大盗的那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商婉梅没心没肺道:“对啊,常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嘛!温自流,哪个自流?” “自在风流,我自己取的,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一提起这名字,文化程度不高的温自流就觉得很得意。 商婉梅对他的附庸风雅嗤之以鼻,“我看你是放任自流吧,要不就是蚊子流,什么破名字,没文化!” 温自流一生引以为傲的名字被商婉梅贬低一气,心中不乐意了,“我没文化怎么了,当采花大盗还需要什么文化?” 商婉梅撇撇嘴,“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怎么就走上当贼这条路了?” 她这番话说的,颇有瞧不起温自流职业的意味,让他心中很是不忿,“当贼有什么不好?自在风流。” 商婉梅语气不善地哼了一声,“风流?我看你是风骚吧!” 温自流勉强把头抬起来看了她一眼,“你确信你是王妃?怎么你说起话来,比我们这些粗人还口无遮拦?” 商婉梅见黄易再一次牵着马回来了,起身拍拍手道:“今天踢废了你,算是为民除害。我没时间把你送交官府,希望你好自为之。” 温自流点点头,“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娘娘好走,小人不送。” 商婉梅心想:瞧他那副德性,还嘴硬呢,什么自在风流,分明就是硬装风流。 从包裹中取出两个饼扔过去,“蚊子流,别饿死了。想当小倌,去京中找季雯,就说是我介绍的。” 温自流无语了,“你是谁啊?” 商婉梅被黄易提溜到了马上,紧张地握住缰绳,“你跟他说我是他股东。” 堂堂王妃大名,岂可落在一个采花贼的耳里! 温自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被她绕进去了,谁想当小倌啊,吃饱了撑的不是。 黄易指导商婉梅的骑马姿势,“身子向前倾,腿夹住马肚子,握紧缰绳。” 商婉梅面色凝重地按照他的话做了。 黄易一拍马屁股,“你走在前面,我跟着你。” 商婉梅嗷呜一声窜了出去,风中传来她惊恐的呼喊声,“你可要眼疾手快一点,我要是被这货摔下去了,搞不好脖子会断的……啊呀呀呀呀,这也太快了,我都晕了,我的娘……” 连趴在地上的温自流,都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黄易白了温自流一眼,策马追了上去。 商婉梅呼喊了一会儿,觉得马背上虽然颠簸,但只要这畜生不发疯,她坐的倒也有惊无险。 马比汽车好的地方在于它比较智能,不像开车完全要依赖于司机的手感,马它自己就会躲避障碍物和沟沟坎坎,不需要人太操心。 可不是嘛,马兄要是崴了脚,也是自己疼,当然不比汽车就算撞成一个金属板,也没什么感觉。 “黄易黄易,我突然觉得骑马是件很畅快的事情,风吹的好舒服啊!”适应了马背之后,商婉梅感到自己实在是太帅气了。 前世逛个景点,骑马被人拉着慢悠悠地溜一圈还得花钱,真要想这么畅快地奔驰,那也得是有钱人才能玩的游戏。 曾是宅女的她,现在总算能理解喜爱运动之人的心理了,这微微刺激的感觉确实舒爽到让人上瘾。 “娘娘悟性不错,这么快就学会了,那么咱们就加速吧?”黄易说着,扬鞭在商婉梅的马屁股上狠抽了一下。 马儿吃痛,为了逃离后面的那个瘟神,卖力地狂奔起来。 商婉梅只觉得风声更疾,两边的景物也闪得更快,心中不由得又紧张起来,“黄易,我们这么跑,什么时候能追上大部队啊?” 黄易沉声道:“他们比我们早出发一个白天,军队行进比较慢,到了晚上还要安营扎寨,我们连夜追上去,明天大概就能赶上了。” 商婉梅松了一口气:还是让她跟大部队慢慢走吧,这马跑得太快,她心脏有点打颤。 第88章 天价补药 骑了一夜马,天蒙蒙亮的时候,商婉梅和黄易终于又进城了。 这个小城不若京城那么繁华,倒也自有一番安静祥和的景象。 黄易下了马,去扶商婉梅,只见她一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娘娘,您身体不舒服吗?”他吓了一跳,忙扯住商婉梅的马头。 商婉梅确实不舒服,心脏不舒服,无力地向黄易招了招手,眼睛一闭跌下马来。 黄易心中,商婉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大头朝下栽在地上,只得将眼一闭心一横,把她接在怀里。 旁边就有一家客栈,刚好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开张,黄易一个招呼,让小二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把敬爱的王妃娘娘轻轻放在床上,黄易嘱咐小二好生看顾着,便跑出去找大夫了。 其实商婉梅只是很久没熬夜,身体有些受不住而已,再加上一晚上都在骑马,精神高度紧张,松懈下来的时候就昏了过去。 黄易带来了据说是城中最好的大夫,趁着商婉梅没醒过来,一顿望闻问切,最后开出了一张药方。 黄易照着药方去了据说是城中最好的药房。 抓药的时候,伙计比出了三根手指头,黄易找出一锭银子扔过去,大方地说:“不用找了。”能治好王妃娘娘的病,多出来的就当是打赏了。 伙计看着那锭银子无语了半晌,开口道:“三百两。” “啊?”黄易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药能吃出三百两啊? 伙计指了指药方,“你看看这上面的药,哪个不是最名贵的药材,算你三百两都便宜你了。” 黄易想想,他主子是他的贵人,贵人就应该吃贵的药材,不然呢? 将心一横,摸出三百两白银道:“给我开一服。” 伙计乐颠颠地收了银子,手脚麻利地称好药,包好,交到黄易手中,嘴里道:“客官慢走,有需要再来。” 黄易提了药,满心欢喜地回到客栈,让小二把药拿去煎了,自己守在商婉梅房门外。 这一守就是一天,商婉梅直睡到下午才醒,给她煎的药热了好几遍,不断地添水才算没熬干。 黄易端着药碗,小心地放在商婉梅跟前,“娘娘赶快趁热把药喝了,大夫嘱咐叫娘娘好生休息。” 商婉梅心中难过,哭丧着脸问:“我要是不休息这一天,咱们现在是不是就追上大部队了?” 黄易温和一笑,脸上的伤疤竟也带着几分温柔,“娘娘的身体最重要,等养好了,我们再把落下的路程赶回来。” 商婉梅颇受安慰地点点头,一扬头把药干了。 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她身子这么弱,就暂且养养吧!不然还没等赶上大部队,她就要过劳死了。 古代的大家小姐真的缺乏锻炼,之前她虽然跟慕容琰晨练过一段时间,但是最近却因为诸事烦扰,中断了。 怪不得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前人的智慧果然是后人的珍宝。 商婉梅用了晚饭,在床上无聊地趴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的时间不长,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抖擞了一下精神,发现浑身上下十分舒坦,疲劳一扫而光。 她可不信这是长时间睡觉导致的,觉睡多了反而会让人头昏脑涨,尤其是生活没规律的那种。 难不成是她昨天喝的那一碗神奇的药汤? 这药居然有此奇效!商婉梅欢欣鼓舞地跑下楼,精神百倍地冲着刚睡醒的小二喊:“给我来一笼包子,四样小菜,一碗清粥。” 小二浑浑噩噩地应了句,“姑娘这么早就起来吃饭啊,活的真生猛。” 商婉梅十分开心,转眼见黄易也从楼上下来了,又冲小二喊:“再加三笼包子,一碗清粥。” 黄易本没打算跟商婉梅同桌用饭,见她已经替自己点好,便心怀感激地坐了下来。 商婉梅用手理着头发,兴高采烈地说:“黄易,昨天那个药真心不错,你今天能不能再给我抓一服?我感觉再吃上一次,我就能一口气跑到战场去。” 能治好王妃娘娘的病的药,当然吃多少服都没问题了,黄易二话不说,吃完饭就抓药去了。 商婉梅平生第一次这么盼望着吃药,也第一次见过这么有奇效的药。 其实只有那个魂淡郎中心里最清楚,那么多大补的药吃下去,就是个将死之人,也能回光返照一会儿,更何况是个正常人呢。 这个唯利是图的郎中,仗着城中最好的大夫的名头,跟各大药铺都有所勾结,只要看见衣着光鲜的外乡人,就开死贵的补药诓钱。 反正异乡的过客,都是一锤子买卖,能诓一笔是一笔。 世上有钱人不多,有钱人中的冤大头可不少。 魂淡郎中拿着回扣,才能过上滋润无比的小日子。 黄易兴冲冲地将他这个冤大头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丝毫不觉得他这六百两银子花得冤,将药买回,让小二仔仔细细煎了,充满期待地看着商婉梅喝了下去。 商婉梅一抹嘴,“好了,我看是时候该上路了,我们又落下了一天的路程,这回得好好追回来。 黄易也受到了鼓舞,热血沸腾地站起身,朗声道:“上路!小二,给我们把马牵过来。” 商婉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心想这服药吃下去,别说是骑马了,就是让她徒手打死一匹马,怕也不是没可能。 走了几步,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回头一看,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脸蛋儿圆圆的,一看就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只可惜面有菜色,一双乞求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小妹妹,你是不是饿了?”商婉梅蹲下身,凑近了小女孩儿问。 黄易走上前,从包袱中拿出一个饼,递在小女孩儿手里,感慨地说:“这么小的孩子,就缺吃少穿的,穷人的日子已经那么难过了,还生孩子做什么!” 商婉梅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繁衍似乎是人类的本能,但是意义何在,她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第89章 做好事不留名 大自然中万物的繁衍,都保持了一个定律,就是生态平衡。 可是人类的繁衍,却彻彻底底破坏了平衡。 商婉梅知道,千八百年以后,地球的环境将一塌糊涂,水污染、大气污染、食品安全问题,人类的生存环境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变得十分恶劣。 与这恶劣的环境相抗衡的,是人类越来越顽强的抵抗力,这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所以她才说,她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还要繁衍,这种行为既危害了其他生物和地球环境,对人类本身也没有好处。 活在一个肮脏的世界里,有什么好高兴的?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小女孩儿长得眉目清秀,很招人喜欢,从黄易手里接过饼,感激地看了商婉梅一眼,跑到不远处她妈妈那里去了。 商婉梅随着她的身影看过去,只见街边跪着一个妇人,并两个年岁稍大的女孩儿,怀里还抱着个小婴儿。 他们的身后,一张烂草席,里面卷着个死人,商婉梅只能看见那人脏兮兮的脚底板。 这一幕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当时并没什么感觉,但看到了真人版,她的内心不能说没受到震动。 小女孩将饼递给妈妈,那妇人便把饼分成了四份,三份给了三个孩子,一份放在嘴里嚼烂了,口对口地喂给怀中的婴儿。 三个大孩子狼吞虎咽瞬间解决了各自小小的一块饼,然后揉了揉肚子,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商婉梅叹了口气,“黄易,拿一百两银子去送给他们。” 黄易迟疑着,“娘娘,天下这样的事多了去了,您帮不过来的。” 商婉梅嗯了一声,“天越来越热了,总不能让那个死人就一直躺在大街上。这样的事我的确帮不过来,但是既然遇见了,多少帮帮吧!” 怕什么,她带了一千两银子呢! 白银二三两够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了,一千两银子的盘缠,就算追慕容琰到天涯海角也绰绰有余。 可惜这个时候还没有银号,不然带银票就方便多了,也能多带点。 她挣了那么多,拿出来些救济救济有需要的人也是应该。 钱嘛,能挣到,够花销就行了,攒得再多,不拿出来用也就是一个数字。 黄易没再说什么,顺从地取出一百两银子,递在了千恩万谢的母亲手里。 商婉梅骑着马走了很远,再回头时,还能看见那妇人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手高高举过头顶,正忘情地向她挥手,破烂的衣袖中,细细的小胳膊白嫩白嫩的。 她没想到,她做了一件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事情,竟然可以让一家人如此感恩戴德。 她觉得有些不堪承受那妇人的谢意,毕竟一百两对现在的她来说,连根头发都算不上。 骑了一天马,中间休息过几次,吃了一顿干粮。 商婉梅感到她喝的神药,药效有点衰退,她的鸡血状态,并没能维持很久,她还是累了。 正好又到了一个小镇,两人一商量,还是住下吧,休息一晚明天再赶。 商婉梅一直秉承着一个态度:出门在外绝对不要亏待了自己。 “我们去酒楼点几个小菜好好吃一顿。”尊贵的王妃娘娘下了命令。 黄易哪有不从的道理,王妃娘娘想吃好的,那就得吃好的。 商婉梅的个性是不喜欢吃一半扔一半那种浪费的,因此菜点的还算节制,只是为了开荤开得彻底一点,菜式都比较讲究。 黄易是个粗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吃龙虾还是吃馒头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因此商婉梅精心挑选的一桌子菜,大多落在他那不懂品尝的下水道里,算是浪费得很彻底。 结账花了三十多两银子,商婉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以后可不能这么吃了,万一路上遇到个什么变故,一时半刻追不上慕容琰,还得靠这笔钱过活呢。 她不是一个没有计划性的人,也不是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所以当她以为他们还有八百多两银子的时候,就觉得买辆车来代步也没什么不可以。 骑马这项活动,委实不适合她,颠一天下来,屁股都麻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黄易一听说主子要坐车,二话不说就寻找卖家去了,他们已经有两匹现成的好马,再买个车,也就几十两银子的事。 商婉梅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开开心心地嗑瓜子,算了一下,虽然坐车比骑马慢,但最多再有几天,也就能追上慕容琰了。 她想早点见到慕容琰,不知道他那样的状态,在军中有没有惹祸。 或许他身边,还是应该有个亲近点的人看着比较好。 至于他的安全,她是不太担心的。 慕容瑄不是傻子,不会刚开始就把的王爷给杀掉,要动手肯定也会等到战事快要结束的时候。 因此开战的前期,她只要防备着不要让慕容琰乱跑就行,到了中后期,就要防备着身边的人突然下黑手。 她打算的是很明白,只是对于如何防备,却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但她不急,对策可以慢慢想,何况她身边还有个忠心耿耿又武功高强的黄易。 她出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黄易的人品,她已经可以相信了。 当黄易驾着马车回来时,商婉梅十分愉快地跑下了楼,围着马车查看起来。 马车的外观虽然朴素、不引人注目,里面却别有乾坤,软垫、靠枕、铺盖,一个都不少,看起来就很舒适实用。 商婉梅心中对黄易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高度——这人虽粗糙一些,办事倒很靠谱,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她可就无忧无虑了,每天往马车里一猫,不管黄易在外面驾车是如何的风吹日晒。 一连行进了三天,据黄易的汇报,他们离大部队似乎越来越近了,只要今晚再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清晨早些出发,到了傍晚就能追上。 商婉梅欢欣鼓舞,可真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这事要放在一般人身上,八成不能理解她上战场有什么可开心的,但处在她的情况下,上战场的确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第90章 苦肉美人计 商婉梅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就跳了起来,乐呵呵地下楼吃了早点,却迟迟不见黄易的人影。 是谁说好了一大早动身,傍晚就能追上大部队的?商婉梅坐着生闷气:在不该掉链子的地方他就掉链子了。 等了快一个时辰,商婉梅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才看见黄易一脸懊恼地跑回来。 “拜托,你能不能靠谱点,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啊!”不待黄易开口,商婉梅抢先表示不满。 黄易躬身便拜,“娘娘,我们的马车昨天晚上被人偷走了,小人出去找了这些时候,也没找到。” “啥?”商婉梅眨巴眨巴眼睛,“这年头还有偷马车的?”她前世就听说过偷车的,想想原理也差不多。 黄易气愤地说:“那两匹马都是好马,能卖个好价钱,也不知道是哪个遭天杀的给偷走了。” 商婉梅好奇道:“我在屋里小声喊你一句你都能听见,那么大的两匹马被偷了,你竟然不知道?” 黄易尴尬地挠挠头,“小人昨天睡的特别熟,也不知怎么就没听见。” 商婉梅一想也对,这两天她是没怎么累着,都在车里趴着,黄易可是没日没夜地驾车,肯定比他自己骑马还累一些。 “没关系,马丢了就丢了吧,我们再买两匹不就完了吗!”老娘有钱,走遍神州都不怕。 黄易颇为踟蹰地皱了皱眉头,“我们的钱,买一匹马应该差不多,买两匹马怕是不够。” 商婉梅震惊了,“什么马那么贵,一匹要几百两银子吗?” “那倒不是。”黄易将钱袋子掏出来扔在桌子上,“我刚刚打听了,这里一匹好马需要一百两,可是我们所有的盘缠加在一起,还有大概一百八十两不到。” “What?”商婉梅一激动连鸟语都蹦出来了,好在黄易因为忧愁,并没有深究她说的是啥。 “我明明带了一千两出门,这一路上再怎么浪费,也不可能短短五六天的时间,就剩下一百八十两啊!”就算他们住的都是黑店,也不至于吧。 黄易挠挠头,掰着手指头说:“吃和住都没花多少钱,之前买的马车花了五十两,给那妇人一百两,娘娘吃药六百两,这就是……七百五十两。” “你等等。”商婉梅的脑子没反应过来,“我什么吃药吃了六百两银子了?” 黄易一脸无辜相,“就是娘娘晕倒之后,郎中给开的药方,我到药铺去抓的,一服三百两银子。娘娘吃完之后不是说还想再吃一服吗,我就又去抓了一次。” 商婉梅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上:还很意外地认为黄易是个靠谱的呢,没想到不靠谱的事人家早就做下了,在这儿等着她呢! 难为她跟个傻子似的,喝了六百两的汤药自己都不知道,盘缠都流出去一大半了,还同情心泛滥,给了那妇人一百两! 现在可好,自己都快要出去要饭了。 再看黄易,依然是那副听她差遣、任劳任怨的嘴脸,商婉梅恨得牙痒痒:丫的阴人的手段也太他娘的高超了,自己不知不觉就被摆了一道。 “一辆车不是才五十两吗,我们一车一马,一百五十两搞定,剩下不到三十两,应该还能坚持几天。”两匹马是买不起了,勉强能买辆马车也不错。 这次,花钱的事,商婉梅不相信黄易了,她得亲自跟着去才行,毕竟盘缠不多,禁不住再出差错了。 这小镇本就不大,商业也不算发达,镇中就有一个卖马的商家,手里的马也没有几匹像样的。 黄易看中了一匹棕色的马,商婉梅也觉得这颜色比黑色强多了,心中甚是满意。 一打听价钱,要一百二十两。 黄易急了,“你这马卖得也太贵了,我在京城买一匹比这好得多的马,也不过八十两。” 老板嘿嘿一笑,“客官,咱们这儿哪能跟京城比啊。您也看见了,这里就我一家卖马的,物以稀为贵嘛!” 物再以稀为贵,商品的价格也要符合其价值啊!经济学基础懂不懂? 商婉梅真想给这个文盲普及一下高中政治课程,没文化太可怕了! 可是她非常清醒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遇到了现实的情况,光有理论是行不通的。 还有一点,遇上男老板,讲价就不能用凶神恶煞的黄易,得貌美如花的自己出马才行。 “老板”商婉梅想起那白花花的六百两银子,不由得悲从中来,梨花带雨道:“请您可怜可怜小女子吧!小女子实在有急事,身上的盘缠不多,都买了马,人就要饿死了,不买马,人也会累死。老板,您便宜点卖我们一匹马,救救小女子一条贱命吧!” 她的声音实在悲伤婉转又略带娇羞,听得那奸商心头一阵阵发颤,便有些犹豫。 商婉梅不失时机地又道:“老板,小女子的命实在是悲惨啊!您看我相公的相貌,就是鬼见了都要躲得远远的。丑也罢了,花钱还大手大脚,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都被他败光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走到半路,因为没有盘缠,连匹马都买不起。” 这声泪俱下的样子,怕是连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免不了动恻隐之心,更何况美人垂泪,自古就是男人最无法招架的一道风景。 在那奸商的眼里,这女子实在是美,就连小镇人民公认的一枝花,都得被她甩不只十条大街。 奸商叹了口气,对她的遭遇同情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温和道:“既然如此,就一百两吧。” 商婉梅面上的喜悦一闪而逝,装作十分感激地催促黄易付了钱。 奸商感到自己今天搭救了一个可怜的美人儿,真是件积福积德的大好事,将马的缰绳递给黄易,就要送两个人出门。 行至门口,奸商大发感慨,“姑娘,人生不易,且行且珍重啊!” 商婉梅差点脚步不稳跌个仰面朝天——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奸商说完话,意味深长地轻叹一声,摇头晃脑、颇为惆怅地回店里去了。 商婉梅取出帕子擦掉眼角硬挤出来的泪痕,迅速回复平时的嘴脸,高傲地白了黄易一眼,“看见没,演戏就是要这个样子。” 第91章 悍妇如山 商婉梅和黄易站在新买的马旁边,犹豫着一匹马两个人要怎么骑。 商婉梅主张由黄易骑马,自己坐在后面,将就着先跟大部队会合了再说。 但是将她奉若天神的黄易,却认为那样会有损她的名声。 商婉梅就不明白了,一个女人都如此“开放”了,男人还有什么可墨迹的。 两人争执不下,却没防卖马的店里窜出来一个满身横肉的女人,指着商婉梅的鼻子吼道:“你个老乌龟,是不是魂都被那女的勾走了?一匹马居然一百两就给我卖了。” 刚刚那奸商追出来,低声下气道:“香香,你别误会,我真没被她勾魂,只是可怜她命运悲惨罢了。” 商婉梅一听,原来是奸商的老婆香香见少赚了二十两银子,起了疑心了。 香香任由奸商拽着胳膊,两腿一分站在地当中纹丝不动,破锣嗓子又开吼道:“老乌龟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老了老了还色心不死。偏生有人不嫌老不嫌臭,为了省点银子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商婉梅一听,这婆娘骂她呢,她也不是吃素的,肚子里的三字经四字成语五字箴言蠢蠢欲动,只是碍于对方的体型庞大,有些裹足不前。 “喂,要是打起来,你能不能收拾了她?”她知道黄易武功高,但是对方的实力看上去也委实不弱。 黄易满脸惆怅,“我从不打女人。” 商婉梅难以置信地望了他一眼,“你瞎啦,这种也算女人?” 她吐字有些清晰,最后的那句话一字不落地都听在了香香的耳朵里。 香香双手叉腰,摆出S造型,怒吼道:“擦亮你的狗眼,看看我史珍香哪里不是女人了?” 史珍香!商婉梅没想到,这个笑话一样的名字,居然真有人这么叫。 不对,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刚刚史珍香说什么来着?擦亮谁的狗眼? 俗话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古人诚不欺我! 堂堂庄亲王妃,竟被个无知蠢妇给骂了,这口气让她如何能咽得下去! 可是咽不下去也得咽啊,黄易不帮她打,她又打不过,怎么跟人对骂?! “那个,香香姐,我们还急着赶路,你们夫妻继续,哈哈,不耽误你调-教相公,再贱!”商婉梅说着,拉了黄易想赶紧溜。 “等等。”香香像座大山一样横在商婉梅面前,连带着黄易和那匹马的路,都被她堵死了,“人可以走,钱得留下。” 商婉梅捅了捅黄易,“你还是坚持不打女人吗?” 黄易点点头,“好男人都不打女人,但是,我们可以逃。” 话音未落,商婉梅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在马背上了,黄易则在她前面提着缰绳,两腿往马肚子上猛地一夹,调转马头,向香香的反方向逃窜。 呵,这下二人共乘一马,怎么不觉得败坏名声了呢? 心中还没把黄易嘲笑完,马突然受惊一般前蹄上扬,直欲把背上的两个人甩下去。 还好黄易身手敏捷,回身抓了商婉梅的肩,打个滚落在地上,稳稳地给她当了肉垫。 商婉梅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时间人物地点。 爬起来一看,那狂奔而去的马屁股后面血烂一片,再瞧那史珍香,手里拎着一条马尾巴,正在那得意地笑。 原来黄易调转马头的时候,被史珍香瞅准机会,抓住了马尾巴。 黄易策马前行,马的冲力太大,导致整条尾巴连着皮肉,都被史珍香揪了下来,也难怪它会受惊。 史珍香这女人,人如其名,从小肯定是长大的,被屎蒙住了心,一肚子恶臭的坏水。 商婉梅至此,是真的生气了,冲黄易一声大吼,“你现在还要说你不打女人吗?” 黄易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火气,问道:“打哪里?” 商婉梅将史珍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终于泄了气,“貌似打哪里都没用,她皮太厚。” 这时奸商终于发话了,“香香,你真是太过分了。你不可怜人家姑娘也就罢了,那马是我们辛辛苦苦喂大的,你怎么忍心对它如此狠辣!” 这一番话说得字正腔圆、义正词严,商婉梅不觉有些佩服:在此等凶猛婆娘身边还能残存这样的气度,可见其平日里的努力有多么的艰苦卓绝。 佩服归佩服,她到底在心里替那奸商捏一把汗:这婆娘雄壮至此,别说是真的开打,就算是闹笑话般玩耍,怕也能把他那纸片一样的身子一指头弹到南天门去。 其实人只有在真的遇到事时,才能明白自己有多幼稚。 商婉梅眼睁睁地看着香香那一张缀满横肉的脸红了一红,娇羞地轻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挽起奸商的胳膊,“相公,人家不过一时没想开嘛!你也知道,人家干活就是手快,谁也比不过我的。” 这婆娘的变脸之快,前后差距之大,让商婉梅惊得合不拢嘴:既然那奸商这么有力度,他刚刚怎么不发威? 更让她的是,奸商竟然堆起一脸宠溺的微笑,望着香香柔声道:“算了啦,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可要注意,控制你的脾气。” 尼玛这是一幅多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夫妻情深图啊!这两口子到底是过日子还是演电视剧呢?北影毕业的吧? “老板,不管怎么说,我们在你这儿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匹马。现在马没了,就剩一把马毛,你让我们怎么上路啊?”商婉梅实在没心情看着这对胖女瘦男的组合在一边唧唧歪歪,便不耐烦地问。 奸商眯起一双小眼睛,悠悠然开口,“唉,姑娘,不是我不同情你,只是你实在不应该惹恼了香香。她这脾气,十里八村的都知道是个火药桶,唉……” 谁,惹恼了谁?商婉梅不记得自己有惹过香香啊,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惹恼她,未遂也能变成既定事实啊? 那两口子明显脑子有问题,商婉梅感到跟他们辩驳肯定比哄慕容琰别胡闹还费劲,捅了捅黄易,“不想跟他们废话,咱们赶紧走吧!” 黄易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商婉梅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拐过转角,商婉梅停住了脚步,“偷匹马做不做得到?” 黄易沉吟了一下,“应该没问题。” 第92章 遗失钱袋 商婉梅和黄易骑着偷来的马,一路向小镇外奔驰。 她不明白,堂堂王妃怎么会沦落到做贼的地步?就算她前世活得再苦逼,也没到这份上。 为了怕店家追上来,他们马不停蹄地奔了几十里路才放慢了速度。 两人共骑一匹马,人不累马也该累了,何况这匹马本也不是什么良马。 商婉梅沮丧地说:“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又泡汤了?再这么追下去,恐怕得一直追到蒙古才能追上了。” 黄易叹了口气,“娘娘别急,小人再想办法。” 一块钱难倒英雄汉,没钱上哪想办法去! 她虽然是个做生意的,但是总不至于沿途也能想到生财之路吧,除非让她去卖身。 “要不然我就在前方城镇里住下,你骑着马日夜兼程先追上大部队再回来接我。”两人骑马,的确走的慢。 黄易犹豫不决,“那样就没人能保证娘娘的安全了,小人有些不放心。” 商婉梅在心中冷笑一声:拜你所赐,我们就快要饿死了,还提什么安全! “那不然你还有什么别的高招?”她没好气地问。 黄易想了半天,头皮都要挠破了,最后泄气地垂下手,“那小人等娘娘安顿下之后,一定快去快回。” 这就对了嘛,智商不够就听话,商婉梅到包袱里去掏钱袋子,“还有不到八十两银子,我留五十两,剩下的二十多两你拿着路上用。到了军营就可以从王爷那里拿一些出来了。” 黄易摇摇头,“所有的银子娘娘都留着吧,给我一小锭碎银子就足够了。” 商婉梅在包袱里摸来摸去,“问题是钱袋子跑哪里去了?在你身上吗?” 黄易伸手朝怀里掏,“刚刚买马的时候拿出来了,然后便叫我收在身上……”他的手摸了半天,最后绝望地说:“钱袋子不见了。” “神马?!”商婉梅激动万分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这马的确不怎么样,腿不长身不壮,让她一跳就跳下来了。 黄易也跟着下马,继续在身上一顿乱摸,然后又把包袱打开,把东西统统倒在地上翻找,最终也没有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钱袋子。 商婉梅仰天长啸,“黄易,你坑死我也!” 黄易不解地挠挠头,“会不会是被那婆娘顺手牵羊了?我记得我揣在怀里了的。” 商婉梅今天指使黄易偷了马,算是干了件缺德事,没想到报应不爽,竟然来得这么快。 “早知道就不讲价了,不讲价的话,现在还能剩六十两,讲了价反而把所有的钱都弄丢了。”一想到自己前几天还坐拥巨额财产,今天就一贫如洗了,她觉得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黄易猛力一拍自己的额头,“我去把钱袋子找回来。” “算了。”商婉梅颓然地说:“我们偷了人家的马,那钱就当赔给人家的吧。你现在回去找,找得到我们也耽误了时辰,找不到就更没活路了。别休息了,赶路吧。” 要不然家里都女人管钱呢。怪她把一千两交给了黄易,自己偷懒耍滑,现在栽了也是活该。 黄易懊恼地点点头,“娘娘骑马,小人在后面跟着跑就行了。” 商婉梅也不跟他客气,毕竟两人骑马真要是追不上出征的队伍,他们的情况就会变得更悲惨。 既然走到这地步,黄易的责任很大,就姑且让他劳累劳累,算是赎罪吧。 商婉梅跨上马背,夹紧马肚子,飞速向前跑去。 前方是个很大的城市,虽然没有京城气派,倒也繁华异常。 商婉梅这次出门为了方便,身上没戴什么首饰,这会儿正懊恼不已——早知道戴满身,现在还能摘下来卖。 把所有能卖的物件归拢一下,统共也就值五两银子。 商婉梅的脸都没处搁了:见过这么朴素的王妃吗? 随身带的衣物虽然也能卖点钱,可是她做不到啊! 战场上都是爷们,她唯一的一个女流之辈再没些换洗衣服,让她怎么活! 总之有五两银子,先解决一顿饭再说。 山珍海味是不用想了,吃个路边摊也有困难,商婉梅买了十个馒头,算是她跟黄易一天的伙食。 黄易知道银钱匮乏,不好意思甩开肚子吃,小心翼翼地吃了两个,就推说吃饱了。 继续启程,这次是两人共骑一匹马,走了大半天,马也饿了,便让它在林子里吃草。 附近就有个小村庄,这可正中商婉梅的下怀——她那点碎银子,住在城镇里开销太大,不如去老农家将就一宿,给几个铜板意思意思就行了。 老农家的榻,自然没有客栈里的舒服,商婉梅睡到天还没亮,就被硌醒了。 起身告辞,这次她骑马,黄易在后面跟着,奔了一上午,吃了昨天买的馒头,干巴巴的,噎得她直反胃。 待到晚间,没有小村庄可以将就了,到达的小镇中,唯有一间客栈。 黄易自动要求去睡房顶,只给商婉梅要了一间房。 他这种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精神,着实让人感动。 第二天,商婉梅起床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是黄易留给她的。 黄易文化程度不高,商婉梅从他歪歪扭扭的字迹上,读出他去城外打猎了,以解决两个人的伙食问题。 穷到这份上,当初那保护慕容琰的雄心早已被现实吞没,商婉梅想的,只有如何才能活着赶到军营。 总是靠黄易打猎为生,不是长远之计,毕竟太耽误时间。 商婉梅计划着,是不是出门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生财之道,要是挣够了银两,买两匹好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么想着,就晃出了门,打算先查看一番,差不多了再回客栈跟黄易会合。 但这小镇实在是太边区了,从东边走到西边不过两刻钟的时间,正经的店铺都没有几家,更不用说找什么生财之道了。 商婉梅十分灰心,循着原路,慢悠悠地往客栈走去。 她若是跟古代女子一样贤惠一点,大可以做些针线卖,或者有原来的商婉梅那两下子,等到了大城市,去酒楼里弹弹小曲也行。 可她会的那些知识,现在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谋生很是个问题。 她不得不庆幸,还好穿越成了王妃,否则真真要饿死完事的了。 第93章 再遭绑架 商婉梅灰心丧气地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被迎面而来的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小娘子,瞧你的样子似乎很不开心,大爷我有个开心的去处,小娘子你要不要试试?”獐头鼠目男猥琐地问。 商婉梅有种感觉,自己好像走夜路被喝醉的大叔给搭讪了,便闪身绕到一边,打算避开这猥琐男。 猥琐男却打定主意要跟她纠缠到底,再一次挡住她的去路道:“小娘子你别害羞嘛,跟大爷走,大爷不会亏待你的。” 大爷?她除了骂人会用这个词之外,还没管谁叫过大爷。 “不好意思,我对你说的那个好去处没兴趣,麻烦让一让。”好汉不吃眼前亏,等黄易回来的,定然让他好好教训这厮。 猥琐男单手叉腰站在地当中,另一只手居然伸进鼻孔狠挖了起来,奸笑道:“小娘子要是识相,还是乖乖跟我走比较好,否则可别怪我动粗。” 话音刚落,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从商婉梅身后钻了出来,各自摩拳擦掌地跟要参加拳击比赛似的。 商婉梅心中一凉:今天遇到登徒浪荡子了,八成要晚节不保,不会是轮X吧? 直觉告诉她完蛋了,她知道被抓就惨了,要跑就得果断趁现在。 后路被堵,那猥琐男一侧的防线最薄弱,是个突破口。 商婉梅使尽浑身力气撞翻了猥琐男,用自己跑百米冲刺的速度奋力狂奔。 身后传来猥琐男的哀号,“老子的鼻孔,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听见身后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商婉梅心知不妙:自己占据着性别劣势,还穿着兜风的长裙,无论长跑短跑都没胜算。 果然,二十步以内,她就被逮捕了。 猥琐男捂着鼻子,上来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臭娘们,差点害老子戳穿鼻孔,等到了地方,看老子怎么照顾你!” 商婉梅被打得眼冒金星,泪水夺眶而出:自打穿越过来之后,还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此刻,什么王妃娘娘,什么太师嫡长女,什么京中第一美,遇到这帮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都成了浮云。 她后悔了,不该自己一个人出门,她太不了解这个世道了,竟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她害怕,不知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吓得浑身直哆嗦,心中充满了绝望。 黄易,黄易能找到她吗?他是她唯一的指望了,他出去打猎怎么还没回来? 这种绝望在她被五花大绑扔进马车里的时候,变得更加强烈了——黄易看不见她了,找不到她了,她该怎么办? 马车跑得飞快,一路上颠簸前行,她被扔成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颠得头昏脑胀。 前世学过的不少脱身之术完全起不到作用——那都是对付不专业的匪徒的,妈的这伙人都是专业的,绑得她一动都不能动。 她曾尝试了很多次想要坐起来,可也只能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而已。 可是如果不在路上逃脱,到了匪窝里,就更没办法了。 作为一个从开放社会成长起来的灵魂,她倒也没多在意贞操这回事,可谁又知道本次遭绑架,是不是丢了贞操就能解决的,万一要被撕票呢? 生无可恋的自杀者不少,却也没几个愿意被人杀了的,更何况她实实在在还没活够呢。 时间越流逝,商婉梅离黄易越远,心中的绝望感就越甚。马车每跑一步,都会带走她的一丝希望。 很快,她的身体变得麻木,失去了知觉,疲劳代替了恐惧,成为主宰她的唯一感觉,她不知不觉竟然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夜里,她被人架着来到一个漆黑的小屋,身上被松了绑,可是手和脚依然不自由。 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看上去那些人并不打算马上动手。 黑漆漆的屋里似乎不只她一个人,她听见了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 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上去都是年轻的女子,她不敢轻举妄动,努力往旁边挪了挪,直到感觉挨近了一个人的身旁。 有人在总比孤孤单单强得多,之前的恐惧缓解了不少,她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像拐卖人口。 “喂,我们这是在哪里?”她尽量压低了声音问,然而这声音还是穿越了夜的宁静,落在了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人回答她,大家都各哭各的。 她心里有些发毛了:不怕敌人太强大,就怕自己人太麻木,谁也救不了心甘情愿任人宰割的人。 “喂,你们光是哭有什么用啊,想个办法脱险才比较重要吧?谁能告诉我,那些人抓我们是要干什么啊?”她能指望的,唯有这些哭哭啼啼的女子了。 还是没有人理她。 这些人到底是愿意被拐卖啊,还是不愿意被拐卖啊? 遇到一个如此不痛快的都够了,何况竟然让她遇到一屋子! “你们是不是傻的?想任人宰割就高兴点啊,被人抓了不是正合你们意吗?哭个屁啊!”说句话会死吗? 屋里的哭声没有变得更大,也没有变得更小,大家还是匀速低声哀婉地哭泣着。 商婉梅觉得自己在被坏人搞死之前,会先被这些艮的要命的女同胞们气死,她此刻就感到肺都要炸开了。 “你们他娘的都哑巴啦?哭有个鸡毛用,不想倒霉就闭上嘴,大家想个办法逃出去!”要在屋里的人停止哭泣之前弄清楚目前的状况是办不到了,假如骂人有用的话,拜托老天让这些女人先闭嘴吧! 门外传来一声奸笑,“跑?你以为你们跑得出去吗?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们是要被送去当军妓的,支援国家的战争懂不懂?敢跑的话,要诛连九族的。” 军妓!她怎么没听说军妓都是靠强抢民女得来的?国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绑架她的那些人个个獐头鼠目的样子,八成他们干的是违法的买卖,或者打着军队的旗号,用诛连九族这样荒唐的借口吓唬这些女的就范。 此等畜生要真能把她送到军中,倒还省了她的麻烦,等她找到慕容琰,恢复了王妃的身份,还不知道谁要诛连谁的九族呢! 第94章 拉拢关系 一整夜,商婉梅就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地上坐着,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 从前世到今生,她从来没尝试过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入睡,早上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这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只能从门缝中透出的一点微光中知道天亮了。 门打开的时候,简直要晃瞎她的眼。 几个大汉走进来,解了姑娘们脚上的束缚,手里握着棒子,催促她们赶快出门去。 门外停了几辆马车,大汉们把她们胡乱推上车,锁了车门,便开始赶路。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过,早就饿得昏天黑地,真不明白那些哭哭啼啼的姑娘们都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对于穷人来说,饥一顿饱一顿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为她娇生惯养的身子,受不得这样的苦。 又赶了大半天的路,总算有人送了干粮进车里,一个人一个干巴巴的馒头,用绑着的手捧了吃。 商婉梅被噎的直咳嗽,但一个馒头下肚,对食量本不怎么大的她来说,也足够了。 肚子不饿了,人也有了精神。想着这伙人胆大包天,万一把她们卖到什么不毛之地,给些缺胳膊少腿的人做媳妇,或者沦落风尘,怕是都不妙。 怎么说也得稍微套套他们的话,便道:“小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几十个哭哭啼啼的女的,都没有一个敢于反抗的,突然出来个主动搭讪的,倒让外面的人有些惊讶。 到了这份上,商婉梅也不怕了,知道再怕也没用,反正指望不上别人,自求多福罢了。 见没人答话,她又道:“昨天有人跟我说要送我们去做军妓,是不是真的啊?” 听她的语气似乎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车里的女人们都抬起头,颇为不解地望着她。 “看什么看,昨天我跟你们说话,你们不是都不理我吗?”商婉梅白了她们一眼。 外面赶车的说:“你这小娘子倒是胆大,别人都哭哭啼啼,怎么你还有心情闲聊?” 嘿嘿,遇到能交流的就好办。 商婉梅爽朗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们既然抓了我们,肯定是有利可图,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聊聊天不行吗?” 赶车的觉得她的说法很有趣,接口道:“小娘子见识不凡,不过你就不恨我们把你们给卖了?” 商婉梅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小哥,你们要真把我卖到军营,我就放心了。我相公啊就在那里,保不齐我找找他,还能跟他团聚呢。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你们到底是不是送我们去军营啊?” 赶车的轻笑一声,“你看看这份巧,原来是自家人。你放心吧,我们虽然不去军营,但的确是送你们去当军妓,等到了地方,你托个人打听打听你相公,说不定就找着了呢!” 商婉梅也笑了,“小哥你心肠倒好,怎么干起这营生来了?” 赶车的大大咧咧地说:“我也不瞒你,我们只管找人,把人带到,拿了钱之后,你们的死活跟我们就没关系了。至于你是要当军妓呢,还是能想办法找你相公呢,我也管不着。” 他话音刚落,商婉梅就听到另一个人咳嗽了一声,原来除了赶车的,还有个负责押送的。 那人声音比较粗,凶神恶煞道:“你相公在军队里干什么的?” 商婉梅想了想:她不能把相公的职位说得太高,否则这些人一害怕,狗急跳墙说不定半路就把她解决了。但若说是普通的士兵,肯定也无法引起重视。 于是道:“他们军中的事我也不懂,但我相公好像是个小军官,手下带个百八十人的,估计得打听一下才能找到。 外面的人沉吟了半晌,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赶车的又道:“小娘子,你是哪里人,怎么不在家老实呆着,会被我们给抓来呢?” 这问题可难回答了,答不好容易穿帮啊! 实话实说好了,“我是京城的,我相公是个五品的武官,他出征了,家里没人,我就溜出来玩玩儿,谁想到……” 五品的武官,她认识一个易默风,万一外面那人要询问,她也好照着易默风的样子编。 赶车的哈哈大笑,“小娘子不安分,相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出来浪,哈哈哈哈。” 商婉梅很不喜欢他的措辞,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能干听着。 那个粗声粗气的人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五品的武官,不小啊!” 商婉梅心头一紧:糟糕,这人果然警觉了! 忙道:“五品就不小啦?皇帝上朝,都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进宫。我相公啊,充其量是个跑腿打杂的,就比一般的小兵强点罢了。” 那人又哼了一声,似乎不怎么买账,又似乎不愿意再跟她多费口舌。 行至傍晚,她们每人又得了一个馒头,依旧是干巴巴地塞下肚。 商婉梅见那赶车的比较好说话,便央了他给口水喝。 赶车的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她内心翻腾着恶心,面上却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大方喝了:保命重要,在沙漠里,不是还有喝骆驼尿的吗! 赶车的心肠还不算坏透,提醒道:“你不能喝太多水,不然总想方便的话,会耽误大家的行程,搞不好我们头一生气,打你一顿也说不定。” 商婉梅点点头,“我都快两天没喝水了,喝一些也没关系的,估计不会想方便。” 赶车的放心了些,“我们快到休息的地方了,你就算想方便也暂且忍一下,否则我也得跟着挨骂。” 商婉梅感谢道:“小哥你真是个好人,等我找到我相公,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他官职虽然不大,倒也比平头百姓强,你将来若有什么事,我们夫妻理当帮忙。” 有机会拉拢人心就要尽量拉拢,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在这种节骨眼的时刻,能交个朋友就交个朋友,除此之外,她也没别的出路了。 赶车的不以为然地笑笑,意思大概是她的命运尚还是个未知数。到了地方,人家会不会帮她找相公还不一定。 她的承诺,他听听就算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95章 海姆立克 商婉梅见他对自己的话不置可否,心中暗暗着急:身边能利用之人只有这一个,他若是不买账,就没人能帮她了。 吃了饭上车继续前行,走到将近半夜,才到达一个小村庄里。 众女子被赶下车,赶到一间农房里,人贩子便锁了门,留两个人做看守,其他人都去睡觉了。 商婉梅一看屋子里空荡荡的,就知道今天又要坐着睡了,心中长叹一声,赶忙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农家人比较穷,晚上点不起蜡,都早早就睡了,整个村子十分安静,只有畜生偶尔叫上一声。 商婉梅感觉到有人用胳膊肘子捅了捅她,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感到有人的气息接近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是不是有办法能逃出去?”那人几乎没发出声音,把气直接吐进她的耳朵。 商婉梅默默点了点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凑近那人的耳朵,“我正在想办法,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那人沉默了半晌,凑过来说:“我想让我做什么?” 商婉梅叹了口气,摸过去道:“见机行事,最好能再联合几个人,这里面有跟你相熟的吗?” 那人似乎摇了摇头,“都是些没见识的,一被抓来就吓傻了,当不了大任。” 嗯,遇到不济事的还不如没有,选队友一定要慎重,不然反会被连累。 跟坏人作斗争,最需要的就是胆量和勇气,否则根本没有胜算。 “明天上车,我们坐在一起。”商婉梅拉起那人的手,生怕丢了这来之不易的伙伴。 那人不再言语,伸手搂了她的肩,让她枕在她的腿上睡。 商婉梅没有推辞,赶了这两天的路,她的确需要躺一躺,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 一夜无话,大清早,就有人来喊他们起来。 商婉梅睁开眼,见自己枕着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妇人。 那妇人没什么姿色,但长得还算耐看,身段也均匀,瞧上去倒确实是个有点阅历的。 她心里有了数,想着年纪到底不是白长的,三十多岁的妇人就是比十几岁的丫头沉得住气。 她自己虽然也是十九岁的丫头,但前世到底活了二十六年,心智可不是个小姑娘了,万幸万幸。 她默默地记住了那妇人的长相,两个人同坐一车,皆不说话,好像互不相识似的,偶尔用眼神交流,也只是确认一下对方是自己的伙伴而已。 行至中午,一人得到一个硬邦邦的饼子,商婉梅的嘴唇已经干裂得生疼,还好那个赶车的有点人样,主动把水壶递了进来。 她忍着恶心喝了一大口,又倒了些水在自己的饼上,趁人不注意和那妇人换了饼,那妇人十分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 行至傍晚,没有落脚的地方,一群人便在树林子里生了火,打算过夜。 人贩子队伍里颇有几个会武的,出去打了些野味,放在火上烤熟了吃,给姑娘们的仍然是干巴巴的饼。 许是好久没开荤了,他们都十分高兴,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谈笑风生,惹得姑娘们频频咽口水。 商婉梅在心中暗骂:噎死你们,你们这群畜生!拐卖妇女,丧尽天良,一群。 正骂得开心,突然人贩子中有个人掐着自己的喉咙,一个劲地干呕。 旁边人瞧出不对来,纷纷拥上去,拍后背的拍后背,抚前胸的抚前胸。 可那人的脸却越来越红,动作也越来越急躁,甚至将手指伸进嘴里猛挖。 “他窒息了,你们赶快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快点。”商婉梅一激动,就把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给说出来了。 她这个词汇着实能把人给镇住,人贩子们都愣了,纷纷道:“海,海什么?” 商婉梅抖了抖自己被绑得严实的手腕,“把我解开,我来救他。” 人贩子们犹豫了一下,商婉梅大吼道:“你们一帮男人还怕我个女人跑了吗?废物!” 有些人啊,就是不骂不醒悟。 商婉梅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上来一刀割断她的绳子。 她奔到那人身后,说道:“跪下。” 人贩子们一听这极具人身攻击性质的话语,立刻瞪起了眼睛。 商婉梅道:“你太高了,我够不到你啊,你赶快跪下。” 人命关天,谁还会计较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档子事啊。 窒息那货扑通一声就跪了,那个干脆,那个响亮。 商婉梅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由下至上猛地一提,没反应,再一提,还没反应,使出吃奶的劲又是一提,那人嘴里喷出一个肉团来,这才忙不迭地喘了几口气。 人贩子们都惊呆了,想不到这位美人以德报怨,竟然还救了他们哥们一条命。 略有良知的几个,已经在心里暗暗自责了,良知欠奉的,也对商婉梅投去感谢的目光。 窒息那货缓过气来,双手抱拳一揖到底,“多谢这位娘子的救命之恩。” 商婉梅甩了甩胳膊,“没事的,反正是个人也不应该见死不救的。”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暗讽这些拐卖妇女的家伙都不是人,众人虽然听明白了,也不好意思当面反驳。 负责赶车的那位小哥,走到一个独坐篝火旁的男人身边,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那男人往商婉梅身上略瞟了瞟,阴森森地问:“你说你相公在军营里?” 商婉梅点点头,“没错。”看来那赶车的小哥在帮她说好话。 那男人冷哼一声,对着那赶车的道:“以后你就负责盯着她,她要是敢跑,你就直接做掉她。” 啥?商婉梅傻了眼:怎么这些狗东西不仅不感谢她,反而要加紧盯着她,还要做掉她? 这是什么世道,做好事也能丢了小命? 赶车的走到她身边,小声道:“以后白天你就不用被绑着了,跟我坐在车厢外面就行。” 商婉梅一听,这是个好事啊!心中不由得对着小哥好生感激。 小哥接着道:“但你别想跑,你也听见了,我们老大说你要是敢跑,就让我做掉你。”说着,他做出一个不怎么可怕的威胁性动作。 商婉梅觉得这人实在是个逗比,一点也不适合当人贩子,赶忙忍住笑点点头,“小哥,你放心,我肯定不跑。我跑了,让我相公去找军妓快活,岂不是便宜了他!” 女人嘛,得有点嫉妒之心才算是个真女人。 小哥点点头,拿出条绳子将她手绑了,“明早再给你解开,你将就一下。” 第96章 未遂 商婉梅席地而卧,因为不方便跟昨晚结识的妇人走得太近,所以两人保持了不太远的距离。 除了两个负责看守的人之外,所有人都睡着了。 商婉梅睡到后半夜,突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沉沉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从前睡相不好的慕容琰也时常压到她身上,让她颇为郁闷。 睡梦中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猛地清醒过来——果然有个人正压在她身上,手还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啊——你是谁,救命啊!”她尖叫起来,同时感到浑身的汗毛倒竖,吓得魂不附体。 那人用手捂住她的嘴,涎皮赖脸道:“你刚才抱了我,可把我浑身的火都点起来了,你得负责。” 商婉梅借着月光,认出他就是晚饭时窒息的那个家伙,心头火气:这狗东西太他娘的不是人了! 照着他捂她嘴的手狠狠地咬下去,那厮吃痛,转手给了她一个大耳光。 商婉梅被他打得眼冒金星,无奈手和脚都被绑着,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只好喊道:“你是不是人,我救了你,你还对我图谋不轨,畜生都有良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此时响动已经惊醒了一部分人,女人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敢吭声,男人们看着这一幕,虽然不齿倒也不打算多管闲事。 那厮被骂得恼羞成怒,巴掌高高扬起,誓要立马把商婉梅打晕。他的巴掌却在空中生生停住,被握在赶车的小哥手里。 小哥扯了那厮一把,“她毕竟救过你,你放了她吧,女人那么多,你何苦盯上她呢?” 那厮哼唧一声,“女人虽多,像她这么有姿色的,你我兄弟可曾见过?这样的货色,除了这次,什么时候还能遇上!你倒是说说,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想一个人独吞?” 商婉梅瞧着有空隙,忙连滚带爬地混进人堆里,那同盟的妇人冲她努努嘴,示意她躲到她身后去。 她也顾不得体统了,在地上爬得灰头土脸,靠着那妇人的背,眼泪就噼里啪啦流下来。 小哥拽着那厮到了他们老大面前,单膝跪地道:“大哥,我们干的是损阴德的买卖。人家娘子以德报怨,救了我们兄弟一命,我们就是再没良心,也不该伤那女人,您说是不是?” 老大沉默良久,终于阴森森地说:“老九说的没错,老六啊,你这么做的确不太地道。” 大哥都发话了,老六还能说什么呢,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又狠狠地剜了老九一眼。 老九接着道:“六哥累了,休息吧,后半夜的轮值,小弟来替你,算是给你赔个不是。” 商婉梅听了这话,已经不知该怎么感激这个老九好了——他名为赔罪,实际是防着老六再对她下手,宁愿不睡觉,也想护她周全。 老六当然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瞧着大哥不吭声,便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走到老远处自己睡觉去了。 老九走到人群的外圈,寻了棵大树靠着,随口拔下一棵草,放在嘴里慢悠悠地嚼。 同盟的妇人扭过头小声说:“妹子你受惊了,晚上睡我旁边吧,有事就把我弄醒。” 商婉梅抽泣着点点头,这一夜自然没法睡得安稳,几乎是瞪着眼睛到天明。 清晨,又到了启程的时刻,老九把她的绳子解了,让她坐在自己旁边,还把水壶递给了她。 商婉梅这时已经不嫌他脏了,捧起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转眼看见老六从前面投过来凶狠的目光,吓得呛了一鼻子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九收回水壶,语气生硬地说:“你跟着我,别离开,我不让他碰你。” 商婉梅的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一是她的确被感动了,二是她觉得有必要装一下娇弱,进一步激发老九的保护欲。 老九没说什么,一扬鞭子驱动马车跑了起来。 商婉梅自己哭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收了声,默默地观察周边的情况。 人贩子一行共十个人,估计是从老大排到老十,每两人负责一辆马车。 赶车的小哥既然排老九,那应该是组织里的小字辈,入行比较晚,怪不得良心还健在。 一辆马车里大概坐了七八个女人,算起来总数该有四十个左右。 商婉梅是最后一个被抓进来的,估计那些人本来已经凑够了数,见了她临时起意的。 都怪她长得太有姿色了! 唯今之计,还得从这老九身上入手,她能不能脱险,全看她能唤起老九的几分人性。 “小哥,我跟着别人叫你老九行不行?”搭讪嘛,还是个美女,很少有人会不搭理的。 老九却不像之前跟她聊天那么随意,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商婉梅暗叹:他这羞涩来的真不是时候! 转头到另一边,问那个粗声粗气的男人,“那你是老几?” 这话问的有些像骂人,但那粗声男还是冷冰冰地回答:“老二。” 噗,商婉梅忍不住笑出来:这排行真好! 老九声音有些闷闷的,“这种时刻你还能笑得出来,你不害怕了?” 商婉梅不失时机恭维道:“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我当然不怕了。”男人啊,都是需要被仰望的。 老九面色一动,最终还是生硬地说:“我可没说过要保护你,只不过帮你看着六哥罢了。” 商婉梅有些失望:看来要他为她所用,还是有些距离。要不要使个美人计,微微收服一下这男人的心?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混在十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里,万一用力过猛,把哪个给点着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就连这个老九,毕竟也是异性,虽然品行略端正,估计也经不住什么诱惑。 太冒险的事,有碍自己身心健康的事,统统不能做。 看来要打动这个老九,少不得还得靠自己的脑子,编个苦情的故事骗骗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这个老九本就没到灭绝人性的地步。 若是她的故事编得合理而又催人泪下、惹人同情,说不定真能争取到这个老九帮帮她的忙。 只要有个人帮她往军中带个话,她就能脱离苦海,回头是岸了。 第97章 以情动人 一连又赶了几天的路,商婉梅只觉得天气越来越多变,早晚温差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猛烈,便知道他们离蒙古不远了。 有几个女人感染了风寒,病得要死不活,不得不拖延了一些行程。 商婉梅身子虽娇贵,好在一路上有老九隐晦的照顾,倒也没遭什么大罪。 老二对她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怀疑,对老九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也会用目光压制一下蠢蠢欲动的老六。 商婉梅总是不失时机的和老九闲聊,在她的努力下,老九也渐渐袒露了一些个人信息。 比如说他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一个待嫁的妹妹;比如说他是在山中被蛇所伤又被老大救了下来;比如说他干完了这一趟买卖,就打算回老家给妹妹张罗一门亲事。 商婉梅想起老六试图非礼她的那天,老大本是不打算管闲事的,要不是老九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怕是他也不会在乎老六是否糟蹋了一个良家女子。 由此看来,这个老九,因为是老大亲手所救,老大还是比较疼他,也相信他不会背叛组织的。 那么要策反这个老九,就是件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一行人最后在一个边陲小镇上停了下来,商婉梅看这里人的装束,觉得这大概就是目的地了。 马车在一座丝毫不起眼的土房子前面停下来,老大约了老二,应该是谈生意去了。 商婉梅觉得这是她和老九单独谈话的好时机,便摆出一副凄苦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道:“小哥,我能不能求你替我给那军中的相公送个信?” 老九木然地摇头,“我们收了钱之后就得立刻离开,呆的时间久了,会有危险,所以老大不许我们擅自行动。” 商婉梅使出杀手锏,垂泪道:“老九小哥,你也知道,我这样的姿色,一旦进了那种地方,老板是肯定不会放了我的。我一个女人家,就在离相公这么近的地方,失了贞节,真是生不如死。你帮人帮到底,替我想想办法行吗?” 老九目露不忍,将头扭到一边,似乎硬起心肠来不理他。 商婉梅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这倒不是假装的,她是真心着急——老九是她最后一根稻草,把握不住她就完蛋了。 “老九小哥,实不相瞒,我不是我相公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是他养在外面的小妾。他爹嫌我出身贫寒,配不上他那五品官员的儿子,不许我进门。”老九也有个出身贫寒的妹妹,这就是同病相怜。 她接着道:“其实我也不是出来游历的,我一个女人家,又怎会孤身一人出门。我是被他爹爹赶出来的,走投无路,便从京中一路追着我相公的脚步,打算去战场上找他。” “小哥,我在这个世上,只有我相公一个人了。我求求你帮帮我,别让我沦为军妓,不然我就只能去死了,我求求你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老九的面色,似乎有些动摇,他轻叹了一声,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商婉梅抽抽搭搭,却捂了嘴不让自己出声,那副憋屈的样子,任谁见了也很难不同情。 同情牌打够了,该利诱了,“老九小哥,你若这次肯救我。待我相公凯旋回京,我必让他给你妹妹寻一门好亲事,也算报答了你的大恩。” 像老九这样将家人放在第一位的人,许给他好处不如许给他家人好处,那样更能打动他。 最后一击,还是唤起保护欲,“老九小哥,一路上只有你护着我,我实在没别的人可以指望,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帮我这可怜人吧!” 老九最终叹了一口气,“把你相公的名字告诉我,我想办法托人给他送个信。” 商婉梅内心狂喜,感恩戴德地说:“我相公名叫易默风,是正五品定远将军。你只需带话给他,说庄梅儿在这里等他,他就知道了。请你万不可说我是他的小妾,他爹一直以我为耻,外人都不知道我们成婚了,我不想惹怒老人家,否则今后的日子更难过。” 其实她知道老九无论找谁传话,都不可能直接见到易默风的面。 如若托军中之人传口信,说他的小妾来找他,那传信之人定会以为这是个恶作剧,因为易默风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小妾。 为了稳妥起见,她取庄亲王的封号和自己的乳名,化名庄梅儿,一来易默风能听懂,二来也不能叫人知道她这堂堂王妃竟然沦落风尘之地。 可她的这一番谋划,落在老九的心里,便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如何忍辱负重生活的凄惨故事。 作为小妾,没有地位是很正常的,连小妾的名分都没有,可当真是悲剧。 而一介弱质女流,被赶出门、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千里追夫,此等义举,让男人都汗颜。能娶到她,当真是她相公毕生之幸。 老九不禁有些神往:若是将来自己的妻子,也能有这庄梅儿一半的忠烈,他便死而无憾了。 “易默风……我记得了,会托人尽快帮你传信的,只不过你呆在这里,须得自己小心才行。”老九说着凑近商婉梅的耳朵,“这里不仅招待军中将士,也招待普通客人,你这样的姿色,老板必不会浪费……” 商婉梅心里一惊,感激道:“老九小哥,你的恩情,他日若有机会,梅儿定当加倍报答。” 老九有些憨厚地盯了她一眼,“别说报答了,我能不能让你相公赶得及救你还是个未知数。倘若赶不及,来生我给你当牛做马,赎这一世的罪好了。” 商婉梅握紧了拳头:消息能传出去的可能性很大,接下来如何保护自己,就是她该好好打算的问题了。 前一世加上这一世,她虽然交过男朋友,嫁过人,还做过春梦,可她依然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能把自己的第一次,消耗在这风尘之地,便宜了哪个不正经的王八蛋呢! 拼死也要守护清白,实在守不住,只好说出她是个黄花大闺女的事实,尽量挑一个各方面条件稍微不那么让人作呕的客人…… 第98章 风尘之地 老大和老二从土房子里出来,就意味着五辆马车里的近四十个女人,都正式成为了卖身一族。 女人们被拉下车,土房子里又转出个浓妆艳抹的老鸨来,搔耳弄姿地站在地当中,冲女人们扫视了一圈。 这老东西的专业水平真心是高,只略瞧了一眼,便指了指商婉梅,“极品货色一个,白银一百两。其他的都是一般货色,一口价,共五百两,你看怎么样?” 商婉梅暗自气愤:什么极品货色,也就值一匹好马的价钱。 其他人更惨了,身价是她的十分之一,也就是卖了十个人,才够买一匹马。 人贩子们却觉得这个价钱挺合理,也没进一步讨价还价,拿了钱便准备走人。 商婉梅对他们充满了鄙视:凭她的身价,随便抖点零碎银子出来,都不止五百两,这些人贩子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要不是她知道暴露身份会增加危险,都可以直接给他们五百两银子,他们还不用跑这一趟,费时费力。 人啊,最怕做了蠢事还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划算。 老六笑眯眯地走到商婉梅身边,邪性地说:“怪不得小娘子不从我,原来是打算着更大的乐趣呢,如此便祝你愉快。” 他本来是想跟老大求求,把商婉梅给了他的。以为这样她不用沦落风尘,算自己救她一命。没想到她不识抬举,那就请她自求多福,千万别后悔。 商婉梅不想跟这种混子争一时之气,只要她能保得平安,还怕没有叫他悔不当初的一天吗! 老九走在队伍的最后,临出门前,回头望了商婉梅一眼,商婉梅立刻向他投去求恳的目光,他是她唯一的希望啊! 他们最终还是离开了她的视线,她的心空荡荡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觉得前途未卜,忧心难安。 老鸨笑眯眯地瞄了她一眼,对打杂的小厮说:“给这位姑娘单独安排一间房,其他的人睡通铺。” 商婉梅扫了和她同盟的妇人一眼,道:“我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住,能不能安排个老成些的人和我同住?” 同行的姑娘们中,就属那妇人最老成,老鸨也好说话,点点头道:“你随便挑一个吧。” 商婉梅装模作样地在她们面前走了一圈,最后点了点那妇人,“就她好了。” 老鸨上下打量了那妇人一番,不满地说:“年纪这么大的也抓来,太瞧不起我们边区的客人了,你就打打杂好了。” 妇人满心欢喜,随着商婉梅被小厮领着,来到位于后院的一间厢房。 商婉梅拿腔作态地说:“以后你就好好侍奉我吧,我也不会太亏待你的。” 妇人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是,小姐。” 小姐……这个称呼还真应景…… 两人关了门,瞧着小厮走远,这才放开了说话。 妇人道:“这一路上,我看你和那个老九相谈甚欢,怎么样,咱们有办法出去吗?” 商婉梅点点头,小声道:“我在军中有认识的人,已经托他去给我送信了。但是这几天,我还得想个办法,保住清白才是。” 妇人道:“他们让我负责打杂,我出去走动应该是很方便的,你先坐着想办法,我去查看一下。” 商婉梅拉了她的胳膊,“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呢。” 妇人道:“我是刘陈氏,没名字,小时候爹妈都叫我花花,你随便叫就好。” 商婉梅是听说古代很多女的都没名字,没想到还真让她遇上了,笑道:“那我叫你花姐吧,我们到了这个地方,还是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为妙。” 花姐一下子便领会了,道:“那我就叫你妹子,也不问你的姓名。” 商婉梅心想:你就是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真话。嘴上应道:“很好。” 花姐刚出门,老鸨就带着个丑丫头进来了,丑丫头将几件衣服放在榻上,转身退了出去。 老鸨上下打量了商婉梅一番,笑道:“看样子还是个雏儿,今儿个运势真好,这一百两花的值。” 商婉梅汗颜:这老东西目光也太毒了,是不是雏儿难不成还写在脸上了吗? 老鸨见她不说话,笑容更热烈了,“性情温顺,不错不错。以后你便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我可得给你找个好主顾。” 商婉梅灵机一动道:“那就让妈妈费心了,我心气甚高,要不是个有品阶的军官,我是断不会答应的。” 老鸨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大概商婉梅的顺从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其他那些姑娘都在房中哭哭啼啼,只有这一个姿色出众的还这么配合。 商婉梅扯过榻上的新衣服,漫不经心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一个弱女子,还是安身立命重要。至于你们这些逼良为娼的坏人,会有天谴的,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老鸨的脸色很难看,想了想又笑了,“姑娘性情直爽,颇识时务,让人佩服。既然你这么明白,便好好准备吧,我且找人给你物色主顾去。” 商婉梅冷下脸来,“我的第一个主顾,品阶不能太低,最少五品,人要长得俊,谈吐不能俗气,价钱要出得高高的。你若是找得到,我自会配合,否则,我宁死不从。” 老鸨笑笑,“我明白,美人儿都是脾气的,只要姑娘给我安心赚钱,我什么都依姑娘的。” 唉,从古至今,都是拼颜值,她也算看明白了。颜值高的,到哪里都好办事。 这老东西但凡能给她找到一个至少五品的军官,她为了脱困,也难免要把王妃的身份亮一亮的。 虽说她的名声可能会受些影响,但总比真的在这里沦落风尘强。 有名无实和有名有实,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老鸨走后,花姐从外面回来,掩上了门道:“我大致看了一眼,这四周都是些凶神恶煞的护院,难怪她让我们住在一起,也不担心我们趁机搞小动作。” 这点商婉梅已经料到了,不过她觉得以那些被抓来的女子的胆量,便是没有护院,她们也不敢往外跑。 真不知道那些人贩子用了什么手段,把那些姑娘们都吓住了,这方法要是叫当皇帝的知道,满朝文武怕是就没有不听话的了。 第99章 计谋被识破 估计鸨母是打发人给商婉梅物色第一个主顾去了,她在这里住了两天,倒也没受到什么滋扰。 第三天的时候,花姐突然匆匆忙忙地跑回来,说主顾找到了,鸨母正待领着那人过来呢。 听说那人是个当地的富户,虽然没有官衔,但家财万贯,人长的也不赖,出价更是高得离谱,一下子就打动了鸨母的心。 商婉梅掏出一把刀来,被花姐夺下,急道:“妹子,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想不开啊!” 商婉梅匆忙把裤子脱下来,“花姐,我只要装作身子不方便就可以躲过这一劫,再拖几天,救我们的人就该到了。” 花姐瞬间领悟,赞道:“妹子你真聪明,这件事让姐姐来,你的身子若有损伤,容易被发现。”说着提刀在手腕上割了一个深深的口子,将血滴在商婉梅的裤子上。 在鸨母带着主顾进商婉梅的房间之前,花姐成功地用手帕包着伤口闪身出去了。 鸨母花枝招展地打开商婉梅的门,见她正坐在榻上,那份端庄和美丽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那土财主长相比较一般,脸色红润,倒不是吃好的喝好的养出来的,而是被风吹日晒的,俗称高原红。 商婉梅心中暗笑:这一抹高原红,实在符合当地的风土人情。 鸨母看商婉梅脸色不悦,忙低声劝道:“姑娘,头牌,你妈妈我啊,实在找不到你说的那种主顾。这位虽然没有官职,但荷包鼓鼓的,还有给你一大笔私房银子。你说咱们干这一行的,不就是为了钱财两个字嘛,你就将就一下吧?” 去你娘的干这一行的,你们全家都是干这一行的。谁稀罕他那两个臭钱啊,老娘做生意的时候,你们这样的能买下一箩筐! 商婉梅不情不愿地笑笑,敷衍了事地站起身,“我没经验,客官是要先喝酒还是怎么样?” 她刚刚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抹可疑的红色印迹,鸨母和那土财主都看见了。 “哎呀,姑娘,你怎么……”鸨母愣住了,万料不到商婉梅在这种时候竟然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那土财主用双手捂了眼,愤怒地说:“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看了女人的血会让人倒霉三年吗?哎呦呦,看来我的生意要完蛋了。” 鸨母狠狠地剜了商婉梅一眼,赔礼道:“这可真是误会、巧合,我要知道我们姑娘是这个情况,说什么也不会叫您来的,我这就送您出去。来来来,您慢走。” 看着两人忙不迭往外赶的身影,商婉梅愉快地吹了下口哨:作战成功,哦耶! 但是她高兴的有点太早,鸨母送了客,转身又来到她的房间,指着她鼻子大骂:“你个贱蹄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你知道刚刚那个主顾,是我多辛苦找到的吗?他给了我一千两啊一千两,就为了买你这贱人的第一次,你竟然给我搞这个!” 商婉梅被她骂得心头火起,碍于自己胳膊拧不动大腿,只得极力隐忍,辩解道:“你之前又不跟我打招呼,刚好我这两天不方便嘛,我能有什么办法!” 鸨母嘿嘿一笑,“不方便也没关系,客人嫌晦气不要你,我们院子里男人多得是。大不了我不赚你这第一笔买卖了,找个人办了你,让你跟其他姑娘一样给我接-客去。凭你的姿色,天天不休息,早晚能把这一千两给我赚回来!” 糟糕,这老鸨被她给惹怒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她获救之后想怎么报复都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自己。 “妈妈,您别生气,您看这都是意外不是,我也没料到您今天会带客人来。您看,以我的姿色,肯定能帮您赚大钱,您且等我几天干净利索了,还愁没有财主上门吗?” 鸨母狰狞地冷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你别以为长了张巧嘴,我就看不出你打什么主意。你面上敷衍我,实际就是在拖延时间。我告诉你,进了这个地方,你就别想干净地出去,你给我等着,马上就找人来收拾你。” 靠,这个鸨母是个老江湖了,她这点小姑娘的伎俩,果然斗不过她。 怎么办?商婉梅慌了:逃不出去,她不会翻墙;不能自杀,她没傻到这份上;杀人,能办到吗? 她将刚刚用来割肉的匕首握在胸前,打算无论鸨母派谁进来,她都闭着眼睛一顿捅,捅死拉倒。 不得不说,她高估自己了,也忘了一条防身守则,就是:不能给歹徒提供凶器! 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一个会武功的人那里,可以用来捅人,也可以当暗器来飞。 放在她那儿,如果人家想杀她,都省得掏刀子了。 进来的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狞笑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刀便掉在地上,她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旧伤新伤一起发作,让她险些疼晕过去。 她在这一世见过的最丑的人就是黄易,可那是因为他故意毁了容,把自己打扮得不堪入目。 但眼前这位,面目狰狞,凶恶无比,却比黄易丑上一百倍。 她害怕,可更多的是生气,气这个世道,让女人如此悲催。 死也不能让这货把她给糟蹋了,以前她觉得生命是最重要的,现在她倒觉得骨气是最重要的。 她挣扎,向那人连踢带打,换来的是两个重重的耳光,感觉自己的双颊肿胀得生疼,眼泪自动自觉地流下来,却不是她想流的。 那大汉嘿嘿笑着,恶狠狠地说:“妈妈让我好好管教管教你,你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管教女人了。” 商婉梅咬着牙憋着泪,默默蓄力,打算使出她的断子绝孙脚。 她又失算了,之前两次,她之所以用这招打败了两个汉子,是因为第一个汉子没想伤她,第二个汉子只想着上她,都没有防备。 如今这个狰狞男,丝毫没准备对她手下留情。伸手一握,将她的小腿抱在掌中,十指用力,她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断了,疼得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 接着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扑倒在床上,心中只有一个感觉:完蛋了。 第100章 英雄救美 狰狞男爬上床来,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把她的两只胳膊别在头顶,另一只手胡乱地扒她的衣服。 商婉梅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几乎要窒息了,意识越来越薄弱间,似乎听见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她以为救兵到了,不想听见的却是老鸨那风尘味十足的腔调,“你这傻货,别把她弄死了,我们还得靠她挣钱呢。” 狰狞男重重地喘着粗气,“不是你让我教训她吗?” 老鸨将他拉扯下地,换上一副和善嘴脸道:“刚刚来了个客人,说是找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我朝他要了两千两,他居然头都不抬就答应了。哼,小姑娘,你有福气了,这位客人可是英俊潇洒得紧。” 商婉梅浑身上下疼得要命,没好气道:“你随便找个姑娘给他不就得了,何苦这么抬举我!” 老鸨的笑让人反胃,“别的姑娘哪能卖上你这么好的价钱啊!”突然又冷脸道:“我知道你在跟我耍花样,装身子不舒服,哼,现在你清楚我的手段了,最好给我乖乖听话。” 罢了罢了,如果她商婉梅注定在这鬼地方丢了清白,能丢在一个肯为她付两千两的人手里,也比丢在眼前这畜生手里强。 她无力地点点头,“斗不过你,我认输,我跟你去。” 这里的人显然都是畜生,说不定外面那个客人能讲点道理,她要是赶紧编出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来,不知道能不能奇迹般地打动那人,放她一马。 反正来到这光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老鸨不给她机会拖延时间,找来两个小丫头快速地给她整理了一下,便带着她出了门。 门外,花姐被个凶神反扭着胳膊,正痛苦地跪在地上。 老鸨鼻子里哼了一声,冷酷道:“她刚刚想进屋救你,被我逮个正着。你若是帮我好好招呼客人,我或许可以考虑打她一顿就算了,你若是不配合,我就杀了她,把她的脑袋挂在你门口。” 商婉梅浑身上下打了个寒噤,她没想到这个风尘之地,还流行黑社会那一套。 后来一想也正常,这里本来就是蛮荒之地,又临近蒙古,鲜卑族时常犯境,想要在这里做买卖,没点武装力量是玩不转的。 老鸨带她来到前厅,一个穿着武将铠甲的年轻人正笔直而冷漠地站在那里,他的风度,他的姿态,商婉梅再熟悉不过了。 瞬间,她的心得到了解脱,骤然而来的放松感,让她身子晃了两晃,然后使尽浑身力气向那人扑去,“易默风,你终于来了。” 可以了,她终于能卸去所有防备、所有不安、所有负担,把那些都交给他处理。她自由了,她再也不需要害怕了。 易默风下意识地搂住商婉梅,身子僵了一僵,脸色更是难看。 此时,老鸨也发现情况不对了,厉声道:“你是什么人?你来干什么?” 易默风面色冷酷,目中透出杀气,“我来带我的女人回去。” 这一声不仅让老鸨惊讶,也把商婉梅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他这么说也没错,总不能说“我来带庄亲王妃回去”吧! 老鸨一个呼喝,四面八方突然窜出十几条彪形大汉,把两人围在中间。 易默风丝毫不以为意,转头对商婉梅问:“他们让你受了很多苦吧?” 商婉梅瞧着那些彪形大汉的威猛劲儿,不免有些担心:不是她怀疑易默风的实力,只是怕自己这个拖油瓶碍事,耽误他的发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个帮我的姐姐在他们手里,你还有余暇救了她吗?”杀人不如救人重要,花姐是个讲义气的,她脱了困,不能忘了花姐。 易默风微微一笑,笑得很好看,只是眼神有些冷漠,“你觉得那些胖子能飞得起来吗?” “当然飞不……”商婉梅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易默风又一次带她一起飞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是从那些彪形大汉的脑袋上飞过去的——易默风两脚随便一点一踢,几个彪形大汉的脑袋就都中了招。 商婉梅给他指点道路,两个人轻松越过人墙飞向后院,见花姐还被人押着跪在那里。 易默风的手轻轻一挥,也不知道扔了个什么东西出去,押着花姐那人便应声倒下。 易默风长臂一伸,花姐也被她轻松捞起。 这时追兵也到了,他目色冷然,脚尖一点,又踏了几个人的脑袋,翻墙而去。 墙外有一匹黑马,易默风将两个女人轻飘飘地放在马背上,嘴里道:“抓紧了。” 商婉梅拉紧缰绳,觉得人真是艺多不压身,她之前学了几天骑马,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能派上用场。 易默风在马屁股上一拍,淡然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商婉梅回身喊道:“你小心,我不认识路,你快点赶上来。” 马儿撒开蹄子一路狂奔,花姐在她身后道:“我们留他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商婉梅毫不犹豫道:“我们留下才是碍事,没有我们,他比较好施展。” 花姐笑了,又问:“她便是你相公吗?真是一表人才,和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商婉梅脸一红,不敢回头,道:“我相公另有其人,他不过是个朋友。” 花姐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只轻轻说了句,“妹子,谢谢你还能想起把我救出来。” 商婉梅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刚刚你不也奋力想要救我来着吗,我不过是报答你罢了。你先跟我走,等到了军营,我再想办法找人送你回去。” 花姐淡淡应了句“好”,便没再说话。 商婉梅担心易默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跑出一段距离后,估计没危险了,就减慢了些速度。 不多时,易默风也骑着匹马追上来了,一看就是在那脏地方抢的。 “你没事吗?”会合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切地询问商婉梅的情况。 怎么可能没事,身子就像被拆了之后重新组装的一样,每个部件都不怎么灵活。 紧张的时候感觉不出来,只知道要快逃快逃,现在一放松,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又没有力气,真是愁人! 第101章 团聚 慕容琰自打出了京城,一路上装痴卖傻,混在军队当中,时不时惹些小麻烦,分寸倒也把握得很好。 他唯一挂心的,便是留在京中的商婉梅。 从前他在的时候,自己庄亲王的名号多少能护着她,如今他不在了,他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军队驻扎在蒙古边境附近,不日便要硝烟四起,慕容琰闲来无事,除了装傻做做样子,大部分时间都无聊得很。 其实,他本是一个不该感到无聊的人,既然清楚慕容瑄派他上战场的用意,他又如何能淡然? 可那就是他的性子,断不会在山雨欲来的时候便风满楼,或者说,情况都掌握在他手中,还没事到临头他也没必要自乱阵脚。 就因为这淡然的性子,他总是感到很无聊,商婉梅入府之后,经常陪着他,让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就快被寂寞给吞噬了,想她想得抓心挠肝的。 当易默风抱着伤痕累累的商婉梅一脚跨进他的营帐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能在这里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她昏昏沉沉地被放在榻上,两边的脸颊又红又肿。 待帐中的人都被易默风喝退,他掀起她的衣袖,看见她胳膊上的各种痕迹,只觉一颗心都被揉碎了。 易默风把花姐也叫到了帐中,询问了这些日子的情况,花姐都小心翼翼地照实说了。 商婉梅的经历实在让慕容琰和易默风都感到很震惊,他们想象不到堂堂王妃,竟然会被人卖到风尘之地,还受了那么多侮辱和折磨。 易默风听完之后,默默地走出营帐,把花姐也带出去安顿了,帐中就只剩下慕容琰和商婉梅两个人。 慕容琰看她安静地睡着,不明白她为何要千辛万苦追到这里来,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带几个护卫,为什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惨? 如果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么事,他可能会真的发疯。 他恨死自己不得不装傻,要不是因为这个,她又何以会对他如此放心不下,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呢! 他看着她,心里的难过就好像他母妃暴毙的那一天,他觉得他的世界都被颠覆了。 商婉梅沉沉地一直睡到半夜,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一下都不敢离开。 他不知道她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样的噩梦,但他知道她一定很害怕,他想让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包括以前不能说的,如今都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商婉梅睁开眼,本是迷迷糊糊的,突然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一骨碌爬起来抱着他的脖子,“阿琰,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真是太不容易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有多么地不容易,她简直激动得快哭了。 慕容琰轻轻揽着她,任她闹腾腾地大喊大叫——看到她这么生龙活虎,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商婉梅松开他的脖子,抱怨道:“阿琰,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好像这一辈子的倒霉事都在这些天经历过了。”她看着他笑吟吟的目光,突然愣怔了,“阿琰,你……” 他轻嘘着堵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地说:“我不是傻瓜,我是装的。” 这是他一直都想对她说的话,因为不能说,他总盼着她能自己发现,可是她却粗心地从未生过一点疑心,让他略微有些不甘。 他从没想过,这真相会如此毫无预兆地被摊开来,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像有些儿戏似的。 商婉梅显然跟他抱着一样的想法,一把将他推得老远,这让他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努力地反应了半天,这才神神秘秘地又把他拉回来,凑近他耳边问:“那么也就是说,我做的所有蠢事,你都知道?” 噗,他笑起来:没想到她在乎的竟然是这个!点点头,轻声回答:“我都知道。” “好丢人!”商婉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掀起被子钻了进去,口中念念有词。 慕容琰凑近了听,听见她正在回忆自己都做过什么样的丢人事,语气时快时慢,音调时高时低,很是有趣。 “好啦!”他扯开被子,轻声说:“我都忘了,你别数了。” 他觉得她太神奇了,对自己这一路上的遭遇只字不提,却想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简直本末倒置。 他拉开被子躺上榻去,“说说你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 商婉梅往后躲了躲,羞涩道:“你干嘛上来?” 慕容琰哭笑不得,“我们本来就睡在一起,你忘了吗?”本以为说出真相就能早登极乐,这唱的哪一出? 商婉梅用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口,逼他往后挪了挪,艰难地说:“我那时以为你是个……呃……傻瓜,所以觉得睡在一起没问题的。” 慕容琰深深地叹了口气,“婉梅,很抱歉你从没把我当男人看,但我是你的夫君,我希望你记得这件事。” 商婉梅一拍额头:她还真忘了,忘得彻彻底底。她一直把慕容琰当成孩子来带,说得客气点是弟弟,不客气点就是儿子…… 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那什么,你能不能让我角色转换一下?我现在还有点混乱。”岂止是混乱,简直是一盆脏水倒在脑子里,还用搅屎棍搅了搅。 慕容琰无奈地挪到了床边边处,仰面躺下道:“明天你再吩咐人搭个新的卧榻,今晚就这么将就吧。” 商婉梅无声无息地缩到最里面,许久才朦朦胧胧地轻声说:“我今天有些累了,明天再跟你好好聊。” “你怪我骗了你吗?”慕容琰忽略了她停止交谈的意愿,若有所思地问。 “不会。”商婉梅的声音又轻柔又娇弱,“如果是我,也会想尽办法活下去的。你哥哥他是个十足的大变态,你不这样做,他肯定早就把你杀了,你做得很好。” 慕容琰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终于低沉到无声,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他起身下榻,摸黑找了瓶伤药出来,借着月光,把她身上可以碰到的伤口都涂了药,这才又重新睡下。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告诉她真相的,现在要怎么办? 第102章 尴尬 第二天清晨,商婉梅一睁眼,就见慕容琰正歪在榻边盯着她看,那种非痴非傻、十分正常的目光,让她有些不习惯。 “醒了?”他懒懒地问。 商婉梅假笑着点点头,“你还没出去裸奔吗?” “裸奔是什么?”慕容琰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咳咳,她在他面前,口不择言惯了,没防他其实并不傻。 见她不答,慕容琰淡淡道:“时辰还早,你还可以再睡。” 商婉梅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睡了,你能不能派个护卫出去帮我找找黄易?” 慕容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悠然道:“你把他弄丢了?” “呃……”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是我把自己弄丢了,本来黄易是护送我出门的。” 商婉梅把黄易如何大手大脚用银子,导致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变得一贫如洗,她如何想出去找找赚钱的方法,结果被人绑架了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她说的挺悲愤的,临了还加了句总结性的发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抬眼,见慕容琰的嘴角挂着一丝淡笑,心中怒骂:没人性,都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遭了多少罪! 慕容琰漫不经心道:“黄易既然这么笨,那干脆不要找他了,让他遭点罪也好。” 商婉梅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那不行,他还拿着你的软甲呢,他人可以丢,那件软甲一定不能丢。” “哦?”慕容琰饶有兴味地转过头,靠近了一些,“你还给我准备了一件软甲,是怕我被人砍死吗?” 商婉梅看着他的目光也快醉了,嗫嚅道:“我,我不是以为你傻兮兮的嘛,又不知道你是装的。不过那件软甲是纯金丝编织成的,据说刀枪不入,你穿着总归比较安全些。” 慕容琰灿然一笑,“婉梅,你就是为了那件软甲,才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吗?” 这件事很值得高兴吗?她可是差点失贞于一个乡野莽夫,万一要是把这顶绿帽子戴在慕容琰头上,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又不能说是慕容瑄突然宣她进宫,她没办法才跑出来的。 如果要那样说,还得详细解释一下以前的那位商婉梅和慕容瑄之间的关系,另外还得解释一下自己魂魄穿越,附身于这副身子的事,太麻烦了。 所以她就卖他这个人情,姑且承认自己是为了送软甲而来吧! 慕容琰却凑上前来,把她搂在怀里,闭了眼睛柔声道:“婉梅,我很想你。” 商婉梅吓了一跳,瞧着慕容琰的神色不像是说假话,心中蓦然就堂皇起来:她还不能适应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扮演她夫君的角色。 她对他只有同情和亲情,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她可以和痴傻的他很自然地相处,但对于正常人的他,却有种想要敬而远之的感觉。 这可如何是好?他们的婚姻是合法的,都三媒六聘、拜过天地了。虽然那时候的她并不是现在的她,可既然她寄宿在这个身体里,就得承担这个身体所有的社会关系。 难不成真要跟眼前这个人做夫妻吗?她没试过包办婚姻,还想自由恋爱呢!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屈从于封建社会的陈规陋习,慕容琰是个傻瓜这件事,她一直认为是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大便宜变成了大乌龙,她从前对他那么好,现在怎么跟他说,她其实不想做他的王妃? 慕容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僵硬、面色尴尬,便撒了手,理理衣服下了榻,干咳了两声道:“你大概不太适应,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 给时间就好!商婉梅心中松了口气,小声道:“那你还要不要出去疯跑?” 慕容琰将外衫套上,面无表情地说:“当然。” 于是乎,商婉梅眼睁睁地看着他换上了一副痴傻的表情,欢呼雀跃地一把掀开营帐的门帘,口中念念有词地窜出去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慕容琰他真该获得一个奥斯卡小金人,这份演技也太赞了吧! 她跟他生活了几个月,愣没看出来他是装傻的,难道能怪她缺乏观察力吗? 装傻……感觉好累的样子……折腾自己,折腾别人。 商婉梅感叹自己不到二十岁的身体就是复原的快,这些日子虽然奔波劳累,睡了一觉之后也就缓过来大半,因此她不得不做做王妃的样子。 迅速下榻,提上鞋,随便披了件衣服,她也一挑帘子窜了出去,嘴里喊着,“王爷,你要去哪儿,快站住。” 慕容琰跑得飞快,商婉梅追得卖力,两人一前一后,把军营当操场一样跑圈。 商婉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调转方向,朝后跑去,果然半路截住了迎面而来的慕容琰。 “阿琰,咱们回去吃饭,别跑了。”她拉了他的手,假装连拖带拽地把他领回了营帐。 从前她总是不满意王府的饮食,如今看来,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在军中能吃上热腾腾的米饭都是奢侈。 大部队出去打仗了,留下几千个看守营地的人,伙房便不怎么认真做饭,早餐只给了一大碗冷粥。 商婉梅见服侍慕容琰的郭妈妈在外面,便唤她弄些热水来兑在粥里喝。 慕容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罐子,商婉梅认出那是她给他做的牛肉干,不免欣喜异常。 罐子一打开,一股肉香混合着调料的香气就飘散出来,商婉梅抓起一块用力撕咬,不由得满足地叹了口气。 慕容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端起粥碗一口气喝干。 商婉梅递了一块牛肉干给他,他只笑笑,淡淡道:“留给你吃吧!” 商婉梅有些不好意思,将那块牛肉干小心翼翼又放了回去,“日子还长,得省着点。” 慕容琰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口味挑剔,实在不行,我可以叫护卫到附近去给你打点野味。” “别别别。”她来可不是给人添麻烦的,“你的护卫还得保护你呢,我虽然挑剔,但是也没有那么矫情。饭嘛,不好吃捏着鼻子也能吞,填饱肚子就行了。” 慕容琰没答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便换上一副痴傻相,坐到角落里抠手去了。 第103章 记忆的钥匙 商婉梅见慕容琰又开始装傻,有些没搞清楚:屋子里明明没有别人,他何苦入戏这么深? “王妃娘娘,您醒了吗?”花姐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商婉梅难以置信地扫了慕容琰一眼:这家伙的耳朵还挺灵敏的,外面有人过来都能听见。 她应声道:“进来吧。” 花姐掀帘而入,下跪道:“民妇见过王妃娘娘。” 咳咳,商婉梅有些不好意思:她之前的倒霉相可叫人家见多了,现在身份暴露了,实在丢人。 “花姐,起来说话吧,你胳膊上的伤口怎么样?”昨天为了假装来大姨妈,花姐为她割破了胳膊,出了些血,很仗义。 花姐受宠若惊地道谢,“承蒙娘娘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不知娘娘的身体如何?” 商婉梅活动了一下筋骨,闷声道:“休息一下好多了,有些地方还是疼。” 花姐上前一步,“娘娘,瘀伤的地方一定要揉开了才行,让民妇帮娘娘揉吧?” 免费按摩她当然不会推辞了,便道:“如此也好。” 花姐扶着她起来,走了两步,这才看到角落里的慕容琰,吓得一哆嗦,“民妇见过王爷。”说着就要下跪行大礼。 商婉梅拉住她,“你帮过我的忙,没有外人的时候可以不必拘礼。” 花姐千恩万谢,让商婉梅躺在床上,自己弯了腰,替她全身各处揉捏。 她的力道很不错,让商婉梅很受用,也就不客气地享受了起来。 “民妇第一眼见到娘娘,就觉得您谈吐不凡,该是个大家小姐,没想到您竟然是王妃,民妇有眼不识泰山了。”花姐一边揉捏,一边轻轻感叹道。 商婉梅舒服地嗯了一声,“我以王妃之尊落到那样的地步,不愿让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没说。” 花姐很有眼力,立时保证道:“民妇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便很好,你很聪明。”商婉梅满意地称赞了她一句,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答应你送你回去,不知你家在哪里,可还有什么亲人?” 花姐的手顿了顿,语气如常地说:“民妇没什么亲人了,娘娘也无需费心。民妇这次出来,本就想找个安身之所,没想到被人抓到风尘之地去了。” 商婉梅哼哼两声,“可惜现在战事吃紧、无暇他顾,不然我一定派人将那淫窝扫平,还有那些人贩子,也不能轻饶。” 花姐轻叹一声,手劲更加和缓,小声道:“娘娘千尊万贵,落到那伙人手中,他们自然是死不足惜。可我们平头百姓,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就只能忍,当做是命罢了。” 靠,慕容瑄那狗皇帝是如何治理国家的,怎么把世道搞得如此之乱?! 怪不得跟她一起被抓的那些女人们,个个都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原来是屈服于这个世道。 其实无论什么朝代,何人当政,都免不了会有少数不守法的人作奸犯科,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商婉梅由于对慕容瑄本身有意见,便出了什么事,都自动往他头上赖。 在心中骂了一顿狗皇帝后,商婉梅觉得报仇之事也不必着急,那些人不可能只干这一票买卖。 等她腾出手来,下个通缉令,就好等着看他们抱头鼠窜了,嘿嘿。 她想起老六临行前对她的冷嘲热讽,好像她没从了他是件很二缺的事,用周星星的话回答他: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哼,她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悔不当初! 活血化瘀完毕,商婉梅打发花姐回她自己的营帐中去,因她记起了个关键事,须得安安静静地思考。 穿过来之后,她知道这天下是姓慕容的,也知道正史上并没有这个朝代的存在。 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慕容不是汉人的姓氏,在古代,这实实在在是边疆蛮族的姓氏。 既然同是蛮族,又何苦去为难蛮族呢? 但奇怪的是,慕容氏作为皇族,在生活习惯、衣着服饰,甚至是文化上,都与汉族人无异,这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记忆中某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在暗示她,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慕容……鲜卑……鲜卑……慕容……”商婉梅直觉感到,这两个词汇便是钥匙,可这钥匙,却打不开她记忆的大门。 算了,历史已经够让人苦恼了,她何必再为这根本不知存在于何时何地的朝代费心呢! 纷争时代的忧国忧民,纯粹凭着一腔热血、满腔热忱;而和平时代的忧国忧民,则必须是吃饱了撑的。否则,连基本生活都无法满足,又哪有心思去考虑其他?! 她现在还没到吃饱了撑的那种地步,内忧外患充斥了她的生活,她自然无暇顾及那些本就不该她操心的事。 傍晚时分,前线传来捷报,称徐岩将军率众取得了第一役的胜利,将蛮族军队击溃,迫使其鸣锣收兵,逃之夭夭。 徐岩将军发令直追,军队已向蒙古地区深入,不日就会迎来第二役。 商婉梅前世没看过兵法,只看过些杂七杂八的古装剧,里面不乏描写一些诱敌深入、一举歼灭的故事。 她有些起疑:徐岩虽神勇,但鲜卑既被称为蛮族,必然有其“蛮”的地方,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溃不成军?这一招不会是诱敌深入吧? 后来她又想想:那些老家伙戎马一生,断不会不如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可见她是白生疑、瞎操心。 晚餐时,桌上竟赫然放着一只鸽子。 俗话说苍蝇腿也是肉,鸽子虽小,但到底是个荤菜,可比干喝粥或者干嚼干粮强。 商婉梅感激地看了慕容琰一眼,后者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鸽子烤得又焦又脆,让她想起之前恶作剧,吃了老夫人的乳鸽,还把骨头埋在院子里毁尸灭迹的糗事。 那时候,慕容琰可是把她偷偷摸摸的样子都看尽了,想来他那天拒绝跟她分享,也是觉得她很丢人吧。 回忆到这儿,鸽子肉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慕容琰见她不吃了,漫不经心道:“怎么了?我又没提你从前偷吃我姨娘鸽子的事。” 靠,这小子是会读心术还是怎么样,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104章 关心则乱 商婉梅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你提又怎么样,我怕了你不成!”说着捧起鸽子,撕下一条肉来。 “你当然不怕,你做的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慕容琰依旧云淡风轻,好像火烧屁股他都不会着急。 “哦?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吃个鸽子也能利国利民?那她要多吃几只,不就堪称民族英雄了吗! 慕容琰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如常地说:“你吃的是一只信鸽。” 商婉梅张大了嘴,里面的鸽子肉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你说啥?” 这就跟人喜欢吃狗肉,但不会吃自己养的宠物狗是一个道理。野鸽子她敢吃,可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信鸽,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味道。 慕容琰十分腹黑地笑了笑,饶有兴味地望着她,故意问道:“怎么不吃了?刚才不是还吃得挺香吗?” 商婉梅哭笑不得地把鸽子扔在盘子里,“你也太会暴殄天物了,训练鸽子多不容易,你说吃就给吃啦?” 慕容琰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轻飘飘道:“是敌军的鸽子,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商婉梅警觉起来,“你是说,敌军放鸽子来传递消息吗?” 慕容琰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我们的人里面,似乎有内奸。” 商婉梅跳了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有内奸你还这么淡定?徐岩将军他们会不会中埋伏?” 慕容琰一手支在下巴上,百无聊赖地说:“你安分一点,我已经传信过去了,来不来得及就看天意。” 商婉梅闻言,抚了抚胸口,老实坐下,忽而又疑惑道:“你传信过去,岂不是会暴露你自己?” 慕容琰点点头,灿然一笑,“所以我是用你的名号传信的,你记着,别人问起不要穿帮了。” 商婉梅无语了:从她穿过来开始,已经不知道被他带累了多少次。丢人也就罢了,现在连办事就要打着她的旗号,这是彻彻底底的利用、出卖! “不对啊,从早上起来我就一直跟你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办了这件大事的?”神出鬼没啊有木有? 慕容琰轻笑一声,“办事又不用我亲自上阵,你当我带来那些护卫都是白吃饭的吗?” 也就是说,连护卫都知道,有事就把倒霉的王妃推出去挡枪子?! 慕容琰啊慕容琰,从前真是小看了你,你的阴险狡诈,丝毫不比慕容瑄那狗东西差! 算了,这事往大了说是为国为民,往小了说是攸关性命,正义之举,不必计较小节。 再说,慕容琰要没这点心眼,早就被慕容瑄弄死了,他也是被硬逼着练出了一身技能啊! “那个内奸,你的护卫能抓出来吗?”内奸不除,终究是隐患。 多少能人异士,没死在战场,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下,简直是血的教训。 慕容琰站起身,慢悠悠地行至榻前,歪了上去,懒洋洋道:“这就得麻烦王妃等徐岩回来之后,去提醒他一下了。本王暂时还没有那样的心情。” 商婉梅恨不得给他两记火勺,想想从前为他的安危担忧,觉得真是多此一举,这人都不太在意自己的死活,她跟着瞎操什么心! 傍晚十分,大部队果然杀回来了。 商婉梅好奇,到帐外瞧了一眼,只见一个虎虎生威的主帅阴沉着一张脸,器宇轩昂地走进军营,看那样子,该是徐岩将军无疑。 她想起商府的大儿媳徐若云,简直很难将这父女俩联系起来。 当爹爹的跟头野兽一样,女儿倒生的温柔婉约;爹爹横扫千军,女儿在婆家受气。这父女俩真的是亲生的吗? 抓过一个小兵,“定远将军在哪个帐中?”慕容琰把差事推给她,她便拜托了易默风去,这叫做嫁祸。 小兵很恭敬,没忘了先给她行个礼,才道:“我军遭到伏击,还好撤退及时,定远将军带着一支队伍断后,现在还没有消息。” 商婉梅愣住了:都知道断后的没有好下场,易默风这一回,不是报废了吧? 她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每次和他相遇的情景,他总是那样安静飘逸、处乱不惊,为人虽然冷漠,对她却很好。 第一次见,她就惊讶于他的气度,他长着跟她那混账前男友一样的脸,可她从未将这两个人搞混过,因为根本就没人配和他相提并论。 如果说女人如花,那易默风就是一棵精神抖擞的常青树,她不想看着他折断在这狂风肆虐的异域他乡。 身子不由自主地来到军营入口处的岗哨,商婉梅遥望着一片萧索的原野,期盼着天边能出现易默风的身影。 他会回来的,他的武功那么高强,还会飞天遁地,就算不能将敌人一网打尽,逃命总没问题。 可是征战沙场的将士,哪有逃命的道理,更何况负责断后的人,本就是为大部队的撤退拖延时间的,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易默风啊易默风,你可千万要回来啊! 商婉梅站了许久,直到装痴弄傻的慕容琰眼神闪烁地跑出来找她,“姐姐,走走。” 她真想给他一拳:装,我叫你装! 被他拉回帐中,帘子落下,她整个人都落在他的怀抱中。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力道很大,揉得她浑身的骨节咯咯作响。 糟糕,这人不是穷极无聊,兽性大发了吧?急急忙忙把她拉回来,是他按捺不住了吗? “那个,阿琰,你先松下手,我喘不过气来了。”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跑,马上跑。 慕容琰松了手,商婉梅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看过去时,只见他脸上已没有了漫不经心的慵懒神色,取而代之的是落寞、惊慌和无措。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商婉梅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阿琰,你怎么了?” 慕容琰抬起头来,眼神复杂地盯了她一会儿,终于黯然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只是听说易默风没有回来,又见他的王妃跑出去等,心中不安罢了。 可是这种不安,他羞于启齿,更不想让她看出来,他不得不嘲笑自己那可怕的自尊心。 “你不装傻的时候,比装傻的时候还神神叨叨的。”商婉梅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了。 第105章 霸王硬上弓 吃了晚饭,商婉梅看着天色已晚,信步往徐岩将军的营帐走去,她还没忘了慕容琰的嘱托。 徐岩正在跟何正、凌立两位将军商讨作战的事宜,听小兵报告王妃娘娘到,忙收拾了沙盘,颇为戒备地将商婉梅请了进来。 商婉梅看他们的架势,就知道自己的到来并不受人欢迎,微微一笑,“徐将军可有时间跟本妃聊几句?” 徐岩有些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对其他两位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继续。” 何正、凌立离开后,徐岩在案几边正襟危坐,气度不凡地问:“娘娘来臣帐中,所为何事?” 商婉梅见他神色不悦,知他因女儿的事,对商家存在看法,也不欲浪费时间,直接说道:“军中有奸细,本妃不过来提醒将军一句。” 徐岩略一沉吟,老成持重地说:“臣多谢王妃娘娘送信,否则今日一役定然伤亡惨重,只是不知娘娘如何得知敌人的计谋?” 商婉梅知他不信任自己,实话实说道:“我王府护卫发现了敌军的信鸽,便截了下来,字条在此。”说着,她把从信鸽身上截获的密信交到徐岩手上。 徐岩神色凝重地读完,点头道:“多谢王妃娘娘提醒,臣一定抓出奸细的所在。” 如此甚好,商婉梅站起身,“那就不打扰。”既然看她不顺眼,她躲开便是。 还没走至门口,帘子突然被人掀了起来,易默风一闪身出现,见到商婉梅先是愣了一愣,接着神色如常地向徐岩跪拜道:“属下前来复命。” 没死就好!商婉梅也不耽搁,加快脚步踱出帐去:人家防着她,她该有点自知之明。 可她没走远,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也就是无法偷听到任何对话的距离,等着易默风出来。 易默风应该是把对敌的情况描绘得很详细,两人说了足有两刻钟,这才结束。 他出了帐,见商婉梅还在,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绯红,行礼道:“臣见过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如今这个词汇在她听来,有些刺耳,有些不甘愿。 之前易默风没回来的时候,她多少有些焦急,现在看到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辛苦了,没什么大事吧?”不过是句平常的问候,却让她的心莫名地紧张起来。 易默风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随即低头,“回娘娘,并无大事。” “那个……”不想就这么结束谈话,可又实在找不到应景的话来说。 “娘娘的身体,没有大碍了吗?”易默风很上道,把继续话题的重担承担了下来。 商婉梅有些欣喜:虽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但其中暗藏的关切之情,她收到了。 “没事没事,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大大咧咧地回答,突然灵机一动,“你的营帐是哪一间?我怕我会有事需要找你。” 易默风沉默了一下,淡淡道:“我带你去。” 商婉梅的心像猫挠的一样痒痒,跟着易默风的脚步也有些错乱,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了。 “就是这里。”易默风指了指一间帐篷,平静地说。 商婉梅伸出手指向四面八方点了点,大致辨明了方位,不好意思道:“帐篷那么多,长得又都一样,真是麻烦!” 易默风轻笑,“臣告退,请王妃娘娘早点回去。”说着行了个礼,钻进帐中去了。 商婉梅看见烛火亮起,心中失落:没风度,也不说送送她…… 就这么走了?那她等了他那么久是为了什么?话都没说上两句! 不走总要有些理由,谈话总得有些内容,可是一个王妃和一个武官,能说些什么呢? 商婉梅绞尽脑汁地想跟易默风再腻乎一会儿,后来想想,也不用这么多麻烦,随便拉家常就好了。 随心而动,一直是她做人的原则,可能有些任性,但她不准备改变。 把心一横,掀帘而入,眼前的情景却让她险些喷出鼻血。 易默风了上身,结实的肌肉在跳跃烛光的映照下,勾勒出迷蒙的光晕,简直帅瞎人眼。 只不过,胸口那一道明晃晃的血痕,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商婉梅惊呼一声,皱着眉头盯着那长长的伤口。 易默风冷静地取过衣服披上,淡然道:“没关系,只是皮肉伤。” 皮肉伤?那伤口从左肩到右侧肋下,很明显是被人用刀劈的。 “你就带着这伤口,还先跑去复命了?”这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行为。 易默风系上腰带,嘴角抽了抽,“只是小伤而已,不要惊动其他人。” 商婉梅走过去,豪迈地一把扯开他的衣服,“不想惊动其他人就让我帮你处理,你一个人难不成是想包扎这么大的伤口吗?” 易默风身子一僵,脸色火烧火燎的,别过头去,声音竟有一丝颤抖,“不劳王妃娘娘动手,臣自己就可以了。” “少废话!”比你肌肉的猛男老娘也见的多了。 商婉梅不由分说抢过药瓶,一把推倒了易默风,将药粉十分慷慨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易默风眼睛一直看着斜上方,脖子都蒙上一层羞涩的粉,难得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商婉梅想笑,又觉得自己霸王硬上弓,再笑话人家太不地道,便勉强抿着嘴唇,冒着憋出内伤的风险,在心中暗笑。 上完药,她抓起布条,将易默风的胸口五花大绑了起来,那手法……实在不敢恭维。 绑完,看着自己不堪入目的作品,商婉梅难得的有了点羞耻心,不好意思道:“手艺不行,将就用,这个东西实用性比美观性重要,呵呵。” 易默风披起衣服,终于能放心大胆地系上腰带,不免松了口气,“臣,多谢王妃娘娘关心,臣,受宠若惊。” 受宠估计没有,若惊这词用得贴切。 商婉梅占了人家纯情少男的便宜,心中大为满足,暗道:你要怪就怪我是个没下限的穿越货,在我们那个年代,追求美色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男女之间勾肩搭背都不算啥,更何况是帮个忙,处理个伤口这种见义勇为的好人好事。 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爱好揩人家油水的大男大女,被揩油的人不也就一笑而过了吗! “那个什么,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虽自觉理直气壮,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自己这么急迫也委实有些丢人。 商婉梅脚底抹油,不待易默风回答,迅速溜出他的营帐。 第106章 夜深人静 商婉梅回到帐中,见白天叫人新搭的卧榻已经安置好了,便自动自觉地躺了上去。 坐在地当中的慕容琰见状,开口道:“你那个不舒服,我跟你换一下。” 商婉梅把被子卷的更紧,“没关系,你是王爷你尊贵,你睡好的,我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慕容琰深吸一口气,有些怒了,“婉梅,你到底要跟我生分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我一直当傻子,你才会对我好?” 大概……是吧……凭着人道主义精神。 商婉梅觉得这个问题叫她无法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和慕容琰之间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为什么她发现他是正常人之后,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惆怅呢? 慕容琰见她不说话,哀伤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希望我好起来吗?现在我好起来了,你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商婉梅灵光一现,好像抓住了些要点,“你这不叫好起来,你一直在骗我。”对了,她应该是生气他骗了她,几个月的时间啊,他到底有多不信任她,才不告诉她真相的? 她对他付出的感情,不管是亲情也好,还是同情也好,都是真心实意的,然而却被他耍了。 之前没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味儿,本以为自己能理解,其实感情上还是接受不了。 慕容琰轻轻叹气,“你是在怪我骗你吗?” 商婉梅嘴硬道:“不敢,王爷深谋远虑,本就不是我一介小女子能明白的。我只是怪你骗得不彻底,为什么不干脆一直骗下去?” 易默风多好,害羞的时候就会脸红,不能说实话的时候就会沉默,既深沉也直接,既难懂也好懂。而且每次都救她于危难,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商婉梅甩甩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目前的谈话上面。 慕容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婉梅,我并不是有意骗你,你又何苦说这样的气话,我……” “算了,你不用解释也可以的,我并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罢了,睡了。”她不相信迫不得已,觉得一切迫不得已,都源于不重视,否则就算再迫,也不会不得已。 将身子翻到另一面,商婉梅往被子里缩了缩,打算忘了一切不愉快的事情,心无旁骛地享受睡眠。 身子突然一轻,她被人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在另一张榻上,耳边传来慕容琰的低语,“舒服的榻给你睡。” 哼,她商婉梅岂是这些小恩小惠可以收买的,当她这么廉价!她不吭声,专注睡眠。 人就是这样,欲速则不达,睡眠这种东西,越是刻意越睡不着。 翻腾了半天,直到慕容琰也睡下,呼吸变得平稳,她还是没睡着。 她从前很少失眠,偶然一次,大抵摸出手机浏览浏览网页就差不多了——文字是最好的催眠药。 可是这个古代,没有手机更没有网络,她总不至于要附庸风雅到点蜡烛来看书吧? 况且,她也不确定,古代的书她能不能看得懂,万一装那啥装大了,叫人发现她没文化…… 出去走走吧,在这个昼夜温差极大的地方,也许能真正体味一番塞外夜景。 等出了帐篷,她笑了:所谓的夜景,就是黑乎乎的一片,因为帐篷搭在原野上,四周没什么景物,无趣得很。 营地中间有一团巨大的篝火,干柴在火焰的炙烤下打出噼里啪啦的火星,看上去倒是唯一生机勃勃的事物——之所以说唯一,只因为站岗的卫兵一个个的都跟雕像一样。 商婉梅心中一喜,迎着篝火走了过去。 好暖,就这样烤烤也不错,未来的电暖气、空调,哪有篝火这么原生态、有滋味! “你坐的那边是下风向,不怕被火烧到吗?”火焰对面,易默风的声音淡然地响起。 商婉梅的心一紧,继而窃喜起来:这就是人家常说的猿粪吗?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最浪漫的元素,此时此刻都占尽了。 她要是还不懂得顺杆爬,她就是世上第一大傻子。 抑制不住轻快地溜到易默风身边,她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屁股坐下,“你也睡不着?” 被她强了,他又那么害羞,能睡着才怪!这种孤枕难眠却还故作深沉的样子,真让她心尖儿发颤。 “出来巡视,以防敌人偷袭。”易默风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小子别装了,明明就是心头小鹿乱撞,非要打着什么巡视的旗号,俗不俗! 男子汉大丈夫,要那么多节操做什么? 商婉梅捂嘴一笑,调皮道:“那你猜猜我出来干什么?” 易默风毫不犹豫地回答:“睡不着。” 商婉梅一拍巴掌,“猜对了!我刚才因为睡不着还挺烦的,没想到出来能看见你,倒是意外收获啊。”这话说的,够隐晦也够直白吧? 易默风干咳了两声,正色道:“我不是猜的,而是你刚才问我‘你也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商婉梅的脸一下子就苦了:哥,咱们说话能不能不要避重就轻,能不能抓重点? 当女孩子跟你说看见你是意外收获的时候,应该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啊,联络感情懂不懂? 懊恼过后,她又惆怅了:人家肯定因为她是王妃,才不愿意跟她联络感情的。 从事实上说,她是人妻,易默风是小伙儿;从社会的普遍认知上讲,她是老牛,易默风是嫩草…… 她这王妃的身份,在今天看来,不是缘,而是孽啊! 人家嫌弃她,她还自作多情,整个一二百五嘛! 可怜她这婚结的有名无实,自己都给忘了,居然勾搭未婚纯情男青年,活该丢人。 “那个,既然你要巡视,我就不打扰了,天凉风大,要小心点伤口。”赶紧跑吧,在人家觉得她莫名其妙之前。 不管易默风的目光有没有盯在她的背上,反正她的身子是打着哆嗦的,心寒胜于天寒啊! “庄梅儿。”身后蓦然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没有叫她娘娘,让她的心狠抖了一下。 “明天我们又要出征了,等我回来,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去吗?”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冷淡之中搅着一丝文雅,她除了点头,不知道还能作何回答。 骚年,不善于言谈,倒学会了更直接的。男人果然不用教就能学坏,这么快就要约她出去…… 一瞬间,什么王妃,什么人妻,统统被她抛到脑后。 无聊的日子似乎有了盼头,就算睡着,那肯定也是甜的醉了。 第107章 约定之地 徐岩不愧是个雷厉风行的老家伙,第二天一早,揪出的内奸在三军将士前被腰斩。 热血洒在黄土之上,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只能化作一记警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就是奸细的下场:大多数死了,少数能背着骂名而活。 徐岩很善于鼓舞士气,用最凌厉的语言,把本来无比晦气的事说得极具煽动性。 将士们很快群情激昂,瞪着泛血丝的大眼睛,誓要把敌人杀得一干二净。 商婉梅第一次觉得,作为一个主帅,不仅要武功高、会打仗,还得善于耍嘴皮子。 她不由得又想起徐若云那副不善言辞的样子,再一次深深感到,这父女俩有必要去做一下亲子鉴定…… 这次出征,一连去了七天,时不时有战报传回来,大多是好消息,商婉梅很欣慰。 慕容琰也很老实,这些天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便配合他继续装傻,两人倒很有默契。 第八天时,大部队开回来,据说扫平了鲜卑东部的三个部落,俘虏了三位族长及族中高层人士几十位,简直势如破竹。 最可喜可贺的是,易默风一战成名,其骁勇的形象成为军中的一面旗帜,得千人传颂、万人崇拜。 商婉梅倒不看重这些虚名,只是觉得他作为一个武将,价值得到认可,算是人生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娶妻生子,将他的优良基因发扬光大、造福人类…… 她不想说,她有点羡慕他未来的妻子,那人前世肯定拯救过地球,这世才能嫁给这么完美的夫君。 她期待着他将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天天盼着他来找她,可是三天过去了,休整过后的将士们又一次出征了,她却连他的面也没有见到。 她心中暗悔:女人就是矫情,人家不搭理她,她绞尽脑汁往前凑,人家稍稍主动一点,她就开始装矜持。易默风不来找她,她就不会主动去找人家吗! 悔恨交加之下,她信步走到易默风的帐前,想着人去屋空,天下最寥落的事莫过于此;机会失去了才后悔,天下最愚蠢的事也莫过于此。 门帘一挑,却是易默风钻了出来,看见商婉梅,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笑。 “你怎么没走?”军中的旗帜啊,怎么把你落下了? 易默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次我不用去。” 商婉梅开心了,“徐岩这老东西还有点人性,知道你有伤,懂得心疼你。” 易默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正要去找你,有时间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有有有,我什么都不多,就多时间。再憋在营帐里就发霉变质了,求带走吹吹风。”说完这话,她又后悔了:干嘛搞得这么急切,该矜持的时候又不矜持了。 易默风竟然又轻笑了一声,难得他千年不变的公事公办面孔也有这么人性的时候,商婉梅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赚大了。 蹦蹦跳跳地往马厩走去,身后传来易默风狐疑的问话,“不用跟王爷说一声吗?” 商婉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没关系,说了他也听不懂。”他不是想装傻瓜吗,她就还当他是个傻瓜。 易默风没再说什么,牵出两匹马,扶她骑上去,引着她往营地外慢慢颠。 不同于她来时的策马狂奔,吹着小风、骑马小跑的感觉说不出的愉快舒适,也许是因为她的心情本来就不错。 易默风不善言辞,商婉梅问一句,他就答一句,直到她也无力为继话题,两人便默默地骑马。 其实这样很好,能安安静静地共享同一片天地,偶尔对望一眼,再将视线移开,蠢蠢欲动的感觉,一生也没有多少机会去经历的,要知道珍惜、活在当下。 商婉梅美滋滋的,有时候无聊了,就盯着易默风猛看一会儿,见他脸色泛红,忍不住扭头窃笑。 易默风也不言语,她要看便看,脸要红便红,永远是那副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的样子。 商婉梅的心有些发颤,却苦于身份限制,无法进行更明确的暗示或者试探。 她知道,她的心意一露,两个人之间就算彻底玩完了,易默风一定会因为她是王妃而选择对她敬而远之,那她宁愿像现在这样跟他相处,至少还能多看他几眼。 路途就在她的思绪万千中轻松度过,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那令她深恶痛绝的风尘之地。 这约会的地点也太——诡异了吧!商婉梅疑惑地望向易默风,只见他默默无语地率先走了进去,无法,她也跟了进去。 屋门大敞,里面乌压压的似乎蹲了一地人。 商婉梅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五花大绑地押着,还有那些人贩子,从老大到老十,一个不缺。 易默风冷眼扫过众人,漠然道:“把他们抓齐颇费了一番功夫,请娘娘点点,看是否有遗漏?” 商婉梅是知道的,人贩子们收了钱就走了,她还在这里呆了几天呢,要抓齐那十个人,可不是件易事。 易默风的手下,办事能力当真超群,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竟然会为了她,动用自己的精锐。 屋子里的人听说商婉梅是个娘娘,都吓傻了眼,尤其是曾经侵犯过她的老六和凶神护院,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也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谁能想到,好不容易抓了个有姿色的女子,竟然会是个娘娘,这篓子捅得也太大了! 以他们的经验,此等风度的女子定然来头不小,可惜他们利欲熏心,以为山高皇帝远,没人会查到他们头上,谁成想事情偏偏就那么寸! 商婉梅明白,易默风之所以带她来,是为了让她消气。虽说他私下处理了这些人,再汇报给她也可,但她一定更想亲手实行报复。 这害羞的骚年,还挺善解人意的。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承了这份情,好好作威作福一番。 人生嘛,该得瑟的时候就得抓紧得瑟,否则说不定哪天就得瑟不起来了。 商婉梅拉了把椅子,慢悠悠地坐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老六和凶神护院,吩咐道:“这两个人先拉出来。” 第108章 复仇快乐 两人知道自己首当其冲,各自悔不当初、暗呼倒霉。平日里仗着三拳两脚的功夫,横行霸道惯了,如今被侍卫提在手里,就跟小鸡仔一样不中用。 商婉梅盯了他们一眼,语气悠然,“给我杀了,所有的人,必须用眼睛看着,谁敢不看,接下来就杀谁。” 她就是要让恐惧蔓延,就是要让那些无法无天的人尝尝吓破胆的滋味,就像她曾经那样。 咔嚓咔嚓,两颗人头滚落在地,最受不住的,就是那老鸨,嘴里颤抖着嘟囔,“哎呀,哎呀。”眼睛却一动不敢动地死死盯着。 商婉梅轻笑,“干伤天害理的事时,怎么不见你心虚?不过死两个人,瞧把你吓的。死的还不是你呢,若死的是你,你又当如何?” 老鸨白眼一番,作势要晕倒。 商婉梅冷笑道:“你敢晕我立刻就杀了你。” 老鸨顿时一个激灵,本来已经要仰过去的上身猛地一用力,十分高难度地又挺了回来,咚咚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你敢再说一个字我立刻就杀了你。”平生再也不想听见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 老鸨立刻噤声,只咚咚咚地不住磕头。 商婉梅不理她,眼波扫向人贩子团伙,冷然道:“老九,你心肠不坏,我不杀你,便用他们九个的命换你一个怎么样?” 满屋子的人,此刻都对老九升起了十二分的羡慕,觉得这小子祖上真是积德了,让他瞎猫碰死耗子,竟然能逃得一条命去。 老九深深下拜,沉声道:“小人谢过娘娘不杀之恩。” 商婉梅略一点头,又道:“我不仅不杀你,还会履行承诺,给你妹妹说一门好亲事。另外赏你些银子,让你可以安身立命,从此以后不要再做坏事。” 老九感激涕零地磕了几个响头,“小人承蒙娘娘饶命,已是大幸,娘娘的恩赐,小人愧不敢受。” 商婉梅笑道:“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当中,肯定有人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做这种事的。谁若能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无辜,我便饶了他。”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人开始数说别人做了多少缺德事,自己是被拖下水的,甚至有人还说老大拿武力威胁他,禁止他脱离组织。 商婉梅不得不佩服:生死关头,人为了逃命,潜力无限大,死的也能被他们给说活了。 除了死去的老六和被赦免的老九,其他八个人当中,只有老大和老二没有吭声。 商婉梅饶有兴味地问:“大哥二哥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想活了吗?” 老大冷哼一声,语气阴森道:“坏事是一起做的,银子也是平分的,现在来装无辜,当初怎么不少做点坏事,少拿点银子?” 老二粗声粗气的,“把别人出卖了自己活命有什么好?干这一行就知道死了得下地狱,多活几年阎王爷就能放了你吗?” 商婉梅若有所思地看了众人一眼,有了决断,“除了这两个,其他人都可以杀了。” 老大老二震惊地望着她,没想到自己也能被饶恕,真真是比要了他们的命还让他们觉得稀奇。 商婉梅缓缓道:“做了坏事就要承认,然后才能改,我给知错能改的人一个机会。至于不知悔改的,活着也是为害人间,不如死了干净。” 六个人正待磕头认错,早有侍卫上前把他们拖了出去,手起刀落,又收了六个人头。 老鸨等人何等机灵,忙磕头,嘴里一叠声地说自己错了,甚至有人还夸大其词,把自己说得连畜生都不如。 商婉梅转向易默风,“这里的姑娘们呢?” 易默风淡然答道:“都在屋子里呆着呢,娘娘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商婉梅沉吟半晌,有了主意,“把她们叫出来吧。” 没多一会儿,几十个姑娘便老老实实地排成一排出来了,那些认识商婉梅的,面上都难掩惊讶之色。 商婉梅叹了口气,“你们被人抓来,着实可怜,但这件事,你们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被抓,为何不同心协力策划逃脱?竟然逆来顺受,甘心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姑娘们低了头,虽然知道商婉梅不会杀她们,却也像要被杀了一样害怕。 商婉梅觉得,一个人的奴性好改变,但一个时代的奴性却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她不是救世主,每个人的生活都只有自己可以把握。 “你们这些姑娘,想回乡的,我给盘缠,你们即刻就可以走。不想回乡,或者无家可归的,互相做个伴儿,选个地方安身就是了,我也给银子。”老鸨的钱既然是她们挣的,理应由她们收取报酬,虽然无奈,也只能这么办了。 姑娘们自动分成两拨,一拨往外走,一拨留在屋子里,便是回乡与不回乡的区别。 商婉梅吩咐易默风的手下道:“把搜出来的银子给她们分了吧,一丁点儿都不用留下。” 老鸨等人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倒想早点被发落了,免得继续看商婉梅耍各种手段,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商婉梅就是有意留这些人到最后,让他们好好难过一番。 开窑子她没意见,当妓-女谋生她也可以理解,只是得双方自愿,不能逼良为娼啊! “说说吧,你们除了这伙人,还跟什么人有合作?谁能咬出别人,我就饶了他的命。”拐卖妇女的肯定不只一伙人,她索性便替天行道好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谁还敢咬别人!从老鸨子开始,一众人等纷纷摇头,都说自己不认识别的人贩子了。 商婉梅幽幽叹道:“该讲义气的时候不讲义气,不该讲义气的时候都义薄云天了,人要是笨起来,也当真没办法。自作孽不可活,不杀了你们,那些姑娘们的仇也报不了。来人啊,都拖下去吧!” 众人惊慌失措,没想到咬人的得死,不咬人的也得死,这位娘娘,从一开始给他们的就是死局,还要将他们戏耍一番。 老鸨子也顾不得商婉梅不让她出声的命令了,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那走了音的嗓子再加上吓尿般的颤抖,真可谓给今天的这一场杀戮画上了一个最为应景的句号。 第109章 自投罗网 商婉梅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守法好青年,一直以为自己若是牵扯到一桩犯罪中,肯定也是以被害者的身份,没想到一个激动,竟然杀了一屋子人。 这些人着实是可恨的,杀了也只能说是为这个世界除了大害,她跟自己说,自己只不过扮演了一个法官的角色。 法官宣判是依据法律来的,是不需要参杂任何个人感情的,也不需要心虚和愧疚。 更何况,她本就身处在一个草菅人命的时代,偏偏又作为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上层人士,她要适应这种转变。 那些人如果不杀,会有多少无辜妇女被逼良为娼,这将会是件更可怕的事情。 她瞧了瞧老大、老二和老九,收回了飘散的思绪,“你们几个,以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老大阴沉了脸不吭声,老二和老九都强烈表示:以后一定老实做人,再也不缺德了。 商婉梅问老大,“你呢?不会还想缺德吧?” 老大那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小人没什么本事,不做缺德事就得等着饿死,白费了娘娘的一番好意。” 商婉梅觉得他还挺真性情的,便道:“我饶了你,你反而还要饿死,那就是说我还要帮你解决生计才行?不若你就跟着我吧,我要想做缺德事了,就交给你去做如何?” 人嘛,一生中总有那么几次需要缺缺德的,就看这个德是怎么个缺法。 手下的虾兵蟹将,也得各路货色都齐全,用着才方便。 老大沉吟片刻,磕头道:“小人愿跟随娘娘。” 直到现在,他们也只听易默风叫商婉梅娘娘,便跟着叫了,至于这个娘娘是哪里的娘娘,他们一概不知情,包括已经变成孤魂野鬼的那些人。 老大的想法,不管这个娘娘是哪路神仙,总之是个权威人士,跟着她总比自己孤身飘荡强。 商婉梅又瞧了瞧老二和老九,“你们两个呢?可愿意跟着我?如果担心家眷,我有个好去处可以安顿了他们。”她让罗妈妈的儿子大富在京郊弄的那个农院,还缺几个种地的。 老二和老九连连叩头,“小人愿意跟随娘娘。” 商婉梅十分满意,站起身来,“易默风,咱们回去吧,你们三个,去后院牵了马来骑。” 易默风在她面前站定,挡住她去路,“娘娘,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商婉梅想想也是,防火防盗防偷袭防奸细,的确不该把这些三教九流的带入军营。 “既然如此,你们三个就去负责护送那些返乡的姑娘,事成之后,到京中庄亲王府找罗妈妈,就说我让你们去种田。”壮劳力啊,挑个水担个粪什么的,最好不过了。 三个人乖顺地领命而去:谁也没想到,这位娘娘收留他们就是为了种田,说好的缺德事呢? 商婉梅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不仅大显神威,还收了三个喽啰在手下,都亏了易默风的后台运作,不禁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易默风却不声不响,在前引路,上马准备回营。 商婉梅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约会,原来就是为了处置这些恶人,不免有点失望。 想那易默风也不懂浪漫,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强烈的禁欲气息,都十九岁了,还没成婚,在古代算大龄青年。 出了小镇,便是一片旷野,今天的风不算大,虽然稍稍有些寒凉,但好在商婉梅穿的多,也不觉得冷。 她不说话,易默风却开了口,“如果第一批人没有互相陷害,第二批人供出了其他人贩,你真的会饶他们一命吗?” 这孩子的好奇心还挺重的,商婉梅回答:“会饶的,我的目的只是制止犯罪,又不是杀人。每个人都应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可以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易默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处理方式很恰当,也很聪明,我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有手段的人。” “大开眼界了吧?”商婉梅不禁有些得意忘形,突然想到易默风跟她独处的时候,似乎很少叫她王妃娘娘,而是以你我相称,心中漾满了甜蜜。 “咱们俩赛马吧?”她提议道。 虽然知道自己骑术很垃圾,但是她想看易默风飞奔的样子,那一定是很帅很帅滴。 既然要看人家骑马,总得跟上人家的步伐,商婉梅用力一夹马腹,马儿立刻窜了出去。 跑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用力过猛:易默风根本没有要跟她比试的意思,现在只有她在卯足了劲儿地狂奔。 身后传来易默风的呼声,“娘娘,你跑错路了。” 啊呀,怎么回事?商婉梅想勒住马,可是凭她那两把刷子,根本无法控制这匹兴奋的马儿。 好在马儿跑着跑着,自己减慢了速度,甚至到最后,它还颇有觉悟地停下了。 易默风呢?商婉梅回头瞧着,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会吧!她的骑术竟然开外挂,能把易默风给跑丢了? 易默风是丢了,但她遇到了很多穿着异域服饰、讲着满口外语的汉子。 在那些汉子把她包围的一刹那,她顿悟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流年不利啊! 朝廷正和鲜卑开战,她一个行差踏错,竟然跑到敌方的领地来了,这不是送上门的肥肉吗! 鲜卑族的汉子们见她长得秀色可餐,纷纷咽了咽口水,为首的一声呼喝,几个汉子上前,都想把她拉到自己的马上。 五马分尸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商婉梅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被他们扯烂了。 之前落入狼窝,一个色狼就把她吓破了胆,这次投身虎口,群狼纷争,她也不怎么害怕。她知道易默风就在她后面,一定会来带她一起飞,她心里有底。 撕扯最后演变成混战,几个鲜卑汉子你推我搡,从马上滚到地上,又从地上滚到别人身下,直到缠绕成一团,分不清你我。 商婉梅有恃无恐,看热闹看得高兴,没防被一个人轻轻一拽,身子就换到了另一匹马上。 刚想说易默风你终于来了,她发现自己认错了主儿,拽她的人是这伙人的头头,他显然受不了自己手下如此丢人现眼,决定以实际行动来结束这一场纷争。 老大抢了女人,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再争,纷纷灰头土脸地爬上马,乖乖地跟在他们老大的屁股后面。 第110章 被俘入狱 商婉梅一直期盼的,易默风来救她,两人一起飘走的浪漫桥段,并没有发生。 她被这伙土匪抢回营寨,关在了监牢里。 这监牢简直奇葩,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而是明晃晃地摆在地当中,导致每一个路过的鲜卑汉子,都会瞧着她咽一下口水。 她觉得自己像动物园的猴子,只不过长得美一些,进化得好一些。 心急如焚地等到太阳快落山,易默风终于来了,只不过不是飘来的,而是被人架着来的。 他明显已经受过了酷刑,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商婉梅的震惊远远超过了绝望,看着他被扔进来的身躯,下意识地向前迎去,接住了。 “你怎么也被抓了?”这可真是奇了,鲜卑人里原来还有更高的高手。 易默风翻身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你觉得今天我为什么没有出征?” 商婉梅脑筋一转,没想出来,问道:“为什么?” 易默风无语地用手捂住脸,“因为上次出征我受了伤,这次就不用我去了。” 商婉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是说,你带着胸前的大口子去打仗,之后又受了伤?” 易默风无力地点头,“所以刚才他们对我用刑的时候,见我本来就有伤,给他们节省了不少力气。” 好家伙,又受了刑!商婉梅恨不得以头顿地,“大哥……大叔……大爷,你既然有伤,今天为什么还要带我去寻仇啊?” 易默风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是啊,为什么呢?” 商婉梅都快哭了,“真是倒霉跟着悲催来,怎么就那么寸呢!怪不得你骑马骑不过我,看我跑偏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易默风轻笑一声,“你骑的是千里追风,是我的战马,我骑的是一般的马。你说要赛马的时候,一溜烟就跑了,我想拦都拦不住你。” 哦,合着不是她技术开了外挂,而是她装备升级了。 “既然你离我那么远,发现我被抓了,就该回营地拉人打群架啊,为什么明知自己不中用,还追过来了?”她不认识路,自投罗网,难道他也傻了吗? 易默风嘴角抽了抽,“你让我扔下你自己跑吗?” 这家伙!商婉梅心中甜甜的,不由自主地抿嘴而笑。 笑够了,她转念一想:不对啊,生死存亡的关头,不是搞罗曼蒂克的时候。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看样子伤口都裂开了,咱们怎么逃出去啊?”唯一的生力军也倒下了,难不成靠她个女流之辈? 易默风淡定地说:“我已经让千里追风回营去了,我的手下看到就会明白的。” 噗,商婉梅笑了,“你是说,千里追风是你这匹马的名字而不是品种吗?”这四个字她从前也听过,那是一种膏药名,据说拔湿除风最好用了。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易默风不解地望向她。 “哈哈,没什么,只是觉得有趣罢了。你有没有带匕首什么的?我给你把伤口包扎一下。”之前有过经验,撕布条不是她的强项。 易默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递给了她。 她便从自己的裙摆处割起,一条一条又一条,眼看着长裙变中裙,中裙变短裙,最后裙装变成了裤装,还是贴身穿的秋裤。 易默风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穿上,裹严实点。” 吼吼,怕她叫人看到隐私,小易同学吃醋了 商婉梅乐滋滋地把这件外衫裹上,悄悄吸了一口属于他的气息,心中充盈了满足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一点也不害怕,仿佛有他在,危险就会离她很远一样。 入夜时,营寨到处燃起篝火,火光的映照下,一个穿着富丽的男子被人引着,到监牢来视察。 为他开路的,是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瞧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商婉梅不由得一阵鄙视。 易默风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抹在她脸上,脏兮兮的,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商婉梅会意,尽量低着头,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富贵男子在牢笼前站定,那汉人仔细端详了商婉梅一会儿,对富贵男子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富贵男子点点头,又向商婉梅看了一眼,便将身子转向一边,安静地等着。 那汉人开口道:“我们族长看上你了,想娶你做侧夫人。” 商婉梅赶忙接道:“我已经成婚了,相公还在家等我呢!” 那汉人嘿嘿一笑,“我们鲜卑族人不看重贞操,成过亲也没关系,我们族长会好好待你的,我们……” “我当过妓-女,我有花柳性病、宫颈糜烂,那个……对,尖锐湿疣,总之就是烂了。”商婉梅毫不犹豫地说,同时听见旁边的易默风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那汉人不为所动,奸笑道:“你有病还成亲?你相公不嫌弃你?” “我的病就是他传给我的,我不依不饶,他只能娶了我。”想她商婉梅也算三寸不烂之舌了,胡编乱造是张口就来。 旁边的易默风,脸都绿了,将头转到另一侧,不忍心再看这惨不忍睹的一幕——哪有人有病还这么急于向人炫耀的! 那汉人根本不信,“瞧你的装扮,倒不像是当过妓-女的。” 商婉梅将嘴一咧,流氓相顿时上身,“你会把狗腿两个字写在头上吗?我当没当过妓-女,你看就能看出来啊?” 旁边的易默风发出一声轻笑,那汉人气得浑身乱颤,“我,我要让族长杀了你们。” 商婉梅一脸的不以为然,大肆道:“那拜托你快一点让他杀了我们,老娘我看你这狗腿一眼就不想活下去了。” 话虽这样说,她仍心虚地压低了声音凑近易默风的耳朵,“喂,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暗器可以扔?我虽然不会飞但我能跑。” 易默风笑着摇摇头。 商婉梅简直不能理解他:平时闲着没事他总板着一张脸,如今情况危急他倒显得很开心,什么毛病?! 那汉人被商婉梅抢白的无话可说,跟那富贵男子嘀咕了一阵,两人碰撞了意见之后,竟然双双离开了。临走时,汉人男子还特意冷笑了一声。 第111章 表白 商婉梅见他们走了,估计那族长看她是个泼妇,不敢娶她做侧夫人,顿时十分开心,哼起了小曲。 易默风无奈地瞧了她一眼,叹道:“你说话真吓人,那几个词我都听不懂,你从哪里学的?” 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啊!商婉梅嘿嘿一笑,尽量装出矜持的样子,“权宜之计,不必挂怀。” 易默风面不改色地说:“可惜人家知道你是庄亲王妃,你说的话他们根本就没信。” 商婉梅奇了,“你怎么知道?你能听懂鲜卑话?” “嗯。”易默风淡然道:“学过一点,大致能听懂。” 果然,掌握一门外语是十分重要的,关键时刻不会上当啊! “他们还说什么了?”既然知道她是庄亲王妃,那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那个汉人是我军中的奸细,他见过你,刚刚已经把你的身份告诉族长了。本来他们打算用你作为威胁,逼我军让步,不过那个奸细被你惹怒了,他们要直接把我们绑到战场上去,再谈条件。”易默风说这番话的时候,淡定得好像此事跟他没一点关系。 商婉梅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他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国家大事,岂可因为一个女子而动摇?”再说就凭徐岩对他们商家的成见,也不可能答应做这笔赔本的买卖。 “你倒是看得开,你知道我还听到什么了吗?”易默风也不卖关子,自问自答道:“他们打算先逼我军撤退,然后杀了我们,再从后方偷袭。”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塞外的大风,吹走了鲜卑人的良心,北方蛮族,坏透了! “这么说,我们是死定了?”商婉梅的心瞬时凉透了,她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要被命运玩弄。 易默风点点头,“可以这么说。除非有人今晚把我们救出去,否则等上了战场,就没机会了。” 商婉梅浑身一软,也顾不得地脏,仰面躺倒,“你的人,今晚能找到我们吗?” 易默风木然地看着月亮,随口道:“鲜卑部族甚多,我的人就算再神通广大,想找到我们也得花些时间,看运气吧!” 商婉梅扭头瞧着他处变不惊的面孔,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怕死吗?怎么把话说得那么轻松?” 易默风轻轻闭上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做武官的,怕死还怎么打仗?你放心,砍头的话,一下子就过去了,不会给你时间疼的。” 商婉梅急出眼泪来,“我白天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老天爷让我偿命了,人果然还是得积德,否则报应来得很快的。呜呜——我还没活够呢!” 易默风犹豫着,最终拍了拍她的肩,“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商婉梅顿时一个激灵,“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事?你说不能把我丢下,是不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去死?” 易默风缩回手来,沉稳道:“你别瞎想,没有那样的事。再说我们也不一定会死,就算没人来救我们,说不定我休息一晚,明天就能杀出重围。” 算了吧,部队东征之后,返回营地休整了三天,他的伤都没好,更何况只有一晚! 商婉梅明知易默风在安慰她,还是强笑着点点头,“我相信你。” 易默风的神色十分轻松,“睡吧,如果有人来救,我会喊你起来的。” 商婉梅真心沮丧:这种情况下,谁能睡的着啊,心得有多大…… 虽说如此,等她睁眼睛时,天已经快亮了,易默风坐在一边,正十分平静地整理衣服。 “看来没人救我们了,而且我竟然能在露天睡着,还是躺在地上。”商婉梅准备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虐待人质,鲜卑人果然好卑鄙。”她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感到这次落枕的范围可真大。 易默风瞟了她一眼,招手道:“你过来,我帮你弄。” 商婉梅脸一红,麻利地挪了过去。 易默风的手掌在她肩上轻轻一拍一扭,原本紧张的肌肉顿时松弛了下来。 商婉梅打趣道:“你有这一手,不怕失业了,将来去当个江湖郎中,也饿不死。我左边肩膀也疼……还有脖子……哎呦后背也弄一下……这个胳膊肘……哇,好舒服。” 易默风一脸黑线的在她身上鼓捣了一阵,累得都冒汗了,“还有哪里?” 商婉梅嘿嘿一笑,“没有了,我现在就好像重获新生一样,说不出的舒坦。” 易默风干咳了两声,轻轻说道:“呆会儿吃饱一点。” 吃饱一点……商婉梅看着鲜卑人给他们送来的剩饭,觉得这伙人简直太不是东西了,街上的叫花子怕是吃的都比他们这两个人质好。 易默风叹了一口气,“扔掉吧,这里面下药了。” 商婉梅用尽全力将碗一砸,破口大骂起来,“卑鄙无耻下流贱人,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呆在这种鬼地方!这场仗你们赢不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都是孬种!到时候别吓尿了,哭着回家找妈妈。” 易默风轻笑一声,“看你倒有精神,还是省省力气吧。” 商婉梅咽下一口恶气,视死如归般地转过身,“易默风,如果我不是庄亲王妃,你会不会喜欢我?”都要死了,问一问又有什么关系! 易默风惊讶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良久都没有开口,最终,他将视线转到一边,淡淡道:“我们就要动身了。” 最终也没听到那个答案,商婉梅失落地笑了笑,“算了,是我在犯傻。” 易默风没说什么,先她一步让人绑了起来,缓缓地走出牢笼,登上囚车。 商婉梅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方面哀伤于死到临头也得不到真爱。 有些人,似乎从生下来就注定要孤独到死的,就像她前世和今世加在一起那样。 她以为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有了漂亮的皮囊,一切就会不一样。 其实,被上天厌弃的人,等待她的只有挫败和受伤,无论再活多少世,这个结果也不会改变。 谁也不想在临死之前还被全世界抛弃,可命运已经给她安排了这样的结局,除了接受,她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第112章 押送刑场 商婉梅凄惨地靠在囚车的木栅栏上,每前进一步,她都更加绝望一分。 易默风一直闭着眼睛,保持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好像生怕他一睁眼,她就会不顾一切扑过去一样。 那汉人奸细得意地笑着靠近,“怎么,不是口齿伶俐吗?为什么不骂了?” 商婉梅强忍着泪意,却也不想再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一声不吭。 奸细更加得意,恨不能趁着她没死之前再好好地贬低她几句,便道:“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竟然还不知好歹,妇人就是没见识。” 商婉梅最讨厌男人的类型之一,就是斤斤计较的,尤其是跟女人斤斤计较。 既然这狗腿不肯放过她,那她就成全他,“什么人不好做你偏要做贱人,做了贱人也就罢了,你偏要这么矫情。我看适合你的职业也不多,除了做狗腿,你还可以做公公。” 这话在遥远的未来根本不疼不痒,可听在古人的耳朵里却是新奇而极具侮辱性的,那奸细瞪着一脸麻木的商婉梅好久,最后狠狠说了句,“等死吧你!” 商婉梅冷笑一声,“你最好能确保我会死,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奸细嘴上占不到一丁点儿便宜,怒气冲冲地远离了囚车,又跑到他主子那里说坏话去了。 商婉梅白了他一眼:杀人不过头点地,至于他们是要还是鞭尸,那都跟她没关系了。 徐岩的军队在东征扫平了三个鲜卑的部族后,又西征去了,而商婉梅被关押的部族,则位于北边。 这位北边的族长,此次就是带了兵,带了人质,到西边去支援战事。 本来对于是否出兵,族里的意见并不统一,但因为偶然虏获了庄亲王妃,他们便觉得有恃无恐,一边倒地认为这兵可以出,族长就带着族人大肆上路了。 商婉梅也是醉了,她这个庄亲王妃,做得比朝中大臣都辛苦。 皇后生孩子指望她,皇帝害人指望她,季霖赚钱指望她,季雯炒作指望她,现在连个北方蛮族的族长都指望用她扳回一城。 众望所归,人心所向,她这块万能料,不当个后勤部长都屈才了! 可惜就是即将英年早逝,算不算天妒英才? 鲜卑族人都骑马,行军速度很快,赶了大半天的路,已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厮杀声,空气中偶尔会飘来一丝血腥味,离战场越来越近了。 商婉梅只在电视里见过古代人打仗,那不过也是模拟演习的水准,真刀真枪的拼杀,她想象不出来。 现实远比艺术要残酷得多,血肉横飞、肠穿肚烂的尸体遍布荒野,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汗味,内脏味,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令人闻之欲呕。 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人间修罗场、巨型埋尸坑。 “易默风……我怕……”虽说表白被拒很没面子,但眼前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易默风马上睁开眼道:“你过来一点,我跟你说说话。” “好。”商婉梅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样爬过去,老老实实抱膝坐在他身边。 “我爸爸是个文官,可我从小就喜欢习武,你知道为什么吗?”易默风的语气和缓,带着一丝情绪,全然不是平日里淡然的音调。 商婉梅联系上眼前的情景,一脸苦笑地问:“不会因为你喜欢看死人吧?” 易默风万般无奈地笑笑,解释道:“因为我不喜欢跟人说话,我以为当文官就是耍嘴皮子,我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练剑。” 原来是个有自闭倾向的少年,这点她可以理解,她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他不喜欢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死吗?”易默风温和地望着商婉梅,像长兄看到了幼妹一样。 商婉梅联系他刚刚说的话,试探着问:“因为死了就可以永远不用说话了?” 易默风呛了一口风,沉默了半晌,重整旗鼓道:“如果能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死亦何惧?” 是啊,当兵的都会这么想,自己的死换来了国家的安定、人民的和平,是有价值的。 商婉梅只想说:你们这些二货都被当权者给洗脑了! 惜命有什么不好?要是人人都贪生怕死,世上就不会有战争,国家自然安定,人民自然和平。 这修罗场上,就是有太多不怕死的人,才会有这么多死人,你们都懂不懂啊?! 当她把自己的论调告诉易默风的时候,他起先十分惊讶,后来渐渐平静,沉声道:“战争不是起于不怕死,而是起于贪欲。人总是想拥有更多,尤其是有权利的人。” “是啊是啊,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替别人卖命呢?安稳一生不好吗?无论是种地还是经商,只要有饭吃有衣穿,不就可以很幸福吗?”她之前一直都试图为自己创造那样的环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易默风摇摇头,“我不卖命也有别人卖命,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人生就是一个走向死亡的过程,也许我不想死得很平庸,所以宁愿选择了这条路。” “哥们你太消极了,做人能不能阳光一点?虽然早晚要死,但活着的时候,至少让自己快乐,把想做的事都做了,才能没有遗憾。”开心快乐一直是她的原则,她觉得她没有错。 易默风怔怔地瞧了她一眼,承认道:“所以我觉得你很聪明,你能看透很多世人看不透的问题。” 咳咳,那只是因为她曾生活在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社会,人生观、价值观自然不同。 “我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啊!我们都没机会去尝试不一样的生活了……待会儿砍头的时候,你能不能拉着我的手?算我欠你最后一个人情,我不会还的。”也没机会还了。 易默风沉稳地点点头,“我不要你还。” 商婉梅失笑,“我知道啊,我是堂堂的王妃娘娘嘛,你怎么敢要我还!假如有来生,咱们互换好了,我特别想让你欠我的。我一定会努力救你,比你这一生救我的次数还多。” 易默风不置可否又无奈地摇摇头,“人是没有来生的。” 第113章 险断头 人是没有来生的——这句话几乎击沉了商婉梅的心。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样的安慰抵得过“来生”两个字? 穿越她都穿了,比来生更不科学的事她经历过了,为何不信来生? 也许她的魂魄又会去到另一个时空,那么易默风会跟她一起去吗? 他们若真的能在另一个时空相遇,她不是王妃,他也不是将军,他会喜欢上她吗? 未知,她所想的事都是未知。想知道那答案,唯有一死,死了才能知道死后的情景,或者,死后还有没有情景。 北边部族已经成功跟西边部族会合,两方的首脑略一交谈,达成了一致。 商婉梅和易默风被从囚车上拉下来,押到一个匆忙搭建的高台之上,以便徐岩的军队能够清楚地看到。 有懂得汉人语言的鲜卑人在高台上喊话,“徐岩,庄亲王妃和定远将军在我们手里,限你们速速退军,以保他二人周全。否则,我们便将他二人的头颅挂在旗杆之上。” 商婉梅借着地势高之便,从乱军之中寻找徐岩的身影,那并不是件难事,因为他本就高大威猛,站在人群中十分出挑。 徐岩也看到了商婉梅,从他坚毅的神情上,她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虽然有一丝难过,但她清楚徐岩是对的。 本来鲜卑人就没打算放过她和易默风,现在撤军,迎来的也不过是被偷袭和更多的伤亡。 徐岩并未假手于人,亲自喊话,“战事即国事,国事面前,个人安危不值一提。庄亲王妃和定远将军深明大义,必能理解老夫见死不救的苦衷。慕容文旦,你可敢与老夫一战?” 这几句话说得虎虎生威,商婉梅瞧着徐岩那花白的胡须,脑海中只能想到一个词:宝刀未老。 可眼下最让她惊奇的,却是慕容文旦这个名字。 慕容,和中原皇族一个姓氏,且这种复姓,本就极少见,一般都起源于同一个民族。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浮现出历史课上所学习的内容,在她所知道的历史上,慕容这个姓,确是起源于鲜卑族的。 之前她没想起来,到了军营之后,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现在她已经十分肯定。 “易默风,皇族和鲜卑族本属同族,为何彼此交恶,争战不断?”若说她一个深闺女儿家不懂政事、不懂典故,应该算合情合理吧? 易默风平静道:“鲜卑分为多个部族,彼此之间常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开战。其中有一支战败之后,无路可退,不得已移居中原,和当地人通婚,逐渐繁衍了起来。” “后来其子孙夺得政权,建立了我大盛朝。一来这一支脉已跟中原人文融合,二来他们也深恨当年流离失所的遭遇,自然不会承认跟鲜卑是同族,也不会顾念同族之情。” 原来如此,这个时空的确跟她学过的历史没有丝毫的共通之处。 她所学过的历史,鲜卑族起源于大兴安岭,长期受匈奴的压迫。后来匈奴衰败,鲜卑崛起,风光些时日后,逐渐和其他民族融合在一起,慢慢消失了踪迹。 而这个时空,鲜卑的命运竟然是这样的,不仅独立存在了至少二百年,甚至还夺得了皇权。 她想得出神,全然忘记自己性命攸关。待回过神来,只见高台上已经摆了两座断头台,鲜卑勇士提着刀,正在一边行仪式,那砍头刀被他们舞得生风,直令人心惊胆寒。 死到临头,商婉梅悲哀绝望地向徐岩投去求恳的目光:不退兵也罢了,好歹想办法救救他们啊! 这一看,让她大为惊讶:只见慕容琰神色凝重地站在徐岩身侧,正和他说着什么。 徐岩很不高兴,一张脸阴沉得不行,三番五次摇头之后,终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老家伙仰头一声吼,“慕容文旦,你听着,我军退兵三日,供你们休整再战,但你要放了庄亲王妃和定远将军。” 商婉梅心中着实感动,眼波望向慕容琰,只见他正皱眉瞧着她,目中充满焦急和担忧的神色。 从始至终,还是只有他真心关心她,她不该不听他解释,就怪他骗了她,还对他说出那么多狠心的话。 下意识的,她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大喊:“阿琰,不要撤军,这是圈套,他们会发动偷袭,而且也会杀了我们,千万不能撤军。” 她这一嗓子,不仅让鲜卑人上上下下大惊失色,就连身经百战的徐岩亦有所动容,向她投来敬重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慕容文旦是哪个混蛋,总之鲜卑里的一个首领恼羞成怒,叽里呱啦一声令下,刽子手们仪式也不做了,直接提刀准备剁头。 她看见慕容琰策马而来,徐岩想拦却没拦住,无奈一把大刀杀出一条血路,跟随慕容琰奔了过来。 在鲜卑首领的催促下,刽子手把商婉梅按倒在断头台上,她眼看着刀面反射的阳光刺入她的眼睛,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意料之中的咔嚓迟迟没有到来,她听见耳边一声呼啸,接着束缚一松、身子一轻,稳稳地落在一匹马的背上。 回头去看时,易默风已解决了两个刽子手,正和冲上来的鲜卑族人交战,还不忘向她大喊一声,“快走,别回头!” 她看出他动作很勉强,脸色很苍白,知道他支撑不了多少时间,担心不已,“你上来,我们一起走。” 这时一个鲜卑士兵向她冲来,她下意识地夹紧马腹,那匹千里追风便像箭一般窜了出去。 快走,别回头。这是易默风早就打算好的营救,她走了,他垫后,为她杀出一条生路。 她问他会不会喜欢他,他没有回答,可是却把生命都交给了她。 他说他不喜欢跟人说话,所以才选择当武官,可是他却跟她说了很多,还谈了人生。 他说他的死若能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便没什么可怕的。她以为他说的是国家大义,没想到他说的是她。 一个人虽然不肯说喜欢你,却处处为你破例、处处为你设想、处处将你摆在头等重要的位置,听说有人欺负你,不顾自己一身伤带你去复仇,这说明了什么? 她早就该明白,每次她看他时、调笑他时,他的脸红都是因为什么。她不该问他喜不喜欢她,她的确早就该明白的。 第114章 突出重围 商婉梅眼睛一热,泪水模糊了视线,蒙眬中,只见慕容琰急向她扑来。 她被压倒在马背上,头顶飞过一支流矢,疾风过后,划着优美的弧线,射中了一个士兵。 这一箭的劲力,若是射在她身上,必会贯穿她的心肺,令她一命呜呼。 然而她来不及后怕,也顾不得安危,提了缰绳想要勒住胯下的这匹千里追风。 慕容琰已经一个闪身跃回自己的马上,见她动作,惊慌大喊,“你要干什么?” “易默风还在那,我得回去救他。”她带着哭腔,不管不顾地调转马头。 慕容琰咬着牙踢了一脚马肚子,凭着娴熟的骑术很快将她超越,“你去了只会添乱,白送一条命。” 商婉梅奋力策马,“易默风的命也是命,你没看见他已经坚持不住了吗?” 她看不清慕容琰的脸色,只听他当机立断地说:“我去救他,你回去,到徐岩那里去。” 话音刚落,他的马已经疾驰到她之前,再过一会儿,便甩了她不短的距离。 身后似有异动,商婉梅猛地回头,正要发动攻击,却见黄易那张刀疤脸充满杀气地扯过缰绳,“娘娘,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说话间,几枚暗器出手,弄死了几个围上来的小兵。 商婉梅眼看着自己被带离,和易默风及慕容琰的距离越来越远,不免心急如焚。 易默风肯定是不济事的,他本来的打算也就是拼着命爆发一下,给她的逃脱争取时间。 慕容琰既然不是痴傻,肯定会些功夫,但身手如何,她一点都不清楚。或者就算他尚能自保,可再拖上易默风这个伤员呢? “黄易,你要不要向我报恩?”商婉梅扯大了嗓门问道。 “当然。”黄易毫不犹豫地说。 “那很好,你现在就给我抢一匹马,去帮王爷和定远将军,我保证,我会快马加鞭跑回去,不去给你们添乱。”再加一个人有没有用她不知道,总之她得把能用的人都用上。 黄易只犹豫了几秒钟,随即一声不吭地用暗器射杀了一个骑兵,飞身上马,奔向易默风那边。 商婉梅信守承诺,策马狂奔到徐岩身边,立刻就被一群士兵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 极目望去,只见己方士兵也渐渐杀入重围,正努力支援同敌军陷入苦战的易默风和慕容琰。 慕容琰手里握着的剑,过去她一直认为那只是屋中的摆设,辟邪用的,没想到剑锋寒光四射,是杀人的利器。 她看见慕容琰和易默风背靠着背,各自守住对方的盲点,虽然配合默契,无奈寡不敌众,已现出不支之态。 她的心中暗暗捏了把汗,转头看徐岩正在指挥作战,还是忍不住插嘴道:“徐将军,请想办法把王爷和定远将军救出来。” 徐岩皱眉观察了一下当前的形势,沉吟道:“敌军定然已经认出王爷身份,此刻源源不断地对王爷产生合围之势,我军根本冲不进去,实在无奈。” 商婉梅见他面上未露丝毫焦急之色,仿佛于慕容琰的性命并不怎么在意,便明白满朝文武,皆对当今陛下的圣意心知肚明。慕容瑄不喜慕容琰,欲除之而后快,自然也没有人拿慕容琰的安危当做一回事。 情急之下,她说道:“徐将军,令嫒是本妃的嫂嫂,商徐两家乃是姻亲,请徐将军对王爷施以援手。” 这话她不说便罢,说了更给徐岩添堵。他那女儿,自从嫁到商家,一年未有所出,此后便受到夫君诸多冷遇。虽说女儿不争气,可他到底是从一品大员,女儿受辱,他脸上也不好看,因此对商家很是不满。 商婉梅见他面色一沉,已知其中缘由,略一思忖,便道:“本妃知徐将军心疼爱女,也曾斥责过哥哥不明大义,替嫂嫂弹压过嚣张的小妾。不论商家其他人作何态度,本妃是与嫂嫂站在一边的。” 商婉梅回娘家一次,便将商青松的小妾赶出商府的这件事,在京中曾一度成为笑谈,徐岩亦有所耳闻。徐若云也曾跟他提过这位小姑子,赞其有情有义,处事果断。 另外,京中传言都道庄亲王妃对痴傻王爷情深意重。他徐岩在皇家宴会后,也目睹了庄亲王落水,王妃不顾严寒投身相救的一幕,曾感怀过此女子的气节,认为商毅的下一代,只有此女是个叫人钦佩的。 如今他见商婉梅以一介女子之身,处于乱军之中,仍心系夫君安危,不免动容。那作为习武之人天性中的豪爽气被激发了出来,当即一声令下,指挥手下冒死往上冲。 打仗和打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共通之处的,就怕不要命的。 徐岩自十五岁从军开始,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和强大的领导能力,逐渐在军中崭露头角,一步步爬上今天的位置,是真正的草根英雄,在军中颇有威望。因此,他的一句冲,足以让士兵们不顾性命。 很快,包围圈被冲散,有了增援的慕容琰快刀杀了几个近前的敌兵,在黄易的掩护下,带着易默风骑上自己的马。两人一左一右,将两边的敌军扫除,奔向商婉梅所在的地方。 几人会合之后,徐岩分派一拨人马,护送他们先行回营,自己留下继续这场征战。 商婉梅也不废话,知道自己是这一队拖后腿的人物,当即稳稳策马而奔,争取不让别人都来迁就她。 易默风上了另一匹马,这马虽不如千里追风那般快,却也是匹不可多得的良马。 黄易随侍在商婉梅左右,为她杀掉扑过来的敌军,慕容琰信守承诺,负责保护易默风。 冲杀了一阵,几人终于从乱军之中突围,商婉梅不认识路,不敢再乱跑,余光始终不离其他人。 回营的路很顺利,有徐岩滴水不漏的指挥和牵制,并没有敌军追踪他们而来。 行至半路,忽然听见扑通一声,商婉梅回头去看,只见易默风倒栽葱从马上摔了下来,随即人事不省,知道他伤重昏迷,不免大惊失色。 第115章 扫荡一空 平日里商婉梅上马下马都要人协助才行,如今见易默风情况危急,手脚竟然利落起来。 虽然跳下马的时候着实被闪了一下腰,但咬牙挺住的结果,就是外人看来她很帅气地下了马。 易默风脸色苍白,身上的新伤旧伤通通开裂,鲜血几乎染红了她昨晚给他缠上的布条。 她正要再撕衣服给他包扎,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衫,并且因为在露天的地上睡过,已经脏得不能用了。 “你们两个,把中衣脱下来撕成布条。”她毫不客气地向慕容琰和黄易发号施令。 黄易背过身去,二话没说动起手来,慕容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也一言不发地照做了。他二人身上都备着伤药,此时均自觉地贡献了出来,商婉梅也大方地全部洒在易默风身上。 她一看易默风的脸色,就知道他是失血过多昏过去的,可惜古代没有输血的设备,再说他身上又有太多漏血的出口,饶是怎么输血也没用的。 “黄易,你杀一匹马,取血来喂定远将军喝。”缺啥补啥,如此简陋的条件,只有用马血了。 “杀最差的那一匹!不能死得太透。”趁着黄易没动手,她赶紧补充道,因为黄易是一个需要很明确的指示,不然就会犯傻的人。 黄易抽出刀,趁马不注意,在它脖子上划了一下,马儿应声倒地,血不断地涌了出来。 “来来来,搭把手,把他扶过去。”商婉梅一声令下,有人将易默风抬起,放到马旁边。 可惜易默风昏迷得什么都不知道,嘴对着马儿的伤口,却一动不动、不吞不咽。 商婉梅瞧着他的光景不好,心急如焚,吼道:“来个人嘴对嘴地喂。”这些人,说一步做一步,没眼力! 当兵的都是真汉子,嘴对嘴这种男男暧-昧的事,谁愿意做?!更何况对方还是从一品太子太傅的儿子,堂堂正五品的定远将军,谁又敢做?! “你们不上,难道要本妃上?”商婉梅怒了,心想这些人够狭隘的,人命关天,亲个嘴算什么! “本王来吧!”慕容琰淡定地说,一弯腰含住马儿脖子上的伤口,猛吸一气,再对准易默风的嘴…… 商婉梅看他任劳任怨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对他不住:她出门的时候,都没告之他一声,否则也不至于被抓了还等不来援兵。 不知道他在营中是怎么个着急法,连装傻的事都抛在脑后,竟然以正常人的身份到战场上来了。 这下他的伪装彻底暴露,军中无人不知庄亲王并不是个傻子,不晓得回京之后,慕容瑄会不会问他个欺君之罪…… 慕容琰兢兢业业地喂了易默风半个时辰的马血,吸血吸得嘴都麻了,那易默风的唇,也不知道被他热吻了多少次,心中那份别扭,就不用提了。 可转念想想,他若不去,怕商婉梅就要亲自动手——动嘴,唉,这不是逼他嘛! 易默风经由慕容琰的口,喝了不少马血,脸色渐渐没有那么苍白了。其实他昏倒,一部分原因是失血,一部分原因是饿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累的。 他自小习武,身强体健,抗打击能力比一般人强不少,马血足以让他缓过来。 商婉梅见他似乎没有危险了,便叫慕容琰带着他共骑一匹马,自己也在黄易的搀扶下上了那匹千里追风,一行人继续往营地赶路。 慕容琰刚刚和易默风嘴对嘴已经够尴尬,现在又要抱着他共坐一骑,真是丢尽了脸。因此一路上一言不发,脸色既不好看,又很精彩。 行了小半天,四人终于于黄昏时分找到了营地。只不过远远看去,岗哨空空,营地里也安静得十分不正常。 慕容琰将易默风丢给一个士兵,自己一马当先,跑去查看情况,不多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营地被偷袭了,所有的卫兵都战死,物品也被洗劫一空,看来我们无法留在这儿了。” “可是易默风他需要休息的地方,还需要充足的营养,才能调理好身子。”商婉梅脱口而出。 慕容琰的眼神暗了暗,妥协道:“那便留下吧,黄易带几个人,去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剩下的这些马,是杀不得的。” 商婉梅叹了口气:现下正值春天,蒙古比较靠北,天还有些凉,草虽生长的不旺盛,但马儿总算有口饭吃。相比之下,人就挑剔多了,这十几个人的口粮,的确成问题。 可是若要离开营地,长途奔波,易默风的身子受不了,他和慕容琰共乘一骑,马也受不了。 只能暂且留下,待易默风身体好转,再做打算。 商婉梅到营地里搜索了一圈,果然发现除了搬不走的东西之外,所有吃的用的值钱的,都被敌军搜刮一空,不值钱的,也悉数被毁。 想那蛮子的生活极其粗糙,制造业肯定没有中原发达,怕是没见过好东西,便连碗筷之类的,都当了宝地抢了去。 这些蛮子,真是又遭人鄙视,又遭人痛恨,小家子气还一肚子坏水! 现在他们留在营地里,得过上原始人的生活:吃东西要用手和嘴撕咬,睡觉只能和衣而卧,上完大号估计要找块石头来擦菊花…… 还好有人身上带着火折子,木柴等物还在,否则打回猎物,却无法烤熟,才真能让她抓狂。 床榻等物,只有军中高级将领的帐篷中才有,属于不好搬运的那一类物品,大多被劈成了碎片。 商婉梅找到一个受损不太严重的,指挥众人将易默风抬了上去:虽然队伍里有王爷有王妃,但伤员最大,这应该算是她新立的规矩。 随行的士兵怕敌人再次来袭,到营帐附近守卫去了,黄易带几个人,依慕容琰的话出去找猎物。 商婉梅想烧些水给易默风擦拭伤口,却不想盛水的容器一个也找不到。 她有些佩服鲜卑人:抢劫也抢得太敬业了,那破木桶她是绝对看不上眼的,难为那伙贼人居然都搬走了! 有此等愚公移山的气概和人力物力,怎么就会打败仗呢?要是他们打仗也像抢劫这么敬业,会不会徐岩他们就要吃苦头了? 第116章 拿不定主意 商婉梅觉得自己长时间呆在易默风的营帐里不太好,瞧着他呼吸平稳,似乎没有大碍,便信步走了出来。 已有士兵生了篝火,慕容琰坐在火边,嘴里叼着布条的一端,左手拿着另一端,正在给右腕裹伤。 “你受伤了?”她迎上去,接过布条,用不怎么美观的技艺,给他把伤口包好。 慕容琰一直定定地瞧着篝火,许久才幽幽说了句,“你的眼里只有易默风,没有我了。” 商婉梅的心被钝钝地撞了一下,心虚地问:“你暴露了自己是个正常人,没关系吗?” 慕容琰一眼都没有瞧她,无所谓道:“我扮演个傻瓜,你总觉得心里有根刺。现在昭告天下我是个正常人,以后都不用演戏了,你的刺也该除了吧?” 商婉梅有些悲伤,坦诚道:“我不怪你了,真的。这个世上没有几个真正牵挂我的人,你虽瞒了我,可对我是好的,我很感谢你。” 慕容琰低了头,难得一见的失落,“只有感谢吗?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我的王妃?” 商婉梅不想说,王妃这个头衔,除了偶尔用来作威作福以外,对她来说从没有真实感。就跟她只拿慕容琰当小孩子,从没把他当夫君一样。 “阿琰,我承认,我有些接受不了你突然变回正常人,那让我觉得我之前的举动蠢死了。”照顾他,陪他玩耍,做了那么多犯二的事,现在才知道人家是装二,她才是真二。 可是她的这个回答,对慕容琰来说,解决不了任何实际性的问题,甚至他依然不知道,她的打算是什么。 看见她对易墨风关切的样子,他觉得她越走越远了,有一天,她会不会求自己放过她? 说实话,他是不想放的,可若她在他身边不快乐,那又该怎么办? 慕容琰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为难的事,也是生平第一次,有了后悔的事。 若是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完全给予信任,这是不是也算一种伤害? 他的王妃,和逆来顺受的女子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 她是个很难敷衍的人,以至于他只骗了她一次,她就不愿再对他好了。 可她若像寻常女子一样唯唯诺诺,他还会这么喜欢她吗?不会的,他喜欢的,就是现在的她,让他无奈的她。 商婉梅不再说话,怔怔地望着篝火出神,慕容琰便静静地望着她,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很怕问了,会听到让他伤心的回答。 易默风从营帐中钻出来,看到坐在火边的庄亲王夫妇,正欲绕道去找别的士兵,却被商婉梅叫住了。 “你伤那么严重,出来干什么?别又把伤口弄裂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的小命。”她一关心起别人来,就有种老妈妈一样的唠叨。 易默风尴尬地瞧了慕容琰一眼,只见他面色平静地盯着篝火,似乎并未听见王妃说的话。 “娘娘,这里既然已经被洗劫一空,我们还是赶快去跟徐岩将军会合比较好。”他公事公办地说。 商婉梅十分讨厌他这种不近人情的嘴脸,尤其是对着她的时候,没好气道:“跟谁会合也得先保命,伤得像个乞丐似的,半路昏了还得浪费两个人抬着你。” 易默风被她抢白,脸上一红,低了头不做声。 商婉梅觉得情况有些尴尬,抓起颗石子扔在篝火里,打出一团火星子,愤愤道:“我一共就带了几身衣服,现在可好,都叫贼人给抢了去。军中就我一个女的,难不成要我一直穿男装?” 一直未开口的慕容琰从容地说:“你不仅该穿男装,还该梳个男子的头发,现在敌方都知道你是庄亲王妃,女装太显眼,也太危险。” “郭妈妈呢?”说到梳洗打扮,商婉梅就想起服侍的人来了,慕容琰统共就带了那么一个郭妈妈,不会被鲜卑贼给杀了吧? 慕容琰指了指一旁隆起的土堆,什么都没说。 商婉梅明白了:郭妈妈已然入土,可怜老太太跋山涉水地来到这片不毛之地,凭着身强体健一直屹立不倒,却惨死于敌军刀下。 慕容琰身边,连最后这个贴身服侍的老妈妈都留不住。 换男装就换男装,难不成没有人服侍她,她就搞不定自己这一身装扮了吗? 商婉梅将披散的头发用发带束于脑后,这个发型在她从前的世界,被称为马尾辫。 在这个世界,女子要梳个马尾,当真不容易——头发太长了,碍事得很。 简单的发型,再加上易默风的外套,如果她能换上一双男人的靴子,便是个清俊的小生了。 可惜现在最难得的,就是衣物用具,当真要啥啥没有,等啥啥不来——晚餐的肉肉还没着落。 一群人饥肠辘辘地等待,尤其是商婉梅,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这一天的体力消耗又很大,简直饿到快要晕过去。后悔给易默风喝马血的时候,自己没凑上去暴饮一顿。 篝火暖洋洋的,烤得她又困又乏,眼看着易默风和慕容琰一左一右坐在离她不远处,未免尴尬,她将心一横,就地倒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几乎是秒睡。因为没有枕头,总觉得不舒服,扭来扭去间,气息受阻,竟然被自己的呼噜声呛醒。 睁眼时,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嘴巴大开,面部肌肉放松到了极点,不用多想,睡相一定很白痴。 匆忙扫视四周,只见黄易明显刚刚从她脸上移开视线,那种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根本瞒不过她鹰一样的眼睛。 易默风和慕容琰倒是淡定,可她知道他们也一定看见了,只不过一个面瘫,一个城府深,所以神情显得比黄易自然。 在易默风面前,她到底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表现自己美好的一面给他看,却次次事与愿违…… “咳咳,黄易你弄到什么吃的了?”老了脸皮坐起身,假装对自己张大嘴打呼的事一无所知,只关心晚餐的问题。 “这鬼地方简直邪门,走了半天连只耗子都没打到,小人把我们下午杀的那匹马拖了回来,现在马上就烤好了,娘娘别急。”黄易一边翻动树杈上面的肉,一边说道。 第117章 急于表白 商婉梅从没吃过马肉,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排斥,等进了嘴才知道,马肉的味道也不比猪牛羊肉差多少,甚至还要更好吃一些。 但因为没有调料的关系,滋味稍显单薄,吃了一小块之后,马上就饱了。 餐毕,还剩下半扇生马肉,商婉梅建议黄易烤了,留作第二天的吃食。 黄易指挥了几个人,用他们杀人的刀剑砍了马肉,串在树枝上烤制。 商婉梅刚刚因为睡着了,没看见这黑暗料理的制作过程,现在才知道她吃的肉里,可能夹杂着敌军的死尸味,顿时有些恶心起来。 “你们这个刀,杀人之后有没有洗过啊?”商婉梅话一出口,只见黄易他们不约而同,疑惑地望着她,心中悲鸣一声:无脑黄易,果然善于坑主子! “算了算了,我不能矫情,不能矫情,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她念咒一般地安慰自己,悲催得快哭了。 慕容琰盯了她一会儿,不动声色道:“这匹马只够维持明天的食物,我们还是应该尽快和徐岩将军会合,否则倘若遇到危险,我们无法应对。” 易默风点点头,“我们对地形不熟,也不知道哪里能打到猎物,拖的时间越久,越没办法找到大部队,还是尽快动身为妙。” “你的身体没事吗?可以上路吗?”商婉梅的一句问话,令所有人都感到猝不及防,慕容琰脸色晦暗,易默风尴尬,其他人俱是疑惑。 “多谢娘娘关心,臣没事。”尽管脸红,易默风依然拿出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正经八百地回答着。 商婉梅瞧着众人神色不对,知道自己关心过甚,露了形迹,便打哈哈道:“既然你无事,那你的床榻就让本妃霸占了吧。你们睡外面,本妃要进帐中休息了。” 黄易等人皆松了口气:原来王妃娘娘不过是想抢那唯一毁坏不算严重的床榻过夜啊! 商婉梅其实很想再跟易默风说几句话的,无奈人多眼杂,又有慕容琰这个超大瓦数、超名正言顺的灯泡在旁边,令她甚感不便,只好恹恹地回了帐篷。 没想到大灯泡居然也跟了进来,若无其事地滚上榻,将手垫在头底下,大大咧咧问:“你睡外面还是睡里面?” 商婉梅很是为难:之前她是不在乎跟慕容琰共处一室的。但自从她落入鲜卑人之手,在生死关头想清楚了自己和易默风彼此之间的感情后,便有些在意他的想法。 现在易默风看见她和慕容琰都进了帐篷,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既然他也喜欢她,那肯定不愿意看见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吧。 “我睡外面好了。”王妃倘若和王爷分开睡,怕是会遭人议论,所以,将就吧! 商婉梅躺上榻,辗转反侧直到半夜,仍然睡意全无。 她这有名无实的婚姻,只有她跟慕容琰心里清楚,其他人不明就里,还不知道她依然是清白之身。 怕是易默风也不知道吧,他会嫌弃她已经嫁过一次人吗? 想到这里,她自嘲般笑笑:易默风嫌不嫌弃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已是人妻,难不成让王爷休了她,再改嫁吗? 改嫁……行吗?她重活一世,不该弥补前一世的遗憾吗?权利地位她一向不看重,只想跟相爱的人,共建家庭,白头到老,这难道不值得她全力争取吗? 此想法一出,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前世结了离、离了结的故事她看多了,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古代,女子被夫家休了之后再改嫁,可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 这些她都不怕,可易默风呢,他会接受这样的她吗?或者,她要逼他去接受吗? 就算她不在乎,易默风也不在乎,那慕容琰、易远,这两个人的脸面,基本就等于挂在城楼的旗杆上丢人现眼。勉强再算的话,商府面上也不会太好看。 慕容琰会放她吗?易远会接受她成为儿媳吗?古代改个嫁怎么就这么困难啊!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喜欢上的人,就因为这些世俗礼教,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倘若连感情都不能随心所欲,她这白来的一生,又有何意义?! 商婉菊是对的:无论成功与失败,无论对方接受还是拒绝,最起码要试一试,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只要对方还没有明确态度,自己就不该放弃。 想起商婉菊,商婉梅又心虚了:这位奇异的妹妹也喜欢易默风,若是知道他被那已经嫁过人的姐姐给盯上了,怕是也不能再豁达了吧! 唉,想别人有什么用,日子是自己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哼,喜欢的男人,抢也要抢来,虽然丢脸,不过至少没有丢人。 商婉梅悄悄爬起来,穿了鞋子摸到帐外。 此时,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在篝火旁睡着了。 商婉梅蹑手蹑脚,生怕吵醒其他人,在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堆里,找到了易默风。 易默风警惕性很高,她还没走近,他就睁开了眼睛,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却好像接受了现实一般,不动声色坐了起来。 商婉梅向他招招手,又指了指营地后方,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易默风很顺从地起身,一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瞧着四下无人,商婉梅张了张嘴,原本想要一鼓作气说出的话,不知怎的,有些难以启齿。 易默风倒玉树临风般立在一旁,摆出一副既然是你找我,我就不必先开口的架势。 商婉梅咬了咬牙,心道指望这块木头主动是不可能了,人生苦短,自己的幸福自己把握,大不了今天就不要脸一把。万一被拒,以后躲着不再见他就好了。 “那个那个……易默风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要脸就是一瞬间的事,完了也就轻松了。 古代女子,十个里有十个是被动的、含羞带臊的,冷不丁出一个不要脸的,任谁也不容易接受。 虽然之前已经被商婉梅表白过一遍了,但易默风心中默认她是以为自己死到临头,所以口不择言,没想到她清醒的时候,居然也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第118章 去意已决 商婉梅觉得遇上这种不痛快的,一定要速战速决、趁热打铁,否则下次还要重打锣鼓另开张,费二遍事。 咬牙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不然你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救我,还舍了命护着我。我也知道你碍于我是王妃,不敢对我有非分之想,可若我这王妃是有名无实的呢?若王爷肯放了我呢?你嫌弃我吗?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易默风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站在他的角度,这些问题他连想都没想过。 对他来说,商婉梅就是王妃,即便在她的敲打下,他终于敢向自己承认喜欢她,可那又怎么样? 她本就不是他能爱的人,他对她所能做的一切,唯有默默守护她的安全,再无其他。 他看着她娇俏而义无反顾的脸,心中一阵阵抽痛:她的感情,他明明知道,却不能回应。 不仅不能回应,还要克制自己的念头,努力忘掉喜欢她的事实。 本来他已经做得很好,可为什么她要逼他回答这些无法回答的问题? “娘娘,请您自重。”狠下心来,抛出这句话,伤了她,也伤了自己,可却能成全两人的声誉。 商婉梅只有一瞬间的退缩,很快咬紧牙关,双手缠住易默风的脖颈,任性道:“我不自重,为什么我们互相喜欢,就不能在一起?你怕吗?我都不怕你为什么要怕?” 易默风的身子僵到快要石化,他本就是个内相之人,遇到热情如火的心上人,竟然连果断拒绝的余力都没有,只能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 商婉梅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马上就回去,从此不再见你。可如果你喜欢我,仅仅是因为你我的身份,无法下定决心的话,我请你现在就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我……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你忍心看着我独自挣扎吗?你若狠心拒绝了我,以后我们就真的不能再见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颤抖了又颤抖。 易默风感到自己肩上湿凉一片,知道那外表大胆、内心脆弱的美人儿终于坚持不住,哭了。 心瞬间被她的眼泪融化,化作一滩温流,只想独独把她包裹其中。 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她拉开,轻轻抹去她面颊上的眼泪,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有件必须要做的事,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等我做完,就可以再无牵挂地带你离开,你愿意等我吗?”离开是他们最好的出路,可眼下他还不能走。 再说,他既不忍心伤害她的感情,也无法轻易从一个王爷身边带走他的王妃,只盼望几年或十几年以后的承诺,能吓退她。 若她就连这么遥远的承诺都愿意相信,那他一定用自己的后半生,回报她这份深情。无论要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无论要让多少人颜面扫地,他都无怨无悔。 商婉梅哭红的大眼睛,露出了一丝笑意,竟然雀跃着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易默风只觉得自己的心咕咚一声沦陷了,眼里看着那如花般美丽的女子,甚至不想挪开视线,许久才勉强压抑住震颤不已的心情,低声道:“当然是真的。” “我等你,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一直等你,几十年也好,我会等。”她的心终于松弛下来:易默风不是不喜欢她,不是不想跟她在一起,只是有要紧的事得办,这样就足够了。 可以安稳地睡觉了,说不定还能做个甜甜的梦。 商婉梅笑笑,调皮地一转身,打算即刻回营帐去,以表示她很明事理,不会跟他胡搅蛮缠。 其实,她不过想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跟慕容琰摊牌,请他休了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慕容琰对她的感情,只是很多时候,人要是顾虑了别人,就无法成全自己。 她此刻只想成全自己,已经全然顾不得别人了。 因为易默风那么面瘫羞涩闷骚难搞的人,都被她搞定了,她的成就感大大滴,更不愿意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虚荣一点说,易默风这枝鲜花,肯插在她这坨牛粪上,让她有点狂傲自大了。 易默风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望着不远处藏于幽深黑暗地的人影,默默叹了口气。 商婉梅回到帐中,难掩喜悦之情,却发现慕容琰不在榻上,向后一望,他正进来。 刚刚的话不会被他听见了吧?商婉梅心中暗暗叫苦,心虚地问:“你干嘛去了?” “方便。”慕容琰淡淡回了句,随即一言不发地钻进被子里。 “你还困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虽然是半夜,但界限这种玩意儿,还是早点划清比较好。 “我想睡觉,以后再说吧。”慕容琰语气怅然,简直比她还要心虚几倍。 商婉梅想想,这位阿琰同志也怪不容易的,战场上本就刀枪无眼,偏生他还被兄长忌恨,欲除之而后快。 如若这时她跟他开口,分了他的心神,一个不慎中了别人暗算就不好了。好歹先保命,等安然回京之后再说吧。 又或者,站在乌鸦嘴的角度,她、慕容琰和易默风之中,有任何一人遭了不幸,这事也就彻底不用说了。 哎呀,这乌鸦嘴的角度,怎么感觉像她在咒慕容琰死,好成全她和易默风的好事呢?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自己也觉得奇葩,明明就身处如此混乱的时刻,怎么会有闲心去考虑那些谈恋爱的事呢?! “阿琰,你的软甲穿在身上吧?”想起慕容琰的安全,她伸手在他背上摸了摸。 慕容琰没吭声,只是背影显得有些清冷孤单。 商婉梅摸到了金属的质感,略放心了些,“幸好找到了黄易,不然这软甲却是白做了。” 慕容琰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甚至能看见他后背肌肉的起伏。 其实他很想说,他看见她渐行渐远,难过得心都要碎成一片片了。 哪怕做些卑鄙的事,他也想叫她留下,可又不断告诉自己,那样她会不快乐。 “婉梅……”他转过身,不舍地望着她,却惊讶地发现,她睡着了。 搂过她的身子,轻轻地抱着,他的神色无比落寞。 在她离开之前,自己便只能这样趁她睡着的时候,才能抱抱她吗?作为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为什么他连光明正大地亲近她一下都不行? 第119章 遇袭 天刚亮,慕容琰便起身,看了旁边的商婉梅一眼,见她美美地睡着,没有打扰她,悄悄走出帐外。 黄易在指挥几个士兵检查马匹,收拾昨晚烤熟的马肉,准备上路。 易默风安静地坐在已经熄灭的篝火旁,见了慕容琰只略点点头,没说什么。 其实他昨晚就知道躲在暗处的人是慕容琰,也知道慕容琰听到了他和商婉梅的对话。 可既然这位王爷没有提起,他也不便主动解释,免得越描越黑、弄巧反拙。 见收拾得差不多,慕容琰转身进帐,先是温和地望了商婉梅一会儿,这才轻轻推了推她的身子。 商婉梅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想想不对,改口问:“什么时辰了?” 慕容琰轻声回答:“卯时,我们该上路了。” 商婉梅嘟着嘴坐起身,懒懒道:“能不能等我去湖边喝口水?好渴。” 慕容琰点头,出帐道:“所有人先去湖边喝水,带着水囊的都装满,一会儿出发。” 商婉梅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瞧了易默风一眼,羞涩地笑笑,就跑到营地不远处的湖边去了。 易默风脸一红,低了头跟着也去了湖边。 一行人喝饱了,把为数不多的几个水囊装满,便纷纷上马,准备开路。 这时,商婉梅犯难了:昨天有一匹马成了易默风的血袋和众人的口粮,今天就有个人没马骑。 按说总不能把两个男人赶到一匹马上,免不得她要跟谁将就一下,私心里她希望那人是易默风,可总不能当着十几个士兵的面,让慕容琰没脸。 可要跟慕容琰同乘一匹马,她又觉得别扭,毕竟她正思忖着寻个时机跟他摊牌,现在做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显然不合时宜。 慕容琰却神色坦然,一把拉起她的小手,不等她出言拒绝就把她推上了自己的马,坐在她身后,一马当先,向西而行。 商婉梅只感到他的胸膛贴在她的背上,口中的热气呼在她耳边,让她有些难为情。 下意识地躲闪,小小马背,却哪里有她可以闪的地方! 想问问易默风,他的伤口经过在马上的颠簸,有没有裂开?但转头看见慕容琰那棱角分明的下颌,又觉得不好开口。 慕容琰一言不发,神色冷峻,将马策地飞快,这匹良驹撒开四蹄,把其余的人甩开了一些距离。 商婉梅有些尴尬、有些紧张,她知道易默风的马也是难得的良马,却不知他为何没有赶上来。 也许他还念着慕容琰王爷的身份,不敢对她表示出丝毫的逾越,他太过于冷静,冷静到有时让她很失落。 他哪怕给她一个匆忙的眼神、一个微小的暗示,让她明白他的心意、他的忍耐,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可饶是那种掩人耳目的交流,他也不肯轻易表示出来。就那样淡淡的,好像昨晚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只能把这当成恋爱的烦恼,期盼着有一天,当她名正言顺地跟他在一起,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能够一笑而过。 为了将来的从容,如今便隐忍一些吧! 她在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也许只是他不懂男女之情,也许只是还没到他履行承诺的时间。 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商婉梅算了算,她等得了。 本来她生活过的时代,男女三十多岁结婚也属正常,她如今十九,大不了等到三十多,没关系。 易默风有易默风的任务,她却也不会白等,她有她的生意,有她的兴趣,很多事可以趁着一个人的时候好好享受,她要做个潇洒的女人。 尽管如此,还是免不了要垂头丧气、心情低落一阵的。 女人心海底针,不仅男人摸不着,有时候女人自己也搞不懂。 明明他没回应之前,她只想要他一个答复的,可他答复了之后,她却想跟他亲近些,人的贪心果然没有止境。 胡思乱想了许久,忽闻身后一声口哨,慕容琰顿时勒住了马,沉声道:“婉梅,待会儿跟在我身边。” 她没听懂,皱了皱眉,却闻得耳边飕飕冷风钻过,慕容琰搂着她的腰,翻身下马,避开了几支来势汹汹的暗箭。 几个鲜卑族打扮的汉子钻地鼠一般地跳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冲了过来。 商婉梅看着那阴冷的刀锋,有些腿软,又哪里敢离开慕容琰半步,死死地抓着他衣襟,一手的冷汗。 慕容琰左手揽着商婉梅的腰,右手将剑舞得飞快,敌人提刀来砍,他总是挡在她身前。 商婉梅很感动: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他还肯这样护着她,她若真没心没肺地对他,可是该死。 敌人被慕容琰刺死了几个,却有更多的人涌出来,商婉梅没想到草原之上,竟然能埋这么多伏兵。 估计身后的易默风和黄易等人,也被困住了,否则不可能不上前救援。 眼看着慕容琰为了护她,束手束脚,敌人的攻势却越来越强,商婉梅咬了咬牙,抓了个空隙,闪身而逃。 她听见敌人劈向慕容琰的刀从她头顶划过,她听见慕容琰惊慌大叫:“婉梅,你去哪儿?” 她狠下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成为他的拖累,不能害他为她丢了性命,这是她唯一能回报他的事。 本以为离了慕容琰,她便性命堪忧,没想到敌人根本不把她瞧在眼里,都地将武器往慕容琰身上招呼。 不远处有几个飞奔的人影,商婉梅定睛一看,是黄易他们赶了上来。 黄易脚步飞快,没有奔向慕容琰,却扑着商婉梅而来。 商婉梅心中着急:她这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何须浪费一个好手来保护,便大喊:“别过来,去阿琰那边。” 黄易这人脑子不好使,却好在有自知之明,很是听话,闻言便中途转向,往慕容琰身边去。 商婉梅见来人中独独少了易默风,心中有些担忧,怀疑他伤口裂了,已然血流满地,匍匐不起。 又想起看黄易他们是跑过来的,该不会马匹都被敌军灭了吧? 鲜卑人果然卑鄙啊,套用冯导的一句话: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第120章 第一次杀人 商婉梅正思忖着,要不要跑过去看看易默风的情况。 一不留神,发现慕容琰已被一个强壮的敌人压在身下,敌人的刀抵着他的胸口,两人正在角力。 慕容琰身材虽然还未完全脱离少年人的瘦削,但平日里注意锻炼,也算强健,可跟那彪形大汉比,却明显处于下风。 商婉梅心中着急,见黄易等人均被敌人牵制,无暇分身,慌乱中向怀里一摸,找到一柄匕首。 她握着匕首想了想,自己这一身的小力气,万一一刀下去没有重挫敌人,反把敌人惹怒了,一个发飙,砍死了慕容琰,她可就算是帮了倒忙。 对于她这种身手的人来说,唯一有效的攻击,应该就是抹脖子。 念头刚转上发热的头脑,她的身体已经冲了过去,麻利地将左手伸入敌人的头发猛力一抓,右手持匕首向其动脉所在奋力一抹。 一道血喷泉迎风而出,商婉梅知道自己抹对了地方,心里刚松口气,猛然想起自己握着颗死人头,吓得尖叫一声,转身便跑。 慕容琰本来即将被一刀穿膛过,以为小命休矣,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娇滴滴的王妃突然冲上来结果了那孙子的性命。 鲜血喷了他一脸,竟然令他精神大振,推开那厮跳了起来,剑光闪闪,一连劈死好几个敌人。 转眼再看商婉梅,跑的跟兔子一样快,双手抓着头发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好像很崩溃的样子。 她诚然也该崩溃的,前世作为一个好青年,吃鸡吃鱼都让菜场老板杀好了卖她,除了打过苍蝇蚊子,不小心踩死过蚂蚁毛毛虫,她基本没什么机会杀生。 没想到这一世第一次杀生,就是个大活人,而且她还提溜着那人的脑袋! 慕容琰看她吓得浑身发抖,转头又刺死几人,对黄易道:“你掩护,我去看看她。” 黄易抓了个空隙,阻断敌人追逐他的路,身上暗器连发,打得几个敌人血葫芦一样难看。 商婉梅正瑟瑟发抖,突觉身上一紧,落入个温暖的怀抱中,慕容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我在这儿。” 她早已泪流满面,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阿琰,我杀人了……” 慕容琰心疼不已,低声道:“我的错,是我累你杀人,算在我头上,他要来索命尽管找我。” 商婉梅本没想到那一层,听了慕容琰的话浑身打了个寒噤,“还,还索命啊?” 慕容琰暗悔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没有索命,没关系的。” 商婉梅一连发了几个颤音,把慕容琰的心都颤软了,刚刚滚滚燃烧的杀气此刻荡然无存,只想携了这柔弱的美人儿有多远跑多远,免得她再受惊吓。 商婉梅突然尖叫一声,慕容琰下意识挺剑一刺,偷袭的敌人应声倒下,鲜血竟然喷在她嫩白的小脸上。 这下她抖得更厉害了,“阿琰,我我我从来没没见过杀人跟杀猪一样,我想回京……” 她当初就不该跑来! 屈服于慕容瑄的淫威和看人被剁,她比较不出哪个更可怕,她的脑子已经木了。 慕容琰咽了下口水,毅然道:“我陪你回京,等找到徐岩将军,拿些盘缠,我们就动身。” 商婉梅边抖边点头,见敌人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死尸,向着赶来的黄易问:“易默风呢?” 难为她到这种时刻还想着易默风!慕容琰在心中哀叹一声。 黄易担心地向后方扫了一眼,“定远将军留下断后了,我现在就去看看。” 又是断后!这小子还能再倒霉点吗?为什么每次给人擦屁股的都是他? 正说话间,一匹威风凛凛的马儿飞奔而来,商婉梅一瞧,那不是千里追风膏药马吗! 上面那个面色沉静的人,分明就是易默风那倒霉蛋儿,除了他还有谁能骑在马上也静得像一潭死水一样! 易默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王妃娘娘,臣救护来迟。” 商婉梅只想仰天长叹:生死关头啊,尼玛还顾念着身份体统呢! 慕容琰淡淡应声,“无妨,大家都没事,定远将军伤势如何?” 易默风略一低头,“臣无事,只要王爷和王妃娘娘无虞,臣万死不辞。” 商婉梅好奇:他从不说这些表态度的狗腿话,任何事都默默做了,不邀功不献媚。如今突然提什么万死不辞,莫非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意思是他一直挂念着她吗? 再看易默风,依旧是一派淡定的神色,他这一点,和某些时候的慕容琰有些像,只不过一个闷骚,一个明骚。 不管怎么说,她就自我安慰地当他心里有她吧,毕竟他的行动都落到了实处,也不在嘴上说什么。 “那伙直娘贼把我们的马都杀了,只有定远将军的马灵巧,躲过了暗箭,现在怎么办?”黄易粗声粗气的,没有好脸色地说。 商婉梅瞧着那两匹良驹,虽说是万里挑一的好马,但没了一般的马做陪衬,也显得分外孤单。 “黄易和易默风骑千里追风,我和王爷依然骑这一匹,其他人步行好了,再割点马肉烤熟了带在身上,应该能坚持到追上队伍。”高手不需多,精品就好。 再点点人数,十几个士兵只剩下四个,其他的都gameover了。 易默风沉吟片刻,“黄易随王爷和娘娘先走,臣带着四个人步行即可。” 商婉梅也不知道他是避嫌呢,还是有洁癖不想跟黄易骑一匹马?总之听说他要单独行动,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她也有些来气了:易默风这个妖孽,仗着自己喜欢他就频出幺蛾子,看来女方一定不能太主动,否则会被人瞧不起。 哼,走就走,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高冷! 将脸一扬,说了句客套话,“请四位勇士好好照顾定远将军,免他旧伤复发。”话毕,扭头,走人。 要是她能一脚跨上那高头大马,想必更加帅气,只可惜她能力有限,走得虽潇洒,到了马旁还得等慕容琰来推她。 慕容琰也无奈,手扶了她腰,略一用力,将她推上马背。向易默风点点头,自己也上了马,继续追赶大部队。 第121章 回京 商婉梅、慕容琰和黄易直到第二天正午,才找到徐岩的队伍,原因是徐岩又攻下了一个部落,已经转移到另一片战场去了。 还好慕容琰有经验,成功地把他们带到了正确的方向,这让商婉梅觉得,他背地里一定研究过蒙古的地形,也研究过徐岩和鲜卑人的战术。 她感到慕容琰此人,简直高深莫测,平日里装疯卖傻,实际却掌握着身边的一切情况。 如果不是慕容瑄压制着他,他应该是个人才。 也许正因为这样,慕容瑄才自始至终对他存有敌意。 而从他为了自保做出的那些举动来讲,慕容瑄也的确该好好防备他。 她还是觉得,易默风那样简单的人比较好相处,跟慕容琰在一起,她没有安全感,因为他太精明。 慕容琰大致跟徐岩汇报了一下大本营遭到偷袭的情况,徐岩认为,随着战线的拉长,营地一定会迁移,好在粮草都随军带着,并不算受了多大的损失。 慕容琰回到营帐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商婉梅从没见他有如此神情,便问:“你怎么了?” 慕容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沉声道:“昨天的那些鲜卑人,你看出什么了吗?” 商婉梅只知道自己糊里糊涂杀了一个人,其他的都不知道,便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些人都是中原人,虽然长得像鲜卑人,但也只不过是像而已。”慕容琰平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最近总是感觉慕容琰无所不知,跟通鬼神一样。 慕容琰沉稳地坐了下来,分析道:“鲜卑人常年以牛羊肉为食,且烹饪的时候,会用味道很重的香料。所以他们的身上,仔细闻的话会有异味,但那些人却不是。” 这狗鼻子!商婉梅质疑道:“也许那些人只是碰巧比较爱干净,或者来之前刚刚洗过澡呢。” 慕容琰失笑,“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你没发现,他们只攻击我,对你却秋毫不犯,这不奇怪吗?” 是了,鲜卑人曾经抓过她,用她来迫使徐岩退兵,断没有对她怜香惜玉的道理。 能做出这种事的,唯有一个人——慕容瑄! 商婉梅惊恐地抬起头,“他要杀你?他知道你是装傻的了!” 慕容琰很淡定地点点头,“消息也许传不了那么快,但那些杀手,应该用不着等待动手的指示,他们的任务,从来时就明确了的。” 商婉梅着急了,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急切地问:“那怎么办?你有办法对付他们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慕容琰倒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那些人,来十几二十个,我都对付得了。只是回京之后,皇兄那边不太好说。” 商婉梅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你突然恢复正常,他要扣你个欺君之罪也不是不行。但……倘若我们让他以为你快要死了,说不定他就能对你放松一些。” “你有什么办法?”慕容琰饶有兴味地看着商婉梅,她皱眉的样子实在很可爱。 商婉梅知道,肺结核在古代是不治之症。如果说韩剧的杀手锏是各种癌,那么国产古装剧的杀手锏就唯有一种——肺痨,悲剧总是由这些个病产生的。 “你在他面前吐血,就说得了痨病,这病不仅会死,还会传染,你觉得怎么样?”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吓人的病了,最好是瘟疫那种一死死一片、需要隔离的。 “可以一试,不过皇兄奸诈,未必不会派郎中给我诊病,到时候也许更麻烦。”慕容琰轻描淡写地说。 商婉梅认为,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最好找个方法,让慕容瑄不去对慕容琰的病情仔细追究,也就不会露馅了。 她深深地感觉到,生活在皇家是件死脑细胞的事,伤神伤身伤心伤肝。 本以为尚有时日,此事不必着急,但又过了几天,却突然传来班师回朝的消息。 这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想着替慕容琰脱身的办法还没有着落,她急的直抓头发。 慕容琰却一派淡然,只温言对她说了句,“可以回京了。” 回京,她能说她现在很害怕回京吗?慕容瑄那个王八蛋,肯定会想办法弄死慕容琰的。 她作为一个王妃,已经出轨了,难不成还要让那被戴了绿帽子的王爷死无葬身之地吗? 一路上,商婉梅忧思难解,而慕容琰因为不用继续装傻,倒放松了很多。 她终于忍不住,发声质问,“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会怎么对付你?为什么你还这么悠闲?” 慕容琰歪在软垫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道:“我要是浑身戒备,他反而会认为我存有异心。倒不如我悠闲自在,没心没肺。” 果然是个有智慧的人啊,不像她,就会瞎着急。 “那咱们对对口供吧,免得到时候说穿帮了,让你哥哥起疑心。”要对口供的事也太多了,需要他那样头脑清醒的人好好提点一下。 慕容琰淡淡一笑,“对口供,说的我们俩好像犯人一样。你放心好了,皇上那边,我自有话说,你只要听着我的意思,随声附和就可以。” 说的也太轻松了,慕容瑄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如果你哥哥问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编?或者他要是把我俩分开,单独审问又该怎么办?”她都有好几次,差点落入慕容瑄的魔掌了。 慕容琰伸手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其实你说什么都不重要,皇上要杀我,需要的是名分,好歹我是个亲王,他不会轻举妄动。” 胡说,明君要杀人才需要名分,昏君要杀人,根本连道理都不用讲。 慕容瑄那厮,看着就不像想当明君的样子,穷凶极恶、臭不要脸,形容他再适合不过。 “如果他继续派人暗杀你呢?”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不明不白就死了的人还少吗。 慕容琰一派淡定,就好像为人鱼肉的不是他一样,“生死都是命,顺其自然。” 好淡定啊!商婉梅就佩服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也不知道是古人的生存条件太恶劣,还是国家对民众的洗脑太强烈。 第122章 赐宴 回京的路上,商婉梅和慕容琰一直跟大部队呆在一起,慕容瑄的杀手大概是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动手,都安分得很。 商婉梅整日忧心忡忡,一会儿担忧慕容琰的安危,一会儿担忧自己和易默风的前程,倒也不觉得闷得慌。 慕容琰更是逍遥自在,整日里不是吃喝就是睡觉,偶尔还跟商婉梅开几句玩笑。 商婉梅对他这种心大的表现习以为常,更多的时候,她喜欢在人群中搜索易默风的身影。 慕容琰看着自己的王妃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有默默叹气。 一路无话,军队终于抵达京城,收到捷报的慕容瑄,带着百官立于城头,迎接凯旋的英雄们。 商婉梅只顾着替别人操心,看见慕容瑄的一刹那,才想起自己本该奉旨入宫,却偷溜出去,也属于自身难保的那一类人。 还好慕容瑄再混蛋,也懂得以大局为重,从始至终没有看向她一眼,让她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本拟休息一晚,再由皇帝皇后设宴,款待功臣的。 但慕容琰和商婉梅刚回到王府,就收到了圣旨,宣二人入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夫妻俩咬咬牙,收拾妥当,乘着公公带来的轿撵,入宫去了。 金色盘龙纹的宝座上,慕容瑄似笑非笑,“听闻二弟癫症好转,这么值得庆贺的事,寡人高兴得不得了。因此虽想体谅你二人的劳累,也不免要召你们入宫,以示寡人的欣慰之意。” 呸,分明就是想探个究竟。 还不待商婉梅开口,慕容琰面含微笑地回答:“皇兄的关切之意,臣弟铭感五内。想当日臣弟的王妃被鲜卑族人绑架,臣弟只觉焦急不已,胡奔乱走之间撞了头,醒来之后竟然灵台清明,也是多亏了皇兄的洪福和祖先的庇佑,让臣弟受到神明眷顾。” 简直一派胡言乱语,傻子撞了头能撞聪明,真新鲜! 商婉梅对慕容琰的说法嗤之以鼻,深觉他这一番话,重点就在于拍慕容瑄的马屁了。 事实证明,马屁是行之有效的方法,果然慕容瑄被戴了高帽之后,便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若是他表示不相信慕容琰的话,那岂不是表明自己作为天子的洪福,不足以让其他人受惠吗。 自大果然是人性的弱点,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人。 正想着呢,慕容琰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商婉梅正要出声询问,惊觉慕容瑄那隐含怒气的目光,生生地安分了下来。 慕容琰咳嗽了一阵,用颤巍巍嘶哑的声音跟慕容瑄道歉,“皇兄恕罪,臣弟唐突了。” 商婉梅见状,颇有眼色地补了一句,“王爷身体不好,妾身能否和王爷先行告退?” 慕容瑄不置可否地扫了她一眼,目光中内容丰富,语气却冷淡,“明日晚宴,二弟和王妃别来晚了,寡人有惊喜要送给你们。” 商婉梅和慕容琰行了个礼,恭敬地退下了。 慕容瑄口中所说的惊喜,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点毋庸置疑,至于是什么样的倒霉事,只能等第二天晚宴再看了。 两人回府之后,先是打发了情绪激动的老夫人,又大致跟罗妈妈等人聊了聊。这才坐下来议定计策,直折腾到下半夜,方匆匆睡去。 第二天起身时已经是下午,商婉梅体验了久违的睡懒觉的感觉,却觉得自己不太适应了。 入宫赴宴是大事,要穿戴整齐,在翠罗的帮助下,数月风餐露宿的王妃娘娘,终于又有了雍容华贵的样子。 人后就算再冷漠,人前也还是要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谁敢对亲王冷眼,那就是活腻了。 再说商婉梅之前也经常和傻亲王出双入对,没理由人家智商回来了,她反倒嫌弃了。 牵手进入大殿,商婉梅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易默风。 她想要隐秘地投去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却被对方给漠视了,不由得有些心伤。 再一想,今天慕容瑄肯定要起幺蛾子,她不能分神,必须先对付那个瘟疫般的家伙。 坐到尊贵的亲王位置上,商婉梅忽略了一件事:易默风只是小小五品的定远将军,何以他的座次竟然优过很多官职比他高的武官? 等了许久,帝后按照一贯的作风姗姗来迟,依然是仪态风雅,神色从容。 官员们拜见之后,慕容瑄面含微笑地入座,吩咐开席。 首先是一套啰啰嗦嗦的称赞之言,徐岩将军率领的中原部队挺进蒙古,虽未剿灭鲜卑整族,但好歹稳稳占据了东西两侧以及北边的部分部族,算是大功一件。 继而又对在此战役中有突出表现的人士进行了一番假惺惺的褒奖——至少在商婉梅看来是假惺惺的。 然后又说了什么,商婉梅表示她开小差了,完全没听到。 直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提筷便吃,心里盘算的却是和慕容琰商量好的计策能否顺利实施。 慕容瑄作为堂堂一国之君,自然不能没有体统地大吃大喝,略动了几口,又装出国君的威势来,“寡人今天还有双喜临门的事想跟众位爱卿分享。” 听闻此言,所有人放下筷子,安心听从皇帝的分享。 慕容瑄微微一笑,“寡人的爱妻,皇后身怀六甲已经一月有余。”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跪倒一片,“陛下洪福齐天,娘娘福泽绵长。” 商婉梅不懂古代的套话,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动了动嘴皮子,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个慕容瑄跟商婉兰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夫妻感情真可谓固若金汤,偏生还拉着她不放,每每见面,他都要对她表明一下心迹,真是太虚伪了。 可怜的商婉梅本尊,一定以为当今皇上的真爱是她自己,殊不知,她只是沦为人家利用的工具而已。 如此说来,这傻兮兮的姑娘,魂飞天外也不算冤枉了,不然她识人不明,早晚会有被伤透了心的一天,生不如死。 有时候活在煎熬里,还不如死了来的无忧无虑。 第123章 赐婚 正想的热闹,只听慕容瑄话锋一转,“这第二件喜事嘛,是寡人的亲妹妹宝络公主的婚事。” 商婉梅一听见宝络公主的名头,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向易默风的方向瞟去。 耳边传来慕容瑄兴致勃勃的声音,“寡人择了易远大人的长子易默风为公主的乘龙快婿。易爱卿此次出征,立下赫赫功劳,着升为正四品上忠武将军。” 商婉梅心中一凉,双腿发软,竟是跪也跪不住,向左一歪,被慕容琰不动声色地扶住了。 只听易默风平静地道:“微臣叩谢皇上圣恩。” 商婉梅呆呆地向他望去,却见他的目光盯在地上,既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未婚妻宝络公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真如官员们都心照不宣的那样,易默风作为大龄青年尚未婚娶,为的就是等宝络公主到适婚年龄吗? 这驸马真的是内定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接受她的表白?她人生中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一个人表白,而那个人却早有了不得不娶的女子。 她简直不能相信,易默风就那样平静地谢恩了,为什么不拒绝?哪怕违抗圣旨一起死,为什么不表现得有些担当? 抬头,正对上慕容瑄似笑非笑中带着些阴翳的目光。 商婉梅从这目光里,瞧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然而她想不出,这是什么意味。 从始至终,慕容琰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用自己的身子支撑着她,使她不至于失态,叫人瞧出端倪。 晚宴吃的是什么,商婉梅全然不知,只感到自己拿着酒杯的手瑟瑟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很快酒精上脑,有些头晕目眩。 期间时不时向易默风望上一眼,朦胧中,只见他眉目寡淡,似乎并不为做了驸马而高兴,也没有为辜负了她而愧疚。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不说话的男人才不好懂呢!”商婉梅摇晃着酒杯,糊里糊涂地嘟囔。 本来慕容琰今天就是有备而来的,嘴里藏了个血袋,是商婉梅的主意。 只要时机成熟,他便会随时呕血,造成他得了不治之症的假象,蒙蔽众人。 时机当然要定在宴会的最高潮处,这样才能成功扫兴,引起众人的加倍厌恶之情。 可如今商婉梅醉酒,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眼看着不该说的就要脱口而出。 无奈这时机只有提前,谁让他的老婆在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就抓狂了呢。 “咳咳咳。”起初是小声的咳嗽,略带压抑之感,好像生怕被人听见一样。 “啊咳啊咳啊咳。”有些憋不住了,不得已出声咳了个畅快。 “啊噗。”血袋破,鲜血出,手没捂住,溅了一前襟,好煞风景。 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慕容琰却极力掩饰般转过了身子。 “王爷,你吐血啦!”商婉梅嗓音尖细,惊叫了一声。 “没事没事。”慕容琰安抚她道。心想,怪不得人家都说借酒装疯,看她的状态,似乎还没忘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来装病的。 正想着,商婉梅两只手啪嗒一声覆在他的双颊上,目中含泪,稀里糊涂道:“王爷你病了……看看这个血呦……怎么撒的到处都是?你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扔下我一个人?” 慕容琰被她的热情弄懵了,只觉浑身一阵燥热,众目睽睽之下上演这种戏码,着实有失体统。 但这种事别人做来他定然觉得无比丢人,唯有商婉梅做,他心里隐隐地感到甜丝丝的。 “咳咳咳,皇兄……请容……容臣弟……带……带王妃回府。”这种情况下,他还没忘了做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体力不济的娇弱模样。 慕容瑄眉头紧锁,目光游移不定,显然是心中有所疑虑。 但全朝欢庆的日子,不能让庄亲王夫妇在宴会中丢皇家的颜面,只能容得他们退席。 慕容琰告退之后,弱柳扶风般搀扶着商婉梅从宴会厅中出来,那夫妻俩的样子,别提多可怜了。一个醉的满嘴胡话、人事不省,一个自身难保、还要搀着个醉鬼。 勉勉强强爬上马车,慕容琰担心有人跟踪,又呕心沥血地咳嗽了一会儿,这才消停下来。 商婉梅枕着他的膝盖,似梦似醒的,也不知是醉了还是睡了。 良久,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出,看的慕容琰心中一紧,又不便出言询问,只好默默用帕子帮她擦了。 等到了王府,说话行事才算方便些,慕容琰将商婉梅拦腰抱起,病弱之态一扫而光,直抱回观梅轩,连气都没喘一下。 商婉梅被轻柔地放在床上,一扭身面朝里面,暗自流泪。 慕容琰很有眼色地让人在地上铺了层褥子,什么也没说,睡下了。 二人皆是一夜无眠,一个是因心爱之人马上就要变为别人的乘龙快婿,一个是因心爱之人正黯然神伤。 第二天早上,商婉梅胃口颇差地用了些早饭,就听见宫里来人宣旨。 不情不愿地出门接旨,竟说是皇后想念姐姐,欲召她入宫。 这个姐姐的角色,她也真是当够了,好处一点没有,吃亏倒霉就少不了她。 那个商婉兰,整个一贱人,不怀好意不说,还总要在人前演出姐妹情深的戏码,让不得不配合她的商婉梅很是心累。 此刻,商婉梅情伤未愈,正值灰心丧气、看一切都不顺眼的地步,哪有心情去当皇后娘娘的最佳女配角。 接了旨,忍着满心的怒火,回到内室,将一块锦帕用剪刀穿了十几个洞,这才招了翠罗来替她梳洗打扮。 罗妈妈在旁,心疼不已,“大小姐你千里迢迢从边疆回来,怎么也不得休息就……” 商婉梅没有好气,“休息?个个都是自己休息够了就来折腾别人,我的腿就那么不值钱,她说让我去我就得去,这一身朝服,是那么好穿的吗?” 罗妈妈没想到自己一句闲话,惹来商婉梅满腹怨言,眼看着大逆不道的话已经脱口而出,慌忙掩了她的嘴,“大小姐小心祸从口出。” 商婉梅冷笑一声,“祸从口出?怕是人要我死,我就不得不死吧!” 罗妈妈万料不到原本娴静聪慧的大小姐,从边疆回来竟变得如此愤世嫉俗,生怕再说下去,会有更要命的话蹦出来,赶紧闭上嘴不再接话,才算稳住了这位姑奶奶的情绪。 第124章 试探虚实 商婉梅心情抑郁地坐上马车,眉头紧锁。心想慕容瑄和商婉兰这对磨人的夫妻,什么时候要是能双双归西就好了。 念头一出,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看多了杀戮与被杀戮,内心竟然已经对生命如此不尊重了。 这可不行,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剥夺他人生命的,即便对方是无恶不作的皇帝夫妇也一样。 可是那两个家伙,怎么看都叫她火大,现在还要算上那个十五岁的宝珞公主,简直想想都郁闷。 总之皇帝一家子都没好东西,她的易默风啊,被那兄妹狼狈为奸给……心伤。 不想易默风还好,一想起来,心中就酸酸涩涩的。 他在做什么呢?已被选为驸马,与公主成婚成为事实,该有好一番准备吧。 他的心中,会不会有片刻的愧疚,为着她这个在塞外的狂风中,鼓起勇气向他表白的王妃? 她一直认为,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短,但经历过生死,感情就该比世间的一切都稳固。 可她却不知道,世上还有种东西,能超越生死、超越感情,那个东西叫做皇命。 现代人所讴歌的一切,自由、爱、生命等等,在古代的皇命面前,苍白如纸。 是她天真,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逾越一切的规则,乃是皇权至上。 古人何其可悲,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主宰,更可悲的是,他们竟然对这种可悲习以为常。 易默风再超凡脱俗,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古人,他并不如她一样,拥有那么先进的叛逆精神。 然而她又能如何?叛逆精神,不过是心中掠过的想法,她真的敢以生命为代价,将其付诸实践吗? 她不敢,只因痛苦虽能令人厌世,然而世界却逼得人不得不痛苦地活着。 也唯有活着,才能赢得时间,才能让它将一切伤痛带走,再重新开始。 有些人敌不过时间,只能选择让生命把伤痛带走,那些人死了,再也没有了新的开始。 好在这不是商婉梅的第一次失恋,也不是最伤筋动骨的一次,前世惨遭爱人和闺蜜的双重背叛,她不是一样穿了个越,迎来了新生吗!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个激灵:按照惯性,她失恋之后不是又要穿了吧? 穿了也好,让这帮皇室变态们自己斗去,免得她夹在里面,腹背受敌、应接不暇。 可再穿一次,能回到现代固然好,若是又穿去一个新的朝代,她的小心脏,怕是没那么坚强。 胡思乱想了一路,竟把出府时的满肚子气给消了大半。 心情平复,下了马车又坐上轿辇,一路被人抬着到了兰馨宫。 不出所料,商婉兰果然盛装打扮,脸上的神情热切中透着疏离,笑意中透着冷漠。 这种人在现代,肯定是每天狂刷微博和朋友圈,炫富、秀老公、秀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人生赢家一样。 其实是不是人生赢家,全在于自己的感受,而不在于别人的评价,爱秀之人就是不明白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看上去才显得那么无聊的。 商婉梅行了个礼,不等商婉兰说平身,就自作主张地站直了。 “姐姐,边关回来,你还是这么漂亮。”商婉兰神情倦怠,该是怀孕初期,反应比较严重。 没哪个女人会真心夸奖另一个女人,夸奖的话一出口,要不言不由衷,要不另有所谋。 商婉梅可不是十九岁的少女,她的心中,住着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家伙。这个老家伙,没跟人勾心斗角过,却也见过人勾心斗角。 “哪里,娘娘才是有福之人,三年抱俩,普天同庆。”母猪,生孩子机器,人肉婴儿流水线…… 商婉兰笑得更加傲娇,“姐姐,我还没恭喜你,听说王爷的癫症好了,从此以后,姐姐也可高枕无忧了。” 看吧,夫妻俩狼狈为奸,丈夫不放心,派内人打探消息来了。 说什么高枕无忧,有这夫妻一前一后的围追堵截,谁能高枕无忧?! 多说多错,商婉梅深谙装傻之道,忙面色诚恳地道谢,“娘娘挂怀,妾身感激不尽。” 商婉兰不动声色地冷笑,锲而不舍地问:“王爷疯癫多年,怎就突然好了?可是遇事受了什么刺激吗?现在身体如何?” 用关心的话语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美女你还能再假点不? 商婉梅望着她那蜡黄的脸,心道:一孕傻三年,这位皇后娘娘上一胎的傻气还没散尽,这一胎又补一刀,亏了她夫君还对她信任有加,让她来探听虚实。 慕容瑄这用人的水准,当个店里的掌柜还可以,当皇帝……太勉强了。 “多谢娘娘关心。只是王爷的癫症是如何好的,妾身也不知。当时妾身被鲜卑人所掳,听说王爷救妻心切,头脑竟恢复清明,简直是世间罕见的怪事。” 哼,也不是只有你会秀幸福,俺家的王爷那也是会疼人的。商婉梅故意说的似是而非,让商婉兰摸不到头脑。 商婉兰想打听的事没有结果,自然不会放弃,紧接着问:“姐姐你事后也没和王爷讨论一下吗?” 商婉梅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哀伤的样子,“边疆苦寒,王爷水土不服,行军途中劳累,竟一不小心得了痨病。攸关性命之时,区区癫症又何足挂齿,妾身只担心王爷身体,至于王爷是如何恢复清明的,还没机会细问。” 前世的应对之道,她学会了一种:打太极。用的虽不好,但勉强可以应付一下。 商婉兰听闻此言,满脸失望,仍不免假情假意地宽慰一番,“姐姐不必太过担心,王爷的病虽难医治,到底我们皇家有上天庇佑,王爷定会逢凶化吉的。” 商婉梅娇弱地点了点头,“有陛下和娘娘的关怀之意,王爷也该早日康复,一家人共尽天伦才是。” 商婉兰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又偷眼瞧了瞧商婉梅的神色,确定她不像是在撒谎,这才不得已放弃了继续追问。 “姐姐难得进宫一趟,喝杯茶再走吧。本宫乏了,要歇息一会儿,改日再与姐姐详谈。”皇后娘娘站起身,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内室。 商婉梅行礼告退,她可不打算喝什么茶,这个鬼地方,赶紧离开为妙。 第125章 惨遭惩戒 不理宫女和太监们的挽留,商婉梅步履匆匆,从兰馨宫出来,便吩咐人送她回府。 以往进宫,常要遭遇慕容瑄,怕是这次这厮也会躲在哪里伏击她,她可要尽量避开才好。 万一像上次进宫一样,被拉到哪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一番轻薄,可真是噩梦再现。 她真的低估了慕容瑄,低估了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威严。后果就是,一出兰馨宫,她就被皇帝身边的太监堂而皇之地请走了。 人家这次没有伏击她,而是摆明了宣她,至于兄弟和姐妹互相通婚造成的关系混乱,人家更是没有避嫌的意思。 上次被宣入宫,她跑了,这次她就在宫里,谅她也没有逃出宫门的能耐。 老老实实跟着小太监,来到慕容瑄所在的长宜殿,没用通报,便被直接带入殿内。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恭敬些,总是比较好的。 “妾身庄亲王妃,见过皇上。”必须行大礼,因为她和慕容瑄之间,似乎还有账没算。 出乎意料地,慕容瑄的神色十分平静,待屏退众人,才温和开口,“过来坐。”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商婉梅心中一抖,冷汗涔涔而出,推辞道:“妾身不敢冒犯皇上天威,还是跪接皇上旨意比较好。”说着一拜到底,低着头不敢看慕容瑄的脸。 殿中静得让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慕容瑄许久的沉默更让她心中七上八下。 就在她的意志力即将要崩溃的时候,慕容瑄冷淡的声音终于从她头顶沉沉响起,“我以为你爱上了慕容琰,没想到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盯上了易默风。” 这话说的商婉梅浑身一颤,不仅手心都是冷汗,连跪着的双腿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也是,慕容瑄既然有害慕容琰的意思,自然会派人盯紧他的左右,而她的一举一动,肯定也逃不过奸细的眼睛。 还没拿定主意要如何应对,商婉梅选择了沉默不语,没想到这沉默却激怒了慕容瑄。 他愤然起立,大步走下座榻,毫无怜悯之情地捏起商婉梅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面向自己。 “我早就该看出你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从你主动勾引我开始,感情于你来说,不过是向上攀爬的工具。”他狠毒地捏紧她的下巴,直到她的眼中泛出泪花。 一阵阵痛楚掩盖了商婉梅心中的畏惧,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这暴君,“你呢?我在边疆受苦之时,你与我妹妹有了第二个孩子。人人都道帝后伉俪情深,却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所?” 事到如今,还是倒打一耙,即便惹怒了这个暴君也好,不连累别人就是了。 慕容瑄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慢慢松开了紧攥着她的手,眼中的阴狠却丝毫不减,“当初我让你进宫,你为何抗旨而逃?难道你心中,早已不信我?” 呵,她便是从未信过他,又何苦再与他纠缠,索性要个了断,好过被他折磨。 “没错,我不信你,与你相比,痴傻的王爷更容易应付。我一个女人,不过求一世荣华、一生平安,我有什么错?被你利用,倦了、累了,想再找一副肩膀靠靠,我又有什么错?” 就是不喜欢你,就是讨厌你,不管从前的商婉梅是什么想法,如今的商婉梅,就是想离慕容瑄远远的。 “利用?”年轻的皇帝冷笑一声,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比他的冷笑更刻薄了,“你敢说你没有利用我吗?你那支萦尘是为何而跳,你和你父亲心里都清楚。” “身不由己,一切都不是我能选择的,父命难违,让我这弱女子有何办法?萦尘为争权夺利而跳,本身已经玷污了,从今以后,我不再跳舞便是。”本来也不会跳,这么风雅的事,让她这二十一世纪diao丝女如何应付得来! 慕容瑄咬牙切齿地盯了她半晌,突然松了口气一般,“许多事,你说开始就可以开始,但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易默风,我把他赐给宝珞,他若想活命,就只能遵照旨意。更何况,以你和他二人的身份,难成正果。我的报复,你可还满意吗?” 原来如此!易默风从战场归来,风尘仆仆,赐婚的旨意却如此仓促,慕容瑄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心胸狭窄、唯我独尊,对人毫无诚意,却无法容忍他人的不忠和背叛。自己已坐拥天下,美人在怀,依然希望弟媳对他俯首帖耳、至死不渝,贪心不足,竟到了如此阴暗扭曲的地步,实在让人惧怕。 冷笑,叩头,“陛下好手段,妾身佩服。世间男子千千万万,区区易默风,尚不足以让妾身肝肠寸断。陛下何不赐死妾身,以泄心头之恨?” 慕容瑄重又坐回案几边,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死是世间最容易的解脱办法,你想死,寡人偏不从。你的夫君既已恢复清明,想必对你的所作所为定然有所知觉,且让他代寡人好好关照你,又何必让寡人做出打打杀杀这种有损阴德之事。” 商婉梅听到这里,心中除了好笑,已经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有损阴德,这四个字从慕容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种说笑话的感觉。 若他还有阴德,这个地球要不要反过来转? 她不懂,过去的商婉梅到底喜欢眼前这个人哪里。 也许她只是幼稚,明知道他的眸子寡淡凉薄,却以为自己堪堪当得起那个温暖他内心的人。或许怀疑过,或许失望过,但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憧憬起他为她构筑的虚幻的荣华。 人最怕的便是身入危局而不自知,待回过神来,已然是黄粱梦碎,年华不再,最美的时光会成为最深的遗憾。 多说无益,商婉梅面无表情地叩首,“妾身谢皇上恩典。” 在古代,被皇帝算计了、惩罚了、杀了,即便哭丧着脸,也要谢恩。 商婉梅做好了身为古代妇女该做的事,冷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长宜殿。 第126章 寻欢被抓 商婉梅从长宜殿出来,正赶上内官拿着宝珞公主的嫁妆单,准备呈上给慕容瑄过目。 本来这些事该由皇后来打理的,无奈商婉兰有孕在身,十分懒怠,宝珞公主又是皇帝的亲妹妹,因此慕容瑄也就乐得替爱妻分忧。 商婉梅不知道,慕容瑄这一精神头,跟对她的报复和惩罚有多大的关系,总之瞧他那冷血变态的样子,不像是会对妹妹的婚事上心的类型。 就如同赐婚一事,究竟有多少是为宝珞公主的终身打算,有多少是为了让商婉梅知道他的厉害,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商婉梅一想起易默风那大好的青年,那符合她心中一切幻想的优秀品质,就免不得心中一阵阵发紧。 刚刚对慕容瑄说的,区区一个男子并不会令她肝肠寸断,都是骗人的,她的肝肠,的的确确是寸断了。 出了宫,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来到了季雯的小倌馆,打听了一番,听说季雯有事出门去了。 今日她没扮男装,还穿着入宫的正式朝服,出入小倌馆,十分引人注目,便叫了个包间,点上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古代的酒都是纯粮酿造,喝了不上头,加之她酒量本就不错,要不是这副身子的素质有些跟不上,她喝一壶也不会醉的。 可惜了,商婉梅本尊身娇肉贵,虽然注入了现代diao丝女的彪悍意志,到底也是没怎么沾过酒的千金大小姐。 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朦胧中,耳边似有人轻呼她朱老弟。 然后她感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放在像云朵一样柔软舒适的地方,身子一沉,又睡实了。 梦里,易默风竟然一反常态地对她笑了,那笑容就像和煦的春风一样,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她听见自己说:“我不怪你,只要你一生一世对我好。” 易默风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那样笑着,就像要把一生都欠缺的笑意一次性补齐一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耳边传来一片嘈杂之声,让她心中无比烦躁,易默风的身影骤然消失,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小倌馆的厢房里。 屋外吵吵闹闹的,有几个阴阳怪气的小倌,似乎被什么麻烦事缠上了,正尖声喊叫着。 接着是脚步踏在木头楼梯上的声音,房间门被陆续推开的声音,然后…… 商婉梅从床上惊坐起来,正对上慕容琰带着血丝的眼睛,她浑身一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已然来不及。 慕容琰叫身后的家丁退下,自己进了屋,难以置信地盯着商婉梅。 “阿琰……那个……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只是来这里喝酒的……喝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慕容琰松了口气,语气平淡,“我知道,这里是男人取乐的地方。” 是啊,小倌馆又不是牛郎店,古代的妇女也不像男子一般可以出来寻欢作乐,当然也不会有公开的针对女人的服务场所了。 那她心虚个什么劲呢! 季雯从门口进来,看着商婉梅的眼神有着千般无语、万般无奈,他犹豫着,还是开了口,“王妃娘娘亲临鄙店,怎么也不向小人表明身份?害得小人被王爷误会,差点惨遭灭门。”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哪里有王妃流连烟花之地,王爷前来扫黄的道理,况且还是在一个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庄亲王府颜面不保,就连培养出她这么个王妃的太师府,恐怕也威名扫地了。 “阿,阿琰……那个那个……我啊,我……”商婉梅求助般看向季雯,只要这家伙能帮她把眼前的困境给解开,她就是不要那一分利也行。 季雯神色焦急,似乎有意为她解围,只是偷眼一瞧慕容琰那不动声色的面孔,终究是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商婉梅眼看着自己唯一的指望也指望不上了,只好把心一横,“既然你知道我不是来寻欢作乐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你要是嫌丢人,尽管把我休了,娘家我回不去,就到乡下去种地,了此一生。” 慕容琰面若冰霜,上前两步,黑压压的影子逼得商婉梅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闭了眼睛,以为慕容琰的巴掌就要落在她身上,没想到身子一轻,竟然被他打横抱起。 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红到了脖子根——这么多人看着呢,这是要干什么?她又没有断手断腿,自己可以走的…… “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慕容琰难得说狠话,这几句说的还算得心应手,可见在他心里,时刻也没有忘了自己作为王爷的威严。 小倌们被王府的家丁制服,在正厅里跪倒了一片,听说自己惹了王爷,个个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商婉梅没心情欣赏位高权重带来的优越感,只觉得窝在慕容琰怀里实在有失体统,小声道:“你还是放我下来吧,叫人看见不好。” 慕容琰丝毫不为所动,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本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你是我的王妃,看谁还敢让你喝醉了酒,胡作非为。” “没人让我喝醉……是我自己要喝的……”连累了季雯,真是对不住了。 慕容琰大踏步将她抱到马车上,自己也翻身进了车厢,脸上紧绷的肌肉这才松弛下来。 “对不起,阿琰,是我不好。”商婉梅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色,才知道自己这一觉,已经睡到深夜了。 怪不得慕容琰会双眼血红地出来找她,谁家丢了王妃能无动于衷啊! 见慕容琰不说话,商婉梅心里更慌了,“阿琰,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差。” “没关系,今日庄亲王妃不守妇道,出门寻欢作乐,庄亲王深夜搜查,不幸感染风寒,痨病加重,卧床不起。”慕容琰平淡地说完这些话,竟然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这厮,脑子转的这么快,竟然不惜用她的名节来换取自己的安全! 商婉梅的拳头,在黑漆漆的夜里握了起来。 第127章 京郊遇旧人 商婉梅一连在庄亲王府窝了几天不敢出门,生怕自己流连小倌馆的消息传出去,惹人笑柄。 慕容琰倒按照原本的安排,老老实实卧床不起,不知道他怎么能躺那么多天,也不觉得头疼。 罗妈妈见天出门探听风声,似乎没听说京城里有什么奇怪的传言,商婉梅这才放心,想起自己边疆归来,有好多事情没有打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四处走动。 回了一趟娘家,确定自己交托给母亲保管的资产都安然无恙,报了平安,问候了长辈,和妹妹们谈笑了一回,这才回府。 接着是多宝斋,西山等地,视察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的生意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查账也丝毫不错,这才消停下来,自认做好了一个女强人该做的事情。 她赚钱的精神头明显没有之前足,只因情场失意,就算成了大富婆,她的成功也无人欣赏,很是没趣。 为了排遣郁闷,她平日里常拉着罗妈妈和翠罗,到各处去游玩踏青。 天渐渐热了,古代又没有防晒霜,出去走动得勤了,免不了皮肤要晒得深了一些。 花姐因为曾经帮过商婉梅,又自愿留在她身边伺候,就被慕容琰一直带着,安置在府中做了下人。 她是个心灵手巧的,脾气又好,又经过事,每每商婉梅情绪不佳,她总是能想方设法开解一二。 尽管如此,商婉梅心中的空虚,依然无法填补。但她到底不是个想不开的人,深信时间久了,一切爱恨情仇都会随风而散,只要静静等待便好。 其实易默风对她来说,到底也只是个遥远的存在,除了心中的一份牵挂,两人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可世间最难打理的,便是“心”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多一份冷漠,少一丝温情,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彼时商婉梅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天,她带着罗妈妈和翠罗,到京郊最有名的踏青圣地——鸣幽谷去游玩。 夏季炎热,鸣幽谷中的天然莲池边垂柳依依,甚是清亮,许多男男女女都选择在这里幽会。 商婉梅见别人卿卿我我,不免刺心,然而她与易默风之间,终究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突破,因而也体会不到那种亲密带来的欢欣感觉。 无视身边的男女,她只将目光,专注于池中的美景上。 前世能有多少闲情雅致去赏花呢,做古人虽然无聊了些,到底可以时不时玩玩浪漫,怪不得那么多诗人墨客,没事写点东西出来流芳后世。 翠罗见旁边有个小摊子是卖莲叶糕的,有心买来逗商婉梅开心,便示意罗妈妈顾好主子,自己悄悄去买东西。 罗妈妈扶着商婉梅的手有些微微发汗,便到怀里摸了方帕子出来,准备擦手。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商婉梅的身子竟飞了出去,直扑向池中的莲花。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不仅惊呆了罗妈妈,就连不远处的翠罗,都吓出一身冷汗。 商婉梅前世是个会水的,到了水里虽不至于淹死,但古人衣服层层叠叠,尤其是裙摆,遇水沾身,很是阻碍泳姿的发挥。 在罗妈妈和翠罗的尖叫声中,她扑腾了几下,随手抓起一把莲叶的嫩茎,这才好不容易看清岸上发生了什么。 不是冤家不聚头,让她无比厌恶的情敌宝珞公主,大概也想出门散心,便携了未来的夫婿易默风,到京郊来谈情说爱。 刚刚撞她入水的,就是这死丫头,不用说,她肯定是故意的,因为她的心肠,跟她哥哥一样坏。 易默风见商婉梅在水里,下意识要飞身去救,却被宝珞公主死死拽住,“驸马,男女授受不亲,她衣衫尽湿,你去不合适。” 罗妈妈和翠罗,此刻也从一片惊惶中明白了过来,躬身下拜,请求道:“请公主救我家王妃。” 宝珞神情泰然自若,冷眼扫过商婉梅狼狈不堪的面孔,傲娇道:“不是本公主见死不救,只是本公主也无能为力,难不成要驸马不顾体统,损了皇家颜面你们才甘心吗?” 商婉梅眼见易默风皱了皱眉头,心中黯然:他对宝珞公主,显见是没有感情的,甚至于对她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只是皇命在身,不得违抗,可怜得紧。 这么想着,心中猛然一阵揪痛,即为了易默风的无奈,也为了自己的失意,更为了两个人之间有缘无分的命运。 “罗妈妈,翠罗,本妃不要人来救,即便无人问津,本妃也自能存活下来。”这话说的虽狠,但却是叫易墨风对她放心。 往常她有事,易默风帮她的时候比较多,如今他身不由己,只能对她视而不见,她也会自强自立,努力生活。 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衫,只剩下中衣和深衣,撩起裙摆,在大腿根处打了个结,商婉梅双腿一蹬,像条鱼儿一样,往岸边游去。 上岸之前,她将裙摆解开放下,挺胸抬头犹如美人出浴,就是要高冷给那个乳臭未干的宝珞看看。 十五岁的干瘪身躯,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斗,让你看看什么是曲线! 跟个十五岁四六不懂的小丫头置气,也真难为了自己那二十六岁的轻熟女之心。 商婉梅知道多说无益,尽管浑身湿透,依然强撑着气场,大大方方地从那对男女身旁走过。 易默风真应了他的名字,默然无语,只在商婉梅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几不可察地握了下她的手。 商婉梅顿住了,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二人手指相碰的时候被抽干了,心也被抽干了。 转眼去看易默风时,只见他面露羞愧之色,显然认为自己情不自禁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这种做法很是无耻。 他不敢抬眼去看商婉梅,但商婉梅却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平生第一次,他对她显露了真情,然而却在如此无奈的时刻,如此的叫人心痛。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回过身去,抓住他的手,从此上天入地,生死不离。 可她没有,她知道她不能,她既舍不得自己的命,也舍不得他的命。 狠下心肠,不再回头,她强撑着平稳的步伐,走离了那片莲花池和那个叫她无法忘怀的人。 第128章 洞房宣见 商婉梅回到王府之后就感冒了,可见虽是炎炎夏日,莲花池的水却着实清凉。 慕容琰对她的行踪并未多加过问,只是笑称自己需要装病,而她这个王妃却是真病了。 借着病,商婉梅一连在观梅轩闭门不出近半个月。 陆续有宝珞公主大婚的传闻飘到她耳朵里,都是些皇帝如何重视,嫁妆如何丰厚,公主如何欣喜之类的消息。 易府却出奇平静,人人都道未来驸马忒沉得住气,从性格上说是个良才。 只有商婉梅明白,那种不情不愿的婚姻,是多么让人提不起兴致来。 世上的好男儿少之又少,遇上了爱上了被爱了莫要高兴得太早,因为在你眼里的翩翩公子,在别人眼里也是一样。 一只小白兔身边有一群狼盯着,谁也别太自信,自己就是那头能叼到小白兔的狼。 据说宝珞公主的大婚之日,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合着易默风和慕容珞两个人的生辰八字测算出来,那天成婚可以白头到老。 商婉梅听闻此言,只有心中冷笑:白头到老需要的因素可多了,不仅感情要深厚,双方之间的性格也得磨合,更不用说,两人都要身体康健,免得过着过着就少一个人。 以迷信来定姻缘,本身就是错,偏生那些愚昧的家伙,还自以为是。 其实她操心过甚了,慕容珞的婚姻幸福与否,本就与她无关,她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抵得过慕容瑄刻意的折磨。 宝珞公主大婚当日,商婉梅已经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病着了,而慕容琰传出去的消息,称他的身体极不乐观,因此推辞了一切需要出门的活动。 本想说夫唱妇随,夫君有病,为妻的当随侍照应,可慕容瑄却借由皇后之口,令庄亲王府必须派代表参加宝珞公主的大婚仪式,以求个婚姻美满的好意头。 商婉梅无语问苍天:得罪了君王真的是件这么悲催的事情吗?伤都已经伤了,不撒把盐会死吗? 尽管抱怨加诅咒,那个黄道吉日到来的时候,她作为庄亲王妃,大盛王朝除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还是奉旨参加了。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成为别人的新郎,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件事。 整个婚仪,尽管不情不愿,商婉梅还是难以将目光从易默风的脸上移开。仿佛婚仪结束,有什么东西便即将消失,带走了她灵魂的一部分,让她不再完整。 宝珞公主那略带挑衅的目光,仍时不时地在商婉梅的脸上徘徊,好像胜者在炫耀战利品一样。 商婉梅被她盯的很不爽,转念一想,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嫁了个不爱自己的人,丝毫意识不到终身幸福已经被细绳吊于悬崖之上,稍不留神就可能摔个粉身碎骨。 这种时候,不为自己担忧,反而有心去向别人挑衅,究竟是智商低,还是情商低,还是智商情商一起低,很难说也很悲哀。 皇室嫁公主,场面十分铺张,慕容瑄简直给了他这个妹妹他所能给的最大的荣华。 而易默风,面对皇家如此恩宠,面上的神情却始终淡淡的,就如他这个人一贯的作风,不悲不喜,宠辱不惊。 仪式繁杂而冗长,耗尽了商婉梅几乎全部的耐心,直到喜宴开始,贵妇们在易府的内宅开宴,她终于松了口气,打算略动几口就告辞离去。 然而事与愿违,有丫鬟来通传,说宝珞公主宣见庄亲王妃。 按照道理来说,能进入新人洞房的,都是儿女双全,婚姻美满的有福之人。 商婉梅身份虽然贵重,到底膝下无子,并不算个十全十美的贵妇。 可公主宣见,避无可避,少不得跟了丫鬟,勉为其难地进了洞房。 宝珞公主头顶大红喜帕,正端庄地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心上人挑开她的盖头,窥见她的容颜。 商婉梅不明白,她宣见自己是何用意。 丫鬟们退了出去,屋外尚有宾客欢宴的声音遥遥传来。 只见宝珞公主豪放地掀开盖头,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喜上眉梢的笑容。 “庄亲王妃,京中第一美,别来无恙啊?”小丫头得意地问。 什么别来无恙,明明上次见面,她落水,狼狈不堪,这小丫头分明就是在挑衅。 “多谢公主挂怀,妾身无恙。”语气冷冷地回应,她实在无心敷衍这种无聊的敌意。 宝珞公主假笑两声,那笑声中的寒意,直欲穿透人的内心,“庄亲王妃大概很好奇,我为何要招你入洞房吧?” 商婉梅默默然长舒一口气,“妾身愿闻其详。” 宝珞公主环顾四周,神态颇为骄傲,“公主大婚,易府新辟了这间婚房。我哥哥赏赐众多,将这婚房装点得富丽堂皇。以后,这里就是我和默风共同生活的地方。” 废话,你们的婚房当然是你们共同生活的地方,问题是,这件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宝珞公主大概看出了商婉梅的错愕,悠悠开口道:“我知道,你对默风心存倾慕。你以为你们在边疆行事隐秘,外人不得而知,其实,没什么事能瞒过我哥哥的眼睛。” 慕容瑄……不愧是变态,自己探知了这些风流韵事也就罢了,还将这些事告诉妹妹,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把他妹妹的终身幸福当做一回事嘛! 他这么做,分明就是给商婉梅多树了一个敌人,这个敌人,还是个年轻幼稚、任性妄为的公主。 他这一步棋,走得极其愚蠢,又极其聪明。愚蠢的是,慕容珞就算对商婉梅再有恨意,也做不出什么实质性能危害到她的行动。聪明的是,正因为慕容珞的身份是公主,年龄较小,她若真的做了什么,也大可以说她年幼无知,不予责罚,商婉梅只能头痛,别无他法。 这种小聪明,堂堂男子汉又怎么肯耍,偏生慕容瑄耍起来,得心应手、问心无愧,真乃无耻! “我知道你觊觎默风,恨不能亲近他、勾引他,所以今日我将你叫来,就是让你好好体味一下他将要生活的环境,以免你心有不甘,再生事端。”宝珞公主字字刻薄、句句冷酷,好似要将商婉梅的心千刀万剐一般。 第129章 逃离 从易默风和宝珞公主的新房出来,商婉梅心中的落寞,简直要促使她不顾体统地直接回府去。 自慕容瑄赐婚以来,她的心境先是遭遇打击,痛不欲生,接着转为无奈和对易默风的同情,再就是莲花池畔那心照不宣的牵手,她知道了他的真正心意,虽有不甘,却也甜蜜。 直到宝珞公主向她展示了他们未来的生活,她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个男人,从此以后再也不属于她了。 他们两个人,连偶尔见面的对望,眼神都必须克制,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舍和情意。 她明白,赐婚之时,易默风就已经知晓了这个道理,因此从始至终,也没有看她一眼。 莲花池畔的情不自禁,也许是他一生做过的最出格的事,简直要比接受了她这个王妃的表白还需要勇气。 自他们相识以来,他一直对她恪守礼法,言行谈吐,皆是淡淡的,好像世间一切,他都不萦于怀,却有着让人无法抛却的吸引力。 而如今,他的一切,都不再对着她,不管他自愿与否,他终身都要和宝珞公主绑在一起。 这实在是个叫人不得不灰心丧气的事情,一想到有一天,宝珞公主的执着或许会打动他,让他对她生出情意,商婉梅就觉得心中一阵阵刺痛。 她的独占欲太强了,幻想着易默风虽然成为了宝珞公主的驸马,却能将她一辈子深藏心底,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可这种幻想,安置在男人身上,简直有些荒谬。 世上哪有男人,会一辈子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即便见不到面,也时时挂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男人的心,难道不是世间最靠不住的东西吗? 商婉梅越想越钻牛角尖,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 敷衍般地告辞回府,商婉梅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里,远离一切。 她不想再去曾经和易默风一起去过的任何地方,她需要一个没有他的环境,在那里,她能渐渐忘却他这个人。 想来想去,她托罗妈妈的儿子大富,在乡下建造的农庄,还真是歪打正着,算有先见之明。 如今那里可以充当她的避难所,躲避心灵的灾难,而且吃喝不愁,还都是新鲜的纯天然食品,相信乡下的风光,也可以适当地陶冶她的情操…… 如果实在无法排解胸中的郁闷,就下田里去劳作,身子疲惫了,心里就不会胡思乱想。 至此,她早已把协助慕容琰逃脱慕容瑄的魔掌,以及如何运筹帷幄,远离京城的事抛在了脑后。 当一个人自顾不暇的时候,就没心思去显示热情和为别人着想了。 当一个人钻牛角尖,认准一件事,去做的时候,往往只能看见自己,这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乎,商婉梅火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那些贵重的衣物和首饰,统统不带,只带些简单的衣裙,便准备上路。 她的想法未免简单,且只顾虑到了自己,忽略了家里还有个名义上的夫君和姨婆。 所以当她象征性地派人去通知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立刻就压着传信的丫头杀到了观梅轩。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老夫人复读机一般痛心疾首地说:“我知道你嫁过来时嫌弃琰儿是个痴傻,一直对这桩婚事心怀不满。这些日子你任性妄为,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到你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说,你堂堂庄亲王妃,要去乡下做村妇,让我们如何跟你爹交代?我们庄亲王府的脸面要往哪里摆?” 这就是观念的差异啊,在自我意识过剩的二十一世纪,人们做事考虑的首先是自己的利益和心情,哪里顾得上别人的脸面和名声。 商婉梅自打穿越过来,一直试图将自己的想法和古人的靠拢,之前做的虽然不算成功,到底也没有什么大的纰漏,而现在,她是真真正正想要任性一回的。 本来嘛,她的人生遭遇那么重大的挫折,情伤啊,她还哪里有心情,顾及些不相干的人的脸面。 “老夫人,我知道你考虑良多,但是我心意已决,无论你说什么,我也一定要去的。”讲道理是没用的,总不能将自己喜欢易默风然后受了打击的事和盘托出吧。 要是让老夫人知道她不守妇道,那更无法预料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老夫人正要说什么,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慕容琰,连忙求助道:“琰儿,你看看你这位王妃,简直不把我们庄亲王府放在眼里。我们堂堂亲王家,叫这妇人闹得天翻地覆,从她过门,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老夫人说的是实话,商婉梅此人,对于相对保守封闭的古代社会来说,的确算是异类。 这样的异类不是没有,只是太少太少,少到一旦出现在谁身边,谁都要惊呼一声的。 慕容琰的表现十分淡定,不动声色地向老夫人摆了摆手,老夫人随即安静了下来。 慕容琰走向整装待发的商婉梅,柔声说:“你想去乡下住些时日,便过去吧,等你休息好了,再回来就是。” 老夫人震惊地张大了嘴,“琰儿,你要知道,她是庄亲王妃,与你是夫妻。无论你们实际上关系如何,她总要时时处处与你在一起,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慕容琰只略略沉吟一下,淡然道:“我们庄亲王府,早已被人说尽了闲话。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婉梅想做的事,我不想阻止她。” 商婉梅听闻此言,差点热泪盈眶,她没想到,慕容琰竟然会站在她这边,连她这么任性妄为的举动,都轻易地包容了。 如果她还不知分寸的话,那她就是天下第一大不识好歹、狼心狗肺的家伙了。 平稳了一下心情,她让随身的几个下人将包裹提到车上去,望着慕容琰英气勃发的面孔,郑重承诺,“阿琰,如你所言,等我休整好了,便会回来的,请静静地等上一些时日吧。” 慕容琰略显灰暗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宽慰,“婉梅,我会等你回来,只要你记住,你的家在这里。” 千言万语化为无声的理解,商婉梅点点头,在老夫人不甘的注视中,踏上了去乡下的马车。 第130章 行酒令 乡间的农舍不算大,但是只有商婉梅带着下人住进去,也足够宽敞。 曾经绑架她卖入窑子,后来被她宽恕了的老大、老二和老九,都跟着大富老老实实地种地生活。 大富有经验,那几个人有力气,倒也把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商婉梅此次只带了罗妈妈、翠罗、烟罗和花姐四个下人,还有一个保镖黄易。 老九看到她,十分激动,老二也对她表示了友好,只有生性冷淡的老大,一脸平静,却默默地摘了一棵萝卜,两根黄瓜放在屋子里,还沏了一壶茶。 商婉梅叫众人停了手里的活计,坐在堂屋里拉家常,还询问了很多农庄里的事。 一看见生机勃勃的田野,她的精力就无比充沛,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关心了一下老大、老二和老九的家人,商婉梅扬言说,如果他们想把家人接来同住,那她可以扩建农庄,搞成大规模的,自己当地主婆。 听她的意思,似乎把对慕容琰的承诺全盘忘在了脑后,并想一辈子呆在乡下的节奏。 刚聊了一会儿,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大富那贤惠的媳妇,炒了一盘子黄灿灿的鸡蛋,又做了一碗鲜红流油的红烧肉,还有各种时新蔬菜的小炒,配上玉米面的大饼和杂米熬的粥,农家院的味道,让商婉梅吃得十分香甜。 饭毕,翠罗和烟罗已经在院子里的茅草亭子里准备了美人榻和凉席,商婉梅就着乡间的清风,浅浅地眯了一觉。 睡梦中,她听见了各种声音:有人在劈柴、有人在喂鸡、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洗衣。总之,各有分工,忙而不乱,恬静美好,充满生活气息。 而她,作为其中的游手好闲者,欣赏着别人的劳动,别有一番养尊处优的滋味在心头。 午睡醒来,到田里去转了转,看着娇艳欲滴的蔬菜,心胸都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原来生活也不过如此,为了活着而活着,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无聊,反而充实有趣得紧。 为了追求什么而刻意做的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只余一腔抱负未尽的遗憾和痛苦,想来也无趣。不如随性自然,任凭命运把你带到哪里,便安居下来,享受那里的一切。 这样一想,情伤也变得渺小了很多。从前自己把自己束缚在悲伤中,看这个世界也尽是绝望,现在跳出了那个限制,便觉生活豁然开朗。 人之渺小,之于世界来说,可谓沧海一粟,真正把自己夸大了、看重了,都只因心中的执念。抛却执念,不再纠结于过往的不如意,解脱的同时,也是新生活的开启。 商婉梅感叹于自己的聪明,这么快就看破了情伤,重拾了生活的乐趣。同时,她也感激这个农庄里的所有人,他们的思维或许很简单,但却让她在这简单中,悟出了真理。 她来这里的决定,真的没有做错。有的时候,现有生活把人限制在一个狭窄的空间,若想摆脱,就只有去寻找更大的空间。 而她更大的空间,就在农庄和田野中,就在这群勤劳向上的人们中。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将裙摆挽起,蹲下身来摘辣椒。 她也不知道这辣椒摘来做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享受摘辣椒的乐趣。 明年春天,她要在这片田里种草莓、种西瓜。粮食和蔬菜,她可以花钱买,但水果,她要亲手种着吃。因为自家田里有的,可以随时摘来吃。 干得起了兴致,她见什么都要摘下来或挖出来一点。因此,当她提着一篮子乱七八糟的蔬菜回家时,老九赶快迎上前,满目狐疑地接了过来。 他这一生中,还从没见过哪个身份尊贵的人,愿意主动去做这些粗活的。 他不知道的是,商婉梅曾经生活过的时代,人们都有种返璞归真的情绪,越是生活富裕的人,越是有闲心培养这种情绪。 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对萝卜咸菜情有独钟,人们总是憧憬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论那东西是贵是贱,这就是所谓的生命在于尝试各种新鲜事物。 “家里有没有自制的大酱?弄几个鸡蛋炸酱,我们吃蘸酱菜。”商婉梅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已经能想象出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的感觉。 不要让任何不必要的调料来毁坏这些蔬菜的新鲜感,她要的就是原汁原味。 大富的媳妇,是个在厨艺上很有领悟力的小娘子,商婉梅的吩咐,她一听便明了。晚餐时间,一大盆切得适口的蔬菜便摆在桌上,另有一碗香喷喷,油汪汪的农家大酱。 商婉梅拉了众人一齐坐下,还略微抱怨了一下餐桌太小,坐的太挤,吩咐老九等人近期做一张大些的桌子,当然是高脚的,不用将腿蜷缩在地上的那种。 老九对商婉梅的要求满口答应,只是对于高桌高凳的概念,有些难以理解。 商婉梅承诺明天会给他画一张设计图,等桌子做出来,所有人的腿都可以解放出来,再也不用坐到麻木了。 饭毕,大富提议喝一杯庆祝,大家行酒令,输的人便要喝一小杯自家酿制的酒。 商婉梅不会行古代的酒令,输得一塌糊涂,大富的媳妇看不过,便拿甜酒来代替了她的酒。 甜酒发酵的时间刚刚好,浓醇甘甜,散发着粮食的清香,商婉梅喝了一杯又一杯,简直比曾经喝过的果汁还好喝。 但甜酒再像饮料,到底也是酒,喝多了也会醉,尤其是像她那样,毫无防备地猛喝。 十几轮酒令行下来,商婉梅已经两颊绯红,昏昏欲睡了。 这可难为了在座的一屋子人——王妃娘娘的玉体,寻常男子哪里敢碰,这要是僭越了,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最后商议的结果,由女人们出马抬人,男人们全部退到外面,谁也不许看王妃娘娘的窘态。 大富的媳妇,加上罗妈妈、翠罗、烟罗、花姐,如五马分尸的分工般,分别抬起商婉梅的一部分,咬着牙将她抬到准备好的干净整洁的厢房。 等女人们整齐地退出,见家里的男人们都在堂屋里唉声叹气,称:以后再也不能跟王妃娘娘行酒令了。 第131章 艳名远播 平静的小村庄里,突然住进来一个美貌的姑娘,这消息,无异于平地里的一声炸雷,把村子炸了个天翻地覆。 一时间,大富家门庭若市,许多平时不常走动的乡亲们都主动上门示好,尤其是村里的单身汉,名为串门,实则是为了一睹商婉梅的芳容。 大富家本就有房有地,吃喝不愁,平白无故地,又多了许多别人家送来的吃食,倒有些为难了。 这拜访者中最奇葩的一枚,乃是曾经的村中一枝花,住在大富家隔壁的小枝。 从前她作为本村最美的姑娘,上门提亲者络绎不绝,时间久了,竟然养成了挑剔刁钻的性格,眼高于顶、不可一世。 如今有了商婉梅这个压她好几头的竞争对手,她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因此暗暗摸上门,想看看这个抢她风头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名堂。 商婉梅身份贵重,自然不会在人前轻易抛头露面,前来一睹芳容的村民们,大多数扫兴而归。 但小枝却天生有着执着的个性,一次不成,两次不成,干脆另辟蹊径,先从大富两口子身上找突破口,打起了跟大富家做朋友的主意。 做了朋友,自然常来常往,可往返多次,仍然没见到传说中的绝世大美女,自然是心痒难搔、失望无比。 再说商婉梅,本来恬静的乡间生活过得滋润无比,不知什么时候艳名在外,惹来无数狂蜂浪蝶,简直苦不堪言。 再也不能自由地到田间去拔萝卜,就连在家里走动,都要小心谨慎,日子如同在监狱中一般,毫无乐趣和安全感。 如此郁郁寡欢了些时日,商婉梅的精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想着再闷下去,怕是对身心健康不利,也就大方出门,无惧他人目光了。 这下村子彻底炸开了,大富家那位花见花开的,一下子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小枝自然也见到了商婉梅的真容,在家里消沉了几天之后,突然茅塞顿开,觉得迎难而上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 她认为像商婉梅那么美的女子,对男人大多不会付出真心,而放眼全村,也没有男人能配得上那样的女人,所以她根本不必担心,男人们最终还是会意识到她的价值的。 重拾信心以后,小枝开始着重于自己的建设,不仅花掉血本,置办了几套漂亮衣服,更是在梳妆打扮上,更加上心。 这样一来,和粗布衣衫、不施粉黛的商婉梅相比,她的生活似乎更讲究,排场也更大。 当然了,商婉梅对于自己已经成为村中一枝花的假想敌,是没有任何意识的。 她每每出门,都要带上凶神恶煞的黄易,以震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前来搭讪的小青年。 久而久之,村中就流传起一个故事,称在大富家借住的漂亮娘子,有个凶悍的丈夫。因为长相实在是太有违天道,所以整天都像恶狗一样,盯紧了妻子的一举一动。 传言越来越有趣,后来又分为好几个不同的版本,大富的媳妇常将这些传言说给商婉梅听,每次都会引得她一阵捧腹大笑。 她乐得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误会,总比无时无刻不遭受骚扰强。 日子平静的过去,直到有一天,一位贵客驾临了大富的农家院。 这位贵客面容俊朗,可身子骨实在是……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 贵客的肤色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只是无时无刻不用一方手帕掩住口鼻,并且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贵客到来的时候,屋里人跪倒了一片,只是他们刚要开口问安,就被贵客虚弱的声音制止了。 “我是来养病的,你们只当我是个公子哥就好了,以后所有的烦文缛礼,都可以省了,也别叫别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庄亲王慕容琰平淡地说。 商婉梅午睡刚起,正揉着眼睛从内室转出来,也许是还未清醒,她路过慕容琰身边的时候,竟没发现什么异常。 桌子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她大大咧咧地倒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了下去。 “突然好想吃煮土豆,罗妈妈,我要去地里挖土豆。”商婉梅揉着睡饿了的肚子,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全屋的人,包括一向镇定的老大,都震惊了——这王妃娘娘见到自己的夫君,居然视而不见! 罗妈妈正要提醒商婉梅,慕容琰冲她挥了挥手,自己含笑跟在商婉梅身后,并用手帕掩住喷薄而出的咳嗽声。 商婉梅这些日子总去地里挖菜,已经挖出了乐趣,在门口随便拿了一顶草帽,便晃悠着往田里去。 慕容琰脚步很轻,她几乎没有任何知觉,只是一心想着煮土豆的味道,默默咽了下口水。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呀好风光……”走着走着,还唱了起来。 到了田里,才发现自己忘带工具了,土豆都长在泥土里,是挖还是不挖? 略犹豫了两秒,商婉梅觉得人生的乐趣就在于随遇而安嘛,即便忘带了工具,也不必强求,用手就好。 于是循着土豆秧,往根部奋力地刨。 慕容琰一直跟着她,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现在眼瞧着她开始伸手挖土,身子歪了歪,差点昏倒在田地里。 啪嗒,一把匕首扔在商婉梅的面前,刀鞘是纯金打造的,上面还镶嵌着翡翠。 翡翠配金子,标准的土豪装备啊,这种大俗即大雅的设计…… 商婉梅抬起头,在烈日的照射下,终于看到了慕容琰那一派云淡风轻的面孔。 “阿琰,你怎么来了?”不能说她不惊喜,但更多的还是惊吓。 慕容琰笑眯眯地蹲下来,“我刚才一直在屋子里呢,你糊里糊涂的都没看见我,就来挖土豆了。” 商婉梅用力回想了一下,没有丝毫头绪,不好意思地说:“我的错……” 慕容琰也不介意,指了指匕首,“你用那个挖,别把手指头弄破了。” 商婉梅拿着匕首端详了半天,又瞧了瞧灰突突的土地,“你确定你这种珍贵的匕首,可以用来挖土豆吗?” 慕容琰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可以,再珍贵的匕首,能有我家王妃的手珍贵吗?” 第132章 乡间生活 商婉梅用慕容琰那镶着翡翠的黄金匕首挖了十几个土豆,在慕容琰的坚持下,用他的衣裳下摆兜着土豆慢慢地往农庄走。 瞧着千尊万贵的王爷,跟个乡野青年似的,低调而昂贵的丝绸衣服,被土豆弄得满是泥土,商婉梅忍不住笑了起来。 慕容琰望着她的笑容,十分欣慰,“看来你的日子过得不错,笑容也多了。” 商婉梅点点头,“既然你来了,就在这里住下吧,很快你也会喜欢上这种生活的,我们一大家子,相处的可好了。” 那是当然了,她的身份在那摆着呢,谁能不跟她相处愉快呀! “不过话说,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呢?老夫人她难不成会同意吗?”王爷王妃没遭发配,双双去了乡下,这不会叫人说闲话吗? 慕容琰不好意思说,商婉梅的艳名远播,他在京中听到风声,顿时寝食难安。闻得乡下村民对他的王妃垂涎三尺,他便顾不了其他,紧赶慢赶着追来了。 至于老夫人,虽然觉得此事大有不妥,但还是在一旁支招,假称庄亲王要去乡下养病,求得了皇上的准许。 因此慕容琰便这样堂而皇之地入住了大富的农庄。 “我觉得王妃的想法甚妙,一时心痒,也想过来小住几天,体验生活。”话说的冠冕堂皇,也就能糊弄糊弄商婉梅这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妞。 慕容琰深知商婉梅的性格,因此虽然心生愧疚,到底也不好意思把实话说出来。 正走着,只见几个路过的乡下小青年,对商婉梅投来暧-昧的目光。 慕容琰心里这个气啊:堂堂王妃,也是尔等乡野之人能觊觎的吗?色心大起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从前他不是这样没有容人之量的人啊,怎么遇到商婉梅的事,就让他这么激动呢?! 转眼再看他的王妃,对那些小青年一副视而不见的神情,他的心中大感宽慰:这样的女子,扔出去也放心啊! 商婉梅对慕容琰的心理活动丝毫不知,还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乡村生活,嘴里满是土豆地瓜大萝卜,活脱脱一个勤劳泼辣的小媳妇样子。 慕容琰心中发笑:这家伙的适应能力也太强了吧,说她是太师府的大小姐,有人信吗? 两人返回农庄,家中各人虽然表面忙着手里的活计,实则都在关注王爷和王妃的进展。 尤其是罗妈妈、翠罗等人,对两人的过往比较了解,也曾经为两人的关系感到焦心,更是满满地希望此次,两人的感情能有实质性的突破。 “我们烤土豆吃吧,罗妈妈你会烤吗?”商婉梅一边从慕容琰的衣裳下摆里掏土豆出来,一边兴致勃勃地问道。 罗妈妈有点措手不及,“大小姐,你不是说吃煮土豆吗?刚刚锅里都烧开了水了,就等着你回来拿土豆下锅呢。” 商婉梅小手一挥,“你肯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烤土豆。正好厨房生了火,把土豆埋在火堆底下,一会儿就熟了。只是别烤糊了,你们谁知道得烤多长时间啊?” 最近这段日子,商婉梅时常胡搅蛮缠耍无赖,明明是自己变卦,总说别人听错了,家里人虽然无奈,也只能无语望苍天。 商婉梅是王妃没错,大家伙服侍她,无论怎么麻烦也不能抱怨也没错。可是她总不承认自己变卦,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就有点让人感觉到不爽了。 在是非对错面前,即便是下人心里,也是有些原则的。更何况商婉梅平日里太过于亲民,导致下人们对她也没有之前那么小心敬畏了。 现在有了王爷在,一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慕容琰求助,慕容琰感受到了压力,忙摸出手帕,假装咳嗽,躲到一边去了。 女人们的战争,男人们还是离远一点的好;女人们自己都搞不清的糊涂账,男人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商婉梅的一双秀眼往屋中扫视,“怎么还不动弹?难不成要我亲自去火堆底下挖坑吗?今天王爷刚来,你们就不给我面子,要造反吗?” 大富的媳妇听闻此言,忙出面打圆场,匆忙把土豆用个藤条筐一装,拎到厨房去准备烤火了。 商婉梅这才罢休,拍了拍灰突突的双手,对着慕容琰使了个眼色,“我带你去小溪边洗手去。” 古代的水真清澈啊,不像现代,到处的水都脏兮兮的,很多明星为了拍戏,在水里泡上几个小时,还容易被各种细菌感染。 路过后院的水缸,慕容琰懵了,“家里不是有水吗?你为什么舍近求远,非要去小溪洗手?” 小时候老师就教导大家,洗手要用流动的水,因为流动的水能带走脏东西。 可是古人没有自来水管,总是在一个盆里搅啊搅的,其实一点都不卫生。 商婉梅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喜欢去小溪边洗手,你不想去吗?不想去就在院子里洗吧。” 慕容琰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田园风光,溪水清凉,多么浪漫的去处啊!虽然商婉梅实属无意,但到底两个人可以有独处的机会,他居然犯二,破坏气氛。 赶紧跟上商婉梅大摇大摆的脚步,慕容琰用小手帕捂着口鼻,假装咳嗽了一阵,步伐错乱之后,终于和他的王妃并肩而行。 “喂,不会有人跟着你过来了吧?”商婉梅一边假装若无其事,一边小声对慕容琰问。 慕容琰捂嘴,咳嗽不止,“我走的隐秘,没人跟着我。但是我想,做戏就该做全套,万一有一天有人寻过来,不至于穿帮。” 果然是思虑缜密、滴水不漏。商婉梅真是从没见过这么敬业的演员,不仅是眼前的事,连将来的事,他都想好了。 “你既然怕穿帮,就该好好在家里呆着,非要装作病病歪歪的出来招摇,就不怕有人识破吗?”装B遭雷劈,这个道理,从古到今都适用。 慕容琰一脸委屈的样子,“我是想在家里窝着啊,可是灵山秀水,不与王妃同游,岂不是辜负了?” 这个慕容琰,突然变得那么多话,一点也不可爱,还不如他傻的时候那么傻萌傻萌的,哼! 第133章 村花遇俊男 两人来到小溪边,商婉梅头疼了:村中一枝花,小枝妹妹正在溪边洗衣服,让人看了好生闹心。 说起这个小枝,她还真是有印象,因为这货突然间就和大富家亲近了起来,有一次她送了些瓜果,结果吃过的人都拉肚子了。 从此以后,凡是小枝拿过来的东西,家里一律做抛弃处理,可不能再着了她的道。 商婉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小枝怪怪的,大概是两个人的气场不对吧,她不想深究,但也不想跟她打照面。 其实她不知道,两个人之所以气场不对,来源于一个叫做“嫉妒”的东西,而且是小枝单方面发射的。她只是还算敏感,收到了些不明原因的敌对信号罢了。 小枝也看见商婉梅了,心中正有点酸酸的,冷眼一瞧,旁边站着的那位英俊少年是谁啊? 那少年眉眼分明、风姿俊雅,就连村中最年轻有为的少年,也能被他瞬间打入十八层地狱。 此等人间极品,怎么在那个女人身边? 小枝的心中,瞬间充满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自认见过了这少年的品味,再也无法适应大众的审美。 小枝此人,有一个弱点,叫做“井底之蛙”。 因为在村中横扫一片少女和村妇,因此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再加上没怎么出过门,见过的世面也少,因此对自己的自信心,已达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被村里的少年们宠坏了,她以为凡是她看上的,都能变成她的,因此一见慕容琰,她立刻就来了精神。 商婉梅正打算假装没看见她,她就自己迎上来了。 “哎呦,这位哥哥,你是哪里来的?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小枝软了嗓子,千娇百媚地问。 慕容琰喜欢的类型是商婉梅那样的,对小枝这种做作的风格一点兴趣都没有,当下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不明所以地笑笑,“我叫王双火。” 商婉梅听着奇怪:这名也太难听了吧!略一动脑筋,才明白他是把琰字给拆开了,忍不住失笑,差点一个不稳跌进溪水里。 小枝情人眼里出西施,根本没觉出不对来,甜腻腻地叫了一声,“火哥哥。” 慕容琰浑身一抖,只觉得胃里的早饭要洒出来了,忙勉强赔笑,“你好,我还有事,再见。”说完,逃命般地扑向商婉梅所在的地方。 小枝忙提了装湿衣服的篮子往前凑了凑,“火哥哥,看你这气度不凡,肯定不是大富家的亲戚吧?” 慕容琰正在发愁怎么回答,商婉梅抢先说道:“这位是我夫君。” 慕容琰在听到“夫君”这个词的一刹那,心情只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他本以为商婉梅开口,是要说表哥什么的,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简直太让人欣慰了。 小枝的表情,却像吃了屎一般百感交集,看看商婉梅又看看慕容琰,最终定格在商婉梅脸上,“你夫君不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凶神恶煞的男人吗?” 慕容琰听闻此言,心中一抖:脸上有刀疤的黄易,到底做了什么,人家会以为他们俩是夫妻? 商婉梅白眼一翻,“那是我大哥好不好?我亲口承认过他是我夫君吗?都是你们瞎猜的不是?”说着拉过慕容琰,指着他那张俊脸,“你看好了,这才是我夫君,看清楚。” 这几句话,说的慕容琰内心激荡不已,站在商婉梅旁边,忍不住挺直了腰板,一副自豪万分的架势。 其实商婉梅只是不想绯闻继续传播罢了,万一有慕容瑄的人跟着慕容琰过来了,听说了乡间的传闻,以为她又和黄易纠缠不清,那黄易可没有易默风家里的权势,搞不好就被慕容瑄一刀给咔嚓了。 再怎么说也是对她忠心耿耿的护卫,一路上与她出生入死,她不能害了人家的性命。 小枝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关节,见商婉梅大言不惭,慕容琰也没表示什么异议,反而很享受的样子,心中的羡慕嫉妒恨呦,就跟火山喷发一样。 商婉梅不再理她,拉着慕容琰蹲下身洗手,两人手脏脏的,在溪水里搓啊搓,中间慕容琰还颇为细心地替商婉梅搓了搓,一副恩爱甜蜜的样子。 洗完了手,商婉梅见小枝还目露凶光地站在一旁,唯恐她不相信自己的话,还放肆地在慕容琰的衣服袖子上擦了擦手。 而慕容琰,见到有外人在,忙不迭地进入了优秀演员的角色之中,掏出手帕排山倒海地咳嗽起来。 商婉梅会意,一边抚着他的胸口,一边关切地询问:“夫君,又难受了吗?我扶你回家歇息吧。” 慕容琰内心受用无比,虽然知道商婉梅的做法,有刻意的成分,但仍免不了希望这个乡野姑娘,时不时出现一下,好让他的王妃紧张紧张。 两人一个羸弱,一个搀扶,晃晃悠悠地回到农庄,倒吓坏了一屋子下人,以为慕容琰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大富的媳妇,生怕自己照顾不周,怠慢了京城来的大贵人,立马将商婉梅的卧房收拾妥当,又添了一条新被子、一个新枕头在里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商婉梅也不好说要跟慕容琰分屋而睡,只得硬着头皮配合他的表演,把他扶进卧房,这才出来找烤土豆吃。 老九早就十分细心周到地将烤土豆从火坑里刨了出来,忍着烫拍干净土之后,盛在大碗里凉着。 商婉梅闻到香喷喷的烤土豆味,不禁食指大动,掰开土豆,上去就啃。 啃着啃着,她想起还有一堆眼睛巴巴地望着呢,便招呼大家过来一起吃。 当然,那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换口味吃土豆觉得很香。 然而像大富两口子,还有老大老二老九这种风餐露宿的人,对烤土豆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因此众人也就跟接受命令一般,勉为其难地帮助王妃娘娘分担烤土豆的重任——要不然十多个土豆,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商婉梅吃完了土豆,想起慕容琰还在屋子里装病呢,就拿了一个还热乎着的土豆,进屋去给他吃。 第134章 坦诚相见 由于是自己的卧室,商婉梅推门进去的时候,是没有一丝顾虑的。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事实:慕容琰是个男人,成年男人。 人家干净昂贵的衣服,给她装了脏兮兮的土豆,又在田地里遭太阳暴晒,浑身湿热。 趁着商婉梅出门,慕容琰本打算换件衣裳的,没想到正脱到最干净的时刻,人家杀了个回马枪。 两人对此事的反应,可谓截然不同,商婉梅大感羞惭,忍住了没有惊呼出声,而慕容琰先是心中一抖,接下来却是暗爽的感觉。 “我我我把烤土豆给你放桌子上了。”商婉梅背过身子,一只手在身后划拉着,摸到了桌子边,小心放下烤土豆。 刚要走,却发现衣服被谁拉住了,一只不着寸缕的胳膊换上她的脖子,耳边传来慕容琰的低语,“别走,陪我呆一会儿。” “你你你把衣服先穿上。”她紧张到说话都结巴了,想扯开慕容琰的膀子,却又不想碰到他的肉。 慕容琰满脸笑意,出人意料地用一种调侃的声音道:“你我本就是夫妻,怎么,看了为夫的裸-体,你竟要落荒而逃吗?” 不落荒而逃,也不至于盯着看个没完吧,夫妻之间也是讲究隐私的好不好。 一想到慕容琰的裸-体,正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贴在她身上,她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层。 慕容琰张狂地将另一个胳膊也环了上来,好像存心挑衅似的,调笑道:“娇妻,给为夫的抱一会儿。” “你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商婉梅本想甩脱了他,但又怕挣扎之间,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因此只得僵在原地。 慕容琰笑声很轻,似乎觉得很有趣,“为夫的一向这么无耻,只是你从前不知道罢了。再说,刚刚不是你坚称我是你夫君吗?怎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商婉梅彻底无语了,集中精力想了半天,“那个,只是为了叫别人不要误会,怕传出去名声不好……” “你知道怕名声不好就行了,说明你的心中,还是有为夫的。”慕容琰的嘴巴,离商婉梅的颈窝越来越近,终于轻轻地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 商婉梅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新起了一层,层出不穷,无止无尽。 “阿阿阿琰,你到底怎么了?”人的性情大变,一定是有原因的,更何况慕容琰的变化,也叫她太尴尬了。 慕容琰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不知怎么的,商婉梅的神色越窘,他就觉得越有趣。 光着身子挑-逗女人这种事,本是他根本不可能去做的,但不知为什么,遇到商婉梅,他就可以轻松这样做出来。 许是她让他等得太久了,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许是他若不简单粗暴一点,就总是无法拉近和她的距离;许是他宁肯不择手段地霸占了她,也不想再失去她一次。 从前的表白不够,或者说太含蓄,而他自打决定到这里来找她,就没打算给她退缩的余地。 “婉梅,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好,我要你做我真正的王妃。”算是霸占宣言吧,这个小女子,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就总是三心二意的。 商婉梅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也让她大感意外。 她知道,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他们两个人,名分都有了,她还试图逃避,简直是不现实的。 之前因为慕容琰的演技太好,装痴弄傻,让她小瞧了她。如今他真真正正拿出了一个男人的样子,倒让她无话可说。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不做人家王妃的道理。 虽然穿越非她所愿,但既然用了商婉梅的身,就得履行商婉梅的义务,否则除非她变身女超人,又怎么能躲得过皇室婚姻的天罗地网呢! “知知知道了,我我我尽量,你你你先放开。”一想到自己将来得履行“义务”,她就更紧张了,结巴得也更厉害。 慕容琰十分满意,没想到这个王妃虽然表面上离经叛道、行为乖张,倒也是个不禁吓的,脱个衣服就能让她乖乖听话,嘿嘿! 正要松开环着她的手,冷不丁大富的媳妇出现在门口。 不怪人家偷窥,商婉梅这个大条的女人,刚刚见了慕容琰的裸-体,为防止气氛暧-昧,本打算放下土豆就赶紧走的,因此故意留了门。 于是乎,虽然慕容琰的重点部位都在商婉梅的身后,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没穿衣服。 大富的媳妇到底是过来人,只轻呼了一声,便跪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嘴里不住地说:“王爷饶命,民妇不是故意的,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复读机一般,搞得慕容琰脸上很是挂不住。 商婉梅也冷汗直冒,惊觉活到这么大,才迎来了人生最羞耻的时刻,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的生活太平淡好,还是太幸运好。 慕容琰作为最丢人的一个,跟商婉梅比,还是比较镇定的,大手一挥,“本王正在更衣,你还不快退下,难不成要把其他人都招过来不成?” 转念一想,被人看见了也好,正好坐实了他和商婉梅的夫妻关系,看那鬼心思的小妞还能往哪里跑! 大富的媳妇都没敢起身,低着头,跪着爬走了——王爷的身子,即便是不小心,再看第二眼也是要遭天谴的。 商婉梅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吓出来了,那种惭愧得想死一死的感觉遍及全身。 还好大富媳妇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她和慕容琰的身份又特殊,不然当成乡间闲话传出去,自己在这个地方,也不用再住下去了。 一溜烟跑到床上,拿被子将脸蒙了起来,对慕容琰下了命令,“赶紧把衣服穿上,以后禁止耍流氓!” 慕容琰笑呵呵的,嘴里边应着,边慢腾腾、仔仔细细地把衣服给穿好。 看着桌上的烤土豆,他掰开尝了一口,又香又软,似乎比他在王府吃过的都美味太多了。 “王妃的心思果然细巧,以后餐餐都吃这个烤土豆,本王也没有意见。” 哈,事到如今,这家伙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脸皮真是厚到极点了。商婉梅懒得理他,自顾自冲里面羞得满脸通红。 第135章 斗嘴 商婉梅由于没脸见人,一直在屋子里窝着不肯出去,直挨到晚饭十分,罗妈妈才催了几次,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这才老着脸皮走到外面。 慕容琰那家伙,早就神清气爽地出去跟人家谈笑风生了,好像丝毫也不介意自己在一个少妇面前走光的事。 商婉梅一出门,立刻看到一屋子人都偷眼打量她,像烟罗那样年轻、忍不住的,还别过脸偷笑。 老大老二老九等几个男人,面露窘色,显然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觉得很不舒服。 商婉梅心想:这些人不是心中浮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吧?都说男人一看见漂亮女人,就在心里脱她们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不会也…… 越想越心焦,免不得要将大富的媳妇怪罪一番——肯定是这丫走漏了风声,不然慕容琰再二,也断不会自己提起自己的窘事的。 正待瞪瞪大富的媳妇,却见她目光闪烁、游移不定,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有鬼。 是时候杀杀这种歪风邪气了,纵容下去,以后她王妃的面子还往哪里摆! 理都没理翠罗递过来的饭碗,商婉梅气势万丈地一拍桌子,“本妃知道你们都在本妃的背后嚼舌根,王爷不成体统,轻易将玉体露于人前,本妃可是劝过他的。你们休要再听人胡说八道,小心本妃一怒之下,发落了你们。” 话未说完,只见对面大富的媳妇一顿猛摇头,连连用眼神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接着便是一脸绝望的样子看着她。 商婉梅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可是话已出口,要收回也是来不及了。 求助般地望向慕容琰,发现他也是一脸惊呆了的样子。 接着,一屋子人都沉默了,显然不知所谓的群众,根本不明白王妃娘娘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提起这么件事来。 商婉梅石化了:结果是自己犯二了吗? “你们,你们刚刚不是在说这个吗?”心虚啊,嗫嚅啊,颤抖啊! 慕容琰以手遮面,低声说:“当然不是了。” 商婉梅又结巴了,“那那那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为什么每个人看见我,表情都是那样的?” 屋子里唯一还剩下些理智的,就只有慕容琰了,此情此景,让下人们如何敢回话。 慕容琰嘴角抽了抽,“老九在说,你去蒙古的路上,被他们绑架的事。大家都觉得你遭了很多罪,所以……” 不对啊,刚刚烟罗明明…… 商婉梅转身去看,只见烟罗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刚刚那被她认为是扭头偷笑的动作,其实是扭头拭泪。 原来大家只不过在同情她,所以看她的目光才躲躲闪闪的,而老大老二老九那不自然的神色,显然是愧疚和赎罪的感觉。 “呵呵,呵呵,吃,吃饭吧!今天的话,你们就当没听见,都没听见。”商婉梅强打精神,将碗端过来,挡在脸前,奋力往嘴里扒拉,心想自己怎么不噎死呢。 慕容琰长出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语气里满是隐忍的埋怨,“怎么可能当没听到呢,本王的一世英名,都被你给毁了。” 商婉梅被他那认真责怪的语气给气到了,不顾一切地反驳,“你的一世英名,在你衣服脱掉的时刻就没有了好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个王爷耍什么流氓!” 真当她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diao丝女是什么清纯的小白菜呢,想互相埋怨,那可别怪她爆料爆的太猛! 慕容琰一口饭堵在嘴里,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更不能若无其事的咀嚼,真是如鲠在喉,深感商婉梅的这碗饭,吃着不易。 商婉梅爆料之后,浑身舒爽,只觉得丢人事都让别人扛了般,跟她再没什么关系,竟然香喷喷地大嚼大咽起来。 慕容琰这份堵气啊,他辛辛苦苦,不顾王爷的身份和面子,赶到这里来过乡村生活,他为的是谁啊,他容易么! 下人里,只有罗妈妈跟商婉梅的时间最久,资历也最老,别人不敢说的话,她能试探着说上两句。 此刻碍于慕容琰的面子,她不好说什么,便偷偷来到商婉梅背后,借着替她夹菜的由头,悄悄杵了她一下。 商婉梅这才抬头,瞧了瞧屋子里除她之外,似乎所有人都面色尴尬,知道自己快把大家逼入绝境了,忙打圆场,“你们都下去吃饭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人少点,大家都不用这么尴尬了。 她顺便还给罗妈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控制一下言论,罗妈妈会意,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你……”慕容琰满腔郁闷地只说了一个字,就硬压着火气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他这个王妃任性,他一向是知道的,可也不能刚来第一天就跟她吵架,万一留下了什么不开心的记忆,以后的关系还怎么处。 商婉梅也不是无知无觉的人,深知自己刚刚说的话,不仅让慕容琰颜面扫地,还大大损伤了他的自尊心。 要是换成个乡野村夫,说不定就要对她实施家庭暴力了。还好慕容琰从小接受正规良好的教育,知道不能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甚至还对她忍而又忍。 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他碗里,嘴里若无其事地说:“多吃点,这里的鸡都是用小米喂大的,鸡蛋味道很好呢。你知道吗,鸡蛋里有天然味精,所以只要放简单的调料,就会很好吃。” “味精是什么?”慕容琰发现,他对这个女的,就是无论如何没法生气。 商婉梅故意东拉西扯,分散慕容琰的注意力,所以特意提出“味精”这个词,果然引起了他的兴趣。 “嘘,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呦。”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她知道她的眼睛漂亮,这一眨眼,也有些勾魂的意味。 “味精,就是一种调味料,放在食物里,就会很鲜美。不过这个东西,并不常见,你说出去,普通老百姓是听不懂的,所以跟谁也别说,知道吗?” 慕容琰强忍着笑,商婉梅的意图,他一下子就看穿了,这女人故弄玄虚,想把刚才的事敷衍过去。 也罢,反正自己也是要原谅她的,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让她安心好了。 第136章 梨子汤 慕容琰在乡间住了几天,也渐渐体会出大自然的乐趣来了。 一开始,他对商婉梅每天去地里挖菜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时间长了,他也渐渐爱上了这个活动。 每天,夫妻俩都一前一后,到地里去,看什么好,就或摘或挖,称得上妙趣横生。 隔壁的小枝,自打见到慕容琰咳嗽以后,总是送梨子和蜂蜜过来,说是能润肺的。 大富家里,却对她之前送来的瓜果,导致众人拉肚子一事耿耿于怀,便偷偷把梨子和蜂蜜扔掉,另买了来,给慕容琰炖汤喝。 慕容琰本没有肺痨,天天喝梨子汤,一开始还觉得香甜适口,渐渐地就感到甜腻难耐了。 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他把主意打到了商婉梅的身上。 “爱妻,帮为夫把梨子汤喝掉如何?”慕容琰将碗端起,和商婉梅打着商量。 “我不要,最讨厌吃梨子。”商婉梅将头一扭,任性地说。 慕容琰微微一笑,“王妃娘娘,当初可是你给本王支招,现在本王每天喝梨子汤,也是拜你所赐。你若不替本王分担,本王这满腔的冤屈,可无处申诉了。” “喝个梨子汤能让你满腔冤屈啊!你敢不敢再夸张一点?”商婉梅没好气地说。 慕容琰并不恼,“喝个一次两次,当然没什么可冤屈的,问题是天长日久,这么喝下去,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商婉梅想想也有道理,慕容琰喝梨子汤喝的腻歪,她完全能理解。而家里除了她之外,又没有人知道他的肺痨是装的,因此能帮他这个忙的,也只有她一个了。 “那好吧……”虽然于理来说,这件事她是没有任何责任的,但于情来说,这个忙,她得帮。 慕容琰很高兴,好像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既然如此,还望爱妻多多帮忙,以后我们一人喝一天,如何?” 商婉梅正喝着汤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一人喝一天?你还有没有人性?招虽然是我给你支的没错,但我也是为了保住你的小命,我有什么不对,要遭此惩罚?” 慕容琰皱了皱眉,惆怅地说:“人人都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难不成,爱妻也是这种在关键时刻,舍弃为夫的冷酷女人吗?” 喝个梨子汤,就是大难临头啦?果然对于娇生惯养的小白脸来说,世间的一切小事都会被无限制地放大吗? “你还能再委屈一点吗?你喝五天,我喝一天。”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栽在一碗梨子汤面前。 “我喝一天,你喝一天。”慕容琰丝毫不懂得讨价还价是什么意思,做惯了王爷,他的风格就是发号施令。 “你喝四天,我喝一天。”商婉梅让步了。 “我喝一天,你喝一天。”慕容琰还是坚持己见。 “……好吧,你喝三天,我喝一天。”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女人已经步步相让了,他还苦苦相逼。 “我喝一天,你喝一天。”慕容琰这是设定了自动回复吗?为什么无论商婉梅说什么,他都是这一句话? “算了,还是告诉别人你没病好了。”商婉梅不想再和他废话,转身就要离开。 慕容琰身手矫健,早先她一步,飞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你难道忍心为夫的背上欺君之罪吗?” 商婉梅丝毫不为所动,“有什么不忍心的,为了少喝几碗梨子汤,你都愿意背负欺君之罪了。自作孽不可活,我管得着吗?让开。”说着,她推了推慕容琰坚实的胸膛。 然而她的小力气,在慕容琰这里是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对方不仅纹丝不动,反而一伸手,制住了她的行动。 “我喝两天,你喝一天,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这家伙难得让了一步。 商婉梅无奈,只得点点头,“就这么定了。”说着,就要挣脱他的束缚往外走,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松开,你这魂淡。”她越是挣扎,慕容琰的手便越是收紧,她只得更加无奈地停止了挣扎。 慕容琰露出英气勃发的笑容,“看看,温顺一点多好,身为人妻,总是任性,真叫人伤神。” 商婉梅哭笑不得,“你想要温顺的,就去娶温顺的好啦,反正三妻四妾,有什么关系。” 慕容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商婉梅不理他的目光,点头道:“当然是真心话了。” 慕容琰眉峰一挑,“我看隔壁的小枝就不错,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性格也温顺体贴,要不然,王妃做主,让本王纳了她?” 商婉梅一想起小枝那副恨不得吃了慕容琰的样子,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想纳妾,也选个差不多的,那种村姑,有什么好的?” 慕容琰对她的说法,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和不认同,“本王只要温顺的,村姑不村姑,有什么关系,反正三妻四妾,本王还差得远呢。” 商婉梅觉得,这人的逻辑真是荒唐,不过无所谓,他不怕自降身份,爱纳谁纳谁。 “本妃完全可以替王爷做主,大开内院之门,迎娶新人。只是这提亲一事,本妃做不来,还请王爷另择贤良。”说的都是气话,要让她跟小枝同住一个屋檐下,简直做梦! 慕容琰那个鬼东西,要敢把小枝那丫头娶进门,她商婉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泻药泻药泻药,家里有没有?”商婉梅抓住大富媳妇的胳膊,急切地问。 大富媳妇一脸迷茫,“娘娘要泻药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哎呀,被人误以为她便秘了! 商婉梅咬了咬牙,“不是我自己用,是给隔壁的小枝的。上次她送东西过来,把我们吃得泻肚,我想想就有气,不如我们给她下药,报了那一箭之仇如何?” 大富的媳妇有点愣怔:上次的仇,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啦?王妃娘娘此等贵人,怎么会如此的记仇,竟然还说要报复。 商婉梅瞧她的表情,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生怕她胡猜乱想,再得出什么要不得的推测来,只得说:“算了,我刚才开玩笑的,你忙去吧。” 第137章 气质取胜 最近这几天,商婉梅的心情有点郁闷,时常看着镜中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按说,她这副容貌,她这样的经济头脑,她这些“才艺”,哪点不甩了隔壁小枝几条大街啊,为什么慕容琰单凭一个温顺,就把她给否定了呢? 郁闷一会儿,她决定出门走走,正好跟慕容琰表示一下,她要冷战。 于是没有告诉别人,只吩咐黄易远远跟着,她就独自上路了。 乡间风光虽好,但走来走去,也就是田野,除了里面的农作物不同,风景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至此,她深深地感到了古人生活之无聊。 既无信号,也无网络,旅游业又这么不发达。 最重要的是,穷人是真的很穷啊,并且穷人的比例,跟现代社会比,要多得多。 可怜她曾经依赖的网络、电视和酒精,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走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无聊,便打道回府。 一进院子,只见全家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她不知道自己最近又做了什么糗事被人发现了。 这次她学乖了,打死也不会自己主动交待,没人敢问她,她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大摇大摆地过日子。 她又想错了,因为罗妈妈跟着她进了内室,转身把门掩上了。 “干什么神神秘秘的?”一看这种阵势,她就忍不住紧张,好像有种阴谋感漂浮在她身边。 罗妈妈痛心疾首而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更加怀疑。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进来,是准备吞吞吐吐的吗?”是个女人,都忍不了别人欲言又止的。 罗妈妈叹了口气,“大小姐,按说这些事情,不该我一个下人插嘴。但我瞧着你,实在是着急呀!” 商婉梅哭笑不得,“我怎么让你着急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罗妈妈又长叹一声,“王爷被那小枝邀请到家里去喝茶了,大小姐你难道不想管管吗?” 商婉梅心中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想起慕容琰刚来的时候,还接着脱光的机会调-戏了她一把,怎的变脸那么快,就红杏出墙去了? 罗妈妈见她不说话,更着急了,“大小姐,你涉世未深,老奴看着是真的着急啊!那小枝,一到男人面前就搔耳弄姿的,就算是她不喜欢的,她也希望人家一直喜欢她。我们王爷那么年轻英俊,一下子就被她给盯上了,大小姐你就不发愁吗?” 发愁,她现在心里的感觉是发愁吗? 她很不爽,这她是知道的,但发愁这种事,似乎不太像。更多的,大概是生气?背叛感?不甘心? “什么东西嘛,别人家的男人她也敢勾引!”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她把慕容琰当成自己的男人了? 罗妈妈愣了一下,“大小姐,按说王爷要想纳妾,大小姐你也不该阻拦。可是那小枝,哪里是什么好东西,我一看见她,就知道她不安分。咱们王府,可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是纳了那种东西,可不要叫人笑话死。” 古人一向把声誉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常常是宁可断头,也不想毁了声誉的。 这罗妈妈考虑的都是庄亲王府的颜面,至于她这个大小姐的幸福,却全不在她的担忧中。 唉,现代社会是一夫一妻制,古人却可以三妻四妾,怪不得罗妈妈认为慕容琰纳妾理所应当。 一夫一妻,一夫一妻……是了,她商婉梅不甘心的,正是这一夫一妻。 她的思想,到底是现代人的思想,就算再怎么想跟古人靠拢,还是没法接受男人三妻四妾的吧。 所以,听说慕容琰去找小枝了,她的心里才会像吃了屎那样堵的慌,恶心的慌。 不管怎么说,慕容琰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就是不该跟其他女人眉来眼去的。 这么想着,她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屋里一边踱来踱去,一边搓手。 可是人家小三又不知道有没有上位,没有证据之前,她这个原配也不好意思打上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把慕容琰从小三的手中夺回来呢? 商婉梅陷入了沉思…… 一直踌躇到晚饭十分,慕容琰这才大摇大摆地逛回来。 他面对一屋子人复杂的目光,面不改色,直奔卧室而去。 地上铺着一张凉席,上面摆着他的被子和枕头。 慕容琰有些吃惊,问在一旁不紧不慢梳头的商婉梅,“你这是要干什么?” 商婉梅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王爷有痨病,妾身为了方便伺候王爷,万不能叫王爷传染了,所以请王爷和妾身分开睡。” 慕容琰简直苦笑不得:都说他有痨病了,还让他睡地下,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情吗?! 不过他看着商婉梅不苟言笑的样子,心中却有一丝高兴——她这个王妃,还从没为什么事动过气,耍过小性子呢。 原来生气的女人,是别有一番滋味的,让男人既无奈,又心软。 商婉梅可不理他的思绪万千,仪态万方地站起来,故意将腰板挺的直直的,“用饭时间到了,王爷请吧。”说着,也不理慕容琰有没有跟上,她自顾自走了。 慕容琰知道这座农庄是商婉梅出钱建造的,只不过挂着大富两口子的名义,但实际的主人,可是这位王妃娘娘。 而他自从住进这座农庄,总免不得要看商婉梅的脸色,也不知道她是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还是易默风成婚以后她突然变得什么也不想顾及了。 总之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人家说一,他不好意思说二,忍耐为上。 跟着走到饭厅,只见商婉梅捧着个大碗,正悠悠闲闲往院子里走。 嘿,现在连跟他一桌吃饭都不愿意了,搞什么保持距离的戏码呢。 “你要去哪里?”忍不住还是询问出口,她要扔下他,他就太孤单了。 “屋里热,外面凉快,我要去外面吃。”商婉梅十分高冷而又平静地回答。 就要这样,冷战也要高雅而又平易近人,不能像泼妇一样让人生厌,要不怎么能显出她这个王妃和隔壁小枝村花的不同之处呢。 气质取胜!!! 第138章 情敌上门 商婉梅和慕容琰冷战了几天,发现对方依然优哉游哉,心情丝毫不受她的影响。 倒是她,晚上破天荒地失眠了,望着睡在地上的慕容琰,就有种想借口上厕所,从他身上踩过去的冲动。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这没来由的怒火,究竟要去向何处? 小枝这货,最是会察言观色,眼看着自己努力了好几天,对方的正妻都没一点反应,胆子竟然越来越大了起来。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小枝心中揣度着,那位正室夫人,八成是个空有容貌的贫家女,那英俊的哥哥娶她,纯属是为了她的长相。 因此,家中的大小事宜,贫家女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即便夫君在她眼皮底下顶风作案,她也不敢有丝毫的言语。 这么一想,小枝觉得,她的思路也该换一换了。 这天,这位村花大小姐,竟然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一开口就是找她的火哥哥。 一屋子下人都懵了:整个家里,没有一个叫啥啥火、也没有一个叫火啥啥的人啊! 她嘴里的火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商婉梅正从内室转出来,听她腻歪着找火哥哥,冷笑一声,“你火哥哥还没起床呢,要不要我帮你喊他起来?” 小枝事先已经没把商婉梅放在眼里,如今听她说话,还以为是火哥哥不在场,她欺负她年纪小,故意发威呢。 两眼一翻,一副倨傲的神情便摆在脸上,“用不着你去帮我喊,我自己去。” 说着,就要往内室走。 之前这个家她也来过,是为了探查敌情而来的,虽然对她火哥哥住哪间,她并不清楚,但凭着对地形的了解,她深信她一定能找到那位火哥哥。 商婉梅阻止了想冲上去的几个愤愤不平的汉子,默默倒了杯茶坐在一边看好戏。 小三都上门挑衅了,看来她这个正室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之所以隐忍不发,是要给那个二货小枝一个充分表演的机会,然后再放大招,一举将之歼灭。 哼,惹了她商婉梅,绝壁不能给她一个痛快,绝壁要让她摔得更狠更狼狈! 众人的耳边,只传来小枝甜腻腻的,一叠声喊着“火哥哥”的嗓音。 黄易的反应最为暴躁,甩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冲出门去冷静了。 老大老二和老九,到底是拐卖过妇女的江湖人士,阅人无数,承受能力比较强,虽面不改色,倒也咬牙切齿。 其中老九尤甚。 大富和大富媳妇,因为都知道商婉梅的身份,又不方便道破,只能暗自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枝,捏一把冷汗。 花姐的表现倒是淡定,主要是因为她对商婉梅很有信心,见她不动声色,就知道她另有打算,并且胸有成竹。 而此中最着急的,莫过于罗妈妈,但商婉梅毫无反应,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搓手,暗暗叹息。 再说慕容琰,本来想睡个懒觉,躺在地上正四仰八叉的舒服呢,冷不防小枝一个横冲直撞进来。 他朦朦胧胧中,还以为是商婉梅又要向他发难,便模模糊糊地说:“婉梅,你别生气,等我睡醒了再跟你说。” 耳边传来一个人掐着嗓子的声音,“火哥哥,快起来,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带你到我们村中的庙里去上香。人家想求一个姻缘签,看看小枝的姻缘,究竟在哪里。” 慕容琰本想翻个身继续睡的,听这声音不对,意识越来越清醒,猛地睁开眼坐起,看到小枝不由得心中一抖。 “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岂有此理,他堂堂王爷的卧房,哪是随便的什么人说进就进的。 小枝却忽视他的质问,继续黏腻地说:“火哥哥,你怎么睡在地上?那女人竟然这么对待你,难道你都不生气吗?” 慕容琰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急忙忙起身出门,直奔前厅而去。 小枝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跟着。 “婉梅,这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放进屋来了?你们一屋子下人,都是怎么办事的?”慕容琰被小枝吓到了,再加上起床气,肝火特别旺盛。 商婉梅听慕容琰的口气,似乎并非很垂怜小枝的样子,心中有些高兴,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她要找火哥哥,我说帮她叫你,她非要自己去。一个弱女子,难道我把她打出去不成?” 慕容琰这两天受她的冷暴力,可以不生气,但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人进他屋子,竟然还这么淡定,就让他很不爽了。 “婉梅,你到底搞什么鬼,你再怎么胡闹,也不该任由这样的事发生啊!” 这时,不知所措的小枝也跟了出来,见屋内气氛紧张,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得装作无辜的样子,加倍温柔地问:“火哥哥,你怎么了?” 商婉梅冷笑一声,“火哥哥?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就敢进他的卧室?王双火,你不觉得这名字太扯淡了吗?你看看他一身穿着,他的爹妈,可能没文化到给他取名王双火?” 这名字却是太过骇人了,引得一屋子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小枝彻底傻了眼,愣怔着问:“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商婉梅不理她,转向慕容琰,“阿琰,我问你,你当真要娶她做你的小妾吗?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娶她,便休了我,我不会跟这样的人共事一夫的。” 慕容琰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商婉梅,听见这句话,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能跟她共事一夫?你不是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吗?” 商婉梅把茶杯顿在桌子上,“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若不能一心对我,我便索性舍弃了你,也不要你那残缺不全的感情。” 慕容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这姑娘的身份太低微,有辱于你吗?” 这事商婉梅从前也想过的,后来她明白了,不是的。 “我的身份,没有任何人能辱没,但我的意志,也不容任何人摧毁。”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发现,她是一个很牛逼的人。 第139章 真的是表白 慕容琰刚开始听商婉梅说话的时候,面上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的神色,并没把对小枝的怒火,转嫁在她身上——他舍不得。 随着商婉梅对自己观点的阐述越来越清晰,慕容琰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放松。 就在商婉梅的话,说得越来越深奥的时候,他阻止了她,“婉梅,闺中密语,我们还是回房再说。这里人多口杂,别叫人听了笑话去。” 商婉梅愣了一下,看看慕容琰一脸春风般的微笑,再看小枝脸色苍白,便知自己赢了,还赢的很漂亮。 她对对手,一向不懂得何为手下留情,许是前世受欺压太多,这世咸鱼翻身;许是身居高位,早已变得心狠手辣。 总之,她轻笑移步,竟十分自然地扯了慕容琰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内室走。 至于那小枝,自有人会打发了她,即便没人理她,估计她也呆不下去了。 刚进了卧室,慕容琰反手将门关上,便一个熊抱,将商婉梅拥在怀里,音色沉沉,“婉梅,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女人。即便我不得不娶别的女人,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商婉梅从前世开始做的一个美梦。 她本以为,只有女人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却没想到,在这里,竟有男人向她道出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憧憬。 她曾下过决心,若有人肯将她视作今生的唯一,那么不管日子过得多么艰辛,未来有多么迷茫,她都绝不会放弃。 听了慕容琰的话,她的心中暖暖的,只觉得一个男人,若能郑重其事地许下这种承诺,便是一件十分难能可贵的事情。 而她,之前寻寻觅觅,走了些弯路,却不知道,爱她的人一直在她身边默默等候。 许多女人都在纠结,是找一个自己爱的,还是爱自己的? 而商婉梅却从不会纠结这样的问题,她想着,一个爱她的人,难道她会不爱吗? 自己爱的人会有很多,而爱自己的人却是千金难觅,她要做的,只是接受接受接受。 “你说的真好听,那为什么这些日子,你要跟小枝走那么近?为什么还说要纳她为妾?”口是心非一向是女人的强项,虽然心中感动,嘴上仍免不了刁难慕容琰一下。 慕容琰没忍住,笑得浑身发抖,许久才正色道:“还不是因为你,始终对我无动于衷。我若不做些事情来叫你吃醋,恐怕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想清楚。” 原来自己中计了! 商婉梅嘟起小嘴,“不就是对付我吗,你至于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吗?” 慕容琰撇撇嘴,“你可知道,你就是我活到这么大,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别的事情都无所谓,但如果是为你,什么手段都可以使得,因为你若不在,我的生命就会残缺。” 商婉梅的脸,嗷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她发现慕容琰的话,她竟无言以对。 姑娘家嘛,本来就是该含羞带臊的,更何况她虽然名义上是人妻,实际上却纯洁的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 “阿琰,那你不介意,我曾经红杏出墙吗?”这个时候,提这么件事,恐怕有些扫兴,然而这终究是两个人必须要面对的问题。若是能把话说开,从此以后心中再无芥蒂,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慕容琰的表情凝滞了一下,这让商婉梅的心跳也停滞了一下。 果然男人的精神洁癖比女人还严重吗?前世有人说,比起肉体出轨,精神出轨更严重,难道真是如此吗? 如果两人之间,始终横亘着这件事,让慕容琰耿耿于怀的话,这种积累的不愉快,最终一定会压垮两人的关系,那么…… 商婉梅的心,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她本打算,要好好经营和慕容琰的关系呢。 这关系,不会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吧 慕容琰叹了口气,“婉梅,这件事,其实一开始我就想清楚了。你若喜欢他,他能带给你快乐,我会毫不犹豫放你离开,因为你跟我在一起很危险。可事实证明,即便我肯让步,你们之间,还是无法有结果,所以,让你快乐的这个重担,只能由我来扛。” 这是什么理论?难不成她倒成了个大包袱了吗?什么时候需要他来扛她了? “我自己也能很快乐的好不好!谁稀罕你们来给我献殷勤啊。”商婉梅小声嘟囔着,似乎有些不乐意。 慕容琰笑着在她的后背拍了拍,“你自己可以很快乐,但是我知道,有人宠你会更好。” 一丝甜甜的笑,在商婉梅的嘴角漾开,这些温情而充满理解的话语,有人对她说,真的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阿琰,咱们虽然已经是夫妻了,但是之前,我们没有互相了解的过程。从现在开始,慢慢来好吗?”每个女人都会想谈恋爱的,可她穿越过来的悲催之处就在于,直接从洞房醒来。她要恋爱,她要那种心中小鹿乱撞的感觉。 慕容琰听了这话,眼神暗了暗:这女人,已经要他等那么久了,现在却还要求慢慢来。还不够慢吗?不够吗? 转念一想,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了,多等些时日,又算什么呢! 总比她心心念念想着别的男人好,总比她把他当成弟弟好,现在她已经渐渐把他放在心里了,这难道不是最值得高兴的吗? “也罢,你想这样,便这样吧!”男人嘛,对女人要有包容力,女人任性一点没关系,最终收入囊中便是了,慢慢调-教。 更可况,他的娇妻,可是太师府的嫡出大小姐,比别人矫情些、娇贵些,也是有的。 而若非他不是一眼便爱上了她,现在又何苦生出这么多事来,又何苦被她折腾得这么辛苦,说到底,也是先爱上的那一方吃亏,谁让他就好她这一口呢! 商婉梅这个糊里糊涂的女子,全然不知自己夫君心中的想法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暗暗欣喜,老公变成了男友,前世恋爱经历的不足,这世可以得到弥补,简直算得上振奋人心。 暗自臭美了一会儿,她伸出一只手,“今后请多多关照了。” 第140章 支招 自打商婉梅和慕容琰确定了“恋爱”关系,这座乡下小农庄可就充满了浓情蜜意了。 对商婉梅来说,她那颗藏在十九岁少女身躯里的二十六岁少女心,终于得到了满足。 而对慕容琰来说,则完全是陪着她瞎折腾,虽然这个折腾的过程很不错,但……两人的关系……唉! 每天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大美女在身边转悠,还要忍住内心喷薄而出的冲动,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这位大美女还时常凑上来,与他耳鬓厮磨,他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每每都要运功一番,才能抵住大脑深处传导而来的原始的欲-望。 这种折磨,他在装痴弄傻的阶段,已经受够了! 因此,有商婉梅在的时候还好,要保持谦谦君子的形象。商婉梅一离开,慕容琰就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罗妈妈等人,虽是贴身服侍商婉梅的,但对于她和慕容琰之间的私密事,还是知之甚少。 而行走江湖,经验老道的老大老二,却隐隐地看出了端倪。 老大这人,一向事不关己便坐视不理,而老二,虽不算个热心肠,到底还有点同情心,看着慕容琰受折磨的样子,有心给他指点一二。 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 这天,慕容琰着了点风寒,商婉梅便带着罗妈妈,到镇里的药铺去抓药。 慕容琰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很是无聊,就叫人抱了床薄被,到院子里的茅草亭里卧着透透气。 当是时,老大老二和老九,正在院子里琢磨商婉梅新画出来的家具设计图。 她的画功本就没受过专业训练,一切全凭心灵手巧,再加上老九等人文化水平又实在有限,两方面的沟通理解,就时常会出现问题。 本来若商婉梅在家,也可对三人进行一番指点,偏生她还出门了,于是乎工程的进度就要耽搁下来。 老大对此事,是表示无所谓的。但老九,因为深受商婉梅的恩惠,生怕主人回到家,发现他们毫无进展,会失望地嘟起嘴,于是便卖力地钻研。 老二望着在院子里吹风的慕容琰,突然心生一计,于是拿过设计图,假装要找高人指点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接近慕容琰。 “王爷,小人有些事想请教王爷,不知王爷可否指点一二?”老二立在茅草亭外,毕恭毕敬地问。 慕容琰本身,从小便养成了一副皇室贵族的架子,这些日子跟商婉梅住在农庄,见自己的王妃亲切待人,深觉其品行的贵重,于是自身的架子,也拉下来很多。 “过来说话吧。”他从榻上坐起来,下身仍盖着薄被,但言行举止,倒是平易近人。 老二双手捧着设计图,凑到慕容琰身边,“王爷,您是否有烦恼?” 这货,打着请教的旗号,好歹也装装样子啊!人家两口子的事,他怎么显得比慕容琰还要迫不及待! 慕容琰显然也被他直接就转了话题吓了一跳,疑惑着问:“这就是你要请教我的事?” 老二嘿嘿一笑,“娘娘要我们做家具,但到底不是很要紧的。依小人看,王爷五内郁结,心火难消,这才是大问题。” 慕容琰还是没听懂,问道:“你能不能把话说的明白点?本王怎么五内郁结,心火难消了?” 老二四下张望,见无人靠近,便大了胆子,“小人早年做了许多缺德事,虽然没脸再提,但到底阅人无数。王爷和娘娘的问题,小人也看出了些端倪。试问,王爷现在是否感到有些一筹莫展,对牛弹琴?” 这话便说的有些明白了,慕容琰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正待发怒,指责无知小民,胆敢过问王爷夫妇的私生活。 转念一想,自己有着身份的制约,在很多事情上,未免古板。说不定这平民百姓,倒有能耐另辟蹊径,且听听无妨。 控制着自己的神色,假装一派淡定的样子,“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招数,要指点本王一二,且说来听听。” 老二心中高兴,觉得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领悟能力特别强,一激动,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慕容琰虽然听得专心,但仍时不时皱眉,插嘴问一句,“能行吗?” 老二总是狂点头,“没问题的,女人嘛,有时候就喜欢狂野的男人。” 狂野……从前的师傅没教过啊! 一番论战之后,慕容琰终于满脸疑惑地点点头,“二哥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试试?” 瞧瞧,称呼都变了,人家什么时候成他二哥了?! 老二自觉帮了王爷和王妃很大的忙,心满意足地退了开,捧着设计图,又屁颠屁颠地跑回老大和老九身边。 “怎么样,王爷怎么说?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弄?”老九一见老二回来,以为他将设计图上的问题都搞明白了,便迫不及待地问。 老二自打见了慕容琰,一句关于设计图的正经话都没问过,此时当然更无头绪,敷衍道:“王爷说他也看不明白娘娘的设计,还是等娘娘回来之后,再问她本人吧。” 老九满脸失望,但终究对方是王爷,人家说不懂就是不懂,他也不能抱怨什么。 而老大,则是个心细的,眯缝着眼睛盯了老二一会儿,趁着老九失望走开的空闲,阴恻恻地问:“你到底去跟王爷说什么了?” 老二故作无知,“没说什么啊,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问他了,他说不知道。” 老大阴笑一声,“你问他,他说不知道,你们两个会嘀嘀咕咕那么久?老九头脑简单,被你骗了,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过我?” 老二被拆穿,不由得面露愧色,“嘿嘿,大哥,我说了你别怪我多事。我这不是看着王爷和娘娘的关系进展缓慢,想给王爷支招嘛!他们这些富贵之人啊,太闷,不懂得情趣,我看不过眼,得帮他们一把。” 老大默默听完,摇了摇头,“有句话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当初我们被娘娘饶了一条性命,已经是死里逃生了,偏生你还不知进退,小心引火烧身啊!” 老二听老大泼他冷水,心中不服气,“我们当初干的是缺德事,自然该遭报应。可我如今做的可是件大好事,有什么可引火烧身的。” 老大照例是阴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141章 勾引 大热的天,商婉梅去了一趟镇里,虽然带着草帽,蒙着面纱,穿着轻薄的裙子,依然浑身燥热,苦不堪言。 抓了药,顺便买了些新鲜吃食,想着慕容琰堂堂王爷,跟着她到这乡野地方过清寒日子,也着实可怜,心中一软,又打了一壶好酒。 烈日炎炎,然而她的心中因为有了牵挂,并不觉得难熬,反而喜滋滋的,很有种安定的感觉。 有的时候,能有一个人,让你可以为他而忙碌,也是件幸运的事。 赶着回到村里,商婉梅一进家门,便喊人过来,把买来的东西收拾了,摆到桌子上。 又让翠罗,小心把药熬好,自己则转进内室,看慕容琰的病情怎么样了。 卧室的房门紧闭,下人们都得了慕容琰的吩咐,没事不许在他门口晃悠,因此周围环境很是安静。 商婉梅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在了原地。 这家伙是癫症犯了,还是发烧烧坏了脑袋? 只见慕容琰只穿着单薄的深衣,侧歪在榻上,胸前的衣襟大敞,露出坚实的胸肌,肤色白,纹理细腻,泛着柔光。 他的一条腿,弯在另一条腿之上。一只手臂撑着头,另一只手臂懒洋洋地搭在侧腰上,妖娆妩媚,风情万种。 他的眼神,更让商婉梅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那种故意做出的挑-逗和诱-惑的感觉,和他这个人,有着奇妙的不和谐感。 “你被人定身啦?”肯定是有什么刺客闯进来,把他定身,然后故意摆了这么个倒胃口的姿势。 商婉梅往前走了两步,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慕容琰露出极尽诱-惑的笑容,“爱妻回来了,天热难耐,且让为夫替你吹吹风。”说着他招招手,示意商婉梅坐过来。 商婉梅满腹狐疑地慢慢挪了过去,颇为踌躇地斜坐在榻边,屁股未敢落实,有种随时准备飞身而起的觉悟。 慕容琰撑起身子,嘴巴凑到她耳边,轻轻地吹起了风。 商婉梅全然没想到,他说吹风就真的吹风了,屋里明明就有扇子…… 慕容琰的口风,温和轻柔,迂回婉转,怎么感觉也不像是要让她凉快,而是想让她更热! “那个那个,你吃错什么东西了吗?”世上还有一种秘药,可以让人变成这么古怪吗? 慕容琰没有回话,双手攀上她的肩头,将脸凑近她的耳朵,声音缥缈,“为夫没事,便是有再大的病,看到爱妻也可痊愈。” 大热的天,商婉梅却觉得背后冷汗直冒,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简直要命。 “哈哈哈,我很热,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虽然内心已经近乎于崩溃了,可是面子上,还是要强撑着。 慕容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离的更近,说话时口中吐出的气息,一直吹进她的耳朵里,“爱妻可知,夏天里最好的消暑办法是什么?” “吃西瓜。”商婉梅冷淡地回答。 如果在现代,大家还要吃冷饮,喝冰镇啤酒,可是在古代,就只有吃西瓜了。 耳边传来慕容琰的轻笑,缥缈的声音再一次让她浑身发麻,“驱赶炎热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迎难而上才是根本之道,爱妻既然热,索性多发发汗,岂不更畅快?”说着,柔软的双唇噙住了她的耳垂。 至此,商婉梅忍不可忍,不由分说一肘子顶在慕容琰胸口,转身站起,往后退了三大步。 “你究竟想怎么样?大热的天,我出去跑了两个多时辰,给你抓药,你为何如此戏耍于我?”母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没牙啊! 慕容琰满脸委屈,收了刚才那一套稀奇古怪的造型,“我这不是看你辛苦,想给你解解乏吗。” “解乏?我现在被你搞的一头雾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邪了门了,好好的男人,怎么弄的跟风尘女子似的! 等等,风尘女子…… “我问你,刚才我出去的功夫,你在家里干什么了?”性情大变,必有古怪,莫不是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吧? 慕容琰一脸的不知所措,犹豫了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倒是说话呀,你到底干什么了?”这些招数,都他娘的跟谁学的! 慕容琰见商婉梅真的发怒了,知道自己没法隐瞒,只得如实说:“老二教我的,说这么做会有效……” 老二?这么做会有效…… 商婉梅明白了,合着刚才确实是挑-逗她无疑了。 男人到底是男人,时间稍微长一点就绷不住了,竟然拜谁为师不好,偏偏要信一个人贩子说的话。 她的夫君这么傻这么天真,简直让她哭笑不得。 慕容琰此时,也有些反应过来自己一时烧脑带来的后果了,羞愧万状地问:“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见他的神色赧然,商婉梅忍不住笑了起来,“阿琰,我跟你讲,那个老二呢,以前是专门拐卖妇女卖到风尘之地的人贩子。他说的话,你能信吗? 慕容琰的神色凝滞了,想想自己误上了贼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说,在商婉梅心中的形象,肯定也一落千丈,这个才是最要命的。 这么一想,不免悔恨万分,本来要是按照商婉梅的路线走,两个人平平稳稳的,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偏要急匆匆地,去信了那个不该信的人呢! 商婉梅已经笑到肚子痛,蹲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而且,那个老二八成只见过风尘女子勾引嫖-客时的样子,教你的时候连性别都不顾了。我说你怎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娘儿们的感觉呢。” 至此,慕容琰恨不得挖个地缝跳进去,他觉得他的人生完蛋了,只好坐在一边不吭声,其实都是在强撑着。 商婉梅笑够了,想想自己一个已婚女子,非要拉着夫君谈恋爱,也够折磨人的了,便原谅了慕容琰病急乱投医的举动。 走到榻边,轻轻地把脸红耳热的慕容琰揽进怀里,轻拍着,“阿琰,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情。只是我觉得,我们之前走了太多的弯路,感情的交流反而很少。我想等我们之间,有了更深的基础之后,再做那些事情,你能明白吗?” 第142章 责罚 慕容琰依偎在商婉梅柔软的怀抱里,突然觉得之前的伤害和耻辱都被治愈了。 他的好妻子,并不是在拖延,而是真正为两个人的关系着想。 她想要更深刻的感情,然后才能放心地将身心都交给他,她对自己负责任,也对他负责任。 跟她相比,他是多么的急切而肤浅啊,被原始的冲动迷了心窍,竟然一时想不开…… “我错了。”真的好委屈啊,他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也没错,只是我们之间没有好好交流,现在话说开了,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夫妻之间,不用觉得尴尬,因为我们会变成最了解彼此的人。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都要接受,不是吗?”这话要放在电视剧里,她一定看得快吐了,现下自己说出来,竟然这么流畅。 慕容琰心中的感动之情,简直无法言表,这女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居然也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面。 “我会把今天的事,当做一个好笑的回忆的,但是不是嘲笑,而是逗乐的笑。”商婉梅轻轻推开慕容琰,换上一副冷酷的面孔,“现在,我要去找老二算账去,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不要跟来了。” 糟糕,他一不小心,连累了老二!那家伙虽然糊涂了点,也是好心,这…… 没等他阻止,商婉梅已经气势汹汹冲到外间去了。 “老二呢,给我出来。”商婉梅边走边喊,那气势,就是一个霸道王妃。 正巧老大经过,看到这种景象,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神情。 老二正乐颠颠的在院子里砍柴,他见商婉梅进了卧房之后很久没出来,还以为王爷王妃两人的好事已经成了。 没想到商婉梅却衣衫整齐的杀了出来,一看见他,就满眼喷火星子。 “老二,你这蠢货!”商婉梅捡起一把斧头,扔在他脚边,“你给我自行了断,我就不把你凌迟。” 老二吓傻了,忙扑通一声下跪,“王妃娘娘饶命。” 商婉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学的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再敢跟王爷胡说八道,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老二虽然不明所以,没想到自己好心怎么还办了坏事,但嘴上不敢含糊,连连称是,“小人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商婉梅哼了一声,“今天家里的活计,全都由你来包办,所有人都给我休息!” 老二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娘娘,小人不会做饭啊,做不好,娘娘不是又要责罚小人吗?” 商婉梅想想也是,惩罚他可以,但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于是大人有大量地说:“做饭你不用管,其他的事你都包了。” 老二哭丧着脸,看到一旁老大阴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等商婉梅走了,老二凑到老大旁边,“大哥,兄弟有难,你不支援就罢了,还在一边看笑话,有没有义气?” 老大阴恻恻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谁让你自作主张,也不先跟别人商量一下。” 老二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自认倒霉,看着全家人都没人性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还纷纷跑到他身边,把各自的工作都交代给他,那份悲惨,无以言表。 中午匆匆扒了一口饭,因为商婉梅说了,今天的活计干不完,明天的也归他。老二连休息都没有,就又投入奋战中去了。 下午,睡醒了的慕容琰出门转悠,正好看见劈柴的老二,心中对他的亏欠和愧疚上了脑,决定过去帮帮这个可怜人。 “我帮你劈柴,你去做其他事情吧。”虽说见面有些尴尬,但到底都是男人,双方都撑得住气场。 老二低了头,委屈地说:“小人不敢让王爷代劳,被娘娘看见了,又该责罚小人。” 慕容琰心中暗笑:瞧瞧他的王妃有多厉害,愣是把堂堂七尺男儿,逼成了这副模样。 嘴里说:“没关系,我悄悄帮你劈完,保证不让她知道。说实话,也是我害了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老二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总算有个人,能理解他心中的委屈了,便诉苦道:“王爷,小人也是为了帮您啊!小人不明白什么事理,只是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您罢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慕容琰又想起自己刚刚在他怂恿之下做出的轻狂样子,若不是商婉梅大度,恐怕早就该骂他是个狂徒了。 虽说作为堂堂一介王爷,被个下人迷了心窍,是他自己的不对。可是这胆大妄为的下人,竟然如此教唆他,实在可恨! 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的屈辱,都怪罪在老二身上了,也就没有那么想帮他干活了。 慕容琰甩了甩衣袖,“既然如此,你就慢慢干,天热别中暑。”说着头也不回,逃离了现场。 老二正委屈着呢,冷不丁瞧见王爷态度大变,不仅不打算帮他了,甚至还有种对他疏远的感觉,登时更觉有苦无处诉。 那些皇亲贵戚,果然都不是好相与的,而那些皇亲贵戚手下的人,更是冷血无情,同为下人,大家都不知道互相帮个忙吗! 正觉没趣间,只见翠罗抬着一盆脏衣服从他身边经过,像是要到溪边去洗衣服。 “翠罗姑娘,你放着吧,娘娘说了,今天的家务活都由我包了。”老二冲着翠罗的背影,中气十足地喊道。 翠罗停了步子,将大盆放在地上,转过身来,“二哥,这么多活计,你自己怎么做的完啊!再说,王爷的衣服都比较金贵,你那男人的手重,别给洗坏了。” 老二是被商婉梅给吓坏了,一听就急了,“那也不行,我今天的活计不干完,明天娘娘还要罚我的。” 翠罗扑哧一声掩口而笑,“二哥,娘娘那是吓唬你呢!我跟了娘娘那么多年,还从没看见娘娘当真责罚过谁,我们娘娘的心是最善良的了。你放心,我帮你一点,娘娘只会当看不见的。” 是吗?原来如此!老二的心中稍感宽慰,摆手道:“那姑娘快去快回,有什么干不动的,尽管喊我,我去帮你。” 翠罗微微一笑,端起大盆,往小溪边去了。 原来娘娘是个菩萨心肠,她身边的侍女也是啊!老二看着翠罗的背影,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第143章 不愉快的记忆 商婉梅和慕容琰,在村里的农庄过起了富足的小日子,整天悠闲度日,不理一切俗务,很是轻松愉快。 有时候商婉梅会想,人这么浪费时间真的好吗? 这在她的前世,是件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每个人为了生存,都忙的脚打后脑勺,跟不用说现实的巨大压力,整天压在心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看那些悠闲的,都是些什么人,混日子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啃老的人。 然而,她现在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悠闲,还不愁吃喝,过得那么滋润。 为什么呢? 生活一清闲,就有很多时间来思考人生,商婉梅时常会问自己为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原因就在于她是剥削阶级,所有该她亲力亲为的事,都有被剥削阶级替她做了,所以她才可以养大爷。 看着那些所谓的下人们整天忙前忙后的样子,她的心里开始产生了愧疚,于是乎,她常拉着慕容琰参与劳作。 慕容琰虽然不习惯于劳作,但是他很喜欢跟他的王妃在一起,若是商婉梅抛下他自己去干活了,他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常在田间走,哪能不变色,商婉梅嫩白的皮肤,晒了几天,竟然有变黑的趋势。 再看慕容琰,小白脸不改色,真是比女人还抗晒。 “你怎么搞的,怎么晒不黑?”商婉梅对着镜中自己逐渐暗沉的肤色,自暴自弃地问。 慕容琰一脸的无所谓,“我也不知道,大概随我母亲吧。” 秀基因吗?慕容琰的母亲,商婉梅是没见过,但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这鼎鼎大名还是如雷贯耳的。 “你长的像你母亲吗?”都说儿子像妈,说不定可以从慕容琰的脸上,看出他妈妈的样子来。 慕容琰正在榻上翻着一本书,随口回答:“我很像我母亲。” 商婉梅好奇心大起,搜罗了一大堆胭脂水粉,跑到慕容琰旁边,伸手就要开始涂抹。 慕容琰被她骇了一大跳,身子往后缩了缩,“你要干什么?” 商婉梅目中含笑,温柔无比,“我给你化个妆,就知道你母亲长什么样子了。” 岂有此理!慕容琰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哪有你这么胡闹的,我是男人,怎么可能变成女人的样子。” “一切皆有可能。”商婉梅不由分说,将脂粉摊匀,就要开始上色。 慕容琰身姿敏捷,飞身而起,在床沿一点一跳,瞬间就离商婉梅一丈开外。 商婉梅很不开心,“房里只有我们俩,你让我弄一下又能怎样嘛。” 慕容琰毫不让步,“那可不行,我好歹是个男人,岂能容你随意糟蹋。” 啧啧,瞧瞧,糟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商婉梅嘟起了嘴,“那好吧,我不糟蹋你,那你给我画一幅你母亲的肖像好吗?” 慕容琰皱着眉盯了她半天,“你怎么突然对我母亲这么感兴趣起来了?” 商婉梅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想要多了解你一些吧。” 慕容琰神色略微宽慰,笑着说:“那我画像给你看,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商婉梅随口就问了出来,然后才想起,如果对方让她献身,那可不太好办。 还好慕容琰没有她想的那样有心计,不过他提出的条件更不容易完成,“你把中秋夜宴上的那舞萦尘,再给我跳一遍好不好?” 天啊,她早就没有跳舞的技能了,这点慕容琰不是知道的吗?因为她找借口推脱的时候,他只是在一旁装傻,并不是真傻啊。 “你知道我的手腕受伤了,跳起来不好看的。”感谢商婉兰,废了她一条手腕。 “没关系,虽然不好看,但是你跳的,我就喜欢。而且手腕受伤,不过影响手的动作,你整体的姿态,也不会改变的。”慕容琰说的也是事实,没听说谁手腕有毛病,就全身瘫痪的。 商婉梅此时深悔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此刻要是跳不出萦尘,可不是要穿帮了吗! “我不想跳……” “为什么?难道你不能跳给我看吗?”慕容琰满脸的不解。 唉,只好兵行险招了。 “不是不能跳给你看,只是这支舞,关乎我不愉快的记忆,从今以后,我都不想跳舞了。”商婉梅故作委屈地说。 慕容琰没想到自己一个提议,还牵出人家不好的记忆来了,当下起了好奇心,搂了商婉梅在怀里,“怎么了?” “就是,就是……”如今只能装可怜博取同情了,虽然不想这么做,可她也没别的办法不是。 总之以后,好好对待阿琰同志,弥补她今日对他欺骗以及哄骗的行为就是了。 “你也知道,当日中秋献舞,我父亲是为了让我博取当时太子的欢心……一想起这个,我就……” “我知道了。”慕容琰迅速打断了她,并将她搂得更紧,“刚才是我考虑不周,这舞你不愿意跳也实属正常,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跳了。” 商婉梅的推托之词,想来也牵起了慕容琰不愉快的记忆。 两人的婚姻,本就是阴差阳错,若能修成正果,自然是上天的恩赐。但若讲起当初,则是真正的不堪回首。 不过想想,她也没什么可亏欠慕容琰的。 第一,商婉梅从前的行为,与她无关,她穿过来之后,一直都对慕容琰很好。 第二,商婉梅从前想讨的虽然是太子的欢心,但慕容琰娶了她,也并非自愿,而是因为太子选了商婉兰。 综上,两个人在成亲之前,谁对谁也没感情,因此谁也没有亏欠谁。 相信慕容琰心中,也不会把这件事当成阴影吧,虽然他表面上是什么都没说,但她宁愿他说出来,这样有什么疙瘩,也好当面解开。 但慕容琰,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或许是碍于男人的自尊,或许是因为没必要,总之他只是默默地抱着商婉梅,抱了许久。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以后的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把所有的问题都说清楚。 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那么一切都不会太晚。 第144章 野花谷 慕容琰近日不知道从哪听来一个消息,说小村庄的南边,有一个开满了野花的山谷,并时常有成群的蝴蝶在那里飞舞。 临近的几个村子,都流传着一个传说,说蝴蝶仙子时不时会去那个山谷里游玩,凡是能看见蝴蝶仙子的人,都会有好运。 慕容琰兴致勃勃地想带商婉梅去寻找蝴蝶仙子,而商婉梅却只对游山玩水有兴趣。 受了那么多年教育,她当然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什么蝴蝶仙子,就算有,普通人也摸不到人家一根腿毛。 古人却总是喜欢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让她很是无奈,尤其是像慕容琰这样一个人物,竟然天真到这种地步! 她不忍心扫了他的兴,就像西方国家的父母,不忍心告诉孩子世上没有圣诞老人一样。 两人收拾收拾,便出发了。 由于有慕容琰这个护卫在,商婉梅就省了黄易以及罗妈妈等人的跟随,其他人也乐得不去做这个碍事的角色。 由于路途遥远,慕容琰牵了一匹马来,两个人一同骑在马背上,不急不缓地走着。 这一对俊男美女,无疑是村中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所到之处,引来众人频频侧目。 之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村民们,见商婉梅的夫君是这样的人物,纷纷自惭形秽,虽然偷眼去看,却不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两人对众人的注目丝毫不在意,一个在前面安安稳稳地坐着,一个在后面老老实实地扯着缰绳。 时不时耳语几句,各自低头浅笑,那份柔情蜜意,真是羡煞旁人。 野花谷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没有人工种植的痕迹,野花自然生长得粗放杂乱了些,但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自成一种风格。 在商婉梅的印象里,野花一般都开在春天,像这种夏天还这么欣欣向荣的,还真的很少见。 那些野花,她都叫不上名字,可见在漫漫的历史长河里,许多人类所不了解的物种也经历了衍变甚至灭绝。 “阿琰,这里好美,要是我们能在这建一个木头房子就好了。”商婉梅由衷地感叹。 木头房子,这在古代应该算很先进了吧!普通老百姓的房子,都是茅草和黄土建造的。 “你喜欢的话,咱们就建一个。”只要博得美人一笑,别说是建个房子,就算是把这个山谷挪到家里去都可以。 商婉梅坐在花丛中,鲜花映美人,说不上哪一个更娇艳。 “也不知道天天看着这些野花会不会腻烦,有钱人一般都会建个度假的别墅,偶尔去住上一住,咱们也这么办吧?”商婉梅眨巴着星星般的俏丽眼眸,望着慕容琰。 别墅……那是什么东西? 慕容琰发现,他的王妃总是能说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这些词汇,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 还有那天,她想看他母亲的画像,可她明明就见过他母亲的,在中秋夜宴上…… 这个女人,身上有些东西是他不知道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人。 “婉梅,你唱首歌给我听听吧。”还有她唱的那些歌,他从没听过,而且歌词也很奇怪,跟他听过的都不一样。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啊……”商婉梅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么一首健康向上的歌。 他们的生活,可不就是充满着希望嘛,有希望的生活,到处都是天堂。 慕容琰仔细听了半天,终于确定她唱的歌词,他几乎听不懂。 然而他却不动声色地鼓了鼓掌,“这首歌很好听,是谁教你的?” 商婉梅有些自豪,刚要说,没人教我,听多了就学会了。突然发现这么说不对劲,于是想了想,答道:“以前我爹请来的老师教给我的。” 要知道,古人的文化生活是有些单调的,曲谱虽多,然而会唱之人,常唱的也就那么几首。 像商婉梅这般张口就来,且所唱之曲令人不知所云的,要不就是世外高人,要不就是世外高人的弟子。 然而过去的商婉梅,虽然才艺众多,却从没听说她会唱曲的,那么现在的这个人,又是为何呢? 商婉梅从前也算是小心谨慎的,可是既然对慕容琰放下了防备,当然就会大意一些。 她并不知道慕容琰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在她单纯的心思里,也以为别人听了自己的解释,便会相信。 殊不知,有些人从小到大就生活在波谲云诡的斗争中,身边的人说话皆是真真假假,若是不学会分辨,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而慕容琰既然能活到这么大,则说明他的心思缜密的程度十分可怕,对付那些老奸巨猾的尚且还有余力,更何况是像商婉梅这种根本就没跟他玩心思的。 慕容琰到底不忍心道破他心中的猜疑,在他的想法里,既然商婉梅并没有害他之心,并且又是真心对他好的,那么这个人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更何况,说商婉梅是假的,他根本没有证据。 那张脸,分明就是之前见过的,她的美,是那样分明那样惊艳,见过她的人,定然会过目不忘,再见也不会认错人的。 若说有人李代桃僵,可世上又怎么会有如此相同的人?即便是双生姐妹,也总有细微的差别,不可能是一模一样的。 并且,这个商婉梅,虽然身上间或会露出些破绽,然而又有很多事,她似乎都很清楚,不能说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难不成,是她嫁过来的那天,由于他推了她,导致她头部受伤,损失了一部分记忆或能力吗? 也许,只有这一个解释符合所有一切的情形,那也就难怪她在说起一些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事情时,看上去并不像在故意说谎。 如果事实真如她所想,那么害她的人,就是他无疑了。 想到这里,慕容琰突然感到十分心虚,忍不住就揽过商婉梅的肩膀,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而无知无觉的商婉梅,还以为他是被这优美的景色给感染了,便忍不住要做些浪漫的事情呢,也就老老实实靠在他怀里,靠着靠着竟然睡着了。 第145章 再遇采花贼 慕容琰本来搂着商婉梅,内心正自责不已,却见她没心没肺地进入了梦想,也只好哭笑不得。 想着趁她睡着的时候摘些野花来给她编个花环,就将她轻轻地放在花丛中,端详了一番她安静的睡颜,这才走远了些,去找漂亮的野花。 沉浸在爱情中的人,无论将什么奇珍异宝送给心爱的人,都会觉得不够完美。 慕容琰对野花的挑剔程度,也堪称变态,要不就嫌人家颜色不正,要不就嫌人家形态不美,总是找不到符合心意的。 就这么走着走着,便走远了。 正寻觅间,忽然听见身后有一阵轻微的异动,那声音本就很小,若不是长时间练武的人,耳目甚佳,根本听不出来。 那声音,肯定不是商婉梅睡醒之后发出来的。 慕容琰心中叫了声不好,回头去看时,只见一个身影飞速掠过,那人腋下夹着的,正是他那心爱的姑娘。 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慕容瑄那厮,还是耐不住,动手了。 不行,他不容许任何人,将她从他身边抢走,即便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也不允许。 抬腿便追,心中恼恨那个刺客脚力太好,竟然瞬间就窜出了三丈远。 还好他从小习武,身手受过好多武林宗师的亲自指导,一般的刺客,来上十个八个的,都奈何不了他。 只可惜,他武功虽高,轻功却实在不比那个刺客好,追了老大一会儿,还是离着三丈远。 而商婉梅,也在这一番变故中醒转过来。 本来她记得自己是躺在慕容琰怀里的,怎么突然就被人夹着到处跑了呢? “阿琰,发生什么事了?有人追杀你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待看清来人不是慕容琰,她可彻底傻了眼,“尼玛你是谁啊?为什么要绑架我?” 她可从没有束手就擒的心思,一旦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就会想办法挣扎。 绑架她的人,本来打算再提一口气,将慕容琰彻底甩掉呢,不成想抓来的女子突然踢蹬起来,胳膊肘子乱杵,有几下正好杵在他腰间,疼的要死。 “喂,你别乱动,待会儿老子找个没人的地方办了你,你再挣扎也不晚。老子就喜欢小娘子挣扎,越挣扎老子就越高兴。”劫匪嘴里不干不净地说。 士可杀不可辱啊!商婉梅不仅挣扎得更欢了,并且也毫不客气地反击,“去你妹的,你这禽兽,待会儿我非阉了你不可。”边说边试图用脚踢对方下体。 劫匪觉得这女人的招数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下体对她何其重要,断断是不能够受伤的,于是辗转腾挪,努力躲避伤害。 多亏了商婉梅这么一折腾,劫匪脚下一慢,很快被慕容琰给追上了。 慕容琰的武功,怕是一般的江湖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自己的爱妻被劫,更是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对劫匪根本不可能手下留情。 劫匪初时还仗着自己轻功好,躲得快,避过了慕容琰的好几次攻击。 但他到底还带着个商婉梅,行动十分不便。 于是为了保命,他便趁着躲闪的空隙,把商婉梅向慕容琰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慕容琰接过商婉梅,轻轻地放在一边,而那劫匪,早已趁着这会功夫跑远了。 慕容琰并不想留下活口,以免慕容瑄探知到他和商婉梅的动向,便准备发足狂追。 两人都是卯足了劲地向前跑,耳边却传来商婉梅不大却清晰的喊声,“温自流,你给老娘站住。” 原来那劫匪正是采花大盗温自流,在商婉梅去蒙古的路上,曾经起过色心,非礼她不成,反被她踢了下体,恢复了好一段时间才算没落下什么毛病。 只是命根子没问题,色心却依然难改,东走西荡之间,竟然来到京郊的这座小村庄。 他平日里便对谁家的小姐漂亮,谁家的姑娘俏皮这样的事特别留心,又碰巧商婉梅在村子里出了名,一下子就被温自流锁定成为目标。 本来温自流已经在大富家旁边蹲点了一段时间,想要伺机下手,可见家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看上去不太好对付的男人,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刀疤脸,更是可怕。 于是只好采用迂回战术,打算等这家的美人儿独自外出的时候,再伺机下手。 没想到商婉梅除了去自家田地,根本不怎么出门,就算出门,那个刀疤脸也总是远远跟着,让温自流依然没机会下手。 再加上天气炎热,商婉梅又不愿意引人注目,因此总是带着草帽,轻纱遮面,这温自流才没有认出她来。 今天,正是温自流等待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容易对付的刀疤脸没跟着,只有个白净的小生带着他的囊中之物出门风花雪月。 他以为这小生身娇肉贵的,应该不是什么难搞的角色,于是趁其摘花走远的功夫,打算劫了商婉梅就跑,却不成想…… 商婉梅的一声喊,彻底唤起了他的记忆,怪不得那攻击下体的招式,他总觉得那么熟悉,原来是那个泼辣货…… 想起自己被个女人连骂带打的经历,真真让他这采花大盗无地自容,若是传扬出去,他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就得跑的更快才行,更何况,她身边的那位,并不是等闲之辈。 唉唉,人不可貌相啊,他两度失手,皆是因为情敌。 “温自流,你再不给老娘站住,老娘就下江湖追杀令,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一旦抓到你,非阉了你不可,看你还敢不敢出去糟蹋姑娘!”商婉梅学着前世看电视剧学来的黑帮老大的口气,冲着温自流狂奔不已的身影喊道。 说句实在话,温自流虽然曾经栽在商婉梅手下,还被她踢了命根子,可是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怨言。 反而觉得这种奇女子被自己遇上了,也算是职业生涯中的奇遇,心里倒盼着有机会还能再见她一面。 于是,在商婉梅威逼利诱的恐吓下,温自流便停住了脚步。 这对于一个采花大盗来说,可真是件傻缺的事啊! 第146章 收服采花贼 慕容琰一见温自流停下了,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顿胖揍。 慕容琰的身手,去打连商婉梅都应付不了的温自流,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一拳拳,一脚脚,温自流根本无力还手。 商婉梅两次都被这温自流掳走,受了不少惊吓,心中不是没有气。 见慕容琰已经下手,便故意没有及时阻拦,而是慢悠悠地赶上前去。 慕容琰听了商婉梅的喊话,知道温自流只是个小小采花贼,而不是慕容瑄派来的刺客,便没打算杀人灭口,下手也不算狠,小惩大诫罢了。 饶是这样,那只会欺负女人的温自流,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挨了三拳两脚之后,就开始满嘴里讨饶。 商婉梅见差不多了,拉了慕容琰到一边,小声说:“这货之前就劫过我,虽然没成事,但是他胆大包天,今天我们得给他一个教训。” 慕容琰点头,“他若是恶贯满盈,我们就将他送到官府,也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商婉梅只能说,在这件事上,她和慕容琰的观点不尽相同。 她的气,必须自己来出,靠什么官府,靠什么青天大老爷,统统不如她自己来的爽快。 “你的匕首带了吗?”商婉梅说着,竟伸出一只手,在慕容琰身上摸索起来。 慕容琰被她摸得浑身酥麻,心想眼前的采花大盗可是个老手,自己且别在这厮面前露怯,赶忙从怀中摸出匕首递了过去,才算解了那番尴尬。 商婉梅蹲下,凑近动弹不得的温自流,“我记得我上次说过,再让我遇见你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我就阉了你,送进宫去当太监。” 温自流苦不堪言,“我记得你是让我去你朋友的地盘当小倌……” 商婉梅轻笑一声,“你该知道,身为一个娘娘,我的想法本就变来变去的。现在我就想让你当太监,你说你是乖乖凑过来让我割呢,还是我帮你绑起来强割呢?”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慕容琰此刻擦了把冷汗:这两人的对话是什么东西!他的王妃,说话怎么跟流氓似的! 正无语间,只见商婉梅摆弄着那把镶着翡翠的黄金匕首,就在温自流的裆间比划。 虽说他不想在人前让各自没面子,可是这种画面,他实在是没法再看下去了。 正要出声阻拦,商婉梅突然厉声问道:“你说,你还做不做坏事了?那么多好人家的闺女被你祸害了,你这个禽兽王八蛋!我上次是有急事,放了你一条生路,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没想到你不思悔改。老天既然让你第二次撞在我手上,我就要替天行道!” 这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得慕容琰浑身一震,而那温自流,也已经被唬的七荤八素了。 “娘娘,你再饶小人一次,这次小人是真的不敢了。”做坏事是有报应的,可他温自流宁可遭报应,也不想落在这泼辣娘娘的手里,因为死的不痛快啊! “哼,上次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本妃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因为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商婉梅铁面无私地说。 “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小人这次是真的知道害怕了。”温自流赶忙讨饶。 商婉梅见吓唬的差不多了,便换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饶你是不太可能了,但你若是肯赎罪的话,我倒可以多留你些时日。” “怎么赎罪?”温自流的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娘娘,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招数,想必她叫他赎罪,也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他还那些被他糟蹋的女人的清白,他做不到,其他的嘛,应该都有破解之法。 商婉梅嘿嘿一笑,“不如你跟了本妃吧,留在身边,我派人好好看着你,你若是敢有什么不轨的行为,我阉你也方便。” 慕容琰差点昏倒:这种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弄到家里做什么? 不过他知道商婉梅一向鬼点子最多,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和自己的爱妻起争执,白赏人家一顿笑话看,只好暂且隐忍,过后再讨论。 对于温自流来说,蹲在这个泼辣货身边,随时有被阉割的可能,岂不是世间最悲催的事吗。 “娘娘,小人还有第三种选择吗?”一旦人家不说杀你,你就总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惜,温自流想错了,商婉梅想做的事,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达到目的。 “第三种选择嘛,我把你交到官府去,就算不判你个杀头,本妃也会替你美言几句,一定让你这辈子不见天日。”总之,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一边是鱼肉他人,一边是任人宰割,怪不得有些人终其一生,也要攀附权势呢。 温自流一听,头就大了:合着栽到这位娘娘手里,是怎么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只是不知道,当太监、下大狱和被这位娘娘奴役,哪个比较轻松一点。 商婉梅当然不会给他太多的考虑时间,时间越长,此事的变故越大。 万一那厮一个想不开,说他要去当太监,那她岂不是真的要阉割了他,还要想办法把他送到宫里去吗! 她可不想,再接近那个宫门半步,除非是不得不去的场合,不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好了好了,本妃告诉你,只要你老老实实跟着本妃,别起什么花花心思,本妃保你吃喝不愁,天天有肉有酒,你说怎么样?”虽说这种人的爱好不是酒和肉,但把条件说的好一点,总能抬高自身的档次吧。 温自流想了想,命根子他不想舍弃,蹲一辈子监牢他又没法忍受,最好的出路,好像真的是给这位娘娘当手下,虽然听上去清心寡欲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实在色心难耐的话,不如先阉了你,再让你伺候我吧。”这话说的似乎有些歧义,商婉梅心中一抖,转头看了看慕容琰。 慕容琰其实早已经被惊呆了,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十分麻木。 第147章 身份暴露 被采花贼温自流一搅合,商婉梅和慕容琰也没有赏花的兴致了,只好回家去。 来的时候是两人共骑一马,回去的时候只能商婉梅一个人骑,慕容琰要负责押送温自流。 到了家里,正对上一众人的目光,本来王爷和王妃娘娘出门游玩,大家都为他们感到高兴,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带着个煞风景的第三者。 “这位是温自流,以后就跟大家一样,在我们农庄里干活,老九,你负责好好教他。”商婉梅小手一挥,算是给温自流找了个归宿。 老九盯着温自流,似乎看入了迷,沉默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道:“这家伙是个采花贼,我见好多地方的官府都在通缉他。” 采花贼三个字一出,院子里的一众女眷皆感到背后冷风嗖嗖。 温自流本来是不以自己的职业为耻的,但是既然到了人家家里做苦工,不能施展自己的职业抱负,自然不希望大家都因为他的职业而歧视他。 偏生老九等人行走江湖时间长了,对他采花贼的名声很有耳闻,竟将他当众戳穿,而女眷们,又都用防备的目光盯着他,令他很是没面子。 商婉梅瞪了老九一眼,“你们还不是专干拐卖妇女的勾当,比他温自流又好到哪里去了。以后在这个院子里,只要各人都本本分分,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说着,吩咐黄易道:“男人里面,就你还算个正经人,以后他们四个就交给你看管。谁要是哪天心痒痒了,想重拾老本行,你就给我就地正法,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黄易点头领命,老九等三个一头冷汗:怎么王妃娘娘领回来个采花贼,倒把他们也拐进来了?他们一直老实本分的,也没做什么缺德事啊! 站在商婉梅的立场,是不好说让黄易单独盯着温自流的,所以顺便把那三头都带上,也免得温自流心中不服气。 布置好了,便没她什么事了,瞧着慕容琰一回到家便心情低落地回房了,她也赶忙跟了进去。 “怎么了阿琰?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商婉梅嘴上虽然这么问,但是心里却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弄了个采花贼进家门的原因。 慕容琰歪坐在榻上,反复瞧着商婉梅,似乎要把她看穿似的。 商婉梅被他瞧的不好意思,抹了抹额角,“那个……怎么了?” 慕容琰叹了口气,“婉梅,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我不认识你,你的想法,我总是很难理解。” 呀,这是夫妻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商婉梅赶忙陪着笑,“阿琰,你别怪我把温自流留在家里。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手下呢,三教九流的人都该有一些的,这样万一将来有需要,调派人手会方便一些。你看他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腿脚很快,轻功强,说不定将来就会派上用场呢。” 慕容琰又叹了一口气,“婉梅,这也是我不能理解你的地方,你从前就是这么有计谋的人吗?” 糟糕了,古代女子三从四德,没事在家就是做饭绣花,像商婉梅这种,才艺出众的,那也是家里有钱培养。 但若说是耍耍小聪明,使使小计谋,则是万万要不得的,女人不能太聪明,古代的女人尤其不能。 而且,凡是有能力的男人,都不希望躲在女人的背后,让女人替他们安排一切,这也就难怪慕容琰要对她的行为有所微词了。 商婉梅觉得自己犯了女人的大忌,心里有些虚虚的。 “阿琰,对不起,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就不这样了。”赶快承认错误,装温顺,装柔弱。 慕容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婉梅,其实我有事情要问你,从前我不说,觉得没什么意义,可是现在想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这话说的,好像她前世的前男友要跟她分手的时候的说辞。 商婉梅有些紧张,“你说吧,我听着呢。” 慕容琰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你到底是谁?” 商婉梅心中一惊,不自然地笑问:“什么我是谁啊?怎么了突然?” 慕容琰脸上写着无奈,“从一开始,你就不对劲,上次你问我要我母亲的画像,可你明明就见过她的。你不是真正的商婉梅,我说的对吗?” 哇呀呀,怎么怎么,她的身份早就被识破了吗?难为她小心翼翼的,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呢! 连罗妈妈都没看出来,这个慕容琰怎么这么精明啊! 事到如今,实话实说也没什么的了,反正一个人坚持着也很难熬,说出来有个人分担更好,若是人家不能理解,要休了她,她也只能认了。 “阿琰,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但你可能不会理解,也请你相信我。”商婉梅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慕容琰的神色很淡然,没说什么,但是略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待着她开口。 “从前的那个商婉梅,在被你从台阶上推下来的时候,大概是死了,而我的灵魂不知怎么的,就附到她的身体上了,所以我的确不是商婉梅。”灵魂附体这种事,古人应该会信吧! 慕容琰确实没表示出什么异议,只是依然淡定地问:“那么你是谁?” 这件事可就难解释了,但也必须要实话实说,“我是从未来来的,你能相信吗?其实我也不敢相信,但是我真的就这么来了。所以你看到的我,觉得无法理解,因为我们根本就是在不同的社会,不同的背景下成长起来的,我所接受的一切环境,都跟现在不一样。” 慕容琰皱了皱眉,“未来?你是说,以后的以后?” 这话题太抽象了,商婉梅头疼地点点头,“是的,以后的以后,很久远的以后。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但是我的灵魂确实倒退了大概上千年,附到了商婉梅的身上。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商婉梅的灵魂死去的时候。” 慕容琰纠结地闭上了眼睛。 诚然,要理解穿越这件事,对慕容琰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但既然他一定要知道她的来历,她也只能对他和盘托出。 第148章 鱼水交融 商婉梅见慕容琰实在理解无能,便打算更深入地给他讲解一下。 “我生活的那个时代,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女人不用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也可以跟男人一样靠工作挣钱。社会的分工更加详细和明确,人们之间有了合作也有竞争,农业和工业都可以形成产业化,资源的分配也更加合理……” 她发现自己想念现代社会真是想念的太久了,怎么会一张嘴就把话说的跟政治书似的。 以前念书的时候,背政治就觉得特别枯燥和拗口,如今自己说了这些,可不是把慕容琰搞的更糊涂了吗! “那个……阿琰……对不起,我占用了商家大小姐的身子,还成了你的王妃,要是你觉得很生气,那我只能任凭你的发落了。”鸠占鹊巢,失了商家大小姐的身份庇佑,她只不过是个跟皇室、跟贵族毫无关系的普通百姓。 但是慕容琰此人,的确比她想象的更加有能力,人家并没有去深究她话中的含义,只是凭她那些不知所云的词句,彻底相信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而慕容琰的包容力,也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 “婉梅,事已至此,并不是你的错。况且,你的确是商家大小姐无疑,否则也没法解释这副身体是怎么回事。灵魂虽然不同,但这个王妃,只能由你来做。”没有被那么玄的事吓到,头脑还能保持冷静,慕容琰果然不是凡夫俗子。 商婉梅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他的话有道理还是没道理,虽说被人家善解人意地安慰了一番,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努力想了半天,她才发现,有件事没搞清楚。 “阿琰,虽说我占了商婉梅的身子,并非我的意志。可是既然我要做你的王妃,我还是得多嘴问一句,你喜欢的究竟是以前的商婉梅,还是现在的我?”瞧着慕容琰的神色,她心里突然特别的没有底气。 毕竟在古代,婚姻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她的身子虽是个小姐,灵魂却是个平民无疑,怕是人家搞清楚真相之后,会嫌弃她也说不定。 慕容琰的神色虽然没什么大的变化,但语气却温软了许多,“从前的商婉梅,我一共也只在中秋夜宴上见过一次。真正肯为我着想,陪我走过那么多艰难困苦的人,是你。在我心中,你和她,并没有什么分别。” 是了是了,商婉梅本尊,瞄准的可是当今皇上,而当今皇上选中了商婉兰之后,商婉梅才不得已嫁给慕容琰的。 慕容琰在中秋夜宴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商婉梅本尊,更不用提对她有什么感情了。 从两个人成亲开始,就是她的灵魂了,所以慕容琰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她而非原来的商婉梅。 瞧她,现在竟然对慕容琰紧张到这种地步了,这移情别恋的速度,会不会也太快了一点! “阿琰,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心中对我有什么芥蒂吧?如果有的话,还请你说出来,免得时间久了,闷在心里,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情路一向不顺的她,可不想在经历被抛弃、被拆散的命运了,宁肯把丑话说在前面,小心谨慎一些。 慕容琰此刻也从初时的惊讶当中缓过神来,瞧商婉梅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觉得很不忍心。 他笑着过去搂了她,“你放心,你就是你,我喜欢你,也不因为你是商家大小姐。从此以后,我只记得你和别人不同就是了,其他的,我统统不在乎。” 商婉梅心里,突然有个纤细的男声,在唱“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抱着慕容琰的手,不安分地探入他的衣襟,在他瘦而不弱的腰上,游走摩挲。 很想,很想跟他再靠近一点…… “婉梅,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有几个不堪回首的夜晚,她的手在他身上乱摸一气,让他彻夜难眠,而她睡的却比小猪还沉。 商婉梅忍住笑意,声音细如蚊呐,“我没有开玩笑,我从不拿这件事开玩笑的……” 慕容琰浑身一僵,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婉梅,我……” 只觉得那灵巧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胸口,导致他呼吸一紧,窒息而又愉悦的感觉涌上心头。 再也不用刻意控制什么情绪,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他推进一步,小小的一步就够了。 二话不说,喘着粗气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榻上。 商婉梅柔情似水的目光,一直将他包裹着,让他有些羞涩的同时,也觉得很温暖很甜蜜。 正要宽衣解带,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罗妈妈的声音响起,“大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过来了。” 商婉梅石化了,慕容琰更加挫折了: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人影都不见,今天这么紧要的关头,竟然冒出来打扰! “我知道了。”商婉梅的语气里有着一些惆怅和无奈,抬眼瞧着慕容琰灰败的面孔,抱歉地问:“改天?” 慕容琰无力地点点头,“改天。” 起身整了整衣衫,待脸上的红潮褪去,两人若无其事地从内室而出,来到厅堂之中。 几个月不见,商婉菊的身量似乎略高了些,而商婉竹的神色更加沉静,只不过这脸上人的面上,都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察觉到两个人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商婉梅意识到,可能是太师府里出什么事了。 “姐姐。”商婉菊向前一扑,一头扎进商婉梅的怀里,“姐姐快回家一趟吧,母亲病了,说想念姐姐呢。” 商婉梅眉头一皱,虽说她对于太师夫人并没有真正地母女之情,可她的娘家,也是她安身立命的坚实依靠,她不可能一点都不挂心。 况且,商夫人为人慈爱,对她也很亲切,她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也属实很有好感。 “罗妈妈,翠罗,你们两个去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府。”妈妈要见女儿,女儿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商婉梅的身子借给她,让她能重获新生,她怎么说,也该替人家尽尽孝道。 第149章 小妾作乱 “既然母亲病着,你怎么不在旁边伺候,跑到这来了?派个人过来传话不就好了嘛。”商婉梅一边安抚着商婉菊,一边询问道。 她不问还好,一问,商婉菊便委屈地哭了起来。 商婉梅大感意外,抬头看向商婉竹。 商婉竹暗暗叹了口气,“爹爹和大哥被皇上派了差事,出远门去了。他们刚走,大娘就病了,四姨娘在府里作威作福,小菊受了委屈,就跑过来找长姐你。我不放心她,就跟过来了。” “真是胡闹,你过来了,娘一个人怎么办?”商婉梅一听,心里竟有些着急了,本来这事就算是不相干的人听见了,也会对四夫人的做法感到气愤的。 商婉菊听见长姐责备,心里更委屈了,虽然不敢嚎啕大哭,却也是梨花带雨的停不下来。 商婉竹忙道:“不碍事的,大娘身边有嫂嫂在,嫂嫂再怎么说也是徐岩将军的嫡女,四姨娘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的。还有我母亲也会在旁服侍,我们尽快赶回去,应该没问题的。” 商婉梅点点头,“嫂嫂的身份的确能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可嫂嫂生性软弱,怕未必是四姨娘的对手。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家里也得有个主持大局的人。” “所以我们才来请长姐回去,只有长姐能主持大局了。”商婉竹沉稳地说。 商婉梅心中感叹,这商婉竹要不是因为庶女的身份,凭她的决断,也是个可以担当重任的,只可惜…… 商婉菊虽然是嫡女,可性格远不如商婉竹能压得住,遇到点事情哭哭啼啼的,倒叫个小妾给欺负了。 “老大老九和黄易,你们都跟着我回去,剩下的人,和王爷留在这里,保护好王爷的安全。”看来不带几个壮丁回去,怕是镇不住四夫人那泼辣货。 “婉梅,我和你一起去吧,有我在,那个四姨娘就不敢作威作福了。”慕容琰关切地说。 商婉梅将商婉菊交到商婉竹的怀里,自己拉着慕容琰又进了卧房。 “阿琰,不是我不让你去,只是你堂堂王爷的身份,去插手太师府的内宅事务,实属不妥。况且你既然已从京中逃离,还是呆在这里好一些,也免得再被你皇兄给盯上,就不容易脱身了。” 她的话句句在理,慕容琰也反驳不得,只好依依不舍地拉了她的手,细细叮嘱了一番。 “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叫人带个话过来,事从权益,也不必过多地顾及我。”叫商婉梅一个人回去,他还真有些不放心,他这王妃虽然聪明,但对不对付得了无赖,他可拿不准。 商婉梅有些想笑,便拉过慕容琰的脖子,“我走的期间,不许跟隔壁的小枝见面,我会叫其他人看着你的。” 慕容琰有娇妻在心中,别说是小枝了,就算是比小枝漂亮一百倍的,在他眼里,还抵不上商婉梅的一根手指头。 “你这么说,也太轻视我了,小枝哪里能被我看在眼里,想要服侍我,非得你不可。”他凑近了商婉梅的耳朵,轻声说。 鉴于两人刚刚进展到一半被打断了的事,他这么说,对方应该领会他的意思了吧! 没想到商婉梅这种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熟女加腐女,根本不会对这种程度的挑逗感到不好意思,淡定地点点头道:“等我回来。”便潇洒转身,准备离开了。 慕容琰的一番挑-逗,受到如此冷静的对待,甚觉无趣,郁郁寡欢地跟在她身后,目送着她和两个妹妹坐上马车。 留下的众人,无一不能看出王爷对王妃的不舍之情,然而王妃却因为家中有事牵挂,没能领会王爷的深情。 商婉梅等人一走,大富的媳妇就立刻将家中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慕容琰面前,以安慰他那颗受到冷落的心灵。 商婉梅带着人马,快马加鞭地赶回太师府。 一入府门,就见府中一片寂静,全然没有了昔日繁盛却有条不紊的感觉。 老爷和少爷都不在家,夫人又病着,下人们自然也都打不起精神来,人都是有惰性的。 商婉梅不理这些,牵着商婉菊和商婉竹来到母亲的上房。 远处传来唱大戏的声音,越走近商夫人的房间,声音就越大。 商婉梅皱了皱眉头,一挑纱帘,跨进屋去。 二夫人和徐若云果然随侍在侧,只是两人皆眉头紧锁,愁苦万状。 看见商婉梅,徐若云好像松了一口气,迎上前来,“妹妹总算回来了,嫂嫂无能,没照顾好婆婆,让妹妹担心了。” 唱戏的声音太大,徐若云说话的声音又很小,商婉梅听得断断续续,大概推敲了一下她话中的意思。 “这里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吵?这样母亲还怎么休息?”她大了嗓子,试图盖过戏子的声音。 二夫人上前来,气愤地说:“还不是老四,在后院搭了个戏台子,这边夫人病着,那边她唱起了大戏。按说她这么做,对夫人是大不敬,可是人家闺女是当今皇后,这家里还有几个人能奈何得了她!” 商婉菊一扯商婉梅的袖子,凑到她耳边说:“昨天都唱了一天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嫡出的小姐,我去说她几句,没想到还被她嘲讽了一顿,真是气人。” 商婉梅没说什么,转头来到商夫人榻前,只见她微闭着眼睛,显然被唱戏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也没听见商婉梅进屋的声音。 “母亲……”商婉梅喊了一声,同时握起商夫人的手,老太太这才睁开眼。 “梅儿啊……”商夫人一见亲闺女,立刻老泪纵横,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商婉梅仔细端详了她一番,只见她面容枯槁,说话也有气无力,握着的手哆哆嗦嗦的,明显是病的很严重。 “母亲并未失去知觉,为何不着人将那作乱的打出门去?”大夫人虽然病着,总有威严在吧,居然会奈何不了一个小妾! 二夫人摇了摇头,“家中的下人,见兰儿做了皇后,平日里就有意巴结老四。如今夫人病了,又病的很严重,下人们更是不敢得罪老四了。夫人说话,那些人明里不敢违抗,背后却懈怠着,我们也无法。” 第150章 大显威风(一) “无法无天了,就看着我母亲脾气好,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商婉梅气得就差鼻孔冒烟了。 “二姨娘,麻烦你把家中所有下人都给我召集到后堂等着。嫂子,你和小菊、小竹,在这里照顾母亲。”商婉梅吩咐道。 “母亲,你再忍耐一会儿,我这就还你清净。”拍了拍商夫人的手,商婉梅挑帘出去了。 哼,从前的商婉梅脾气如何她不知道,今天这些人要敢犯在她手上,别怪她把这商府闹的天翻地覆。 “黄易,老大老九,你们跟我来。” 从屋子旁边的甬道穿行至后院,果然看见四夫人一脸喜色地盯着戏台子,看得正热闹。 黄易的爆脾气,早就忍不住了,只等商婉梅一发令,他非揍死那四夫人不可。 老大虽然沉得住气,看到这种情景也免不得生气,脸色更加阴沉了。 而老九,看见商婉梅的母亲被欺负,就像是有人欺负他亲妈一样,已经摩拳擦掌了。 “你们三个,给我冲上戏台子,见人就狠揍,别打死就行,别动那老泼妇。” 商婉梅一声令下,嗖嗖三个身影立刻跳上戏台,先放倒了敲锣打鼓的最聒噪的,然后是拉二胡的唱戏的,总之还没等那些人反应上来,已经只有叫苦不迭的力气了。 四夫人没料到事情会一下子突变,见了商婉梅却不怎么害怕,竟敢站起来,挑衅般地看着她。 商婉梅理都没理她,眼睛只盯着戏台上的动静,好像对打架的兴趣,超过了一切。 四夫人看了商婉梅一会儿,见对方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有些尴尬,便向她挪步,准备发难。 瞧着人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商婉梅又是一声令下,“给我把戏台子拆了,挪到四夫人院里。” 黄易等人会意,操过戏台子上现成的家伙,连砍带戳,把那戏台子砸了个稀巴烂。 四夫人动了气,绕到商婉梅身边,“妾身看个戏而已,庄亲王妃这是干什么?” 商婉梅看都不看她,神色倨傲,冷笑一声,“本妃知道四姨娘爱看戏,这不正叫人拆了戏台子,给你送到院里去吗?以后你看戏,也用不着大老远的绕到这里来看,在自己门口就能大饱眼福,不好吗?” 这一番软话,说的很是厉害,四夫人竟然无言以对。 “那王妃娘娘还打了戏子呢,打狗也要看主人,娘娘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这货,看来是想跟商婉梅顽抗到底了。 商婉梅继续她的高冷范儿,“四姨娘说的没错,打狗也要看主人,只是我没发现,这些戏子的主人在哪里。既然是野狗,那我就打得。” “人是我请来的,主人便是我。王妃娘娘打我的狗,可是忘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娘跟商家,可没什么关系了。”这女人身经百战,不说是战神吧,怎么也算个泼妇,三言两语的,竟然就跟商婉梅叫号上了。 商婉梅的口才,又怎么会被这种女人制住,当即又是一声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说的很好,四姨娘,你也别仗着兰儿当了皇后,就在这商府里作威作福。须知,这些人是你的狗,而你,终究是我爹的狗,生杀大权,从来就不掌握在你手里。” 这话已经从暗讽变为明嘲了,听得四夫人的脸已经有些挂不住,当即顶撞道:“生杀大权,同样也不掌握在你手里,你也别太不知进退。” 商婉梅这才转过脸去,冷眼上下打量了四夫人一番,眉毛一扬,嘴角一挑,“所以,我没动四姨娘你,已经算是知道进退了。你若真想跟我较量一番,那不如一起进宫去,让皇上评评理,看看正室夫人生病,小妾在后院唱大戏,算不算大不敬,算不算以下犯上。” 四夫人也就在家里欺负欺负孤儿寡母的有能耐,真要到了皇宫里,怕是走路腿都要哆嗦,更不用说跟着堂堂庄亲王妃,到皇上面前,去评那她本就没有的理了。 其实商婉梅这么说,也就是吓唬吓唬四夫人。她知道以她和慕容瑄闹掰的程度来讲,就算慕容瑄耍无赖,回护自己皇后的亲妈,她也无可奈何。 不过四夫人到底没有这么灵通的耳目,不知道商婉梅和慕容瑄之间的矛盾,被商婉梅这么一吓,立刻老实了不少。 商婉梅见震慑有效,知道穷寇莫追,免得人家狗急跳墙,真把那皇后亲闺女搬出来了,自己反而要闹个没趣。 “四姨娘竟然明白事理,便回自己的房中去休息吧。听了这么多戏,再无聊也该排遣的差不多了,不如找些更符合您身份的事做做,也免得闲出什么毛病来。” 符合小妾身份的事嘛,除了安分守己、恭恭敬敬,还能有什么呢。商婉梅的这句提点,算是给四夫人一个警告,她若再敢造次,别怪她不客气。 其实四夫人已经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胜算的,只不过她料定了商婉梅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所以能顶撞几句,舒服舒服自己的那张嘴,也就罢了。 当下,四夫人卷着自己身边的几个服侍的下人,哼哼两声回屋去了。 商婉梅示意黄易等人可以停手了。 黄易傻乎乎的,问:“不把戏台子搬到她院子里了吗?” 商婉梅摇头,“就这么放着吧,等我父亲回来,这也是个证据。我既然要告她的状,也不怕让人知道,是我拆了她的戏台子,这样请父亲定夺,两下也公平。” 老九鼻子里出了两口气,“娘娘也太纵容她了,要我说,就该把她吊起来打,打到服为止。” 商婉梅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也该多向老大学学,这么沉不住气,亏你们还在这世道上混!” 老大虽然没吭声,面色依然阴沉,但眼中却添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得之色。 他这人,面冷心狠,只是一旦决定了的事,便会坚决实施、努力贯彻。就像跟随商婉梅,也是他决定好了的事,因此无论商婉梅说什么,他就算不表态,也会誓死完成。 这样的忠犬性格,又受到了主人的表扬,自然是要在内心自得一番的。 第151章 大显威风(二) 解决了后院的噪音,算是给了商夫人一个安心养病的环境,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府中那些见风转舵的下人。 她并不着急到后堂去耍威风,而是回到商夫人的房里,把二夫人叫了出来。 “二姨娘,戏台子已经被我拆了,我估计四姨娘若是还有点心计,也不敢再闹了。这府里下人们的风气不太好,我打算整顿一下,免得到时候他们人人怠慢,竟要骑到主人的头上去了。” 二夫人对此事是只有赞成没有反对的,尤其是她作为小妾中的一个,膝下又没个儿子,女儿也不像商婉兰那样出人头地,平日里就很没地位,只有大夫人对她还不错,她也知道感恩。 “二姨娘,你知道下人里有几个行为不端正比较严重的,都跟我说说,待会儿我要立个筏子,杀鸡儆猴。”不拿出点雷霆手段来,只用语言进行恐吓,终究是无法叫人害怕的。 说人都是贱骨头,可能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但事实上,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确是人性的弱点之一。 二夫人深觉有理,便将这些日子,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跟商婉梅说了一遍。 虽然大多数的下人有所懈怠,但到底还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人一多了,难免良莠不齐,有些摆不清自己身份的,以为投靠了四夫人便是得道升天,也能挑拣得出来。 商婉梅默默听完记下了,便带了黄易和老大,往后堂而去,留下老九,照顾商夫人房里的需求。 商府的下人,早就召集齐了,刚刚后院闹的欢,这些人在后堂也听见动静了,只是不明所以罢了。 但既然是这么个闹法,说明众人集合肯定没有好事,有些略有心计的,已经开始惴惴不安了。 商婉梅慢悠悠地走出来,下人们一看是大小姐回来了,俱是心里一惊:什么事把堂堂庄亲王妃给劳动了?看来问题不小啊。 商婉梅面色沉沉,往主位上一坐,理了理头发,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夫人病重,本妃听闻这府里乱了规矩,特意赶回来,想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落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却觉得压力重似泰山。 商婉梅目光轻扫,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声音逐渐狠戾,“你们是不是觉得老爷不在,夫人病重,这府里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们了?” 下人们哪里还敢怠慢,呼啦啦地都跪下了,“小人不敢,娘娘息怒。” 商婉梅冷笑一声,“本妃听说,有个叫王全的,仗着自己是四夫人房里的,经常对其他房里的下人百般刁难,甚至还打了三夫人房里的人。这王全是哪个,站出来让本妃瞧瞧。” 不用他站出来,众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那王全哪里料到自己这么倒霉,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商婉梅一个眼色,黄易便上前将那王全拉了出来,扔在众人的最前面,那王全嘴里只顾上念念叨叨的,说什么王妃恕罪,竟连眼睛都不敢抬。 商婉梅也不理他,自顾自说:“有个传菜的丫头,叫五柳的,听说弄掉了食盒子,懒得回去换,将脏兮兮的馒头送到夫人房里,自己站出来吧。”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出卖了这个叫五柳的,黄易二话没说,同样抓了出来。 这下后堂里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什么时候犯的过错被商婉梅抓包,今天注定没有好果子吃。 “四夫人房里,有个粗使的小厮,到二夫人房里送东西的时候,顺走了一个白玉镯子。还有负责洗衣服的丫头,把几个夫人的衣服给送错了,最后只把四夫人的给找回来了,别人的就拖拉着不管。这两位能人都是谁啊?站出来叫本妃瞧瞧。” 商婉梅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但是从众人的神态中,就可以推断出来了。 黄易和老大都是洞察力敏锐之人,当下一人一个,把那小厮和丫头抓了来。 商婉梅今天本也没打算大开杀戒,免得将来有闲话传出去,说她刻薄,便打算就拿这四个人做例子,给众人一个教训。 “你们四个,平时做的事,大概不止我刚才说的那么少吧,我要罚你们,你们愿意吗?”这话说的,要罚谁谁能愿意啊,可又不能说不愿意,真是为难死人。 那四个下人除了磕头求饶,别无他法。 “四夫人身为商府的妾室,本是循规蹈矩的。你们几个下人,到处去作威作福,岂不是坏了四夫人的名声,还敢大言不惭地求饶吗?!”商婉梅的一席话里,着重强调了“妾室”这两个字,也好叫那些没眼力的知道,谁才是老大。 “四夫人本没有错,偏生有些不知死活的下人,见婉兰做了皇后,便着意去巴结四夫人。也不知道你们给四夫人进了多少谗言,竟让四夫人趁着夫人病重的机会,在后院里搭台唱戏,以下犯上,这个罪,你们当得起吗?” 本来就是四夫人太嚣张,商婉梅却偏要把责任都推在下人们身上,也好叫他们知道,主子犯错可以不受惩罚,责任可全是推给底下的,看出了事,谁会给谁撑腰! 满屋子人,听得心惊肉跳,眼看着四个受罚的人里,有三个都是四夫人的手下,而四夫人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可见这府里真正说的算的,并不是四夫人。 商婉梅幽幽叹了口气,“有错当罚,都别觉得自己冤枉。没被揪出来的,也别以为自己侥幸。本妃不过是懒得一一追究罢了,并不是说,你们做的事,本妃就不知道。” 下人们各个称是,人人都恨不得指天发誓,以后一定勤勤恳恳,不会有丝毫差错。 商婉梅不愿多费口舌,所谓言多必失,话说多了,威力就减小了,点到为止,再留点余地,吓唬吓唬也就罢了。 “他们四个,各打二十板子,赶出府去。至于四夫人房里的空缺,管家你找人补上就是了。”商婉梅懒懒地说完话,慢悠悠地站起身,从容地往内院走去。 第152章 好事将近 商婉梅立了威,免不得要在府里住些日子巩固一下。 听闻四夫人房里的三个空缺,竟然无人敢主动请缨去填补,便知道自己的训诫奏了效。 内宅里清净,老夫人的病却无好转,商婉菊急的坐立不安,每日侍奉床前,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商婉梅有些挂念慕容琰,可是她娘的病不好,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能在这种时刻离开,只得照料着,希望她爹可以赶紧回来。 一直住了小半个月,商夫人的病是越来越重了,竟然陷入了昏迷之中,请了许多大夫来,都说不中用了。 商婉梅看着一个好端端的人,在她眼前渐渐虚弱,随时都会失去气息,心情也很是压抑。 就在她难过的时候,老九通传,说慕容琰来了。 这个惊喜不可谓不大,她虽是个外表看起来雷厉风行的王妃,但那架势大多数是装出来的,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很不喜欢自己不得不去做那些事的。 现在慕容琰来了,有人帮她压阵了,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慕容琰做足了一个好女婿的标准,刚入府就直接赶到商夫人的房门外,问候了病情。 可怜商夫人已经病入膏肓,对于女婿的问候,丝毫不知。 近些日子来,商婉菊一直睡在商夫人房里,就近伺候,而商婉梅,就去占了她的屋子。 如今慕容琰来了,不方便再住在商婉菊的房中,就在她的偏房处新辟了一间住。 商婉梅和慕容琰在房里说话,慕容琰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商婉梅略说了一下。 慕容琰道:“你的灵魂既然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你对商夫人依然这么尽心尽力,真是善良。” 商婉梅叹了口气,“我对商夫人,虽没有母女之情,可是商夫人牵挂爱女之心,却依然如故。如今她病成那样,就算是不相干的人,也不会无动于衷的,更何况,她每每还对我很亲切呢。” 慕容琰点点头,“你在她跟前尽孝,也算是做了一个女儿的本分,你若不那么做,便是你的不对了,旁人也会说闲话的。” 商婉梅问:“你知道我爹和我兄长,被派去做什么了吗?为什么这么久,我派人传了几次讯,他们都不赶回来呢?” 慕容琰想了想,“西北那边闹旱灾,皇上派你父兄赈灾去了,怕是那边情况艰难,他们也不好脱身吧。” 商婉梅眉头紧锁,“西北旱灾,要派人去也犯不着把父子都派走啊,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慕容琰沉思了一会儿,“初时我也这么想,可是却也没什么异常,商太师毕竟是国舅,平日里对皇兄惟命是从,皇兄又怎么可能对他使什么阴谋呢。” 商婉梅小嘴一嘟,“你那皇兄真讨厌,我一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神一样,那种阴嗖嗖的感觉,欸” 慕容琰看她膈应慕容瑄的模样,心中真是爽快极了。 他原本就知道,商婉梅和慕容瑄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甚至于商婉梅受了慕容瑄的指使,到庄亲王府去卧底。 而自他成亲以后,对商婉梅逐渐变得信任起来,有的时候他还会疑惑,她为什么突然不对他下手了呢? 直到清楚了商婉梅的底细,明了了灵魂附体的事情之后,他才明白,怪不得此商婉梅非彼商婉梅。 而这个商婉梅,对慕容瑄的厌恶,应该说,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夫人,你还记得你出门之前,我们有什么没完成的事吗?”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随即而来的欲念,可是惊人的。 商婉梅面露难色,“在这里?合适吗?” 慕容琰撇了撇嘴,“有什么不合适,只有人对不对的问题,其他的还能算是问题吗?”说着,嘴巴往前凑了过去。 “可是……我娘还病着呢。”商婉梅往后退了两步,手腕抵着慕容琰的胸膛。 “你娘看见我们终于同房,一定高兴都来不及。”慕容琰说着,拨掉商婉梅的双手,瞄准那鲜嫩欲滴的淡粉双唇,便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从前,他也曾一个激动之下,吻了他的小娇妻。可是那蜻蜓点水般的滋味,让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过去了。 如今,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条件,好好品味那柔软的滋味,那少女的甘甜。 而商婉梅,虽然前世跟男友也互啃的很激烈过,但是用这副身子,如此深吻,还是第一次。 这久违了的感觉啊! 说是久违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她的前男友,虽然没有出轨之前,对她还是挺好的,但无论做任何事,未免都太注重自己的感觉了。 而慕容琰,却好像很珍惜她一样,动作轻缓,劲道却十足,那种张弛有道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销-魂。 她到底是有经验的,但她却又不想显露出她很有经验的样子,忍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实在无趣,于是便索性勾了慕容琰的脖子,开始回应他。 其实男人在和女人亲热的时候,都不喜欢女人毫无感觉地一味接受的,他们的付出,也希望得到女人的反应。 因此当商婉梅反客为主、反守为攻的时候,他的神情略略滞涩了一秒,随即便感到内心的冲动仿佛要喷薄欲出一般,更加热情地品尝起那温润的滋味来。 商婉梅曾生活在现代社会,接受的那方面的教育比慕容琰多出不知道多少倍,此时见他一直接吻,却不采取实质性的动作,已经有些心痒难耐了。 要是过于主动吧,肯定会被认为是不守妇道,严重一点,以为她是个有经验的,那就难搞了。 可是不主动吧,慕容琰这家伙,是打算亲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商婉梅的心中直打鼓,后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向榻边迈了一步。 慕容琰也随着她迈了一步,于是乎,她又装作若无其事般又迈了一步…… 只能说,这个屋子一共也没有多大,经不住她这样三迈两迈。 当她倒在榻上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是: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第153章 坦诚相见 慕容琰果然没有辜负商婉梅的期望,虽然他没有任何的经验,但领悟力还是相当可以的。 她只要稍稍引导,他就十分自觉地压了上去。 商婉梅前世看过的剧情片里,男女主角要不就是饥渴少妇配纯情青年,要不就是同样饥渴的中年男女,总之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那些片子里,男男女女恨不得撕碎对方的衣服才算过瘾,可是现实…… 没有比慕容琰更讲风度的了,他解衣服的速度,可以用君子派来形容。 商婉梅暗想,他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脱了衣服还要叠好放在床头的那种人吧!!! 幸好不是,因为慕容琰根本就没把她的衣服全部脱下来。 商婉梅的额头差点就爆出青筋了:不扒干净怎么干活?! 可惜,人家有人家的方式,而人家的方式,就是:让你闹心! 虽然心里提醒自己要克制,不要显得太过主动,然而商婉梅还是被慕容琰慢吞吞的动作搞得崩溃了。 想着自己曾经在各种片子里学过各种招式,若不施展一下拳脚,怕是她那傻乎乎的夫君,还尝不到里面的甜头。 就算不能表现得大胆,无意之间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部位,她总可以借口说纯属巧合吧? 想着想着,手掌就向人家的胸口摸上去了,既然是不故意的,那就顺便轻轻蹭一下好了。 慕容琰的身子,随着她的触碰抖了一下,接着眼中露出惊奇的神色。 商婉梅暗笑:小子,还挺敏感的嘛,这下食髓知味了哈。 “婉梅……”慕容琰低呼了一声。 “嗯?”期待着他说:我还要。 “你好美。” “……我知道。”无语! “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女人,我答应你。” 哼,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肯答应的,却不知道,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不过,第一个女人,该是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样的。 她做了他第一个女人,就一定要让他念念不忘。 想到这里,她的手又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胸口处过了一遍。 这次慕容琰的反应没有很惊讶,而是颇为享受地轻哼了一声。 而商婉梅看到自己的举动那么奏效,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凑上去,在慕容琰的耳朵里吹了一口仙气。 这口仙气吹的好啊,慕容琰身子一颤,终于加快了进度,商婉梅也就顺便把自己身上那两块碍事的布料给扔了出去。 等到两人终于坦诚相见的时候,还有什么废话好说,自然是办事要紧。 于是乎,好一番昏天黑地、颠鸾倒凤,当最后鸣锣收兵的时候,各自皆是心满意足的。 商婉梅听闻,第一次会很疼,但却并不是。虽说一开始的时候也遇到了些困难和阻碍,但是克服了之后,也就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了。 但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伸手到身下一摸,拿出来时,手上并没有古装剧里描述的那一抹嫣红。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知道落红这件事,是拼人品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古人不知道这个啊,若是没有落红,这姑娘可能会被认为是不检点,婚前就有了那啥啥。 况且,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她对这副身体不了解,也不知道从前的商婉梅有没有委身给慕容瑄。 没有落红,就什么都证明不了,连她自己,都没法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心虚地转头去看慕容琰,只见他神色放松,已经浅浅入睡。 看上去,他并没有在意她是否有落红的问题,也并不像古装片所演的那样,新婚丈夫在完事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检查新娘身下的白手帕。 慕容琰这人,到底是没经验呢,还是信任她,还是根本累得顾不上了? 不管出于哪种原因,总之,这件事很有可能糊弄过去,他不提她不提,就当没这一回事。 商婉梅心中纠结着,若是他不提,只因为他不好意思提,或者有了怀疑,不想打草惊蛇,决定暗中调查,那么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他真的在意,还不如先把话说开,反正之前的商婉梅如何作为,跟现在的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只要对商婉梅的未来负责,过去不该她管,她也管不着。 如果慕容琰介意,她可否推个一干二净,告诉他过去的事情不要再纠结,咱们要向前看? 这种先进的思想,慕容琰能接受吗? 要不要趁他睡觉,把床单给换了?这样等他醒来,就一问三不知,他没有证据,也就不好发难。 可惜她没能耐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换掉他的床单,她又不是变魔术的。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随机应变了。 商婉梅看了看时辰,貌似从慕容琰到来,直到现在为止,两个人在屋里窝着有段时间了。 再不出去,恐怕别人要说闲话。 虽然他们是夫妻,小别胜新婚,好久不见亲热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到底她老娘还卧病在床,她这个女儿这么寻欢作乐真的好吗? 商婉梅想着想着,便蹑手蹑脚地爬下了榻,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又略略整理了一下头发,寻了个薄被给慕容琰盖上,这才悄悄退出屋外。 前世看小说,经常有形容男人精力旺盛,把女人弄得下不了床的。 可是现实怎么样,看慕容琰就知道了。 那货明明也没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睡的也不算沉,就是不肯醒来。 倒是她,明明就懒得动,还要爬起来到外面去装门面,谁的体力好,谁更抗打击,这不是不言而喻了吗! 想到慕容琰,就免不得想起刚刚让人脸红心跳的过程,又想起他的睡颜,商婉梅心里,莫名地就有种甜蜜的感觉。 这个男人,如今是彻彻底底属于她的了。 成婚那么久,两人的婚姻,终于有名有实。 今后,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法将他们分开了。 一个人,无论身心,有了归属总是好的,心中的安稳,是什么都不能替代的。 而她,如今已有了一份安稳,那个睡在她榻上的男人,就是她从今往后的安稳。 第154章 下毒 商婉梅来到商夫人的上房,掀帘进去,却看见一个无比熟悉且厌恶的身影。 这个人化成灰她也认识,就是曾经给她下过迷药,导致她脑震荡之后,差点瘫痪在床的那个江湖郎中。 此人现在正在商夫人榻前,聚精会神地把脉,脸上还泛着宿醉未醒的红潮。 商婉梅最讨厌他那副稀里糊涂还要给人看病的样子,总有一种庸医的感觉。 但想到此人既然是老夫人的手下,肯定是慕容琰把他召唤来的,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然而此庸医在把脉之后,神色严峻地沉思了片刻,看到商婉梅之后,招呼他走到屋外。 两人在廊下站定,商婉梅瞧他神色,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我母亲的病是不是很严重?”这种场景,好像电视剧里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跟患者家属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庸医沉吟半晌,有些犹豫地说:“依老朽看,商夫人并没有生病,而是被人做了手脚。” “你是说下毒?”这个商婉梅最熟悉不过了,因为她也中过招,而那个庸医,作为下毒之人,自然更有经验。 庸医点头,轻声说:“如果老朽没推断错,此毒名为缓入骨,可以慢慢消磨人的精神,叫人呈现出一种病态,最终不治身亡。” 不治身亡四个字,把商婉梅吓得一哆嗦:莫非当初她要不是停了药,也会不治身亡吗? “你说明白一点。”讨厌老头子吞吞吐吐的样子,说一半藏一半,不痛快。 庸医不紧不慢地说:“此毒初时应该是下在饮食了,商夫人服用之后,身体出现不适,于是请医问药。若非钻研毒药的郎中,看商夫人的症状,都会以为是体虚造成的,于是就会开一些进补的药来用。下毒之人再将毒下在夫人的药里,经过人参等滋补药材对药效的放大作用,此毒的扩散就会更加迅速。” 商婉梅心中一紧,“这么说,母亲现在昏迷不醒,是中毒很深的结果?” 庸医点头,“没错,据老朽观察,商夫人的毒,已经浸入骨髓,很难消除了。” “你的意思是……”商婉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庸医少见地叹了口气,“老朽的意思是,准备后事吧。” 商婉梅如遭五雷轰顶:竟然到了准备后事的地步! 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到底是谁要商夫人死? 商婉梅镇定下来,“你先随便说点什么应付大家,这件事不要走漏风声,然后你赶快离开这里,自己小心一点。” 庸医会意,脸上的每一处褶皱都写满了世故,“老朽先告退,娘娘小心。” 哈,一个曾经下毒害她的人,竟然提醒她小心。 商婉梅不动声色地回到房中,看见商夫人眉头紧锁的样子,心下黯然。 出门寻到黄易,跟他吩咐了一番。在商府中竟然有人蓄意谋害正房夫人,她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回到自己的卧房,慕容琰已经小睡醒了过来,见她来了,便淡淡一笑,招手让她过去。 商婉梅心事重重坐在床沿,“有人给商夫人下毒,而且分量不轻,商夫人恐怕没救了。” 慕容琰听了并不意外,“把商家父子调走,就为了谋害商夫人吗?” 商婉梅的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我也觉得这两件事应该有些关系,而且,商夫人的死肯定不是最终目的。” 慕容琰穿着深衣坐了起来,“如果是皇兄所为,那这个家里能给商夫人下毒的,唯有四夫人了。” 一提起四夫人,商婉梅就无限头疼,“难不成她想做正室夫人的位置吗?可你皇兄至于这么无聊,配合她把家里的男丁调走吗?” “当然不会了。”慕容琰淡定地说:“我皇兄的目的,应该是我们两个吧。” 哇擦,什么意思啊?绕了那么一大圈,原来要打击的对象竟然又是他们两个?! “你皇兄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啊,他要对付我们,直接来就好了,为什么要让无辜的商夫人死呢?”人家招谁惹谁了。 慕容琰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皇兄一向喜欢绕着弯子来办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兴趣不在于叫谁死,而在于他想玩的开心。” 哼,谁特么不想玩的开心,问题是玩的再开心,也不能玩人啊! “这个变态!老天不长眼睛,怎么不收了他!阿琰,我好想让他去死啊……”真是欲哭无泪,世上最悲惨的事,无异于被自己恨的人抓住脖子。 “别急。”慕容琰十分淡定地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听得商婉梅菊花一紧,忙用手捂了他的嘴,“喂,你不怕让人家听到啊,到时候说你谋反,你还想不想活了。” 慕容琰听乐了,“你还不是一样说了想让他去死,要谋反也是先抓你。不过既然你都被抓了,为夫的也不可能独活,索性陪你一起不活了。” 商婉梅听得满头黑线,“拜托,这不是比赛好不好,还有人嫌自己死的不够快的?” 慕容琰笑着把她揽到怀里轻轻搂着,“婉梅,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会尽量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嘿嘿,其实要想让我受伤害,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见得怎么强,但是脸皮跟一般古代女子比起来,还是算厚的。 “我知道,但是以后,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因为你有我。”慕容琰对着商婉梅轻轻耳语,那声音简直就是世上最好听的。 你有我,多浪漫的一句话。 商婉梅鼓了鼓嘴,“都说男人靠的住,母猪也上树。我要是什么都靠着你,有一天你不管我了,移情别恋了,我怎么办?跟你说,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啊,女人没了男人也能活,而且说不定活的更好,反而是处处依靠男人的女人,下场一般都比较惨。” 慕容琰对她这个论调不置可否,想了一会儿,“你们那个时代的男人肯定都不可靠,不然女人也就用不着那么自强了。” 这话说的倒是,现代社会不仅男人不靠谱,婚姻也不靠谱,不靠谱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才越来越薄弱。 可是夫妻间若是没有信任,日子能过得好吗?若是信任太过,有一方不会吃亏吗? 这中间的尺度把握,还真是件困难而且烧脑的事啊! 第155章 慈母过世 商婉梅派黄易默默地盯着给商夫人煎的药,可是却没有发现下药的人。 她估摸着,对方已经知道商夫人时日无多,只等着她咽气的那一天,所以也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这样看来,这个阴谋的设计者,对全局的把握,实在不是一个商府小妾能做出来的。 没有证据证明四夫人下药,但无论是谁,背后一定有人操控是肯定的了。 果然,商夫人的情况越来越危急,商婉菊以泪洗面,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商婉梅身上。 商婉梅明白,郎中说的没错,商夫人的确是该准备后事了。 于是她瞒着商婉菊,将寿衣棺椁等物品悄悄地准备下了。 现在的问题是,商毅和商青松还没有回府,若是商夫人熬不过,那她的后事就无人来主持了。 商婉梅也不想担此重任,不仅是因为她怕麻烦,主要是因为她对古代葬礼的礼节不是很清楚,若真的要她来主持,闹笑话是小,还会被别人看出破绽。 她将这种担心说给慕容琰听,对方的反应依然淡定,“没关系,遇到不懂的事,来问我就好。” 商婉梅吐了吐舌头,“你还真是处乱不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胸有成竹。” 慕容琰对她的说法报以一笑,“没办法,从小就生活在皇宫里。若是遇事就乱了章法,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可不是,在皇宫那个肮脏地方生存,首先需要有良好的心态,第二需要有一定的能力。 慕容琰此人,善于隐蔽自己的锋芒,遇事也不会与人争一时之长短,这才是真正的机智。 反观慕容瑄,虽然善于使阴谋诡计,但是算计的痕迹太明显,又无法将自己隐藏的很好,若不是有君王的身份撑腰,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人与人之间的资质和品行差那么多,而身居高位之人,却不一定是资质最高、品行最好的,这就让人很无奈了。 在商婉梅的惴惴不安中,她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到来了。 又过了几日,商夫人在商婉菊的守候和哭泣声中,无声无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么心地善良的妇人,临死之前,连句遗言都无法交代,甚至于眼睛都没有睁开,再看这个世界以及两个女儿最后一眼。 她走的那么沉默,好像她只是府里的一个卑微的下人般,不免让人唏嘘。 商婉菊哭得撕心裂肺,而商婉梅则是焦头烂额。 作为长女,又正好在府里,家中没有主心骨,只能由她来主持。 二夫人和三夫人都赶到了上房,一致推举商婉梅主丧,商婉梅无奈,只好答应。 正没着落处,慕容琰来了,“别紧张,现在的问题,你只要把各人的分工协调好,让他们办事去就可以了。” 商婉梅点头,“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有什么分工啊。” 慕容琰沉声不语,默默拿起笔,在纸上仔仔细细地写了起来。 商婉梅一看,原来是需要操办的事项,每一条每一款,都写的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夫君太可靠了,让她不由得幸福感爆棚——有这样的老公,走遍天下都不愁了。 “你干嘛感动成那样?我不过帮忙你这么一件事而已,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慕容琰放下笔,好笑地望着一脸花痴相的商婉梅。 “你懂什么,从一点小事上,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能力,这叫见微知著。你有能力,又肯帮衬我,我当然要感到满足了。”商婉梅抢过治丧的事项单子,在慕容琰的脸上啄了一下,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慕容琰一笑:这从未来来的女人都是这种风格吗?高兴了就赏男人点甜头。 要知道,古人就算是正妻,也不敢跟夫君如此放肆的,所以这个商婉梅,才格外叫人觉得惊喜。 “你站住。”慕容琰喊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商婉梅。 “怎么了?”商婉梅回过头来。 慕容琰叹了口气,走上前,两只手摆弄着她的五官,“我知道我帮了你,让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你很轻松。但是你不要忘了,这是你母亲的葬礼,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一脸愉快的样子?叫别人看了,会说你不孝不顺。” 商婉梅心中大惊,心想果然是表现的过头了。 之前商夫人去世,她的确有些难过和惋惜,但那也是一个人正常的反应。 商夫人对她来说,毕竟只能算是一个交往不多的长辈,因此她的难过和惋惜,一下子就被琐事带来的烦恼给替代了。 如今琐事得到了解决,她心中自然轻松无比,倒忘了自己该做出一副痛失慈母的哀痛之相。 还好慕容琰提醒了她,要不然她那副样子走出去,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闲话呢。 “谢谢夫君。”真是帮了大忙了,可靠太可靠,简直让她爱不释手。 想着想着,嘴巴就凑了上去。 男人都需要鼓励的,尤其是当你小鸟依人,他又做了你的依靠,他的心中就会很有成就感。 商婉梅知道,表现她乖巧可爱的时候到了,就打算像刚才一样,再亲一下他的脸颊以示感谢。 没想到嘴凑过去,慕容琰却直接用他自己的嘴接了这一招,抱着她缠绵了好一会儿才肯松开。 商婉梅面红耳赤,“外面还办着葬礼呢,这个样子好吗?” 慕容琰奸计得逞,哪里还管它好不好,笑说:“王妃只要赶快收拢心神,别含羞带怯地红着脸出去引人猜测就好。为夫的先回房,如果你忙完了觉得累,那为夫自有办法给你解乏。” 商婉梅看他那欠揍的样子,刚刚被撩拨起来的心火呼啦啦地就灭了一大半,当下一只手掌推在他脸上,“臭美去吧!诸事繁忙,我可没时间去房里找你,你给我换好衣服,乖乖来帮忙。” 慕容琰拿起了架子,“本王堂堂皇亲国戚,岂能像个上门女婿一样在老丈人家忙前忙后,这不是要失了我们皇家的体统吗!” 商婉梅对他的话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打击,“皇家的体统早就被你丢了个一干二净了,普天之下,最没体统的就要算你慕容琰了。少给我装,快点来。” 说完,自顾自到外间去布置工作了。 慕容琰笑笑:这个娇妻,不好对付啊! 第156章 回王府 商夫人过世的消息,商婉梅派人八百里加急地给商毅和商青松送信了过去。 在慕容琰的帮助下,商府的一切都被商婉梅料理的井井有条。 事情是可以办的很清楚的,但人就不怎么容易控制了。 先是四夫人不参加守灵,这在内宅里颇闹了一番风波,得亏商婉梅有决断,找人将她押了过来,也算是在下人们面前又立了一次威。 接下来,皇宫里也派来了公公进行慰问,称家中主事之人不在,余下的人都辛苦了。 本来官家夫人的停灵时间就是有固定仪制的,但是因为商太师不在,皇帝特别恩准了商夫人可以停灵直到商毅回府为止。 这下商婉梅可为难了:这么热的天,商夫人的遗体躺在棺材里,迟迟不能将棺材盖钉死。时间长了,可不是要腐烂变质吗。 于是着人四处搜集香料,二话不说统统填在棺材里,能扛到什么时候,就看天意了。 一直在家里等了十日,商毅和商青松才匆匆赶回。 那时候商夫人的尸体已经变了颜色,灵堂里也时不时有些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 商青松看到这样的情况,悲痛欲绝,抚棺大哭,商毅为人虽然老辣,却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下葬已是刻不容缓,还好商婉梅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边父子俩一回来,那边立刻盖棺钉死,众人的心,这才放下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送葬的队伍便启程了。 商府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全部出动,就连慕容琰,也坐在马车里远远跟随。 商夫人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商毅对商婉梅很是满意,回府之后连连拜谢,简直堪称客气。 商婉梅想了想,还是没把商夫人中毒身亡的事情告诉他。 告诉他能如何,若这真的是慕容瑄的诡计,他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不过徒添悲伤罢了。 话说,古代人的生活也太乱七八糟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商婉梅不想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继续呆下去了,又过了一天,便和慕容琰告辞而去。 既然已经回京了,干脆回王府去探望一下老夫人,毕竟在乡下住了这么久,都没去看看这个慕容琰的姨娘。 两人略一商议,决定回王府小住一段时间。 这些日子,商婉梅总觉得身上懒懒的,估摸着大概是在商府忙碌太过,累了,先回王府休整一下再动身也不迟。 她和慕容琰商量着,想去他广陵的封地看看。 广陵就是现在的扬州,是个富庶的好地方,商婉梅之前就心仪已久,只不过一直没得机会去。 难得现在有谦谦君子在旁,两人又情投意合,出去旅旅游,增进一下感情是很明智的选择。 她的提议,慕容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当下表示,不如就从王府出发,到广陵游玩过后,再回到乡下去。 老夫人还像从前一样,影后的作风丝毫未减,一见慕容琰的面,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出来了。 “琰儿啊,苦了你了,你看看,你都瘦了。”老夫人说着,若有若无地瞟了商婉梅一眼。 商婉梅在心中翻白眼,“这话,活脱脱一个刻薄的婆婆在跟儿媳妇抱怨呢,还不是怪她没照顾好慕容琰嘛!” 就当听不见,听不见,商婉梅伸了下舌头,一转身先回房去了。 老夫人则是扒着慕容琰的脸,像要找出什么证据,证明他受了商婉梅的虐待似的。 商婉梅打了个哈欠,到观梅轩的卧榻上歪着,打算睡个午觉,虽然时间还有点早。 贴身服侍她的人,都被她带到乡下去了,这次没跟着回来,屋里也没什么照应的侍女,倒也落得自在。 正似睡非睡间,一抹熟悉的气息凑到她脸前,睁开眼,慕容琰那俊朗的面孔就在面前。 “困了?想睡觉了?才多久就开始冷落你的夫君了?你这女人是不是也太张狂了!”慕容琰似笑非笑地问。 商婉梅嘟着嘴翻了个身,“累呢,别闹我,让我睡一会儿。要是你肯帮忙的话,能不能让厨房给我做点吃的?我觉得我醒了以后会饿。” 慕容琰听完哭笑不得:还有这样的人妻,自己在榻上懒着,让夫君去给她做这做那。 虽说这么想,嘴里还是温和地问:“你想吃什么?” “咸的东西。”也不知怎么了,一想到甜汤啊,点心啊,就觉得腻歪歪的,果然夏天还是要补充盐分。 咸的东西……这范围也太笼统了…… 慕容琰合计了一番,转身往厨房去了。 商婉梅一直睡了两个时辰,等她悠悠醒转,已经是下午了。 桌上摆着两只乳鸽,烤得皮色金黄,油光欲滴,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慕容琰靠在窗边,正在看一本书,窗外的蝉儿吱吱地叫着,天那么热,他却丝毫不显得烦躁。 商婉梅觉得,跟沉静的人在一起,即便天热,心里也会安定。 起床抓起一只乳鸽,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虽然有些凉了,但是香香脆脆,很是好吃。 “醒了也不先问候一下你的夫君,倒是奔着吃的就去了。”慕容琰眼睛也不抬,慢悠悠地说。 商婉梅嘿嘿一笑,“我看你在看书,不好意思打扰你嘛!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呢,我下次就问候你一下,因为我以前生活的那个时代,不讲究这些的。” 说着,她顿了一下,正色道:“夫君好,夫君辛苦了。” 慕容琰无语:这女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懂? 他的眉毛扬了扬,伸手招呼,“光说有什么用,过来。” 商婉梅拎着条鸽子就笑眯眯地凑了过去,“你看什么书呢?” 往书页上一扫,她脑袋就大了:满篇的鸡刨字,她没有一个认识的。 “古书,你应该看不懂的。”慕容琰将书放在一边,伸手搭在她腰间,“鸽子好吃吗?” 商婉梅一砸吧油滋滋的小嘴,“好吃。”说着把鸽子凑到慕容琰嘴边,讨好地说:“夫君也尝尝。” 慕容琰并不张嘴,而是绕过鸽子,在她嘴上深啄了一口,然而舔了舔嘴唇,“嗯,味道果然不错。” 这个臭流氓! 第157章 怀孕 商婉梅和慕容琰本来预计在王府呆上几天就动身去广陵,可商婉梅身上实在疲乏,呆着呆着就不想走了。 等她反应过来,大姨妈已经推后了好久了…… 本来她俩在商府浪漫的时候,就是她大姨妈快要来的时候,结果商夫人的葬礼都结束了,她又在王府住了好几天,那位恼人的亲戚还是没来。 按说这安全期里,应该很安全啊,为什么还会中招呢? 商婉梅前世加上今生,都没有这样的经验。 正好赶上那酗酒的江湖郎中到府里给老夫人诊平安脉,商婉梅虽然心中不愿,还是悄悄叫了他给自己也诊了一把。 唉,她上辈子是怎么了,和这位老郎中是结下什么样的孽缘来着。 老郎中随便摸了几下,便笑眯眯道:“恭喜娘娘怀有身孕了。” 商婉梅差点吐血三升仰面而倒,“安全期都能中,到底自己是易孕体质,还是某些人的那啥太有活力了。” “老家伙,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听见没有?”算了,反正以他跟老夫人的关系,肯定后脚就告密去了。 都说三个月胎相未稳之前不该跟别人说的,不过要瞒上三个月,也不符合道理。 等慕容琰回来,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争取在老夫人知道之前,先让孩子爸爸知道。 商婉梅想着想着,竟然紧张了起来。 待慕容琰回来时,她发现对方比她还紧张。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婉梅,温自流刚才来报信,我们乡下的房子被禁卫队给包围了。” “什么意思?”商婉梅没反应过来。 “就是说,皇兄终于要对我们下手了。”慕容琰虽然面色紧张,但是说起话来还算镇定。 商婉梅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心想自己的命运是不是也太悲催了,刚刚怀孕,就赶上慕容瑄要对他们下手。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还没有开始发育分化,就要陪着爸爸妈妈共赴黄泉了吗? “阿琰,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慕容琰既然那么聪明,一定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应该做好了准备。 “我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我怀疑皇兄在乡下找不到我们,马上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慕容琰说着,提了自己的宝剑。 “婉梅,皇兄的目标是我,你和姨娘,要跟我分开走。马车在外面,这把匕首给你防身。”慕容琰将自己那把名贵的金匕首给了商婉梅。 商婉梅接过了黄金匕首,跟着慕容琰,快速来到王府下人们走的小门,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阿琰,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先把老夫人送走吧。”商婉梅拉了慕容琰的袖子,目光坚毅地说。 慕容琰的神色带着一丝温情和不舍,“婉梅,你跟着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可是如果今天和你分开了,我们夫妻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会不会永远都见不到了?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我,会好好保护我吗?”她也不明白她的感情路为什么这么坎坷,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竟会飞来横祸。 慕容琰沉吟半晌,“婉梅,我不想你跟我一起死……” “一起死也没什么的。”商婉梅打断了他的话,“一个人独活我才害怕。况且,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不会让我们一起死的。”有她在,或许慕容琰就不会放弃,不然她真怕慕容瑄会用她和老夫人威胁他,逼他自投罗网。 慕容琰点头,“那好,我们一起走。” 正巧老夫人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见此情景,二话不说登上马车,挑开窗帘,“阿琰,我不留下拖累你,你和婉梅,好好保重。” 商婉梅第一次觉得,这个老夫人是个挺好的人,若有机会,她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马车绝尘而去,商婉梅和慕容琰又转到王府后门,已经有几个侍卫等在那里,其中就有老大、老九、温自流和黄易。 商婉梅很想知道乡下的人们都怎么样了,便向温自流投去询问的目光,温自流虽然皱了皱眉,还是向她点点头。 商婉梅会意,和慕容琰上了一匹马——如今情况危急,让她自己骑一匹的话,可能会掉队。 一行人都很麻利,快马加鞭往西边赶去。 路上,慕容琰向商婉梅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两人摆脱了慕容瑄的眼线,躲到了乡下,让慕容瑄很是愤怒。 经过一番打探,终于叫他知道了两人的所在地。 后来,慕容瑄便将商毅和商青松调去赈灾,并且勒令他们留在灾区,继续执行灾后重建的任务。 商府的两个男人一离开,便有人给商夫人下药,商夫人病笃,四夫人又作威作福,商婉菊自然无依无靠,到乡下去找商婉梅主持大局。 至此,商婉梅和慕容琰,就已经落入慕容瑄设下的圈套。 初时,慕容琰虽然未跟商婉梅一同回京,但是几天过后,他就有些回过神来,忙赶了过去。 他怀疑到有人故意让商夫人卧床不起,便顺道请了郎中到商府给商夫人诊病,结果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样,只是他没想到,有人要商夫人死。 虽然他知道,这一定是慕容瑄的诡计而小心提防,可他万万没料到,慕容瑄竟利用这个时机,在他们乡下的住所,藏了很多兵器。 然后,事情的发生就顺理成章了。 有人举报大富家私藏兵器,意图谋反,朝廷派人暗中一查访,“查出”此地乃是王妃商婉梅所建的农庄,于是,禁军的一个小队就包围了那里。 本来慕容瑄的打算,是等商婉梅和慕容琰回到乡下之后,一举将他们拿下的,但是没想到两人在王府耽搁了,所以逃过这一劫。 当时,温自流、老二以及翠罗,正在田里劳动,见情况不妙,老二带着翠罗躲了起来,脚程很快的温自流,便先行进京报信了。 商婉梅听完这些,差点把自己的牙给咬碎:这个慕容瑄,简直没有人性到了极点,要害她和慕容琰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老夫人送了性命! 转念一想,这货的计谋,也可谓一箭双雕,反正老夫人又不是商婉兰的亲生母亲,除掉了她,若能让商毅将四夫人扶正,那么商婉兰的庶女身份,也就变成了堂堂正正的嫡女身份。 那么这件事,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定有商婉兰一份。她借着慕容瑄的盘算,也给自己谋求了福利。 第158章 逃亡 慕容琰的马,果然是匹难得的良驹,虽然载着两个人,依然跑在所有人的前面。 商婉梅看着路,貌似是通往西山的,心中虽然疑惑,倒也并没有多问什么。 天色已经擦黑,朦朦胧胧里,似乎听见前方有马蹄子踏地的声音。 商婉梅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她感到慕容琰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就知道他也意识到了危险。 “阿琰,你穿着我给你做的软甲了吗?”商婉梅突然就想起了这么一件关键事。 慕容琰的神色虽然紧张,倒也还能勉强笑笑,“自打回京,我就一直穿着呢。” 也是,他既然猜到情况诡异,定然做好了防身的准备。 在防范敌人这一点上,没有人比从小被人算计大的慕容琰更小心谨慎了。 果然,暮色中,商婉梅看见前方依稀立着的,是她的父亲商毅,以及长兄商青松。 她松了一口气,“阿琰,我们一定能过去的。” 慕容琰沉吟了一声,“未必,皇兄既然敢派你父亲来,说明他手里,一定有能用来威胁他的东西。” 还有着一段距离,只听商毅的声音在风中朗朗传来,“庄亲王请停步,老臣是来宣皇上的旨意的。只要庄亲王放弃抵抗,与老臣一同入宫,皇上保证,会从轻发落,留庄亲王一条性命。” 笑话,落在慕容瑄手中,还能有命吗? 一行人不得已停了下来,因为商毅所带领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只等商毅一声令下,慕容琰等人就会被乱箭穿心而死。 商婉梅感到,慕容琰抓着缰绳的手,握得更加紧了。 她知道,商毅不会放他们过去,而慕容琰若想过去,说不定就要先放倒商毅。 慕容瑄制定的这一计策,让他们之间互相残杀,而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对她商婉梅来说,都是彻骨之痛。 好卑鄙,她就是不能让慕容瑄如愿。 想了想,她便有了计较,深吸一口气,喊道:“父亲,女儿走到今天,皆是拜父亲所赐。父亲今日若为难王爷,便是将女儿置于死地。母亲已经去了,您索性再杀了女儿,好让女儿到黄泉之下,替母亲尽孝。” 商毅沉痛的声音传来,“梅儿,为父也是迫不得已。” “女儿知道父亲为难,可是,父亲当初为了一己私利,将女儿送入皇门。阴差阳错,如今女儿落难,都是当初父亲的贪婪所致。父亲,您欠女儿一世平安幸福,今日还想要了女儿性命吗?”不管商毅说什么,她就抓住那点陈年旧事就好了,再多的过去,她也不知道了。 商毅没吭声,明显在犹豫。 “哥哥,你也想要妹妹我的性命吗?是不是妹妹当初赶走了你的小妾,你便对妹妹怀恨在心,今日得了报复的机会,定要让妹妹偿还当日之债?”这话说的太刻薄,简直就把商青松说成了斤斤计较的小人。 她这么说是有目的的,当初她赶走商青松的小妾,乃是为了商府的长远利益着想,这点商毅是知道的。 如今她提起,就是要告诉商毅,她商婉梅可是心中时时刻刻牵挂着商府的存亡的,他商毅也不能灭绝亲情。 商青松只喊了一句,“妹妹,为兄不想……”便没了声息。 商婉梅见他们依然在犹豫,索性抛出杀手锏,“父亲,女儿有一件事没跟父亲禀报,母亲的死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有人在母亲的饮食和药中下毒。女儿发现之时,毒性已经深入骨髓,无力回天了。” 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父亲,当时您和哥哥都不在府中,女儿势单力孤,强撑大局。母亲遇害,女儿知道此中牵涉众多,不敢打草惊蛇,因此隐而不报。父亲,你可知道女儿心中有多苦?” 商毅的声音明显颤抖起来,“梅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商婉梅抹了一把眼泪,“父亲,您若细细想,就该知道下毒之人是谁了,她背后又有谁在撑腰。能动得了商太师夫人的,又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您好好想想。” “难道是兰儿……”商毅脱口而出,继而马上掐住了话头。 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商婉梅知道,慕容瑄定然是放心不下商毅,又派追兵来了。 “父亲,请您放女儿过去。”商婉梅有些着急,两只手狠命地抓住慕容琰的胳膊。 商毅还在犹豫,只听商青松道:“父亲,我们便放梅儿过去吧,这段时间梅儿吃了太多苦,我们难道忍心让她死在我们手里吗?” 商毅叹了口气,让弓箭手放下武器,同时闪出一条路来,沉声道:“梅儿,你们走吧。” 慕容琰二话不说,策马飞奔而去,商婉梅在经过商毅和商青松的时候,泪眼朦胧地和他们挥了挥手。 商毅老泪纵横,商青松也掩面而泣,这种场景,简直就是生离死别。 “婉梅,刚才谢谢你了。”慕容琰将脸贴在商婉梅的耳朵上,轻声说。 他知道,商毅把他们放了,必然无法向慕容瑄交代,商家满门,说不定要因此受牵连。 如果慕容瑄体恤商毅不忍对女儿动手则好,如果那么没有人性的暴君,再把谋反的罪名连带着扣在商毅头上,那简直就要在商府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了。 商婉梅冷笑一声,“你皇兄真是太卑鄙了,这种让亲人间自相残杀的事,也就只有他能干的出来。不过我想,我们的皇后娘娘,应该不至于让商家满门遭牵连,否则,她岂不成了罪臣之女?” 慕容琰点头,“如果那样则好,若是牵连了太师一家,我会过意不去。” “话说阿琰,我们现在是要到哪里去?”这条路,越走越像是去西山的路。 果然,慕容琰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西山养了私兵,只要我们到达那里,就安全了。不过那也是暂时的,能不能躲过这一劫,都看天意吧。” 尽人事听天命,遇到慕容瑄那么变态的亲戚,也只好这样了。 商婉梅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慕容琰。 “没错,易大友是我的人。”慕容琰淡定地说。 第159章 滑胎 易默风的叔叔易大友,竟然是慕容琰的人! 商婉梅想起了易大友那五短的身材,猥琐的面容,心中一阵阵地泛着恶心。 京中人都知道,易远和易大友这对兄弟不合,老天爷偏心,把一切优良的资源都给了易远,让其风度翩翩,官居从一品。 而易大友,明显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遭了报应。人长得难堪不说,整日游手好闲,偏偏还有个各方面都能灭了他的哥哥,长期积累下来,人就变得很邪门。 这兄弟俩,据说已经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如果易大友是慕容琰的人,那么也就是说易远肯定不是,所以易默风娶了宝珞公主…… “易远是慕容瑄的人!”商婉梅惊呼一声。 慕容琰淡然应了,“我们后面的追兵,应该就是易远。” “哼,慕容瑄怎么不干脆派了徐岩来?弄上几万大军,我们就是插翅也难逃了。”商婉梅恨不得亲手掐死慕容瑄。 “动用军队,会引起恐慌,慕容瑄没有那么蠢。”慕容琰轻描淡写地说。 !!!也就是说,她商婉梅很蠢了? 商婉梅吐了吐舌头,突然感到小腹中一阵隐隐的钝痛,心里大惊:这么折腾,可不是动了胎气了吧? 她的怀疑没有错,饶是个正常人,在马上颠簸时间长了,也难免浑身难受。 更何况,她本就不适应骑马这种活动,还是个胎相不稳的怀孕初期孕妇。 没走多长时间,她就感到腹中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让她连说话都变得很困难,只能咬牙强忍。 凭她对路程的了解,要想到西山去,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可她若是现在表现出不支,就会拖累慕容琰。 当时她犯了傻,非要跟着来,全然没有顾虑到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 如今逃亡途中,这个孩子要跟她说永别了吗?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滑落,她勉强抬起袖子,擦了一把。 “怎么了?”慕容琰的反应十分迅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商婉梅咽了下口水,强撑起正常的音调,“没有,只是马儿颠的我稍感不适,不碍事的。阿琰,你让我靠一下,我睡着了的话,你要抱着我,别让我掉下去。” “好。”慕容琰沉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突然感到一阵安心,白眼一翻,靠在慕容琰怀中晕了过去。 慕容琰瞧着离西山已经不远,身后的追兵尚还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便吩咐道:“我们分开跑,扰乱敌人的判断,最后在西山集合。你们都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被人跟踪了。” 侍卫们立刻分成三队,黄易、老大、老二和温自流跟着慕容琰一直向前,其他的侍卫们分别向左和向右。 瞧着怀中商婉梅睡的熟,山风有些大,慕容琰脱了自己的外衫,帮她盖在身上。 抬手在她脸上一摸,满手湿腻,心中有些疑惑:这么大的风,她怎么还热的出了这些的汗? 其实那些都是冷汗,但由于风大,慕容琰只担心商婉梅会着凉,又将她的衣服裹了裹紧。 终于摆脱了追踪,几人来到易大友所居住的茅屋前。 易大友已经听到了风声,料定慕容琰会来,早在焦急地等候。 慕容琰停了马,柔声轻唤,“婉梅,我们到了,醒醒。” 商婉梅毫无反应,慕容琰皱了皱眉,“婉梅,你怎么了?” 黄易等人已经下马,听见慕容琰说话都围了过来。 只见商婉梅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渗出。 “王爷,王妃莫不是生病了吧?”黄易抢上一步,扶着马背,向商婉梅脸上仔细地瞧。 夜色已经有些浓,借着微弱的灯光,商婉梅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若隐若现地被众人看在眼里。 慕容琰心叫不好,将商婉梅拦腰抱着,跳下马去,只觉得手中黏腻一片,不知沾了些什么东西。 “哎呀,是血呀!”易大友正站在他们对面,看了商婉梅裙子上都是血,惊叫起来。 慕容琰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而出,脸色铁青,抱着商婉梅进了易大友的小屋。 其实对于温自流,他是不大信任的,总觉得此人心术不正,又很有能力,怕会坏事。 本想着到了西山,就让易大友好好看守温自流,没想到被商婉梅的事这么一闹,就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易大友带着众人进到自己的卧房,身手敏捷地在榻上一摸,本来床榻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地道的入口。 “快进去吧,我待会儿会想办法找个郎中过来。”易大友老练地说。 “不必了,小人略通医术,可以替娘娘诊脉。这位兄弟,能想办法抓到药吗?”温自流不慌不忙地说。 “没问题,你们先进去,有间上房给娘娘住。”易大友说着,又关闭了机关。 慕容琰轻车熟路,领着众人穿过地道,出口处竟然别有洞天,几间屋子的房门出现在眼前。 慕容琰捡着最左边的那间房,抱着商婉梅进去了。 那果然是一间上房,虽然外面易大友的茅屋不怎么样,这间上房倒布置得十分雅致。 慕容琰将商婉梅放在榻上,取过一条薄被,盖住她的身子。 老大和老九守在房门外,温自流则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盖在商婉梅的手腕上,凝神把脉。 虽然担心商婉梅,但慕容琰还是注意到,温自流的手帕,是一条女用的绣花手帕,心中对他的印象,更加打了三分折扣。 温自流却浑然不觉,沉吟了半晌,撤开了手,“娘娘已然滑胎,这孩子是保不住了。现在小人开一服药方,祝娘娘排出体内淤血,再让人抓几服益气补血的药方即可。” 慕容琰点点头,等温自流写完药方,嘱咐他们四个好好看着商婉梅,自己出去找易大友了。 易大友正候在自己的房间里,接了药方,道了声,“王爷放心。”就准备派人去抓药。 “你让人再找个郎中,瞧瞧这方子有没有问题。”慕容琰对温自流此人的品格,总是有些信不过的。 易大友很是稳重,当下明白,关了密道,拿着药方,出去寻人了。 第160章 密旨 商婉梅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浑身虚脱一般,小腹也有些隐隐作痛。 勉强动了动身子,耳边传来慕容琰温和的声音,“醒了?” 商婉梅这才发现,慕容琰正斜倚着身子,而她的头,就靠在他的胸口。 作为女人,她敏感地意识到,她的孩子没了,虽然这个孩子来的很是突然,让她没什么心理准备。 “阿琰,对不起……”商婉梅虽然对这个孩子,还没有很深的感情,但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慕容琰将她搂紧了些,“你平安就好,孩子以后会有的。” 商婉梅委屈地点点头,“我不跟着你来的话,或许……” 慕容琰掩了她的嘴,“你不跟我来,要是自己在外面出了事,岂不是让我发疯吗!我现在很庆幸,你跟来了。咱们夫妻,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便是出了天大的事,也不分开。” 商婉梅鼻子酸酸的,扑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慕容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什么都没说,只是含泪的眼中,目光更加坚定了一些。 杀死他母亲,谋害他父皇,还有他的孩子……这些血债,他一定要向慕容瑄讨回来。 商婉梅哭够了,这才问:“我已经睡了多久了?” 慕容琰微笑道:“我们昨天到的,你睡了一晚上再加一个白天,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我去给你拿药,温自流说,你还得喝一服通经化瘀的汤药。” 商婉梅点点头,慕容琰起身到门口,翠罗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翠罗,你怎么来了?”商婉梅勉强坐起身,慕容琰便在她背后坐定,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老大他们几个,有种特殊的联系方式,我和老二本来打算到王府找娘娘,却收到老大的通知,让我们上西山,我们就直接过来了。虽然晚了些,到底赶上照顾娘娘,万幸。”翠罗将药碗送到商婉梅跟前,“温度正好,娘娘喝吧。” 商婉梅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将药灌进肚子里,忍着恶心,关切地问:“罗妈妈他们呢?只有你和老二跑出来了吗?” 翠罗低着头,“娘娘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我们这些下人,不敢让娘娘操心。” 商婉梅眼圈一红,“你们伺候我这么久,我又怎么可能不关心你们。只是现在以大局为重,不得已让他们几个先受些苦,等王爷这边有了定夺,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们。” 她虽然这么说,却也知道人落在慕容瑄的手上,慕容瑄不大刑伺候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会放人呢! 慕容琰抱着商婉梅的肩,“易大友已经派人去打听了,罗妈妈他们几个暂时被压回京城收监,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皇兄没找到我之前,是不会杀了他们的。” 其实他们几个,被慕容瑄逼问慕容琰的下落,已经受了很多酷刑。最小的烟罗,因为耐不住,咬舌自尽了。 慕容琰不敢把这消息告诉商婉梅,只好用“没有生命危险”,暂时敷衍了过去。 商婉梅点点头,对翠罗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些日子,你不必太过操心。” 翠罗点点头,知趣地退了下去。 商婉梅明白,此刻慕容琰的心里,一定比她烦恼好几倍,她只有好好照顾自己,别给他添乱,才算是懂事。 “阿琰,你是不是一直没有休息?我累了,你能再陪我睡一会儿吗?”商婉梅往床榻里面挪了挪,拉慕容琰躺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应该会需要她作为女人的温柔吧! 两人面对面,商婉梅拉了慕容琰的手,枕在脸下面,轻声说:“我睡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好了,你不要担心我,快点休息吧。” 慕容琰轻笑一声,用手指尖挠了挠她的脸,闭上了眼睛。 商婉梅长出一口气,瞧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又想落泪,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如今这种时刻,更是要沉得住气,一方若是崩溃,对另一方心理的影响是很大的。 慕容琰孤军奋战,朝中之人,也不知有几个是不想叫他死的。这种时刻,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好歹不能添乱,好歹要给他支持的。 正想着,商婉梅感到腹中阵阵绞痛,淤血在药物的作用下,正在缓缓排出。 疼痛加上失血,耗尽了她的体力,她闭上眼,真想马上就睡过去。 从前她疼的时候,总是会去睡觉的,睡醒了,疼痛就过去了,她一直把这当成是抵抗疼痛的良药。 这次依然是这样,疼着疼着,她只觉得好累,强忍了一会儿,竟然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慕容琰并不在她的身边,这让她的心莫名地慌张起来。 草木皆兵为何,她终于有了切身体会。 虚弱地起身,打算出去寻找慕容琰,至少,问清楚他的去向。 走到门口时,她站住了,因为她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王爷,先帝生前曾有意将皇位传给您,他老人家拟了一道旨意,藏匿在宫中某处。可惜这件事被当今圣上得知,未免大权旁落,他才谋害了贵妃和先皇,自己登上了皇位。王爷,您才应该是皇位的继承人啊!” 慕容琰淡淡的声音接着响起,“你说的这些,我也料到了。皇兄突然发难,此间必有隐情,只是苦无证据,只能隐忍不发。如今虽然知道父皇曾有意传位于我,但无奈找不到密旨,也只能坐以待毙。” 那声音说:“先帝生前,曾将密旨所在地的线索告之大人,此次大人让我前来转告王爷,线索就是……如今王爷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无论如何,今上定要置王爷于死地。王爷请务必夺得密旨,推翻今上便可名正言顺。” 慕容琰沉吟半晌,缓缓道:“此事牵扯甚多,若要夺得密旨,恐不是易事。如今本王的处境尴尬,贸然出头不仅自身难保,假如打草惊蛇,被皇兄抢先一步得到密旨,则更加被动。你先回去,告诉大人,容我三思。” 那声音嗯了一下,“那么,王爷要早做决断,此事万不可再拖下去了。” 第161章 擅自行动 慕容琰跟人密谈结束,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屋,见商婉梅醒了,笑问:“肚子还疼不疼?我去找温自流再给你把把脉,要是你的淤血都排净了,就不要再给你吃药了。” 商婉梅摇摇头,向他伸出手,“阿琰,你过来,我有事想先给你说。” 慕容琰坐到榻边,握了她的手,柔声问:“什么事?” 商婉梅顿了两秒,说道:“刚才你们在外间的谈话,我听见了。” 见慕容琰十分平静,她才大了胆子继续说:“皇宫你现在肯定进不去,但是我或许有办法把密令给你找出来。” 慕容琰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绝对不行。” 商婉梅将他的手握得更紧,“阿琰,只有我可以进宫,也只有我能活着出来。我去,或许能稳住慕容瑄,给你争取时间。你若不同意,我们这些人,迟早是一个死。” 慕容琰痛苦地闭上眼睛,“婉梅,就算死,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皇兄对你的心思,我既然知道,又怎么能忍心叫你……” “阿琰,我知道你宁可死也不想叫我冒险。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也没法活下去的。即便不为了你,为了我自己的活路,我也会那么做的。”商婉梅坚定地说。 “婉梅……”慕容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要担心。” 商婉梅叹了口气,“你若有办法,早就解决了,还会等到今天吗?之前你装疯卖傻,难道不是明哲保身?”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阿琰,你喜欢我,是因为什么呢?” 慕容琰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因为你就是你,跟别人都不一样,在我眼里,没人能比得上你。” 商婉梅微笑点头,“那么,现在也只有我能帮你,你就让我去吧。” “不行。”慕容琰别过脸去。 开玩笑,慕容瑄的身边,是一般人能呆的吗?!他若让商婉梅进宫,岂不是把她送进狼窝! “阿琰……” “你别说了。”慕容琰的态度变得极其不配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去的。皇兄若是想杀我们,我便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绝对不会让他动你分毫。倘若我力所不及,先你一步离去,你只想着我们夫妻生死不离就好了。下了黄泉,我等你。” 慕容琰说的慷慨激昂,但他心里其实是很没有底的,怕商婉梅看出他的无能为力,他转身出门,决定两个人先冷静一下。 但商婉梅下定决心的事,又岂会轻易动摇,即便知道她会让慕容琰苦不堪言,她也要尽力一试。 趁着慕容琰不在,她将自己手下的那几个人都叫了来。 温自流的轻功她是知道的,不然人家也不可能天天翻墙钻洞地偷姑娘。 还有黄易,也是可以信任的,来无影去无踪,隐匿行迹很厉害。 老大、老二和老九的功夫,估计不怎么样,但当人贩子镇压妇女,组织能力应该是比较强的。 这样来说,如果搭配合理,分工明确的话,这些人也能发挥出团队的最大力量吧——但愿。 商婉梅小声问道:“你们也知道,跟着我和王爷,随时有小命不保的危险。你们几个,若是怕了,现在就告诉我,我可以放他一条生路,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黄易第一个就跪下了,“小人的命是娘娘救的,此生除了娘娘,小人不会为第二个人去死。娘娘若是嫌弃小人,小人便是自尽,也绝不离开娘娘。” 老九接着跪下,“小人的命也是承蒙娘娘高抬贵手才得以保全,小人不敢说什么,只要娘娘吩咐,小人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老大和老二见状,也是双双下跪,老大说:“娘娘,小人从前虽做的是无耻勾当,但是小人还知道好歹,既然欠娘娘一条人命,自然要用命来还。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小人定当尽力。” 老大的意思就代表了老二的意思,老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边频频点头。 这下就只剩下温自流了,而商婉梅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人。 不过,温自流的确算得上是个邪性之人,只见他单膝跪地,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风流倜傥的造型。 “娘娘,小人一生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做着为人所不齿的勾当。小人视女子如草芥,唯有娘娘,两次挫败小人,实在令小人佩服。娘娘虽未救过小人的命,还差点断了小人的命根子,但娘娘没将小人送去官府,小人不胜感激。小人这一生,该享乐的已经享乐够了,能陪着娘娘出生入死,也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回。” 他这一番言论,在一般人听来,未免缺少逻辑,但只有如他这般经历的人,才会将出生入死看做是人生的一种有趣的尝试。 商婉梅也有片刻的不理解,但仔细想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现在既然缺人手,只能姑且信了他就是这么邪性的人。 “好,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就深信不疑。”商婉梅并不着急透露自己的目的,“你们既然忠心于我,他日我若能摆脱困境,自然也不会亏待诸位。” “我知道温自流和黄易的轻功都不错,只是不知道,你们二人的脚程谁的更快一些?”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已经冲出门去,片刻的功夫,便一前一后地跑了回来,温自流略胜一筹。 商婉梅点点头,“实话告诉各位,我有些事情,需要进宫去办。黄易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温自流也要随我进宫,负责向宫外传递消息。老大老二老九,你们三个负责在宫外接应,并且随时留意宫外的动向。” “是!”五个人齐齐回答。 商婉梅接着说:“我无法调度和分配你们的工作,只能劳烦你们今夜亲自走一趟,熟悉宫外和宫内的情况,制定好接头的方式和地点。重点是黄易和温自流,你们好好探查一下,是否能在宫中隐匿和走动还不引起禁卫的注意。如果无法做到,千万不要逞能。” “是!”五人又齐齐回答。 第162章 生离 商婉梅手下的五个人,按照她的吩咐,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夜,商婉梅将慕容琰叫到房中,并备了一壶好酒。 “阿琰,自我们成婚以来,还没喝过交杯酒吧?今夜,我们喝一回如何?”笑容温婉动人,令人看了一眼就能醉了。 慕容琰的目光略带疑惑,“婉梅,你的身子,怕是不能喝酒。” 商婉梅微微一笑,“妾身知道,所以特意备了一壶茶。王爷喝酒,妾身喝茶,总之,要补上那洞房花烛的遗憾。” 慕容琰叹了口气,“婉梅,你既要补了遗憾,又何不等到身子好了,我们真正地对饮一杯呢?难不成,你是觉得我们过一日便少一日,没有来日了吗?” 他的心中好生自责,作为一个男人,竟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安全感,让她担惊受怕,真是没用! 商婉梅摇摇头,“来日有来日的乐趣,今日有今日的愉快,阿琰你又何苦事事都等到准备好了,即兴而饮不行吗?我喝的虽然是茶,但能和你共饮,也就跟喝酒一样爽快。” 慕容琰听了,心中稍稍宽慰,略来了些兴致,“那好,本王就与王妃共饮,今日定要一醉方休。只是待会儿本王若如一滩烂泥般沉睡不醒,王妃不要挑剔本王不知分寸便好。” 商婉梅暗自高兴:烂醉如泥最好,要的就是你人事不省。 于是含笑,给慕容琰倒了一杯酒,自己倒了一杯茶,两人手臂交缠,慢慢喝了下去。 “良宵美景,美酒佳人,本王真是世间最幸运的男子,得妃如此,今生无憾。”慕容琰说着,又饮了一杯。 商婉梅自然也陪着喝了一杯茶。 就这样,慕容琰喝酒,商婉梅喝茶,一壶酒很快见底。 茶利尿,商婉梅已经隐隐有了些尿意,可慕容琰酒量甚好,依然没醉。 幸好她早就料到这一点,之前已经悄悄在酒里下了些迷药。 她担心迷药下多了会有副作用,在剂量上斟酌了良久,因此慕容琰虽喝了一壶酒,倒也还没被迷倒。 商婉梅想去方便,无奈慕容琰喝了酒之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那些不连贯却充满深情的话,让她颇为感动。 “阿琰,我先出去一下,你等等我。”看来她若不走,慕容琰终究不肯睡觉,她干脆就去方便自己的,让他好好静静。 这一招果然有效,等她排除了尿意,再回房时,慕容琰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商婉梅默默出屋,带上了门,唤出早在一旁埋伏等候的五个手下,将他们带到地洞的入口处。 易大友早已等在那里,之前商婉梅说动了他,让他加入了他们的一方。 反正为了慕容琰的事,易大友是不会推辞的。 商婉梅长话短说,又将五人嘱咐了一番,这才让易大友放五个人离开。 今夜,她就等他们探查完皇宫内外的地形,然后才好实施她入宫的计划。 他们五个人此次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替她给商婉兰送一封信。 信中称,她与慕容琰走投无路,但她不想和慕容琰一同获罪,请商婉兰救她一命,容她到宫中避难。 她相信,凭商婉兰的自负,应该不会错失这个向她显示自己地位和尊荣的机会。 而且她也想赌一把,赌慕容瑄还在等着她低头,等着征服她这个曾经背叛他的女人。 只不过,这封信是有去无回的,她不能让人等待商婉兰的回信,因为那样,慕容瑄很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慕容琰的藏身之处。 也就是说,无论慕容瑄和商婉兰如何反应,她都要进宫去,哪怕这夫妻二人痛下杀心,她也只能拼着那不大的机会,试试自己的运气。 慕容琰一直睡到第二日的正午才醒,这时候,黄易他们已经归来,并且向商婉梅汇报了情况。 他们将信成功地送到了,是托了一个在宫中当侍卫的熟人。 并且,五个人也将行动计划好了,温自流和黄易还亲自到宫中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侍卫能察觉到他们。 因此当慕容琰醒来的时候,五个人又若无其事般,各自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商婉梅进宫,并不需要带什么,她越是落魄,就越能激发商婉兰的优越感,她才越有活下来的希望。 因为她坚信,要伤害一个自己敌视的人,并不是夺去她的生命,而是要让她活生生地看见自己过的比她好太多太多,让她羡慕嫉妒恨。 她相信,商婉兰一定会这么做,所以她一定要放低姿态,让对方感到满意。 计议已定,下一步便是趁慕容琰不备,成功赶往皇宫。 这些天,她虽然病着,却也隐隐约约得知,慕容琰在广陵等处,还养着一些私兵,并且朝中大臣,也有暗暗支持他的。 如今他虽然躲在西山,其实暗中已经调兵前来支援,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看来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而她若能成功得到密旨,给他赢得出兵的名义,无异于壮大他的声势,说不定还会吸引更多臣服之人。 于是第二夜,她便在易大友的帮助下,悄悄逃出西山。 而易大友,则干脆将地道的入口封闭,以免慕容琰一个想不开,追她出去。 此时的慕容琰,尚在熟睡中,丝毫不知他的妻子,已经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一行人连夜赶路,终于在凌晨时分抵达皇宫门外。 守门的哨兵,尚还没有打开宫门,商婉梅便派黄易和温自流,先行进宫去隐藏,而自己则蜷在马车中,补个觉。 也多亏了她一心想着慕容琰,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因此虽然前途未卜,她倒毫不担心,竟然睡着了。 终于,宫门开了,商婉梅揉揉眼睛,拿了慕容瑄赏赐的随意出入宫廷的令牌,走了进去。 去兰馨宫的路,她是熟悉的,虽然只来了几次,但那座雄伟的、位于正中心的宫殿,并不难找。 一路上,她没有发现黄易和温自流的踪迹,但是她知道,他们两个一定在暗中保护她。 但愿她这一次,又赌对了。 第163章 入宫卧底 要说商婉梅为什么那么有自信,那完全是来源于一个可笑的理由。 就是,老天既然让她遭了雷劈还没死,而是穿越到这里来,想必一定对她的性命心存怜悯,因此不会那么轻易让她死去。 所以在她的想法里,她想做的事,应该都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可是,这个想法,在她拜倒在商婉兰面前的时候,被彻底颠覆了。 商婉兰只冷冷地瞧了她一眼,语气却是异常的扼腕叹息,“姐姐,我真不明白,庄亲王他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谋反呢?做亲王,难道还不足以让他满意吗?陛下给他荣华,只愿换他安定,他却不识好歹、欲壑难填,逼陛下对手足动手,坏陛下一世英名。” 商婉梅心中冷笑:慕容琰何时谋反了?这难道不是慕容瑄设下的诡计吗?那些在乡下农院里搜出来的所谓“兵器”,难道不是慕容瑄趁人不备运过去的吗? 现在居然还出来装好人,好像他们才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下手的受到背叛的亲人。此等惺惺作态,当真让人作呕。 虽说心里这么想,商婉梅面上还是一贯的平静,“娘娘,庄亲王如何,我不欲探讨。如今我来,是想寻求娘娘的庇佑,我与庄亲王虽有夫妻之情,然而我对他的不臣之心并无丝毫知觉。倘若我知道,定然不会叫自己陷入这危险之中,请娘娘明察。” 这次商婉兰的冷笑,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了,“姐姐,不是做妹妹的我不帮你,只是陛下有旨,倘若姐姐入宫,便要将你软禁起来。妹妹我虽然有心救姐姐,但还是爱莫能助啊,陛下心意已决,我劝了好久,陛下差点就要迁怒于我……请姐姐谅解妹妹的处境。” 哼,好一个爱莫能助,怕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吧! 商婉梅听说只是将她软禁,并非处死,心知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慕容瑄在打听到慕容琰的下落之前,是不会让她死的,那么她只要咬定了这一点,就能跟慕容瑄周旋。 关押商婉梅的地点,竟然是慕容琰的生母,贵妃悦夫人昔日的寝宫。 商婉梅又笑了:慕容瑄此人,心胸真是狭隘的可以,他已经在这场斗争中占尽了优势了,偏偏还要想尽办法,折磨对手不可,真是卑鄙。 不过也好,贵妃悦夫人既然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嫔,说不定她商婉梅运气好的话,可以在这里找到些关于密旨的蛛丝马迹。 商婉梅想起西山,易大友卧房里的机关,怀疑悦夫人的宫里,说不定也有那样的机关,于是搜索的时候就异常留心起来。 翻找了半晌,连个毛毛都没找到。最惨的是,因为悦夫人太受宠了,她的宫殿无比巨大,给商婉梅的搜索造成了不小的难度。 商婉梅并不灰心,她相信在漫长的软禁岁月中,她一定有时间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只不过,叨扰了悦夫人宫殿里的清净,会不会惹自己的婆婆生气啊?! 想着想着,商婉梅便在寝殿里的佛像前跪下了。 她不敢祷告出声,便在心里默默地想:悦夫人,我是您的儿媳妇商婉梅,如今被慕容瑄软禁在这个宫殿里。我并非要叨扰婆婆您的清净,只是我想要找到先皇的密旨,帮助阿琰对付慕容瑄,所以请婆婆容我在宫中找找线索,勿怪我这个做儿媳的无理。 将将祷告完毕,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笑,叫人听着汗毛直立。 “怎么,在为你的夫君担心吗?”慕容瑄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可见他想找到慕容琰的心思有多么急迫。 若是正常人,该把商婉梅先关上几天,让她心里没底、精神脆弱,到时候再出现,连恐吓带诱惑,将她一举击破。 可是这个慕容瑄,显然没有这份计谋,也或许,他太过于低估她了。 商婉梅并未转身,只是语气冷冷地说:“我若告诉你,我是在替你的妹夫易默风祈祷,你会怎么样?” 话音未落,身子突然被大力抓起,向后抛去。 商婉梅刚刚小产,本就虚弱,这一摔,她顿时感到腹中一阵绞痛,只得咬牙强忍。 慕容瑄恶狠狠地盯着她,“你这个贱妇,还想着那个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心愿如何能实现。等抓到慕容琰,我就让你们共赴黄泉,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易默风了。” 商婉梅忍住腹痛,面色不改,“我不想死,更不想跟慕容琰一起死。你若想让我跟易默风生死相隔,何不杀了他?” 她这说法,让慕容瑄大感意外,“你既然喜欢易默风,又为何让我杀了他?” 商婉梅冷脸回答:“喜欢又如何?天下会有什么事,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吗?我曾经也喜欢过你,但是你能给我什么?我不是一样放弃了吗!” 慕容瑄咬了咬牙,“你这个女人,我早就该知道,你是个自私的家伙。” 商婉梅白了他一眼,“咱们彼此彼此,所以说,两个自私的家伙绝对不要凑在一起,不然一定会争执不休。” 慕容瑄霸气十足地将嘴一撇,“哼,寡人肯利用你,那是你的荣幸,还轮不到你对寡人挑三拣四。即便有一天,寡人将你置于万劫不复,你也不能有怨言。” 商婉梅的神情,明显是不买账的,“那样恭顺的女人,我之前已经做够了。我早已下定决心,今后的人生,我要为我自己而活。天下人中,即便父母,都靠不住,更何况是男人。” 这句即便父母都靠不住,一定是说到了慕容瑄的心里,因为他对他父皇想要传位慕容琰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见慕容瑄的神色稍缓,商婉梅从地上站起,默默移动到理他远一些的地方坐定,“皇上今儿来,是有什么事吗?如若没有,那就请回吧。” 慕容瑄笑了,“你可真会装傻,我来找你能有什么事,你既知道慕容琰的下落,便赶快告诉我,我早日抓了他,也好除去这心头大患。” 商婉梅也笑,“要他的下落不难,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好跟陛下交换的条件,等我想好了,自然会将我所知,统统告诉陛下。” 第164章 遇禽兽 慕容瑄对商婉梅的拖延计策,显然不太买账,不耐烦道:“你该知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商婉梅仰脸望天,“是吗?可陛下若有其他的方法查知王爷的下落,又何苦来找我呢?陛下明明知道,我是不会那么轻易说出来的。” 她的话太过犀利,又一次戳中了慕容瑄的痛处。 他从小资质平庸,而慕容琰处处胜他一筹。在父皇面前,他经常被慕容琰秒的渣渣都不剩,让他如何不恨! 现在他大权在握,自登基之日起,就在想着如何取慕容琰性命。 谁知慕容琰聪明,装疯卖傻让他没有下手的机会和理由。 如今,好不容易制造了慕容琰谋反的罪名,手下一等一的高手,竟然将慕容琰给跟丢了,他真是连杀个人都能感到挫败感。 如今能给他出气的,唯有这个自己撞上来的商婉梅。 他一怒之下,狂暴的将商婉梅拎起来,一把仍在悦夫人的卧榻上,便要开始解衣服。 商婉梅自然是又惊又怒,可是这种情况,她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因此还算是没有麻了爪子。 慕容瑄一边迫不及待地扯着衣服,一边阴翳地说:“你不顾慕容琰的死活没关系,你到底是他的王妃。今天我就在他母亲的榻上,占了他的王妃,将来我昭告天下,不怕他不出来。他若胆小,执意要做缩头乌龟也无妨,我便饶了他一条狗命,反正他也没脸再见人了。” 商婉梅死到临头,反而笑了,“陛下这招真是不错,无论什么结果,都对您有利。只是,现今陛下若碰我一下,怕是我就要命丧黄泉,一个死人,又如何能侮辱到庄亲王?” 她这话说的诡异,慕容瑄不由得顿了一下,“你又说什么胡话?为什么我一碰你你就会死?” 商婉梅冷静地回答:“几天前我刚刚小产,体内的淤血尚未排净,陛下要强占我也无妨,只是我若死了,陛下要如何交代呢?” “小产?”慕容瑄的眼睛里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你有了慕容琰的孩子?” “错了,是易默风的。”事到如今,索性把所有的脏水都扣在易默风的头上好了,反正他父亲是慕容瑄的人,他又是驸马,慕容瑄不能把他怎么样。 慕容瑄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我说你怎么突然跑到宫里来了,原来是你怀了易默风的孽种,被慕容琰发现,他容不得你了。实话实说好了,你是被他赶出来的吧?” 商婉梅心中好不得意:自己歪打正着,似乎说了句很有利的话。如今,她进宫的理由变得顺理成章,倒也不用她费心去瞎编乱造了。 感谢猪一样的对手! 商婉梅笑笑,“陛下料事如神,妾身在陛下面前,可玩不了什么手段。” 慕容瑄冷哼一声,虽然眼中的烈火尚在燃烧,但好歹他停下了动作,“慕容琰不要你,你便想起我来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须知良禽择木而栖,你的头脑,似乎不够聪明啊!” 商婉梅知道,现在示弱,慕容瑄将更加看扁她,那么她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不以为然地轻笑,“所以我并不打算回到你身边,虽然你可以强占我,但我的心,依然只属于我自己。我这次来,是跟你做交易的,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至于接不接受我的条件,你就要自己好好考虑清楚了,陛下。” 慕容瑄咬着牙站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商婉梅轻笑,“目前当然是只想要活命,今后,当然是如何在交代了秘密之后,还能活命。” 慕容瑄点点头,“你的想法是很对的,因为我的确可能在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之后,就立刻杀了你。那样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商婉梅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想好,陛下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这两个人的对话,若在常人看来,应该是很奇怪的。 但是既然慕容瑄就是这样扭曲的一个人,那么商婉梅采取这样扭曲的方式和他交谈,也算是对症下药。 慕容瑄饶有兴味地盯了她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如此,你就慢慢想,想好了再来告诉我。反正慕容琰就像我手中的一颗跳蚤,除非他永远不见天日,否则我一定能捏死他。” 说完这番信心满满的话,慕容瑄踏着悠闲的步伐,颇为自得地从悦夫人的宫中离去。 商婉梅冲他的背影竖了下中指,这个好用的手势,她穿过来之后一直没想起来用,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兴致,她觉得自己棒棒哒。 哼,她现在只需要时间而已,她要好好搜索,滚他娘的慕容瑄,等她找到密旨,定要昭告天下,慕容瑄的皇位不伦不类,让他被天下人耻笑和咒骂吧! 唉,想的也太多了,其实谁当皇帝,老百姓根本就不在意的。只要皇帝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下去,老百姓就懒得去关注这些遥远的事情。 商婉梅继续在悦夫人的宫里头翻找着,有趣的是,悦夫人的遗物,虽然大部分都被处理掉了,但有些先皇写给她的情诗,不能随意处置,所以依然留在匣子里。 商婉梅打眼一扫,见都是些酸诗,字句上她虽然看不太懂,但是那肉麻的意味,她倒是能够领会。 看了两首,她已经感觉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想着窥探别人的隐私,终究是很低劣的行为,更何况还是长辈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唉,给人家一丢丢尊重吧! 商婉梅将情书原封不动地收在匣子里,又到别处翻找去了。 翻着翻着,她突然感到很绝望:悦夫人的东西,也被处理得太干净了吧。 想来当今太后,一定非常痛恨悦夫人占了先皇所有的宠爱,因此悦夫人去世之后,太后便无情地将她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想必如果这些东西里,有关于密旨的提示,也早就落在太后的手里,或者被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把火烧掉了。 那么,她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怕是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第165章 遇故人 虽说商婉梅是被软禁,但是悦夫人的宫里,并没有人在看管她。 她没找到密旨,便想着到其他地方去看看。 大大咧咧地走出宫,信步来到御花园,她突发奇想,会不会密旨被藏在树洞里呢? 一般外国的文学名著,主人公都很喜欢在树洞里藏东西的,或许…… 商婉梅一路走走停停,不放过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连树上的鸟窝,她都想看看。 后来一想,堂堂一国之君,总不至于爬到树上往鸟窝里藏东西,她真是……神经病! 走着走着,竟然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宝珞公主和易默风。 再见易默风,她已经平静了许多,能端起一副王妃的架子了。 如果一厢情愿的只是感情,而非执念,或许能收放自如得多,就像她现在的心绪。 如果是两情相悦,即便一方想放手,被另一方拉扯着、挽留着,也不容易脱身。 她相信是她一厢情愿了,易默风的心里,究竟有她多少位置,她不敢猜那答案。或许,他只因她是王妃,才照顾她,看的是慕容琰的面子。 她本想打个照面就过去的,毕竟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偏偏那个骄傲任性的宝珞公主,不肯放弃这么好的打击情敌的机会,娇笑了一声,清脆道:“庄亲王妃,你怎么在宫里?听说你夫君谋反,已经被追捕,你竟然还有胆子进宫?” 是啊是啊,之前那个胆敢跟一国公主抢男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庄亲王妃,如今落难了、倒霉了,自然该让人看笑话了。 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至少,她的感情没有错,不管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 “妾身既然能在宫里,自有在宫里的理由。公主若是看不习惯,大可以当做没见过妾身,告辞。”废话说多了,真是浪费了自己的口舌。 宝珞公主听商婉梅语气不善,当即就有发飙的冲动,“庄亲王妃好本事,本公主又怎么能当做看不见你呢?要说这京中第一美,真是让无数男儿拜倒在石榴裙下啊!” 听了她的话,商婉梅只有呵呵了,这二货的老公还在旁边呢,说什么拜倒在石榴裙下……究竟她是打算让谁难堪呢? 这种女人得了好夫婿也没有用,早晚把人家的心都伤透了,最终只有对她敬而远之。 突然觉得易默风好可怜,商婉梅的眼波,在他面上划过,只见他仍是一脸淡然,好像根本没听见宝珞公主的话。 商婉梅心想:也罢,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那个二货的,那个二货说什么,大概也伤不到他。 嘿嘿一笑,妩媚的表情瞬间绽开在脸上,“公主的夸奖,妾身收下了,妾身还有事,恕不奉陪。” 眼见着御花园的一角,有一个亭子,商婉梅打算到那里去看看,也许密旨就藏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亭子的造型比较简单,也没有什么看上去像是暗卡的地方,商婉梅看了一圈,不免失望。 皇宫太大了,她没得到关于密旨的提示,要到哪里去找呢?! “温自流!”瞧着四下无人,商婉梅轻轻地喊了一声。 本以为她会像曾经的黄易和易默风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影。 这货,果然不靠谱,难不成跟她跟丢了? “娘娘,我在这儿!” 脚下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商婉梅低头找了半天,才在亭子下的灌木丛中,找到半个若隐若现的脑袋。 这家伙是练忍术的,鉴定完毕! 商婉梅谨慎地环顾四周,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声说:“你去找老九他们,让他们去找王爷问问,密旨的提示是什么。” 温自流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风吹动了草儿一样。 商婉梅有些放心了:这货看来还是挺谨慎的,靠谱靠谱,比莽撞的黄易强些。 微风拂面,煞是凉爽,商婉梅心情有些愉悦,便坐在亭子里,看看御花园里的景色。 她全然不觉,此刻正有个人,站在不远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已经很久了。 商婉梅独自坐了一会儿,甚觉无趣,便站起身,准备回悦夫人的宫里去。 这时候,她发现了不远处的不速之客,也发现了他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目光。 此刻,如果说,她的心中还有些什么留恋的话,恐怕也只是追忆一下自己匆忙的初恋吧。 “还好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商婉梅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她移情别恋的太快了,当她发现易默风看她的目光时,心中有些不自然。 易默风并未回答,也并未走的更近。 也罢,人家只想看看风景,她又何须自作多情,说白了,她对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没有任何责任,不需要感到心虚。 “洛城山,霞光尽,宫燕栖。”易默风在商婉梅与他擦身而过时,突然说。 “什么?”商婉梅停住了脚步。 “你要找的地方,是洛霞宫。”只说了这一句话,易默风便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商婉梅愣在原地:他怎么知道她在找东西?而且他为什么提示她是洛霞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婉梅心事重重地回到宫里,心里念着洛霞宫。 她之前进宫之时,并没有见过这座洛霞宫,大概因为这座宫殿很偏僻吧。 不能找人来问,否则会惊动慕容瑄,只有让黄易在夜里去探查一番了,总比她瞎摸乱撞的好。 想起黄易,她就想起温自流来了,那货被她派出去打听消息……早知道就不让他走了,至少还有一个人能给黄易搭把手。 尽快查出洛霞宫的所在,才是最要紧的。 黄易在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商婉梅吩咐他去查,只用了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商婉梅正失眠,黄易来的很是时候,只可惜…… “娘娘,我把皇宫都找遍了,并没有洛霞宫。”黄易的眉头都要拧成个大疙瘩。 商婉梅无语望天:怎么可能!明明易默风就那样跟她说的来着。 易默风……难不成……易默风是故意骗她的吗? 第166章 洛霞宫 第二天,商婉梅终于坐不住,哪怕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亲自走一趟了。 她不相信,她的脚程会比黄易还快,效率会比黄易还高,只是她要确认一下,易默风是不是真的在骗她。 她不愿意相信,易默风是慕容瑄的人,也不愿意相信,他会为了慕容瑄而骗她。 但是她的目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易默风是慕容瑄的人,岂不是连慕容瑄,都早已对她有所防备了吗?! 事到如今,只有拼死一搏了,反正自打进了这个皇宫,她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趁着她还有命,能做些事就做些事,也算对得起自己走这一趟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都是尽量低调地躲着人走,果然用了大半天走下来,并没有发现一个叫做洛霞宫的宫殿。 点背不能赖社会,命苦不能赖政府,这话谁说的,咋那么有哲理呢! 商婉梅郁郁寡欢地回到悦夫人的寝宫,坐在窗边发呆。 洛霞宫啊——洛霞宫! 商婉梅想起,她在无意中看到先皇写给悦夫人的情诗中,似乎见过这三个字。 赶快起身翻找,情诗还在,洛霞宫——也在! “寡人携爱妃至御花园,天光明媚,秋水涟涟,洛霞宫景色依旧,龙心甚悦……” 这么说,洛霞宫竟然在御花园吗?可是那里并没有宫殿啊! 那个凉亭,是唯一可以称作是建筑物的地方,她查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皇帝老儿,究竟是多有机心啊,藏个东西都这么隐蔽,叫人找不到的。 商婉梅觉得在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自己此等渣渣,真是智商不够,情商都快不够了。 “娘娘,小人回来了。”貌似是温自流的声音,有些诡异地响起。 商婉梅环顾四周,人呢? “这里这里。”声音是从佛龛处传来的。 商婉梅满头黑线,“你躲到那里去干什么?”也不怕遭报应。 “娘娘,王爷很生气你不辞而别,已经准备停当,不日就要前来营救。”温自流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连触犯神灵都不管不顾了。 商婉梅听了,心中暖洋洋的:这样的人,她便是不幸,为他而死了也值得。 “王爷只说了两个字:假山。”温自流细声细气地说完这番话,便没有声音了。 假山……跟洛霞宫有什么关系? “温自流,你就留在这里,时刻待命,我去去就回。”保护她有黄易一个人就足够,她要赶快拿到密旨。 有句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商婉梅匆匆赶往御花园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前来散心的慕容瑄。 这厮明显最近食欲不振,排便不畅的样子,印堂发黑,马上就要有血光之灾。 看见商婉梅,他很是不爽,“庄亲王妃,寡人记得已经将你软禁在悦夫人的宫殿,但听说你这些日子总是往外跑,你在干什么?” 这次慕容瑄居然出人意料地没有耍阴的,而是直截了当地发问了。 他这么坦率,商婉梅一时半刻倒没了主意,只得嘿嘿两声,道了句,“呆腻了。”算是敷衍。 慕容瑄心情极度不爽,“呆腻了?皇宫是你玩耍的地方吗?来人,给我把她带回宫中,严加看管,没什么事,不许出来。” 商婉梅差点绝倒:关键时刻,这是什么命数啊?! 被几个臭太监押回宫中,商婉梅绝望地发现,那几个臭太监都不走了,就站在她的宫门口,时刻防止她再跑出去,弄糟了慕容瑄的心情。 这下好了,真成软禁了。 商婉梅走到佛龛面前,假装点燃了一枝香,“温自流你还在吗?” 温自流的声音细弱蚊呐,“娘娘这么快回来了?” 商婉梅叹了口气,“我被人抓回来的,今晚上你能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吗?” 温自流爽快答应,“没问题。” 商婉梅心中稍安,正待转身,发现佛像前供奉的瓜果,竟然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盘子,孤独寂寞冷。 “你把供果吃了?”商婉梅大惊失色。 “饿了……”温自流大言不惭地说。 商婉梅无语:这人不仅不敬畏神明,还跟神明争吃争喝。 夜深人静的时刻,温自流果然从佛龛后面钻了出来。 商婉梅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还真能在里面蹲那么久!” 温自流毫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从前为了采花,等再久的都有。” 商婉梅只能心中叹气了:谁见过这么敬业的采花贼? 温自流将寝殿中的深色幔帐扯下来,扔给商婉梅,“裹上,你那一身,出去非叫人发现不可。” 商婉梅看了看自己那飘逸的浅蓝色裙子,顺从地照做了。 可恶,进宫匆忙,连套夜行衣都没准备,说是来偷东西的,装备都不带全。 温自流将幔帐在商婉梅腰部打了个结,随手一拎,将她提了起来便走。 两人从后窗跳出,直接上了房顶,一番飞檐走壁之后,终于来到御花园。 接下来,便是在各种花丛树丛中穿梭,到达假山的时候,商婉梅已经挂了一身树叶子,狼狈不堪了。 假山从外面看去只是比一般人家的大一些,更显皇家气派,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走近了,才发现是有洞口可以通到里面的。 商婉梅身量比较小,一下子钻了进去,温自流属于纤瘦型,废了点劲也钻进去了。 里面的各个洞口,几乎也就有一个人的容身之处,商婉梅从这个洞口钻到那个洞口,真担心自己有进无出。 这么七拐八绕的,竟然绕到了人工湖的上方,借着湖水反射的月光,她看见了三个明晃晃的大字“洛霞宫”。 把一个山洞命名为“宫”,这位先帝陛下也是够浪漫的了。 难不成他要让他心爱的女人,整天蜷缩在这个手脚都伸不开的地方吗? 没看出来,这位老人家竟然喜欢捆绑……咳咳,扯远了。 “快找找,看看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的。”商婉梅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跑偏了,忙集中精神,在这个狭窄的山洞中四处摸起来。 “不用找了,就在那里呢。”温自流冷静地说。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商婉梅望向人工湖,果然见湖底几块大石头的中间,露出一个匣子的边角。 第167章 败露 商婉梅扔了身上的幔帐,就要下湖里去捞盒子。 刚要入水,她突然响起:自己这是怎么了?放着温自流在,竟然要亲自做此等粗活。 扭头去看温自流,只见他一脸淡漠地站在一边,见商婉梅看他,讨好地笑笑,“我不会水。” 还以为他上能通天,下能入地呢! 商婉梅索性将外衫也脱了,顺着洞壁滑了下去。 这阴森森山洞里,水也是冰凉刺骨的,待商婉梅感到自己小腹一阵阵抽痛时,才想起自己刚刚小产没多久,不应该受凉的。 咬着牙潜下去,闭着眼睛摸索着水底的石头,好不容易将匣子拽了出来。 气渐渐不够用,又辨不清方向,商婉梅只好睁开眼,只觉得眼珠子被冰凉的水激的快要掉出来。 真的有下人自己不去赴汤蹈火,反叫主子受灾受难的吗? 商婉梅看着岸边温自流悠闲自得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厮好歹还知道伸手拉她一把,另外还“体贴”地帮她把幔帐给披上了。 借着一点微光,商婉梅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帛,打开一看,果然是先帝传位于慕容琰的密旨。 拿到了密旨,她本应开心的,但瞬间却好似背起了千斤重担一般。 这张密旨太重要了,若是有一点点闪失,她和慕容琰自不必说,恐怕与他们有干连的一众人等,都要命丧黄泉。 “温自流,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它交到王爷手上。”商婉梅将密旨塞给温自流,自己则裹紧了幔帐,往洞外钻。 “呆会儿一出去,你就马上离开皇宫,密旨为重,丝毫不能耽搁,明白吗?”她的心啊,现在已经开始悬着了。 温自流大概也感到事情重大,沉声道:“小人明白。” 商婉梅自认识他,从未见他如此稳重,心下稍安。 又是七拐八拐,商婉梅终于从假山中摸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惊失色。 整整齐齐的侍卫,个个举着火把,簇拥着慕容瑄,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密旨! 若是温自流跟着她出来,岂不正被慕容瑄逮个正着?而她若现在发出示警,也必然引起慕容瑄的怀疑。 瞬间,她的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然而再多念头,也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她就那么被众人注目着,站在假山外面,希望用自己的身躯,能挡住温自流,让他不至于被慕容瑄发现。 “你干什么去了?”慕容瑄的语气很严厉,“我记得我说过,将你软禁在悦夫人宫里,深更半夜,你不睡觉,到这里干什么?” 商婉梅见慕容瑄质问她,心中反而安然:看来他并未发现温自流。 “我,我睡不着,出来逛逛。”明知道这个借口简直跟放屁没什么区别,她还是习惯性地那么一说,至少要转移慕容瑄的注意力。 慕容瑄果然不买账,“哼,我早就发现你行踪诡秘,知道你此次入宫别有目的。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商婉梅没有丝毫妥协的意味,反正惹了慕容瑄,早晚都是死,她的死若能换来慕容琰的生,倒也死的不算冤。 黑暗中,也能看见慕容瑄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找先帝的密旨吧?哼哼,看着你大半夜到这种地方来,肯定是找到了。来人,给我带走。” 商婉梅脑子还算灵活,知道自己不反抗,乖乖被带走的话,慕容瑄大概会起疑心。 于是她动用了自己的杀手锏,在两个侍卫接近她的时候,飞起一脚,踢到了一个侍卫的下体。 她正待飞起另一脚,另一个侍卫已经有了准备,将她的腿一抬,差点让她摔了个狗吃屎。 反射性地将头往后一仰,她感到自己的后脑勺撞在了假山上,脑后热乎乎的一片,似乎是出血了,当下便更顾不得其他,抱起那侍卫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口。 侍卫吃痛,惨叫了一声,退到一边。 商婉梅正想着,自己这么负隅顽抗,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完事呢? 不用她操心了,一柄剑正架在她的肩膀上,寒飕飕的剑锋正蹭着她的脖子,只要轻轻靠近一下,她的大动脉就会如烟花一样炸开了。 抵抗到这个地步,应该差不多了。 商婉梅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让两个侍卫架了她,径直来到慕容瑄的寝殿。 侍卫一退下,慕容瑄立刻用一只手,抓着商婉梅的下巴,狠狠地捏着,捏的她生疼。 “说说吧,密旨在哪里?”慕容瑄的声音狠毒而阴郁,即便是见惯了他无耻一面的商婉梅,都有些害怕了。 “没,没找到。”商婉梅咬着牙说。 “胡说!”慕容瑄将商婉梅往地上一甩,照着她的小腹就是一脚,“你给我交出来。” 商婉梅疼的涕泪横流,咬紧牙关,“真的没找到。” 慕容瑄嘿嘿冷笑,“是个硬骨头,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着,两眼冒火地扑上前,两个膝盖跪在商婉梅的腿上,两只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撕她的衣服。 黄易呢?商婉梅疼的快要晕过去了,可是她又怕她这么一晕,慕容瑄会更加为所欲为。 这个时候,黄易应该不顾一切冲出来的,但…… 商婉梅想起易默风,是他,他是唯一探知了她的意图的人,是他,出卖了她。 易默风,即便你弃了我,我也从来没恨过你,我理解你的无可奈何,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的衣服,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变成了破布条,细腻嫩白的皮肤,彻底展露在慕容瑄眼前。 此刻,她的羞愤,让她恨不得立刻撞墙而死,脑海中也不知道该恨谁好一些。 慕容瑄却定定地瞧着她那诱人的身体,嘴里喃喃道:“密旨呢密旨呢密旨呢……” “真的没找到。”反正密旨不在她这里,就是打死她,她也变不出来。 慕容瑄狂暴地将目光移向她的下身,在商婉梅的惊恐呼救中,下身的衣服也被扒光。 第168章 人质 商婉梅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任凭慕容瑄如刀般的目光在她身上剜着,每一下,都是无尽的耻辱。 她想哭,可是已经震惊到无法流出眼泪。 慕容瑄并未对她醉人的娇躯感到丝毫的兴趣,只是失神道:“密旨果然没有了。” “我根本就没找到。”商婉梅极力替自己辩解。 慕容瑄没做声,神色木然地站起身,“我要找密旨,一定要在慕容琰之前找到密旨。” 说着,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在门口暴戾地喊道:“给我严加看管,若让她跑了,我把你们五马分尸!” 侍卫们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似乎把她的这座宫殿给围上了。 商婉梅屈辱万分地爬起来,忍着腹部的疼痛,到柜子中找了身衣服穿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从进宫那天开始,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可是真的来了,她还是忍不住要哭的。 现在,她只是很想念慕容琰,好希望在自己被折磨死之前,还能见他一面。 黄易也不知道去哪了,或许遭到易默风的出卖,已经被慕容瑄给杀了,她想找个人去给慕容琰传话都找不到,好悲催…… 这次软禁,是真的插翅难飞的那种软禁,每天都会有一个老嬷嬷来给她送饭,然后便是令人发疯的寂寞和沉默。 慕容瑄没有再来过,商婉兰更是不可能露面,商婉梅觉得,除非有一天她被慕容瑄杀死,或者慕容琰把她救出来,不然她会在这宫里,慢慢枯萎。 她的下身在流血,小产之后未得修养,下过冷水,挨过脚踢,她的身体,大概很难复原。 什么消息都没有,送密旨出宫的温自流,大概是没法再返回了。 既然她的宫殿外都有那么多侍卫,那么整个皇宫的守备,一定都加强了。 商婉梅在日复一日的焦急猜测中,虚弱了很多。 她开始喜欢穿白色的裙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无声的抗议和寥落的内心。 直到有一天,慕容瑄进了她的大殿,不由分说,叫人将她绑了起来,押出宫门。 终于要上断头台了,商婉梅心中很是难过,但是不管再怕再难过也好,她不能露怯,不能让慕容瑄欣赏她临死前慌乱的神色。 她不会再给他机会羞辱她,就算是死,她也要压住这口气。 士兵带她来到城墙上,缚了她的双手,让她站在墙头,她的身后,就是十几丈的坠落高度。 慕容琰带兵赶到的时候,慕容瑄正眯着颜色极淡眸子,笑问他,“江山和她,你选那个?” 慕容琰瞧也不瞧他一眼,只盯着商婉梅一个人,淡淡道:“两个我都要。” 慕容瑄笑意更深,挑衅般地转向商婉梅,“你听见了,他不肯为你放弃江山。” 商婉梅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那又如何?” 慕容瑄将剑指在她的小腿上,阴沉地说:“那你就会没命。” 商婉梅看向慕容瑄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就算他肯放弃江山,最终也会连我一并失去,你给他的从来都只有陷阱,而不是选择。” 慕容瑄阴沉的目光中,透出了刺骨的刻毒,剜了慕容琰一眼,阴狠狠地说:“你这王妃倒是聪明。” 商婉梅望向慕容琰,微微一笑道:“慕容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选择。” 慕容琰在看见她笑容的那一刻,便知道了她的选择,飞身去救时,却只摸到她的一片衣角。 “婉梅..”撕心裂肺的吼声,唤不回商婉梅急速下坠的身影,她的白裙飞舞,如一只翩然的白蝶,飞下城头。 慕容琰和慕容瑄的部队陷入了混战,然而慕容琰的眼里,只有商婉梅下坠时的白色身影。 那一副柔弱的身躯,如何经得住那样一坠,他不敢想象她血肉模糊的样子,也不敢想象从此他的生活中再也没有她。 挡在他身前的士兵,如果是敌兵,他会将他们一刀毙命,如果是自己人,那请他们自求多福。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赶快从这里下去。 城高十几丈,于他来说却像身处华山绝顶,每迈一步,感觉不是离得越近,而是隔得更远。 一道城墙,两重生死,他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她。 她是第一个在痴傻的他面前展露笑容的人,是第一个想要保护他的人,是第一个拉着他的手堂堂正正走路的人,是第一个在睡梦中撩拨得他睡意全无的人。 在她出现之前,他的心里只有冰冷,而她却生生地将他的心融化出一个缺口,将自己的温暖填充进去,让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了她,他也会活下去,只是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给她陪葬。他会成为一个暴君,会毁了万里江山,如果她无所谓,就尽管离他而去。 城门大开,黄土被风卷着,擦过他的皮肤,阻碍他的视线,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苍茫,却没有她的身影。 地上有几颗新鲜的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王爷,我们得手了。”城上他的士兵欢呼着,他却领会不到他们的意思。得手了怎么了?他的王妃呢? 慕容琰抢了一匹马,在敞开的城门两边反反复复狂奔了许久,然而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他心爱之人的身影。 慕容琰的士兵们,已经绑了慕容瑄,正待听候主人的发落,却看见主人发疯一样地徘徊在城下,口里绝望地高呼着,“婉梅……” 士兵们下了城墙,跪在城门两边,无人说话,也无人敢说话。 直到慕容珣匆匆赶来,拦住了慕容琰的马,“二哥,咱们进宫去吧。” 慕容琰身心俱疲,多日来指挥作战并未曾让他如此劳累,反而想着救他的王妃出来,让他更加能打起三分精神,然而…… “二哥,嫂子一定还活着,我刚刚来的路上,看见城外有马蹄的印记,定是有人救了嫂子,送去郎中那里医治了。我们先去宫里,完成了大事,再派人慢慢寻访嫂子不迟。”慕容珣轻声细语地劝着。 慕容琰目光涣散,强打精神,“慕容瑄,婉梅若伤了一根汗毛,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第169章 夺权 慕容琰带人攻破了京城之后,便押了慕容瑄,向皇宫浩浩荡荡而去。 当然了,他的心是纷乱的,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他的王妃商婉梅。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城门下的点点血迹,说明他的王妃还活着,只是人在哪里,他真心忧愁。 如果是被自己人救了,那还好说,可自己人的话,又怎么会把她带走? 如果是被敌人劫了,那就麻烦了,说不定会拿她和自己交换条件。 他的士兵们,由于打了胜仗,士气已经到达姐姐,一路气势汹汹,很快的皇宫外,和禁卫们对上了。 “投降者不杀,慕容瑄气数已尽,还有几个人愿意追随他的,那就是找死。”慕容琰气沉丹田,声音朗朗。 禁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认为不值得拼命的,率先提着武器,站到了慕容琰军中。 只要有人动摇,那便是势不可挡,大部分人马都投降了,只有少数慕容瑄的忠犬,还站在原地。 “拉下去,砍头。”慕容琰一声令下,不再给那些人动摇的机会。 剩下的人中,大多数知道大势已去,负隅顽抗最终也只有一个死,而少数人则宁可战死,也不愿意投降,举起武器的瞬间,已经丢了小命。 慕容琰手下的士兵,分别囤积在各地,训练他们的,都是隐居的异士高人。 因此他们的战斗力,跟慕容瑄手下的精锐部队相比,也是毫不逊色的。 禁卫一投降,慕容琰出入整个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宫里的太监宫女当然是服侍谁都一样,当即跪在一旁,恭迎未来的新帝入宫。 慕容琰让人将慕容瑄昔日的寝殿包围起来,作为慕容瑄的软禁之地,自己则到了母亲曾住过的寝宫,在佛龛前烧了三炷香。 当日,商婉梅得到先皇的密旨,派温自流送去给慕容琰,谁知道那温自流被慕容瑄的阵仗吓破了胆子,竟然躲在假山中不敢出来。 而一直就近保护商婉梅的黄易,见温自流靠不住,便自己拿了密旨,给慕容琰送去了。 也就是因为如此,慕容瑄在悦夫人宫中对商婉梅的所作所为,他并未看见,更无法救援。 后来,他虽然想再次闯入宫中救商婉梅出来,却发现她的宫外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无法靠近。 另外一边,黄易知道慕容琰正在秘密调兵,情势危急,人生中好不容易头脑清楚了一次,没将商婉梅的困境告诉给他知道。 于是乎,孤独而倒霉的商婉梅,就这样和大家失联了。 再后来,慕容琰手下的精兵一举攻破城池,慕容瑄因为托大,没有在宫中迎敌,而是抱着破罐破摔的态度,试图用商婉梅的性命去威胁慕容琰。 未曾想,商婉梅这个烈性女子,竟然宁可自杀身死,也不愿意去连累慕容琰。 慕容瑄有今天,自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然而他的皇后,商婉兰的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当年,商太师有意叫商婉兰嫁入庄亲王府,因此刻意安排她在悦夫人的丧礼上,与慕容琰亲近。 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她糊里糊涂地,竟然成了太子妃,难免有了些小人得志的猖狂。 直到慕容瑄战败,慕容琰杀入宫中,她才感悟到造化弄人,她的姐姐最终还是凌驾她之上,成了真正的皇后。 而她这个短命皇后,之前曾做过那么多让商婉梅难堪的事,不得不怕她会伺机报复。 于是,商婉兰急中生智,替自己找安身立命的资本,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当年和慕容琰的交情来。 可惜,她的腹中还怀着慕容瑄的第二个孩子,就凭这点,慕容琰也不会对她心软的吧? 这些年,她在慕容瑄身边,夫唱妇随,学了很多心狠手辣的手段。咬了咬牙,叫宫女端了一碗堕胎药过来,生生地将腹中孩子打掉了。 那孩子已经初具人形,堕胎药的药效猛烈,疼了大半天,一个肉团终于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本以为自己下了这么大决心,慕容琰应该有所触动,没想到一连等了几天,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 按理说,她作为慕容瑄的皇后,应该是慕容琰进宫第一个要拿下的人,可慕容琰对她,就像是视而不见似的。 商婉兰的心中忐忑难安,生怕慕容琰不记当年旧情,断了她的荣华富贵。 其实,也根本不怪慕容琰无暇他顾,这些天,他已经派了很多人出去寻访商婉梅的下落。 然而,商婉梅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 他千辛万苦夺了天下,这么难的事都做得万无一失了,唯有他这个王妃,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简直快要急死了。 朝中的大臣已经联名上书很多次,请慕容琰即刻登基,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可他若登基,那身边的皇后之位呢?他怎么可能,在没有商婉梅的情况下,便要了这个皇位! 商婉梅,可是为了他,只身入宫,帮他得到了证明他名分的最重要物件的。 商婉梅,也为了他,毫不犹豫从十几丈高的城墙跳下,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商婉梅在宫中的夜夜,他忧思难安,每每都是抱定了要尽快解救她的想法,才坚持了这么久。 如今,他又怎么可以把她给弄丢了! “婉梅啊,你到底在哪里啊?”慕容琰看着群臣的上疏,只觉得头大心乱浑身烦。 “王爷,娘娘,娘娘回来了。”太监一路小跑地奔过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摔个嘴啃泥。 慕容琰的心中,好像被谁点亮了一盏灯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太监冲了出去。 到达殿外,他傻眼了:他的王妃,为什么会跟他的情敌,易默风在一起? “阿琰!”商婉梅身上穿着厚厚的斗篷,跟这夏天的节气丝毫不符,一见慕容琰的面,便唤着他的名字扑了过来。 慕容琰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将她死命揽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又会不见了。 “微臣告退。”易默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躬身而退。 第170章 易默风的独白 慕容琰和商婉梅在众目睽睽之下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这才放开彼此。 慕容琰拉着商婉梅进了内室,询问她这些日子的经历。 原来,商婉梅那天从城墙上坠落,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料到快要落地之时,被一人一马救了起来。 虽然没有摔成肉饼,但是从高处坠落的惯性依然很大,让她闪了一下腰。 接她的人,正是易默风,他早就探知了慕容瑄的动态,一直等在城下,时刻准备营救。 之前慕容琰攻城,他并未参加,而是暗中埋伏,观察慕容瑄等人的动态。 直到他发现商婉梅被推上城头,便知道慕容瑄是打算让她坠亡。 他暗中庆幸,自己事先从宝珞公主嘴里得知了消息,这才不算来的晚。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和这个女子的过往,心中唏嘘不已。 那时她还未入府,他就查知她是皇帝派来试探王爷的棋子,他将此事禀告给了王爷,王爷也就顺便派他去监视她。 他知道她被下了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后来她不肯吃药了,自然就好了起来。他拿不准她是不是故意停药的,这个女人究竟城府有多深,他看不清。 又监视了她一个月,见她整天忙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她用奇怪的姿势拿笔,写写画画,那图样似乎高深莫测。 她吃饭,他就啃个从厨房顺来的馒头;她洗澡,他就躺在屋顶的瓦片上看星星;她追着王爷狂奔,他就望着她斯文扫地的背影无奈轻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都变成了他心底最轻松愉快的记忆? 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是她在湖边盈盈欲倒时,他下意识现身扶住了她,也许就是那一扶,让他坚毅的心颤了颤。 她却说了句令他匪夷所思的话,“内宅重地,不得闲逛”。他百思不得其解:内宅,小厮们都出入得,为何他出入不得? 很久以后他想起这件事,突然悟了:那话也就因为是她说的,才让他分出心神来想了半天,若是旁人说,他听过也不会放在心上。 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是她偷偷溜出府的时候。他不远不近地跟着,见她在杂役房外听了会儿墙角,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不过去了趟多宝斋,又去了趟雅客居,干的也就是些吃喝玩乐的事,并不像要跟人接头的样子。 他不敢离得太近,决定等回了王爷,再去多宝斋和雅客居侧面调查一下,看那里有没有皇帝安插的人。 后来他知道,她的接头对象没在那两个地方,因为她被黑衣人带走了。黑衣人是高手,他离得更远,直觉这次能查到真相,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跟着跟着,距离居然拉近了,他才发现她对黑衣人下了手。这一手未免太过阴损,但实在奏效,可她还觉得不够,又甚为嚣张地骂了几句,这才吐口吐沫豪气万丈地走了。 他大开眼界,竟有些佩服她:普通女子这时候大概要哭得断了气,她却七拐八拐,绕了很多弯路,才绕回市集。 她的背影在他眼里,不知怎么就有了些别样的滋味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似乎挺留恋那种感觉。 他觉得她的表现不像敌人,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跟皇帝合作了。也许她发现了他在监视她?不可能,她不会武功,不可能有那么敏锐的洞察力。 如果只因为她是一个多疑的人,就本能地怀疑王爷或许早就知道她的目的,那么她的城府实在是深不见底。 除夕的清晨,他看见她一个人跑出来,蹲在雪地里垂泪。心蓦然就钝钝地疼,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竟摘了一支梅花放在她窗棂下。 后来她入宫陪产,他不敢跟着,宫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他不能冒险。 结果第二天下午她就被人抬回来了,说是让皇后抓得狠了,疼晕了过去。 不知怎的,有点懊恼没去皇宫盯着她,看她醒来之后对王爷温柔的样子,莫名地又有点失落。他发现她对王爷是很好的,甚至有点纵容的意味。 那天,他们一黑一红像对璧人似的在雪地里玩耍,他感到自己似乎也回到了童年。尤其是看到她把一个雪球丢到老夫人脸上,他差点就笑出了声。 第三次出现在她面前,是知道了她要去西山之后,提前在那里堵她。 她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吓到了,因为西山是对王爷很关键的地方,他们怀疑她知道了些什么。 大家焦虑了很久,觉得凭他和易大友的关系,去探查一下最合适。 但是大家都想错了,她只是去谈生意的,并且他还第二次见识到她长篇大套地骂人。他觉得她的脸很生动、很有趣,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样。 其实他没什么要跟易大友说的,之所以留了一会儿,是为讨几个饼当路上的干粮。她要,他就都给了。 车夫多嘴多舌,让她不好意思了。她从车里出来,只知道握着饼,差点被震下车,他庆幸自己拦住了她。 她摔在他怀里的那短暂的时间,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后来她不由分说把饼塞在他嘴里,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明白自己早就喜欢上了她。可她是王妃啊,是他这辈子都不被允许靠近的人,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可奈何。 那次之后,王爷知道西山那块地方不保险了,为了叫她再去的时候不要发现他们的秘密,他被派去指挥那里的武士把藏身之所迁得更隐秘。 再回去时,王爷吩咐他不用再监视了,因为他已经确定她不是皇帝派来的奸细。他知道,他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了。 其实看她看得久了,会发现她虽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美好而多才多艺,但也绝不会做任何人的棋子,因为她习惯于自己布局。 她时常不够优雅,又时常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可他却宁愿她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性子。 她总是有些奇思妙想,有时却傻得可爱。她坚强地一个人做了许多事,但他却总觉得她柔弱得就像一朵花,让他忍不住想保护她。 第171章 如胶似漆 后来的后来,她竟然去了战场,找人带口信,让他去救她。 他说不好,自己的心中,是紧张还是期待。 他得知她的遭遇后,人生第一次,有了怒发冲冠为红颜的豪气。 把她从风尘之地救出来的那天,他的心中,竟然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 接下来,便是出生入死的日子,他真的很庆幸,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虽然觉得对不起慕容琰,虽然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违背了自己曾经遵照的一切,可是他,还是不能阻止自己走近她。 因为她对他来说,就是有着那种危险的诱惑力,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与宝珞公主那心照不宣的婚约,他也知道,那一天就快要来了。 所以,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当做最后一天来珍惜,虽然明知道最终的结果,他会伤了她,但还是不忍心让那笑容,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也曾想过,他可以放弃一切、背叛一切,带着她远走天涯,即便身后是重重追杀,他也会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撑起一片生活的空间。 可是,事情到了眼前,他又想起了自己肩负着慕容琰夺天下的重任,他是这重任中最关键的一环,因为先帝临终之前,曾经将庄亲王托付给他的父亲易远。 而他,作为易家的长男,不得不帮助父亲,担负这个重任,辅佐慕容琰,完成先帝的遗愿。 没有勇气逃避这一切,他娶了宝珞公主,也看见了商婉梅眼中的哀伤,然而,他还是用最若无其事的神态,回答了她的深情。 这是他一生中,最不可原谅自己的一件事,除此之外,他再无遗憾。 当他从城下救了商婉梅的性命时,他终于发现,什么忠君爱国、什么江山社稷,统统比不上心爱的女人来的重要。 然而,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他,她的心里,装的是那个他誓死效忠的人。 易家,只会做真正君主的忠犬,包括他的叔叔易大友,多年来和易远不睦,其实这只是兄弟俩,联合起来迷惑他人的手段罢了,他们都是慕容琰的人。 如今,他把她交到了慕容琰的手中,平平安安、完完整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功成身退,回到属于他的位子上去了。 “祝你幸福。”这是他在退出前,在心里对她说的最诚挚的一句话。 是啊,只要她幸福,她在哪里,在谁身边都不重要。 而他,只要还能远远地听到关于她的些许安好的消息,便已满足。 有的时候,爱只能是一种成全。 而他的爱,最终只会属于他一个人,独自品味、独自牵挂、独自完成。 商婉梅将这些天易默风带着她就医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只是没说自己的身子受了诸多打击,可能在生育上,会有些障碍。 这些不开心的事,并不急着在慕容琰大好的日子里说,今后有时间,她会慢慢向他解释。 商婉梅的到来,令慕容琰精神大振,当即响应群臣的要求,择良辰吉日,举办登基大典。 商婉梅被封为皇后,风头一时无二。 登基大典结束后,商婉梅选了宫中一处僻静的二层小楼居住,慕容琰便将此楼更名为映梅阁,重新装饰了一番。 本来皇后的宫殿,应该是宫中规模仅次于皇帝的,否则其下的嫔妃,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然而慕容琰并不打算纳妾,且他对商婉梅所提出的要求,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因此即便映梅阁的规模,略为有失皇后的凤仪,只要商婉梅喜欢,慕容琰依然是满口答应。 映梅阁重新装修的那段时间,商婉梅是一直睡在慕容琰的寝殿当中的。 初时大臣们还念在帝后新登位,夫妻俩该好好庆祝一下,也就得过且过了。 时间长了,皇帝专宠皇后、夜夜笙歌的消息便挂在众位大臣的嘴边,有些直言之臣,就看不过去了。 上疏的措辞是极尽委婉的,但慕容琰还是龙颜大怒。 商婉梅倒笑了,“陛下有什么可发怒的,直言进谏,本就是文官们该做的事。” 慕容琰哼哼一声,“寡人可不知,他们还能管得着寡人的私事,尤其是……床弟之事。”说着,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坏笑,将商婉梅扑倒在榻。 “白日宣淫,无耻之极。如果我是那些文官,一定措辞更加激烈一些,让你这皇帝面子上挂不住。”商婉梅笑着骂道。 慕容琰丝毫不以为意,“我若是文官,便不会责怪这当皇上的,只会责怪皇后倾国之色,祸乱君心,叫皇上无法自拔。” 商婉梅笑着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就你会给自己找理由,我长得漂亮,又不是我自己能选的。你可以不看我啊,也可以不理我,谁让你没有自控能力了。” 慕容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随手扯过一把镜子,“皇后你看,你的容貌是不是连自己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寡人又如何能控制得住。” “咳咳。”门口传来与这暧-昧的气氛颇为不和谐的咳嗽声。 商婉梅和慕容琰都吓了一跳,忙起身整理衣襟,才发现来人竟是易远。 商婉梅的一张俏脸红彤彤的,告退道:“妾身想去御花园逛逛,不打扰易大人和陛下说正事了。” 其实易远此人,对于自己亲生儿子和商婉梅的那点风流韵事,也并不是全然不知的。 就算他再迟钝,看见儿子对着当今皇后那痴痴的眼神,也能猜出一二的。 因此,他对商婉梅,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 “皇上,您身为堂堂一国之君,做事要考虑到体统。刚刚老臣所见之事,实在有违礼仪啊!”易远斟字酌句的,目的不过一个:帝后玩太疯,该收敛一些。 慕容琰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想必易大人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哈哈。” 易远听了,默默然长出了一口气,“听闻陛下还将昔日废后留在宫中。臣明白,废后乃皇后娘娘的庶妹,陛下顾及皇后娘娘颜面,不忍责罚,但这样养着,终究也不是妥当的办法,还望陛下三思。” 第172章 旧事重提 其实慕容琰也不是故意留着商婉兰的,所谓的给皇后面子,更是没想到那么一层。只因他知道,这个面子,对商婉梅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只不过,这些日子忙着登基,忙着和他心爱的皇后如胶似漆,倒让他对那些尚未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有些疏忽。 如今慕容瑄还被软禁在他昔日的寝殿里,总不该让他如此逍遥。 还有那个商婉兰,虽说慕容琰并不打算连她一起处置,但养在宫里,也着实不妥。 于是,大笔一挥,将慕容瑄软禁在皇宫角落的一座废弃的厢房里,至于商婉兰,便准她回娘家吧。 派人分别去宣旨,小太监带回来的,却是商婉兰的回话,她邀慕容琰,今夜在御花园的凉亭中见面,称有话想亲自对他说。 慕容琰虽然觉得没什么见她的必要,但既然人家提出了这个要求,他便去去也无妨。 是夜,趁着商婉梅沐浴的时间,他信步来到了御花园里。 商婉兰正独自对月,因为不久前才用药物,将已经成型的胎儿堕掉,因此脸色不免有些苍白。 慕容琰也听宫女太监说起过此事,他并没有深究,只认为这个女人想要自己活命,算计太过罢了。 而商婉兰和慕容瑄的第一个儿子,已经被慕容琰送到西域边关,交给当地没有孩子的村民抚养。 这已经算是他最大的宽容了,他看的,是自己和商婉梅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面子。 商婉兰一袭白衣,自以为很美,看见慕容琰,多愁善感地说:“陛下可还记得,妾身也曾在这宫中,与陛下一起看过月亮吗?” 慕容琰想说,他真的不记得了。 印象中,这个女人曾经出现在母亲的丧礼上,那些守灵的夜晚,都是有月亮的,或许两个人都曾抬头去看罢了。 但商婉兰语气中的缱绻之意,却让他不得不留意起来。 “陛下,当初,若不是我被太子选为妃,今日陪在陛下身边的人,就应该是我呢。”商婉兰目光柔柔望向慕容琰,温和婉转地轻声说。 慕容琰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不免升起阵阵鄙视:这个人,不管怎么说,也是废君的妻子,如何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做出这种不守妇道之事呢?! 想试探一下她真正的想法,慕容琰装作毫不介意的样子问道:“那又怎么样?” 商婉兰叹了口气,哀伤地说:“造化弄人,既先将我送到陛下身边,又如何让我被太子选中?可怜我对陛下的思慕之心,也只能掩埋在这寂寞的宫廷之中了。” 一番话,说的慕容琰胃里翻江倒海的,他不觉庆幸:商婉梅和商婉兰虽为姐妹,好在她们一点也不像,要不然他岂不是生不如死。 商婉兰对慕容琰的心里活动浑然不觉,自顾自多愁善感,“陛下,妾身没有别的想法,只愿陛下能留妾身在宫中,继续思慕陛下,妾身便此生无憾了。” 慕容琰当然不会同意她这一想法,虽说他们慕容家,作为鲜卑的一个分支,对女人的贞操什么的,并不算看重,娶兄弟的媳妇这种事,也不算新鲜事,但商婉兰……还是算了吧。 呵呵一笑,“二小姐花容月貌,不愁觅不到一个如意郎君,又何苦空耗在这寂寞的宫中,荒废青春呢。” 说着,便要离去。 商婉兰却抢先一步跪在地上,“陛下,妾身虽然思慕陛下,但不会做任何让陛下为难之事。请陛下体谅妾身的处境,容妾身在宫中安身立命吧。” 慕容琰有些不耐烦了,“我让你回娘家,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恕了,你执意要留在宫中,到底是为什么?” 此话一出,只见商婉兰眼中泪水涟涟,抹泪道:“陛下从小深受先帝宠爱,哪里知道,大户人家的庶女是什么滋味。” 说着呜咽了两声,接着道:“我在家中的地位本就可有可无,昔日贵为皇后之时,别人明里不说,暗地里便不知道要怎么指点我。如今我从高位跌落,更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我这种废后,回到娘家,还哪里有好日子过,请陛下无论如何收容妾身,否则妾身只有一死。” 慕容琰虽然觉得她死不死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想到她作为庶女,在家里受到的压制和歧视,也颇能理解她的处境。 于是便道:“既然如此,你且容我跟皇后商量商量。你是她的妹妹,想必她也会为你着想。后宫之事,到底该由皇后做主,我便遵照皇后的意思,稍后给你答复。” 他是知道的,商婉梅并不是真正地商府大小姐,当然也知道,她对太师府的亲人,只有血缘而没有亲近感。 况且,当日商婉兰得意之时,是如何为难商婉梅的,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在他心中,商婉兰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 因此,将这个女人赶出宫的机会,他想让给商婉梅,也好叫她出了之前那口恶气。 如果商婉梅不愿意或者不忍心那样做,他就亲自料理了这个难缠的女人。 商婉兰却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那妾身便回到兰馨宫中,等待陛下的答复。”在她心中,慕容琰应该是对她旧情难忘的,所谓的问问皇后的意思,应该只是走个过场,不至于让商婉梅太难堪罢了。 所以说,这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自作多情的事,能少做就少做,并且做之前,也要想想自己凭什么。 慕容琰回到寝殿之时,见商婉梅正坐在灯前发呆,便调皮地用手蒙了她眼睛,“美人儿,今夜本大爷出了重金,买与美人儿共度良宵,美人儿如今已经沐浴更衣,便是等着本大爷临幸吗?” 他本是开个玩笑而已,却不想商婉梅完全没有这样的幽默细胞,用手将他的手移开,淡淡地说:“陛下别说这些没正经的话,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跟我说。” “哎呀,皇后真是料事如神,为夫的正有件事,要跟皇后商量。”慕容琰见商婉梅歪打正着,刚好解了他无法开口的尴尬,便顺势将商婉兰想留在宫中的事提了起来。 第173章 误会 商婉梅听完了慕容琰的话,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淡淡应了句,“她想留下,陛下若没有什么异议,便让她留下吧。” 慕容琰全然没料到,商婉梅对这件事情竟是如此反应,心中不免狐疑:难道不论她都不介意,有其他女人觊觎他吗? “陛下,妾身今日到映梅阁去看了,所有修缮工作都完成的很好。既然朝中已颇有微词,那么臣妾便回自己的地方去休息,请陛下也早点休息吧。”商婉梅的态度十分冷淡,这让慕容琰在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心里也略有不爽。 “婉梅,你怎么了?”刚刚晚膳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变脸那么快? “没什么,陛下,妾身先告退,陛下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宣了别人来伺候。”商婉梅说着,便冷着脸往外走。 慕容琰挡住她的去路,“你是不是生气,我刚刚提出让你妹妹留在宫中?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如果你不愿意……” “妾身没什么可挑剔的,陛下喜欢谁,便留谁在身边,这无可厚非。毕竟以往的情意也是刻骨铭心的,错就错在天意的安排。如今妾身白白占了陛下好些时日,此刻正好将位置让给本来就该在的人。”商婉梅的心中其实在赌气,然而她却有能耐,让这番话说得十分平静得体。 慕容琰压抑着内心深处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哑了嗓音问:“当初易默风对不起你,你无法原谅他,为什么对我,你就这么宽容?” 那些陈年旧事,像一汪连绵不绝的春水,缠得商婉梅的心似要溺毙一般,她不愿再提起,也不想比较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只淡淡道:“我一早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慕容琰微闭了眼睛,轻叹一声,“这话的意思,便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我身上索取什么,是吗?” 商婉梅无法否定,慕容琰看得很清楚,她曾经只想做易默风心中的唯一,因此哪怕知道他对宝珞长公主只是虚与委蛇,她也经受不住。 但对慕容琰,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成为他的唯一。他如今已是一国之君,而她的身子却可能无法为他诞育子嗣,既如此,她又如何做他的唯一? 慕容琰张开眼,一只手轻柔地拂向她脸颊,挫败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给你更多,我只是在等你向我开口。” 商婉梅低了头,似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重压,低声回答:“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慕容琰蓦然轻笑了起来,沉声郑重道:“这个天下,没有什么是你商婉梅不敢想的。因为,你的身后有我,我会许你我能给的一切,不能给的,便是抢了来,也会给你。” 这番话,说的商婉梅不是不感动的,只是她刚刚在御花园中看见的,慕容琰和商婉兰对月谈天的景象,还是让他对慕容琰的话,报了三分疑心。 是商婉兰说,慕容琰当初喜欢的人,是她,只因她被慕容瑄选中,当了太子妃,两人才有缘无分的。 是商婉兰说,只要她想,就能让慕容琰重新爱上她,虽然她的身份肯定做不了显赫的嫔妃,但是她一定会获得他的荣宠。 开始的时候,商婉梅也是不信的,但商婉兰让她在慕容琰走后,跟着到御花园里看着,看着她如何唤起慕容琰对她旧日的感情。 于是,抱着想让商婉兰彻底死心的态度,她去了,却见到一幅和谐的画面。 而后,她先一步回来了,就等来了慕容琰征询她意见的话。 她还能说什么呢?皇帝的决定,难道是她一介小女子能阻拦的吗?除了故作大方,告诉自己别受伤之外,她什么办法也没有。 三妻四妾,本就是这个时代男人的标准配备,是个女人,也别想着能做谁的唯一。 对于慕容琰后来的话,她想着,既然如此,她便让商婉兰留下又如何。 慕容琰心里有商婉兰,她没办法,慕容琰心里没有商婉兰,她无须在意。 那么,就让商婉兰测试一下,她们姐妹,究竟谁在慕容琰的心目中才是重要的。 “婉梅,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来问你,也只不过是她求我,让我在宫中给她一个容身之所。我留她与否,和我对你的感情无关。”慕容琰不希望误会更深,发自内心地解释道。 “妹妹无处可去,陛下便是给她一个名分也无所谓。若是觉得不方便,大可以让她改名换姓,从此别说她是我妹妹,我们相处也能自在一些。”每到有事的时候,商婉兰总是对她姐姐姐姐地叫,她真的很讨厌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正好借此机会,和她划清界限。 慕容琰没想到,商婉梅最终还是这么说,又见她神色间,似乎没什么异常,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既然婉梅你这么决定,那便由你安排她好了。”他可不想替那个商婉兰尽心,免得那女人又以为他对她有什么旧情难忘,真是可笑之极! 商婉梅点点头,“陛下既然相信我,我照办就是。” 慕容琰很是放心,也不欲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和时间,因为在他心中,实在觉得商婉兰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他现在,只想抱紧身边的这个娇滴滴的小妻子。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婉梅,叫声阿琰来听听。整天陛下陛下的,听的我好生不高兴。” 无论怎么说,这个男人,现在还肯顾及她的喜怒哀乐,不管他对商婉兰安的是什么心,总之他心中,还有她这么个皇后,她就可以继续呆在他的身边。 “阿琰。”面上带笑,大大方方地叫了出来。 “再叫一声。”慕容琰像个小孩子似的,兴高采烈而又认真地说。 “阿琰。”第二声,商婉梅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叫一声。”慕容琰依然这么说。 “不叫了,你就是在耍我。”商婉梅一扭头,到旁边坐着去了。 慕容琰哈哈大笑,“你不叫,我就让你叫别的。”说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扔在榻上,大手一挥,扇熄了蜡烛。 第174章 刺杀(一) 商婉梅拟了一道旨意,将商婉兰改名为贾兰,封为才人,纳入慕容琰的后宫,并在一个角落,寻了个小小的宫殿,安置她住了进去。 倒不是她有意报复,只是她身为皇后,住在一个不算雄伟的映梅阁里,自然不可能让一介小小才人,住的比她还宽敞。 贾兰知道,这番安排都是商婉梅做的,心中虽有怨言,无奈胳膊拧不动大腿,如今二人角色互换,她是任人宰割的那一个。只得忍气吞声,搬了进去。 商婉梅有时候会想,留着这么个人在宫里,是不是无异于在自己身边安下一颗定时炸弹? 她倒也不是怕了她,只是她怕麻烦,不想因为贾兰起事,导致她不得不应对。 刚处理完贾兰的事,就听到宫女禀告,说是宝珞公主觐见。 商婉梅能说,在这个时空,她最讨厌的人,第一是慕容瑄、第二是商婉兰、第三就是那个弱智又任性的宝珞公主吗! 可怜这几个人明明让她讨厌,她却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简直烦不胜烦。 “请进来吧。”还能怎么办,就算过去有多不愉快,如今她是皇后了,总不能翻旧账那么小气,显得她不够格当皇后似的。 但她知道,若今日处在低位的是她,那些人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 唉,善良也是一种罪啊,她已经罪无可恕…… 宝珞公主拎着一个食盒子,笑容满面地进来了,这神情,跟之前他们相遇时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人怀疑她和之前的那个,是不是一个人。 “嫂子,听说你最近挺忙的,我带了些吃的来,咱们一起吃吧。”宝珞说着,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热情地打开来都摆好。 商婉梅坚信一个道理,只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这里的古人懂不懂,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不相信,仅仅因为她登上后位,这宝珞公主对她的态度,就能由敌视变为友善,由挑衅变为迎合了? 宝珞拿来的吃的,她还真不想碰。 宝珞公主丝毫没注意到商婉梅神色中的疏离,自顾自热情地说:“夏天虽然快过去了,但是暑热依然没散。嫂子身子娇贵,可别中了暑气。我带了些绿豆甜汤和梅子糕来,供嫂子解暑,嫂子好歹赏脸吃一些。” “呵呵,公主不必亲自动手,且放着,本宫现在还不饿。”商婉梅推辞道。 宝珞公主噗嗤一笑,“嫂子真逗,这些都是点心,没事的时候吃着玩儿的。真要是饿了,它们可不济事。”说着捻起一块梅子糕,送到商婉梅嘴边,“嫂子快尝尝,我们易府的师傅,做梅子糕是最好的了。” 本来商婉梅还想说盛情难却,她不吃一块,终究说不过去。但听宝珞提到易府,又总觉得刺心,这丫头该不是装出一副友善的面孔,故意刺激她来了吧?! 不动声色地接过梅子糕,拿在手里,“公主也吃,天热,你过来一趟,路上辛苦了。” 宝珞公主点点头,笑得很甜,却并没有要吃梅子糕的意思。 商婉梅疑心顿起,但想着这个宝珞公主总不至于这么笨,要用这么明显的方式来谋害她吧。 正思量着,外面太监来报,“皇上驾到。” 商婉梅眼瞧着宝珞公主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甘,于是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干什么呢?”慕容琰人未到话先到,在殿外便发问起来。 商婉梅笑着答话,“妾身正在跟宝珞公主聊天呢,公主带了些吃食过来,陛下要尝尝吗?” 慕容琰这才看见宝珞公主,不出商婉梅所料,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狐疑。 这个宝珞公主,从小就仗着自己的母亲是皇后,自己的哥哥是太子,对那些庶出的子女,很是看不上眼。 她和慕容琰之间,不仅谈不上兄妹之情,甚至可以说,还有些交恶的经历。 更何况,他还软禁了她的亲哥哥,他们两个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是和睦相处的关系。 因此,慕容琰自然也不会认为,这个宝珞有那么好心,又送吃食又聊天的。 商婉梅也明白此事一定会引起慕容琰的怀疑,她之所以询问他要不要吃,只是为了提醒他,这东西是宝珞送来的,他可别大意误食了。 要不然说,这个宝珞公主真是傻到极点了,她对人家夫妻俩心照不宣的默契完全没有理解到位,见商婉梅向慕容琰推荐,便跟着说:“二哥也尝尝。” 慕容琰点头,“公主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带来的东西,二哥自然要尝。”说着,捻起一块,往嘴里送去。 他身边的太监早已看出端倪,见状忙拦上前,“陛下且慢,公主,容老奴多嘴一句。陛下的吃食,一向要请宫人验了之后才能入口的,请陛下稍等片刻,容老奴找人验过再说。” 慕容琰和商婉梅,都很赞赏这个老太监的机智,也就顺势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边宝珞公主的面子挂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几案上,“你这臭太监,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说本公主会给皇上下毒不成?” 俗话说的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宝珞这一巴掌拍下去,慕容琰若想治她个惊扰圣驾之罪,也无可厚非,只不过他不想与她计较罢了。而她一口一个“臭太监”,更是有辱皇室的威严,听得慕容琰跟商婉梅都频频皱眉。 老太监不愧是御前的人,不慌不忙地说:“老奴不敢质疑公主,只是宫中有规矩,老奴也是按规矩办事,并无针对公主的意思。” 说着叫人取了梅子糕和绿豆甜汤,拿到一边去验了。 商婉梅和慕容琰同时发现,宝珞公主的神色有些变了。 正惊奇间,果然听到旁边老太监的声音响起,“不好,这食物中有毒,有人要谋害皇上。御前侍卫,护驾!”那变了调的声音,让本来不怎么紧张的商婉梅,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这时,只见宝珞公主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还没待商婉梅反应过来,这把匕首便冲着她呼啸而来了。 第175章 刺杀(二) 本来宫里出了事,御前侍卫都围绕在慕容琰身边,而宝珞公主行刺商婉梅这事起的仓促,侍卫们待要营救已然来不及。 危急之中,慕容琰操起手边的果盘,向宝珞公主扔去,正中面门,宝珞应声而倒。 侍卫们很快上前,将宝珞制服。 商婉梅吓的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心想慕容琰若是再迟一点,自己的小命肯定就没有。 她不知道,其实慕容琰比她还要后怕,见她没事,心中松了一口气,忙将她搂在怀里,连连发问:“婉梅,你没事吗?你没事吗?” 商婉梅摇摇头,心有余悸地看向宝珞公主。 宝珞平日里虽然有些嚣张任性,但到底也只是一个花季的姑娘,如今她的眼底,尽是透着刻毒,好像一发浸透了毒药的暗器。 “商婉梅,你这个妖妇,你不得好死!”宝珞被侍卫按着,依然不服气,边扭动身子,边破口大骂。 商婉梅叹了口气,“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何不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呢?” 宝珞的笑容冷飕飕的,“我想要的?我想要的都被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易默风他跟我成婚,根本就是为了利用我,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这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听到这里,慕容琰的脸色微变,觉得再这样说下去,未免叫不相干的人听到不该听的丑闻,实在有损皇家的威仪。 便道:“慕容珞,你别在这个胡说八道,你心思狠毒,竟敢行刺皇后,我今日就将你收监,秋后问斩。” 此时已是夏末,马上就要立秋了,也就是说,慕容珞没有几天好活了。 本来商婉梅还想即兴发几句感慨的,但是既然慕容琰已经判了慕容珞死罪,她的话再说出来,也是些没用之言,便不再开口。 慕容珞的话,深深地刺在了她的心里。 易默风,果真是不得已才跟慕容珞成亲的,而且他对她,是实实在在没有感情的。 商婉梅想起,在宫中找到先帝密旨的时候,曾经被慕容瑄抓了个正着,她还怀疑是易默风出卖了她,唉! 等侍卫们统统退下,慕容琰终于放开商婉梅,“你受惊了,没事吧?” 商婉梅摇摇头,“真的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而已。还好你出手够快,不然……” 慕容琰的喉头发紧,有些话,对他来说也是如鲠在喉,可是他说不出口。 “婉梅,关于易默风……” “没事的。”商婉梅打断了他的话,“一切都过去了,咱们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好。”慕容琰嘴里虽然答应着,心里却并不好受。 当年易默风忠心于他,虽然爱上了他的王妃,却也不肯违背忠义之道,勉为其难接受了慕容瑄的安排,迎娶了宝珞。 其实,易默风的想法,慕容琰全都知道,而商婉梅的想法,他也知道。 可是,他没有信心放开他的王妃,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二人将错就错。 他也曾经怀疑过,商婉梅接受了他,会不会是因为对易默风彻底失望了,想找个慰藉呢。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因为那答案,一定是让他伤心无比的。 但他不后悔,因为如商婉梅对宝珞所说的那样,他也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而他跟宝珞不同,他有耐心,慢慢去走进他所爱之人的内心。 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他和商婉梅之间,能消除那最后的一丝隔阂。 至少,在时间上,他能胜得过易默风,因为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其实宝珞她很不幸,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她的婚姻是个错误的决定,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一个女人一生最悲哀的事情。”商婉梅感慨万分地说。 慕容琰点头,“只因为她还小,许多事她不懂,然而又时常自以为是,觉得以她的身份,所有人都该迁就她、讨好她。走到今天,是她没有认清自己。” 商婉梅默默地叹了口气,“阿琰,你不能饶恕她吗?” 自从慕容琰登基,商婉梅并不经常叫他阿琰,只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皇帝,因此她叫他陛下的时候居多。 这一声阿琰,便是带着多少请求的意味,说明她是很诚心想要慕容琰宽恕慕容珞的。 慕容琰当然知道她的心意,但是她绝对不能留下慕容珞,只因为她是慕容瑄的亲妹妹,只因为她对商婉梅起了杀心。 “你为什么想要救一个要杀你的人?”慕容琰很想听听那答案,因为站在他的角度,留下慕容珞是很危险的。 商婉梅牵了牵嘴角,坐了下来,“你真的想听吗?” 慕容琰点头。 商婉梅嗯了一声,“我这么说你可不要生气,其实我是觉得易默风太可怜了。他对宝珞虽然没有感情,但到底他们也是夫妻,我们杀了他的妻子,对他来说,总是一个打击。” 慕容琰默不作声,暗自思考着商婉梅话中的含义。 商婉梅瞧着他的神色,并不急着为自己解释,“易默风是你信任并看重的人,而宝珞的生杀大权就握在你手里,要怎么处理,当然是你说了算,我只是提一个建议。” 慕容琰沉吟了半晌,“婉梅,你的建议很有道理,只是,我不能放一个想要对你不利的人生路。宝珞的心性,是不会从这件事情里长教训的,你放了她,她还是会想方设法谋害你。所以,我不会宽恕她,她一定要死。” 商婉梅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也就没有办法了,自作孽不可活,一切的结果都有原因,宝珞也该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慕容琰见商婉梅都这么说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的确很欣赏易默风,而且他们之间,超越君臣关系之外的,也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友谊。 只不过,那些都是商婉梅到来之前的事情,她并不知道罢了。 如今他要亲自处死易默风的妻子,他的心里也感到有些过意不去的,所以,若是能想个办法,稍微弥补一下易默风就好了。 但他很清楚,高官厚禄都不是易默风想要的,那个云淡风轻的人的心里,唯一惦记的,大概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也正是他不肯放开的。 第176章 姐妹团聚 慕容琰将慕容珞判了秋后问斩,为了安抚易默风,正好也该晋封有功之臣,于是特赐易默风正三品怀化大将军。 易默风此时也不过二十岁,却坐上了正三品的武官,朝中流言四起,无非是说他踩着女人的肩膀往上爬。 先是娶公主受封正四品,接着公主被砍头,又受封正三品,仕途坦荡,简直是不劳而获。 这些流言,商婉梅在宫中也有所耳闻,虽然恼火,却终究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 据慕容琰所说,易默风依然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可商婉梅却知道,他那种有苦往肚子里吞的性格,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情绪,但所有的这些事,放在随便一个人身上,那人都不可能安然度日的。 这天,商婉梅的娘家妹妹,商婉竹和商婉菊进宫来了。 经过商夫人过世这件事,商婉菊早已不如先前那样天真活泼,虽说她年纪尚轻,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可她的眼里却总有种哀伤的感觉。 屏退了宫人,商婉梅拉了两个妹妹坐下,姐妹间说起了体己话。 原来,商婉菊不开心的原因,皆是因为最近发生在易默风身上的事。 “姐姐,你说,人们为什么要那么坏?易大哥的妻子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们竟然还说三道四的,好刻薄。”商婉菊愤愤不平地说。 商婉梅倒是突然有了知觉:她这妹妹喜欢易默风那么久,曾经还想着要嫁给他,如今易默风的正室夫人即将被问斩,如果能让商婉菊嫁过去当继室,倒也算是成全了这个妹妹。 而且,商婉菊的性格不错,对易默风又一往情深,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这对易默风来说,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菊儿,我知道你喜欢易默风,姐姐问你,你介不介意姐姐把你指婚给他?”商婉梅知道她这个妹妹是个直话直说的性子,因此也没打算拐弯抹角。 商婉菊果然一脸光明坦荡外加喜上眉梢,“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如今姐姐有这样的能力,让你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宝珞公主的事情,恐怕还要耽搁一段时间,反正你还小,等等也无妨。”商婉梅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厚道,在人家老婆还没死的时候,就想着另指一门婚事,好像在盼着人家老婆死一样。 商婉竹的脸上,显然也写着相同的意思,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一言不发。 商婉梅知道自己有些急切了,忙说:“宝珞公主的事,有些遗憾。她虽然心怀不轨,想要刺杀我,但到底也是因为年幼无知。可这皇家之中,最不稀罕的,就是宽容和同情。我只能说,她那样的性子,是生错了地方。” 虽然商婉梅对宝珞是很不喜欢的,但是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就因为她而即将逝去了,她的心中也有不忍,只是无可奈何,因为她的夫君是皇帝。 姐妹三个正在聊,宫人通报,说兰才人来了。 兰才人,就是商婉兰改名贾兰以后的品阶,在宫人中是属于末流的。 这丫还挺会挑时间,而且耳目也算快的,竟然知道商婉竹和商婉菊进宫了,赶来姐妹团聚。 商婉菊吐了吐舌头,显然不太高兴她们的对话被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贾兰虽然只是个才人,但身上的衣着打扮,丝毫不逊色于之前,除了属于皇后仪制的东西她不能使用之外。 “呦,姐姐,还有妹妹们,你们竟然都在。”贾兰笑眯眯地说。 见了皇后,她也不行礼,反倒是拿姐妹关系说事,明着套近乎,暗着只是想给商婉梅难堪。 商婉梅其实想纠正她一下的,她现在的名字是贾兰,不是商婉兰,论理是不该跟她们互称姐妹的。 可是她也懒得开口了,因为她知道,贾兰会出现在这里,肯定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与其和她浪费口舌分辩,不如省省力气,且看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坐吧。”事实上,不用商婉梅发话,贾兰也没打算站着。 “两位妹妹,今日怎么有时间到宫里来玩呢?”贾兰趾高气昂地说,显然还没认清她的身份只是区区一介才人。 “我们来看看长姐。”商婉竹颇为有礼地回答,也就只有她,在这种时候,还能回答得出来。 贾兰笑眯眯的,“姐妹情深啊,想当初我当皇后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这么热情。” 这话说的让人没法接下去了,慕容瑄的时代,早已过去,她即便再笨,又何苦提起呢! 商婉梅想起在慕容琰攻入皇宫的时候,贾兰为了活命,亲手把腹中的胎儿打掉了。 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她也当真算得上是个人才。 可见,古代女人的生存条件有多么恶劣,一个女人想要活下去,需要做出何等的挣扎。 贾兰见气氛凝滞,神色很是开心,“我们姐妹好久都没聚在一起了,今天还真是开心啊。我有件好消息,想宣布给你们听,你们要不要听?” 这四人小时候,便是这样聚在一起,有人若有好消息,常拿出来大家分享的。 后来长大了,有了嫡庶和尊卑的观念,四个人就没法聚在一起什么都说了。 当然,这一切,现在的商婉梅是不知道的,因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而对于商婉竹和商婉菊来说,都是感慨万千。 “姐姐你说吧!”商婉菊虽然对贾兰出现的方式有些不满,最终心还是软了下来。 商婉竹也静静地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皇上今天晚上要到我那里去,皇上说了,他最宠爱的人就是我了,这个世上的女子,都没有我美,我是全天下第一的美人儿。”贾兰颇为自得地说。 其余的三个人,包括商婉竹在内,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商婉菊则下意识地瞧着自己的长姐,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商婉梅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贾兰或许只是有意炫耀,或许只是想扰乱她的心绪,可是,慕容琰呢?难道他就要这样爬到另一个女人的床榻上去吗? 第177章 肉偿 姐妹三人的小聚被贾兰给搅了,商婉竹和商婉菊只得草草告辞回家。 商婉梅则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她的映梅阁,心中七上八下的。 若真如贾兰所说,慕容琰即将去她那里过夜,那么这二人之间,果然是有旧情的吗? 也对,当年慕容琰的母亲贵妃悦夫人病逝,便是贾兰进宫陪伴的,想必虽然经历了阴差阳错,但是旧情复燃,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果然,男人都是希望三妻四妾的,古人在婚姻一事上,并不存在着道德的约束。 就算是现代人,实行了一夫一妻制,很多男人也出去偷,可见男人的心里,从来就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商婉梅想不通,为什么男人就不能只喜欢一个女人呢?为什么一定要寻找不同的刺激呢? 叹了几口气之后,她渐渐地也有些想开了。 人是什么?动物啊!类人猿进化来的。 动物呢,有一夫一妻的吗!不都是乱搞吗! 所以啊,人类的本质就是乱搞,这就不难理解男人那天生的冲动了。 虽然说,她给男人三妻四妾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这并不能消减她心头的闷气。 她总以为,她能找到一个不一样的男人的,她的男人,要把她视作唯一才行。 可是,易默风娶了宝珞公主,慕容琰也要去临幸贾兰,这两个男人已经是男人中的极品了,却也不过如此。 “没指望了,女人的前途果然很渺茫啊!漫漫长夜,以后这样孤独的日子还有的受呢!”商婉梅歪在美人靠上,颇为幽怨而又不甘地嘟囔着。 “我家的皇后娘娘在渺茫什么呢?” 门口蓦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商婉梅的眼睛亮了亮,动作十分敏捷地跳起来迎上去,“阿琰,你怎么来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星星。 慕容琰瞧着商婉梅,笑了,“我来这里找你,不是很正常吗?” 商婉梅想起贾兰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撅了嘴,“陛下不去兰才人那里,是不是顾惜她小产,身子未愈,便先到妾身这里对付一下?” 慕容琰皱了皱眉,“你想让寡人去兰才人那里?” 商婉梅扭过头,赌气说,“反正都是说好了的,陛下又何苦再问妾身的意思呢!” 慕容琰满脸无辜地掰过商婉梅的肩膀,眉毛都成了八字形,“婉梅,你到底说什么呢?” 商婉梅抖了一下肩,将慕容琰的手甩掉,“贾兰今天特意来到妾身的宫中,说陛下今晚会到她那里去。看她的神情,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陛下如今不去了,岂不是叫她失望。” 慕容琰张了张嘴,终究把即将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寡人便去了。”说着拂袖而去。 商婉梅看着他大摇大摆的姿态,心里念了句“我就知道”,鼻子一酸,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所有人都给我退下!”商婉梅一声断喝,屋子里的小宫女们立刻走了个精光。 当下也不歪在美人靠上了,商婉梅抓起一床被子拳打脚踢了一番,直到折腾累了,这才躺下来,抱着被子生闷气。 哼,那个负心汉,以后不要再到映梅阁来了,老娘不会接待的! 剩下一个人了,终于可以尽情地委屈了。 商婉梅摆了个哭脸,眼泪就有种要夺眶而出的趋势。 没人理,没人疼,只能自己一个人悲悲催催愁断肠。 “慕容琰,你这负心汉,王八蛋……”得到了就不珍惜,天下乌鸦一般黑。 “寡人貌似……依稀……大概……可能……听见有人在骂我。” 一只胳膊环绕在商婉梅的腰间,接着,慕容琰的气息便轻吐在她的脖颈处。 “想我就直说嘛,表面上把我赶走了,实际上一个人生闷气,你这买卖,做的可妙极了。”慕容琰似笑非笑地轻声说。 商婉梅心里是高兴得开了花的,却没忘了嘴硬,“不是去兰才人那里吗?怎么又回来了?莫非兰才人不是比我长得美吗?” “谁说的?”慕容琰把她的头扭过来对着自己,差点就要把他的脸全部贴在她的脸上。 商婉梅有些害羞地往后缩了缩,“据说是陛下说的……” “胡扯!”慕容琰一本正经地瞪着眼睛,接下来目光一软,凑近商婉梅的嘴唇,呢喃道:“不可能有人比我的皇后更美。” 即便商婉梅的美名传遍京城,明里暗里受过不少赞美,然而无论是何人的赞誉,都比不上慕容琰此刻的一句话。 越是到这种时刻,女人口是心非的贱脾气越会发挥到淋漓尽致。 商婉梅避开慕容琰即将吻过来的嘴唇,任性道:“都说我这京中第一美的称号,是抢了我妹妹的,也是,毕竟人家年轻……” 慕容琰嗓子里哼了一声,叹了口气,“婉梅,你确定想让我在跟你亲热的时候,脑子里还要想着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吗?” 呀!商婉梅浑身一紧,心道自己这样,岂不是要把煮熟的鸭子弄飞了吗! 人家皇帝陛下都到她这里来了,她还一味矫情,非要把人家推走,她就好哭鼻子了。 自己什么星座来着,怎么这么犯贱呢! 想的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商婉梅一个激灵,转身坐起,拉了慕容琰的袖子,“阿琰,你刚才脑子里想什么不相干的了,都忘了忘了,嘿嘿。” 慕容琰故意板着脸不为所动。 商婉梅凑上前去,撒娇道:“阿琰你看,马上就要入秋了,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也该添添了。你贵为万金之躯,千万别着凉。” 慕容琰嘴角勾了勾,依然没做声。 商婉梅摆出一副涎皮赖脸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简直就要把自己贴在慕容琰身上了,“我最近总在想,这里的女人不是时常做些东西送给心爱的男子吗。可是我又不怎么会,你说我能送你些什么呢?” “你真的要送?”慕容琰终于开口了。 商婉梅猛点头,假装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心里却想:千万别跟我说给他做件衣服或是绣个荷包什么的,那个真来不了。 慕容琰邪魅一笑,“把你自己送给我就行了。”说着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商婉梅被压得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这样也不错,至少这种要求,她能轻松达到。 第178章 失落 商婉梅今日寻思着,自己虽然不是古代女子,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时代女子所具有的美德,她不一定都要有,但怎么也得在一件两件事上跟上潮流。 想当年的商婉梅,那是鼎鼎大名的色艺双绝,可是如今的她,除了色,还剩下啥了? 越想越觉得人生苍茫,越想越觉得前途无望,商婉梅咬咬牙,是时候贤惠一把了。 让人找来宫中最巧手的绣娘,她还真的要给慕容琰绣个荷包看看。 如果绣荷包这件事她都能搞定,那么是不是代表已经没有什么手艺活能难倒她了? 事实上,就这件手艺活儿,也确实立马就把她难倒了。 人家绣娘绣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栩栩如生,而她的,还未见雏形,就已然歪歪扭扭了。 “怎么这么麻烦啊!”一看自己的活计干的不好,商婉梅就不乐意了。 绣娘看了一眼她的绣品,偷偷捂着嘴笑了,“娘娘才艺冠绝京城,想必这些事也难不倒娘娘的。” 商婉梅苦笑一声:那是以前那个家伙,现在这个,简直是不顶用! 无法可辩,只得说:“呵呵,才艺学多了,没时间做这些活计,见笑,见笑。” 绣娘自然不敢对皇后的作品见笑,忙加以鼓励,“凭娘娘的聪明才智,只要多加练习,一定可以绣出最美的作品。” 商婉梅只能在心里呵呵了:这跟聪明才智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手笨没办法。 在下人面前,她又不好露怯,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努力穿针引线,一直熬到天色渐黑,才好不容易绣好了一朵小小的花。 “明天继续吧,今天就到这里。”活动活动膀子,估计这个时候,慕容琰也该来了,还是赶快收工,免得这见不得人的半成品被人给看见。 打发了绣娘,商婉梅小心翼翼地将布块收好,这时小宫女送上一封信,是罗妈妈托人捎进来的。 原来当日,慕容瑄陷害慕容琰谋反,命人扣押了罗妈妈等人,后来慕容琰起兵成功,逼慕容瑄退位,救出了农院一众老小。 只是商婉梅坠城,生死未卜,慕容琰也没顾得上叫罗妈妈等人进宫,待到商婉梅回宫之后,举行登基和册封大典,就把那伙子人忘在脑后了。 商婉梅虽然偶尔想起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但考虑到一入宫门深似海,翠罗是正当年的大姑娘,不忍叫她们跟着自己进宫受憋屈,便也没提这件事。 久而久之,罗妈妈她们先忍不住了,托人捎信,询问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召她们进宫伺候。 商婉梅看信看得笑了:还真有人放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不过,愿意到宫中这个活人监狱来憋着! 也罢,既然她们愿意来,她当然不介意身边多几个心腹。 只是翠罗和老二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她在召翠罗进宫之前,须得把这件事打听清楚了,别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 “来人,去看看,皇上什么时候来。”叫个小宫女去催催,这件事她还得跟慕容琰知会一声。 小宫女领命而去,片刻即回,有些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商婉梅眉头微皱,瞧着小宫女不痛快的样子,心里略有不爽。 小宫女瞧着她的神色,小声说:“陛下到兰才人的宫中去了……” 这句话说的虽轻,商婉梅却觉得自己好似被扔进了冰冻的河水中一般,浑身上下凉了个透。 慕容琰不是表示过,他对贾兰没兴趣吗?他还说,她商婉梅是他心中的唯一,难不成男人说的话,真的不能信吗? “你下去吧!”幽幽地吐出几个字,商婉梅毫不掩饰她的心情欠佳,感觉心中像被掏空了一般,什么也无法依附,空荡荡地飘着。 当初赌气留下贾兰,真是失策。 都说见面三分情,虽说慕容琰此刻钟情于自己,也架不住贾兰整天在他眼前晃,使尽浑身解数地勾-引。 或者说,这两个人早就郎有情妹有意,旧情复燃根本就是迟早的事。 “来人,给我宣太医。”实在是太寂寞了,寂寞到自己呆着就很想逃跑的地步,只要有人来跟她说说话,哪怕是太医也无妨。 没过多一会儿,太医就来请脉了。 其实商婉梅是心急了,上次她小产之后,又经过了一番折腾,虽然易默风曾经带她遍寻名医,养了一段身体才把她送进宫,但她总时不时觉得小腹处很不舒服。 太医默默然诊了一会儿脉,沉吟着没说话。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本宫最近这段时间的确有些不舒服,你有办法便罢,没办法本宫也不会怪你。” 看样子情况是不乐观了,此时此刻,她若是没了生育能力,恐怕慕容琰便会离她而去吧。 毕竟,贾兰那家伙,可是个生育能力超强的女子,而古代君王,最重的也就是女人的生育能力了。 太医叹了口气,“娘娘的玉体,确实不太乐观,在养好身子之前,受孕恐怕困难。微臣无用,唯有尽力帮娘娘调理身子,至于娘娘能否怀孕,还要靠老天爷的庇佑。” 商婉梅点点头,“你尽力就好,这宫中可也找不到比你医术更加高明的太医了。” 太医颔首,“娘娘过誉了。微臣这里有一个方子,对于调理娘娘的身子大有助益,只是其中一味药材甚是难得,也不知可否配的齐。不过微臣想着,若是皇上派人去寻,定能寻了来。” 慕容琰啊!商婉梅一提起这个人,就有些心痛——此时他和贾兰在一起,还会顾得上她这个糟糠之妻吗? “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商婉梅屏退了太医,手里把玩着药方,不知不觉竟然出了神。 她想起刚刚穿越到这里来的时候,以及和慕容琰相处的经过,深觉作为一个本该传统的女性,是她先喜欢上了易默风,做出了有违妇道的事。 因此,现在慕容琰去宠幸她的妹妹,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尽管她心中不高兴,到底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原来做皇后,有的时候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啊! 一边不情不愿地看着夫君和不同的女子恩恩爱爱,一边还要装大度、装宽容,搞不好还得说句:愿某某嫔妃早生贵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后,当真是个不怎么好担任的职业啊! 第179章 发烧 一个人不知坐了多久,终于有小宫女看不过,进来提醒商婉梅该睡觉了。 她望了望天,知道时辰晚了,今夜,慕容琰是无论如何不会来了。 可她失眠了,一点困意都没有,便披了件衣服,坐在回廊里看月亮。 数数日子,快到中秋了。 想当年的商婉梅,在中秋夜宴上动人一舞,本以为迷了京城所有男儿的眼,殊不知到头来,却连个真正爱她的人都没有。 果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商婉梅当是太有才了,所以才敌不过那个庶妹,那个从不被重视的庶妹。 想来,像贾兰那样,默默无闻成长起来的女子,身上定有一种叫人怜惜的可怜之状,是个男人,怕是都敌不过地想要疼爱她、善待她吧! 而自己的灵魂穿越到商婉梅身上后,事情就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由本来那个太有才的女子,变成了一个不安于室,整天走街串巷的半吊子商人。 男人都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她就正好犯了这个忌讳。 而男人虽然不会对女人一心一意,却要求女人对他们一心一意,她又正好犯了这个忌讳。 像她这样不招人喜欢的女子,也难怪慕容琰对她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事如果放在以前,她大可以潇洒地说一句:老娘什么也不怕,老娘穷的就剩下钱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然后堂而皇之地卷着钱移居别处,可是现在…… 背着个皇后的身份,如果慕容琰不再对她一心一意,那么皇宫对她来说,无异于一个大牢笼,捆了她的自由,让她无处可逃。 走不出去,过不下来,她能怎么办?除了向古代男子的劣行妥协,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慕容琰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装痴弄傻的王爷了,已经不是她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打发的了。 他是一国之君,先于她的夫君之上,他是她的领导,她必须要服从他的安排。 所以,如果他还需要她这个出身好又纯洁的皇后来充场面,她就得扮演好这个完美皇后的职责,这样她才能在这天下有一席之地。 要知道,人在头脑极度困乏而精神却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下,很可能会钻牛角尖,钻着钻着,就越发觉得事情在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发展。 商婉梅一旦确认慕容琰只是想要利用她的出身装样子后,便心伤难以自持,甚至有些丧失了生活的勇气。 想着这些心事,一不小心竟然已经是后半夜,因为没留心,竟然着了风寒。 等她发现的时候,鼻子已经堵住了,头也有些发晕。 心想这个商婉梅的身体,也忒娇弱,只受了这么点打击,立刻就给出不良反应了。 “来人,扶本宫回寝殿。”商婉梅一声令下,站在廊下打盹的小宫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顾不上揉一揉迷蒙的睡眼,便下意识地过来扶她。 她看着小宫女稚嫩的脸颊,心里揣度着,这姑娘大概也就十三四岁吧,正是贪吃贪睡的年纪,却要做这苦差,真是可怜。 前世她生病了,往往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便以为这次也一样,就吩咐小宫女去睡觉,自己也蒙着被准备睡到日上三竿。 谁想到没多一会儿,竟然浑身发冷起来,知道自己发烧了,便蜷着身子,把被子掖得更紧些。 这一觉也没睡安稳,鼻子不通气,只好用嘴巴来呼吸,睡梦中不知道,等清醒过来,已然是口干舌燥,想喊人拿水都喊不出来。 挣扎着打算自己爬起来,却发现头重脚轻,晕头转向,无奈只好又栽了回去,也不知是晕了还是困了,总之很快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依稀中听见房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慕容琰好听的嗓音带着怒气响起,“你们这些宫人,是怎么伺候皇后的?皇后病这么重,你们竟然无人知晓,也无人去通知寡人和太医,你们都活腻味了吗?” 屋子里鸦雀无声,想来一众幼女都吓傻了,竟无人敢出声辩解。 商婉梅很少看见慕容琰发火,如果他的脾气稍微暴躁一点的话,恐怕等不到慕容瑄算计他,他自己就先要被气死了。 而如今,他却发了这么大的火,可见,她在他心中,还有有些地位的。至少,没惨到如她所想的那般地步。 商婉梅觉得难过,咳嗽了两声,便听见一个脚步声在她榻边停下。 不多一会儿,有少量的温水流过她的唇舌,稍稍滋润了一下她干的发疼的喉咙。 然后,一块清凉的布被覆盖在她额头上,她想起自己曾经也在慕容琰发烧的时候这么做过,看来他还记得。 心里甜丝丝的,撑着黯哑的嗓子,在半梦半醒间唤了一声“阿琰”。 “我在这儿,婉梅,你好点了吗?”慕容琰轻声回答。 商婉梅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紧紧的,这让她很安心,安心到很想再睡一会儿。 “婉梅,听说你昨晚在廊下看月亮一直看到深夜,是因为我没来陪你,你一直在等我吗?”慕容琰的声音中带着自责,“对不起,昨天突然来了紧急的军报,我召集大臣们议事,忘了你在等。” 商婉梅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不想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本来宫人是说慕容琰去了贾兰那里的,而他说自己在议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想知道,宁愿不问不听。 再说,即便要问,即便要听,也不是现在,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轻轻拉了拉慕容琰的手,商婉梅调整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准备继续睡觉。 她感到有一只手,正在轻轻拨弄她的头发,这让她很是受用。 “睡吧,我知道你累了,我就在这里陪你,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待会儿药好了,我再喊你起来喝,睡吧。”慕容琰温柔得近乎于呢喃的声音响起,这让商婉梅的心也跟着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夫君啊,就是关键时刻,总会努力陪在她身边的夫君啊! 尽管她知道,他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但就凭着他对她的这份温柔,她也一定要努力留在他身边,让他永远也不要厌弃她。 既然图不了唯一,就图个永久吧,但愿能成为陪他最久的女人也好。 有句话说的不是很好吗,曾经拥有,别无所求。 欲望少一些,失望就会少一些,她商婉梅,作为一个皇后,看来当真该好好练练修养,磨磨心性了。 第180章 财政危机 商婉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朦朦胧胧地想起,似乎有人给她喂了很苦的药,然而她实在是太难受太累了,所以在半梦半醒之间吃了药,就又睡了。 等她醒来,已经过了正午,都说秋老虎秋老虎,秋天的日头也很是灼人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到处都是一片懒洋洋、暖洋洋的金黄。 商婉梅觉得她的身子好多了,尤其是刚刚睡觉的时候,出了一身汗,现在似乎退烧了,而且身上还挺轻松的。 外间似乎有男人的声音,这让她很是诧异,细细听来,还不是慕容琰在说话。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是雄厚,似乎也不是太监。 那么到底是谁这么大胆,胆敢闯入皇后的寝殿?! 商婉梅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便掀开被子晃悠悠地往外间走。 走的越近,越能听见几个男人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他们似乎有所顾忌,所以皆是小心翼翼的。 难不成,有人趁她这个皇后在病中,便想搞什么阴谋吗? 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 哼,让她抓到,可别怪她缺少人性! 猛地推开门,商婉梅傻眼了。 只见外间的地上,呼啦啦站着一众大臣,她认识的,有她父亲商毅,太子太傅易远,还有骠骑将军徐岩…… 在这些人对面的主位上,正坐着慕容琰,此时见了她,便伸手示意众大臣停下来。 “婉梅,是不是寡人召集大臣们前来议事,扰了你的清梦?”慕容琰温和地问,丝毫也不顾及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场,竟然一点也不避讳地关心他的皇后。 商婉梅反应了半天才明白,慕容琰应该是有要事在身,又不忍心弃她于不顾,不得已,才把人召集到这里来的。 这么做,显然是不合规矩的,但人家皇帝就这么做了,那些大臣们也就只得这么附和了。 此事不做深入的思考则已,若是细想起来,此中的儿女情长,展示在众位大臣的眼里,着实让人害羞。 “陛陛下事务繁忙,竟竟还操心妾身的病情,妾身真是罪该万死。”商婉梅扫了一眼众位大臣的神色,心里更是没底。 她的父亲,在这种时候,自然要保持一副道貌岸然的神态,既不能显出替女儿高兴,也不能显出忧心皇帝的任性。 而易远,因为本来对她就抱有成见,几次三番见皇帝偏袒皇后,已经有不耐烦的趋势,此刻见商婉梅又不顾体统地走出来,更是觉得她这个人很不识大体。 徐岩面上倒也没什么表情,估计是此人的心思不像文官的那样细腻,久经沙场不拘小节习惯了,也就没把帝后的情态当回事。 其他的大臣,也是形形色色、神态各异。 有憋着笑的,有故意逢迎的,也有不屑一顾的,更有装作若无其事的。 商婉梅看了个大概,对各种人的各种想法,也都能表示理解,因此赶忙说:“陛下既然在议事,那么妾身也不方便留在此地,先行告退了。” 说着转身就要出门,不过却没想好到哪里去。 慕容琰占了她的寝宫,她总不能去占了慕容琰的寝宫吧,这样叫人看见,更是有闲话可说了。 边走边犹豫,却没料袖子被人抓住,一把扯了回来。 慕容琰竟然离开座位,拦截她来了。 这等拉拉扯扯之事,在群臣的面前是要弄哪样! “陛下……”商婉梅脸一红,腿一软,没来由的就想要下跪。 本来此举是她下意识,想要让大臣们看见并非是她主动勾引,她还是明白些道理的,没想到却引来了慕容琰更深一步的举动。 只见他双手一托,将商婉梅托起,温和道:“你这是怎么了,是病的糊涂了吗?还不赶快到榻上去歇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过去陪你。” 这几句你你我我的一出来,亲密的姿态更是暴露无遗,就连几个初时还绷得住的大臣,此刻也免不得轻声咳嗽起来。 商婉梅的一张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感觉皮肤都要灼烧起来了。 她想着,再推来推去,恐怕不知道慕容琰又要做出什么举动来,倒不如她现在乖乖听话,闪人为妙。 “妾身遵旨。”稍稍行了个礼,也顾不上啰嗦更多,商婉梅迫不及待地转了身,急匆匆关上房门,老老实实回到榻上躺着去了。 屋外继续传来叽叽咕咕议事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是众位大臣为了防止她听到,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慕容琰倒是没有讲究那么多,音量比之前大了一些,看来不用沉着嗓子说话,让他痛快了不少。 从慕容琰的话中,商婉梅也听出了一些端倪。 原来,这些人讨论的是,慕容瑄在位期间,骄奢淫逸,大肆铺张,导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国家的财政状况很是堪忧。 本来太平盛世,国库空虚一些倒也无妨,大不了慢慢补上。 偏生之前镇压了的边疆鲜卑族又有反扑的趋势,滋扰不断,而国库已经无力支付再一次远征的费用了。 昨夜的军报,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说边疆的守军,已经成功地灭了鲜卑那股不成气候的势力,但若叫鲜卑知道中原经济吃紧,想必一定又会想办法发动战争。 因此,如何解决财政危机,成为慕容琰上台之后亟待解决的攸关生死的大问题。 有的大臣说起增加赋税,有的大臣说起彻查贪官,但是无论哪个法子,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筹到钱的,更不用说增加赋税会带来的百姓的反弹情绪了。 讨论来讨论去,竟然连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也没有,讨论到最后,慕容琰一个头两个大,不得已先遣散了众位官员,让他们回家带着脑子再好好地想想怎么为国家和君主分忧。 慕容琰满脸忧愁地回到商婉梅的寝殿,行至门口,倒换了副神情,不过这一切,并没有瞒过商婉梅的眼睛。 她知道她的夫君遇到难事了,而她也是很想要为她的夫君分忧的。 这种时刻,她那曾作为现代人的灵活头脑和广博见识就发挥作用了。 所谓的财政危机,也不过就是想在短时期内集资嘛,她曾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国家集资的办法可是多的数不过来的。 她虽然不是金融专业的,但好歹对一些经济上的手段也并不陌生,待她理理头绪,应该就能想出个解决危机的办法来了。 第181章 银号 “阿琰,你知道在我生活的时代,有个机构叫做银行的,就是专门替国家解决财政方面的难题。”还好她曾经是现代人啊,不然就凭她的智商,想让她发明出银行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是什么东西?”慕容琰一脸疑惑地问,但因听说了能解决财政方面的问题,他的神色带着明显的期盼。 好吧,商老师要开课了。 商婉梅清了清嗓子,将身子坐直,准备开讲。 “等下。”慕容琰站起身,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又将她的被子掖好,最后还十分体贴地给她倒了杯水,“你先润润嗓子,免得一会儿难受。” 嘿,这小子怎么会知道她待会儿要讲的话是长篇大套的呢?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商婉梅盖好被子喝好水,这才缓缓开口,“这个银行呢,在古代应该叫做银号,但或许不该是这个朝代的产物。虽说我也不知道告诉你这些好不好,但既然你这么为难,我也只好知无不言了。” 慕容琰点点头,表示对她的话十分理解,然而便静静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看着慕容琰那求知的眼神,商婉梅第一次体会到,为人师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让一个人从无知到有识,又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银号呢,就是将百姓手中无用的闲钱集中到一起,供国家支配使用的机构。国库空虚,百姓却握着钱财没处花,不如先交给国家派些用场,等解决了国家的危机,再将钱还给百姓。”可惜了,她只知道个大概,至于货币如何流通,她只能大致推测一下。 “可是百姓不可能把手中的钱交给国家来支配啊!”慕容琰不愧是个聪明人,一语中的,正中要害。 商婉梅十分欣慰,“百姓不可能无偿帮助国家,因为个体是不会有这样的觉悟的。但是国家可以支付给百姓利息,这样等百姓拿回钱财的时候,他们的钱财就增加了,他们也就更愿意把钱借给国家。” “利息?”慕容琰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充满了好奇。 商婉梅点头,“利息,不能太多,否则国家会支付不起,也不能太少,得让百姓看见他们财富的增加。所以国家向百姓借钱,借多久,给多少利息,都是要经过仔细核算的。” “你会吗?”慕容琰显然觉得,商婉梅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就一定能把所有的问题都圆满解决掉。 可惜了,商婉梅前世学的专业不是会计,也并非金融,核算这么大个国家的收支,不是她个小女子可以办到的。 遗憾啊,只能提个建议,却做不到真正地解决问题。 “阿琰,我不会,这是件十分复杂的事情。但是我想,朝中上下有这么多文官,大家应该能够解决这个难题。我可以尽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大家,以便让他们能更多地了解这个办法。” 慕容琰略有些失望地沉思了一会儿,他的那种神情,是商婉梅最不愿意看到的。 唉,专业不对口,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要是一早知道她会穿越,就是再没有文化,她也会多带些书过来的。事到临头,好歹还能有个指导方针。 可惜了,穿越来的太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有心想把现代的先进事物传播一些过来,实施的过程却还是要自己慢慢摸索。 当然了,就算她再热心,一切也要慕容琰这个一国之君来定夺才可以。 至于人家是不是要相信她这个小女子的一面之词,就看慕容琰是否觉得她是个靠谱的人了。 显然,在慕容琰心中,没人比商婉梅更靠谱了。 那么多大臣们讨论了小半天都没解决的问题,他的皇后三言两语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简直是无比万能、无比神奇、无比聪慧的。 “阿琰,之前我攒了些私房钱,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那时候我是担心不安全,但现在,那些钱对我来说都没有用了。既然你需要,等我明天吩咐人弄来,充入国库就是。”话说她有一部分财产存在了商夫人那里,商夫人归了西,她还得打听一下,那些钱哪去了。 慕容琰面色很是有些感动的,定定地瞧了商婉梅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想到,你竟对我如此情深意重。” 呦呵,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之前还觉得她对他有所保留吗? 商婉梅觉得,趁着这个势头诉诉衷肠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她不是总有这种机会,能让慕容琰感谢她。 “阿琰,你我是夫妻,我自然对你情深意重。你该知道,这里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我既没有出生在这里,也没有成长在这里。我之所以对这里有感情,也皆是因为你在这里,而我之所以可以倾尽所有,也皆是因为你需要。” 这番话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她说出口了?难不成借了这副身子,她也变得文艺起来了吗?! 有些羞羞的啊! 慕容琰听闻此言,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即将商婉梅熊抱入怀,“婉梅,我有你,真是今生一大幸事。虽然你所说的什么穿越,我仍然无法理解,可是我感谢老天,把你送来我身边。” “我也是……在这里,跟你经历的一切,都是我曾经渴望而不可求的。如果没有来到这里,如果没有遇上你,我想终我一生,也遇不到如此相爱的人。” 肉麻啊,肉麻啊,为了争宠,把心里话以这种肉麻的方式说出来,她容易吗! 事实证明,情人之间,即便说出再肉麻的话,听在对方耳朵里,也如仙音一般动听。 虽然商婉梅的脸,是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然而慕容琰却始终满脸含笑,受用不已。 “婉梅,有妻如你,夫复何求?今生今世,我慕容琰,有你一人足够。即便有朝一日,我们再历变故,只要有你在,我便是坠入地狱,也心甘情愿。” 啊哈哈,古人赌咒发誓都这么狠吗?商婉梅心中打了个哆嗦。 但人家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又哪里有不领情的道理。 第182章 争执 慕容琰办事,可谓雷厉风行,在跟商婉梅进行了一晚上的讨论之后,第二天便在朝堂上将设立银号之事提出,供官员们商议。 这种经济手段,对于古代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和慕容琰一样聪慧的头脑和开明的思想。 因此在进行了几天的辩论和僵持之后,这个主意是出自当今皇后之口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朝中很多本在动摇的官员也加入了反对的行列。 “陛下,牝鸡司晨,为害朝堂,我们大盛朝,何时轮到一个女人来做主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对商婉梅成见颇深的易远。 他这番话,显然已经超出了一个臣子应有的礼数,竟然敢公然对皇后进行人身攻击。 商毅咳嗽了两声,示意易远不要太过分,但易远此人性格刚直,只相信自己认为对的,至于会不会得罪人,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易远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在慕容琰走投无路的时候,传达了先帝留有遗命的消息,帮助慕容琰登基,是个一等一的大功臣。 因此,慕容琰也要礼让易远三分,只是他也很头疼,这个老头子的思想,实在有些顽固不化。 商毅在这种时候,虽然不能偏帮自己的女儿,却也绝不能允许有人如此出言侮辱她。 “易大人所言有理,但皇后为陛下分忧,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且不说设立银号的法子会不会如各位担心的那样,造成混乱,只说此时此刻,各位大臣,还有比这更高的见解吗?”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诸位,有能耐就想办法,没能耐就闭上嘴。 易远鼻子里哼了两声,“商大人,您贵为国丈,替陛下和皇后娘娘分忧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家事归家事,国事归国事,还望大人不要混为一谈。” 这话的指向性已经十分明显了,是个人都能听出易远在讽刺商毅公私不分,一味偏袒自己的女儿。 商毅岂有让人如此闲话的道理,反驳道:“设立银号,正是国事。娘娘为国分忧,其心可表,易大人不要因为偏见,就盲目否定娘娘的提议。” 易远的话是暗讽,商毅的话就是明刺了。 眼看着这两人谁也不让谁,就要起口舌之争,慕容琰再也不能坐视不理,喝道:“好了,这件事如果迟迟不能决议,就推迟到明天再讨论吧!免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简直聒噪。” 皇帝陛下都发怒了,群臣自然不敢马虎,当即跪倒一片,齐齐说:“皇上息怒,臣等无能,罪该万死。” 慕容琰挥了挥手,“退朝吧,寡人头疼。”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本来精神就有些不济,听了两位大臣拌嘴,更是心烦不已。 退了朝,就径直来到映梅阁,打算在安静的二层楼上小睡一会儿,免得在自己的寝殿,还要对着小山似的奏折,睡都睡不安稳。 映梅阁里静悄悄的,有些不像商婉梅的风格,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不可能一直呆着不动的。 慕容琰叫下人们噤声,自己轻手轻脚地爬上二楼,只见商婉梅和一个宫人对坐,手里各拿着块布料,正专心致志地绣着什么。 他可有些惊奇了,从前虽然看过商婉梅做簪子,可却从没见她绣过花,后来知道她身份特殊,也就不报这种指望了,没想到…… 商婉梅余光瞧见有人来,抬头见是慕容琰,忙红了脸,将手背在身后,满面的窘迫,“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应该在长宜殿处理奏折吗?” 绣娘向慕容琰问了安,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慕容琰笑笑,“我若不是这个时候来,恐怕也不能发现你的小秘密。婉梅,你什么时候开始绣花的?还不拿来给我看看,藏什么呢!” 商婉梅眉头微皱,摇摇头,“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给自己绣的,手工很差,你不会喜欢的。” 她越是这样说,慕容琰就越是来了兴趣,手顺着她的胳膊摸到她的身后,“你这皇后,凡事不以夫君为主,第一件绣品倒是送给自己的,好生自私。赶快拿来让我看看,说不定我喜欢就要走了。” 商婉梅一个侧身从他身旁溜走,“你要看也行,给我几天,不对,几十天的时间,等我绣好了,再给你看。” “我就不。”慕容琰使了点功夫,轻轻松松便将商婉梅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 展开一看,原来是一支梅花,绣功虽然有些稚嫩,但可以看出商婉梅是用了心的。 “此物寡人很是喜欢,皇后既然绣了梅花,定是想要寡人天天带在身边,以便时时思念皇后。为何还嘴硬说是绣给自己的呢?” 商婉梅心想:我倒是想绣老虎狮子大熊猫,关键我也没那份能耐啊! “阿琰,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我觉得自己绣的不好,万一这个作品失败了,我打算重新绣一个的。”这下好了,丑媳妇提前见公婆。 慕容琰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支梅花,笑道:“我觉得这个就很好,你送别人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别人喜不喜欢不是吗?” 哈,商婉梅也笑了,“明明就很难看,你为了哄我偏说喜欢,我也没办法。只是堂堂一国之君,带这种东西,不怕被人笑话吗?” “我看谁敢!”慕容琰拿出了说一不二的气势,“寡人带的东西,自然是世间最好的,谅别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商婉梅撇撇嘴,“拿自己是皇帝来压别人,好威风吗?” 慕容琰也不答话,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商婉梅瞧着他的样子,取笑道:“妾身早上起来,好不容易泡了壶好茶,正打算细细品味呢,谁知道竟然被陛下牛饮一番,搞得妾身品茶的心情都没有了。” 慕容琰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有些抱歉,“真是对不住,刚才口渴,拿起来就喝了。既然你的兴致被我搅了,改天我再请你品茶就是。” 第183章 试开银号 商婉梅不置可否地笑笑,“妾身只是跟陛下开玩笑呢,陛下既然有心事,都到了这里,不妨说来听听。妾身虽然愚笨,不能替陛下分忧,但好歹长着耳朵,也算万幸。” 慕容琰听她说的有趣,笑开了,“本来我还挺心烦的呢,怎么到这里听你说了几句话,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呢?可见你这位贤妻,我当真是没娶错。” 商婉梅笑而不语。 慕容琰继续说道:“你前几天跟我说的开银号的事,在朝堂上被一众大臣争执不下。大多数人都持有怀疑的态度,我有些孤掌难鸣,真是难办。” 商婉梅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一些,秋高气爽,微风阵阵,很是舒服。 “天色这么好,阿琰你何必为了那些愚人之见而不开心呢?”她边看着外面的天色边说。 慕容琰也走到窗边,和她一同望着窗外,“他们都是寡人的肱骨之臣,这天下虽尽在寡人掌握之中,但寡人却不能绕过大臣们推行开银号之事。” 商婉梅沉思片刻,说道:“阿琰,我虽说提了这样的建议,但因为我缺乏实践的经验,所以也不知道这银号能不能开的起来。即便开了起来,能不能帮上你的忙,我也不确定。” 慕容琰点头,“这点我知道,我在犹豫的也就是这个问题。大臣们正是因为此法为你所提出,所以才持有怀疑的态度。我若强行推行,成功了则好,倘若失败,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商婉梅转过身,深深地望着慕容琰,“阿琰,我是否成为众矢之的并不重要。此时国家内忧外患,真正难办的是你。能帮上忙,我是很高兴的,即便帮不上,我也可以承担所有的罪责。” 慕容琰英挺的剑眉软了软,将商婉梅抱在怀中,“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要坐拥天下,也要保护你。婉梅,如果让我在天下和你之间做出选择,我会选你。” 商婉梅的心,顿时暖暖的,柔柔的,伸出双臂将慕容琰抱紧。 “阿琰,其实这件事也并不难办。大臣们之所以犹豫不定,只是对开银号所能带来的结果抱有怀疑。你不需要强行推进,只要在一个地方进行试验,有了成功的例子,自可以叫众人信服。如若失败,也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慕容琰眨了眨眼睛,转忧为喜,“你说的很对,若是等着他们争执,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有个结果的。试试比较好,也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商婉梅微微一笑,“我之前经商所得的收益,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全部转移到宫中来了。依我看,我们就在广陵进行试验,那里曾经是你的封地,即便遭到影响,这损失算在你我头上便是,就用我的钱财,补了这个空缺也无妨。” 慕容琰将她抱的更紧,“婉梅,这次委屈了你,我知道你为了挣得那些钱财,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商婉梅摇摇头,“我从前之所以那么看重钱财,只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无依无靠,不得不想好后路。如今你待我这么好,我又有什么可怕的,钱财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世上没有什么事,比一个男人的真心爱重更美好,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比一个女人的全意托付更浪漫。 然而,在复杂的政治形势面前,慕容琰显然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延续他和商婉梅的儿女情长,而商婉梅也不想耽误他办正事。 计议已定,慕容琰便到长宜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在广陵开设银号的事情去了。 商婉梅事先已经跟慕容琰打好了招呼,倘若连有文化有修养的朝臣都不能轻易接受银号这种新兴事物存在的话,老百姓则更加不容易接受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常见的——托。 只要有人在银号中存钱,尝到了甜头给其他人看,其他人见钱眼开,就会尝试着把钱存到银号里生利息。 本来银行的运作方式,是吸收存款,放出贷款,收取利息差。 但由于大盛朝目前的状况是国库空虚,没有军饷,而距离征税的时间还有些远,只怕鲜卑作乱,无力镇压。 因此开银号的主要目的就变成了集资,国家向百姓借款,然后等税收到位,国库丰足,再将欠了百姓的钱换回去,便功德圆满。 这种行为,大概相当于发行国债吧。 商婉梅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笑:前世,她没买过任何理财产品,这世,她竟然会主导发行理财产品。 这个古代社会,还真是她的大舞台,仗着自己的身份,她还真的可以做好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等到把现在这段时间的危机度过,她就可以在银号推行正常的存贷款业务,慢慢地将国库充实起来,让慕容琰这个国君,做得高枕无忧。 想法实在是太宽广了,商婉梅不由得瞧着自己绣的那个梅花荷包,只觉女人家,就缠绵在这些可有可无的小事上,实在有失气度。 如她这般,能替自己的夫君分忧,解决些大事,也算是女中豪杰了,可比绣荷包高大上多了。 人的进取心,很多情况下是受到现实环境影响的,当一切顺利的时候,人自然有动力奋发向上,商婉梅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态。 再说慕容琰,意气风发地将自己的决定跟大臣们一讲,倒是堵住了他们的嘴,让他们没有办法反驳。但随之而来的,大臣们却认为皇帝对皇后如此言听计从,简直让人感到深深的忧虑。 于是乎,开银号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扶正皇帝脊梁骨的问题又被提上日程。 慕容琰真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这个能干的皇后,注定要引起这些所谓肱骨之臣的恐慌。 也不知道这些朝臣们真正忧心的,到底是君上耳根子太软,还是自己的能力竟然不及一个女人。 也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本能地便不愿意承认女人比男人更加优秀吧。 第184章 料理琐事 商婉梅在广陵开设银号的提议,获得了朝臣们勉勉强强的同意。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便将她所知的,关于现代银行的运作,全部都回忆起来。 由她口述,慕容琰亲自执笔,又根据当时的情况,对一些问题进行了完善。 经过了三天不眠不休的讨论,一套基本的执行方法便有了眉目。 慕容琰对此次行动十分看重,特意调派了朝中的两位资深学者,带着一干亲信,前往广陵。 商婉梅特意加派了温自流和老大随行,并特意嘱咐了他们,此趟差事若是办好,前途大大滴。 温自流此人,算是她的手下中比较灵活善变的,另外口才也比一般人好得多。 而老大,心思细密,做事滴水不漏,正好弥补了温自流略显浮夸的性格。 让这两个人各自发挥长处,如果他们真能如她所期盼的那样完成任务,就算是可塑之才。 总不能让跟着她的人,一直无所事事吧。 打发了赴广陵的一众人等上路,商婉梅便将罗妈妈等人宣到宫中来。 之前对于翠罗和老二的事,她也算略有耳闻,正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成全了这两个人。 老二对翠罗,那是百分之百的情意,翠罗虽然略带羞涩,倒也没掩饰对老二的好感。 于是乎,商婉梅决定,等老大从广陵回来,就给这二人完婚。 老二和翠罗,对商婉梅十分忠心,两人不约而同地表示,成亲之后,依然会在宫中服侍他们的皇后娘娘。 然而宫中是个多么沉闷的去处,别人不说,商婉梅可是深有体会。 让小两口一辈子绑在她身边,也太缺乏人道主义精神了。 于是,商婉梅下令,成亲后会将这两人打发到乡下去,帮着大富夫妻俩种田。 他们田间所产的蔬果,每月都要派人向宫中进献一次。 这样,他们就算是服侍了皇后娘娘,同时也可以好好过他们的小日子。 老九和黄易以及罗妈妈,都留在宫中效力;翠罗和老二在成亲之前,也可以在宫中再呆一段时间。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有宫人来报,说京中多宝斋的季霖掌柜托人传话,称他欲迎娶云罗做他的小妾。 原来云罗虽受商婉梅的派遣,到多宝斋盯着她的首饰生意,但其精明能干,还是受到了季霖的欣赏,于是两人日久生情,早就私定终身了。 不管怎么说,云罗也曾是商婉梅的侍女,这两人虽然有意于对方,却还是恪守本分,打算先请示了商婉梅之后,再结百年之好。 可怜商婉梅这些时日一直颠沛流离,自己的事情都是千头万绪,这两人自然也不好前来打扰。 直到慕容琰登基,朝堂中也慢慢安定下来,两人商量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千方百计找人来传话。 商婉梅听了这件事,很是高兴,特特请旨慕容琰,封季霖一个正九品上的散官儒林郎,也算是奖励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辅助。 季霖作为一个商人,从没想到自己也能受封官职,虽然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散官,但既然为皇帝亲封,他的脸上也是大大有光。 于是,季霖择了良辰吉日,将云罗迎娶回家,成为他的二夫人。 商婉梅料理了这些事,猛然想起,商府自从商夫人过世之后,正室夫人的位置一直悬着,商毅似乎也没什么心情续弦。 不管怎么说,商夫人也是她这具身子的亲生母亲,而且她穿越过来之后,虽与商夫人少有来往,但每每见面,商夫人的慈爱,都让她十分温暖。 她知道商夫人是被人所害,当日她迫于慕容瑄的淫威,不能彻查此事,如今时移世易,慕容琰大权在握,她自然不能让母亲就这样枉死。 于是请求慕容琰,将当日之事重新调查,还商夫人一个公道。 慕容琰自打推翻了慕容瑄之后,便将他软禁,碍于兄弟情面,不能赶尽杀绝。 然而慕容瑄在朝堂之上的势力仍然存在,这对慕容琰的皇位仍是一个威胁。 于是,彻查商夫人之事,就成为慕容琰整顿朝堂的一个开端。 本来指望着顺藤摸瓜,能将慕容瑄以及他背后的势力牵连出来。 没想到四夫人嘴硬的紧,愣是将所有罪责一力承担了下来,于是首当其冲被判了斩首示众。 贾兰得知消息,在慕容琰的长宜殿外跪了一天一夜,请求慕容琰看在自己的份上,饶了她母亲一命。 慕容琰不为所动,朱笔一批,要了四夫人的命。 接下来,命商毅将三夫人扶正,做了商家的正室。 自此,贾兰便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宫殿里,很少有消息传出。 此时,朝中大臣们开始担忧起皇帝的私生活,纷纷上疏,称皇帝宫中如今只有一位皇后,以及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兰才人,实在有违常理,奏请慕容琰选妃。 商婉梅听说此事,不免黯然神伤,但既然早已接受了男人三妻四妾的现实,她也无话可说。 作为皇后,是要操心皇帝的私生活以及后嗣问题的。 商婉梅自知自己身子不好,于后嗣一事上可能有些困难,当然不能看着慕容琰断子绝孙,于是免不得附和了朝臣们的提议,张罗着为慕容琰选妃。 皇后如此“贤良”,大大出乎慕容琰的意料,只是他也碍于朝臣们的面子,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选妃的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朝臣们都明白,当今天子后宫空虚,若是自己的女儿能在这种时刻入宫,必然会成为后宫中资历最老的嫔妃,只要生下一儿半女,必然是前途无量,晋封有望。 按照现代的理论,社会就是一个金字塔,越是靠近塔尖的人,数量越少。 朝臣们虽然不明白什么金字塔理论,倒也知道地位高的嫔妃就那么几个,能先占上名额,一生的荣华富贵也就保住了。 后来的人,即便受宠,倘若没有名额,也只能望洋兴叹,无可奈何。 于是乎,如何得到这第一批入宫的资格,就成为了朝臣们最关心的问题。 慕容琰心中冷笑:当日他是个傻王爷的时候,人人避之犹不及,生怕自己的女儿嫁了他,毁了一辈子的荣华。如今他当了皇帝,这一个个的,倒碰破了头地往宫里挤,生怕落下了自己。 第185章 选妃 这边慕容琰借由选妃一事观察朝中大臣们的反应,那边商婉梅却是犯了愁。 在现代社会,老公有了小三,正室都要带着一帮人打上门去的。 有点素质的正室,会用一些手段重新挽回老公的心,没有素质的,把小三扒光了扔在街上圈踢的都有。 可如今,她却要亲手选择不止一个小三安排在慕容琰身边,这让她的心情如何不复杂。 况且,那选妃的名册一交上来,她就率先看花了眼。 别说选了,那些女子的家世背景,她都还没搞清楚。 “罗妈妈,你说这些人的人品性情怎么样,我要如何搞清楚呢?”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有长的丑的,那选进宫来最好不过了。 罗妈妈一头雾水地看着选妃名册,皱起了眉头,“为陛下选妃,的确要慎重。娘娘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妨把所有人都召进宫来,亲自观察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嘿嘿,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她就没有“失误”的机会了吗? 罗妈妈看来是不太了解她的真实想法啊! 不过,任谁也不会想到,表面上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实际上心里却是消极怠工的思想吧。 前世看过不少的宫斗小说,宫斗电视剧,那里面一个个阴险腹黑的形象,她可做不来。 唯一有点希望的,就是在选妃上做做手脚,选进来的都是让慕容琰不喜欢从而无法下手的。 那样,嘿嘿,她就能确保自己在慕容琰心中的地位不倒了。 哎呀哎呀,这种想法真是龌龊啊! 商婉梅摇摇头,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娘娘,您怎么了?”罗妈妈关切地望着她,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 “没什么,天有些冷了,罗妈妈,把窗户关上吧。”商婉梅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叹了口气。 “我瞧着,心寒甚于天寒吧。”慕容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二人身后了。 罗妈妈行了个礼,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便还将其他下人们也带走了。 慕容琰眼中含着笑意,坐到商婉梅对面,“选妃之事,皇后可有眉目?” 商婉梅烦躁不已,又不能发作,只得说:“正在考虑。” 慕容琰轻描淡写地拿过名册,扫了一眼,说道:“前一阵子,我斩了宝珞公主,对不起易家。正好易远有个十六岁的女儿易婉待字闺中,就召进宫来,以示对易家的安抚吧。” 易远的女儿,不就是易默风的妹妹吗? 易默风……她真的是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但是现在想起来,心还是有点颤颤的。 “陛下所言甚是,妾身定当遵从陛下的旨意。不知陛下还对哪位佳丽有兴趣?”她也就是故作镇定地这么一问。 慕容琰的眼光,从商婉梅面上扫过,目中带着些意味深长,“另一个人选,我认为令妹商婉竹比较适合。” 商婉梅吓了一跳:商家两个女儿都在宫里,有一个还是不怎么光彩的前朝皇后,如今再把商婉竹弄进来,可不是要叫人笑话吗! “陛下,为什么做出如此安排?”商婉梅无语了,这慕容琰的脑子是有毛病吗? 慕容琰神色淡然,“请皇后理解,寡人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原因的,皇后日后也会明白。” 呵呵,商婉梅听了慕容琰的官腔十足的发言,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个人了。 “既然如此,一切依照陛下所言。”商婉梅颇为郁闷地回答道。 本来商婉竹的名字是不在名册中的,因为商家已经为皇室贡献了两个女儿了,照理说不需要再参加选妃的,谁知道慕容琰哪根筋搭错,居然点名要商婉竹进宫。 商婉梅的心啊,那是拔凉拔凉的。 慕容琰的主意,都打到她妹妹身上了,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已经有两个文臣的女儿了,接下来的机会,就要给武将了,选谁好呢?”慕容琰端详着名册,沉思了半天。 商婉梅在心中对他嗤之以鼻:色鬼,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要选就选,都选进来才好呢。 这么想着,忍不住噘起了小嘴。 慕容琰却浑然未觉,叹了两声之后,说道:“徐岩将军曾经助我夺位,功劳很大,他的小女儿徐映芝也在待选的行列,就纳入宫中吧。” 徐映芝,莫非就是徐若兰的妹妹? 商婉梅想起好脾气甚至有些懦弱的徐若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徐映芝,应该也是个老实的孩子。 “好事成双,再来一个,这次的选妃就可以了。”慕容琰犹豫片刻,“就选凌立的妹妹凌悦吧,年纪虽然大了一些,不过还没许配人家,也难为他们了。” 凌立此人,商婉梅在战场上也是见过的,不过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想必武馆之家女孩子,也必定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商婉梅心中暗笑:慕容琰此番安排,还真是各种口味都兼顾到了,挺会为自己打算。 想着想着,她的心中难免失落起来。 男人有钱就变坏,果然不假。 从前慕容琰是个痴傻王爷,娶个正妃都已经勉强,更不可能弄几个侧室进门,增加他暴露的风险。 如今人家做了皇帝,枕席边自然不可空虚,这次选了四个,后宫佳丽三千,还差得远呢。 一想到今后要跟其他女人平分秋色,甚至未来年老色衰,还要瞧人脸色,她就揪心。 “婉梅,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慕容琰说着,凑了过来。 “没什么。”商婉梅心中悲凉,想着新人入宫之后,怕是就没有机会和慕容琰这么安然地对坐了,目光中就流露出不舍之情。 “婉梅,你给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选妃?”慕容琰其实早就看破了商婉梅的小算盘,之前没说,只是想逗逗她。 唉,古代女子,不贤惠就更遭人嫌弃了。 商婉梅强撑着说:“不会啊,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何况你是皇帝,没有后宫会被人耻笑的。” 怪她自己好日子过的没心没肺,竟然一早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第186章 坦白 慕容琰若有所思地望了商婉梅一眼,缓缓开口,“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男人都只有一个妻子。我,让你失望了吗?” 商婉梅的确是失望的,然而这种失望,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没有啦,我可以理解你,毕竟时代不同嘛,呵呵。”真是笑的相当勉强了,嘴角都抽抽了。 慕容琰看出商婉梅在打肿了脸充胖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将她搂在怀里,“你别担心,我只是把她们娶进门而已,我最宠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能不担心吗?前些日子,慕容琰还到贾兰那里去过夜了呢。 对于那一夜,商婉梅终究也没有跟他提起,只因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根本无权过问。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她已经可以深刻地体会了。 将来,更多的人入宫,慕容琰不可能完全属于她,她将会慢慢习惯这种模式。 不要抱着太多的幻想和期望,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失望和落寞。 她商婉梅,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要努力地适应这个时代的一切。 谁也别小看了一个人的适应能力,她一定可以,一定可以适应的。 “阿琰,我不要你娶别人……” 一边下着决心,一边绝望地哭了,她就是这样没出息。 结果她还是做不到一个潇洒大度的皇后,把自己的小肚鸡肠展露无余。 慕容琰轻笑一声,拍着她的后背,“我答应你,如果晚上不来你这里,我就在长宜殿批折子。总之不会到任何一个其他嫔妃那里去过夜,你说好不好?” 现实中曾经有过血淋淋的例子告诫过商婉梅,男人的话不能信。 然而此刻,慕容琰的话,却让她很想相信。 并且,她还想蹬鼻子上脸,更加贪心一些。 “你不到别的嫔妃那里过夜,也不许把别人招到你的长宜殿去过夜,你别以为我挑不出你话中的漏洞。”她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可怜巴巴地说。 慕容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和道:“好的,我答应你。” “还有啊,你不仅晚上不可跟其他嫔妃来往,白天也不行,不要以为你白日宣淫,就不算违背诺言。”嘿嘿,谁也不能小瞧她思维缜密的程度。 所说男人的话不可信,但此刻,她只想让他知道,她是很在乎他的。 慕容琰笑的更欢,“我答应你,白日宣淫也只会到你这里,这样你安心了吗?” 商婉梅点点头,嘴里仍然在闹别扭,“可是也许等你看到美人们的模样,就要食言而肥了。我马上就二十岁了,比不得那些十五六岁的娇花。而且你天天看着我,终有一天会腻,会想着换口味的。” 要不然,干嘛文臣武将家的姑娘们都选进宫来。 慕容琰轻嗤一声,“皇后,你可是号称京中第一美的商婉梅,普通的娇花,又如何比得了你?你竟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寡人好生失望。” 商婉梅抽了抽鼻涕,“京中第一美,还不是因为我爹是商毅,是当朝的一品大员。别人家的姑娘,未必没有我漂亮,只不过输在一个背景不如我罢了。” 慕容琰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若这么说,也是有些道理的。不过,各花入各眼,别人家的姑娘再美,只因她们不是你,也引不起我的兴趣来。” 商婉梅不得不承认,慕容琰在甜言蜜语这项功课上,是可以打满分的。 虽然她明知人言不可信,要看行动才能见分晓,但是他的几句话,也足够让她心花怒放了。 只是,这段时间,她的心中一直有件事情,压得她很是不高兴。 “阿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该来的总要来的,晚来不如早来,早死早超生嘛。 慕容琰笑着放开她一些,目光中满是柔情蜜意,“你说。” 商婉梅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张不开口,现在气氛那么好,她一说话,估计就要扫兴了。 “算了,还是改日再说吧。”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及时行乐,及时行乐。 慕容琰微微一笑,并不追问,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商婉梅一看,差点背过气去,顿时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那是太医开给她的调理身子的药方,那天她放在桌上的,然后就发烧了,养了一段时间病,就把这张药方给忘了。 后来等她想起来,药方却不见了,她找了一会儿,又不好声张,只得作罢。 这药方,什么时候跑到慕容琰手里了? “阿琰,我……”商婉梅后悔起来,与其让慕容琰自己发现,还不如她一早就跟他摊牌。 “婉梅,你别多心,我知道,你的身子不好,都是被我连累的。当初,若不是跟着我颠沛流离,你也不至于小产,后来我听温自流说,你又浸了冷水,着了寒气。”慕容琰自责不已,神色也一下子黯淡下来。 “温自流其实很自责,但他的确不会水,当日让你下水,也是为了保存体力,把密旨带出宫去。他曾经请求我斩了他,我并没有那么做,倘若真要追究责任,那也是为了我……” 商婉梅心中十分沉痛,打断了慕容琰的话道:“阿琰你别说了,当时的情况,自然保住你我二人的性命要紧,顾虑不了那么多的。不得到密旨,你便没有出兵的借口,我们两个人,早晚被慕容琰害死。我不怪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是的,婉梅,我也不希望你太过在意这件事。如果你要自责,那还不如恨我,千万别让自己难过,好吗?”慕容琰的目光有些复杂,很多难以言说的情绪,都包含在他对商婉梅的深深一瞥当中。 商婉梅点点头,“我只是忧心你会后继无人,如若你担心子嗣的问题,便是去……去宠幸其他嫔妃,我……我也无话可说。”尽管无话可说,还是忍不住伤心流泪。 “无妨,无妨。”慕容琰将商婉梅抱紧,“我已经着人去寻那一味珍奇药材了,如若能寻到,便是花费多少金银,我也会为你寻来。等你调养好身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别担心。” 商婉梅点点头,扑在慕容琰怀里,也不知是喜是悲,只觉得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哭一场了。 第187章 四美 选妃的名单决定好之后,便是择良辰吉日,迎四位美人入宫。 按照其家属的品级,正一品商毅的女儿商婉竹,被封为正三品婕妤;从一品易远和徐岩的女儿,被封为正四品美人;而从二品凌立的妹妹,则被封为正五品才人。 慕容琰特意嘱咐商婉梅,不必给她们太高的名位,免得她们中间,有人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来。 于是乎,商婕妤、易美人、徐美人和凌才人,就那么靓丽地排在了商婉梅的面前。 商婉竹的性子,商婉梅是知道的,其他的三个人,从相貌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总之,这四个人里,没有一个长得特别难看的,最美的,要数易默风的妹妹易婉。 易婉和易默风长的是很像的,易默风的飘逸气质,到了易婉的身上,就成了清丽脱俗。 而徐美人,却和她姐姐徐若云不太相像,比较艳丽活泼一些。 凌才人的身上,全然没有武学家门的英气,倒是温柔婉约的很。 商婉梅看着这四个风格各异的美人,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按照宫规,皇后须得对新入宫的嫔妃进行一番训诫,告诉她们今后要恪守本分,尽心服侍皇上,尊卑分明,长幼有序。 商婉梅为了这番训诫,正经如小学生背作文一样,将所有的用词都背熟了,这才敢上阵。 要不然,堂堂皇后在妃嫔面前丢了人,这以后的日子,可就要被人说道了。 四个美人都算恭顺,待商婉梅说完,均跪地叩拜,接受皇后娘娘的教诲。 商婉梅不愿多说,也就叫她们各自散了,由宫人引领着回到各自的宫殿去。 四个人恭顺退出,刚出了映梅阁的大门,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徐映芝拉了易婉道:“姐姐,你说今天晚上,皇上会最先召幸谁呢?” 易婉摇摇头,“我不知道。” 徐映芝扫了商婉竹一眼,对着凌悦说:“要我看啊,肯定是商婕妤无疑了。人家商婕妤可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品阶又是我们当中最高的,皇上必然看重。” 商婉竹神色如常,淡然回答:“皇上召幸谁,那是天威难测,我们女流之辈,最好恪守本分,不要多言多语。” 徐映芝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就是得了便宜还喜欢卖乖,明明只是庶女的身份,凭什么位分最高?还不是仗着有人撑腰吗!” 进宫的四个人当中,的确只有商婉竹是庶女的身份。 如今徐映芝故意提起这个话头,其中挑衅的意味很是明显。 若非商婉竹的性格比较识大体,肯定会被她激怒。 可惜了,商家三小姐的智商不是被人吹捧出来的,她当然不会跟徐映芝争一时之气。 见商婉竹不吭声,徐映芝还想说什么,却被凌悦拉住了,“日子还长,妹妹何苦计较这些得失。只要妹妹得到皇上的宠爱,还怕将来没有位分吗?” 徐映芝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就闭了嘴,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该是分手的时候了,徐映芝瞧了瞧商婉竹,“商婕妤的住处离皇后娘娘的真近,姐妹们以后可以一起叙叙旧,真是羡煞旁人啊。” 商婉竹没理她,自顾自往自己的宫殿走去。 徐映芝和易婉因为是正四品,都有自己的宫殿,而凌悦的位分略低,被分到和徐映芝一个宫殿。 这是商婉梅对易婉的特殊照顾,因她是易默风的妹妹,她想让她住的清净一些。 而徐映芝,一早就对这个安排不满,她觉得自己宫里还住着个凌悦,不仅分去了她的地盘,搞不好还会跟她抢夺皇上的宠爱。 万一皇上哪天去找她,结果看到凌悦,突然想换换口味怎么办。 但皇后的旨意,谁也无法违抗,即便不乐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徐映芝歪着脸,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 凌悦跟在后面,笑的和婉,“妹妹,你别生气,我们四个当中你最年轻,这是你的资本。其他两位姐妹虽然比你早出头,但后劲就未必有你足了。来日方长,你又何苦现在就开始担忧呢!” 徐映芝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转怒为喜,拉了凌悦的手道:“姐姐,虽说我们两个住一处会有些不方便,但是总也多个照应。比她们单枪匹马的,不知强多少倍。我们都是独自进宫,比不得人家还有皇后娘娘罩着,我们应当互相帮助,你说是不是?” 凌悦嫣然一笑,“妹妹说的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徐映芝心情大好,顿时生出一种大度之气,“姐姐,你的位分虽然比我低,但年纪比我长,以后我们就平起平坐,不要讲究那些俗礼。” 凌悦也很高兴,握着徐映芝的手紧了紧,“妹妹既然这么爽快,姐姐我自然也不能辜负妹妹的一番好意。今后我们当以亲姐妹一样相处,在这宫中,能找到个知己实属不易,应该珍惜。” 徐映芝深以为然,笑的像朵花,“有姐姐照顾我,妹妹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这边两人其乐融融地走着,那边商婉梅也错了一步到了商婉竹的住处。 商婉竹正在收拾东西,商婉梅笑着走了进去,“这些事让宫人们做就好了,妹妹何必亲自动手呢?” 商婉竹笑的恬静,“在家做习惯了的,叫别人动手,心里反而不自在,还是我来吧。” 商婉梅觉得,以商婉竹的个性,应该是不愿意进宫的。 但是既然慕容琰亲点,她也没办法,所以心中对这个妹妹,是抱有几分歉意的。 “竹儿,今后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管来告诉我。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姐姐肯定替你讨回公道。”商婉梅倒是想到了,以商婉竹的庶女身份,在这宫里可能会有些吃亏。 商婉竹端庄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姐姐是皇后,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姐姐在,自然没人敢欺负我,姐姐不用担心。” 她的语气十分平常,商婉梅却听得愣住了。 她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商婉梅却总觉得哪里别扭。 皇后,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么多形容词是要闹哪样。 商婉梅不自然地笑笑,“那妹妹你先歇着,姐姐先回去了。”总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商婉竹行了个大礼,“姐姐慢走。” 第188章 请安 四美入宫的当夜,备受瞩目的皇帝慕容琰,并未留宿在任何一人的寝殿,而是照例去了皇后的宫里。 四人不管是瞎推测也好,盼圣宠也罢,都难免要失望一回的。 第二天清晨,按规矩应该给皇后请安。 四美不管心中是否有怨言,这个过场还是得走的。 当然,入宫第一个请安,不能误了时辰。 就算是最心直口快的徐映芝,也早早到了商婉梅的寝殿外候着。 慕容琰已经起身,并且由商婉梅服侍着穿好了朝服,就要去上朝。 一出门,就看见了门口齐刷刷立着的四人。 “来的很早,规矩不错。”他淡淡地说了几个字,不理某些人向他投来的媚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婉梅送走慕容琰,这才开始梳妆打扮。 等着的功夫,徐映芝又来了话,“我还以为皇后娘娘昨夜会让皇上睡在商婕妤的宫中呢,没想到这姐妹之间,也有能礼让的和不能礼让的,是我太天真了。” 商婉竹面无表情,跟没听见一样。 徐映芝自讨没趣,听见商婉梅宫中的老妈妈咳嗽了两声,便不敢再说话。 等了两刻钟,商婉梅梳洗完毕,宣四人进殿。 映梅阁本就不算富丽堂皇,但是在装修和陈设上,商婉梅参考了很多现代的模式,算是在宫中独树一帜,别人学不来的风格。 四人齐齐向皇后问安,然后便垂手站在两侧,等候皇后开口。 贾兰虽然也身为才人,但是由于商婉梅不愿意看见她,下旨令她不准随处走动。 她本来求的就是活命,慕容琰也成全了她,至于限制她自由什么的,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商婉梅的目光,随意地在四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刚刚陛下出门的时候,本宫听见他赞扬你们懂规矩,本宫很是欣慰。从今往后,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们姐妹自然可以和睦相处,希望大家都能记得本宫今天说的话。” 徐映芝躬身下拜,“妾身记得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下拜,连连称是。 商婉梅懒得理会,将手一挥,“各位昨儿才进宫,本宫也不想使你们劳累,今儿没什么大事,你们就回去吧。明天是中秋,陛下设了家宴,到时候会有宫人前去通传,你们各自准备一下就是。” 四人应声,退了出去。 徐映芝大大咧咧的,对着凌悦说道:“皇后娘娘刚才说不想使我们劳累,所以昨晚来没让皇上来我们的寝殿吗?皇后娘娘为我们设想周全,我们是不是该感谢她?” 商婉竹从她身边经过,冷笑道:“妹妹你的心态倒是不错。” 徐映芝没反应过来,转头用目光询问凌悦。 凌悦叹了口气,“妹妹,刚才皇后娘娘说她听见陛下夸奖我们,便是提示你,你说商婕妤的那些话,她也听见了。” 徐映芝这才明白,原来商婉梅是话里有话,当即吓得腿都软了,被宫人扶着才勉强站住。 “姐姐,皇后娘娘都听见了?那怎么办?她会不会想办法整我?” 凌悦瞧她的样子,有些不耐烦:此人实在没有心机,嘴巴还不严,遇到事情又吓得六神无主,当真难成大器。 只得敷衍着说:“皇后娘娘若想借此发难,刚刚就不会让你走出映梅阁。既然娘娘不跟你计较,你以后小心就是,可千万别再乱说话了。商婕妤虽是皇后娘娘的庶妹,但毕竟同出一门,皇后娘娘不可能不偏袒自己的妹妹,你跟商婕妤对立,是没有好处的。” 徐映芝想想,凌悦说的很有道理,之前她没瞧得起商婉竹,是因为她是庶女。 在古代,嫡庶之间,地位的差异是很大的,她料想商婉梅应该不会在意这个庶妹。 再加上,她是骠骑将军徐岩的嫡女,便以为没人敢把自己怎么样。 仗着在家里恃宠而骄的性子,她说话向来毫无忌惮,凡事都图着痛快一张嘴,到了宫里也没有刻意收敛。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过脑。 被凌悦那么一提醒,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惜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即便追悔莫及,也没办法。 “姐姐,怎么能让皇后娘娘不再记恨我啊?”初入宫就得罪皇后,她也是头脑发昏了。 凌悦拍了拍她的肩膀,“娘娘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为今之计,只能多加留心了。等知道了娘娘的喜好,再想办法投其所好也不晚。” 徐映芝此人,不仅情商不够,智商也叫人捉急,听凌悦这么一说,立刻心悦诚服。 虽然暂时有了对策,可她仍免不了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知道了商婉梅的喜好,赶紧去迎合。 凌悦看她的样子,基本已经能猜出她心中的想法,也不多说,拉她回宫。 “要我说呢,妹妹也不必太急于应付皇后娘娘的事。明日就是中秋家宴了,妹妹应该好好打扮,争取一举夺得皇上的心。若是有了皇上的宠爱,再加上娘家的帮衬,妹妹的地位必然更加稳固。到时候,别说是商婕妤,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能把妹妹怎么样的。” 凌悦刚一回到宫中,便推心置腹地对徐映芝说。 徐映芝深以为然,却发起愁来,“姐姐所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是能不能获得皇上的欢心,却不是我能决定的啊!别说皇后娘娘艳冠六宫,就算是夏美人的姿色,也在我之上。皇上又如何就那么巧,会对我留心?” 凌悦温婉一笑,“你我姐妹二人不分你我,妹妹有难,姐姐定然全力相帮。明日姐姐只穿素衣,凸显妹妹美貌。至于夏美人那边……唉,没办法让她也不打扮,这可怎么办呢?” 凌悦发愁的样子,简直要让徐映芝将她引为知己了。 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最不能忘的就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对于徐映芝来说,凌悦宁可放弃自己争宠的机会,也要替她解围,这种友情,简直可以感动天地。 而她,倘若真的有机会获得圣宠,也一定要将凌悦引荐给皇上,才不算辜负了她一片诚心。 第189章 诡计 中秋夜宴的头一天晚上,徐映芝给易婉送了一碗甜汤。 易婉吃过之后,上吐下泻,不得不告假,缺席了夜宴。 第二天,这件事传到了商婉梅耳中。 易婉可是易默风的亲妹妹,到了这宫中,她商婉梅无论如何也该护着她。 于是,商婉梅将徐映芝好好地教训了一顿。 虽说这个徐映芝是徐若兰的妹妹,与商家也是有些沾亲带故的。 可是商婉梅一想到徐若兰那么温婉的性格,这妹妹却如此胡来,就更加气不顺。 徐映芝在家里是小姐脾气,到了宫中屡遭不顺,心情很是不爽。 再加上商婉梅严词警告她,她若是再敢兴风作浪,闹到慕容琰那里去,可没人能担待得起。 徐映芝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寝殿,凌悦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了。 “妹妹这一大早的就被皇后娘娘留下了,可是有什么事吗?”凌悦问道。 徐映芝知道,这次她可是被皇后娘娘彻底盯上了。 “姐姐,都怪妹妹不谨慎。昨儿姐姐说,要妹妹挣得皇上的宠爱,妹妹心想比美比不过易美人,比背景又比不过商婕妤。于是就狠了心,给易美人送了一碗甜汤,下了点东西在里面,被皇后娘娘发现了。”徐映芝倒是实话实说,毫不隐瞒。 凌悦皱了皱眉,“妹妹怎么这么糊涂,就算你有心想让易美人不要出现在皇上面前,也不能用这么明显的方法啊!这件事一出,皇后娘娘肯定会知道,你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徐映芝叹了口气,无比伤心,“是啊,都怪我考虑不周。” 凌悦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着叹了口气,“妹妹,不是姐姐说你。我们一起进宫的四个人,除了商婕妤是皇后娘娘的庶妹之外,就数妹妹你和娘娘的关系最近了,怎么反倒不如那易美人受娘娘垂青呢?” 徐映芝歪着头想了半天,“是啊,我姐姐是皇后娘娘的嫂子。姐姐常说,皇后娘娘对她很好,多次帮她解围,看起来,娘娘跟我姐姐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凌悦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难不成,京中的传言是真的?”说完,她如梦初醒般捂住了嘴。 “什么传言啊?”徐映芝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倒像是把她自己此刻的处境都给忘了。 凌悦摇摇头,“这传言定是无聊小人杜撰而来的,妹妹你别听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的。此事要是被人知道,不仅对妹妹有损,对皇后娘娘的声誉也不利。” 她这么一说,缺心眼的徐映芝就更想知道了,“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别人说。你这么说一半藏一半,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凌悦看了看四周,对宫人们说:“你们都下去吧。” 然后,凑近徐映芝,小声而神秘地说:“你也知道,皇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传言当年皇上被派到边疆征战,皇后娘娘也是跟着去了的,然后……” 她故弄玄虚地顿了顿,又接着说:“据传,皇后娘娘和当时在军中的易默风大人过从甚密,若不是易大人后来取了宝珞公主,娘娘恐怕还不能死心。” 徐映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姐姐这话可是真的?” 凌悦捂住她的嘴,“真的假的又如何,现在人家是皇后,母仪天下,她说是真就是真,她说是假谁还敢提?” 徐映芝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姐姐是说,皇后娘娘之所以偏袒易美人,是因为她跟易大人的……” 凌悦紧张万分,打断她的话,“这都是传言,不可尽信。但是妹妹想想,若皇后娘娘对易大人没有私情,又如何会将宝珞公主视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徐映芝长大了嘴,紧张万分,“姐姐,那宝珞公主,可是已经被处死了啊!我如今得罪了皇后娘娘,她会不会也要想办法除去我?” 凌悦长叹一声,目露不忍,“应该不会,至少现在她还没有理由对妹妹动手。妹妹虽然有些把柄在她手上,但毕竟罪不至死。因此妹妹一定要小心,不能跟皇后娘娘起冲突。” 徐映芝点点头,“姐姐说的极是。只不过,若是皇后娘娘依然对我心存芥蒂,只怕不管我怎么做,她总会想办法对付我的。姐姐,我该怎么办呢?” 凌悦思考了片刻,“妹妹,我们进宫的时间虽然很短,可你也能看出,如今后宫之中,最受宠的就是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此时以你之力,肯定无法跟娘娘抗衡,唯一的希望,就是韬光养晦,抓住时机得到皇上的心。等到你在皇上心中有了可以和娘娘分庭抗礼的地位,那自然也就不用怕她了。” 徐映芝一头雾水,“姐姐,你这是哪里的话,妹妹并没想着要和皇后娘娘想抗衡啊!妹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 凌悦无奈地摇了摇头,“妹妹,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你虽敬重娘娘,然而若是娘娘恼了妹妹,就是看妹妹不顺眼,妹妹难道有办法应付吗?姐姐这么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妹妹多长几个心眼。” 徐映芝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怎么明白。 凌悦只得说:“妹妹,如今皇后娘娘最得宠,因为她还年轻,人又美。可她终究有年老的一天,到时候,她就不怕皇上移情他人吗?妹妹年纪轻,她虽然嘴上不说,心中未必不忌惮妹妹。那商婕妤和易美人都是她的人,她自然不用担心,剩下的,就只有妹妹和我了。” 徐映芝是个顶没主意的,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听了凌悦的话,甚觉有理,对号入座地那么一想,似乎商婉梅的确处处针对她。 本来她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所做的一切无非是真性情的显露。 可如今被凌悦那么一说,也觉得自己似乎在年纪上颇有优势,只要能得到慕容琰的宠爱,未必将来风头就盖不过皇后娘娘。 可见,人对自己不能过分自信,也不能有错误的定位。 不自量力的花,终究会结出大失所望的果,只是太过年轻的人,看不透这一层罢了。 第190章 中秋家宴 尽管徐映芝给易婉下了些清热败火的药,导致其无法参加中秋家宴。 商婉梅并未向慕容琰汇报这件事,只是推说易婉初进宫,不太适应,感染了风寒。 这些小事,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更不愿意因为这些事,让本就焦头烂额的慕容琰徒增烦恼。 在广陵试行开银号已经有些时间了,传来的消息却平平淡淡。 这个尝试,不能说是失败,但也绝对算不上很成功。 因此,慕容琰着急,商婉梅也不好过。 她知道,她的提议若是失败,于她自己来说,是有好处的。 至少朝中那些老家伙,可以不用把目光都盯在她身上。 但是没有帮到慕容琰的忙,却是她最为忧心的,看着慕容琰整天愁眉不展,她的心情也不好过。 可惜,国家大事上,她能帮忙的实在太少了。 她能做的,也不过在慕容琰的日常生活上多多费心罢了。 这不,恰逢中秋,又赶上慕容琰设宴,商婉梅便提前安排好了节目,为慕容琰散心。 古人的歌舞虽然别具风情,可是看多了,也令人乏味。 更何况,商婉梅在前世也不是个文艺青年,于艺术上并没有什么造诣。 虽说想做出一个皇后该有的样子,可宴会过半,她还是有些困了。 “今天的菜色不错,皇后费心了。”慕容琰趁着众人不注意,竟然在案几下握住了商婉梅的手。 商婉梅此时,饶是再困也该醒了,不得不强打精神,端起酒杯,“妾身敬皇上一杯。” 慕容琰笑着喝了,轻声凑近商婉梅的耳朵,“爱妻所敬之酒,怎么这么甜?” 商婉梅生怕叫人家看见了不成体统,匆忙往下面扫了一眼。 只见徐映芝慌忙别过头去,刚刚那一幕,竟是叫她看见了。 商婉梅往边上侧了侧,小声道:“阿琰,我去加件衣服。” 顶着发烫的脸转到后殿,听见前面的丝竹管弦之声,商婉梅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向,便打算躲个清静,到殿外去转转。 她的随身侍婢只有翠罗一人,罗妈妈则负责留在映梅阁管理琐事和其他宫人。 宫中难得有大事,许多宫人都在宴会上伺候,外面倒是很清静。 凉风习习,桂花飘香,商婉梅扶着翠罗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 昏暗里,迎面过来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见到商婉梅跪地一拜,“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易默风啊! 商婉梅心中抖了一抖,强自镇定,“易大人请起,您在这个时辰入宫,难道有什么急事吗?” 宫门虽然还没关闭,可是作为一个男子,这时候在宫中出现,可谓不合适。 易默风又拜了一拜,“娘娘,臣确有急事向皇上禀报。另外,听闻家妹在宫中身子不适,可否请娘娘开恩,让臣去探望一下?” 商婉梅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免不得心软,“那么易大人就快点去向皇上禀报,然后再去探望令妹吧。翠罗,派个人帮易大人引路。” 翠罗应了一声,招呼着后面的小宫女,带着易默风去了。 商婉梅估摸着,慕容琰对她和易默风曾经的事,大概是心有芥蒂的。 如今易默风去找慕容琰通报事情,她也当避避嫌,不要跟他一起过去才好。 于是又扯着翠罗,到御花园中逛了一圈,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回到宴会上。 宴会已经散场了,慕容琰不见踪影,连嫔妃们也各自回宫去了。 商婉梅有些无语,只好回她的映梅阁去了。 易默风一来,慕容琰就离席了,难不成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吗? 商婉梅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这个国家太大了,而慕容琰竟然是一国之君! 她的夫君是一国之君,她能说,之前她都太大意了吗? “罗妈妈,去打听一下,皇上在干什么。”男人忙事业,女人不关心,婚姻破裂的节奏。 罗妈妈打发了小太监去问,不一会儿,小太监回来了,说慕容琰正召集大臣们进宫,此时在长宜殿等着呢。 这肯定是出大事了,商婉梅略一沉思,“罗妈妈,吩咐厨房做点宵夜。皇上和大臣们若是议事到很晚,应该会饿。让皇上身边的人,差不多的时间就呈进去。” 罗妈妈答应着,就要下去。 “等等,弄些清淡落口的,你亲自盯着。” 罗妈妈微笑着应了,到厨房忙活去了。 平日里,慕容琰除非有很多要忙的事,否则一定会到她这里过夜。 今天他没说不来,她也不好自己先睡,便叫人多点了几根蜡烛,翻出了荷包,继续绣她的梅花。 这支梅花已经差不多了,按照绣娘的意思,这荷包的边边角角,还要勾上些花纹才好看。 商婉梅是觉得很麻烦的,但既然是给慕容琰的东西,就不能太马虎了。 她绣的极慢,等她将梅花绣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慕容琰没来,看来事情一定很棘手。 罗妈妈因为年纪大,商婉梅叫她去睡了,贴身伺候的,就只剩翠罗一个人。 “你派个稳妥的人,去长宜殿看看,皇上是不是还没睡。如果皇上还忙于公务,叫人千万别惊动了他。”商婉梅打了个哈欠,吩咐翠罗道。 翠罗点了点头,悄悄走了出去。 商婉梅觉得眼睛疲乏的很,便扔了绣活儿,到榻上去歪着。 歪着歪着,差点就睡着了,梦里,似乎看见易默风向她走来。 她本能的便有些心慌,想拐个弯儿躲过去,腿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易默风的眼神,依旧是那样飘逸淡然,看着她,默默地不说话,但好像很哀伤。 “别这样看着我。”商婉梅在梦中有气无力地说。 “你怎么了,婉梅?” 是谁在说话? “易默风……”商婉梅呜咽了一声,心中却突然一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静静躺在一边的慕容琰,他正无声地看着她,那眼神,跟她梦中的易默风有些像。 “阿琰,你怎么在这儿?”手中一下子冒出了冷汗,刚刚她嘟囔的那一句,慕容琰听见了? “嗯,本想着不过来了,怕你会等我……没想到你睡了。”慕容琰自嘲般地笑笑,丝毫没提刚才商婉梅说梦话的事。 第191章 发难 中秋过后,由于商婉梅在梦中无意叫了易默风的名字,醒来看到慕容琰,她总觉得不踏实。 慕容琰越是什么都不说,她心里越是没底。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她不确定慕容琰到底听没听见,不太好提起。 她就怕慕容琰心里有疙瘩,对她产生误会,又没有机会说开。 忐忑了两天,上午,她正闲来无事,有宫人过来传话,说是请她到长宜殿去。 之前,因为她稍微参与了一下朝政,引来朝中大臣们的质疑和猜忌,从那以后,她就尽量避免去长宜殿。 如果只是送东西,她都是叫宫人们去,实在免不了跑一趟,她也是速去速回。 而慕容琰,自然也贴心地知道她的想法,很少宣她过去。 即便有事,他也会到她的映梅阁来说,基本会帮她提防着众臣的刁难。 今儿这是怎么了?商婉梅心里有点打鼓,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不敢怠慢,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跟着宫人过去了。 长宜殿的后殿里,慕容琰正襟危坐,下面站了一众嫔妃。 说是一众,也不过新入宫的四位美人,只是,贾兰竟然也来了。 商婉梅皱皱眉,施礼道:“陛下召妾身来,可有什么要事?” 慕容琰眼中含笑,面上却是严肃,“皇后,并非寡人召你,而是徐美人说,她有要事,需要大家都在场。既然如此,徐美人,你便说吧。” 商婉梅很是奇怪:按说这徐映芝何德何能,怎么可能她说一句话,就劳动大家到长宜殿来。慕容琰也由得她耍大牌吗?” 徐映芝略一欠身,正色道:“妾身之前曾听过京中传闻,皇后娘娘和怀化大将军关系暧昧不清。妾身初时不信,认为那只是用心不良的人士,为诋毁皇后娘娘而编出的谎话,可是……可是……” 商婉梅听明白了,合着今天这桩事,是冲着她而来的。 她有些想笑,这徐映芝,入宫才几天,还没受过慕容琰的宠幸,竟然胆敢老虎屁股上拔毛,挑战她皇后的权威。 一个人,要想成事,首先要站稳脚跟,要跟人斗,至少气势相当才行。 徐岩作为一代将军,战场杀敌,精通兵法,熟习战术,他这女儿,简直草包。 一般来说,草包的命都很长,可是如此作死的草包,她还是第一次见。 慕容琰的神色瞬间冷淡了下来,“徐美人,你可知道,污蔑皇后,其罪当诛。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父亲,也难辞其咎。” 徐映芝的目光闪烁,扭头瞧向凌悦。凌悦的目光扫过她,眉头微皱,徐映芝便深呼吸,挺了挺脊背。 “皇上,当日中秋家宴,怀化大将军夜里进宫,虽说是有事向皇上禀报,可是事后并未立刻离宫,而是……而是往皇后娘娘的映梅阁走去了。妾身并非造谣,当时,皇后娘娘也并未在家宴之上。有人之前曾看见两人在宫中说话,妾身猜测……” 她的话故意没有说破,留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慕容琰却早已听得不耐烦,“徐美人,此等捕风捉影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为妙。皇后和易将军,从前便认识,两人见面,闲聊几句也属正常。” 徐映芝还不死心,“可是如何解释皇后娘娘没有回到宴席,以及易大人往皇后娘娘的宫殿去的事情?” 这些事慕容琰当然没法解释,若是他强行找借口,未免显得太过偏心于商婉梅,只得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交给你了”。 商婉梅微微一笑,冷着脸向徐映芝走去,“徐美人,你居于深闺,想必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捉奸在床。谁看见易大人到我宫里去了?你别忘了,易美人跟我住的近,易大人是过去看妹妹的。本宫允许他去,他就可以去,难不成还要征求你的同意吗?” “至于本宫为什么没有回到宴席上,本宫觉得,没有解释给你听的必要,因为,凭你的身份,还管不到本宫头上!” 商婉梅绕过徐映芝,转到凌悦身边,“我让你们两个人住在一处,是互相作伴的,不是让你们嚼舌根的。徐美人没有心计,她被谁利用来当棋子,谁自己心里清楚。想兴风作浪,就光明正大地来,别在背后苟苟且且,本宫就讨厌这种暗地里阴人的把戏。” “今天的事,甚为无聊。眼看就要入冬了,各宫里也该准备准备冬衣,有那吃饱了撑的做些无用功的时间,不如好好做几件棉袄,身上暖和了,心里该不会那么阴暗了吧。” 商婉梅冷冷地说完这番话,瞧向慕容琰,且看他有什么意见。 慕容琰淡然一笑,“皇后刚才的话,你们可听见了?都记住了吗?” 四美低头称是,就连凌悦和徐映芝,也不情不愿地服了软。 只有贾兰,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十分麻木,似乎对外界失去了反应能力。 商婉梅根本就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要来,也懒得理她。 反正她在这皇宫中,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魂魄,有她和没她,并没有什么分别。 慕容琰继续笑道:“皇后,中秋家宴后,寡人和各位大臣议事之时,你派人送来的点心很是不错。寡人这几天颇为操劳,偶尔想起那日的点心,竟然有些嘴馋。有时间,你叫人再给寡人做些送来好不好?” 商婉梅会意:这是慕容琰在告诉她,他信任她,也是告诉其他人,他相信她。 她笑了,“陛下若是喜欢吃,妾身这就回去叫人做了来。” 慕容琰点点头,“皇后对寡人的心思是很好的,只是也要多抽出时间来,好好料理后宫的事宜。今天的事,是徐美人误会了,皇后想必也不愿意追究,就给徐美人一个机会吧。不过,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希望别再发生了。寡人朝政就已经够忙了,哪里有时间陪你们闹腾。” 商婉梅在心中发笑,表面上沉声下拜,“陛下说的是,妾身对后宫的确疏于管教了,请陛下饶恕。今后,妾身定当尽力。” 慕容琰点点头,“既如此,大家就散了吧,皇后留下,寡人有话要说。” 第192章 国债 商婉梅和慕容琰对坐,偷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刚刚虽说是被人污蔑,但此事到底事关易默风,慕容琰即便表面上维护她,心中未必没有想法。 “阿琰,上次易默风进宫,说是顺便探望妹妹,我就允了。我本想跟他间隔一段时间回到宴席上的,没想到宴席散了,我,不是有意的。”商婉梅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 慕容琰将头摇了摇,“凡事牵扯到易默风,我的心中是有些忐忑,可是你既然是我的妻子,我便不会疑你。易默风是我忠心的臣子,他又懂得恪守本分,我相信,不该他做的事他绝不会做,所以我也不会疑他。” 商婉梅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慕容琰还是在试图做一个好丈夫、好国君的。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懂得这个道理就好。 “阿琰,我看你最近这段时间食欲不太好,睡觉也不安稳,可是有什么事吗?”商婉梅瞧着慕容琰发青的眼眶,心想无怪徐美人不讨好,皇上这么累,她还有心情兴风作浪。 慕容琰沉吟片刻,轻叹一声,“蒙古鲜卑人又开始作乱了,上次徐岩大将军出征,虽然荡平了大部分鲜卑部族,可是残渣余孽最近又纠结了一股势力,准备东山再起。前几日易默风急报,蒙古进犯我边境,屠了两个村子的百姓,手段残忍,真是该死。” 商婉梅眉头紧皱,“这么说,朝廷又要发兵了?” 慕容琰不言语。 商婉梅继续问:“广陵的银号经营的怎么样了?” 慕容琰回答:“还不错,只不过,我派去的人,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才能让银号走上正轨。可现在大战在即,似乎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了,这可如何是好?” 商婉梅脑中转过几个念头,鼓起勇气,说道:“阿琰,我还有个方法可以试一试,只不过,能不能成功,我没法保证。” 慕容琰目露惊喜,急忙问道:“什么方法?” 商婉梅咬咬牙,据实以报,“我们可以发行国债,这个东西就是以国家作为担保的借款,主要面向的人群,可以是权贵,也可以是商贾。我们国家百姓的财富,大部分集中在这些人的手里。如果说开银号是让他们自愿存款的话,发国债,就是由你出面,向他们借钱。” 慕容琰很认真地倾听,问道:“具体怎么做?” 商婉梅取过一直笔,还有一张纸,写写画画起来。 “我们可以写一张契约书,上面盖上皇帝的玉印,规定好借款的时间,以及偿还时需要支付的利息。若到期无法归还,续借的话,利息要如何支付。虽然这样写明,但可能还是无法消除大家的疑虑,那么就要看你怎么去说服他们了。” 慕容琰点点头,“国之不存,民之焉附,我想人们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商婉梅微微一笑,“我们朝中,可有在写文章一途上特别优秀的人才?” 慕容琰想了想,“大概有那么几个人吧。” 商婉梅鬼精鬼灵的,“那么,就找几个人,将鲜卑屠村的事情,活灵活现地写成文章,张贴在京城及全国比较富庶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他们的手段之残忍,百姓死状之不堪写得详细一些,哪怕夸张都好,让人看着心颤才是最主要的。” 慕容琰听闻此言,会心一笑,“皇后果然好计谋。” 商婉梅不再言语,点到为止,不能在男人面前显得太聪明,却还要在关键时刻能帮的上忙,这个度要把握好。 否则,过犹不及,适得其反,很多女人都是因为太过聪明,失了男人的心。 慕容琰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她只要把话说到,他领会了精神,自然知道怎么做。 “上次我提出开银号的建议,遭到了朝臣的质疑,这次发行国债,陛下莫不可泄露此计为我所献。免得还未实施,就又遭到阻力。”适当地退一步,是给自己留余地。 慕容琰当然明白,“婉梅,你的聪明才智,不输男儿,若不是女人身,我定要封你为正一品大员。” 商婉梅噗嗤一笑,“阿琰,你可是高估我了,正一品大员岂是凭我这点小聪明就能胜任的!我不过是按照前世的一些见闻,给你提点参考罢了。治理后宫,尚且不善,更何况是国家。” 慕容琰含笑问道:“婉梅,你可是因为我刚刚说你对后宫疏于管教,心中埋怨于我吗?” 商婉梅忙假装下拜,认错道:“妾身不敢,陛下有心维护妾身,妾身完全会意,又怎会埋怨陛下?陛下这么说,是要将妾身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了。” 慕容琰哈哈大笑,“婉梅,你我二人,无话不可说。你做出这个样子,可是想逗我开心吗?” 商婉梅笑意吟吟地抬起头,“我只是不想跟那些人一般见识罢了,觉得如果她们肯安守本分,我必最大限度给她们自由。这宫中生活本就单调,她们爱玩爱闹的,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我的纵容,倒让她们放肆了,可见人不能太善良,我今后可也要拿出点手段来了。” 慕容琰十分赞成,“你想怎么收拾整顿她们都可以。”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认真,“婉梅,我是一国之君,有些事,难免身不由己。今后这后宫中的人会越来越多,是非也会越来越多。你居于主位,只能委屈你帮我多多协调管理,这件事,算我对不住你。” 老天,让一介帝王说出这种话来,她商婉梅究竟何德何能?! “阿琰,你想啊,若是后宫只有我一个人,岂不是闷也闷死了。你有国家大事需要处理,不能与我,像在王府中那样相伴。这些女人进宫,虽然麻烦了些,可好歹,也算给我找些营生干。我们前世有个伟人说过,与人斗其乐无穷,我想我会慢慢发现其中的乐趣的。” 慕容琰失笑,“你倒是很会安慰自己,安慰别人,既如此,寡人今后一定广纳良妃,让皇后好好体会与人斗的乐趣。” 商婉梅抿嘴一笑,凤目圆睁,“你敢!” 第193章 再赐婚 慕容琰按照和商婉梅商量好的计策,在全国上下紧急张贴了一大堆告示。 告示贴出之后,下达了发放国债的消息。 几天时间内,不仅是权贵以及商贾,就连平民百姓,都加入到为国效忠的队伍中来。 经过商婉梅的一番活动,季雯季霖兄弟俩,联合了京城中各大商号的老板,捐了一笔军饷。 这笔钱,不以购买国债的形式,完全是无偿捐献,靠的是人情和面子。 徐岩老骥伏枥,统帅三军,何正、凌立、易默风,分别为左、中、右军的统帅。 易默风又要上战场了,商婉梅不免有些揪心,思前想后,找到了慕容琰。 “爱妻轻易不会到长宜殿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慕容琰正襟危坐,故意拖长了音问道。 商婉梅略一施礼,“妾身想请皇上赐婚。” 慕容琰闻言一惊,身子前倾,小声道:“婉梅你休要开玩笑,如今你已是皇后,我又如何能给你赐婚。” 商婉梅绝倒,“不是给我赐婚,是给我妹妹,商婉菊。” “哦?”慕容琰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婉梅,你的小妹,不知看中了哪家郎君啊?” “易府,易默风将军。”商婉梅铿锵有力地说。 慕容琰的神色顿了一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为了不使商婉梅尴尬,他随即平静下来。 “易将军的妻子被问斩没多久,又如何能这么快续弦?”这么没心没肺的事情做出来,想必京中又会哗然一片。 商婉梅请求道:“易将军先妻乃是戴罪之身,被陛下赐死的。易将军年龄也大了,娶妻之事,迫在眉睫。况且我想着,沙场刀剑无眼,易将军此去,必又是一番苦战。若能有贤妻在家中辅助,也可去了易将军后顾之忧。陛下若肯赐婚,也算是鼓舞士气之举。” 慕容琰着实没想到,商婉梅竟然会替易默风求亲,娶的还是她的亲妹妹。 不过,她的话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作为一个好君王,臣子的终身大事,自然也要操心一些。 慕容琰沉吟片刻,允了,“婉梅,就照你说的办。至于一些礼节上的事,还请你多多费心了。” 商婉梅点点头,“自家妹子,都是应该的。” 慕容琰笑笑,“你的生日应该也快到了吧,我让婉竹替你操办一下。” 商婉梅想了半天,“应该还有个把月的时间,着什么急。” 慕容琰道:“皇后的生日,要操办起来自然繁琐,应当早些准备。” 商婉梅绕到他身边,挽了他胳膊,“阿琰,现在为筹战事,国库空虚,倘若为我的生日大费周章,必引起民怨。要知道,我在前世已经过了二十六个生日了,生日这种事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只要有你陪着我,一切就都够了,我们就从简吧。” “可是二十岁,是个很重要的生日啊!我不能委屈了你。”慕容琰为难道。 “委屈不委屈,难道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吗?你陪着我,我自然不委屈。否则,你对我不闻不问,只做表面功夫,我人前风光,人后的委屈又有谁知道?”商婉梅善解人意地说。 慕容琰拉了她的手,“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商婉梅笑道:“这句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今天我就原样奉还,有夫如你,妻复何求。” 说完自己一个人笑的弯了腰。 慕容琰一脸不解,“你怎么乐成这个样子?” 商婉梅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觉得,我们两个是在互相捧臭脚。” “什么叫捧臭脚?”慕容琰更加摸不到头脑。 “捧臭脚啊,就是两个都不怎么样的人互相吹嘘。这是我前世的人们经常会用的一句话。”商婉梅贴切地解释道。 慕容琰点点头,“捧臭脚,嗯,意味深长,你前世的人们,表达的能力很厉害。” “是啊是啊,等我有时间,多教你一些。这样等你看谁不顺眼,想要骂谁的时候,就可以用了。你骂别人,别人也听不懂,这多好。”商婉梅想起从前,因为地域差异,很多人用方言骂人,然后偷偷享受那种畅所欲言的快感。 谁想到慕容琰完全不能理解,问道:“我为什么要让人家不知道我骂的是什么?那样的话,他们还怎么知道我生气了?” “呃……”商婉梅忘了,人家慕容琰是一国之君啊,一国之君要骂人,哪里需要拐弯抹角! 劳资就是要让你知道劳资不高兴了,劳资今天就骂你,你给我好好回去反省! 人家是这个路数的。 “好吧!”商婉梅以手扶额,“你狠,你霸气,你炫酷拽,我没法跟你比。”她一来劲,又是一串现代用语。 “炫酷拽是什么?”慕容琰好奇地问。 这个皇后身上,有太多他不懂的知识,他都觉得很神奇。 娶个老婆,跟娶了一本人类未知秘密似的,美貌和见识双收。 不过对于“炫酷拽”这三个字,商婉梅认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总之你知道都是好词就行了,我没有变相骂你的意思。”商婉梅解释不清,走为上计,站起身,抖了抖裙子上的褶子,就要跑路。 慕容琰一把将她拉到怀里,耳语道:“既然都来了,又想去哪里?” 商婉梅脸蛋一红,“陛下办公吧,妾身先回自己的映梅阁去了。” “别走。”慕容琰亲昵地说:“寡人思妻成疾,我要你在这儿陪我。” “可是可是,我呆久了,又要有人说闲话。尤其是朝中那些老臣,思想顽固到不行。上次还,还被易大人给撞见……我我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商婉梅含羞带臊地说。 慕容琰失笑,“皇后虽然不是随便的人,可寡人是,寡人就是要随便,那些老家伙能奈我何?” “嗯哼。”一个苍老的,清嗓子的声音响起。 商婉梅吓得浑身一颤,赶紧从慕容琰身上爬起来,却见徐岩站在门口。 “奶奶的,以后要在这大殿中间加一道门,非通传任何人不准入内。”慕容琰趁着徐岩人还在外面,小声嘟囔着。 商婉梅哭笑不得,狼狈地告退,趁着徐岩一低头的功夫,溜了。 第194章 执意 慕容琰赐婚,将商家四小姐许配给易默风的命令下达,在朝野里又是引起一阵骚动。 之前宝珞公主对易默风一往情深,导致他男大无法成婚的事,曾经就被津津乐道。 如今他又将迎娶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则更加令人羡慕他艳福不浅。 下了朝,几个不着急回家的伙计凑到一堆。 有人说:“这易将军不愧是年少英杰,两任妻室都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姑娘。他们易家被两朝皇帝如此看重,当真是有福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道:“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易大人八面玲珑,作为三朝元老,一直受皇上器重。这种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人说话,明里暗里讽刺易远是墙头草,其中羡慕嫉妒恨的意味十分明显。 又有人说:“易大人的能耐固然叫人佩服,而易将军的能力则更是我等之辈羡慕不来的。公主非她不嫁,丧妻之后又得以和当今皇后攀亲。这也就罢了,我们那位京中第一美的娘娘,曾经迷倒多少富贵公子,连皇上都要专宠的,也曾经……”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摆明了是在调侃商婉梅和易默风的那段风流韵事。 有些人听着这话的指向性太强,不敢插嘴,有些人则默默点头。 这边,在慕容琰的书房里,易远也正露出不太情愿的表情。 “皇上,犬子丧妻不久,不宜立刻娶妻,否则会被世人说成绝情绝意。皇上爱重臣下及犬子之心,臣下感激涕零,然而娶妻之事,能否再缓缓?” 其实易远此人,是极不喜欢商婉梅的,他之所以有这种想法,跟他与商毅的政见不合也有关。 两个老的就不对付,偏生小的又弄出些被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来,更让易远的面上无光。 这么两厢印象都不好,他自然对商婉菊此人,甚觉不满。 虽说京中盛传,商婉菊性格最妙,然而她有那样的爹爹和姐姐,能好到哪里去! 慕容琰一见易远的神情,心中猜到了三分,故意问道:“易大人可是对皇后心存芥蒂,所以不满这桩婚事吗?” 易远没想到慕容琰一下子就道破了他的心事,惶恐地说道:“臣不敢,臣只是认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慕容琰点点头,“易大人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这件事也得征询一下易将军的意见。这样,待寡人再跟易将军详谈一下,再做定夺如何?” 这事弄的,本来是皇帝对臣子的抚恤,怎么搞的好像他在强人所难似的。 商家四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瞧瞧这老儿一脸嫌弃的模样! 慕容琰打发了易远,郁闷地来到映梅阁。 此时,商婉梅的荷包已经修好了,正拿在手里左瞧右看,怎么都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别扭。 慕容琰绕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的双肩,将下巴搁在她的头上。 “这个这个,拿的出去手吗?”商婉梅十分怀疑地问。 慕容琰瞧了瞧,“甚好,你的心意都在里面,我就系上。”说着一把夺了过来,系在了腰间。 商婉梅笑笑,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问:“赐婚的事怎么样了?” 慕容琰无奈地摇摇头,“易远此人,简直顽固,似乎对这门婚事不太满意。” 商婉梅心中也大概能猜出个一两分,便问:“你的意思呢?” 慕容琰为难地说道:“既然人家不愿意,我想也就不要勉强了……婉梅,我问你,你要将亲生妹妹嫁给易默风,除了你说的那些原因,可还有其他目的?” 商婉梅会意,她见慕容琰问的隐晦,心知这种事,还是说开了,不要互相猜忌的好。 “阿琰,你的意思,是怕我为了叫你放心,所以故意把亲妹妹嫁过去吗?” 慕容琰沉默不语,甚至于眼神都在躲闪。 商婉梅善解人意地说:“阿琰,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想要极力证明什么。我之所以会这样做,只是因为小妹曾经跟我说过,她很崇拜并且喜欢易默风。即便宝珞公主被问斩,她嫁过去只能算是个续弦,她也并没有任何的不愿。我想,我应该成全她的心愿。”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在心里想:既然易默风是你妹妹喜欢的人,你又如何会跟他纠缠到一起? 好在慕容琰不是普通人,他并没有这么小气。 听了商婉梅的话,他也有些动容,“既然四妹对易默风如此一往情深,我们也应该成就这段佳缘。本来我以为这桩亲事太过勉强,想要就此作罢的。婉梅你既如此为妹妹着想,说服易远那个老家伙的任务就交到我身上吧。” 商婉梅含笑下拜,“妾身叩谢皇上成全。” 慕容琰很有成就感地说:“既如此,四妹的嫁妆也不能从简了。她既是你妹妹,我便将我的私藏拿出来添做她的嫁妆如何?” 商婉梅虽然感动,心里到底有些犹豫,“你这么做,知道的自然无话可说;不知道的,又要兴风作浪了。” 慕容琰点点头,“这我也知道,可是那易远老家伙,本就对这门亲事不满。我若不点拨一下他,怕他会做出些不知所谓的事来。你既珍视四妹,我又岂有不给她撑腰的道理!” 商婉梅忍不住笑了,“阿琰,你爱屋及乌没关系,要是落在有心人嘴里,我又成了迷惑君王的妖物了。” “你不是妖物,你是陪伴在我身边的一支梅花。就算是妖,你也是花妖,不懂你的人,不要理他们就好。”慕容琰淡定地说,同时伸手,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个荷包。 商婉梅却故意装出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瘪着嘴道:“我是陪伴你的一支梅花,那我若是告诉你,今儿我这做了梅花糕,你是吃还是不吃?” “吃,当然要吃了。”慕容琰毫不犹豫地说。 商婉梅哼了一声,“陛下可真是口是心非,嘴里说着宠我爱我,其实吃我的时候也没有一丝怜悯。” 话说完了,她却觉出不对来,这话怎么说的那么色-情,大大有失她作为皇后的威仪! 好在慕容琰没怎么听懂,神色如常地笑笑,说了句,“秀色可餐。” 第195章 私谈 由于易远对易默风的婚事抱有消极拖延的态度,慕容琰决定绕过这个老顽固,直接跟易默风对话。 宣他入宫,将商婉菊对他的一片思慕之情和盘托出,请他考虑清楚。 易默风一贯的顺从,对他来说,如果不是心爱之人,那么娶谁都是一样的。 皇命难违,他从来就无法逃脱被人限制的命运。 出了长宜殿的大门,商婉梅居然等在那里。 “皇后娘娘。”虽然心中的想法不明,但他每次见商婉梅,都一定是毕恭毕敬的。 商婉梅看着他,心里升起一丝难过。 身为皇帝的臣子,身不由己的命运,让这个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的男人,看起来尤其凄凉。 他的逆来顺受,也不知是封建礼教的产物,还是他对自己的人生,已经不想挣扎。 “易将军能不能陪本宫走走?”商婉梅开口,语气中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而是像两个人关系好时一样平和。 易默风点点头,跟商婉梅保持了一定距离,跟在她身后。 待走出长宜殿,商婉梅才开口,“皇上赐婚,易将军可愿意?” 易默风顿了顿,语气如常地说:“臣自然不会违抗皇上的命令。” 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他本人是不愿意的,但因为皇命难违,他便接受了。 商婉梅叹了口气,“小菊是真心喜欢你的,我这个做姐姐的最清楚不过。易将军若是对这桩亲事不满意,或者另有中意的人选,本宫也不强迫你。此事只需禀告皇上,请皇上另行赐婚罢了。” 易默风沉默了半晌,喃喃道:“臣没有中意的人选,一切悉听陛下和娘娘的安排。” 商婉梅的心里更加难过,事过境迁,她对易默风,已然没有当日那刻骨铭心的不舍和眷恋。 但是对这个人,她是关心的,希望他幸福的。 只不过,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长乐一生罢了。 “易将军,这门亲事是本宫向陛下提的。”她背对着易默风,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或许,她也不敢看,或许,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本宫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既然易将军没有更适合的人选,能娶一个爱重你,将你视为唯一的人,会比较好一些而已。感情的事,若是两败俱伤,便会千古遗恨,若能成全一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易默风,这桩婚事她是想成全自己的妹妹,没别的用意。 易默风回答:“娘娘说的很对。” 商婉梅喘了一口气,“小菊的性格不错,你只要好好待她,她必回应你十二分的情意。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人,有时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易默风依然回答:“娘娘说的极是。” 商婉梅的心有些揪痛,其实她很想听易默风说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并不是她还对易默风抱有什么幻想,只是她希望他能对自己的人生,有些觉悟罢了。 可是易默风就是这样,当初慕容瑄的安排,他接受了,如今慕容琰的安排,他更没有理由不接受。 既然如此,商婉梅也别无他法,只得狠下心肠来说:“小菊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好好待她。她不比我,她很天真柔弱,我将她交给你,是信任你。” 至少有人应该获得幸福。 “臣明白。”易默风不卑不亢地回答。 对不起了!商婉梅在心中默默地说。 “既如此,请易将军回去告知易大人,易府也该将婚事准备起来了。我和皇上的意思,在易将军出征之前,把婚事办了。”商婉梅停住,字字铿锵地说。 易默风略一颔首,“臣明白。”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任何事表现出任何异议,也不知是胸襟开阔,还是心如死灰。 商婉梅不想揣度他的心思,只因为她觉得她没有那样的立场。 转身望住他,小声嘱咐,“沙场刀剑无眼,易将军务必小心。” 易默风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诧和欣喜,只转瞬的功夫,又归为平静。 “臣明白。”回答依然恪守本分,他这个人,就像一台最为精准的机器,任何事都不会有分毫偏差,总是执行得那样完美。 曾经的商婉梅,曾经想过可以为了这个人放弃一切,如今的她,想法未变,只是对象换成了慕容琰。 她不知道,倘若当初她真的背弃了慕容琰,和易默风在一起,会不会得到幸福。 或者,她根本不确定,易默风能不能冲破君臣之礼,将她从慕容琰身边带走。 自易默风被慕容瑄赐婚之时,她就一直想问,如若没有那些客观因素,他对她是什么想法。 然而终究是没有机会了,如今她更加没法将这话问出口。 他们本来就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该做那些天长地久的非分之想。 “易将军还需要去探望令妹吗?”商婉梅问。 如今,凡是她可以为易默风做的,她都愿意无条件地去做。 “不必了,臣还有要事在身,应当赶快回府去。”易默风施礼道。 “那好,易大人请自便。”商婉梅对他微微一笑,绝对不会超出一个做皇后的本分。 道别之后,便是分别。易默风退了两步,转身而去。 商婉梅自然不能目送他离开,也转了身,并未回到映梅阁,而是绕到御花园去。 御花园的小凉亭,是她平日里喜欢待的地方。 那里既凉快,又可以赏玩附近的景色,是个好去处。 今天,这个好去处,已经被人给占据了。 易婉正在赏花,看见商婉梅行了个大礼,“见过皇后娘娘。” “坐吧。”商婉梅没有过多的客套,坐了下来。 她的心有些空虚,此刻倒不想一个人独坐,有易婉在身边,还好。 “娘娘,近日可好?”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易婉,今天竟然主动开口。 商婉梅笑笑,“还好。易美人呢?在宫里可还习惯吗?” 易婉点点头,“也还好。宫中的确锦衣玉食,然而却算不得一个让人心满意足的去处,只能说还好。娘娘深受陛下宠爱,妾身还以为,娘娘心中并无遗憾呢!” 第196章 酒后真言 商婉梅听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也不戳破,全当没听见。 易婉也不再言语,只默默地看着一丛花出神。 略坐了一会儿,商婉梅感到无趣,便起身告辞,“本宫先回去了,易美人若是喜欢这里,便多呆会儿吧!” 易婉也起身,“世事难两全,还望娘娘宽心。” 商婉梅点头,转身离开。 易婉的话是什么意思?世事难两全,是指易默风和慕容琰,她不能兼得吗? 这个易婉,性子虽然跟她哥哥一样沉静,然而说起话来,却比她哥哥大胆多了。 这种忤逆的话,她也就是对着现在的商婉梅说,若是换成古代任何一个皇后,都足够她脑袋搬家了。 商婉梅心中有点小小的成就感——至少,易婉没把她当成那种专横跋扈的独裁皇后,对她还是蛮信任的。 按照慕容琰的吩咐,商婉梅将他和自己的私藏挑拣了些出来,添给商婉菊做嫁妆。 商毅家里,自然是不缺这些个东西的,然而皇帝和皇后赏的,毕竟是面子大于价值。 收到嫁妆以后,商婉菊进宫向商婉梅谢恩。 许是要嫁人的缘故,她的面上蒙上了一层少女的娇羞,行为也不像从前那般天真烂漫,而是沉稳了一些。 “姐姐,你终究是成全了我。”商婉菊郑重地叩谢道。 商婉梅将她扶起,赐座,笑着说:“妹妹的心意,姐姐自然记在心中,岂有不成全妹妹的道理。” 商婉菊犹豫片刻,说道:“姐姐,从前京中传闻,你和易……易将军有……”她显是不肯将“私情”二字说出口。 商婉梅会意,脸上的神色略有些严肃,“妹妹,你得以嫁给易将军,可还高兴?” 商婉菊认真地点点头。 商婉梅道:“既然高兴,就总想着让自己高兴的事便好,旁的风言风语,就别听在心里了。” 商婉菊浑身一颤,下跪叩头,“皇后娘娘在上,还请原谅小女子不识抬举,触犯了皇后娘娘的清誉,请娘娘饶命。” 商婉梅本是有心成全她这个妹妹的,还特意嘱咐了易默风要好生对待商婉菊。 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然旧事重提,介意她和易默风的过往,这让她心里着实有些不高兴。 转念一想,,在现代社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个人在结婚之前,可以交往过很多次。然而在古代,男女之间是没有自由恋爱的条件和机会的,也是不被允许的,也难怪商婉菊会介意。 商婉梅叹了口气,“起来吧,你我姐妹之间,哪有什么饶不饶命的。菊儿,姐姐只想让你知道,你的幸福,姐姐只能帮到这里,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别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事,破坏了你和易将军之间的关系,要懂得惜福。” 商婉菊用力地点点头,“小妹知道了,姐姐大可放心,小妹一定不会辜负姐姐的一番苦心。” 商婉梅点点头,虽说可以理解商婉菊,可之前成人之美的那一片好心,此刻已经没了兴味,推说还有事,将商婉菊打发到商婉竹那里去了。 商婉菊和商婉竹年龄相仿,从小关系就比较亲密。 从前的商婉梅,整天都要接受特别的训练,因此跟府中姐妹走的并不是很近。 她成婚以后,倒更有心情和娘家人来往了,可是一来是固有印象太深刻,二来是王妃身份的高高在上,即便她有意亲近,别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因此,商婉梅认为,此刻把商婉菊放到商婉竹的宫里,她会更自在。 因为易默风出征在即,成婚礼不得不选了个最近的良辰吉日。 时间尽管仓促,婚礼却并不潦草,一切皆按照易默风的官位以及商婉菊的身份,没有丝毫差池。 这中间,当然少不了商婉梅和慕容琰的吩咐,下面的自然也不敢怠慢。 易默风到商家将凤冠霞帔的商婉菊迎入易府,拜堂仪式开始。 帝后共同出席,也让易家和商家的面上增色不少。 于是乎,拜完天地,还要拜帝后,然后才是高堂和对拜。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易默风则留下酬谢宾客。 由于帝后带来的人气,宾客特别多,酒过三巡,易默风的面上已经有了醉意。 他从不会这样喝醉,只因为保持清醒对他来说,实在很必要。 可是今天,他竟然喝醉了,而且醉到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第二次向帝后敬酒,已经不是臣子对上级,而是商家女婿对大姨子和大姨夫。 虽然这样和帝后攀亲是不被允许的,但气氛已经有如亲人之间一般轻松和睦了。 “陛下,娘娘,臣再敬你们一杯。陛下与娘娘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是我大盛朝的幸事,也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今日有陛下为臣主婚,彩头实在是好,但愿臣的婚后生活,也能如陛下和娘娘一般和谐美满。来,臣先干为敬。” 这大概是商婉梅听见易默风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印象中,在边疆征战之事,他也曾对她说过一段比较长的话,只是那话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如今易默风的心情,她不是不能理解,他话语中所带有的惆怅,她也不是感受不到。 只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去的事只能过去,因为走回头路,是世上最需要勇气的一件事,那意味着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即将分崩离析。 所以,才没有人愿意走回头路。 商婉梅相信,易默风是酒后吐真言,或许,那些压抑在他心中的话,也只有借由这种方式,才能说出口。 慕容琰肯定也听出他话中的含义了,然而他终究是个大度之人,并未做出什么脸色来,反而笑眯眯的,“易将军真是谬赞了。寡人与皇后的今日,也将会是易将军与夫人的明日,易将军不必艳羡。” 易默风随分从时,即便喝醉了,说话依然讲究分寸,听了慕容琰的话,他也笑了,“承陛下吉言,臣定当善待夫人。” 商婉梅知道,他这话是说来让她放心的。 善待这个词,已经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了。 而她所想要的,也不过是商婉菊能安度一生而已。 至于爱情,那本就是件奢侈的东西。 她能得到,不代表世间的所有人都能得到。 第197章 疯妹 易默风和商婉菊成婚刚刚三天,五万大军即再次出征蒙古。 商婉菊依依不舍地别了夫君,正式担起易府女主人的重任。 商婉梅亦在心中替易默风默默地祈祷,祈祷他此次能够大捷而归。 将士在外,朝中无人不提心吊胆,深知此战若胜,则社稷稳定,百姓安居;此战若败,则江山不保,百姓流离。 就在这种人心惴惴的时刻,贾兰处突然传来消息,称她行为癫狂,似有发疯的迹象。 商婉梅不愿在这种时刻搅扰慕容琰的心绪,便领了几个胆大的太监,一同往贾兰的住处而去。 她的兰馨宫,曾是整个宫中最华贵的所在,改朝换代之后,因位居区区才人,便迁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小院落里。 商婉梅前去一看,小院落已有破败之相,可见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她这个昔日的贵人,如今便成了比下人好不到哪里去的潦倒之人。 商婉梅和她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能看出,庶女变皇后一事,将她的自尊心抬到了至高点,也因此,她大概无法忍受权利与地位不再的那种落差吧。 “娘娘,此处污秽,还是奴进去查看吧?”领头的太监抢在商婉梅前面,躬身下拜道。 商婉梅默默然望了那小院落一眼,道:“算了,本宫与她,毕竟姐妹一场,如今她有事,本宫也应该亲往探望,咱们进去吧。” 领头的太监不敢怠慢,好生扶着商婉梅,仔仔细细地往里走。 院中的花草,大多败落,也没人收拾,干枯破碎地散了一地。 还没走到正屋,就听见里面有人哼哼唧唧的,也说不好是唱歌还是说话。 几个太监在前面开路,商婉梅走了进去。 屋子里阴暗潮湿,显然是无人打理,灰尘蒙的到处都是。 贾兰倚在榻边的一张破旧美人靠上,嘴里兀自嘟囔着。 “皇后娘娘驾到,兰才人你还不行大礼吗?”领头的太监皱了皱眉,声音尖利地说。 贾兰睁开眼,她的眼神黯淡无光、麻木呆滞,她的皮肤因为长久没有保养,干燥枯黄,头发也乱蓬蓬的,嘴唇起皮发白,整个人就跟这间屋子一样破败。 “皇后娘娘?”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我才是皇后娘娘,你们应该拜我。” “大胆!”领头的太监一挥手,就有几个太监要上前去制裁。 “算了,她神志不清,别难为她了。”商婉梅阻止了这些太监。 “兰才人好歹是皇上的后宫,这里的下人都是怎么做事的?见风转舵也要有个限度,欺负人也不能把人逼到这份上,待会儿都给我掌嘴!”商婉梅果断地说。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贾兰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算不上大奸大恶,慕容瑄做的坏事她参与了,也是夫唱妇随。 再怎么说,她也是有人权的,不该被人糟蹋到这种地步。 领头的太监领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贾兰有些混沌的眼睛盯了商婉梅好久,突然大笑起来,“原来是姐姐,你怎么有心跑到我这来了?” 商婉梅轻叹一声,合着这人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便道:“我来看看你。” 贾兰冷笑一声,“别惺惺作态了,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会有闲心看我?” 商婉梅不理她,“我并没有意思要鱼肉你,是你自己想多了。” 贾兰恨恨地说:“你嘴上说的虽然好听,可是你何尝没有处处鱼肉我?我的夫君,整日与你不清不楚,而本来喜欢我的皇上,也被你抢走了。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要剥夺我的所有?你为什么那么贪心?” 商婉梅无力与她争辩,“我没有剥夺你的,一切都是命数,你还是接受现在的处境,好好活着吧。如果你觉得在宫里不舒服,我可以送你回母家。” 贾兰黯淡的眼中突然燃起一丝仇恨的火焰,“母家?你已经赐我姓贾,我还哪里有母家?再说,就算我能回商府又如何?父亲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他心里只有你这一个女儿。琴棋书画也只让你一个人学,抛头露面也只让你一个人去,你已经拥有那么多,可连老天也要偏心,给你更多。人人都说我才是京中第一美,只可惜是庶女,被你抢了风头。我现在才知道,庶女就是没有翻身之地,一切的荣华富贵都是假的。” 商婉梅看着她如痴如狂的眼神,明白她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皆是因为内心太过于贪婪,而在现实中却得不到满足的缘故。 从小的自卑,造就了她极端的心态不平衡,仇视比她地位高的,瞧不起比她地位低的。 本来,她曾经的皇后之位,满足了她的虚荣和自负,然而从高位跌落,则加速了她的自我毁灭。 商婉梅叹了口气,“荣华富贵,京中第一美,这些就是你看重的?你知道吗,正因为你看重的是这些,所以你才失去了所有。” 贾兰阴嗖嗖地笑了两声,“我不看重这个,还能求来什么?你认为凭我的身份,别人会真心爱我吗?” 商婉梅无奈地摇了摇头,“慕容瑄和慕容琰或许不会,但你若是能嫁去个普通的人家,未必不会幸福。” “普通人家?普通人家能给我什么?你若生在普通人家,你以为你会有今天?”贾兰不屑地问。 商婉梅懂了,这就是每个人对幸福理解的不同。 有些人觉得能和真爱相守一生就够了,有些人觉得日子平平稳稳就好了,而有些人,就是追求荣华富贵、高人一等。 其实无所谓对错,人们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应该就会幸福,只要幸福,就说明选择没有错。 只可惜,人们错就错在,偏偏要选择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为此挣扎、为此痛苦,最后堕入深渊。 若能及时醒悟,人生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若是执迷不悟,只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直至万劫不复。 商婉梅不想再跟贾兰争辩了,这件事,如果她自己想不开,别人再说也是徒劳。 贾兰将自己困死在这宫里,只因她以为,即便宫里的日子再苦,她离荣华富贵也近些。 这种令人无语的误解,实在让商婉梅无计可施。 第198章 各自担忧 军队出征,最为难熬的无异于镇守宫中的皇帝了。 天下存亡只在这一仗,此时,即便是一向淡定自若的慕容琰,也有些心焦难安。 商婉梅于这些事上是帮不了什么忙的,每日里只能费尽心思做各种奇妙的吃食来促进夫君的食欲。 后宫里虽然谈不上安宁,可是到底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刻造次,表面上看,也算风平浪静。 边疆的战报一传来,有时商婉梅也会翻来看看。 皇帝和朝臣关注的是战况,而商婉梅只是想知道易默风是否安好。 如果得到了易默风的消息,她会第一时间派人到易府去给商婉菊报平安。 事到如今,追究起关心易默风究竟是为了自己心安还是为了宽慰妹妹,已经没有意义了。 商婉梅感到,个人只是历史洪流中的一个小沙粒,个人的利益跟天下想比,简直轻若鸿毛。 危难关头,似乎一切男女,恩怨纠缠,都变得不重要了。 这些日子,商婉梅发现慕容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有些怀疑。 以战报来看,并没有中原军战败的迹象。 战争虽然艰苦卓绝,但一来将领们指挥得当,二来国家部队倾巢而出,人数上也占有优势。 那么慕容琰的焦虑是从何而来呢? 虽说后宫女子不应该过多干涉政事,但商婉梅还是忍不住向慕容琰询问。 慕容琰颇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幽幽道:“婉梅,如今我朝军队被派往蒙古,朝中守卫空虚,我是担心有人会趁机作乱。” 商婉梅想了想,“慕容瑄在朝中的势力虽然庞大,但是陛下登基以来,不是已经撤换掉许多了吗?剩下的残渣余孽,应该不足为惧吧?” 慕容琰笑了笑,但笑的很勉强,“慕容瑄的势力虽然不在,但想造反的,并不一定只有慕容瑄一个。” 商婉梅有些疑惑,“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慕容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最近听到一些风声罢了,但愿是我疑心过甚。” 商婉梅见他不愿明说,也就不多问,转言道:“国事虽然繁忙,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我今儿让厨房炖了一只药膳母鸡,待会儿你喝点汤吧。” 慕容琰点点头,“你的生日快到了,之前你说一切从简,以国事为重。但怎么说你也是一国皇后,也不能太简单了,不知道下人们操办的怎么样了。” 商婉梅笑笑,“皇上还真是顾念妾身,如此繁忙还不忘了妾身的生日。妾身已经吩咐下去了,生日那天,阖宫庆祝,不请丝竹舞乐,只大家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四菜一汤,是为国宴。” 慕容琰身子歪了歪,怀疑地问道:“四菜一汤是不是太简陋了?传扬出去,也不好听,人家会以为我这个当皇帝的在虐待自己的皇后。” 商婉梅捂着嘴笑道:“是不是虐待,全看我们怎么说。如今将士们在外风餐露宿,我们在宫里享清福,若是铺张浪费,未免太失民心。陛下只需将寿宴原本的花销拨为军费即可,谅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另外,我这么做,也是要警醒其他人,皇后节俭至此,谁若是还骄奢淫逸,便是不对。” 慕容琰十分赞赏地点点头,“国库空虚之时,不见谁忧国忧民,一个个只会嘴上说。不用讲地方官员,就是朝中的重臣,有些也是一毛不拔,于自己享乐一途上,倒是毫不手软。如今,也该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国,什么是家。” “正是这个道理。”商婉梅倒了杯茶,递给慕容琰,“其实宫中用膳,吃多少倒是其次,总是将排场放在第一位,这样花销太大,很不节约。我想趁现在后宫人少,大刀阔斧的改革一下,将来即便人多了,新来之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否则,人一多起来,这银钱就跟流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商婉梅接着道:“宫女太监们进宫当差,大多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的月例不能减。况且,一宫里所有下人的月例,都比不上一个主子的开销,要我说啊,还得从嫔妃们下手。但是无论缩减谁的开销,谁都不会高兴,这就需要一个雷厉风行的执行者。偏生我就是个不信邪的,所以这得罪人的事,就由我来做。” 她正说的头头是道,抬眼看见慕容琰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怎么了?” 慕容琰故弄玄虚地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我在感叹,我怎么娶了这么一个贤良淑德的好皇后!” 商婉梅不好意思地笑笑,“倒也不是我贤良,只是我在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是个穷人,可不敢这么铺张浪费的。挣钱不易,花钱更难,养成习惯罢了。你可不要笑话我,我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 慕容琰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商婉梅感到十分奇怪。 慕容琰憋着嘴,似乎忍笑忍的十分辛苦,“我在想,好一个贤德的皇后,竟然一心一意考虑着如何充实寡人的后宫,现在就开始盘算起来了。如今后宫里几个嫔妃,花销自然是不大,奈何不了皇后打算给寡人配上后宫佳丽三千,都已经预料到银子会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商婉梅这才反应过来,慕容琰的话是什么意思,当下也觉得自己这个贱犯的有点大了,嗫嚅道:“自古以来,皇帝不都是这样的嘛!” 慕容琰轻叹一声,嘴角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说道:“自古以来的皇帝都这样,可我不愿意做这样的皇帝。若说这后宫之中只有一个皇后,确实不太好看,也挡不住那些朝臣的悠悠之口,所以我才象征性地娶了几个。但是到此为止,这后宫,用不着再充实了,你所担心的花销问题,也不会发生的,这样你是不是就不用费心了?” 商婉梅听了,有些感动,嘴上仍忍不住卖乖,“陛下到底是自己不想娶,还是担心我太过费心?若是担心我,那大可不必,为皇上分忧本就是皇后的职责。” 第199章 生日宴 慕容琰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当下也不回答,默默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商婉梅的心里甜滋滋的,只觉得自己要不就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要不就是前世太过苦逼,老天总算是垂怜她,竟然让这么一个千古难寻的奇男子被她给摊上了。 慕容琰此人,英俊却不风流,温雅却不软弱,没有任何不良生活习惯,还是个官二代。 这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是各种美女疯抢的对象,虽说是在古代,也有多少朝臣贵族家的小姐,摩拳擦掌地等着嫁给他呢。 可惜啦,那些白富美们,终究也只有望洋兴叹,羡慕嫉妒恨她商婉梅的份,真是让她万分得意啊! 金山银山在手,不如穿越穿的好。 商婉梅在一片心满意足中,迎来了自己在这一世二十岁的生日。 二十岁,在现代,是多么嫩的年纪啊,然而在古代,已经连轻熟女都算不上了。 好在她人虽然是古代的人,心却是现代人的心,所以二十岁对她来说,还不会是一个充满危机感的年龄。 然而她的年龄,对其他人来说,已经充满危机感了。 就在她生日当天,有不少大臣们上了奏折,说的通俗点,就是皇后娘娘挺大的岁数还没有子嗣,将国家的社稷和皇家的绵延置于危卵之上,实乃大不应该。 为了解决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的问题,请皇上雨露均沾,分一点给后宫的其他嫔妃,也好快些生儿育女,稳定朝野和江山。 商婉梅实在忍不住想笑:这要是在现代,二十岁生孩子绝对算不上优生优育。 妈妈的身体还没到黄金生育期呢,生出来的孩子,品质当然不会太高了,这绝对不科学! 一想到皇帝的家事,有一大堆人跟着操心,她就觉得,在古代,真是一点隐私也没有。 慕容琰对这些奏折全然不以为意,他批复的话,通俗点说,就是你们爱说啥说啥,我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所以,当晚,皇后娘娘的二十岁寿宴就在四菜一汤中拉开序幕了。 四菜一汤的菜,都是很普通的,只是在做法上比较考究一些罢了。 别人都没说什么,只有徐映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嫌弃。 商婉梅看见了,却实在无心跟她一般见识,当下清了清嗓子,说道:“请陛下为妾身说几句祝词吧。” 要知道,古代男尊女卑观念之严重,现代人可能都想象不到。 虽说是皇后的寿宴,但皇帝没开口,谅来也没人敢主动要求牵着皇帝鼻子走的。 一则商婉梅本就不太讲究这些,二则慕容琰也没那么多的矫情事,因此皇后一开口,皇帝也就欣然接下了话头。 “众位爱妃,今儿是皇后的寿宴。菜式虽然简单了一些,但这也是寡人和皇后共同商议的结果。如今边疆战事告急,国库空虚,皇后不欲因她一人损耗过多,因此寿宴从简。寡人有此贤后,深感欣慰,也望众位爱妃,以皇后为楷模,厉行勤俭之风。” 话音落地,便以身作则,率先动筷。 不仅如此,还给商婉梅夹了一筷子,其中的流露出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皇帝的意思已经这么明确了,还有哪个妃子敢公然挑三拣四。 包括徐映芝在内,所有人都顺从地吃起饭来。 商婉梅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便道:“妹妹们入宫之后一定都想家了,不过我更希望你们把皇宫当成你们的新家,把我当成你们的姐姐。这样大家相处起来,才能融洽和谐,也能让皇上放心处理前朝的政事。” 几个嫔妃纷纷称是。 商婉梅环视了一周,心中叹气:这宫里的人确实太少了,一点都不热闹。 她妹妹商婉竹她还比较了解,那孩子本就是个沉静的性子,易默风的妹妹易婉,也不是个多话的。 再下来,就是凌立的妹妹凌悦,心思细密,为人狡诈,她不喜欢。 而徐若兰的妹妹徐映芝,更是个绣花枕头,做好人不心甘情愿,做坏人又缺少头脑。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要不和她不同心,要不性子实在温吞,都不是能热闹起来的人。 所谓的家宴,倘若不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也是索然无味。 再加上没有歌舞助兴,现场的气氛就更加寥落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后宫的嫔妃讨好皇后,大多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皇后可是主宰着后宫的生杀大权,在皇帝面前,也是有发言权的。 所以,大部分人通过巴结皇后,才巩固自己的荣宠。 可是慕容琰此人,专宠皇后,那是朝野上下人所共知的。 其他的嫔妃,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也知道皇后得此专宠,断没有将皇上贡献出来跟别人分享的道理。 那么,再讨好皇后,也是没有用的,因此便没人去做这件事。 再加上,她这个皇后,也无心在宫中树立自己的权威,遇事只要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都不愿意过多计较的。 因此,别人既不会十分敬畏她,也不敢十分针对她。 这就直接导致了,别人对她的态度,既不会特别巴结,也不敢太过疏忽。 用餐完毕,商婉梅冲旁边挥了挥手,宫人们呈上了一道甜品。 古代的食材有限,在饮食上花样虽多,到底跟现代还存在着一些差距。 商婉梅虽然有心将现代的饮食搬一些过来,无奈条件所限,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精心准备的这道甜品,本来是想用酸奶拌水果沙拉的。 可是没有乳酸菌发酵,她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做出酸奶。 甚至有一次,一个小太监在尝试了她做的酸奶之后,还腹泻了好几天,拉的整个人都脱力了。 至此,她是再也不敢胡乱尝试了。 因此,这道水果沙拉,就被她换成了用牛奶来泡。 不过这也够新鲜的了,古人还没有想到过这种混搭的方法。 牛奶的甘醇加上水果的清甜,对古人的味蕾,的确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伴随着这道甜品的呈上,气氛总算是比之前要轻松欢快了许多。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果然不假。 第200章 谋反 “皇后的心思细巧,阖宫之中,能想出这种吃食的,怕也只有皇后了。”慕容琰率先夸赞道,同时,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对这道甜品的满意程度。 “那是自然了。”徐映芝接口道:“皇后娘娘得陛下盛宠,自然有心思琢磨些旁人琢磨不到的事,妹妹们自然是自愧不如。” 她这话听上去虽然是赞美,但语气中浓浓的醋意,任谁都能听出来。 其实她想说的,是皇后娘娘得陛下独宠,只不过因为这样说目的性太明显,她便换了个词用。 可即便如此,在座的也没有傻子,大家都听懂了。 凌悦的嘴角牵起一丝笑容,默不作声。 商婉梅略有些尴尬,在这一点上,她的确没什么可以辩驳的。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皇帝更是如此。 这些姑娘们,嫁进宫来就是为了做皇帝的女人的,结果却个个独守空房,不得皇帝垂怜,心有怨念也是自然的。 而作为独占了皇帝宠爱的商婉梅,对她们除了抱歉,却也是没有别的办法。 因此,即便被人家数说几句,她也不好反驳,也实在无话可驳。 而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慕容琰,则颇为大方地吃光了自己碗里的一份后,竟打起了商婉梅那一份的主意。 他见商婉梅不吃,便抢了过来,二话不说,又是一碗。 商婉梅满头黑线:这慕容琰,知不知道什么是低调? 明明人家小姑娘因为没收到雨露恩泽,都挑理了。 他不理人家也就罢了,还铆着劲儿地秀恩爱。 秀恩爱,死的快,这话他恐怕不懂…… 秀恩爱果然死的快! 甜品还没吃完,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虽然不重,但一听就知道来了很多人。 更可怕的是,人虽多,脚步声倒整齐划一。 商婉梅觉得情况不对,望向慕容琰的时候,果然见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紧张。 商婉梅是知道的,从前慕容瑄想置慕容琰于死地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紧张过。 胸有成竹、淡定自若,一向是他给别人的固有印象。 如今,能引得他皱眉,可见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想到这里,她的心莫名慌了起来,在桌下悄悄地碰了碰慕容琰。 慕容琰望了她一眼,伸手将她的手抓住,轻轻捏了一下。 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有几个宫人已经开始慌乱起来。 一众嫔妃的眼睛,都巴巴地瞧着慕容琰,似乎都在用眼神询问:皇上怎么不给点反应? 其实商婉梅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比别人都了解慕容琰。 这样的情况,要不就是他早有准备,要不就是他知道无能为力。 但愿是前一种可能性。 脚步声告诉她,他们明明白白已经被包围了,并且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那种。 来人也真会选时间,偏偏要在她过生日的这一天谋反。 等她看到来人是谁,才是真真正正的大跌眼镜——慕容珣! 在她的印象里,慕容瑄阴险狡诈,慕容琰心有谋略,慕容珣这个人,则是存在感最微弱的——整天醉心于诗词歌赋,就是自己穷乐呵。 这样的人,若是也加入到谋反大军,那也难怪慕容琰寝食难安了。 和她的惊讶不同,慕容琰看到慕容珣,依然是淡淡地笑,“三弟来晚了,我们已经用过晚膳。只是皇后特制的一道甜点很不错,不知道还有没有剩。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三弟果然是有福之人。” 仔细一听,慕容琰的话中是有逻辑错误的,只不过除了慕容珣,谁也没心情仔细听罢了。 慕容珣微微一笑,“二哥既然说不知道还有没有剩,那如何断定三弟我是个有福之人呢?” 到了此时,慕容琰反而镇定了下来,“三弟,你皇嫂生日,你要来祝寿便来,何苦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惊了你皇嫂,可如何是好?” 慕容珣在商婉梅进宫之前,跟她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他对商婉梅,并没有什么仇怨。 “皇嫂恕罪,三弟这厢给您赔不是了。”慕容珣深深施礼,倒让人大感意外。 商婉梅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觉得此事发展之邪门,大大超过她平生所见所闻。 “三弟,你既带人围了宫,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如此,可否将女眷们放回?你我兄弟二人之事,便由我们来解决。”慕容琰不慌不忙地说。 慕容珣看了看所谓的女眷,目光在商婉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点点头,“皇兄深明大义,愚弟自然听从。只是女眷们虽然可以走,但不能回宫,还烦请各位娘娘在偏殿候着。” 说着,一众士兵上来,监督着各位嫔妃到了偏殿。 商婉梅没动,这种时候,她不可能走。 商婉竹要走,然而却被慕容珣拦了回来。 商婉梅瞧这阵势,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话说自打商婉竹进宫,整个人就不对劲,如今慕容珣又来了这么一出,难道这两个人之间…… 慕容琰开口,“三弟,你一向不是追名逐利的人,如今带兵谋反,可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 慕容珣面色沉凉,说道:“没有。我从小便不懂追名逐利,上面有两位哥哥,我也从未对皇位起什么觊觎之心,只过好自己的太平日子,一生和乐便好。可即便我是这样,还是阻止不了我的东西被人一件件地夺走。现在,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不跟人争,就只有被剥夺的份。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唯有争,唯有抢。” 他这话说的商婉梅也愣了:谁夺走他什么了? 她的目光,顺着慕容珣的目光,落到了商婉竹的身上。 心中骤然清明:这小子今天这么一招,不会是因为商婉竹进宫做了慕容琰的妃子吧? 她瞧着商婉竹,商婉竹也瞧向她,让她更加震惊的是,商婉竹看她的目光里,竟然充满了怨恨。 都不正常,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珣接着说:“皇兄,我从小便锦衣玉食,悠闲自在,也因此,从没有向任何人求过什么。唯有在商家三小姐这一件事上,我曾跟皇兄说过,我与她两情相悦。皇兄你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我不忍用这些事烦你,便想着过些时日再请你赐婚。可是你,竟然先我一步,将她娶进宫中。皇兄,你已拥有了天下,身边又有皇嫂这样的旷世美人,又何苦跟小弟我争这一个女人?” 第201章 恨入骨 还没等慕容琰回话,商婉竹倒是镇定地开了口,“王爷,这件事,你大概误会了皇上。并不是皇上将我选进宫中,执意这么做的人,是我们的皇后娘娘。” “什么?”商婉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商婉竹进宫的时候,她有一万个不能理解,一万个不情不愿。 姐妹共事一夫,已经够奇怪的了,况且她的夫君,她还不想拱手让人。 如今说什么是她执意让她入宫,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商婉竹眼中的怨恨更甚,也可能是这么长时间了,她终于不用再伪装下去了。 只听她道:“姐姐入宫为后,深恐自己根基不稳。本来娘家是姐姐的坚实后盾,可无奈商家刚刚出了一个前朝皇后,地位尴尬。姐姐怕自己孤掌难鸣,急于找个帮手,就跟皇上请旨,让我嫁入宫中。姐姐,我真不愿意这样叫你,从前你便是这样自私。我曾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还是那样为了自己不择手段。” 此番话一出,慕容珣都不免皱起了眉头,“皇嫂,我本以为你善解人意、知书达理,却没想到……我和婉竹,是在庄亲王府见面。以皇嫂的聪慧,不可能看不出我二人之间的情意,可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商婉梅刚要开口辩解,商婉竹抢先说:“我和小菊都是她的妹妹,她要找人帮忙,嫡亲的妹妹不是更好。哼,可她知道小菊喜欢的是易将军,为了亲妹妹的幸福,就只能牺牲我这个庶妹。要怪,也只能怪我是个偏房生的,没有地位的庶女。” 慕容珣听闻此言,十分不忍,“婉竹,你莫要妄自菲薄。即便你是庶女,即便你是二哥的嫔妃,待我事成之后,依然立你为后。有人若敢对你指手画脚,我便杀了他们。” 商婉梅冷笑一声,“慕容家的天下,三兄弟轮流坐,皇后的位子,商家的姐妹也是轮流坐。慕容家和商家,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为什么要如此纠缠不清?” 慕容珣叹了一口气,“话已说完,二哥,我并非存心篡位,我只是想夺回我心爱的女人。你和皇嫂的命,我不想要,今日之后,我放你们离开,你们尽管逍遥度日便好。” 慕容琰微微一笑,这让商婉梅很是佩服他的淡定。 只听他说:“皇兄我是不会走的,要走也是你们走。” 慕容珣疑惑地望着他,他接着说:“其实所有事,都源于误会。婉竹进宫,并非是婉梅向我举荐,而是贾兰。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贾兰之所以在宫中苟且偷生,是另有所图。她跟着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慕容瑄在位,她的儿子就是未来的皇帝。因此当她跟我说,想让婉竹进宫的时候,我答应了,就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番话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就连一向沉稳的商婉竹,眼神也惊慌起来。 慕容琰继续说道:“我知道朝中有很多慕容瑄的人,即便是商太师,他的立场也说不清楚。我同意婉竹入宫,一方面是等待贾兰的下一步行动,另一方面,也是想保护她。三弟,你放心,她当初是怎么进的宫,如今依然完好无损。为兄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霸占弟弟的心上人。” 慕容珣询问的目光望向商婉竹,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回应。 只见商婉竹颤巍巍地站起来,瞬间便泪流满面,“原来,我竟是着了二姐的算计,给她做了一回棋子。”她突然下跪,“皇上,请你救救姐姐,我……我在她的饮食中下了毒。” 这番话更加惊人,不仅商婉梅心中咯噔一声,就连慕容琰都慌了手脚。 “你细细说来。”慕容琰下了命令,同时,死死抓住商婉梅的手。 商婉竹跪地叩头不起,说道:“当日长姐派人来传话,召我入宫,我不明所以,误会并怨恨长姐。进宫之后,皇上专宠长姐,根本不过问后宫的其他人。我见长姐地位十分巩固,根本不需我的助力,便更加怨恨。后来,贾兰让我跟她合作,陷害长姐,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商婉梅默默地感觉了一回,并没觉得自己有中毒的迹象,便道:“我没有任何不适,你的毒应该没被我吃下去吧?” 商婉竹痛哭流涕,“长姐,毒你一定吃下去了,我下在你用来试味的水果羹里了。只不过这是一种,要过段时间才能毒发。贾兰给我这个,就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此刻,商婉梅只想骂三字经! 慕容琰紧张万分,“婉梅,水果羹你真的吃了吗?” 商婉梅无奈地点点头,“虽说只尝了一口,但的确是吃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小宫女立刻昏过去了。 商婉梅瞧了瞧小宫女,又瞧了瞧慕容琰,“她们中的某些人也吃了。” 慕容琰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走到商婉竹旁边,死死揪住她的手,“解药呢,解药呢?” 商婉竹强忍住哭声,“贾兰那里有解药,妾身这就去拿。”说着,慌忙起身。 “不用了,寡人亲自去。”慕容琰甩开她,就要往殿外奔。 他奔到门口,正与一个太监撞满怀,慕容琰大怒,“什么事?”他吼道。 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跪下就是一阵磕头,一边抖着声音说:“陛陛陛下,兰兰兰才人自尽了。” “什么!”慕容琰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你再给我说一遍!” 太监叩头如捣蒜,还不忘了将一方丝帕呈上来,“这,这是兰,兰才人的绝笔,请皇上过,过目。” 商婉梅抢上来一看,只见丝帕上字迹潦草,但意思她是看明白了。 贾兰也不知道跟她有多大的仇怨,非要在她生日这天膈应她,所以特意选了这么个黄道吉日自尽。 自尽也就罢了,怕没法气死慕容琰和商婉梅,她还特意提了一嘴,那个毒药的解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之所以死,就是为了让商婉梅也死。 第202章 毒入骨 贾兰的这招很是有效,果然把慕容琰气得七窍生烟,骂道:“寡人当日妇人之仁,竟然留下这么个祸害,祸害!” 商婉梅看见他瞪着发红的眼睛,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心里更害怕了,忙捉了他的手,“阿琰,你冷静一点。”明明要死的人是她,怎么慕容琰比她还激动! 商婉竹夺过帕子来看,瞬间瘫倒在地,欲哭无泪,“请皇上赐妾身一死,让妾身先入黄泉,为姐姐开路。” 我擦!商婉梅心里又骂了一句:这商婉竹话中的意思,她是死定了。 慕容琰咬牙切齿,抽出剑来,直指商婉竹,“你说的很对,只是我一定不会让你姐姐死,下黄泉的只会是你。” 这一系列变故起的太仓促,就连忙着来谋反的慕容珣都没了主意。 见慕容琰要杀商婉竹,他一个箭步抢上前,“皇兄要杀就先杀了我吧,今天的事,小弟也有责任。” 慕容琰淡淡回了句,“很好,寡人就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说着就要一剑上去,把那两个人穿糖葫芦。 商婉梅死命抱住慕容琰,“阿琰你冷静一点,别说我的毒还不一定无药可解,就算真是那样,你也要为我积点阴德,免得我下了地狱日子不好过啊!” 她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慕容琰一愣,把剑扔下,冷冷地说:“你们两个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寡人面前。” 商婉竹爬到商婉梅旁边,“姐姐,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磕头。 商婉梅也是无语,扶起了她,“算了,你这是遭人利用。” 转头看向慕容珣,“三弟,如今事情成了这样,你可还要谋反吗?” 慕容珣此刻已然无地自容,同情慕容琰夫妇还同情不过来,哪里还记得什么谋反的事,当下说:“都是小弟的错,小弟不敢谋反。” “赶快走吧,再不走,寡人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慕容琰挥挥手,浑身无力地说。 虽然商婉竹对商婉梅还是依依不舍,但是慕容珣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果断地将她拉起来,连推带搡地逃了出去,顺便还把自己带来的人也原封不动地带走了。 商婉梅悲催了一会儿,见慕容琰呆立不动,有些担心,上前戳了戳他的胳膊,“阿琰,你怎么了?” 慕容琰痛心疾首,跌坐在地,“都是我的不好,当初就不该留下贾兰这个祸害,也不该为了试探贾兰,将商婉竹召进宫里。如今大错依然铸成,我要如何面对你啊婉梅。” 商婉梅此刻倒是平静下来了,淡然道:“阿琰,你也无需太过自责。你既然做了善事,上天没有给你善果,也定替你挡下了其他灾劫。倘若你杀了贾兰,现世或许可保无虞,下一世她若找你复仇,说不定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作为一个崇尚科学的人,她这番话说的实在违心,但也没办法,安慰慕容琰要紧。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慕容琰依旧沮丧不已,“我与你,这世为夫妻,我若无法护你周全,便是有来世又有何用!” 商婉梅擦了擦他眼角滴落下的泪,“这世修来的福气,我们下世还做夫妻啊!你想想,我从未来那么远的时空穿越过来,不就是为了遇见你吗?既然老天能让我穿越,也定会安排你我下世相见的,我说的你信吗?” 她自己都不信。 慕容琰悲伤难以自持,抱了商婉梅,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商婉梅还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可见在他心里,也认定了她一定会死。 “阿琰,你先别伤心,你贵为一国之君,想给我解个毒又有何难。贾兰一介区区女子,又能有什么高深的手段。我不信这就是你我的生离死别,我不信我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就是为了等到今天。” 没错,之前她也以为老天终于垂怜她了,让她穿越之后,给她安排的都是好事。 如今她才知道,老天爷这是花样折腾她。 之前之所以让她顺风顺水,是因为磨难在这儿等着呢。 所谓想要把一个摔得多惨,就先要把这人举得多高。 唉! 慕容琰似乎振作了一点,擦干眼泪,“婉梅,你说的没错,我这就找太医给你诊断,这就去。” 不多一会儿,宫中一众太医就在慕容琰那“治不好皇后,就要了你们的命”的命令下,屁颠屁颠地聚集在映梅阁中。 一众老家伙轮流望闻问切,又窸窸窣窣地讨论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们还得翻阅古籍,看看有没有克毒之法。 商婉梅一听他们这么说,心知无望。 慕容琰给他们一天的时间,限令他们找出解药,否则…… 商婉梅这才明白,因为她,一代明君就要变暴君了。 如此说来,她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精了。 难怪一提到红颜祸水,大家都没个好气。 众生平等,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命将不保,就要了那么多人的命呢! 太医们果然不舍昼夜地研究了一整天,得出的结论是,要想给皇后解毒,需要一味十分重要的药引子——人鱼泪。 商婉梅一听就想笑了:这帮老家伙们的想象力真丰富,人鱼这种东西,都能被他们编造出来。 慕容琰却信以为真,忙问:“这人鱼泪,哪里有?” 老家伙们一摊手:老朽们也不知道,古籍里虽然有这么个说法,但是谁也没真的见过啊。 商婉梅无语:这些老家伙们虽然是太医,但是为官之道,倒比那一二品的大员还机灵。 找不到解药,老家伙们的脑袋自然搬家。 可是要让他们拿出解药,他们又无计可施。 合着这么些人商量了一天的结果,就是商量出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把包袱抛回给皇帝。 若是找不到人鱼泪,那可是皇帝自己不给力,跟他们可没关系。 慕容琰无奈,只好悄悄问商婉梅,“你见多识广,可知道哪里有人鱼泪吗?” 商婉梅刚想说世上根本没有人鱼这个物种,转念一想,说出来终究不好,难为了老家伙们为了保命而绞尽脑汁。 便道:“人鱼在海里,阿琰你便派人到海中寻就是了。” 第203章 临终遗言 慕容珣造反,从一开始就在慕容琰的掌控当中。 他之所以没有道破,之所以默默等待,只是为了替自己重整朝纲找一个借口。 慕容珣和商婉竹是被放跑了的,这两人天涯海角地流浪去了,对外只说他二人被处死了。 借着这个机会,朝中一众慕容瑄的旧部,都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整顿了个七七八八。 就连一直被软禁着的慕容瑄,也难逃一劫。 死之前,他提出要见商婉梅。 商婉梅本不想去的,她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更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可一想到两人都是即将赴黄泉的命,说不定黄泉路上还能碰见,过去先打个招呼也好。 这么想着,便带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往软禁慕容瑄的破落宫殿而去。 这座宫殿,比之前贾兰住的还差好多倍,其破败的程度,跟殿外密密麻麻守卫着的士兵一点都不相称。 这样的破地方,就不应该有人气,可是它从外面看,还偏偏听热闹的。 进去之后,那可真是人间地狱的样子。 残垣断壁,灰头土脸,枯草败花,一股子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商婉梅没那么矫情,倒是跟随的两个太监各自用袖口掩住了口鼻。 慕容瑄的脸色苍白中泛着枯黄,憔悴不堪,见商婉梅来,只阴翳一笑,“你终于来了。” 终于?商婉梅面色冷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慕容瑄笑得阴森森的,甚是可怖,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爱过的第一个男人。虽然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后来又爱上了易默风和慕容琰,可是最初得到你的心的人是我。” 都这种时候了,还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商婉梅揣度着道:“对不起,并没有那回事,我爱上的第一个人,也不是你。” 慕容瑄嘿嘿一声,“别自欺欺人了,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 商婉梅有些不耐烦,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是在浪费生命,更何况,她的生命已经那么宝贵了。 “你找我来,不是想跟我追忆往事吧?”她扫视四周,却没发现一处干净的能坐的地方,只好作罢。 而慕容瑄,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肮脏污秽的环境,泰然自若地说:“当初若不是慕容琰求父皇将你赐给他为妃,我也会主动求娶婉兰的。” 商婉梅诧异道:“为什么?” 慕容瑄微微一笑,透着三分嘲讽,三分阴毒,三分得意,“因为我手里握着你对我的一往情深,而慕容琰又对你思慕不已,把你嫁给他,你就会成为我最好的利器。” 商婉梅心中一动,慕容瑄的话,让她想起长久以来对慕容琰的推测,难道是她错了吗? 慕容瑄大概以为商婉梅的心中对他仍存有一丝温情,因此即便落魄潦倒至此,他依然想凭着这丝温情,将这个背叛他的人伤上一伤。只可惜,他并不知道,商婉梅对他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没有。 ”你是说,慕容琰娶我,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只因皇命难为,他心里一直是喜欢我的?”原来曾经是她摆了好大个乌龙,残忍地将慕容琰近于绝望的表白列入不予考虑的范畴。 慕容瑄冷笑一声,“中秋夜宴,你一舞萦尘,人人都以为你会成为未来的太子妃,却不知真正将你看在眼里的,只有我那傻瓜二弟。那些日子,你对他视而不见,他想必十分难过吧。” 商婉梅真是无语了,此人死到临头,竟然还能考虑别人难不难过,心还真的很大。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问。 慕容瑄回答,“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对你的只有利用。如果你不是京中第一美,如果慕容琰没有看上你,我也不可能把你放在眼里。” 商婉梅冷笑一声,“那很好。” 慕容瑄愣了一愣,以他对女人的了解,几乎所有的女人在感情上都是藕断丝连的,这位怎么就那么狠心果断呢?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商婉梅转过身,急于想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如果只有地方恶心的话,她还受得住,她受不住的,是这个恶心的地方里面龌龊的人。 “你再给我跳一次吧,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慕容瑄急切地在她身后喊道。 商婉梅停住脚步,头也不回,“不好意思,我和你昔日并没有情分。” 其实就算她想跳,也根本就不会跳,要是慕容瑄打算欣赏一下二十一世纪群魔乱舞的风格的话,她倒可以尝试一下。 商婉梅消失在慕容瑄的视线里,很久很久,他都盯着她离去的那扇门。 终于,他喃喃自语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根本不知道,不是我不想娶你,不是我非要把你送到老二的王府。只是,我争不过他。慕容琰,我始终争不过你!我的女人,我的江山,最终都落在你手里,我恨你,即便到了阴曹地府,我也恨你!” 寒冬腊月,算起来,商婉梅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所体验的,是普通人一生都无法体验的惊心动魄、爱恨痴缠。 短短一年,于她来说,却像一辈子那么长。 御花园里的雪景,虽然更胜王爷府,然而她还是怀念那个比这里不知小了多少倍的地方。 她踏着雪,想起自己刚到王爷府,在湖边初见易默风的情景。 考究的宫鞋,是用整张羊皮做的,外面的云锦鞋面勾着玉兰花的花样。 这是慕容琰叫人特制给她的,他并没有忘了,她当初嘱咐慕容珣给她造一双这样的鞋子,之后却拿到一双毛茸茸的成品时哭笑不得的样子。 慕容琰对她真的是很好,好到将她的一言一行都记在心里。 现在,他正满怀希望地派人到海中为她寻找人鱼泪,而那可耻的真相,却夜夜吞噬着她的心。 “阿琰,你既将我记在心里,将来我走了,你是否能踏踏实实地生活呢?”她忍不住,站在人工湖前低语。 第204章 故人亡 “你在说什么呢?我好像听见你叫了我的名字。”慕容琰从商婉梅的身后绕了过来,手臂十分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 商婉梅笑笑,“我说,我好想回到王府去,跟你朝夕相对。” 慕容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我明白,这王宫太大,你会感到孤独。我不能陪你,你又不能说,所以怀念王府的日子了吧?” 商婉梅点点头,忍住想要痛苦出声的冲动。 慕容琰将自己的狐皮大氅解下来,披在她身上,边整理边说:“听说你去见了慕容瑄,他没为难你吧?” 商婉梅摇摇头,“时至今日,他还能为难我什么。只不过,他对我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让我很是高兴。” “是什么?”慕容琰的目光中泛着亮光,好奇地看着商婉梅。 商婉梅失笑,“按说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可听过之后就是高兴。我本以为,是他为了叫我监视你,才把我嫁到王府,我以为你原本喜欢的是贾兰。可是当初竟是你求娶的我,你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我。” 慕容琰的眉头皱了皱,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知道这件事啊,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的确是我求娶你的不假,当时我若不先下手,你现在就是我嫂嫂了。” 商婉梅将头往他肩头靠了靠,“其实就算你一开始喜欢的人是商婉梅,那也不是现在的我,可总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这个人的话,就会很圆满。” 慕容琰将她被风吹乱的散发理了理,“中秋夜宴,我爱上的是那支舞,当你嫁过来之后,我爱上的就是你。” “嫁过来。”商婉梅轻声细语,“我真的好希望我能早一点穿越过来,这样,也许就能早些遇见你,也许就能陪伴你久一点。” 慕容琰答道:“以后你都会陪着我,我也会陪着你,日子还长,你又何苦在意那短短的几年。” 商婉梅的心,痛得难以自持,眼泪噼里啪啦地打湿了慕容琰的袍子。 “你怎么哭了?”慕容琰捧起她又冰又软的小脸,忙不迭地擦着她的眼泪。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商婉梅强笑道。 慕容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发问,雪地里猛地跑来一个小太监,那副哆哆嗦嗦的样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了?”慕容琰向前一步,皱起了眉头。 “陛下,前线战报,五日前我军大举进攻鲜卑部族,战斗艰苦异常,最终以我军胜利告终。但,但易将军他,阵亡了。” 商婉梅的心咯噔一声,整个人处于一片虚空中,只觉得天地间的白,白得太过刺眼,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娘娘。”宫人惊呼了一声。 慕容琰大惊失色,回身抢了半步,将商婉梅接在怀中,“快,传太医。” 太医们齐聚在长宜殿,这一次,慕容琰没把商婉梅送回映梅阁。 易默风死了,有很多善后的事情需要做,国事他无法放下。 皇后他也无法放下,只好将商婉梅安置在自己的宫中,方便及时照料。 太医们又一次轮流进行了望闻问切,最后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皇后娘娘的毒发了。 “陛下,您无需太过忧心,娘娘虽然毒发,但进程比较慢,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毒发之时,会造成晕厥,因此才……” 慕容琰忧心如焚,紧张地在殿中踱来踱去,“寡人派人去找人鱼泪还没有找到,你们务必要吊住皇后的这条命,否则我决不轻饶。” 太医们诺诺称是,暗地里却不住地用袖口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这边商婉梅悠悠醒转,见自己身边围了一大帮人,便知道出了什么事。 “阿琰,易默风真的死了吗?”商婉梅在昏倒之前,心思就沉浸在易默风阵亡地的这件事上,因此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他的死讯。 慕容琰叹了口气,点点头,“消息已经传到易府了。” “菊儿她怎么样?”那么个痴情的女子,少女时代的心上人一直都是易默风。即便他娶了别人,爱上了另一个人,她却还是对他痴迷不悔。 慕容琰遣退太医,坐到床边,懊悔万分地说:“都是寡人不好,沙场刀剑无眼,应该等易默风胜利归来之后,再将四姑娘嫁给他的。如今菊儿她刚刚成婚便守了寡,你又……唉!” 商婉梅到了此时,反而平静下来。 连易默风这样健健康康、武功高强的大活人,都说没就没了,更何况她这个纤弱的小女子呢! 想到黄泉路上有易默风先去给她开路了,她就不怎么怕了。 “阿琰,你赐婚是没错的。我想,菊儿若是还没得嫁给易默风,他就死了,她一定会抱憾终身的。现在她心愿已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想,她肯定宁愿做易家的未亡人,也不愿意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说白了,商婉菊还是个死心眼儿的姑娘。 慕容琰点点头,“其实我最担忧的还是你,今天的毒发了,虽然太医说暂时没有危险,只是偶尔会昏厥,但我的心里,仍然总是不安。之前你跟我说了那番话,婉梅,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商婉梅故作无知地摇摇头,“我觉得还好,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之前我说的那番话,只是因为我贪心而已,跟你在一起,就算再久,也还是觉得不够。” 慕容琰疑惑地望了她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躺着,我过一会儿再来陪你。”慕容琰拍了拍商婉梅的手,对她温柔地笑笑。 商婉梅点点头,其实她是很舍不得他走的,然而她却不能任性地留下他,因为那样会让他察觉出异常。 如果他现在就知道世上根本没有人鱼泪这个东西,会不会崩溃? 慕容琰转身离开,到前殿去了。 商婉梅躺了一下,觉得很无聊,便起身也到前殿去。 她就要死了,临死前,想尽可能多的看看慕容琰,哪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远远地看着也好。 第205章 离别 前殿里似乎来了人,商婉梅绕到旁边,挑开帘子,张望了起来。 黄易、温自流、老大、老二和老九,整整齐齐地站在慕容琰面前,一个个脸上的神色都如丧考妣。 慕容琰什么时候把这几个都召回来了?商婉梅好生疑惑。 只听慕容琰问:“还没找到吗?” 黄易摇摇头,“整个商家都翻遍了,连四夫人的坟都挖开了,什么也没有。” 慕容琰的脸色,浓郁阴暗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贾兰这个贱人,难道真的把解药都毁了吗?” 温自流眼中滴下泪来,“我这么多年行走江湖,也从未听过这种毒。这几天的时间,我把京中的药铺,包括江湖郎中都问了个遍,依然没人能解这种毒。” 老大阴沉着脸,“广陵那边,也着人打听着,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慕容琰再看向老二和老九,这两个人也是一脸愁容。 “知道了,你们继续查吧。人鱼泪这个谎话,怕也骗不了她几天了。”慕容琰哀伤地说。 商婉梅的泪水扑哧扑哧地留下来:原来人鱼泪是慕容琰编来安慰她的谎话,而她也明明知道这是个谎言,却故意瞒了他,不想让他失望。 五个人刻不容缓地退下,步履匆匆好像生怕晚了,就来不及救商婉梅的性命。 此后的几日,没人再提人鱼泪,正像是越想要圆谎,反而越容易穿帮一样,两个人的心中都存了默契。 易默风的遗体被运了回来,好在是寒冬腊月,尸身并未腐坏。 商婉梅随着慕容琰到易府去探望了一次,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易默风的面,只不过这次,他不是沉默寡言,而是真的不能说话了。 商婉梅凑近了棺材,见旁边无人,小声说:“你别走的太快,我也就要去了,你等等我,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儿。” 易默风沉默不语,好像答应了她的话。 商婉梅有些安心,转头看坐在地上发怔的商婉菊。 “菊儿,节哀顺变,你的人生还很长,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商婉梅轻声地安慰商婉菊道。 商婉菊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似乎外界的一切对她都失去了影响力。 她像是高僧入定一样,又很像五感尽失,总之,她的状态,让人看了心里直冒凉风。 商婉梅知道这种事情,旁人再劝也无用,终究是要自己想开才行,也就不再多话。 他日,到她躺在棺材里的那一天,慕容琰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不到了,也无法宽慰他,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尽快脱离悲伤呢?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慕容琰看着愣神的商婉梅,关切地问:“怎么了?” 商婉梅轻叹一声,“我在想,商家四姐妹真是白白担了虚名。” “怎么讲?”慕容琰饶有兴味地问。 商婉梅先点了点自己,“大小姐,才艺最佳,你看看我现在,哪还有什么才艺?二小姐姿容最艳,到了后来,也不过是个在宫中蹉跎了岁月的怨妇罢了。三小姐智计最绝,却被人当了棋子都不自知。四小姐性情最妙,她简直就成了一个木头人,估计今后也不会是个好性情了。” 慕容琰叹了口气,“当年,以商太师在朝中的威望,自然人人都想巴结他。每天对他阿谀奉承还不够,这马屁还要往你们姐妹身上拍。其实论才艺论姿色论智计论性情,也未必只有商家的小姐们最高明,只不过论父亲的地位,没人比得上商太师罢了。” 商婉梅也认同,“商太师是一品大员,权势、地位、金钱,他一样都不缺。因此,他家的女儿比别人出挑些,也不奇怪。只有衣食无忧,生活闲适,才有心情学才艺,才能成长为好性格,这很正常。” 慕容琰笑着点点头,“你说的很对,你说的话总是很对。依我看,现在的你,才是最难得的,这个时代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啦。” “那是当然了,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嘛!我想,大概也只有你,能忍受这一点了。若是换个人,说不定会怕我,防着我,或者把我看做妖孽。如果不嫁给你,我恐怕早就死了。”商婉梅这话说完,骤然意识到“死”对他们来说,是个很敏感的话题,她不该贸然提起这个话题。 慕容琰沉默了良久,嘴角终于绽出了和煦的笑容,“其实我也并没有那么开明,你若一上来就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说不定我也会怕你,防着你,甚至把你看做妖孽。还好,你让我先爱上了你,一旦爱你,其他的所有都变得无所谓了。” “是吧,也许真的是。”商婉梅觉得有些累了,将头靠在慕容琰的肩上。 马车的车厢又大又舒服,已经是整个大盛朝最好的了,可她还是觉得有些颠簸。 况且,慕容琰的肩头也不如从前那般好用了,今天她怎么都感觉有些硌的慌。 是了,慕容琰他肯定是瘦了。 商婉梅的心中一片凄凉——他不忍与她离别,所以寝食难安,于是就瘦了。 “阿琰,我想枕在你的腿上睡一会儿。”商婉梅嘟起小嘴,撒娇地说。 慕容琰点点头,身子往车厢边上挪了挪,给商婉梅腾出更大的地方。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腿,“睡吧。”他笑着说。 上一次,商婉梅跟他共骑一匹马,也说她要睡一会儿,结果她是因为流产而昏过去了。 每当她有事,都装作若无其事,好让他安心,这一次呢? 商婉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她感觉到慕容琰的胳膊搭在她身上,防止马车颠簸,把她颠到地上去。 “你一定要看好我,别让我掉下去了,我睡啦。”商婉梅心满意足地说。 慕容琰眼圈红了大半,强忍着咽了下口水,哽咽道:“睡吧。”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睡去,他只希望,她还能醒来。 商婉梅真的睡了,甜甜的笑容兀自挂在她的脸上,她看上去那么心安、那么满足。 慕容琰的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带笑的睡颜,终于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马车向皇宫疾驰而去,马蹄在雪地上留下一排整齐的脚印。 京城的雪还在下,下凉了人的身体,也冻住了人的心。 (全文完) 番外:换你一生 这是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女子广袖流衫,纤细的腰肢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面,在桂花飘香的中秋夜宴上,以一舞“萦尘”艳了一室的风光。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神态,都诉说着内心的情感。她眼中的波光,时不时扫过宾客的面庞,却未曾在一人身上稍作停留。只因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那个世界,别人进不去,她也不想出来。 他知道,她是她父亲献给太子的礼物,是野心勃勃的太师老儿,着意训练出的完美人偶。然而他却坚信,她有自己的灵魂,在一个无人能看见的角落,她的灵魂可以自由地歌、奔放地舞。 精雕细琢的舞步中,虽然充斥了太多的野心,她却用自己的温柔融化了那一分刻意,只以飘逸和灵动,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舞毕,她便回复了端庄持重的仪态,走出了她的那个世界,又变回没有灵魂的人偶。他的心,蓦然就痛了起来,既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他还记得那场秋雨过后,他只身来到父皇的寝殿,双膝跪地,请求父皇把她赐给他。 他知道,如果她嫁给太子,就一定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她的灵魂,会在权利的角逐中渐渐失去颜色。他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他要给她一个女人所需要的最完整的呵护,因为她是他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他的心中有五分的把握,全部都来自于父皇对他的宠爱,另外的五分,则是由政治环境下权衡利弊而决定的。他不知道,朝政和他,哪一个对他父皇来说更重要一些。也许他想试试,想知道那个结果。 趁着父皇沉吟不语的空隙,他望着窗外泠泠而下的细雨,梦境便定格在这里——他醒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没有她,没有任何一种他熟悉事物的世界。 他从冰冷仪器的束缚中起身,略活动了一下,拉开一个貌似是门的东西,走了出去。 走廊里乱糟糟的,一个中年女人正捂着嘴喜极而泣,周围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不约而同地望着什么地方。 他好奇地跟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看到一个房间里,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的眼神,他是熟悉的,除此之外,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尤其是她僵硬的身体,木然地任由一群穿着白袍子的人随意摆弄,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一个白袍女子走出房间,神色冷淡,“朱仁恭的直系亲属是哪位?” 他的身子一僵,又向屋内躺着的女子看了一眼。朱仁恭,他知道这个名字,那是他的皇后前一世所用的名字,他的皇后,是不属于他那个时代的人。 “我们是。”喜极而泣的中年女人,拉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手,从人群中迈了出去,满脸期盼地瞧着穿白袍的女子。 白袍女子微微一笑,“真是医学奇迹,你们的女儿被雷劈中都能醒过来,实在是万幸,恭喜你们。” 中年男女脸上,一副抑制不住的感激涕零的表情,拉着那白袍女子的手,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实在是太开心了,这种开心超越了一切,包括他对现实环境感到的不适应。 虽然那个女子,跟他爱着的那个人长着截然不同的面孔,甚至要平庸很多。但从一开始,他爱的就是她的灵魂,尽管那灵魂,在他们成婚之日,被偷偷换过了。 其实他了解她什么呢?除了那支舞,他对她一无所知,真正爱上她,却是眼前这个人的灵魂换到那副身躯上之后。 也许他觉得新奇,因为她总是那样出人意表,行事与众不同,让他怀疑她真的是太师着意培养的诱人利器吗? 按照利器的标准来说,她太过于粗制滥造了,可按照人的标准来说,她却很令人满意。 一连几十天,他都会去她病房门口瞧上几次,看她从一开始只有手指能动,慢慢练习到做得出几个动作,再到经人搀扶,可以勉强走路。她的每一个进步,他都看在眼中。 这些天里,他学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听说她是一个苏醒了的植物人。他不懂什么叫做植物人,但硬是记住了这个词,想等她康复了,再找她问问。 这些天里,他知道了他所寄宿的这副身体,成长在一个不错的家庭,本身却是个纨绔,跟人飙车出了车祸,伤势很严重,能醒过来已属万幸。 他很高兴自己有这么便利的条件,他的伤明明都好了,却想方设法赖着不走,家里人也就心甘情愿地让他留在这里继续治疗。 她的家人,换着班来照顾她,因为她的身边,时时刻刻都不能缺人。在他的理解里,她的魂魄离开身体太久,到他的那个世界陪他走了一生,所以才会恢复得这么慢。 慢也无妨,他有的是耐心,正如前世等待她的那些时日,看着她渐行渐远,看着她投入别人怀抱,他就慢慢地等,等到她回到他身边。 其实他心里是没有把握的,怕她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可是除了等,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因为他的世界,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 这次的等待,终于让他得到了一个机会,那天,她的家人到医生办公室去了,他看见她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吃力地练习行走。 他没有犹豫,推开门进去,一把扶住她因无力而颤抖的身子,她惊异地望了他一眼,却因为说话不太灵光,放弃了开口。 他知道她没认出他来,因为他所寄宿的这副身体,跟她所知道的他,也是截然不同的。但是她并不排斥他,让他很欣慰,她总是这样和善,是他了解的那个她。 那个她,曾经拉起痴傻的他的手,曾经傲然地和他并行于人前;那个她,曾经因为他受到嘲笑,曾经因为他吃尽了苦头。 现在换他来照顾她,无论需要多久,无论多么困难,要等到她能重新投入他怀抱的那一天。 她闯入他的十九岁,给了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日月,现在他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想陪她走完另一段人生。在这段人生里,她是主,他是客,她一无所知,他深情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