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欢喜》 1、第 1 章 3月的安城犹如泡在水雾中,乍暖还寒的时节,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熟悉的潮气,细密的水珠一层层地从墙上沁出,地板也是湿漉漉的,到处透着黏腻,却丝毫无损商场的热闹。 中心场区里,临时搭起的舞台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某家电品牌促销,正在举办手工艺品比赛,洗碗机、面包机、烤箱等大奖让现场大妈像打了鸡血般。 安城是个以手工艺出名的城市,以编织工艺尤甚,藤编、竹编、皮编等小手工艺品在周边城市小有名气。 当地人犹热衷这种小比赛,商家也爱以这种活动作为噱头宣传品牌。 夏言大清早便被母亲徐佳玉拉着往商场跑,价值两千八百九十九的家用洗碗机不止对现场围观群众极具吸引力,对徐佳玉也是,刚看到商场门口偌大的广告牌便迫不及待地拽着她往这边挤。 主持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10分钟”“没报名的朋友要抓紧时间了”的催促声更添了几分紧迫感。 夏言个子小,人也纤瘦,力气也小,敌不住徐佳玉的力气,旁边还有爱凑热闹的夏晓推着,挣不开,手腕被她抓得有些疼,连着叫了她几声后,徐佳玉终于从狂热中回过头来看她。 “妈,我直接去商场给您买一个就是了……”手揉着手腕,夏言想将她拽回来,力气小又被拽了回去。 “花什么冤枉钱呢,赢一个回来就是了,白捡的便宜。” 夏言偷偷瞥了眼内场,看着满场的大妈,脚步微微刹住,回头反握住徐佳玉手:“好了好了,妈,我去,我去还不行嘛,您别急着推我,我先去个洗手间好吧?” 徐佳玉松了手:“行,我先去给你占个座。” 又不放心地叮嘱她:“走路慢着点,不用赶,知道吗?” 夏言边后退边连连点头,人一从人群里脱身,就赶紧着往洗手间去,琢磨着找什么理由脱身,到洗手间门口时径直左拐了,差点撞上了人,一声低沉的“小心”后,她被一只手虚挡住。 “这里是男厕。” “……”尴尬一下涌上来,夏言脚步生生顿住,“不好意……” 脚下打了个趔趄,怔怔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 沈靳眸心微敛:“你没事吧?” 语气疏离,是陌生人对陌生人境遇不放心的一句问候。 夏言勉强动了动嘴角:“没……没事。” 挨着洗手台往旁边挪了几步,身子有些虚软,心脏跳得有些快,不是很能受得住,看沈靳还在看她,勉强冲他挤出了个微笑:“我真没事。” “谢谢您。” 反手拧开了水龙头,眼角余光里,看到他拧开了另一个水龙头。 除了“哗哗”的水流声,四下一片安静。 低垂的眼睑里,夏言能清晰看到水流下他修长有力却指节分明的手。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也是最巧的手,男人的手。 他很快洗完,关了水龙头,身边压力骤轻时,他的脚步声渐远。 夏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消失在转角的高大身影。同平面上,镜子里的脸还很年轻稚嫩,二十岁出头独有的胶原蛋白和青春感还在。 手迟疑地落在脸上,掐了掐,连触感也是真实的。 夏言突然想起了个典故,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她现在22岁,可是她记得,她和沈靳结婚五年了。2011年9月,她和他相亲认识,三天后领证结婚。 现在…… 夏言低头看了眼洗手台上的手机,屏显背景里,时间是2011年3月,她还在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的时期,并不认识沈靳。 “姐,好了吗?”夏晓脆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言回头,夏晓瘦小的身子也随之映入眼中,蓝白色系的运动校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过长,正在抽高的身体瘦得跟麻杆似的,四肢纤细,脸蛋白皙稚气。 “晓晓……”夏言轻轻叫了她一声,“童童呢?” 夏晓一脸茫然:“什么童童?” 夏言摇摇头:“没事。” 关了水龙头,朝她走了过来:“走吧。” 回到赛场时徐佳玉迎了上来,看她脸色有些苍白,不放心地握住她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回去算了,尽管她眼睛里对即将憾失的洗碗机还有些依依不舍。 夏言身体从小不好,徐佳玉对她一向过于小心翼翼。 夏言握了握她手:“妈。我没事。” 其实也没有差到要小心翼翼的地步。 她回了赛场。 参赛的人很多,几百号人,以中年妇女居多,编织手工艺这种东西,年轻人已鲜少有人再涉及,因此赛场中的夏言显得尤其引人注目。 评委席上的沈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里的夏言,手肘撞了下旁边的沈靳:“二哥,那个女孩好漂亮。” 沈靳正在笔电前忙,没抬头:“有空就把我上午发你的商业计划书好好再研究一下。” 一份装订成册的文件被扔到了他面前。 沈桥没敢再吱声,沈靳是被他半瞒半骗弄过来镇场的,他没给他甩脸走人已经是容忍。 活动是朋友公司主办的,家电公司搞促销,特地托他找几个业内有名望的人过来做评委镇场。沈桥能想到的真正行家就沈靳一人,工艺设计出身,几年前创立的工艺品公司一度盛极一时,加之最近新公司筹备也需要找这方面的人才,才想着把沈靳弄过来,也算是给他们搭条线,做生意的,以后总有合作的时候。 沈靳也没再搭理他,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比赛进行到一个多小时时,终于有人率先完成了作品。 工作人员将完工作品呈上来时,沈桥“呀”了声,异常漂亮。 沈靳偏头看了眼,一个很精致的咖啡色柳编小笔筒,确实漂亮。 比赛属自由发挥,藤条竹条柳条等材料任选,另有搭配小饰物,自由组合。评审结果由评委和现场观众投票选出。 沈靳将小笔筒拿了过来,纹理均匀细腻,却又精巧结实,搭配咖啡色色泽和黑白布条勾勒的卡通女童形象,时尚精巧,带着几分灵动可爱。 这种细腻度和纹理沈靳只在一个人手上见过。 手压下笔电,沈靳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谁的作品?” “那个女孩子。”工作人员边说着边转身指向休息区,半途停了下来,“咦?”了声。 沈靳抬头看她:“怎么了?” “她人刚还在那儿坐着的。”工作人员四下看了看,困惑嘟哝了声,“估计是去洗手间了。” 沈靳将笔筒翻了过来,底部贴纸写着参赛者名字。 他看了眼,夏言。 沈桥很快拿过报名册:“夏言,22岁,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沈靳抬头往休息区看了眼,没看到什么年轻女孩。 沈桥来回打量着柳编笔筒,爱不释手:“这得拿最高分了吧。” 能不能拿到最高分沈靳不好打包票,限定时间内完成的作品均可参与评分,评选结果由评委评分和现场观众投票组成。 后续作品也都陆陆续续交了上来,沈靳和其他评委给了这只小笔筒最高分,现场观众投票环节,这只小笔筒也毫无意外地拿到了全场最高分。 颁奖时,沈靳没看到什么年轻女孩出现在舞台上,领奖的是一名中年妇女,沈靳估摸着是夏言母亲。 主持人要将奖牌拿上台时,沈靳反手压住了那块奖牌:“必须获奖者本人亲自领奖,不接受代领。” 主持人愣了下,而后迟疑点了点头。 徐佳玉只领到了块奖牌,奖品没能领回家,必须夏言亲自去主办公司签领。 回到家的徐佳玉把这事和夏言说了。等待时间漫长,夏言早已先行离开,没想着奖品还不能代领。 下午五点多时主办方行政部给夏言来了个电话,向她致歉,希望她能找个时间,带上身份证亲自到公司签领。 公司离学校不算远,刚好在一条地铁线上,夏言应承了下来,约了第二天上午。 2、第 2 章 夏言第二天一大早便过去了,下午还要回学校。 学校下午有宣讲会,她现在大四,即将毕业,夏言想找工作试试。 她从来没有上过班。许多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她都没机会体验过。 自小偏严重的先心病,让她失去了许多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但她的小心翼翼,似乎也并没有让她多活太久。 现在看似重来的人生,夏言想活得正常一些。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生重来,自从她几天前一觉醒来,她仿佛陷在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周遭一切没变,她的父母,她的妹妹,她病弱的身体,一切都是她过去生活的继续。 可是她认识沈靳,她和他结婚五年了,有一个2岁的女儿,叫童童。 但他似乎并不认识她。 她所有的记忆还停留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她托乔时把童童送回她爸妈那儿,她知道他的母亲不是很喜欢女孩儿。她如果不在了,他会有新的妻子,新的家庭,她的女儿在他的家里会成为多余的存在。她不想让她的人生成为另一个悲剧。 门外急欲闯入的他是她对他最后的记忆。那是唯一一次,她在他波澜不起的脸上看到了狂乱。 夏言不知道,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是回到了过去,开始另一个五年,还是所有她和他的婚后记忆,仅仅只是一场梦。 她的生活一切没变,除了沈靳,以及她记忆里的童童。 她十点左右才到的主办方公司,在前台报了名字后,前台让她稍等了会儿,而后带她穿过长长的办公走廊,边走边和她道:“夏小姐,我们活动总评审很欣赏您的作品,想见见您,我先带您去会客室,到时您直接在他那里签领奖品可以吗?” 夏言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好的。” 又问她:“你们总评审是谁啊?” 前台:“安城实业的总经理,沈靳沈先生。” 夏言脚步生生刹住,看向前台时已经面露难色:“那个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学校有个会,可能得马上赶回去……” 歉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前台急急叫住她:“夏小姐,奖品还没领呢。” 夏言回头冲她摆了摆手:“那个算了吧,我不要了。” 会客室里的沈靳隐隐听到门外声音,推开了门,只来得及看到夏言半个背影。 前台一脸困惑地转过头,看到他,手指了指门口方向:“夏小姐突然有急事走了。” 沈靳看了眼门口:“你们聊什么了?” 前台把刚才的事大致提了下。 沈桥也在,当下皱眉看向沈靳:“二哥,你们之前有认识吗?” 听前台的意思,她的反应……像在逃避沈靳。 沈靳摇了摇头:“奖品让人送她家里吧。” 他自认是不认识什么“夏言”的女孩,但她的反应显然确实对他心存顾虑。 沈靳估摸着与他这两年的名声有关,如今的他在外人眼中确实算不得好人,声名狼藉,有所顾虑、不想走太近是人之常情。他虽然对她的作品和背后的人心存困惑,但沈靳向来不是喜欢强求的人,既然她顾虑深,不愿意多接触,他也确实没必要给她造成困扰。 他下午要去安城大学,有个宣讲会和编织设计大赛动员会。 新公司筹备,目前正是招人的关键阶段。他需要一批年轻的工艺设计师。 新公司主营的是工艺家居,不是那么时尚的行业,相应的,对口的人才也不是那么容易找。 沈靳计划以设计比赛的形式来寻找一些潜力设计师,奖品也设置得丰厚,最低五万元起,在学生中极具吸引力。 宣讲会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沈靳吃过中饭便赶过去了,没想着人还没到学校,家里突然来了电话,他的母亲姜琴冠心病犯了,人在医院。 沈靳不得不临时改道去医院,宣讲会的事交给了沈桥。 沈桥性子活泼外向,活跃气氛和鼓动人的事向来拿手,因此很痛快地应承了下来,早早去学校准备。 准备参加宣讲会的夏言远远便看到了多媒体教室门口的沈桥。 沈桥也看到了她,以及她入场胸牌上挂着的“夏言”二字,很是惊喜地叫了她一声:“你就是夏言啊?” “……”夏言被他过于热情的态度闹得有些懵。 沈桥将自己胸牌一翻:“沈桥,我叫沈桥。” “昨天我见过你,万茂商场的手工艺比赛上,那个柳编笔筒是你做的吧,很漂亮。” 夏言不大自在地扯了扯唇,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脸上慢慢落到门口海报、不是很显眼的“安城实业”四个字上,而后默默偏过了头。 沈桥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简历:“夏小姐也是来应聘工作的吗?” 手已经伸向她:“简历直接给我吧,我二哥很喜欢你的作品,我直接把你简历推荐给他。” 夏言不动声色地把简历压在了手下:“谢谢你啊,我是陪同学过来的,我没要找工作。” 迟疑往礼堂里看了眼:“你二哥也在里面啊?” 沈桥:“他估计晚点才能到。” “……”夏言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和他客套了几句,拉着室友余声声进了内场,宣讲会开始前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先行离开了,回了宿舍,人刚躺下没多久,纪沉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余声声说你身体又不舒服?”电话刚接通,纪沉已开门见山地道。 他是她表哥,她姑姑抱养的儿子,大她几岁,现在是医院心外科手术医生,她的主治医生之一。 “也不算不舒服……”夏言小声说。 纪沉一下抓住了她的语病:“那就是也还是不舒服了?” 语气当下严肃了起来:“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定期随访和定期复检,你是不是早忘干净了?”嗓音已明显沉了下来,“我在医院等了你一上午,特地把交接班推迟了半天,结果你人呢?” 夏言:“……” 纪沉:“我现在你们宿舍楼下,衣服换好了赶紧下来。” 夏言换好衣服下楼时纪沉还绷着张俊脸。 她是真不知道今天是复检的日子,上了车,低眉顺目地和他道歉。 她语气一软纪沉就绷不住,手无奈地朝她脑袋轻拍了一记:“自己身体都不知道上心。” 去了医院,还是得在医院住一晚做个详细复查。 纪沉陪她办理入院手续,送她回病房,门刚打开,夏言一眼便看到了屋里的沈靳和姜琴,踏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沈靳也看到了她,平静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姜琴似是有些怔,愣愣看她。 夏言手迟疑拽住纪沉衣角,想转身走人。 纪沉没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沈靳看到了,视线在她那只手上停了停,又缓缓落在她脸上,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纪沉当她是不愿住院,她刚微微转身便掐着她肩把她转了回来,软声劝:“别任性,该住院还是得老实住院。” 半强迫地把她推进了病房。 姜琴脸上不大自在地扯出了个笑容:“你们好……” 看了看夏言,欲言又止。 夏言嘴角勉强动了下,扯不出笑容。 纪沉也客气和她打了声招呼。 姜琴指着沈靳:“这是我儿子,沈靳。” 迟疑看了眼夏言,夏言低垂着头,转身整理床铺。 纪沉客气和沈靳打了个招呼,回头帮夏言整理,叮嘱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夏言弯着身,手压在床单上,沉默了会儿,轻声问纪沉:“我想去花园走走,可以吗?” 纪沉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抬头看了眼沈靳和姜琴,而后轻轻点头:“走吧。” 沈靳看着两人离开,瞥了眼收拾整齐的床铺,转身替姜琴将药分放好。 姜琴却只是怔怔坐在床沿,盯着门口失神。 沈靳回头看她,叫了她一声:“妈?” 姜琴抬头看了看他,像是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他先去忙他的。 他的父亲没一会儿也赶了过来,沈靳嘱托了他些注意事项便先走了,刚到楼下便看到了坐在秋千椅上的夏言,以及站在一边的纪沉。 从病房下来夏言便一直坐在那里不动,整个神色有些放空。 她平日里也爱来这里,但不像现在这样,走神得厉害。 纪沉倚靠在旁边树干旁,偏头看着她不动,等她先开口。 夏言抬眸看他:“你先回去吧,值了一夜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纪沉:“你今天看着不太对劲。” “……”夏言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我没事。” “只是……”声音低了些,“突然想起了个人。” 纪沉:“谁?” 夏言抬头看他:“我女儿。” “……”纪沉差点被呛着,上前一步,手掌轻贴在她额头上,“脑子没烧啊。婚都没结,你哪来的女儿?” 夏言嘴角动了下,弯出了个小弧度,没应。 纪沉收回贴在她额头的手掌,一抬眼看到了刚好下楼的沈靳,和他打了声招呼:“沈先生。” 3、第 3 章 沈靳也客气地回了声。 夏言下意识回头,视线与他相撞时,沈靳冲她微微颔了下首,陌生人和陌生人间不至于尴尬也不显唐突的招呼方式。 她勉强弯起嘴角回应。 他也上前打扰,打过招呼便走了。 夏言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大概是见面的次数多了,心脏再没有那天乍见到他时的挤压感和闷疼感。 感觉上很平静。 “你认识他?”纪沉突然出声。 夏言抬头看他,他也正在看他,眼神带着探究。 夏言摇了摇头:“不认识。” 看纪沉明显不信,抬手指了指身后:“我整天闷在家里,哪有机会认识人啊。” 这是事实。 纪沉也没过多追问,陪她坐了会儿,被她催回去休息了。 夏言在花园坐到很晚才回去,姜琴已经睡下了。 夏言背对姜琴睡了一晚,从不知道这个世界会这么小。 第二天一早她母亲徐佳玉过来看她,她要去做检查,徐佳玉留在病房里等她。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纪沉准许下午出院。 他今天值班,抽空过来看看。 “纪医生是你家亲戚吗?长得挺不错的。”换下病号服回来时,姜琴突然拉住她袖口尴尬开口。 夏言抬头看了眼正捧着病历本低头记录的纪沉,白大褂将高挺的身形衬得英俊帅气,是挺不错的。 “结婚了吗?”姜琴压低了声音问。 夏言不知道她问这话何意,摇摇头:“我不知道。” 纪沉抬头看她:“好了吗?” 夏言轻点头,朝他走了过去。 姜琴收拾了桌上一堆补品递给她,让她拿回去。 夏言视线沿着那一袋礼品一点点往上,慢慢落在她脸上。 她脸上堆满笑容,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自在,不见半分虚假和尖酸。 “谢谢您。”她轻声道谢,将东西推了回去,“不用了。” 沈靳刚好进屋,姜琴将手中补品递给他,“阿靳,你送送夏小姐吧。” “……”沈靳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夏言脸上,眼神是一贯的无波无澜。 那是她见过最沉定淡敛的一双眼,她几乎没在那双黑眸中,见过任何的情绪起伏,哪怕是夜里,最亲密的肌肤相亲时,那双眸中漾起的涟漪也是克制的。 她也习惯于这种平静,因此抬眸迎上那片墨色时,她已轻声拒绝:“不用了,谢谢。” 姜琴看着她和纪沉一道离去,有些急,将东西塞入沈靳手中:“你倒是去送送人家。” 沈靳将那袋东西轻搁在桌上,这才看她:“妈,你怎么了?” 姜琴:“她是夏言。” 沈靳动作微顿,看向她:“她叫夏言?” 回头看了眼门外,他记得,那个柳编笔筒的参赛者名字也叫夏言。 “我先出去一下。” 留下话,沈靳转身出了门,快步下了楼梯,在医院大门口看到了正准备上车离去的夏言和纪沉。 “夏小姐!”沈靳远远叫了她一声。 夏言诧异回头。 沈靳:“夏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纪沉和徐佳玉几人都愣了愣,互看了眼,看向夏言。 夏言也是怔了下,抬头看沈靳时已歉然拒绝:“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 拉开车门上车了。 徐佳玉也不大好意思地冲沈靳笑笑,上车走了。 姜琴也已跟了出来,迟疑看沈靳:“回头要不我帮你问问夏言妈妈……” 沈靳听她这话意思不对,扭头看她:“妈,你别瞎掺和。” “我找她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扶她回了病房。 姜琴犹在迟疑:“阿靳,你也快30了。” 沈靳回头看她:“然后呢?” 姜琴不语。 “妈,我现在什么情况你是最清楚的。” “我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别去祸害人家。” 姜琴没说话,私下里还是联系了徐佳玉。 —— 夏言是在几天后才知道她妈想撮合她和沈靳。 吃饭时,餐桌另一头的徐佳玉支支吾吾地问她觉得沈靳怎么样,惊得她以为又要历史重演,没想到真的历史重演了。 连理由也和当初的差不了多少:“言言,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我们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指不定哪天就……家里又只有晓晓一个女孩儿,总还是要找个人照顾你的,不如趁现在还年轻多留意,能选择的机会也会多一些。” 对于她不太健康的身体,徐佳玉向来悲观。 夏言沉默了会儿:“妈,说实话,你觉得这种相亲,一眼能相出感情吗?” “像我这样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能工作,不能给丈夫减轻经济压力,照顾不了孩子家庭,隔三差五得去医院,娶回家跟娶个祖宗似的得日夜供着,如果不是感情深厚割舍不下,娶回家做什么呢,是吧?” 她的声线是一贯柔和平缓,不急不躁的,轻易能说服她的母亲。 夏言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动摇。 “妈,我照顾得了自己的。”她声音很轻,“咱别去祸害人家了好不好?” 徐佳玉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终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夏言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着一周后的餐桌前,她还是遇到了沈靳。 一起的还有他的母亲姜琴。 夏言是和她母亲及纪沉母亲一起过来的。纪沉母亲刚从外地回来,约吃饭。 她没想到这顿饭是变相相亲。刚推开包厢大门,远远看到餐桌前的沈靳时,她挽在徐佳玉手臂上的手抽了回来,转身想走,被徐佳玉反手拽住。 沈靳也看到了她,回头瞥了眼姜琴。 姜琴看着有些心虚,避开了他的眼神,起身和徐佳玉等人打招呼。 徐佳玉偷偷拽了拽夏言手。 夏言抿了抿嘴角,到底没让徐佳玉在人前失了面子,抬头看沈靳和姜琴时勉强弯了弯嘴角,一声不吭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没怎么说话。 沈靳也没怎么说话,但作为现场唯一的男士,还是很懂得照顾人,餐桌前的他礼数周全,温和客气,虽不至于过度热络,但也不会显冷淡。 徐佳玉和纪沉母亲对沈靳很满意,几个长辈饭吃到一半便都借口有事先走了,独留下夏言和沈靳。 包间一下陷入沉默。 夏言不是很会活跃气氛的人,尤其面对的人是沈靳。 她只是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汤匙,没有说话。 “夏小姐。”沈靳先打破了沉默,声线一贯的平和。 夏言抬眸看他:“嗯?” “今天的事……” “那个不好意思……”她软声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今天是相亲。” “我没有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意思,也没有和您结婚的打算。” “我们也不适合在一起。” 沈靳一直没插话,只平静看她,等她说完了,才沉吟着开口:“夏小姐可能误会了,我也是不知情方,也没有交往的打算。” “……”夏言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反应过来时,丝丝热气从耳后窜起,慢慢烧红至整张脸。 她这番话预设的前提,是他和她说,是否愿意在一起,那是他曾经干过的事,她以为历史会重演到这一步。 显然并没有。 “夏小姐前一阵是不是参加了万茂商场的手工艺编织大赛?”沈靳出声打破了她的尴尬。 夏言困惑的眼眸对上他的。 沈靳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了一张柳编笔筒的照片,她几天前交出去的作品。 “是夏小姐的作品吗?” 夏言缓缓摇头:“不是。” 沈靳:“夏小姐那天出现在商场洗手间只是巧合吗?” 夏言:“……” 沈靳换了个话题:“夏小姐认识曹华老前辈吗?” 夏言回他的依然只是一个轻轻的摇头:“不认识。” 沈靳盯着她眼睛看了会儿:“夏小姐似乎对我有敌意。” 夏言:“……”抿了抿嘴角,不说话了,默默端过茶杯,两手捧着,低头一口一口地轻啜。 沈靳也没再追问,端起茶杯,缓缓喝了口茶,动作是一贯的优雅从容,一如过去五年。 他沉静看书的样子,低眉敛眸看她的样子,十指紧扣、轻轻吻她的样子,抱着童童、软声哄她的样子……无数个画面在脑中交替出现,夏言偏开了头,她在,沈靳在,可是童童呢? “沈先生。”迟疑了下,夏言抬眸看他,“你知道童童吗?” 他平静的眼眸对上她的:“童童是谁?”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夏言比了比,“这么点大,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有点嘟嘟嘴,头发又黑又直,才2岁,长得很可爱。” 从包里取出笔和纸,“刷刷”几下便将童童勾勒了出来。 那是她闲着无聊时画过无数次的小人儿,每一个神/韵捕捉得分毫不差。 沈靳将纸片拿起,看了会儿,看向她:“夏小姐绘画功底不错。” 夏言嘴角动了动,没应,看他:“认识吗?” 沈靳没直接给她答案:“她是你什么人?” “一个……”夏言停顿了下,“经常会梦到的小女孩。” 沈靳:“很可爱。” 夏言:“谢谢。” 手机在这时响起,她冲他歉然颔首,稍稍侧身,将电话接了起来。 纪沉的电话:“还在相亲?” 他话里的直接让夏言脸颊微烫,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也不算……相亲……吧。” 电话那头的纪沉似是轻笑了声:“还在餐厅吧?” 夏言“嗯”了声。 “等我几分钟,我也在附近。” 挂了电话,夏言抬头,与沈靳视线相撞,她不大自在地牵了牵唇。 沈靳面色平静,给她添了杯茶:“男朋友?” 夏言轻轻摇头,没答。 沈靳也没追问,看到她搁在桌上的图像,换了话题:“夏小姐似乎很懂绘画,科班出身吗?” 夏言:“算是吧,我艺术设计的。” 沈靳:“懂工艺设计吗?” 夏言摇头:“不懂。” 沈靳点点头,没再多言, 纪沉很快过来,刚推开门便看到了餐桌前的夏言,远远叫了她一声。 夏言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纪沉走到近前,和沈靳打了声招呼。 沈靳也微微颔首:“你好。” 视线在他和夏言间停了停。 他就站在夏言身侧,站位和动作间,对她有种护犊的情绪在,以及对他,带着种男人对男人的防备,那是他想将一个女人纳在羽翼下时,对另一个男人侵入领地的本能防备。 沈靳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站起身,客气地和夏言道了个别,买了单后便先行离开,顺手拿走了夏言画的童童画像。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人刚进屋,他母亲姜琴便迎了上来。 “和夏言怎么样?” 沈靳正在换鞋,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暂时没有结婚打算。” 声线一贯平稳,但夹着的紧绷,透着他对这次安排的不悦。 姜琴气势不觉低了下来:“只是去见一见。” “以后别再给我安排这些没意义的饭局。” 转身进了书房,将外套脱下挂衣帽架上,从兜里掏手机时,连同童童的画像也被带了出来。 很漂亮的小姑娘,她的画技很好。 沈靳盯着画像看了会儿,画上小姑娘的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 他对夏言印象不深,简单的几次见面都只是匆匆打个照面,就连刚才那顿饭的时间里,两人的交流也不多。 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柔弱安静的,气质干净,带着书卷气,对他很抵触,防备心重,不爱说话。一个漂亮得只适合远观的年轻女孩。 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 她的主治医生显然更懂得照顾她。 将童童画像搁在书桌上,沈靳顺手拿起了桌上的商业计划书,在一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新公司刚进入筹备期,正是最忙碌的时期。 几个兄弟一起组建的公司,沈遇牵的头,他曾是警察出身,商场经验有限,公司运作和把控还是全权交给沈靳负责。 他刚经历一段失败的创业经历,从一无所有到巅峰,再到低谷,牢里待了两年,刚出来,他也需要从头开始,将他的东西,一一拿回来。 沈靳连着几日都为着新公司奔波忙碌,又赶上姜琴生病,身体早已疲累到极致,翻着计划书,看着看着就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后半夜时突然被沉梦惊醒。 沈靳睁眼,暗色的墙纸、黑胡桃色的实木书架、书桌,黑色皮质沙发,他的书房,曾经的……书房。 视线缓缓从实木书架移过,落在同色系的实木书桌上,白色的纸片在深色木质桌上显得尤为打眼,他一把将东西拿起,只一眼,眸中波涛渐起。 “沈先生,你知道童童吗?” “童童是谁?”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 …… 他倏然起身,转身拉开了书房门。 姜琴还在客厅,正准备回房休息,看到急促拉开房门的沈靳,奇怪叫了他一声:“阿靳?” 沈靳扫了眼客厅:“童童呢?” 姜琴:“……” 沈靳将手中纸片转向她:“这东西哪来的?” 4、第 4 章 姜琴茫然摇头。 沈靳抬头,打量着屋子。 “我……今天做什么了?”低沉的嗓音,沙哑,略显迟疑,像被掐住了声带。 “和夏言相亲。”姜琴轻声回。 他倏地看向她。 ”夏……言么?”嗓音越发低哑。 她点头。 果然……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挂着的钟面上,脸色有片刻的空白,但也只是一瞬,他突然弯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出门。 深夜的马路车辆渐少,流光依旧,夜风随着飙升至姐姐的车速,从车窗灌入,吹得他大脑愈渐清醒。 他长大的城市,他送她时来回走过的路,每一段都像刻在记忆里,不需要依凭导航,轻易便能找到她的家。 平时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三十分钟走完。 掩映在两层小洋楼,这个点已经熄了灯火,深夜入梦的时间。 沈靳甚至等不及将车停稳,匆匆推门下车,去按门铃,一下一下的,重重地连按,伴着拍门板声。 屋里灯光很快亮起,脚步声渐近,门很快被从内拉开,夏言的母亲徐佳玉。 看到沈靳时她愣了好一会儿:“沈先生?” “夏言呢?”他问,视线急切穿过她肩膀,看向里屋。 “她去学校了啊。”徐佳玉面色茫然,“沈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却见他眉心拧起:“学校?” “安城大学吗?” 徐佳玉愣愣点头:“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沈靳拿出手机,“她电话还是138……” 他念了串号码。 徐佳玉愣愣“嗯”了声。 “谢谢。”一声谢后,沈靳已转身上了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夏言打电话。 手机贴到耳边时,心脏也鼓噪着,跳得又快又急,乱了节奏。 但电话没打通,她已经关了机。 她一直都有关机睡觉的习惯,他知道。 她身体不好,但很懂得爱惜身体,饮食作息都安排得很科学。这个点的她早已入睡。 沈靳缓缓将手机收回,胸腔的鼓动慢慢趋于平静。 他看着掌中的手机,黑色的摩托罗拉,巴掌大小,这是个苹果还没烂大街的年代,锁屏背景的时间里,2011年3月底,乔布斯经典的“再一次改变世界”席卷下,第四代果机即将在大陆市场一战成名的标志时代,春天的季节。而他认识夏言,是在秋天,相亲桌上。 她是他的妻子,结婚五年,朝夕相处了五年的妻子。 “老二,赶紧来医院,夏言可能不行了。” 沈遇低哑的话语炸出的空白还在继续,纪沉失控将他推抵在墙角、目龇欲裂地告诉他夏言没了的画面还刺得他额头一阵一阵地抽疼。 沈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也不想探究,哪怕是在梦里,他只求,能再看她一眼。 一眼,也好。 —— 车子很快在安大校门口停了下来。 校门已上锁,宿舍楼也早已熄了灯。 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年轻的门卫尽责地守着大门。 沈靳驶近的车子在门卫停车的手势下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时,门卫已经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话到嘴边,沈靳又皱眉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夏言哪个学院,哪个系,哪个班。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是晚上时间,外人不能随便进出。”门卫出声提醒。 “不好意思。”沈靳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学生宿舍楼,脑中慢慢翻腾而过的,是她学位证上的文字。 “07级……艺术设计……四班……”几个字呢喃而出时,沈靳已看向门卫,“不好意思,能帮我找一下07艺术设计系4班的夏言吗?我有急事找她。” 门卫指着腕间的表转向他:“这都一点了,学生早睡了,宿舍楼也都锁了,进不去。有事明早再过来。” 沈靳抬头往宿舍楼看了看,十几栋大楼,他分辨不出她住哪一栋,哪个房间。 扣着方向盘的手掌紧了又松,他低低应了声:“好。” 没强行要进去,但也没离去,放低了座椅,坐在车里等她。 连日来的打击和彻夜未眠,让他很容易在这种放松里陷入沉睡。 ———— 夏言第二天刚开机便接到了徐佳玉的电话。 “言言,你和沈先生怎么了?” “……”夏言一头雾水,“什么怎么了?昨天不是说了吗?吃完饭各自回家了啊。” 徐佳玉:“那他怎么会大半夜跑我们家指名要见你?” 夏言:“……” “大半夜的,人都睡了,他突然跑过来拍门,问我你在不在。” 夏言:“……” 寝室座机突然响,其他舍友在洗手间的洗手间,出去的出去,她转身拿起话筒,对电话那头的徐佳玉道了声别:“妈,我先接个电话。” 挂了她电话,接起了寝室电话。 宿管阿姨打过来的电话,告诉她,有人找她,在大门口,昨晚等到现在了。 夏言满心困惑,挂了电话便下了楼,人刚走到门卫室,年轻的门卫便打量着她道:“你是夏言?” 夏言迟疑点头,目光稍转,轻易便看到了大门口停着的黑色车子。 门卫也顺着她视线望去:“那位先生昨晚过来说要找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夏言迟疑走了过去,刚走到车前便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驾驶座里的沈靳。 他似乎刚醒来,正揉着眉心,但揉眉的动作仅是一瞬,很快停了下来,四下望了望,微拧起的眉心和动作里的迟滞透着和她同样困惑的讯息。他似乎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如同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般。 他也看到了她,摇下车窗。 “夏小姐?”低沉的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但平缓声线下的困惑,显然还记得她。 夏言也微笑和他打招呼:“沈先生。” 慢吞吞回头看了眼门卫,视线落在他身上:“刚门卫大哥说你找我,有……事吗?” “……”沈靳抬头看了看门卫,皱眉看她,“我找你?” 夏言愣愣点头,指了指门卫:“他说的。” 沈靳又四下看了看,似乎也没怎么从眼下的状况中理出头绪。 “沈先生怎么了?”夏言问。 沈靳摇摇头,轻吁了口气后,人已冷静看她:“没事。” “可能门卫搞错了,抱歉,打扰你了。” 夏言微笑:“没事。” ———— 从安大离开,沈靳先回了趟家。 刚进屋他母亲姜琴便着急迎了上来:“怎么样?” 沈靳想起自己莫名出现在的大学校门,眉心微拧:“什么怎么样?” 姜琴:“昨晚不是去找夏言了吗?” 沈靳眉心弯起的褶皱更深:“我……去找夏言?” 眼角余光瞥见桌上揉皱的纸片,童童的画像,肉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眼神无辜而安静,一下让他想起稍早前困惑站子啊车前的夏言。 她很漂亮他知道,气质也干净动人,但也仅是个漂亮的女孩,没特别到让人记忆深刻,甚至一面之后为她癫狂。 但他在她学校等了她一夜的举动,却似乎透着股为她癫狂的古怪。 是因为她的作品吗? 沈靳想到她那日的柳编笔筒,视线重回桌面的童童画像上。 他将它拿了起来,线条勾勒确实很恰到好处,神/韵也捕捉得分毫不差。画是活的,有灵魂,显然画功身后,但到底还不是设计作品,也不是工艺设计,他无法从这幅画里判断她的设计功底,但美术功底确实在的。 那天的笔筒也是市面上常见的造型,工艺是细腻,但并非原创。 他对她这种毫无道理的执拗,是因为她作品里透着的潜质吗? 沈靳不确定。 九点去公司时,沈桥抱着厚厚一沓文件搁他办公桌上,全是近期的编织工艺设计大赛参赛作品。 沈桥亲自跑各大高校动员,5万起的奖金,学生参赛热情很高。 这次比赛是沈靳和沈遇以新公司“安城实业”的名义在全省范围内举办的一个赛事,试图从中挖掘一批潜力工艺设计师。 “安城实业”主营竹编藤编等工艺家居,一个看似不是那么时尚的行业。 安城是个竹艺和藤编艺术发达的城市,竹林资源和藤蔓资源丰富,劳动力富余。同时也是个民俗特色明显同时民风彪悍纷争多的城市,沈靳的意思,希望整合安城的资源优势,着重发展竹艺和藤编艺术,将传统民族工艺和现代家居结合,直指海外市场。 中国元素正在世界秀场悄然流行,很多东西不是失去时代新意了,只是没触到新的市场需求点。 编结工艺也好,陶瓷雕刻也好,或是绣织、金属工艺等,都是沉淀了千年文化,有思想有生命的东西,是应该被传承而不是被淘汰的。 沈靳当年一手创办的软宸集团主营的就是工艺家居。 他费尽心思组建起来的团队,如今全在别人手上。 如今一切要重新开始,包括团队搭建。现在新公司最急缺的就是设计团队,年轻人里已鲜少有人再从事手工艺设计相关,人才不好找,又是新公司,沈靳这才考虑以比赛的形式找人。 沈桥线上线下宣传得好,参赛作品很多,沈桥负责搜集整理,由沈靳来审核。 沈靳看着他抱进来的厚厚一沓参赛作品,随手翻了翻:“有不错的吗?” 沈桥挠头:“我是外行,哪里懂这个啊。” 沈靳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花了一天看完了所有参赛作品,没有特别亮眼的,还不如夏言随手给他画的小女孩传神。 “夏言”两个字从脑中闪过时,沈靳又想到了莫名守在她校门口等她的事,动作有片刻停顿,而后很快开了电脑,打开参赛作者名单,搜索栏输入“夏言”名字,搜索词条0。 沈靳记得那天她说过,她学的是艺术设计,算半对口。 他想到了她亲手制作的柳编笔筒,沉吟了会儿,沈靳给沈遇打了个电话:“老五,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周,有没有可能,将自愿参与变成强制参与?” 5、第 5 章 省外大学沈遇办不到,但省内沈遇的声望和人脉在那攒着,处理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直接联系各学校艺术系领导,将藤编工艺设计作品以一个课外作业的形式布置了下去。 当宿舍长余声声拿着辅导员新布置的a4纸大的作业推门进来时,夏言正在电脑前忙。 “妞们,辅导员作业,藤编工艺设计作品,不限主题,自由发挥,算专业课期末平时分。作品会统一送往那个藤编工艺设计大赛参赛,奖金5万起。” 伴着落下的嗓音,一份a4纸大的作业要求已落在桌上,“安城实业”几个字映入眼中。 那是沈靳的公司,刚刚成立的公司,但夏言知道,五年后它将会怎样的夺目耀眼。 它是沈靳携手沈遇,一步步打造起来的商业王国。是沈靳的五年,也是她的五年。 他在这五年里,舞台越来越大,她却犹困在她的小天地里,从当初结婚时外人口中的“天造地设”慢慢沦落为“她配不上他”。 如今这个五年,仿似滚了一圈,又滚回了原点,从零开始的时候,但一切又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就比如她和他,提前了半年认识,相亲桌上的见面,也不再是你情我愿。 夏言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就像陷在了一个过去的梦里,醒不过来了。 也可能是她的生命真的已经结束了。 偶尔夜深人静想起这样一个事实时,她心里其实有些难过。 也因为这种难过,她并不想与沈靳有太多的接触,过去也好,梦境也好,她想知道,一个没有沈靳的人生,最后会走向哪里。 因此对于这份与期末成绩挂钩的作业,夏言抗拒到随手涂抹了个吊篮就交上去了。 沈桥将所有作品交给沈靳时,沈靳特意先看了夏言作品,并没有太大特色,反而在这一批作品里找到了几个看着不错的潜力设计师。 颁奖设在4月的院庆晚会上,专门抽了个环节进行颁奖,连带着宣讲招聘。 沈靳作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出席。 他出现在台上时,夏言就坐在观众席上,她没想到沈靳会来。 今晚的他穿了套纯黑色西装,搭配同色系的黑色衬衫,一米八几的个儿,常年健身练出的比例身材,随便往那一站,便已惹得全场学生尖叫。 他一向偏爱深色系衣服,人也一直是好看的,不是少年气的清秀俊美,是成熟男人特有的沉敛深邃。 这种男人在小女生中一向受欢迎。 夏言曾经也是被他迷倒的小女生之一。 他从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他有一双异常深邃平静的眼眸。当他以着那双眼眸定定看她时,眼神轻易让人沦陷。 哪怕是现在。 当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海,落在她身上,眼神交汇的瞬间,夏言心跳还是乱了一下。 沈靳似乎也没想到会在人群里看到她,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而后平静移开。 夏言不觉微笑,并没有很排斥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能有机会感受这种因一个眼神而来的心跳感,她是心存感激的。 她和沈靳没有那么糟糕,那五年他很照顾她,对她很好,每天准时下班,尽管两人泰半时间都是沉默地各忙各的,也没像别的夫妻般浓情蜜意,但家庭气氛一向平和。她和他……只是没有爱情而已。所以哪怕再见,她和他也不至于心生怨恨。 好聚好散是这段婚姻最好的结果。 也许因为这份感激,也或许是将自己当成“已死人”的心态,现在坐在台下远远看他,就像欣赏一座漂亮的艺术品,会惊叹,会心跳加速,但心境是平和的。 他的发言很简短,嗓音是磁性的低音炮,带着淡淡的性感和迷离。 沈靳身上,她最爱的,除了他的眼睛,他的手,就是他的嗓音。 他从不知道,当他伏在她身上,以着渐低渐哑的嗓音问她“可以吗?”时,那样的他,曾让她多迷恋。 没有人见过那样性感温柔的他,但台下年轻的女孩,对现在的他有着同样的迷恋。 掌声、喝彩声、欢呼声和尖叫声……是对他受欢迎程度的最直接呈现。 现场气氛很热烈,一切原本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突如其来的尖锐男声:“别听他妈放屁,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骗子,刽子手。” “沈靳,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面告诉大家,两年前你骗了多少人,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现场的热闹戛然而止,一个个惊愕看向出声的男生。 他就坐在夏言旁边,人长得高瘦,情绪看着很激动,一脚站到了座椅上,声嘶力竭地冲台上的沈靳嘶吼,清秀的脸上因愤恨而扭曲着。 “大家不信的话可以去搜软宸集资的新闻,他就是当年软宸集团的幕后老板,被判过刑,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又想重操旧业骗我们这些大学生是吧?” 现场一下哗然。 安城本地的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软宸集团,以家居工艺起家,前期不温不火,后期突然凭借精湛技艺和精准的市场定位,公司发展火箭般飞窜,曾风光一时,但只如昙花一现,风光没几个月便接连陷入拖欠员工工资,拖欠供应商货款,集资诈骗等丑闻,迅速凋零,以破产告终。 当年的集资诈骗在安城这方寸之地是大事,受骗的都是当地的手工艺农民,被忽悠以“代加工+保证金”形式入股公司,许以高额利润分红,最后落了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大家都被这一戏剧性的变化闹得有些懵,一个个看向台上的沈靳。 沈靳手还握着话筒,站在抬头,眼睑微敛,额前垂下的乌黑发丝在眉眼间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夏言看不清他眸中神色,只看到他脸上的平和。 她并不是很能看得这个曾经在她心里纤尘不染的高大男人陷入这种窘境,但也没办法心无芥蒂地重新站到他身边,着急为他解释,他不是那样的人。 夏言选择了起身离开。 沈靳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 男生的嘶吼还在继续,现场从沉寂到的讨论声,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谁率先打破了沉默,吼了声:“垃圾,滚下去!” 现场很快被带起了节奏,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声响彻礼堂上空。 学院领导怕出事,双手连连下压示意学生冷静,边急急上台,让沈靳先下去。 沈靳收回落在夏言身上的视线,手握着话筒,嘴角微抿起时,他已看向众人。 “在我来这里之前,我曾问我自己,我能不能再以沈靳身份,以安城实业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答案是否定的。我曾坐过两年牢,曾创办过软宸集团,看着它们在我手上一步步壮大,又像扎气球一样,迅速干瘪,还牵连了一群曾对我百般信任的亲人朋友,至今,我仍欠他们一个完整交代。” “在我还是戴罪之身的时候,我其实不适合再高调出现在人群中。安城实业是几个兄弟和我联手创办,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比我适合走到台前,而且比我更具号召力和吸引力。但我不希望,你们进入公司后才发现,老板原来是个诈骗犯。你们不应该接受这样的欺瞒,而我,也不是诈骗犯。” “两年前的事我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包括我自己。” 一声低沉的“谢谢”后,沈靳将话筒交给了旁边的领导,转身下了舞台。 台下角落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一道微微带怯又无比坚定的女声突然响起:“我相信沈老师。” 音落时,一个高挑女孩已经站到了舞台上。 现场再次哗然。 声音很熟悉,夏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微滞,她认得她,林小姐,林雨。 很多年以后,她成为了沈靳的助理。 夏言没想到她和她原来是校友。 心脏又开始涌起熟悉的挤压感,不是很舒服。 夏言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夜还不太深,微风正好,校道也没什么人。 她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本画册,本想直接回宿舍,没想到经过后门时,遇到了刚从后门出来的沈靳。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里面舞台上还有个无条件支持他的人。 沈靳面色很平静,脸上丝毫没有被轰下台的尴尬感。 “夏小姐。”他客气打了声招呼。 夏言也客气回了声:“沈先生。” 绕过他想先走,擦身而过时,沈靳看到了她手里捧着的画册,封面上精心勾勒的笔筒模型映入眼中时,沈靳叫住了她:“夏小姐。” 夏言诧异回头。 沈靳往她手中画册看了眼:“方便看看吗?” 夏言:“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 沈靳点点头,没强求,视线平静落在她脸上:“我和夏小姐……以前有过过结?” 夏言愣了愣:“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沈靳:“每次见面,夏小姐似乎对我有着很重的防备和抵触。” 夏言:“……” “沈先生可能想多了。” 沈靳沉默看了她一会儿,手掌却是伸向了她,意思很明显,他想借她的画册。 人明明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十足。 夏言不太想给他,不是什么珍宝,她也不知道他要这东西做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 “不好意思。” 再一次的拒绝,夏言歉然颔了颔首,转身往宿舍走。 沈靳没拦她,也没再强求,只是随着她一道往前,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说话。 路灯将两人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的距离,落错交叠在了一起。 微风习习的校道,不时牵手笑闹而过的情侣,昏黄的路灯,透着疏离的熟悉身影,陌生的时空……种种意象糅叠在一起,莫名生出些伤感情绪来。 夏言脚步停了下来。 沈靳侧头看她。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沈靳脚步微顿,看向她,她半张脸隐在夜色下,他的角度只看得到她柔美的侧脸,很年轻很温软文静的一张脸,面色是平静的,却总像透着些什么。 沈靳说不上来。 “抱歉。”他温声道歉。 她没应,转身走了,他也没再跟上。 夏言宿舍在五楼,门口就正对着校道。 她走出楼梯时,一扭头便看到了还站在校道上的高大身影,单手插在兜里,微微仰着头,在看对面教学楼led大屏幕上滚动跳出的学生设计作品。 她们学院的特色,会不定期将学生采风或者设计的优秀作品通过大屏幕展示出来。 林雨已经从礼堂追了出来,叫了他一声,朝他跑了过去。 这个点的晚会已经接近尾声,学生正陆陆续续地散场,校道上人渐多,很多都是刚在礼堂里亲眼目睹他是怎么从万人追捧到万人唾骂的,看着他的眼神不免就带了些意味深长,三三两两的,都刻意绕开他站着的地方,不时回头偷偷看他。夏言从楼上往下看的视野,能看得出那种突然凑近又悄悄回头的身影里藏着的指指点点。 他是个声名狼藉的男人。 当年她认识他时就是,现在转了一圈,还是一样。 他似乎已经很习惯于这种唾弃,从不辩驳,也不与人红脸,对任何指责任何目光,他向来是平静接受的。 后来冤屈洗净时,面对众人的谄媚讨好,他也是始终平静的,没有欣喜也没有得意。 这样的他,曾让她误以为他是个属佛的男人,所有情绪到他那里似乎都被收归成了恒缓的平和。爱恨嗔痴贪恋狂,所有普通人该有的情绪在他身上都仿似不存在般。后来才知道,他骨子里还蛰伏着只猛兽。他的不动声色里,都藏着抽筋剥骨式的的狠绝。 夏言不知道这重走的五年会走向一个怎样的结果,她和他都没有依循着那五年的轨迹相识结婚,他的公司和他现在面临的困境,都不是她能依凭那五年记忆能下定论的。她只知道,以沈靳现在的名声,他这一段创业路会走得异常艰辛。 在三三两两刻意绕开他行走的学生里,朝他走近的林雨显得尤其的引人注目。 舍友余声声和陈姗姗也刚好上楼,一眼便看到了楼下的沈靳和林雨。 余声声“呀”了声:“那不是刚才被轰下台的男人和替他说话的女生吗?” “那女生脑子有坑吧,这种人也敢公开挺。”陈姗姗愤愤接话,“这种男人就靠着张脸坑蒙拐骗的,这明摆着要骗财骗色的。” 夏言回头看了眼陈姗姗,她对沈靳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说不定是被陷害的呢……” 迟疑了下,夏言还是忍不住为沈靳说了句话,换来陈姗姗照着脑门的一记轻拍。 “对哦,长得太帅,被设计陷害了……”话完她自己先笑了,又拍了夏言脑袋一记,“电视剧看多了你,你以为全世界就他无辜啊。” 夏言揉着被拍疼的脑袋不说话了。 这一次的事在学校上没掀起太大的风波,但是还是对安城实业的招聘造成了不小的阻碍,获奖的学生没几个敢签安城实业,其他岗位也招不到人。 这些后续是夏言几天后听余声声八卦的,回家时也听她母亲徐佳玉提了一些。 那天住院后,徐佳玉和姜琴莫名就看对眼了,不止暗地里撮合两人相亲,最近几天都开始相互窜门了。 夏言不太喜欢徐佳玉和沈靳那边的人走太近,因此回家撞见来窜门的姜琴时,她心情有些复杂,但二十多年来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着一个完全不知情的老人摆脸色,因此客气打过招呼后,便借口学校还有事从家里逃离了。 今天周末,余声声和其他室友都去了ktv放松,她心脏不太好,本来想回家休息的,现在家里回不去,一个人在外面晃得有些茫然,干脆给余声声打了个电话,也去了她们那儿。 余声声和陈姗姗等人唱歌正嗨着,夏言刚推门进来就把她拉到了屏幕前,塞了支话筒给她。 夏言因为身体原因,加上父母一直在耳边念叨,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过去二十多年一直活得小心谨慎,二十多年没离开过这座城市不说,连这种宿舍的集体活动都鲜少参加。 她在重症监护室时,那种弥留之际的感觉强烈,那时她是有些遗憾的,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好好活过。 如今对于这种似梦非梦的处境,她除了坦然接受,其实是有生出尝试不一样人生的念头的,所有她曾经来不及体验过的人生,她都想好好感受一遍,工作,恋爱,旅游,冒险……以及没有沈靳的生活。 所以当余声声把话筒塞到她手上时,从没开过嗓的她在小小的紧张后,还是跟着节奏唱了起来,而且唱得还很不错。 她的身体其实也没糟糕到让她唱个歌都呼吸加促,夏言觉得她记忆里的那二十几年似乎真白活了。她几乎没有过任何的集体生活。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她其实也是个正常人。 但到底性子内敛,不像余声声,能肆无忌惮地抱着麦克风在包间里嘶吼,或是像陈姗姗那样,拎起一罐啤酒,拔了拉环就往嘴里灌,包间里还有男生在,她唱完一首歌时脸颊还是有些烫红,把话筒交给旁边人后便安静坐在了一边。 鼓掌声突然从角落响起,一下一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6、第 6 章 夏言循声扭头,看到坐角落里的高大男生,眉目慵懒,手臂正随意搭在沙发背上,微屈起的两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夏言认得他,叫程让,学院里算小有名气,但不是国民校草式的名气,是声名狼藉的小富n代。狂傲,放荡不羁,豪车美女……等字眼是他所有的标签,但人长得帅气是事实,也有些小才华,玩音乐玩摄影的人,歌唱得不错,学校舞台上的常客。 夏言看过几次他的登台表演,都是情歌演绎,那个时候的他褪去了生活中所有的狂妄不羁,眼神里的深邃与演唱时的投入,轻易营造出深情的假象。 一个有身材有颜值有点小钱,狂妄恣意,可潇洒随性可深情的男人,尽管唾弃的人不少,趋之若鹜的也不少。 夏言和他虽是同班,但算不得熟。程让是大三下学期才插班进来的,原是高她们一届,大三时据说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让人给砍了,休学养了一年伤,大三才作为插班生进了她们班,但到底不是同届学生了,加之他的圈子与她们这些普通学生也不大一样,也混不到一块去。平日里也狂妄惯了,逃课是常态,因此平时除非重点课,能见到的机会并不多。 夏言不知道余声声她们怎么和程让搭上边了,刚进来时也没留意,如今看他鼓掌的模样,到底是还不太习惯和人相处,总有些尴尬,看了他一眼后便假装淡定地转开了视线,程让反倒倾身拎了罐啤酒,朝她坐了过来。 “唱得不错。”他说,拔了拉环,将啤酒递给她。 包间里另有两个男生也在,看他献殷勤,都跟着起哄。 夏言轻轻摇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那几个男生不是同个班的,大概是没见过程让被女生拒绝,起哄声更大。 夏言不太习惯这种焦点的感觉,默默往旁边坐了坐,眼睛转向电视屏幕,看陈姗姗她们唱歌。 余声声抽空回了下头:“程让你瞎闹什么呢,我们言言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喝酒。” 这种个人健康问题时刻被人惦记在嘴里的感觉让夏言有些尴尬。 “也不是啦,我只是不太习惯喝酒。” 程让却是偏头盯着她打量,也不说话,完全没考虑这种打量会不会让人不自在。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歉然扔下一句话,夏言起身离开,刚拉开房门便被门口拎着酒瓶、吊儿郎当站着的几个男人给一步步逼退回包间。 “程让呢?你他妈躲哪儿去了?” 其中一个男人粗声开口,用力推开了房门,看着来者不善。 屋里音乐戛然而止。 夏言想先退回包厢,刚挪了一小步,冷不丁被那人掐住了肩膀,拽到身前。 程让倏地站起身:“放开她。”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夏言反倒成了靶子,肩膀被掐得更紧,直接被那人拎到了身前。 “呦,怜香惜玉了?”轻笑过后,那人手指轻佻地沿着夏言脸颊往脖子轻滑了圈。 夏言缩着身子想避开那只手,也不敢蛮力挣扎,她知道那颗心脏有多脆弱,不能大喜大悲,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程让已搁下酒瓶,慢悠悠地站起身。 “有事冲我来,挟持一个小女生算什么事?” 余声声也搁下了麦克风,拿过手机:“你他妈再不放开她,我报警了。” “怎么回事?” 突然插入的男嗓让对峙的画面暂缓,熟悉的音色让夏言不觉扭头,沈靳高大的身影映入眼中,一起的还有沈桥。 沈靳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脸上停顿过后,看向拎着她的男人。 这样的场面让夏言有些窘迫,她被人拎小鸡似的拎在胸口,还无法反抗,画面算不得多好看。 拎着她的人也是狂妄惯的人,狠狠睨了沈靳一眼:“和你没关系,识相的话就滚远点。” 沈靳看她。 夏言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相助,也只平静看了他一眼。 沈靳手掌突然就伸向了她。 夏言垂眸看着横在眼前的手掌,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拎着她那人突然恶狠狠啐了声:“你他妈多管……唔……” 下巴突然吃了一拳。 夏言甚至没看清沈靳怎么出的拳,肩膀桎梏骤轻时,她被沈靳拽着手臂拉到了身后。 挨了拳头的男人瞬间就炸了,挥着拳头朝沈靳扑了过来,沈靳身体稍稍往后一侧便避开了他的拳头,他再挥过来时沈靳扣住了他手臂,稍稍一用力便将那根手臂反扣在了他后背,而且似乎力道不轻,夏言看到了他骤然变白的脸色。 她站在沈靳身后,默不吭声。 沈家几个兄弟哪个不是练家子出身,只不过除了沈遇是警察出身,沈桥曾是个小流氓,沈靳……年少时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闹事的几个人看着头儿被制服了,也不敢轻易上前找事。 沈桥麻溜地给ktv前台打电话。 工作人员很快派了保安过来。 沈靳放开了那人,扭头看夏言:“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走?” 夏言不敢再留在这里。 程让这人比小流氓出身的沈桥还复杂,被人砍到要休学的人,如今唱个歌都能撞上寻仇的,她只是想体验正常人生活,没想领便当或者进医院,因此在安全和沈靳之间,她还是选择了沈靳,跟他一块出了ktv,上了他车。 “刚谢谢你。”车门关上,夏言嗫嚅着道谢。 他是一贯的平静:“不客气。” 抬头看了眼路况,问她:“要去哪儿,我顺道送你一程。” “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夏言指了指前面。 沈靳点点头。 “你怎么会惹上那些人?”车子行驶了会儿,沈靳突然问道,侧头看了她一眼,“看你不像是和那些人混的。” “……我只是和同学去唱个歌。”只是倒霉了点而已。 电话在这时响起,她母亲打过来的。 夏言刚接起,徐佳玉偏大的嗓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言言,回来了吗?你姜阿姨今晚留在家里吃饭,你也一块回来吃个饭吧。” 电话那头隐约还夹着姜琴的声音。 沈靳突然扭头看她:“我妈在你家?” 夏言不大自在地抿了抿唇,头微微点了下:“好像是。” 沈靳:“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沈靳开了半个多小时,快到夏言家时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夏言没告诉过他地址,但这一路走来,他几乎是依着本能在行驶,明明没走过的路,却又轻车熟路般,异常熟悉。 他车速慢慢缓了下来。 夏言下意识指了指前面三岔路口:“那里放我下来就好了,我家就在……” “前面”两个字一下停在了舌尖。 她忘记告诉他地址了。 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是将他当成了那五年记忆里的沈靳,所以完全没有要告诉他住址的意识。 可是他这一路走来,走的确实她回家的路。 “你……”她心绪一时复杂,不觉看向他。 7、第 7 章 他眼神对上她的,深敛的瞳孔里,有她看不懂的困惑。 他显然也在困惑,为什么会认得路。 夏言轻咳着收回视线,不说话了。 沈靳也已恢复了正常:“前面右转是吧?” 夏言微微点头,“嗯”了声。 车子再次重新上路,直接把她送到了她家门口。 夏言和他道了声谢后推门下车。 沈靳也一块下车,单手撑在车门上,四下看了眼,视线突然落在了她身上:“夏小姐。” “……”夏言疑惑看他。 沈靳:“夏小姐刚才似乎没告诉过我地址。” 夏言愣愣点头:“好……像是。” 然后沈靳看着她不动了,又是那种带着压力的逼视眼神。 夏言也困惑地皱了皱眉:“对哦,沈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沈靳:“夏小姐似乎很笃定我认得你家路?” 夏言依然是茫然神色:“我看你没问,以为你妈和你说过了。” 她家大门在这时被人从里面推开。 听到引擎声的徐佳玉迟迟没看到她进屋,不放心出来看看,一眼便看到了立在车子两边的夏言和沈靳。 她认得沈靳,对他那天晚上半夜敲门找夏言记忆犹新,不觉皱眉叫了他一声:“沈先生?” 沈靳客气地和她打了声招呼:“阿姨。” 夏言和他挥手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了。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想走,徐佳玉已低低斥了声:“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沈先生特地送你回来,也不请人进来喝杯茶。” 人已看向沈靳,邀他进屋坐坐。 沈靳看到了夏言微微僵直的背影。 他轻轻点头:“好。” 进屋后,姜琴也在,看到夏言时略显局促地迎了上来。 夏言面对她时心境总有些复杂,客气打了声招呼后便先回了房。 姜琴也看到了随后进屋的沈靳,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言。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靳问。 “我和你徐阿姨最近一块学舞蹈,过来坐坐。”姜琴平静回,又问他,“你又怎么会在这?” “顺路接你。”沈靳淡声应着,注意力被墙上挂着的手工草编挎包吸引,盯着看了会儿,扭头问徐佳玉,“徐姨,这包哪买的?” 徐佳玉:“夏言自己做的。她平时闲着无聊,就爱瞎弄些手工编织包,或者做些皮包印花。她房间还一堆呢。” 沈靳抬头看了眼楼上:“方便上去看看吗?” 徐佳玉自然是同意,她对沈靳向来满意,能有机会让夏言和他多接触,她自然乐意不过,直接领着沈靳上楼了,去敲夏言房门。 夏言一打开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靳。 徐佳玉在一边笑着道:“言言,沈先生很喜欢你楼下的手工艺编织挎包,想上来看看。” 沈靳视线已穿过她肩膀看向里屋,一眼便看到了里屋衣帽架上摆着的各式包包,有原木色与棕色交织的编条托特包,有三色错落的手袋,以及纯色牛皮编织包等,精细的做工让他不觉偏头看她:“你自己手工做的?” 夏言回头看了眼,略显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沈靳:“方便进去看看吗?” “可能……不太……方……” 夏言没拒绝完,沈靳已轻轻推开了门:“不好意思。” 人已进屋。 夏言握在门把上的手垂了下来,一口气轻轻吐出后,她回头看他。 沈靳似乎对她房间这些小摆件很感兴趣,他也确实有些惊艳感。 她的房间很大,除去里头屏风隔开的卧房,外头俨然一个小型工作室。偌大的落地鞋帽架上,摆满了各式手工编织包,有纯色编织,也有印染图案,还有未完工的作品,藤编、布编和皮条编都有。 鞋帽架另一头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设计图纸和印染材料。 沈靳伸手去拿,夏言下意识压住。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夏言更显急切一些。 沈靳转眸看她。 夏言抿了抿唇,松开了手。 沈靳拿起看了会儿,扭头看她:“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你设计和手工制作的?” 夏言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对啊。” 沈靳:“怎么会想到做这些?” “家里祖祖辈辈就做这东西的。”接话的是夏言母亲徐佳玉,“但这东西现在不好挣钱了,言言爸爸要养家,还要负担言言医药费,不能死守着这东西,改行了。言言从小身体……” “妈。”夏言不想徐佳玉说太多,轻叫了她一声。 徐佳玉以为她是担心沈靳知道她身体不好嫌弃她,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眼神,而后笑转向沈靳:“你们先聊,我先下去准备晚餐。” 她那一眼看得夏言心情有点复杂,她压根没这么想,干脆顺了她的话往下说:“我从小身体不太好,常年在家养病,有点无聊,就捣腾这些东西了,顺便挣点医药费。这东西利用互联网包装一下,还是能挣点钱的。” 沈靳看她:“什么病?” 夏言扭头避开了他的眼神:“活不太长的病。” 一下想到了重症监护室里艰难向乔时交代遗嘱的事,那时她真觉得她快活不成了,现在的感觉……对于那时的沈靳和童童来说,她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了。 背后的沈靳沉默了下来。 夏言心头也涌起些伤感,她不太喜欢这种负面的情绪,随手拿起一个包,看向沈靳:“沈先生知道bottegave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时尚界有句话叫,‘当你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时髦态度时,可以选择lv,但当你不再需要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时髦态度时,可以选择bv’。这个品牌最大的特色就是纯手工工艺制作的编织包,用的就是意大利传统皮革工艺。” 沈靳抬眸看她,等她说完。 “我们有几千年的编织工艺品历史,早在六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就有了以二经二纬法编织的苇席残片。这么长的历史积淀下来的民族工艺,难道就打造不出一个具有中国元素的bv品牌?” “宝缇嘉是由最初的皮包慢慢扩展到了服装香水、家居等领域。沈先生既然也是以高端家居为起点,为什么不尝试开辟两条产品线,两个品牌?将编织工艺与家居和时尚鞋包融合,在家居皮具市场中另辟蹊径?以沈遇父母家的明星资源,这应该是很好的一个推广平台。” 沈靳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以高端家居为起点?又是怎么知道沈遇父母的情况?” “……”夏言一下有些哑言,她只是想化解刚才的伤感情绪才随意起的话头,没想着说着说着就忘了眼下处境。在她和他结婚的那五年里,她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他的工作,但多少知道他的公司主营什么,以及一些经营策略,电视广告都在那播着。 当年的安城实业没有开辟时尚包具这一条产品线,这个想法是她曾经肖想过许久,但困囿于身体问题从来没有机会付诸过行动的。对于这些没来得及尝试的东西,她多少是遗憾的。只是她的小心翼翼最终也没能给她换来什么好结果,反倒成为她和他渐拉渐深的鸿沟,成为所有人眼中的“不匹配”,还生出诸多遗憾。 除了身体,她其实没那么差,她知道。 至少和姜琴口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各方面能力俱优的林雨比,她差的只是身体和交际能力。 从她十三岁开始,她的医药费便由她一人承担。 常年的卧病在床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琢磨她擅长的手工艺以及泡在网络上,她知道怎么利用互联网包装她的作品,也曾经做得小有成就,她只是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和精力撑起她的梦想。 她父母对她身体的担心,对她灌输的观念,也让她不敢过度消耗自己的身体,她总以为,安于现下就够了。 这本没什么不好,只是她对生活还有野心。她无法坦然接受人人眼中的“她配不上沈靳”,“她拖累了他”,而后冠冕堂皇地劝她安于一角,把沈靳本该承担的责任变成他的恩赐。 女人的弱势不该成为男人出轨的理由,更不能被当成一种被原谅的理所应当。 她不知道沈靳到底有没有出轨,但每一个人对她怜悯的眼神,姜琴劝她的“理解”,都对她抱持着最大的恶意,没有一个人考虑过,她病弱的身体里,也藏着一个灵魂,有她的思想和情感。 每一个生命,或强或弱,都是应该被尊重的。 沈靳还在看她,他眼眸里的古井无波以及深邃,让她很难相信他是个会出轨的男人,他甚至是个看似连七情六欲都不曾有过的男人。 就连两人最亲密的时刻,那种肌理交融的时候,他压在她身上,与她十指紧扣,低头吻她时,他眼眸里的泛起的涟漪也是克制和温柔的。 夏言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或许她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只是或许是因为对他这种骨子里的了解,再看到他时,她并没有生出什么厌恶感或是恶心感,只是单纯地想过一个没有沈靳的人生,也没有任何恶意揣摩和不被尊重的人生,一个她过得起的人生。 “夏小姐?”兴许是她走神的时间过于漫长,沈靳叫了她一声。 “猜的。”她连借口都懒于再找,敷衍地回了两个字,将包放回原处,“沈先生还没吃饭吧,先下去吃饭吧。” 沈靳看着她没动。 他的眼神里带着研判。 夏言不太想理他,转身想出门,沈靳突然伸手,手臂横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去路。 8、第 8 章 夏言脚步硬生生停下。 他也没说话,也没看她,依然是倚桌而立,黑眸半敛,看着她刚才站立方向的模样,连脸上表情也是平静得看不出丝毫变化,像尊佛似的,也不动。 夏言小脾气一下有些上来,手指轻拈住他衣袖上的一小片布料,想将他手拉开。 他终于扭头看她,视线却是落在她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夹着的那小片布料上。 “……”夏言面色自如地收回了手。 “夏小姐不止对我防备心重,敌意似乎也很重。”他终于开口,“却又无条件地信任。” 夏言:“……” 她想到了刚才ktv里,他伸向她的手,以及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沈靳缓缓侧过身,看她:“莫名的防备,莫名的敌意,莫名的信任,对我公司,以及朋友莫名的了解……夏小姐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夏言:“……” 沈靳看着她不动:“夏小姐?” “……”夏小姐视线缓缓对上他的,硬着头皮,“我做梦梦到的。” 沈靳:“……” 夏言看着他继续道:“我梦见我和沈先生结婚了,然后沈先生出轨了,我不太痛快。现在看到沈先生,觉得有点渣,所以……可能情绪化了点,沈先生别介意。” 沈靳:“……” 夏言歉然地冲他颔了颔首,轻轻推开他的手,走了。 吃饭时沈靳就坐她对面,一整晚面色虽平静依旧,但不时看向她的眼神,总有些幽深。 夏言心情莫名很好,总有种大仇得报的小痛快感,面上却也是乖巧依旧的。 晚餐后徐佳玉让她送送沈靳。 夏言送他出门,徐佳玉送姜琴,两人在前面边走边聊,她和沈靳在后面。 夜色正好,身边的男人已经恢复正常。 “夏小姐的梦……”他停顿了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很清奇。” 夏言轻轻点头:“嗯,梦里的沈先生……” 也停顿了下:“也很清奇。” 两人在车前停下,沈靳转身看她:“夏小姐找到工作了吗?” “有没有兴趣加入安城实业?” “……”夏言有那么两秒的愣神,眼眸缓缓对上他的,“谢谢沈先生。” “不过不好意思,我有点迷信,对那种梦有点耿耿于怀,和沈先生共事可能不太适合。” 沈靳点点头:“所以童童也是你梦到的?你和我的女儿?” 夏言怔了下,没应。 沈靳:“那么夏小姐的梦有没有具体到……” 他看了她一眼:“造人的过程?” 夏言:“……” 反应过来时脸一下烫了个彻底。 沈靳已经拉开车门,平静看她:“我很欣赏夏小姐的想法和才华,也很诚意邀请夏小姐加入我们的团队,希望夏小姐好好考虑。” 与她挥手道了个别,人已弯身上车离去。 沈靳说希望她好好考虑,并没有告诉她给她几天时间考虑,也没有问她要电话或者微信等联系方式。 夏言过了一夜便忘了这事,ktv的事也没太往心里去,没想着周日刚回到学校,远远便看到了停在宿舍楼下的兰博基尼敞篷跑车,戴着黑超的程让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戴着钻饰的长指正随着手机外放的音乐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很是悠闲。 这样的画面夏言以前没少见,但因为程让目光从没从她身上经过过,她也就觉得没必要刻意打招呼,这次本来也是打算直接走过去,没想到还没走到程让车前,程让已经看到了她,主动招手和她打了声招呼:“夏言。” 夏言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和他打了声招呼。 程让关了音乐,推门下车,朝她走来:“昨天的事实在对不住,一个朋友喝多了,瞎闹事。” 夏言微笑看他:“没关系。” “这事怎么说也是我的错,赔礼道歉什么的还是要有的。”程让手臂搭在了车盖上,偏头看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夏言客气拒绝:“不用了,这事和你也没关系,如果不是我刚好出去也撞不上。” “那也是因我而起的。”程让掏出手机,“这顿饭还是得赔你。” 人已拨了余声声电话,约了余声声和宿舍其他人。 余声声很快下楼,昨晚她代程让给夏言打过电话,询问她的情况,知道她没什么事,不过也不知道她人就在楼下,看到她时还诧异地挑了挑眉,挤眉弄眼看向程让:“程让,嘛呢,要向我们言言道歉还得拉上我们几个凑数呢?” “这不是夏言不肯去,怕误会,把你们几个一起叫上嘛。” 他的话直白得让夏言有些尴尬,狂妄惯了的人,也从来不懂怎么照顾别人感受,况他平时接触的人也都是直来直去的,没那么拘束。 心思转通透的夏言也不好再拒绝,不得不跟着一块去吃饭。 程让是真心对她抱歉,诚意也大,特地带他们去了城里最大的五星级餐厅,只是他这人是真的招祸体质,也可能是夏言和他五行不合,吃饭的时候又遇上闹事的了,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气势汹汹地过来……捉奸的。 人一到餐桌前手里拎着的小香儿便轻轻甩到了肩后,侧头凉凉看他:“程让,听说昨天你为了个女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夏言发现谣言和事实还真隔着个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程让不过隔空喊了句话,把她变成靶子不说,这会儿都成了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她默默搁下筷子,拿过手机,不吭声。 然后电话很适时地进来了,沈靳……的电话。 她手机虽然没存,但他电话从没变过,那串号码早已烂熟于心。 如果是平时,夏言是不会接的,但眼下那女孩子看着有找她算账的趋势,因此很歉然地冲众人说了声:“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按下通话键,离开了餐桌。 “是我,沈靳。”沈靳低沉的嗓音随着贴近耳朵的手机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伴着脚步声,以及车子的遥控开车声。 夏言握着手机:“沈先生怎么会有我电话?” “可能……”嗓音略停顿,“也是梦到的。” “……”夏言无言,“沈先生真幽默。” 沈靳:“比不上夏小姐。” 夏言不说话。 沈靳上了车:“怎么样,夏小姐考虑好了吗?” 夏言:“谢谢沈先生抬爱,我经验和能力有限,恐怕胜任不了。” “夏小姐客气了。”沈靳启动了车子,“夏小姐能告诉我拒绝的真正原因吗?薪资待遇不满意?或者平台太小没有发展空间?” 夏言:“我不喜欢老板,算吗?” 沈靳沉默了会儿:“算。” “祝沈先生早日招到适合的人才。”挂了他电话。 沈靳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没摘下耳机。 沈遇就坐在副驾上,鲜少看到他这种面色空茫的时候,不觉看了他一眼:“怎么?” “最近发现个编织工艺方面很有天赋的女孩子,设计绘图印染和手工艺都不错,想把她招过来。”沈靳侧头看他,“不过似乎有些棘手。” 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方向盘:“我在想,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过来。” 9、第 9 章 夏言莫名打了个喷嚏。 她刚回到餐桌前,找程让算账的女孩已经被打发走了,怎么打发的她不知道,回来时她人已经不在,她刚入座喷嚏便跟着来了,程让的纸巾也跟着递了过来。 夏言揉着鼻子,盯着眼前的纸巾愣神了好一会儿。 “擦擦吧。”程让晃了晃纸巾,“不会感冒了吧?” “没。”夏言接过了那张纸巾,“谢谢啊。” “不客气。”程让又开始为刚才的事道歉,“刚对不住了,朋友间风言风语瞎传。” 夏言怕他下一句又是要再赔她一顿饭,干脆笑笑:“没事,刚我接电话去了。” 好在他也没说要再请她一顿饭,只是转了话锋:“对了,你怎么会认识沈靳?” 夏言讶异看他:“你也认识他啊?” 程让:“他是我哥一个多年朋友。” 夏言认识沈靳这么多年,倒从不知道他和程让还有这层关系在,本想问他哥是谁,念头一转又觉得不清楚确实正常,在她和沈靳的五年婚姻里,她和他最亲近的几个兄弟都算不得熟,更何况他外边的朋友。 “你呢,怎么认识的?”程让追问,似乎对她认识沈靳很感兴趣。 “就……”夏言想了想,“也……不算认识吧。昨天那种情况他出手相助,又是学校领导邀请过来的人,总不会是坏人,我那时有点被吓到了,就想赶紧离开现场,所以就跟着他出去了。” “昨天也幸亏他救了你。”陈姗姗瞥了她一眼,“不过这种人你还是少接触,谁知道心里转的什么花花肠子。” 陈姗姗对“诈骗犯”沈靳深恶痛绝,毫不遮掩。 夏言不好吱声,她也没以为会和沈靳再有交集的可能。 沈靳没有缠人的习惯,他向来尊重任何人的任何决定,从不会为难人。 她觉得她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本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没想着第二天下午刚从图书馆出来,人还没走到宿舍楼下,远远便看到了他停在校道上的车。 他人已下车,正背倚着车子站在那儿,双臂抱胸,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眉眼微敛,像在沉思,看着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夏言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找她,寻思着是要直接走过去,回宿舍,还是转身,继续在图书馆泡一阵时,沈靳偏头看到了她,但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叫她,而是掏出了手机。 没一会儿,夏言手机也跟着响起。 沈靳打过来的。 他手机贴在耳边,依然保持着倚车而立的悠闲姿势,人也没看她。 “夏小姐,有时间吗?想和你谈谈。” “你不用走过来,你同意的话,我在外面等你。” 夏言看了看周围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看向沈靳的眼神多少还带着几分鄙夷和防备。 他虽亲自来找她,却并没有给她造成困扰的意思。 他一向是思虑周全的人。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时间。”夏言拒绝了他。 他头微微垂下,姿势悠闲依旧,面色并无波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等你。” “沈先生,我昨天……” 她话没说完,他突然朝她看过来,目光幽隽平和。 他选择直接在宿舍楼下等她而不是电话确认她有没有时间,显然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打算,他的眼神里藏着隐隐的强势。 夏言知道他骨子里藏着强势狠绝的一面,只是他从来没将这一份强势用到她身上,他对她一向是温和客气,却又是尊重的。 夏言握紧了手机,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沈先生有时间,就慢慢等吧。” 转身重新回了图书馆。 她在图书馆泡到了晚上八点,原以为沈靳已经走了,没想到刚出来还是一眼看到了他的车,以及驾驶座上的他。 他也看到了她,隔着挡风玻璃远远看她,但并没有直接下车走向她。 他深知自己的声名狼藉,等她归等她,但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和她有任何牵扯。 夏言突然说不上什么感觉。 沈靳这次没给她电话,而是发了条短信。 “我在校大门右边路口等你。” 车子缓缓驶离。 夏言站在原地静默了会儿,朝校门外去了。 沈靳的车子停在前方树荫下,半隐在夜色下,没有人会留意到那边。 夏言走了过去,上了他的车。 沈靳扭头看她:“谢谢夏小姐赏脸。” 夏言眼眸对上他的:“客气话就免了吧,沈先生有话直说就好。” 沈靳似是笑了下,身子微倾,伴着突然压向中控锁的手指,车门传来落锁声。 夏言:“……” 沈靳收回手,面目依然是平静的:“抱歉,基于夏小姐对我的习惯性拒绝,为了保证我们的面谈顺利,只能先采取些非必要手段。” 而后启动了车子。 夏言看着疾驰而去的车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看他:“沈先生,这不太厚道吧?” “从夏小姐让我白等的这几个小时看,与夏小姐打交道,显然更适合先礼后兵。”沈靳扭头看她,“夏小姐不用担心个人安全问题,谈完了我会送你回来。” 夏言:“……” 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干脆不说话了,手肘撑着车窗,单手支额,看窗外风景。 沈靳也没再说话,专注开车。 车上也没放音乐,车厢安静得过分,却并没有沉闷感。 夏言不觉扭头看了眼沈靳,他并没有看她,目光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神色一贯的波澜不起,但脸是好看的,棱角分明,侧脸线条深邃立体。 她是个颜控过于严重的人,当初对沈靳的一见钟情,一开始钟情的也只是这张脸,以及他的眼神而已,爱上他,是在日久天长的相处中慢慢滋生出来的。 “怎么了?”他突然出声,扭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夏言转开了视线,“沈先生长了副好皮囊。” 沈靳:“这话听着像贬义。” 夏言:“本来就是贬义。” 沈靳不说话,夏言也没再理他,头轻倚着车窗,看窗外满地流光。 街景从熟悉到陌生,再从陌生到渐渐熟悉时,夏言本慵懒倚靠车门的身子慢慢坐直。 沈靳看到她本就平静的脸上越发地静默,还隐隐带着些恍惚感。 “夏小姐认得这里?”他问,将车子缓缓驶向安城实业园区大门。 夏言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他的公司,她来过许多次,只是一次也没进去过。 那几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检查或者拿药,但凡要去医院,他都坚持陪她去。 夏言知道他工作特别忙,不想太耽搁他时间。这里距离他们家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因此每次去医院前,她都是先到公司楼下了再给他电话,然后就在不远处的八角亭等他。 这里藏着她等他出现时的记忆和心情。 她很喜欢他每次走向她时的样子,脸上是熟悉的平稳无波,走近时手会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肩上,替她整理头发,或是弯身握住她手,将她拉站起身,然后温声问她,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和她一直都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平和相处,从没有像热恋中的情侣般,走近时情难自禁地拥抱,亲吻,相互嬉笑嗔闹。 她没有那么活泼的性子,他也没有那种外露的情感。但婚姻里的两个人,一个过于拘谨,一个过于内敛,又没有感情基础,怎么可能把生活过出花来。 过度的走神,夏言没发现车子早已停了下来,等回过神时,一扭头便撞入了沈靳那双幽沉的眸子。 他不知道已盯着她看了多久,眼眸里的深思让她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到了?” 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沈靳也跟着下了车,与她并排站着抬头看了看已经熄了大半灯光的办公楼。 “夏小姐的眼神告诉我,你对这里很熟悉。”他扭头看她,“也是梦见的吗?” “……”夏言维持着脸上的自如,“对啊。” “所以对这里也不太有好感。” 转身想走,沈靳突然伸手,拉住了她手腕。 夏言回头,视线顺着小臂上那只修长手掌,一点点往上,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沈先生……”她抿了抿嘴角,“昨晚你问我……有没有梦到具体的造人过程……” 她的视线徐徐对上他的:“其实……是有梦到的。” 他眼中焦距也与她的对上,很平静:“和谐吗?” 夏言:“……”和谐,特别的和谐,他某方面的能力很好。 她认输,轻咳着避开了他的眼神,抽回了手:“走吧。” 跟着他上了楼。 他带她去了他办公室。 陈列架上摆满了模型和设计图,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夏小姐,就如你看到的,这是个新团队,而且异常地缺人。”他给她倒了杯水,“能成为夏小姐梦中的男主角,是我的荣幸,想来夏小姐对我个人也早已了如指掌,我就不过多介绍。但夏小姐应该也清楚,由于我的个人原因,我们团队几乎招不到人。” “所以对于夏小姐这样有艺术天赋的人才,我向来是不愿错过。如果因此给夏小姐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了份劳动合同:“这里面有最详细的薪资待遇,而且对于首批入职的设计师,我们会给予相当可观的股份分红。我保证,一年内实现公司盈利。” “至于我个人的名声问题,我保证会在三个月内洗刷,不会让夏小姐因为入职安城实业陷入舆论攻击。” “你可以选择先签意向合同,等我清清白白地出现在公众面前后再正式入职。”他将劳动合同递给了她,“这不会影响夏小姐的声誉,这三个月里,薪资照付。” 夏言没接:“可是沈先生,我说过我不喜欢老板。” 沈靳点点头:“所以我的条件里,不包括要求夏小姐喜欢我。” 夏言:“……” “夏小姐是胸有丘壑的人,不应该困囿于健康问题。我承诺会给予你最大的自由空间。” “夏小姐是工艺世家出身,对传统工艺品有着特殊的情感,我也是。理论上,我们都属于一类人。单靠我一个人,我做不起一个品牌,单靠夏小姐的小打小闹,也只是挣点零花。现在我负责搭建这样一个平台,把所有像夏小姐这样的人才都拉拢到这个平台,显然更容易得到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不知道夏小姐是否愿意跟着我一起试试?” 夏言看向他,不语。 如果那个人不是沈靳,她会很心动,很想尝试,但就因为他是沈靳,她没办法没事人一样跟在他身边。 他现在之于她的意义,更像前夫,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后的前夫。 他和她也不属于和平分手。 她是临时发病,突然病危,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早上离家时,她习惯性的轻声叮嘱,注意安全。 只是从他离家到她病危的十几个小时里,发生了诸多不愉快,这种不愉快导致了她本就不健康的心脏完全失去了承受力。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她便知道,她可能真的撑不过去了。 她托纪沉帮她叫乔时,她是沈遇的妻子,那个时候她唯一想到的能安排好童童未来的人。 当时纪沉俯身在她耳边问她,沈靳来了,要不要见见他。 她想见他,想知道,在一起五年了,他会不会因为她的死有一丝丝难过,有没有爱过她,有没有……出轨。 可是又觉得人都要死了,这种问题也没什么可追究的意义了,她也害怕在他脸上看到解脱的神色,一边矛盾地觉得他不爱她挺好的,可以不用因为她的死难过了,一边又觉得很难过,她怕那个时候她会难过得连交代后事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选择了不见。 也再没机会再见,假如她真的已经死了的话。 她将他递过来的那份合同推了回去:“谢谢沈先生,那天那番话只是我一个人的异想天开而已,其实没那么大的野心,我就只适合这种小打小闹。” 沈靳盯着那份合同看了许久,这才缓缓抬眸看她:“谢谢夏小姐,是我强求了。” 新团队组建需要人才,对于每个他看中的人,他向来是极力争取。如果尽力了,争取不到,只能说缘分不够,他向来不会过分强求。 招人和找工作一样,都讲究一个缘分。 他将东西搁桌上,看了眼表:“我先送夏小姐回去吧。” 这个点回到学校宿舍楼已经锁门了,不好进去。 明天没课,夏言直接让他送她回她家。 “夏小姐如果还愿意尝试,欢迎随时找我。”临分别时,沈靳看着她道。 夏言客气点头:“谢谢沈先生。” 沈靳看着她进了屋,这才开车离开,直接回了家,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时,却没下车,背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游说失败。 结果算是预料之中。 沈靳轻揉着眉心,寻思着怎么尽快把团队组建起来。 忙碌了一天的身体正疲惫着,精神状态一放松就很容易睡过去。 他小睡了会儿,睡得正沉时,被对面突然打过来的远光灯刺醒了。 他手挡着眼睛避开了那束强光,脑袋还有些混沌未清,手下意识拔下车钥匙,拿过手机,推门下车,脚刚踏出去半步便隐隐觉得不对,掌心里的手机体积和分量也不对。 他的脚步略微一滞,缓缓垂眸,看向手里握着的摩托罗拉,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莫名的防备,莫名的敌意,莫名的信任,对我公司,以及朋友莫名的了解……夏小姐不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我做梦梦到的。” “我梦见我和沈先生结婚了,然后沈先生出轨了,我不太痛快。现在看到沈先生,觉得有点渣,所以……可能情绪化了点,沈先生别介意。” …… 沈靳脚步踉跄了一下。 10、第 10 章 手下意识扶住车子,缓缓抬眸,入目处是满布黑斑的白色墙柱和稀稀落落的老旧轿车,没有打磨过的水泥地板还透着古旧的年代感。 掌心里手机的分量感还在,屏幕随着他压下的手指缓缓点亮,锁屏背景时间里,2011年4月底。 他想起不久前的梦境,同样的老房子,同样的摩托罗拉,以及锁屏背景里的2011年3月,还有记忆里相亲桌上的夏言,她递给他的童童画像,问他知不知道童童。 夏言…… 喉结微微滚过时,沈靳打开了手机,屏幕上,最新通话记录里,是她的电话。 他还能记起给她打电话的样子,以及办公室里她推开他合同的模样,一幕一幕,清晰连贯,却又遥远得像一个梦境,分不清真假。 握着手机的手微颤,沈靳闭了闭眼睛,试着拨了夏言电话,依然和上次一样,关机。 在他连贯的记忆里,沈靳记得他送她回了家,而不是学校。 眼眸再睁开时,沈靳拉开了车门,弯身上车。 车子破开夜风,飞驰在深夜的安城马路。 沈靳脑袋里像绷了根弦,绷得他额角一阵一阵地抽疼,一起疼着的,还有心脏。 嘴角似乎还藏着纪沉砸下来的拳头,以及他沙哑的嘶吼:“夏言没了,你满意了吗?” 大片大片的惨白刺得他眼睛发烫,像淬了火,什么叫……夏言没了? 他不过出去谈了场生意,早上出门时,她还轻声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不过一个白天,怎么就突然……没了…… 沈遇低沉的嗓音仿似还在耳边:“老二,赶紧来医院,夏言……可能不行了。” 一句话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直至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 满屏的惨白里,他看着手术室的灯亮了又暗,她被推出手术室,又被推入重症监护室,她短暂的清醒里,纪沉说她想见见乔时。 她……不想见他。 他强行推开纪沉,却生生看着机器上的心电图一点点拉平,看着她双眼一点点地无力阖上。 连最后一眼,她都吝于给他。 沈靳从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没有脾气的女人,骨子里藏着这样的决绝,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留给他。 胸口像被利刃生生剜开,连皮带骨的,连着血,恨她恨得想死死掐住她细小的脖子,逼她睁眼,再看一看他,心脏又疼得想抱紧她,轻声哄着她,让她睁一睁眼,看看他,然后告诉他,他哪里做得不好,他一定改,只要她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 沈靳就在这种反复炙烤的情绪中来到了夏言家,他甚至等不及将车全熄,用力踩下刹车,拔了钥匙便一把推开了车门,上前,用力拍着门板。 屋内很快传来动静,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徐佳玉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妈夏言……”沉哑的嗓音在徐佳玉陡然张大的嘴巴中生生顿住,沈靳想起手机里的2011年4月,艰涩改了口,“我找夏言。” 徐佳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刚睡下了。” “我就找她几分钟。”沈靳甚至等不及她同意或者拒绝,手臂往门板一压,推开了门,绕过她,进了屋,直往楼梯而去,脚步急且快,三步并两步地上了楼梯,往左一拐,径直走向夏言房间。 她的房门紧闭着,沈靳抬手敲了敲,左手已旋着门锁拧开了,另一只手也跟着压向门口开关,满室黑暗骤然散去,惊得被窝下的人捂着被子急急坐起身,目光惊惶投来。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蛋,一样的□□,一样的……夏言。 喉头像被突然碾滚而过的气流堵住,从喉咙深处带出沉沉哽息,他无法开口,只死死地,紧紧地盯着她。 她眼睛里的惊惶还在,但已没有刚才浓郁,紧绷的身体也在慢慢放松,一点点下了床,戒慎地看他。 徐佳玉已急急跟着上楼,他能清晰听到她促急的脚步声,却什么也不想管不想顾,只想看着她,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她。 “夏言。” 沙哑嗓音从喉咙深处缓缓滚出,然后看到了她眼睛里慢慢涌起的困惑。 “你……你是谁啊?”她迟疑出声,视线穿过他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徐佳玉,“妈……这人……哪来的啊?” 微颤的柔软嗓音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浇得他胸口刚窜起的炙烫渐熄。 她眼神里藏着惊惧,还有一丝怯生生,不太敢迎向他的目光,全无记忆中的熟稔,或是另一份记忆里,眼神里藏着的故意。 徐佳玉也有些懵,看向她:“沈先生啊,刚……不是他送你回来的吗?” “……”夏言回她一脸茫然。 沈靳没漏看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神色,分明是他当年认识她时青涩的样子。 他想起了他手机里的2011年4月,他现在是在初认识她时的2011年,不是她猝逝的2016年。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嗓音微哑,“还记得童童吗?” 她依旧一脸茫然:“什么童童啊?” 果然是没有与他在一起的五年婚后记忆。 沈靳手掌轻压在了眉骨上,平复胸口滚绞着的情绪。 垂下的眼睑里,能看到陈列架上摆着的各式编织包。 “沈先生知道bottegave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 “宝缇嘉是由最初的皮包慢慢扩展到了服装香水、家居等领域。沈先生既然是以高端家居为起点,为什么不尝试开辟两条产品线,两个品牌……以沈遇父母家的明星资源,这应该是很好的一个推广平台。”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以高端家居为起点?又是怎么知道沈遇父母的情况?” “夏小姐?” …… 大脑里慢慢窜入的记忆让他揉眉的动作渐渐停住,抬眸看她。 她眼神里还带着局促和困惑,但已经没有初始时的惊惧,与方才那段似梦似真的记忆里的她不太一样。 “沈先生?”徐佳玉担心看他,虽然已经算得熟悉,但大半夜的,他突然这么闯入,心里总有些忐忑。 沈靳回头看她,脸上已换上平日的温和。 “阿姨,不好意思。”他客气道歉,顺手拿过陈列架上的托特包,强行凹了个理由,“刚和同事开会讨论新产品线,一下想起夏言设计的产品,比较惊艳,一时间情绪激动,迫切想再确定一下,忘了现下是深夜,打扰您了。” “……”徐佳玉干笑,理由听着有些牵强,她看着他倒像是专程为夏言而来。 因着最近和他母亲姜琴走得近,沈靳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徐佳玉也不好直接轰人,委婉道:“沈先生要不先到楼下客厅坐会儿吧,我去泡壶茶。” 沈靳点点头:“好。” 举着包看向夏言,确实聊工作的模样:“都是你亲手设计的吗?都什么材质做的?” 夏言:“……” 偷偷瞥了眼她母亲,又迟疑看他:“我能问个问题吗?你……是谁啊?” “他沈靳啊。”徐佳玉奇怪看了她一眼,“你姜姨儿子,昨天才来家里吃了饭,睡傻了你?” 夏言:“……”她好像没印象了,但对于眼前莫名闯入的高大男人,却奇怪地没有恐惧感,只是有些不知所措,以及衣衫不整的窘迫。 沈靳并没有逗留太久,这个点是她的休息时间。 他将包轻放回原处,看了眼表:“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早再过来,天色也不早了,打扰了,实在对不住。” 下楼时和徐佳玉道了个别,便先出去了。 人在车里,却没离开,也不敢阖眼,他担心这不过一场梦,一觉醒来后,就如前次一样,一睁眼入目的还是一片惨白的病房。 他在夏言楼下坐了一夜,一夜未眠。 夏言也一夜没睡,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扰乱了她的睡眠,对于他困惑的猜测让她一夜没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天明,看天空微亮,干脆起身洗漱。 吃完早点想要出门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徐佳玉去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靳,提着袋礼物,看着温和有礼,不似前一夜的急迫。 “阿姨,夏言起来了吗?”他问。 徐佳玉点点头,侧开身,回头看夏言:“言言,沈先生找你。” 沈靳抬头,看到了温声回头的夏言,她正吃着面包,嘴里还塞着半片面包,看到他的眼神依然是困惑和陌生的。 沈靳和她微微颔首,徐佳玉把他让进了屋,对于沈靳大清早的出现多少是有些莫名,想到他昨晚说的看中夏言的作品,他的大清早登门又似乎解释得通,也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就是冲着夏言来的。 徐佳玉不排斥这样的目的性,两人能走到一起她是乐见其成的,因此也没去拆穿沈靳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顺着他昨晚凹的借口笑道:“言言房间里那些东西都是她随便弄的,沈先生喜欢的话打个电话就好了,还劳烦沈先生特地跑了两趟。” “应该的。”沈靳平静回她,看向夏言,“夏言,一会儿有空吗?” 夏言脸上还是那种空茫的状态:“……我一会儿要去学校了,10点多有课。” 沈靳:“我送你过去吧。” 徐佳玉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好麻烦沈先生……” 沈靳:“没事,刚好我也要顺路去趟学校。” 夏言最终上了沈靳的车,在她母亲的叮嘱下被她送到了沈靳车上,但和沈靳到底不熟,人坐在车里有些拘谨,规规矩矩地坐着,也不太说话。 沈靳也平静地开着车,他看得出她对他的防备。 “你屋里的包都是你亲手设计和制作的吗?”他随意开口。 她扭头看他,点点头,“嗯”了声。 沈靳:“设计和做工都很漂亮。” 她尴尬地牵了牵唇:“谢谢啊。” “你知道bottegave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他们最经典的产品也是手工编织包。” 沈靳开口,挑的话题完全针对她的喜好而来。 她防备的眼神里果然涌出丝丝光亮:“你也知道宝缇嘉啊,我也好喜欢他们的编织包。” 又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也会知道这些。” “我也是做工艺设计的。”沈靳从车载箱抽了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名片。” 将车载箱合上时,瞥见了塞在里面的合同草件。 ““夏小姐找到工作了吗?” “有没有兴趣加入安城实业?” 脑海里掠过的记忆让他动作微顿,不觉扭头看了夏言一眼。 她正打量着他的名片,他同为工艺品从业者的身份让她对他的防备少了许多,名片上的总经理头衔甚至让她对他生出几分崇拜感。 她生活圈子单纯,阅历有限,对社会工作生活还带着她身为学生的一份向往。 沈靳看着她年轻依旧的脸,瞥了眼那份合同,那种名正言顺将她绑回身边的念头强烈。 他不管她有没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她是夏言,这就够了。 “夏言。”他徐声开口,专挑记忆中她曾眼眸生动描绘过的东西,“我们有几千年的编织工艺品历史,早在六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就有了以二经二纬法编织的苇席残片。这么长的历史积淀下来的民族工艺,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打造一个具有中国元素的bv品牌?” “如果将编织工艺与时尚鞋包融合在一起,有没有可能在家具市场中另辟蹊径。” 她惊喜看他:“你也觉得可以吗?我之前也这么想过,可是又觉得好像太异想天开了,这样的企业好像不多。” “目前我们公司在做这方面的尝试,所以想找一些有这方面经验的设计师和绘图印染师。”沈靳扭头看她,隐隐有种在诱拐无知少女的卑鄙感,“我看过你的作品,很有想法。” 停顿了下,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11、第11章 夏言有些犹豫,工作机会她很心动,还是她热爱的东西,但和沈靳到底不太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让她有些忐忑。 “没关系,你可以先了解一下,不用急着答复我。”沈靳看了眼外面渐近的大学校门,“我下午再过来接你,你方便的话,可以先去公司看看。” 夏言迟疑点头,回到宿舍时开了电脑查“安城实业”,新公司,没查出什么东西,又给她母亲打电话,询问她的意见。 徐佳玉和沈靳熟,如果徐佳玉认可,夏言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徐佳玉原没想着让夏言出去工作,她身体不好,她只是希望她早点找个人嫁了就够了,但那人是沈靳,想着工作是两人进一步相处的机会,不免就生了几分促成的心思,电话里快把沈靳和安城实业夸上了天,但到底是自己女儿,她还是将选择权交给她。 夏言刚和室友聊过,室友对沈靳的评价不太好,她有些担心他真是个骗子。 “言言,他是和沈遇一道的。沈遇是大伙新推举出来的族长,以前还是个警察,如果沈靳真是个骗子,你觉得沈遇会和沈靳混一块,还站出来为他说话吗?”徐佳玉语重心长,有些东西看得还是比较透,“我们不能总人云亦云,有些东西还是要靠自己用眼睛去看的。当年软宸集团是什么样的存在大伙都看在眼里,他们资助了多少家庭和学校也都看得到,突然就倒了,还被扣了个集资诈骗的罪名,这中间不可能没有猫腻的。” “沈靳人是没问题的,公司也是没问题的。但新公司刚起步,谁也说不好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但沈靳当年既然能将一个软宸集团做起来了,再造一个软宸集团应该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去做,多出去看看也好,就是别让自己累着了。” 夏言轻轻“嗯”了声,徐佳玉说的什么软宸集团的那些她不懂,那时她还年轻,心思都在学习和琢磨手工艺上,社会离她还很遥远,但她的母亲既然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的。 挂完电话后她给沈靳回了个电话,说她想去试试,问他能不能先去公司看看。 沈靳原是打算找沈遇出面,没想着夏言自己先答应了。 他下午去学校接她,夏言上车时还有些局促。 她面对他时总有些局促,一如当年。 “怎么不多考虑两天?”关上车门,沈靳扭头问她。 “我妈说你人品和能力靠得住。”她看着他,很认真。 沈靳莞尔,单纯得让他…… 手掌不自觉伸向她,想揉她头发,伸到一半又生生顿住,理智回笼,他现在之于她还只是个陌生人,任何僭越普通人的举动都可能吓到她。 他不能把她吓跑了。 他收回了手。 车子很快在公司园区停了下来。 沈靳带她回办公室。 沈遇沈桥沈肆沈奇等几个都在,老五老六老四老七……平日里大伙儿都这么称呼。 前台也陆续招了人进来,公司慢慢有了些人气。 老六沈桥和老七沈奇年纪最轻,平日最爱闹,看到沈靳带了个年轻女孩过来,一个个好奇围了过来。 “老六,沈桥。” “老七,沈奇。” 沈靳指着他们一个个给夏言介绍,而后把夏言介绍给大家,“设计部的新同事,夏言。” 沈桥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看了沈靳一眼,带头先鼓了掌:“欢迎欢迎。” 沈靳带夏言回办公室,和她介绍了公司的发展规划后,从书桌压着的文件里抽出了那份劳动合同,递给了她。 夏言很认真地看完了合同,薪资待遇都很好,最重要的是,这一行是她喜爱的,沈靳的许多想法也和她不谋而合,公司办公环境很好,同事氛围也很好,她很喜欢,因此很快在合同上签了字。 她还没毕业,沈靳让她顺便签了个三方协议,一份交给学校就业中心。 签完合同办理入职,要身份证复印件,夏言把身份证给了沈靳。 那小小的卡片在指尖划过时,记忆里她拒绝与他有牵扯的画面突然涌入脑中。 他不觉看了她一眼。 夏言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沈靳摇摇头:“没事。” 视线缓缓落在桌上的《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上,这是前一阵申请公司法人时打印多出来的表格,被弃置在了桌上。 嘴角微抿起时,沈靳顺手拿走了那份表格。 从打印室回来,将身份证交给她时,沈靳拿着其中一份劳动合同,翻到末页,指尖压着:“这里签个字。” 夏言很爽快地拿过笔签了,而后抬头看他:“可以了吗?” 沈靳眼神有些复杂,轻轻点头。 沈桥在这时来敲门:“二哥,开会了。” 沈靳“嗯”了声,将装订好的合同和三方协议的其中之一交给夏言。 “你先在这熟悉一下公司环境,随意就好,不用太拘谨,我先去开个会。” 夏言点点头,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但毕竟是下属,人总还是有些拘谨,不敢随便碰沈靳东西,又不好不打招呼走人,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加之昨晚一夜没睡,整个人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沈靳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趴着沙发扶手睡了过去的夏言,睡得很沉,但似乎也不太舒服,这样的睡姿压迫到了心脏,她心脏本就不太好。 沈靳过去将她轻轻放平在沙发上,没惊醒她。 她微微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年轻的脸上还有着他熟悉的安静乖巧,小奶猫一样。 胸口翻滚了一夜又被狠狠压下的情绪又开始闹腾,翻搅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疼,手忍不住伸向她脸颊,有些颤,但指尖下的触感是真实的,带着熟悉的温度。 喉咙深处又滚起陌生的哽咽感。 沈靳嘴角一点点地抿紧,手情难自禁地滑入她柔软发丝,头微低,想吻她。 沈桥刚好抱了会议资料过来,这一幕刚好落入眼中,惊得他一头撞玻璃门上,“卧槽……”手中资料也跟着惊落在地。 沈靳循声回头。 “二哥你……”沈桥捂着撞疼的脑袋,一脸震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夏言。 沈靳身子微微一侧便隔开了他目光。 夏言还没醒,他朝他比了个“嘘”的手指,而后面色自若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资料。 “你先去忙吧。”他轻声说。 “……”沈桥一脸震惊地走了。 沈靳回头看了眼犹睡得香甜的夏言,轻轻将门关上,回到办公桌前,处理手中文件,到底是夏言还在这儿,人也有些分神,忙了会儿又不觉抬头看她。 人在眼前的踏实感,让他心思也渐渐放松,连日来的冲击和昨晚的一夜未眠,整个身体都已经困倦到极点,不觉就手撑着额打了个小盹,神思刚游离开又猝然想起上一次的梦境,惊得一下睁眼,弹坐起身,叫了声“夏言”,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压在他肩上。 眸中视野渐渐清晰,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以及站在床前,一张张担心看他的脸,沈遇,乔时,沈桥,老三……唯一没有夏言。 隐约还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 床头搁着的苹果手机上,锁屏背景里的时间,2016年4月17。 他脑袋有那么一瞬是完全空白的,茫然的视线里,只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夏言呢?” 沈遇看着他的眼神藏着欲言又止:“她……今天下葬。” “……”脑袋骤然炸开的空白震得沈靳一下跌坐在床头,直至她扬睫看他,困惑问他“怎么了”的样子一点点窜入脑中。 “不可能!”他一下掀了被,一把抓过床头大衣,转身便往门外冲。 12、第12章 沈桥急急拽住了他:“听说已经送回了乡下老家,二哥你……” 沈靳用力甩开了他手,出了门,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沈遇乔时和沈桥几个担心他,也跟了过去。 沈靳绕路去了夏言家,远远便看到紧锁的大门。 车头一转,沈靳将车驶往出城马路。 一路上他胸口绷疼得厉害,双眸被刺得一阵阵发红发烫,方向盘上的手青筋浮动,几欲徒手掰了方向盘。 他认得夏言老家的路,他曾陪她回去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未及驶近便远远看到大榕树下停放着的简易木板和帐篷,以及早已燃尽的香烛。 安城是个宗族气息浓郁的城市,乡下城镇还保留着祠堂,家里老人去世后遗体一般会在祠堂停放三天,但风俗里年轻女人去世遗体是不让进祠堂,多是在村头大榕树下停放办法事。 那一堆未燃尽的香烛刺得沈靳心头剧痛再起,尤其视线往前,触及不远处的新墓,坟头上还混着青草和新翻的黄土,昏迷前纪沉拳头重重砸向他嘴角的那一幕再次凶狠袭来。 他说,夏言没了,你满意了吗? 刹板上的脚硬生生一脚踩下,疾驰的车子戛然而止。 沈靳用力推开了车门,手臂有些颤,走路有些飘,踉踉跄跄走到了那座新坟前。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小块平滑石块立起来的小石碑。安城历代的风俗,除非当地名人或自家修建的水泥冢,一般坟墓都没有立碑刻字的习惯。自家亲人葬哪儿,谁人墓穴,都是自家人记得清清楚楚,一代代交代下去。 沈靳站在坟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座新翻土堆。 沈遇乔时和沈桥几人也跟着下了车,走向他。 沈靳脸上出奇的平静,又出奇的狠。 看向那座新坟的眼眸,赤红着,兽一般,蛰伏着嗜血的残暴。 沈桥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靳,那样的眼神,似是恨不得把那座坟给挑了。 他看得心惊肉跳,小心叫了他一声:“二哥?” 没想着他真把手伸向了他:“给我把铲子!” 沈桥:“……” 他突然扭头,手直直指着那座新坟,嗓音极平静:“把它给我挖了。” “……”沈桥惊惧地看向沈遇。 沈遇也拧眉看向沈靳,却见他突然弯身拾起地上树枝,另一手也用力抽掉了那块碑,徒手就开始挖了起来。 “你疯了你!” 沈遇上前想将他拉起来。 “我没疯!”他直直回头看他,嗓音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夏言不可能死了,她不可能不在了。” 他的眼眸依然是赤红的,平静的嗓音里已隐隐带了哽意,却固执地认为,夏言没死。 哪怕他和他们所有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夏言从急救室转重症监护室,再从重症监护转手术室,哪怕摘下手术帽的纪沉失控将他推抵在墙上,目龇欲裂地告诉他,抢救失败,他犹不相信,夏言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从她紧急入院到她在重症监护室短暂清醒时的交代遗言,再到她被推出手术室,他始终没能再见她一面,纪沉阻止了他所有靠近她的机会。 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墓前。 他的眼神告诉他,就是把她墓给刨了,他也一定要见一见她。 沈遇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松了手。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打扰她最后的安宁。” “人死灯灭,如果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安宁不安宁的?” 低低的呢喃里,沈靳盯着那座新坟失神了会儿,嘴角再次抿起时,眸中狠色渐起,牙根几乎咬碎,他凭什么要让她安宁? 十指直直插入松软黄土,手背青筋浮起时,一大g黄土随着渐弯的手指飞散而出,手又再次插入,刨开……隆起的黄土堆一角渐渐凹陷,脚边堆积的黄土越来越多,从纯粹的泥黄色慢慢染上深红血色。 沈遇目光从他脚边黄土慢慢移向他十指,原本修长好看的一双手已被黄土沾满,混着血,看着触目,他的动作犹没有半分停滞,直至棺木暗红一角渐渐显露,动作终于稍顿。 看着那暗红棺木,人怔了许久,手掌迟疑着、慢慢触碰暗红棺木。 沈遇能清晰看到他手掌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摸,又一点一点地,狠狠收紧,他的嘴角抿成了一道深锐直线,眼睛死死地盯着掌心下暗红棺木,但只是一瞬,手掌贴着棺木再次直直插入黄土中,狠狠收拢,青筋尽显,正欲将那一g黄土推开时,背后突然传来暴喝声,“干什么?” 而后是高昂的嗓音:“有人挖坟了,有人挖坟了……”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伴着嘈杂人声。 沈靳没回头,动也不动地跪蹲在原处,一手紧紧扣着棺木一角,另一手紧扣着那一g黄土,浮动的青筋里能看到他发狠的力道。 有人靠近,拽住了他手臂,阻止了他所有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啊,这……”夏言父亲气急败坏的嗓音。 沈靳闭了闭眼睛,回头看他,喉头微哽:“夏言呢?” “她……” “她就在里面。”说话的是纪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他,“你这么做有意义吗?把她挖出来又能怎样?你能让她活过来?” 沈靳抿唇不应。 纪沉微微回头,冲身后拿铲的人吩咐了声:“把土填上吧。” “谁都不许动!”干哑的嗓音骤然变冷。 沈靳手指死死扣着棺木一角。鲜血淋漓的长指上,指节泛白,指骨用力得几乎扭曲。 纪沉面色也跟着一冷,倏地拿过旁人的铁楸,站起身,铲了g黄土,径直朝他方向抛去。 沈靳反手便握住了挥动的铁楸,还是最锋利的铁制部分,鲜血随着他的用力抓握翻涌而出。 “沈靳!”沈遇也冷了脸,直接叫他名字。 沈遇却犹未察觉,手发狠一拽,铁锹从纪沉手中脱落。 夏言父亲看得心惊,上前拉他:“回去吧,夏言她……迟早得走的,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现在又何必……” 沈靳:“我……想再见见她。” 回头看他:“我一定要见她!” 夏言父亲抬头看纪沉。 纪沉突然一把拽过旁人的铁锹,铁楸柄直直便朝沈靳后颈砸去,沈靳下意识反手挡,没想到那不过纪沉虚晃的一枪,脚尖轻挑起了另一把铁锹,直接一闷棍敲了下去。 他是医生,深谙人体穴道,一击即中。 沈靳软倒,最后留给他的眼神,像要撕了他。 纪沉把他交给了沈遇,将他挖开的坟重新填了回去。 “人家刚入土为安,好好的墓就这么让他给刨了,夏言,你说这种人缺不缺德?” 低低的呢喃,却不是对墓里的人说的,里面葬的,不是夏言。 沈靳挖错坟了。 ———— 夏言好像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到纪沉站在她的病床前,以着戏谑又似无奈的语气告诉她,沈靳刨了别人的坟。 她想象不出来,那个从不与人计较的男人,对坟墓主人是有多大的恨,才这样不管不顾地把人家坟都给挖了。 她想问纪沉,沈靳刨人家坟时,是不是依然那副淡眉淡眼的模样,可是未及开口,她被手机铃声惊醒了,手下意识地抓过手机,摁掉,扔开,翻了个身,想抓个抱枕继续睡,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半天,隐隐感觉不对。 她动作有那么一瞬的僵住,紧闭的眼眸缓缓张开,黑色的皮质沙发一点点落入眼中,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空白,视线从眼前黑色一点点往前延,黑胡桃色的实木办公桌,再一点点往上,桌子边沿,电脑……最后落入一双幽沉黑眸。 “……哐啷……”夏言险些一头从沙发栽地上。 “夏小姐,睡得还好吗?”办公桌那头的男人两人缓缓交叉环胸,看着她,徐徐出声。 “……”夏言手无意识从压乱的刘海划过,“沈……沈先生?” “你知道bottegavea,宝缇嘉吗?一个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 “你也知道宝缇嘉啊,我也好喜欢他们的编织包。” “夏言,我们有几千年的编织工艺品历史……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打造一个具有中国元素的bv品牌?” “你也觉得可以吗?我之前也这么想过……” “我看过你的作品,很有想法。”“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 脑中突然窜入的画面,惊得夏言一把拎过沙发上的包,还没及翻开,便见沈靳不紧不慢地将桌上压着的文件拿起,指尖压着,文件正面文字缓缓转向她。 “找这个吗?” 夏言:“……” “劳动合同”四个竖排大字扎得夏言脑袋一阵发晕。 “夏小姐。”他看着她,徐徐开口,“欢迎加入安城实业!” “不是我没有……”语无伦次中,夏言手本能伸向那份文件,没碰到,沈靳手臂微微一动,移开了。 夏言眼睁睁看着那份劳动合同从自己眼前远离,而后随着他手指的轻轻捻动,脱落在桌上,一份三方协议随之映入眼中。 “三方协议我已经让人送回了学校就业中心。” 夏言:“……” 而后,再次是轻轻飘落的白色纸页,他手上,还有一份,《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表》。 纸页下,还有一份。 全部……签了她大名。 “夏小姐。”沈靳看着她不动,“你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同意书和登记表上签了字。” 夏言:“……” 在脑袋炸开的空白里,看着沈靳缓缓起身,走向沙发。 等她意识到他的目的时,她的包已经落入他手中,外层套袋随意塞入的身份证一角露了出来。 “等等,那是我的……” 伸向包包的手只来得及抢回她的包,身份证落入沈靳手中。 他指尖夹着她身份证,冲她晃了晃:“忘了告诉夏小姐,公司现在是负债经营。” “如果夏小姐不幸成为公司法人代表,公司在后续运营过程中一旦出现法律问题,夏小姐可能会有些麻烦。” 夏言:“……” “沈……沈先生……”好半天,夏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样不太厚道吧?” 沈靳眉梢微挑:“我似乎不记得我有逼夏小姐签过任何文件。” “既然这份劳动合同和法人登记表是夏小姐出于完全自愿原则签下的,夏小姐作为成年人,应该有对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和态度。” 夏言:“……” 13、第13章 “……沈先生……”夏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手迟疑伸向他,轻轻捏住了他手上的身份证一角,尝试性地、小小地拽了下,没拽动,又偷偷用了几分力气,还是……纹丝不动。 沈靳看着她不动:“夏小姐,你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团队。” “把公司法人代表的重任压到夏小姐身上,我其实也不太放心。” “但如果夏小姐不乐意,恐怕我不得不考虑,让夏小姐和公司共存亡了。” “你知道,安城实业现在也不过一个空壳公司,赔了就赔了,我另注册一个就是了。” “但夏小姐不一样,公司现在是负债中,我要是跑没影了,夏小姐身为公司法人,恐怕会不好脱身。” “……”夏言和沈靳做了那么多年夫妻,从没想过,这个看似无欲无求的男人也有这么卑鄙的一面,但人看着依然是淡眉淡眼的模样,望向她的目光也是沉稳而平静的,就事论事地与她分析利弊。 “沈先生……真抬举我。”嘴角不大牵得出笑容。 沈靳:“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强迫人,只是夏小姐也知道,我们行业特殊,相关方面的人才稀缺,对口公司也少。人才不好找,夏小姐的平台也不好找。既然我们的供求关系刚好契合,完全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 “对口公司是少了点,但还是有的。”夏言手指了指窗口方向,“比如那边的紫盛工艺,行业龙头,发展前景似乎更好一些。” 沈靳点点头:“夏小姐可以先去紫盛试试。” 他转身回了办公椅:“不过先给夏小姐提个醒,紫盛的前身是软宸集团,我的公司我的技术团队。” 他眼眸对上她的:“迟早有一天,我是要全部拿回来的。” 夏言没说话了,他那几年事业的事,她知之甚少。 沈靳也没再步步紧逼,拿过她那份劳动合同,翻了翻:“夏小姐,按合同约定,下周一恐怕你就得来报到了,没问题吧?” “……”夏言看着他不想说话,脑子里翻滚着的,是深夜里他突然闯入她房间,动也不动看着她的画面,她还能清晰记得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以及他眼眸里浓沉的墨色,他叫她夏言,问她……还记得童童吗? 那一幕幕翻过的画面,让她感觉,像做了一场梦,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感觉。 她抬眸,不觉看向办公桌前的他,眉目沉定依旧,眼眸依然是她熟悉的波澜不起,也正在看她。 ”对了,夏小姐。”双手缓缓交叉落在桌上,沈靳平静出声,“你似乎并不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言:“……” “我倒是纳闷了,你为什么会在这?以及……”他扬了扬手中的合同,“这东西怎么会有你的签字?” 夏言:“……” 伸手就想去拿,动作还是没沈靳快,他手一侧便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你都不知道这东西哪来的怎么能……”这么振振有词条条是道。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上面的签名是否夏小姐亲笔签名。”沈靳将合同收好,“从夏小姐刚才的反应看,确实夏小姐亲自签下的,而且心甘情愿。” “这让我放心很多。” 夏言:“……” 沈靳将东西收好,看向她气鼓鼓、又有些憋屈的双眼:“夏小姐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 “大概是……”夏言抿了抿嘴角,“梦游过来的。” “……”沈靳克制看她,“夏小姐的遭遇……很梦幻。” “不过,自从认识夏小姐后,我开始有了失忆症状。”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轻叩了叩,沈靳沉吟看她,“夏小姐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夏言缓缓抬眸,慢吞吞开口,“可能是……有人太渣了,老天想收拾他。” 沈靳点点头,冲她晃了晃手中合同:“但眼下情况,夏小姐似乎只能任我宰割。” 抬腕看了眼表,已经是饭点时间。 他收拾桌子起身:“为了对夏小姐的加入表示诚挚欢迎,今晚我请夏小姐吃饭。” “谢谢沈先生,不用……” 拒绝的话没说完,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沈遇和沈桥几个站在办公室门口。 “老二,一起吃饭吧。”沈遇开口,看到了还在办公室的夏言,“夏言,你也没吃吧,一起吧。” 夏言一下没法拒绝。 新公司,招到的人也还不多,基本都还没正式入职,一起吃饭的也只是沈靳沈遇几个兄弟。 夏言嫁给沈靳这么多年,多半是宅居在家,和沈靳朋友圈算不得亲近,因此和大伙一起吃饭时,还是有些小拘谨,但已经不像以前,过于拘束。 她就坐在沈靳身侧,很正常的距离,但对面沈桥投过来的眼神总像带着几分好奇,眼光不时来回在她和沈靳身上来回打转,欲言又止。 “老六,有事?”沈靳抬眸看他。 “没……没事。”沈桥看夏言在没好意思问,怕小姑娘害羞,但额头下午撞门上的包还在,沈靳吻夏言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他至今没缓过来。 好在夏言中途电话进来,出去接电话了。 沈桥好不容易把夏言盼走了,她身影刚自餐厅旋转门出去,已经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看向沈靳:“二哥,我还说你怎么非得把一小姑娘弄进来,原来是想近水楼台呢。” “……”沈靳莫名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沈靳,有些还回头看了眼门外的夏言,看向沈靳的眼神都带着询问。 老三和沈桥关系好,手臂直接搭他肩上:“老六,有内幕?” “这不是在问嘛。”沈桥将他手拉下,又看向沈靳,“二哥,老实交代,你和二嫂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声不响的?” 沈靳越发莫名:“什么二嫂?” “胡说八道什么。”轻斥声中,沈靳手已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 “二哥,装什么正经呢,下午偷吻夏言时我可都……” “咳……”沈靳一口酒呛进了喉咙里,呛咳声中,还伴着轻轻的撞门声,他抬头,玻璃旋转门前,夏言正捂着额头站在那儿,一脸惊吓。 沈桥也看到了站在旋转门前的夏言,看她一脸惊吓的模样,他有些尴尬,又忍不住偷偷看沈靳,沈靳比夏言好不到哪去,但到底是精于敛藏情绪的人,轻咳了一声后,人已恢复平日里八风不动的模样。 14、第14章 夏言捂着被撞疼的额头,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前。 沈桥偷偷看了眼她额头上撞红的那一小片,又偷偷看了眼沈靳。 沈靳面色自如地举筷,夹菜,仿似什么也没发生。 老三和老七偷偷给沈桥使眼色,怎么回事? 沈桥回了个耸肩,他也懵了。 他撞见他偷亲夏言的事沈靳是知道的,还很镇定地帮他捡起了会议资料,然后把他打发走了,现在看沈靳的反应…… 沈桥想到了他刚才的呛咳,像是……饱受惊吓。 眼睛又忍不住偷偷往沈靳送去一瞥,面色如常。 他和沈靳不像和沈遇熟。他是被沈遇收拾过的,收拾着收拾着反倒把脸皮收拾厚了,又常年跟在他身边,在他面前嬉皮笑脸没脸没皮惯了,什么玩笑都敢开,但沈靳不同。沈靳刚坐了两年牢出来,在沈靳坐牢之前,他也曾因为年少不懂事在里面被教育了两年,和沈靳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沈靳平日里又总给人一种距离感,不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戾气感,相反,是一种周身气场沉淀过后的平和和悠远感,又是少言的,像清修的行者,让他在他面前不太敢造次,更何况还有一个看着同样没烟火气的夏言在,因此沈桥心里虽然困惑得厉害,也不太敢追问。 这一顿饭沈靳和夏言吃得很是平静和谐。 沈桥心里猫挠似的憋得难受,吃完饭时借着沈靳去取车,蹭了过去。 人一进电梯就小心翼翼看沈靳:“二哥……” 沈靳按下电梯,这才扭头看他:“你都看到什么了?” “就下午开完会,我拿会议资料给你,看到你坐在沙发上看睡着的二……夏……夏言,然后你慢慢低头去……”沈桥小心看他神色,“亲她……你当时看她的那种感觉就像……捧在手心的珍宝……” 沈靳:“……” “二哥……”沈桥又偷偷觑了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谈的了?” 沈靳轻咳了声,面色如常地看向电梯口:“最近公司刚开业,大家都忙得没日没夜的,难免会神思恍惚出现看花眼的情况。” 沈靳拍了拍他肩:“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别累垮了。” 沈桥:“……” 随着沈靳取车回到餐厅门口,沈桥一脸郁卒,沈遇和老三老七几个上车,却见沈桥眼睛不时瞟向窗外的沈靳和夏言。 沈靳的车刚刚在夏言面前停下,开了副驾驶车门,沈靳正平静看夏言,让她上车,他送她回去。 “六哥,二哥这到底什么情况?”从沈桥争着和沈靳一块去取车老七就知道沈桥心里有话,早已迫不及待。 沈桥憋了一顿饭早已憋得难受,把下午办公室撞见沈靳吻夏言的事全说了,包括刚才和沈靳求证的事。 “二哥说是我最近太忙出现幻觉看花眼了。”沈桥扭头看后座的几人,两手一摊,“我拿会议资料给二哥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就是再眼花,也不会眼花成看到他吻夏言吧?” 老七和老三颇默契地看了眼他额头上的包。 “老二不是藏着掖着的人,更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老三委婉劝他,“老六,你看你这大白天的,走个路都能撞墙上,可能真的是……最近的工作强度太大了。” 沈桥:“……我是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才不小心撞上去的。” 一直没说话的沈遇看了他一眼:“老二出来后一直忙着筹备公司,一天到晚和我腻在一起,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这小姑娘他也才认识没几天,那种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事发生不到老二身上,见了几面就难分难舍的更不会,偷亲不认更不是他干得出来的事。”身子微倾,拍了他脑袋一记,“你一大男人,少管点男人女人那点事,多把心思放工作上。” 沈桥不敢吱声了,额头的包还在隐隐作疼,一个个振振有词让他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看花眼了,眼睛又不自觉瞥向沈靳车。 夏言已拉开了车门,正挥手和他们道别,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 沈桥也隔着挡风玻璃和她道了声别,满心困惑地开车走了,车子与沈靳车擦身而过时,还颇纳闷地弯身看了沈靳一眼。 沈靳看到了他投过来的眼神,他的话也跟着在脑中浮现,不觉偏头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正端端正正地坐座位上,后背挺直,目不斜视,别在耳后的长刘海将额头被撞红那一处露了出来,那一偏淡淡的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其醒目。 沈靳缓缓启动了车子:“夏小姐刚怎么撞门上了?” 夏言手不太自在地拂了拂头发:“走路看手机,不小心撞到了。” 沈靳“嗯”了声:“下次小心点。” 夏言“嗯”了声,没再说话,沈靳也没再说话,认真开车。 夏言一直保持着背部挺直目不斜视的坐姿,面上的平静里压着心底翻滚的尴尬和困惑。 沈桥贼兮兮的那句“装什么正经呢,下午偷吻夏言时……”和他呛咳的样子还在脑中不断重复,她无法从他八风不动的模样里看出丝毫端倪,这件事在他那里就像水过无痕了般,连同似梦非梦的记忆里,他半夜闯入她房间那一幕。 夏言想着他当时的眼神,不觉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平静依旧,双目平和而专注,让她越发的看不透。 “沈先生……”嘴角微微抿起,夏言小心叫他,“失忆是什么感觉啊?” 车子突然轻微震了下。 夏言再细看时,他依然面色如常,借着等红灯时扭头看了她一眼:“夏小姐,做梦是什么感觉?” “……”夏言偏头想了想,“大概就是……当你以为被狗啃了一口的时候,你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靳点点头:“失忆的感觉,大概就是,对于所有记不清的事,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承认。” 夏言:“……”什么也没问出来。 车子很快在夏言家停了下来。 夏言拉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迟疑了下,又回头,弯下身看他:“沈先生,昨晚凌晨两点你闯进我房间,你想干嘛?” 沈靳:“……” 而后平静看她:“夏小姐为什么没报警?” “反而和我签了劳动合同和法人登记表?” 夏言:“……” 站直身,和他挥手道别:“沈先生好走。” 沈靳挥了挥手,“夏小姐周一记得准时报到。” 车子已驶了出去。 夏言绷着的肩膀一下耷拉了下来,转身回屋,一抬眸被门口站着的徐佳玉吓得心脏差点又受不住。 徐佳玉正困惑地看着沈靳离去的方向,问她:“刚那是沈先生吧,怎么不邀他回屋坐坐?” “……”夏言看了她一眼,有些幽怨,“妈……你昨晚怎么大半夜地还让他进屋啊?” “是他自己突然闯进来的,突然来了一句要找夏言就绕过我闯进去了,拦也拦不住。”徐佳玉抱怨了声,抬眸看她时还有些困惑,“你和沈先生什么时候发展这么快了?” 夏言:“……”有点有理说不清。 她能记得所有的过程和心情,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她对沈靳完全没有防备,甚至有种……崇拜感。 他把她和他说的一字一句全还给了她,然后她还欣喜地觉得,他的想法竟然和她不谋而合,屁颠屁颠地和他签合同了。 那份合同在包里还压得沉甸甸的。 夏言心思有些混乱,他昨晚突然闯入时看她的眼神,他叫她夏言的样子,以及问她的童童,分明就是她认识的沈靳。 夏言还记得他当时死死盯着她的眼神里,那种喜痛交混,想确定又不敢确定的复杂情绪,那是她从没在沈靳眼睛里看到过的。 他当时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但下午时的他……深沉又有点难以捉摸,似乎是她认识的五年前的沈靳,又似乎不全然是。 夏言说不上来,这这种困扰中过了个周末,周一一大早,她母亲徐佳玉特地提醒她早点去上班,别迟到了。 夏言想到沈靳心情就略复杂,合同往桌上一搁,去学校了。 周一没课,大四最后两个月,基本都是找工作时间。 安城城市不大,她们这个专业工作说好找也不好找,说不好找但也没那么困难。 除了她,宿舍其他人都已签好了工作,但除了余声声和陈姗姗留在本市,其他人都去了上海,论文答辩结束后,前几天都去公司实习了,如今宿舍只剩下余声声和陈姗姗。 余声声是家里安排了工作,不急着报到。陈姗姗是考了教师资格证,被本地一中学录用,做美术老师去了,9月才开学,也不急。 整个宿舍就夏言一人没找工作,沈靳让人送回学校的三方协议也没在就业中心应届生就业情况一栏公布,看着就她一人没找到工作。 夏言其实以前有投过简历,但人老实,每次面试时都主动坦诚自己有先心病,是那种不能做手术、会越来越严重的类型,因此面试后用人单位都对她的情况表示遗憾后,也没敢录用。 余声声和夏言同学四年,知道夏言情况还好,只要坚持吃药,控制得当,注意休息和避免情绪波动,其实对生活影响不会太大。 她们这一行主要是伏案工作,夏言心态也一向平和和懂得自我调节,工作上的压力不会给她身体造成太大负担,因此余声声眼看着其他同学一个个都签了工作,担心夏言心里有落差,和程让也熟,知道程让家开公司的,托他帮忙安排一个,还偷偷把夏言设计的作品给了程让。 程让办事效率高,很快给了余声声答复,说基本没问题了,就是他哥想先见见夏言,面谈一下。 余声声心里高兴,特地压下了这件事,周一夏言刚到便给了她这么一个大惊喜。 夏言知道程让是个小富n代,但不知道他家开什么公司的,听余声声说完后诧异看她:“什么公司啊?” “好像也是工艺家居方向。”余声声推着她坐下,“约了12点,就一起吃个饭,程让哥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夏言“啊”了声:“可是……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余声声动作停下:“哪个公司啊?” 陈姗姗也在,也诧异看她:“什么时候的事啊?公司怎么样啊?” 夏言想起陈姗姗提起沈靳时的深恶痛绝,没敢明说沈靳公司:“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 “小公司哪里比得上成熟大公司啊。”余声声把她重新压坐回了椅子上,“还是去程让家公司吧,都是同班同学,会照应一些。” 拿起化妆包,没几下便给夏言化了个淡妆。 15、第15章 “不过你要真喜欢那小公司,就去呗,但程让卖了我们这么大一个面子,现在饭局都约好了,放他鸽子不太好。”余声声侧头打量她脸上的妆容,“就当去见识一下大人物,扩展点人脉好了。如果你真不想去他们公司,到时再随便诹个借口推了就好了。” 夏言不好拒绝,余声声帮她完全出于好意,她不能在这时候让她在程让那边失了面子,她对沈靳也有些复杂,因此也就任由余声声捣腾,快中午时才一起打了车过去。 车上时沈靳突然就给她来了电话。 三个人一起坐后排上,夏言坐里面,怕旁边的陈姗姗听出了沈靳声音,不得不捂着手机压低了身子,对着电话那头“喂”了声。 “我记得今天似乎是夏小姐报到的日子?”电话那头的沈靳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夹着文件翻动的声音,从电话里能轻易听出那头的忙碌。 夏言轻咳了声,陈姗姗在一边也不好说太明白:“那个……我现在有点事,回头我再给你电话。” 挂了沈靳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时,沈靳也将手机随手扔在了桌上。 沈遇也在办公室,正在翻阅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那个女孩子不愿意过来?” “估计是。”淡淡的应声里,沈靳已继续翻阅文件。 夏言的拒绝报到算是预料之中。 明明交集不深,但她对他的抗拒是显而易见的。 沈靳想起和夏言几次短暂的打交道,她并没有将这份抗拒表现得过于赤、裸裸,只是刻意拉开的距离透着抗拒。 沈靳还记得那天突然醒来,看到对面沙发上躺着的夏言时心头的剧震,他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会在那里,以及他的桌上,为什么会压着她签字的劳动合同。 那种感觉就像做了长长一个梦,隐约记着点什么东西,但又回忆不起来,到底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沈桥说,他撞见他偷吻夏言。 沈靳手指不自觉地落在唇上,他想象不出来,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会让他想去吻一个女人。 夏言的脸从脑中浮现时,沈靳皱了皱眉,微抬起的眼眸里,他看到了沈遇看向他的眼神,他眼神里的古怪让他不自觉垂眸看了眼,看到了无意识勾弯落在唇上的手指。 “……”沈靳面色自若地收回手,将桌上文件一收,站起身,“我去王叔那一趟,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就好。” 王叔是一名老藤编工艺师傅,在安城老城区的古巷子里开了个很小的门面店,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那个小铺面,做些编织小挂件卖给过往旅客。 就如同南京的夫子庙,杭州的河坊街一样,安城的古巷也是它千年历史沉淀后留下的文化一条街,任凭外面如何日新月异现代化,走入这条小街巷,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街,斑驳的白墙黑瓦,掉了漆的赤红柱子,以及巷子里不时传出的民间小调和铃铛声,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年代气息。 从街头漫步走入,能看到路口坐着的纳鞋老人,灰布衣深蓝围裙,金边老花眼镜,一张半臂高的小木凳,开合中的老式剪刀,以及他们膝盖上摊着的绣花的鞋垫和随着长长的针线熟练穿梭的手……那不紧不慢的一针一线里,就是一个时代,更不提糖人摊前,那一锅冒着热气的金灿灿的糖稀,以及那只满是皱纹的手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糖人。 似乎所有失传的,或者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那些慢慢只能在大脑深处寻找的记忆,都能在这条古巷里找到。 沈靳闲暇时很爱来这里,一个小摊前,一张矮旧小板凳,一位身怀匠心的古稀老人,常常陪着一坐,一聊就是一整天。 他今天过来是专程找巷子深处的王叔的,人刚下车,夏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是个很重诺的人,车上说回头再给他电话,下了车后,进了包厢,看程让和他哥没过来,借着去洗手间把电话给沈靳回了过去。 沈靳也没想着夏言会主动给他电话,接到他电话时眉梢还不自觉微挑了下:“夏小姐是打算回来上班了吗?” “那个不好意思啊,刚在车上,接电话不太方便。”夏言轻咳了声,压低了声音,“沈先生刚才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没事,只是确认一下夏小姐安危。”沈靳嗓音平静,“夏小姐如果不能过来,我以为,至少应该打个电话说明下情况。” 夏言声音低了下来:“是我的问题,实在对不住。” 沈靳:“那夏小姐现在的意思呢?” 夏言有些迟疑:“那个……法人代表登记表……” 想问他是不是就这么作废了,没问出口,沈靳已淡淡回她:“嗯,还在办公室压着。” 也没明说是不是一定得她去报到才作罢。 夏言以前就摸不透沈靳的心思,现在更加摸不透,只要他不明说的事,她从来就无法靠自己揣摩得出结果。 “夏小姐还有事吗?”依旧是平淡的嗓音。 夏言看了眼门外过来冲她招手的陈姗姗:“没事了。” 挂了电话,朝陈姗姗走了过去。 “和谁打电话呢,偷偷摸摸的。”陈姗姗拉过她,“程让和他哥过来了,走吧,别让人等太久了。” 回到包厢,夏言一眼便看到了面对门口坐着的高大男人,五官和程让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成熟稳重一些,穿着套铁灰色的西装,看着和沈靳差不多年纪,面容有些冷峻和严肃,看着不是容易相处的人。 程让就坐在他旁边,远远看到了她和陈姗姗,起身冲她们招了招手,而后指着他旁边的高大男人给两人介绍: “这是我哥,程谦。” “这是我们班同学,夏言。” 16、第16章 “你好。”程谦站起身,和她打了声招呼,“这是我名片。” 一张名片递了过来,烫金的“紫盛”两个字在白底映衬下显得尤为醒目。 夏言不觉抬头看了眼程谦。 他也正在看她,目光平静。 “谢谢程总。”夏言收下了名片,在他的招呼下入座。 程让笑着道:“大家随意就好,不用太拘束,我哥这人就是看着严肃了点,人其实挺好。” 程谦也招呼:“都随意就好,不用拘束。” 但并没有让夏言余声声几个放松多少,到底是不太熟,程谦气场和社会地位也在那摆着,总不像面对同龄人般自在。 “夏小姐做工艺设计多久了?”程谦看向夏言,问道。 夏言:“很多年了。其实也不算什么设计,就有空的时候瞎折腾而已。” 程谦:“是自学成才吗?还是跟着谁学的?” “我爷爷和爸爸都是做这一块的,从小跟着他们学过一些。” 程谦点点头:“难怪。” “风格挺独特的。” 夏言牵了牵唇算是回应。 “我们公司设计部目前缺一名工艺设计师助理,主要是家居方向,我看过你的设计作品和成品,挺不错的。”程谦看向她,“你可以过来试试,先从助理做起,以后有经验了再转正。部门里都是经验丰富的设计师,跟着他们,对你未来的发展和成长会比较有利。” “谢谢程总。”夏言指尖摩挲着名片边缘,迟疑看他,“程总,我能先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吗?” 程谦似乎没想到夏言会先考虑,不觉看了程让一眼,程让托他安排的工作,说是他同学,身体不好,不好找工作,怪可怜的,让他无论如何也给她安排个闲职,顺便给他看了她作品,确实还不错,对于一个没有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那样的作品完全是水准之上了,刚好公司设计部门还缺个助理,就想着把夏言安排进去。只是看程让的意思,夏言身体不太好,他也要考虑到成本问题,担心花钱养了闲人,加之从没见程让这么热心帮过一个女孩,才想着约夏言见一面。 就他目前的感觉,对夏言观感还不错,人比较安静乖巧,不爱闹,气质看着也舒服,不像程让平时混一块的女孩,这点他比较满意,只是没想着夏言会拒绝。 程让也没想着夏言是拒绝的态度,不觉看了眼余声声。 几人眼神这么一转夏言就觉得有些对不住余声声了,怕余声声不好下台,赶紧道:“谢谢程总愿意给我这个工作机会。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只是我身体不太好,担心做不好,辜负了大家的好意,想先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程谦:“没事,是应该先考虑清楚。” 又道:“考虑清楚了直接给我电话就好,或者给程让电话。” 看了眼表:“一会儿我得去古巷找一下王叔,他的藤编工艺品在市面上很畅销,很多外地游客慕名而来。” 而后看向夏言和余声声几个人:“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过去看看。尤其是夏言,你以后是要从事这方面工作的,有机会多和这方面的大师级人物接触一下,对你以后的发展会很有帮助。” 余声声和陈姗姗不好拒绝,互相看了眼后,点点头:“好啊……” 夏言更不好拒绝了,也迟疑地点点头:“谢谢程总。” 古巷距离餐厅只有十多分钟车程,饭后程谦亲自载她们一起过去。 古巷没什么人,这里在小巷子深处,一向冷清。 巷口内外,完全两个世界。 夏言平时有空很爱来这里逛,每每走近,总有些时空穿越的恍惚感,就像回到了90年代初的安城,那个每到下午时光,夕阳穿过的狭长巷子里,能听到孩童笑闹声和自行车铃声的年代。 夏言是怀旧的人,她很喜欢这个巷子给她的亲切感,似乎所有濒临消失的传统文化都能在这里找到它的影迹,曲艺,器物,各类手工艺等等。 程谦直接将车开到了巷子口。 他是个商人,商人都注重效率。 平时过来夏言会慢慢闲逛,但有程谦在,除了巷子口那个白墙黑瓦堆砌的低矮瓦房,其他景致都只是走马观花的陪衬。 王叔的摊位很小,房子古旧,门口两根白柱早已布满青苔,白柱到门槛位置是石块砌起来的平地,石块与石块间的缝隙长满了杂草和青苔,铁灰色的木制门槛和门板早已被虫蚁蛀得凹凸不平,屋里光线不强,依稀能看到厅这中间摆着的八仙桌和长条凳,以及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沈靳。 看到沈靳的那一瞬夏言的脚刚抬起正要跨过门槛入屋,一眼瞥见的熟悉面孔让她生生收回了脚。 沈靳并没留意到门口的人群压过来的阴影,正拿着只藤编小花篮细细打量,长指从花篮条纹轻轻抚过,神情里的专注,像正精心打磨的匠人。 他是个极其热爱传统文化和传统工艺的人,也是个热衷收藏又极爱读书的男人。以前家里的书房,整整一屋的藏书,他一有空便坐在古木书桌前,或是藤椅上,捧着砖头似的古著,一坐就是一下午。那个时候的他多是褪去西装,只着了件白衬衫和黑西裤,敛去了所有商场上的凌厉和锋芒,人变得沉稳而隽永。 认真的女人最好看,男人也是一样。 夏言以前最爱的就是他从外面回来,褪去西装后,在书桌前读书的样子。 现在看着同样专注的沈靳,她心里竟隐隐涌起些对那些小日子的怀念感。 王叔刚好泡了壶茶从里屋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程谦,当下客气打了声招呼:“程老板。” 然后看到了站在程谦身侧的夏言,他和夏言很熟,当下愣了愣:“夏丫头?” 沈靳闻声抬头,看到了夏言,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而后慢慢移到她身侧的程谦身上,又平静收回来,慢慢放下手中花篮。 程谦嘴角勾笑,和沈靳客气打了声招呼:“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靳淡淡回了声:“好久不见。” 视线从夏言身上平静移过。 程谦注意力已经转向王叔,人变得热情许多:“王叔,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好,挺好的。”招呼着他们几人入屋,人却是看向夏言,“夏丫头,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夏丫头”几个字叫得夏言有些窘迫,平时私下里听惯了只觉得亲切,但现在沈靳程谦程让等都在,听在耳里就带了几丝窘迫感。 沈靳也因这声“夏丫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程谦更是诧异看她:“原来你们也认识啊。” 王叔笑:“她喜欢我这里的小东西,平时有空就过来摆弄几下。” 下巴往角落陈列架微微一点:“里面不少东西还是她做的。” 程谦往陈列架看了看,而后笑看向她:“看不出来,你手也挺巧的。” 夏言不大自在地牵了牵唇:“都是王叔把造型做得差不多了我才接手,其实就打个下手而已。” 王叔笑:“咱这可不兴谦虚这一套。” 程谦直接朝夏言比了个大拇指,程让也轻笑着看她:“夏言,大家都老同学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眼角偷偷往一边静坐着的沈靳看了眼,迟疑了下,又拖着凳子坐了过去:“沈哥,上次ktv的事还没谢你呢,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顺手而已。”沈靳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们慢聊,有机会再一起聚聚。” 和王叔道了声别后便走了。 夏言不觉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有些长,在狭长的巷子里,莫名带了些形单影只的怆然感,也可能是她的心境问题,她一下响起了那天半夜,他突然闯入时,死死看着她的眼神。 收回视线时发现屋里其他人都在看她,面色各异。 夏言略尴尬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这种不自在。 程谦过来是想邀请王叔出山,请他去公司挂职,但没能说服他,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程谦也没强求,客气地喝了杯茶后,便客气地告了个别走了。 出了屋,程谦已若有所思地看向夏言:“夏言,你和王叔似乎关系不错?” “还好吧……”夏言迟疑看他,“程总,怎么了?” 程谦摇摇头:“没事。” 看了眼表,交代程让送她们几个回学校后便先走了。 夏言还想在这里逛逛,没一起回去。 她在闲逛时遇到了同样没离开的沈靳,正在另一家编织店里,打量着墙上的设计图纸和成品,手从图纸的一笔一划上描绘而过时,眼神是专注而认真的,不时回头和店铺老板交流。 沈靳和程谦的不同,程谦是个商人,他想着怎么把利润空间最大化。沈靳是个工艺师,更多时候,他倾向于传承和发扬光大。 程谦倾向于直接挖人,沈靳倾向于交流。 作为一个对传统文化有着同样热忱的人,夏言是倾向于跟着沈靳这样的老板的。 她走神的时间里,沈靳看到了她,动作微顿,抬头看了眼她身后:“夏小姐?” “沈先生好。”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夏言举步进屋。 沈靳还在盯着墙上设计图纸:“夏小姐什么时候和程总勾搭上了?” 偏头看她:“夏小姐真打算去紫盛上班了?” 17、第17章 夏言没说是或不是:“可以去吗?” 沈靳瞥了眼她腿:“脚不还长在夏小姐身上吗?” 夏言:“……”这不是还签了份法人登记表嘛。 沈靳视线重新落回墙上图纸:“很感谢夏小姐愿与公司共存亡的奉献精神。” 夏言:“……” 沈靳没再理她,只是认真盯着墙上的图纸看。 夏言视线不觉转向图纸,一幅仿描的金银错孔雀杖首图。 金银错工艺最早出现于商周时期,主要用于青铜器图案装饰,后来渐渐用于玉器和饰物,多是在器物上画图刻槽,再将拉成细丝或是压成薄片的金银嵌入其中,而后打磨抛光。60年代后这一绝世工艺一度断代失传近40年,2004年才终于被恢复和传承了下来。 “夏小姐了解过金银错工艺的发展和传承历史吗?”沈靳突然出声,并没有看她。 夏言点点头,他书房里的藏书她都读过。 他扭头看她:“夏小姐知道,有哪些我们耳熟能详的传统手工艺已经消失或正在濒临消失吗?” 已经消失了的夏言不太清楚,但消失了几十年又慢慢被后人苦心钻研恢复的,除了金银错,还有香云纱,70年代后渐渐消失了几十年,2010年才又重新面世。 濒临消失的,熟悉如糖塑、捏面人、银匠、砖雕、漆艺、点翠、徽墨、蛋雕和各类编织艺等都在慢慢被人遗忘,入行的人越来越少。 很多东西正在随着老一辈手艺人的老去而渐渐消失。 “一项手艺失传后,要再找回来花费的心血和代价是巨大的。”沈靳视线重新落回墙上的图纸,“但很多手工艺做工复杂,耗时耗力,社会地位低下,也没几个钱挣,有几个人还愿意守着这样一门手艺?谁不得吃饭生活?” “其实很多手艺,不是被市场淘汰了。”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只是没有挖到市场痛点,把小需求变成大需求。” “就比如你自己设计的那些小包小摆件。”沈靳问她,“你的顾客是看中了它的实用性还是观赏价值,美感?” 夏言:“观赏价值。” 沈靳手往陈列架上的摆件随便一扫:“这些东西哪个不是精雕细琢而成的,随便一个摆在桌上不是一件艺术品?但你看走进这家店的人多吗?” “它们缺的不是质量和观赏价值,只是缺少包装。”他看向她,“夏小姐,安城实业的目的,就是把这些濒临消失的手工艺品进行包装,再推向市场。” “只有把它们存在的价值变成品味、文化、社会地位、时尚等的象征,它们的市场需求才可能变大。只有喜欢它们的人多了,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走进这一行业。” “紫盛做的是定制,根据用户需求批量定制,他们的目的是利润。我们要做的是挖掘、整合和继承,不是客户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而是我们有什么,怎么把它变成客户想要的东西,把我们变成需求方。” “只有把我们自己变成需求方,主动权才能掌握在我们手上,才是真正意义的把这些手工艺术品推出去了。” “虽然我不明白夏小姐为什么汲汲于和我划清界限。但从我和夏小姐短暂的接触来看,夏小姐是对这些传统工艺有情结和抱负的人,有这门手艺在身也有敏锐的市场嗅觉和市场包装能力。你在我这里,我给你自由发挥的空间,任何你想表达的,我给你推出去。你在紫盛,程谦能给你的,最多一个助理岗,他要的不会是你的表达,而是你的服从。” “如果说夏小姐对我的抵触大于这份情结,夏小姐就去紫盛,把自己变成一个市场经济的傀儡。如果夏小姐觉得我并没有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就留在安城实业,把自己变为传承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她签了字的公司法人登记表,递给了她。 夏言看着那份东西,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她是见证过安城实业怎么一步步发展壮大的,她知道他不是夜郎自大也不是妄自吹嘘。 沈靳看她盯着那份东西没动,轻轻晃了晃:“夏小姐?” 夏言抬眸看他:“沈先生有没有那种死过一回的感觉?” 沈靳眉梢微挑,看着她,不说话。 “当一个人前一世活得比较无趣,死过一回又有机会人生重来的时候,可能更多时候,她想要的只是一种不一样的人生,去体验和感受所有她来不及体验的东西,工作和梦想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比如旅行、义工以及各种随心所欲等等,就是不太愿意把自己绑死在一个人、一份工作或者一座城市上了。” “我很感激沈先生愿意给我这个尝试的机会,我也很愿意去尝试,但是我可能不会是那种很听话的员工。我可能会在某个早上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时,请个假就一声不吭地跑过去了,十天半夜都不一定回得来。”夏言看向他,“沈先生接受得了我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吗?” 沈靳似是笑了下:“夏小姐真坦白。” 又道:“只要夏小姐能保证如期交出作品,其他的,你随意就好。” “……”夏言颇意外地看向他,“沈先生你这样会把员工惯坏的。” 沈靳看了她一眼:“除了夏小姐,哪个员工敢这么谈条件?” 夏言:“……”好像确实她有恃无恐了。 “我看中的人,是要千方百计让她心甘情愿留下的。”沈靳朝她伸出手,“夏小姐,合作愉快?” 夏言抿唇看他,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动了动。 沈靳平静看她:“夏小姐?” 嘴角微微抿起时,夏言干脆伸出了手,与他手掌轻轻交握。 熟悉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传来时,她心脏急跳了几下,下意识想抽回,被他紧紧扣住。 她下意识抬头,沈靳正在看她,幽沉的瞳孔深处隐隐有着她看不懂的恍惚,像在走神,握着她的手掌也在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 眼角余光里,夏言看到了他手背隐隐浮起的青筋,那种感觉,像是随时会失控将她拽入怀中。 夏言轻咳了声:“沈先生。”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抱歉。” 收回了手。 夏言第二天准时去公司报到,刚进公司便遇到了同样刚到的沈桥。 沈桥心直口快,很是热情地挥手冲她打了声招呼:“二……洒……” 脱口而出的“嫂”字被他硬生生扭成了“洒”,夏言假装没听出来,微笑和他打了声招呼:“沈先生早。” 沈靳刚好拿着份文件从办公室出来,看了她一眼:“这里全部是沈先生。”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他瞥了眼办公区的其他人,而后看向她,“你叫哪个?” 18、第18章 夏言:“……” 沈桥笑嘻嘻地接话:“叫我老六就好。” “其他的,都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叫就行。大家都一家人,不用太拘束。” 夏言看了沈靳一眼,不说话。 沈靳排名老二,哪个员工敢叫老板“老二”或者“小二”的。 沈桥也意识到这个称呼不适合沈靳了,尴尬地笑笑:“二哥……你就跟着我们叫二哥吧。” 夏言:“……”她叫不出口。 沈靳看了她一眼:“夏小姐随意就好。” 夏言毕恭毕敬地叫了声:“沈先生。” 沈靳没说什么,看向沈桥:“老六,你先带夏小姐熟悉一下环境。” 其实没什么好熟悉的,公司??全是空的。 沈桥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带她熟悉各个区域一边解释:“公司最近刚筹建起来,团队目前还在搭建中,新同事这几天都会陆陆续续入职,你和徐菲程剑他们几个算是第一批入职的员工。以后公司发展起来了,你们就是元老级了。” 说话间已回到了设计部办公室,偌大的大开间办公室里,除了角落独立办公室里的沈靳,另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着刚毕业的样子。 沈靳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右手还端着杯茶,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黑西裤的简单打扮,帅气逼人。 “都相互认识一下吧。”沈靳说,指着夏言,“这是夏言,以后主要负责产品设计。” “徐菲,除了部分负责产品设计工作,同时兼任部门秘书工作。” “程剑,以后负责跟我跑线下。” 徐菲比较活泼,沈靳介绍完时已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朝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徐菲。” 而后指着身侧的男生:“他是程剑。” 夏言也微笑伸手与她交握:“夏言。” 四下看了眼,问沈桥:“我坐哪儿啊?” 沈靳没提前交代,沈桥也不清楚,四下看了眼,随便指了个角落的座位:“要不那里吧。” “或者你自己随便挑一个……” “她座位在里面。”沈靳淡声打断了他,指了指他办公室,“夏小姐以后会担任主设计师工作,需要一个相对独立的办公环境。” “……”夏言不大笑得出来,“沈先生,我好像……没这么天赋异凛吧。” 沈桥也偷偷看了眼夏言,没看出她有担当大任的气魄,而且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本身也缺少历练。 沈靳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夏小姐没发现目前就你一个设计师?不是你主设计谁主?” 夏言:“……” 沈靳抬腕看了眼表:“十点半开会,都先准备一下。” 会议很简单,也就夏言和徐菲程剑几个。 沈靳也没太多虚的东西,人往会议桌前一站,很制式化的“欢迎大家加入安城实业”后,两手往会议桌上一撑,看向他们:“大家觉得,我们这个团队怎么样?” 几人互相看了眼,不说话。 沈靳看向夏言:“夏小姐,你先说。” 夏言迟疑看他:“有种……草台班子……的感觉。” 沈靳点点头:“就是草台班子。” 又补充了句:“所以我们前期只能按照草台班子的打法来。” 转身拿过马克笔,在白板上一二三列了几个元素:“产品、人力、资金、知名度”。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我们是新公司,没有产品,没有知名度,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源,也没有资金。” “但是我们有设计团队。”沈靳手掌往台下一指,“以及整个安城的藤编手工艺者。” “我们要做的是产品的附加价值,而不是产品本身价值。”沈靳转身在白板上勾勒了张藤椅,“比如这张椅子,它本身的价值就只是个坐具。和其他木凳、沙发对比,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舒适度和美观度问题,增值空间有限。” 转身在椅子四周勾勒了座房子内装形态:“但当它变成社会地位、品味的象征,我们卖的就是它的附加价值。” “所以我们前期工作里,要做的只有三步,设计、工艺,以及包装。” “只有我们把首款主打产品成功推出去了,定位和品牌名声打起来了,人才资源和资本才会主动涌向我们,而不是我们舔着脸四处求人。” 难就难在,首款产品主打什么,怎么包装,怎么推出去。 沈靳并没有直接给出方向,只是给了大家一周时间,先去了解整个家装市场和藤编工艺市场,再做总结筛选,每个人出一份产品方案。 会议只持续了半个小时,沈靳行事一向注重效率,说话也向来言简意赅,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会议上。 夏言第一次上班,感觉上还是很新鲜。 沈靳不是爱对员工做过多要求的人,还有沈桥徐菲这样的人在,工作环境相对轻松,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临下班时,程谦突然给她来了电话。 一个大公司的大老总亲自给她电话,夏言有些诚惶诚恐,而且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老板眼皮底下。 夏言看着震动的手机有些纠结。 沈靳抬头看了她一眼:“公司没什么死板规定,我唯一的要求,如期交出作品,其他的,你们随意就好。” 那就是无所谓她上班时间接电话了? 夏言接起了电话。 “夏小姐。”电话刚接通,程谦客气的嗓音已经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不好意思冒昧打扰,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言今天刚来上班,是过来感受上班环境的,还没来得及和余声声说,也没来得及回程谦话,没想着程谦电话亲自打了过来,一时间也有些窘:“程总??不好意思啊,我就不过去了,谢谢程总厚爱,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我实在是能力有限,怕辜负了程总期望。” 程谦:“夏小姐太客气了。” 又道:“夏小姐的能力完全没问题,不用太妄自菲薄,也不用担心做不做得好,谁都会经历一个新人的过程,慢慢来。” “你明天过来直接去人事部报到就好,不用想太多。” “不是,我……”话没得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声,程谦已经挂了电话,是真的忙,完全大boss范。 夏言以为她的托辞挺照顾他面子的,没想着程谦没听出是托辞,只当她妄自菲薄。 她捂着手机懊恼时,沈靳平静的嗓音已自办公桌那头徐徐响起:“如果真不想去,就拿出当初拒绝我的干脆劲来。工作这种事,讲究的不过你情我愿。” 夏言抬眸看他,他刚关了电脑,正站起身,眼睛是看着她的:“夏小姐发现没有,你的不客气只针对一个人而已。” 19、第19章 夏言:“……”似乎是。 沈靳也没再往下说,抬腕看了眼表:“一起吃饭吧。” 夏言觉得工作和生活还是应该分开,拒绝了他。 如果可以,不在同个办公空间更适合。 夏言扫了眼办公室,委婉开口:“我觉得沈先生身为公司门面担当,应该至少有一个独立办公室。” “公司有专门的会客室。”不紧不慢的声音,沈靳低头整理文件,“而且门面担当不是我,是老五。” 抬头看了她一眼:“夏小姐也不用觉得不习惯。从马斯洛需求理论角度来说,一种需求得到满足以后,也就不再构成刺激。夏小姐对着一张让你生厌的脸时间长了,慢慢也就麻木了,这会有利于我们后期的沟通。” “毕竟目前总监是我,以后要磨合的机会很多。” 转身拿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出去了。 夏言也收拾了下下班了。 园区门口遇到开着车出来的沈靳。 他的车子在她身旁缓缓停下,摇下了车窗。 “我送你一程吧。” 夏言迟疑看了眼对面的公交车站。 沈靳:“这边是新区,目前开通的公交线路还比较少。” 这个是事实,不止公交车少,夏言回家或是学校都远。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沈靳扭头看她:“回学校还是回家?” 夏言想了想:“回学校吧。” 沈靳送她回了学校,在校门口停的车,却还是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程让余声声几个。 夏言本没注意到,人刚下车,程让突然按了声喇叭,白色的兰博基尼本就拉风,这一声喇叭下,把周围人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程让摘下墨镜,冲车里的沈靳打了声招呼:“沈哥。” 沈靳也淡淡回以一个颔首。 余声声和陈姗姗诧异的眼神在夏言和沈靳身上来回移动。 外面人多,夏言也不好解释,不大自在地冲沈靳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沈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沈靳点点头,调转车头,走了。 余声声已下了车,看着沈靳远去的车,扭头看夏言:“你怎么又和这种人混一起了?” 陈姗姗脾气比较爆:“言言你是不是傻啊,这种男人除了一张脸,哪里值得交往了?” 夏言没法解释,胡诌了个理由:“他是我一个远亲……” “而且当年的事他真的是被陷害的。”还是忍不住为他说了句话,“要真是个骗子,沈遇一个警察,会为他说话?” 余声声和陈姗姗不说话了。 程让这时插了话进来:“对了,夏言,你明天去公司的时候直接去找人事部的小陈就行,她会带你。” 他一提醒夏言这才想起程谦的电话,懊恼地拍了拍额,也不太好意思:“程让,实在不好意思啊,明天我去不了公司了。” 程让:“没事,你什么时候空了什么时候去报到也一样的,我和我哥说一下就好。” “不是……”夏言发现程让脑回路和程谦如出一辙,习惯性把别人的拒绝当客气。 “我可能不是很受得了大公司的压力,所以去了亲戚的小公司。”除了沈靳,夏言也不太习惯拒绝人,说完时还有些窘迫。 程让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觉得,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去了亲戚公司,不会是沈哥公司吧?” 没等夏言开口,又继续道:“这个点送你回来,应该就是一起下的班吧。” 陈姗姗先炸了:“言言诶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外面大把公司不要,非得进一骗子公司。你图啥啊?” 陈姗姗这话不太好听,余声声怕把气氛闹僵了,居中打圆场:“工作这种事都是个人选择,说不定那位沈先生真的只是个误会。” 陈姗姗:“大伙冤枉了他,法律还冤枉了他啊。他要真清白的,能坐几年牢?” “反正我是特不待见这种人,我家是上当受骗过的,我就是瞧不起这种人,你们谁要和这种人混是你们的事,我也管不着。”转身走了。 气氛一下全僵。 余声声也有些尴尬,拍了拍夏言肩安抚了几句,先去找陈姗姗了。 程让安慰夏言:“工作这种事就是看心情,哪里干得开心就去哪里,你也别太有压力了。” 夏言点点头:“谢谢。” 看路人都好奇看这边,他一兰博基尼也是过于招摇。 夏言还记得上次气势汹汹去餐厅找人算账的女孩,不想又无缘无故被人撒错气了,道了声别,先回宿舍了。 陈姗姗和余声声也在。 陈姗姗显然是和她置上气了,看她进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臭着脸转开了视线,忙自己的,也不打招呼。 余声声悄悄冲夏言挤眼色,让她和陈姗姗解释一下。 夏言也不知道能解释什么,沈靳现在就是声名狼藉,在证明他无辜之前,她说什么在陈姗姗眼里都会成为为色沉迷,为沈靳开脱。 不光是陈姗姗这样,正常人都会这么想。所以这个团队很不好招人。 “姗姗。”夏言沉默了会儿,“沈靳这个人别的方面可能不是很好,但他的人品是绝对没问题的。他以前之所以栽了,只是因为过于信任身边人了。他本身就是个工艺师,也是真的想把这些濒临失传的手工艺重新做起来,我是从小和手工艺品打交道的,很喜欢这些东西,有人愿意给我这个平台去尝试把它们做大做强,我觉得挺好的。如果仅仅只是要一份工作,我是不会选择安城实业的。” 陈姗姗不说话。 夏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去洗了把脸,先上床休息了。 宿舍低气压了一晚上。 夏言第二天要去上班,学校距离公司有段距离,也没直达的公交车,路上折腾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夏言几乎是踩着点到的,为了不迟到还小跑了阵。 她心脏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刚到办公室就不太受得住,手按着心脏趴在座位上歇息。 沈靳一抬头便看到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起身走了过去:“怎么了?” “没……没事……”人慢慢坐直身,心脏的挤压感并没有缓解太多。 “你脸色很差。” 沈靳在她面前站定,手掌很自然伸向她额头,夏言侧身避开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沈靳侧身看了眼沙发:“先去那边趟会儿。” 夏言不习惯躺在沈靳面前,轻咳了声:“我真没事……”,默默开了电脑。 沈靳也不强求,只是淡声道:“公司没有严格的考勤要求,你没必要赶时间。” 夏言自然知道,只是上班下班,心里有个时间点束缚着,总不是很习惯迟到。 “拿出你那天和我谈条件的胆识就够了。”平静的嗓音,沈靳转身回了座位。 夏言当没听到,想着也不能每天这么来回跑,路上折腾着累也耗时间,身体会吃不消,她想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 夏言记得纪沉也是住这附近,他上班的医院离这边不远,中午午餐后,夏言特地给纪沉打了个电话,问他这附近的租房情况。 她是在外面阳台打的电话,沈桥刚好走过,听到她要找房子,当下插嘴了一句:“我二哥最近也在托我找房子,你们可以合租一套。” 夏言差点被呛到,连连冲他摆手:“不用了。” 纪沉正在吃饭,问她:“怎么突然想租房子了?” 夏言上班的事还没敢和他说,支支吾吾地提了下。 纪沉当下“啪”一下搁了筷子:“胡闹什么?”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夏言不敢吱声,她是他的病人,严肃起来的纪沉向来爱以医生身份压她,何况辈分上他还算得她兄长。 纪沉缓下那口气:“怎么会突然想去上班?” “一直都想的。”夏言声音低了下来,“整天小心翼翼闷在家里也不见得就能好转啊,多出来走走,接触不同的人,心情一好,说不定对身体更好呢。” 又软声向他保证:“我知道分寸的,而且我们公司也不严格,压力不大,不会太累的。” 电话那头的纪沉沉默了会儿:“哪个公司,下班后我去接你,带你去看看房子。” 夏言报了公司地址,挂了电话。 下午六点,纪沉电话准时打了过来,他人已经在公司大门外。 “等我几分钟,很快下来。”挂了纪沉电话,夏言很快关了电脑,一边收拾,一边对另一头的沈靳道,“那个……我先走了。” 沈靳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看向她:“哪个?” 夏言:“……” 然后客客气气地重复了遍:“老板,我先走了。” 沈靳看她步履匆忙,想起她早上的不适,叮嘱了句:“走路慢着点,别刚入职就找我报工伤。” 沈桥刚好这时进来:“二哥,走啦,中介在小区门口等着呢。” 沈靳家离公司远,一路过来马路也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托了沈桥帮他找房子。 这边是最近几年刚开发起来的,除了刚搬到这边的大学城和高新技术园区,周边成熟小区还比较少,但周边上班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好房子抢手。 沈靳关了电脑,和沈桥一块下楼,人刚到大门口便看到了正准备上车的夏言。 沈桥一眼便看到了车里的纪沉,看人长得年轻帅气,一下想到中午撞见夏言打电话的事,“呀”了声,扭头问沈靳:“二哥,二……” “二嫂”两字又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改了口:“夏言是有男朋友了吗?” 沈靳看了眼车外的夏言和纪沉:“这种问题找当事人。” 车子已经缓缓驶离,沈桥没机会问。 夏言上了纪沉车,扭头问他:“去哪儿看房子啊?” 纪沉:“我那里。” 夏言:“……” 纪沉的房子就在距离公司10分钟脚程内的高端小区,一梯两户,90多平的精装两居室,很宽敞。 纪沉边开着门,边介绍:“小区住的都是素质相对比高的人,安保措施也做得不错,相对安全,距离你们公司也近。你在这住着,身体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及时处理。” 开了门:“房间都有独立卫浴,我平时夜班时间多,你不用担心不方便。” 夏言四下看了眼,倒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以往纪沉也没少在她家住。 “你不嫌我麻烦就好。” 而后被纪沉轻拍了记肩膀:“别把自己整犯病了就没事。” 带着她在房间转了圈,定了下来,给了她一串钥匙,掏出手机看了眼:“先吃饭,明天再搬过来。” 夏言“嗯”了声,和纪沉出了门,看隔壁紧闭的房门开着,好奇问了句:“隔壁住的什么人啊?” 纪沉正在关门:“没住人。估计是要租出去。” 正说着,便看到了屋里的中介和沈靳沈桥。 沈靳手里拿着份租房合同,正在签字。 夏言也看到了,差点没一巴掌拍脑门上。 沈桥也看到了她,讶异叫了她一声,而后看到了锁门的纪沉,当下挑了下眉:“你们也住这儿啊?” 沈靳将签好的合同递还给中介,抬起头,看了看夏言,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门。 纪沉微笑和他打招呼:“沈先生。” 往他身后看了眼:“沈先生是要搬过来吗?” “刚好,我们也住这边。”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相互关照一下,或者窜个门。” 沈靳也走了出来,侧眸看了眼他房号:“挺有缘。” 也客气了句:“多多关照。” 20、第20章 夏言第二天便搬了过去,沈靳也是差不多时间搬过来。 两人没一起下班,但住隔壁的尴尬,还是一开门就撞上了。 夏言本是想到外面吃点东西,没想着沈靳家里开着门,他正在整理玄关。 沈靳是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研究工艺的人,把那份匠心精神也用到了生活中,连一个小摆件的位置都要仔细斟酌。 夏言觉得她和沈靳这种前世今生的缘分约莫算是孽缘。 她还带着她和他五年婚姻的记忆,但他没有。 她这种大概就属于过奈何桥时忘了喝孟婆汤的人,如今面对着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男人,同个办公室已经够尴尬了,下班后还要在同个空间上,夏言还是不是很习惯,因此一开门看到斜对门里的沈靳,踏出去的脚就忍不住想缩回去。 沈靳也看到了她,叫了她一声:“夏小姐。” 夏言缩回去的脚不得不放了原处,不大自在地也回了个招呼:“沈总。” 自从她有了他身为她老板的意识后,“沈总”两个字慢慢也就顺口了。 沈靳站直身,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夏小姐是去吃饭吗?”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沈靳:“夏小姐方便的话也帮我带一份吧。我得先收拾下屋子。” “……”夏言指了指他搁鞋帽桌上的手机,“手机……可以订外卖。” 听着似乎有些小气,尤其面对的人还是自己老板。 但兴许是因为那人是沈靳,夏言倒没觉得有任何愧疚或者尴尬感。 沈靳大概也是没想到她会拒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瞥了眼她紧闭的房门,搁下抹布:“我以为,身为同事兼邻居,偶尔帮忙带点东西正常人都不会拒绝。” 夏言眼眸缓缓对上他的:“我以为从正常人角度来说,年轻男女同个办公室就容易招人非议了,下班时间还是应该避讳一下的。” 沈靳点点头:“抱歉,是我没考虑到夏小姐处境。” 缓缓将门关上,夏言一时心软:“诶……算了,你想吃什么,我顺便给你带一份吧。” 沈靳看了眼她身后紧闭的大门:“下班时间还和上司不清不楚,夏小姐不怕你男朋友误会?” 夏言:“……” 沈靳关了房门。 夏言骨子里还是没有嘴巴硬气,沈靳和她一样,嘴巴挑剔,外卖的东西一般不碰,他抽不出时间自己做饭,估计也就直接不吃了。 他约莫也是知道她在外面不会随便找吃的,总要找些卫生和营养得当的餐厅才会进去。 以前她爱做饭,也习惯了照顾他的胃,几年下来大概是养出了些奴性,想到他可能不吃饭她就总没办法心安理得,回去时还是顺便给他带了份周记的海鲜粥,他唯一接受的几家外卖店之一。 站在他房门口摁门铃时夏言越发忍不住鄙视自己,转身想走时,沈靳开门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她拎着的粥,以及包装袋上印着的“周记”两字,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夏小姐怎么知道我爱喝周记的粥?” 夏言:“……” 对自己的鄙视让她脸色也不大好得起来,直接将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打折,便宜啊。” 沈靳没接,一双幽沉的眸子定定看她。 夏言一声不吭将东西挂在门锁上,转身想走,沈靳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小臂。 电梯“叮”的一声在这时响起,纪沉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了这一幕。 夏言尴尬抽回了手,看向纪沉时笑容也不大自在:“你下班了。” 纪沉像没看到,微笑和沈靳打了声招呼。 夏言先进了屋。 纪沉随后也进了屋,房门关上时,已抬眸看她:“这又演的哪一出?” 夏言:“就一个小意外。” 纪沉盯着她看了会儿:“上次你妈和我妈瞒着我给你安排相亲,我一直是极力反对的。你的情况不同一般的先心病,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受孕,也不适合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痊愈前,我其实不太赞成你这几年结婚生子。最好是连恋爱都不要有,遇到个好男人还好说,遇到个渣的,别人伤一场哭一场就好了。你伤一场,直接准备后事吧。” 夏言没说话,她现在大概就是属于直接准备后事的结果。 以前纪沉没和她说过这些话,也可能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从相亲到结婚也就三天时间,等他知道时她证都领了,再说这些反而会干扰她,而且她和沈靳也算不得不幸福,只是平淡无味了些而已,所以他那时也只是一门心思劝她放平心态就好。 其实他那时真和她说了,她也未必听得进去,有些东西没切身经历过,是不会懂得权衡的,也总不自觉抱着几分侥幸。 就像他那时和她说,理论上是可以要孩子,但是风险肯定是要比正常人大得多,劝她最好不要,但她也还是一意孤行地要了童童。 姜琴给的压力是一部分,但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 她很喜欢孩子,爱沈靳也爱得深,一个人在家也有些孤寂无聊,多重作用下,一直很想有一个他和她的孩子。那时她也已经历过一次心脏手术,愈后情况很好,因此评估过心功能医生说理论上没问题时,她不会想她可能是不幸的百分之几。 她勾引了沈靳,趁他微醺时。 那时两人也才刚有夫妻生活没多久,对彼此的身体还是新鲜的。 床事上一向被动害羞的她难得一次的放开,让那个一向克制的男人彻底失了控,甚至连安全措施都来不及做。 但结果往往是,越是认为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个,不幸的可能性却是更大一些。临产时她身体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心脏功能急性衰竭。直接导致的结果,一点小小的情绪波动都能轻易让她告别那个世界。 夏言总觉得,如果给她重选的话,她那时是万不可能会答应和沈靳结婚的。 现在也确实重新开始的阶段,她和沈靳都没像当初那样,迅速而果断地决定搭伙过日子,所以纪沉的担心其实也毫无道理。 第二天上班时,夏言在办公室遇到沈靳,并没有觉得尴尬或者不自在。 沈靳也没有。 他也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看她进来,抬腕看了眼表:“十分钟后开会,都准备一下。” 十分钟后,所有人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沈靳站在会议长桌另一头,也不废话,直接进入主题:“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言知道他说的是产品方案的事,一周时间才过去一半,都在搜集资料阶段,没人准备好。 沈靳也不是要看她们的产品方案。 “都了解过哪些方面?”沈靳问。 “家装市场。” “手工艺市场?” “同行竞争对手。” …… 一个个小声答完。 沈靳转身在身后白板上“1,2,3……”列了几串数字。 “几个问题。”他的手点在1上,“现代家装有几种装修风格?分别是什么?” “二,全球知名的家装设计师有哪些,请列出至少10个以及他们的风格特点。” “三,你们能想到的知名藤编工艺师,陶艺师,铁艺师有哪些?” “四,我们的产品定位于高端市场,你说高端就是高端,但客户凭什么相信你是高端产品?” …… 一连串问题下来,夏言和徐菲几人面面相觑,考题有点超纲。 沈靳也没给她们思考的时间,直接点名:“夏言,你先说。” 21、第21章 夏言迟疑看他,她没做过系统归纳,只能依凭印象回答:“现代简约风,地中海风,美式乡村风,欧式风格,传统中式风,新中式风,日式风,后现代风,巴洛克风格……等等吧。” 沈靳:“每种风格特点和受众。” “……”夏言皱眉,努力组织措辞。 其他人一个个屏息没敢吱声,生怕叫到自己。 “现代简约是设计元素尽量简化,但对材质质感和材料要求很高。注重线条感和层次对比,强调艺术性和简洁性,是目前最流行的风格之一,尤其受年轻人喜爱。” “地中海风注重色彩组合,墙体常以大块蓝色为主,搭配白色,凸显蔚蓝色的浪漫情怀,造型中多采用拱门和半拱门,马蹄状门窗设计,再辅以回廊设计,整个风格比较时尚浪漫,也是比较受年轻人喜欢的一个风格之一。” “美式乡村比较注重原木性,以自然色调为主,细节考究,土褐色比较常见,总体风格比较古朴成熟,一般是35岁以上的成功人士,商人、企业老总比较偏爱这类风格,主要应用于别墅类。” “欧式风格,一般是白色系搭配金黄色系,再辅以欧式特有建筑风格,显得比较时尚豪华,一般也是大居室、复式和大别墅类比较偏爱的风格之一。其中还有一种简欧风,简约大气,比较受年轻人喜欢。” “传统中式风,多以具有中国元素的红黑色系的实木家具为主,陈设也多为屏风、字画、古玩等,总体风格成熟稳重,一般比较受中老年人青睐。” “田园风……”夏言皱了皱眉,太多了,英式、中式、法式、日式…… 她抬头看沈靳:“都要说啊?” “这个就比较注重自然性,好像一般是白色系浅绿色系为主,再搭配一些小碎花风的窗帘和瓶装绿植,色彩比较明媚清新,也是比较受年轻人喜欢的一款装修风格。” 憋着一口气说完,夏言感觉像被掏空了,沈靳盯视的眼神让她压力有些大,这种感觉就像课堂上,自己没有提前准备,老师却突然提问,精神压力特别大。 沈靳犹看着她:“全球知名的室内设计师有哪些?” 夏言:“……”她真没了解过。 她迟疑地拿起手机冲他晃了晃:“我……可以先百度一下吗?” 沈靳点点头。 不止夏言松了口气,其他人也暗暗松了气,一个个拿过手机。 “petermarino,jeffreybilhuber,robertcouturier……”夏言低声念着百度上的文字,越念眉头皱得越深,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停下来,抬头看沈靳。 沈靳人已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双臂环胸,看她:“然后呢?” “你告诉我这串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你能联系得上他们?” 夏言不敢吭声了,以前没和沈靳共事过,生活里的他从来都是温和的,不像现在这般咄咄逼人。 她现在约莫能理解小言故事里,为什么霸道总裁式的男主往会议桌前一站,锐眸一扫,底下一个个如临大敌,不敢吱声。 她现下大概就是那些没有主角光环的可怜员工,这种时候总忍不住盼着女主角踩着七彩祥云翩然而来,软软地对男主角撒个娇,然后男主角大手一挥,“散会。” 但现实是,女主角没出现,会议桌那头的boss依旧目光逼人。明明没发脾气,也没多言语,偏就无形中给人巨大压力。 夏言偷偷看了眼旁边的沈桥,忍不住拿过纸和笔,写了句话递给沈桥:“你们以前是怎么忍受他的?” 沈桥也小心看了眼沈靳,“刷刷”几下很快回了过来:“所以我和二哥不亲啊,太特么吓人了。” 徐菲也忐忑地看向夏言,那眼神看着也是快被吓坏了。 夏言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沈总……我觉得……您太严肃了。” 沈靳挑眉,看着她不动。 夏言偷偷看了眼其他人:“你看你招到我们几个多不容易,要是把我们都吓跑了,谁来给您打工啊是吧?” 沈靳:“……” 沈桥偷偷给夏言竖了个大拇指。 沈靳扫了眼众人,最后视线缓缓落在夏言脸上:“我一没发脾气,二没处罚谁,三没板着脸,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你自己不做功课,反而成我的不是了?” 夏言迟疑了下:“我觉得您适当活动一下面部肌肉会更好。”至少要学会面带微笑,然后控制一下眼神交流频率。 他不知道他那双眼睛看得人压力多大。 沈靳点点头:“那么请夏小姐示范一下,怎么活动面部肌肉。” 夏言:“……” 沈靳重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桥和徐菲几个憋着笑不敢吭声,偷偷看夏言。 夏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本来就脸皮薄,当众挤眉弄眼的事她做不来。 偏沈靳不放过她:“夏小姐还没准备好吗?” 夏言不敢吭声了,枪打出头鸟,他现在打的就是她这出头鸟。 沈靳也没再为难她,站起身,拿过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名字,江熠凡。 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借势”,笔尖利落将那两字圈了起来,收笔时重重一点,转过身:“我们先回到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新产品,没有任何知名度和美誉度,我们说是高端产品,但客户凭什么相信我们是高端产品?” 转过身,手中笔尖在“借势”两个字上重重戳了戳:“经常关注网络的话,应该会留意到一个词,借势营销。借势营销是将销售目的隐藏于营销活动中,将产品推广融入到一个消费者喜闻乐见的环境里,使消费者在这个环境中了解产品并接受产品的营销手段。【注】” “借势营销的方法有几种。一,搭载关联产品,比如把酒瓶起子摆到啤酒货架旁。二,借畅销产品推广,将产品摆到畅销品周边,关注度会比其他货架高很多。三,竞品对比。如果你的产品优势突出,价格,特性都行,与最能突出其优势的同类竞争品一起摆放。还有第四、第五……等等,我们暂时不罗列。线上借势也暂时不提。” “现在回到我们的产品本身。”沈靳双臂缓缓撑在桌上,看向夏言,“我们的产品是什么?” 夏言:“……”与其他人面面相觑,还没产品。 沈靳:“我们公司主营什么?” “工艺家居。”徐菲小声回答。 沈靳:“使用场景呢?” 夏言:“普通家居,办公室,休闲场所,室外等等都可以吧……” 沈靳:“简而言之,就是家装环境。” “不管我们的产品最终是什么,但目的只有一个,成为家装环境里的艺术品,而且是高端艺术品,顾客在选择我们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品味和社会地位的彰显。” “这就回到第二个问题,名设计师的设计作品和自己的随意搭配,哪个更难彰显品味?” 夏言和其他人看了看,都没说话,答案自然是第一个。 沈靳看向夏言:“假如你有足够的资产,现在新房子面临装修,你会选择自己亲力亲为,还是请名设计师设计,然后全包给装修公司?” 夏言:“请设计师吧。”自己亲力亲为多累。 沈靳:“所以我们还是回到最后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上,我们产品定位的受众是中高端人群,高收入,同时可能是异常忙碌和注重效率的群体,在家装选择上更多倾向于你这种,请设计师,全包。” “现在再回到借势上。”沈靳转身在“借势”两个字再轻轻一戳,“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把我们的设计作品融入到名设计师的室内设计作品中?” “名设计师作品本身代表的就是档次和品味,我们直接搭载这个平台,无形中产品的延伸价值也跟着提升了。” “但名设计师为什么要免费给我们宣传?” “所以这个问题还是要回到我们作品本身,起码得有两个保证:产品设计风格与名设计师的室内设计风格契合,以及,产品工艺是在高端档次。” “这又回到了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你们能了解到的顶级室内设计师和工艺师都有哪些。我要的,不是你们百度过来的一堆大师,而是我们能找到突破口,与他们建立起常态联系与合作的一批人。” “比如……”沈靳转身在“江熠”两个字上戳了戳,“他。” “再比如,”沈靳看了眼夏言,“曹华老先生。” “最后再回到第一个问题上。”沈靳双手重新撑回桌上,“家装风格,我们的产品同时要考虑清楚,与哪种风格最契合又最易于被普通大众接受。” 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产品”,笔尖微微一戳:“这就是我们今天会议的目的。” “我们要想成功推出第一款产品,选定室内设计师,选定工艺师,选定家装风格。”沈靳看向夏言,“你是主产品设计,曹华老先生的工艺特点你最熟悉。未来两周,你的工作重点是研究江熠的室内设计风格,想办法把你的作品风格与他的设计风格融合,并且要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的作品表现了。” 夏言迟疑点了点头,压力有点大,然后终于等来了沈靳的一句话,“散会!” 得到大赦的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收拾东西起身,夏言也赶紧着收拾东西,想出去喘口气,没想着沈靳转身在办公椅坐了下来。 “夏小姐,你先留下。” 22、第22章 夏言脚步硬生生顿住。 沈桥回头送了她一个节哀的眼神,然后默默把门关上。 夏言看向沈靳:“沈总,还有事吗?” 沈靳朝她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站定,轻倚桌沿,偏头看她:“吃得消吗?” 夏言微愣,对他突然的温和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靳反手拿过桌上的会议笔记和笔,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手动得很快,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夏言从没见过他工作中的一面,压力归压力,今天的他其实让她有些意外。 沈靳很快写完,扭头看她:“这个压力吃得消吗?” “我记得你身体似乎不太好。” 他语气一温和,她也就不自觉跟着柔软,轻轻点头:“可以的。” 沈靳点点头,合上会议本子:“这是我们的第一款产品,能不能一炮而响至关重要。一眼惊艳和耐看是两个概念。一眼惊艳决定的是他会不会继续花时间探索内在,但耐看的前提,是他愿意花时间慢慢发现你的好。前者是决定性作用,后者是赌几率。我们不能去赌这个几率。如果第一次打动不了江熠,他对我们产品的期待值势必会降到最低,再说服他的可能性会更低。所以我们这款产品必须得一眼让他惊艳。” “我们要给他的不只是设计效果图,还有成品。” “所以我们还要解决完成度问题。不仅仅只是设计出来就完事了,还得成功做出效果图的样子。” 沈靳看她:“最后一步才是说服江熠。但不能以推销的形式上门自荐。” 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个字,“邂逅。”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不经意发现这款产品,是让他邂逅这种惊喜,并且对背后的设计师产生好奇,主动权要在我们手上。”沈靳看她,“就像你当初商场手工艺比赛里上交的柳编笔筒一样,是先作品惊艳了我,让我对你产生了疑问。” 夏言把他的话细细品了遍,就是要设计一款让江熠一眼惊艳并主动纳入他作品中的作品,挑战……不是一般的大。 她连江熠是谁,品味爱好生活习惯什么的都不了解。 “他现在哪儿啊?”夏言抬头看他,问。 “他工作室在上海,但近期在安城度假。” 夏言:“哪里度假?” 沈靳盯着她看了会儿,没明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沈靳晚上请吃饭的地方是温泉区的度假山庄,只有他和她。 虽然心里明白是工作需要,但这种类似于约会的场所还是容易让人尴尬,尤其这里的餐厅还布置得极其浪漫高雅。 “这是江熠亲自设计的餐厅。”落座时,沈靳已淡声道,顺手拿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点了几道菜。 夏言四下打量了会儿,扭头看他:“他的吗?” 沈靳:“他姐的产业,他参投。” 夏言:“他是不是一会儿也会到这里用餐?” 沈靳抬头看了眼她身后。 夏言回头,看到了身后靠窗坐着的高大男人,手里端着杯红酒,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 夏言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脸,与网上的照片有些像,她不确定。 她压低了声音:“他就是江熠?” 沈靳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点点头。 夏言又偷偷回头看了眼江熠,只有他一个人,是搭讪的好机会。 夏言觉得理论上她应该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但到底不太擅交际,她找不到适合的话题上前搭讪,也有点抹不开面子。 纠结了一小会儿,夏言小心看向沈靳:“问你个问题啊,你有没有被女人勾引过?” 沈靳:“……” 夏言:“你以前……是软宸集团总裁的时候,应该是属于年轻多金那一类了,皮相也不差,有没有被女人主动搭讪过啊?” 沈靳瞥了眼与她隔着段距离的江熠:“他就光坐那儿,你都想着怎么去搭讪他了,你觉得呢?” 那就是有了? 以前是夫妻时夏言从没和沈靳聊过这种问题,心下一时好奇,一下来了兴致:“这样的女人多吗?” “她们都是怎么搭讪你的?” “你什么反应啊?” 沈靳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夏小姐在做背景调查?” 夏言:“……” 手偷偷往身后的江熠指了指:“沈总带我来这儿不就是想给我和他创造认识的机会吗?我没什么和陌生人搭讪的经验,向您取经啊。” 沈靳:“……” 夏言继续道:“老实说,以你们这类男人的心理,什么样的女人,或者女人要怎么做,才会引起你们的注意,同时不会觉得轻浮?” 沈靳淡淡一眼扫过:“这种问题,夏小姐可以回去多研究几部黄金档偶像剧。” 单手拎过红酒瓶,拿过高脚杯,倒了一杯,然后起身,绕过她,往她身后去了。 夏言回头,看他在江熠桌前站定,与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看着原本漫不经心晃着红酒的男人回头,眼睛掠过诧异后,人已轻笑站起身:“沈总,好久不见。” 互相磕了下酒杯,一起坐了下来。 夏言:“……” 脸颊一下有些烫,早知道他们认识,还用她搭什么讪。 沈靳视线对上她的,夏言手挡着脸默默转开了头,端起茶小小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窘迫,起身朝沈靳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时叫了沈靳一声:“沈总。” 江熠诧异看她,而后看向沈靳:“这位是?” ———————————— “公司新招的设计师,夏言。”沈靳站起身,给他们做介绍,“这位是知名室内设计师,江熠,江总。” 夏言拘谨地冲江熠笑笑:“江总好。” 沈靳给她拉了张椅子:“一起坐下吃吧。” 江熠和夏言打过招呼后,也坐了下来,笑看向沈靳:“沈总什么时候又开新公司了?不是听说……” 后半句很识趣地没明说。 “最近刚开起来的。”沈靳也没去提坐牢的事,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下,“江总什么时候来安城了?” 江熠:“就这两天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了开来。 夏言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坐在那儿像背景板。 她向来不善交际,坐在人群里一向是最安静的那个。 以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夏言没觉得有什么,有话题就接,没话题就安静看众人笑闹,心态一向平和,但兴许是现在带了份目的性,沈靳和江熠之于她也算得陌生人,就这么坐一块儿,迟迟插不上的话总让她有些尴尬,感觉上像个蹭饭的。 好在江熠还带着几分八卦心思,聊了会儿后,话题绕回到了她身上。 “沈总和夏小姐……”他语带保留,“今天是来约会的吗?” “江总说笑了。”沈靳淡应,“这两天有个手工艺未来发展趋势研讨会,一起过来开个会而已。” 江熠笑笑:“冒犯了,不好意思。” 端起酒杯,为刚才的言语冒犯道歉。 夏言不好不接受,也端起了酒杯。 沈靳的手突然横了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她不能喝酒。” 转身让服务员另给她换了杯不加冰饮料。 江熠笑:“沈总是个体贴的好老板。” 沈靳:“公司好不容易才招到的人,江总把她放倒了,我去哪儿再招人。” 手伸向夏言身后,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饮料,轻搁在夏言面前。 很本能的一个动作,夏言还是一下想起了以前的沈靳。 这是两人在外面吃饭时他惯有的一个动作。 不觉抬头看了眼沈靳,沈靳并没有留意到,与江熠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 饭后,江熠告别前随口问了句:“沈总和夏小姐过来开会,也是住山庄里吗?” 沈靳点点头:“回市里来回比较耽搁时间,先在这住几天。” 江熠笑:“那刚好,晚上有空可以约个饭。” 夏言看着江熠离开,转身看沈靳:“我们什么时候说要住下来了?” 沈靳:“刚刚。” 夏言:“……” 23、第23章 沈靳看了眼表:“先去前台办理入住。” 夏言:“……” 她和沈靳结婚五年,从没和沈靳在外面开过房,没想到现在反倒要以这种上司下属的身份一起开房,感觉上有些怪异。 与沈靳来到前台大厅时,夏言纠结着不太愿意进去,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沈靳回头看她:“夏小姐?” “沈总。”夏言小心看他,“我觉得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对这份工作应该没热爱到能牺牲色相的地步。” 沈靳:“……” “夏小姐可以把话说明白点。” 嘴角微微抿起,夏言语速越发轻缓认真:“我不想和沈先生一起开房。” 沈靳:“……” 而后似是笑了下:“夏小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有说要和夏小姐一起开房吗?” 夏言:“……” 沈靳已转身走向前台,把身份证递了过去:“两间商务房。” 微微侧过身,手伸向夏言:“身份证。” 夏言:“……” 脸颊又是一阵烫,面对沈靳的厚脸皮再也使不上力,窘迫地上前把身份证递给了他。 “我觉得……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沈先生以后应该把话说明白些。” 沈靳偏头看她:“‘办理入住’四个字还不够简单明了?” “我倒觉得奇怪了,要怎样的脑回路,才能把办理入住和牺牲色相等同起来?” 夏言轻咳了声,扭头看门外,不说话。 入住手续很快办好。 沈靳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她,夏言不大自在地抽了回来,进了电梯后,也是默默站在电梯一角,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脸皮却是从刚才红到了现在,电梯门一开,一声不吭出去了,脚步有些急。 沈靳房间和她房间相邻,开门时看了她一眼:“夏小姐不用过于担心,我没有吃窝边草的习惯。” 夏言开门的动作微顿,扭头看他:“沈先生还记得我说过的梦吗?” 沈靳看着她不说话。 夏言:“沈先生出轨就是吃的窝边草。” “所以有时候话还是别说得太满,小心以后闪了舌头。” 推开房门,“碰”一下关上了。 把人隔在外面,夏言的窘迫慢慢消减了下来,人往床上一躺,翻身从包里拿出了江熠的名片,琢磨着要怎么去找他。 刚才餐桌上她和江熠几乎没聊什么,怎么去找他好像都略显突兀。 门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以及沈靳的声音:“是我。” 夏言起身去开门。 沈靳站在门外,正在看她。 他眼眸一向漆黑深邃,这样沉默看她时,总让她心跳没来由地加速。 “有事吗?”她问。 沈靳沉默推开了门,进了屋。 夏言手压着门把迟疑看他,不敢过去。 沈靳倚站在电脑桌边,双臂缓缓抱胸时,人已偏头看她:“以夏小姐的性子,如果我真在我们的婚姻里出轨了,夏小姐又怎么会愿意来给我打工?” 夏言:“……” 沈靳:“所以其实夏小姐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真出轨。” 夏言:“……” “沈先生不会是特地来找我讨论这个可能性吧?” “这也不像沈先生的性子啊。” 沈靳看着她不动:“我对夏小姐的梦很感兴趣。” 夏言想起上次稀里糊涂被他骗签合同的事,委婉提醒他:“沈先生说不定哪天也会梦到的。”谁比谁刺激而已。 沈靳点点头:“所以夏小姐整天面对一个梦里是你丈夫的男人,什么感觉?” 夏言:“……” 然后轻咳了声:“不好意思,我可能忘记告诉沈先生梦的下半段了。” 沈靳挑眉。 夏言没说,只是瞥了眼垃圾桶:“沈先生……对用完扔垃圾桶里的东西,什么感觉?” 沈靳面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任何波动,仅是淡声道:“夏小姐辛苦了,为了工作担心牺牲色相不说,还被迫整天对着垃圾桶废物。” “谢谢老板体谅。”夏言缓缓把门关上,想起沈靳车里未开封的玉雕,“沈先生体恤员工能给些实质奖励吗,比如把您车上的玉雕送我?” 沈靳:“夏小姐不像是随便找人讨礼物的人。” 夏言哪里是真的要他东西。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去找江熠才会显得合理而不唐突。”她皱眉看他,“把你那个玉雕送给他怎么样?就说你和他多年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刚好你刚从朋友那里拿了些小玉件,知道他喜欢玉器玩物,让我给他送些过去?” “我记得网上说他喜欢玉石。” 沈靳看了她一眼:“那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反手拿过桌上车钥匙:“走吧。” 下楼给她将东西取了回来。 “3308。”把她送到了33楼,“那里是江熠在安城的常居住所,里面也有他的工作间,全是他一人设计。你可以借机看看里面的风格和摆设,以及他工作室模型,没有甲方的设计才是最接近个人喜好的东西。” 夏言点点头,过去敲门。 刚敲了几下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把客厅餐桌收拾干净,垃圾桶东西收走,重新换个垃圾袋,洗手间浴巾全换掉,另拿两卷纸巾过来,床单也换一换……” 江熠连珠炮似的吩咐,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门口站的是谁,转身往里屋去了。 一切和设想的不一样,夏言有些尴尬,叫了他一声:“江总。” 江熠没听出她声音,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不耐接了句:“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收拾干净?” 人已在工作间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拿过手绘笔低头忙了起来。 夏言在门口能看到工作间一角,摆了几个装修模型,但看不清。 她硬着头皮进屋。 江熠没抬头,也没搭理她。 夏言不得不叫了他一声:“江总。” 江熠终于抬头,看到夏言时愣了愣。 夏言也不大自在地笑笑:“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服务员。” “我是沈总公司的设计师,沈总让我……”她冲他晃了晃手中的礼盒,“把这个给您送过来。” 江熠一下也有些尴尬,连声道歉,赶脚站起身,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穿着略不整,他只穿了件浴袍。 夏言也才注意到江熠的穿着,一时也有些尴尬,自觉撇开了视线,将东西轻放在客厅茶几上:“江总,东西我先放您桌上。” 弯身时偷偷打量了圈屋内摆设,也不好耽搁太久,站起身时与他道了声别,正要出去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轻软女声:“打扰一下,请问3308哪个方向?” 夏言看到江熠面色似乎顿了下,突然朝她走来。 “夏小姐,不好意思。” 冷不丁拉起她的手,一个旋身便将她压抵在了墙上,脸以着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朝她俯低而来,夏言能清晰感觉到他喷在耳侧的呼吸,身体一下僵直,下意识想推他,江熠扣住了她腰。 “配合我一下。”他低声说。 夏言僵直着身体没动,眼神缓缓对上他的。 江熠:“只要夏小姐愿意配合,我愿意答应夏小姐的任何条件。” 又补了一句:“当然,不过分的话。”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江熠气息逼近,桎梏收紧,完全没给夏言反应的机会。 他唇舌并没有碰到她身体,只是以着一个很暧昧的姿势制造错位。 门口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是刚才的绵软女声:“江熠你?” 声音有些颤,听着有些受伤。 夏言能感觉到江熠动作里的停滞,趁机用力推开了他,扭头看门口。 一个看着还很年轻长得有些可爱的小女生,眼眶微红,但没哭,眼神看着有些受伤和倔强。 江熠缓缓站直身,单手拉拢浴袍,看向她的眼神是一种兄长式的温柔:“澄澄,怎么过来了?” 夏言看到女生轻咬起了下唇,声音隐隐带了丝哭腔:“我听琪姐说你在这里的,想来找你……” 偷偷看了眼夏言,似是迟疑了下:“她……是你女朋友啊?” 24、第24章 “对。”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女生愣愣看江熠,又看了看夏言:“我就过来……” 支支吾吾地也说不下去,手迟疑地指了指门口:“那……那我先出去了,不……不好意思啊。” 转身想走。 “等等……”夏言叫住了她,自己也有些尴尬,“那个……要不你们先聊吧。” 很自觉地先走了。 这种做恶人的事她配合不来,虽然她不知道江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以这种方式拒绝人有点伤人,那女孩看着不像胡搅蛮缠的人,反而懂事得让她有些心疼。 把门关上后,夏言回了房间。 沈靳还在她房间等她,人正坐在电脑桌前忙,看她进来,侧身看了她一眼:“怎么样?” 夏言两手一摊:“白送了你的玉雕。” “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聊呢,他家里突然就来客人了。” 想想有点吃亏,赔了个白玉雕不说,还被白吃了顿豆腐。 夏言记得江熠刚才有答应她,只要她配合会无条件答应她任何条件,她刚才也算配合了吧? 第二天一早夏言给江熠打了个电话,约他吃饭。 江熠很赏脸。 夏言开门见山:“江总昨晚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江熠先是愣了愣,而后笑了下:“夏小姐这算哪门子的配合?” “对女孩子来说,最冲击的画面无非是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肢体纠缠,江总在非我个人意愿情况下强迫我演了这么一出戏,您的目的达到了,我的牺牲也事实存在了。江总不是应该兑现承诺吗?” 又补充了一句:“承诺也是江总自己给的,我可没逼江总。” 江熠笑了笑,端起酒杯,冲她晃了晃:“成,夏小姐什么条件?” 夏言端起饮料与他碰了下杯:“我很喜欢江总的设计风格,方便参考一下江总的工作间吗?” 江熠略意外地挑眉:“就这个?” 夏言:“当然不是。” “怎么说也得先看看江总有什么,再考虑要什么。”夏言小心看向他,“江总对吧?” 江熠看着她不语。 夏言搁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沈靳打过来的电话。 “去哪儿了?怎么敲门没应?” 夏言:“我和江总在餐厅吃早点。” 沈靳:“……” “我一会儿过来。” 沈靳过来时夏言和江熠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江熠看着沈靳走近,笑看向他:“沈总,你打哪招的员工,吃人不吐骨头啊。” 沈靳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看了眼夏言:“怎么说?” “太会钻空子。”江熠侧头看夏言,“成,工作间你喜欢就随便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谢江总。”夏言端起饮料敬了他一杯。 江熠平时忙,和沈靳也算不得熟,也就当年应酬时见过一两次面,陪着坐了会儿便先回房了。 夏言给沈靳留下一句“沈总您慢慢吃,我先过去看看。”后也跟着江熠上去了。 江熠住的是专属套房,工作间与卧房区分得很开,屋子全由他个人设计,极简现代风,个人风格很明显,但又像沈靳说的,是完全没甲方参与状态下的自由发挥,与他网络上流传的风格又有细小的不同。 江熠的设计里很注重现代感和强烈的颜色对比,鲜少有工艺摆件元素。 “江总有没有考虑过将一些传统手工艺元素融入到您的家居设计里?”细细观察了一圈,夏言扭头问他,“比如一些陶艺,铁艺和藤艺等等?” 江熠:“那些东西和中式风格会更适合一些。” 夏言没再往下接话,没有成品,任何的说服都变得别有目的。 她不想江熠现在对她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因此一整天时间里,她只是和他聊他的作品,他的设计理念,设计思路,以及他的一些生活喜好等等。 夏言已经提前做过很多功课,所有的话题都是投江熠所好。 一天下来,收益颇丰。 江熠也难得遇到这么热忱和愿意倾听的小“粉丝”,一整天心情不错,下午结束时,还请夏言吃了饭。 吃饭时遇到了昨晚的女孩。 她一个人坐在邻桌,看着有些孤独可怜。 夏言不知道江熠前一晚和她聊了什么,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不太敢上前。 江熠也没招呼她,面色始终淡淡。 夏言看着有些替女孩心疼,眼神里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恋藏也藏不住。 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也曾那样卑微而小心翼翼地偷偷爱着一个人,只是她没有女孩这种主动的勇气。 但无论热情或含蓄,得不到回应的情感都是最伤的。 夏言一下没了胃口,轻搁下筷子,看向江熠:“江总有兴趣聊聊你和她的故事吗?” 江熠看她。 夏言看了眼他身后稍显落寞的女孩。 江熠端起酒杯,喝了口,问她:“夏小姐对门当户对怎么看?” 这个问题有些深奥,夏言和沈靳没有社会阶层上的不对等,在沈靳发达前,他也仅是个落魄了的普通人,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耀眼的光环,父母是底层奋斗起来的普通小市民,母亲做点个体小生意,父亲是大学老师,喜爱古玩,与尘世有些格格不入。她家也好不到哪去,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做点小生意,普通小康家庭,都算不得大富大贵,因此也没有这种门当户对的考虑,只是后来沈靳生意渐渐有了起色,社会地位也随着财富的积累水涨船高,外人眼中她才成了配不上沈靳的那个。 “我的家人永远不会接受一个对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助益的妻子。她跟了我势必会受委屈。前期感情正浓时,可能我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她也会愿意为了我甘愿受任何委屈,可当五年,十年……当激情渐渐被生活磨平以后,生活稍有不如意,所有的付出、委屈和不甘都可能变成矛盾点,再加上处理不好的婆媳关系,所有矛盾点势必会越积越深并最终爆发。”江熠搁下酒杯,“我身边有太多太多这样的家庭。年轻时爱情至上,朋友圈一地的狗粮,结婚后,当所有的矛盾集中爆发时,撕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夏言不好做评价:“江先生很清醒。” 也可能是,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喜欢她。也或许是,他以为他没有那么喜欢她。 夏言想到他昨晚看那女孩时的眼神,不做评论。 女孩的眼神对上她的,有迟疑,但不敢上前打扰,可能在她心里她已经认定她是江熠的女朋友,因此理智地不打扰,甚至没敢多待,坐了会儿便买单走人了。 夏言看着她略显仓惶的背影,想叫住她,和她解释清楚,但未及开口,她直接一头撞刚进门的沈靳身上了。 夏言和沈靳同时起身。 沈靳一眼看到了他们,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孩。 女孩有些尴尬,连声道歉后,绕过他走了。 沈靳看了眼夏言,朝他们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 江熠看着有些坐不住,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一下”走了。 沈靳看向夏言:“夏小姐怎么突然和江总打得火热了?” 夏言:“大概……是业务能力好吧。” 看了他一眼:“身为老板,沈总不是应该夸我办事效率高吗?” 沈靳不紧不慢地拎过茶壶:“怎么办到的?” “我看那女孩像是要哭了。” 淡淡一眼瞥了过去:“夏小姐不会是干了什么挖墙角类的天怒人怨的事吧?” 25、第25章 夏言不承认也没否认:“沈总关心结果就好了。” 沈靳看她,不说话。 夏言也不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一道男嗓突然在这时插入:“呦?这不是沈总吗?” 故意拉长的腔调,让人听着不是很舒服。 夏言扭头,看到走近的西装男人,不熟,但算得上认识,宋乾。 回头看沈靳,沈靳正在喝茶,面色很淡,并没看向来人。 那人却已在桌前站定,两手往餐桌一撑:“沈总,什么时候出狱的?怎么也不通知我去接您?” 嘴角挂着笑容,眼神很冷,藏着小人得志式的冷睨。 让人感觉上越发不舒服。 夏言搁下筷子,扭头冲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 服务员很快过来。 夏言对她扬起一脸困惑:“你们这是不是只要有钱,不管是人是狗都可以随便进的啊?” 服务员一脸茫然,却还是点点头:“小型宠物犬是可以进来的。大的不行。” 夏言看了眼倚撑在桌前的男人:“这个体型呢?” 服务员:“……” 沈靳看了她一眼。 宋乾也扭头看她。 夏言歉然冲他笑笑:“不好意思啊,举个例子。” 宋乾也勾了勾嘴角:“没关系。” 站直身:“先不打扰沈总和女伴用餐了,回头有空咱兄弟再好好聚聚。” 走了。 沈靳轻搁下茶杯,看向夏言:“夏小姐也认识他?” 夏言:“…… “沈总重点是不是搞错了?”夏言莫名有些气,“人家蹬鼻子上脸你不管,你管我认不认识他呢。” 沈靳:“既然夏小姐都知道是一条狗了,它对你吠几声,难道你也要冲它吠几声?” 夏言:“……” “倒是夏小姐……”声音略顿,目光定定看她,“你对我的事、我身边的人知之甚详,对我百分抵触却又忍不住为我强出头,这让我不得不怀疑……” 手冷不丁扣住了她撑在桌上的手臂,猛地拉起:“我们确实可能关系匪浅。” 夏言:“……” 想抽回手,抽不动,他的手扣得死紧,眼神静冷,带着丝狠意,死死盯着她。 夏言有那么一瞬只觉背脊发寒,使劲想抽手,沈靳死死扣住不放:“夏言,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我们曾是夫妻的记忆!” 追人回来的江熠一走近便看到了这一幕,诧异挑眉:“这是在做什么?” “掰手腕吗?”他看了眼沈靳紧扣夏言手臂的手,“不像啊。” 沈靳扭头看了他一眼,松开了她手。 夏言揉着被握疼的手腕,看了眼他身后:“你不是去追人了吗,人呢?” 江熠:“谁说我去追人了。” 又扭头看了看沈靳,又看看她,试图从两人脸上看出些许能解释刚才古怪一幕的端倪,但没找到,两人脸上都是八风不动的平静模样。 一起来度假的上司下属,孤男寡女,江熠很识趣地不做进一步探究。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他和沈靳虽算不得熟,没太多可聊的话题,但和夏言话题多。 夏言的有备而来让她随时能找到江熠的兴趣点。 饭后各自散去,江熠住三楼。 夏言和沈靳一块住的二楼,下了电梯后,想到刚才餐桌上沈靳的反常,夏言心里还有些发毛,也不敢出声,默默从包里翻出房卡,想过去开门时,一道带怯的绵软女声突然在这时响起:“那个……我能不能和你聊聊?” 夏言循声扭头,看到了楼梯里走出来的女孩,闯进江熠房间那个。 沈靳也一眼认出了她,看了眼夏言。 夏言也有些莫名,不知道女孩找她要聊什么。 女孩看着有些局促:“其实昨晚看到他吻你的时候我……” 夏言本欲伸向门锁的手打了个颤,房卡掉落在地,女孩的话被打断。 沈靳也看向她。 夏言尴尬捡起,手默默拂过刘海,挡住了沈靳投过来的视线:“那个……我们回房说。” 很快开了门。 女孩迟疑看了眼沈靳,又看了看夏言,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有些忐忑。 夏言:“你……先进来吧。” 女孩一走进马上把门关上了。 女孩迟疑回头看了眼门口:“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夏言把她招呼进来。 “我叫纪澄澄。”女孩局促解释,“只是江熠的朋友。我来找你不是和你耀武扬威什么的,和他也没有任何暧昧你别误会,他也没有喜欢我。其实昨晚看到他吻你的时候我就想走了的,就是有点点不甘心,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从来没有女朋友的。” 夏言看向她:“你和他怎么回事啊?” “就是我单方面喜欢他啊,但他不喜欢我。” 夏言:“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纪澄澄点点头:“他知道的。” 夏言:“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纪澄澄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说不适合。” 夏言:“怎么个不适合他有说吗?” 纪澄澄摇摇头:“可能是觉得有思想代沟吧,但他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我喜欢的东西他也喜欢,我虽然比他小了一些,但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夏言没说话了,江熠的不适合是门不当户不对,但年轻的纪澄澄显然还联想不到这一层面。 其实纪澄澄也不算小,看着也是刚大学毕业的样子,只是可能她身体里还藏着27岁的灵魂,看着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总带了些过来人的沧桑。 夏言不知道江熠是基于什么考虑没把真实原因告诉她,她也不好横插这一脚,只是问她:“那你今天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啊?” 纪澄澄:“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是他女朋友,还是只是他找来演戏骗我的。” “我从小就认识他了,很了解他,他对你的态度不像对女朋友的态度。但他又不是随便乱来的人,所以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想借你来拒绝我?” 26、第26章 夏言有些意外于她的冷静,不觉多看了她几眼。 她的眼神让纪澄澄有点误会,着急道:“你别误会,如果你真是他女朋友,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我喜欢他很久了,但只是我单方面喜欢而已。如果他真的有了女朋友,我肯定会和他完全断了联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我就是想知道……”纪澄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放弃了。” 夏言突然有些难过,有些心疼。 曾经她也这样卑微和矛盾过,只是她没有纪澄澄勇敢。 纪澄澄喜欢了会去追,并不吝于让那个人知道,她不敢。 她从来没敢告诉过沈靳,她喜欢他,也从来不敢问他,他有没有喜欢过她。 她和沈靳,有最和谐的家庭生活,甚至连性、生活也是异常和谐的,却唯独少了正常夫妻该有的甜蜜和交流。 但爱情里,主动也好,被动也好,如果只是单恋,结局都是一样的。 纪澄澄不知道江熠心里藏着的那条线,他要找的女朋友、他的妻子是一定要门当户对的。 纪澄澄明显不符合,她甚至是不会被江熠家人接纳的。 没有切身体会过,永远不会明白不被接纳的婚姻有多痛苦,尤其当另一半也情感淡薄时。 “这样单方面追逐一个人,他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你,以后会很累的。”夏言轻声说,并不是想劝她什么,只是有些心疼她。 纪澄澄的阅历还理解不了这种心态,只是有些茫然:“可是每天能看到他就会很满足,很开心啊。” 夏言没接话,沉默了会儿:“其实确实像你猜的,我不是他女朋友,他昨晚也不是在吻我,就是在做戏。” 抬头看她:“不过说实话,他为了让你死心都做到这份上了,你真的还要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浪费时间和感情吗?” “其实有时候自己走出来看看,外面的好男人还是很多的,找一个相互喜欢的比找一个单方面喜欢的幸福多了。” “就我个人的感觉来说,一个不适合的人,做朋友或者工作伙伴比做情侣、夫妻什么的简单多了。” 纪澄澄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其实都明白的,就是有时候不太甘心而已,总觉得再努力一下下就能让他接受自己了。” “我自己会好好考虑清楚的。”纪澄澄抿了抿嘴角,“老这样追着他其实也挺让他困扰的,我以后还是顺其自然好了,他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算了,谢谢你,你人真好。” 夏言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人好,还是被她“撬了墙角”的女孩,有些哭笑不得,又蛮喜欢她这样的女孩,简单直率,有点傻。 纪澄澄也很喜欢夏言,话都说开后并没有急着离开,杂七杂八地聊了一大堆,话题多还是围绕江熠来聊。 夏言发现她对江熠的喜好和了解深多了,无形中给她提供了不少灵感。 纪澄澄待到将近十一点才离开,江熠给她打了电话,大概是担心她安全。 纪澄澄离开前和夏言互留了联系方式。 她人在上海上班,为了追江熠跑江熠工作室上班去了,过两天就得回去。 夏言送她出门,回去时发现沈靳房门也开了,他人正站在门口,看她。 夏言一下想起稍早前他扣住她手腕的模样,她从没见过他发狠的样子,对他还是有些发毛,没打招呼,想直接进房。 沈靳微微侧开身:“你过来一下。” 夏言手握着自己的门把,忐忑看他:“干嘛啊?” 沈靳没说话,下巴往房间微微一点:“进屋谈。” 夏言觉得她也不完全算沈靳员工,况且就是员工还有拒绝老板的权利,更何况这工作还是他求她来,不是她要来的,因此很硬气地拒绝了:“有事明天再说,忙了一天我很累了。” 关了门。 沈靳没敲门,也没再给她发信息和给电话。 夏言花了两个小时整理讯息和思路,设计模型隐隐在脑中成型,大脑一时兴奋,熬夜设计了个草图模型,画完时天都快亮了,匆匆去补了个觉,八点多又起来完善。 九点沈靳来敲门。 她心思还在设计图上,急急去开门,看到沈靳便道:“对了,我昨晚根据从江熠和纪澄澄那了解的情况画了个设计草图,你过来看看可不可行。” 边说边往房间走去,抱过电脑便将屏幕转向了沈靳。 沈靳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回设计图上,一套纯黑藤木艺沙发,设计很简约,平直厚实的几何状椅背线条搭配圆弧状的扶手,简单但大气。 “江熠走的是现代极简风,他的设计风格里基本只有黑白灰三色,更强调的是线条感,以及线条和颜色组合里透出的轻盈和简约感,设计元素简单大气。他和所有人一样,对于藤椅实木类的家具都有种既定印象。一提到藤椅,想到的就是古朴、厚重、历史感,然后打从心底抗拒这一元素。但其实抽掉繁复的雕花工艺和弧形设计,以直线条的纯几何状造型搭配平滑的八字结,再通过加工漂洗上色,是完全可以构成现代简约风的。” “从我昨天和他聊天的感觉看,他对自己的常用元素已经有了审美疲劳感,迫切需要寻求突破。他工作间有很多废弃的设计图纸,而且几乎是无时不刻不在工作,前天晚上我去找他,他开门后看都没看就回工作间继续他的工作了,直接把我当客房服务员使唤了。正常来度假的人哪里会整天闷在工作间忙的。他大老远地从大上海跑到这个小山庄,却还是没日没夜地工作,对于创作者来说,可能更多只是想通过环境的变更来寻求新的灵感。” “我们现在把他最抗拒、印象呆板的藤木沙发变成与他想象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视觉冲击还是很大的。”夏言打开设计软件,里面有一张从江熠那要过来的舍弃的设计草图,把自己设计的那套沙发嵌入客厅,再搭配一块长方形灰黑色毛绒地毯和浅灰布艺沙发垫,整个风格完全融合了江熠的设计风格里,简约明快。 沈靳盯着图片看了会儿,手指着屏幕:“这里高度拉低一公分,厚度加宽半寸……” 细节的讨论调整里,一个白天时间就这么过去。 两人甚至没时间去楼下吃饭,都靠的餐厅把饭菜送上来。 入夜时,总算把图纸设计完成。 夏言从没这么高强度地工作过,心里提着的那口气一松下来,人刚站起身,晕眩感伴着恶心感汹涌袭来,脚下连连打了几个趔趄,被沈靳及时扶住。 “怎么了?” “没……没事……”发现自己几乎整个落在沈靳怀中,夏言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推开了他。 “你脸色很不好。”沈靳看着她已然苍白的脸,“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夏言:“就没睡好啊。” 反手关了电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诶,我去吃饭了,你要不要吃啊。” 人一从工作环境中脱离,对沈靳的客气又很自然地回来了。 沈靳盯着她看了会儿,点点头。 在餐厅时,毫无意外地遇到了同在那里的江熠,又是端着杯红酒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 巴掌大的小山庄,不是在房间就是在楼下餐厅,遇见的几率极高。 夏言和沈靳进门时江熠也看到了他们,起身打招呼。 夏言还惦记着工作的事:“江总什么时候回上海?” 江熠笑看向她:“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27、第27章 夏言:“江总答应我的条件还没兑现呢,人要是突然跑了我上哪儿找人啊。” 江熠“啧啧”了两声:“还真吃定我了啊。” 夏言:“这不是江总主动送上门的嘛。” 沈靳看了眼两人,视线最后缓缓落在了江熠脸上:“这才两天时间,江总怎么把我的人勾走了。” 江熠笑:“冤枉啊,我是被她牵着鼻子走的。” 夏言轻咳了声,“我的人”三个字用得有点惹人遐思。 江熠抓着这个点得寸进尺:“诶,我说真的,你要不陪我一起回上海算了。发展空间比这小地方大多了。” 又问沈靳:“沈总放人吗?” 沈靳答案简单直接:“不放。” 江熠忍不住鼓掌。 沈靳:“夏小姐是我费了一番力气才说服进来的,就这么让她走了,我这不白忙活了?” 江熠来了兴致:“我听说沈总眼光一向奇高,夏小姐是有什么特殊魅力,让沈总念念不忘吗?” “能力上的魅力……”沈靳语带保留,“江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夏言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身为当事人,这样被当面恭维来恭维去的,听得她浑身尴尬。 沈靳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将话题留在她身上打转,与江熠聊别的去了。 男人的话题,除了生意还是生意,夏言没太多能插上话的时候,先前的高强度工作带来的不舒服感也还在继续。 夏言忍着没出声,好在这顿饭时间短。 沈靳不喝酒,吃完便和江熠道别先回房了。 进了电梯,沈靳看向她苍白依旧的脸:“还是很不舒服吗?” 夏言:“也不是,就是没睡好而已。” 沈靳手伸向她,想试她额温,夏言头微微一侧,避开了,有些尴尬:“我真没事,而且也不是感冒发烧。” 沈靳没说话,看着电梯门开,与她一道出去,在房门前站定时,沉默了会儿,突然扭头看她:“你和江熠怎么回事?” 夏言有些莫名,扭头看他:“什么怎么回事啊?” 沈靳:“他吻你怎么回事?” 夏言:“……” 沈靳扭头看她:“前两天不还义正词严地告诉我,这只是一份工作,你对这份工作还没有热爱到牺牲色相的地步?怎么和江熠搅和上了?” 夏言:“……” “大概是……”夏言看了他一眼,“看脸吧。” 推开房门,想进去时,没想着心脏的闷窒感伴着晕眩感突然袭来,脚下踉跄了下,沈靳扶住了她,另一手已经很自然地拉过她手腕,指尖压在她脉搏处。 “我送你去医院。” 夏言揉着眉心:“真不用,我包里有药,回去吃点药躺一下就好。” 沈靳没理,她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明显不对劲。 转身按下电梯门,直接把人带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累的话就先睡会儿,我先给纪沉打个电话,看看他……” 声音突然顿住,缓缓扭头看她。 夏言没留意听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又以着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她,下意识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沈靳收回视线,缓缓启动了车子。 他不明白,刚才怎么会突然提起纪沉,好似她这种情况找纪沉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沈靳记得他和纪沉算不得熟悉,他对夏言什么个情况也并不了解。 等红灯的空闲里,头不觉扭看向夏言。 她是真的已经累极,人已靠在车窗旁睡了过去。 也可能是昏迷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时,沈靳腾出一只手,摇了摇她肩:“夏言?” 夏言被摇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到了吗?” “没有。”沈靳收回手,“累了就先睡会儿。” 夏言茫然地“哦”了声,又睡了过去,到医院时人也随着生物钟清醒了。 纪沉在值班,一抬眼看到一起走进来的夏言和沈靳,挑了挑眉,看向夏言:“怎么又来了?” 这话听着很是嫌弃她出现在这儿。 她也很嫌弃,低垂着眉眼不敢看纪沉那张眉梢吊得老高,一副“看你怎么交代”的脸。 “这两天工作强度有些高,她身体可能有些受不住。”沈靳开口,“纪医生,你看看她什么个情况,严不严重?” 纪沉:“她哪天不严重?” 瞥了眼夏言:“坐下。” 沈靳看着夏言低眉顺目地坐下,乖得像只猫,不敢吱一声,与在他面前的客气疏离截然不同。 纪沉拉过她手腕,给她把脉,而后听诊,一边抬头看沈靳:“麻烦沈先生了。” “把她交给我就好,沈先生先回去吧。” 夏言也扭头看他:“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不急。”沈靳看向纪沉,“她怎么样?” 纪沉收回听诊器:“住院。” 夏言:“……” 小心看向纪沉:“怎么又得住院啊?” 纪沉睨了她一眼:“这不得问你自己?怎么折腾的?这才出去几天?不知道医院床位不够?” 一连串问题砸得夏言眉眼垂得越发低,不敢看他,又忍不住咕哝:“那我回家好好养着就好了嘛。” “成啊,辞职呗。”纪沉“刷刷”开了张单,看向她身后的沈靳,“沈先生,你是她老板是吧?” 沈靳看他。 “夏言的身体情况确实负荷不了高强度的工作,我知道你不会压榨员工,但她……”纪沉指了指夏言,“这人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一沉迷一件事跟玩命似的。别人玩命只是褒奖说法,她玩命就是真的在玩命。” “纪沉……”夏言小声阻止了他,不是很习惯他在沈靳面前提自己。 沈靳没有明确给他答案:“这件事回头我和她再谈谈。她现在什么情况?” 纪沉:“先住院观察两天。” 夏言被迫住了下来。纪沉亲爸妈的医院,床位再怎么紧缺,总还是会有她的床位。 只是她住的多是普通病房,高级病房于她家还是有压力,纪沉不是这边抚养长大,情感上不亲,她也不希望他因为她被迫去承这份情。 后半夜基本是在忙着办住院手续,基本是纪沉在忙,他也不习惯将夏言的事交给旁人。 沈靳全程没什么能搭得上手的地方。 等一切忙完时,夏言已经在病房歇下了。 沈靳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纪沉细心地替她掖被子。 忙完的纪沉终于能松口气,回头劝沈靳:“沈先生先回去吧,她这里有我照顾就好。” 沈靳看了眼病床上已睡了过去的夏言,她一天一夜没睡,身体又正虚着,人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他确实没什么立场在这陪床,轻轻点了点头,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去看她,夏言已经醒来,正在吃早点,纪沉已经下班,脱掉了白大褂,换上了日常服装,正在陪她。 夏言没想着沈靳这么早过来,看他进屋,和他打了声招呼:“沈总。” 沈靳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好些了吗?” 夏言点点头:“好多了。” “其实我觉得不用住院……”“的”字在纪沉投过来的眼神里自动隐去。 纪沉回头看沈靳:“沈先生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顺路过来看看。” 纪沉:“麻烦沈先生了。” 夏言看着纪沉眼眶下那一圈青黑:“既然下班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我真没事。” 纪沉这次倒没和她坚持:“好好在这休息,我先回去歇会儿,中午再过来看你。” 站起身时又回头看她:“对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夏言对吃没什么要求:“我随便就好。” 纪沉点点头,走前叮嘱了声:“辞职的事你和沈先生好好谈谈,别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了。” 夏言“哦”了声,也不敢当面忤逆他,医生最大。 纪沉一走,病房顿时只剩下夏言和沈靳两个人。 以往两人没少独处,但许是今天的沈靳过于沉默,病房的气氛总有些微妙感。 “那个……”夏言轻咳了声,“我们那个图纸现在应该算定稿了吧?需要找人开始做模型了吗?找谁……” “那个你先不用管。”沈靳打断了她,“先好好养病。” 夏言“嗯”了声,今天的沈靳似乎有些不一样。 病房再次陷入可怕的沉默。 夏言手中的早点吃得有点味同嚼蜡,吃了大半便停了下来。 沈靳手伸向她,接过了她手里的饭盒,转身扔垃圾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夏言。”第二次,他正色叫她名字。 夏言迟疑看他:“你怎么了?” 沈靳:“那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夏言:“……” 沈靳:“你为什么会有我们曾是夫妻的记忆?” “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夏言嘴角勉强动了动:“不就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吗?” 沈靳看着她不动:“除了这个。” 28、第28章 他的眼神带着逼视,眼眸又黑又沉。 这样的眼神总容易让人生出些许反骨的情绪。 夏言沉默了会儿,看他:“沈总失忆过吗?长时间失忆那种。” 沈靳没应,但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没有是吧?”夏言轻声问,“那我们怎么认识,什么关系,沈总会不清楚吗?” “还是沈总觉得……”抬眸看他,“我们应该有什么关系?” 沈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夏言,你别和我转移话题。” 夏言头转向窗外。 “沈先生,你当初说服我进公司,是因为你告诉我,你想把这些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重新盘活,让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它们的价值,去传承和发展它们。我从小和这些手工艺打交道,对它们很有感情,也很希望它们被越来越多人喜欢和认可。我从没遇到过无条件认可我,并且愿意为我提供这样一个平台的人,沈先生工作上对我的包容让我觉得我可以跟着沈先生一起尝试,这是一件让我觉得很新鲜很有挑战性又很有意义的事。” 她的头缓缓转向他:“我和沈先生的合作也很愉快。我们才刚刚开始尝试,我并不是很想中止这份尝试。” “至于那些什么梦不梦的东西,就是做了一个感受特别真实的梦。梦里和沈先生处得不是很愉快,特别不适合彼此。如果真要解读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大概就是有点前世今生的意思吧。” 声音很轻。 “前世我们误打误撞地凑到了一起,搭伙过了个日子,谁也没欠着谁,然后可能就是过奈何桥的时候,大概我忘记喝孟婆汤了,所以对这些事还依稀有些印象,本来以为终于可以解脱了,没想到不凑巧,这一辈子又不幸地遇一块儿了。” “这种遇到前世丈夫的感觉确实不太美妙,但我和沈先生只是不适合而已,没到心生怨恨的地步,沈先生给我画的饼里,诱惑大于这种不美妙感。所以工作上的接触里,我对沈先生还是在可忍受的范围内,避开生活上的接触就好了。” 沈靳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夏小姐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越来越长进了。” 夏言虚心接受:“是有些瞎,但感受是真实的。比如说对沈先生,我觉得沈先生是个好老板,但对于我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好男人,这就完美规避了所有办公室恋情的可能。这种前世今生的戏码,感情深的叫感动,没有感情的,大概就是终于可以清醒地知道适不适合,避免了不必要的感情浪费,而且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踢开原来那一个,寻找下一春。” “最重要的是,”夏言抬眸看他,“有了对比后会更容易鉴别,自己到底适合什么样的。” 沈靳:“正常来说,前世今生等于再续前缘。” 夏言:“有感情的叫再续前缘,没感情的叫各自安好。” “就比如我和沈先生,我要恋爱结婚的话,就肯定不会再考虑沈先生了。” 沈靳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也没走。 夏言身体累,顶不住困意,拉过被子躺下睡了。 中午纪沉炖了汤带过来,一进来看到沈靳还在,正坐在一边椅子上看书,床那头的夏言睡得正香。 这样一幕落在眼里和谐得略古怪。 “沈先生今天不忙吗?”纪沉打招呼。 “还好。”沈靳淡应,收起书,站起身。 夏言被动静吵醒,咕哝着道:“你来了。” 边打哈欠边坐起身,看到一边的沈靳时,打到一半的哈欠停了下来。 “沈先生先回去忙你的吧。” 话音刚落脑袋便挨了记敲:“怎么和你老板说话的。” 夏言揉着被敲着的脑门,不说话了。 沈靳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乖顺模样,转开了头:“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的设计图纸我先做小幅调整,模型我来出。后期的量产和用材,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再做进一步讨论。” 纪沉看向夏言:“你还要回去上班?” 夏言“嗯”了声,看他还在盯着她不说话,态度软了下来:“我从小就没怎么过过集体生活,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下次我一定注意,可以吗?” 沈靳看着两人,没再打扰,转身走了。 纪沉没留意到沈靳离开,对夏言的请求也不想理会。 “养好身体再说。” 夏言身体不是多大问题,只是纪沉慎重,非得让她住了两天院。 两天后整个人精气神全回来了,心脏的不舒适感减轻。 下午纪沉接她出院,回的他那里。 和沈靳做邻居最大的不方便,就是上下班时间点总能遇上。 这两天沈靳还是会偶尔抽空去看看她,只是待的时间不长,那天谈过后,他也没再追问她什么梦不梦的事,就是纯粹的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她和纪沉回到时沈靳也刚好下班,看到她,打了声招呼:“身体好些了吗?” 夏言“嗯”了声:“我明天回去上班。” 沈靳点点头,开门进去了。 夏言一到家就惦记起工作的事,尤其是吃饱喝足又没到睡觉的点,她刷企鹅动态刷到了江熠的动态。 这一年的微信刚起步,还不像2016年,微信号几乎成了人手一个的名片,联系主要还用的短信和q/q。 这几天人在医院,她没怎么和江熠联系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安城。 他不在这边了是个麻烦事。 她千里迢迢跑去上海找他,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高了。 不面谈,光靠电话和设计效果图,说服的力度减了许多。 夏言也不知道整个工作推进得怎么样了,上次沈靳说要做小幅调整后便没再提起这个事,估计是想让她先安心养病。 她拿过手机,给沈靳发了条信息:“上次的设计图后来调整了吗?怎么样了啊?” 沈靳没一会儿便回了过来:“调整好了。” 夏言:“能不能也发我看看。” 没一会儿,电脑“叮”了声,有邮件进来。 夏言给沈靳回了两个字:谢谢。 沈靳看着手机上的“谢谢”两个字,沉默了会儿,没再回她。 他正半躺在露台躺椅上看书,他一向的习惯。 这套房子很大,也很空,外面的大露台是他一眼看中的,适合放松和看书。 纪沉家的露台与这一个并排着,只隔了个窗户的位置。 夏言出来伸懒腰时一眼便看到。 夏言也没想到沈靳在,懒腰伸到一半又悻悻然收回,打了声招呼后,转身回屋了。 沈靳看着她身影消失,她确实如她自己说的,尽量避免生活上的接触。 沈靳注意力重新回到书本上,渐渐暖和的夜,轻风徐徐,困意很快袭来。 沈靳书本轻搭在脸上,小憩了会儿,夜深渐冷时一下醒了过来,书本从脸上滑落在地。 头微微转向落地的书本,怔了下。 “老二,赶紧来医院,夏言可能不行了。” “夏言呢?” “她……今天下葬。” …… 本欲伸向书本的手倏然顿住,记忆如潮水涌入。 沈靳抬眸,四下看了眼,葡萄藤蔓搭起的大露台,日式装修的宽敞房子。 “沈先生还记得我说过的梦吗?”“沈先生出轨吃的就是窝边草。” “我对夏小姐的梦很感兴趣。” “沈先生说不定哪天也会梦到的。” …… “梦里和沈先生处得不是很愉快,特别不适合彼此。” “我觉得沈先生是个好老板,但对于我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好男人。” “有感情的叫再续前缘,没感情的叫各自安好。” “就比如我和沈先生,我要恋爱结婚的话,就肯定不会再考虑沈先生了。” …… 沈靳手一下掐在了藤椅扶手上,手扶着额头,重重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冷静了下来。 他转身拿过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她的发过来的“谢谢”两个字上。 喉结上下剧烈滚过两圈后,沈靳将手机扔在了茶几上,转身开门。 门刚打开,动作又停了下来,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脑子里,满屏的她对着纪沉低眉顺目巧笑倩兮的乖巧模样,以及面对他时的客气疏离。 “我和沈先生只是不适合而已,没到心生怨恨的地步。” 搭在门把上的手重重压下,又松了开来。 沈靳偏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凌晨一点。 沈靳还记得她熬了一夜后死白的脸色,开启的门板被重新压了上去。 他在大露台藤椅上坐了一夜,看着东片天幕渐渐泛白,天渐明,楼下马路重新热闹起来时,隔壁也终于有了动静,出来的却不是夏言,而是纪沉。 沈靳看着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后颈仿似还残存着他那一铁锹砸下来的闷疼感。 “纪医生。”招呼声里,声线依旧是平稳的。 纪沉也微笑和他打招呼:“沈先生早。” 沈靳嘴角动了动:“早。” 往他屋里看了眼:“夏言呢?” 纪沉:“还没起来呢,估计最近是真的累到了,平时这个点早该起来了。” 想了想,又对他道:“沈先生,其实我不是很建议言言去上班,她的身体确实不太吃得消。但她喜欢也确实没办法,沈先生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 纪沉停顿了下:“让她自动离职?” 作者有话要说:沈先生:把我人拐走了我还没找你算账,还得寸进尺想让我放人? 入v第一章,留言送红包,300个 29章下午13:00更,么么 今天是三更的 29、第29章 “这个问题,回头我再和她讨论。” 沈靳淡回,偏头瞥了眼屋子,人没出来,估计还在睡着,沈靳也不去打扰,一会儿要上班,公司里迟早得碰面。 沈靳吃过早餐便去公司了,经过纪沉家门口时敲了敲门,纪沉开的门,夏言还没起床。 “怎么这么晚还没起来?”沈靳皱眉,他记得夏言没有赖床的习惯,八点还没起床不大符合夏言的习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担心一起,沈靳压在门板上的手就想推开。 纪沉挡住了他:“我一会儿去看看,沈先生先忙你的吧。” 沈靳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依旧,压在门板上的手突然使劲。 纪沉完全没防备,一下被他推着连连后退了两步。 沈靳径直闯入,两个房门都紧闭着。 “哪个是她房间?”他问。 纪沉已经冷了脸:“沈先生!” 看他不听,上前想拦,一抬眸看到沈靳冷沉得吓人的眼。 “让开!”连嗓音都比平日沉狠了几分。 纪沉一下愣住,自认没得罪过沈靳,他现在的眼神像要撕了他。 沈靳在他怔愣的当儿已经隔开了他手臂,凭直觉去敲门,人刚在靠大厅的房门前站定,屈起的手臂还没敲到房门上,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夏言顶着一头乱发出现,打着哈欠,穿着吊带睡裙。 沈靳一眼便看到了她睡裙下的起伏,没穿内衣,她犹没睡醒的样子,拉开房门就想出来。 “回房去。” “回房去。” 不同的声音,相同的喝止,但沈靳动作更快,手掌直接压她肩上把人推进屋了,身形一闪也跟着进去了,纪沉想阻止,被突然关上的房门碰了一鼻子。 纪沉:“……” 反应过来直接砸门:“姓沈的你想干嘛?” 沈靳不理会外面的吵嚷,反手反锁上了门。 夏言整个都懵了,愣愣地看着走进的高大男人,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衣衫清凉,脸颊一热,手臂下意识挡在了胸前。 “沈……沈……总?”结巴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还夹着一丝丝惊惧。 沈靳死死盯着她,翻滚了一夜的情绪在看到这张脸时变得越发沉猛,记忆一会儿是2016年重症监护室里缓缓拉直的心电图线,以及她合上眼前投过来的平静眼神,一会儿是手术台上白布渐渐覆盖的冰冷躯体,一会儿是孤零零的新坟,一会儿又是少了她身影的空荡小书屋和冷冰冰的卧房,一会儿又是童童睁着双神似她的眼眸,一脸困惑地问他,“爸爸,我好久没见过妈妈了,妈妈去哪儿了?”……纷杂的画面在脑中交替变幻,逼得胸口翻滚的情绪如同狂兽,迫切想要找到出口。 夏言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眸像要将她拆吞入腹般,又像百般看不够,她分明看到他眼眶渐渐泛起的红意,以及剧烈滚动的喉结,心里也有些困惑,犹豫着要开口时,他手臂突然伸向她,拽住她手臂,一下便将她狠狠扯入了他怀中,手掌压扣着她后脑勺,紧紧搂住,勒得她骨头发疼。 温热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夏言身体一下僵硬,脸又红又烫,不敢乱动。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胸口的剧烈起伏。 “你……你怎么了?” 连声音都不自觉结巴,而后感觉到他动作似是僵了下,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微微使力,迫使她仰头,他低头看她。 夏言声音越发尴尬:“你……你怎么了?”整个身体僵直着不敢动。 “夏言?”他哑声叫她名字。 她迟疑地“嗯”了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没打开,而后是直接的踹门声,“碰”一声响,门突然被踹开。 纪沉一眼便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人,直接一个旋身,一脚利落朝沈靳踹去,沈靳抱着夏言转了个身,险险避开了那一脚。 “到旁边去。”沈靳将夏言推到了一边,手不忘扯了张被单扔她身上。 纪沉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反身又是一脚,沈靳侧身避开。 两个人都是练家子,一攻一守,不分伯仲。 夏言披着被单,一脸懵逼地看着打做一团的两个男人,也有些急:“你们在干嘛啊?” 两人同时扭头冲她哄了声:“站远点!” 夏言:“……” 也不懂怎么劝,一咬牙,小心站到了两人中间。 交战中的两人戛然而止。 夏言硬着头皮,看了看黑脸的沈靳,又看了看同样黑脸的纪沉,手迟疑指了指门口:“我……上班要迟到了……” 纪沉:“上什么班?没看到那就一披着人皮的禽兽?” 沈靳看了她一眼:“我在客厅等你。” 转身去了客厅。 纪沉也跟着去了客厅,人已恢复冷静:“沈先生这样登堂入室,几个意思?” 沈靳与他互揍了一顿,胸口压着的那口气散了很多,但解释也解释不通。 “我很抱歉。”他平静道歉,“我只是担心她。” 纪沉:“担心是这么个担心法的吗?” 沈靳转开了视线,没说话。 夏言没一会儿便洗漱完出来了,看着客厅里沉默的两个男人,脸上都挂了彩。 “你们……要不要处理一下伤口啊?”夏言迟疑道,手指了指嘴角。 沈靳站起身,手伸向她:“先去公司吧。” 夏言“哦”了声,想跟沈靳走。 “站住!”纪沉直接叫住了她,“身体刚好,上什么班?在家休息。” 夏言:“可是……我已经好了啊……” “我会照顾好她。”身拉起夏言手,沈靳直接拉着她走了。 门关上时,夏言局促地抽回了手。 沈靳垂眸看她,年轻的脸,害羞窘迫的眼神,全无记忆中她怼他时的坦然。 “夏言。”他叫了她一声,声线沙哑。 她困惑看他:“嗯?”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住这里吗?” 夏言:“为了上班方便啊。” “那你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在度假山庄的事吗,记得江熠吗?” 夏言皱了皱眉,迟疑点了点头:“好像记得一些。” 就是不太清晰,像做梦一样,比如有些话,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要那样说了。 沈靳:“童童呢?” 夏言记得他之前问过她这个问题:“童童是谁啊?” 沈靳转开了头:“只是随便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大沈靳小夏言好久不见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往后看,你们会明白哒 晚上第三更,顶着姨妈痛给你们三更,热情点吗? 30、第30章 到公司,沈桥一眼便看到沈靳挂了彩的脸,很是诧异。 “二哥,你和人打架了?” 在他认知里,最不会和人起冲突的就是沈靳了,他太稳了。 沈靳摸了摸嘴角的红肿,没有说话。 沈桥询问的眼神偷偷看向夏言,以着嘴型悄声问她:“他怎么了?” 夏言偷偷看了眼沈靳,不敢说。 沈桥问不出来,轻咳了声:“那个……冰柜里有冰块,夏言你去拿一些给二哥敷一下吧。” 夏言“嗯”了声,去冰柜取冰块。 回来时沈靳已进了办公室,她拿过去给他。 沈靳并没有去接,人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夏言,帮我敷一下吧,我手疼。” 夏言:“……” 沈靳睁眼,看她拿着那冰袋面色纠结地站在原处。 她性格偏内敛,一向容易害羞,尤其在面对他的时候。 如果是以前,他会直接把手伸向她,接过她手中的冰块,自己来。 他和她都不习惯于依赖对方,或是交流。 情感也好,生活也好。 这种过分的独立里,本身对生活就缺少了份经营和热情。 但长时间的朝夕相处里,对彼此的依赖却是润物细无声的,平时只觉习惯,直到其中一人猝然离去,才惊觉这种情感依赖早已深入骨髓。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我手臂被纪沉扭伤了。” “……”夏言有些纠结,“那我去给你叫医生。” 转身想走,沈靳抓住了她手臂。 温热的触感从被握着那处徐徐传来,夏言脸颊有些烫,不太敢看他,他眼神过于深沉,她不是很受得住他的凝视,不大自在地轻咳了声,硬着头皮转身,将手中冰袋一点点地敷到他嘴角红肿处。 沈靳重新坐回了座位,眼眸慢慢合上。 这让夏言压力小了许多,动作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沈靳鼻息间都是她的气息。 熟悉得心口发疼。 “夏言。”他低声开口,嗓音有些哑,“为什么你会不记得了。” 夏言有些怔,茫然看他。 沈靳睁开眼,手想伸向她,看到她眼神里的紧张,中途又停了下来,手臂横在半空中,沉默了会儿,五指紧紧收起,又缓缓张开,终是收了回来。 他抬头,看着周围崭新的办公室,很真实,却又像假的。 他扭头看她:“夏言,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是不是再睡一觉,醒来又一切都不一样了?包括你也是假的?” 夏言有些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他。 眼前的沈靳让她有些难过,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迟疑地回了他一句:“我是真的啊。” 沈靳摇摇头,没说话。 他想抱紧她,想吻她,感受她。 想确认,她是真的。 她没有死,只是活在了这个时空里。 “你怎么了?”她担心看他。 沈靳看向她,分明就是她,她的眉眼,她的神韵,以及她脸上的担心。 她只是不记得他了。 怎么就突然不记得了呢? 思绪翻动时,他转身,不管不顾地将她搂入了怀中。 夏言僵住,而后想挣开。 他收紧了手臂。 “别乱动,让我抱抱。”声线嘶哑。 夏言一下安静了下来,身体依然僵得厉害。 他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低低传来:“夏言,究竟要怎么样,你才会又记起来?” 她迟疑了下:“我没有失忆啊。” 想想又觉得不对,她这一阵的记忆也是懵懂茫然的,像在做梦,会说一些在她现在想来是不会懂得说的话。 沈靳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不想放开。 送会议资料过来的沈桥又撞见了这一幕,“卧槽”一声,刚踏进办公室的脚又生生收回去。 沈靳回头看他。 沈桥很自觉地两手交叠挡脸:“我什么也没看到。” 转身想走时,想到上一次蒙受的冤屈,当下利落掏出手机,“咔擦”两声,给拥抱的两人拍了个照,然后嬉皮笑脸地连连后退,“只是为了证明不是我的幻觉,没别的意思。” 一溜烟,赶紧跑。 回过神的夏言尴尬地一把推开了沈靳。 沈靳抬腕看了眼表,人已恢复成工作时的冷静:“十点半开会,先准备一下吧。” 开会时沈桥也在,还是原来的人,原来的座位,只是主题从上一次的产品转向了原材料选择。 会议上的夏言有些走神。 沈靳对夏言也没再向上一次那般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主座上的他依旧是严厉的,但只是对他们所有人严厉,对夏言是温声细语的,连夏言走神,回答不出问题都软了腔调问一句,是不是累了。 沈桥是明显感觉到两次变化的,实在忍不住,偷偷拿过本子,在本子上写了句话:“你和我二哥怎么了?他怎么被顺毛了?” 夏言茫然地冲他摇摇头。 沈桥发现连夏言都变得拘谨了许多,不觉又偷偷看了眼沈靳,刚好与沈靳眼神相撞,沈桥原以为沈靳又要点他名了,没想着沈靳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平静转开了视线。 连沈靳都变人性化了。 沈桥暗暗在心里下注解,也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会议不长不短,开完刚好12点,吃中饭的时间。 下午继续。 新招的员工最近也都已经陆续入了职,虽依旧人不多,但总算是有了人气,现在就缺上线产品。 5月底有个全球范围内的国际家装设计展,在上海举办,全球影响力很大,除了会现场展出各大知名室内设计师的年度代表作和各大家装厂商的家装展,各大经销商和订货商都会前来,同时场馆免费开放,媒体跟进采访,并会最终评选年度三甲设计。 江熠展会上有自己的个人展馆。 沈靳的意思是利用江熠的平台,一炮打响,他要的就是第一。 这个策略和沈靳当年一样,只是当年从设计作品到联系江熠都是他全权负责。 他不知道这一次怎么会想着把夏言带上了,但夏言显然做得很好,她的设计思路和方向是对的,只是和江熠打交道的方式…… 沈靳想起山庄那一夜,拦下她的女孩说的,看到她和江熠接吻…… 视线不觉落向她的唇。 夏言还在忙,没留意到沈靳投过来的眼神,直至手机响。 她偏头看了眼,江熠打过来的电话。 她为了和江熠混熟,住院那几天都有在qq上和江熠聊天,几天下来,和江熠已是很熟,有点遇到知己的感觉。 江熠打电话过来是约她吃饭的。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这对叫禁言夫妇 沈桥:这次被我抓到证据了,看你还怎么理直气壮地否认。 三更完成了,瘦是瘦了点,和之前比起来还是有进步哒 29章是正文的,如果大家刷出来还是番外,app里点一下右上角头像—系统设置-清除缓存就可以啦 下一章你们是想明晚八点约还是早上11:30?我怕上午约又是短小君,速度好慢哭 更新通知一般会在文案和微博挂,大家刷不到去那里看就好,么么看完早点睡,晚安 31、第31章 他过些天要离开安城,来这一阵都没时间好好游过安城,想找她这个当地人当向导好好逛逛。 夏言对安城也算不得很熟。 以前总被要求着注意饮食注意休息,也没像别的人那样到处挖掘美食好景,但江熠要求,她还是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挂了电话,夏言迟疑转向沈靳,问他知不知道安城哪里适合招待朋友。 沈靳虽没听到江熠那边说什么,但从夏言的话里还是能轻易推断江熠要找夏言作陪游安城。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 心思一转,沈靳合上电脑:“我陪你一起去。” 夏言迟疑“哦”了声,有沈靳一起她自然是乐意,不用她事事张罗,但又有些压力大,与沈靳单独在一起都让她觉得有压力。 她记得她和沈靳算不得熟,这些天的事她也不是完全没印象,只是像隔了层纱似的有些懵懂和奇怪而已,她记得他的严厉和不苟言笑的样子,与上午抱她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夏言不知道沈靳到底怎么了,这样的他让她很不自在。 下班后沈靳开车和她一起去接江熠。 车里闷得慌,夏言也憋得难受,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忐忑问沈靳:“沈总,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啊?” 沈靳扭头看她:“你说?” 夏言:“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啊?” 沈靳:“……” 夏言:“我觉得你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 沈靳:“哪里不一样?” “就是以前好像很严肃很高冷,今天突然又特别温和和……”夏言迟疑了下,“很深情的样子……可是我和你不熟啊。” 沈靳头转向她:“是不是吓到你了?” 夏言老实点头:“我觉得你这样有点像……” 犹豫了下:“精神分裂。” 车子突然震了下。 沈靳平静看她:“你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夏言茫然摇头。 “夏言。”他的头微微转开,声线有些低,又慢慢转了回来,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夏言:“……” 前面红灯,沈靳将车停了下来,看着她:“愿意吗?” 夏言:“为……为什么啊?” 他没有说话,手朝她伸了过来,缓缓落在她肩上,替她拨开肩上的头发。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嗓音有些哑,“我不想失去你。” 夏言:“……” 沈靳看了眼前面慢慢转绿的灯,重新启动了车子:“夏言,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夏言:“……” 迟疑看向他过于平静的侧脸:“你信啊?” 沈靳点点头:“信。” 夏言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他也没再说话。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直到车子在度假山庄门口停了下来。 沈靳并没有将车门锁打开,只是沉默着。 夏言担心看他:“你又怎么了啊?” 他扭头,似乎对她笑了下:“我没有精神分裂,你不用担心。” 手朝她伸了过来,落在她头上,一个很亲昵的揉头动作,夏言一下红了脸。 江熠已出来,一眼认出沈靳的车,也看到了车里的两人,弯身冲两人打招呼。 夏言也冲他打了声招呼,脸颊还烫着。 沈靳开了车门,与夏言一道下车,客气和江熠握了握手。 江熠笑:“沈总今晚也一起吗?我还担心沈总太忙,抽不出时间,没好意思打扰你。” 沈靳:“今晚没什么事。” 又问他:“江总想吃什么?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熠:“这不是想找夏言推荐嘛。” 沈靳:“江总不介意的话,我请江总尝一下我们安城的特色菜,顺便游个湖,安城地方小,也没太多能去的地方,也就古巷和老江那边值得一游,都是本地比较有特色的地方。” 江熠当下爽快应:“成啊,我还没时间去那一带逛过。” 沈靳:“走吧。” 转身时牵住了夏言手掌。 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夏言愣了愣,不大自在地想抽回,没抽动。 江熠视线也缓缓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微微挑眉。 沈靳面色如常,也没松手,拉着她回了车里。 老江一代的夜景是安城古城风貌保存最完整的地方,连通安城古巷,沿途古韵浓重,各色手工艺沿街叫卖,宁静悠远。 沈靳夏言和江熠一起坐在乌篷船里,看着沿街工艺,沈靳问江熠:“听说江总最近要参加5月底的家装设计展?” 江熠点点头:“这不就是为这事焦头烂额来着,度个假也不能安生。” 沈靳:“江总参展作品还没准备好吗?” 江熠:“有是有,但满意的算不上。” 沈靳:“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以江总的才华,最后出来的作品肯定是惊艳的。” 江熠摇头笑,不置可否。 夏言本是安静听两人闲聊,抬头时看到了江边站着的人,困惑皱了皱眉:“那个是不是纪澄澄啊?” 江熠循声抬头,果然是纪澄澄,背着个小背包,正一个人站在江边吹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夏言看向江熠:“要不要把纪澄澄也叫过来啊?” 江熠:“不用了。” 没想着纪澄澄眼尖,一眼看到了船里的江熠,很是惊喜地冲他招了招手:“江熠。” 江熠也冷淡抬头,与她打了声招呼,问她:“什么时候又过来了?” 纪澄澄:“下午。” 江熠:“别一个人在下面瞎晃,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招呼她上船的意思。 纪澄澄似乎也习惯于他的这种冷淡,冲他应了声“知道了”,人却是没离开,还掏出手机,冲这边拍了个照,然后在江熠变脸前冲他笑弯了眉:“不期而遇,留个纪念嘛。” 很满足地走了。 夏言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向江熠:“江总,安城治安一向不太好呢,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好像不太好诶。” 她本意是想让江熠把人邀上船,没想着江熠看了眼纪澄澄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会儿后,掏出手机,给纪澄澄打了个电话:“在原地等我。” 然后起身和他们告别了。 夏言一下尴尬了,感觉像在赶人。 “江总,让澄澄也一起过来就好了啊。” 江熠笑笑:“不了,回头再约。” 江熠一走,除了船头的船夫,船舱里就只剩下夏言和沈靳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尴尬起来。 沈靳看着江熠上岸离去,看向夏言:“那天纪澄澄说,他吻你是怎么回事?” 夏言没想着沈靳会突然提这个事,她对那天的事记忆也不算特别清晰,就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事,做梦似的。 “就纪澄澄突然过来,然后他就一下拉起我,把我压在墙上了。”她小声解释。 沈靳:“吻到了吗?” 夏言摇摇头:“没有。” 沈靳想象江熠把她压在墙上,低头吻她的样子,结婚五年,他还从没和她做过这样的举动。 两人的亲密举动从来就只局限于床上。 她的身体过于脆弱,他在性事上一向小心克制。 夏言像是怕他误会,又讷讷向他解释:“他就是拉着我借位演了个戏,没有碰到我,是纪澄澄误会了。” 沈靳想起那天问她这个事时,对于他的旁敲侧击的关于牺牲色相的问话,她只是安静地回了他一句,“大概是看脸吧”,几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她如果现在还记得那五年,大概不会像刚才这般解释得透彻。 她将所有的恨都藏在了不动声色里,也可能是,她对他确实没有恨的,不止没有恨,连爱也不会有。 她清楚地记得那五年,利用他的不记得,一门心思地与他划清界限。 沈靳还清晰记得她那日医院里的话,“梦里和沈先生处得不是很愉快,我们特别不适合彼此。”,“我觉得沈先生是个好老板,但对于我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好男人。”“这种前世今生的戏码,感情深的叫感动,没有感情的,大概就是终于可以清醒地知道适不适合,避免了不必要的感情浪费。”“有感情的叫再续前缘,没感情的叫各自安好。”“我要恋爱结婚的话,就肯定不会再考虑沈先生了。” 重遇这么久,明明什么都门儿清,却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客气地叫他,沈先生。 也一直利用他的懵懂不知情,给他下一个又一个的套子,一次次地糊弄,心安理得。 这个世界,她会恋爱,会结婚,但不会是他。 她一次次地划清界限里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沈靳转开了视线。 夏言看着他夜色下像隔着纱的脸,担心问他:“你没事吧?” 他回头看她,视线落在她青涩茫然的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抿起时,沈靳已轻声开口:“夏言,你想过结婚吗?” 作者有话要说:老沈和少女夏模式 沈先生:你欺骗了懵懂无知的我,现在,面对年少无知的你…… 夏言自求多福 32、第32章 夏言:“……” 沈靳也没说话,手横过桌子,缓缓落在她肩上,歪着头看她,目光柔软缱绻。 “夏言。”他声音很轻,“我们结婚吧。” 夏言:“……” 而后在她怔愣时,突然将她拉站起身。 “跟我来。” 他紧握着她手,牵着她下了船,上了岸,穿过灯笼点缀的古巷和人群。握着她的手掌,温暖有力,她的心跳在暗夜中一点点加快,不自觉抬头看沈靳。 他面色沉稳,夜色下的侧脸,英俊坚毅。 “你为什么突然又是做你女朋友又是结婚的啊?”她不安地拉了拉他手,脚步停了下来。 沈靳回头,她站在原处看他,脸上满是忐忑。 “我长相普通,家世一般,从小有病,可能活不长,性格也没有很好,你为什么会想要和我结婚啊?” 这个问题相亲时她也曾问过。 当时他的答案是:适合吧。 他从没有深究过这个问题,相亲桌上的她安静柔软,气质干净舒服。 以结婚为目的的相亲,结婚是自然萌生的念头。 他问她愿意和他一起吗。 她愣了很久,然后问他为什么,像刚才那样列举她的条件。 他当时的答案是很平静的“可能是觉得适合吧”,然后也像她那样列举他当时的窘境:坐过牢,声名狼藉,几乎一无所有,跟着他,头两年可能会比较辛苦,愿不愿意取决于她个人意愿。 她并没有直接点头或者摇头,也只是平静和他列出她的问题:从小有比较严重的先心病,复杂型,小时候错过了最佳手术期,目前做不了根治手术,只能姑息手术延缓病情,随时可能会死,可能不能生孩子,她问他,不介意吗? 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家人丁单薄,只有一个比她小了八岁的妹妹夏晓,父母都不是很健康的人,家里嫡亲长辈也都不是长命的人,五十多岁时都因为种种原因去世。 他父母是信命和风水的人,总觉得是自己那一门风水问题,担心自己也没几年可活,到时夏晓也才刚成年,还没有照顾一个家庭的能力,况她也有她自己的人生要走,总不能像父母丈夫一样照顾夏言。 如果他们也走了,对夏言而言,那已经不是自立不自立的问题。犯病时,连个能送她去医院的人都没有。所以总想着趁她还年轻,给她找一个愿意照顾她的男人, 她自小生病养成的乖巧懂事也舍不得让父母担心,相亲她会去,只是会把她的情况说得清楚明白。 他那时并没有去考虑这些问题,也没觉得有考虑的必要,那样的她反而让他生出几分怜惜,觉得这女孩儿不容易,他也不是重欲的人,对孩子也没什么渴求,会同意相亲也不过是忍受不了母亲日渐急切的催婚。 他母亲同样身体不好,总以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为由,软硬兼施地催他结婚,希望有生之年看到他成家。 他们算是抱着同样的目的坐到了一起,她的气质让他平静舒服,他说他不要孩子,只是他在创业阶段,头两年可能会很忙,不一定能时刻陪她,问她介不介意。 她说不介意,不以忙碌为借口出轨就好,她不喜欢婚姻里有第三个人存在。 她虽然拘谨,但说话坦白直接,条理清晰,不藏着掖着。 那一场相亲她和他就像谈判桌上的两个人,但不是互相试探底限的两个人,反而是把自己的底牌亮得一清二楚,然后一拍即合,当场确立关系,三天后领证结婚,速度快得让周遭人大跌眼镜,但对当时的他来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似乎她和他就合该是这样的。 如今她还是五年前的她,睁着双困惑的眼眸,安静看他,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和她结婚。 时间仿似走了个轮回,又回到了相亲桌上那一幕。 只是这次的他带了欺瞒。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放弃游说她结婚的念头,但想到她聊起她与他那五年时的云淡风轻,那丝动摇消散全无。 他见不到她,他不想等他有机会再见到她时,她已嫁为人妇。 他还记得她离世前一天,早上他出门前她明明还好好的,晚上突然接到她病危的电话,手术室外漫长的等待和重症监护室里的忐忑难安,好不容易等来她的清醒,她却是要见乔时。 纪沉微红的眼眶告诉他,她可能不行了,她找乔时将是为了交代遗言。 他就在门外,她明知他就在门外,她到最后合上眼睛,都没与他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夏言,我这一生不算长,但跌宕起伏,大起大落。我从一无所有到风光无两,从风光无两到被背叛陷害,锒铛入狱,声名狼藉,又一步步从头再来,重回当年位置。这一路走来,很多东西我看得很透,但很多东西,我又没看透。” “我的每一次得到和失去,每一次看透,付出的代价都是惨重的,事业如此,婚姻也一样。” “我不是情感敏锐的人,很多时候我把很多东西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信任我身边的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我给了她最好的照顾,直到出了问题,才惊觉过来,但每一次,给了这致命一击的,恰恰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的母亲,我最信赖的朋友……” “我现在家没了,能失去的,不能失去的,都没了。唯一还能握得住的,也只剩下你了。” 他低头看她:“夏言,我想趁我还清醒时,牢牢把你攥在手里。” 她抬头,有些茫然:“什么叫趁你还清醒时啊?” 又迟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点头:“嗯。” “很爱。”他说。 她有些羞窘,却还是迎着他的目光:“我好像也蛮喜欢你的。” 沈靳突然莞尔:“我们结婚?” 她只偏头想了一秒,然后点头:“好啊。” 爽快得一如当年。 沈靳看着她眉眼里的坦然,依然傻得让他…… 头微微偏开,沈靳手臂落在她肩上,将她揽入怀中:“我们去买钻戒。” 沈靳带她去挑了对对戒,他将钻戒戴入她无名指时,问她:“后悔吗?” 她摇头:“好像有点兴奋。” 沈靳莞尔,拍了拍她头,送她回家。 天色已晚,夏言父母已经睡了,沈靳不放心她住纪沉家,本是想带她回他那儿住一晚,夏言还不习惯,经过纪沉家门口时,还是想先回自己住处。 两人在门口讨论时,门开了,纪沉站在门口,看了看沈靳,又看了看夏言,手一伸,直接掐着夏言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谢谢沈先生送言言回来。”把人往屋里一拽,“碰”一声关了门。 夏言抬手揉被他抓疼的肩膀,纪沉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一把拉起她手,视线落在那枚钻戒上,看向她:“哪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纪沉:卧槽,才出去上了一天班,又把自己嫁了? 夏言:不在线中 小沈:一觉醒来多了个老婆,exm? 以前的夏言是干脆简单的人,当年和沈靳的结婚就是这么来的,一顿饭决定的婚姻。 这个故事相当于两个时空,2011年和2016年,以及是带不带五年后记忆的沈靳夏言。 经历过和没经历过的人对同一问题的处理态度也是会有变化的,现在的少女夏还是当年简单单纯的模样。 晚上八点给你们二更,等你们的留言砸我 33、第33章 夏言看纪沉语气不对,怕被他说,小心回他:“公司活动送的。” 纪沉看她:“什么活动还送个钻戒?” 夏言:“打boss活动。” 纪沉:“……” 夏言趁机抽回了手:“我先回房啦。” 溜回了房间,洗漱完毕,人躺在床上,摸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感觉上还是很奇妙,有些小兴奋,又有些忐忑。 夜色下的宁静里,夏言终于能从头脑发热中慢慢冷静下来。 同意结婚只是一瞬间的事,有些冲动,但似乎又觉得就应该如此。 他喜欢她,刚好,她也喜欢他。。 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心动,稳稳握住她手、带她穿梭在古巷人群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有安全感。 她喜欢他的颜,喜欢他工作上的有条不紊,喜欢他私下时的温和包容,喜欢他看她时的眼神,喜欢他牢牢握住她手的样子,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喜欢他对她的不嫌弃……所以当他说结婚时,她只犹豫了一秒。 现下慢慢冷静下来时,她又有些忐忑,会不会太冲动了? 她还没确定沈靳是不是精神分裂呢? 但转念一想沈靳曾是她母亲亲自安排的相亲对象,徐佳玉亲自检测过的人品,而且徐佳玉说过,他和沈遇是一道的,沈遇是大伙推举的族长,是个有名望的警察,他亲自为沈靳说话,人品是没问题的。 这么一想那份忐忑又消散全无,整个人就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思虑中睡意全无。 凌晨两点了,夏言还是睡不着,烦躁地在床上滚了圈,手机突然响,进信息的声音。 她伸手拿过,沈靳的短信,很短:“睡了吗?” 夏言刚平静下来的心思因为这几个字而漾了下,很快给他回了过去:“还没呢。” 刚编辑了条短信,“你怎么也没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沈靳信息已经过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文字:“怎么还不睡?” 夏言回了过去:“有点睡不着。” 沈靳看着手机屏幕上可怜兮兮的几个字,想象她委屈的小模样,嘴角不觉弯起:“你过来阳台。” 夏言:“……” 困惑地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夜色很好。 她迟疑了下,小心掀被下床,小心拉开房门,瞥了眼纪沉房间,溜去阳台了,一眼便看到了对面阳台上的沈靳。 他已换下白天的西装,换上了素色家居服,人正站在阳台前,单手插在口袋里,立在那儿,英俊逼人。 “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问他,生怕惊动了纪沉。 沈靳手伸向她:“过来吗?一起失眠。” 夏言迟疑地看了眼两个阳台间的距离,沮丧看他:“我跳不过去。” 沈靳:“……” 手往身后指了指大门:“走正门,傻了?” 夏言:“……” 反应过来脸颊又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沈靳:“我去门口接你。” 夏言只迟疑了一秒:“好。” 小心把房门打开时,沈靳已经站在门外,看她出来,手臂已很自然地落在她肩上,将她拉了过来。 “天有点凉,怎么不多穿点。” 手臂已很自然地将她揽入了怀中,带她进了屋。 这还是夏言第一次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客厅外的葡萄大露台,以及露台下的藤制摇椅和茶几,茶几上摆着壶茶,摇椅旁是原木书架。 “你这里好舒服啊。”夏言感慨。 沈靳轻拍了下她脑袋:“以后也会是你的。” 带着她在摇椅上坐了下来,手很自然地拉着她坐他身上。 夏言还不习惯,轻咳了声,讷讷回他:“我还是坐旁边好了。” 沈靳另给她搬了张藤椅,与他并排靠着。 夏言这才放心坐了下去,却还是很拘谨地坐着,不太敢像他那样以很舒缓的姿势躺在摇椅上。 沈靳知道她拘谨,也不强求,只是将手枕在了后脑下,仰头看着天空。 葡萄藤是前一任租户种下的,已经长时间没打理,枯掉了一大半,露出了顶端头顶星空,视野很好。 夏言也不自觉跟着抬头看。 今天安城天气好,霓虹点缀的城市里,意外还能看到满天繁星。 除了小时候好奇,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看过星空,一时惊奇,人也渐渐放松了下来,靠着摇椅躺了下去,与他一样,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沈靳虽是看着星空,心思却不在星空上,放空了好一会儿,偏头看她。 她还在看天空,神色安静认真,像认真好学的小学生。 这几年过得匆忙忙碌,沈靳从没有和夏言像今晚这样,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排躺在一块儿,看着满天繁星。 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机会。 这样的认知让胸口跟着一痛。 他手臂伸向她:“夏言。” “嗯?”她扭头,困惑看他。 他的手因为她扭头的动作碰到了她的脸,温热真实。 他没有她的兴奋纠结,也不是睡不着,他很困,只是不敢睡。 “夏言。”依然是略带嘶哑的轻唤,长指轻落在她脸颊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缱绻。 她一时有些怔愣,看着他的长指在脸上流连了圈,而后缓缓坐起身,倾身向她。 他的脸在眼前放大,黑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软,与她视线胶结在一起,而后缓缓压下,唇落在了她唇上,气息交融。 “夏言。”他含着她的唇,在她嘴边轻声低语,“我们天亮后把证领了好不好?” 夏言:“……”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她略无措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一时忘了挣扎。 长指缓缓滑入她发中,唇压下,含着她的唇,很温柔的辗转厮磨,却不深入,只是静静看她,又轻声问她:“好吗?” 她满脑袋浆糊,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眼里脑里都是他过于深邃好看的脸,隐约听到自己迟疑的嗓音:“好……” 垂在身侧的手掌被轻轻拉起,掌心里被塞入硬质的卡片,然后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覆握住。 她垂头,看到掌心里被塞入的几张银、行卡,困惑的眼眸对上他的。 沈靳手掌握着她的手紧紧握住那些银、行卡,嗓音微哑:“夏言,我把我和我全部身家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握牢。” 惊得夏言想松手,被沈靳紧握住不放。 “夏言,明天太仓促,我来不及准备婚礼了。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这些你先拿着,工资卡上交。” 夏言:“……” 他手臂顺着她手掌往下,压在她腰后,将她压扣入怀中。 “夏言,我不想这么卑鄙,可是我很怕这一次,我又来不及。” 她听不懂他的话,仰头看他:“你不卑鄙啊。” 他勉强笑了下,抱紧了她,没有说话。 九点时,沈靳和夏言坐在了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 夏言手心有些湿,有些忐忑。 她还记得一大早沈靳陪她回家取户口本时,她问徐佳玉:“妈,我结婚了,可以吗?” 然后在徐佳玉张大的嘴里,她偷偷拽了拽沈靳的手。 沈靳很诚恳地向她请求把她嫁给他,向她承诺会好好照顾她和补办婚礼,甚至奉上了彩礼,一张数额不小的银行卡,承诺回头再把缺掉的礼俗一一补上。 徐佳玉全程和她一样懵逼诧异,过□□速的结婚决定让她整个大脑也失去了正常的运转能力,在沈靳一番真情实感地以后会代替他们好好照顾她的话里交出了户口本。 下一对就轮到他们登记。 夏言突然有些惶恐,被叫到名字时,坐在那儿迟迟不动。 慢慢恢复正常思考能力的徐佳玉也在这时来了电话,问她:“言言,你真的就这么嫁了吗?要不要再处处看?沈靳人是不错,但还是得处处看适不适合不是?” 夏言迟疑的眼神看向沈靳。 沈靳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犹豫,抿了抿嘴角,手伸向她。 夏言把手机给了他。 “妈。”这一声称呼他早在多年前已经叫得顺口,“我知道这次安排确实仓促了些。我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伤害,您放心。” 夏言不知道她妈还说了什么,沈靳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弯身拉起她的手,一块照相、填表。 临签字时,夏言握着笔的手有些犹豫,迟疑看向沈靳。 他低敛着眉眼,看不清情绪,握笔的手很稳,笔尖悬在登记表上方,却迟迟没下笔。 “要不……”夏言轻声开口,“我们过一阵再来?” 沈靳抬头看她。 夏言看到了他喉间剧烈滚过的喉结,之后便见他长指往登记表上狠狠一压,右手很快下笔,“刷刷”几下,登记表上全签上了他的名字,行云流水一般,笔锋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签完时,手腕一松,直接扔了笔。 “夏言,签吧。”他看向她,轻道。 她“哦”了声,看向面前登记表,脑子里反复重复着,她喜欢他,她想和他在一起,牙一咬,也直接签了字,然后就松了口气,抬起头时还忍不住冲沈靳傻笑。 沈靳似乎也笑了下,眼眶似乎也突然红了,她没看清,他突然张臂,将她搂入怀中,下巴轻抵在了她头顶上。 他说,“夏言,我不想这么仓促用这份契约绑住你,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抬头安慰他:“没关系,我也绑住你了。” 他看着她不说话,真希望她清楚记起一切时,也能这么语气轻松地告诉他,她也绑住他了。 小红本回到手上时,沈靳带她去吃了顿饭庆祝。 夏言一夜没睡,沈靳两夜没睡,彼此都不是很有精神,强撑着吃完一顿饭后就先回家休息了。 回去路上夏言便睡了过去,睡得沉,车子停在楼下也没醒来。 沈靳直接抱她上的楼,将她放回了主卧床上。 她嘤咛着翻了个身,抓过枕头又抱着睡了过去,模样可爱。 沈靳鲜少见过这样的她,过去时她在他面前一向拘谨,睡觉时也是规规矩矩。 现在想来,不是她的本性如此,只是他的态度影响了她的态度。 以前他性子稳,行事稳健周到,古板正经,她在他面前自然也不敢随意。 这两天他对她多了些纵容,她在他面前也生动许多。 是他耽搁了她。 视线转向床头柜前的红结婚证,又很快转开。 沈靳弯身,低头在她脸颊上轻印了个吻。 “夏言,对不起。” 转身拿过纸和笔,写了些字,小心将字条折起,缓缓塞入她口袋中。 “夏言,真希望一觉醒来,你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沈先生一觉醒来,一摸钱包,银行卡呢,工资卡呢,钱呢…… 二更来晚了//本来预留了一下午时间码字,八点二更绰绰有余了,没想到刚更完我姐带着小孩来了,家里就我一人在,不是亲姐也不能随便晾着不管,耽搁了几个小时,对不住大家,下一章我们明晚约,大家早点睡,么么哒 34、第34章 沈靳合衣在夏言身侧躺了下来,将人搂入怀中。 不是很想入睡,也不敢入睡,但连着几日的彻夜未眠,身体已经困顿到了极点,意志扛不住身体的疲惫,眼皮有那么一瞬耷拉了下来,又倏然惊醒,手臂本能往身侧一探,空的。 沈靳惊惧转身,还是空的。 “夏言!” 沈靳猝然掀被起床,转身推开洗手间门,没人,又转身推开房门,客厅也没人。 他匆匆下楼,楼梯口遇到匆忙欲上楼的姜琴,手一下狠狠拽住她手臂:“夏言呢?” 姜琴红着眼眶,咬着唇看他,不敢应。 童童正坐在楼下泡沫拼接板上玩,沈靳的模样似乎吓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玩具,迟疑叫他:“爸爸……” 沈靳目光从她脸上转开,落向一地狼藉的书屋。 书架东倒西歪,书落了一地。 墙上的画纸也被撕得四分五裂,再没有夏言在时的整齐宁静。 扣着姜琴的手无力垂下,沈靳身体也脱力靠在了楼梯扶手,倚着扶手,缓缓滑落,坐在了台阶上,双手紧揪着头发,从头皮缓缓滑过,掐住了头皮。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好像也蛮喜欢你的。” “我们结婚?” “好啊。” “没关系,我也绑住你了。” …… 脑中的记忆有多清晰真实,心脏的闷疼就有多重。 姜琴担心看他,迟疑上前:“阿靳……” 手刚落到沈靳臂上便被他用力甩开:“让开!” 童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过来,“爸爸”“爸爸”地担心叫他。 沈靳抬头,看着这张酷似夏言的脸蛋,手臂抬起,落在她发上,没有说话。 相亲时,他明确告诉过她,他不要孩子。 他也从没想过要孩子,先心病生孩子风险大,她的身体经不起生孩子的风险。 怀孕是意外。他应酬回来,喝得半醉,她贴身照顾他。 那时两人刚发生关系没多久,她的身体于他是致命的罂\\粟。 相亲第一天确立关系,第二天约会增进了解,第三天领证结婚。从陌生人到夫妻,三天时间,仓促得让她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接受与他的亲密。 领完证当晚他便把她接了回来,那天晚上,同一张床上的她紧张而拘谨。 他翻身压住她时,她眼睛里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头想吻她,嘴唇贴在她唇上时,能清晰听到她促急的呼吸,以及她细弱蚊蚋的声音,“我紧张……” 之后便是越来越促急的呼吸,以及她越来越痛苦的眉眼,她紧张得犯了病。 之后整整两年时间里,他没敢再躁进,慢慢给她时间适应他,给她时间慢慢调理身体。 两年时间里,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习惯,习惯每天上床时,将蜷在床角熟睡的她捞入怀中,习惯在每天早上醒来时,看着小猫一般蜷在怀中睡得香甜的她,似乎一切本应如此。 他不是重\\欲的人,但他是个男人,他对她是有欲\\望的。克制了两年,她的身体终于好转,面对他的进逼,她虽然还是会紧张和害羞,但已经不会紧张到犯病。 有些东西没尝试过永远想象不出它的模样,一旦开了个口,便如食髓知味般渐渐上瘾。 夏言于他便是如此。 所以那一夜半醉半醒间,面对贴身照顾他的她,她不同于平时拘谨的样子轻易撕掉了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他如同失了理智的野兽,压着她,极尽放纵。 童童便是那一夜的意外。 对于这个意外得来却要了她半条命的孩子,沈靳感情一直是矛盾复杂的。 他爱这个孩子,但看着她,脑中浮现的却又是多次面色死白躺在病床上的夏言。 童童性子不像他稳,也不像夏言静,小小年纪,力气大又调皮,根本不是夏言降得住的。 如今她正睁着双酷似她的眼眸,无辜而茫然地看他。 眉眼都像极了夏言,偏就性格不知道遗传了谁,也可能是夏言本性里本就藏着活泼灵动的一面,只是被他的沉闷压制住了。 沈靳想到似梦非梦的世界里,与夏言相处的点滴,她怼他时的样子,谈论工作时的样子,以及懵懂无知时的样子…… 她问他“认识童童吗”的记忆也跟着钻入脑中,以及她描绘的童童画像,他在深睡入梦时才进入的世界,她怎么也会时断时续地在那儿? 他是活生生的人,她…… 沈靳倏然站起身,童童急急抱他腿:“爸爸,爸爸……” 沈靳轻轻将她拉开:“童童好好和奶奶在家,爸爸一会儿回来。” 转身出了门。 沈靳去医院找纪沉,手握着方向盘,一路上额头和心脏一样,绷得很紧。 因为一个又一个似真似假的梦去找纪沉有些荒谬,沈靳不想去管这其中的荒谬,他宁愿相信她也好生生地活着,也不愿相信,她只是魂归入梦。 她至死都不见他,即使有魂归,又怎么会入他的梦。 医院很快到,他亲眼见着夏言合上眼的地方,沈靳是极端抵触这个地方的。 车子没停稳他便拉开车门下车,直奔纪沉办公室。 他不在,办公室其他同事说他出国进修,今天的飞机。 沈靳转身出门,开了车直往机场赶,路上试着给纪沉打了个电话,刚响了声便被他掐断了。 沈靳赶到机场时刚好赶上他在往安检通道走。 夏晓和她父母在送他。 几天不见,几人都憔悴了许多。 夏晓先看到了他,一下红了眼,紧咬着唇看他,眼神又恨又狠。 沈靳没工夫理会她,往前几步,沉声叫纪沉名字。 纪沉回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平静:“沈先生有事?” 沈靳:“夏言呢?” 纪沉手指了指夏言老家方向:“你不都把坟给挖了?” “怎么,沈先生还想再挖一次?” 沈靳喉咙哽了哽,头微微偏开,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抿起时,已经一声不吭地拨开人群朝他走去,想先把人拽出来。 夏言父亲急急拽住沈靳手臂:“诶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安保看这边有动静,赶紧上前了解情况。 纪沉已到安检口,把机票护照递给工作人员时,回头看了眼沈靳:“沈先生,夏言的临终遗言,是希望能把童童送回她爸妈那里,不耽误您再娶生子。她临死都为你考虑,希望你也好好为她考虑一次。” 说完不顾沈靳骤冷的脸色,拿回护照和机票,进去了。 飞机起飞在即,纪沉安检完便直接前往登机口登机。 “坟都让他给挖了,还不死心。夏言,你说,这人是不是也难缠了些?” 略带无奈的低语,仿似在耳边,夏言不觉也跟着笑:“好像是有点难缠呢。” 呓语完,又觉不对劲,四下苍茫,看不到纪沉人在哪儿。 眼睛不觉缓缓张开,手的方向好像也不对,像搭在什么地方,夏言下意识摸了摸,温热硬实,手有那么一瞬间僵硬。 沈靳冷静的声音自头顶徐徐响起:“摸够了就起来。” 夏言:“……” 手像被烫着般一下弹开,整个人往后翻了一大圈,差点从床上滚落,被沈靳拽着衣角拉了回来。 夏言抬眸,撞入他眼中。 记忆一下涌来。 “夏言,我们结婚吧。”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嗯。” “很爱。” “我好像也蛮喜欢你的。” “我们结婚?” “好啊。” “夏言,签吧。” …… 视线惊疑落向床头柜前的小红本子,夏言大脑一下全空,本能扑向那两个小红本,指尖刚触到,被沈靳反手拿走了,捏在指尖。 夏言:“……” 情绪激荡,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才颤着手臂,将手伸向他:“沈……沈先生。” 沈靳瞥了眼手中小红本:“沈太太?” 看向她:“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沈桥:睡一觉就赚了个老婆的好事,我怎么就遇不到。 沈先生:睡一觉身无分文的事,你感受一下 老沈沉思:还要不要再去挖一次坟? 这章有时空转换,希望你们没混乱:-d 沈靳夏言过去和现在是一体的,所以记忆都是共通的,只是少女夏和沈先生前期对带记忆的言行举动和思维有印象,但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而已。 今天更新结束,写了很久我以为我起码有5000字了,更新时才发现只有2700,一切都是错觉// 另更新时间看文案置顶,一般会有说明的 35、第35章 夏言:“……” 手直直伸向他:“给我!” 沈靳看着她没动。 她突然失控:“给我!” 又疾又厉的一声,吼完自己也怔了下,抿着唇,一声不吭上前,从他手中抽走了一本,翻开,看到证上的结婚照片和登记记录时,失神了好一会儿,两手一用力就想撕掉,被沈靳握住了手,拦了下来。 夏言用力想挣开,挣不掉。。 沈靳很冷静:“这是民政局登记的,你撕了它又能怎样。” 夏言一下崩溃,用力抽回手,两手失控捶在他胸口:“你混蛋……” 捶着捶着,哭了,两手还紧紧揪着他胸前衣服,哭得难以自抑。 沈靳眼神复杂看向她,手抬起,本能想将她搂入怀中,被她狠狠拍掉。 她吸着鼻子,看向他的眼眸哭得红肿,眼神幽怨委屈,活似被欺负了似的。 也确实是被欺负了。 沈靳嘴角微微抿起,偏开了视线。 “我很抱歉。” 夏言吸了吸鼻子,冷静了些。 “我要离婚。”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靳扭头看她:“然后呢?哪天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结回来?” 夏言看向他:“那要不然你还想怎样?” 委屈得像又要哭出来。 沈靳:“如果你不介意重复结婚离婚,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 夏言:“……” 心里难过,一个失控,直接狠狠一脚朝他踹去,半途被沈靳截了下来。 “夏小姐。”沈靳冷静看她,“这婚是你同意结的,不是我威逼利诱来的。” “同样是非个人意愿结婚。”沈靳瞥了眼她搁衣帽架上的包,“你白捡了个丈夫不说,连我全部家当都捡回去了,到底谁更该哭?” 夏言用力抽回脚:“白送的我都不要!” 沈靳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想要?” 夏言跪坐起身:“那就离婚啊。” 沈靳不说话,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她揉乱的衣服,回身看她:“我清楚记得过去四十八小时发生的一切,感受也是真实的,但理解不了我这么做的动机,这种感觉就像突然缺失了某段记忆一般,夏小姐应该比我更清楚其中的缘由。” 夏言撇开了头,抿唇不说话。 沈靳突然倾身,眼对眼鼻对鼻地看向她:“我缺失的那段记忆里,我对夏小姐似乎是势在必得。” “就冲着这点,在想明白缘由之前,这婚我就不能离。” 夏言:“……” 眼神又委屈幽怨起来。 “我要是谈恋爱了,沈先生可别指责我出轨。” “反正分居两年后,法院依然会判离。” 用力推开他,起身,拿过包,转身想走时,从包里抽出了他那几张银|行卡:“刷完了沈先生可别心疼。” 垂眸看到无名指上的钻戒,脚步略顿,一声不吭抽了出来,往身后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纪沉也已经下班,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昨晚溜沈靳屋里的事他没发现,天将亮时她偷偷潜回屋子换衣服就和沈靳走了。 夏言想锤死短暂失忆的自己。 纪沉看她一脸沮丧,挑了挑眉:“不是一大早就偷偷溜出去了吗?怎么一脸沮丧回来了?” 夏言幽怨看他:“你都知道我偷偷出去了,干嘛不拦下我?” 纪沉:“我拦得住吗?” “拉开门人都没影了,溜得比猫还快。” 夏言抿唇不说话了。 纪沉没看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看了她一眼:“钻戒呢?” 夏言:“扔了。” 也没什么心情:“我先回房了。” 回到房间,整个人仰躺在床上,记忆随着四下的安静慢慢涌来。 沈靳闯进她房间,失控抱住她的样子,在办公室,轻轻抱着她的样子。 他问她,为什么会不记得了。是不是再睡一觉,醒来又一切不一样了,包括她也是假的? 那两天的他,是沉默而温柔的,眼神和背影里都像藏着痛。 他说,夏言,我不想失去你。 这样的话不像她认识的沈靳会说的。 他一向沉稳平和的,像不理俗世的僧人。 “我现在家没了,能失去的,不能失去的,都没了。唯一还能握得住的,也只剩下你了。” “夏言,我想趁我还清醒时,牢牢把你攥在手里。” “过来吗?一起失眠。” “我跳不过去。” “走正门,傻了?” …… 嘴唇上似乎还残存着他印下的气息,那时的他温柔得像换了个人,不再像以前般,看得到摸得着,却又像隔着层距离。 夏言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她觉得她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平静地与他共事也不会有任何欲壑难平了。 对于他工作上的任何冷静与严苛,她都是能平静接受的。 但这样的他让她有些难过。 她耽误了他五年,她以为,她的离开,于他而言是解脱。 在重症监护室时,她没有不想见他,只是担心见了他以后,她控制不住情绪,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她其实是想和他说“谢谢”的,谢谢他照顾了她那么多年。 鼻子有些塞,夏言坐起身,找衣服想先去洗澡,让情绪平静一下。 脱衣服前手习惯性地掏口袋,摸到一张硬质的纸片,她手顿了下,抽了出来。 沈靳的字,她一眼便认出。 “夏言,我不知道在我不在的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犯人临刑前还有为自己申辩的机会,我却在完全不知情下被判了死刑,连为自己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知道误会是怎么来的,但我从没有背叛过我们的婚姻。” “我很抱歉,以这种卑鄙的方式绑住了你。同样的错,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你不知道,没有你的夜里,有多漫长可怕。” “夏言,如果你还活着,请一定要告诉我。”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夏言拉开房门。 纪沉还在客厅,奇怪看她。 夏言没理他,径自走到了阳台。 对面阳台里,沈靳也在,正双手撑在护栏上,看着外面满地流光。 她突然出来的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扭头看她,看到她一脸泪,皱眉:“怎么了?” 看她抿着唇不说话,又忍不住拧了拧眉:“如果还是结婚的事,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 夏言吸了吸鼻子,扭开了头:“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老沈:你要敢给我去民政局了,看我不揍死你 不是我不想当劳模赚你们的币,实在是一回到大夏小沈线,两人一斗智斗勇朵妈就智商不够,要琢磨半天// 明晚给你们粗长君,么么 36、第36章【捉虫】 沈靳沉默看她。 她头已转向外面马路,留给他一个渐渐平静的侧脸。 阳台正对着大马路。 入夜后的马路热闹依旧,夜灯下的车来车往里,造就满地流光。 南北通透的户型,夜风吹得她衣袂随着发丝向后飘起。 他看着她垂下头沉默了会儿,缓缓扭头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沈靳手缓缓插入裤袋中,平静看她:“有话直接说。” 夏言沉默不语。 她没法直接说,他没有那几年的婚后记忆,她不明白的事,他同样也明白不了。 卡片上的文字,出自他的手,又不全然是他。 她追问他婚后的种种,他同样回答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所谓的没有背叛婚姻是什么意思,是心理上没背叛,还是身体上没背叛。 他对于她,又是几个意思。 在她常年闷在家的日子里,方圆一公里是她生活的全部,偶尔的出门,避不开三姑六婆式的窃窃私语。 她们看向她的眼神是充满同情和可怜的。 很多人都说沈靳留了一个五官气质像她的女孩在身边,比她健康,比她能力强,经常出双入对。 那种生怕她听到,又忍不住想让她听到的窃窃私语里,那个在她面前克制有礼、永远古井般的无波无澜的男人对另一个女孩是怎样的温柔呵护,仿似亲眼所见般的描述像刀子般凌迟着她不算健康的心脏。 她没办法不去在意那些风言风语。常年困囿于方寸之地间,他的越来越耀眼与她的止步不前间的剧烈反差,她残破的身体、童童对她的不亲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陷入深深的自卑和自我怀疑中。她喜欢他,可她想象不出她有哪里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她和他的交流永远局限在简单的“下班了。”“吃过饭了吗?”“童童睡了?”“早点睡”……等简单的问候里。 同个空间的静默无言是他们最经常的状态,唯有晚上,那种肉体与肉体的纠缠里,他于她才是真实有温度的。 夏言总觉得,沈靳对她只剩下责任。她于沈靳,仅仅只是一个他一时冲动娶回家,又甩不掉的包袱,因此她总在努力地不去成为他的包袱,但有些东西,不是她能努力得来的,比如健康。 任凭她生活上再怎么不依赖他,但时不时犯病的身体,依然是他甩不掉的包袱。 他从来不会对她摆脸色,也不会大声呵斥她,更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总是极尽温和地照顾她。作为一个丈夫,沈靳甚至可算得是完美的。只是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让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正常人该有的温情,或是七情六欲。她在他面前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造次。 在她看来,沈靳是个责任心重,但又对感情极其淡漠凉薄的人。 他娶了她,会极尽所能地给她最好的生活和照顾,但感情上,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 她也一直觉得,他这种人是没有感情的。 可是在她听到的风言风语里,在后来林雨出现在她面前时眉眼挂着的春意里,以及姜琴逼她接受林雨时的有理有据里,她想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对她没有感情而已。 这种感觉很难受,这种难受和自我怀疑在撞见他与林雨一起的画面时,放大了心底的猜疑,哪怕明知道他们可能只是因为工作,但脑子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勾勒出许多画面,刺激着本就岌岌可危的心脏。 夏言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她所认识的沈靳从不屑于撒谎。 他说他不是情感敏锐的人,很多东西出了问题才惊觉过来,而每一次给了这致命一击的,恰恰都是他最亲近的人,比如他的母亲。 夏言不确定,他这些话是不是在间接告诉她,是他的母亲一手主导了这一场误会,现在的沈靳也给不了她答案。 但同样的,她所认识的沈靳也是没有感情的。他的性子太沉也太稳,从没有像这几天般,似乎突然就有了七情六欲,有了正常人的情绪起伏,甚至会对她说,不想再失去她。夏言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抑或最近几天的种种,仅仅只是她臆想的又一场梦? 眼眸不觉看向沈靳,他还在看她。 夜色下的脸深邃好看,眼眸冷静依旧,还是她所认识的沈靳,永远古井般不起波澜的样子。 他可以是最好的良师益友、工作伙伴,但于她,惟独不能成为一个好丈夫。 她没办法让他变得有人味,他也满足不了她想要的情感需求。 不是他人不好,只是……不适合而已。 “夏小姐。”她过于沉默的眼神让他不觉拧眉,当她还在为仓促领证的事难过,“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 夏言抿了抿唇:“好。” 转身回去了,刚进到屋里便与纪沉撞上了。 纪沉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她:“什么民政局?” 伸手抓起她手,看着她刚摘下戒指的地方:“别告诉我那是你们的订婚戒指。” “我大清早莫名其妙挨了顿揍,结果一转眼,你跑去和他私定了终生?” 渐渐拔高的腔调,夏言迟疑看了眼他嘴角的淤青,不敢吱声。 纪沉也不恼,退开了一步,还是偏头训她的样子:“夏言我告诉你,你要是明天真就这么和他去领证了,以后出问题了可别找我哭。” “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对对方有多了解?” “有闪婚闪成你们这样的吗?” “别人闪婚好歹讲究个干柴烈火,你们两个闷葫芦,赶什么时髦?” 夏言:“……” 纪沉:“你别又给我闷不吭声。就一句话,明天到底是不真要去民政局?” 夏言没法点头,他怒气正一点点高涨,说去,纪沉直接默认结婚,大概能气得把她训到明天。 老实交代是去离婚…… 夏言偷偷看了眼他带着逼视感的眼神,知道真相的他大概会想当场掐死她。 纪沉很有耐心,又叫了她一声:“夏言!” 夏言迟疑摇头:“不是……” 纪沉看着她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好。” 结果第二天一早,纪沉坚持要送她上班,然后还直接留在了公司,盯她。 办公区旁有个小型会客区。 纪沉直接把她送到了办公室门口,然后转身在会客区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了份杂志。 沈靳刚好到公司,一眼便看到了一边坐着的纪沉。 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圈,最后落在夏言脸上,带着询问。 夏言一脸尴尬。 纪沉搁下杂志,站起身:“沈先生早。” 互殴了一顿,面对沈靳,纪沉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与客气。 沈靳也客气打了声招呼:“纪医生早。” 瞥见他嘴角渐淡的淤青,那天早上的事也随之浮现。 对于纪沉,他是有些抱歉的。 是他强闯了他家,强闯入夏言房中,还把纪沉反锁在了门外,他的任何行为都属于可理解范畴。 “纪医生。”沈靳沉吟着开口,“那天早上的事我很抱歉。” 纪沉轻笑:“如果沈先生的低头只是为了说服我同意你和言言结婚,还是算了吧。” 沈靳:“……” 询问的眼神转向夏言。 夏言怕他说漏嘴,小心冲他做嘴型:“不要说话。” 纪沉没看到,问沈靳:“沈先生,方便聊聊吗?” 夏言偷偷冲沈靳摆手。 沈靳看了她一眼,看向纪沉:“抱歉,纪医生,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纪沉也不强求:“沈先生先忙。” 又道:“夏言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完全,为避免不必要的意外,我可能得随诊一阵。” 沈靳点点头:“纪医生辛苦了。” 抬头对徐菲吩咐了声:“给纪医生备些茶水。” 朝办公室走去,经过夏言身边时,手往她肩上一压,直接把人推进了办公室,顺手把办公室门反锁上了。 “怎么回事?” 脱下西装,沈靳一边挂着衣服,一边问。 夏言看了眼门外,转身拿过笔和本子,很快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一行字:“关于我们已婚的事,请沈先生保持沉默。” 沈靳抬眸看了她一眼,“已婚”两个字竟让他有种眼前的女人确实他妻子的真实感。 他反手拿过她的纸和笔,在纸上回了她一句:“沈太太,你把你的同居男人带到我公司,什么意思?” 夏言:“……” 然后直接把笔和本子扔他身上,转身回座位了。 工作忙碌,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吃中饭时,夏言发现纪沉竟还在。 她刚从办公室出来,他已将杂志搁回原处,手伸向她:“去吃饭。” 手掌落在她肩上,推着她往前了几步,一道出去了。 沈桥正好过来找沈靳吃饭,一进屋便看到这一幕,一愣一愣的,而后看着两人离开。 他小步挪到沈靳身侧:“二哥,你和……夏言怎么回事啊?” “前两天不还浓情蜜意的吗?怎么突然……”他说不下去。 沈靳看了他一眼:“什么浓情蜜意?” 沈桥:“你别又抵赖。照片我还留着呢。” 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 沈靳瞥了眼,拿过他手机,长按了那张图片,在跳出的“是否删除”的选择框里,指尖直接点向“确定”,即将碰到时又停了下来,看着照片里安静拥抱在一起的两人,神色一下恍惚。 沈桥小心将手机抽了回来。 “删它做什么。夏言不像朝三暮四的人,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好好说开就好了。” 沈靳没理他,抬腕看了眼表:“去吃饭吧。” 公司在园区里,有员工食堂,周边几大公司员工都集中在这边吃饭。 沈靳和沈桥刚到餐厅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夏言和纪沉。 两人正在吃饭,没看这边。 沈靳直接去打饭,要刷卡时才想起来,连饭卡都交给她了。 沈桥看他对着空钱包皱眉,偷偷瞥了眼,很自觉地把自己的饭卡递了过去:“二哥,先刷我的吧。” 沈靳直接将餐盘搁他手上:“帮我拿会儿。” 转身去找夏言,走到她近前时手臂往餐桌上一撑,手掌直直伸向她。 夏言一脸茫然:“怎么了?” 沈靳偏头看她:“你说怎么了?沈太太!” “沈太太”三个字是从齿缝间挤出,没发出声音让纪沉听到,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夏言一下子想起包里多出来的那堆卡,全是他塞进去的。 她轻咳了声,默默转过身,抽了张饭卡递给他。 沈靳离开后,夏言一抬头便看到纪沉正动也不动看她。 “你和他……”纪沉看了她一眼,“进展神速。” 夏言:“……” 纪沉搁下筷子,正色看她:“夏言,我今天留这儿不是为了无理取闹来的。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就好。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头脑一发热什么事干不出来,我今天要不盯着,回头你非得稀里糊涂和他把证领了不可。” “但婚姻不是儿戏。如果你真喜欢他,非嫁他不可,那没问题,但至少先给自己一个缓冲时间,给你和他一个相互认识和培养感情的时间。你们才认识几天,连他的品性和家庭都没摸透,别冒然就将自己嫁掉了。” 声线一贯的平静低沉,不疾不徐。 夏言吃饭的动作不觉停了下来,总觉得,当初她下决定前如果能先找纪沉商量一下,大概也不会是这么个结果了。 从小到大的病痛缠身,她也一直被一种“可能活不长”的观念暗示和束缚着,因此造就了她性格上的矛盾点,既想努力活下去,不让她的父母亲人担心,又偶尔会自暴自弃地想,既然都活不长了,不如活得随心所欲一些,因此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或事时,她向来不会花太多时间纠结值不值得,要不要。她自认喜欢沈靳,她顾虑的问题都不是他所顾虑的,因此他说结婚时,她也从没觉得有要考虑的必要。 当年如此,重走了一圈,还是一样的结果。 纪沉的劝说总归是来得晚了些。 她下决定的速度连自认对她了解透彻的纪沉都猝不及防。 “我都知道的。”夏言轻声回他,“我没有喜欢他,也没有非嫁谁不可,更没有要去领结婚证。不会头脑发热了,你别瞎担心。” 沈靳平静的嗓音适时插入:“夏小姐,说实话前,麻烦也照顾一下当事人感受。” 音落,人已挨着她坐了下来,刚拿去的饭卡也被重新扔回了她面前。 纪沉平静看向两人。 “纪医生。”沈靳抬眸看他,“你不用守着她,我和她是不会去领结婚证的。” 纪沉:“有沈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靳不说话。 夏言也不敢说话。 纪沉下午要去上班,值夜班,五点多的时候走了。 挑的时间点真好,民政局都要下班了。 经过了一天一夜,夏言已经没了昨晚醒来时乍看到那本结婚证时的崩溃,但今天面对沈靳时的心情总还是有些复杂的,满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五年里的平淡如水,一会儿是他这两天的深情温柔以及那张纸片里的文字,一会儿又是他现下的冷静沉稳。 哪一个都是他,又不全然是他。 无法同步的记忆,让她连和他好好谈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送纪沉回来后,看着办公桌前忙碌的男人,夏言心情越发复杂。 沈靳没抬头,但已平静出声:“有事?” 夏言摇头:“没事。” 重新回到座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却不是很能进入状态。 沈靳终于忙完,抬头看她:“对了,你和纪沉什么关系?” 夏言扭头,有些奇怪看他:“沈总的问题是不是超纲了?” 沈靳:“作为你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我的妻子和别的男人非法同居了,难道我不该有知情权?” 夏言:“……” “然后呢?”夏言问他,“享受完知情权后呢?吃顿饭都要找我要饭卡的人,就算被戴绿帽了,沈先生又能怎么办?” 又提醒了他一句:“你连律师都请不起了。” 沈靳缓缓看了她一眼:“夏言,我虽然没钱了,但我有身为丈夫的合法权利。” 夏言不说话了。 沈靳重复刚才的问题:“你和纪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纪沉:尼玛,劳资严防死守了一天,原来是在防离婚。 和别的大大没法比,咱和之前的2千党比就好,还是挺粗长的了// 37、第37章 037. “他是我表哥。” 夏言回,倒不是怕沈靳会脑抽要对她行使丈夫的合法权利。 当初心甘情愿下促成的合法婚姻关系里,他都能像个和尚般清心寡欲,对于这一次非心甘情愿下的婚姻关系,他更不可能会碰她。 沈靳偶尔正人君子得令人发指。 她只是觉得和沈靳为这种话题绕半天圈子没意义。 沈靳也不是真的要打听什么,对于他的答案,他仅是平静地回了声“嗯”。 夏言反倒因此被他吊起了好奇心。 “沈总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沈靳淡回,“看他在这严防死守了一天,有些可怜。” 抬腕看了眼表,已到下班时间。 沈桥准点过来约饭,部门小聚。 其实也没几个人,也就沈靳沈遇沈桥老三老四和徐菲程剑等几个。 刚筹备的公司,除了设计部在加班加点赶作品,其他都还闲着。 最近的工作重心全在第一款产品上,看似简单,但真的运作起来实际步骤繁琐。 设计、选材、制作模型、挂名、组建手工编织团队,全要在5月底的国际家装设计展前完成。 一旦首款产品真的在国际家装设计展上一炮打响,随之而来的是大批量的订单,到时再组建手工编织团队已经来不及。 安城有大批量精通编织的闲散手工艺人,只是手艺水平参差不齐。 公司前期的投入里还不包括机械设备投入,刚起步没有那么大的订单量,还到不了量产的地步,而且产品定位的高端路线走的就是纯手工制作。 名工艺设计、名原材料,名工艺编织大师,三者合一,才是与之匹配的高端。 沈靳是有意把夏言往名设计和工艺师方向打造,才想着借江熠的舞台把她推出去。 但在把她推出去之前,是必得先说服名工艺编织大师加入团队。 人选沈靳早定好了,一位名叫“曹华”的知名藤编工艺大师,已经失去消息了好几年。 早在当年沈靳公司还叫软宸集团时,他便试图找过这位叫“曹华”的工艺大师,但音讯全无。 后来再得到的与之相关的讯息是在前一阵的商场手工艺比赛里,夏言呈交上来的柳编笔筒。 那种细腻度和纹理沈靳只在曹华作品里见过。 那一阵他对夏言入职公司的执着也不过是这几个因素考虑,她的工艺设计天赋、她的手工艺水平以及她可能与曹华存在的渊源。 这一阵共事下来,沈靳知道自己是没有看走眼的。 热爱这行又兼具天赋的人不多,夏言绝对算一个。 但试图通过她了解曹华近况的事,沈靳还没和夏言提过,但与沈遇和沈肆几个商量过整个策略,大伙儿都知道,因此聚餐时,聊到工作,沈遇也就随口问了句联系到曹华老前辈没有。 夏言正在吃饭,闻言诧异看了眼沈靳。 当初相亲时,沈靳问过她是否认识曹华老前辈,当时她不想与他有牵扯,直接否认了,后来再没提起过这个事。 夏言不知道他原来还在试图联系人。 “还没。”沈靳淡声回,事实上,自从说服夏言加入团队后沈靳便没再费心思找人。 以他对夏言作品的观察,直觉告诉他,夏言是一定认识曹华的。 这一阵都在和她忙着完善第一款产品的设计方案,再加之夏言住院,以及最近两天莫名其妙的结婚,两个事凑一起给耽搁了些时间,沈靳还没时间和夏言详谈这个问题。 最近几天也不见得有时间。 目前整个团队里,真正懂行的也就夏言和他。 沈遇警察出身,沈肆做的民俗学术研究,老六老七到处游荡打探消息的小混混,老三跑的是销售,徐菲程剑这些,全都刚毕业的大学生,家里也不像夏言般祖祖辈辈都是从事手工艺制作,从小耳濡目染,因此前期产品推出的关键阶段里,为避免出现岔子,从设计到选材、模型制作、联系名工艺大师和组建整个手工编织团队,沈靳都必须亲力亲为,亲自挑选。 夏言自从住院后设计稿的事沈靳便全权接手了过去,加之最近两天被他拐着领证结婚,这几天似乎有些不务正业,现在看沈遇和沈靳突然聊起曹华,也就忍不住插嘴问了句:“找他做什么啊?” “坐镇啊。”沈桥接过了话,“我们前期产品走的是纯手工制作,又是走的高端路线,还是得有个名家镇场和把控的,以后宣传上也比较有利。” “本来以二哥当年的名望,有二哥名号完全够用了,但后来出了集资诈骗那事,二哥名声……” “老六。”沈遇淡声打断了沈桥。。 这不是他们兄弟几个的私下聚会,还有底下几个员工在,并不是很适合在人前拆他底。 沈靳面色如常,看向夏言:“这个事回头我再和你说。” 又看向众人:“吃饭是为了放松的,工作的事工作时间谈。” “对对对。”老六笑着接话,“工作时间谈工作,下班时间聊八卦。” 说话间一双眼眸就意有所指地看向夏言和沈靳,轻咳了声。 夏言被他看得莫名:“干嘛啊?” “那个……”沈桥揉了揉鼻子,“夏言啊,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夏言点点头:“你说。” 沈桥:“今天送你来公司的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啊?” 问完还偷偷给沈靳送去一眼,替他打听了。 沈靳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了沈桥一眼,替夏言回答了:“她表哥。” 夏言也爽快点点头:“对啊,表哥。” “怎么了?” 沈桥没直接回答:“亲表哥啊?” 老三直接一巴掌拍他脑袋:“表哥还能分亲不亲啊,那肯定是亲的啊。” 夏言摇头接过:“不是亲的啊。” “他是我姑妈抱养的。” 老三:“……” 沈桥:“……” 然后目光直直转向沈靳,搞了半天原来没有血缘关系啊。 沈桥还记得那天陪沈靳找房子遇到夏言纪沉的事,他记得两人应该是住一起的,今天纪沉又在公司守了一天,看向沈靳的眼神不免带着几分担心。 沈靳面色看着并无变化,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吃饭,与沈遇闲聊,没理他,直到吃完饭要买单时,服务员将账单拿过来,沈靳看了眼,本能掏钱包,打开钱包后动作顿了顿,而后搁下钱包,将手伸向夏言:“卡,买单。” 夏言正喝着茶,本能转身打开包,抽出一张卡,转身要递给沈靳时,发现全桌人都在看她和沈靳,面色各异。 手中卡片一下变得烫手,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沈靳直接从她手里将卡抽了出来,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刷完后,又将卡抵还给了沈靳,沈靳很顺手地将卡重新塞入夏言手中。 众人目光再次一致转向夏言。 作者有话要说:沈遇:什么情况? 沈肆:什么情况? 老三:什么情况? 老七:什么情况? 老六:靠,不是没关系吗?怎么连财政大权都交出去了? ps:”曹华“和柳编笔筒这段是在前三章里。 最近更新都比较晚和短小,等我这几天把欠出版社的番外交完了,下周再把更新时间调早点,尽量让你们早点看完早点休息,么么哒 38、第38章 夏言:“……” 压力非常大。 偷眼看沈靳,始作俑者面色如常。 老三粗嗓子打破了沉默:“我靠,老二你藏得够深啊。” 老六:“财政大权都上交了。二哥你不会瞒着我们大伙连婚都结了吧?” 众人目光再次落到两人身上。 夏言:“……” 克制着面部表情不动:“怎么可能啊。” “沈总这两天让我去江熠那边打点才把卡交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把它还给沈总。” 老三老六和老七狐疑转向沈靳:“真的假的?” 夏言偷偷踢了沈靳一记,面上平静依旧。 沈靳看了她一眼,平静“嗯”了声。 老三老七拖着腔调“呿”了声,脸上兴味一下消散。 老六意有所指:“那也快了。” 沈遇直接端起酒杯,冲沈靳和夏言敬了杯:“恭喜。” 夏言被这一声“恭喜”闹得有些忐忑,沈遇刑警出身,洞察力和分析推理向来惊人,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声“恭喜”让她举杯也不是,不举杯也不是,不觉扭头看沈靳。 沈靳举杯和沈遇碰了下:“这声恭喜可受不住。” 看夏言握着茶杯迟疑,手掌过去,直接压下了她的杯。 沈遇笑笑,也没再多言。 买完单后很快各自散去。 老六和老七负责送徐菲程剑他们几个回去。 夏言和沈靳同路,沈靳送她。 车门关上,沈靳已经扭头看她:“现在你什么打算?” 夏言哪里知道怎么打算,本来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民政局,被纪沉守了一天,整个行程全打乱了。 “结婚证呢?”夏言问。 沈靳:“家里。” “……”夏言皱眉,“昨晚不是说好今天去民政局的吗?” 沈靳“唔”了声:“昨晚看你哭得伤心,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早上看你和你表哥出门时心情不是很差,想来这件事对你打击应该不算很大。” 他扭头看她:“以眼下的诡异情况看,指不定今天离了明天又把婚复回来了。与其这样反反复复,在理清楚前因后果前,不如别去为难民政局工作人员了,人家上个班也不容易。” 夏言不想说话。 沈靳继续道:“在问题彻底解决前,结婚的事我不会张扬出去,你平时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没必要因为这份结婚协议束手束脚。” 夏言扭头看他:“谈恋爱也可以吗?” 沈靳轻咳了声:“那是你的自由。” 夏言点点头:“好。” 电话在这时响起,她母亲徐佳玉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徐佳玉劈头盖脸一顿训:“不是说去领结婚证吗?怎么领完证后两个都没影了?这都几天了,就领完证那会儿打个电话说累要先回去休息结果就没影了。婚宴办不办另说,连一起回家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夏言这才想起来,领证的事不光她和沈靳两个人的事,他是陪她回过家的,家里人都知道,连沈靳的彩礼钱都收了。 “妈……”夏言头疼扶额,“我最近工作忙没时间呢。” 徐佳玉:“再怎么忙,回家吃个饭的时间总抽得出来吧?” “明天就第三天了,按风俗是回门的日子。” “亲戚朋友都想见见新姑爷呢。” 夏言:“……” 徐佳玉:“你和沈靳商量一下,看明天能不能抽个时间回家吃顿饭吧,别结个婚跟玩儿似的。” 挂了她电话。 夏言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转向沈靳,想哭。 沈靳正开着车,没听到她电话那头说的什么,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夏言冲他摆了摆手:“没事,你开你的车。” 想着明天回去怎么糊弄过去,没想着徐佳玉电话直接打沈靳手机上了。 夏言原没注意,直到他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那头温和应了声:“好,我先和夏言商量看看,回头我再给您电话。” 挂了电话后,手机往车载箱一扔,平声道:“你妈说你家亲戚想见见新姑爷,让我们明晚一起回去吃个饭。” 夏言:“……” 想哭的感觉更加强烈。 相比之下沈靳平静许多:“明天我陪你回去。” “不要。”夏言本能阻止,“你见光后更加说不清了。” “我不见光我在丈母娘心中形象一落千丈。”沈靳扭头看她,“要是我和你真有点什么,一个你就已经够难应付了,再加一个丈母娘……” 沈靳偏开了头:“明天我陪你回去。” 第二天快下班时,沈靳提醒了她回家吃饭的事。 夏言不想带沈靳回去,还没想好怎么敷衍过去,纪沉电话过来了。 “夏言,你妈刚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空过去吃饭,说你今天要带新姑爷回门?” “什么时候多了个新姑爷?” “……”夏言越发觉得头疼,“我妈误会了……” “你先等会儿,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挂了纪沉电话,给徐佳玉打电话。 徐佳玉声音轻快:“言言啊,你们是不是快到了?我让……” “妈……”夏言硬着头皮打断了她,“我们还没领证……” 徐佳玉:“……” 夏言:“那天是骗你的,后来没领证。我觉得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 徐佳玉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还没领证是好事,那天我还劝你先好好考虑还以为你不听。不过不管领没领证,你和沈靳到底是未婚夫妻了,彩礼钱都收了,你们一起回家吃个饭是应该的。” 夏言:“……” 所以问题的症结根本不是结不结婚? 告诉徐佳玉她和沈靳分了?或者离婚了?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转过时,夏言已轻声开口:“妈,没彻底定下来前什么意外都有可能的,我和他的事还是等稳定下来再说吧,今天我们就先不回去了。你好好招待阿姨她们。” 本是敷衍的话,落在徐佳玉耳中就变成了她和沈靳出问题了,尤其两人都到民政局了,电话也打过了,说是已经领完证了,之后又两天没和家里联系,一连串事件一串起来,徐佳玉顿觉不对劲了,连语气都不自觉严肃起来:“言言,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沈靳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不是他反悔了?” 在徐佳玉眼中,夏言是万不会反悔的,那天晚上她劝她慎重考虑时,她满心满脑替沈靳说话,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反悔。 夏言看了沈靳一眼,硬着头皮:“嗯。” 又怕她瞎想,软声安抚:“妈,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的徐佳玉传来长长一声叹息:“算了,可能只是缘分没到吧,幸好那些彩礼都没动,回头我让你爸给他还回去。你也别太难过,忙完了回……” 夏言没听完,手中突然一空,手机被沈靳抽走了。 她下意识回头,沈靳面色平静,对着电话那头声线平稳温和:“妈,我和夏言过些天回去。” “嗯,您别担心,我们没吵架。” “我知道,我会好好和她说,您不用担心。” “家里亲戚那边就麻烦您了。” “好,到时我再给您电话。” “您也要注意休息,别胡思乱想,我和夏言没问题。” “好。” 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沈遇:我就静静看你们演戏 沈靳:陪你演戏可以,但在丈母娘面前丢形象不行 这几天晋江似乎有点抽,你们顺利进来了吗? 39、第39章 转身,将手机重新塞回她手中,顺手将一份新打印的设计图纸摊在她面前: “这是在你原稿基础上调整过的设计稿,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至于材质选择上,我目前倾向于先用玛瑙藤做模型。”反手从墙边陈列架上抽了段竹藤,“这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原材料。以前公司合作过的原材料公司关系还在,原材料供应上暂时不是太大问题,主要是原材料加工和产品制作问题。” 夏言看着他没说话。 他刚那个电话过于冷静自然,恍惚有些她熟悉的沈靳的感觉。 在处理她家人的问题上,他一贯是沉稳周到,让人心安的。 她家没有儿子,沈靳完全承担起了半子的责任,对她的父母她的家人照顾得极尽周全。 他会在她父亲半夜身体不适时,连夜赶去送他去医院,安抚她受惊的母亲和妹妹。会每个月认真地给夏晓挑课外读物和家教老师,在她在学校遇到小混混欺凌时,亲自去学校帮她解决,会陪着她的母亲去菜市场,帮她提一些重物,帮忙做家务。 他就像这个家的支柱一般,是让所有人心安的存在。 他一直是个好女婿。 “夏小姐?”他在眼前晃动的藤条让她回过神来。 夏言眼眸对上他的:“沈先生是不是入戏太快了?” “不是我入戏快,是夏小姐挖坑的能力太溜。”沈靳身子微倾,目光与她缓缓平视,“夏小姐,虽说我们是非个人意愿下成了夫妻,但世界是变化发展的,如果最后我和夏小姐不小心将错就错下去了,你刚不是在给我挖坑?” “我做事向来喜欢给自己留后路。” 他身体离她离得近,说话时能清晰感觉到他逼近的温热气息。 夏言转着办公椅从他面前退了开来。 “我也喜欢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我不能让我妈知道我们领证了。” 沈靳看了她一眼:“但已经是既定事实不是?” “你以为你还有后路可留?” 夏言:“……” 沈靳已直起身,拿过那份图纸,冲她晃了晃,扔在她面前:“看看还没有需要调整的。” 人已进入工作状态。 夏言看了他一眼,将图纸拿了过来,看了会儿,沈靳比她专业和了解市场,他调整过的东西,在她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觉得挺好的,不用动了。”她将图纸递还给他。 “这套模型我负责完成。”沈靳将图纸搁桌上,“但后期量产后,我不可能时刻盯着。我们这一整套工艺是要连同藤条的打磨打工处理一起,还是得找经验老道技艺成熟的老师傅盯着。” “业界手艺目前最受认可的,一个是王叔的打磨加工技艺,一个是曹华老先生的编织水准。我想请至少一个人来公司坐镇。” 夏言皱眉:“不好请吧?” 她记得程谦也去请过王叔,现在也不知道什么个结果。 沈靳看她:“你似乎都认识他们两个?”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算认识吧。” “不过他们都不喜欢去企业,而且年纪也挺大了。” 说着抬头看他:“你和王叔应该挺熟的吧,你了解他脾性的,他觉得你们这些商人纯粹在糟蹋手艺。” 沈靳:“曹华老先生呢?” “他……”夏言想了想,“他以前好像也有被企业邀请过,但都只是为了借用他名号,他的意见和手艺不被尊重,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待了两个月就回去了,就老想着开班授课,但山旮旯里,年轻人都想着往外跑,谁愿意花时间学些在他们看来没用的手艺啊。” “而且,怎么说呢,这不是什么大众手艺,其实挺偏门的东西,他虽然是被业界认可的,作品也拿过不少大奖,但普及度不高,所以大众对他的认知还是有限的。他那些手艺在你们业内人眼中看起来可能是个宝,但在普通人眼里,什么也不是,尤其是在小山旮旯里。大家都是做这个的,也很多人靠这个吃饭,自己辛辛苦苦采集藤条,抛光打磨,□□加工冷却,组装盘花,最后才把成品拿到小集市出售,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但一天下来可能都卖不出一把椅子,挣不到一块钱。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手艺,他拿了奖后生活看着也没有太大变化,被企业请去两个月又回来了,不了解内情的人更加觉得学这东西没用了。” “反正就是骨子里都挺孤傲的吧。不想给人做踏板。” 沈靳沉吟看她:“你似乎对他特别了解。” 夏言摇了摇头:“也不算了解吧,只是听说过一些而已。” “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消息了,坊间都猜测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听你的意思……”沈靳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他应该还健在的,而且你知道他在哪儿。” 夏言:“知道也没用啊,我也说服不了他的。” 沈靳:“方便引见一下吗?” 夏言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如果我们没领结婚证还是挺方便的,现在这样……有点难办。” 沈靳:“……” 转身将藤条重搁回桌上:“怎么个难办?” 夏言看了他一眼:“反正你会被扫地出门的。” 沈靳:“……” 看了眼表:“我去王叔那一趟,你陪我一起过去吧。” 夏言想了想,点点头。 到那边才六点多,王叔正在吃饭,一抬头看到进屋的夏言,诧异了下: “你妈不是说你今晚要带新姑爷回门?怎么跑过来了?” 夏言:“……” 王叔搁下筷子:“我说丫头,怎么一声不吭就结婚了?喜糖也不发一个,是谁这么好命,把你娶回去了?” 夏言:“……” 偷偷看了眼“好命”的男人。 沈靳面色平静依旧,打了声招呼:“王叔。” 王叔愣了好一会儿,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夏言看他的眼神似乎要误会,微微侧过身,给王叔做介绍: “王叔,这是我们公司老板,沈靳。来找您有点事。” 王叔奇怪看了她一眼:“我和沈靳熟着呢,要你介绍。” 抬头冲沈靳招呼了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圈,笑:“你们两个怎么一个公司了?” 又转头看夏言:“你妈前一阵托我给你介绍相亲,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们搭个线,没想到我这线还没搭成,你倒是一声不吭结婚了。” 问题又绕回了刚才:“是哪家小伙子这么有福气?什么时候也带过来让王叔也见见。” 夏言:“……” 硬着头皮:“……老板在呢。” 沈靳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沈先生:老公也在 40、第40章 王叔笑着拍了记脑门:“瞧我……” 只当她顾虑上司在场,不好意思在老板面前谈论个人感情问题,笑看向沈靳:“沈二啊,你也别介意,我和这丫头熟,说话没遮没拦惯了。” “你们都是年轻人,下班时间,也不用太讲究职场那套,随意点也没事。” 沈靳看了眼夏言,平静笑笑:“没事。” 王叔招呼着入座:“你们都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一个人住,也没准备什么……” “没事,我们吃过了。”沈靳劝止了他,“王叔,您先吃饭,我和夏言就先随便看看。” “好。”王叔重新拿起筷子,“你们随意就好,不用客气。” 沈靳转身看着货架上的小工艺品。 铺面不大,货架也不多,只是两个三层的玻璃陈列架,摆满了各式编织小工艺品。 夏言站在沈靳身侧,与他一起看着货架上的小东西。 沈靳随手拿起一个藤编花草蓝,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一边浅声道:“以后要让王叔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解释老板到老公的身份转变?” 夏言也随手拿起一个小笔筒:“说不定等王叔知道的时候,我老公已经换人了。” 沈靳沉默不语。 餐桌前的王叔后知后觉地叫了夏言一声:“不对啊,你今晚不是要回家吃饭吗?怎么这个点还在这里加班?” “你妈今天还特地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吃饭。我这有事走不开,还想着等你补办喜酒了再过去。” 夏言看了沈靳一眼,回头看王叔。 ”工作忙呢。”她声音柔软,“最近公司计划要推新产品,最近实在忙得抽不开身,今天特地过来还想找您帮个忙呢。” 想趁机进入话题,没想着王叔注意力全在结婚一事上了,连连冲她挥手,苦口婆心:“工作再忙,结婚也是大事,怎么能疏忽了。” 说话间已抬头看她:“对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在哪上班?这么个大日子怎么也由着你?” 又转向沈靳:“沈二啊,不是王叔说你。你这当人老板的,不能光顾着挣钱,还是得体恤一下员工。” “结婚这种事不放假就算了,这种时候怎么还能要求加班呢。” ”不是,是我自己要求加班的。”夏言下意识接话,想把话题导回来找他的目的上,没想着沈靳已平静出声,“是我疏忽了。” 他搁下藤编花草篮,回头时看了眼夏言:“还是得体恤一下新员工。” 王叔笑:“可不是,哪有人家刚新婚就让人陪你加班的。你不多想,人家丈夫能不多想吗?” 夏言:“……” 沈靳:“王叔教训的是。” 缓步朝他走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主要也是最近公司人手不够,找不到什么懂行的,就招了她一个,设计制作都得她一人负责,工作量确实大了些。” 王叔皱眉:“呦,这可不行,小丫头从小身体不好,这个工作强度她可吃不消。” “可不是,刚忙了几天就去医院住了几天。”沈靳拎过茶壶,给三人各添了杯茶,边道,“劝她慢着点,不用那么拼命,劝不动。说是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什么都得亲力亲为,设计要自己做,选材也要自己来,藤条打磨加工上色也非得自己来,编织也想自己上,现在只是准备模型都吃不大消了,以后要是开始量产,她一个人怎么受得住。” 夏言:“……” 王叔抬头看她:“丫头,打个工而已,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指了指沈靳:“你看你们老板都看不过去了。” “……”夏言看了眼沈靳,琢磨他这番话的意思。 沈靳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明什么也没说,夏言莫名就觉得她好像看懂了,抿着唇在桌前也坐了下来,看着有些可怜兮兮。 “王叔您自己身体不好不也老爱整这些小东西嘛,就是喜欢嘛。” “从小您就老爱对我唠叨,说这些老手艺越来越没人愿意学了,以后估计慢慢就要失传了。” “要是真失传了多可惜啊。”夏言抬头看他,“王叔,你看你每次把那么大一根藤条,打磨加工得多匀称有韧性,我想学都学不好。要是以后慢慢失传了多可惜。” 王叔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沈靳:“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想干嘛?” 夏言:“……” 不大好意思地冲他抿唇笑笑:”王叔……又让您看出来了。” “其实……”她小心看他,“我就是想请您出山。您不是一直担心您这一身手艺后继无人,想开班授课吗?那不如来公司,直接在车间授课,有设备有实操平台,材料也应有尽有,那不是比您空口传授好太多了?” 王叔:“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我过去打工嘛。” “王叔。”沈靳缓缓开口,“不是打工,是把整个藤条加工链条交给您指挥和管控。” 王叔目光转向夏言。 夏言点点头:“王叔,您要是喜欢的话还可以参与设计,然后我们再根据设计方案选材和准备,到时整个藤条加工流程是由您全程掌控的。有您在,藤条的工艺和质量我们也比较放心,我也不用老想着自己盯着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身体吃不消了不是吗?” 王叔看了她一眼:“你不也是个打工的嘛,怎么整得跟老板娘似的了?” 夏言:“……” 沈靳轻咳了声,不说话。 夏言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亲自参与产品设计了,就是想把自己设计的品牌打出去嘛。” “要是我们的品牌成功推出去了,喜欢的人越来越多,肯定会越来越多人来向您学习和讨教,您还怕没人继承啊?” 王叔给了她一个白眼:“就你大道理多。” 人没当场应承下来:“我先考虑考虑。” 夏言笑:“期待王叔给我们好消息。” 音刚落,门口响起了“嘚嘚”的敲门声。 夏言循声扭头,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程谦和程让兄弟,一起的还有宋乾。 像是特地来找王叔的,还提了大袋礼品。 程让也看到了夏言,诧异叫了她一声:“夏言?” 而后嬉皮笑脸地冲沈靳也打了声招呼:“沈哥。” 沈靳淡淡颔首,面色平静,并未与程谦宋乾打招呼。 程谦宋乾也没有打招呼。 宋乾收起了那日在会所时的嚣张,人在程谦面前乖得像条狗。 因着那天的事,夏言对宋乾算不得好印象,连带着因为他的存在,她看到程谦都觉有些不适起来。 程谦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冷峻严肃和高高在上,看到她时眼神从她身上平静掠过,转向王叔时脸上的冷峻才稍稍融化了些,客气打了声招呼。 王叔也乐呵呵地回了声招呼。 他对谁都一样,面上乐呵乐呵的,对谁都和睦可亲,但哪些该深交,哪些该浅交,心里门儿清。 夏言看着他乐呵乐呵地招呼程谦几人入座,将宋乾递上来的礼品推了回去,一脸歉意:“程总,您前几天让我考虑的事,我恐怕是不能答应您了。” 手指向夏言:“已经答应帮这丫头了,估计是没法去您公司了,实在对不住。” 程谦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宋乾也诧异看向夏言。 沈靳缓缓站起身,平静与王叔道别:“王叔,您有客人,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回头再聊。” 与夏言一道出了门。 走过小巷转角时,夏言回头看了眼王叔家,又偷偷看了眼沈靳,他面色始终平静,又有些深沉。 “你和程谦宋乾两个气场有些微妙。”上了车,夏言扭头看他,“他们不会就是害你入狱的罪魁祸首吧?” 沈靳面色并无变化,慢慢启动了车子:“算是吧。” 扭头看她:“刚谢谢你。” 夏言略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谢她配合说服王叔。 她轻咳了声,转开了视线:“不用客气,我也要仰赖他。” 沈靳:“他和你家似乎关系不错。” 夏言:“他和我爸一起学手艺的,算是一起长大的拜把子兄弟。” 只是这种小手艺不挣钱,她幼时身体不好,家里开销大,压力也大,她父亲才转行下海,做点小生意。 王叔就一直守着这门小手艺过活,一世清贫,孤寡了半生。 “王叔条件应该不算差,一辈子没结婚吗?”沈靳随口问道。 他和王叔打交道多年,但算不得交情深,多是探讨手工技艺为主,不会过多涉及私事。 夏言:“年轻时结过的,听说感情很好,可惜他老婆身体不太好,结婚没几年就病逝了,没留下孩子,他也没再娶,就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他们当初经营的这家小店。” 沈靳不知为什么,怔了下,不觉扭头看她。 夏言回头,看他神色似是有些恍惚,问了句:“怎么了?” 沈靳转开了头:“没事。” 没再说话。 王叔在两天后给了沈靳答复,确定来公司上班。 接到王叔的电话时沈靳和夏言正在办公室推广方案。 接完电话后,沈靳已抬头看她:“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夏言有些莫名:“干嘛要请我吃饭啊?” 沈靳瞥了眼手机:“王叔那边定下来了。” 夏言“哦”了声:“恭喜啊,不过吃饭还是算了吧。”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沈桥站在门口:“二哥,有人面试设计师呢,现在会议室。” 沈靳站直身:“我马上过去。” 看向夏言:“你也一起过去吧。” 转身拿起桌上的本子,出去了。 夏言也赶紧抱了个本子和笔跟上,在会议室门口时终于追上了沈靳脚步。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面试?”她压低了声音问,“我从没面过别人,也没准备过,这要怎么面啊?” 沈靳:“就拿出你那天的老板娘架势来就够了。” 夏言:“……” 脚步生生刹住,转身想走,被沈靳扣住了肩。 “新设计师以后是要和你组搭档的,日常工作沟通少不了,你自然也得参与面试,看看合不合眼缘。” 将她推进了会议室。 头刚抬起,夏言愣了愣,面试的是程让。 还是一副大少爷行径,半个身子慵懒倚靠在椅背上,一根手臂搭在桌上,歪头看门口。 沈靳似乎也没想到来的人是程让,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程让笑嘻嘻站起身:“沈哥。” “在自己家公司没意思,没有从底层干起的兴奋劲,想来和你们一起创业。” 沈靳将手中本子“啪”一下轻搁在了桌上:“我以后是要吃掉你家公司的,你这是打算过来推波助澜?” 程让无所谓地摆摆手:“那也得你吞得下啊。” 沈靳手伸向他:“作品看看。” 程让将一个硬皮本子递了过来。 沈靳扫了眼:“不合格。” 合上扔还给了他。 程让:“我可以打杂。” 沈靳:“你一二少爷跑我这打什么杂。” 程让揉着鼻尖轻咳了两声,看了眼夏言:“能让夏言先出去吗?” 夏言马上收拾本子:“好。” 沈靳坐着没动:“没什么好回避的。有话直说。” 程让“嘿嘿”笑了两声:“想近水楼台嘛。” 看了眼夏言,手直直指向她:“我想追她!” “……”夏言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作者有话要说:沈先生:真敢说 夏言:怎么突然桃花开了 纪沉、程谦、程让、宋乾、江熠……猜猜哪个才是真正男二…… 迟到的二更,来晚了,我的晚上,你们的白天,送200只小红包弥补一下,么么 41、第41章 沈靳似是笑了下:“你想追她?” 程让坦然点头:“对。” 手肘往桌面一撑,身体前倾他:“沈哥,怎么样,给个机会吗?” 沈靳看了他一眼:“又不是追我,你找我要什么机会。” 程让:“……” 目光缓缓转向一边呆愣住的夏言:“夏言,我是认真的。” 夏言:“……” 程让目光又转向沈靳:“沈哥,我无所谓工资,你给我派什么活我就干什么,不挑。” 沈靳:“公司只缺了个扫厕所的,你能胜任?” 程让:“……” 沈靳收桌起身:“如果你自认能胜任,就去找老六办入职手续。无法胜任,自便就好。 出了会议室门口,发现夏言没跟上,又回头敲了敲门,看向还坐在原处的夏言:“还不回去工作?” 夏言应了声,和程让道别,收拾东西出来了。 “怎么看上你的男人,尽是些脑回路清奇的。”回办公室路上,沈靳淡声道。 夏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哪些男人看上我了?” 沈靳不语。 明明白白说要追她还追到公司来的程让算一个,对他严防死守的纪沉算一个,再加一个属性不明的江熠。 起码得三个了。 程让和江熠是不是认真不好说,但纪沉…… 沈靳还记得相亲那次,他进来时对她的护犊姿态。 他原以为程让只是闹着玩儿,夏言原也是这么认为,她和程让虽同窗2年,但交集不深,也就前一阵一起唱了个歌吃了顿饭,她的性格也没有趣到让人一顿饭爱上的,以为这场小闹剧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下午快下班时,沈桥突然来敲门,半个脑袋探了进来:“二哥,你怎么招了个大老爷们来扫厕所?” 夏言诧异抬头看他。 沈靳也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向他:“程让入职了?” 沈桥点头:“对啊,明天就正式上班了。” 沈靳:“……” 看了眼夏言。 夏言一脸莫名:“……看我做什么。” 沈靳没回,平静看向沈桥:“把他交给清洁阿姨就好。” 沈桥“哦”了声,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重归于平静。 沈靳隔着办公桌,远远打量夏言。 那眼神看得夏言很是不自在:“沈总这是什么眼神?” “惊叹!”沈靳起身,拿过水杯,去接水,边道,“夏小姐再多几个这样的追求者,我这公司清洁工都能组一模特队了。” 夏言回头看他:“我怎么觉得沈总这话这么酸啊?” “是不是还没有人为了追沈总甘愿扫厕所,沈总心里不平衡了啊?” “一个男人跑到我面前,指着我老婆告诉我,他想追她,让我给他安排一个在她身边的机会方便他近水楼台。”沈靳回头看了她一眼,“夏小姐觉得我应该平衡吗?” 夏言:“可我也没觉得沈总有什么不平衡啊,您不都把人安排进来了吗?” 沈靳:“……” ———— 第二天一早,夏言刚到公司便被一大束玫瑰闪瞎了眼。 程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穿得人模人样,西装笔挺,抱着束红玫瑰,她刚走进办公室,他的玫瑰花就呈了上来。 办公室其他人也都在,一个个诧异看向这边。 夏言看着面前那一大束的花,愣了好一会儿,看向他:“你干嘛啊? 程让:“喜欢吗?” 夏言:“……” 徐菲凑了过来,手臂搭在了夏言肩上:“言言,追求者呢?” “什么追求者。”沈靳浅淡的嗓音徐徐插入,“公司新招的厕所清洁工。” 徐菲:“……” 程让笑嘻嘻地和沈靳打招呼。 沈靳扫了他一眼,白衬衫黑西装黑西裤长领带黑皮鞋红玫瑰。 “你就这样去扫厕所?”他问,“清洁工工作套装一般是入职后才定做,一周后才到。” 程让嘴角得意一勾:“怎么会要我亲自上阵。” 右手潇洒地弹了个响指,两个矮胖的大妈从外面走了进来。 程让指着两位大妈介绍:“这是我花了双倍工资雇用的小工,以后我的工作内容交给她们就好。保证比我这个新手上道。” 沈靳:“……” 夏言:“……” 沈桥:“……” 手颤巍巍地指向程让:“那你干嘛?” 程让:“追人啊。” 将玫瑰塞入夏言手中:“夏言,我们同学一场,就不玩那些虚的,我是真的想追你。” 夏言:“……” 其他人也都一个个看向夏言。 沈桥更是惊得张大了嘴,看了看夏言,又看了看沈靳。 沈靳面色平静如常。 送完玫瑰的程让回头看沈靳:“沈哥,劳动合同只规定我完成上司交代的工作,没强调一定要本人完成。我自己掏钱请人干活,这不算违反合同规定吧。” 沈靳:“保证厕所清洁就好。” “不过鉴于你身份敏感,身为敌手公司家属,为避免不必要的商业纠纷,还是要避一避嫌,以后除了你个人的工作区域,办公空间禁止涉足。” 转头看向沈桥:“通知门卫,在洗手间门口给程让腾张办公桌椅。以后洗手间的厕纸和堵塞问题,找程让就好。” 程让:“……” 沈桥很快安排了下去,在洗手间门口支了张桌椅,把程让撵过去了。 程让没想着沈靳真安排他来管理厕所了,四下扫了眼,拽住沈桥胳膊:“诶不是……我不是保证厕所干净就好了吗,怎么还得守厕所了?” 沈桥抽回了手:“厕所管理你不守厕所干嘛。” “也不看看你要追的人是谁。” 留下他,回去向沈靳汇报了。 “不用管他。”沈靳头也没抬,“待腻了自然会走。” 夏言没想着沈靳真把人安排去管理厕所了,程让一个校园里开着超跑满校道转悠的富家少爷来这小破公司扫厕所…… “沈总。”夏言忍不住扭头看他,“人家程让好歹一校草级的人物,您这样糟蹋,会不会不太好啊?” 沈靳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他上赶着来的吗?” “倒是你,做了什么,让人放着好好一大少爷不做,上赶着来为你扫厕所?” 夏言:“……” “大概是……我魅力比较大?” 沈靳淡淡一眼扫过来,没理她了。 夏言原以为程让待不到两小时估计得走了,没想着中午吃饭时,刚出了电梯便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坐会客区里玩手机的程让,依然一副怡然自得的少爷模样。 他也回头看到了他们,手机往口袋一收,站起身,爽快招手打招呼:“是去吃饭的吧,我也没吃,一起了。” 沈靳:“你还没舍得走呢。” 程让:“找了个阿姨在那帮我守着呢,办公区我可没上去。” 人站在夏言身侧,打饭时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夏言,落座时也坐在了夏言旁边。 沈桥鼓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沈靳,有些闹不明白眼下情况。 程让除了不按理出牌外,其他举动一切正常,对沈靳也不像他哥面对沈靳时的高冷。 饭吃到一半时,他突然抬头看沈靳:“沈哥,你就打算一直让我这样守厕所啊?” “我好歹一名校毕业生,来给您守厕所也太屈才了吧。” 沈靳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自愿来的嘛。” 程让:“那我不都给你找了俩清洁阿姨了嘛。” “我是真心想进您的团队。”程让两根手指抵在头侧,“我发誓,我真不是我哥安排过来的细作。就纯粹想跟着你一起混。” “我觉得你和我哥吧,真没必要闹到现在这样老死不相往来。” “我居中调解一下,说不定能你们能破冰呢。” 作者有话要说:谁比谁段数高 吃瓜夏:关我什么事 42、第42章 “你是傻还是没睡醒呢?”没等沈靳说话,沈桥已嘴快接过了话,“就你那个趁火打劫的哥,还破什么冰,不给他破膛就不错了。” 沈靳抬头看了他一眼:“玩够了就回去。” “我和你哥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也不是什么敌人,就单纯的竞争关系,不存在所谓的破冰。” 夏言不觉看了他一眼。 沈靳被身边人捅刀陷害入狱的事她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程谦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并不清楚,只知道捅刀的人是宋乾。 这些事沈靳从没和她提过,她曾问过他一次,他并不是想多谈,以一句“过去的事了”结束了所有的话题。 她和沈靳的缺乏交流多半也是因为,他不爱说的话题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她问过一次的话,被他一句话结束话题后,她也从不会缠着他深究,更不会撒娇。他沉默的时候,她只会更沉默而已。 一想起过去的事心情总不会很好,夏言默默地吃饭不说话。 程让还在那边试图说服沈靳:“我真不是来玩儿的。” 两指抵在额角发誓:“我和我哥一样,是真钦佩你。只不过他把你当对手,我把你当偶像。我就想跟在偶像手下干事,有成就感。” 沈靳看了眼夏言:“不是冲着她来的吗?” 程让:“偶像和对象不矛盾啊。” “而且偶像和对象一个公司,我还缩短作战距离了。” 沈桥白了他一眼:“对毛象。那是我二嫂。” 夏言一口汤呛进了喉咙里,捂着嘴偏开头猛咳。 一张纸巾从对面递了过来。 夏言看了眼沈靳,沉默接过了纸巾。 程让摆明了不信:“少来。我和夏言是同班同学,她有没男朋友结没结婚我还会不了解啊。” “再说了。”眼角瞥了眼夏言和沈靳,“他们两个哪里有一点情侣的样子了。” “劳资猎艳无数的人,哪些是真情侣,哪些假情侣,一眼就能识破。” 沈桥被堵住,除了撞见沈靳偷吻夏言和抱夏言,他也没看出两人有半点情侣的模样。 夏言默默吃饭,不发表意见,本来就不是。 沈靳也没说话。 午饭后程让没了影儿。 夏言不知道他是不是依着沈靳意思玩够了回去了还是忙什么去了,也没功夫理他。 下午时,沈靳将完成的藤编沙发模型交给了她。 他亲自打磨和加工上色的藤条,亲自编织成型,精致结实。 夏言虽不是第一次见沈靳作品,但乍看到时还是倍觉惊艳。 他是精于编织工艺和木雕的人,他们家的书房里还摆着不少他当年制作的小摆件,以前只是简单地陈列在那儿,自从童童长大些后,那些小东西便成了她的玩具。 她平时最爱拿着它们,以着独有的小奶音,一遍遍地问沈靳,“爸爸,这是什么?” 沈靳对她也向来是极具耐心和温和的,不管多忙,只要她找他说话,总会放下手中的工作,抱起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她那些过于稚气的问题。 以前她总觉得沈靳不是个适合做父亲的男人,但有了童童以后,他这个父亲做得比任何人都要称职。 视线不觉转向办公桌前忙碌的男人。 沈靳抬头:“有事?” 目光一如既往的沉定平和,有温度,但没有情感。 夏言转开了头:“没事。” 手拿过那套藤编沙发模具。 “我晚上约江熠吃个饭。” 沈靳看她:“直接送给他?” “你认为,他看上的可能性多大?” 夏言不好预估。 “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呢。”夏言想起他找她做戏那次,“他承诺过会答应我任何条件。” 沈靳:“任何条件?” 夏言:“对啊。他自己给的承诺,我还没找他兑现呢。” 沈靳:“他怎么会给你这种承诺?” “就他强吻……”夏言打住,换了个词,“让我陪他做戏那次,仓促下承诺的。” 沈靳记得她似乎有解释过那晚的事,就夜游那夜。那时的她比平日里单纯许多,对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防备,而他对她…… 沈靳想起那一夜的种种,视线不觉在她脸上停了停。 这张脸看久后也没了一开始的陌生感,只是大脑里并没有任何与她过去有交集的记忆。 他想到了她那套前世今生的理论。 前世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撞进胸口时有种微妙的电流感。 活了近三十年,他的心思全在各类木雕和编织等工艺研究上,女人和婚姻于他是很淡的渴望。 “沈总?”夏言困惑的声音让他回神。 沈靳移开了视线:“晚上我陪你过去。” 他另让人把夏言参考的江熠那套设计图纸做了个样板间,将沙发模型嵌了进去,礼品盒打包,到餐厅那边时,没提前进去,让夏言托餐厅工作人员给江熠送了过去。 东西搁桌上时,江熠回头看了眼工作人员:“谁送的?” “一年轻女孩让送过来的。” 江熠困惑地四下看了眼,没看到什么熟人,迟疑揭开了礼品盒,怔了下。 模型里面贴了张小卡片,卡片背后写着字:“江总,当传统手工艺元素强化了现代几何线条感,搭配您的极简主义设计,同样可以达到轻盈简约的效果,同时赋予了整个空间沉淀后的宁静和艺术感,你觉得呢?” 字迹娟秀,女孩子的笔迹,没有署名。 江熠视线缓缓落在桌上的样板模型上,而后又四下看了看,猜不出谁送过来的东西。 江熠的反应全落在了楼上的沈靳和夏言眼中。 “要现在下去吗?”夏言问沈靳。 沈靳:“不急。” 看着江熠招来刚才送礼物的服务员,询问他送礼人的形象特征,人在哪儿等,距离约江熠的时间还剩五分钟时,沈靳终于站起身。 “走吧。” 夏言和沈靳走到桌前时,江熠正好站起身,想出门找人。 “江总。”夏言出声叫住了他,“不好意思,来晚了。” 江熠:“没事。” 重新坐了回去,笑看向夏言:“听说前几天夏小姐身体不太舒服,好些了吗?” “好多了。”夏言看了眼桌上的样板模型,“江总觉得这套沙发搭配得怎么样?” “还不错,工艺……”江熠话到一半倏然顿住,缓缓抬头看夏言,“这不会是夏小姐送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对大夏小沈实在无能为力了,慢慢磨吧,粗长君对我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从昨晚到现在只睡了2个小时,每天花十几个小时在这个故事上已经超出了我的极限,我还是慢慢给你们讲故事吧 晚上0点前加更一章 43、第43章(捉虫) 夏言坦然点头:“江总喜欢吗?” 江熠点点头:“还不错。” 手伸向样板模具,将那套藤编沙发模型取了下来,打量了会儿:“夏小姐的作品?” 夏言不敢居功,大部分是沈靳调整过的,模型也是沈靳自己做的,正要否认时,沈靳已经淡声开口:“对。” “这套藤编家具风格搭配江总的家居设计风格,江总觉得怎么样?” 转身从文件袋里抽了份设计图纸,除了主打的这套沙发,另有几套茶几、座椅和餐桌等同系列元素。 江熠视线缓缓对上沈靳的:“看来沈总和夏小姐是有备而来?” 沈靳很坦然点头:“确实别有目的。” “不过我们寻找的是和江总的共赢。” “江总的设计灵感陷入了瓶颈,我们的产品需要寻找上市机会,我们的合作,是相互成就。” 江熠笑了下:“算起来还是我吃亏。现在我是万人景仰,品牌价值在那摆着,沈总公司全无价值。” 沈靳点点头:“目前来说确实如此。但江总也知道,当年既然我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个软宸集团,江总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打造出另一个软宸集团?” “我记得三年前江总有找过我,希望将你们的方案定制与家居工艺定制结合,两个品牌联动,只是那时刚好赶上公司内部财务出现问题,之后又遭逢破产,没能如愿合作。现在我要重新开始,不知道江总敢不敢也跟着我赌一把?试试能不能再造一个软宸集团?” “如果当年我们合作了,是江总蹭我的品牌价值。现在合作了,是我蹭江总的品牌价值,两者所带来的挑战和成就感是完全不同的。以江总的脾性,应该更倾向于亲手拉拔起一个品牌,而不是被人一手拉拔起来。” 语调自始至终很平缓, 江熠沉吟看他:“沈总的优势在哪?” 沈靳右手食指缓缓抵在额角:“这里!” 然后看了眼夏言:“她。” “安城手艺最精湛的手工艺者,以及,紫盛整个设计团队。” 江熠询问的眼神对上他的。 沈靳:“紫盛的整个核心团队是我亲手组建。” 江熠沉吟了会儿,点点头:“成。我可以让沈总借一趟东风。不过……” 他看了沈靳一眼:“我要入股。” 沈靳:“当然。” 入股方式和占比沈靳和江熠私下谈,夏言没参与。 吃过饭后沈靳给夏言开了房让她先休息,他和江熠谈去了。 两人应是谈得很不错,谈到了十一点多,出来时面色俱是轻松。 第二天,江熠亲自来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 签完协议,江熠打量着整个办公区,扭头看沈靳:“看来,这里还得给我整一个办公室啊。” “这是自然。”沈靳站起身,边将合同收起,边向一边的沈桥吩咐,让他给江熠整理一个办公室。 他不会常来,但偶尔过来时,还是要有他的独立办公室。 沈靳前期的策略,产品设计都是要搭载江熠的家居设计推出,夏言要与江熠沟通和磨合的机会会很多。 收笔起身时,江熠笑看向夏言:“夏小姐,以后多多指教了。” 夏言笑:“江总怎么说也算我老板了,您还是直接叫我夏言吧。” “夏小姐听得我有些惶恐。” 沈桥不觉看了眼沈靳,他记得沈靳也一直叫夏言夏小姐,那还是最大老板呢。 江熠也没多待,签完协议后便先回去了。 夏言和沈靳送他下楼。 程让也在楼下会客区。 昨天下午消失了一阵,今天又过来上班了。 他不认识江熠,看着两人送他下楼,也只是好奇看了眼,等送完人回来时,才出声叫了夏言一声。 “夏言,晚上学校有会呢,别忘了啊。” 她一提醒夏言才想起她还没毕业的事,目前还处于实习阶段,学院管得紧,一些重要会议还是得回去参加。 “我一会儿就回去。” 程让站起身:“我也得回去,顺便捎你一程吧。” 夏言看了看时间,估算了下公车时间,而后点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回办公室关了电脑,取了包,和沈靳道别:“沈总,我先走了。” 沈靳看了她一眼:“夏小姐对我的习惯性客气还是没改。” 夏言一愣,看向他。 沈靳:“怎么说我也是这公司最大的老板,夏小姐似乎对我有些有恃无恐?” 夏言想了想:“可能是我是沈总求着来的,但江熠是我求着来的,待遇自然不太一样。” 沈靳平静一眼扫过,站起身:“我顺路送你吧,我今晚也得回一趟家。” 夏言:“不用了,我搭程让顺风车就好了。” 沈靳没理她,关了电脑,与她一块下楼。 程让车已经停在楼下,还是那辆拉风的超跑,人倚站在车旁,一只手勾着钥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远远看到夏言时便冲她招了招手。 沈靳与夏言一块走了出去。 程让笑嘻嘻看向沈靳:“沈哥,你也要出去吗,要不要我顺路送你一程?” 沈靳:“不用了。” 看了他一眼:“还没下班你跑什么跑?” 程让:“……” 低头看了眼表,确实没到下班时间。 沈靳回头瞥了眼贴在前台墙上的公司规章制度:“按公司规定,无缘无故旷工按自离处理。” 程让:“……” 默默收了钥匙:“好了好了,我先不走还不成嘛。” 看向夏言:“夏言,要不你也先等会儿吧,下班了我再送你回去,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夏言迟疑点点头:“哦。” 转身想先回办公室,冷不丁被沈靳拽住了手臂。 “有私事要处理就抓紧时间处理,未来一阵估计不会太有空。” 程让不服出声:“沈哥,我也有私事要处理的啊。” 手指了指夏言:“我和她是同学,都要回学校的。” 沈靳回头看他:“她要加班加点忙设计,你守个茅坑,能有多忙?” 拉开车门,把夏言推进去了。 夏言揉着被他抓过的手腕,偏头看他:“沈总今天双标有点严重啊。” 沈靳:“这不是和你现学的嘛,你是我求着来的,他是上赶着求我,待遇自然不能一样。” 启动了车子,一路把她送回了学校门口。 “会议大概多久?”开了车锁,沈靳扭头问她。 夏言愣了下:“大概得一两个小时吧。” 沈靳点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你。” 夏言:“……” “我今晚住学校。” 沈靳拿出手机,冲她晃了晃:“你妈中午又给我电话了。” 夏言:“……” 沈靳:“她说你身体不好,让我别让你太累着,下午有时间还是要一起回家吃个饭。” “……”夏言狐疑拿过他手机,还真有她妈的通话记录。 连吃饭这种事都直接打沈靳手机上,不找她了。 “沈先生不会想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吧?”将手机还他,夏言问。 “在你妈眼里,我都快成了压榨你的黄世仁 了,连放你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扭头看她,“要不你告诉我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怎么在保住我这个挂名女婿形象的同时,又不用陪你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后面几百字我改动了部分,加快一下剧情 谢谢大家耐心等我,这章留言送200个小红包么么爱你们 44、第44章 “……”夏言还真的认真想了会儿,“你一挂名的还需要什么形象啊?名号说摘就摘了,何必白忙活。” 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身冲他挥手告别。 “沈总有空还是回家好好陪陪你妈吧,那个才是永远不会白忙活……” 电话很不凑巧地在这时响起,她妈打过来的。 夏言迟疑接起。 “言言啊,沈靳和你说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夏言:“妈,我学校要开会呢。” 徐佳玉皱眉:“怎么每次一让你们回家吃饭你就有事?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别人嫁个女儿还多了半个儿子,我嫁个女儿怎么连女儿都跑了?” “又不是不让你嫁,你怎么就整得跟私奔似的了?” “你好好算算,自从你和沈靳领证开始,你有回过家吗?” “你说你人在外地也就算了,同个城市工作,回家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能忙到回家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沈靳也真是的,说结婚就结婚,也没见家人父母有什么表示,说好领完证再商量婚礼的事,结果他也跑得不见人影了?” “他是不是把人骗过去就算完事了啊?” …… 一连串话下来,夏言都能听出她话里压着的怨气。 她偷偷看了眼沈靳,沈靳也在看她,看她眼神不对,手伸向了她:“手机给我。” 夏言侧过身,没给。 她妈还在电话那头念叨:“你说你们那天吧,突然就说要结婚,一个两个的,弄得跟苦命鸳鸯似的,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就非得马上结婚。就你那身体,我又不能强硬不给,要把你给刺激犯病了,那不得出事吗?” “言言啊。”叹了口气,徐佳玉语气又软了下来,“我也不是真嫌弃沈靳。他是我看中的人,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你才同意你们结婚的。你过得好就够了,其他都是虚的。但你们也不能突然就连家都不回了,弄得我跟你爸心里整天七上八下的踏实不下来。” 夏言:“……” 她就是担心回去后,她和沈靳就什么都坐实了。 上辈子吊死在了沈靳这棵树上,这辈子又得再吊一次。 “妈……”夏言只觉脑袋发疼,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事,自己坑了自己,还没处说理和解释。 她就想不明白了,当时沈靳坑都坑她了,怎么就不坑得彻底点,直接骗她回去偷个户口本,偷偷把证领了,现在也没那么多后续。 看她一直不说话,徐佳玉当她是愧疚,缓了语气:“好了好了,你也别想太多。开完会就回来,一起吃个饭,好歹让我和你爸把心放一放。” 挂了她电话。 夏言脸整个耷拉了下来,手懊恼地从头发爬过,有些无力。 沈靳和她隔得远,听不清徐佳玉说什么,问她:“怎么了?” 夏言摇摇头。 想了想,又问他:“结婚这件事,为什么你就能接受得这么坦然?” 沈靳沉默了会儿:“要不然呢?” “沮丧、难过,它就不存在了吗?” “自己挖的坑,能怪谁?” 夏言没说话了,人看着要哭不哭的。 沈靳安慰她:“好了,赶紧去开会,船到桥头自然会直。” 看了眼表,又叮嘱她:“开完会了记得给我电话。” 夏言“哦”了声,走了。 会议时间不长,一个多小时,开完七点多。 沈靳像算准了时间,她还没从会议室出来他短信就过来了。 “会议结束了吗?” 她和余声声和陈姗姗并排坐着,两人一偏头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以及屏幕上的“沈靳”两字。 陈姗姗脸色看着有些微妙,但反应已不像上次激烈,只是沉默地整理笔记。 程让坐前面,人已回过头:“夏言,一会儿一起吃饭吧,我请你。” 余声声奇怪看了他一眼:“程让,你什么时候和我们言言这么熟了?” “这个嘛……”程让轻咳了声,并不是很想让人知道他在沈靳公司的事,“好歹两年同学了。” 夏言有些蔫蔫地整理着笔记:“我一会儿得回家呢。我妈催得紧。” 看向程让和余声声:“你们先去吃吧,下次再约。” 程让眉心拧了拧:“夏言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回避我?” 夏言:“……” 小心看向他:“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错觉啊?” “我是家里真的有事。” 从会议室出来,程让亦步亦趋地跟上,边道:“你没发现每次我约你你每次都在拒绝吗?” 夏言偏头想了想:“你什么时候约过我了?” 程让噎了噎,好像真的没正式约过。 “那今晚算吧?”程让朝她比了根手指,“就今晚,我约你,赏个脸?” 他身形高大,外形好看,又是院里的知名人物,这样亦步亦趋地缠着她,很快将周围人目光吸向了这边。 程让的花是全院出了名的,校花院花系花班花,学姐学妹,每隔一段时间,他身边的女孩便换一个,但每一任女朋友,都是网红级别,身材脸蛋俱佳,打扮青春时尚,与他走一起是很养眼的存在。 夏言虽也长得纤瘦漂亮,但不是时尚挂的,整个人显得素净乖巧许多,与程让的花花公子画风有些违和,因此程让这么缠着她,惹来的好奇和议论也不少。 夏言看着周边投过来的目光,压力有些大。 出了教学楼,忍不住问程让:“程让你是不是对我别有所图啊?你突然对我殷勤起来了我不习惯。” 没想着程让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对,我对你别有所图。” “我喜欢你你没发现吗?” 夏言老实摇头:“我觉得不像。” 程让:“……” “我都为你去守茅坑了还不像?” 夏言:“就是这样才更显得可疑。” “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就喜欢得死去活来了,哪有这样的。” 而且她是比他多活了五年的人,那五年里,她和他根本没交集。 程让憋了好一会儿:“我感情浓烈你不知道吗?” 夏言被他逗笑:“浓烈好像没感觉出来,滥情倒是感觉到了。” 程让也不避讳:“那只是没遇到真爱。” 夏言笑笑不说话,滥情就是滥情,哪有那么多借口。 程让也不管她,随着她一块往校门口走,远远便看到沈靳停在校门口的车,抬手冲他打了声招呼。 沈靳摇下车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言。 程让已经到近前,依然是吊儿郎当笑嘻嘻的模样:“沈哥,你怎么又在这儿?” 沈靳:“接人。” 开了副驾驶车门。 夏言转身和程让道别。 程让两手缓缓插入裤兜,歪着头打量两人:“大晚上还待一块儿?” 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圈,也没看出情侣该有的亲昵感。 “我先走了。”夏言冲他挥了挥手,弯身上了车。 程让也弯身看向车里的两人,没看出什么,沈靳已启动了车子,平静驶了出去。 夏言扭头看他:“你一直在校门口等着啊?” 沈靳:“没有,去附近商场买了些礼物。” 夏言回头,车后座上摆满了礼盒,大箱小箱的,看着确实是和她回娘家的架势。 夏言看着那堆东西心情有些复杂,当年她和沈靳结婚,回娘家也差不多这个样子。 他的考虑向来周祥,准备也周到,现在的沈靳和当年一样,一样的周到一样的体贴也一样的冷静,只是缺了点什么而已。 夏言看着车窗外满路霓虹,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有种重走了一遍,又不知不觉走回原点的错觉。 “别回去了。”车行到一半时,夏言突然出声。 沈靳扭头看她。 夏言头枕着车窗,看着窗外:“真的别回去了,我爸妈那边我和他们解释就好。” 沈靳沉默了会儿:“好。” 又问她:“现在要去哪儿?回学校还是纪沉那边?” 夏言:“回学校吧。” 沈靳“嗯”了声,在前面路口左拐,与迎面过来的车刚好打了个照面。 “姐?”夏晓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言抬眸,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夏晓,以及驾驶座上的父亲夏川。 夏川冲她招手:“到了?刚好,我刚接夏晓回来,你妈估计也把晚餐准备好了。” 沈靳看了眼夏言。 夏言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我爸一起走吧。” 徐佳玉早已在家门口等着,看着慢慢驶近的两辆车,徐佳玉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 沈靳车停稳时,徐佳玉亲自上前帮忙拉开车门,问沈靳嘘寒问暖,眉眼间都透着欣喜和喜欢。 沈靳也是客气与她寒暄,不过于生疏,但也没有过于热络,礼数控制得很好。 夏言看着他脸上的沉稳平和,心里越发复杂,有点陷入局中,又破不了的无力感。 她体内还藏着一个五年前的自己,沈靳体内也还藏着一个五年后的沈靳,都有着行为不可控的时候,只要彼此还存在联系,就破不了这个局。 如果彻底切断联系…… 夏言看着客厅里自己亲手设计和制作的手工小摆件,想到他说服她加入安城实业时的那番话,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默契。 他和她一样,都是对这些传统工艺有情结的人,都想着把这份工艺做大做强,传承下去。他也给了她一个很自由的平台,和他一起工作,她过得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每一天都是充满冲劲和激情的,不像那五年,死水一般孤独无趣。 她当年来不及尝试的东西,现在正在一步步实现。 与沈靳断了联系,意味着要放弃这所有让她觉得有意义的事。 有点难以抉择。 但其实不谈感情的话,只谈工作,根本不会有所谓的抉择问题。 沈靳确实一个很好的工作伙伴和良师益友。 夏言有点苦恼于体内五年前的自己和沈靳体内五年后的他,关键还碰不到一块儿,连好好谈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言言?”徐佳玉的手在面前晃动,一脸担心,“怎么回来后心不在焉的。” 夏言抬眸:“没有啊。” 视线与沈靳的撞上,他眼眸深邃平静,隐隐藏着安抚之意。 夏言转开了视线,看着满桌的菜。 都是徐佳玉亲自下厨做的,招待沈靳这位新晋女婿的。 她显然很喜欢沈靳这个“女婿”,一个劲给他夹菜,劝他多吃点。 夏晓虽然对沈靳还是陌生的,但对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她心理接受能力很强,从沈靳刚进屋,在徐佳玉介绍下怯生生地叫了声“姐夫”后,餐桌上“姐夫”已经叫得很是顺口。 小丫头年纪小,人也相对比夏言活泼些,几声“姐夫”下来对沈靳就没了怯意,边啃着鸡腿边问沈靳:“姐夫,你和我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是你追的我姐还是我姐追的你啊?” 正喝着汤的夏言被呛到,沈靳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边淡声回夏晓:“没有特别的谁追谁。” 夏晓好奇:“那谁先告白的啊?” 夏言轻咳了声,端着长姐的威仪:“吃你的饭,小孩子家家哪有那么多问题。” 夏晓低声咕哝:“就好奇问一下嘛。” 也没敢再追问。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夏言家没有儿子,夏言爸爸平时很多话没法和人说,餐桌上几杯黄酒下肚,就放开了话匣子,和沈靳聊夏言的过往。 夏言听着有些尴尬,阻止了几次,但没有打住夏川的话匣子。 沈靳偶尔一眼看过来,眉目平和。 他话并不多,但极具耐心,一直安静听夏川唠叨,偶尔才跟着回一两个字。 饭后,徐佳玉去厨房切水果,水果端出来时,徐佳玉已经对沈靳道:“你和言言今晚就在这住下吧?这么晚了,开车也不安全。” “……”夏言正坐在沙发上,闻言急急道,“妈,我们今晚要回去的,明天要上班。” 徐佳玉看了她一眼:“周六上什么班呢。” 又看向沈靳:“你们难得回来一次,就在家里多住两天吧。” 又看向夏言:“你房间床单我前两天给你们换过了,都是新买的,你不用担心。” “你爸也顺便给沈靳带了两套洗漱用品和睡衣,该有的东西家里都有。” 夏言:“……” 眼眸缓缓与沈靳对上。 作者有话要说:大夏:卧槽不是吃个饭而已吗,怎么还得同房了 小粗长君来了,小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100个小红包奉上,50个按顺序50个根据留评内容随机掉落,么么爱你们 45、第45章 “妈。”沈靳视线转向徐佳玉,“最近公司要推新产品,这一阵比较忙,今晚估计得先赶回去。” 徐佳玉抬头看墙上壁钟:“这都十一点了,再忙总还是要休息的。” 视线转向外面黑漆漆的天色:“这么晚还开车回去,最近怕是也忙得没能好好休息过了……” 担忧的眼眸对上沈靳的:“还是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上,把精神养足了再继续忙,疲劳驾驶总不太好,也不用急于这几个小时。” 关切的语气把沈靳也堵住了,这约莫就是盛情难却的感觉,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婉拒。 夏言在一边低低道:“妈,现在也没多晚……” “诶你这孩子,这都几点了怎么就不懂得体谅一下……”徐佳玉皱眉打断了夏言,“你们这整天忙得没影儿的,这疲劳驾驶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夏言不敢吭声了,偷偷看沈靳。 沈靳回了她一个莫可奈何的眼神。 徐佳玉催夏言:“言言,你爸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还在我们房间搁着,睡衣洗过了,你去给沈靳取过来吧。” 又看向沈靳:“你也别着急回去,早点去洗洗睡吧,好好休息一下,别太累了,养足精神了明天再走也不迟。” 两个人被轰回了夏言房间。 夏言几天没回来,房间果然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床单和被套也都换了全新的,一米八的大床上也体贴地搁了两个枕头。 房间虽大,但只有一张床,连个沙发都没有。 夏言抱着从她妈房间里拿过来的沈靳睡衣,沮丧着脸,与沈靳面面相觑。 沈靳轻咳了声,把手伸向她:“睡衣给我。” 夏言:“……” 那套男士睡衣拿在手上有些扎手,还有些尴尬。 “你……”她小心看他,“不会今晚真要住这里吧?” 沈靳:“不然呢?” “你妈这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架势,插翅都飞不出去。” “她……就是热情了些。”手烦躁地从头发爬过,夏言扫了眼屋子,卧室和工作间相连,连个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也没有多余的被子。 沈靳倾身拿过她手上的睡衣,扫了眼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床还是够大的,就先凑合住一晚吧。” “你不用瞎担心,乘人之危的事我还干不出来。” 夏言自然知道他不会乘人之危。 当年都结婚了,两个人同一张床上躺了两年,他一直很正人君子,除了新婚那晚,他从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每天晚上就直挺挺地躺在那儿,顶多是在后来慢慢熟悉后,翻个身,搂着她入睡。 她只是……有些不习惯。 沈靳很快洗完澡出来,人已换下白日里的西装,换上了睡衣。 夏言爸爸买的男士睡衣,深色的薄款棉质睡衣,质感很好。 结婚五年,沈靳穿睡衣的样子夏言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但总还不是太习惯,乍见到时,还是有些面色发烫。 夏言知道他睡衣下的身材有多好,比例均匀肌理分明。 冷漠的男人,骨子里都透着股禁欲的性感。 沈靳还在擦着湿发,看了她一眼:“你也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夏言轻“嗯”了声。 沈靳在,也不敢像自己一人时那样穿着睡衣,找了套保守的家居服换上。 从浴室出来,沈靳还站在电脑桌前,手里捧着本书,正在看书,面色平静。 夏言看了眼大床,还是有些头疼。 沈靳合上书,瞥了眼大床,看向她:“要不你睡里侧,我在外侧。” 夏言迟疑了下,轻轻点头。 掀开被子躺下来时,两手交叠在小腹上,心情有些复杂,这种感觉,一如过去几年里的一千多个夜晚。 沈靳很快走了过来,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顺手关了灯。 那平静的脸色,自然的语气,恍惚间,夏言有种回到当年刚结婚时的感觉。 他也躺得很笔直,两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缓。 这种感觉和当年结婚时一模一样,只是到底不像当年是在意识清醒下领的证,沈靳的距离要比以前拉得开一些。 她和他中间隔了很大一个空位。 静默的空间里,只听到彼此均衡的呼吸。 夏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问他:“沈靳,你有没有觉得很荒谬?”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他微微侧头,看向她暗夜里平静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 “明天我们去把婚离了吧?” 沈靳看着她不语。 她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你看,这种硬绑在一起的生活,好像总是特别尴尬。” “其实我蛮喜欢和你一起共事的感觉的,有点严厉,又很包容。这种单纯的共事关系,好像会自在很多。” 沈靳轻吁了口气,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轻轻应了声:“好。” “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谢谢。”轻轻道谢后,夏言缓缓合上眼,很快入睡。 绵长的呼吸传来时,沈靳侧头看她。 她睡颜很安静,全然的放松,和毫无戒备。 哪怕明知道她的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她依然睡得毫无防备,似乎很肯定,他不会对她胡来般。 他也确实没想过要对她胡来,只是也没有像她说的,会很尴尬。 这样的画面,似乎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自然得像是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眼眸在看着她的睡颜下缓缓闭上,但不算熟悉的床铺,下半夜时又倏然惊醒,像过去几个倏然惊醒的夜里一样,那些与她有关的记忆随着缓缓睁开的眼眸,如潮水般涌来,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点点收紧,沈靳缓缓侧头,看着夜色下睡得安详的漂亮脸蛋。 被子下的胸脯,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活生生的夏言。 喉咙微哽,沈靳侧过身,手掌轻落在她脸颊上,指尖下的触感也是温热的,一如过去般。 头微微仰起,逼回眼睛的酸涩,落在她脸上的手却舍不得收回。 细微的动作吵醒了她。 她嘤咛了声,翻了个身,偎入他怀中,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含糊着问:“你还没睡吗?” 沈靳突然屏了息,动也不动地看她,不知道她是记得的,还是遗忘了的。 夏言并没有完全清醒,打了个哈欠,拉下他的手,往他怀里缩了缩,又继续睡。 沈靳垂眸看她,屏息叫她名字:“夏言?” 她闭着眼睛“嗯”了声,手搭在了他腰上,脸蹭在他怀里,抱着他继续睡。 “夏言。”他低头,唇轻落在她唇上,“醒醒。” 她又轻“嗯”了声,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贴在了他唇上。 她动作一下顿住,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脸时,惊得一下推开了他,连连后退了几步,差点没摔下床底,幸被沈靳重新捞回了怀中。 “对……对不起。”连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的了。 沈靳看着她脸上的无措,哑声叫了她一声:“夏言?” 她茫然抬头:“嗯?” 沈靳微微偏开了头,轻吁了口气:“没事。” 手掌压扣在她脑后,将她轻搂入怀中。 她从他怀中抬头,担心看他:“怎么了?” 沈靳摇摇头,压在她后背的手掌稍稍用力,让她靠躺在胸膛上。 她还不是很习惯这样的亲昵,人靠在他胸膛,忍不住小幅度移动身体,想从他身上下来。 临近清晨的身体本就容易敏感,沈靳被她蹭得身体渐渐紧绷,手掌失力压住了她:“别乱动。” 声音微哑。 夏言顿住,茫然看他,无辜的眼神一如当年刚结婚那夜,勾得男人体内潜藏的欲望蠢蠢欲动。 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一下僵住。 他含着她的唇,熟悉的气息和触感,在她生生死死猜测下剧烈起伏的情绪,一下失了控,手掌克制着缓缓插、入她发中,迫使她仰头,另一手滑向她肩膀,拽下了她衣服,吻渐渐浓烈粗暴。 她有些无措,也有些紧张,被动地任由他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的吻由轻而重,又由重慢慢变得温柔,呼吸渐渐粗重。 他问她,可以吗? 渐低渐哑的声音,落在耳中,激得她心思迷乱,茫然点头。 唇再次被温柔覆上,他的动作极尽温柔缠绵,又隐隐夹着克制和失控。 从未经历过的情潮席卷了她,紧张与羞窘,让她一向不太舒服的心脏变得难受,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夏言?”沈靳停下所有的动作,担心看她。 她红着脸:“我……有点紧张。” 反应一如当年。 沈靳突然红了眼眶,张臂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头顶,不想放开,也舍不得放开。 “沈靳?”她软绵的声音从胸膛里闷闷传来时,她已仰头,担心看他。 “没事。”他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是我躁进了。” “等你身体慢慢适应了再说。” 她红着脸“嗯”了声,腻在他怀里,也有些舍不得退开。 沈靳轻拍着她背:“睡吧。” 又是低低的一声“嗯”,没一会儿,人已乖顺地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她的头发因刚才的激\情已有些微湿,凌乱地打在单薄的肩上,白皙诱人。 夜色下的脸,一如过去几年,安静乖巧。 手轻轻拨开她肩上湿发,头微低,沈靳唇轻轻落在她唇上,吻了会儿,怕吵醒她,又移开,指尖描绘着她脸上的轮廓,睡前的对话随着四下的安静渐渐清晰。 她过于平静的语气,过于安静的神色,以及,那句,“这种硬绑在一起的生活,好像总是特别尴尬”,“其实我蛮喜欢和你一起共事的感觉的,这种单纯的共事关系,好像会自在很多。”像慢镜头一样,在脑中一遍遍回放。 他上次和她说,如果还活着,请一定要记得告诉他。 她没回。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 他转过身,拿过纸和笔,写了两张卡片,塞入她和自己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猝不及防开了个小车 第二天早上, 小沈:…… 大夏:…… 求问,以后怎么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在一个办公室共事? 46、第46章 第二天早上,夏言是被体内生物钟叫醒的。 人还有些困,打着哈欠,没张眼,依稀记得今天是周末,不是很想起床,身体无意识地往被窝里蹭,手臂也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搭在一具硬实的身体上,然后自动寻找舒适的高度和距离,拽着那处往自己方向拉了拉,人更往里蹭,蹭着蹭着,动作一下停了下来。 手臂试着动了动,温热、硬实、紧绷……熟悉的触感一点点进入意识,夏言倏然睁眼,一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性胸膛,赤|裸着。 大脑一下陷入空白,眼睛无意识地一点点往上,落在沈靳依然沉睡着的俊脸上,惊得一下收回了手,动作幅度过大,惊醒了沈靳。 沈靳看了她一眼,视线缓缓往下,落在她白皙赤\\裸的肩上,身上贴着的柔软身段…… 两人视线缓缓对上,而后又像突然清醒般,身体瞬间弹开,夏言还本能卷走了被子。 沈靳光|裸的身体一下暴露在空气中。 沈靳轻咳了声,背转过身,一把扯过扔在床尾的睡衣,披在了身上。 夏言背对着沈靳,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尴尬得头皮一阵发麻,揪着被角的手,懊恼得差点撕了被子。 沈靳很快穿好衣服,转身看了眼蜷着身子卷在被窝里背对他的夏言,视线缓缓移开,落在枕头旁边的两张纸片上。 他怔了下,弯身拿起。 他的笔迹,和上次的卡片一样。 他记得那次给夏言留卡片的事,只是那种类似遗失了什么的感觉,让他想不明白,是以怎样的心态留下那样的文字。 这两张纸片文字不一样,一个是给他自己的。 “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别放手。” 另一个是给夏言的。 沈靳看了眼,弯下身,将纸片重新轻轻压在她枕头下。 夏言明显感觉到阴影压下,以及他气息的逼近,攥着被角紧闭着眼睛不敢回头,懊恼得无所适从。 沈靳将东西放下后,又很快起身。 他轻咳了声:“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夏言脸都快皱成了一团,声音很轻的“哦”了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门口响起开门声,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依稀响起沈靳和徐佳玉打招呼的声音,又渐渐安静了下来。 夏言攥着被角的手终于慢慢放了下来,翻了个身,身体也渐渐放松,意识到被子下的身无寸缕后,尴尬感又汹涌而来,伴随着前一夜模糊的记忆。 他的温柔、他的失控,以及他撩拨的手掌……他看她时的眼神…… 懊恼抓着头发的手缓缓停了下来,目光微微一转,看到了枕头下压着的纸片。 沈靳的文字。 “夏言,很多话想对你说,可真的要下笔时,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几天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无数次在想,如果时间能重回到你出事的那个早晨该有多好。我不管什么客户不管什么生意,好好在家陪你和童童,是不是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 人们都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失望。你对我有多失望,就证明我有多糟糕。可明知道活该,却还是忍不住希冀,我还来得及。 夏言,生完气了,就回家,好吗?”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敲了两声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徐佳玉的声音: “言言,吃饭了……” 声音在看到她满脸泪水时顿住。 徐佳玉一脸担心走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想到沈靳刚才没吃早餐就赶着离开,心下一沉:“是不是和沈靳吵架了?怎么才刚结婚就吵架了……” 夏言压下纸片。 “妈,我没事。”吸了吸鼻子,“看书感动的。” 徐佳玉摆明了不信:“刚沈靳连早餐都没吃就走了,你们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真的没有。” “他就是公司忙,昨晚在这住一晚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赶着回去处理呢。” 徐佳玉将信将疑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被子下微露出的白皙肩膀,又转开了视线,叮嘱她洗漱下楼吃早餐后,出去了。 夏言将纸片收了起来,起身洗漱。 今天周六,民政局根本没上班。 沈靳不知道是不是也忘了,还是只是敷衍。 早上起来的尴尬后,让她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显然又是不记得那五年的。 好在周末两天,不用去办公室面对。 夏言在家里待了两天,哪也没去,也没回纪沉那里。 和沈靳也两天没联系。 周一上班等电梯时,夏言和沈靳在电梯口不期而遇。 作者有话要说:被老沈的字条卡了一晚上, 有点短,你们先凑合着看 47、第47章 这个点还没什么人来上班,电梯口空荡荡。 夏言先看到的沈靳,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有点想避开。 沈靳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言低垂着头,只觉尴尬异常。 那一夜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基本都做了。 她至今清楚记得,他伏在她身上吻她的样子。 夏言默默偏开了头,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头皮发麻。 沈靳也没出声,盯着电梯上方的显示屏,面容平静。 沈桥刚好过来,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干嘛呢?” “怎么一下子变得客气了?” 沈靳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言也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桥:“……” 眼神古怪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圈。 电梯门开,沈靳先进去,站在控制板旁边,沈桥跟着入内,夏言最后一个进去的,站在离沈靳最远的角落,面色看着很平静,与平常无异。 沈桥又偷偷看了眼沈靳,侧脸同样平静,但两个人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电梯很快到办公楼层,沈靳长腿跨了出去,边吩咐: “老六,江熠如果过来,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点例会,我吩咐你准备的会议资料记得备好。” 人已渐渐往办公室而去。 沈桥愣愣地应了声,看着沈靳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沈靳身后而去的夏言,凑前几步,偷偷拽了拽夏言衣角,压低了声音:“你和二哥怎么了?” 她回可他一个略显茫然的表情:“没什么啊。” 扔下老六,回办公室了。 沈靳正脱了西装往衣帽架上挂,上半身只穿了件合体的黑色衬衫,将匀称结实的身形勾勒得越发禁欲。 夏言看了眼便闭着眼默默偏开了头,同个办公空间,尴尬感更甚,还都不说话。 她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冲散这种尴尬,默默回了座位,开了电脑,将注意力全落回屏幕上。 “一会儿例会把我前几天发你的那系列作品一起带上。”沈靳突然平静出声,“全部彩印出来,人手一份。” 夏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哦”了声,开邮箱整理他发过来的作品,而后去彩印,忙完时已经到会议时间。 今天的会议比较重要,产品正式推出前的一场动员会。 这次没有提问,几乎都是沈靳一个人在讲。 他站在投影仪前,分析公司当前利弊,以及一炮打响的重要性。 最后才是提问时间,对于这次搭载江熠设计作品呈现在展会上,能拿到多少金额的订单量。 “夏言,你先说。”习惯性的,夏言依然是第一个被沈靳点名的人。 夏言不好估算,想了想,保守估算了一个数据:“两百万?” 沈靳看向其他人:“程剑,你呢?” 程剑估算金额和夏言差不多,都不敢往大的估。 沈靳又问了其他几个,全都在一百万左右打转。 沈靳两手缓缓撑在会议桌上,看向夏言:“200万的单子,我们自己拉不来?” “如果只是抱着200万的目的,我们搭载江熠品牌的意义是什么?参展的意义是什么?” 他眼眸深邃,这么平静看过来时,那天晚上他伏在她身上、吻她的画面很不合时宜地蹦入脑海,夏言尴尬避开了他的眼神,红晕不受控制地,从耳根一点点爬上脸颊。 沈桥就坐她旁边,一眼便看到了她红透的耳根,看会议气氛有些紧张,想着活跃气氛,笑着道:“二哥,哪有提问还带放电的,夏言都脸红了。” 夏言:“……”想掐死沈桥。 沈靳面色如常,看了眼夏言,视线缓缓落在沈桥脸上:“老六,你替她回答。” 沈桥:“……” 沈靳缓缓站起身,眼睛定定看他,重复刚才的问题:“如果是抱着两百万的目的,我们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上江熠的意义是什么?” 沈桥:“……” 沈靳:“站起来回答。” 对面的老七扔了一个“活该”的眼神过来。 沈桥硬着头皮站起身,他本就一向怕沈靳,会议上的他给人的压迫感比平日更甚,那样的眼神扫过来,他压力很大。 “就几个问题。”沈靳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江熠的品牌影响力多大?” “这次的国际家装设计展上,参展的展商有多少?设计作品有多少?直接参与的经销商有多少?预估人流量多少?转化率多高?” 沈桥:“……” 回答不上来,压力很大,偷偷看夏言。 沈靳:“看她做什么?她又给不了你答案。” 夏言默默低着头不说话,生怕把沈桥身上的火引到自己身上,工作中的沈靳让她也压力很大。 沈靳随手翻了翻他的笔记本,轻倚着会议桌而立,看他:“会议前没做功课吗?” 沈桥含糊地“嗯”了声,不敢看沈靳。 好在沈靳并没有施压太久,站了会儿,转身回到了投影仪前。 沈桥像被抽掉了力气,坐回座椅时腿还有些软,心跳得有些快,偷眼看了下夏言。 夏言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手拿着笔,认真听讲。 沈靳拿过马赛克笔,在小白板上写了一串数字,参展经销商总数、参展厂家和设计作品总数、预估人流量,转化率。 “这是综合这几年各大展会流量和订单量评估出的数值。”沈靳笔轻戳着上面的百分比,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个“5000”。 “五千万。”沈靳轻搁下笔,“我们目标是五千万。” 夏言和沈桥徐菲几个面面相觑。 “综合江熠的品牌影响力,展会的影响力以及转化率,这是最基础回报。”沈靳转身在白板上另写了两个字“造势”,“当然,单靠展会,我们很难拿到这么大数额的订单。展会只是线下,影响力和辐射范围有限。但江熠和展会代表的是权威,我们要做的,是将这种权威影响力从线下辐射到线上。” 扫了眼会议桌前众人:“程剑徐菲,你们负责线上造势,周五给我方案。” “原材料方面我已经和青艺藤业联系过,老三你负责跟进处理。” “手工艺人招聘方面。”沈靳看了眼夏言,“你对手工艺技艺有甄别能力,你和我负责这一块。” “主推产品厂区生产,小配件代加工形式完成。”沈靳看向沈遇,“老五,你在地方上比较说得上话,你和老三负责联络代加工点吧。以村落和家庭为单位就行。” 沈桥举手:“我呢?” 沈靳:“和我们一起找人。” 转身两手缓缓撑在桌上:“产品正式推出去前,禁止任何产品信息泄露,包括设计图纸,推广方案。” “如果有谁泄露出去了。”视线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直接走法律程序。” “另外麻烦大家上交一份作业,你所了解的,或者听说的,藤编工艺做得比较好的乡镇、村子,或者人有哪些。哪怕是道听途说,也请罗列出来,下午三点交到我办公桌。” “散会。” 沈靳一出去,沈桥整个瘫在了椅子上。 对面老七憋不住拍桌子笑:“老六,被二哥收拾的滋味怎么样?” 瞥了眼夏言:“人二嫂是二哥欺负得,但是能让你随便开涮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憋了半天憋不出作者有话说说啥, 我连和你们聊天的能力都快失去了// 48、第48章 夏言正在整理会议笔记,随手拿起本子冲老七虚晃了一下:“胡说什么呢……” 老七笑嘻嘻地侧身避开:“二嫂你就别脸红了,刚二哥这赤|裸裸的护犊行径,谁信你们真没什么啊,是吧,老六?” 沈桥拍着胸口:“受害者不想说话。” 又生龙活虎似的猛捶桌子:“你说你们两个,吻也吻了,抱也抱了,二哥连财政大权都上交了,整天在公司,一会儿你侬我侬的,一会儿又装不熟,玩什么呢?” “可不是。”老七笑嘻嘻接过了话,“大大方方承认了多好。” 手肘又撑着桌子朝夏言凑了过来:“夏言,老实说,你和我二哥是不是真在谈?” “没有。”这个问题夏言还是很能理直气壮的,看老六老七一脸的不相信,手指了指门后,“不信你们去问你们二哥,你们二哥的话还信不过啊?” 沈桥:“如果是以前我是绝对相信他。但自从他偷吻你那次睁眼说瞎话后,二哥现在的话都得打个折扣。” 老七:“可不是。还害我们跟着冤枉了六哥。” “再说了,谁敢去二哥面前找死。”老七瞥了夏言一眼,“你看每次开会,连你都对他胆战心惊的了,更何况我们。” 夏言不说话了,私底下她对沈靳是有些有恃无恐,但会议上他确实让她压力很大。 “反正我和他是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夏言站起身,拿起整理好的会议资料,“你们别整天胡说八道。” 在几人笑闹中回了办公室。 沈靳已经在电脑前忙,人没抬头,只是淡声吩咐了声:“一会儿吃完饭帮我带一份,我暂时没时间下去。” 夏言看了他一眼,“哦”了声,下去吃完饭后顺便给他打包了一份酸菜牛肉饭配莲藕沙骨汤。 一起生活了五年,夏言对沈靳的口味早已摸得很透,给他打包饭时,点什么菜什么汤完全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沈桥和老七几个和她一块吃的饭,也陪她在一边打包,看着她娴熟不带犹豫地一一点餐,互看了眼,老七好奇出声:“二嫂,你怎么知道二哥爱吃这些菜?” 夏言动作略顿,然后面色自然地回头:“他让我打这个菜的啊。” “还有……”夏言看了他一眼,“叫我夏言,别老乱认亲戚。” 想了想,又加了个沈靳最不爱的炒苦瓜。 回到办公室时,沈靳还在忙。 夏言把快餐搁他桌上:“午饭给你搁这儿了。” 沈靳:“谢谢。” 脸终于从电脑前移开,打开饭盒,一眼看到上面的苦瓜,眉心蹙了蹙:“你知道我不吃苦瓜……” 声音微顿住,抬头看她。 夏言轻咳了声,转开了头:“我不知道……” 连低下来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沈靳拿起筷子,将苦瓜拨到一边,边淡声道:“最爱和最不爱的全让你挑中了,想混淆视听能不能也走点心。” 夏言:“……” 直接抽走了他的盒饭:“人家送个外卖还有配送费呢,我给你打个饭得我掏钱不说,还要被嫌弃,自己叫外卖好了。” 沈靳抬头看她:“我卡不还在你那儿搁着吗?” 夏言:“……” 沈靳手伸向她:“给我。” “早餐没来得及吃,正饿得难受呢。” “那也是你活该。”夏言咕哝了声,将盒饭重新搁回桌上,“苦瓜清热去火的,你还是多吃点消消火吧,别每次开会都弄得跟修罗场似的。” 沈靳打开饭盒:“你们自己会前不准备,开会心虚没底气,怪我了?”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老实夹了块苦瓜。 夏言看着他将苦瓜放入口中,眉心毫无意外地拧了个小小的结,却还是咽了下去。 夏言记得以前他不吃的东西,他是从来不碰的。 她也从不敢劝他吃,他不爱吃,她就不做。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全然固执的人。 两个人都是不戳就不会动的人,然后两个都不会主动去戳对方。 沈靳看她一直没说话,抬头,看她像在走神,长指在桌面轻叩了几下:“要不要再吃点?” 夏言看了他一眼:“我饱了。” 回了座位。 沈靳将那一份苦瓜吃了个干净,吃完饭也没休息,又开始忙工作。 下午三点,所有人准时将作业交到了沈靳办公桌上。 沈靳交给夏言整理,然后一起筛选,最后敲定了几个要重点联系的人和乡镇。 都是一些乡下的手艺人,常年在家种田为生,空闲时才织些藤椅花篮什么的拿到市集上卖。 “收拾一下,陪我去一趟罗梁镇。”将整理的出来的文件搁下,沈靳站起身。 夏言应了声“好”,也很快关了电脑。 罗梁镇是安城最大最知名的藤编工艺镇。 小镇位于安城东郊,距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背靠深山老林,山里藤条资源丰富,几乎家家户户都精于编织手艺,2000年前后小镇上的家庭小作坊一度火过一阵。有生意头脑的人家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棚子,接了广东一些厂家的单子,以代加工或是作坊的方式,将农闲之余想赚点零花钱的手艺人招过来,分发任务,按件结算。 但这种形式被盘剥得厉害,一天下来平均也就挣个二三十块钱,相较于南下广东进厂两三千的工资,几百块的收入连基本的生计都维持不了,因此后来随着进城务工的人原来越多,小镇上的小作坊慢慢也都跟着转行了,现在除了四十多岁以上的老艺人,年轻人已鲜少有人还在从事这一行业,但相较于其他慢慢没落的乡镇,罗梁镇还是血厚一些,历史悠久名气大,外省也会时不时有厂家来收购藤编制品。 乡镇里留守老人和妇女儿童也多,平时闲暇时间也多,为了赚些日常零用,有空还是会亲手做些藤编桌椅篮子的囤着等上门收购,或是趁着集日拿到集市兜售。 夏言和沈靳从办公楼下来时,不可避免地在一楼大厅里遇到了还在守着厕所管理员岗位不走的程让。 程让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晾着的生活,看沈靳夏言下来,还嬉皮笑脸地起身冲两人打招呼:“沈哥,去哪儿?我给你们当司机,这里太他妈无聊了。” 沈靳脚步没停:“人事和财务都在,离职手续可随时办理。” 程让跟了出去:“那可不行,离职了我还怎么追人啊。” 看向夏言:“夏言,今天我送你的花收到了吗?” 夏言轻咳了声:“老六看着不错,拿他办公室插上了。” 然后又道:“程让,你别老给我送这些东西了,办公室垃圾桶太小了,装不下。” 沈靳拉开车门,人已弯身上了车,扭头看夏言:“上车。” 夏言上了车。 程让敲了敲车窗,看向沈靳:“沈哥,我也跟你们一起哈。” 转身上了自己的超跑,开着跟了过去。 快要出城时,程谦给他来了电话:“又跑哪儿去了?最近怎么每天不见影儿的。” 程让看着前方沈靳车:“我在沈哥公司呢。” 程谦静默了会儿:“怎么跑那边去了?” 程让:“当然是追人啊。” “哥,你不是嫌弃我那些个女朋友没一个上得台面,要找就找夏言这种乖巧的、有点小才华的,对公司发展有用的女孩吗,我把她追回来就好了。” 明显赌气的话。 程谦对这话还有些印象。 程家家底不错,最近十年更是发展得家大业大,程让是被宠着长大的,自恃家里有钱自己也长得不错,一向活得任性,对事业没半点上进心,女人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换,程谦对他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对他带回来的女朋友也是一向看不上。 前一阵因为余声声托他给夏言找工作的事,程让在程谦面前把夏言夸上了天。 程谦从没见他在他面前夸过哪个女人,更别提帮哪个女人找工作,看夏言作品也还不错,出于帮他把个关的心思让他约了夏言。 虽然只是一起吃了个饭,程谦对夏言的印象不差,挺安静乖巧的一个女孩,虽然阅历还简单,但看得出来有些小才华,培养一阵后还是有独挑大梁的潜质,而且两次在王叔那儿的情况,程谦看得出来,她和王叔那边关系匪浅。 王叔背后师父是曹华,业界最有声望的两个人无形中都和她沾上了边。 她既然能说服得动王叔签约沈靳公司,要说服曹华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因此那天从王叔那回来,看到程让又迫不及待地去陪所谓的女朋友逛街买包,当时就沉了脸,说了他几句,让他别整天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女人身上,找女朋友起码得找一个正经出身,对他工作生活有助益的,而不是找些整天想着吸他血的女人。 当时随口拿了夏言举例,程谦没想到程让真和他赌上气,跑去追夏言了。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程谦语气平缓了下来:“程让,你别胡闹。不是真心喜欢就别去糟蹋人家。” 程让:“这怎么能叫糟蹋呢。我追她是我的权利,要不要接受是她的权利。如果最后她接受了,那也是两厢情愿,我也没玩弄她感情。” “再说了,你不是挺看重她的才气和她背后的人的吗,要是我把她娶了,你还赚大发了。” “而且,哥,”程让抬头看了眼前方沈靳的车,“我看沈哥这架势,似乎是在谋划着推新品了。他这品牌要是真推出去了,以沈哥的能力,势不可挡啊。到时你的公司,威胁可就来了。”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程谦慢慢靠坐回座椅,“浪够了就赶紧回来。” 挂了他电话。 宋乾还在办公桌对面恭敬坐着,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当下皱了皱眉:“沈靳还真重组了一个公司?” “他手上哪里还有人?这行不同别的行业,人才奇缺,好的工艺师和设计师当年全让他高薪聘去了软宸集团,现在这批人全在咱公司,他哪还有人?” 程谦看了他一眼:“中国这么大,去哪儿找不到人?” “那也得人家愿意来才行。”宋乾站起身,“他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程总,我说句实话,如果不趁着沈靳现在没起来,把人扼杀在摇篮中,以沈靳的能耐,只要走出了这第一步,他这是得一步步将咱公司蚕食殆尽啊。” 作者有话要说:说点啥呢,说点啥呢 作者好像又没话说,你们看禁言夫妇秀个小恩爱就好 那天晚上的事,让他俩再假正经一下 小沈能假正经很久,虽然憋得挺辛苦 49、第49章 程谦面色不动:“他的公司不也是你吃的吗?” “如果他真要回来,你以为你扼杀得住?” 不疾不徐的两句话听得宋乾心里打了个“咯噔”,下意识看向程谦。 程谦不同于沈靳,没有他与沈靳挚交多年的情谊,两人顶多是相互合作相互利用的关系,程谦对他不似沈靳对他通透,心思也更为深沉难测。 宋乾无法从他神色判断他这两句话的意思。 程谦也没有与他解释的意思,站起身:“想玩,就放开折腾,你真能将他围追堵截扼杀住了,算你能耐。他要是顺利杀回来了,算他能耐。” 只不过,到那个时候,已经没了他宋乾什么事。 从办公室出来,程谦给程让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别在外面瞎混。 程让没听,还在一路跟着沈靳和夏言,跟得毫不遮掩。 夏言看着后视镜里的白色超跑,问沈靳:“不是说产品上线前要全程保密吗?这么让他跟着你不担心出问题啊?” 沈靳瞥了眼后视镜:“没事,多个人还能多个跑腿的。” 罗良镇很快到,沈靳将车停在了镇口空地上,和夏言一起下车时,程让也跟着下车,嬉皮笑脸地上前。 “沈哥,咱来这干嘛?” 沈靳:“逛街。” 程让:“……” 罗良镇是一个很小但很有文化底蕴的古镇,夏言外婆家就在镇郊的一个小乡村。 小镇不大,整个集市由两条长街道组成一个“u\\\"型的集市区,风格与安城古巷有些类似,但到底是个生活气息浓郁的镇中心,沿街林立的零售店、手机城、家电门面和水果摊将当年的文化氛围都驱散了。 夏言小时候常来外婆家,也常来街上逛。 那时候的罗良镇就如同一个传统手工艺集散区,沿街林立的各类店铺里,除了各类藤椅藤床、花篮、藤编茶几、各类竹篾柳编器皿等外,还有各种木雕、铁艺、各类料器等小手工艺品店,沿街能看到正在编箩筐的老人,以及各种捏面人和吹糖人,银匠、打铁匠、弹棉花等铺面也不少,如今再进来,昔日的文化气息以及被生活气息冲散,只剩下“u\\\"字的一端还保留着当年的氛围,街道两端摆满了各类藤编家具和器皿,除了固定门面,多是乡下的手工艺人趁着赶集日特地从乡下运过来或者挑过来。 沈靳和夏言沿街一个个逛,看到工艺不错的就买下来,然后看向一边百无聊赖的程让:“把它们拉回去。” 沈靳买下的东西不是藤编摇椅就是户外小座椅,体积都算不得小,程让没想着沈靳竟会买下来,还让他运回去,他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让我把这些东西拉回去?” “不是,沈哥,我那是跑车,很贵的,怎么装得下这些东西?” 沈靳:“找辆货车你不会?” 程让没想着这一路跟下来竟是个跑腿的,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声后,去打电话联系货车,然后指挥货车司机将东西搬上车。 沈靳和夏言一个个踩点,他在后头跟着装货买单。 每到一个手艺不错的摊位,沈靳便给程让打电话,让他过来将东西搬走,自己要了摊主或是供货手艺人的联系方式。 一路下来,沈靳手上已握了好几十份联系名单,程让跟在后面忙得浑身大汗。 临近天黑时,集市渐渐散去,程让也终于将沈靳买下的东西安排装车。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像今天这样累过,更从来没干过重活,忙完时整个人早已是灰头土脸,浑身臭汗,全无平日的潮男形象可言。 沈靳找了个镇上小酒家请他吃饭。 “今天辛苦了。”餐桌上,沈靳敬了他一杯。 程让正累得浑身骨头散架了似的,人也饿得难受,相较于沈靳的优雅,整个人饿狼扑虎似的,光顾着大口吃饭,好不容易终于缓过气来了,不解看向沈靳:“沈哥,咱跑这破地儿来买这么多这些东西做什么?” 沈靳轻搁下酒杯:“充门面。” 程让:“……” 沈靳看向他:“今天累坏了吧?一会儿吃完饭早点回去。” 又担心看他:“还开得了车吗?要不先在这边住一晚上?” 小镇上宾馆住宿条件普通,程让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对住宿要求高,当下摆了摆手:“不用了,开得回去。” 沈靳点点头,也没强求,饭后去送他。 程让诧异:“你们今晚不回去?” 沈靳:“暂时不回去,你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太累的话就和人事部打个招呼,请个假,不用强撑。” 程让:“……” 看了看沈靳,又看了看夏言:“你们……两个一起住这边?” “嗯,明天还有点事。”沈靳指了指路口,“懂得回去吧?” “顺着这条路直走三百米,左拐,进入国道,一路直开下去就行。”沈靳弯身叮嘱他,“这里的路不比安城,慢着点开,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程让悻悻然地回了声“知道了”,留下句“你们也注意安全”后开着车缓缓离开。 夏言四下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小镇:“我们今晚真要住这儿啊?” 沈靳收起面对程让时刻意的温和,点点头:“今天找的这些手艺人都是手艺比较出挑的,人品都不错,而且从闲聊中透出的讯息看,他们本家兄弟里很多也是做这行的,手艺都不差,能说服一小批过来,一个人再带几个过来,整个手工队伍也就跟着扩大起来了。” “我们明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说服这一小批人。” 沈靳对成品工艺技术要求高,厂区招工不能像普通工厂般贴个招聘启事,大批量招普工就完事了,他前期要找的都是技艺出挑的骨干型手工艺师傅,等公司慢慢上轨道后,再招新人,以老带新,慢慢将手艺传授下去,因此前期人才挑选上也认真谨慎,花了大力气在找人。 今天找的手工艺人散居在周边村落里,各个村落间距离不算短,今晚回去明天再过来,路上过于耽搁时间,因此沈靳的意思是先在这边住一晚。 夏言原是没什么意见,没想着小镇地方小,像样的宾馆也没有,也就一个条件还过得去的民宿,三层的小楼,房间不多,赶上这两天是集日,有些住在乡下的年轻人不着急赶回去,都在这边住了下来。 夏言和沈靳过去订房时,房间基本已经住满了人,仅剩下一个小标间。 听说只有一个房间时,夏言递过去的身份证一下收了回来,和沈靳互看了眼后,又尴尬转开了视线。 白天在忙没心思想那么多,现在一空下来,又是深夜旅馆这些地方,尴尬感也随之而来。 沈靳看向前台老板娘:“没有别的空房了吗?条件差点都没事。” 老板娘:“真没了。而且房间是两个一米二的床,凑合住一晚没事的。” 夏言偷偷拽了拽沈靳衣角:“还是换一家试试吧。” 老板娘:“换多少家都没用,除了我们家,这镇上哪里还有什么宾馆。也就我家房子大些,空着没用才拿出来当旅馆用,一晚上二三十块钱的房子,谁愿意拿出来给人糟蹋。” 老板娘说的的是事实,镇子小,需求也小,确实没什么宾馆。 沈靳将身份证递了过去:“就要这间吧。” 夏言拿着身份证纠结着不想递过去,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蹭程让车回去了。 老板娘给沈靳登记完,看夏言还在一脸纠结地站在那儿,诧异看向沈靳:“只登记你一个吗?” 沈靳侧身看向夏言,也不出声。 夏言纠结了会儿,迟疑身份证递了过去。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房间不小,干净整洁,东西配备齐全。 回到房间夏言才想起更大的问题。 她和沈靳是临时出差,直接从办公室出来,她没带换洗衣服和睡衣。 沈靳平时洁癖惯了,而且思虑向来周全,他车上一直备着套换洗衣服和睡衣洗漱用品等,不像她,除了身上的包,什么也没带。 外面的衣服可以再凑合穿一天,内\\\\衣裤却是没办法不换洗的。 而且她今天穿的牛仔九分裤搭配白衬衫,也没法这么穿着睡。 宾馆里倒是有大浴巾,但想象穿浴巾的样子,夏言手扶着额头默默转开了脸。 关上门的沈靳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看向她:“你没带换洗衣服?” 夏言哭丧着脸:“嗯……”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 大夏:亲妈,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50、第50章 沈靳:“……” 回头看了眼门外:“我陪你去楼下看看还有没有内\衣店在营业。” 夏言不知道他怎么就能那么坦然地说出“内\衣店”三个字,就是有内\衣店她也做不到面色自然地在他面前挑内\裤和bra。 她轻咳了声:“我自己下去就好。” 沈靳已经开了门:“大晚上的你一女孩子独自出什么门。” 下楼后,沈靳已面色自然地看向前台老板娘:“老板娘,请问这附近有内衣店吗?” 老板娘视线一下朝两人看过来,夏言默默偏开了头,而后听到老板娘的声音:“前面一百米左右有一家,不过这个点不知道关门没有。” 又体贴提醒了一句:“那个旁边还有一家很小的成人用品店。” 夏言:“……” 沈靳平静回她:“谢谢。” 出了门,入夜后的小镇一片宁静,连灯光都稀疏黯淡,全无城市的流光霓虹。 夏言四下看了看,也没有多余的旅馆,唯一的客运站也已停运。 没有多余的房间,没有回城的车,她也不会开车,都说形势比人强,但尴尬感还是难以避免,无论是让他陪着她一块挑贴身衣物还是裹着浴巾在房间晃荡,画面都尴尬。 “一会儿我自己进去买就好了,你在外面等我。”快到时,夏言低声吩咐。 沈靳平静点头:“好。” 但不太走运,这个点的内衣店也没开门。 夏言:“……” 眼神与沈靳的缓缓对上,又不大自在地转开。 沈靳看了眼表:“先回去吧。” 回到房间,沈靳取出自己睡衣上衣,转身便扔给了她:“这上衣长度够长,你不介意就凑合穿一晚。” 夏言抬头看他:“那你穿什么?” 他带的也全是配西装的衬衫。 他回到家一定是要换上家居服的,现在上衣给了她…… 想着他打赤膊的样子,夏言默默把衣服扔还给了他:“你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弯身从床上拿起了张床单:“我裹着这个就行。” 沈靳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夏言迟疑了下,沈靳的睡衣又照头扔了下来:“还是你换上吧。” 转身拿过其他衣服:“我先进去梳洗。” 没一会儿,人已洗完出来。 夏言听到开门声本能抬了下头,目光触到他赤\\裸的胸膛时又默默偏开了头,沈靳似乎也不是很习惯,轻咳了声,顺手拿过衣帽架上的浴巾,裹在了身上。 “你也早点洗洗睡吧。” 夏言低低“嗯”了声,手抓过他稍早前扔过来的睡衣,递给他:“穿上。” 顶着个后脑勺对他:“我不穿男人的衣服。” 沈靳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背对她换上。 夏言扯了张床单,进了浴室,一个人在浴室磨蹭了半天,估摸着沈靳已经睡了才慢吞吞地出来。 没想到沈靳没睡,正在看书,听到开门声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夏言里面裹着浴巾,外面还裹了层床单,裹得很严实,沈靳这一眼扫过来时还是让她有些尴尬,不大自在地转开了视线,随口问了句: “你还没睡啊?” “正准备睡。”沈靳平声应,很自觉地背过身躺了下来。 他的床在靠里位置,面积要大一些,估计有一米三。 他背过身的样子让夏言放松许多,一声不吭地上床,熄了灯,背对着沈靳躺了下来,钻进被窝后才抽掉了床单。 房间很静,静得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翻书的声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背对着彼此。 沈靳那边床头还有微弱的灯光,他还在看书。 沈靳有睡前读书的习惯,无论去哪儿,不管多忙,他的床头总会备着本书。 这样的晚上有点像那几年。 他早早地洗漱好后便靠坐在床头上看书,她一般是后面才洗漱的,洗完和他打了声招呼后便安静上床休息,背对着他。 头两年,一般是她在睡,他在看书,她在他翻书的声音中慢慢入睡。 后来有了夫妻生活后,这样的状态便有了改变。 她上床后他也收起了书,关了灯,躺下时手便习惯地将她搂转入怀中,低头吻她,会问她,可以吗? 在床事上,他一向是温柔克制的,但又是激烈失控的,与平日里的平和截然相反。 现在的沈靳与那几年的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依然是克制守礼的,其实剖掉那份尴尬,哪怕是她脱光了躺在他面前,也不用担心他会越界什么的。 这个世界大概再没有哪个男人能像沈靳一样,可以心无杂念地共处一室。 夏言就在这种熟悉的翻书声中睡了过去,平浅的呼吸响起时,沈靳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蜷缩在被窝里背对他,睡得很踏实。 沈靳却没什么睡意,搁下书试着睡了会儿,没睡过去,又靠坐起身,开了床头灯看书,书看到一半时听到身后的夏言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她,她刚掀了被子起身,人还在大大地打着哈欠,似乎没睡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摸索着穿鞋,身上只裹了件浴巾,上到胸口下到大腿上部。 沈靳默默背过了身,不去打扰她。 身后传来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静默了会儿,抽水马桶声响起时,开门声也跟着响起,而后是“吧嗒吧嗒”的拖鞋声,渐走渐近。 沈靳感觉不对,回过身,夏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床前,人还在打着哈欠,困得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咕哝着问了他一句:“你还没睡啊?” 然后就在他床上坐了下来,掀开被子躺了下来,整个蜷缩进他怀里,左手一抬,抱住了他,整个脸埋进了他胸膛里。 沈靳身体一下紧绷,垂眸看她,试着叫了她一声:“夏言?” 她轻轻“嗯”了声,眼睛微微睁开,茫然看他:“怎么了?” 又抱着他蹭了蹭:“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沈靳绷着身体,轻轻将她手拉下:“准备睡。” 她“唔”了声:“别熬太晚。” 睡过去了,手还是搭在了他腰上,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人睡着也不是很老实,睡着睡着一条腿跨在了他大腿上,完全将他当成了抱枕。 沈靳小心将她脚拉下,夏言翻了个身又朝他靠了过来。 她身上浴巾本只是将一头险险压在腋下,没有扣子扣着,身体这么一扭动,没几下,浴巾也散了开来,白皙的身子毫无预兆地落入眼中。 沈靳很快转开了视线,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只手小心摸索着浴巾一头,想给她披上,但到底不是眼睛看着,又贴得近,手一不小心便碰到了某一处,柔软的触感让他手一僵,默默收回了手,两手规规矩矩地平贴在小腹处,想压下血液里的躁动,偏睡着的夏言极不老实,翻了个身,抱住了他手臂,小半个身体靠趴在了他身上。 那一夜的记忆随着臂下绵软的触感汹涌而来,身上肌肉一块块地绷紧,血液急往小腹汇集,喉咙干紧,额上也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 睡着的夏言毫无所觉,只是本能地寻找最舒适的睡姿,一条腿又屈起朝小腹靠了过来。 沈靳:“……” 他微微偏头,看向她。 熟睡中的她面容乖巧安静,毫无防备。 沈靳压下喉咙的干哑,扯过浴巾一角,轻轻扔她身上,给她盖住,又很快将视线转开,绷直着身体,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不断深呼吸,试图压下身体的燥热,偏某个睡死了的全无自觉,睡着睡着又缠了过来,覆在身上的浴巾也随之掉落。 “轰”一声,沈靳只觉脑袋里绷着的那根线一下断裂,手一下失控扣住了她腰,反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手指从她发中穿过,唇便压了下去。 唇瓣几欲贴上时,看着她全无所觉的睡颜,又生生顿住,手掌失控收起,又张开,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浮起,眼睛重重闭了闭,极力压下\体内凶猛窜起的欲念。 夏言隐隐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不太舒服,试着动了动手脚,动不了,本能睁开了眼。 沈靳也刚好睁眼,两人眼神一下撞上。 夏言:“……” 混沌的大脑瞬间空白,眼睛本能垂下,瞥到两人交叠的身体时,惊惶下用力推了沈靳一把,自己也本能滚向一边,床铺小,这一滚差点翻落床底下,被沈靳眼疾手快抓住了手,拽着她往回一带,夏言跌趴在了沈靳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夏言:小夏,你给我滚出来 老沈:小沈,你给我滚开 你们都在猜大沈,小夏委屈脸 51、第51章 时间像突然静止了般,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沈靳先反应过来,扯了张床单往夏言身上一盖,连人带床单地将她推离身体,自己也站了起身,背对着她。 夏言抓着被单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房间里静得吓人。 沈靳轻咳了声:“我们八点出发,现在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去了洗手间。 没一会儿,洗手间里传来“哗哗”流水声。 夏言默默扯过浴巾,人还趴在床上,半张脸压在床褥下,两手紧紧揪着床单,脸火辣辣地烧,眉心懊恼得紧蹙起又松开,松开又蹙起,反反复复。 她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眼下的尴尬情况。 昨晚入睡前她明明在自己床上睡得好好的,半夜……好像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后……好像稀里糊涂地爬上了沈靳床? 手掌懊恼地狠狠拍了记额头。 她不知道她睡梦中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一睁眼会裸|身躺在沈靳身下,眼睛又懊恼地狠狠闭了闭。 洗手间的水声在这时停了下来。 夏言手忙脚乱地将浴巾披上,棉被用力一扯,整个人蜷在棉被下,背对着浴室方向。 沈靳冲了个冷水澡出来,身体的燥热已经退散。 他看了眼夏言方向,在另一张空床上坐了下来,看着天已快大亮,拿过了床头柜前没看完的书。 狭小的空间里,慢慢传来平稳的翻书声。 夏言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假装睡着。 天大亮时,身后的翻书声终于停止。 沈靳起身去洗漱,没一会儿,身后传来开门声,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言转动着躺麻了的身体,迟疑回头看了眼门口,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洗漱,洗澡换衣服,刚穿戴整齐从洗手间出来,一眼便看到了推门而进的沈靳,踏出去的脚又尴尬收了回来。 沈靳看了她一眼,面色如常:“早。” 夏言也讷讷地回了声:“早。” 沈靳:“我买了早餐,一会儿吃完先去最远的平罗村。” 夏言“嗯”了声,看着他将早点放在桌上,过去拉了张椅子坐下,低头吃饭,连这种闷不吭声的时候都觉得尴尬异常。 “昨晚的事……”沈靳突然开口。 夏言被嘴里的豆浆呛了下,在沈靳慢慢转过来的眼眸下,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边急声道,“那个昨晚我睡糊涂了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希望沈总别往心里去。” 一句话下来不带换气的,说完拿过豆浆佯装低头喝豆浆,又啃了口包子,看着异常忙碌。 沈靳平静转开视线:“夏小姐不用装得这么辛苦。” “昨晚的事也有我的问题。” 夏言轻咳着不说话,啃完包子喝完豆浆,将残物往垃圾桶一扔,站起身:“我先去楼下等你,沈总慢吃。” 沈靳没一会儿便下了楼,退了房,与她先去了最远的平罗村,再走访了周边几个村子,都是昨天留下的联系方式。 他平时虽不太爱说话,但分析起利弊说服起人来又头头是道,直戳核心,就如同他当初说服她加入公司一样,他本身是匠人出身,太懂得利用这种匠人情怀去打动人,再辅予薪资待遇上的许可,很快签下一批人。 这种顺利在陈家村时遇到了阻力。 有人认出了沈靳就是当年的软宸集团老板,当年“代加工+保证金”的骗局也扩散到了陈家村,上当受骗的村民不少。一两万块钱对于两年多前的贫穷村民来说,相当于整个家底,很多家庭因为那一次的损失一蹶不振,对沈靳的恨意也重,因此当有人指出沈靳就是当年软宸集团的老板时,原本正好好与沈靳聊天的村民也一下变了脸。 指出沈靳身份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工人,常年在安城打工,对沈靳的事也比较了解,因此一眼便认出了他,还从家里翻出了当年的旧报纸,曾刊登过软宸集团集资诈骗的报导,版面上刊登过沈靳照片。 安城是座宗族观念重、民风彪悍的城市,乡下尤其如此。 照片一出,原本和善的村民当下变了副模样,脾气火爆的转身便操起了门口的扁担,朝沈靳身上狠狠打去。 沈靳背对着那人,没留意到。 夏言就站在沈靳旁边,眼角余光瞥到了,面色一变,疾呼了声“小心”后,手臂本能抬起,巨疼传来,夏言闷哼了声。 沈靳倏然回头,面色骤变,一手扶住了夏言,一手拽住了那根扁担,用力一抽,握扁担的人被带着连连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手中扁担也被沈靳夺了下来。 他脸色极沉,甚至看也没看他,手臂一用力,手中扁担擦着男人头侧直直飞了出去,重重戳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碰”一声巨响,扁担倏然落地,墙壁被戳了个口子。 整个屋子倏然安静,一个个惊恐看向沈靳。 沈靳面上温和不再,黑眸寒厉。 “当年的事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同样是受害者。我最信任的兄弟利用我的信任主导了这场骗局,你们只是损失了几万块,我赔掉的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和两年的自由。” “公司欠你们的,我会一一偿还。别人欠我的,我也会一一讨回来。” 转头看向离门口最近的半百老人:“陈伯,您是村长是吧?麻烦您帮我统计一下,当年的骗局里各家各户都损失了多少钱,把金额一一列给我,一年内,我会让那个人以三倍数额补偿回来!” 没再多言,拉着夏言出了门。 人一回到车上,马上压着夏言肩膀将她掰转向他,想查看她手臂上的伤,指尖刚碰到她手臂,便见夏言疼白了脸,额上还沁着细汗。 沈靳手停了下来,看她:“砸到了哪里?” 夏言指了指左手上手臂外侧:“好像是这里。” “应该不是太大问题的……”她试着动了动伤臂,刚微微牵扯便疼得龇牙咧嘴,沈靳压住了她肩膀:“别乱动。” 看了眼她手臂,她今天穿的是长袖时尚版白衬衫,袖口遮住了手臂,看不到手臂上的伤。 袖口不算宽大,挽上去难免会碰到手臂,也挽不到肩膀。 他略一沉吟,拉开了车载箱,手再抬起时手上已经握了把小匕首。 夏言:“……” 戒慎看他:“你要干嘛?” 沈靳轻压着她肩膀:“坐好,别乱动。” 匕首在手中一转,刀尖落在她肩膀袖口处,利落一划,夏言眼睁睁看着袖子从衣服剥离。 “……”她看向他,“这是新衣服。” 沈靳看也没看她:“手臂要是废了再新都没用。” 将那截袖子从她手上剥离了下来,一眼便看到上臂后侧大片的淤青。 她皮肤白皙,大片的淤青落在那处显得尤其扎眼。 沈靳看着那处沉默了会儿,轻轻放开了她手:“我先送你去医院。” 车子很快启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夏言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以后别再这么做了。” 夏言轻咳了声:“那就是一个本能反应,就是看到旁人这样,眼看着要被爆头了,肯定也会本能挡一挡的。” 沈靳扭头看了她一眼:“就不会推开?” 夏言:“……” 沈靳也没再说话,很快将她送回了市区医院,拍了片,还好,没伤到筋骨。 但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这么一闷棍下来,还是伤得不轻,夏言一个下午没敢抬手,是真的太疼了。 拍完片敷完药时已经下午五点多,夏言和沈靳准备离去时,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宋乾。 他似乎是过来看病的。 两人眼神撞上时,夏言明显感觉到了沈靳突然敛起的沉肃,与上一次度假山庄里的平静截然不同。 那时的宋乾还是带了挑衅和奚落的,如今只是一眼过去,他情绪已有了起伏,夏言估摸着是刚才陈家村的事刺激到了他。 宋乾也明显感觉到了沈靳的不同,没敢像前一次那样堂而皇之地上前挑衅,只是冷笑着勾了勾唇,又很快敛起,冷着脸,从沈靳身侧走过,擦身时,沈靳冷不丁反手扣住了他手臂,宋乾生生停下脚步,忍着痛回头看沈靳。 沈靳没看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站姿,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扣着他手臂的手突然用力一折,“咔擦”一声,骨头脱臼的声音,宋乾突然惨叫,挥起另一只手拳头便朝沈靳揍了过来,半途被沈靳扣住,挡了下来。 “信不信,我连你这只手也折了?” 宋乾恨恨抽回手:“你再狠,还不是栽在了我手上!” 看了夏言一眼,转身走了。 夏言担心看向沈靳:“你没事吧?” “上次你不是还说我,一条狗朝你吠了几句,难道还要冲他吠回去吗,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了?” 沈靳平静看向她:“会吠的狗没必要理会,但咬人的狗,不卸了它牙齿,它永远不会有听话的时候。” 夏言:“……” “啪,啪,啪……”身后突然响起的鼓掌声打断了她。 夏言下意识扭头,看到了正推门下车的程谦,两只手掌正一下一下地交叠、漫不经心地鼓着掌。 “沈总好魄力。”带笑的话语,显然已经将刚才那一幕收入了眼底。 夏言客气与他打了声招呼:“程总。” 程谦也回以一个客气微笑,视线落在她裹着绷带的手臂上,眉心微蹙:“夏小姐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下。”手微微侧过,夏言客气回道。 程谦了然点头,没再追问,视线缓缓落向一边的沈靳:“沈总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回来有段时间了,最近比较忙,还没时间找程总叙旧,程总别往心里去。”沈靳淡声回,看向他,“程总怎么也来医院了,不舒服吗?” “来看个朋友。”程谦笑回。 沈靳点点头,抬腕看了眼表:“那先不打扰程总了。改天有空了再约程总喝一杯。” 手掌轻落在夏言肩上,推着她先走了。 车子离去时,夏言回头看了眼依旧站在医院门口的程谦:“你和程谦……” “嗯?”沈靳偏头看了她一眼。。。 夏言摇摇头:“没什么……” 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原以为沈靳和程谦才是宿敌,但她并没有在两人身上看到特别的张力,不像沈靳和宋乾,但真要说没什么也不对,两人的平静里藏着暗潮涌动。 52、第52章【小修】 沈靳也没再追问,启动了车子。 “回哪?” “嗯?”夏言一下没反应过来,困惑看他。 沈靳:“我先送你回你爸妈那,你的手还伤着,现在家休息几天。” “别,他们看到会担心的。”夏言下意识阻止,“就回公司那边吧,我手没事。” 沈靳看了她一眼,没坚持。 回到家门口,遇到了也刚好下班的纪沉。 纪沉一眼便看到了夏言撕了袖子的手臂,以及手臂上的绷带,眉心当下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上个班跟生存考验似的,不是住院就挂彩的?” 嗓音隐隐带着厉色,看向夏言的眼神也带着厉色,夏言不自觉瑟缩了下。 “不小心摔的……” 连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与面对沈靳时的理智自然截然不同。 细小的区别让沈靳不觉看了她一眼,看向纪沉时面色依然是冷静有礼的:“是我没照看好她。” 纪沉似是笑了下:“沈总不用给自己揽责,她好手好脚地一大活人需要什么照看。” 手一伸便将夏言拉了过来:“怎么摔的?看过医生了吗?拍片检查了吧?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伤到筋骨?” 一连串问题下来,砸得夏言不知道该挑哪个回答,只下意识地点着头:“看过医生了,医生说没事,好好养几天就好了。” 纪沉看似不太放心:“回去我好好看看。” 抬头看向沈靳:“麻烦沈先生了。” 微微颔首后,把夏言往屋里一推,“碰”一声关了门,对他的敌意表现得毫不遮掩。 沈靳估摸着纪沉还在为上次他强闯夏言房间一事生着气,也可能是将他当成了假想敌。 他还清楚记得和夏言相亲时,他匆匆闯入的身影,那种将她纳入自己领地宣告主权的肢体语言,完全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防备。 沈靳不确定他对夏言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思,夏言又对他抱持着怎样的心思。 他想起她几次面对纪沉时的小心谨慎,活泼里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与面对他时的冷静老成截然不同。 对于纪沉,她是全然依赖和信赖的,对于他,她是全然排斥的。 这种区别对待让他心里涌起些许不舒坦,但不深。 严格来说,除去一些他无法解释奇怪举动,诸如对她家莫名的轻车熟路,肢体接触时莫名的熟悉,莫名的婚姻,甚至是莫名的欲\望……他和她其实算不得多熟,至少这种短暂的接触里,他对她并没有产生占有欲之类的情绪,但对于这段莫名的婚姻…… 沈靳视线不觉缓缓落在抽屉的结婚证上,法定的夫妻关系。 这几个字让心口有种轻飘的奇妙感,对于这段稀里糊涂的婚姻,他接受得异常平静,似乎合该如此。 但也不正常,没有哪一对夫妻结婚后还像陌生人一般,也没住到一块,对于这种分居的生活,他也接受得异常平静。 他和她没有感情基础,除了稀里糊涂扯的证,她和他的状态其实并没有任何改变。 回过神时,沈靳发现他花了太多时间在揣摩夏言和纪沉的心思上,这于他也不太正常。 他很快收起了这种不正常,将心思放回今天的事情上,想起稍早前宋乾离去前愤恨的眼神,沉吟了会儿,给沈桥打了个电话,让他盯着宋乾一些,并把他这几年的活动情况,在紫盛的工作情况以及紫盛的内部团队情况调查一下。 在获取资讯方面沈桥效率向来奇高,第二天下午便将调查结果给沈靳带过来了。 当年软宸破产后,紫盛收购了整个软宸,宋乾带着软宸的产品线和技术团队营销团队加入紫盛,目前任紫盛的营销总监,兼管设计部,但设计部真正有实权的是周少辉,曾经的软宸集团设计总监。 沈靳记得这个人,有点小才华,好长篇大论讲大道理,没什么主见和判断力,容易被鼓动。 沈靳拿过签字笔,将周少辉名字圈了出来。 沈桥就在一边看着,没看明白沈靳的意思:“二哥,这是要干嘛?” “设计部虽然不是宋乾实质在管,但他能在紫盛做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他带过去的两支团队,设计团队和营销团队。懂营销的人千千万万,但对我们这行来说,好的设计师和工艺师却是几年难遇,当初软宸的设计团队很大一部分是我亲手培养起来的,专业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如果我把这支队伍挖了,宋乾在紫盛也就没了立足之地。” 沈桥皱眉:“挖一两个人还行,挖一整个团队有点难吧?” 沈靳抬头看他:“你别小看周少辉这个人。人虽然墙头草了些,但鼓动起人来还是挺有一套,而且他底下那批人从软宸集团时期就跟着他了,他在他们中间还是有些威信力的。” “我们首批产品推出去了,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夏言刚好推门进来:“什么下个目标?” 沈靳抬头看她:“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今天先在家休息?” 夏言:“我没事。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来公司和大家一起忙。” 沈桥转头看她:“怎么了?” 夏言手上已经拆了绷带,又穿着长袖,外表看不出什么问题。 “没事,就手受了点伤。”夏言说着看向沈靳,“我好像有听到你们在聊宋乾,他又怎么了?” 想起昨天沈靳扭了他手臂的事,眉心当下拧了起来:“不会因为昨天的事又找你麻烦了吧?” 她看宋乾这人不是什么善茬,沈靳昨天对他算是故意伤害了,他要是拿这事大肆发挥,夏言还真点担心沈靳又得进去关几天。 沈桥不知道昨天的事,一看夏言脸色人也跟着忐忑起来:“昨天宋乾怎么了?” 夏言迟疑看了眼沈靳:“他折了宋乾一只手。” 沈桥:“……” 嘴以“o"型状张了2秒后,沈桥小心看向沈靳:“二哥,真的假的?” 当下拍桌子:“怎么不叫上我,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想把那龟孙子教训一遍了……” 沈靳看了他一眼:“你是痛快了,你让老五怎么做人,是抓你,还是不抓?” 沈桥没了声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你还折了人家一只手……” 沈靳轻搁下手中文件,平静看他:“谁说的?谁看见了?有证据吗?信不信我能反告他诽谤?” 沈桥:“……” 眼睛偷偷看夏言,看夏言眼观鼻鼻观心的不说话了,手习惯性偷偷拽她,刚伸到一半便被沈靳拍了下来:“别乱动,她手伤着。” 沈桥心思一动,当下明白过来,冲沈靳挤眉弄眼:“二哥,二嫂受伤和宋乾有关?” 夏言手肘不动声色地往他手臂一撞:“别乱认亲戚。” 沈桥嬉皮笑脸地躲开:“是或不是咱心知肚明就好,我手机还存着照片呢。” 利落收起桌上资料,边道:“好啦,我不打扰你们了。二哥,还要查什么你尽管吩咐就是,我先去忙了。” 一转身溜出了办公室,还不忘体贴把门关上。 夏言手指了指身后,看向沈靳:“你……是不是该澄清一下?” “怎么澄清?”沈靳抬头看她,一手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便划了几下,手机屏幕转向她。 夏言看了眼,怔了下。 屏幕上是沈靳抱她的照片,就在这个办公室,照片里全然依赖他的她是陌生的,他抱着她的样子、他的神色、他的眼神也都是陌生的。 照片是沈桥偷拍的那张,他发给了他。 沈靳收回手机,已换了话题:“手好些了吗?” 夏言迟疑点了点头,人犹陷在那张照片的冲击中,犹豫了下,手伸向他:“能不能……把那张照片删了?” 沈靳倏地看向她。 夏言不大自在地扯了扯唇:“这个照片留着……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沈靳没说话,转身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个红本本,指尖压着缓缓推向她。 夏言看清那个小红本样子时,大脑一下空白。 沈靳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名正言顺。” 夏言:“……” 办公室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沈桥的粗嗓门传来:“对了二哥,楼下有几个自称陈家村的手工艺师傅,说是你让他们来找……” “你”字在看到桌上的结婚证时卡在了喉咙里,沈桥惊讶地看了看沈靳,又扭头看夏言。 夏言大脑再次呈现空白,但这次反应很快:“沈总,我昨天就说了,你拿陈伯他们什么东西不好,非得拿人家结婚证当凭据。” 上前一把抽走了结婚证,面色自如地看向沈桥:“老六,你刚说陈家村的手工艺师傅已经在楼下了是吧?来了几个人,都让人接待了吗?” “啊?哦,嗯……”沈桥脑子也一下跟着混乱,“有五六个吧,已经让前台接待了。” 眼睛好奇瞥了眼她手中的结婚证,困惑地挠了挠头:“别人的结婚证啊?” “对啊。”夏言回以一脸从容,看了眼沈靳,“我只见过别人收身份证收钱当抵押凭据的,还没见过谁连别人结婚证也要的。” 沈桥附和点头:“我也没见过。” 沈靳手压下电脑,站起身,目光朝夏言平静扫来:“夏小姐说了算。” 举步往门外走,夏言也跟着一块出去,沈桥本来也要跟上,夏言阻止了他:“老六,你先帮我找点紫盛最近两年的爆款产品可以吗?我右手伤着用不了电脑,怕一会儿来不及。” 沈桥爽快点头:“没问题。” 沈靳和她一块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转身便抽走了她手上的结婚证:“看不出来,脑瓜子转得还挺利索。” “没沈总坑人利索。”夏言手伸向他,想将东西拿回来,沈靳手一偏,东西塞入了西装口袋,“你还真想拿去还陈伯?” 他的话提醒了她,她没带包,东西总不能堂而皇之地拿在手上。 电梯门很快打开,前台大厅坐了五六号人,全是昨天陈家村的人,除了村长陈伯,还有揍人的陈四,程让也还在,正诧异看着拘谨坐在沙发上的众人。 看沈靳和夏言过来,程让也跟着站起身,朝沈靳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沈哥,这都是来干嘛的?” 陈伯也看到了沈靳,局促站起身,打了声招呼:“沈总。” 沈靳扫了众人一眼:“这是做什么?” 陈伯低低道:“昨天的事实在对不住,是陈四冲动了。” “昨天你不是说希望大家能到公司上班吗?我们就是想来问问你,这事儿还算吗?” 沈靳面色平静:“大家愿意加入公司我自然是欢迎,不过对比大家的态度和今天的态度……” 沈靳看向陈伯:“我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伯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话的是沈遇,刚从电梯下来。 夏言回头看他,沈遇和沈靳一样,面色沉稳平静。 安城宗族观念重,对于族长这一略古早的头衔有种莫名的敬重,沈遇是当地人推出来的族长,以前是个警察,为民办事,在安城声望很高。 夏言估摸着陈伯给沈遇打电话是求证沈靳的事,以及公司真实情况的。 有了沈遇做保票,自然也就放下了成见过来。 沈靳也瞬间了然:“谢谢大家信任我。我很认可大家的手艺,也很能理解大家昨天的心情。从公司经营角度以及我个人对传统手工艺的执着角度来说,我很欢迎大家加入公司。但从我个人情感角度来说,我的人受了伤,没有得到一句道歉,我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在我看来,作为一个手工艺人,除了有技艺,有匠心精神,人品也是我同样看重的地方。一个好的作品必须是凝结着创作者的情怀和胸怀的。” 现场几人一下面面相觑。 陈四面上有些尴尬,人也不是刁钻的人,迟疑着上前,局促道歉:“沈总,昨天是我冲动了,实在对不住。” 沈靳面色是平静而温和的:“陈四,你不用和我道歉,就是你真打在我身上了也不用和我道歉,换我站在你的立场,我也可能会做出那样的失控行为。那件事即使主要责任不在我,也是和我完全脱不了干系的,我欠你们的,我会给你们交代。” 陈四茫然抬头,有些不明白沈靳的话。 陈伯到底是历事多的,一下明白了过来,轻轻扯了扯陈四,让他给夏言道歉。 陈四也明白了过来,诚心向夏言道了个歉。 沈靳也没刁难,都是朴实的人,只是有些脾气爆了点,要进公司,规矩还是要立起来以后才好管理,因此道过歉后全都留了下来。 程让看着这一切,一下全明白了过来,两天前沈靳去罗良镇是去招人的。 程让想起那天的忙里忙外,隐隐生出股被沈靳耍了的念头,心里憋屈,也不敢找沈靳理论,晚上和程谦吃饭时就和他吐槽起了这个事。 宋乾也在,昨天被沈靳折了的胳膊还隐隐作痛着,闻言搁下了筷子:“这倒像沈二的作风。他那公司也成立有一阵了吧,但一直没产品,干养闲人,这不太像他的行事风格。” 说着看向程让:“程让,你现在不是在沈二公司吗,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程让看他:“什么风声?” 53、第53章【大修】 宋乾:“沈二打算推什么产品,怎么推?公司内部都招了哪些人?我听说古巷的老王让他给笼络去了?” 程让嘴角一弯,笑了:“宋哥,你这是把我当探子使唤呢。” 宋乾也跟着笑:“什么探子不探子的,要不然你以为商业间谍怎么来的。” “这沈二要起来了,威胁的可是你哥和你家。” 程谦正在看报纸,头抬都没抬:“别扯我。” 宋乾身体稍稍靠向程让,声线稍稍压低:“程让,那个和沈靳同进同出的女孩是你大学同学吧?她在公司应该是负责设计类的工作,你看看能不能和她聊聊,打听一下他们公司主推什么产品,什么主题,什么方向。” 程让歪着头看他:“然后呢?” 宋乾:“最好是从她手上拿到设计图稿。” “刚毕业的年轻小姑娘,对商业机密保密意识不强,你们又是同学,随便套个话就出来了。” 程让嘴角微微弯起,手肘撑着桌面,缓缓倾向他,在他耳边低低道:“宋哥,你给我家打工,却指望我去给你当枪使,想什么呢?” 宋乾面色一下变得难看。 程让面上依然挂着笑:“再说了,其实说实话,我特别不齿你们这种出卖兄弟的下三滥……” 程谦抬头看了他一眼:“程让!” 程让冷笑靠坐回了座椅,拿过筷子,夹了块排骨,兀自啃骨头,没理会两人。 程谦看向宋乾:“宋总,程让年轻不懂事,得罪的地方还望别往心里去。” 宋乾干笑:“怎么会。” 陪着吃了顿饭后,这才悻悻然离去。 程谦看着宋乾离开,也收了脸色,手中报纸一卷,“啪”一下拍在了程让脑袋上:“到底有没有脑子?” 程让摸着被拍疼的地方:“哥,干嘛呢?” “宋乾什么人,他这种连兄弟都出卖的货色,你当面给他小鞋穿,这不是上赶着让他背后给你捅刀?” 程让轻哧:“我和他既没利益关系也没合作关系,我要是乐意,去公司了他还得毕恭毕敬叫我一声程总,他能捅我什么刀?” 程谦看了他一眼:“当年他拿沈二怎么样了吗?结果呢?沈二还不是一样让他整进去坐了两年牢?” 提到这个程让还有些气:“哥,既然你也知道他什么货色,怎么还留这种人在身边?” “我自有我的用处。”程谦站起身,招了服务员过来买单,“宋乾这种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几分真本事,心气高气量小,善妒,伪善,又虚荣异常,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事。对这种人,把他虚荣心养住了就够了。你别给我瞎扯后腿。” 买完单,与他一道出了门,边道:“你还打算在沈二公司混到什么时候?” 程让晃着车钥匙:“想回来再说。” 程谦皱眉:“真看上你那同学了?什么家庭背景调查清楚没有,别又……” “哪能真看上。”程让轻笑打断他,“夏言人是挺不错,性格温婉长得也漂亮,宜家宜室,但就是太宜家宜室了,玩不起。” 话完脑袋又挨了一记敲。 “玩得起的你一个都别给我带进家门。”程谦说。 程让摸着脑袋:“你想多了。” “你都没成家,我还比你小好几岁,更没影儿了。” “我就是想进沈哥的公司。”程让看向他,“沈哥是行家,专业的,他干的是挖掘的事,你就是个商人,挣钱的活,咱家又不缺钱,在公司没劲,不如跟着沈哥一起干,带感多了。可惜沈哥防我防得厉害,除了前台大厅、洗手间和食堂,我哪都去不了。” 程谦笑:“连宋乾都知道找你去打探公司机密,沈二会想不到?他不防你防谁?” 程让摸着鼻子不说话。 程谦远程遥控开了车门:“我先去古巷走走,你先回去。” 人走到车门前,又回头警告他:“别又去花天酒地,年纪不小了,该学着收敛了。” “知道了知道了。”程让不耐地冲他摆手,上了自己的车,走了。 年龄差的关系,程谦对于这个弟弟向来是纵容的,只要不过火,他一般不会理会,顶多在旁边提点几下。 他对他这个哥哥还是带着几分敬重,提点过的话也还是会放在心上,因此对于程让,程谦一向放心。 看着程让离开后,程谦也上了车,去了安城古巷。 做民俗工艺相关产业的,平日里都爱来这里。 但就像程让说的,他只是个商人,是个外行。他喜爱这些东西,只是单纯的喜欢,并不懂得从专业角度鉴赏。这点他是比不上沈靳,程谦一向承认,但对人性的把控上,程谦自认沈靳还比不上自己,如若不然,他的公司也不会落到他的手上。 他到古巷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古巷里人不多,昏暗的街道里,只稀稀落落几个人。 除了游客和真心爱好手工艺和传统文化的人,这条古巷一向少人涉及,也因此才保留了它与外面繁华都市截然相反的古韵和幽静。 程谦也不是要去做什么,只是人在巷子里走,原本浮躁的心思也会跟着外边的宁静慢慢沉淀下来。 经过王叔铺面时,程谦习惯性往里看了眼,铺面还开着,不算明亮的灯透着晕黄,王叔正坐在八仙桌前忙活,右手拿着编织到一半的花篮,左手捏着藤条熟练穿梭。 他的左手边是正单手托腮看他忙活的夏言。 昨天刚在医院见过,程谦一眼便认出了她。 那一次约夏言吃饭,他是以着帮程让把关的心态看她,因此不动声色地把她打量得彻底。 他对夏言的印象不差,人虽然纤瘦了些,但气质清新干净,长得楚楚可怜的很讨喜,人看着有些拘谨,不太爱说话。 她看着王叔忙活时也一直没出过声,只是单手托腮,眼睛盯着王叔的手在看,但没有什么焦距,面色很平静,也有些空,似乎走神得厉害。 程谦说不上什么感觉,那种茫然又略带忧伤的神色抓住了他的脚步。 他迟疑了下,走了进去。 “王叔。”程谦客气打招呼。 王叔扶着黑框眼镜缓缓抬头,视线在他脸上慢慢凝成焦点,看清了来人时,他嘴角已咧开笑,搁下手中东西,笑站起身:“程总怎么过来了,吃过饭了吗?” “刚吃过了。”程谦也微笑回,寒暄着拉过了张凳子,在夏言对面坐了下来,看向王叔刚搁下的花篮,笑道,“王叔在忙什么?” 王叔笑:“就一些小玩意,打发打发时间。” 阴影和压迫感随着程谦的落座压下来时,夏言终于从刚才的放空中回过神。 她和程谦不熟,也不是很擅交际的人,程谦一坐下来她人也显得有些拘谨,不大自在地冲程谦打了声招呼:“程总。” 程谦也客气颔首,找了话题:“夏小姐似乎很喜欢来这边逛?” 夏言愣了下,没想到程谦会主动聊起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没有,就偶尔有空才过来逛逛。” 以前是来得多一些,最近工作忙,她已经好一阵没时间过来,今晚也是因为心情烦闷才过来散散心,沈靳手机那张照片里的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认识沈靳那么多年,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神色,像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 “夏小姐?”程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 夏言赧颜笑笑,看向他:“程总今晚怎么有空过来了?” 程谦:“就随便逛逛,走着走着就到这边了。” 夏言了然点头,没接话,她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和程谦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没什么共同话题。 “听说程让最近常骚扰你?”还是程谦先开了口,很随意的闲聊。 夏言却是拘谨地赶紧摇头:“没有。他就爱闹了些而已,人挺好的。” 程谦似是笑了下:“你不用替他说话,他什么性子我还能不了解?” 夏言尴尬笑笑,不说话了,除了特别熟的人,她大概是属于那种一开口就把天聊死的。 程谦也没再多言,人已转向王叔,和他探讨藤编上的技艺。 夏言不好插话,和程谦不熟,一起待着也拘谨,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起身告别,人还没走到门口,突然有阴影从门外逼近。 夏言下意识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相伴进屋的两个瘦高男人,面色看着不太善,一手叼着烟,流里流气。 那两人也看到了她,高个的嘴角朝一边勾起:“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不好意思。”低低道了声歉后,夏言很识趣地转开了视线。 安城地痞多,混混也多,治安一向不是很好,尤其是在2011年前后的那几年,街头偷盗抢劫斗殴也多,后面几年就业机会多了,政府又重点整肃过后,才慢慢好了起来。 夏言平时虽然不常出门,但这种街头地痞流氓寻衅滋事的事也听了不少,自知势弱,也不敢随便得罪这些人,怕给王叔惹麻烦。 只是她不想惹事,人家偏摆明了是上门闹事的。 她刚转开脸,高个男人已突然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那是什么眼神,瞧不起老子是不是?” 王叔和程谦同时起身。 王叔对这种事早已是见惯不怪,面上堆着笑容道歉:“不好意思,小姑娘不懂事,两位别放在心上。” 一手拉过夏言,不动声色地把人推到身后,边笑着道:“两位看看想买点什么,都是最近刚上的新品,满意的话给你们打五折。” 高个男人扫了眼他身后的夏言,也没再挑事,手伸向货柜,从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小摆件扫过时,随手拿起了一个藤编笔筒,手腕刚翻起,突然“啊”了声,变了脸: “你他妈卖的什么东西……” 笔筒一下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他翻举起的手里,食指多了道浅浅的血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男人一脸狂暴:“看看,看看,你这都什么玩意儿,碰一下就把手给割了,这种东西能拿出来吗?” 夏言视线扫向摔落在地的笔筒,笔筒用料光滑细腻,都是经过打磨抛光,根本不可能存在倒刺的情况。 她没说话,一声不吭地掏出手机,编辑了条短信报警。 王叔估摸着是来讹钱的,也不想生事,连连道歉,想着赔钱打发了事,没想着刚提到钱高个男人更沉了脸。 “谁他妈要你钱?看不起老子是不?” 粗声吼完,手突然往货架狠狠一扫:“老子诚心来买东西,结果你整一劣质货出来,我看这堆劣质货也崩留着害人了。” 音落,货架也跟着轰然倒地,王叔下意识扑过去扶,被男人狠狠推开。 他年纪大,身子弱,人一下被推得失衡撞向一边八仙桌。 一切发生得过□□速而突然,夏言反应过来时手本能伸向王叔,巨疼伴着刚抬起的手臂传来,阻滞了她的动作,眼睁睁看着王叔一头栽在了桌角上,鲜血很快涌出。 “王叔。”夏言急急弯身扶住他。 两人也愣了下,看王叔还能动,高个男人又冷笑倾身:“做什么?我他妈在你们这受伤了还不能给自己出口鸟气了?” 手伸向夏言,半途被程谦扣住。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很冷静。 高个男人冷笑看程谦:“你又是谁?想逞英雄是吧?” 用力一抽手臂,抬腿就朝程谦踹去,被程谦拽住了脚腕,用力一掀,高个男人被掀翻在地,另一个的男人也撩了袖子上从后面上。 “小心。”失声提醒,夏言一把抓过储物架上的瓶装黄豆,用力一倾,黄豆满地滚落,男人一脚踩在了黄豆上,身体一下失衡,“碰”一声倒在了地上。 程谦:“……” 回头看了眼夏言,夏言正握着手机,气有些喘,手有些抖,但声音还算清晰冷静:“喂你好,110吗,这里是古巷八号王记藤艺铺,有人寻衅……” 未尽的话被突然进入的警察打断,稍早前发出的报警短信生了效。 夏言当下便松了口气,胸口的闷窒和伤臂的巨疼也随着松下的那口气袭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程谦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简单和警察交代了下经过后,把她和王叔一起送去了医院。 王叔头上撞破了个口子,有轻微的脑震荡,加之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整个人看着不太好,要留院观察。 夏言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手臂本来就伤着,惊吓也刺激到了本就不健康的心脏,不得不跟着留院观察。 程谦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严重,帮忙办理完住院手续后便一直以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 那样的眼神让夏言尴尬,她并不喜欢这种力不从心感,但她对自己的身体无力控制。 “今晚谢谢你。”诚心的道谢,打破了屋里尴尬的沉默。 “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么。”程谦收回视线,对于她的情况也没兴趣多追问,他和夏言不熟,也没有太多可聊的话题,夏言母亲一到便先回去了,一路上想着的却是医生对于她身体的叮嘱,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看似病弱的女孩是真的病弱,她的情况,寿命可长可短,稍微剧烈点的情绪起伏都可能要了她的命,但人活一世,哪可能一辈子平心静气。 程谦想起程让要追夏言的赌气话,虽然他下午一再保证只是开个玩笑,夏言不是他的菜,但他还真担心程让闹着闹着就上了心,一个可能活不长的女孩并不适合他,可以预料到的生离死别,程谦并不希望程让陷太深,心里惦记着找个机会和程让谈谈,第二天时想起前一晚的夏言和王叔,也不知道两人到底什么个情况,到底是放心不下,一大早又去了趟医院。 沈靳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王叔的店被砸的事,小城市消息传得快,尤其有沈桥这么个百事通在,他第二天刚到公司沈桥便神色凝重地推门进来了。 "二哥,王叔的店昨晚让人给砸了。” 沈靳正脱了外套往衣帽架上挂,闻言回头看他:“什么情况?” 沈桥:“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两个小混混去闹事,王叔受了伤,人现正在医院。” 沈靳:“哪个医院?伤得严重吗?” 沈桥:“这个倒还不清楚,听说流了不少血,在市人民医院呢。” 沈靳刚挂上的外套又被取了下来:“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夏言要是过来了,和她说一下我出去的事,她手还伤着,能回去休息就让她先回去休息,工作不急在一时。” 叮嘱完,人已离开了办公室。 这里离医院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王叔刚醒来,精神状态还好,但经过昨晚的事,整个人看着似乎虚弱了不少。 展会在即,他这段时间原是要入职,全权负责展会主推产品,突然出了这么一个事,王叔别说入职,就是连基本生活起居都得人照顾着。 这事让王叔有些自责,自觉对不住沈靳。 沈靳劝他放宽心好好养身体,产品的事不急。 “这也没几天了,这事哪能真不急的。”王叔叹气,“本来还想着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还能指望一下言言那丫头,没成想她也受了伤……” 沈靳耳尖,一下捕捉到后半句,打断了他:“她也受了伤?” 眉心当下拧起:“昨晚她也在你那?” “可不是。”王叔叹气,“伤倒是没怎么伤着她,但她的身体你知道的,心脏……” “她现在哪儿?”话语再次被打断,沈靳已倏然起身。 王叔手指了指窗户方向:“走廊尽头那个。” “我先去看看她。王叔您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再过来看您。” 叮嘱完,沈靳已离开了病房。 夏言病房离这不远,沈靳很快找到。 病房门虚掩着,沈靳从门缝里看到了病床上的夏言,似乎还在睡,原本欲敲门的手改为轻轻推开。 病房里就她一人,睡得正沉。 沈靳在床头坐了下来,看向她。 也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怎么的,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着,脸颊也比以往要苍白一些。 睡相倒是不太老实,半截手臂露在了被子外。 沈靳伸手想替她将被子掖好,手刚碰到她她便惊醒,一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脸,惊得握住了被子,一下坐起身。 罪魁祸首却像没事人般,平静看向她:“身体好些了吗?” 夏言刚清醒的脑袋还带着几分混沌,下意识点了点头,这才迟疑看他:“你怎么会在这?” 沈靳看着她,没直接回答:“怎么没告诉我?” 夏言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茫然看他。 沈靳也没再追问,手掌突然贴向她额头,掌心微凉,夏言一下僵住,反应过来时本能想退开,被沈靳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勺。 “医生怎么说?”他看向她,问。 不同以往的平静让夏言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说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 “哪个庸医说的,你替我把他叫过来。”说话的却不是沈靳,而是推门而入、一身白大褂的纪沉。 昨晚他没值班,不知道夏言出事,没想着今天刚到科室,她就给准备了他这么份大礼,心里恼着她,连带着脸上也是面无表情的。 沈靳站起身,看向他:“她怎么样?” 纪沉看都没看沈遇:“没事,还死不了。” 手中的病历本一收,人已经在夏言面前站定,弯身,拿过听诊器便往夏言胸口贴。 冰凉的触感传来时,夏言本能瑟缩了下,被纪沉冷冷一个眼神扫下,人也不敢乱动了,乖得像猫。 纪沉一看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模样,心头的气被她气消了大半,心又有几分不甘,收回听诊器时,手掌又发狠地把她一头乱发揉得凌乱,一副想宰了她,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靳视线在两人身上停了停,又转了开来。 复诊完的纪沉很快离去,病房短暂地陷入沉默。 夏言不是很能找话题的人,沈靳也不是,两个都不是爱说话的人。 在和沈靳的五年婚姻里,大多时候两人都是处于这种相对无言的状态,或者也不叫相对无言,只是她嘴拙不会活跃气氛而已。 “昨晚你怎么会在那里?”沈靳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就过去散散心。”夏言轻声回,想起昨晚那两人,还是觉得蹊跷,“我感觉那两人有点奇怪,明显是故意来找事的。而且王叔在古巷开店都几十年了,谁不知道他啊,安城地痞流氓虽然多,但哪个闹事的敢找本地土著的。” 沈靳看向她:“昨晚是怎么个情况?” 夏言把昨晚的情况和他大致提了下。 沈靳沉吟了会儿,没出声。 夏言担心看向他:“怎么了?” 沈靳摇摇头:“没事,回头我找老五问问,先看看那边怎么说。” 警方的审讯结果很快出来,那两人承认是受人指使,收钱闹事,至于指使的那人,他们只能提供个大致的体态特征,并不知道对方真实姓名。 闹事目的很简单,搞垮王叔。 王叔平时从不与人结怨,几十年来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反倒是在他即将入职沈靳公司前夕出了事,沈靳很难不去怀疑宋乾,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指使。 他这人行事向来谨慎,从不会落人把柄。 找证据还是其次,王叔这一倒下,所有计划都跟着发生变数。 展会主推产品还是其次,量不多,沈靳一人就可以应付,问题在于展会后的订单,面对沈靳五千万订单额的目标,没有手艺过硬的主管在,单靠沈靳一人,很难分/身兼顾,但时间紧迫,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符合要求的人选。 会议上,当所有人为着这个问题一筹莫展时,夏言迟疑举了手。 “或者我试试?”她说,“我外公、我爷爷和我爸都是做这行的,我又从小跟着王叔……” “你不行。”沈靳一个眼神扫过来,当场否决了她,“身体吃不消。” “人选的事暂时搁下。”两根手臂往桌上一撑,沈靳很快下了决定,“原计划不变,我们目前的重点还是怎么让我们的品牌,安城实业,‘遇鉴’在展会上一炮打响。” 看向徐菲程剑:“徐菲程剑,你们的线上造势方案我看过了,重点错了。” 徐菲和程剑互看了眼,困惑看向沈靳。 沈靳随手拿起桌上的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国际家装展”几个字,转身问两人:“你们身边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展会?” 两人迟疑了下,然后缓缓摇头:“好像没有几个人知道。” 沈靳:“有人讨论过吗?” 还是摇头。 沈靳视线转向夏言,夏言也迟疑摇头。 沈靳:“百度指数多少,pv多少,网上热度多高?” 没人敢吱声。 沈靳“啪”一下扔下了笔,很清脆的一声响,也不说话,众人噤若寒蝉,办公室气氛一下陷入低压。 夏言刚出院,这种低压会议模式一次两次的并不是很受得住,气氛过于紧张,神经也不自觉地跟着紧绷,压迫着心脏。 沈靳一眼便瞥见她发白的脸色,声线缓和了下来:“夏言,你先出去。” 众人目光一下全落在夏言身上。 夏言也一头雾水,忐忑看向沈靳:“怎么了?” 沈桥偷偷踢她,嘴唇蠕动着:“特赦令。夏言,你不能跑啊,跑了我们更惨。” 夏言看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眼沈靳。 沈靳也正看着她,等着她出去。 沈桥眼角死死盯着夏言,她稍微一动,干脆拽住了她衣角,拉着她共沉沦。 小动作落入沈靳眼中。 54、第54章【全新内容】 沈靳双臂缓缓交叉环胸,看向沈桥:“老六,你也想出去?” 沈桥不敢点头,领导请他出去的意义和请夏言出去的意义不同,直白点,他那叫滚蛋,夏言那叫好好休息。 夏言看沈桥胆战心惊地可怜,硬着头皮看向沈靳:“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会议,我还是留下比较好。” 沈靳眼神扫过,夏言又觉呼吸发紧,哪怕是曾经同床共枕五年的夫妻,会议中的沈靳还是让她倍感压力。 “休会十分钟。”沈靳突然出声,“该喝水喝水,上厕所上厕所。” 指令一下,紧绷的气氛顿时松懈。 沈靳看向夏言:“你过来一下。” 夏言跟着沈靳进了办公室。 沈靳递了杯温水给她:“没事吧?” 夏言喝了口水,轻轻摇头:“没事。” “不舒服就别逞强。”沈靳顺手拿过她手中空杯,“我以为你在我面前早已经有恃无恐。” 有吗? 夏言抬头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沈靳没回她,反问:“吃过药了吗?” 夏言点头,这样人性的沈靳让她有些不习惯。 沈靳两手缓缓插入口袋,看向她:“你是我亲自招来的,出了什么事我可对你生命负不了责。” 夏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沈总是打算劝退我吗?” “没有。”他从没有过这个想法,和她共事很愉快。 夏言微笑:“沈总少施点压,我会长命百岁的。” 她总觉得,她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了,这段人生于她像偷来的一样,她很喜欢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在活着、努力着的感觉。 沈靳没有说话,重新回到会议室时,大概因为这十分钟的休整,会议室气氛轻松了些,但也还是绷着。 沈靳并没有发脾气,他也从不发脾气,仅是无声施压,也可能是他本身气场强,淡淡一个眼神扫下便让人压迫感十足。 沈靳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两手撑着桌面,缓缓俯下身,看向众人:“我们开了几次会?” 有人迟疑列出了会议次数。 “哪一次会议你们是真的在认真准备?” 沈靳问,很平静,但没有人敢吱声。 “你们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还是没人吱声。 沈靳直接点名:“程剑,你说。” 程剑小声支吾:“做……做产品……” 沈靳:“做什么产品?我们为什么要做产品?” 没了声音。 沈靳:“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这个团队要做什么?” 再一次点名:“程剑,你说。” 程剑:“家……家居……” 沈靳:“徐菲。” 徐菲:“传统……手工艺?” 沈靳:“沈桥。” 沈桥声音响亮:“赚钱。” 沈靳:“……” 又道:“哪个行业不能赚钱,为什么非得这个行业?” 沈桥:“……”答不上来。 沈靳转向夏言:“你说。” 夏言:“我觉得是……尽我们自己所能,把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盘活做大。” 他当初找她的时候有提过,他们喜爱这些文化,更愿意将这些渐渐被遗忘的文化和手艺通过市场手段,被更多人喜欢和传承。 沈靳看着她不动:“怎么做?” 同样是他和她讨论过的问题,做成品牌,做出名气,做出身份地位。 商人逐利,一个品牌的崛起代表着一个行业的潜力,更多人力资源和资本更愿意流入一个有潜力的市场。 沈靳要的,就是把这块蛋糕做大,吸引更多人分食。 沈靳重新拿起笔,沉默了会儿,抬头看向众人:“老六说得对,我们就是要赚钱,先解决面包问题,再谈追求。但同样是赚钱,赚什么样的钱,赚完钱后的意义,我们可以自己掌控。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利用传统与现代间的市场空白,把我们身边的、肉眼可见的、正在消失的传统手工艺文化整合包装,推向市场,做成我们自己的品牌,让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清楚看到它们的价值。” “我们不与人争,但别人不见得愿意看到我们好。王叔的事不是意外,别人想要扼杀,我们就非得先自己坐以待毙?” 程剑先低了头:“对不起沈总,是我们做方案时没有考虑周全。” “没怪你们的意思,你们的方案很好,只是更适用于中后期。”沈靳重新回到白板前,“同样是秀场,一个万众瞩目的大秀场,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秀场,哪一个的传播效应更大?” 众人互看了一眼,瞬间明白。 徐菲和程剑的方案,针对的只是品牌和产品本身,但如果设计展没有高关注度,能达到的效果同样有限。 沈靳的意思,集火推高这次展会的公众关注度,然后在高关注度下,让公司品牌一炮而红。但不能为别人做了嫁衣,推高展会关注度的同时,江熠作为知名家装设计师,他以及他的作品同样需要被包装后推到公众面前。 程剑和徐菲都是营销方面的高手,沈靳明确了方向后,两人很快将势头在网上造了起来,从家装风格到家装设计展再到家装设计师江熠,步步为营,全走的高逼格路线,热度极高,江熠的参展作品也成为了本届国际家装设计展最受期待的作品之一,并在展会最后一天,不负众望地以最高票拿下本届设计展最受欢迎作品。 江熠亲自上了领奖台,解释自己作品的创作理念时,他特地提了夏言设计的那套已经融入其中的“家.天空”配套藤艺沙发和配饰,以实际效果图展示了传统手工艺与新型家居市场的碰撞效果,“夏言”连同她背后的安城实业,以及安城实业旗下的首款家居品牌“遇鉴”如沈靳预期的般以冲击的速度进入公众视线,加之搭载的江熠品牌效应,主打的文化情怀,订单如纸片。 宋乾和程谦也受邀参展。 作者有话要说: 55、第 55 章 江熠上台发言前并没有人将江熠与沈靳、安城实业和“遇鉴”联系到一起。 当江熠推出夏言和“遇鉴”时,宋乾当场黑了脸。 程谦面色看着与往常无异,视线却是不自觉转向不远处坐着的夏言。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所有人被江熠的设计风格惊艳时,程谦作为行内人,注意力却全落在了那套“家.天空”的藤艺沙发上,他没想到,设计师会是夏言。 程让当初向他推荐夏言时,他只想着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阅历不足,能有多少能耐,一个设计师助理的工作已经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她的作品让他意外于他的看走眼。 夏言在江熠的邀约下被主持人请上舞台。 前一世也好,这一世也好,她都没有在人群中,在聚光灯下的经验,加之性子内敛,台上的夏言是紧张而拘谨的,但她的年轻,她的漂亮,她的干净气质以及她的纯良无害为她吸引诸多掌声和关注。 程谦看着舞台上笑得拘谨的夏言,再一次承认,这个女孩是柔弱漂亮的,除了健康问题,她的外表,她的气质和她的性格与才华是完全契合程家媳妇的。 他也好,程让也好,对于妻子的人选,挑的不是情投意合,而是门当户对,不一定非得多显赫的家世,他们需要的也不是一个会持家的妻子,而是一个旗鼓相当,能力对家族企业发展有助益的妻子。 有那么一瞬间,程谦萌生出笼络夏言的心思。 他也向来是行动力极强的男人,颁奖结束,程谦主动上前与夏言打招呼,一声“夏小姐,恭喜”将刚下台的夏言注意力从刚才的紧张中拉回。 她一眼便认出程谦,程谦那一晚的反应,她更倾向于相信程谦并没有参与其中。 她并没有任何值得程谦在她面前逞英雄的价值,也因此,对于那一晚,她对程谦是心存感激的,只是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她也一直没找到机会谢他,这会儿看到程谦过来,很自然而然地和他打了声招呼:“程总。” “那天晚上的事真的谢谢您,一直想找个机会向您当面道谢,没想到最近太忙了,实在对不住。” “不用客气,应该的。”程谦淡应,看向她,“身体好些了吗?” 夏言点点头:“嗯嗯,已经好了。” “手臂呢?”程谦问,他记得她手臂也受了伤。 夏言微笑点头:“也差不多了,谢谢程总关心。” 程谦:“不用客气。” 抬腕看了眼表:“夏小姐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夏言:“……” 程谦:“夏小姐不方便算了,没事的。” 夏言脸皮薄,程谦救了她和王叔,她还没答谢,他这么一说她反倒不好意思,下意识道:“方便的,程总救了我和王叔,一直想请您吃个饭表示谢意的,只是怕打扰了您。” 程谦似是笑了一下:“我也没那么忙。” 沈靳就在不远处和下订的客户聊,程谦去找夏言他是看到的,原以为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没想着聊了这么久,看夏言神色也透着些许尴尬,担心程谦在为难她,走了过去。 程谦先看到了沈靳,伸出手:“沈总,恭喜。” 沈靳也客气伸手与他交握:“谢谢。” 扭头低声对夏言说:“老六他们在那边等你,晚上说是要一起庆祝一下,等着你过去下决定。” 原是要替她解围,没想到话完便见夏言一脸迟疑,欲言又止。 老六和徐菲程剑几个这会儿也走了过来。 老六嗓门大,远远便和夏言打招呼:“夏言,晚上庆功宴,二哥说吃啥由你决定。” 夏言:“……” “我已经约了……” 话没说完,程谦温声打断了她:“没事,你先忙你的,改天你有空了再约。” 他的体贴反倒让夏言不好意思,但也不好带上程谦,也就顺势点头:“好,实在不好意思,那我改天再给程总电话。” 程谦点点头,寒暄了几句后便先行离开了。 沈靳看着程谦背影远去,扭头看她:“你晚上约了程谦吃饭?” 夏言点点头:“嗯,那天晚上多亏了程总,一直没机会谢他。” 两人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沈桥耳中,当下皱了皱眉:“又来一个?” 沈靳抬眸看他:“什么?” 沈桥挤眉弄眼,看夏言注意力转向别处,低声在沈靳耳边道:“情敌啊。” 沈靳看了他一眼。 沈桥下巴往展区大本营正在忙碌的程让点了点:“一个。” 往程谦离去的方向再一点:“两个。” 再往夏言家的方向一点:“家里表哥,三个。” 数完,脑袋挨了一记轻拍,一抬头,沈靳走了。 晚上庆功宴很顺利,第一仗旗开得胜,打得漂亮,不负这一阵的努力,大伙心里高兴,聚得晚了些。 饭后沈靳顺路送夏言回家,回的她爸妈的家。 夏言原不想让她爸妈看到,没想着她母亲徐佳玉耳尖,沈靳车子刚停下,她已经从窗户探出头来,认出了沈靳的车,马上开门相迎,又是丈母娘迎女婿的心态,拉着沈靳嘘寒问暖,看天色不早了,又要开口把人留下,惊得夏言一下分开了徐佳玉握着沈靳的手。 “妈,沈……他公司还有事,今天公司订单多,得回去加班处理,改天吧。” 徐佳玉眼眸一瞪,看过来:“你这孩子,平时老推说工作忙不肯带沈靳回来,现在人都回来了,还使劲把人往外赶,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还让人回去忙工作,你就看不得自己老公好好休息吗?” 夏言:“……” 被堵得无言时,徐佳玉已经拽着她女婿往屋里走。 夏言爸也看到了沈靳,起身相迎。 夏晓直接“姐夫”一声,也迎了上来,新姑爷上门,除了夏言,一家人都很开心。 应付完一屋子人的嘘寒问暖后,新姑爷自然而然又被留了下来。 关上的房门里,夏言和沈靳各据一角,大眼瞪小眼。 也不叫大眼瞪小眼,夏言倚站在电脑桌前,鼓着眼睛看向对面沙发上悠闲看书的沈靳而已。 沈靳已经很能适应夏言爸妈的热情,从被推进房后,沈靳便很自然地从她书架上抽了本书,兀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这个故事还在继续,我把52-54章重新梳理了一遍,主要是53章后半部分和54章重写了,可能要重看才能接得上新章了。 之前在微博说的退v,指的是你们微博私信我订阅截图和账号,我私下退钱给你们,我有收到私信的应该都退了,如果有遗漏麻烦再私我一下,没有收到私信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退到你们账户。 作者在晋江后台没有操作解v退v或者删除0分负分评的权利,所以我没办法在这里解v退还你们,也没有删过任何评论。 截至上章,购买全文vip花费大概是2.5元,我没有看过具体数据,所以基本都是按照2.5元左右退还,大家如果还想退v,微博私信我订阅截图和收款账号就可以了,本月15号前都有效,谢谢你们的支持和包容,比心。 56、第 56 章 “你这个新姑爷当得越来越顺手了。”夏言出声,有些悻悻然地拿过桌前的绘图本,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沈靳抬头看她,瞥了眼门口:“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夏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有。 就是离婚了也同样天下大乱,光是为什么离婚这个问题就够她喝一壶。 嘴角微微一抿,夏言也没再搭理沈靳,顺手拿过笔筒里的铅笔,转身在辟开的工作间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翻开绘图本,没一会儿,铅笔划过纸页的窸窣声在静谧的空间响起。 沈靳回头看她。 她已进入自己的世界,侧脸平静而专注。 工作间只开了落地台灯,淡淡的光影落在眉眼间,本就柔和的五官更显柔软,光晕圈出的方寸之地里,静谧美好得如画一般,心境也不自觉跟着平和下来。 沈靳注意力重新落回书上,并没有很看得下去。 他搁下书,又回头看了眼正在绘图本上写写画画的夏言,起身走向她。 他的脚步轻,她也过于专注,他的靠近并没有惊动她。 他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向她涂鸦的画本,都是一些藤编家具设计稿。 今天的家居设计展很成功,“家.天空”作为“遇鉴”品牌的首款主打产品很受经销商欢迎,现场的订单远超预期,线上造势的后续效应正在发酵,一切都在依着预期目标在走。 但这只是第一步,市场需求多样,公司不可能只卖一款产品,趁着首款产品的热度,第二款、第三款都得有计划地跟上,不能泛,但不能没有,忙碌只是刚刚开始。 夏言正在尝试设计第二款产品。 “我们要做的不是局限于某种家居风格,而是适用于各类家居风格。”盯着夏言的设计图稿看了会儿,沈靳突然出声。 夏言正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插入的声音,惊得手一颤,笔从指间滑落,“碰”一下落在桌上,又滚落在地。 夏言手压着被惊跳住的心脏,回头看他:“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抱歉。”低沉的淡嗓,沈靳弯身替她捡起笔。 夏言视线绕过他身体,看向他身后搁下的书:“你不看书了?” “嗯。”淡应了声,沈靳已翻转手中的笔,倾下身,笔尖落在她刚画完的草图上。 “我们的目标群体是高端时尚的年轻人,这一群体在家装选择上,更倾向于简约大气的北欧现代风,即便是选择中式风格,也多倾向于将经典传统元素简化过后的新中式风。追求的都是一种简单。” “元素简单,线条简单……” 笔尖随着低缓的话语将图纸上的瑕疵部分一一圈出。 夏言就坐在桌前,沈靳倾身的动作,将她困在了他的胸膛和办公桌间,他的气息因为他的靠近变得清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某些与他有关的旖旎画面随之出现在脑海中。 夏言默默偏开头,身体小幅移动,一寸寸地往里缩,试图拉开与沈靳的距离。 沈靳说了半天没人应,修图的动作停了下来,垂眸看她,发现她已半猫下身,整个身体都快贴到桌子上了,还在一点点地往里缩。 沈靳轻咳了声。 夏言困惑回头看他。 “你不累?”沈靳问。 夏言:“……”一下没反应过来。 沈靳瞥了眼对面墙上的镜子。 夏言下意识跟着往镜子看去,看到自己快弓成一团的身体,很平静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然后很平静地问沈靳:“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沈靳身体重新俯下,笔尖在图纸上勾勾点点,夏言自始至终坐得很端正,注意力全在他的笔尖和话上,思路很快跟上他的,也跟着提了些自己的见解,谈到高兴处时干脆抢了沈靳手里的笔,重新画了草图,整个人慢慢进入设计图稿的兴奋中,边画边不时问一句: “这样会不会更好点?” “这样呢?” “或者加点原木元素?” …… 沈靳注意力慢慢从她的图纸回到她脸上。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晕红,眼神专注异常,眼睛里都透着光,随意别在而后的长发垂下了几缕,有些凌乱,有些……性感。 “性感”两个字落入脑中时,沈靳怔了下。 久未听到沈靳回应的夏言终于从画稿的世界里回来,下意识回头看他。 两人因讨论而在无意识中靠得异常的近,她回头的动作,嘴唇几乎刷过他的脸颊,她僵住。 他身体似乎也微僵,黑眸看向她。 “不……不好意思……”不大自在地牵了牵嘴角,夏言身体稍稍后仰,本能拉开和他的距离。 沈靳看着她不动。 “那个……图纸我大概画好了……”夏言试图让声调变得轻松正常,人也后仰着慢慢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一下,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稿的。” 未及转身,手臂突然被握住。 夏言垂眸,看向手臂上的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正在一点点地收紧,勒得她有点疼。 挽起袖口的白衬衫上,她看到了他手臂隐隐浮起的青筋。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落在他脸上。 他正在看她,一瞬不瞬的,深浓的眸色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被他扣握住的手臂一点点地泛疼,他似乎无所觉,尤放任着自己的手不断收紧。 “你……怎么了?”她迟疑了下,轻声问,没有换来沈靳的回应。 他紧紧拽着她,几乎将她拽到了身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惊惧仰头,他垂头看她,鼻息交融,心脏鼓噪着。 “姐,妈做了些点心,问你们……” 突然闯入的清脆女声,伴着推开的房门,一下冲散了空气里的紧张,贴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下子弹分开。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夏晓尴尬摸鼻子,也忘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干笑着:“那个……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姐和姐夫你们先忙……先忙……” 门被重重带上。 夏言一手撑着桌面,一手默默拨开头发,异常的尴尬。 沈靳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单手撑在桌上,看向她的设计图稿,边淡声道:“你先去洗漱,我再看看。” 夏言:“……” 偷偷看了他一眼,“哦“了声,取了衣服去洗澡。 从洗手间出来时沈靳已忙完,人已回到沙发上,两条大长腿交叠着,正在看书,面色一如往常,平静,淡然。 他上次穿过的睡衣和用过的洗漱用品还在,夏言妈妈洗好收在了衣柜里。 “那个……”夏言叫了他一声,“你那些东西都在衣柜左侧的格子里,我妈给你洗过了。” “好,谢谢。”沈靳搁下书,站起身,从衣柜取出衣服,神色和动作自始至终很自然,夏言目光也自始至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一直在偷偷盯着他看,原以为被盯的人没留意到,没想到取完衣服的沈靳动作突然顿住,看向她。 “怎么了?”他问。 夏言不大自在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想想又忍不住,看向他:“你刚被附身了?” 沈靳视线在她脸上定了定:“没有。” 又很平静地移开:“我先去洗漱,你早点睡。” 沈靳洗完澡出来时夏言已经躺回床上,搁了两床被子,她一床,沈靳一床。 床很大,她抱着被子只占了很小一个角落,将大半的床让给了沈靳。 她并没有睡,只是裹在被子里,直挺挺地躺着。 沈靳掀被上床时,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僵硬。 “我觉得……”夏言轻声开口,“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送我回家了。” 回来一次被逮一次,她都怕了她妈。 床的另一侧传来沈靳含糊的一声“唔”,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夏言稍稍侧头看他,沈靳已伸手关了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一起陷进去的,还有沉默。 夏言没睡,直挺挺地躺着,睁眼到天明。 她和沈靳一夜相安无事。 两人一起去的公司,刚到公司就收到老七带来的好消息,首款产品订单额已经突破预期,数字还在快速攀升,“遇鉴”的讨论度随着江熠的热度也在持续上涨。 整个团队都因为这些飙升的数据而兴奋,沈靳始终很冷静,效果有了,但接下来的才是硬仗,那么大的订单量,王叔还在医院躺着,王叔的替补人选还没找到,出货时间不能耽搁。 手艺和能力上沈靳信得过的就几个,退隐市场多年的曹华老先生,紫盛的项目部总监刘冠均,他自己算一个,夏言算半个。 曹华老先生已经多年没消息,人还在不在这世上还不一定。刘冠均是沈靳当年找的人,软宸破产后,跟着周少辉去了紫盛,目前是和宋乾程谦混的,夏言身体不行。 逐一排除下来,要么拉拢刘冠均,要么沈靳自己上。 沈靳自己上是作为最后的选择,公司刚起步,他要忙的事太多,他参与加工和管控整个原材料部门不现实,但要拉拢刘冠均,周少辉才是关键。 周少辉的唯利是图让他对现在的紫盛和宋乾死心塌地,所以问题还是得回到怎么说服周少辉,心甘情愿地把他当年带走的团队重新带回来。 对现在的安城实业来说,目前的团队还是过于稚嫩,营销和设计能力没问题,但一个设计部不能单靠一个夏言撑着,现在的人力资源还撑不起安城实业的发展,所以对于当年的老部下,沈靳是势在必得,但恶名缠身又让他的势在必得变得寸步难行。 连着几天天,整个团队都忙于整理订单,以及讨论解决出货问题,讨论的核心也还是集中到了招人以及紫盛团队的问题上。 招聘是一直在进行中的工作,只是前一阵因为安城实业的新,没人敢来,这次借着家装设计展打出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应聘简历多如纸片,除了设计师是沈靳亲自面试,其他部门诸如行政人事财务等岗位,都由沈桥和老七负责。 沈桥和老七都是效率极高的人,几天面试下来,很快将各部门岗位补齐了人,反而是设计部,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入沈靳的眼,夏言还以为设计部还要这么缺人下去,没想到这天刚吃完午饭,沈桥已舒着长长一口气拉过夏言,叽里咕噜在夏言面前说了一堆,夏言总结出了两个重点:沈靳看上了一个人,设计部要充盈起来了;有幸被沈靳看上的,也是个女孩。 “听说和你一样,也是刚毕业,长得挺漂亮。”末了,沈桥又补了句,“不知道有男朋友没有,你已经被二哥捷足先登了,要又来一个没男朋友的,你可得帮忙留意着点,哥几个还都单身狗,别让外面的人抢了先。” 夏言被他逗笑:“我还单身的。” 看沈桥轻哧着不信,夏言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单身。” 然后被沈桥推着往办公室走:“去去,少拿我寻开心,你说你单身你问二哥答不答应。” 沈靳正在办公室忙,听到“二哥”两个字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什么?” “没事。”夏言先接过了话,“听老六说设计部招到人了?” 沈靳:“对,也是个女孩子,和你差不多年纪,脑子看着还比较活,先留下来看看。” 夏言点点头:“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沈靳说,“现在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一会儿估计还得回来一趟,你们可以先认识认识。”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沈总。” 声音很甜很软,也很……熟悉。 “夏言?” 正欲回头看美女的沈桥眼角瞥见了夏言一下刷白的脸色,担心叫了她一声。 沈靳目光也转向她,看到她脸上的苍白时拧了拧眉,叫了她一声:“夏小姐?” 夏言缓缓抬头看他,眼前阴影闪过,纤细高挑的身影已经进屋,从她面前走过,站在沈靳办公桌前,怯生生地叫了声:“沈总?” 没得到回音的她偷偷抬头,而后顺着沈靳的视线回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夏言时,人已跟着笑开:“你就是夏言吧?你好,我叫林雨,我也是安城大学的,我在学校见过你。” 夏言嘴角动了动,很想扯出一个笑容来,鼻子却一下发酸,眼睛有液体涌出,好在手里握着的手机救了她,突然的震动让她很快接起。 “喂,你好?” “夏小姐。”程谦的声音。 借着这个声音,夏言歉然冲林雨笑笑,转身出去了。 57、第 57 章 沈桥困惑地看着夏言出了门,扭头看沈靳,眼神里带着询问,她怎么了? 沈靳仅是看了他一眼,淡淡收回落在夏言身上的目光。 林雨看着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沈桥出声缓和气氛,笑嘻嘻地伸手:“你好,我叫沈桥,是这里的……” 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的岗位,他根本没明确的岗位。 “反正就是……”沈桥一个弹指,脸上依然是大咧咧的笑,“所有你们能做的不能做的,找我就对了。” 林雨也微笑与他握了握手:“你好,我叫林雨。” 沈桥笑:“欢迎加入安城实业。” 和沈靳说了声,带林雨介绍给其他同事,以及安置她的办公桌。 夏言接完电话时情绪已经平复了些,虽然心头沉甸甸的像堵着什么似的,但至少已经不像刚才乍见到林雨时那般惊慌无措。 她回到办公室时只有沈靳一人在,正在忙。 她推开门时他已从摊开的文件上抬起头,看向她,黑眸平静深沉,像带着研判。 夏言微垂下眼睑,避开了他探究的眼神,低低打了声招呼:“沈总。” 转身回了座位,开了电脑,拿过昨晚的设计草图和笔,很认真,自始至终没让视线偏移半分。 盯在身上的两道视线还在,炙烫而强烈。 夏言没去理会,注意力一直放在手上的图纸上,直到眼前突然横过一只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图册。 夏言被迫抬头,沈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面前,轻倚着她的办公桌,偏头看她,手里还拿着他刚抽走的图册。 “沈总。”夏言恭敬打了声招呼,手伸向他拿着的图册,指尖刚碰到便被他移开了。 “你心里有事。”他说,视线自始至终没从她脸上偏离。 夏言点点头:“那么多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当然有事啊。” 又想去拿她的图册,沈靳手一扬,直接将图册扔回了他办公桌。 “……”夏言无言看他。 “夏言,从我认识你开始,一直是我在说东,你在说西……” 沈靳手臂轻轻落在桌上,站姿一如他的声调,轻松随意,但盯着她的眼神却是锐利的:“你到底是在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当傻子?” 夏言抿了抿唇,眼睛直直看他:“你。” 沈靳:“……”冷不丁被堵住。 夏言脚尖往电脑桌脚轻轻一踢,电脑椅往外滑出,她站起身,去他办公桌拿起他刚扔过去的图册,边走边翻,边问他:“沈总,第二款产品我在您昨晚提的意见的基础上做了小幅修改,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站在他面前,将图册递给他。 沈靳看着她不动。 夏言收回图册:“没有的话我就当是您定稿了。” 转身想走,手臂突然被扣住。 她困惑回头看他。 沈靳没看她,脸上还是清清淡淡的表情,扣住她的手腕却突然发狠一收,夏言被拽着倒向沈靳,未及反应过来,人突然被沈靳掐着腰翻了个身,他将她压抵在了电脑桌上。 “……”夏言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靳,一下有些慌,惊惧看他。 沈靳面色一如往常,清清淡淡,垂着眼睑,以着一种俯视的姿态、平静看她。 逃避危机的本能让夏言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手掌也一点点蜷起,眼睛睁得圆大,又惊又惧地看他。 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以及沈桥的声音:“二哥,我就安排林雨坐外间办公室,和徐菲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 沈桥张大了嘴。 沈靳没回头,低喝了声:“出去。” “额……好……” 门被麻溜地带上。 “你……你……”夏言平时还算灵活的舌头这种时候完全失去了语言功能,心脏因为紧张而缩紧,上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戒慎看他。 “夏言。”沈靳终于开口,“我们两个……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夏言:“……” 偷偷看了他一眼:“我……我死了啊。” 沈靳:“……” 夏言试着推了推他,意外推开了。 她双手爬过凌乱垂下的长发,抬头看向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冲他微微一笑:“开个玩笑而已啦。” 手背小心碰了碰他手背:“喏,有温度的,活的。” 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图册,不知道是不是类似于半倒立的动作,眼睛一下有些酸,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她偏开头又逼了回去,拾起图册,递给沈靳。 沈靳看了她一眼,沉默接过了图册。 “我想休假两天。”夏言说,“医生说还要去做个复查。” 沈靳盯着她看了会儿,点点头:“好。” 夏言没有真的要去医院复查,她只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在一个办公室的沈靳和林雨。 虽然是请假,下班前她还是将所有工作分门别类交接清楚,清楚得……好像她不会再回来。 沈桥笑她:“二嫂,只是请两天假而已,两天能干啥事,没必要交接得这么清楚的。” 夏言将手中整理好的报表直接塞他手上:“不交代清楚点,你们临时要找点什么东西,难道还要我带病回来给你们找啊。” 将所有设计图纸交给沈靳时,东西还没搁到沈靳桌上便被沈靳出声制止了:“不用交给我,有什么问题等你回来再讨论。” 夏言“哦”了声,转身将东西搁自己办公桌上。 “你们要是开会要讨论,从这里找就可以了,电脑里也备了份,就在桌面的设计草稿文件夹里,一稿二稿……” “有问题我会给你电话。”沈靳打断了她,看向她,“你自己先安心养病。” 夏言耸耸肩,应承了下来,看电脑时间已经来到18:00,很利落地关了电脑,拿起包包:“我先下班了。” 沈靳也关了电脑,站起身:“一起吃个饭吧。” 夏言有些为难:“今天恐怕不行,我已经和别人约了。” 沈桥好奇插了句嘴:“谁啊?” “就……”还没说名字,程谦电话很适时响起。 夏言拿过手机,将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程总。”她说,“上次程总救我和王叔的事还没谢他。” 侧过身,接起了电话,边冲沈靳和沈桥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沈桥看向沈靳,却见沈靳视线已经转向窗外。 窗外是马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正缓缓停靠在公司园区大门口。 沈桥认得那车,程谦的。 沈桥想起夏言刚才交接工作的仔细劲儿,心头剧跳,担心看向沈靳,蠕动着嘴唇小声问:“二嫂……不会是被紫盛挖走了吧?” 沈靳没说话,只是盯着楼下停着的车。 没一会儿,夏言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程谦下车来,手倚在车门上,冲夏言招了招手。 夏言走了过去,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程谦开了副驾驶车门,夏言背影看着有些拘谨,自己拉开了后座车门,弯身坐了进去,车子慢慢驶离。 沈桥也将这一幕全部收入眼中,惊疑不定地看向沈靳。 沈靳已经收回视线,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俊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兴的平淡表情。 沈桥读不懂,只能试着找突破口,刺探:“二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二嫂看到林雨时的样子不太对劲啊?” 沈靳终于抬头看他:“她们两个以前有过什么过节吗?” 沈桥茫然摇头:“应该不会吧,二嫂不像是会和人结怨的。那个林雨看着也不像是会生事的人,人看着挺单纯腼腆的,而且她们两个虽然一个学校,似乎没有过什么交集。” “是吗?”淡淡的沉嗓,听不出情绪。 沈桥又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我感觉……二嫂是不是不太喜欢林雨,是不是女孩子间……” 他试着斟酌用词:“那种本能的防范?林雨是你招进来的,二嫂担心林雨威胁了她的地位?” 沈靳想也没想便否了他:“不是。” “可是……”沈桥皱眉,也解释不上来,夏言看到林雨时突然僵硬的神色和身体。 他为难看向沈靳:“那这个林雨……“ “先留着看看。” 沈靳淡声道,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回了家,像往常一样吃了饭,在阳台的摇椅上坐下看书,但心境总没法像之前般,沉浸到书里,反而不时往隔壁的阳台看一眼。 纪沉值夜班,屋里黑着灯。 沈靳不知道夏言今晚是回这边,还是回她父母家,十点多看屋里的灯还没亮时他便有些心神不定,拿过手机,下意识想给夏言打电话,手指刚划开屏幕,又停下,他似乎没有立场去追问她的行踪。 手机被重新放下,书本重新拿起,平时爱极的文字,却一字也入不了眼。 沈靳搁下书,站起身,看了眼隔壁黑乎乎的房子,迟疑了下,给夏言打电话,没人接。 沈靳改而给夏言母亲徐佳玉打了个电话。 徐佳玉很意外于他的主动打电话,也很是惊喜,电话刚接通,便与他叨叨个不停。 “那个……妈……”沈靳委婉打断了她,“夏言回来了吗?” 徐佳玉诧异:“夏言不是和你一块吗?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没有。”沈靳温声安抚,“她今晚和朋友去吃饭,我以为她直接回你们那。没事,妈,我一会儿去接她,你们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回房换了套衣服,拿过车钥匙,出去了。 58、第 58 章 电梯里,沈靳试着再拨了一次夏言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现在哪儿?”沈靳问,看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夏言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听筒和电梯对面的大门口传来:“回家了啊,怎么了?” 沈靳抬头,一眼便看到了大门口停着的黑色劳斯莱斯,以及同时下车的夏言和程谦。 夏言手机还贴在耳边,侧对着小区,没看到沈靳。 程谦看到了,看了夏言一眼,看向她身后。 夏言下意识回头,看到走近的沈靳,客气打了声招呼:“沈总。” 程谦微笑打招呼:“沈总这么晚还出去?” “没有。”沈靳挂了电话,看向程谦,“看夏小姐这么晚没回来,放心不下,下楼看看。” 程谦笑:“沈总真体恤员工。” 看向夏言:“夏小姐,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夏言点点头:“今晚麻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程谦应了声,沉吟了下,又对她道,“我刚才提议的问题,夏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电话。” 道了声别,人已上车离开。 沈靳看着程谦的车子远去,转向夏言:“程谦打算把你挖过去?” 夏言也不隐瞒,很坦然地点头:“他是有这个意思。” 晚上吃饭时程谦确实有问过她是否有兴趣去紫盛工作,原本程谦约她吃饭时她还有些忐忑弥,不明白程谦怎么会突然注意起她来了,今晚听他提了工作的事后,夏言心里一下坦然,估摸着是她展会上那套作品入了程谦的眼,他想挖角她。 “你的意思呢?”沈靳问,与她一道往电梯走,面色一如他的嗓音,平淡如常。 夏言摸不准沈靳的心思,将问题反扔回给了他:“沈总觉得我应该什么意思呢?” 沈靳看了她一眼:“我的意见对你而言重要吗?” 夏言也偏头想了下,然后摇摇头:“不重要。” 沈靳视线在她脸上定了定,她面色平静如常。 对于他,她有恃无恐。 偏偏,他得哄着她的有恃无恐。 “夏小姐。”电梯门关上时,沈靳冷静出声,“‘遇鉴’是我们共同打造起来的品牌,它所背负的未来,缺了我们任何一个都不行。它才刚起步,还能成长得更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一起把它做大。”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我不希望你抛弃它。” 夏言没想过要抛弃它,那是她的心血和期许,她舍不得拱手让人,她只是需要时间,让自己彻底从过去剥离。 她不断告诉自己,此沈靳非彼沈靳,此林雨也非彼林雨,她也不想再是以前的夏言。除了共事关系,她和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眼睑微微垂下,又抬起。 她眼神清明冷静:“我知道。” 电梯门开,她率先出去了,开门想要进去时,沈靳的手抵住了门板。 夏言扭头看他:“沈总还有事吗?” 沈靳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事吗? 他反问,没事,只是似乎某些东西,突然间要失去了。 夏言冲他微微一笑:“没事我先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关上了门。 一夜没怎么睡着,把关于夏言和沈靳的记忆从大脑中拔除,抽筋剥骨的痛。 第二天她没去上班,她有两天假期,连着周末,有四天。 习惯了忙碌和上班时与沈桥徐菲他们肆无忌惮的嬉笑打闹,突然闲下来,她有点无所适从。 遇鉴也好,沈桥徐菲也好,他们给予她的充实、满足和快乐,都是上辈子没办法体验过的美好。她已经因为沈靳林雨死过一回,不想再因为一个沈靳和林雨,让好不容易得来的人生重新变得贫瘠荒芜。 一夜没睡,所以起得尤其的早,她很早便出了门,赶着楼下六点钟的公交车,看晨光里,她活了两世的城市。 她刚上公交车手机便响了,沈靳打过来的电话。 夏言不知道沈靳怎么会那么早给她电话,兴许是她的开门声惊醒了他,他基于对下属的安全考虑给她来了电话。 夏言觉得,她现在是休假期,有权拒绝领导的任何电话。 她挂了他电话,给他回了个信息:“沈总,我现在休假中,有什么事回去上班再说。” 然后关了机,坐在公交车里,看着东边日头渐渐穿破晨雾,伴着微风,心境很平和,也很平静。 十点多时夏言去了汽车客运站,买了回罗良镇的汽车票,到镇上十二点多,请了辆三轮车,去了离镇上不远的曹家屯,她外公外婆家。 家里就只有她夏言小舅一家和外公外婆在,房子很大,村前坡三层小洋楼,洋楼周围被铁栅栏围成了很大的院子,前院栽了不少果树,后院还辟了块菜地和养鸡场。 夏言进去时她外公正在树荫下下棋,邻里都爱来这里,树荫下坐了不少人。 “外公。”夏言叫了他一声。 正拈着颗棋子的老人闻声抬头,手扶着眼镜一看,笑容跟着展开:“言言?怎么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手中棋子搁下,边吆喝着旁人替补上,边站起身,朝夏言走了过来,步伐稳健,身形硬朗,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老态。 “刚吃过了。”夏言手亲切挽上老人手臂,“好久没见您,想您了。” 甜甜软软的声音哄得老人家眉开眼笑,偏要佯怒,手指轻轻戳了下她额头:“骗谁呢。” “我是真的想您。”夏言信誓旦旦,说完自己先憋不住,“噗”一下笑了,额头又换来她外公的指头。 夏言自小没少在这边住,很多手艺都是她外公教的,与老人家感情深厚,难得回来一次,老人家心里高兴,把人招呼进屋后便开始招呼夏言外婆,让准备吃的,生怕饿着了她。 “听你妈说,你结婚了?”将切好的水果递给夏言,夏言外公突然问道。 夏言正喝着茶,冷不丁被呛到。 一张纸巾被递了过来,伴着轻斥:“小心点,急什么呢,外公又不是怪你。” 夏言拿着纸巾擦了擦嘴,搁下杯子,转开了话题:“那个……外公,你有没有看最近的新闻啊?” 老人皱眉:“什么新闻?” “就是那个关于国际家居设计展的新闻。”夏言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搜了个视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就是这个,看到了吗,有我呢。” 老人一听有她,马上取过手机,将刚摘下的眼镜重新戴上:“在哪儿?在哪儿?” 看到视频上的夏言时乐了:“还真是你,小丫头出息了哈,都上电视了。” 夏言抱着他手臂:“是外公教得好。” 老人家专注盯着她那套作品,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 扭头看夏言:“都是你设计的?” 夏言点点头:“对啊,我和我们老板一起设计的。” “我们这套产品拿了几千万的订单。” 夏言说着朝他比了个数字。 老人家一愣,笑得更开:“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夏言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外公,您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脑门落下一个轻掸:“外公允许你骄傲。” 夏言摸着被掸到的地方,抿着唇看着有些惆怅:“这可骄傲不了。订单量太多,出不了货了呢。” 老人眉头一皱,收起笑:“真的假的?” “真的,本来请了王叔过来坐镇,让他负责原材料打磨加工这一块,没想到王叔出了事。”夏言把王叔的事大致提了提,“现在王叔没办法过来,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整个工期都耽搁下来了。” 夏言说着抬头看他:“外公,您能不能来帮帮我?” 脑门又挨了一记敲。 “绕了一大圈,原来是为这个事来的。” 夏言不敢否认:“我也想每天见到您嘛。” “您看您自从回村里住后,就哪也不去了,想见您一面还得颠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我身体又不太好,也没办法老过来看您……” 夏言一打感情牌她外公就受不住,连连叫她打住。 “外公,您不是老担心把这一身手艺带进了棺材没人继承吗?你看你在村里也招不到人愿意学这个的,大家一心想着进城打工有几个人还有耐心学这些老手艺,但是您进了公司不一样,整个部门由您管控,底下一批刚招进来的新老手工艺人,都是一心学好手艺的,您可以把您的一身好手艺都教给他们啊。”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你该卖惨了。”老人打断她,“我先考虑考虑。” 夏言没催他,在这边待了四天,周日本来是要回去,没赶上镇上回城里的车,干脆多待了一天,给人事部发了条信息请假。 沈靳到公司时已是接近九点,人刚踏进设计部沈桥刚好抱了沓资料从里面出来。 “夏言来了吗?”沈靳问。 沈桥摇头:“没来。” 看到沈靳眉心轻蹙起,压低了声音小心问他:“不会真不来了吧?” 她这几天手机关机,到处联系不上,沈桥心里真没底。 沈靳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夏言打电话,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沈靳将手机摁断,扔回桌上:“我去开个会,一会儿她人到了叫她去会议室一趟。” 沈桥心惊胆战地看向桌上的手机,连连点头:“好。” 早上是高层会议,和沈遇老四几个的会议,以及各部门经理。 会议中的沈靳有些心神不宁,想起周三晚上,电梯里夏言沉默过后看向他的眼神,和周四早上六点,她出门的声音,以及她手机关机前留下的短信。 “二哥?”桌上响起轻叩声。 沈靳抬眸,看向敲桌的老四。 老四下巴往门口微微一点:“老六找。” 沈靳倏地起身,也不管其他人诧异的眼神,转身出了门。 “人来了吗?”沈靳问。 老六摇头:“夏言没来,不过楼下来了位自称是曹华的老人,说有事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更新时间基本是晚间时间段的 59、第 59 章 “曹华?”沈靳拧眉,“人现在哪儿?” 沈桥:“楼下休息室呢。” 沈靳到休息室时里面只曹华一人在,正坐在桌前喝茶,手里拿着本杂志在翻着。 沈靳刚推开门他已抬起头来,手扶着眼镜,打量着沈靳。 是真真切切的打量,目光慢吞吞地将他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彻底,毫不遮掩。 沈靳几年前见过他,看着健朗依旧,确系本人。 “曹老先生。”沈靳客气打了声招呼。 曹华搁下杂志,站起身,眼神依旧带着打量。 “你就是沈靳?”他问。 沈靳点点头:“是我。” 而后看到他眼神里的打量更重,带着研判,像在评估什么。 他的表现,他的突然造访都透着古怪,一种沈靳说不上的古怪感。 “曹老先生。” 沈靳出声打断了他的深思,未及往下说,曹华已摆手打断了他:“沈先生,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招手工艺师傅,像我这种一把年纪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应聘?” “……”心思转得很快,沈靳微笑,“公司就需要曹老先生这样的大师坐镇,曹老先生如果愿意屈就,是我以及整个公司,乃至整个行业的荣幸。” 回头冲门外的沈桥吩咐:“老六,把老五办公室隔壁套间整理出来,给曹老做办公室兼休息室……” “不用麻烦。”曹华打断了他,“我办公室挨着沈先生办公室就好,最好是能看到门口,方便交流。” 意思是同意留下来了。 沈靳从善如流,朝沈桥吩咐:“就依曹老的意思办,把设计部对面的办公室腾出来,找人整理一下。” 曹华入职安城实业的消息一个下午便传遍了整个公司,因着前些天开会沈靳提起能顶替王叔工作的几个人时特地提了曹华这个人,而且把他的能力造诣和艺术成就拔得很高,他的形象在公司里就是谜一样的隐世高人,如今这位高人突然下到凡尘来,主动到公司谋求职位,整个公司一下轰动了,纷纷挤到设计部门口围观这位传说中的高人。 老头子不仅人看着年轻,心态也年轻,看大伙涌来,还热情地一一打招呼,把人请进办公室,拉着一块闲聊,全无架子。 沈桥就在设计部门口,和沈靳一起看着对面办公室里的热闹,有些纳闷:“这曹老和传说中不太一样啊,不会是个假冒的,专门坑蒙拐骗的吧?” 又扭头看沈靳:“二哥,验明正身没有啊?” “没必要验。”沈靳看了眼对面的热闹,看向他,“夏言还是没消息?” 沈桥摇头:“没有。” 沈靳沉默了会儿,又拿起手机,给夏言打电话,还是通的,只是没人接。 他给她留了条短信:“看到信息回我个电话。”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电,那边徐菲林雨几个已经从曹老办公室回来。 沈桥好奇心重,问道:“怎么在那边待那么久?曹老人怎么样,都找你们聊啥了?” “聊沈总啊。”徐菲嘴快接话,“曹老对沈总可感兴趣了,人挺幽默的,没有什么架子,和我以为的高人完全不一样。” 沈桥揶揄笑:“不会是家里还有个没出嫁的女儿,曹老看上我们沈总了吧?” “说不定真就那样。”刚过来的老七接过了话茬,“想想一个几年没音讯的隐世高人,突然跑到你的地盘告诉你要为你打工,这不诡异吗?” “对对对。”沈桥附和,冲沈靳挤眉弄眼,“二哥,艳福不浅呢。” 却见沈靳偏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都闲着没事干是吧?” “那好。”沈靳站起身,手指了指夏言座位,“把她给我找回来,她旷工一天,你们按三天算。” 沈桥:“……” 老七:“……” 众人鸟雀散状,除了林雨。 她手里拿着刚设计好的作品,有些忐忑看向沈靳,欲言又止。 沈靳看向她:“有事?” 林雨迟疑了下:“沈总,这是我这几天设计的产品,您看一下……” “东西先搁着。”沈靳拿起车钥匙,“产品设计目前由夏言全权负责,为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下次出作品前最好先和她提前沟通。设计什么样的产品,她来定。” 转身出了门。 沈靳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心里堵得慌,没来由的焦躁,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进入工作状态,想趁这个时间去夏言家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人进了电梯,他习惯性打夏言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熟悉的手机铃声,陈奕迅的《十年》。 她的手机铃声一直是这个,旋律一阵阵地走过,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电梯门开,沈靳狠狠摁掉电话,长腿迈出电梯,抬头,脚步顿住,眼睛死死盯住门口逆光小跑过来的娇小身影。 夏言一边抬腕看着表,一边将肩上滑下的包往上拽,匆匆往电梯赶,距离下午班还有2分钟,她想赶上这2分钟打卡。 头发因为她的匆忙凌乱披下,遮住了大半的视线,她直直撞入一堵人墙。 手爬入刘海将头发扒向身后,夏言困惑抬头,撞上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现在几点了?”沈靳出声,嗓音清清冷冷。 夏言低头认错:“对不起我迟到了。” 沈靳偏开了头:“怎么不接电话?”语气依然硬邦邦。 夏言困惑了下,拉开包,掏出手机,看到那一串的未接来电,有些歉然:“不好意思,我手机静音了,我没留意到。” 沈靳看向她:“有事不能来就不能打个电话告知一声?” “……”夏言迟疑着指了指人事部,“我……和人事部请假了……” 沈靳:“……” 看向已经混到前台的沈桥:“沈桥,你过来。” 被直呼大名的沈桥头皮发麻,刚在楼上被轰下来找人,又撞枪口上了。 “二哥……”沈桥硬着头皮靠近,“什么事啊?” 沈靳:“夏言向人事部请假了怎么不说?” 沈桥有口难言:“人事部没和我说啊。” 沈靳:“人事部不说你不会去问?” 沈桥不敢吱声,这是迁怒,赤/裸裸的迁怒。 小眼神偷偷瞥向夏言:“救我。” 夏言自觉对不住沈桥,轻咳了声:“这事和老六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沈靳转向她,看着她,一字一句:“夏小姐,和你交接工作的是你的上司,不是人事部,下次有事请假,请直接和上司联系,ok?” 夏言“哦”了声,低垂着头,低眉顺目的,虚心接受的模样。 沈靳心更堵,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终于冷静下来。 “先上去吧,如果累了就先回家休息。” 夏言摇头:“我没事。” 跟着沈靳一起回了办公室,她一进来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看她,盯得夏言心里发毛。 “你们……怎么了?” 徐菲先反应过来,人一下子兴奋地过来抱住她:“夏言你终于回来了,还以为你走了呢。” 说着说着还带了鼻音。 其他人也跟着围拢了过来,都是一起打拼的同事,抱着她又笑又跳,嘘寒问暖。 夏言不知道她请个几天假而已,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也不大习惯这阵仗,僵直着身体任由他们抱,也不敢问怎么会误以为她不回来了,询问的眼神看向沈靳。 沈靳只是面色淡淡地看着她,任由众人拉着她闲扯。 抱过后的徐菲打开了话匣子:“夏言,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几天咱公司发生了多大的事。” “曹老加入咱公司了。” “讨厌,程剑,你就不能不抢我话。” “你们两个,这有啥好争的呢。夏言你不知道,曹老出现的方式也和他的人一样,传奇着呢……” “夏言,你还没见过曹老吧,他人可好玩了,一点架子也没有……” 七嘴八舌里,夏言看着他们口中的曹老正缓步朝她走来,偏着头对她一脸打量。 夏言:“……” “曹老。” “曹老。” ……其他人纷纷打招呼。 曹老看着夏言:“你就是那个设计师?” “……”夏言一头雾水,愣愣地点头,“嗯……” 然后看着他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曹华,刚入职的新员工,以后多多指教。” 夏言:“……” 看着横在眼前的那只手掌,一脸茫然。 徐菲当她惊喜过头了,悄悄拉了拉她手:“大师要认识你呢。” 曹老抬头看向沈靳:“沈总,你这小设计师有点傲啊。” 沈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夏言,而后笑看向他,为夏言解围:“她一直很仰慕曹老,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乍看到偶像,一下子激动了。” 安抚地拍了拍她肩。 夏言尴尬地扯了扯唇,笑不出来,询问的眼神转向曹老。 曹老笑得一脸和蔼:“丫头,别这么看我,会折寿的。” “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你和大家一样,叫我一声曹老就好,不用客气。” 夏言:“……” 旁人小声撺掇:“夏言,叫曹老。” 夏言好一会儿才勉强憋出三个字:“曹……曹老……” 曹老一脸满足,主动与她握了握手:“很高兴认识你。” 60、第 60 章 夏言并不觉得与曹老可以用“很高兴认识你”这样的开场白,昨天晚上一脸为难地告诉她去不了,老骨头折腾不起,一大早没了踪影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同事,还一副和她不熟的样子。 她不知道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脑子里一团糊,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稀里糊涂地被他将这个事带了过去,众人各回了各的座位,开始忙工作,除了林雨。 林雨是新人,性子和她有些像,也不是那种爱闹的人,刚才众人热闹时她只是局促地站在一边看着,不大融入得进来,众人散去后,才腼腆地过来和夏言打招呼。 活了两世,林雨也曾在她生活里至关重要过,但夏言几乎从没好好打量过她。 上一世的人生里,夏言听到的关于林雨最多的评价便是像她,容颜像,气质像,行为举止像,连性子也像,只是林雨比她要合群一些。 她们站在一起时,很多人说像姐妹,刚开始夏言确实惊讶于世上有这么像自己的人,也欣喜于这种相像,她将之理解为缘分。 后来在渐多的闲言碎语里,林雨俨然已是沈靳找来的替身,等着她哪天再也醒不过来时,她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另一个夏言,然后在童童还不懂人事时,顺理成章地成为她的母亲。 如果事情真的如众人闲话的般发展,夏言是要感激林雨,又为林雨委屈和不值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应该活在谁的阴影里,然后丢弃了自己,成为那个人。 然而她所听来的事实并非按照她替她委屈的方向发展,林雨是看不起她的,看不起她的软弱无能,看不起她对沈靳的拖累,也看不起所有她与她林雨相似的特质,她恨不得她早点断气,早点对她取而代之。 她们两个人,说不清到底谁像谁,谁先认识的沈靳,是沈靳在她身上找林雨的影子,还是从林雨身上找她的影子,亦或是,仅仅只是巧合。 夏言不知道,前一世的她懦弱到,明明介意这个问题,却从不敢主动和沈靳谈起这个问题,甚至理直气壮地问他,把一个和她相似的林雨放在身边到底几个什么意思,他和林雨到底有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前几天乍看到林雨时涌起的不适在几天的沉淀后已经被彻底压了下来,此刻面对林雨的主动打招呼,夏言已能平静回应,不热忱,但也不至于冷淡到有敌意。 借着打招呼的短暂时间里,夏言打量了林雨一圈,除了两人都留了同样的黑长直和偏相似的脸型,以及偏内敛的性子,并没有觉得两人有多像。 夏言估计是重走这一趟,她心境变了些,精气神也跟着变了些,也可能是一开始的林雨确实没那么像她。 夏言没去深究这个问题,但是并不是很喜欢再留着与林雨一模一样的发型。 晚上下班后,夏言去了美发店,将跟了她二十多年的黑长直剪了,换了个2016年流行的学生bob头,齐眉空气刘海配齐脖短直发,染了个栗色,意外的显年轻和学生气。 这还是夏言第一次换发型。 她身体虽不好,但发质却格外的好,好到以前的她舍不得让它们去碰任何化学药品。另一个原因,以前的她确实过于腼腆羞涩了,羞于去改变,并以改变后的容貌出现在熟人面前。 尝试过后,夏言很喜欢自己的新发型,清新干爽。 少了长发的累赘,整个人都轻盈许多,心情也变得轻盈。 夏言在这种愉悦的心情下回了家,家门口遇到了出门扔垃圾的沈靳。 夏言心情好,还主动与他打了声招呼:“沈总。” 却见沈靳只是定定看她,像在确认什么。 夏言只觉莫名,没去理会,掏出钥匙开门。 沈靳弯身搁下手中垃圾袋,看向她:“怎么把头发剪了?” “太长了,洗护麻烦。” 轻软的嗓音里,夏言拧开了锁,与他道了声晚安,关上了门。 楼道重归安静。 楼道的灯灭了,又亮起。 刚出电梯的纪沉被灯影里的高大人影吓了一跳,看清是沈靳时松了口气。 “沈总,大晚上的守着堆垃圾做什么呢?” 沈靳低头瞥了眼脚边的垃圾,抬头看向纪沉时面色清淡如往常:“没什么。” 他只是……走神时间长了些而已。 淡淡的遗憾在心头弥漫,几天前仿似失去了重要东西的感觉更重。 失去了什么,他不知道。 ———— 夏言的新发型在办公室掀起不少风浪,有人喜欢有人遗憾,但喜欢也好,遗憾也好,都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成了习惯。 工作还在继续,曹老的坐镇让整个厂区工作正常运转起来。 他负责原材料的抛光打磨和加工,不止他一人过来了,还带了一批他当年的学生和老伙计,个个都是行业里的扛把子,很多都是迫于生活压力退出了这行如今又重回了这行。 早在曹老加入公司的第二天,借着国际家居设计展和江熠所带来的关注度,在公司品牌部刻意的运作下,曹老作为“遇鉴”品牌的最后一道王牌被偶然披露,隐退多年的藤编工艺老艺术家亲自参与“遇鉴”产品的消息不胫而走,掀起了另一轮的订单高峰潮。 为避免过度消费以及厂区员工过于疲累,沈靳限制了订单数额,限量出售,无形中推高了“遇鉴”的品牌逼格,一时间风头大盛,盖过了被誉为龙头的紫盛。 刚拿到市场部监测数据的宋乾气得一把将报告甩在了市场部经理脸上。 程谦刚进来,看着那份被揉成团的报告砸在市场部经理脸上,而后慢慢滚落在地。 他弯身拿起,扫了眼,扔回给宋乾。 宋乾在底下人面前狂,在程谦面前还是带着几分惧意,一声“程总”后,唯唯诺诺地站了起身。 程谦背倚着办公桌站定,回头看他:“王叔是你找人揍的?” 宋乾偷眼看程谦,摸不准他这话的意思。 程谦冷眼看着他:“是或不是。” 宋乾好半晌才支吾着应了声:“……是……” 程谦顺手拿起刚砸他脸上的报告,“啪”一声再次狠狠砸他脸上:“滚。” 赶来看热闹的程让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呦,这唱的哪出戏呢?” 宋乾不敢吱声。 程谦没理他。 “我回来前最好给我个理由。”程谦起身,“否则你他妈给我卷铺盖走人。” 没再理他,出了门。 程谦去了医院,去看王叔。 自从怀疑是宋乾指使的后程谦胸口就煨了口火,烧得厉害。 王叔是他想挖角的人,夏言是他想笼络的人,两人关系匪浅,宋乾这一闹直接得罪了俩。这事要是被踢爆,摆明了把两人更往沈靳身边推。 程谦到医院时不意外地遇到了同去医院看王叔的夏言。 清新的齐脖短发让程谦眉梢微微一挑:“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谢谢。” 夏言微笑道谢,那天晚上一起吃过饭后,她与程谦的距离感少了些,但依然算不得特别熟。 他和沈靳是一类人,只是心思更为深沉些。 她今天过来只是单纯地来看看王叔,程谦也是。 王叔身体容易疲累,陪着聊了没多久便撑不住了。 夏言和程谦不好打扰,一块离开的。 “去哪儿?我送你一程。”走到医院门口停车处,程谦拉开了车门,说道。 夏言不太好意思坐他车:“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行了。” 掏出手机想打车,才想起这一年还没有打车软件。 想去门口拦车,程谦已经走了过来,拉开副驾。 “这个点的车不好打,我反正没什么事,顺个路而已。” 推着她上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老沈在帮夏言清购物车,慢点再来 小沈……先让他在醋缸里泡一泡 61、第 61 章 顺路的结果,夏言被迫和程谦一起吃了顿晚饭。 程谦不强迫人,也不会为难人。 从夏言认识程谦开始他一直是绅士有礼的,只是就是因为太过于尊重人了,让人拒绝起来似乎都显得过于拿乔。 夏言估摸着程谦突然对她热忱起来是为着劝她跳槽去紫盛,因此餐桌上时,夏言很委婉地向程谦表示,她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没想着程谦只是微微一笑:“我很感谢夏小姐的诚实,夏小姐想在哪工作就在哪工作,这种事强求不来。” “我只是单纯欣赏夏小姐的才华和作品。在我们这行打混的,多少对这些不大时髦的文化带着点情结。说实话,我是羡慕夏小姐的。” “……”夏言困惑看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有值得羡慕的点。 程谦:“羡慕夏小姐有能力将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及对这些手工艺文化的理解付诸成一件件工艺品,让更多人接受和喜欢,这点挺难得的。” “谢谢程总。”夏言不大好意思,“就只是个工作而已。” “夏小姐不必谦虚,其实你我都知道,我们都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工作。”程谦端起酒杯,“夏小姐再好好打磨个几年,一定是会在这一行大放光彩。这些濒临消失的行业就需要夏小姐和沈先生这样的人才。” 酒杯微倾向她:“做不成同事,不知道夏小姐愿不愿意交个朋友。” 程谦的客气让夏言惶恐,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下:“程总您别折煞我,能被程总欣赏是我的荣幸。” 酒杯移到嘴边,迟疑了下,很微小的动作,还是让程谦看了出来。 他伸手端过她的酒杯:“不能喝酒就别勉强。” 抬手叫服务员换了杯果汁。 服务员热情,果汁端上来时,不忘笑着说了句:“你男朋友真体贴。” 程谦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误会了。” 拍错马屁的服务员笑容僵住,尴尬搁下果汁,灰溜溜地闪人。 “这家餐厅注重服务质量,员工对客人都相对热情些,偶尔会看岔了,你别放在心上。”程谦淡声解释。 夏言有些意外于他的体贴和细心,这种细心不只是照顾到对方的饮食禁忌,连对方的心思都照顾到了,避免了不必要的尴尬。 “程总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夏言笑着道。 程谦:“我没女朋友。” 夏言:“……”尴尬了。 程谦:“这几年工作比较忙,也没什么心思恋爱,拖着拖着就这个年纪了。” 说着看向她:“夏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夏言有点难回答。 她是没男朋友,但是稀里糊涂领证了。 程谦看她笑容尴尬,当她在为难,试探地问了句:“是沈总吗?” 夏言下意识摇头:“不是不是,我没男朋友。” 生怕真被误会她和沈靳是情侣,传到了沈靳耳里,更显尴尬。 程谦笑笑,没再追问,端起酒杯与她略略敬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一顿饭吃得比较放松,程谦没再像夏言刚认识他那会,显得冷漠和难以接近,几次接触下来,夏言发现程谦也挺随和健谈的一个人,没什么架子,只是他的社会地位与他的气质五官给了人那样的错觉。 饭后程谦顺路送夏言回家。 第二天还要上班,他送她回的公司附近的家。 夏言回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时隔壁房门开了,沈靳又出来扔垃圾。 夏言发现沈靳这两天扔垃圾似乎勤快了些,每次都刚好在她开门的时候出门扔垃圾。 “沈总。”夏言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沈靳搁下垃圾袋,看向她:“不是早下班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夏言:“去医院看了看王叔,遇到了程总,一起吃了个饭。” 沈靳了然点点头:“你最近和他走得似乎有些近。” 有吗? 夏言偏头想了想:“就……吃了两顿饭而已吧。” 沈靳不作评价:“现在有空吗?” 夏言迟疑看他:“怎么了?” 沈靳推开房门,侧过身:“你最近又是请假又是早退,很多工作耽搁了进度。” 夏言往屋里看了眼,客厅摆了不少没加工过的藤条,大小形状各异,品类不同,沈靳显然还在忙工作。 她迟疑了下,点点头,进了沈靳家。 沈靳把房门关上:“这些都是目前市面上比较受推崇的藤条品种,每个品种经过去疤结,拣洗晒拉刨打磨漂白上色后,耐受性和韧性填色性都不一样,呈现出的成品档次也不一样。” “虽然我们一直强调技艺优先,但原材料选择上也不能大意。目前我们第一款产品用的是玛瑙藤。选这一款藤条有好有不好。好的一面,它被誉为世界上最好的藤,是高端藤木家具的首选材料,选择它本身也契合了我们品牌高端的定位。不好的一面,所有高端藤编家具都选择了这一款,我们的产品在其中也就失去了独特性。” “我们要打造的是我们品牌的不可取代性,是中国传统工艺的再呈现,是呈现给世界的,我希望我们的产品不只是保持设计风格和工艺上的独特性,原材料选择上也是独一无二的。” 说话间人已走到冰箱前,取了瓶牛奶,转身放入微波炉,回头看夏言还站在一边看着他,冲她压了压手,让她先坐下。 夏言依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几根藤条,试着掰了掰,边问道:“有合适的品种吗?” “我们不要市面上的品种。”沈靳将热好的牛奶端了过来,递给她,“我们自己开发。” 人也在沙发坐了下来。 夏言注意力都落在他的话里,他牛奶递过来,手也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这于她是很本能的一个动作,以前和沈靳的婚姻里,他习惯性给她热牛奶,她也习惯性接过,然后喝完一大口,又习惯性交给他。 杯子重新回到沈靳手上时沈靳怔了下,看向她。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夏言默默将手伸向那只杯子,“那个……不好意思,我来拿吧……” 没碰到,沈靳弯身将牛奶放回了茶几上。 夏言视线顺着那只手,看到了茶几上随意搁着的小红本子。 她一下想起前一阵沈靳拿去办公室交给她被沈桥撞见的事,那天慌乱中硬将那本结婚证塞回了沈靳手上,让他拿去“归还”刚好上门道歉的陈伯他们。 沈靳视线也跟着她的视线落向桌上的小红本子,停了停,又漫不经心地开口:“夏小姐刚才把杯子递还我的动作似乎练习了千百次。” 夏言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看向他:“沈总,我们自己怎么开发啊?自己进山找藤吗?” “就是自己进山找。”沈靳视线落在她脸上,“安城山多森林多,西边是大片没开发过的原始森林,本地的气候条件是最适合藤条生长的。安城找不到就去岭南、去云南找。偌大的中国,总有一款适合我们品牌的藤蔓。” 夏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沈总您找我来,是要我和您一起进山挖藤?” 话音刚落便换来沈靳淡淡的一瞥:“夏小姐拿得起斧头?” 夏言不说话了。 沈靳身体倚着沙发靠背缓缓靠了下去,换了个很放松的姿态,这才看向她:“干活的事轮不到你,但找藤这事不能少了你。你从小接触这些,相对比较了解藤条的柔韧度,色泽,以及洗晒打磨漂洗加工后,它们的保持度还剩多少,可用性怎么样。” “况且你是设计师,你的作品考虑的不只是风格技艺,哪些藤条材料经过怎样的加工工序能最大限度地达到你的作品呈现的效果也同样需要考虑。” 他语调认真缓慢,夏言不自觉被他带入工作状态,轻轻点头。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重点是在开发原材料商,可能得麻烦你和我一起进山。”沈靳看着她,缓缓道,“身体受得住吗?” 夏言略一沉吟,爽快点头:“好啊。” 以前身体原因,家里也管得严,她不止没离开过安城,连山里都鲜少有机会去,她喜欢这种外出机会,只是…… “那暂时不推新产品吗?”夏言皱眉问,“第二款产品……” “第二款产品在你那天设计的基础上做了小幅改动,不做主推,并入家.天空系列。”沈靳缓声为她解惑,“我们主推产品以代为截点,不以款为截点。每一代产品的侧重点不一样,第一代是在家居理念上挖掘卖点,第二代在原材料和技艺上花心思。别把重点搞偏了,我们做的不是家居,是传统手工艺品,只是将传统手工艺品搭载在家居背景里推广,藤艺只是起步。” 夏言了然,点头:“好,我知道了。” 事情谈完,房间一下陷入沉默。 沈靳弯身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茶。 夏言一下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聊,视线又被桌上的小红本子吸引过去,迟疑了下,弯身拿起。 “你最近和程谦怎么熟稔起来了?”沈靳突然出声,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 “聊得多了就熟了吧。”夏言低头翻着那本结婚证,看到盖着刚戳的照片时怔了怔,然后合上,冲他晃了晃:“沈总,这个东西是不是该处理掉了?” 沈靳偏头看她:“怎么处理掉?” 夏言:“交给民政局吧。” 沈靳若有所思:“找男朋友了?” 夏言:“……”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确实可以找了。 “有合适的可以试试。”她说。 沈靳看向她:“夏小姐有人选了吗?” 62、第 62 章 夏言:“如果我说是沈总会帮我忙吗?” 沈靳:“谁?” 夏言抿唇,和这个男人讨论这个问题没意思。 她搁下结婚证,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工作的事明天再谈吧。” 沈靳瞥了眼那东西,伸手拿起,翻开看了眼,沉默了会儿,又合上,扔回桌上。 “你爱他吗?”他问。 夏言觉得从沈靳口中听到“爱”这个字眼很违和。 “沈总知道什么是爱吗?”她问,忍不住想笑,“沈总爱过人吗?” 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诞,他懂不懂爱,爱没爱过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和她结婚五年,孩子都生了,但他们的婚姻里从来没有爱这个东西。 她弯身重新拿起那本结婚证,捏在指尖上,冲他微微一笑:“我很爱他,所以……能不能麻烦沈总,帮我把这桩婚姻解除了?” 沈靳嘴角微微抿起,转开了视线,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夏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沈靳抬腕看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夏言没动,依然维持着捏结婚证、歪着头仰脸看他的样子。 “沈总不先给我个答案?” 沈靳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眼睛。 夏言不惧不退地迎视他的目光,逼他给她一个答案。 沈靳平静的眸底倏地起了风暴,手突然狠狠抓住了她手臂,夏言被抓着撞上他的胸膛。 她下意识想退,腰上落了只手,扣住不放,另一只手也跟着从鬓角滑入发中,牢牢托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头。 她惊惧地看着他眼眸黑沉一片。 “要答案是吗?” 低冷的嗓音里,阴影压下,嘴唇被两片温热薄唇堵住,眼眸倏然瞪大,看着近在咫尺的黑眸。 沈靳也在看她,黑眸很静,很沉,也很冷。 反应过来的夏言想推他,腰和后脑勺猝然收紧,唇瓣微疼,他嘴唇碾压着她的唇,迫使她张了嘴,舌头闯入,她退,他进,激烈,强势,步步紧逼,直至她的呼吸渐喘,他的动作慢慢变得温柔,抱着她,轻吻浅啄,濡沫交缠,直到慢慢停了下来。 他微阖着眼,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乱。 夏言也在用力喘息着,脑子一团乱,唇上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在这一团乱中,她听到他沙哑的嗓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夏言,是你心甘情愿领的结婚证,我们……” 眼眸缓缓对上她的眼睛:“名正言顺。” 夏言怔住,脑子还没从那一团乱中恢复过来,但身体已先于理智做出反应,推开了他,转身拿起包,逃离了他家。 房门关上,身体也跟着虚软滑下,嘴唇有些刺疼,沈靳失控吻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上演。 那不是沈靳,她认识的沈靳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控和情绪外放的时候。 他是个极度稳重沉敛的男人,哪怕是在床/事上也是中规中矩的,他从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吻过她。 他们在夫妻生活上的默契,每一次在他熄灯上床后,她便被他搂入怀中,翻身压在身下,然后低头吻她。 他的吻从来都是极尽温柔缠绵的。 夏言不知道沈靳为什么会吻她,这种失控在她和他原本的生活里是不曾存在的,这让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种清醒状态下的失控,第二天在办公室遇到沈靳时,尴尬也随之而来,连眼神也不敢与他相碰。 沈靳还是那个沈靳,平平静静面容沉稳,刚到办公室便给她派了不少工作,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 夏言极力让自己也变得稳重,平静而刻板地接受她交代下来的工作。 去找属于“遇鉴”的藤条原材料的计划在会议上得到了一致通过,主动要求去的不少。 沈靳没打算让太多人去,除了曹老带过来的几个老师傅,沈靳只带了夏言、沈桥、老七几个,都是对安城环境地貌相当了解,或是对这一行业相当了解的。 外出人员在会议上定了下来,除了欲言又止的林雨,没有人有异议。 夏言和林雨打对面坐着,大概因为相似的性子,夏言从林雨的欲言又止里读出她想一起去的,只是性子里的腼腆,让她没办法像徐菲她们一样,敢直接大胆地问,她能不能也一起去。 会后,所有人都散去时,夏言明显看到林雨纠结地坐在座位没动,她估计林雨会私下找沈靳争取。 果然,散会半个小时后,林雨迟疑着过来找沈靳了,但脸皮薄,不太敢让旁人知道,因此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夏言。 夏言面对沈靳所有的尴尬和不冷静在看到林雨后都能很快变得冷静起来。 她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出去前顺便替他们把门带上。 沈靳眼眸朝她直直看了过来。 夏言歉然低头,把门合上。 过来窜门的曹老皱了眉,看向夏言。 夏言客气打了声招呼:“曹老。” 曹老往关着门的沈靳办公室看了眼,不太满意:“上着班,关什么门呢。” 像回应他的不满似的,刚关上的房门被打开,沈靳站在门口,一手握着门把,将门拉到最大。 将门固定住时,他往外瞥了眼,视线有意无意地从夏言身上扫过。 夏言摸着鼻子转开视线。 林雨没勇气当着整个办公室人的面请求沈靳同意她一块去,支支吾吾地提了些新产品的见解后神色落寞地出去了。 夏言还以为她就这么放弃了,没想着是纠结着等到了下班后,众人走了她没走,一直小心翼翼地偷眼看这边,似乎是想等沈靳一起走。 这种小心思夏言还是能看得出来。昨晚的事随着工作告一段落重新浮上来,夏言也不大知道该怎么私下面对沈靳,因此利落关了电脑,冲沈靳说了声“沈总,我下班了”后拿起包就想走,没想着沈靳也站起身。 “一起走吧。”他说。 夏言刚迈出去的腿一下变得沉重,手扶着额,假装没听到,边很是忙碌地低头整理包边快步往外走,看着像是要赶路。 沈靳也没管她,电脑关了机,顺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衣帽架上的西装,一边穿一边跟着她的脚步往外。 林雨也急急关了电脑,拿了包跟上沈靳脚步。 “沈总,你也下班了。”林雨主动寒暄,声音柔柔细细,有些拘谨。 夏言隔得不远,听得清楚,也听到了沈靳淡淡的一声“嗯”。 她没回头,只是径自往前走,但到底还要通过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沈靳和林雨也走到了电梯口。 夏言目不斜视地认真盯着电梯上的显示屏看。 有外人在的林雨也不太敢和沈靳套近乎,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电梯。 夏言从电梯门的反射里看了眼林雨,长发披肩,神态安静平和,怎么看都有点她长发时的样子。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短发,突然有点怀念那头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长发。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沈靳手横挡在电梯门前,让她们先进去。 林雨讷讷地道了声谢:“谢谢沈总。” 夏言不发一语地进了电梯,低头看手机,然后程谦的企鹅信息突然跳了出来: “下班了吗?” 这一年的微信还没流行起来,企鹅号还是平时联络的主流。 昨晚吃饭时两人互加了好友。 夏言手机没静音,程谦信息过来时带来了“嘀嘀”的提示音,沈靳就站在她身侧,偏头看了眼,看到了与程谦的聊天界面。 夏言也不大习惯当着人面聊天,手反握住手机,将手机收在了身侧。 电梯门开,夏言率先出去了。 林雨跟在沈靳身侧,闲聊似的问他住哪。 夏言加快了脚步,收在身侧的手机突然响起。 夏言下意识接起,没想到程谦的电话。 “下班了吗?”还是那句话。 夏言点点头:“嗯,下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了公司门口停着的劳斯莱斯,车窗已经摇了下来,车里的程谦还在打着电话,腾出一只手冲她挥了挥。 63、第 63 章 沈靳看着夏言走向程谦的车,距离有些远,他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夏言拉开了副驾车门,上了车,而后车子驶离。 “沈……沈总?“忐忑的女声在耳边小心响起。 沈靳转眸看她:“有事?” 看着他的那张脸迟疑地点头,又连连摇头,眼神里的惶恐和惊惧藏也藏不住,与方才小心翼翼的兴奋截然不同。 沈靳瞥了眼对面落地窗里的自己,脸皮绷得有些紧。 轻轻吐了口气,让绷紧的面皮稍稍缓和,沈靳走向自己的车。 林雨迟疑了下,犹豫跟上,在沈靳上车前拦住了他。 “沈总,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一块外出。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对山林植被分布比较了解。”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林雨发现开口并不是那么容易。 沈靳拉开车门:“我们是去工作不是去郊游,野外工作风险大,对体力要求也高,交给他们几个大男人就好。” “可是……”林雨迟疑了下,“夏言不是也一起去了吗?” 沈靳握着门把的动作稍顿,看向她。 惊觉失言的林雨抿住了嘴角:“沈总,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为我们团队尽一份薄力而已。看到大家都那么努力,就我一个人整天无所事事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而且我体力好,我家也是做藤编的,我爸我爷爷从小就带我去山里找藤,我很了解哪些滕分布在哪里,我不会成为大家的累赘的。” 沈靳手肘缓缓撑在车门上,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和夏言是校友?” 林雨点点头:“对啊,我们一个学校的。” 沈靳:“你们之前认识吗?” 林雨摇头:“不认识吧?” 沈靳皱眉:“什么叫不认识吧?” 林雨:“她成绩很好,经常会被老师提起和表扬,在学院里算是比较有名吧,我听说过她的名字,也知道有她这么个人,但是从没打过交道。” 沈靳:“一次也没有?” 林雨点头:“没有。我们不同系,也没在同栋宿舍楼,平时很少能见得到,而且我比较宅,除了上课和做兼职,其他时间基本都是泡在宿舍看书,所以我们学院很多人我都不认识。” 看沈靳皱眉,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忍不住追问了句:“沈总,怎么了吗?” “没事。”沈靳收回手,“你刚入职,先熟悉公司产品和流程,没必要跟着大家出去吃苦。”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 上了车,车子驶回住处。 林雨的反应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看着确实和夏言不熟。 沈靳还清楚记得夏言那天乍看到林雨时的反应,那种反应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般,猝不及防、震惊、失落、怨、受伤……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复杂到无从解读。 她就像一本书,外表看着精致厚重,翻开后却只有一页页的白纸,所有的故事都藏在了那一页页的白纸下,看不懂,猜不透,偏又诱着人往深处探究。 对于她的一切,他接受得理所当然。 但同样的,那种要失去的感觉也困扰着他。 沈靳解释不了这种反常,这几天的心情像被人架在火上烤,没来由的焦虑,没来由的惊惶,没来由的心神不宁。 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上了一个人。 他没有爱人的经验,只知道,和她在一起很心安,很踏实,好像合该如此,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心很躁,尤其听到她亲口说,她很爱那个男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住,撕扯着疼。 理智上,沈靳觉得,他应该祝福她,每个人都有权选择爱与被爱的权利。但他的身体在理智之前做出了反应,像失控的野兽,逼迫着她,迫使她就范。 不该是这样,他要的只是两情相悦,因此看着她走向程谦,他迫使自己理智着,冷静着。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程谦,但不管是谁,那是她的选择。 沈靳偶尔会想,他对夏言或许都不是爱,只是习惯,掺了点心动的习惯。两个人才认识多久,能有多深厚的感情。 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沈靳迫使自己去厘清这些天的反常,很冷静地分析自己对夏言的情感,是欣赏多一些,还是心动多一些。 与她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过,初次遇见时她眼底的惊惶和受伤,再见面时的刻意拉开距离,与他聊起bv时眼睛里藏不住的光,一觉醒来面对多出来的结婚证时的崩溃,那天早上她在他怀里醒来的样子,以及她替他挡下那一棍的样子…… 大脑里走过的画面越鲜活,心脏便越是沉得慌。 指尖一点点地揉着眉心,沈靳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灌啤酒,灌下小半口,心思又渐渐沉定下来。 他搁下酒,转身想回房,听到门外开门声,脚步略顿,回头看了眼门口,到底放心不下,去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刚回来的夏言,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他突然的开门声吓到了她,沈靳看着她手惊得瑟缩了下,钥匙跌落在地。 沈靳上前一步,弯身,捡起那串钥匙,递给她。 夏言勉强牵了牵嘴角:“谢谢。” “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闲聊的语气,低沉的嗓音,听着和平常无异。 “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夏言抿了抿嘴角,看向他时嘴角和眉眼已经弯出浅浅的弧度,和平时一样。 “你呢,林雨不是有事找你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沈靳视线落在她脸上:“我怎么觉得,你在给我和林雨制造机会?” “……”夏言不答反问,“所以明天要带上她吗?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哦。” 沈靳头微微侧开了会儿,又转向她:“所以你计划把程谦也带上?” 夏言:“……” “早点休息。” 沈靳“碰”一下关上了门,刚沉定下去的心思又隐隐变得有些浮,转身又开了灌啤酒,罐了一大口,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怔了怔,心思又慢慢沉定下来,抵到嘴唇的啤酒也缓缓收了回来,长吐一口气,沈靳搁下啤酒,转身拿衣服洗漱,浴室里水雾弥漫,大脑不经意想到夏言,刚沉下的心思又浮了起来,尤其是在浴室这种旖旎的场合,罗良镇那夜她意识混沌衣衫不整蹭入他怀中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闯入脑中,伴着第一次留宿她家,半夜将醒未醒时将她压在身下、小心亲吻她的画面,血液不受控地往下腹急涌而去。 眼睛重重闭了闭,沈靳顺手将淋浴调成了冷水模式,再睁眼时,黑眸已渐渐清明,回到床上的沈靳已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去想夏言,不去想些有的没的东西,习惯性拿过床头的书,翻看了会儿,到点关灯,闭目休息,意识刚松散开去,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中,又突然脚一蹬一下惊醒。 黑眸在黑夜中缓缓睁开,还有些混沌的脑子像刚睁开的眼眸一样,一下还没适应黑暗,手本能按亮了灯。 刺亮袭来,沈靳伸手挡住,手挡到一半,僵住。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夏言离开是迟早的事,她这样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拖着个病体,这对她来说也是种解脱。” “爸爸,我妈妈去哪儿了,我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 大脑里,声音跟着画面,一帧一帧地涌入,僵住的手缓缓垂下,眼眸转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伸手摁亮,打开,通话记录第一条是夏言的电话。 手指微颤,沈靳摁下那个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老沈好久不见 64、第 64 章 电话很快接通,低哑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喂?” 熟悉的音嗓,沈靳喉咙一下哽住。 等不到回音的夏言困惑反问了声:“沈总?” 片刻的沉默,沈靳哑声开口:“是我,夏言。” 电话那头一下静默了下来。 沉默在黑夜里蔓延。 “夏言。”许久,沈靳终于出声,声线嘶哑,“我想见你。” “对……对不起……”仓惶微哽的声音里,夏言挂了他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沈靳有些怔,又很快坐起身,拉开房门,去隔壁敲门,一边敲一边打夏言电话。 电话没人接,门也没开。 沈靳敲门的动作变成了拍门,拍得很重,一边拍一边耐心叫她名字。 门被从里重重拉开,正擦着湿发的纪沉黑着脸站在门口:“大半夜的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安心洗个澡……” 牢骚没发完,整个人突然被沈靳用力推向一边,他已强闯了进来,径自往夏言房间走。 站稳了的纪沉整张脸黑得更彻底,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头看沈靳:“沈总真把我家当你家了?信不信我告你一个私闯民宅?” 看着沈靳用力推开了夏言房间,动作一顿,而后回头问他:“夏言呢?” 纪沉依然是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歪着头凉凉看他:“找她什么事?” 沈靳俊脸绷得厉害:“她去哪儿了?” 纪沉没回他,将擦完头发的毛巾往椅背随手一挂,转身倒水喝。 沈靳克制着脾气,极力让声线平缓:“纪医生,请问夏言去哪儿了?我记得她八点多刚回来过。” 纪沉两手一摊:“她八点多回来,我十一点多回来,我怎么知道?” 沈靳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身再次推开了夏言房间,去洗手间和阳台找了一圈,没人。 又转身推开了纪沉房门,也没人。 厨房也没有,大阳台也没有。 纪沉单手端着水杯,一边喝着一边看着他满屋子找人,直到他重新回到客厅,才耸了耸肩:“我都说了,她不在。” 沈靳没理他,转身出了门,回屋拿了车钥匙,边给夏言打电话。 夏言看着地板上不断震动的手机,苍白着脸,不敢去接。 回房路过的徐佳玉看到她背靠着床跪坐在地板上,脸色不太对,担心走了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夏言茫然抬头,视线刚对上她的,两串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徐佳玉被吓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看到她脚边还摆着个行李箱,行李刚收拾到一半,稍早前她回来说明天要出差几天,回来收拾下行李,整个人看着还好好的,没想着才一会儿功夫,整个人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在夏言身侧蹲了下来,看着她眼底那两泡泪,心疼得不行,又焦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先坐床上去,地板上凉,别着凉了。” 手搭在她手臂上,想将她拉站起来。 夏言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有些止不住。 地板上刚停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徐佳玉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屏幕上的“沈靳”两字时,手伸向手机。 “别接……”夏言慌乱阻止了她。 徐佳玉担心看向她:“和沈靳吵架了?” 夏言摇摇头:“没有。” 从来就没有吵架,只是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很委屈,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和沈靳的不熟,从过去延续到了现在。 徐佳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夫妻之间总会有个磕磕碰碰,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别憋在心里。” 夏言微微点头,泪眼迷蒙地看向她:“妈,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我真的没事的。” 徐佳玉点点头,手帮她捋了捋头发:“有什么事叫我。” 出去时替她关上了房门。 夏言情绪稍稳,手机还在震动,沈靳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她迟疑了下,将手机拿了过来。 “喂……”哭过的声嗓,异常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沈靳同样嘶哑的声音:“你现在哪儿?” 夏言有片刻静默,轻声问他:“这是哪儿?” “童童……还好吗?” “我……还活着吗?” 三个问题,沈靳彻底沉默了下来,车子缓缓停下,贴在耳边的手机一点点下滑。 车窗外夜色浓重,霓虹渐渐安静。 深夜的安城,熟悉,静谧,辨不清虚实。 “沈靳。”夏言沙哑的声音在暗夜中低低响起,“那天……还来不及和你道别呢,我其实……也不是不想见你,但……真的没力气了。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很感激你,真的。” “就……”嘴唇微动,沈靳低声问她,“只有感激吗?” 夏言没有说话,沉默了会儿,试图让声调变得轻松些:“你看我们这样也挺奇怪的,你说,这会不会就是我在给你托梦啊?” 沈靳没应。 “你现在哪儿?”他轻声问,“我想见你。” “然后呢?”她问,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 “沈靳,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吧。”她说,“你和林雨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都回不去了。人生那么长,总还会遇到那么一两个想认真走完一生的。”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一定要记得告诉人家。”她轻笑,“有误会就好好解释,有人欺负她就帮帮她……” 声音突然有些哽,夏言顿了顿:“童童以后就麻烦你了,如果实在没办法照顾好她,就把她送回我爸妈那吧。我挂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沈靳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没变,胃痉挛着疼,窒息一般的痛感,从五脏六腑向四肢百骸蔓延。 “这是哪儿?” “童童……还好吗?” “我……还活着吗?” “你说,这会不会是我在给你托梦啊?” 眼眸缓缓闭起,夏言被白布蒙上的样子,孤零零的黄土堆,每天睁眼时空荡荡的屋子……画面一个个在脑中飞掠而过,眼眶酸涩,像有什么东西急涌而出。 沈靳睁开了眼,微微仰头,逼回了眼睛里的东西,拿过手机,给夏言发了条短信: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我已经遇到过了,只是忘了告诉她。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夏言看着那条短信,刚逼回的眼泪又“哗”的流了下来,她没再回他短信,手肘撑着床板坐回了床上,手扯过床单,蜷进了被窝里。 沈靳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胸口的窒息感慢慢平息了些,他重新启动了车子,往夏言家而去。 公司距离她家远,这一段路走了一个半小时。 刚去敲门门便开了,徐佳玉站在家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夏言……在吗?”他问。 徐佳玉点点头,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轻声问他:“你和她怎么了?刚才收拾行李时还好好的,收着收着突然就哭了。” “就是闹了点小矛盾。是我的问题。”沈靳往屋里看了眼,“妈,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徐佳玉迟疑了下,点点头,拉开了门。 夏言已经睡了过去。 沈靳推开房门时她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横躺在床上,被子只是拦腰盖住,鞋子也没脱。 沈靳过去替她脱了鞋子,将她的双腿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她。 沈靳看着她慢慢睁眼,红肿的眼眸里还有着初醒的浑沌。 沈靳手轻轻伸向她,微颤。 手指落在她脸上时她的眼眸终于看向他,然后困惑叫了他一声:“沈靳?” 又有些小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还带着些怯生生,问完时又窘迫地拉紧了身上的被子,眼神回避着,不太敢看向他,一如当年。 沈靳落在她脸上的手指微僵,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的夏言困惑抬头:“你怎么了?” 沈靳摇摇头,没有说话,伸臂,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65、第 65 章 夏言微僵着身体任由他搂着,脑子还有些混沌,入睡前的一些记忆窜入脑中,包括她和沈靳说的那些很爱他,能不能把婚姻关系解除了,他强吻她,她和程谦去吃饭,以及那番已经放下了的话,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分外鲜明,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说,只是心里头像被压着什么,沉重得有些难受。 沈靳明显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垂眸看她。 她勉强冲他弯了弯唇,但不大笑得出来,心里头的沉重让她回避了他的眼神。 沈靳分辨得出这种闪躲,他想起她刚说的,她已经放下了,想起他问她的,是不是有男朋友人选了,她告诉他她很爱他,能不能解除婚姻关系,人在眼前,却又似隔着万水千山。 失去的感觉很重,却偏偏不想放手。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眼睛看着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眼神有些怔愣,有些困惑,然后摇摇头:“没有啊。” 沈靳:“没有喜欢别人吗?” 换来她很坚定的摇头:“没有。” 沈靳嘴唇微动,心头的沉重并没有因为她的否认变得轻松,现在的她不喜欢,但记起那五年婚姻生活的她呢? 刚电话里明明还好好的,他想不明白,怎么才小睡了会儿,她又不记得了。 “你怎么了?”看他面色凝重,她迟疑问他,眼睛里的担心藏也藏不住。 沈靳摇摇头,问她:“你又不记得童童了是吗?” 她迟疑,想起刚电话里说的,如果没办法照顾,就送回她爸妈那里,有什么东西,像在记忆里断了层。 “夏言?”他的声音唤回了她,她摇头。 沈靳没再说话,抱了抱她。 徐佳玉在门外敲门,不太放心两人。 她推开门时沈靳已经放开了夏言,夏言脸颊微红,不太敢看向她,两人看着已经没什么事。 徐佳玉松了口气,劝着早点睡,退了出去。 已经三点多,夏言还没洗澡,回来后便忙着收拾行李,之后因为沈靳的电话哭了一场,小睡了会儿,这会儿醒来,也没什么睡意,干脆起身去洗澡,洗完后将未收完的行李一块收拾好后,天已经微亮,都没有睡。 “先去睡会儿吧。” 沈靳将她拉上床,盖好被子,她睁着眸子可怜兮兮地看他:“我睡不着。” “一会儿都得去上班了。” 抓着被子想起身,又被沈靳压着肩膀躺了下去。 “晚点去上班没事,先休息。” “可是……”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沈靳替她盖好被子,“先睡会儿。” 她讷讷地“哦”了声,没敢再坚持。 沈靳看着她渐渐闭上的眼眸,舍不得去睡,也不敢去睡。 她睡眠好,总是比他早入睡,很早以前他便习惯这样静静看着陷入睡眠中的她,不为别的,就是心安,踏实。 到底是惦记着工作,夏言只是小睡了两个小时便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到沈靳在看她,一种屏息期盼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动也不动。 她张开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的眼神对上她的。 她窘迫地笑笑:“你怎么了,傻了?” 他嘴角牵出一个清浅的弧度,低低“嗯”了声,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静默了会儿,又吻她,很温柔很亲昵的吻,濡沫交缠,不激烈。 好一会儿才稍稍放开她,微敛着眼眸。 “夏言,我既想你记起来,又害怕你记起来。” 沙哑的声音低低传来,她听得半懂不懂。 他没再往下说,拇指指腹轻抚着她额角,又低头吻了吻她。 到公司时已经十点多。 沈桥急急地迎上来:“二哥,不是说八点半要集合了的吗,怎么才来啊?” “有点事。” 沈靳淡应,扫了眼办公室,林雨眼神也看了过来,站起身,怯生生地打了声招呼:“沈总。” 沈靳轻吐了口气,看向沈桥:“让财务部给林小姐结算这个月的工资,另依合同多结算三个月遣散费。” 林雨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全办公室人也一下陷入惊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桥也是一脸懵逼,小心看向沈靳:“二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林小姐工作能力很好,但设计风格可能不是很符合公司品牌定位,换个地儿,林小姐会有更好的发挥空间。” 林雨眼泪一下出来了,脸色白得吓人,看着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全办公室都担心看向她,没一个人敢吱声,不知道下一个被裁的是不是自己。 沈靳没理其他人,拉过夏言就想往办公室走,被夏言反手拽住了手。 沈靳回头看她。 夏言迟疑看了眼林雨,有些心疼她。 “我觉得你这样不对。”她迟疑着说。 沈靳:“……” 反手将她拽进了办公室。 “她的事你别管。”他说。 “林雨入职后一直很努力,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你这样无缘无故开人,会让其他人心寒的。”夏言仰头看他,可怜兮兮,“公司好不容易才一条心,你这样一搞,谁还敢跟着你干啊。” “而且她也没犯什么过错,你这样一弄,多打击人啊,我看着都觉得难过。” 沈靳看向她:“她觊觎你老公,算不算过错?” 夏言:“……” 偏头想了想:“你是指昨晚下班的事吗?可是我看她只是想要争取和我们外出工作的机会而已啊,员工工作积极点也不行吗?” 沈靳:“……” 门外响起敲门声,门被推开,林雨抽噎着站在门口,咬着下唇,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沈总,我能知道我被开除的真实原因吗?” 她身后,是一屋子小心看过来的人,眼神都透着担心,人人自危。 夏言偷偷拽沈靳袖口,压低了声音说:“你今天能无缘无故地开除林雨,其他人会觉得明天就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轮到自己了,就没办法安心和你一起干下去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用她,不能过一阵再找机会开除吗?” 沈靳抿唇不语,他还有没有过一阵都无从知晓。 “老六。”冷声叫了沈桥一声,没人敢吱声。 夏言偷偷看林雨,看林雨茫然慌乱一脸泪水的样子只觉得可怜,屋外其他人脸上也没了笑容,个个脸上挂着忐忑和退意。 嘴唇微微抿起时,她仰头看向沈靳,以着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林雨不干了,我也不干了。” 沈靳:“……” 偏她还咬着唇,倔强地与他对峙。 沈桥也尬笑着来打圆场:“二哥,人刚进公司,一开始没摸透品牌内涵很正常,总要有个过程的。如果试用期后林雨还是没办法领悟,到时再解除劳动合同也不迟啊,对吧?” “公司不是学校。”沈靳嗓音淡了下来,“来这里是领薪水,不是交学费。” 看了眼沈桥:“还在磨蹭什么?” 夏言放开了他手:“那也让财务部把我工资结算一下。” 站到了林雨身侧。 沈靳:“……” 手伸向她:“你过来!” 夏言抿着唇不肯过去。 林雨扭头看向夏言,眼神复杂。 夏言冲她微微一笑,安抚她,主动挽住了她手。 沈靳嗓音压了怒:“夏言,你过来。” 她摇头,抱着林雨的手不放。 “我和林雨很合得来,我们审美和喜欢的风格都很像,我喜欢和她一起工作。” 沈靳:“……” 直接不理她,转身出去了。 沈桥看着他走远,笑嘻嘻地看向林雨:“没事啦,回去工作吧,刚就我二哥一个小测试,他用人比较看重心理素质,常会出其不意地出题考人,夏言刚入职的时候也被吓唬过的。” 偷偷冲夏言使眼色。 夏言不太利索地接过:“对……对啊……他知道你很……很想和我们一起去找那个……藤,但又怕……你吃不了苦,才故意弄了这么个题考验你的。” “对,对对。”沈桥嬉皮笑脸地接过,笑看向众人,“都没事了,没事了,回去工作吧。”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放松下来。 林雨迟疑看向夏言和沈桥:“那是不是说我也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了?” 夏言:“……” 和沈桥互看了眼,沈桥拍板:“嗯,对,理论上是可以了。不过山上不比城市里,又累又脏我觉得……” “我不怕累。”林雨急急打断了他。 沈桥:“……”一下也没了词。 夏言手机在这时响起,沈靳打过来的电话:“还不下来?” 夏言迟疑看了眼沈桥和林雨:“哦,好。” 收拾了桌子下楼,沈桥一块下去,林雨也自觉跟上了。 夏言一步步走得纠结懊恼,刚出电梯便远远便看到沈靳停在办公楼门口的车,一起的还有老七和其他人的车,都已准备好出发。 沈靳就站在车前等她,看到她出电梯时冲她招手,招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目光转向她身后跟着的两人。 沈桥笑着冲沈靳挥手回应:“来啦。” 林雨低垂着头忐忑不敢看沈靳。 夏言也不太敢看,她没想干涉沈靳决定,只是怕无缘无故开除林雨的行为让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又散了,新团队不比实力大公司,他们能靠的只有感情牌。 只是林雨的反应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她不习惯拒绝人,不知道怎么委婉又不伤感情地拒绝人。 沈靳目光朝她看了过来,又瞥了眼林雨,审问的意思很明显。 夏言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沈靳抓着她手臂将她拎到一边,指头往她额头重重一戳:“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细弱蚊蚋的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沈靳轻吐了口气,双手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低道:“夏言,哪天你记起来了,别失手砍了自己。” 然后在夏言傻愣愣抬头中,低头吻住了她。 现场所有人石化,包括林雨,怔怔看着拥吻的两个人。 66、第 66 章 沈桥最先反应过来,抓着林雨转了个身。 其他人也自觉背转身。 夏言窘迫地想推开沈靳,反被沈靳搂得更紧,吻加深,但到底惦记着是公众场合,沈靳理智还在,吻了会儿便放开了她。 夏言一张脸早已红得像要滴血,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向其他人。 沈桥轻咳着:“二哥,差不多就行了,大伙儿还等着出发呢。” 没人理他,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沈桥回头,沈靳和夏言已经上车。 他看向怔怔站在一边的林雨,看她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关心问了句:“怎么了?” 林雨回头冲他笑笑:“没事啊。沈总和夏言……是男女朋友啊?” 面色已经恢复如初。 “是吧。”沈桥耸耸肩,“也闹不清,一会儿如胶似漆甜得像和了蜜,一会儿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客气得像陌生人,谁知道这俩唱的哪出。” 林雨皱眉:“可我看他们好像一直都很好啊。” “好像还真是。”沈桥弹手指,“我二哥对夏言宠着呢。你没来那会儿,每次开会,整个会议室一片肃杀,这个时候找夏言就没错了,她只要一出声,我二哥马上乖得像只猫似的。” “你没瞧见我二哥看夏言的眼神……”沈桥眼神有意无意地朝车里的沈靳瞥了眼,“那叫一个宠溺,下次你仔细观察就知道了。” 林雨笑笑:“看得出来。” 又问他:“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很久了啊?我看沈总看夏言的眼神……” “这倒没有。”沈桥接过话,“进公司后才在一起的吧。二哥很欣赏夏言的才华,当初花了不少心思请她,天天腻在一起,思想碰撞什么的,日久生情了吧。” 林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沈靳从后视镜里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全收入了眼中,距离有些远,他听不清两人聊了什么,脸上都是很放松的笑容,他甚至无法从林雨脸上看到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企图。 夏言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的两人,看沈靳也在盯着后视镜出神,迟疑看他,又低低道了声歉:“对不起啊。” 沈靳转眸看她。 “我不是故意要干涉你的决定。”她看着他,有些忐忑,又很认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开除她,也不知道这样拦着你对不对。我只是看到她刚才那样……就觉得挺可怜的。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突然被这个集体遗弃,被孤立,那种感觉挺不好受的。” 沈靳的手伸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必内疚。” 其实如果不是带着那五年的记忆,他也会像她一样。这个年纪的林雨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内敛,安静,刻苦,克己守礼,与人为善,做人做事无可挑剔,她所有的争取,以他过来人的眼光看,是为了有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然后被他赏识,调到他身边。但对现在的夏言或者沈桥徐菲来说,她想融入这个集体,想被认可,作为新人,这无可厚非。 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企图,她所表现的企图只是工作,渴望有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才华,渴望能帮到这个团队,但又不会冒然添乱,或者嫉妒耍心机打压别人,她只是闷头努力着,有机会便去争取,争取不了再继续闷头努力。 一个出身不太好,努力认真又谦逊、乐于助人的女孩突然被打压、排挤、放弃,夏言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不过去,他能理解,甚至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一点感同身受。 以前他总以为,夏言只是不喜欢交际,所以在嫁给他的五年时间里,她几乎没怎么出门,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直到她走了后他才知道,她不是喜欢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是她融不进别人的世界,她是被孤立的。 她的健康问题导致了她父母对她的过度担忧和保护,学生时代是禁止她在外面待太久,不敢放任她离开眼皮子太久,也禁止别的同学与她有太过长时间的接触,再加之她的经常住院、请假,她没有太多与人相处的机会和时间,感情很难培养得起来。 当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秧子,当害怕惹上麻烦的家长不断告诫自己的孩子别和她走太近,别胡乱说话刺激到她时,还没有足够辨别能力的孩子都倾向于听父母的话,任凭她怎么努力怎么讨好,没有人敢接纳她,和她走得太近。 等她成年时,十多年的被孤立生活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潜意识里已经倾向于自我保护而不是去强行融入一个融不进的世界,也没有足够的交际能力去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她可以和任何人为善,却又和任何人都不亲。 林雨的反应让她看到了曾经被孤立的自己。沈靳理解她这种感同身受,也理解她的善良,以前没有人为她说话,她理解那种难过,所以推己及人的,想站出来帮林雨说话,让她能在这种遗弃里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再加之他这样简单粗暴的开人方式,确实会如她说的,会让团队里的其他人对他失去信任感。有林雨的例子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轮到自己。这种阴影下,其他人很难再尽心工作,更谈不上忠心。 如果那个人不是林雨,他甚至是要为她鼓掌的。 但偏偏那个人是林雨,连他都察觉不出她的企图,更遑论是她。 林雨在他身边四年,从设计部新人到他的得力助手,她所展现的超凡工作能力遮住了她对他的所有企图。 那几年时间里,她呈现给他的样子,只是一个刻苦认真有上进心的员工。 她的设计能力不算差,入职半年凭借作品引起他的注意,在引起他的注意后,她所展现出来的高执行力、建言献策的魄力、高效的沟通协调能力以及公关和应变能力强于她的设计能力,让他在一年后破格将她从设计部调到了部门办公室,担任部门秘书的工作,她安排和掌管着他的行程。 她将他以及整个部门的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人也低调认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怀疑一个得力的手下干将,尤其这个手下干将在漫长的工作时间里已慢慢渗入他的生活圈。 沈桥也好,老七也好,老四也好,早已和她打成了一片,就连夏言,也与她成了好友。 她从不避讳在夏言面前出现,也不避讳去他家,就像一个多年老友一般,空闲时去看看夏言,看看孩子,坦荡得没人会去怀疑她的居心,尤其在她声称她有男朋友的前提下。 沈靳不知道林雨是否真有男朋友,他从不掺和下属私事。男朋友的说法她自己有说,她也从不避讳在公司在他面前提自己男朋友,就像每一个恋爱中的女孩一样,男朋友来接了,要去约会了,能不能今晚不加班了;逢年过节也会有人将玫瑰送到办公室。 一切看着普通而正常。 沈靳不知道林雨在他的母亲面前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又编造着怎样的谎言。他的母亲会在他面前夸林雨懂事,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她,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和欣赏而已,林雨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过一丝一毫的企图或者逾矩,她把他当上司一样敬重和保持距离,也因此他从未将他母亲“林雨懂事”的暗示理解成另一层意思,而所谓的好好照顾,也只当是指工作上不要太严格,不要给她太多的压力。 他也从不知道,他和林雨的桃色新闻以着怎样的版本在邻里之间流传。他的母亲像一个尽职的新闻传播者,一人包揽了所有的爆料,没有人需要再去找他身边人打听求证。 他性子本就偏孤僻,加之前些年的入狱和声名狼藉,人人忌惮他,他也鲜少应酬更从不会花时间去掺和邻里的闲言碎语,没有人敢向他求证确认,就连夏言,也从不敢向他确认。 目光不自觉看向夏言,她也正迟疑看他,脸蛋和眼神还是五年前的稚嫩。 她一向是怕他的,他的冷淡和寡言给了她距离感。 他们不是像正常人一样从恋爱走到婚姻,也没有像正常夫妻一般亲密无间。结婚第一天,他们甚至还只是陌生人。 她这辈子唯一勇敢过的,大概只是用了三秒钟,便决定嫁给声名狼藉、一无所有的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主要把沈靳和林雨的事交代一下 67、第 67 章 从安城进山的路程中,夏言一路很安静。 她向来是安静的人,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式不妥后。 车子在三个小时后进入了安城西北边的深山中,再往前便是大片没开发的原始森林地带。 沈靳在这座城市长大,从事的工艺设计工作,自小与藤篾类的东西打交道,两世累积的记忆,让他轻易知道往哪个方向能找到他想要的材料。 藤编家具主要由支架材和编织材两部分组成。竹条、钢管、柳条藤条等均可作为整个骨架材料,主要还是根据设计风格选择支架材料。编织材主要是藤条,经过加工的藤条、藤芯和藤皮等等。 他们重点要找的,一个是适合做支架的藤条,另一个便是编织藤。 支架藤条对藤条本身的质地、弹性、韧性、和弯曲性能要求高,编织材更侧重于柔韧性和细腻度,侧重点也略有不同。 “我们今天重点找棕榈科类,省属藤。”下了车,沈靳两手交叠着拍了两声,将大伙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缓缓道,“这类藤多生长在肥沃疏松、排水性好的砂质土壤中,耐阴。藤条的横切面中,里外比重会存在差异,正常情况是藤皮部位比重大,腾尺比重小。横切面内外比重变化越小的藤材材质质量越好,大家在寻找藤条的过程中,主要对比横切面。” 前一世的安城实业没有夏言的参与,品牌发展与现如今也有微妙不同。当年的安城实业品牌靠的是明星效应,直接走的广告轰炸,沈遇在青市的家给了他不少助力,这一次没有用到他家的人脉资源,靠的是借势和造势,但结果是一样的,同样的“遇鉴”,同样的一炮打响。 另一个不同点,当年“遇鉴”初期直接用的进口藤,被誉为行业内质量最上乘的藤之一,几乎所有高档藤编家具都会选用的材质,虽省去了不少功夫但也因此削弱了遇鉴品牌的独特性。“遇鉴”能起来,很大一部分靠的沈遇家里支持,狂轰滥炸的广告效应下迅速占领市场,之后才开始转向口碑带动,而编织材选择也转向了白藤,省属藤的一个分支,以质韧软和细长的茎取胜。 沈靳没有这一段实地找材料的经历,不确定白藤是否就是最适合“遇鉴”产品要求的材质,但棕榈藤方向基本是确定了的,因此他不去做限制,想看看是否有更适合的材质,或者能否找到同质备用材料,他们的原材料不限定一种。 一起过来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安城人,没少在山林里打转,对当地的植物也相当了解,也乐意把工作时间花在山林间,齐刷刷的一声“好”后,分好组,四下散去。 林雨自下车后便自觉和夏言站到了一块,沈靳分组时没带她名字,她是新人,和其他人也不熟,也不好加入他们去,因此站在原地没动,也有些尴尬。 夏言没有沈靳那几年的记忆,林雨之于她只是一个新同事,一个和她一样拘谨内敛,没什么朋友的同事,她懂这种被孤立的尴尬,想向她释放她的善意,但想起沈靳的态度,以及他那些话,又不敢与她走太近。 对于最近发生的事,她没有很连贯的记忆,很多东西只记得发生过,但记不起原因了。 在她这些不大记得缘由的记忆里,她似乎也是在刻意和林雨保持距离的,甚至是对她抱持敌意的,她不记得这种敌意从何而来,无缘无故地去排斥一个对她没有任何伤害甚至是一直表现和善的女孩,她所接受的教育会让她无端地生出愧疚感,却也不敢再任由性子来,安静站在一边。 林雨主动找了她,同样的不大自在:“夏言,上午……真的谢谢你。” 夏言嘴角勉强动了动,算是回应。 林雨笑容有些僵,脸上的落寞明显,但并没有去纠缠她,也没有去找沈靳,只是迟疑看向一边的沈桥,问他,能不能和他一组。 沈桥自然是欢迎。 所有人都散去时,夏言才跟着沈靳进山,到底还惦记着稍早前冲动为林雨说话的事才导致了林雨的跟进,对沈靳感到抱歉和难过,也有对林雨落寞神色的在意,心里的内疚也有些散不去,两个事一起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难受。 沈靳牵着她的手在山林里走,明显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手掌用力将她拉到身前,凝眸看她:“还在为上午的事难过?” 她轻轻摇头,迟疑了下,主动抱住了他,把脸埋入他胸膛里。 “对不起。”闷闷的道歉从怀中传来。 沈靳莞尔:“你没做错。是我急躁了。” “但如果真的觉得对我抱歉,以后和她保持距离。” 她从他胸膛抬起头来,点点头:“好。” 眼神里对他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以前的她从不敢这样,别说主动抱他,便是连说话也是温温婉婉客客气气,她是个过于被动的人,他平日里所表现的古板理智,让她不敢对他有丝毫亲密的举动。 他的问题,和她的问题,交织成了一潭死水般的五年。 在这个似真似假的五年里,他想和她尝试另一种可能,因此工作也好,事业也好,他并不想太放在心上。 他不是五年前的自己,事业心和夏言,五年前他的事业心占了主导,现在,他想让夏言占主导。 这趟出行,与其说是为了工作,不如说是为了夏言。 在那五年里,他和她没有过一次单独的约会或者出行,他把和她的这次出行当成了和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因此一整天下来,他和她一无所获。 晚上大家都没有回去,在空地里搭了帐篷,七八个人,都带了野营的设备,入夜时,生火烧饭,围在火堆前闲聊,平静而温馨。 夏言全程安静坐在沈靳身侧,手被他握在手里,毫不避讳。 沈桥嘴闲,吃饱喝足了就忍不住拿沈靳夏言开涮:“二哥,二嫂便宜都让你占尽了,什么时候给人家个名分啊?” 沈靳眼眸正盯着篝火看,闻声平静看了他一眼:“没告诉过你?” 沈桥一脸茫然:“什么啊?” 两本大红本子甩在了沈桥面前。 沈桥好奇拿起翻了眼,刚喝下的那口酒一下喷了出来:“我靠。” 拿起其中一本结婚证,举向众人:“看看,看看,这刚戳真的吧?” 老七一把夺过,很认真地看了又看,朝沈靳夏言比出两根大拇指:“效率!” 又问:“什么时候的事啊?二哥你也瞒得太紧了。” 沈靳:“有一阵了。” 沈桥:“喜酒呢?啥时候办?” “回去就着手准备。”沈靳说,沉吟了会儿,又看向几人,“这一阵比较忙,一忙起来估计会忘记,你们几个,别忘了提醒我。” 又转头看夏言:“尤其是你。” 夏言还陷在他婚礼的怔愣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急想阻止他:“不用婚礼的,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沈靳没说话,伸臂将她揽入怀中。 休息时两人很自然地一个帐篷。 夜晚的山林湿气重,夏言几乎被沈靳整个搂入了怀中。 走了一天路,她体力跟不上,有些困,沈靳却似乎困意全无。 睡意朦胧中,她隐约听到他问:“夏言,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声音很轻。 她没有想过。 “都可以的。”迷迷糊糊地应,人早已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沈靳低头看她,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没有回音。 眼睑垂下,他看着她的脸,不语。 她从来没有憧憬过婚礼,五年前如此,现在也是。 她自己的健康问题给不了她那样的期待,她从没想过她会嫁人,自然也不会对婚礼生出向往。 夜色渐深,其他帐篷的亮光渐渐熄去,虫鸣声在夜里显得尤其的静谧,帐篷外萤火虫错落。 沈靳看着帐外的点点亮光,想叫醒夏言,叫她多陪陪他,看到她脸上的疲惫,抬起的手又轻轻放下,将她揽入怀中,改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夏言……”轻声叫她名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整夜整夜的失眠里,除了她,睡眠于他成了最大的奢侈,偏偏她人在眼前时,困意一阵一阵地涌来。 夏言第二天早上是在鸟鸣声中睁眼的,同时睁眼的还有沈靳。 两人眼神刚对上,有短暂的停滞,而后条件反射般,互相转了个身,又被交缠的手指拉了回来,眼对眼鼻对鼻。 沈靳一脸平静。 夏言一脸惊悚,大脑有那么瞬间陷入空白,但又很快回神,抽回手,狠狠推开他,抱着被子坐起身,背对他而坐。 沈靳也慢慢坐起身,不紧不慢地脱下睡衣,拿过一边的黑色衬衫。 夏言眼角余光能看到他赤/裸的胸肌,很自觉地转开眼眸,转身想拉开帐篷出去,被沈靳拉了回来。 她困惑回头看他。 沈靳往她身上扫了眼:“睡衣。” 夏言低头看了眼,默默偏开头,从背包里取出长裤和t恤,抱在胸前,纠结着怎么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沈靳正在脱裤子。 夏言:“……” 眼神还不自觉地往上瞥,与沈靳的眼神对上,沈靳动作也略顿,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但又很快坦然,伸手拿过角落边的裤子,看夏言还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有事?” 夏言:“……” “没……没事……”夏言很镇定地转过身,“你换完的话麻烦出去一下。” 沈靳转过身,整理衣服:“我不会偷看。” 夏言自然知道他不会偷看,她只是不习惯。 沈靳徐缓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动作快点,一会儿吃完早餐马上出发,昨天已经耽搁了一天。” “……”夏言直接拎起被子,往头上一盖,脱衣穿衣,动作有些急,但很快,换完时掀了被子。 “我好了。”扔下话,拉下帐篷拉链,钻了出去。 沈桥和老七他们已经起床,正在生火,看到她出来,很自觉地打了声招呼:“二嫂,早啊。” 林雨也刚从帐篷出来,微笑和她打了声招呼:“夏言,早。” 昨天办公室的事很自然地从脑中闪现,夏言动作顿了下,回头,看向正从帐篷出来的沈靳。 目光相撞,沈靳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又平静移开,看向沈桥:“十五分钟后出发。” 换来沈桥几人哀嚎。 “二哥,不待这样赶时间的,昨晚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又眼巴巴看向夏言:“二嫂,你和二哥说一声,再给点时间,15分钟吃个早餐都不够。” “没得商量。”沈靳淡淡道,“出发前没提醒你们?自带干粮,时间有限,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作者有话要说:给你们大夏 68、第 68 章【补齐】 没人敢吱声,老大的话是就是铁律。 几人以着最快的速度解决早餐和收起帐篷,分头继续忙活。 夏言依然和沈靳一组。 人多时她还能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单独与沈靳在一起后,这两天的事跟着窜入脑中,心思有些乱,整个人也沉默了许多。 沈靳大多数时候也是沉默着,看着像是全部心思都回到了工作上,昨天的他像在游山玩水,今天像玩命。 夏言起初还能跟得上他的脚步,半天下来就不太行了,先天羸弱的体质在这种户外活动中显得尤其明显,走着走着她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靠着路边的大树休息。 一只手掌突然横伸了过来,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夏言有些怔,抬头看他。 沈靳微微倾身,握住了她手。 “跟着我。” 夏言想抽回,没抽得动,他的手握得不重,但很稳。 夏言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牵着。 山林很密,也很静。 沈靳注意力都在沿路的滕科植物上。 如果没有这两天的事,夏言大概也能和他一样专注,但到底是被干扰到了,就这么被他牵着手漫步在这山林中,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鼻子总有些酸,眼眶也有些酸,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异样的沉默让他回过头来,视线撞上,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狼狈,仓促下想转开,又很自然地冲他微微一笑:“怎么了?” 沈靳看着她没说话,另一只手突然朝她脸上伸了过来,指尖落在脸上,她瑟缩了下,感觉到他指腹在眼角轻轻一揩,她垂眸,看到他指节上的微湿。 她微怔,隐约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阴影压下,她被他轻轻搂入怀中。 夏言僵住。 沈桥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二哥,上午匆匆把我们轰出来干活,原来是要享受二人世界呢,这不太厚道哦。” 夏言被轻轻放开,耳边是沈靳平静的嗓音:“有收获吗?” 对面传来拍箩筐的声音:“找了一些,看着还行,带过来让你鉴定鉴定。” 身影闪现,老六和老七从土坡跳了下来,一起下来的还有林雨。 “这些都是林雨找的。”沈桥将搜集到的东西呈了上来,“二哥,你看人的眼光真够毒的,招了一个夏言不说,连林雨也是个行家。” 沈靳微微侧过身,拿过沈桥递过来的藤条,一边看一边测试柔韧度,林雨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夏言手拍着额头转开了脸,想起自己昨天干的蠢事。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她的注意力也被前方大片被藤木缠绕的乔木林吸引,藤茎有手腕粗,茎细长,攀着粗壮的乔木枝干一路往上,几乎看不到头。 夏言走了过去,将垂下的藤条割了一小段,观察它的横切面,以及测试它的柔韧性。 自小和藤条打交道,夏言认得是什么,白藤的一种,但柔韧度比普通白藤更强一些,去鞘藤茎抗拉强度更大,藤茎质地也更为上乘。 她是做设计的,眼中看着原材料,大脑中已经自动将它们剥离加工,幻化成各类成品的样子,哪部分适合做骨架,哪部分适合做编织材,要经过怎样的打磨上色达到怎样的效果,一时间兴奋占据了整个心绪,脚不自觉地跟着这一片藤条缠绕的方向转。 和沈桥聊完的沈靳一回头便察觉到夏言不见了,四下看了眼,没看到人。 “夏言呢?”他问。 沈桥也困惑地四下看了看:“刚还在这的啊。” “夏言。”沈靳冲山林叫了声,没回音,脸色也跟着一紧,将东西搁回沈桥手上,“都四下找找。” 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没想着深山里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手机重重塞回口袋里,沈靳转身便走,沿着前人踏出的路,边走边叫她名字,脚步略急。 沈桥从没见过沈靳慌乱的模样,也跟着慌了神。 “刚不是还在这的吗?”边找边说,“就是要走也还走不了多远啊,应该能听到我们的声音的,难道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便见沈靳脚步生生刹住,回头看他:“你去那边找。” “老七,你去另一边。” 安排完,自己已往另一方向而去,边找边叫夏言名字。 从兴奋中回神的夏言隐约听到沈靳叫自己名字,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惊觉时间过去,转身往回走,边高声应了声:“我在这儿。” 走得急,没留意到脚下的不平,一脚踏在了低洼处,脚腕跟着一疼,脚步不觉停了下来。 ———— 循声找来的沈靳远远便看到了她,脸上的紧绷卸下,长长的一口气吐出,他朝她走了过来。 “跑哪儿去了?” 他问,嗓音是淡淡的磁性,敛起了刚才所有的急慌。 夏言转身指了指身后那片藤条:“刚去那边看了下。” 沈靳抬头,视线沿着手臂粗的藤条往上看。 “那属于白藤的一种吧?”夏言问,“藤身很粗壮呢,起码得有五六厘米了,做支架完全没问题。” “我刚过去看了下,韧性和抗拉性都比普通白藤强很多,节和节之间的距离也很长。” “而且表皮乳白色,色泽均匀几乎没有任何斑点,原色风格更偏现代时尚风,浅色系染釉上色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持色彩饱和度。” “你看这横切面……”夏言将手中藤条递给他,“都是随手砍下来的,内外比重几乎看不出区别,内部组织很密实,纤维明显比其他藤细长柔软。” 说着两手抓着用力一掰:“弹性也很大,但表皮厚实坚硬,意味着防水效果不会差。” “主要是要拿回去测一下含糖量,只要含糖量低于常用藤条,那意味着几乎不存在虫蛀问题了。” 沈靳接过她手中藤条,试着弯折了阵,从包里取出小刀,随手削了一段,观察了会儿横切面,转身看向那片藤条:“我过去看看。” 夏言下意识跟上,脚刚踏出去,崴到的脚腕痛感传来,疼得她本能皱了眉,没发出声音,还是让沈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身的动作停下,垂眸看向她脚。 夏言崴伤的右脚不大自在地往左脚后藏了藏:“不小心崴了下,一会儿就好。” 沈靳没吭声,蹲下身:“我看看。” 夏言:“……” 看着蹲在面前的他,心情一下有些复杂。 除去交流的问题,夏言知道他一向是温柔体贴的。 正是他的这种体贴像网一样,将她牢牢网入他无意展现的温柔里,无可自拔。 发现她许久没动,沈靳抬头看她,与她眼神撞上。 夏言狼狈转开:“我没事的,没伤到。” “路都走不了了还叫没伤到?”沈靳嗓音淡淡,回头看了眼,想给她找个坐的地儿,但没有,周边杂草丛生,有半人高,也不知道密草下会不会藏着什么。 “这里没能坐的地方,你扶着我肩膀站稳,我先看看。”沈靳说着已拉起她的手,压在他肩上,另一只手伸向她受伤的脚踝。 夏言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脚被他握住,她站不稳,不得不轻轻扶住他肩,任由他脱下登山鞋,又有些尴尬,他就蹲在她身前,蹲下的身体头部刚好到小腹处。 沈靳手试着去触碰她脚踝,边碰边问:“是这里吗?” 起初没碰到伤处夏言还能忍,摸着摸着碰到了扭伤的地方,夏言疼得皱了眉。 这一幕刚好落入循声找来的沈桥林雨几人眼中,半人高的杂草遮住了沈靳身影,只依稀露出半颗脑袋,正蹲在夏言身前忙活着什么,画面让人……浮想联翩,刺激得沈桥生生刹住脚步,“卧槽”一声,顶着张红透的老脸拦住林雨和老七,连声喊:“回避,回避……” “……”意识到沈桥误会什么的夏言也尴尬得胀红了脸,轻轻推了推沈靳,沈靳没回头,只是嗓音沉了沉,“老六滚过来!” 正欲回避的沈桥迟疑回头,看夏言正在看他,微红的脸上明明透着尴尬,眼神里却又带着点“你死定了”的幸灾乐祸。 老七偷偷推沈桥,让他过去。 沈桥硬着头皮上,拨开杂草,看向蹲在夏言面前的沈靳。 姿势是不太雅,但很正常,他只是在检查夏言伤脚。 “夏……夏言怎么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沈桥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扭了脚。”替她将鞋穿上,沈靳站起身,手往那片密集的藤林一指,“去砍下来,拉一车回去。” 沈桥:“……” 抬头看向蔓延得高不见头的藤条,不确定地问沈靳:“一车?” 沈靳看向他,若有所思:“少了是吗?” “没有没有。”沈桥很快肃了脸色,“二哥,要这一车藤条做什么,我们还要继续找吗?” 沈靳:“检测糖分,加工试试韧性。” 沈桥迟疑:“那也用不了……一车吧?” 沈靳:“那就用两车。” 看向老七:“老七,你留下陪他。” 老七:“……”暗暗瞪了眼老六。 林雨迟疑看沈靳:“那我要留下吗?” 沈靳:“问老六。” 林雨看向老六。 老六哭丧着脸:“林雨,留下来陪陪哥吧,不用干活坐在那儿都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林雨点点头。 “一会儿我安排人过来装车,你们别瞎跑,这里边信号不太好,别到时找不到人。”吩咐完,沈靳已转向夏言,弯下身,“上来。” 夏言:“……” 尴尬看了看其他人。 沈靳回头看她:“你脚扭到了,这山路没法走,我们还得赶着回去。” 声线温和,与刚才略有不同。 夏言盯着他宽厚的背,有些迟疑,心情也有些复杂。 嫁给沈靳那么多年,除了床上,她和他还从没有过这种类似于情侣间的亲密举动。 她和他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关系,让她没办法以老夫老妻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种与熄灯后完全不同的亲密。 “我……我可以自己走的。”到底还是不太习惯,她嗫嚅拒绝。 沈靳没说话,手臂往她膝盖一扣,直接将她扣入背中,两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臀部,背着她站起身。 夏言被迫伏在他背上,只觉尴尬异常,也不敢看向其他人,但这种尴尬随着沈靳渐渐走出那片山林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复杂。 山林很静,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沈靳走得很稳,他的背很宽,一种很有力量感的稳健。 夏言从没在他背上靠过,那种偶像剧里男人转身,女人从背后抱住他的温暖画面她从来没敢试过。 抵在他肩上的手掌有些迟疑,想将脸贴上他的背,感受他的体温,但理智又拉扯着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再陷进去,真的,假的,活着,死了,未来,没有未来…… 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大脑中撕扯,等回过神时人已被放入车中,他的副驾上。 她的背贴着椅背,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将她放下,他并没马上起身。 她因思绪混乱而涣散的瞳仁慢慢找到焦点,与他的黑眸对上。 黑眸很静,正在看她,气息交融,暧昧随着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意识像被冻结,她怔怔看着他慢慢放大的脸,气息逼近,唇,被吻住。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69、第 69 章 熟悉的温柔随着他渐深的吻铺天盖地而来,鼻息间都是他的味道,落在后脑的手掌拉近了他和她的距离,眼中是他好看的眉眼,微敛的眼睑掩去了他眸中的清隽平和,慢慢加深的唇舌动作让他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情/欲之色。 夏言脑子糊得厉害,从早上醒来看到他她整个情绪就陷在不知名的低潮中,眼前的他,是他,又似乎不是他,她分不清。 晃神的样子让他几乎对她予取予求,从温柔到粗暴,又戛然而止,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唇没有离开她的唇,只是抬眸看她。 她怔愣的样子换来他在唇上的轻轻一咬。 她看着他的瞳孔里终于开始有了焦距。 他的唇稍离她的唇,额头轻抵在了她额头上,就着放她进车的动作吻的她,他大半个身体还在车外,靠着落在她头上的手掌支撑他逼近她的身体。 夏言眼眸对上他的,轻声问他:“你是谁?” 他的眼眸与她的眼眸静静对望了会儿。 “我是沈靳。”他说。 “哪个沈靳?”依旧很轻的声音。 他眸光缓缓落入她瞳仁的焦距里:“还有第二个沈靳吗?” 有吗? 没有。 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沈靳,只是记得和不记得的区别而已。 眼睑垂下,手掌轻落在他肩前,将他轻轻推开。 沈靳垂眸看向肩前的手掌,不语。 夏言背轻轻贴在座椅上。 “先回去吧。”她轻声说。 沈靳沉默了会儿,点点头。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习惯性的沉默,过去五年里,他和她的惯常状态。 夏言也习惯于这种安静,没有憋闷,也不会有不平,就是平和,宁静。 路上沈靳安排了货车司机和伐木工人去山里帮忙,夜幕时分时,几人已兴致高昂的回来,一起带回来的除了夏言找到的那批白藤,另有一批直径偏小、适合做编织材的省藤。 刚走进楼下前台大厅,远远看到在休息区谈事的沈靳和夏言,沈桥便抓着那一捆藤条朝沈靳走了过来:“二哥,好东西。” “这是我们刚找到的一种省藤。”沈桥将东西朝沈靳递了过去,“你看看,柔韧性特别好,而且表皮带斑点,可以做天然装饰。” 沈靳拿过来折了折,看向他:“你找的?” 沈桥一把将站在他身后的林雨推了上来:“我可不敢居功。林雨找的。” 低头从包里翻出了个绘图本:“你看林雨设计的作品,就是以这种藤条为原料做的缠扎纹样和面层设计,是不是很精致?” 沈靳拿起看了眼,看向林雨:“你怎么知道这种藤条适用这种设计?” “我爷爷和爸爸都是做藤艺设计的,以前家里开过厂子,只是后来倒了,我小时候跟着我爸去山里找过藤,但是我爸没看上这种,我看它们长得好看自己割了些回来,试着做过,发现韧性不比其他的差。” 林雨小声回,因着昨天被开除的事至今心有余悸着,整个人看着有些胆怯,回话时也小心翼翼了许多。 沈靳点点头,没有说话,盯着她的设计图稿看。 对面办公室的人事部专员远远看到这一幕,想起昨天沈靳外出前叮嘱的事,纠结了好一会儿后,拿着份离职交接单走了过来,怯怯叫了沈靳一声:“沈总。” 沈靳看向她:“什么事?” “您昨天上午吩咐我……”她小心挪向沈靳,迟疑看了眼林雨,声音不自觉放低,“您昨天上午吩咐我给林雨办理离职手续的事……还要不要继续啊?” 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到底是在领导面前确认消息,音量还是不小,不止沈靳听到了,林雨沈桥听到了,夏言也听到了,不自觉看向沈靳。 沈靳也一下想起是有这么个事,但和过去几次一样,想不清这么做的动机了。 眉心微微拧起,沈靳试图梳理出缘由,从前一夜他给夏言那个电话,那番意味不明的对话,他守了她一夜,到到公司不问缘由强硬开除林雨,夏言阻拦他…… 人事专员迟疑看他:“沈总?” 沈靳看了眼手中设计图,看向她:“先留下吧。” 林雨情绪一下有些控制不住,手捂住了嘴,看着想哭。 沈桥轻拍她肩,眉开眼笑:“我说了吧,我二哥是惜才的人,有才华的人他才舍不得放手。” 夏言看着沈桥,不觉微笑,想起那几年,他也好,老七也好,都早已和林雨玩成了一圈,他们是同事,共事多年的同事,每天八个小时,一周五天,一个月22天,一年就有至少264天是朝夕相处的,这样一个集体里,处出了感情很正常,她常年闷在家里,也不大与他们打交道,加上性子也不是很放得开的人,他们在她面前更多的是一种敬重和距离感,也因此和他们在一起时,她更像个外人。 夏言说不上此刻什么滋味,倒不是怨沈靳,他是惜才的人,林雨确实是有才华有能力也肯吃苦的,她在沈靳身边那几年,将他的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她不知道他们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只是要是她身边出现这样一个体己的人,她想她大概会沦陷的吧。 昨天她无意识中干过的事沈靳今天也在无意识地重复,除了她误打误撞地进入他们的工作圈,成为唯一的变数,夏言发现,她似乎还是在无意中重复五年前的轨迹,她的人生还是逃不开沈靳。 这是不是意味着,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到第五年,她还是会死去?那童童呢? 心思一下有些混乱,夏言想起刚醒来时的信誓旦旦,想知道一个没有沈靳的人生,最后会走向哪里。 忙着忙着,突然就忘了初心。 林雨能留下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倒不是说多喜欢林雨,只是这个团队还太小,处了几天都处出感情来了,舍不得这个团队有任何的缺失,更重要的是,林雨的留下,意味着老板还是正常的,还是在意他们这些员工,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 夏言没有将心头的复杂展现出来,始终很平静,也没打算将她刚起步的事业拱手让人,该她掌控的还是她亲自来,这一天忙得有些晚,沈靳也一直没下班,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在等她。 程谦还是会约她,聊藤艺,聊工艺,聊工作。 他约她约得有些频繁,让夏言萌生出他是不是看上她了的荒谬感,甚至会不自觉地考虑,要不要尝试另一种可能,她活了两辈子还不知道谈恋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程谦又给她来了电话,他是习惯性到公司附近了才给她电话,每一次的理由都是路过。 他的手机响起时夏言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果然看到程谦慢慢驶近的车。 沈靳在她手机响起时也抬头看她,看到了她看窗外的动作,视线也跟着转向窗外,又看向她,看着她单手接起电话,然后另一只手迅速将桌面收拾干净,关电脑。 沈靳手中笔记本轻轻一推,也站了起身。 夏言还接着电话,抽空冲他挥手告别。 沈靳平静没应,转身取过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与她一块出了门。 两人一块等的电梯,夏言电话已挂断,正仰头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电梯门开,两人一块进的电梯。 电梯没人。 夏言站在电梯的另一角,两手轻轻搭在斜挎包包带上,目光平静盯着显示屏看,看着很乖,很安静,一直没说话。 沈靳也没说话。 电梯门开,夏言终于有了动作,扭头冲他挥手告别:“我先走了。” “砰”,沈靳大脑绷着的那根弦断裂,一手拽住她手臂,另一只手迅速按下电梯关门键,刚开启的电梯门又缓缓合上,夏言被他推抵在了电梯壁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忽略我,忽略我,忽略我,还在忽略我,竟敢忽略我…… 节日快乐,今天都吃饺子了吗 另上午上章有新增了2000字的,还是刷不出来的姑娘可以清缓存试试 70、第 70 章 “……”夏言眼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合上,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沈靳没有说话,弯身,突然将手机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他垂眸看了眼,看向她:“和程谦去吃饭?” “没有。” 她摇头,伸手去拿手机,没拿到,沈靳手臂一偏移开了,目光自始至终看着她。 “夏言,对于我们目前的关系,你是怎么定义的?” “同事。”她说。 沈靳:“还有呢?” 她摇头:“没有了。” 他黑眸渐沉。 她面色平静:“你呢?怎么定义的?” 沈靳:“夫妻。” 夏言忍不住笑了下:“这算哪门子夫妻啊,一觉醒来突然多了本结婚证,这和梦游没区别啊。” 沈靳:“婚姻关系是事实。” “梦游犯罪会被判刑吗?”夏言问,“理论上来说,梦游属于精神病中的‘意识障碍’,是符合刑法规定的‘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不用追究刑事责任。” 沈靳:“但判定的前提,是要依据医学鉴定和其他证据的,你觉得,你的行为属于梦游?” 夏言点点头:“算吧,不属于梦游也属于失忆吧?” 沈靳:“失忆和民事行为能力没有本质联系。” 夏言:“……” 然后幽幽吐出了一句:“那也是人格分裂。” 沈靳看着她不动:“你是吗?” 夏言反问:“你不是?” 沈靳:“不是。” 夏言:“……” 说不过他,推开他想走,又被沈靳扯着手臂拉了回来。 “说来说去你就是千方百计找理由否认这桩婚姻不是?” 声调一如既往地平和徐缓。 “为什么不?”夏言试着抽回手,“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再嫁给你。” 被握着的手腕倏地一疼,她皱眉,抬头看他。 “什么叫再?”他问,“再的意思就是以前你已经嫁给了我不是?” “我们离婚了吗?” 夏言:“可以明天去离啊。” 沈靳:“……” 合上的电梯门开,沈靳看也没看,手又重重压上关门键。 门外的人一脸尴尬,没人敢进来。 电梯门重新合上时,电梯内的气氛重新恢复平静。 “沈靳,”夏言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这两天的事,你问我,是不是不想要你了,其实我想说,是的。” 她抬头,看入他黑沉的眼眸:“我说这些话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明白,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活在有你却好像不如没有你的世界里,能不能让我也试试,没有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声音很轻,一贯的徐缓平和。 沈靳沉默看她,眼神复杂。 听不明白,又似乎听得明白,胸口闷闷胀胀的,有些疼。 “其实这桩婚姻根本就没有主观存在过。你没想过结这个婚,我也没想过,不是吗?” 沈靳看着她不语,理论上确实如此。 “所以……”夏言抿唇,“就不能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也维持什么样子吗?” “我觉得和你共事很愉快,也很感谢你给我这个平台,遇鉴让我很有成就感,觉得人生很有意思,很想把这个品牌做下去,看看能把它做成什么样子。” 沈靳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我能把这理解为威胁吗?” 松了语气的声调让夏言也不觉弯唇。 “没有。”她说,“我觉得一开始的沈总就挺好的。严谨刻板、认真、严格,不徇私……” 合上的电梯门再次开启,沈靳手也再次重重压上关门键。 夏言眼角瞥见电梯外的人,“外……曹……曹老……”声音一下变得结巴。 沈靳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快合上的门缝外那张错愕的脸,手很快压上开门键,侧身退了一步。 电梯门开启,曹老走了进来,已经被沈靳放开的夏言不大自在地捋了捋头发,低垂着眉眼不敢看曹老。 曹老轻咳了声:“这电梯摄像头还挂着呢,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一下场合。” 夏言眼珠子乱飘不说话。 沈靳面色如常:“曹老吃过饭了吗?” 曹老:“还没,刚忙完。” 沈靳抬腕看了眼表:“那一起吃个饭吧,曹老方便吗?” 曹老点头。 沈靳看向夏言:“你呢?”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出了办公楼大门,沈靳并没再看到程谦的车。 眼眸朝夏言转了眼过来。 夏言没吭声,和曹老一起上了沈靳车。 一顿饭吃得平静而和谐,大部分时间沈靳都在和曹老谈工作,谈工艺。 两个行家坐到一起,探讨的也大抵是行业现状和未来。 饭后沈靳送两人回家,先送的曹老再送的夏言,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电梯里被打断的话题似乎也找不到继续的口子,那两天“她”和“他”延续的微妙和暧昧似乎也正随着理智的回笼而逐渐消散。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两人一块下的车,一块进的电梯,都回的公司附近的家,背对着背在开门,差不多同时间拧开的房门,都有些微的停顿。 “夏言。”沈靳突然开口,“试过后还会回来吗?” 夏言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呢。” 顿了顿,又说:“我和程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适合发展的对象。” 回头看他:“最近想先专心工作和生活,感情的事顺其自然。” 沈靳似是笑了下:“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如果可以的话……” “你也可以考虑一下近水楼台。” 他突然轻轻抱住了她,她微僵。 发顶被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他声音很轻,放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71、第 71 章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夏言照常上班,出门时遇到了同样准备出门的沈靳。 “早。”沈靳主动打招呼。 “早。”夏言微笑回应。 沈靳将门关上时,冲她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 “先把这事办了吧。” “……”夏言一下没明白过来,直到看到档案袋里的红本子。 十点时,两人已坐在民政局里,沈靳面色始终很平静,平静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尤其工作人员将离婚协议递过来时,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有些失神。 夏言看向他,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工作人员看两人不像真要离婚的样子,温声劝着:“小两口过日子,总难免会有些小摩擦的,磨合着磨合着就好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边说着边将离婚协议书收回,被沈靳拦住,将协议书拿了过去,往桌上一摆,指尖压着一转,拿起笔便要签字,笔尖压在纸上时又顿住,扭头看夏言,也不说话。 夏言瞥了眼那份协议,轻声说:“你要是不想签就算了吧。” 沈靳嘴角微微抿起,手指很快压住协议书,笔尖落下,像怕自己反悔般,笔尖都不带停的,一口气全签完了,“啪”一声扔下笔,看也没看,指尖压着协议书转向夏言。 夏言也拿起笔,看了眼协议书,迟疑了下,也很快签下名字,将协议书递给工作人员。 结婚证被收回。 小红本子递交出去时,沈靳手有片刻停顿,闭了闭眼睛后,又很快递了过去。 从民政局出来,沈靳说不上什么滋味,胸口堵得厉害。 他转向夏言:“恭喜你,你自由了。” 夏言嘴角勉强弯了弯:“也恭喜你,你也自由了。” 沈靳并没有笑。 “别和我说恭喜,从还在后悔中。” “那本结婚证是我的筹码。”他看向她,“我不知道我放开这个筹码对不对。认识你这么久,你似乎就一直吃硬不吃软。” “留着那本证,牵住你的那根线就一直在我手上,你想飞也飞不远,现在线断了……”他声音微顿,“要是夏小姐是个没良心的,我亏大了。” “那不是意味着及时止损了吗?”夏言偏头看他,“到时沈总应该放鞭炮庆祝才是。” 沈靳:“我看你似乎现在就想放鞭炮庆祝。” 夏言不觉微笑:“要一起吗?” 脑门突然挨了一记轻拍,不重,却一下把胸中的郁气拍散。 沈靳脸上也已不复刚才凝重,右手拿着车钥匙对不远处的车子按了两下,车子解锁,沈靳率先往车子走去。 “庆祝这种事还是留着以后吧。离婚不是什么大喜日子,上午耽搁的工作时间,晚上补回来。” 回到公司已是中午,赶上沈桥几人下楼吃饭。 沈桥对两人前几天晚上晒结婚证的事记忆犹新,看两人这个点才来,当两人最近在忙着筹办婚礼,笑着道:“二哥,你最近三天两头迟到,忙婚礼呢,日子定下来了吗?” 又笑嘻嘻看向夏言:“二嫂,婚礼这事你让我二哥操办就好了,你一起忙就没惊喜了。” 夏言抿唇笑笑,没说话,看向沈靳,想看他意思。 沈靳面色如常:“让送去检测的藤条都送过去了吗,结果什么时候出?” 沈桥:“估计这两天差不多了。” 林雨和沈桥他们一块下来的,看向夏言:“夏言,你们吃过饭了吗?一起吧。” 大概是她那天稀里糊涂为她说话的事,夏言发现林雨这两天对她似乎热情了不少,对她也没像前几天般带着畏惧感。 夏言并不喜和林雨有任何工作以为的接触,也不吝于在林雨面前表现自己的冷淡。 嘴角客气的弯了下:“吃过了,谢谢。” 看电梯门开,先进了电梯。 林雨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冷淡,吃完饭回来时还是给她带了份午餐,热腾腾的冒着热气,还都是她爱吃的菜色。 夏言有些折服于林雨的细致,她入职以来两人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一起吃过饭,顶多是在员工餐厅排队打饭时,两人偶尔碰到。 “我看你平时好像都只点这几个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个。”把餐盒拿到她面前时,林雨笑得有些腼腆,“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趁热吃一点吧。” 夏言诧异看了她一眼。 林雨手指往自己唇上指了指:“唇色还是完整的,但新补的妆不是这个色泽的。” 将餐盒搁下:“多少吃一点吧,下午还有五个小时班呢。” 微微抿唇,转身出去了。 夏言抬头看她,她是径直出去的,经过沈靳办公桌前甚至没抬头看沈靳,脚步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 她不觉看了眼沈靳。 沈靳抬头看她:“怎么?” 夏言推了推桌上的餐盒:“送你。” 沈靳:“别人特地给你带的可不是给我带。” 夏言:“或许林小姐就是想带给沈总的。” 沈靳没理她:“我让老五回来时捎两份饭回来,估计快到了。想吃哪个自己定。” 夏言自然是吃沈遇带回来的。 饭没吃到一半,曹老急哄哄地进来,不是找她,找的沈靳。 “沈总,上周就说到货的那批藤条怎么这个时候还没个消息?”曹老问,“打磨蒸煮加工抛光上色组装编织喷油都得要时间,这要再不过来,咱第一批货可没法准时出库。” 沈靳皱眉:“还没到货?” 冲门外喊了声:“让老三进来。” 原材料进货方面由老三负责,沈靳前期联系的青艺藤业,当年的老客户,后期交给老三跟进处理。 老三很快过来,绷着张脸,看着像刚从哪受了气回来。 “青艺藤业的原材料一直没运过来怎么回事?”沈靳问,开门见山。 “这几天就是一直在忙这个事。”老三一提到这个就急,“原本在家装设计展前就和他们公司下了订单,约定了送货时间,展会后又追加了两笔订单,按计划上周应该到货了,但是那边给我的反馈说,库存不够,最近海关查得严,东南亚运过来的那批货还扣在海关出不来,得再几天,我想着这也属于不可抗力,也是没办法的事。前两天又去找了趟他们负责人,还是拿海关搪塞,早上我又找了他们一趟,说是被催得没法了,想要把合同解了,他们支付违约金,正想找你说这个事。” 沈靳:“现在那边怎么说?” 老三:“李总坚持要解约。” “赔不赔钱都还是小问题,关键是藤条原料市场一向紧缺,优质的玛瑙藤一直很走俏,这约要真解了,短时间内我们去哪进货。” “听他放屁。”老六脾气躁,当下爆了句粗,“要他家的货真被海关扣了,五哥会不知道?我看他就是不想卖了。就李力那抠门劲儿,连违约金都愿意赔了,要不是高价转卖给别人了,我这脑袋给他拧下来当球踢。” 沈靳手压下笔记本电脑,看向曹老:“公司在展会前有进过一批货,您带人先做着,能做多少是多少。” 看向老六:“昨天送检的那批白藤催一下,检测结果下班前务必发给我。” 又看向老三:“青艺那边我来处理,你现在就找人,去乡下,大批量高价收购白藤,就老六带回来的那车,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拿过桌上的车钥匙:“我先去一趟青艺,都先去忙吧。” 夏言拿过一边的包:“我和你一块出去。” 沈靳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等她。 夏言一边将文件往包里塞,一边往沈靳走过去,动作有些急,手从包里出来时,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也带出来了,“啪”一下掉在了地上,林雨座位离门口近,反应快,出声提醒:“夏言,东西掉了。” 夏言下意识回头,“离婚证”三个字让她欲伸下去的手僵在了空气中,正欲帮她捡东西的林雨也愣了愣,抬头看她。 所有人都看到了地上的小本本,一个个看向夏言和沈靳,尤其是曹老,一双眼盯得夏言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哦 72、第 72 章 沈靳弯身替她将东西捡了起来,塞回她手中,边对沈桥道:“老六,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下风起路的新楼盘。” 沈桥一下有些懵:“二哥,你要买房?” “是有这个计划。”沈靳淡声应,“家里两套房子学区地段都一般,也小了些,以后有小孩了不太方便,还是要置办一套大的。” “最近不是限购了吗?一个家庭最多限拥两套房子。”不知谁困惑嘀咕了声,话音刚落,众人目光一致落向夏言手中的离婚证。 办公室里都是适婚年龄,对房价多多少少有些关注,这两年住房限购令的新闻炒得正热,安城最近房价涨势猛,前一阵也刚出台了限购令,限购对象是家庭,每户家庭只允许新购两套商品房。有些家庭为了规避政策,也会有一些假离婚行为。 众人面色震惊转为了然。 沈靳也不做任何解释,面色如常:“大家都先忙吧。” 转身手臂搭上夏言的肩:“走吧。” 拥着她往外走,进了电梯才放开了她。 “谢谢你。”夏言看向他,真心道谢。 沈靳转头看她:“不怪我不解释清楚?” 夏言摇头:“这种事哪里能解释得清楚的啊,老六和我妈他们都还在纳闷我们为什么会突然迫不及待结婚了呢。” “我妈之前还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怀孕了。” 沈靳看了她一眼:“连我都有同样的困惑。” 夏言忍不住笑了笑:“那你还接受得这么坦然。” 沈靳:“有时候就是一种感觉吧。” 夏言:“什么感觉?” 沈靳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定:“似乎你本来就是我的。” 夏言:“……” 电梯门开,已经抵达一楼,电梯外的光线冲散了那一瞬间升起的情绪。 “你真要买房吗?”夏言换了个话题,与他一块往外面走,边道,“现在买房可不划算,今年房价有些高了,明年会降不少,六月能降到最低点,不过如果不着急的话不如等等,等到14年底和15年初的样子,那个时间段会低一些,但别超过3月……” 沈靳脚步突然顿住,扭头看她。 夏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沈靳:“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脑袋一下有些懵,夏言很快反应,“我根据新闻分析的啊。” 沈靳:“依据呢?说来听听?” 夏言:“……”说不出来。 沈靳也没逼问,径自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后,并没有马上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沉吟了会儿,转头看她:“其实我们真的是夫妻,就真实发生在未来那几年,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忘了,但你清楚记得,对吗?” 夏言:“……” 反应过来又摇头道:“也可能是,我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沈靳没有说话,手臂突然朝她伸了过来,在她头发上揉了揉。 很亲昵的举动。 夏言微怔,看向他。 沈靳已收回手,脸已经转向挡风玻璃方向,启动了车子,换了话题: “我们先去青艺藤业仓库,再去找李总聊聊。这人有点势力,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一会儿你就在休息室等我,没必要跟我去会议室。” 夏言也跟着回到工作状态:“干嘛,你还怕我和他们吵架啊。” 沈靳扭头看了她一眼:“怕你心脏受不住。” 夏言抿唇:“我修身养性了二十多年。没那么容易被气到。” 想想又不对,她自以为修身养性了二十多年,但最后离开的方式……干脆没再说话。 青艺藤业离安城实业不算远,开车过去四十多分钟,仓库和办公楼在同个园区里,工厂大,占地面积也大,但管理一般。 沈靳是以见青艺老总李力的名义在门卫处登记进的园区,没有依着保安指的路线去停车场,反而去了仓库区。 仓库正在卸货,卸的正是他们要的玛瑙藤。 沈靳将车停在了路边,掏出手机,给李力打电话。 手机很快接通。 李力一贯的笑脸迎人:“呦,沈总,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了?” 隔着个手机都能感觉得出他嘴角咧开的弧度。 沈靳身体缓缓靠向座椅,嗓音清清淡淡:“听说李总都要把我这笔生意砍了,我能不有空吗?” 李力笑:“沈总说的哪里话,这不是怕耽搁沈总您吗?说起这个事确实我对不住沈总,按理说上上周就应该到的货,没想着让马来西亚那边海关给卡了,又遇上台风天,至今出不了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听老三说您这边着急用,我也不能了耽搁您不是,所以正想着找您谈谈,要不您再找找看别家有没有,我再给您贴点钱您看成不?” 沈靳:“十倍吗?” “我们合同签的违约金十倍没错吧?” 李力笑:“沈总您说笑呢,这不是不可抗力嘛,海关报告和台风天气报告都在那摆着呢。我也是过意不去,才想着多少补贴您点损失。” 沈靳轻笑:“李总,我认识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年朋友,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紫盛高价把这批货截下来了,是不?” 李力一愣,而后笑:“沈总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公司和紫盛一直有合作,他家的订单确实下得比您这边早。我和您多年的朋友,坑谁也不会坑您不是?” 人说着话,矮胖的身子正从办公楼出来,往仓库而去,身后跟着几人,其中一人沈靳认得,周少辉,曾经的软宸集团设计总监,现在紫盛的设计总监。 “李总。”沈靳看着远处缓缓走向卸货区的几人,对着电话缓缓道,“方便见面聊聊吗?” 李力有些为难:“这几天恐怕不太方便,我得去海口出个差,正忙着赶飞机呢。” 沈靳轻轻按了声喇叭。 李力循声望过来,看到驾驶座上的他,一下愣住,而后脸上浮起尴尬。 沈靳推门下车。 “李总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李力脸上尴尬更甚,迎上前来,堆着笑脸打招呼:“沈总,您怎么在这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沈靳淡回,看向一边的周少辉,“周少辉,好久不见。” 周少辉没想着会在这里遇到沈靳,早听说他已经出来,但一直没机会见过,对于当年的老板还是带着几分知遇之恩的感激,也笑着迎了上来。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沈靳问。 周少辉:“就那样呗,混口饭吃。” 还有其他同事在一边,也没敢说太多。 “有空一起吃个饭。”沈靳也没过多寒暄,客套了几句后,已经转向李力,“李总,我今天过来只是和您要句话。您是确定不出这批货了是吗?” “这……”李力有些犹豫,脸上又堆起为难的笑,“沈总,眼下实在没办法,这货是紫盛早定下的,新货一时半会到不了,要不您再宽限半个月?” 沈靳瞥了眼正在装卸的玛瑙藤:“据我所知,紫盛上月底才从您这边进了批货。您这边和紫盛是长期供需关系,是紫盛的稳定货源,并不存在临时供货不足的情况,紫盛今年的业绩一直在走下坡路,这个季度高端藤椅家具销量比上一季度下降了至少十个点,紫盛在减少产出,却临时增加原材料采购……” 沈靳看向他,笑了笑:“李总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我也是不喜欢为难人的人,既然李总觉得难办,我也不强人所难。” 与周少辉道了声别,和夏言一块离去。 回到公司时沈桥已拿着白藤检测报告回来,含糖量远远低于其他藤条,韧性却要高得多。 “原材料全部替换成白藤。”沈靳当下拍板,品牌当初搭载江熠品牌是以情怀和理念为卖点,没有在原材料上做过任何文章,杜绝了替换原材料所带来的可能的信任危机。 老六也被派往乡下,加大采购力度。这种白藤还未被发掘,安城储量尚算丰富,周边村民深谙这类植物的生长习性和分布区域,安城实业出资采购,也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周边居民的收入问题,争相进山砍伐的村民不少。 但采购只能作为短期策略。国内棕榈藤资源向来匮乏,优质藤条尤甚。产品一旦大批量面市,涌向这一原材料的大小厂家必定不会少,沈靳决定聘用当地农民进行人工种植,并另设原材料加工厂,满足公司需求只是一方面,抢占原材料市场也是目的之一。 而在这之前,沈靳让法务部正式起诉青艺违约。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公司陷入异常忙碌状态。 老三和老六的采购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沈遇负责设厂事宜,曹老负责原材料加工和工艺制作,夏言和沈靳负责主设计,整个公司渐渐步入正轨。 73、第 73 章 真收到律师函的李力起初还没放在心上,只当沈靳在借此施压,捂着那批货说不发就不发。 宋乾那边的意思,是沈靳有求于他李力不是他李力有求于沈靳,沈靳公司的命脉掐在他李力手上,还怕沈靳跟他硬碰硬不成? 李力自己想着也有道理,他家的原材料在这个市场几乎是一家独大,海外厂商都与他这边合作密切,别说沈靳一个新公司没有足够的资本和精力跑海外寻找货源,就是去了,他打声招呼,哪个厂商敢给他,就算没他这招呼,他一新公司能有多大订单量,扣除长途运输成本和员工成本,几乎没有利润可赚,谁愿意接他这生意,再退一万步讲,沈靳的大名在业界谁人不识,他当年那点事更是人尽皆知,除了他,谁还敢与一个信誉有问题的人打交道。 再者沈靳也不是蠢的,就为那点货千里迢迢从海外进口,这成本他扛不扛得住都是个问题。 心思这么一转,李力淡定了,律师函搁置不理,但明面上还是想着要与沈靳维持着友好。 他没想过要放弃沈靳这笔生意,只是相较于刚起步的安城实业,紫盛才是他最大的金主,他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货都销往紫盛,宋乾以终止合作为要挟,逼他压着沈靳的货不发,他不敢不做。 紫盛是大公司,是并购了当年最大的软宸集团才有现在的规模,一同接手过来的还有还有软宸所有的技术人才和进货销货渠道,它不同于安城实业的小打小闹,多的是海外进货渠道。沈靳得求着他,他却得求着紫盛,自然是不敢得罪,更何况宋乾那边还以略高于沈靳的价格悉数拿下了沈靳那批货,他不亏反赚,权衡之下自然是以宋乾站一条船上。 再推己及人地想,紫盛是他的金主,他得求爷爷告奶奶地供着他家,什么时候敢和他们横过,现在他是沈靳的金主,掐着他的命脉,沈靳再硬气,敢真和他横? 不过沈靳这订单量他吃得下,怎么说也是一笔钱,他就想着先拖着,拖到沈靳发货时间过了,宋乾不理会了,再把货发过去,沈靳即使有气,但他能不收这货?不收他去哪里再弄批这么好的原材料? 他和宋乾认识多年,宋乾什么打算李力心里门儿清,不过是怕沈靳真东山再起了,掐着股劲儿要把他摁死在摇篮里,不能让他有起来的机会。 沈靳这一波复出闹得声势浩大,一炮打响,这于沈靳就是柄双刃剑,如期交货了,安城实业和“遇鉴”趁势而起,交不出货,直接把自己坑死。 李力也不赌沈靳能不能起来,有时候人生就看点时运,谁也说不好,但沈靳这笔钱他是非挣到手不可,宋乾那边也不去得罪,因此在收到律师函后,李力一边搁置不理,一边压着货不发,一边试图联系沈靳,没想着一次也没联系上。 从那天在工厂里沈靳撂话不强人所难后,李力就再也没打通过沈靳电话,打私人手机不接,打办公室电话助理永远是歉然的回话:不好意思,沈总在开会;不好意思,沈总出去了;抱歉呢,沈总不在……总之就是没一次能将电话转到沈靳手上,不止沈靳电话打不通了,老三电话也不接了。 李力舔着脸试过几次后心里也不平衡了,想着沈靳和他横,自己干脆也端着不理会,沈靳找不到合适的原材料最后还不是得回去找他,晾了几天,没等到沈靳一个回电,李力又有些放心不下,怕沈靳真认了真,权衡过后,放下身段主动去了趟安城实业,在前台那里就被拦了下来,让先在楼下等等,前台去通报。 李力不得不坐在一楼休息区等,等了半天没等来沈靳,也没等来前台的通报,心里不大痛快,担心沈靳真较了真,也不好发火,耐着性子等,没等来沈靳,却看到了正下楼的夏言。 他记得夏言,那天和沈靳站一块儿的,姓夏好像。 “夏小姐。”李力微笑起身打招呼。 夏言回以一脸困惑,不紧不慢地走向他:“请问您是?” 李力从钱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她:“你好,我是青艺藤业的负责人,李力。” 夏言客气接过:“不好意思,没认出李总。” 又问他:“李总有什么事吗?” 李力:“沈总在吗?” 夏言:“在开会呢。” 李力:“沈总大概什么时候有空呢?” 夏言抬腕看了眼表:“恐怕得到五点多了。” 李力笑:“没事,让沈总先忙,我先在这边等等。” 夏言也不阻拦:“好的,回头我和沈总说一声。” 告别了李力,径自去了厂区。 沈靳就在那边。 老三和老六去乡下收购的原材料都已一一到位,曹老那边也早已忙开,加工好的原材料都已送往车间。 曹老放心不下底下人的手艺,监督完原材料那边的打磨加工工作,又马不停蹄地进车间,亲自上阵。 沈靳办公室那边暂时没什么事,也加入到车间的监督工作,不容许产品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夏言手上暂时没事忙,也是想着过来帮忙的,看沈靳正站在一个搭好的藤椅骨架前,手拿着编织到一半的装饰盘花,正比划着,一身黑色西装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神色却又分外认真和专注。 屋里就他和曹老在。 夏言和曹老打了声招呼,走向沈靳。 “李力来找你了。”在沈靳面前站定,夏言低声说。 沈靳头没抬,依然不紧不慢地忙着自己手上的活。 “在哪儿?” 夏言:“一楼休息区。” 沈靳:“晾着。不用管他。” 夏言“嗯”了声:“我和他说你在开会。” 沈靳点点头,扭头看她:“你过来做什么?” 夏言:“帮忙啊。” 话音刚落,沈靳手中的盘花便落在了她手上。 “你看看这个摇船盘花是不是偏大了些,我先去接个电话。” 交代完,沈靳已拿过一边振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走了出去。 夏言站在了他刚的位置上,旁边是同样在忙的曹老,看她站过来,问她:“忙完了?” 夏言点点头:“对啊。” 曹老扭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夏言:“……” 一下没想明白。 曹老提醒她:“离婚证。” 夏言:“……” 头皮一下发麻,这一阵大家都忙得厉害,还以为这个事已经过去了。 “真要买房呢?”曹老问。 夏言硬着头皮点头:“嗯……” 曹老:“看好了吗?” 夏言:“最近在忙还没时间去看呢。” 音落,脑门突然挨了记轻拍。 “真把我老头子当那几个二愣子糊弄呢?他事业刚起步哪来的闲钱买房?” 夏言挠着脑袋看他:“……” 他之前追问过她和沈靳为什么仓促结婚,为什么结婚没有婚礼之类,她在他面前交过底,她和沈靳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只是阴差阳错,一时头脑发热,但当时为着不让老人家担心,撒了个小谎,说是和沈靳在磨合中。 “你和他是不是磨合不来才离的婚?”曹老问,开门见山,“我是想着你和他既然只是阴差阳错,没到真夫妻那一步,我就先帮你掂量掂量,看他值不值得你托付,现在既然你自己都有答案了,我还折腾个啥呢,我回家搓麻将不舒服呢。” “……”夏言拽了拽他衣袖,声音轻软了下来,“您不是想要把您的手艺传承下去嘛,搓麻将了还怎么传承啊。而且您最近不是忙得挺开心的吗?” “那是因为我在给自家外孙女婿和外孙女干活我开心。”曹老说到这儿又不淡定了,“都不是自己家的了,我给别人做什么嫁衣,他沈靳以后再有能耐再有钱也是别人家的,苦活累活你和我全干了,福全让别家闺女享去了,谁干。” 夏言小心看他:“不传承了?” 曹老眼一瞪:“不全传给你了吗?” 夏言不敢吱声了,讷讷地回他:“我是真的想买房才假离婚的。新婚姻法不是都要出来了嘛,我婚前没房子呢,我就想着婚前置办一套傍身,我手上刚好还有点钱。” 脑门又挨了记戳:“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不想着怎么好好过下去,尽想着给自己留后路。” “谁都不想有那么一天啊,但万一呢?要是他真没忍住,出轨了,难道你还让我忍着不离吗?”夏言抬头看他,“你看你这么在意这个,那要是到时真不小心发生了这种事,我真离了,你不是得捶胸顿足追悔莫及了?” “我悔它做什么,要是以后你们真那啥了,婚内财产,到时不得分你一部分呢。你那一部分就当我给你的嫁妆,我给得心甘情愿。”曹老看她,“但现在有什么,负资产。你们要真离了,我再忙活下去以后能分到你头上?” 夏言说不过他,鼓着腮帮子不敢说话。 曹老非要她给他一个答案,和沈靳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夏言怕他明天真不会来了,很认真地摇头:“真没有。” 沈靳刚好接完电话进来,随口问了句:“没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唔新婚姻法是2011年8月开始实施的 今晚早点更,晚点再给你们加更一章另昨天的更新72章也已经更啦 74、第 74 章 曹老抬头看他:“在聊你们离婚的事,问她你们是不是真离婚了。” 沈靳看了眼夏言:“她怎么说?” 曹老笑:“沈总怎么说她怎么说呗。小丫头一心向着你呢。” 夏言:“……” 手肘不动声色地往他手臂撞了撞,让他别胡乱说话。 沈靳似是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站到夏言身侧,与她一块忙活,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直忙到了临近六点。 晚上公司有团队聚餐,今天都不用加班,夏言回办公室拿包,刚到办公楼大厅便被李力叫住了。 夏言没想着他还在,诧异问他:“李总,您还在等沈总啊?” 李力等得脸上的笑已不太挂得住了:“沈总还没开完会吗?” 夏言懊恼得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你看我,一忙起来就忘记这个事了,实在对不住啊,我帮您打电话问问行吗?” “……”李力脸上的笑越发僵硬,勉强挤着笑脸,“没事,夏小姐您先打电话问问。” 夏言当下给老六打电话,捂着听筒稍稍后退了几步,电话一接通,自顾自地道:“喂,老六,沈总开完会了吗?” “啊?已经开完了?什么时候的事?那沈总还在办公室吗?” “出去了他什么时候出去了?你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啊。” “不是不是,李总来找他,一直在楼下等着呢,我给忙忘了。” “那沈总一会儿还回来吗?啊?” …… 李力看着她神色从平静到懊恼,再从懊恼到自责,一颗心也被吊得跟什么似的,好不容易看她终于挂了电话,声音也不觉跟着急了起来:“沈总又出去了?” 夏言迟疑地点头,人看着像要哭出来的样子:“李总,实在对不住啊,是我没交代清楚。刚同事说,沈总四点多就开完会了,有个客户从印度尼西亚过来,他去机场接人了,今天估计没办法回公司了。” 李力:“可……可我不都在这看着嘛,我没看到沈总下楼啊。” 夏言:“沈总直接去的地下车库,开公司车去机场接人了。” 手往外面露天停车场一指:“沈总车都还在那呢,我也以为沈总没开完会的。” 说着又面露懊恼:“李总,真的对不起啊,是我疏忽了。要不您看这样好吧,您先回去,等沈总有空了我帮您约一下他?” 李力:“……” 一口气憋得难受,看夏言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确实不像诚心的,憋着那口气没法发,勉强弯了弯唇:“那就麻烦夏小姐了。” 夏言看着他上车离去,脸上慢慢恢复平日的平静,正准备往电梯走去时,身后突然传来沈靳的声音:“看不出来,你自编自导自演的能力挺不错的。” 夏言循声回头:“你什么时候过来了?” 沈靳:“来了一会儿,看你演兴正浓,没敢打断你。” 夏言:“……” “我是在帮你挡他。” 沈靳:“所以不出来让你打脸不是?” 夏言点头:“谢谢老大体谅。” 先往电梯走去。 沈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按下电梯按键,突然出声问她:“你和曹老什么关系?” 他记得有次和她讨论王叔和曹老,她有坦诚过认识曹老,言辞间对曹老的行事风格极为熟悉,她的手艺也明显师承曹老。 他当时还问过她方不方便引荐,当时她委婉提过,如果没有那本结婚证在,还有可能,但现在不可能了,他会被扫地出门。 沈靳当时猜过有没有可能是她祖父或者外祖父之类,但看到真人,又不太确定,如果是祖父辈的,年纪看着似乎年轻了些,整个人看着都快是夏言爸爸那一辈的了,曹老也一副和夏言不熟的样子。 夏言不敢坏了老爷子的恶趣味,含蓄地回了句:“沈总觉得是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 看电梯开,走了进去。 沈靳一块入内,看向她:“曹老是你劝他过来的?” 夏言不敢居功,摇了摇头:“他自己要来的。” 看沈靳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眼眸深黑,眼神……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直任由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看得电梯里空气隐隐都有暧昧的迹象,有种他下一秒就要抱住她的错觉,好在没有,电梯很快停了下来。 电梯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都早早收拾好准备下班去聚餐。 看到电梯里的两人,老六出声催促:“快点快点,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等夏言和沈靳都收拾好到楼下时,其他人都已上车出发,只剩老六林雨和徐菲在等着。 五人里只有沈靳一辆车,自然是都上沈靳的车。 沈桥想着三个女生,因此很自觉地去拉副驾车门,弯下半个身子就想钻进去,换来沈靳淡淡一瞥:“滚后面去。” 沈桥瞬间醒悟,很自觉地把副驾让给了夏言:“老板娘优先。” 自从看过结婚证后,对夏言这声“二嫂”和“老板娘”他叫得极为顺畅,离婚证事件完全不影响他的观感。 只是想到离婚事件沈桥就想起沈靳托他看房的事来了,一上车话题便转到了买房的事上,一股脑儿给沈靳推荐了好几套房,全是一百六十几平的大四房,总价不小,现在买和明年六月买是大几十万的差价。 夏言记得这个时候的沈靳确实挺穷的,全部身家都压在了公司上,负债累累,公司刚起步,还没到盈利阶段,他哪里真拿得出钱买房。她这几年靠着自己的小手艺和钻研淘宝倒是挣了笔钱,但明知道明年房价会降的前提下还掏光了积蓄买房她也不是傻的,因而也就替沈靳回了句:“好像有点大了,再看看吧,不着急。” 沈靳也淡应了声:“再看看吧。” 沈桥不疑有他,爽快点头。 夏言坐着有些累,回头找靠枕,冷不丁与林雨视线撞上。 林雨正在看她,一种很若有所思的眼神,夏言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她的先入为主导致过度解读了她此时的眼神。 林雨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目光一下子没来得及收回,相撞上的那瞬间夏言看到了她眼神里匆忙收起的尴尬,回头将后面的抱枕递给夏言。 “谢谢。”夏言客气道谢,回正身子时偷眼看了眼沈靳,沈靳正专注开车,捕捉到了她偷觑过去的眼神,扭头看她:“怎么?” 夏言冲他晃了晃手中抱枕:“怎么买了个那么丑的抱枕。” 本来只是随意找的借口掩饰自己的偷窥,没想着沈靳扭头看了她一眼:“晚上陪你去超市挑几个你喜欢的。” 夏言:“……” 车子在半小时后在老六订好的中餐厅停了下来,卡座的装修风格,虽然正是用餐高峰期,餐厅里却不见嘈杂。 其他人早已到来,都已进了包厢。 夏言和沈靳几人往包厢方向走,好几个包厢都不爱关门,里面人嗓门也大,远远便听到里面的不平声: “他沈二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摆架子。我还真不信了,这货我捂死了不发,看他到时怎么跪着求我。” 说话的正是稍早前离开的李力。 夏言想起一句老话,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那么大个城市背后说句闲话都能被正主听到,也不知道李力运气好是不好。 目光不自觉转向被说闲话的正主儿,沈靳面色始终平静如常,反倒是旁边的三个脸色不太好看,沈桥啐了声:“什么东西?” 包厢里宋乾带笑的声音传出:“李总,来,喝酒,喝酒,被那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 喝过酒的李力继续大着嗓门道:“宋总您说得对,现在是他沈二求着我,不是我求着他,我就看看他能和我横多久。” 宋乾笑:“李总,你可别到时沈二给你灌几壶迷汤,你就被迷得不知东西南北了,把货给他发过去了。沈二不能有任何起来的机会。” 粗噶的笑声随着他们与包厢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清晰:“宋总说的哪里话,他沈二能给我灌什么迷汤。到时发货时间到了,你看他求不求我。他还以为他还是当年的沈二呢,我就等着他回来,把尊严踩在地上碾碎了捧到我面前,看他还怎么横。” 沈桥咽不下这口气,转身就想冲进包厢里找人算账,被沈靳拦了下来,但沈靳拦得了一个拦不了两个,一直默不吭声的林雨冷不丁端过迎面走来的服务员托盘上的果汁,转身进屋,“啪”一声便朝李力脸上泼了过去,不止屋里人愣住了,连夏言也愣住了,被尴尬得愣住的。 林雨面上一片冰冷,手中握着空杯,目光冷冷地看着李力:“你又算什么东西,真以为我们遇鉴没有你活不……” 眼看着要说漏嘴,夏言一把拽过林雨,赔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生生打断了林雨。 屋里不止宋乾李力在,程让和程谦也在。 程让本是慵懒地靠坐在椅背上玩手机,嘴角始终勾着嘲讽的淡笑不说话,林雨和夏言的进来打断了他嘴角的哂笑,目光看向两人。 程谦原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垂着眼睑一直没说话,夏言的突然走进让他一下站起身,看向她。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夏言也看到了他,客气颔首:“程总。” 然后冲屋里几人略略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推着林雨出去。 “等等。”程谦突然出声。 夏言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程谦看了眼她身后的沈靳,嘴唇动了动,最后变成两个字:“没事。” 沈靳也已进屋来,看向李力:“李总,听说您等了我一下午,实在对不住,下午太忙,没时间招呼您。” 李力脸上一阵尴尬:“没事……没事,沈总忙您的,刚多喝了几杯酒,说话有些大舌头,不过脑,沈总别往心里去。” 沈靳笑笑:“没事,过些天我还得求您办事呢。” 与屋里其他人微微颔首后,退了出来,夏言顺道把门带上:“我帮你们把门关上吧。说话不过脑没事,但过了别人耳,别人路过还以为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吠呢,影响了形象可能不太好。” “啪”一声带上了门,一回头看到沈靳在看她,又是那种幽深难测又平静异常的眼神。 “怎么了?” 她轻声问,下意识抬头摸了摸脸,半途被沈靳拉了下来,握在了手里。 “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二更来了 离婚证颜色问题我之前百度说是14年才换的,有姑娘说是04年就已经换了,好像是这样的,我不太确定,回去把前几章的bug改掉了 75、第 75 章 回到包厢里,老六还一脸郁愤难平,情绪全挂在脸上,一到包厢就重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雨和徐菲脸色也不太好,都沉默着不说话。 其他人本来还闹腾腾的,一看这架势,停下了闹腾。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老七问,“怎么一个个苦大仇深的?” 沈桥:“碰到了几条乱吠的疯狗。” 老七挑眉:“说来听听?” 夏言站在桌前,四下扫了圈,问:“都到齐了吗?你们点餐没有啊?” “还没呢,等你们过来再一起点。”老七说着把菜单递给夏言,“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又转向老六,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刚经过外面包厢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徐菲接过了话,话到一半又低了下去,被人背后议论的毕竟是自己上司,被他们这群员工听到已经够尴尬了,要是再被当面提…… 她自觉闭了嘴。 老七听着着急:“怎么不说了啊,到底什么事啊?” “就遇到了几只疯狗。”沈桥端过茶狠狠灌了一口,“要不是二哥拦着我我非进去掀了他们桌不可。” 说着又朝林雨竖了竖大拇指:“干得漂亮!” 林雨不大自在,也有些尴尬,欲言又止。 老七和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把话说清楚成不?” 夏言菜单往桌子中间轻轻一放:“我们还要不要点菜啊?” 声音不大,也一贯的温柔徐缓,其他人却是一下被镇住,一个个看向她,那眼神就像一不小心看到个撕下淑女面具的粗鲁女汉子,一瞬间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 尴尬伴着热气从面皮底下一点点窜起,夏言牵着唇:“是不是应该先点着菜啊,饿死了。” 沈靳倾身拿过菜单,招来服务员,一口气点了十多道菜,而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这才出声解了求他人的惑:“在外边包厢碰到了李力和宋乾几个,在讨论这次捂货的事。” “我就知道。”老三暴脾气跟着起来,“三番两次给我找借口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故意压着货不发,看这次不整死他。” 老六接话:“对。” 群情愤慨时,林雨却已迟疑转向沈靳,向他道歉。 不止夏言困惑看过去,坐她旁边的沈桥也困惑看她:“你道什么歉呢?” 林雨迟疑看了看众人,才细声道:“李力他……他是我舅舅……我不知道他会那么恶心大家……” 说完又像怕大家误解,急声道:“但我家和他早断绝关系了的,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嘴脸才冲动了的……” 夏言原以为林雨的举动是小言女主看不惯男主受辱挺身而出的狗血桥段,没想着是新仇旧恨热血上脑大义灭亲,脑子一下也转不过弯来,不觉看向沈靳。 按小言发展思路,向来冷情冷血的总裁因为女主出人意料的挺身相互,心脏在那一瞬间受到巨大冲击和震撼,下意识去留意这个他从来看不上眼的女人,尤其这种与平日个性充满巨大反差的行为。 沈靳询问的眼神朝她看了过来,夏言很淡定地转开,端起茶杯喝茶,耳边传来沈靳淡淡的嗓音:“没事,过去就算了,谢谢你。” 这个话题被沈靳一句“谢谢”终结,在吵吵嚷嚷地商量着怎么让李力和宋乾打脸后,话题随着菜的陆续上桌转向了别处,餐桌气氛也慢慢跟着轻松。 临结束时,夏言起身去洗手间。 餐厅面积小,包厢里并没有附设洗手间,只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设了个公用厕所。 从洗手间出来,夏言拧开水龙头弯身洗手,身侧空着的位置隐约有阴影压下,夏言本没留意,直到程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压着安城实业的货不发不是我的意思。” 夏言讶异抬头,程谦正在不紧不慢地洗手,她看过去时他也正扭头看她。 “程总。”夏言客气打了声招呼。 程谦关了水龙头,往夏言他们的包厢方向看了眼:“部门聚餐?” 夏言点点头:“对啊。” 也顺手关了水龙头,抽了张手纸擦手,边道:“程总,我先回去了。” 转身想走,手臂突然被程谦拽住。 “……”夏言困惑回头看他。 “上次王叔的事宋乾找人干的,我没有参与,但我事后知情。”程谦看着她,徐徐道,“这次的事我从头到尾都知情,但我不干涉,也不阻止。” 夏言微笑:“我大概猜得到。程总和王叔没什么交情,但他住院后程总一直去看他,对他照顾有加,应该是有点补偿心理的。谢谢程总的坦白。” 小心转了转手臂,暗示意味很强,希望他能先放开她。 程谦并没有如她所愿放开她,眼眸依然看着她不放:“你没有什么要问的?” “……”夏言摇摇头,“没有。” 程谦:“你就不担心这批货不能送到,你们不能如期交货?” 夏言依然只是摇头:“这是老板该担心的问题。我不是老板。” 程谦:“我以为以你对自己作品的热爱,容不得它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夏言抿唇,终是没能忍住,抽回了手,仰头看他:“我以为以程总的气量,是不屑于用下三滥的手段打压竞争对手。” 程谦:“这不是我的意思。” 夏言:“但你默许了。” 程谦坦然点头:“对。我想知道,四面楚歌的沈靳能触底反弹到什么地步。” “那程总就搬好凳子抱好瓜好好看着。” 轻声说完,夏言转身想走,手臂再次被拽住,连带着身体被拽着往后退了两步,被推抵在了墙角,程谦手撑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平静的话语伴着温热的气息铺面而来:“你是在为沈靳不平还是为自己的心血被糟蹋了不平?” 夏言一下心慌,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他正低头看她,将她逼抵在墙角的姿势暧昧而充满遐想空间。 她和程谦算不得多熟,总共也就一起吃过两次饭,一起经历过王叔被打,勉强算得共患难一次,以及在医院遇见过几次,不咸不淡地聊过几次。 虽然他的频繁约她让她自嘲过他是不是看上她了,要不要考虑试试,但也只是郁闷难解时自暴自弃式的自我解嘲,她没对程谦存过非分之想,也相信单凭几次短暂接触,程谦不可能会对她生出非分之想。本质上,他和沈靳是同一类人,都是理智过头,又异常冷静的人,只是沈靳更倾向于蛰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他更倾向于锋芒毕露,从不吝于以己身气场压人。 此刻,他便以着这种极为暧昧的姿势将她逼抵在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她是在为沈靳不平还是在为自己不平,意料之外的状况,夏言脑子一下全乱,只戒备看他。 程谦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垂眸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似乎只是想借这种方式,最快速度地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在夏言冷静时都没想明白的问题,此时更没办法明确回答他,混乱的大脑中连基本的语言组织能力都丧失了,只余一双眼睛紧张而戒慎地看他,然后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对面包厢走出来的沈靳,眼眸与她一眼对上。 她看到了他骤缩的瞳仁,而后朝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她目光里的焦距落点让程谦不自觉回头,看到了朝他们走来的沈靳时,撤回了抵在夏言头侧的手,回头与沈靳淡声打招呼:“沈总吃完了?” 夏言趁机退出了墙角,走向沈靳一边。 沈靳看了她一眼,黑眸缓缓落在程谦身上:“程总还没回去吗?” 程谦:“准备回去。” 微微颔首后,并没多做停留,转身走了。 沈靳看向夏言:“回去吧,大伙都在等你。” 大家都已吃完,就等她一人。 沈靳看她这么久没回去才出来找的她。 夏言也早已吃饱,买了单,和大伙一起散去。 沈靳顺路送她,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一贯是这个性子,但车里的气氛又隐隐和平时不同,有股压抑的沉闷感。 “刚……我是在洗手间门口碰到的程总。”迟疑了一下,夏言闲聊式的开口,“他说王叔的事是宋乾指使的,他知情,但不是他的意思。这次压货的事也是。” 说完看向沈靳。 沈靳也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对你挺坦白的。” 很平静很客观的语气,并不带丝毫嘲讽或者其他。 夏言嘴角勉强弯了弯:“好像是……” “他大概就是那种我卑鄙也要卑鄙得坦坦荡荡的人吧。” 沈靳不语,眼角瞥见对面马路的大型商场,趁着绿灯左转了过去,将车停在了路边。 夏言困惑看他,却见他熄了火,抽出钥匙。 “去超市看看。” 夏言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进了商场,直到在汽车用品区站定,看着货架上颜色各异的靠枕,夏言才恍然,想起去吃饭路上,她为掩饰被逮了正着的尴尬随口扯的小谎。 “喜欢哪个?”在货架前站定,沈靳扭头看她,问道。 夏言嘴角不大弯得起来:“我只是随口说说。” 沈靳拿起货架上卡其色的靠枕,冲她晃了晃:“这个怎么样?” “……”夏言勉强点了点头,“挺好的。” 沈靳看向一边的导购:“拿四个。” 又问她:“护颈的呢?喜欢哪款?” 夏言迟疑看了看他,随手指了一款。 沈靳转向导购:“这两个也包上。” 从商场出来,到家时已十点多,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回到家门口时互道了声晚安,各自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背对着,谁也没说话。 夏言握着钥匙,钥匙插在门孔里,一点点地旋,开门的动作不自觉地比平时的慢。 沈靳也是,背对着的身体,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两边的门几乎同一时间被拧开一道缝。 夏言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用力推开了门,左臂突然被握住,死紧,掐到了骨子里的疼。 夏言回头看他。 沈靳黑眸与她对视了两秒,松开了手:“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上辈子大概是忍者神龟 76、第 76 章 第二天夏言刚准备去上班,在门口就碰到了沈靳。 两人最近的默契度似乎特别高,几乎都在同个时间点出门,夏言也自然地蹭了沈靳的顺风车。 两人今天都出门迟了些,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公司,刚出电梯便远远看到了办公室出来的沈桥,手里拿着个手机正要拨号,抬眼看到了他们,手已经朝沈靳招呼开来:“二哥。” “李力让人把货全送过来了,正停在仓库门口……” 话音没落,李力矮胖的身子也跟着从办公室走出,被脂肪堆得圆润的脸上堆满笑容:“沈总,好消息,货到了,这不,我一大早赶着亲自给您送过来了,希望没有耽搁你们的进度。” 说话间,沈靳已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脚步未停。 “沈总?”李力困惑回头看他。 “怎么送过来就怎么带回去。”沈靳终于出声,浅浅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人也没看他,只是兀自吩咐沈桥,“让保卫科的人去仓库门口盯着点,别让人下货把地板弄脏了,后勤清洁人手不够,别尽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又吩咐已经从办公室里出来的老七:“去法务部催一催,维权工作走到哪步了,大概什么时候开庭。” “……”李力矮胖的身子窜到沈靳前头,“不是,沈总,货我给您送过来了啊,为表达我的歉意,我还特地给您多送了几车……” 沈靳平静看向他:“李总,今天几号?” 李力:“……” 沈靳:“合同定的日期是几号?” 李力:“……” 沈靳:“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这里不是他献殷勤的踏板,别什么垃圾尽往我这堆。” 看向沈桥:“把人轰出去。” 绕过李力,进了办公室。 夏言跟着入内,看沈靳脸色似乎不太好,也不太敢吭声,默默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沈靳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言将水递过去了些:“先喝杯水吧。” 沈靳接过那杯水:“谢谢。” 一饮而尽后,转身回了座椅上,看夏言还站在原处没动,眉梢略略一挑:“还有事?” 夏言抬眸看他,轻轻点头:“我觉得你这次行事风格和你平时不太像。” 沈靳:“怎么说?” 夏言:“我以为你会顺势、不动声色地从李力身上连皮带血地抽掉一层,而不是这样直接撕破脸。” “其实你心里清楚,这批货到了,对我们是好事的。” 其实整个产品计划都因为李力扣货的事被打乱了。初定的计划里,第一代产品主打的是情怀和逼格,落点在理念上,第二代产品落点在原材料上,因此第一代产品用的是市面上声誉度比较高的玛瑙藤,它存在的意义只是代表着上乘品质。但第二代产品落点在原材料后,除了材料本身质地和包装赋予它的上乘品质,更带了一种独一无二。市面上没有人在用它,他们挖掘的优质新品,是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与承载着一代代手艺人工艺完美结合的独特品种,是遇鉴的独一无二,这本身就是一个新奇点,但一旦一代产品已经用了这种原材料,二代产品再将它作为卖点,也就失去了新鲜感,以及那种揭开面纱后的神秘感。 就因为李力扣货不发的事,沈靳不得不把第二代产品原材料提升到第一代,原定好的第二代产品也不得不被暂时搁下,重新拟定产品方案。 现在李力把货送回来了,意味着第二代产品设计和宣传方案都可以如期进行,而且现在是李力舔着脸上门求他们,夏言以为以沈靳的性子,是要把李力剥一层皮后,还让他对他沈靳感恩戴德,而不是这样简单粗暴地撕破脸。 沈靳身体缓缓靠向座椅椅背,双臂缓缓交叉环胸,看向她:“计划被打乱,我们就设计不出新产品了吗?” “公司就一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 夏言轻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既然有能耐整治他,天堂模式就摆在眼前,你为什么非得选择地狱模式呢?” 沈靳看着她不动:“你觉得,李力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把货送上门?” “是为了补救吗?”夏言不确定,“昨晚被我们撞破的事让他心生尴尬,想补救?或者是不想得罪你,想缓和和你的关系?” 沈靳嘴角略勾了一下:“我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手指朝她勾了勾。 夏言依言上前。 沈靳站起身,身子前倾,手掌冷不丁扣住了她后脑勺,夏言下意识想退,被他强行压扣了下去,压得她上半身几乎弯到了桌子上方,与他眼对眼鼻对鼻相望,气息交融。 夏言心口一下发慌,抬眸看他。 沈靳也在看她,黑眸很静,很深。 “程谦不发话,你以为,他李力敢动半分?”看着她眼睛,他徐徐开口。 夏言微怔,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蓦然收紧,她鼻尖几乎抵到了他鼻尖上。 “你以为程谦为什么松口让李力把货送过来?”看入她眼睛,他一字一句,声调压得极低、极缓,“他在讨你欢心,明白吗?” 夏言:“……” 沈靳:“我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音落,他的唇咬上她的唇。 夏言下意识想退,扣在后脑勺上的手掌狠力一压,迫使她头颅更靠近他。 她看到他黑眸里的狠劲,眼神清明,却发狠,一如他压在她唇上的吻,近乎残虐。 她眼神与他对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戾气散去,重新恢复她看不懂的平静深黑,他唇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睑敛下,额头轻抵在了她额头上,伴着一声徐缓的吐气声。 “夏言,如果能留下你,我甘心选择地狱模式。” 放开了她。 冲门外喊了声:“开会。” 拿起桌上的会议记录本,出了门。 外面办公室其他人也赶紧拿起会议本和笔起身。 沈靳扫了众人一眼:“林雨,你去仓库门口看着,让李力把他带过来的东西一根不少地运回去。” 林雨愣了愣,而后点点头:“好。” 把李力轰走的沈桥也匆匆赶来开会,跟在沈靳身边,沈靳以着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以后所有与产品有关的会议,林雨都禁止出席。” 沈桥一愣:“为什么啊?” 沈靳:“没有为什么,这是规定。” 77、第 77 章 没有人知道沈靳为什么会突然下那样的规定,虽然没有公开提,但几次会议下来,林雨都被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支开,联想到沈靳那次突然要求开除林雨的事,私下里都在猜测是不是沈靳借冷待林雨逼她主动辞职,但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林雨那天在餐厅还为沈靳打抱不平了,大家原来还以为经过那事,林雨是要被领导另眼相待了,没想着事情来了个急转而下,都在想着是不是林雨抢功的表现让老板娘夏言不快了,对林雨生了防范的心思,给沈靳吹枕边风,沈靳为表忠心才把林雨放逐的,然后都忍不住为林雨叹息,感慨小姑娘冲动,没眼力劲儿,沈靳夏言新婚燕尔的感情正浓着,自己老公被诋毁夏言一个当妻子的都还没发话,她林雨突然跳出来为老板鸣不平,换谁都会多想的。 这么猜测大伙儿倒不是认为林雨真的对沈靳有什么非分之想,至于沈靳就更没可能了,一个看着就不近女色的古板男人,每天跟在夏言屁股后上班下班,一声不吭把人拐去结婚不吝于当众宣告主权宣布婚讯,会议上对所有人不假辞色独独只对一个人温柔的男人,连林雨的名字都未必叫得出来,又怎会和林雨扯上关系。 而林雨入职也有些时日了,他们也从没见林雨找他们打听过沈靳的情况,或者在他们讨论沈靳时,也从不见她加入或刻意去听,眼神也从没追随过沈靳,真的对一个人有非分之想,哪可能对那个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反倒是这一阵相处下来,觉得人挺谦虚认真的,虽然偶尔过于积极主动了,但争的都不是什么触及别人利益的活儿,就是领导没派活,自己闲得心虚主动找活干而已,而且也帮了大家不少忙,找资料打印材料提建议帮做ppt买咖啡带外卖,几乎所有端茶小妹的工作她一人独揽了下来,就是一种骨子里的热心,这种热心在他们看来,就是看到自己老板被人诋毁跳出来抱不平在她这种人做来完全不会让人意外,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舅舅,一时气愤也可以理解,只是她冲动在了不合时宜,没考虑到夏言的立场。 但到底是和夏言共事更久一些,感情也更深一些,也特别能理解夏言的立场,没人敢直接去向夏言求证,更不敢冒然去让夏言别和林雨计较,怕伤了感情,但公司小,女人多,茶水间和洗手间又是八卦集中的地方,她这一阵跑厕所也跑得勤快,还是依稀听到一些与自己有关的闲话,然后对于这样的锅,自觉背得有点冤。 她这一阵心思都在新产品设计上,压根没留意到林雨有没有出现在会议上,被人这么一说,仔细一回想才发现林雨已经有好几次没来开会了。 只是不止她听到了这种小道消息,林雨也听到了,两人同上洗手间时听到的。 夏言看到了她煞白的脸色,备受打击的样子像是遭遇了严重的职场打压。 门内的对话,门外的样子,看着确实是被打压了的。 这误会有点深。 虽然夏言因为前一世的事对现在的林雨没办法喜欢得起来,但到底不是当年的林雨,她也不想背上这种误会,下意识低声道:“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林雨轻声打断了她,夏言回眸看她,她嘴角是带着笑的,有些微的腼腆,夏言无法从她嘴角的笑容里看到一丝丝虚伪。 这样的林雨会让她不自觉地怀疑自己的判断,也可能是,还没对沈靳产生渴望的林雨确实还是单纯的。 夏言分辨不出来,只看到她轻轻把手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大概是怕惊动了里面的人惹得大家尴尬,悄无声息地从洗手间退了出来。 两人是一块回的办公室的。 回去路上,夏言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知道这个事,沈总也不是那样的人。” 林雨点点头:“我知道。” 冲她微微抿唇:“可能真的是我能力不行吧。” 夏言勉强牵了牵唇,没有说话。 回到办公室沈靳在忙,办公室门开着,夏言不好明着问他这个事,怕外面的人听到,想了想,在qq上给他发了个信息:“最近林雨为什么都不用参加会议了?” 消息发了一会儿,没看到回复。 夏言抬头看他,沈靳正在看设计稿,没注意电脑。 夏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敲,沈靳抬眸,目光与她碰上。 夏言端起水杯喝水,眼睛看向电脑屏幕。 沈靳视线也跟着转向电脑屏幕,扫了眼,搁下笔,长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很快给她回了过去:“她暂时不用参加产品会议。” 夏言:“为什么?” 沈靳:“心态太稚嫩了。” 夏言:“……”没想明白。 沈靳电话已响起,夏言看着他接起电话,冷峻的脸上一贯的平静,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轻轻点头:“好。一会儿见。” 之后便见他挂了电话,将桌上设计稿收好搁到一边,关了电脑,站起身,边对她说:“一会儿没什么事吧?陪我去见个人。” 夏言:“……” 点点头,也跟着站起身:“好。” 去见人路上,夏言继续刚才没聊完的话题:“为什么不让林雨参加公司会议了啊?” “我以为经过那天晚上的事,你会对她倍加器重。” 沈靳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夏言把那一套总裁论调搬了出来:“大部分小说电视剧里,一个自己看不上眼的女孩在自己被欺压时突然出人意表地站出来,誓死捍卫自己,这个女孩是要戴上主角光环的,这种时候的男主角是会被触动到,并开始注意到女孩,并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她。” 沈靳点点头:“那小说电视剧里有没有说,如果两个女孩一起站出来捍卫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最终选择谁?” 夏言:“……” 沈靳扭头,目光又朝她看了过来:“嗯?” 夏言偏头,想了想:“等我遇到这类型我告诉你答案。” 沈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夏言笑:“漂亮的吗?” 沈靳:“通透的。”心思通透的。 夏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要带她见的人一个小时后在安景餐厅终于见到,是那天在李力公司遇到的周少辉。 夏言记得沈靳有提过,他原是软宸集团的设计部总监,手腕高,把底下那班人养得死心塌地却又对他恨得牙痒痒。 死心塌地是因为他从不会亏待底下员工,会极力为他们争取利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个处处为自己谋福利的上司谁不爱,但爱里又夹着恨,太专断,太凭一人喜好,喜怒无常,心情好的时候把人捧上天,心情不好把人往死里踩,跟在他身边做事跟伺候个皇帝似的胆战心惊,但换个领导,要不到这样的福利,而且周少辉的性子急惊风似的,脾气一阵一阵的,脾气来时谁都往死里骂,丝毫不给面子,脾气一过他压根忘了这事,又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继续给谋福利,因此时间长了,跟着他的那班子人也习惯了,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去触他逆鳞就好。 当年周少辉与宋乾交好,被宋乾忽悠着去的紫盛,连同他底下那班人全部带走,整个设计部瞬间被掏空,产品出不来,非法集资的事没解决,他人在拘留所出不来,工厂出不了货,信任危机一桩接着一桩,银行断了贷,催账单一份接着一份,资金链全断。两个主要负责人一个被羁押,一个设局跑路,深陷的信任危机社会影响恶劣,再大的公司也像被抽了基石的楼,一下坍塌。 沈靳打算把宋乾当年用在他身上的那套送还他,把周少辉连同他的团队一起挖过来,断了紫盛的输出。 但他要做的和宋乾又不太一样,周少辉就是棵墙头草,把他的团队挖过来后,他要拔了这棵墙头草。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2018了,感谢你们都还在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升职加薪挣大钱走上人生巅峰 都去跨年了吗 送100个过年红包 78、第 78 章 沈靳和夏言到餐厅时周少辉也刚好到。 周少辉四十多岁,戴着副金框眼镜,人看着斯文儒雅,嘴角常挂着笑,但眼神里的野心藏不住。 若不是因为这份野心,周少辉当年也不会被宋乾说动,带着整个团队跳槽到紫盛,但如果不是这份野心,他和宋乾也不会闹掰,给了沈靳约见他的机会。 当年宋乾是许以公司二把手的位置才把他说服过去的,没想着过去以后还是设计总监,宋乾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公司二把手,职位上压了他一头,待遇也比不得软宸集团,他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但也没办法,沈靳垮了,紫盛在一家独大,别的小公司比不上紫盛,名声和待遇更是没法比,也只能憋着那口气留了下来,指望着靠自己的才华让程谦刮目相看,压过宋乾。 程谦也确实赏识他的才华,却从没有给他升职的意思,宋乾始终压了他一头。 沈靳今天约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挖角,连同他当年带走的那批人。 他许以周少辉公司副总的位置,待遇比他在紫盛时涨了三分之一,给了原始股。 这样的条件让周少辉很心动,对他来说,工作既是混饭过日子的活儿,也是能提升身份地位的事,是能满足自己领导欲望的事儿。 但心动归心动,沈靳公司与紫盛公司的悬殊在那摆着,紫盛又在全面打压,沈靳公司能不能活下去都还是个未知数。 因着这份考虑,周少辉没敢冒然答应。 沈靳也不催,只说会给他三个月时间考虑,并且给了他一小沓签了公司合同章的劳动合同,合同上把所有待遇条款和职衔写得清清楚楚,入职时期空了下来。 他底下那批人,谁擅长什么风格,沈靳摸得清清楚楚,相应的职位也给他们安排好了。 沈靳的意思,让周少辉拿着这沓合同回去,什么时候想过来,在合同上签上名字和入职日期,直接带着合同去公司人事部报告即可。 周少辉把劳动合同带了回去。 “你觉得,周少辉同意的可能性多大?”回去路上,夏言问沈靳。 沈靳回了她一个百分百,周少辉只是在观望。当年是他提拔的周少辉,给了他相对自由的发展空间才有了他的今天,周少辉也亲历了软宸的发展壮大,对于他的能力,周少辉还是认可的,同时对他也是抱着几分感激的。只是这份感激不足以让当年的他放下一家老小等他回来。那时的软宸风雨飘摇,在外人看来已是凶多吉少,没人知道他沈靳还能不能出来,周少辉一直只将自己定位在员工上,也没有什么共患难的意识,因此有机会抱到更好的大树,自然是趁着自己的剩余价值还能被榨取时赶紧跳,他底下那一班人是他抱紧紫盛这课大树的必要条件。 沈靳能理解周少辉另攀高枝的行为,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站在他的位置,周少辉在公司低谷时趁机挖走了核心团队,就有了点趁火打劫的意思,所以他要人,又不要人。 “那你觉得……”夏言皱眉,“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沈靳扭头看她:“我们要解决的不是他什么时候回来,是他必须在两个月内带着他的人回来。” “……”夏言询问的眼神转向他。 “周少辉是认可我的能力的,但同时,他也知道紫盛在打压我,而且遇鉴是新品牌,能不能在这个市场立足谁都不好说。虽然借着设计展和江熠的名气,遇鉴的知名度打出去了,但它到底只是一个新品牌,公众对它的品牌内涵、个性等等都不了解,也就是没有形成所谓的品牌认知,没有形成认知也就没有任何刺激他们购买的欲/望点。” “这归根结底还是属于家居市场,与日常起居和个人健康息息相关的行业,涉及的是环保问题。对于消费者来说,他们更倾向于信任知名大品牌,老品牌,比如紫盛。周少辉清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观望,确定我们能成紫盛的打压中突围成功了,站稳脚跟了,他才会回来。” “我们不可能被动等他回来,没有这个时间,所以只能主动出击,怎么在两个月时间里,把遇鉴突围出去,并且成功立足这个市场。” 沈靳把这个难题扔给了夏言,以及整个设计部和品牌部,而且时间卡得很紧,只给了他们一周时间想方案。 沈靳让沈桥在郊区租了套别墅,这一周时间里,所有人搬到别墅里,闭门会议,头脑风暴,写方案,想不出他拍板的方案,谁也不许离开别墅。 沈靳也一块过去,十多个人,男男女女,只有四个卧室和一个榻榻米大通铺,沈桥作为后勤,负责安排房间,沈靳和夏言作为众人眼中的老板老板娘,自然被沈桥安排到一个房间里。 一行人拎着行李走进客厅时,沈桥拿着本子,一边介绍别墅内景一边分配住宿问题。 夏言和沈靳最后一个下车进屋,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沈桥把自己和沈靳安排到一个房间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而后很淡定地举手:“大家都是来工作的,没必要分什么领导不领导的,男生和男生一个房间,女生和女生一个房间。” 沈桥愣愣点头:“是这样啊。” 冲她晃了晃手中本子:“林雨没过来,加你一起也就三个女孩子,房间都是只配一张床,所以我让徐菲和李靓靓一个房间,你和二哥一个房间,不正合适吗?” 夏言:“……”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79、第 79 章 李靓靓是和林雨同批入职的女孩,和程剑徐菲她们一起负责品宣,另有几人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入职的,但都以男生为主,林雨凑一块儿也就才凑出个双数。 沈靳抬腕看了眼表,两手交叠着拍了下:“好了,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开轰趴,大家先把行李拿回房间,十分钟后客厅集合。” 又吩咐:“老六,你负责定晚餐,让餐厅送过来。” “其他人,男生放好行李后下楼把长桌拼成会议桌,女生把桌椅擦一下,一会开会。” 众人三下两下便散开,回房放行李。 人多,房间不够,一米八的大床都优先安排成了三人间,剩下一米五的床给了徐菲李靓靓那组和沈靳夏言,但沈桥多少顾忌着沈靳夏言老板老板娘的身份,床虽不大,但房间位置一定是最好的,在顶层,是整套别墅里唯一带了大露台的房间。。 夏言和沈靳跟在沈桥身后,一块回了他们的房间。 沈桥边推开门边笑嘻嘻:“二哥,二嫂,床小了点没办法,屋主就主卧装了个一米八的大床,其他都是一米五,我们人多,只能留给其他人一起挤着住,一米五两个人还是能勉强凑合着住几晚的。” 沈靳将文件包搁下,淡应了声“没事”。 夏言四下打量房子,想找出个类似沙发的东西,但没有。 房间是很简约的北欧风,灰白色调,极简风,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原木色桌子,靠窗一个小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没了。 外面露台倒是有个双人黑色吊篮和两张躺椅。 沈桥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床是小了点,环境绝对是杠杠的,外面露台很大,有吊篮有躺椅有桌子椅子,晚上一起坐在这里看夜色很浪漫哦。” 沈靳抬头看了他一眼:“晚餐定了吗?” “马上去。” 音落,沈桥利落滚了出去。 沈靳将包里的衣服取出,拿过衣架,正要将衣服挂进去时,夏言本能接手了过来,手娴熟地将衣架穿入衣领中,然后轻捋着衣服上的褶皱,捋着捋着动作慢了下来,她……她在干什么? 惊悚抬头,撞入沈靳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正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 “……”夏言大脑在空白了两秒后,两手一松,衣服撒了手,沈靳伸臂捞过,在衣服落地前抢救了回来。 手掌懊恼地在额头轻拍了一记,手掌顺着发际线从头发上爬过,夏言尴尬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沈靳看了她一眼,手不紧不慢地捋着衣服上的褶皱,突然淡声开口:“以前这些活都是你在做?” “啊?”夏言一下没听明白,扭头看他。 沈靳轻晃了下手中的黑衬衫:“你很习惯这个动作。” 夏言不说话,她能不习惯吗,她都快习惯成本能了。他一向是有些小洁癖又极注重细节的人,每一件衣服都要挂得仔仔细细,不留一丝褶皱。 以前刚结婚时挂衣服这种小事都是他自己做,她和他熟了以后才慢慢接手了过去,他下班回家,每次刚脱下外套,她便习惯性将他衣服接了过来,替他挂上,多年下来,都快变成本能了,在办公室那么久她还能克制着没让这一本能习惯去动他衣服,刚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脑抽了,大概是同是居家环境,一下恍惚了。 沈靳转身将手中衬衫挂上,看她还在对着自己那堆衣服恍惚,手里拿着件穿到一半的裙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上面的褶皱,神思根本没在这,手一伸便顺手接了过来。 “我来吧。”沈靳淡声道,大掌将那件嫩黄色长裙一捋,挂入了衣柜中,而后顺手拿过了她剩下的衣服,等夏言回过神时,惊悚地看向见底的箱子里躺着的黑色内/衣和bra,低腰,性感…… 沈靳也看到了,抬眸看她。 “……”夏言脸颊一下全烫开,僵着身子转过了身。 沈靳轻咳了声,转过身:“你先收拾一下,我给江熠打个电话,这个会议他必须参加。” 夏言低低“哦”了声,简单粗暴地将箱子直接合上,内/衣内/裤什么的,挂不出去。 忙完时沈靳还在打电话,夏言和他报备了声便先下楼了。 其他人都已下来,都在忙着布置临时会议室,第一次这样形式的头脑风暴,兴奋感冲散了加班的无奈。 会议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多,前期的会议,主要是沈靳在分析市场形式,以及研究怎么突围出去。 “遇鉴”作为新品牌,有好也有不好。 不好的一面,公众对它的品牌认知为0,与知名大品牌相比,缺乏信任感。 但相应的,正是因为新,它的可塑性便强于老品牌。 这个市场的宽容,消费者除了信任大品牌,也乐于接受让他们产生情感共鸣,对品牌理念产生认同感的新品牌,沈靳的意思,遇鉴不去和紫盛比知名度,而是从品牌好感度入手,俘获消费者,但品牌好感的前提,是品牌认知。 得益于设计展和江熠的名气,知名度他们有了,但也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没形成品牌认知,一种“我为什么要选择遇鉴”的品牌认知,这几天的闭关头脑风暴里,就是讨论怎么去打破这个局,以一种病毒式传播的方式把遇鉴的品牌内涵、品牌形象爆发式传播出去,并引起消费者认可和追捧。 会议时大家都稀稀拉拉地提了几个点,但都没到点子上,而且只是会议第一天,沈靳也不希望给大家太多的压力,任由大家各抒己见,会议气氛异常的轻松,这还是入职这么久以来,大家在会议中感受到沈靳的人性化。 这种人性化不仅体现在沈靳没给大伙儿施压,会议结束时,沈靳还让无所不能的沈桥准备了烧烤架和烧烤料。 当沈桥拎着两大袋鸡翅膀站在门口喊人帮忙时,刚散会的众人欢呼着扑向老六,帮他接过手中东西,一边帮忙一边夸。 老六不敢居功:“老大的意思,我只是个跑腿的。” 于是众人对老六的追捧变成了对沈靳转性的质疑。 沈靳并没有加入大家烧烤活动中的意思,收起桌上的会议资料,淡着嗓子道:“注意休息时间,明天谁在会议上打瞌睡,我收拾谁。” 转身上了楼。 众人笑,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忙,一边揶揄夏言,说她把沈靳□□得好,沈总越来越有人性了。 夏言只笑不语,这样的烧烤活动让她想起了她出事前,和沈遇乔时他们一起在沙滩烧烤的情景,与这种热闹不大一样,却又异常的温馨和……怀念。 许是夜太深,胸口突然涌起些物是人非的伤感,视线不自觉转向会议桌另一头的沈遇。 沈遇平时忙,他虽已经辞去了警察的工作,但骨子里到底还是一个警察,平时除了试着接触生意上的事,一有空还是会去警局,帮个小忙,给些意见或提供些有用讯息。 他不参与闭关,但会抽空过来开会。 刚开完会的他并不急着回去,人就坐在会议桌前,双臂环胸,偏着头看着门口的热闹,面色始终淡淡的,和沈靳一样,到底是兄弟,气质像,骨子里也像,情绪都藏在心里,教人揣摩不透,异常沉稳,又异常理智。 夏言想起沙滩烧烤那一夜,也无端想起了乔时,沈遇的女朋友,一个很温暖的女孩。 她对他们的事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两人在这之前有过交集,乔时过来实习,实习结束便回去了,再没回过安城,沈遇也没再去找过她。 夏言醒来后便没再见过乔时,也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从这个时间看,乔时应该是已经结束实习走了的,她没来得及认识她。 她在沈遇身侧坐了下来。 沈遇回头看她:“不去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夏言摇摇头:“不去了,我不会弄这些东西。” 沈遇回头看了眼楼上:“老二呢,怎么不把他也叫下来。” 夏言:“估计在休息吧。” 眼睛瞥向沈遇搁在桌上的手机,手机刚好进了短信,只是很轻微的震动,沈遇很快拿起。 夏言看到了他黑眸里的光,但也只是一瞬,在点开手机屏幕后又黯淡了下去。 夏言抿唇,试着问了一句:“在等乔时的电话?” 明显看到他动作略顿,黑眸转向她,眼睛里带着探询。 “你认识乔时?”沈遇终于开口。 夏言迟疑点了点头:“算是吧。” 沈遇:“怎么认识的?” 连问话都带着他身为警察的敏锐,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借着喝水的动作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放下水杯时,已经轻声问他:“你怎么没去找她啊?” 沈遇嘴角微微牵起:“找她做什么?” 夏言突然回答不上来,鼻子有些酸,对啊,找她做什么,即使他不去找她,最后抱着期待的还是她,回来的也还是她。 先爱上的总是把自己放得低一些。 她眼睛看向沈遇电话,问他:“你有乔时电话吗?” “能把她电话给我吗?” 沈遇拿起手机,边翻找她电话,边问她:“你要她电话做什么?” 夏言开玩笑:“劝她别等了啊。” 沈遇动作略顿,看着她的黑眸还带着浅浅的笑,却停下了找号码的动作。 夏言吸了吸鼻子:“我开玩笑的。” 沈遇也笑了笑,按暗了手机,把手机重新扔回桌上。 夏言也没再执着于乔时的电话,她和乔时隔着五年的距离,彼此之间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沈遇待了没多久便回去了,夏言也没加入大伙烧烤的热闹中,借口累便先回房了。 沈靳已洗漱过,换下了那一身西装,换上了普通家居服,刚洗了头,正站在吹风机前吹头发。 他头发长得好,乌黑浓密,头发微湿的样子削去了平日里的冷硬,看着温柔许多。 看到她推门进来,他关了吹风机,问她:“怎么不在楼下和大家多待会儿?” 夏言待不下,那样热闹又其乐融融的画面总让她不自觉地想起沙滩那一夜的沈遇乔时,以及那一夜的沈靳和童童。 她想起童童顽皮挣开她的手,她去追她,沈靳拦下她去逮童童的样子,手起手落一巴掌就拍在了小丫头屁股上,她那时光顾着心疼小丫头,没去细想沈靳对童童的愠色,现在回想起来又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对于童童,沈靳向来异常温柔又异常严厉,矛盾得让她也分不清沈靳到底是爱这个女儿还是不爱。 她想起她紧张而忐忑地告诉沈靳她怀孕了时,他脸上突如其来的紧绷,那时的感觉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可是躺在产房里吊着那半口气时,那种濒死的感觉里,一直牢牢记得他死死握住她手,颤着嗓子叫她名字的样子。 视线隐约有些模糊,被糊了的视线里,高大的阴影慢慢在靠近。 “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响起时,下巴也被微微抬起,眼眸与他慢慢对上,他蹙眉的样子让她发现自己的失态。 夏言吸了吸鼻子:“没事,想工作呢。”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结尾处稍作了改动,把这个过程场景化,如果大家看到的还是原版的话可以去我微博看,我一会儿放微博上(作者清枫语) 这本身就是一个沈靳夏言是怎么把这个品牌做起来,以及两人的情感怎么在这个过程中发生变化的故事,所以事业线的东西没办法跳过,下一更晚点更新,大家明早起来再看吧 80、第 80 章 沈靳嘴角似是勾了下:“想工作能想到哭,我这个当老板的得检讨了。” 声线渐低。 夏言也勉强弯了弯唇:“是要检讨了,哪有把人关着想方案的……” 而后转开了话题:“你怎么也不下去?” “有我在大家放不开玩。” 沈靳浅声应,长指轻轻落在她脸上,肌肤相触时夏言本能僵了下,抬眸看他。 沈靳半敛着眼眸,手指将她眼角的湿润轻轻擦掉,动作很轻,很慢。 这样的沈靳异常温柔。 她看得有些怔,整个人也落在他身形圈成的阴影里。 他擦拭的动作渐渐停下,眼眸与她的缓缓对上。 视线纠缠的暧昧随着光影攀升。 夏言想走,却又像被蛊惑住了般,怔怔站在那儿,看着他黑眸眸色渐浓,气息逼近,直至他的唇轻轻压上她的唇,柔软,但熟悉,熟悉得让她突然不想推开,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唇,他的气息窜入,一下癫狂,手掌失控插/入她发中,牢牢托着她后脑勺,动作渐渐激烈,另一只手掌也不知何时贴在了她背上,长指失控微收,一点点揪紧了她身后的衣服。 失控的情绪随着渐渐攀升的情/欲在空气中蔓延,渐渐粗重的喘息声加重了这种暧昧,沈靳近乎粗暴地将她推抵在了门板上,温热的唇舌从嘴角蔓延向白皙的脖颈,衣服被扯落,颤栗的身体被勾着紧紧贴住他的身体,头无意识仰起…… “嘚嘚嘚……”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一切,沈桥轻快的嗓音隔着门板清晰可闻,“二哥,二嫂,鸡翅烤好了,给你们送了些上来。” 房间的火热戛然而止。 夏言惊悚看向埋在颈窝里的脑袋,脑子空白了两秒后,手忙脚乱推开了沈靳,将被拽下的衣服拉起,急急背过身。 沈靳长长地吁了口气,将门拉开半条缝,看向拎着端着盘烤鸡翅和烤肉的沈桥:“什么事?” 嗓音浅浅淡淡的,又异常沙哑。 沈桥将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和烤鸡翅奉上:“看你和夏言都没下去,给你们送过来一些。” 沈靳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天色不早了,都早点休息。” 关上了门。 夏言还在背对着他,纤细的背影里都透着懊恼。 失控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尴尬,夏言也不知道怎么就意乱情迷了。 沈靳轻咳了声:“老六送了些烤肉上来,先过来吃点吧。” 转身将盘子放在桌上。 夏言慢吞吞挪了过去,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过鸡翅,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也不敢正眼看向沈靳,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头发吃嘴里了。”淡嗓落下时,沈靳手已伸了过来,刚碰上她头发夏言已反应极大地侧头避开,而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不大自在地拨了拨头发,“那个……我下去再烤点。” 没等沈靳回应便起身走了,逃也似的。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冲淡了刚才的狼狈。 夏言并不是很想加入,物是人非的感觉太过强烈,但也没办法坦然回房面对沈靳,只能借着回到人群中消磨时间。 众人热闹到了一点钟才各自散去,这一个多小时的热闹冲散了夏言的尴尬,但回到房间看到还没睡的沈靳时又淡淡的泛起。 沈靳正在桌前忙着,面前摆了个笔记本,笔记本开着,修长好看的两只手正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听到开门声,他扭头看向门口,视线从她脸上慢慢落向她空着的两只手:“烤肉呢?” 夏言:“……” 想起刚才离去前的借口,轻咳着,不大自在地挠了挠头:“他们……吃完了。” “下次再给你留点。”假装淡定地去衣柜取衣服,眼睛克制着没乱看,取完衣服便进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时沈靳也已关了电脑,正在铺床。 房间只有一床被子,一米五的床,被子也大不到哪去。 夏言纠结地看着那一床蓝白相间的被子。 沈靳回头看她:“还不睡吗?” 夏言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木着身子走了过去,掀被上床,在靠着床沿的位置躺了下来,扯了点被角,直挺挺地躺着。 沈靳看向她:“我以为你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同床共枕。” 夏言微微侧头看他,静默了会儿:“有些东西是习惯不了的。” 她确实还不是特别习惯。 以前在家里都是沈靳强她弱,又都不爱说话,虽然肉体亲近,但心不近,她又爱着他,在他面前总是免不了多一些小心翼翼。 “也可能是你没去试着习惯。”沈靳说,关了灯上床。 他身形高大,被子往身上一盖,夏言身上的那一片布料也被扯了开去,不得不向里挪了点,等到身上能被被子全盖住时,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沈靳身上去,两层布料下,黑暗里他的体温清晰可感。 沈靳侧头看她,她还没睡,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眼睛很漂亮,柔柔的又异常晶亮,夜里都泛着光。 沈靳记得少有的几次同床共枕里,她睡姿并不是太雅观,现在却跟个小老头似的,身子直板板地躺着,隔着个被窝都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僵硬。 沈靳侧过身,长臂一伸,夏言冷不丁被他捞入了怀中,像过去五年的每一个长夜。 她身体微微的一僵,想推开他,被他压着背扣入了怀中。 “我不会乱来。”他哑声说。 夏言自然知道他不会乱来,刚结婚的头两年他都是这么抱着她睡,确实很君子,后来的三年变成了食髓知味,抱过她时,唇习惯性落下,手也很轻车熟路。 现在他的手只是规规矩矩地扣在她腰上,将她安置在怀里。 她偷偷抬眼看他,沈靳已闭上眼,呼吸绵长,看着像是睡了过去。 夏言试着转了个身,身子微动时扣在她腰上的手掌收紧了些。 “别乱动。”暗夜里的嗓音低哑迷离,将睡未睡的样子。 “我这样睡会不舒服。”她低声说,说的是事实,她喜欢背对着他睡,呼吸自由些。 沈靳任由她转过身,手掌还是轻轻勾在她腰上,让她背贴着他胸膛。 她人在怀中的感觉,他睡得很好。 夏言也睡得很好,只是第二天醒来时她已变成了挂在他身上,一只手搂着他腰一只手屈起缩在她和他之间,一条腿跨在他大腿上,蜷缩着缩在他怀里,沈靳直挺挺地躺着,身体绷得厉害,早已醒来。 意识随着慢慢睁开的双眼窜入脑中,眼眸对上他异常深浓的黑眸,大脑在短暂空白后,夏言一下收回了手和脚,背对他坐起身。 身后传来沈靳起床的声音,被压下的床板微微升起,沈靳下了床,没一会儿,洗手间传来洗漱声。 沈靳梳洗完后夏言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很镇定地起身洗漱换衣服,之后便是一整天的会议。 今天的沈靳没有昨晚的心慈手软,虽然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模样,但眼神里都透着股气势,轻轻一眼扫过,心尖都在打颤。 江熠下午时赶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纪澄澄。 “急哄哄地把我叫过来,有好事分享?”人还没进门,吊儿郎当的嗓音已从门外传来。 沈靳起身接他:“你来了才叫好事。” 又问他:“怎么样,最近忙吗?” 江熠笑:“自己当老板,哪有什么忙不忙的。” 沈靳也跟着笑了笑:“意思是不忙了?” “正好,公司还缺一个品牌总监,你兼任几个月。” 江熠一双丹凤眼看向他:“挂名的?” 沈靳点点头:“挂名的。” 沈靳一痛快他反倒不敢接了:“不会藏着什么坑吧?” 沈靳笑:“江总还是怕陷阱的人吗?” 江熠经不得激,当场接下了品牌总监一职,没想着,沈靳是真的给他准备了坑,他要用他的客户资源作为遇鉴突围的窗口。 会议在头脑风暴进行到第三天时,所有人已渐渐从兴奋转向疲态,没有人能想出沈靳满意的营销方案。 第四天时,沈靳会议上提了个方向,放弃产品本身,从客户使用场景入手。 夏言一下想起后面几年大热的几款软件抢占市场的营销案例,举手道:“既然我们定位的是高端品牌,为什么不借由高端客户家里的真实场景呈现,集中体现我们的品牌个性?”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靳目光直直转向江熠,高端客户,设计,个性,还有谁比江熠更适合。 余下三天,连轴转的会议里,确定具体营销方案,确定出镜人选,确定每一个人选的营销点……第七天时,方案尘埃落定,闭关结束,写稿的写稿,外联的外联,设计的设计,开始分工协作。 几天的高压会议,每个人都像被剥了一层皮,疲惫不堪,尤其夏言这种体质弱的,脸上的倦意藏也藏不住。 闭关结束时沈靳送她回家,夏言刚上车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头贴靠在车窗上,睡得极沉,到家了也没醒,沈靳不忍吵醒她,开着车绕了半圈,途径他家路口时,把车开了过去,想着先让他母亲给他拿些资料给他,没想到车子刚转入小径夏言便醒了,边拨着头发边四下看了看:“到了……” “吗”在看到外面熟悉的景致时停了下来,人一下有些慌,急急叫了声“停车。” 沈靳将车停了下来,扭头看她。 “不舒服吗?”沈靳问。 夏言微微点头:“嗯,胸有点闷。” 沈靳手掌伸了过来,贴着她额头试额温。 夏言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不是什么事,就是车里有点闷,下去透透气而已。” 沈靳开了车门,与她一块下车。 夜风有些凉,吹得脑子清醒了些。 沈靳的家就在前面几百米处,屋里还亮着光。 “怎么把车开这来了?”夏言问。 沈靳:“回来拿点东西。” 手指了指前面:“我家就在前面,要先过去坐坐吗?” 夏言摇摇头:“不用了,我有点累,想先回家休息。” 沈靳:“我先送你回去。” 拉开车门,还没来得及上车,他母亲电话打了过来,问他回到哪里了。 夏言隐约听到电话里的问话,也看到了不远处门口里的身影,扭头对他说:“你先过去拿东西吧,我在这里吹会儿风。” 沈靳不太放心。 夏言笑:“这里沿路都是铺面,都开着呢,没事的。” 沈靳点点头:“别乱跑,我拿完东西就回来。” 夏言“嗯”了声,看着他回去,自己另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先走了,车上时给沈靳发了条信息:“我先打车回去了,你忙了几天也挺累的,先在家好好休息吧,送我回去你又得回来,太折腾了。” 收到短信的沈靳正要从母亲姜琴手上接过东西,动作略顿后,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车子,车子旁边已经没了人在。 他给夏言打电话。 夏言很快接起,先开了口:“我已经在车上了,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不用送我了,先在家好好休息吧。” 沈靳:“车牌号多少?” 夏言一愣。 沈靳重复:“你坐的出租车车牌号是多少?” 低声示意一边困惑看着的姜琴先回去,沈靳转身走向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发了点糖,看到了吗 81、第 81 章 夏言哪里注意看车牌号,轻声回他:“司机师傅很好,你不用担心,到家了我给你电话。” 沈靳已上了车,还是那句话:“给我车牌号。” 夏言沉默了会儿,问司机要了车牌号,报给了他,没多久,沈靳的车出现在后视镜中。 他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在出租车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紧随的黑色轿车,笑着道:“男朋友吗?小伙子人挺不错的。” 夏言嘴唇略略动了动:“谢谢。” 看着后视镜里的车,想着与姜琴的那些年,心情复杂得有些难受。 出租车将她送到家门口时沈靳车子也在出租车后停了下来,两人一块下的车。 夏言隔着车子,回头看向他:“你看,我都说我没多久就到的,你这样跟着跑一趟,一会儿又得开回去,多累啊。” 沈靳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会儿:“你也可以说,晚上疲劳驾驶不安全,让我住一晚再回去。” 夏言笑笑,而后轻轻摇头:“我请人送你回去。” 沈靳也笑了下,走向她:“我先送你回去。” 夏言轻轻点头。 家里人都还没睡,沈靳上门的时间多了,大家也渐渐习以为常,招呼了会儿便由他们自便。 沈靳并没有马上离去,与夏言一块回了她的房间。 察觉到他跟在身后,夏言扭头问他:“挺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沈靳把门轻轻关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预感,如果我现在回去了,我们又会回到原点。” “就如同,如果刚才我不追过来,我们就跨不过去了。” 夏言被他逗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沈靳摇头:“不一样的。” 夏言收住笑,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确实还是不太一样的。 现在的她和沈靳,像在谈恋爱,心里甜甜暖暖的很踏实,这是他和她未曾有过的体验,但情感之外,总有些现实的东西是跨不过的坎,夹杂着矛盾和不甘。 “除了林雨,和我妈也有关是吗?”沈靳轻声问。 夏言抬眸,盯着他看了会儿:“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靳点点头:“你说。” 夏言:“你防着林雨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其实一开始录用她,确实是看中了她的潜力,没有多想。但你看到她时的反应不太对劲,请假,失踪,有离开的念头,我直觉在你那段记忆里,我们三个是不是存在过什么。我想借由林雨作为突破口去了解这段记忆。”沈靳说着看向她,“但是之后那几天,我无缘无故开除林雨的事,加强了这段直觉,我迫切想知道为什么,尝试着再一次留下她,但在我无法解释我行为的那一晚,你提到过林雨,也曾经提起过,你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出轨了,所以我猜那个人是不是她。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明显看得出来你在忍受,所以有了放弃一开始的想法的念头,我希望是你亲口告诉我那些事,而不是我透过你和林雨来揣测。” “那天餐厅发生的事算是一个契机,她这么做,是心机也好,或者仅是热血过头,都从侧面证实了一个事,这女孩不够冷静,这种不冷静很容易被人利用,进而泄露一些不该泄露的产品信息,尤其对家还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也是一个决定弃用她的理由之一,对团队其他人来说,也没有你担心的无缘无故。” 夏言勉强笑笑:“现在的她其实没做错什么。” 沈靳:“在她替我强出头的时候就已经错了。我不希望她成为下一个宋乾。当年的宋乾就是这样一步步取得我的信任。” “是人都会犯错,尤其一个初入职场的新人,如果她是别人,我可能会给机会。但偏偏她是横在你心里的那根刺,我不能等大错铸成了再去反思。” 嘴角勉强勾起笑,夏言转开了头,鼻子有些酸,胸口又酸又甜的矛盾感。 “其实……”好一会儿,夏言终于出声,“我告诉你的东西,都是我的角度看到的东西,理解的东西,是带了个人情绪,甚至是偏见的,连我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了。你总会有想起来的一天的。” “那么……”沈靳嗓音略顿,轻声问她,“这个结能先放下吗?” 下唇不自觉地咬住,夏言迟疑看他,鼻子酸得厉害,她不知道。 沈靳没有追问,张臂,轻轻抱住了她。 她安静任由他抱,心思矛盾复杂。 第二天不用上班,闭关了几天,每个人被磨得精疲力竭,都迫切需要休息。 夏言睡到了快中午才起来,休息了一晚上精气神好了很多,刚推开门便看到了坐在客厅的沈靳,正陪她父亲在闲聊。 他昨晚没留下来,待了会儿就回去了。 夏言没想到他会在这,愣了下,打了声招呼。 沈靳站起身朝她走来:“今天精神好点了吗?” 夏言点点头。 沈靳:“一会儿吃过饭后,一起到外面走走。”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所谓的外面走走,也不是纯然的散步。 沈靳带她去了安城的传统工艺展销馆,最近有民间传统工艺展,又恰逢周末,人还是有一些,但环境很清幽。 夏言不知道这算不算在约会,她试着去顺应感觉。 两人都是民间传统工艺爱好者,沈靳又专精这一块,一起逛这种地方,感觉上很好。 中途沈靳手机进了电话,先出去接电话。 夏言一个人在展厅里逛,不太凑巧,遇到了程谦和程让。 程让先看到的她,直接出声叫住了她,人也一下朝她走过来。 “一个人过来逛啊?怎么不叫上我,我最近闲得慌。”人到近前,嘴里已经叽里咕噜一通。 自罗良镇被沈靳坑着拉了几大车家具回来后,程让就鲜少再去安城实业,那一阵也就一时兴起。 程谦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和程让脸上转了圈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夏言想起上次餐厅里他将她抵靠在墙角的事,不大自在地冲他打了声招呼:“程总。” 程谦略略点头,看向程让:“去门口看看徐老他们过来没有。” 程让比了个“ok”的手势,扭头对夏言道:“等我会儿,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又对程谦道:“哥,你帮我招呼下夏言。” 程谦没应他,视线一直在夏言身上,直到程让出了门,才出声道:“我听李力说你们把他连人带货地轰出去了。” 夏言点点头:“谢谢程总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二更没能及时补上,今天补上 82、第 82 章 程谦嘴角略略勾了勾,没有说话。 夏言与他也没什么话题,转身看展柜上的工艺品。 程谦也走了过来,与她并排站着,目光跟着一起转向展柜。 “夏言,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打压沈靳很卑鄙?” 夏言讶异看他。 程谦也已转头看她,在等她的答案。 夏言很坦诚地点点头:“我无权评价程总的行为,但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是。” 程谦:“那你是不是认为,当年我吞了他的公司很过分?” 夏言不做评价。 她的沉默让程谦勾起了冷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如果不是我趁机把他那个烂摊子接手了过来,他培养的那批人,那批技术早已分散各处,那条产业链也早已溃不成军?” “是宋乾设计了他,不是我。” “即使我不出手,公司也只会落到宋乾手上,你以为,宋乾守得住这个公司?” 夏言皱眉,为他话里的深意。 程谦却是摇头笑了笑,和她解释这些做什么。 夏言也问出了心中困惑:“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程谦长舒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插入西裤口袋:“大概是坏人做久了,想做一回好人。” 眼眸慢慢转向她:“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是一个满脑子只想着赚钱,一身铜臭味的无良商人?” 夏言:“……” 还没想到怎么回答,沈靳的嗓音已缓缓插入:“程总什么样子的人,在她眼中并不重要。” 音落,人已走到近前,手臂很自然地环上夏言肩膀,看向程谦,打了声招呼:“程总,好巧。” 程谦视线在他扣着夏言肩膀的手掌上停了停,微怔。 夏言不大习惯这种在外人面前的亲昵,那五年婚姻里两人在外人面前从没有过这种亲昵的举动,不大习惯地动了动,肩膀却倏地一紧,沈靳手掌不动声色地收紧。 程谦微笑,看向沈靳:“好巧。” 程让也已接了人进来,远远看到沈靳,高声打了声招呼:“沈哥,你也在啊。” 走到近前时才发现沈靳扣在夏言肩上的手,高兴顿时转为诧异:“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又笑看向沈靳:“沈哥,那么难追的夏言,你怎么骗到手的?” 夏言笑:“我不难追啊。”第一次见面就答应嫁给沈靳,这世界大概没有比她更好追的人了吧,甚至都不用追。 程让喊冤:“怎么不难追了?你看看当时我给你送了多少花守了多久厕所,也没见你答应我不是?” 程谦突兀打断话题:“好了,我们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两位了。” 冲两人略略颔首,转身想走,身形又略顿,看了夏言一眼,欲言又止。 程让奇怪看他:“哥?” 夏言也困惑看他。 程谦轻吐了口气,没说什么,走了。 肩上陡然收紧的压力唤回了夏言注意力。 夏言扭头看沈靳。 沈靳放开了她,面色淡淡的。 “还要再逛会儿吗?” 夏言:“再逛会儿吧。” 沈靳点点头,看了眼不远处与另一拨人远去的程谦。 他们也没离开,大概是客户,带着一起参观这座展厅。 展厅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之后几个小时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几次,都是简单的点头打招呼,程谦的目光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往夏言身上看去,眼神里的深思让沈靳心里不大舒服。 晚上去吃饭,刚坐下,夏言便提起了程谦那段意味不明的话,然后问沈靳:“程谦的意思,有没有可能,我们对他存在误解?” 沈靳正拎过茶壶倒茶,淡声道:“有没有误解,这很重要吗?” 将倒好的茶轻放到她面前。 夏言盯着杯子里的水纹沉默了会儿,看向他:“我觉得你这话有火/药味。” 沈靳动作微顿,目光与她对上,静默了会儿,开口:“抱歉。” 语气放缓了下来:“夏言,我没有那么是非不分,一直以来,你看我哪次和程谦冷眼相对了?” 是没有过,一直以来,他和程谦的见面都是格外的客气和生疏,只是…… 夏言两手端起茶杯,轻声说:“我没有说你是非不分。我只是客观想知道,程谦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这种对抗的策略有没有错。” 说话间,眼眸已经缓缓对上他的:“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 沈靳也静静与她对视了会儿,而后点点头:“他让我感觉到了危机。” 夏言:“工作吗?” 沈靳:“你。” 夏言:“……” 抬眸看他。 沈靳拿过了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 夏言随便点了几道菜,又递还给他。 沈靳伸手招来服务员,下了单,这才看向她:“夏言,你的心不在我这儿。” 夏言笑:“那在哪儿啊?” 沈靳:“你自己身上。” 夏言:“……” 然后又笑了笑:“我给过你五年啊,是你自己不要的。” 又笑看向他:“反正你现在也听不懂,趁着你还听不懂,让我也先自由一下。” 沈靳也笑了笑,没说话,手臂横过桌子,缓缓落在她肩上,拨开她垂在肩上的头发,黑眸安静落在她脸上,眼神缠绕着她的眼神,空气慢慢静止,他的脸在靠近,她没有躲开,怔怔看他。 他的唇轻印在她唇上,微张,以一种很温柔的速度含吮住她的唇。 不知怎么的,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落在两人相贴的唇里,有些咸。 她狼狈推开了他,吸了吸鼻子:“公众场合呢。”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下,又哭又笑的,连眼睛都不敢对上沈靳的。 沈靳也笑了笑,抽了张纸巾,细细替她擦眼泪,她没有拒绝。 擦完眼泪时,沈靳并没有马上退开,只是偏头打量着她。 夏言被他打量得不太好意思,推了推他肩膀:“服务员要上菜呢。” 沈靳没有退开。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难追,我想问一下,我算是追到夏小姐了吗?” 夏言被逗笑:“沈总什么时候追过我了?” 沈靳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现在开始,可以吗?” 夏言偏头想了想:“那要看沈总表现了。” 沈靳笑,声音很轻:“我没有追过人,没有经验,做得不够的地方,希望夏小姐多海涵。” “我也没被人追过,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沈总多担待。” 说完,夏言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沈靳也微微笑着,看着她笑。 服务员上菜,尴尬地看着两人。 夏言轻轻推了推他肩膀:“服务员要上菜呢。” 作者有话要说:时光修复的,是你爱上我时的样子 给甜甜的沈先生沈太太打个call,本章送88个红包,前排40,另48个2分留言随机送 83、第 83 章 沈靳回头看了眼胀红着脸的服务员,缓缓坐直身,任由服务员将菜一一端上。 轻道了声“谢谢”,沈靳替夏言盛了碗汤,这才回到正题:“我和程谦除了商业上的竞争,没有任何别的关系。所以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收购了当年的软宸,他不是在做慈善,不可能会原封不动地把东西还回来。” “程谦出身好,家大业大,紫盛只是他家的产业之一,亏了赚了对他来说无所谓,他享受的只是和我一决高下的快/感。这大概就是棋逢对手时的……” 他声音略顿,夏言已经接过了话:“英雄惺惺相惜吗?” 沈靳点点头:“差不多这意思。对他来说,既想看到我重新起来,拥有与他一较高下的资本,又想知道在他的刻意打压下,我还能怎么起来,所以干脆纵容着宋乾。但对我们来说,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遇鉴要起来,只能靠自己。我们不是在和谁斗,是在真心实意做这个品牌,所以我们的策略没有任何问题。” 夏言了然,只是话题一转到工作上心思也就免不了跟着转回工作:“就不知道江熠能不能搞定他那批客户了。” 沈靳看了她一眼:“约会时间不谈工作。” “……”夏言笑了笑,“听老板的。” 说是不谈工作,但心思还是绕回了刚才的问题上,皱眉问沈靳:“不对啊,我们那天开会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江熠说服不了他的客户呢?” “我们所有方案预设的前提是他一定能说服,但如果他不能说服呢?” 沈靳看向她:“你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夏言眉心松开:“意思是你有备选方案了?” 沈靳:“先说说你的看法。” 夏言搁下汤匙:“我们目标是锁定在商业学术演艺界等各界的有社会影响力、公众形象好的知名企业家对吧?但哪怕他们真的和江熠交情很好,他们凭什么要给我们打广告啊?” 那天的会议是讨论借由这一阶层用户家里真实的场景应用来集中呈现遇鉴的品牌并为此制定了一系列软广推广策略。 江熠因着家庭背景和工作所达到的成绩高度,他的朋友圈多是功成名就的精英名流,政界、商界、学术界、医学界、演艺界……几乎每个领域都有他的客户和朋友,江熠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能搞定这批人,因此会议讨论的重点落在了人员筛选和营销点上。 考虑到公众对各界精英名流生活感兴趣的程度不同,会议把重点放在了商界和演艺界。商界又细分为金融财经名人、互联网巨头、传媒大亨、地产大鳄等等有一定社会影响力和公众好感度高的。 “再退一万步讲,”夏言继续道,“哪怕他们真的愿意帮我们,但是我们能带来的效应也只是一阵一阵的,就像上次的设计展,辐射的范围还是很有限的。”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不把这次的软广活动做成全民参与的网络热点营销事件?不仅是我们借住江熠客户的品牌影响,同时借住这次事件反哺他们,达成一个双赢的局面?” 沈靳来了兴致:“怎么说?” 具体的夏言没想好,手握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碗沿,脑袋里搜索着以往研究过的品牌营销。 从小身体的问题,泰半时间都是待在家里,跟着她父亲和外公学做点藤艺手工。她治病花钱多,初中时就萌生了自己赚钱补贴医药费的想法,一直将自己的手工放在学校门口精品店寄卖,大概是手艺还过得去,销量不错,但学生的生意,定价高不了,也赚不了几个钱,而且工艺品这种东西不同于其他,含有艺术价值在,能高价也能低价,她不想把自己的东西低价贱卖了,因此很早就开始研究怎么让自己的作品增值。 大学课业轻松,又是留在本市读书,回家方便,她折腾了个淘宝店,更专注于怎么提升销量和品牌价值,尤其嫁给沈靳那几年,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她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自己的手工艺品和推广研究上,小店规模不大,但也勉强算得一个小网红店,有稳定顾客群,只是到底受困于身体,也做大不起来,就小打小闹挣的钱能自给自足,看病吃药不用花家里和沈靳的钱。 那几年的宅居生活,她有大把的时间上网和研究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对各类品牌营销和热点事件如数家珍。 沈靳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托腮的,想得很是头疼,手臂横过桌子,拍了拍她头:“先吃饭,这个问题明天上班再讨论。” 夏言“哦”了声,心不在焉地拿起汤匙,一口汤没放到嘴里,又停了下来。 “我想到了。”汤匙搁下,看向他的眼睛都因为兴奋变得晶亮,“老五爸妈那边是开影视公司的对吧?旗下有好几个当红艺人。” 沈靳提醒她:“我们请不起明星代言,也暂时没有任何的广告成本投入。” 夏言:“我们不走广告代言路线,不做任何广告,也不花一分钱,也不需要他们为我们做任何广告,所以也完全不用担心影响他们的公众形象。” “就两个条件,当红,最近有杂志采访;或者微博影响力高。” “江熠的客户也是,人选我们要重新筛选,也是两个条件,公众形象好,最近有杂志采访。” 沈靳眼眸缓缓与她对上。 夏言以为他不明白,松开捏在汤匙上的手,站起身:“我现在回去把方案写下来,明天发你,你看看可不可行。” 沈靳轻咳了声:“夏小姐,我们在约会。”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来晚了,88个红包奉上 还是前40个,后48个随机 84、第 84 章 夏言:“……” 两手不大自在地晃了晃,重新坐了下来。 有点忘了。 懊恼的模样让沈靳不觉笑了笑,给她夹了些菜:“先吃点东西。” 夏言腮帮子慢慢鼓起,小心和他商量:“我们能不能先回去把方案写下来?我怕一会儿感觉跑了,又忘了。” 沈靳眼眸与她对视了一秒钟,爽快点头:“不过我先说好,我不付加班费。” 夏言笑了笑:“我免费给你打工。” 沈靳也笑笑,伸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夏言看一桌菜都没动过,浪费了可惜,让服务员一起打包带上。 两人回的沈靳家,边写边讨论效率高一些,回她家夏言担心沈靳又被她妈留下来了,回纪沉那边的房子也不合适,也就沈靳的单身窝方便。 “电脑在书房,密码四个1。”摁亮玄关灯,沈靳拍了拍她肩道,“你先写着,我去把饭菜热一下。约会可以暂时没有,肚子可不能饿着。” 夏言点点头,扭头往书房看了眼,问他:“电脑可以随便用吗?你不怕有什么……嗯,那个隐私什么的,你要不要先整理一下电脑?” 沈靳:“觉得乱你就整理。邮箱聊天工具网页什么的随便用,我电脑没隐私。” 夏言:“聊天工具不会是自动登录的吧?” 沈靳看了她一眼:“要借机查岗吗?” 掏出手机递给她:“密码也是四个1。” 夏言怔了怔,嫁给沈靳的那几年他和她的电脑都是分开的,没有共用,虽然都知道彼此密码,但她从没开过他电脑,也没查过他手机,顶多偶尔他在洗澡,他电话响,她会拿起看一眼来电,然后告诉他有电话。他也从不看她电脑和手机,两人隐私分得很开。 她对他手机是感兴趣的,她想知道他的朋友圈,想知道他都和他的朋友聊些什么,尤其在怀疑他出轨的时间里,但她生性软弱,她想,但不敢看。 她和他过于生疏的婚姻关系里,她连问他能不能借他手机看看的勇气都没有。在他手机随意搁在桌上时,也从不敢拿起看一眼,好几次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查看他手机,那种做贼的心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偶尔他撞见她盯着他手机犹豫不决时,会奇怪反问她怎么了,然后将手机递给她,问她是不是要用,坦然得让她自愧于对他的不信任,因此对于他的怀疑,也游走在自我肯定与否定的反复中。 过于耽溺于往事的回忆,她没注意到沈靳靠近的手掌,直到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抬眸,视线与他黑眸撞上,他眼睛里混着的温柔怜惜与探究让她心情一下又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微笑将他手机推了回去:“你这是在给我挖坑呢。把你老底看完了我还不得把自己老底也交代干净啊。” 沈靳笑:“你还能有什么老底。” 拉起她手,将手机塞入她掌心:“帮我收着,我去热一下菜。” 沈靳去厨房忙,夏言去电脑前写方案。 他的电脑一如他的人,整理得干干净净,建档整齐,聊天软件和邮件倒是自动弹跳了出来,密码自动输入,点击登录就行。 夏言真没胆登录他这些东西,虽然他给了她特权。 她心思也不在这上面,都在方案上了,开了文档就开始敲键盘,连沈靳把热好的饭菜端进来也没察觉。 沈靳看她忙得认真,也没出声打扰她,捻了块红糖粑粑便喂到她嘴边,看她一口全咬下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高大的身子才慢慢俯下,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撑在办公桌上,看向她正在敲着的文档,气息将她笼罩住时夏言才回过神来,扭头问沈靳:“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边拖动鼠标让他看前面写下的文字。 沈靳大致扫了眼:“你先写完。” 看她嘴里的东西嚼完了,又捻了块粑粑给她,夏言本能一口咬下,敲在键盘上的手指也跟着往下敲,但敲着敲着停了下来,缓缓扭过头,惊悚看向沈靳手里被咬下半截的红糖粑粑。 沈靳皱眉看她:“怎么?” “……”夏言小心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我……我来就好。” 沈靳好笑看她:“你家老板虽然不想给你加班费,但喂饭这种小事还是能代劳的。” “谢谢老板。”夏言看向桌上还散着热气的饭,“您还是给我加班费吧。” 脑袋换来一记轻拍,沈靳将饭端给她:“慢点吃,吃完了再忙。” 她慢倒是真慢,脑子不在吃饭上,嘴巴也不在吃饭上,趁着吃饭的空档,又和他商讨起方案的实施细节,不时搁下筷子去敲键盘,一顿饭吃完时,方案草稿也出来了。 沈靳替她收拾碗筷,她埋头修改。 沈靳洗完碗筷回来,她方案已修改得差不多,沈靳重新俯下身子,一手搭在她椅背上,一手撑在电脑桌上,看向电脑屏幕。 夏言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把文档拉回到第一页:“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沈靳很快看完,手指着文档最后一页:“把双赢的结果以数据形式落实到合同里。比如对于演艺人员,第一期营销结束后,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关注度,这个关注度是透过百度指数、新闻词条、微指数等数据客观呈现;对于企业家,能给他们名下的品牌带来多少关注度,或者产品销量提升几个点,这些都要落实到合同里,具体数字签合同时再谈。” “沈、先、生。”夏言一字一句,认真提醒他,“您这是在给我们挖坑。这有点像对赌了,太冒险了,要是我们没办法达成,就成了我们违约了。” 沈靳看向她:“如果我们不把实际受益明明白白地点清楚,就像你刚才说的,他们凭什么帮我们?我们现在是在谈交易,不是在谈交情,所以必须要让对方明明白白地看到,他们能从这次合作里得到什么。” “可是……”夏言有些担心,“如果我们达不到预期效果怎么办?” 沈靳看着她:“你不相信你自己?”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我觉得压力很大。” “我没尝试过,说实话,我不是很有把握。” 沈靳:“那我呢?也不相信我?” 两人眼眸对上,对视了几秒,夏言摇头:“没有。” 沈靳笑了笑:“那你还担心什么?” 夏言担心一下全散,依着他的要求把条款加上。 沈靳看着她敲,不时提点一下用词,边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不是为了给自己挖坑。条款呈现的是我们的诚意,但真正起作用的是合同上的数字。数字是谈下来的。我们索求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他们自然不会狮子大开口,再怎么样,还有江熠和老五这层面子在。” “而且有这个条款在,我们的人选就不需要完全局限于江熠和老五的圈子,我们有了更大的选择空间。” 夏言了然,依着他意思把方案完善好,敲完时扭头问他:“这样呢?” 沈靳重新看了一遍,点点头:“很好。” 夏言心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手指轻快一敲,点了保存,给沈靳和自己邮箱各发了一份,搞定,轻轻伸了个懒腰,脚尖抵着桌角,想将电脑椅往后退,没推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几乎是被沈靳圈在了臂弯和电脑桌之间,他身形高大,大半个身子俯下,几乎将她困在了他身体的阴影里,姿势有些暧昧,刚才忙的时候没留意到,现在回过神来了,有点……不自在。 夏言轻咳了声,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咦?都两点多了,” 沈靳笑笑:“你才发现。” 抬手关了电脑,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夏言小心戳了戳他手臂:“我得回去了。” 头微微仰着,小心翼翼又戒慎的样子,配上那双睁得圆大无辜的眼睛,勾得他心口微痒。 他头朝她微微俯低了些,气息开始交融。 夏言不自觉屏息,紧张看他,她其实不大抵挡得住这样静静看她的沈靳,他黑眸里的深浓色泽温柔得像旋涡,勾得她心跳一点点地加快,脸皮上也跟着泛起红晕,尤其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滑入她发中,牢牢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吻她的前兆。 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然后后脑勺微紧时,阴影压下,他的唇也跟着轻柔覆了上来,含吮着她微张的唇,很温柔,不急躁,慢慢交融的濡沫牵出情/欲的旖旎,气息开始变得粗重,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略微失控地收紧,揉乱了她头发,唇上的动作却依然是克制温柔的,甚至慢慢停了下来,黑眸看入她眼中。 “今晚留下来,嗯?”沙哑得不像话的低沉嗓音,勾得她差点点头。 夏言眼眸与他轻轻对上,以着近乎呢喃的软嗓回他:“才第一天就一垒二垒三垒还想全垒打,是不是过分了点。”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滚出,沈靳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记:“我想更过分一点。” 放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并肩作战情侣组 还是88个红包,前30按顺序,后58随机从2分评论里掉落 85、第 85 章 人却没起身,依然保持着俯身将她圈在办公椅里的姿势,开了两个纽扣的黑色衬衫被胸肌撑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夏言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两道漂亮的锁骨,以及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赤/裸胸膛。 夏言跟着沈靳过了几年,自认早将定力修得和他一样高深,没想着那样简单的一瞥后,她发现她道行还是浅了些,这样胸口微敞的沈靳性感得致命。 她默默偏开头,把沈靳推开,人也跟着站起身,和沈靳道别。 沈靳没真留她在家过夜,送她到门口,人就住在隔壁,在她开门时还有些舍不得,从背后抱住了她,接过她手里的钥匙,边帮她开门,边低声问她:“明天搬过来,嗯?” 音刚落肋间便挨了一记轻撞,伴着夏言的轻喃声:“果然更过分。” 沈靳轻笑,低头在她脸颊吻了一记,拧开了门,松开了她,和她道了声“晚安”。 夏言也道了声“晚安”,转身想走,迟疑了下,又扭头问他,问出了她多年的困惑:“你会介意我表哥吗?” 以前纪沉也是她的主治医生,又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对她一直照顾有加。她闪婚的时候他在国外学习,结婚一阵了才知道她结婚的,对这个事一直耿耿于怀,看沈靳一向不顺眼,偶尔甚至会故意在沈靳面前对她表现亲密,试图激起沈靳对她的一丝占有欲,但从来没有成功过,沈靳从来都是平静从容的,从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的吃醋行为,仅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反倒是她自己过不了心里那关,始终惦记着她和纪沉没有血缘关系,她已经嫁人了,因此每次纪沉故意引起误会时,她便着急和他拉开距离,着急和沈靳解释,每次都只是换来他淡淡的一句,“我知道”,为此纪沉没少骂她没出息,她自己也会有些小懊恼,就像每个陷在爱情里患得患失的女孩一样,她也想知道,沈靳会不会因为别的男人吃醋。 唯一一次让她觉得沈靳似乎是吃醋了的还是有童童以前,沈靳出差,她一个人去医院治疗,她是最后一个病人,治疗结束后纪沉也刚好下班,两人也就顺道一起吃了个饭,那天刚好她手机没电,不知道沈靳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找她。 饭后纪沉送她回家,遇到了出门找她的沈靳,大概是因为夜太深孤男寡女真的容易引发误会,也可能是纪沉前几次撩沈靳撩得他心里扎了根刺而不自知,那一次的纪沉也依她的意思没再故意在沈靳面前制造误会,沈靳反倒是脸色不太好,虽然面上一直维持着平静面容但掐着她手臂将她拉到身前的手泄露了他的愠色,那一晚上在床上的沈靳也有些失控,与以往的温柔克制完全不同,手掌压扣着她手掌,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被情/欲晕染得黑亮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沉哑着嗓子问她,她爱的是不是纪沉。 那是唯一一次,她觉得他也是会吃醋的,只是那时的她已被他逼入重重快/感中,并没有太多的理智和他探讨这个问题,只是本能地摇头否认,但那样一次他无波澜生活里掀起过的浪花却足以让她雀跃很久,他对她不是完全没感觉的,和他生一个孩子的想法也是在那个时候萌生的。 那一夜之后她和他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也可能是没变的。经年累月的平淡,她都快分不出他们是一开始就是这样,还是以着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悄然改变着却不自知。 后来她怀孕,生孩子,卧病在床,心思常年在孩子和生死边缘打转,也就没再去执着于爱不爱在意不在意的问题,但偶尔还是会记挂着的,现在踏进有纪沉的这个家,夏言突然想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沈靳很认真地点头:“介意。” “但是他是你哥,这个认知从小就印刻在你的脑海中,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改变不了这个认知,所以我不认为你会将这种认知转变成爱情。如果有,你们认识那么多年,哪还能轮到旁人介入?” 夏言不觉笑了笑:“真理智。” 上前轻轻抱住了他,轻声问了句:“就不怕我后知后觉啊。” 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僵,下巴被他抬起,黑眸静静望入她眼中。 “你会吗?”他问。 夏言摇头:“不会。” 又说:“他这一阵在外地开研讨会,所以最近都是我一个人住,等他回来……” 抬头看他:“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再搬出去。” 沈靳揉了揉她头发:“搬出去就不必了,如果可以,考虑一下你男朋友家。” 夏言笑:“好。”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起去上的班,九点半开会,把昨晚和夏言连夜写的方案做了个讨论,全员全票通过,法务部当天上午拟定了合同,沈遇定了当天下午飞青市的机票。 备选名单里有江熠在安城的客户,江熠暂时留在了安城,谈判的工作交给助理纪澄澄。 平时江熠工作都带着纪澄澄,和他的客户也熟。 夏言还记得江熠那套门当户对的理论,看江熠把纪澄澄吩咐出去后,随口问了江熠一句:“江总和澄澄现在怎么样了?” 江熠笑看向她:“什么怎么样了?” 夏言:“在一起了吗?” 江熠笑,摇摇头:“我要结婚了。” 夏言:“……” 试探性问了句:“和澄澄?” 江熠:“不是。前一阵家里安排了个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不出意外的话,年底会结婚。” 夏言:“……” 往纪澄澄远去的背影看了眼:“澄澄知道吗?” 江熠点头:“知道。” 夏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牵了牵唇角:“恭喜。” 远处突然传来了声惊呼。 夏言循声望去,刚走到大门口的纪澄澄与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程让撞一块了,纪澄澄手上的东西撞散了一地。 程让边道歉边帮她捡。 夏言起身走了过去,走到近前时程让已将东西捡好,递给纪澄澄。 纪澄澄低声道了声谢后便走了。 程让摩挲着下巴看纪澄澄,问夏言:“你们公司的?什么时候招的,叫什么名字,有男朋友了吗?” 花花公子狩猎模式启动的前奏。 夏言是了解程让在学校的花边新闻的,太花靠不住,并不希望纪澄澄和这样的人牵扯上,也就回了句:“有了。” 程让轻笑了声:“扯淡。有没男朋友我还分不出呢。” 夏言不太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岔开了话题:“你怎么又过来了,有事吗?” “我找沈哥的,他在吗?” 夏言还记得沈靳下过死命令,程让不得踏入办公区,给沈靳打电话,告诉他程让过来的事。 沈靳这次倒没再对他禁足,让他上去。 程让还是过来让沈靳给他安排个工作的,他想加入遇鉴。 沈靳看了他一眼:“又是冲着夏言来?” 程让手一摆:“挖墙脚没意思。” “我就是想跟着沈哥大干一场,跟着我哥没意思。成熟品牌,没有发挥的余地。”程让举着手,“我发誓,我真不是来当商业间谍的。如果真要说有点什么私心,我承认,我刚在你们公司楼下遇到了一女孩,长得很对我眼,我想近水楼台。” 沈靳询问的眼神看向夏言,夏言以着嘴型回了他“纪澄澄”三个字。 沈靳对做媒婆这种事没兴趣,直接拒绝:“你还打算继续守厕所?” “我要还想守厕所我还跑什么跑。”程让两手肘往桌面一撑,压低了声音,“沈哥,我有宋乾当年陷害你的证据。你让我入职,我和你交换。” 沈靳笑了笑:“你以为我就没有?” 程让:“……” 沈靳冲门外喊了声:“老六,送客。” 夏言看着程让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走,终于想起沈靳还背负着骂名的事,想起那份营销方案,担心看他:“你当年的事还没洗掉,要是舆论闹大了,会不会反噬?” “闹不大还洗不了。”沈靳淡声应,抬腕看了眼表,六点整,随手关了电脑,边道,“所以你唯一要担心的,是怎么把效果最大化。” 说话间,人已站起身,走向她的办公桌,问她:“忙完了吗?” “忙完了把昨天的约会补上。” 也顺手关了她电脑。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没有全垒打,但还是有点若隐若现的肉渣的对吧,老沈的肉 今晚晚了点,多来点红包,138个前38按顺序,后100随机掉落大家都可能有机会 另给大家推荐一个很好看的文,很撩很暖,夜蔓的新坑《你好,周先生》,软萌小助理vs影视公司大boss 网页版直达: 手机阅读直达: 或者大家直接在app搜文名就可以啦 86、第 86 章 沈靳的约会和工作脱不了关系。 他另约了昔日的商界朋友,现在已是风投届名人,名校毕业,大集团企业背景出身,金融巨头亚洲区总裁,微博和极少量曝光的新闻里,公众形象也一向是代表着高端奢华、低调有品味。 沈靳约他是为着推广去的。两人的交情始于当年对方对于软宸集团的参投构想,后来因为软宸集团落败的事没谈成,但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淡淡的联系。 两人都不是爱客套的人,见了面,寒暄了几句,沈靳拿着方案和合同开门见山。。 如果是以前,推广的事他一向不亲自管,顶多是审核方案,方案通过后便交由品牌部门执行推进,他要的只是结果。但这次是新品牌推进,又是夏言拟定的方案,他约略也能明白她承受的压力和期许,也就顺道替她把控一下,把自己过去的关系也重新利用起来。 方案和合同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夏言和沈靳当面解析,利弊一目了然,对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在他的采访环境里摆一套遇鉴沙发,他坐着也好,当背景也好,无所谓怎么用,只要能出现在他的受访照片里入镜就行。 对方略一沉吟之后,爽快签了合同。他自己对杂志采访的唯一要求是不露正脸,摄影师提供的拍摄建议是倚站在沙发扶手或是办公桌上,手持红酒杯偏头看向身后落地窗的画面。这样一个场景拍摄里,总需要家具入境,摆什么沙发不是摆。没推成功,他们没损失,还全了沈靳一个面子,担着沈靳这一份人情,以后再有个合作什么的有这一份人情在也能让谈判顺利些。推成功了,他名下新投资的新品牌项目也能跟着获益和提高知名度,无论哪一个结果,他都是受益一方。 沈遇和江熠那边同样推展顺利,都是基于差不多的心态同意了下来。 沈遇那边先启动,也没花钱,只是不动声色地在公司旗下当红女艺人的杂志采访里夹了私,采访地点改在了艺人家里,艺人就坐在遇鉴沙发上接受采访和拍了一套杂志硬照,照片主角虽是艺人,但背景里呈现的家居风格和沙发成了遇鉴发挥的点。 杂志一刊出,遇鉴品牌部连同合作的营销公司马上跟进,以该艺人的硬照表现为切入点,带节奏盘点各类杂志照,进而推进到个人审美,从机场私服照到微博照片和杂志硬照里无意呈现的家居风格,进而带出了遇鉴沙发,同一时间,“粉丝”眼尖发现一直与该女艺人存在绯闻的荧屏cp男艺人微博晒出的自拍照里,家中也用了同一款沙发,在cp粉对这一巧合是否侧面证实两人确实在一起一事津津乐道时,艺人个人粉为证明两人没在一起,在遇鉴品牌部和营销公司刻意的节奏引导下,扒出另有几个知名主持人和艺人家里也用的同一款沙发,就连最近财经杂志刚刊出的风投大鳄兼某金融巨头亚洲区总裁的采访照片里,他身后的办公室会客厅背景也用的遇鉴同款沙发。 于是,对于两位艺人是否真在一起的绯闻又再次成了罗生门,公众的注意力被水军把节奏带到了备受知名艺人和企业家喜欢的新晋网红沙发“遇鉴”上,越来越多的艺人和行业杂志的人物采访里都相继出现“遇鉴”的身影,一时间,哪个哪个名人家里也用了“遇鉴”成为公众热议的话题,闲得无聊的网民和粉丝也如同找影视剧穿帮镜头般,加入到寻找“遇鉴”的活动中,全网发酵,“遇鉴”产品以在实际场景中的展现,以一种病毒传播式的方式迅速冲向公众,并形成一种强烈的认知:知名明星和商业大佬都偏爱这款沙发。 由于选定的艺人和各界企业家都是公众形象好,社会地位高,本身就代表着品味和格调,再加之被推成了微博热门活动,引发高关注度,无意中形成了联动效应,小有名气的艺人明星和企业家都趁机蹭热度,下订单,晒图,活动效应以超出预期的方式成为当月最热的微博营销事件,把遇鉴品牌知名度顺利带起的同时也将首批参与艺人和企业家的关注度也带了起来,连带他们旗下公司和品牌也在不花一分钱的情况下形成了巨大的广告效应和转化率,顺利达成了签合同时承诺的双赢效果。 早在“遇鉴”被公众提及时宋乾便盯上了这个事,只是当时的焦点在艺人的绯闻上,宋乾只当是沈靳运气好,没想着是沈靳背后运作这个事,也就没让人从中搅和,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谁都知道“遇鉴”是怎么被各路明星和各界精英青睐,遇鉴迅速窜起的销售额和紫盛急速下跌的市场份额打了宋乾一个措手不及,当市场部将当月销售业绩呈上来时,宋乾差点没失手撕了那份绩效表。 一向不太管他的程谦也破天荒让他去办公室一趟,宋乾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程谦揉成一团的市场报告单便朝他脸上狠砸了过来。 宋乾不敢躲,硬生生受着。 程让也在,翘着两条大长腿半躺在沙发上,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乾的狼狈。 程谦也不发火,就冷着张脸看他:“宋乾,这就是你交给我的成绩单?” 宋乾忍着额头的冷汗,不敢吱声。 程谦:“怎么?没话说了?” “是我没提醒你吗?你要怎么折腾只要不触线我随便你,但是,这个月的销售额只能涨不能掉?结果呢?狂跌二十个点,这就是你给我的成绩单?” 程让凉凉开口:“心思都花在给人使绊子上了,哪还有功夫琢磨产品和销售额。” 宋乾看了他一眼,没敢吱声。 程谦冷冷一眼扫去:“怎么,这会儿成哑巴了?” 宋乾忍着冷汗:“程总,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沈靳会有那个能耐去说服娱乐圈和商界……” “我管他沈靳有没有这个能耐!”程谦打断他,“我要的是业绩。业绩,懂吗?掐死了一个沈靳,你能把业绩提上来?” “当然会有。”宋乾急急道,“现在我们的市场份额主要是被沈二瓜分走的,只要把他……” 程谦冷冷打断他:“我只看到,在沈二起来以前,紫盛每月的市场份额都在往下掉。” “这个月本来是有回升的。”宋乾将那团被揉皱的报告单摊开,“你看,第一周销售额比同期是有上涨的,下半月遇鉴横空出世才将我们给截下来了。” “而且沈二现在销售额高有什么用,李力那边不给原材料,他还能飞……” “上天”两个字被程谦狠甩在脸上的产品宣传册给砸断。 宋乾揉着被甩疼的鼻梁,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宣传册捡起,是遇鉴的第二代产品宣传册,主打原材料,强调的是纯天然和环保性能,结合第一代产品的情怀,落点在拯救渐被遗忘的传统民族工艺。 宋乾讶异看向程谦:“这个是哪来的?” 程让缓缓站起身:“沈哥送我的。” “听说沈哥另外开设了原材料加工工厂,还弄了个种植园,人工种植和加工制作独属的原材料,现在还准备培养一批手工艺能手。”程让边说着边走向宋乾和程谦,“哦,对了,听说就是曹老亲自传授。现在的遇鉴工厂部分就是曹老在亲自督导。” 宋乾皱眉:“曹老不都说早已不在了吗?沈二怎么请到的人?” 程谦冷笑看他:“曹老太太姓徐,有个女儿叫徐佳玉,从母姓。徐佳玉有个女儿叫夏言,遇鉴首席设计师,夏言。” “你说沈二怎么请到的他?” 不止宋乾惊讶了下,连程让也惊得张圆了嘴,好一会儿才道:“哥,我就说我当初追夏言没错吧,你还不让,知道这次活动是谁策划的吗?夏言,就她亲自策划的。” “现在人夏言对沈哥死心塌地着呢,要挖墙脚也不容易了。” 话完换来程谦的淡淡一瞥:“滚出去!” 程让:“……” 门口在这时传来敲门声,程谦一声“请进”后,周少辉推门而入。 周少辉是过来递交辞呈的。 宋乾当下红了眼:“周少辉你他妈什么意思?” 周少辉早被宋乾这口气压得胸口疼,好不容易有机会扬眉吐气,轻笑看向宋乾:“宋总,什么什么意思啊,就是不想干了啊,还能有什么意思?” 程谦瞥了眼桌上的辞呈,嘴角微勾:“有意思。” 又问他:“沈二什么时候找你的?” “有一阵了吧。”周少辉也不避讳,他下午刚找沈靳谈过,手握着安城实业盖了章的合同,心里底气也足,但到底不想和程谦撕破脸,还是客气道,“程总,我很感谢您这几年的器重,只是可能真的是理念不同吧,我很惭愧没能给公司带来效益,再三权衡过后,还是决定换个工作环境试试。” 程谦:“沈二给你什么待遇,我在他的基础上再涨三分之一。” “……”周少辉迟疑看了眼宋乾,“我和宋总可能不太适合一起共事,我们两个只能留一个。” 程谦笑:“你的意思,还是沈二的意思?” 周少辉也跟着笑了笑:“其实不管是谁的意思,今天我们谁走,程总心里都不会舒服。程总是不喜欢被人威胁的人,哪怕程总为了留下我开了宋总,也必然会对我多加忌惮,恐怕到时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共事,与其闹得大家都不开心,不如好聚好散,我主动退出,不让程总为难。” 朝程谦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周少辉他妈就根墙头草……”门刚关上,宋乾已经骂开。 程谦冷眼扫过,宋乾讪讪闭了嘴。 “下个月业绩再往下降,你就麻利点滚蛋!”淡淡扔下一句话,程谦已拿起车钥匙,出去了。 程让巴巴跟上,刚拉开副驾想上车便被程谦一眼扫过:“滚下去!” 程让明显感觉到程谦心情不好,只当是公司业绩问题导致的,笑嘻嘻地道:“不就是业绩问题嘛,这多大的事,大不了当个顺水人情,把软宸还给沈哥,你还能讨个好名声。” 程谦没理他,径自启动了引擎。 程让厚着脸皮赖在车里不走,边不忘道:“哥,到新季餐厅把我扔下,沈哥他们今晚在那庆功呢。” 程谦扭头睨了他一眼:“收起你这副吃里扒外的嘴脸。” 程让笑嘻嘻:“反正你和沈哥目的一样,沈哥更有经验一点,你不如和沈哥合作算了,你本来也志不在此。” 程谦没理他,快经过新季时程让已经在催:“哥,前面路口,记得把我扔下来,今晚他们团队的人都在。” 程谦虽面无表情没理他,但真到新季门口时还是把车停了下来。 程让一边道着谢一边下车,回头发现程谦也跟着下了车,讶异看了他一眼,程谦没理他:“几楼?” “……”程让指了指门口,“一楼。” 不用他指明,程谦也已透过一楼大门,看到了大厅里的夏言和沈靳,并肩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的出众。 程让先打了声招呼:“沈哥,夏言。” 夏言和沈靳刚到,正要落座,闻声回头,看到了一起进门的程让和程谦。 程谦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夏言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这两天在旅途中,信号不太好,前两章的红包一会儿送, 下午刚下车手机就被这边的零下二十多度冻关机了,回到酒店才被捂暖了重新开机, 感觉电脑都被冻反应慢了,小伙伴说我在推锅天气→_→好吧,确实是我手速慢了点 本章还是88个红包奉上爱你们 87、第 87 章【修】 程谦过于直接的目光让沈靳不觉拧了拧眉,轻搁下手中刚启盖的啤酒,淡淡打了声招呼:“程总有事吗?” 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开了他看向夏言的目光。 “过来蹭个喜气。”程谦说着朝两人走了过来,走到近前时顺手拎起沈靳刚搁下的啤酒,冲沈靳晃了晃,“恭喜沈总。” “谢谢。”淡声回着,沈靳端起另一杯酒,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沈总什么时候找的周少辉?”喝完杯中啤酒,程谦指腹摩挲着杯沿,状似随意地开口。 沈靳轻搁下酒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递辞呈了?” 程谦:“刚递。” 沈靳笑笑:“谢谢程总放人。” 眼角瞥见其他人都还站在原处没敢动,出声道:“大家想吃什么随便吃,不用太拘着。” 其他人当下四散开,去拿餐盘乘餐点,吃的是自助餐,沈靳包下了整个一楼的自助餐厅。 “程总要留下来一起用餐吗?”目光转回程谦脸上,沈靳客气了句。 程谦也不与他客气:“打扰沈总了。” 沈靳依然是万年不动的平静模样:“程总自便就好。” 扭头和夏言说了两句,冲程谦略略颔首后,便和夏言一块往海鲜区而去。 程谦指腹摩挲着杯沿,看着相携而去的两人,抿唇不语。 程让手肘偷偷朝他肋间撞了一下:“哥,有没有觉得沈哥和夏言特别登对?” 换来程谦冷冷一瞥,当下噤了声,不敢再言语。 沈靳明显感觉到身后投注过来的两道目光,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他并不是很喜欢程谦对夏言这种过于赤/裸的觊觎。 “他对你有企图。”替她夹了些生虾,沈靳突地道。 夏言一下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他。 沈靳并没有多做解释,转开了话题:“还要来些扇贝吗?” 夏言点头,侧身递盘子时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远处的程谦,一下恍然。 “你说程总?”她问。 沈靳没点头也没摇头,将扇贝放入她盘中时看了她一眼:“夏小姐,请不要在你的男人面前提起你的追求者。” 夏言笑笑:“谢谢沈总盖章我还是有市场的。” 沈靳不语,手掌照着她脑袋轻拍了一记。 很宠溺的一记轻拍,一点不落地落在了程谦眼中。 程谦端着已经饮尽的酒杯,就站在不远处,眉眼淡淡地看着夏言嘴角弯起的笑意,看着她看向沈靳时眼睛里掩藏不住的情意,也说不上为什么要来这一趟,为什么要留下来,似乎就是为了印证什么,近乎自虐地任由目光随着两人打转。 严格来说,他和夏言相处并不深,一开始对她的注意也是别有目的,几次接触下来,也算不得对她观感多惊艳,只是想起这么个人时,心里会有种莫名的舒心和平静感,继而会涌起淡淡的幸福感,想靠近,想拥有。 他从没认真想过对夏言抱持着怎样的情感,说喜欢似乎也说不上,毕竟相交不深,没有感情基础,但说不喜欢,又不会在知道她误以为他打压沈靳时涌起些许不安,会迫不及待地向她解释原委,不会在程让提起她和沈靳时任由不知名的暴躁控制情绪,也不会这么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想看看她和沈靳到底怎么个情况。 程谦以为,对于她和沈靳的亲昵,他应是无动于衷才是,但胸口堵得慌,连带着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刺眼起来,他一声不吭地搁下酒杯,转身往洗手间而去。 沈靳回头看了眼他远去的背影,敛下眼眸。 夏言一抬头便看到了他眼中的若有所思,手肘轻撞了他一下:“怎么了?” 沈靳冲她露出一个笑:“没事。” 轻拥着她往餐桌而去。 一边的程让全程将程谦的眼神变化收在了眼底,从平静到晦涩深沉,看得他心惊胆战。久混情场,他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因此在程谦搁下酒杯,转身往洗手间而去后,程让也跟了过去。 他看着程谦站在洗手池前,弯身鞠了把水洗脸,脸埋在水中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了半晌,掏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程谦盯着通讯录上的“夏言”两个字看了许久,久到程让以为程谦要摁熄掉手机时,程谦点了一下那个号码。 程让上前,挂掉了他刚拨下的电话。 “哥。”背倚着洗漱台,程让看向程谦,年轻的脸上是程谦不熟悉的凝重,“你什么意思?” 程谦看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程让:“你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说夏言不适合我们家,让我别去招惹人家,你自己又在做什么?” “她是不适合你。”程谦平静应了声,人也背过身,轻倚着流理台。 程让:“难道她就适合你了?” 程谦不语,偏开了头,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看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夏言电话。 夏言手机就搁在桌面上,铃声响起时,她下意识拿起,看到“程谦”两个字时皱了皱眉,不知道程谦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下意识扭头往厕所方向扫了眼。 沈靳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程谦”两个字,也没说话,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往夏言碗里添了块鱼肉。 手机响了一阵后又停了下来,而后再次响起。 夏言迟疑了下,接起:“喂?” “是我。”程谦转过身,手握着手机,看向镜子里皱眉的程让,“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夏言:“……” 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想起刚才沈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他对你有企图”,不觉看了眼沈靳。 沈靳看了她一眼,搁下筷子,手伸向她,拿过了她手机,对电话那头的程谦道:“她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有事吗?” 程谦笑笑,突然问他:“沈靳,你和夏言在一起多久了?” 没等他回答,又低低地说:“沈靳,我也看上夏言了。” 88、第 88 章【修】 沈靳嘴唇微动:“谢谢,说明我眼光不错。” 程谦也低低笑了笑:“那么……” 慢慢拖长的尾音里,程谦已轻声道:“就看夏言会不会眼光更好一些。” 他挂了电话。 餐厅里吵,夏言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明显感觉到沈靳面色有些难看,尽管所有情绪有隐藏在了平静的面色下,但紧绷的肌理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说什么了?”夏言轻声问。 沈靳摇摇头,把手机还给她。 聚餐在平静下结束,程谦没再回来。 餐后沈靳送夏言回去,时间还早,两人没有立即回家,一路牵着手,散着步。 夜风徐徐,行人匆匆,这于夏言依然是新奇的体验,都是她曾幻想过的,她以为她会享受这种恋爱的感觉,可是看着沈靳平静的侧脸,想象着以前的他,现在的他,她说不上什么感觉,明明是同一个人,又似乎不全然是。 她想她还是有些遗憾的。 “想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夏言抬头,摇头笑笑:“没什么。” 而后转开了话题:“刚才程谦电话里说了什么啊?” “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侧过头,她说道。 沈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转开,陪她走了好一会儿才淡声问她:“你觉得程谦这个人怎么样?” 夏言偏头想了想:“我和他接触不深,不好评价。就目前接触的观感来说,人是卑鄙了些,但卑鄙得光明磊落,行事作风好像还挺大胆直接的。” 沈靳不语。 夏言感觉他今晚异常地沉默,不觉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他。 “你有心事。” 沈靳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坦然点头:“对。” “刚才程谦电话里说,”他声音微顿,观察着她的神色,“他说他看上你了。” 夏言愣住,而后皱眉:“没道理啊。” “喜欢这种事从来就没有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沈靳声音依然是平静的,“感情的东西有时就讲究个眼缘而已。” 夏言失笑:“沈先生是在说服我去接受他吗?” 沈靳没有与她开玩笑的心情:“不是。” “我只是担心,他哪一天突然就打动了你。” 夏言收住了笑:“你对我没有信心吗?”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沈靳沉默了会儿,手掌轻轻覆上她左胸口心脏的位置,“我在你这里,是有前科的。” “我只要一个行差踏错,直接就被你pass出局了,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夏言勉强牵了牵唇:“沈先生或许可以试试别犯错。” 沈靳:“我们认识之初你就对我避如蛇蝎,那个时候我犯过什么错吗?” 夏言一时语塞。 “夏言。”沈靳声音软了下来,““把你未来记忆里背负的东西加诸在现在的我身上,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夏言抬眸看他,忽而一笑:“好像是呢。” “可是如果把你和我未来记忆里的他完全割裂开来,你还是你吗?” “有时我挺困惑的,我是该把你当你,他当他,还是把你当他,他当你?”夏言轻声问。 沈靳:“……” 生平第一次,他也没了答案。 ———— 第二天上午,周少辉如约来公司报到,一起来的还有他底下那批设计师,就像当年离开软宸一样,他一个人带走了一个部门。 沈靳从不否认周少辉的厉害,但相应的,他也不能不提防。 沈靳将每个人安排到了相应的岗位中,职位和待遇上都比紫盛略高一些,都有自己的助理团队。他给周少辉来了个明升暗降,明面上还是统领着整个设计部,同时兼管生产车间的工作,暗地里已将他的工作重心转向了生产车间,他对整个设计部有领导权,但没有决策权,决策权还是在沈靳和夏言手上。 沈靳把话说得巧妙,周少辉没听明白其中的小道道,反而还因为沈靳将生产车间工作也委任给他的事,觉得自己是受器重的,对沈靳的安排是心存感激的。其他人从普通设计师晋升为小中层,手握一定的管理权,更是对沈靳抱持着知遇之恩的感怀,不止工作热情高,还不忘与原来的同事吹嘘,良好的待遇让还留在紫盛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人心浮动。 程谦是明显感觉到整个团队的浮动的,他本没有太多心思在这个团队上,但因着夏言的关系,这种要输给沈靳的感觉让他心思也跟着浮躁,把气全撒在了宋乾身上,撒完了还是浮躁得厉害,手机拿起又放下,想给夏言打电话,指尖按下,“嘟”了一声又掐掉了,程谦发现,他和夏言并没有太多工作或生活上的联结点,他的任何一个电话之于她都是唐突的。 他唯一能想起的,他与夏言的共同联系点就是王叔,以及对于传统手工艺品的喜爱。 手机第三次拿起又放下后,程谦一把推开了电脑,站起身,拿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出了门。 ———— 夏言快下班时才发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程谦”两个字让她愣了愣。 沈靳刚好过来打水,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程谦”两个字时目光微顿,淡声道:“突然发现,当初和夏小姐解除婚姻关系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夏言抬头笑看向他:“这两天的沈先生似乎有些患得患失。” 沈靳偏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徐徐道:“能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患得患失的理由只有一个。” 夏言:“比如?” 沈靳:“这个女人比他以为的更重要。” 89、第 89 章【修】 夏言:“……” 想笑,又不大笑得出来,心里是觉得甜蜜的,又交织着别的情绪,还是那个是他不是他的问题,眼前的他与记忆里的他交替着出现,同一张脸,同样的气场,只是眼神还是不太一样的,记忆中那个沈靳眼神里不会有这样的温度。 “感觉……”夏言勉强笑笑,“我好像在和一个假的沈先生在谈恋爱。” “以前的沈先生别说甜言蜜语,他连眼神都是没有温度的。” 沈靳脸上也没了笑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夏言,我们是同一个人。” “以前的沈先生”他声音微顿,“只是没学会表达。” 她那天的迷茫,他给她答案。 夏言想去认可,可脑中流转的清冷眸子,让她没法轻易点下这个头。 他没有与她婚姻五年的记忆,这就是不同。 “对了。我想去看看王叔。”并不想过多沉浸在这种无果的负面情绪里,夏言转开了话题,“王叔出院后一直没时间去看他,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我爸也托我带了些补品,让我去看他时顺路给他带上,我现在横竖没什么事了,想去看看他,你要一起吗?” 沈靳看了她一眼,也没去强求刚才的话题,抬腕看了眼表:“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议,怕是得晚一点。” 夏言:“没事,你先开会,我先过去,你看着方便你就过来。” 沈靳:“我晚点过去接你。” ———— 公司距离古巷不远,夏言走路过去的,她没想到会在王叔那里遇到程谦。 他似乎来了有一阵了,正在陪王叔喝茶下棋。 她走进来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讶异于她的出现,但又很快敛去,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看向棋盘,将捻起的棋子轻轻落下。 王叔笑看向她:“丫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夏言不大自在地笑笑:“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刚好有空就过来了。” 说着将手中拎着的补品递上:“我爸托我给您带过来的,他最近忙一直抽不开身,特地叮嘱我给您带上的。” “你爸这客气的啥呢。”王叔笑呵呵站起身,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 程谦抬头看了她一眼:“沈总没一起过来吗?” “他一会儿过来。”夏言应道,因着下午那个未接来电,以及前几天那个暧昧不明的电话和沈靳点明的他可能喜欢她的事实,再看到程谦时总有些尴尬。 这份尴尬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程谦自处,瞥了眼他们还没下完的棋盘,留下一句“你们继续,我先随便看看”后,转身去了货架方向,没去打扰他们。 王叔已没了下棋的兴致,眼看着也快到饭点了,一边搁下棋子,一边对货架前的夏言道:“丫头,你来替我下吧,我先去厨房折腾点吃的,大家都没吃饭吧。” 夏言回头劝阻他:“王叔,不用了,我吃过了的。” 王叔笑:“吃过了也再吃一点,我也还饿着肚子,总是要做饭的。” 说话间,人已弯身进了厨房。 大厅里一下只剩下程谦和夏言两个人。 夏言有些不自在,假装认真挑选货架上的小饰品,脑子飞速转着,想着要找一个什么理由先离开。 理由没想出来,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夏言神经一下绷起,极力想忽视,又有些戒慎,紧张混着警惕。 程谦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在她身侧站定后便停下了脚步,和她一样,看向货架上的小摆件,没出声。 夏言也没说话,身体因为警惕而有些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轻浅。 耳边传来程谦淡淡的嗓音:“绷得这么紧,你不累吗?” “……”夏言身体放松了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他。 程谦扭过头看她:“你和沈靳在一起多久了?” 夏言看了他一眼,他没等她回答,又问了一句:“你看上他什么?” 夏言被问住。 程谦注意力重新回到货架的小摆件上,像闲聊般,淡声道:“我一直以为,我和沈二属于同一类人,外形、脾气、心性和能力不相上下,甚至是,”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家庭背景加持下,我的条件更优越一些。” “既然你能看上他,有没有可能,我之于你具有同样的吸引力,甚至更强烈一些?” 夏言微愣,看向他。 程谦已经背转过身,后背轻贴在货架上,双臂轻轻交叉环在胸口,偏头看她,继续道:“夏言,我发现我似乎喜欢你。这个年纪说喜欢好像有点荒谬,但我确实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程谦过于直白的话语还是让夏言失语了好一会儿,好半晌才皱眉看向他:“我和程总似乎没有产生感情的基础,我们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少,程总怎么会……” 程谦:“我也在困惑这个问题。” “不过,夏小姐的意思……”程谦声音微顿,“是不是说,如果我们有相处的机会,你也可能会爱上我?” 夏言眉心皱得更紧,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对沈靳虽是一见钟情,但钟情的是他的颜值气质,爱情是在五年的陪伴了解中一点点加深的,这一次也是在上一世的情感基础上,朝夕相处出来的感情。 和其他男人发生感情,她没有过机会。 “我不知道。”她老实摇头,“但这种假设没有存在的意义。” 程谦自动忽略她最后一句话:“夏小姐不考虑尝试一下吗?” “趁着男未婚女未嫁。” 夏言失笑:“我觉得,任何一个有道德底限的男人,都不会出这种馊主意。” “像沈总,他就做不来这样的事。” 程谦牵唇:“相信我,如果换作是他,他连商量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夏言摇头:“他不会的。” 一个活得清心寡欲的男人,自己手上的都可有可无,更何况要去抢别人的。 程谦看向她:“他会,尤其对象是你时。” 而后在她困惑抬眸时,他冷不丁扣住了她手腕,抓着将她轻轻抵在了货架上,压低了声音:“因为……我也会。” 夏言大脑在空白了一秒后,本能挣扎,被程谦扣着手腕牢牢钉在了货架上。 “你和他才刚开始,感情还不深,你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程谦压低了声音,“沈靳是不差,但他事业刚起步,未来几年时间里,他的重心必然是放在事业上,能陪伴你的时间有限,这意味着,你得付出比其他女人更多的时间和心力在等待上,最后却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这个社会,有多少女人陪着自己的丈夫从零打拼,相互扶持着走到事业有成,最后却落得个被遗弃、为她人做嫁衣的下场?” 90、第 90 章【修】 “她不会!”熟悉的淡嗓响起时,夏言只觉得手腕一松,一抬眼便看到程谦被沈靳拽着胳膊推到一边。 程谦身体重重撞上货架,“噼里啪啦”,货架上东西散落在地,夏言被沈靳拉到了身侧。 夏言下意识扭头,看向挡在身前的沈靳。 他面容还是平静的:“程总千方百计地要把我的人骗走,我公司出事也费尽心思地帮我兜着,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吗?” 程谦一愣,似是没料到他会来个混淆概念,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徐声道:“沈总多虑了,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手抓着衣领整了整,人已看向夏言:“夏小姐。” 他叫着夏言的名字,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也看到了,沈总正处于最忙碌的事业上升期,能陪你的时间有限,而我事业已进入稳定期,不仅能给予你物质上的满足,同时能给予你情感上的满足,我有大量的时间和你培养感情,同时有足够的财力满足你对生活、事业的追求和理想。因此在综合机会成本、时间成本和回报率等情况下,夏小姐不妨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们之间能擦出的火花说不定比你和沈总的来得更强烈。” 夏言:“……” 她觉得她还是该趁这个机会和程谦说清楚的,因而客气地冲他笑笑:“谢谢程总抬爱,但是程总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您是不是忘记把情感成本计算在内了?” “我和您之间并没有这一项成本投入。” 程谦:“所以我在给自己争取机会。” 也不待她出声,丢下一句“我等你的答案”后先走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靳和夏言两个人,王叔在货架被撞歪时探头出来看过一眼,又摇了摇头,重新回厨房去了。 夏言和沈靳都有短暂沉默,她先开了口:“不是说要开会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把几个要点交代下去后就先过来了。”沈靳轻声说,弯身捡起被撞落在地的工艺品。 夏言也弯身捡起,沉默了会儿,低声道:“不是我约他过来的。” “我没想到他刚好也在这。” 沈靳点点头:“我知道。” 声音虽平静,但面色还是隐隐有些紧绷的。 夏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笑着道:“我发现程总似乎说对了一句话,他和沈先生还挺像的。”尤其头头是道分析她和他在一起的利弊,简直是当初说服他加入公司的沈靳。 只是她调侃的语气没能换来沈靳如往常一般的回侃,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古怪而别扭的男人。 夏言迟疑了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沈靳紧绷的俊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面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手掌却反握住了她手,有些紧。 他将他的在意都藏在了他收紧的手掌里,稍早前那种甜蜜微酸的感觉再次涌来,那种既盼着他是他又害怕他是他的复杂搅得心绪全乱,连带着之后的晚餐也吃得有些索然无味。 饭后两人一块散步回去,两只手一直不松不紧地握着,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回到家门口时沈靳才松开了握紧她的手。 两人各自掏出钥匙,各自开门,各自沉默着。 空荡的过道安静得只有钥匙拧动的声音。 夏言手捏着钥匙,垂头看着轻轻转动的锁孔,明明一个用力就能拧开的锁,却不知怎么的拧着拧着就停了下来。 沈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今晚不太对劲。”沈靳突然出声。 夏言轻“嗯”了声,低声说:“你好像也不太对劲。” 沈靳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留校察看的人没有安全感属正常反应。” 轻轻推开了房门。 夏言轻笑了笑,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其实……” “如果我们最后真的没办法一起走下去,程谦一定不会是我们分开的理由的。你不用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沈靳:“但他可能会成为那个结果。” 夏言不语,如果真分开了,不是程谦,也可能是其他人,也可能是再没有人。 沈靳也没再说话。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夏言重新拧动了钥匙,很用力的一拧,门开了,被拉出半道缝,又被身后伸来的手掌用力压了回去。 蔓延的沉默并没有被这关门声打断。 夏言手还搭在门锁上,低垂着头,搭在门把上的手又轻轻地、重新拧开了房门,还没拉开又被重重压上,肩上扣了只手掌,掰着她转了个身,他突然就吻了下来,有些发狠。 “留下来。”声线嘶哑,迷离。 夏言沉默片刻,突然也发狠了般,拉下他的头,吻了上去,场面一下失控,她被沈靳夺回了主导权,带着她进了他的屋,从玄关到客厅,一路纠缠,衣衫被扯得凌乱,她被他狠狠抵在了墙壁上,唇舌纠缠着她的唇舌,十指紧扣。 夏言想放纵,不管不顾,但他越是粗暴,越是失控,胸口的难受感就越重,眼睛酸涩得厉害,慢慢涌出的泪打湿了眼角,沈靳吻她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低敛着眼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 夏言眼泪还在流,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就是觉得难受,沈靳情感表现得越浓烈,她就越难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拿过去和现在比,她曾经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他都在一点点地还给她,这样的沈靳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样子,可是不对,他还不是完整的沈靳,完整的沈靳是像她,既有过去的影子,又有未来的记忆。 “对不起。”她抱住他,哽咽道歉,心里对他一万个抱歉。 沈靳不语,好半晌,才哑声道:“夏言,不管有没有那段婚姻的记忆,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哐啷……”轻微的重物落地声响起。 沈靳本能将夏言护入怀中,回身:“谁?” 手也跟着摁开了客厅的灯。 沈靳母亲正站在房间出来的过道处,脸色苍白,脚边有一个碎了的白瓷杯盖。 “妈?”沈靳皱眉,“你什么时候过来了?” “你爸炖了些野味汤,我……我给你送了过来,看你还没回来,就……就给你收拾了下房间,在屋里小睡了会儿……”姜琴结结巴巴地道,眼睛看向一边的夏言。 沈靳也跟着低头看向她,夏言脸色整个刷白,嘴唇微微颤动着,看着像在极力克制情绪。 “夏言?”他本能想去碰她,她突然反应极大地避开了他的手,从他怀中退了出来,手抓着被他扯乱的衣服,拉上,挡在身前。 “对……对不起啊……”姜琴也尴尬着,脸色不太对劲,“我……我不知道你……你们……” 语无伦次的声音,和夏言记忆中咄咄逼人的姜琴有些不太一样。 她还没做好面对姜琴的心理准备,尤其是以这副和沈靳纠缠的样子,临死前的记忆如潮水涌入,姜琴大着嗓门指责她装病给沈靳拖后腿、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话一遍遍在脑中回响,童童的惶恐害怕,姜琴的谩骂与她气管渐渐抽紧的呼吸交织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快镜头,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身体先于理智前做出了反应,颤颤巍巍的一声“对不起”后,她选择了落荒而逃。 沈靳追了出来,在楼梯口拽住了她的手。 夏言用力想将手抽回,没抽动,她一下失控:“你放开!” 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复杂看她的男人,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他不是他,眼前的沈靳是无辜的,她不能迁怒他。 “对……对不起……”她颤着嗓子道歉,极力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我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可能要一个人冷静一下,我……我先出去走走……” 声音变得哽咽时,她已经用力抽回了手,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 夜风很大,吹得她眼里一直往下掉,许多她以为已经可以泰然面对的东西,姜琴的撞见,再次将它们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她心脏难受。 夏言发现,原来她并不是已经不介意了的。 她还是想见见沈靳,想好好地问问他,这五年算什么。 沈靳没有拦她,静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边走一边抬手狠狠地擦泪,路灯下能清楚看到她翻飞的眼泪,他想上前,又害怕上前。 夏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走得双脚发疼才停了下来,在马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已深,商场早已关门,马路上已没什么人。 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孤零零的,头微微仰着,逆着的光影里,沈靳能清晰看到她眼眶滚落的泪水,以及她用力吸气的鼻子。 沈靳倚着路灯停了下来,没有上前。 他知道,现在的她并不需要他。 这样的认知深刻得连同心脏因此而生出的闷窒感也变得异常清晰。 夏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地面上拉长的、交叠在身上的影子。 她怔了下,慢慢回头,看到了倚站在路灯下的沈靳。 他是背倚着的,双臂环着胸,一条腿往前伸直,一条腿随意屈起,脚尖抵着地面,头微微侧着,正在看她。 看她看过去,他冲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深浓的黑眸里是淡淡的怜惜,却没有上前,只是隔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刚收回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夏言站起身,手背挡在口鼻处吸了吸鼻子,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你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你。”他说,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时,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替她擦泪,没想到越擦越湿。 夏言眼泪根本止不住,越流越凶,从默默的流泪变成了低泣,再到抑制不住的哽咽。 “为什么你不是他?”哽咽声里传来她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 沈靳抬臂,轻轻搂住了她。 “夏言,我是沈靳。”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摇头,哽咽:“你不是。” “我是。”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夏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沈靳。” 91、第 91 章【修】 “我是。”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夏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沈靳。” “我只是暂时没想起来而已。” “你不是。”她很执拗地重复,“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迁怒你也好,质问你也好,你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到最后时情绪有些失控,她用力想推开他,被他手臂死死困住。 她手肘用力顶他,推不动,又挫败地停了下来。 沈靳任由她闹,不出声,也不放手。 夏言情绪发泄完了,也渐渐停了下来。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偏开头,低声道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失控,姜琴撕裂的那道口子将她自这个世界醒来后便压抑住的情绪全部掀了开来,无处可藏。 她不想迁怒眼前的沈靳,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不是他,他是无辜的,她不能怪他。每告诉自己一遍,心里的难过就重一分,甚至是有些恨他为什么不是他了,每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又像失忆般,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被他留下一堆的疑问和牵绊,他却依然能像没事人一般,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推脱得干干净净,她却被绊得寸步难行,和初衷渐行渐远。 手肘不甘心地往身后的身体重重顶了一下,她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夏言,”身后的沈靳终于出声,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们是同一个人,我只是暂时没有捡回那一部分记忆而已,你有权对我发泄,我不无辜。” 夏言摇摇头。 “还是不一样的。”她说,轻轻推开了他,转身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沈靳也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与她一起看着渐渐冷清的马路。 “其实……”夏言声音顿了下,“我特别矛盾,我知道你是他,可是我又没办法真的把你完全当他。” “你和我记忆里的他还是不太一样的。他严肃、冷淡,对外人或者对我,都是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感,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走近他。可是你不一样,你让我觉得温暖,觉得……是被你喜欢着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平衡这种感觉。” “我想把你当你,他当他,这样我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然后试着和你重新开始,不用去在意过去的种种。” “可是完全把你们割裂开来了,我们在一起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一开始是真的不想要你了的,就想试试另一种和婚姻、和沈靳无关的人生,可是你又一直在给我我曾经渴望却从没得到过的东西,像弥补一样,一点点地填满我以前人生的空白,让我想从你的身上,把以前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可是我又害怕像现在这样,在你身上看到过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共事真的很开心,我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神,喜欢你眼神里的宠溺,喜欢你对我的鼓励和赞许,喜欢你站在我身后,为我遮风挡雨时的沉默和稳重……很多很多,那种感觉就好像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一样,想起你时心里会暖暖的、轻飘飘的,看到你被我迁怒时会自责,会难过。我……”她声音哽了一下,“我真的不想让你难过,可是我又想让你清楚知道我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可是我又觉得你不应该承担这些。” “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我既希望你能记起来,又害怕你记起来后,变回那个我高攀不起的沈靳。既想把你和我记忆中的那个沈靳完全割裂开来,不要记忆中的那个沈靳了,我们就这样试着慢慢走下去,走到哪儿是哪儿……” “可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想象着真的不要那个陪伴了五年的沈靳时,心脏还是会抽着疼,尤其想起她记忆停留在五年前的那短暂的几次时间里,他看她时的眼神,那样深的隐忍和沉痛,她看着也会心疼。 沈靳扭头看她,轻声说:“既然他那么不好,就把他忘了吧。” 她扭头,泪眼朦胧地看他:“要怎么样才能忘了他?” “我真的不想再记着他了。” 赌气一样的话语让他沉默良久,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夏言,其实我们内里都是同一个人,不是我变了或者他变了,只是经历了事,成长了,心境和处事方式有了变化而已。就像现在的你,和五年前的你,处事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夏言偏开了头:“或许吧。” 弯下身,随手抓起地上的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等情绪平复了些,才轻声问他,“你觉得,两个相互陪伴的陌生男女,有可能产生爱情吗?” “以婚姻的名义相互陪伴的陌生男女。”她扭头看他,补充,“有可能会产生爱情吗?” 沈靳目光落在她脸上,点头:“会!” 夏言笑了下:“没有交流,怎么产生?” 沈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夏言,刚认识时的你之于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我还是爱上了你。这就是答案。” “你的性格、你的特质,你吸引我的地方没有变,现在的我既然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对你不可自拔,为什么你会觉得,五年的时间,当年的我会对你无动于衷?” 夏言嘴角勉强动了下:“可是……还是不一样啊,现在的你是从好奇开始的。” “以前的你,对我没有那样的好奇和探究的欲/望。” “而且……”夏言笑了下,“你没经历过,你的答案也不能代表他。” 沈靳:“感受是一样的。” 夏言还是摇头,长长地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可以和你像朋友一样在这坐在地上聊天,和他就不行。” “那五年里我们没有像现在这样情感外露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值得回味的记忆,所以其实有我没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习惯淡忘的过程,过段时间就好了。但是换你,你会吗?” 沈靳抿唇:“夏言,你也别仗着我现在记不起来了,妄自揣度那个时段的我的心思。我还是我,但你不是我。” 夏言摇头笑笑,眼眶又有些湿,她能感觉到她今晚的反常,她还是想从他身上找她记忆中的沈靳的影子。姜琴撕开的口子,让她异常想他。 “沈靳。”第一次,她认真叫他名字,“我们能不能试着先分开一段时间,我真的没办法把你和他完全等同起来。” 她哽咽:“如果哪天你全都记起来了,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地上聊天,再尝试着再一起好不好?” 沈靳看着她不语。 “或者……”夏言冲他挤出一个笑,“等我把记忆里那个沈靳忘了,我看到你时不会再觉得委屈和不甘的时候,我们再试着重新走下去,好不好?” “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平衡这种感觉。心里既对你有怨气,又觉得你是无辜的,既觉得不甘心,又心疼你的无辜。既想你是以他的样子面对我,又害怕你变回那个带着距离感的他。以前没得到过,还可以假装顺其自然,现在有了对比,我真的没办法……”她没有再往下说,眼眶一圈一圈地发红。 沈靳沉默许久,终于出声:“多久?” 夏言:“一年。” 沈靳:“好。”声线暗哑。 “还是……”夏言努力朝他挤出笑容,“沈先生人比较好,也有人情味一些。” 沈靳嘴角微动:“所以夏小姐别让人捷足先登了,我只等你一年。” 说是这么说,却突然倾身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夏言,别让我等不到人。” 92、第 92 章【修】 夏言轻轻“嗯”了声。 夜风凉,沈靳能明显感觉到她衣服上的凉意。 “回去吗?”她问。 夏言轻轻点头,与他一起起身,刚想走,又顿住。 姜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了出来,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花圃阶面上,看着已经来了好一阵了。 看到夏言目光看过去,她局促站起身,不大自在地笑:“我看你们这么晚跑出去,不太放心就……” 局促不安的样子,完全没有夏言记忆中的盛气凌人,以及那种她高攀了她儿子的恩赐的眼神。 不过夏言记得,她刚嫁给沈靳那阵的姜琴也还是这般友好的,只是没有这般卑微而已。刚结婚那阵她对她其实不算差,虽然算不得多喜欢,毕竟是个她眼中不太能生养还要沈靳分神照顾的女人,但也算不得刻薄,还是会把她当家人照顾,只是这种好随着她生下童童后的卧病在床近一年,慢慢变成了不耐。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婆媳。 夏言也自认确实给姜琴带来了麻烦,虽然生孩子的念头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姜琴的压力,但主因还是在于她想要,因此很能理解她偶尔的不耐,对她是越发的孝顺恭谦,但对姜琴而言,她不需要这样的懂事,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的儿子活得轻松些、快乐些的女人,因此林雨的出现很合她的意。 姜琴对她的刻薄就是从她离开前半年开始的,在林雨开始出现在沈家的时候。 林雨的第一次出现是送菜市场提了重物的姜琴回来,那时夏言对她的观感很好,觉得心地挺善良的一女孩,人也和善,会逗童童,童童也喜欢她,因此她后来频频来家里时,她对她并没有什么防备,直到姜琴开始在她耳边长吁短叹别家都几个几个儿子了,家里就童童一个女孩儿,再到慢慢的旁敲侧击,问她如果沈靳在外面有了儿子,她会不会接受,她那时才察觉到有问题,尤其知道林雨是沈靳部门助理后,她才对林雨有了微妙感,才开始留意她的每一次到来。 姜琴对她的态度变化也是从她拒绝姜琴的荒谬提议才开始明显的,但她并没有表现得过于张扬,在沈靳面前,在家人和外人面前,她一如既往地好,只是在私底下,以着她听得到的音量,低声和她的那些亲戚抱怨她的不是,她自己听得难受,但性子不爽利,想着她也不是当面和她说的,她无意偷听到的,去找她对峙总不大好,怕撕破脸沈靳夹在中间为难,而且人前姜琴对她还是不错的,她也自认是对沈靳有拖累的,也就当她心里不快需要发泄,她能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也就不去和她计较,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她临死前那次是唯一的一次撕破脸,姜琴明明白白地提,她明明白白地拒绝,一直对她有怨言的姜琴大概没想到她会有那样强硬的时候,几年积压的不满也跟着悉数爆发,瞬间撕碎了那些年平和的表象,指责她拖沈靳后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动不动就犯病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帮不了沈靳还要沈靳分神照顾,不肯生二胎,占着茅坑不拉屎,话怎么难听怎么来,也不避讳地嚷得左邻右舍都来围观,难堪、委屈、难过,以及对沈靳疑似出轨的猜忌心慌,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顷刻间摧毁了她岌岌可危的心脏,心功能急速衰竭,让她甚至连等一等沈靳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看着这个她曾亲切叫一声“妈”,曾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又变得刻薄嫌弃的女人,夏言心情是复杂的。 她不知道她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她,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去平复她掀开的口子,并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她,尽管她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的姜琴,同样是无辜的。 “谢谢。”很勉强的一个牵唇,夏言并不想与她过多牵扯。 沈靳也明显感觉到夏言的情绪波动,回头对她说:“妈,你先回去。” 路边刚好有出租车经过,沈靳拦了下来,然后转身扶过她,推她上车。 姜琴不太想上车,脚步细细碎碎地不肯往前走,迟疑地扭头看夏言:“我想和夏言先聊聊。” 又着急保证道:“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就是想和夏言聊点事。” 夏言想起自己心脏急速衰竭前,姜琴也是这样欲言又止地问她:“夏言,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聊点事。” 她那时真的单纯以为她只是想语重心长地与她促膝长谈一次,借此化解她们那段时间里弥漫的微妙。 心脏涌起熟悉的不适感,夏言嘴角也勾不起什么礼貌的弧度。 “下次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而后对沈靳说:“你另外打个车送你妈回去吧,我先走了。” 拉开车门,上了车,让司机先走了。 夜风从开着的车窗灌入,吹得夏言眼睛有些涩,今晚哭得有些多,好在现在的心情没有初始时激动,只是情绪爆发过后还是有了些后遗症,心脏有些受累,隐隐泛着疼。她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没看到随后打车跟上的沈靳,并着车道看她。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时夏言才看到一同下车的沈靳。 她冲他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沈靳与她一块上楼,一起进的电梯。 夏言约莫明白他是在担心她,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笑:“我没事。你应该先送你妈回去的。” “我给她打了车。” 夏言没再说话。 沈靳看向她:“明天还回公司上班吗?” 他不确定,她说的分开,是仅指情感关系上的分开,还是也包括了地理位置上的分开。 夏言轻轻摇头:“现在公司算是稳定下来了,周少辉也把紫盛的设计团队带过来了,设计部暂时不缺人。我想去外面走走。” 她抬头冲他笑笑:“活了二十几年,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安城。其实一直挺遗憾的。” 沈靳:“打算去哪儿?” “先去……”夏言想了想,“云南吧,昆明,大理,丽江……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心花路放,感觉挺好的。” 沈靳:“一个人吗?” 夏言点点头:“我想一个人。” 沈靳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圈后,他哑声应了声:“好。” 问她:“什么时候走?” 夏言摇摇头,还不知道。 “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送你。”他说,“别忘了随时电话联系。” 夏言点头,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沉重,又冲他笑笑:“沈先生不用太紧张,我只是请个假,去散散心而已。” 沈靳也勉强勾了勾唇:“就怕夏小姐走了就不回来了。” 上前一步,抱了抱她,又放开。 “我等你。”他说,还冲她露出了一个笑。 回到房间时,沈靳也收起了脸上所有强撑的笑容,心里的躁意让入目的东西都变得面目可憎,大手一挥,直接扫落桌上的东西,“霹雳哐啷”的落地声让他有些怔,两手重重往桌上一撑,身体俯下,静默了会儿,又转身坐在了沙发上,背倚着沙发背,头仰向天花板,眼睛重重闭上。 无力感。 满身心的无力感。 沈靳发现,他不想结束,也不想让她走。 但他骨子里的强硬,面对她时根本无处使力。 他舍不得对她用强。 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失控让他觉得,对她放手是最好的安排。 只有几个月,其实放手……并不是……那么难……吧? 最后一个字从脑中掠过时,沈靳紧闭的双眼又陡的睁开,无力感更甚,无处发泄。 没那么难,但也没那么容易。 比他想象的更不容易。 他舍不得她难受,也舍不得对她放手。 锐眸从满地的狼藉扫过时,沈靳有些怔,他一向不是借外物发泄的人,刚那一瞬,他确实是失控了的。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躁郁,沈靳起身,拿过扫帚,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将垃圾桶拿去阳台时,又不觉抬头看了眼亮着灯的隔壁,沉默了会儿,但没去打扰,回了屋里,胸口的躁意挥之不去,他转身从酒柜里取出酒和酒杯,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端起时,看着杯中轻荡着的浅色酒液,沈靳失神了好一会儿。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候。 头仰起,酒精沿着喉咙,一点点烧灼而入,一滴不剩。 杯子被重重放下,酒满上,再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沈靳喝光了那一整瓶的白酒,微醺,但不至于不省人事。 高大的身躯在沙发重重坐下,沈靳手揉着眉心,另一手拿过手机,摁亮,又摁灭,再摁亮,反反复复几次后,心一横,沈靳干脆摔了手机,重重地将它砸向大门,“碰”的落地声,手机背板和电池四散开来。 沈靳重重闭上了眼睛,不去管,也不去想。 他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光线刺得眼球发疼,针扎似的细疼也从大脑深处密密麻麻地传来,眉心微微拢起,眼睛睁开一道缝,又在光线刺激下闭上,手掌压下,再缓缓张开,阳台外的葡萄架落入眼中,压在眉骨上的手掌微顿: “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我都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爸爸,你说,妈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为什么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 “我既希望你能记起来,又害怕你记起来后,变回那个我高攀不起的沈靳……” “要怎么样才能忘了他?” “我真的不想再记着他了。” …… 沈靳身形一个趔趄,移开压在眉骨上的手,四下看了眼,很快站起身,被酒精侵蚀过的身体有些不稳,他抬手扶住了墙,另一手狠狠揉了把眉心,脚步略不稳地过去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和电池,边拉开了门,去敲隔壁的门。 又是没有回音。 类似的场景相同的结果让沈靳耐性全无,一手用力敲着门,一手抓着门把,狠狠摇了几次,边叫夏言名字,屋里依然没有回音。 手里的手机也一直摁不亮。 外出开会的纪沉恰在这时回到,刚出电梯就看到几欲拆门的沈靳。 “这是在做什么?”纪沉皱眉问。 沈靳回头看到他,侧身退到一边,手掌微微往前一摆,做了个“你先”的手势。 纪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摸出钥匙开门。 门锁刚拧开,沈靳已用力推开了门,先一步进了屋。 夏言房门大开着,人却不在,房间刚被清理过,梳妆台前的化妆品空了一半,衣柜旁边的行李箱也已不在。 93、第 93 章 沈靳扫了圈房间后又很快退了出来,又在纪沉房间和洗手间阳台也找了圈。 纪沉看着他在房间瞎转完,终于出声:“沈先生,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靳从阳台退了回来,看向他:“夏言呢?” 纪沉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沈先生没看到我刚出差回来?” 沈靳看了他一眼,抬腿便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侧过身,手伸向纪沉:“纪医生,方便借个电话吗?” 也不等他应,上前一步,冷不丁抽出了他掌中的手机。 “一会儿还你。” 沈靳边往自己屋里走,边试着拨夏言电话,又是同样的关机状态。 手掌发泄似的往刚关上的门板狠捶了一记,沈靳改而拨了夏言母亲徐佳玉电话,边快步往房间里走,拉开抽屉,翻找旧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纪沉?”徐佳玉的声音。 “妈,是我,沈靳。”沈靳出声打断了她,“夏言在你那吗?” “去火车站了。”徐佳玉一说到这个就有点急,“一大早的突然打电话说想去旅游,人已经在火车站了,让我们别担心。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大清早的一个突然说想去外地旅游,一个电话一直打不通,急死我和你爸了。” “我手机出了点问题。”沈靳说,将抽屉里翻出的旧手机拿了出来,边拆新手机里的电话卡边问她,“她几点的火车,有说去哪儿吗?她手机怎么又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吧,说是昨晚有事,一直在外面忙,忘充了。” 沈靳:“几点的火车?去哪儿?” 徐佳玉:“说是七点多,去什么云南的。” 沈靳偏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七点十五分,搭在旧手机电池上的手一顿,而后又无力地狠拍了一记桌子,声音重而短促,吓到了电话那头的徐佳玉。 “怎么了?”徐佳玉担心问他。 “没事。”沈靳敛了敛心神,“妈,我先挂电话,晚点再给您打过去。” 又补了一句:“我和夏言没事,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另一手也已利落地将旧手机电池塞上,背板滑入,指尖跟着摁下电源键,手机慢慢亮了起来。 沈靳大掌一扫,将手机扫入掌中,转身出了门,经过客厅时拿起车钥匙,开门、关门,经过纪沉房门口,手臂一甩便将他手机朝他甩了过去,“谢谢。”音落,另一手已跟着按下电梯键,一气呵成。 上了车,沈靳给沈桥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安城七点多的火车都有到哪里的,到云南的是哪几个城市,具体几点。 沈桥还没起床,边打着哈欠边咕哝着问什么事这么着急,大清早的,还没咕哝完,冷不丁听沈靳冷凝着嗓爆了声粗:“你他妈别磨蹭,马上给我查!”吓得沈桥一个激灵,翻坐起身,看向手机屏幕上的“二哥”二字,从不说粗话的沈靳竟然爆了粗? 沈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扔下一句“三分钟后给我答案”后挂了他电话。 上班的时间点,马路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本就不宽敞的马路慢慢变得拥堵,尤其临近火车站的路段,沈靳困在车流里,有些寸步难行。 手掌焦躁地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眼睛不时看向腕上的表,秒针一圈圈地过去。 他还没走出这一圈的拥堵,沈桥的电话过来了,七点的时间里,安城只有一趟前往昆明的火车,七点三十七分发车。 沈靳偏头看了眼腕表,七点二十七。 马路畅通的情况下,从这里开车过去4分钟,停车场到火车站广播站跑步4分钟左右,意味着,即便不堵车,他火车发车前赶上的可能性也几乎为0。 搭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肘微微屈起,两掌在鼻尖下轻轻交叉,沈靳在赌,赌一个火车晚点。 林雨这辈子从没喜欢过任何人,可是看着并排车道里的敛眸静等的男人,深邃的侧脸逆在晨光里,不是学校里青春洋溢的少年气,而是岁月沉淀过后的沉敛从容,不显山不露水的锋芒尽收,她的心脏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在加快。 “沈总。”她忐忑叫了他一声,和他打招呼,“好巧。” 沈靳扭头看了她一眼,皱眉。 林雨嘴角牵出的笑意带着怯意:“沈总也要去火车站吗?” 安静而又欲言而止的样子让沈靳又想起了夏言,那五年婚姻里的夏言,总是淡淡的,安安静静的,眼神异常平和,话也异常的少。 他隐约记得,夏言曾呢喃着问过他,大家都说林雨像她,林雨哪里像她了? 是不像。 夏言的平和安静是骨子里透着的,自小养成的,不争不抢不闹,林雨的安静是小心谨慎的安静。 他偏开了头,不回应,也不理会。 林雨笑容僵在了脸上。 车流开始流动,沈靳侧眸看了眼表,七点二十九。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掌一收,沈靳直接将方向盘打了个半圈,退出了车流,转向一边的商场空地,停了下来,弃了车,转身便走。 太阳从稀疏的枝干下洒下,沈靳一身的黑色西装,穿过车流,避过人流,拨开一个个挡在身前的行人,快步往火车站方向跑去。 林雨的目光随着人群里疾步穿行的高大身影在转,敞着的黑色西装被风吹得一阵阵后扬,浓密的黑发也没了平日的严谨,林雨说不上怎样一种感觉,只是近乎痴迷地任由目光追随着晨光里穿行的男人。 沈靳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赶到火车站广播处时还是晚了点,七点三十八分,火车已经准点离站。 他站的位置,能清楚看到那辆有些年代感的绿皮火车正在一点点远离,那辆列车上,有夏言,也或许没有。 手掌用力地从额前头发中爬过,沈靳转过身,坚持让广播人员帮忙发广播寻人,找夏言,他在广播室等她。 沈靳在广播室等了半个小时,夏言没出现。 他不得不逼自己去相信,刚刚他看到的那辆远去的绿皮火车里,有从没机会离开过这座城市的夏言。 再一次的错过,没有尽头一般。 沈靳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里,在售票大厅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被摔坏的手机在掌心打转,她临走前可能给他打过电话,也可能是信息,只是这只被他摔成了几瓣的手机,没能及时收到她的讯息。 眼睛轻轻闭上,脑中是另一个世界里,餐桌上,两岁半的童童困惑地问他,“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我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喉头有些哽,喉结在喉管里一圈一圈地上下滚动,沈靳睁开眼,偏开了头,看着进站口里送别的人群。 开学的季节,年轻的学生情侣一对又一对,拖着行李箱,牵着手,搂着肩,或相互凝望叮嘱,或哭或笑地拥抱告别,青春的脸上有甜蜜,也有不舍。 喉头的哽意更甚,沈靳站了起身,刚想走时看到室外候车厅大棚下站着的林雨。 林雨也没想到沈靳会看到她,她也是来送人的,她看到了他站在台阶上,失神看着绿皮火车渐渐远去时的样子,也听到了他的寻人广播,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平静的俊脸一点点被麻木的情绪爬满,直至一个人木然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羡慕又心酸,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沈靳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冷漠移开了,回了车上,重新发动引擎,回到公司,沈桥被叫进了办公室,沈靳见他的第一句话:“为什么林雨还在公司?” 沈桥一下没反应过来。 自上次林雨被沈靳强行辞退又莫名留下后,林雨便被调到了行政部,负责行政类的工作,沈靳也没再过问,沈桥也就没去处理她的问题,没想着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沈靳突然问起,沈桥一下也愣住,忐忑看他:“林雨又犯什么事了吗?” 林雨没犯事,至少这个时候的林雨没犯事。 沈靳知道他是迁怒了的,夏言的死,最大的过错方在他,是他没和她好好沟通,是他没察觉到林雨的小心思,也没察觉到他母亲的手段,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事业版图的扩张上,而夏言也将所有的委屈藏在了她的平和安静下。 可是就算明知是迁怒,他也要迁怒到底,夏言不好过,他不好过,他凭什么要让其他人好过。 “让她收拾东西滚出去!” 前所未有的冷嗓,以及前所未有的狠厉,让沈桥也跟着心惊胆战,想到早上他电话里的爆粗,眼睛又忐忑看他。 沈靳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下来,开了电脑,边问他:“安城到昆明最近的航班是几点?” “我……我没查过。” 沈桥连应声都慢慢小了下去,好在沈靳没说什么,挥手让他出去了。。 94、第 94 章 林雨刚回到公司便收到人事部通知,让她去财务部结算工资和遣散费。 突然的辞退让她怔了好一会儿,慌张求问,她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突然辞退她。 人事部只是奉命行事,给不了她答案。 林雨去找了沈桥,沈桥也不知道实情,支支吾吾地说是上面的决定。 林雨一下便想起早上,她和沈靳打招呼时沈靳的冷淡。 心里的打击被忐忑慌乱的情绪取代,她猜想是不是她的唐突惹恼了沈靳,或是因为她撞见了他的狼狈,他不想让任何人窥见的那一面。亦或是,从饭店聚餐那次,她为他强出头,抽了她舅舅一个耳光,他便在那时对她生出了忌惮的情绪,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狼狈的一面被赤%裸裸地展露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尤其是当这个女人于他…… 林雨急急打断脑中窜起的猜测,心头有些臊,为自己突然萌生那样一个没被任何东西证实的念头而羞窘,心中的百转千回被这样的念头占去了一部分心思,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萌生过这样的联想,努力把走偏的思路导回来,她想起她突然被调离设计部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沈靳是在顾虑她和她舅舅李力的关系?李力是紫盛的人,她是李力的外甥女,他对她心生防备也是解释得通的。 沈桥看着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又一会儿白的,担心轻推了她一下:“你没事吧?” 林雨摇摇头,迟疑对他说:“我想去见见沈总。” 沈桥不敢放她进去,今天的沈靳不太对劲,他对林雨的厌恶毫不遮掩,沈桥从没见沈靳对一个人的喜恶表现得这样赤/裸,估摸着私下的林雨可能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他……他出去了。”沈桥委婉解释。 林雨明显不信,但沈桥在一边拦着,她也不敢强闯,骨子里的胆怯也让她做不出这种当众撒泼的事,嘴角不是很自在地动了动:“他不在就算了……” “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在照顾我。”她朝他鞠了个躬,“有机会再一起吃个饭。” 柔弱的长相配上彬彬有礼的态度,沈桥几乎要放弃心口的猜疑,不顾一切地拦下她,带她去见沈靳。 好在他忍了下来,也微笑与她道别,看着她远去,这才回去和沈靳复命。 沈靳没什么反应,正在电话订票,下午一点多,飞昆明,而后飞大理。 这是最近一趟直飞昆明的航班,到那边已经下午三点,机场再到火车站起码还得半个小时,赶不上夏言的火车,她两点多就到了。 沈靳猜测夏言会直接转机大理。 她昨晚和他提起的那部电影,2011年的沈靳没看过,但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夏言一直很喜欢那部电影,以及那部电影里透着的城市文化,只是那时的她没机会出去走走看看,电影上映时正是她身体最差的时候,难产加上心脏衰竭,她身体差得风一吹就会倒,根本没可能外出。 下午昆明没有到大理的火车,沈靳预计夏言会换乘飞机,他在飞机上遇上她的概率起码百分之五十,但沈靳没想到,在飞昆明的航班上,他以近乎不可能的几率遇到了程谦。 头等舱就那么几个座位,两人还很不凑巧地并排坐在了一块。 程谦也没想到会遇到沈靳,目光在沈靳脸上微顿后又移开,胸口鼓噪着的东西慢慢平静。 上午无故被辞的林雨在受挫和委屈不甘下,将一切迁怒给了她舅舅李力,径直闯进李力办公室,他凑巧也在。 他还记得林雨为给沈靳出头泼了李力一身酒的事,那时的她似乎是和夏言一道儿的,估摸着和夏言关系不菲,也就假装随意地问了问夏言的情况,才知道夏言去了云南。 程谦说不上那一瞬间什么感觉,夏言去了云南,而他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也是云南。他要去一趟腾冲,那边与缅甸接壤的原始老林里盛产藤条,当地藤编工艺历史也悠久,他想去那边转转,发掘些能与“遇鉴”抗衡的东西,去李力那儿也是和他商量这个事来的,他没想到夏言也去了云南,这种可能在世界某个角落不期而遇的感觉让他胸口鼓噪得厉害,他突然开始思考,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缘分的东西在。 只是这种鼓噪在看到沈靳后都慢慢冷却了下来。 两人自目光短暂相接又平静移开后便各自落了座,互不打扰,这种状态在飞机渐渐进入巡航层后被打破。 沈靳偏头,看向他:“程总喜欢听故事吗?” 程谦眉心微皱,目光对上他的。 沈靳目光依旧是平静而深邃的,也不管程谦想不想听,已经徐徐道:“我和夏言是2011年9月3号,相亲桌上认识的,刚见面时并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女孩很年轻,也很静,话少,但不怯生,就是一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平和安静,身体不太好。我们都有着被相亲的困扰,于是基于同一目的商量着在一起,9月6号,我们领了结婚证,没有求婚,也没有婚礼,平淡得就像一起吃了个饭。” “这种平淡从那一天开始,一直持续了五年。这期间,我把宋乾送进了监狱,把安城实业从无到有,做到了与紫盛不分伯仲的规模,就像程总昨天分析的,我还在事业起步阶段,我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事业上,能陪伴她的时间非常有限,我甚至从没考虑过怎样才叫陪伴。在我的理解里,给她富足的生活,对婚姻负责,每天准时下班,一起吃个饭,而后在共同的小空间里,看看书,聊聊天,或者把当天没做完的工作完成,这就是生活。 她从不对我提要求,也从不抱怨,也没有任何的唉声叹气或是情绪低落的时候,任何时候都是淡淡的,静静的,好像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她似乎就是那种不需要陪伴,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好的女孩,这让我感觉很踏实,更加无后顾之忧地专注在事业上。 2014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她的身体并不适合怀孕,那个孩子是个意外,几乎要了她的命。生下来后我把她丢给了我母亲和保姆照顾,所有人都怪我冷血,都说是我担心她走了留下孩子可怜,所以不想孩子和她有太深的感情,甚至有人委婉地来劝我不能这么对她,那到底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她强撑的精神里,只剩下一口气在吊着,她根本没有精气神去照顾一个日夜折腾的初生儿。她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女儿,是要长长久久地陪她长大的,而不是为了一时不舍,把命给搭进去。 她静养了一年多,身体渐渐好转,女儿的存在,让她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我也越来越忙,忙着扩大公司规模,忙着与紫盛洽谈合作,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出差也占据了我生活的一半,这些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别有深意,我忙到没留意到生活里的流言蜚语,也没想过,要去向她解释我的行踪,她也一如过去那般,淡淡地、静静地照顾着我和孩子的起居,从不质问也从不刺探,更没有抱怨,直到那天,2016年4月16日,我刚和紫盛,和程总你正式签下了强强联合的合作协议,就在会议室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笔,我家人突然电话告诉我,夏言不行了,让我马上去医院。” 沈靳顿了顿。 程谦看着他微微转过头,深长地吐着气,棱角分明的侧脸绷得有些紧。 “后来呢?”程谦不禁出声。 沈靳扭头,看向他:“没有后来,她走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过分平静的语气,程谦一时怔住,看向他。 沈靳的面色很平静,一种死寂的平静。 “一句话也没留下。甚至在她临死前短暂清醒的时间里,我就在监护室外,她不肯见我,至死都不肯见我一面,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 沈靳目光与他的对上:“程总懂这种感受吗?那种世界突然坍塌,心脏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的感受,程总经历过吗?” “我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他看着他,一字一句。 “有多恨,就有多爱。” 程谦看着他不语,人明明依然是平静的,但又是不一样的,那样一双眼,又痛又狠,所有翻滚的情绪都隐藏在了那片深沉的墨色里,这不是他认识了十多年的沈靳,那样一个如佛般平和的男人,可是又是他。 他所接受的教育,所认识的世界告诉他,沈靳脑子出问题了,现在是2011年9月初,哪里来的2016年,哪里来的他和夏言结婚生子,甚至生离死别,可是那样一双眼,让他没办法去否定他的话,他甚至是倾向于相信他的。 他想他也是疯了的。 ———— 飞机在半小时后缓缓在昆明机场降落。 程谦和沈靳一块儿出去的,他明白沈靳告诉他这个故事的意思,他和夏言,不是任何人能介入的。 他也不会容许任何人介入。 程谦说不上心里怎样一种感觉,明明很荒诞的一个故事,他偏听进心里去了,那种似乎已经错过了夏言的遗憾缠绞着他,他想象着夏言和沈靳的五年,胸口闷得慌。 一旁的沈靳已经拿起了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夏言”两个字下沿,嘴角紧抿,迟迟没有按下去。 程谦偏头看他:“沈总不敢给她电话吗?” 沈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过一圈后,他按下了那个号码,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终于不再是客气有礼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而是拖长了的“嘟嘟”声。 握在手机上的手掌不自觉收紧,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夏言熟悉的声音:“喂?” 喉头一下涌起哽意,沈靳偏开了头。 程谦看到他喉结的剧烈起伏,以及他慢慢收紧的下颚线条。 迟迟没等到沈靳回音的夏言也沉默了会儿,放软了声音,问他:“沈靳,是你吗?” 沈靳知道她问的是昨天没记起那五年的他,不是五年后的沈靳。 她昨天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想忘了他。 她对他也从没有过这样的亲昵。 如果不是这一阵的相处,他也从不知道,原来她也还有这样情感外放的时候,而不是他所认识的淡雅安静。 等不到他回答的夏言以为他是因为她不告而别的事介意,轻声解释:“我昨晚不太睡得着,特别想出去走走,一时冲动收拾了行李去火车站,出门的时候是想给你电话的,但怕打扰你休息,就给你发了信息而已。” “没事。”粗噶的嗓音,沈靳发现他甚至不敢让她知道他是已经想起来的沈靳,怕像上次那样,再一次吓跑她,他试着以当年的他面对她时的轻松问她,“现在到哪儿了?” 夏言:“去大理路上呢,包了辆车过去。” 沈靳:“怎么没坐飞机?” 夏言:“飞机上看不到地面风景。” 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沉重了,又笑着道:“沈先生不用太担心我,没事的,我虽然不常出远门,但该有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别太担心了。” 沈靳也勉强牵了牵唇:“夏小姐也知道我会担心啊。” 又问她:“几点到?酒店订了吗?哪个?” 夏言报了个酒店名称和大致到达的时间。 沈靳:“到了给我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老沈上一次醒来的电话在64章 95、第 95 章 沈靳七点多到的大理机场,直接打车去了夏言订的那家客栈,古城附近,一楼是个栽满绿植的小院,院子一头是观景长廊,里面有桌有椅有书有咖啡有隐约和简单的餐饮,有一面许愿墙,墙上贴满了写了字的小卡片,有驻唱,里面稀稀落落地坐了些人,都是各地过来的年轻旅客,但没看到夏言。 办理入住时,沈靳问了声:“早上订房间的夏言到了吗?” 夏言半个多小时前才办理的入住,前台还记得,笑着道:“刚办理入住呢。不过刚出去了。” 沈靳拿卡的动作微顿,看向她。。 前台没注意到,继续道:“您是和夏小姐一块儿的吗?” 看他点头,又体贴问他:“那需要帮您把房间安排到隔壁吗?” 沈靳点头,把信用卡递给她,边问她:“夏小姐什么时候出去的?” 前台:“没多久,就十分钟左右吧。” “谢谢。”收回卡,沈靳没有回房间,直接出去了。 入夜的古城,静谧而安静,路上行人不少,却没有闹市的嘈杂。 沈靳站在街头,目光在来往的人群里急切搜寻,指腹摩挲着掌心里的手机,她稍早前给他来过一条短信,告诉他她安全到了,让他别担心。 他再回拨过去时却又没接电话,一次,两次,三次…… 他和她越发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交汇后,正在一步步地渐行渐远。 他总是遇不到她。 明明就在咫尺的距离。 握在手机上的手掌一点点收紧,又一点点松开,沈靳一边拨夏言电话,一边拨开人群,目光急切而仔细地从每一道肖似她的背影上掠过,他怕了这种无止境的擦肩而过。 ———— 夏言给沈靳发完信息后便将手机扔回了包里,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街头,穿行在天南地北的人群里,路灯疏淡,一个擦肩,一个转身都是故事,也没心思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 她约略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在路上,旅途确实最适合沉淀和思考的方式之一。 街边除了街角的咖啡厅和酒吧,还有各式民俗工艺品,文艺和民俗的混合碰撞出一种静谧亘古的文化底蕴,夏言进了一家街角咖啡厅,一家隐藏在巷子里,集休闲、书吧和工艺品展示于一体的小咖啡馆。 夏言想她多少还是有些职业病的,人一进咖啡厅就忍不住往小工艺品区走,研究货架上的工艺,以及想着怎么把这些手艺整合起来,推介出去,她甚至会忍不住想,要不要和沈靳商量一下,尝试开拓一条文艺路线的手工艺产业链。 她在这样的思考里一待就是一个小时,直到店铺快打烊了才离开,人刚从咖啡厅出来,一眼便看到急步穿行在人群里的沈靳,一边用力拨开人群,一边打电话。 她没想到会在千里外的陌生城市遇见他,有些怔,掏手机的动作也不觉顿住。 手机屏幕闪烁,夏言垂眸看了眼,沈靳打过来的电话。 她刚接起他便看到了她,隔着人群。 她试着牵了牵唇,微笑和他打招呼:“沈先生。” 他没有说话,看着她静默了会儿,喉结上下滚过时,他已轻声开口:“夏言,你过来。” 不是夏小姐,是夏言。 “……”夏言握着手机的手一松,差点滑落,喉咙一下被东西哽住,眼眶一圈圈地酸胀,水雾弥漫,笑容僵在嘴角,她想冲他挤出笑容,僵着的嘴角弯不起来,惊惶与失措一齐涌来,尤其在看到他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群,举步朝她走来时,仓惶一下涌来,她背过身,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跟着响起,叫着她名字,声音一点点靠近,夏言心口越发慌乱无措,不断地绕开人群,慌不择路,在跑入客栈另一个无人的巷口时被赶上的沈靳拽住手臂,从背后将她牢牢抱住。 她本能想挣扎,被他双臂牢牢捆住,束缚在身侧,颈后是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敢回头,水雾弥漫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夏言。”耳边传来他粗噶微哽的唤声,一声接着一声,人被他半转了个身,他的手掌从她额前头发插入,微微捧起她的脸,吻落下,凌乱,毫无章法,克制又凶狠。 夏言眼泪流得更凶,完全不受控。 沈靳也眼眶发红,吻她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夏言。”他微哽着叫她名字,插入她发中的手掌微收,颤得厉害。 “跟我回家,夏言。”沙哑着的嗓音,声带像被什么狠狠掐住。 夏言只是哭,说不出话。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沈靳嗓音也哽得厉害,手掌失控地一点点收紧,“为什么不肯见我?” 牙齿轻轻咬住她下唇,又有些发狠地用力,又舍不得,刚咬下去又轻轻松开,另一只手也跟着拨开她额前滑落的头发,目光近乎贪恋地看着她,赤红的双眸里,水雾一阵阵涌起。 “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他哽着嗓,声线被压得又哑又沉,“不要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丢下我和童童。” 夏言摇着头,眼泪止不住,不断和他说“对不起”。 沈靳没再说话,手掌压着她后脑勺,紧紧将她搂入怀中。 巷子口,程谦孤单而沉默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过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腾冲才是,可是下午飞机上沈靳告诉他的那个故事在胸口扎了根,他不知道他想是想来看看夏言,想人为地制造一些在他看来滑稽的缘分,还是想来看看沈靳和夏言的结局。 从沈靳从客栈出来,像无头苍蝇般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穿行搜寻,他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想看看他和夏言是怎样的不容许任何人介入。 他看到沈靳一遍遍地打夏言的电话,也看到他急切地掰过一个个肖似她的背影,脸上从希望到失望,然后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寻找,也看到了夏言乍遇到他时的失控,他们的眼神里牵绊着的不单纯只是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那是更深更沉的东西,他几乎要信了沈靳告诉他的故事。 程谦没有上前打扰,一个人默默地来,又默默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是真的忍者沈归了,老沈和大夏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上章结局打电话那里写得不是很好,重新润色了一下 96、第 96 章 四周的热闹正在渐渐褪去,沿街的店铺一间接一间地熄灯、关门,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夜渐渐安静时,沈靳也终于放开了夏言,但近乡情怯似的的情绪里,谁都没有开口。 沈靳握住了夏言的手,牵着她一块往回走。 夏言跟在沈靳身后,两人一路沉默着。 回到客栈时遇到稍早前办理登记的前台女孩,女孩目光在两人相扣的手掌上来回转了圈后,微笑打招呼:“沈先生夏小姐回来了?” 语气里的了然让夏言不大自在地牵了牵唇,算是打过招呼。 回到楼上时沈靳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掏出房卡开了门。 房门推开,沈靳却没进去,微微侧过身,看向她。 夏言抬头,目光对上,又不是很自在地微微移开,沉默着进了屋,身后传来关门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空荡的房间里,一下只剩下两人,寂静又沉默。 夏言面对没有恢复记忆的沈靳时的坦然在这个时候毫无用武之地,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个人站在屋子里,低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共同生活过的记忆,以及漫长岁月里相顾无言的状态让她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她曾亲密无间的男人。 身后脚步声靠近,沈靳手掌落在她肩上,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僵,他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掰着她肩膀转了个身,手掌从她耳后轻轻插入,微微使劲,她便被迫仰起了头。 他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头朝她低下去,两片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有些凉。 两人目光相触,相贴的唇瓣里,谁也没有进一步,只是凝视着彼此。 他的眼眸一如从前,温柔平和,只是多了丝难解的晦涩深沉,就在夏言以为他就要这么一直看下去时,他突然咬住了她的唇,发狠,失控,彼此佯装的平静溃解,她被他推抵到了墙上,前所未有的激烈,以及前所未有的失控,他和她像两头兽,疯狂地拥吻,纠缠,从玄关到床上,毁天灭地般,眼里只剩下彼此。 酣畅淋漓。 夏言从没和沈靳这样毫无保留地过。 事后,她仰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被汗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手臂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沈靳与她平躺在一起,也粗重地喘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同被汗水打湿的黑发湿亮凌乱,全没了平日的严谨。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侧过身,一根手臂支在了她头侧,将她圈在臂弯间,眼睑垂下,看向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夏言与他静静对望了会儿,哑声开口:“我没有不想见你。我只是觉得我可能撑不住了,我怕我见到你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咽气了。” 沈靳盯着她看了会儿:“你撒谎。” 夏言:“……” 在他的目光下又搭下了眼睑,抿了抿唇,低声承认:“也是有点赌气不想见你。” 偷偷掀起眼睑看了他一眼,沈靳依然保持着半支着头垂眸看她的姿势,神思有些飘。 夏言抿唇,也没再说话。 沈靳眼中慢慢有了焦距,与她的对上。 “夏言,你说,这是哪里?” “你还活着的,对吗?” 声音很轻。 夏言眼眶一下有些湿,眼皮剧烈抖动着,强抑着眼泪。 “童……童童还好吗?”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有些颤。 他看着她,轻轻摇头:“你自己回去看。” 她渴求地轻抓住他手臂:“她有没有哭闹,会不会又不肯吃饭?有长高一点了吗?” 他残忍地抽回手,红着眼眶,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自己回去看。” 夏言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嘴唇用力地抿紧。 “所以还是觉得昨天的沈先生更有人味儿一点,更好一些。” 换来他恶狠狠的目光,却只维持了几秒。 他伏下身,抱住了她,将她的脸压在颈窝上,哑声回她:“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天塌下来是什么感觉。” 夏言鼻头一下酸得厉害。 “夏言。”他将她搂得更紧,颈窝紧紧蹭着她的头顶,“你一定是还活着的,只是纪沉他们把你藏起来了对不对?” “你走之后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你恨我,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见你,想像以前一样,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了。” “好像每一次,非得我睡着了,这边又刚好醒了,我才可能见到你。” “你告诉我,这不是梦。我醒来以后,你还是在的,对不对?” 他低头,微红的眼眶对上她的:“你想知道童童好不好,你陪我一起回去,我再把她这段时间的所有点滴都告诉你,好不好?” 夏言眼泪一下又绝了堤,没法说话。 沈靳眼眶更红,低头吻她眼角的泪。 “夏言,我要你回来。” 夏言哭得更厉害,她不知道怎么回去。 可能这真的就只是他的一个梦。 或是她阴魂未散的一个执念而已。 “别哭了。”他粗噶地安抚,指腹一点点擦掉她脸颊上的泪,又抱住她,将她的头紧紧压靠在胸口,好一会儿,才哑声对她说,“那天你问我,两个相互陪伴的陌生男女,有可能产生爱情吗。” “我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是你。我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遇到过那么多的人,为什么一眼就认定了你。你是我第一个提出想要交往的人,但不是第一个愿意同我交往的人,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多年。”他声音微顿,垂眸看她,“夏言,不是你刚好出现在了我想要结婚的年龄,而是你的出现让我有了结婚的冲动。” “我不知道这是否一开始就代表了爱情,但在长久的陪伴里,夏言,我爱你,这是毋庸置疑的。” 夏言怔住,看着他,眼眶里还挂着泪。 沈靳抬手轻轻替她擦掉。 “我从不会去想什么情啊爱啊的,你喜欢安静,我就陪你一起安静着。你怕我,我等你慢慢适应。你不喜欢交际,我就静静在家陪你。我以为这就是生活。” “我从没有和任何女人有染,或是有任何暧昧。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哪里给了林雨那样的错觉,但在我眼里,她是一个工作能力出色的员工,我仰赖她的工作能力,仅此而已。” “她和你认识,和我妈认识,我没想到这是她侵入我生活的一步,我以为这仅仅只是你们女人之间的友谊,是你需要朋友。我不阻止,是因为我心里坦荡。我对她没有别的心思,所以我无所谓你们的相识。” “但我没想到她会利用我妈想抱孙子的念头,一步步设局,像个无可挑剔的演员,周旋在我们三个之间。” “早在当年生下童童,我就和我妈把话挑明了,我不会再要孩子,有童童一个就够了。我没想到她会迂腐到,相信林雨说的我对她动了心思,想利用外室给家里再添个孙子,并瞒着我,借此来逼迫你。” 他头低下,脸颊轻蹭着她的,和她说“对不起”,夏言喉头哽得没办法说话,她觉得是她该说对不起,她欠他一千一万个“对不起”,手臂迟疑地反抱住他。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她哑着嗓子说,“虽然那一刻是有些赌气,但我只是很难过而已。” 脸埋进他胸口,熨帖着他的体温,谁也没有再说话,也一夜没睡。 第二天是9月3号,2011年,她和沈靳相识的第一天。 夏言是拿过手机看时间时才发现的,有些小惊喜,然后把手机举给沈靳看。 沈靳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牵了牵唇,他不像她,能把这一切当成新生,他清醒后所面临的另一个世界,是一个没有夏言的世界。 夏言不想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东西,他们错过的远比得到的要多得多,哪怕是假的,这样在一起一天,能快乐一天也是好的。 洗漱后她拖着沈靳去院子里的观景长廊用餐,然后像所有刚恋爱的年轻男女一样,拿过便签纸和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希望沈先生长长久久地快乐下去。”,落款“夏言,”,而后将便签纸贴到了许愿墙上。 沈靳伸手想去撕掉,被夏言拦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湿亮的眼神隐隐带着哀求。 沈靳喉结滚了滚,撇开了视线,也拿过纸和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都是泪点 97、第 97 章 “如果许愿有用,请把你还给我,夏言。” 落款:“沈靳,” 苍劲有力的笔迹,一气呵成,沈靳甚至没看,手一抬,直接贴在了夏言贴着的字条上,手收回时又有些顿住,抬眸,盯着贴叠在一起的两张心形便签纸,有些失神。 夏言也有些失神,如果刚才还有些玩闹的小心思,现在全没了。 她抬手,想撕掉,反倒被沈靳拦了下来。 他垂眸看她:“一会儿想去哪儿?” 眼神里的平和温柔,一如当年,但又多了这半年来的温度,和淡淡的宠溺。 这样他,让她心酸莫名。 她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握住了他手掌:“都行。” 都行的结果,彼此谁都没刻意安排行程,就一起在古城转了一圈,像路上所有的情侣般,或牵着手,或他搂着她,以一种很放松的方式在古城街头闲逛。 两人都有些职业习惯,在这样一个地方闲逛,注意力全被街头的小工艺品店吸引,一待就好几个小时。 下午时沈靳租了辆车,与她一块儿环洱海转了圈,晚上去了酒吧。 夏言生平第一次去酒吧,也第一次喝了酒。 沈靳这一次没禁止她饮酒,点了两杯特调的低浓度饮料酒和一些小吃果盘,在洱海边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吧人不是很多,是那种兼具热闹与清静的驻唱酒吧,歌手在麦克风前弹唱,底下的一小块空地是随音乐扭动的年轻男女,青春的脸上满是朝气和活力。 夏言有些兴起,看向对面的沈靳:“你跳过舞吗?” 她想象不出来这个内敛严谨的男人肢体舞动的样子。 沈靳看了她一眼:“没有。” 夏言:“那酒吧呢,去过酒吧吗?” 沈靳:“年轻的时候去过。” “二十多岁,大学到创业前那一阵,”沈靳补充,“那个时候还年轻,性子还不像现在这样沉闷无趣,偶尔还是会去坐坐。” 夏言对他的青春来了兴致:“后来怎么没去了?” “不喜欢这种场合。”沈靳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小口,看向她,“不过今晚发现,原来喜不喜欢,是要看和谁在一起的。” 夏言:“……” 沈靳回头看了眼放下麦克风的歌手,看向夏言:“舞是没跳过,不过我歌唱得不错。” 夏言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沈靳冲她做了个“稍等”的眼神,搁下酒杯,起身。 夏言看着他走向唱歌台,附耳在驻唱歌手耳边说了什么,驻唱歌手抬头朝她看了一眼,而后点点头,起身。 沈靳取下了麦克风,人站在小舞台上,夏言发现,他台风很稳,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稳重。 他唱了五月天的“知足”,人在舞台上,视线一直在她脸上,前半段唱得特别好,唱到高/潮时沈靳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尤其那句“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时,沈靳声音彻底断了,微微侧过头,背转过身,头微微仰着,原本被他的歌声带起的热闹也一下安静了下来,困惑的目光纷纷看向台上的他。 沈靳没再继续唱下去,将麦克风递还给驻唱歌手,下了台,走到夏言近前时,突然弯身拉起她手腕,另一手抽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压在酒瓶下,拉着她出去了。 “对不起。”走了很长一段路,沈靳终于放开她,回头和她道歉,“夏言,我真的想给你留下一些快乐的、值得你回味的记忆,但是我……” 他说不下去,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夏言的头被他压靠在胸前,耳边是他鼓噪着的心脏跳动,刚才他那首“知足”带出来的眼泪染湿了他胸口的衬衫。 湿热的感觉在胸口蔓延,沈靳微微推开她,抬手替她擦泪。 夏言冲他微笑:“你的歌真的唱得很好,没往这方面发展可惜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一个被创业耽搁的歌手。” 调侃的语气让沈靳也笑了笑,拇指指腹落在她眼角下,把上面最后那点湿轻轻擦掉,带她换了家酒吧,重新给她唱了首轻松温情的,“想把我唱给你听”,这次的沈靳没再失态,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目光深邃温柔,一直落在夏言脸上,柔软得像能掐出水来。 夏言不想哭的,但这样的沈靳让她完全没有抵抗力,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沈靳放下话筒走向她时,夏言眼眶的泪还没干,看他走近,冲他又哭又笑的,沈靳也不管酒吧里还有其他人在,人在她面前站定时,弯下身,一只手掌便插入了她发中,捧起她的脸,低头就吻了她,很温柔缠绵的吻。 他高大的身子与她披散下来的长发挡住了周边的视线,将她围困在他与她的小世界里。 “回去了吗?”嘴唇离开她的唇时,沈靳看着她的眼睛,哑声问。 夏言点点头,轻“嗯”了声。 从酒吧出来,夏言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两人自里面带出来的温情。 夏言掏出看了眼,屏幕上的电话让她脚步微顿。 沈靳偏头看了眼她手机,他的母亲姜琴打过来的。 沈靳脸色淡了下来,手突然朝她伸过去,接过了她手机,按下通话键。 “妈,你找夏言什么事?”淡淡冷冷的嗓音下,沈靳拥紧了夏言。 姜琴没想到是沈靳接的电话,一下有些不自在:“阿……阿靳,你怎么在夏言那?” 沈靳淡声重复:“你找夏言什么事?” 姜琴:“我有点事……想找她聊聊。” 沈靳:“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我替你转告她。” “或者你现在和她说也行,我把电话开免提。” “不……不用了,回头再说吧。” 姜琴挂了电话。 沈靳也将电话收了线,脸色不太好,对于这个现在同样无辜的母亲,他心情同样是复杂的。 夏言就在沈靳身侧,也隐约能听到姜琴那边的电话,约略明白两人说了什么。 对姜琴情感上的复杂在对沈靳的心疼面前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握了握沈靳的手,冲他微微一笑:“我也有点好奇她想找我谈什么呢,回去后还是找个机会和她坐下来谈谈吧。” 沈靳抿唇不语,只是搂紧了她。 夏言没等到回去找姜琴谈,姜琴又主动找了她。 后半夜时,她突然给她发了条短信。 “夏言,对不起。所有的过错都在我,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安排,阿靳是无辜的,你能不能别再怪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在ktv唱五月天的这首知足时,突然想到沈靳,明明是很温暖的歌,但代入老沈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特别虐,尤其是高潮的那段 98、第 98 章 收到这条短信时夏言刚洗漱完,正准备放下手机休息,短信内容让她顿了好一会儿。 她短信的意思,以及每一次见面时姜琴欲言又止的样子在脑中回转,心绪有点乱。 沈靳刚洗漱出来便看到她盯着手机失神,脸色有些苍白,连他走近也没发现。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让他瞳孔也跟着收缩了下,手伸向她,拿过了她手机,指尖按下,就想给姜琴回拨过去,夏言急急阻止:“先别。” 人转身在床上坐了下来,脸色还苍白着,混乱的心绪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平心静气地去面对向她认错的姜琴。 沈靳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侧过身盯着她看了会儿,两根手臂轻轻落在她肩上,拨开她垂落在肩上的头发,在她目光抬起看向他时才轻轻地道:“如果做不到对她心无芥蒂就别强求,错误有分轻重,不是每次犯错后一声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你不想看到她就不要见她,以后我们在外面住。” 夏言微微摇头,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确实没做好见她的心理准备,可是我……又想知道她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眼睛焦距与他的对上:“我想明天回去看看,你觉得呢?” 沈靳沉吟了会儿,点点头。 两人第二天一早的飞机走,沈靳前一夜又是一夜没睡,两天没合眼,他眼角下能看到淡淡的疲态。 “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问空姐要了两张薄毯,夏言将其中一张盖到他腿上,轻声问。 沈靳摇摇头,不敢睡,他怕他一睡过去,再醒来又是那个没有夏言的世界。 夏言也没说话,抓起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掌,自己手掌也轻轻贴了上去,玩闹似的比着大小,又一根一根地把玩着他的手指,好一会儿才轻声对他说:“以前一直觉得你的手很漂亮,很想像现在这样仔细地摸一下,看看是什么感觉,但一直不太敢。” 她抬头,冲他微微一笑:“以前连叫你沈靳都觉得有些别扭,开不了口。” “现在不管怎么叫你名字,怎么和你相处,都不会觉得忐忑和不自在了。”她的手掌轻轻与他的手掌十指交握,“以前是我过于胆小自卑,很多东西明明想要却不敢争取,很怕自己哪天突然就走了,留下你一个人痛苦,所以总觉得不如顺其自然就好,也别想着什么爱不爱的,可是当我误以为我的婚姻可能被第三者入侵后,我又很难过,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再等等,等我走了以后再和别人重新开始,可是我又害怕问了以后,你告诉我你爱她。那时就觉得你不爱我没关系,但我不能接受你在我还是你妻子的时候你爱上别人,所以干脆鸵鸟心态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不戳破,我还可以假装我的婚姻没有问题,等到走的那天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们的婚姻很幸福。” “出事那天下午我本是和夏晓,和你妈一起带着童童去散步的,那一阵你每天早出晚归,经常不回来吃饭,又总是出差,那天周末你也一大早出去了,再加上那些猜测,我已经觉得我和你大概要走到尽头了,只是差最后的摊牌了,我不断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如果你找我摊牌了,我要怎么体面地祝福你,然后那天下午我看到了你和林雨,一起坐在你车子的后排座椅上,司机在前面,扭过头和林雨有说有笑,你在低头看文件,我不知道你们在等谁,还是在忙工作,你没看到我们,但林雨看到了,她给了我一个很抱歉又很示威性的眼神,然后偏过头,和你讨论着什么,我看不到你的脸,但能看到她脸上的娇羞和笑容,在我眼里,那就是一种关系亲密的佐证,那一下我心态一下就崩了。” “我甚至不敢直接上前质问你,你们也没等我上前,车没一会儿就走了,我当时整个人慌得厉害,回到家时你妈说要和我谈谈,然后她告诉我说你们在一起了,有生孩子的计划,林雨不介意现在这样跟着你,希望我不要去打扰你们,毕竟她生下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没差。我就觉得很荒谬,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要求,就告诉她我不同意,你妈就觉得我不可理喻,我什么都帮不了你,还老生病拖累你,我凭什么不同意。” 夏言吸了吸鼻子:“我那时就觉得特别委屈,既然我那么不好,那为什么还要娶我,我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一开始就清楚了吗,那为什么还要来撩我,是你求着要娶我的,不是我巴着你结婚的,这个时候怎么就都成了我的错了。所以后来我确实也是有些心灰意冷不想见你的,觉得就这么散了就散了吧,人都要死了,管他什么爱不爱恨不恨的,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童童,但我唯一认识的人只有乔时,所以才找了乔时。” 她侧过头看他,握紧了沈靳的手:“其实但凡我能对你主动一点,或者我有勇气一点,我们都不会是现在的结果。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在我,所以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委屈和不甘的。” 她冲他挤出笑:“沈靳,我真的没有怪你了,也没有什么委屈遗憾的了。我爱你,所以其实那几年我过得很快乐,你也把我照顾得很好,你不要过于自责了。” 沈靳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问她:“你是在交代遗言吗?” “不是。”手掌微疼,夏言任由他握着,轻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睡一觉,不管你醒来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你都别再自责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怪你,我很庆幸你娶了我,谢谢你陪了我五年。我真的希望你和童童都能快快乐乐的。” 沈靳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扣紧了她的手掌,不想放开,五年怎么能够,他还有五十年的人生没走完,没有她,他一个人怎么走得完。 沈靳再一次醒来时果然还是没有夏言的世界。 意识一个没绷紧,疲惫的身体在飞机的颠簸中小憩了下,再惊醒时是2016年的家,熟悉的天花板和熟悉的房间,沈遇沈桥一众兄弟担心地围在床边,旁边还有医生在,童童坐在床边,睁着那双和夏言神似的眼睛,茫然又无辜地看他。 看他睁眼,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桥在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睡了两天没醒的字眼钻入耳中时,沈靳怔了好一会儿。 “夏言呢?”沙哑的嗓音,习惯性的开场,然后是统一的沉默。 果然又是一场梦吗? 沈靳眼眸转向一边梳妆桌前为数不多的夏言照片,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屋里走空时,沈靳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相框,看着照片里静静微笑的夏言,指尖一点点地描绘她脸上的轮廓,心脏的绞痛感袭来,伴着胃部一点点的痉挛,沈靳动作一顿,手突然重重一甩,手中的相框被甩了出去,“哐啷”一声砸在墙上,落了地。 守在门外的姜琴惊慌推门进来,看到双手紧紧抱着头的沈靳,担心上前,未及靠近,沈靳沙哑的嗓音已经传来:“滚出去!” 姜琴脚步顿住,踟蹰着,上前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沈靳抬头,黑眸直直看向她:“夏言走后,你见过夏言吗?” 姜琴:“……” 沈靳掀被起身,朝她逼近:“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夏言?”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99、第 99 章 他双眸发红,神色狂乱,姜琴被沈靳的样子吓到,一下怔住。 沈靳双手扣住了她肩。 “妈,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夏言?”双手死死扣着她的肩膀,沈靳沙哑的声线隐隐带着哽意,还似带着哀求,求她告诉他,夏言其实没有死。 姜琴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沈靳,心疼与懊悔在胸口交织,她是真的不知道沈靳对夏言有那么深的感情,也或许是她从来就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个儿子,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只是把夏言当成责任。 她也并不是真的对夏言有意见。夏言虽然身体不太好,但一直没怎么麻烦过他们,不舒服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的,从不会去打扰还在上班的沈靳,人也从不会耷拉着张脸,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不争不闹不道人是非也不与人结怨,对她这个婆婆也一向孝顺,她真的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她自己爱面子,带孙女出去,看着别家老太太都有孙子带,就有些不是滋味,再加上旁人夹枪带棒地讽刺几句说她儿子生不出儿子,心里就越发的不是滋味,时间长了就忍不住把怨气撒到夏言身上,总觉得如果不是她身体不好不能生,沈靳哪里需要被人嘲得抬不起头来。 她见多了家里养着一个,外面也养着小三小四的男人,对她来说,她儿子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她不在乎林雨的出现,她愿意给沈靳生孩子她更乐意,反正在她看来,夏言迟早是要走的,她走了童童总还是要人照顾,沈靳也还是要有个家的,现在他有喜欢的人,也就先由着他。 她从没怀疑过林雨的话,在她对男人女人浅薄的认知里,沈靳几年如一日地把林雨留在身边当助手,对她出现在家里也不阻拦,就是默认了林雨在他们家里的存在的,她甚至以为夏言也是默许了的,她以为她会同意她的提议,她甚至想过如果夏言同意了,她会加倍对她好,因为确实她家对不起她了,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没有脾气的夏言也会有这么强硬的时候,她的强硬逼出了她对她多年的怨气,火气一上来说话就有些口不择言了,等冷静下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夏言进了急救室,心脏急速衰竭,救都救不回来。 对夏言,她是一千一万个抱歉,她真的没想过要逼死她。愧疚的情绪在面对一蹶不振的沈靳时慢慢泛滥成了悔恨,像溃堤的洪水般压得她每天喘不过气来,她从不知道她的愚昧无知会把好好一个家毁成这样,无论是每天茫然找妈妈的童童还是整天不言不语的沈靳,她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去补救,夏言已经不在了,她再怎么悔痛难过,她都不能把夏言救回来了,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让林雨陪沈靳走出来。 对于林雨欺瞒算计她的事,她是对她心生怨气的。但眼下她能求助的也只有林雨,她在沈靳身边做事多年,了解沈靳的脾性和喜好,性子和气质也神似夏言,姜琴就指望着她有办法让沈靳走出来,只要能让沈靳振作起来,她无所谓林雨怎么算计她。 但自从夏言出事,沈靳就直接开了林雨,也不让林雨有任何接近的机会。姜琴不知道还能怎么让沈靳振作,如今看着他红着眼问她是不是见过夏言,甚至为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他都愿意再叫她一声妈了,自从夏言走后他就没再叫过她,不止不让林雨近身,连她这个妈都不能再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 姜琴心里难受得厉害,被掐住的肩膀一阵阵地泛疼,沈靳正赤红着双眸死死盯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我……”姜琴哽咽着,“我哪里还能再见到她啊,要是还能再见到她我还能不把她给你带回来吗?” 眼泪掉得更凶,姜琴哑着嗓子继续道:“我就是偶尔做梦还能再见一见她,我也想向她好好道个歉,可是道歉还有什么用,她又不能回来了。” 肩上的压力骤轻,沈靳收回了手,背过了身,头微微仰着。 “你出去。” 姜琴嘴唇动了动:“阿靳……” 沈靳突然失控,转身手臂直直指向门口:“你给我滚出去!” 姜琴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敢再吱声,转身走了,略显佝偻的背影落在眼中,沈靳眼中的赤红更甚,矛盾和痛苦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他不想这么对辛苦养育他长大一心为他的母亲,可是想着夏言受的委屈,想着未来几十年的孤独前行,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知道,他怎么一夕之间就把人生过成了这个样子。 童童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茫然又害怕地看他。 沈靳哽了哽嗓子,手伸向她。 童童忐忑地走向他。 沈靳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慢慢替她将头发拨好,指腹描绘着她神似夏言的五官,没有说话。 童童小手轻轻拽了拽他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不哭。” 沈靳动作微顿,看向她:“童童想妈妈吗?” 童童点点头:“想。” 沈靳:“我们去看妈妈好不好?” 他想起了那座他来不及刨开的坟,在乡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童童以为沈靳要带她去看的是活生生的夏言,很欢喜地点头,问他:“现在就去吗?” 沈靳没应,摸了摸她头发,转身捡起被他失手砸了的相框。相框被磕了点角,照片里的夏言依然是安静微笑的样子。 胸口痛意再次涌来,沈靳将照片反压在了桌上。 他抱着童童下了楼,小书店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白皙好看的手。 沈靳脚步顿住,胸口提起的期待在看到林雨的脸时又放了下来,连带着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林雨没想到沈靳也在,一下也吓怔在了门口,讷讷地冲他打招呼:“沈……沈总。” 见识过几次沈靳的失控,林雨对沈靳的仰慕变成了恐惧,又放不下。 沈靳把童童放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朝她走近。 “你找我?”他问。 林雨迟疑点头,又惶恐摇头,看着沈靳一步步逼近,想逃,又想与他靠得更近,人就在这种情绪的拉锯中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沈靳将她逼退到了墙边,她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面上,才惊惧而惶然地看着眼前神色陌生的男人。 “沈……沈总……呃……”忐忑的嗓音突然被掐在喉咙上的那只手掐断。 沈靳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掐着她喉咙,一点点收紧,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慢慢升起的惊惧。 “不是喜欢我吗?怕什么?” “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她心脏难受得呼吸不了时是什么感觉吗?” 林雨惊惧地不断摇着头,不断挥舞着手脚想推开他,挣不掉。 童童被吓坏了,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屋后的姜琴和沈靳父亲,刚推开门便被沈靳掐着林雨脖子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两人白着脸上前要拉开他。 沈靳仿似没看到,只是近乎残虐地扣紧手指,看着林雨挣扎,压低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问她:“那天,你是怎么得意地向她示威的,你也做一个我看看。” 姜琴被急哭了,使劲拽他手臂:“阿靳,你别这样,你会把她掐死的。” “掐死了更好。”沈靳盯着林雨不放,“刚好,下去给她赔罪。” 邻里都被屋里的动静惊动了,纷纷跑过来,力气大的上前拖开了沈靳,缓过一口气的林雨捂着被掐伤的喉咙猛咳嗽,眼泪直掉。 童童这一阵和她处得好,林雨经常给她买吃的玩的,年纪小也不知道大人的事,看她在一边弯着腰难受地捂着喉咙哭,“蹭蹭”跑了过去,沈靳抬眸看见,手指向她:“沈童童你给我过来!” 才两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她被沈靳的厉色吓到,本能往一边的林雨身上缩。 林雨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依赖自己的孩子。 沈靳上前一步将童童拽了出来,旁人怕他又要失控,抓住他手臂。 沈靳笑了下:“你们怕什么,我还能对她怎么样。她就是把我家掀了我又能把她怎么样。” 他上前,盯着林雨的眼睛:“趁着所有人都在,你告诉大伙,我是怎么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我看上你了。你就好好告诉大伙,你是怎么瞒天过海,让所有人误以为你和我有一腿的。” “然后再好好告诉大伙,你是怎么逼死夏言,试图顶替她上位的。” 林雨不断摇头,哭得难以自已。 沈靳突然暴喝了声:“说!” 林雨哭得更厉害,手求助地拉住姜琴的手。 有人担心闹大了她一女孩子想不开,上前劝沈靳算了。 沈靳冷笑:“她做都做了,还会怕被人知道吗?” 没人敢吱声。 最后还是姜琴把被吓坏的林雨带出去了。 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童童也被她爷爷带了出去。 混乱的屋子一下安静了下来。 沈靳不敢去夏言的墓看她,痛苦的情绪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她告诉他她不怪他了,可是他又怎么是因为她怪他痛苦的,满屋子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是她的气息,却唯独没有了她。 如果非得睡着了、入梦了才能见到她,他宁愿长睡不醒。 沈靳重新回了房间,吃了几片安眠药。 2011年9月4日,他回忆着那一天他做过什么,什么时候睡,又什么时候醒过来。和夏言相识的第二天,所有与那天有关的记忆还是鲜明的。 沈靳在这种回忆中睡了过去,又慢慢醒了过来,做梦一般,夏言在身边,就趴在他胸口上,微微仰着头,打量着他,脸上有些深思的茫然,是她,又不全然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啦 这个故事是属于幻言频道的,不是纯都市现言。 100、第 100 章 沈靳手指微动,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的。 他微怔,抬眸看了眼,2011年公司附近的家,外面天色已黑,远处的霓虹在闪烁,世界宁静而平和,脑子里回转的是下午和夏言一块下飞机的情景。 眼眸转动,对上夏言的眼睛。 夏言嘴角动了下:“你醒了。” 脸重新埋入他胸膛上,抱着他。 沈靳一根手臂搭在她腰背上,垂眸,哑声问她:“又是在做梦了吗?” 夏言似是笑了下:“是吧。” 人往他怀中轻轻蹭了蹭:“这半年我好像也不停在做梦,感觉整天被关在病房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脑子混混沌沌的不清醒,可是又隐约记得有人告诉我,我和你结婚好多年了,还有了个孩子,但是好像处得不太好,你在外面还有人了,心里好像压着什么事总觉得很难受。” 沈靳身体微僵,看向她。 夏言抬起头,看向他:“可是醒来过的时候,我又明明白白记得你告诉过我,你和她没有关系。我生病走了,你很痛苦。可是好像……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呢。你说,我梦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都是真的啊?” 沈靳喉咙微哽,轻轻点头:“嗯,我们结婚很多年很多年了。” 额头与她的额头轻轻碰上,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哑声问她:“你梦到的那个身上插满管子的地方在哪儿?” 夏言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抬眸看他时眼眶也有些红,她冲他笑了笑:“每次我想到你那么痛苦,我就在想,我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你走了,而且童童还那么小呢。” 说完又笑了下,两只手搂住了他脖子:“你别太难过了,说不定我梦到的都是真的呢,我还想和你一起陪童童长大呢。” 沈靳也笑了下,手掌揉了揉她头发,低头,吻住了她。 一夜安睡。 夏言第二天醒来得有些迟,窗外泻入的光线刺得她睁了眼,有些陌生的摆设让她怔了下,头转动,看到床侧的沈靳。 沈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单手支着头,盯着她看,若有所思。 看她看向他,他冲她露出一个笑:“早安。” 倾身,捧住她的脸,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入睡前的记忆涌入脑中,夏言突然有些分不清,他是哪个沈靳。 她的手也捧住了他的脸,呢喃问他:“你是记得的,还是不记得的?” 沈靳静看了她一会儿,哑声问她:“有区别吗?” 夏言摇摇头,额头抵住了他额头,轻声说:“无论记得不记得,都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好像无坚不摧的一样。” 沈靳笑笑不语,也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 “夏言,如果你真的注定只能陪我五年,我不可能还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 他放开了她,与她一块起床洗漱,一块吃早点。 回房换衣服时,沈靳看到了搁抽屉里的离婚证。 他抽了出来,冲一边的夏言晃了晃:“换回来?” 夏言只思考了一秒,点头:“好。” 两人下午一起去了民政局,把离婚证重新换成了结婚证。 新证件到手时,夏言无意看了眼手机,2011年9月6日,当年她和沈靳领证的日子,意外的巧合让她怔了下。 沈靳也看到了,笑笑,没有说话,长臂揽过她,一块回家。 结婚第一天,两人都没去外面庆祝,一起去超市买了生鲜,回家自己做饭,沈靳下厨,夏言在一边打下手。 饭没做完,门铃响了。 夏言和沈靳互看了眼,沈靳搁下菜刀,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姜琴,局促不安的样子。 沈靳回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夏言,走了出去,把门虚掩上。 他想劝姜琴先回去,怕夏言看到姜琴又心里不适。 姜琴不肯走,她想和夏言谈谈。 厨房里的夏言没看到沈靳回来,奇怪地回头朝门口看了眼,看到虚掩的房门,困惑地皱了皱眉,放下手中没摘完的青菜,走了出来。 姜琴先看到的夏言,哀求看她:“夏言,我能不能和你谈谈,就十分钟,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夏言勉强勾了勾唇:“好。” 她昨天回来后没能见到姜琴,两人没谈上。 沈靳拧眉看她,似乎不太赞成。 夏言冲他露出一个笑:“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又安抚地抱住了他手臂,让他先回去忙,她和姜琴进了她隔壁的房子。 房门刚关上,姜琴突然“扑通”一声朝她跪下,泣声和她道歉。 夏言被吓了一跳,上前想扶她起来,没扶动,姜琴只一个劲地和她说对不起,和她说她不是真的嫌弃她,她其实很庆幸有她这么个儿媳妇,只是被愚昧蒙蔽了眼,沈靳没有和林雨有染,是她误会了,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沈靳是不知情的,求她原谅沈靳,然后述说着她走后沈靳的一蹶不振,央求她如果可以,就是托个梦也好,让沈靳见一见她,放下执念。 话里话外,夏言听明白了一个事,姜琴以为是她阴魂未散,进了她的梦里,她在借这个机会向她道歉。 夏言说不上什么心情,人有时真的蛮奇怪的动物,明明一开始心里怨得很,恨不得再也不见,可是看着那样一个老人老泪纵横地跪在眼前,忏悔痛哭,却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不管,可是要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心里也还梗着什么东西似的,她终是扶起了她,别的没说,只是轻声告诉她,她没有怪沈靳。 姜琴最后是对她感激着离开的。 从她们进屋沈靳就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打扰。 姜琴开门时他看了眼,叫了她一声“妈”,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身后的夏言身上。 夏言眼眶有些红,但神色还好,很平静。 沈靳留姜琴下来吃饭,姜琴没肯留下,一个人先回去了。 夏言和沈靳把做到一半的晚餐一起做完,而后一起吃的晚餐,一起刷的碗。 洗完最后一个碗,解下围裙时,夏言扭头冲沈靳笑笑:“感觉这一切幸福得像假的。” 沈靳也冲她笑笑,手伸向她,将她拉到身前,另一只手细细替她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看着她,也不说话。 夏言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轻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看看你。”他轻语,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神缱绻。 “夏言,”他轻声叫她名字,“昨晚你告诉我说,这半年好像也在断断续续做梦一样,感觉整天被关在病房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脑子混混沌沌的不清醒。其实,这半年来,在我对我的行为无法解释的时候、比如突然拉你去结婚的时候,我感觉我也像做梦一样,梦到你走了,我整天颓废地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也不管童童,还去刨了你的坟,那种心痛的感觉很强烈,所以一开始我就隐约明白,你之于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只是这个厘清的过程漫长了些。” 他轻轻抱住了她,手掌轻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靠在胸口,脸颊轻蹭着她的发顶,好一会儿才哑声继续道:“我梦到的都是我切实经历着的,你梦到的也可能是你真实经历着的,或许你并没有离开,只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醒不过来。”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夏言,回去吧。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而不是只有这短短的五年。我和童童还在等你,别让我们等太久了。” 夏言是被胸口的剧痛疼醒的,吃力掀开的眼睑收到刺目的光线又轻颤着闭上,但微小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旁边的人,脚步声走近,伴着“夏言”“夏言”的熟悉声音,男声女声混在一起。 夏言适应了光线强度的眼睛慢慢睁开,入目处是大片熟悉的白色,她微微转头,没有她和沈靳刚建立的熟悉小家,也没有沈靳,只有大片冷冰冰的白色,以及病床和医疗管子。 夏言一下慌乱,手胡乱伸着,被一只手掌握住。 纪沉俯下身,凑近,问她怎么了。 她惊慌问他:“这……这是哪?” 刚醒来的嗓子哑得不像她的。 纪沉告诉她是医院,她昏迷了三个多月,今天第一次醒来。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哽,醒来,意味着终于脱离生命危险。 “哪一年?”沙哑的声音更显慌乱,头甚至微微仰起。 纪沉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握紧了她轻颤的手:“2016年啊,怎么了?” “2016吗?”近乎呢喃的声音里,夏言脱力躺回枕头上,另一只手被握住,耳边是她母亲徐佳玉带泣的声音,庆幸着她的终于清醒,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怎么把大家吓坏了,以及医院无数次的病危通知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靳,她叱骂着沈靳的不是人,后悔当年把她嫁给他,而后絮叨的声音被纪沉打断。 纪沉担心看着她眼角不断流下的眼泪,俯身问她是不是哪里痛。 夏言摇头,哪里都痛,又好像哪里都不痛,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还活着,她该开心才是,可是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她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只是在漫长的昏迷里,做了一个关于沈靳关于爱情关于事业的美好梦境。 都是假的,“遇鉴”是假的,沈靳是假的,所有的甜蜜美好都是假的。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越流越凶,控也控不住,夏言不想哭的,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美梦戳破的难受几乎将她淹没,无声的哭泣慢慢变成难以自抑的低泣,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时间bug,老沈和大夏在大理写许愿纸那天是,老沈和夏言相识的那天,上一章末的老沈记得的日子是9.4 这章结婚的时间是9.6,刚好和当年结婚的时间线重合。 小夏和大夏,小沈和老沈都来了,给你们real大夏 101、第 101 章 因着夏言醒来那天的异样,没人敢再在她面前提沈靳。 夏言也没有问。 她是在两天之后才知道她人在美国的。 早在出事前,纪沉便帮她联系了他这边的同学,他导师一直在从事她这类先心病的研究,也有过几次成功的根治手术经验,属于行业里比较顶尖的水平。 自从生下童童后,她这两年的情况就一直时好时坏,心脏问题越来越严重,不进行根治手术最终也只会慢慢走向心脏衰竭,但手术风险大,也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了,因此沈靳一直不太同意她手术,又希望她能通过手术健康起来。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纪沉更是不敢直接替她下决定,总想再等等,等她身体情况更稳定了,手术成功几率更高了再做,再加上护照和签证的时间,整个流程就在这种挣扎和评估里拖长了,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她还没等到手术便先出了事。 据纪沉说,她那个时候确实已经不行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孤注一掷开胸做根治手术,因此很快联系了这边的主治医师,把她送到了这边,做了手术。 纪沉说不敢想还能不能把她救回来,那三个多月里她意识浮浮沉沉一直醒不过来,好几次下了病危通知,好几次他都觉得该放弃了,但她又一次次地挺了过来。 他守着她,就想再看看,能不能守回一丝奇迹。 好在,她总算还是活过来了。 纪沉说这些话时嘴角是微笑着的,眼睛里有泪花闪动,三个多月的煎熬,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鬼门关走的这一遭,身边所有亲人都瘦了,也憔悴了。 听说夏晓连高考都考砸了,现在放了暑假,人也没去学校了,就惦记着她的“遗愿”,三天两头去找沈靳,想帮她把童童要回来。 “童童怎么样了?”想起童童,夏言忍不住问。 “还好吧,才两岁的小丫头,哪懂什么生离死别。”纪沉说。 夏言笑笑:“那就好。” 问起了童童,就难免不会想起沈靳,梦里的他不断在脑中反复,美梦破碎的难受还在,却还是管不住嘴,迟疑着,问起了他:“他……呢?” 换来纪沉的轻笑:“夏言你就这点出息吗?” 夏言也自嘲笑笑,眼泪却也跟着下来了。 “我昏迷的这三个多月里,我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她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他叫我回来,我可能都不太舍得醒过来。” 纪沉看向她:“什么梦?” 夏言摇摇头,不是很想多谈:“就一些平时想得到但得不到的东西,都在梦里实现了。” 纪沉:“包括沈靳吗?” 夏言迟疑了下,点点头:“包括沈靳。” “梦到和他重新谈了场恋爱,一起创造了个品牌。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梦想,还有爱情。”她笑了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除了依附他,什么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依附过他了,胡说八道。”纪沉笑骂,看着她眉眼里的生气又忍不住放缓了声线,“你这次手术很成功,会康复的。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工作、事业、爱情,什么都会有的,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夏言眉眼也跟着展出笑意:“好啊,我要自己开个工艺品公司,就叫‘遇鉴’。” 纪沉也笑笑:“好。” 好一会儿才回答她一开始的问题:“沈靳他……似乎不太好,你还活着的消息除了你爸妈和晓晓,我瞒了所有人。你出事那天堂奶奶也走了,他误把她的坟当成你的,差点把坟给刨了。” 夏言怔住,想起清醒前,沈靳抱着她,告诉她的,他也像做梦一样,梦到她走了,他整天关在屋子里,浑浑噩噩,不吃不喝,也不管童童,还刨了她的坟。 心尖颤了下,她看向纪沉。 “我送你上飞机那天,他突然也赶来了机场,找我要你,我还以为他知道了你还活着的事。”纪沉长吐了口气,“那个时候他整个人看着憔悴了很多,状态也不太稳,这件事对他似乎打击也挺大的。之后我一直在美国陪你,没再见过他,不太清楚他的近况。” 他瞥了眼她床头柜上的手机:“你不放心的话,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不过我听晓晓说,你刚走那几天,那个林什么雨的还去了他家。”纪沉将手机递给她,“如果他和你以为的不太一样,可别又犯病了,你这条命我捡回来不容易。现在还在康复期,还是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 夏言眼眸迟疑看向他递过来的手机,没有伸手去接。 她不敢给他打电话。 她怕他再一次向她证实,她只是做了个一厢情愿的美梦。 也怕她还没恢复过来的心脏又陷入衰竭,就像纪沉说的,她这条命捡回来不容易,她不敢随便糟蹋。 夏言最终没给沈靳打电话,也没有再问过沈靳的情况,但还是在一个人时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漫长的梦,以及梦里那个时而温柔、时而痛苦的沈靳,两相对比的残酷,还是会难受得想哭。 好在她清醒后的身体恢复能力惊人,第三个月时已能出院。 夏言出院当天就定了回国的机票,登机的时候,夏晓在微信聊天里给她带来了个好消息,乔时和沈遇要结婚了,婚礼就刚好在她出院这天。 也带了个不太好的消息,沈靳不肯把童童给她。无论她怎么去找沈靳要,沈靳始终只有一句话,只有夏言有权利把童童带走,他要夏言亲自去找他。 夏言没去想夏晓带来的那个不太好的消息,但乔时的婚礼她是赶不上了,她人刚登机,还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旅程,到北京再转机,整个耽搁下来又是一天,因此在关机前她给乔时发了条祝福短信: “乔时,新婚快乐!” 她没想到她这条短信在乔时那边掀起了惊天巨浪。 收到短信时乔时和沈遇刚完成婚礼仪式,从伴娘冯琼琼手上拿过了手机,在满屏的祝福短信里翻到了她这条短信,看到发信人“夏言”两个字时,乔时手一下捂住了口鼻,眼泪也一下涌了出来。 一边的沈遇留意到她的异样,担心转向她,问她怎么了。 乔时只是摇着头,眼泪止不住,也没法说话,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沈遇。 沈遇看过后,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沈靳,试着回拨了那个电话,关机状态。 沈靳正在给童童夹菜,一只手摸着她的小脑袋,看沈遇看过来,也抬头看他,问他:“怎么了?” 沈遇摇摇头:“没事。” 没敢让沈靳知道短信的事。他还记得两个多月前沈靳突然就疯了一样,满世界地找纪沉,找夏言家人,找他们逼问夏言下落。 他从没见过那样低声下气的沈靳,抓着夏言父亲细瘦的双肩,赤红着双眼,近乎乞求地让他告诉他,夏言是不是还活着。 也从没见过那样狠戾的沈靳,一次次的失望后,近乎发狠地箍着夏言父亲的肩膀,逼问他夏言的下落。 但威逼也好,苦求也好,夏言走了就是走了,没有第二个答案。 沈靳在这种反复的希望和失望中越发地沉默了,后来慢慢地也没再去找夏言家人,也没再像夏言刚走时那般颓靡不振,似乎正在慢慢从失去夏言的阴影中走出来,又似乎不是,沈遇说不上沈靳哪里变了,只是整个人都不对劲,常常一个人一坐就是一整天,越发地清冷寡言了。 这样的沈靳让沈遇不敢轻易让他知道那条信息。 沈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转向一边的乔时,最后缓缓落在乔时握着的手机上,目光微顿,而后,手掌缓缓伸向乔时。 乔时看了眼沈遇,握着手机的手迟疑着,而后缓缓伸了出去,中途被沈遇扣住,拉了回来。 沈靳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切回沈遇乔时婚礼现场,两年了,感觉他们的故事还在昨天一样 另纪沉说的机场那段在34章 老沈曾经和夏言那么近过,后来终究错过了 102、第 102 章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两人间弥漫的诡异,纷纷抬头看向两人。 餐桌气氛一时有些静谧,连闷头吃饭的童童也感觉到不对劲,小脸从饭碗前抬起,这个看看,那个看看,一脸茫然。 沈桥先出了声:“都干嘛呢,大喜的日子。” 爽朗带笑的嗓音打破了餐桌上弥漫的诡异。 沈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乔时和沈遇的反应让他以为…… 夏言的脸从脑中闪过时,他敛了眸,勉强冲两人笑笑:“抱歉,我唐突了。” 沈遇也牵了牵唇:“和我还客气什么。” 端起酒杯与他敬了一杯,小插曲就这么被带了过去。 婚礼后,沈遇又照着夏言发过来的那个号码回拨了几次,想先确认对方身份再决定是否要和沈靳说这个事,没想着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沈靳没在青市多待,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童童回了安城。 这座夏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多离开一天,似乎夏言离他也就多远了一段。 沈靳说不上什么心情,人已不像当初夏言刚走时那般,连呼吸着都是痛的,但心里是越发的空荡了,人生好像突然就没了意思,日子每天过得漫长又无趣,看不到尽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他从不知道,原来时间能变得这般冗长难熬。 回到家时,家里依然是安静而空荡的,夏言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淡,沈靳不知道哪一天,这个家可能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了。 他已经不再像当初她走时那般害怕走进这套房子,反而害怕时间会把她生活过的那点痕迹都带走,就像她不曾来过一样。 童童在渐渐长大,她以前不黏夏言,但自从夏言走后,再也见不到夏言,她对夏言开始有了想念的情绪,不止一次地问他她妈妈去哪儿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是沉默的。他没办法骗她说她的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她长大了就会回来。 他以为她会回来。 她告诉他她梦到她被关在一个类似病房的地方,身上插满管子,告诉他她可能只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醒不过来,她舍不得丢下他,说不定哪天就会回来了。 他真的相信过她会回来。 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找不到她,也等不回来她。 她骗了他。 他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他只是掉进一个虚虚实实的梦里,然后骗自己她还活着,她没有怪他。 但梦总有醒的时候。 她不止不会回来,连梦都吝于给他了。 沈靳再没梦到过夏言。 回到家推开门时,他的眼睛还是习惯性往正对门口的小书桌上看,童童也是,总以为,哪天推开门,她突然就像过去一般,坐在那个地方看书作图。 但什么也没有。 童童眼睛里扬起的光亮慢慢暗了下去,闷声问他:“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都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沈靳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应她。 小丫头不懂他心思复杂,只是仰着那张酷似夏言的脸,嘟着小嘴看他,等他的答案。 沈靳给不了她答案,也不想给她答案,那句“她不会回来了”说出口他心脏都会跟着疼。 他在童童面前蹲了下来,拉起她胸前的项链,看着项链里的夏言,指腹摩挲着,没有说话。 照片是从结婚证上彩印下来的,夏言没什么照片,连她留在家里的手机都没有一张自拍照。 沈靳把结婚证上的这张照片给童童做了个小项链戴着。 他担心随着童童的渐渐长大,她连夏言都忘了。 夏言拼了命生下的女儿,是一定要时刻记着她的。 童童等不来沈靳的答案,小丫头年纪小,没什么耐心,也容易被新鲜东西转移注意力,看沈靳一直摩挲着她脖子上的项链不说话,等着等着就没了耐心,没一会儿已独自去玩了。 她第二天要上早教课,以前是夏言送的她,夏言走后停了一段时间,姜琴断断续续地送过几天,最近一个月才又开始去学校,沈靳送的她,但她大概还是有些感觉的,意识到不太一样了,最近有些抗拒去学校。 沈靳刚把她的手交给早教老师小丫头就反手拉住了她的手,泫然欲泣,不肯跟老师走,也不肯让他走。 沈靳在她面前蹲下来,耐心问她怎么了。 小丫头哽咽着低声回他:“我想要妈妈。” 沈靳一下转开了脸,不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童童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任凭老师在一边怎么哄,紧抓着沈靳的手不放。 沈靳摸着她脸,第一次违心骗她:“童童乖乖听话的话,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 童童止住了哭,抽噎着问她:“怎么才是乖乖的?” 沈靳:“听老师的话,不哭,不闹,不和小朋友吵架,有好东西要和小朋友分享等等。” 童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的。” 沈靳摸了摸她头,让她跟着老师回去了,这才离开,没注意到街角出现的林雨。 林雨一直等沈靳车子远去了才从隐身站立的地方出来,她没想着沈靳还没走,也不敢再见沈靳。 自上次被沈靳掐着脖子让她滚后,林雨便没再见过沈靳。 如果说以前还有过什么痴心妄想,经过那一次后她也彻底死心了。 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的。 她过来只是单纯想看看童童,那个因她而失去母亲的可怜女孩。 那一次的事闹得有些大,几年的工作生活,同事圈重合度高,都传开了,她出门都能感觉到来自周围的指指点点,这样的压力让她几乎没办法再在这座城市待下去,她想离开一阵,但满脑子都是那天的难堪里,童童跑向她,抱住她的小小身影,所有人都唾弃她鄙夷她的时候,只有她跑向了她,全身心地依赖着她,那一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这种复杂持续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她不敢出门,父母的指责和亲人朋友看她的目光让她连房门都不敢踏出半步,委屈、不甘、害怕,以及对沈靳的心疼怨恨,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几乎摧毁了她,可是想到她曾偷偷仰慕的男人一蹶不振成那样,完全没了她所爱慕的意气风发,内心深处又升起些陌生的难过和自责,尤其对童童,她维护她的样子加深了这种内疚。 她想在走之前再看看这个孩子,陪陪她,让心里那点罪恶感再减轻一点点,她不敢再去她家,只能趁她上学时过来,没想到会撞见那样的一幕,童童瘪着嘴红着眼眶告诉沈靳她想要妈妈的样子不断在脑中回转,林雨心里复杂得难受,尤其她刚出现在教室门口,小丫头脆生生一声“阿姨”后欢快飞跑向她的身影,让她心情越发复杂,勉强冲她挤出笑,蹲下身,接住她飞奔过来的小身影。 这一幕刚好落入夏言眼中。 她昨晚深夜刚转机回到家,一大早就忍不住过来看童童,没想到会撞见童童和林雨开心玩闹的画面。 纪沉也看到了,他开车送她过来的,两人还在车里。 他担心看向夏言。 夏言脸上怔忪得厉害,看着不远处开心玩闹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了句:“原来真的是做了个一厢情愿的梦呢。” 她说完时扭过头冲纪沉笑笑:“你知道我梦到什么吗?姜琴为她的所作所为向我道歉了,她觉得她对不起我。沈靳像变了个人,会说甜言蜜语,会开玩笑,会哄人,对我特别好,我也不怕他了,我们每天像有说不完的话,什么话题都能聊……” 嗓音一下有些哽,她偏开了头,吸了吸鼻子才笑着继续道:“我想要什么,梦里就给我什么样,完全按照我的意愿定制的一样。我就说怎么可能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 说完时又摇头笑笑:“可是……” 有些说不下去,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其实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做好接受的准备了,可是当真的确定是假的时候,她发现她并没有真的准备好。 “其实我……” “其实我真的无所谓姜琴和不和我道歉,也无所谓林雨怎么样,根本问题根本不在她们身上。可是……” “可是那样的沈靳为什么也是假的?” 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完,夏言想笑的,但眼睛酸得厉害,她努力想将眼眶里的水雾眨掉,越眨越多,一个不小心,掉了下来。 纪沉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他不知道她梦里的沈靳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两个多月来她一直执着于要回来见一件沈靳,出院当天就急着飞回来,生怕他等急了似的,可是执着的结果……他瞥了眼不远处笑闹的两人,不语。 夏言也正看向那边,神色木然得厉害。 纪沉扭头问她:“还过去吗?” 夏言瞥了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轻轻摇头:“晚点我再过来接她吧,现在这样怕吓到她。” 纪沉点点头,问她:“还去公司找沈靳吗?” 夏言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 纪沉启动了引擎,引擎声让不远处的林雨本能抬了下头,交错而过的车影里,她看到了车里的夏言,怔住,而后又像突然醒悟般,很快放下童童,朝车子跑了过来,想去确认,但车子已远离。 ———— 沈靳回公司路上顺道去了趟医院,想去找医生再开些安眠药。 最近几个月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身体有些吃不消。 车子靠近医院时他又本能有些抗拒,夏言生前治病的医院,人越靠近,夏言离开那日的记忆就越是鲜明,刺得心胃一阵阵痉挛着疼。 他将车停在了路上,手撑着额,闭目吐气,不敢向前。 “滴滴答答”的雨滴声砸下,本就阴沉的天空像被人撕开了道缝。 沈靳抬眼朝不远处的门诊大楼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依稀有着当初他陪夏言看病取药的影子。 以往她生病大多他陪她过来,他去取药,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角落里等他。 如今他重新回到这里,门口依旧人来人往,那个角落却已经空了下来。 目光偏开,沈靳终是没办法靠近那家医院,又将车头调转了方向,往公司而回,路上经过小公园,就在公司楼下不远。 有一阵夏言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和取药,他不放心,坚持要陪她去,她为了不影响他工作,经常到了这边小公园才给他打电话,然后就在门口的八角亭里等他。 这么多年来,沈靳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一走出办公大楼,转个弯,就远远看到她站在亭子里,仰头看房檐碑文的样子。 他从没留意过碑上刻的是什么。 车子从那座八角亭门前的石板上碾过时,踩在油门上的脚微顿,沈靳改踩下了刹车,将车子停在了一边,人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那处已有些年代的亭子看了好一会儿,推门撑伞下了车。 周围没什么人,年代久远的亭子独立在清风细雨中,静谧而幽深。 沈靳撑着伞站在亭外,仰头看着房檐下的碑文,想象着夏言每次站在这里时的心情,纷乱的心境竟奇异地慢慢变得平和。 沈靳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沈靳接起,沈遇的电话。 “老二,”沈遇轻叫了他一声,有片刻迟缓,“我要和你坦白一个事。” 沈靳轻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欲言又止了?” 电话那头的沈遇似是也轻笑了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婚礼那天,你想拿乔时手机,其实当时她确实收到了一条短信,夏言发过来的。” 沈靳嘴角的弧度僵住,手机差点失手从掌中滑落。 “你……说什么?”声线不稳。 “乔时收到了夏言的短信……”沈遇一句话概括,没说完,沈靳已掐断了手机,转身就要走,脚步却硬生生刹住,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正撑伞走来的女孩,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夏言。 她也刚好抬头,似是怔了下,而后冲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伞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沈靳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眼里只剩下她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浅笑。 这就是夏言,活生生的夏言,他的夏言。 好久不见。 他突然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老沈和夏言等了两年的重逢, 好久不见,沈靳和夏言。 买过相遇终有时实体书的姑娘应该能从这章里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之前写过一个番外,但是当时的心情和现在有些不同,所以还是修了些细节,大家以这个版本为主就好。 103、第 103 章 夏言撑伞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时,沈靳垂在身侧的手臂动了动,而后抬起,轻颤着伸向她,指尖落在她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眼眶红得更厉害。 “好久……不见。”他颤着嗓子哑声开口,看着她,目光流连不去。 夏言不知怎么的,鼻子一下也酸得厉害。 她微微侧仰起头,把眼睛里的水雾逼回去,然后冲他微微一笑,像过去几年一样,微笑问他:“最近还好吗?” 沈靳微微摇头,嗓音暗哑:“不好。” 夏言:“……” 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半年不见,似乎还是像以前那样克制有礼。 她和他之间横着个半年,横着半年前重症监护室里他强行闯入时眼神相撞的一瞬,横着那五年里的平淡如水,也横着梦中半年的嬉笑怒骂,尽管回来时不停地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林雨与童童笑闹的一幕,以及猝不及防的相见还是让心理防线变得脆不可击,想认不敢认,想靠近不敢靠近,记忆里的他与梦中的他在他脸上反复交织,眼眶一圈圈地泛红,脑中回转着的是一路过来时,纪沉在她耳边耳提面命的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理论,梦是对潜意识欲/望的满足,她将生活中得不到的东西寄托于梦境,这很正常,没必要为此难为情或者难过,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别一味地沉浸在梦中不可自拔。凤凰涅槃后还重生了,她死过一回的人,没必要再这么折腾自己,这个世界除了沈靳,还有许多东西值得她去追寻,她的人生才真正意义地刚刚开始,没必要再栽到同一个坑里。 话里话外都在劝她别一味陷在自我臆想的美梦里了,沈靳还是那个沈靳,但夏言不能再是那个夏言了。 “我……听晓晓说,”她哑声开口,“说你说只有我才有权利把童童带走,除了我亲自回来,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她抬头冲他笑了下:“现在我回来了,我能把她带走了吗?” 沈靳流连在她脸上的手指一顿,倏地看她。 夏言勉强牵唇微笑:“沈靳,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只是……可能我们真的没有那么适合彼此,我想……我们就这么结束吧。” 沈靳因用力咬合的后牙槽在脸上微微地凸起,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她:“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 而后在她微低下的伞里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停着的车,以及车里的纪沉。 纪沉也正平静看这边,两人目光有短暂交汇,沈靳移向了别处,问她:“是纪沉把你藏起来的,对吗?” “也不是,他当时确实没把握还能救我,只能孤注一掷尝试根治手术,因此和原来联系过的美国那边的医生联系上了,把我送到了那边。” “什么时候……”沈靳看向她,嗓音哽了一下,“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夏言:“两个多月前。” 沈靳笑了下,撇开头,没再说话。 那笑落在眼中夏言只觉难受异常,知道他可能又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故意不联系你。”她着急解释,“只是当时……” 只是当时什么,她自己突然都说不清为什么。 沈靳冲她笑笑:“没事,能活着就好。” 伸臂,突然将她拉入怀中。 夏言想挣开,他手臂突然收紧,一只手箍着她腰背一只手轻扣着她后脑勺,头微低,在她耳边哑声道:“夏言,我不想离婚。” “你不愿意原谅我没关系,但是我不能答应你就这么结束了。” “你根本不知道没有你的这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夏言微怔,抬头看他。 沈靳也在看她,好一会儿才哑声问她:“身体好些了吗?” 夏言微微点头。 沈靳摸了摸她头,目光流连着,没有说话。 远处纪沉下车走近。 “谢谢。”他哑声开口,打从心里感激,没有纪沉就没有现在的夏言。 纪沉有些意外于沈靳的开口言谢,微愣,而后笑笑:“不必客气。我只是在救我妹妹。” 而后看向夏言:“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别在外面吹太久风。” 夏言微点头,看向沈靳:“那……我先回去了。” 沈靳点点头,放开了她。 夏言和纪沉一块回去,走了几步,脚步有些迟滞,想停下来,又不知道停下来的意义是什么,终是走了。 沈靳看着车子渐渐远去,想上前,不敢上前。 他盼了无数次的人,终是如愿回来了,只是他没想到,她是回来离婚的。 两个多月前就醒来…… 沈靳摇头笑笑,将目光从车子远去的方向收走。 如果不是他气急下对夏晓说的那些话,她怕是永远都不会回来,永远不会让他知道,她还活着。 他气她恼她,偏偏不敢再对她用强的,怕再给劣迹斑斑的前科再添一笔账,连最后一丝挽留她的机会都抹杀了。 沈靳一天都没在状态,满脑子都是她突然出现时的画面,以及她轻声和他说想分开的样子,大悲大喜的情绪冲击得他胸口一阵阵地翻搅着疼。 这种极端的情绪在下午接童童时遇到她有些许的缓解。 她也没想到会遇见,像往常那样,微微笑着打招呼。 童童许是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原本还是活蹦乱跳的,看到她时小嘴一瘪,突然就哭了,扑跑向她,抱住她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蹭在她衣服上,细细的啜泣变成了委屈的嚎啕大哭,小手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她大腿,边哭边哽咽问她,为什么都不肯要她了。 夏言眼泪一下就被逼了出来,弯下身抱住她,和她说“对不起”,边亲她边软声安抚她。 沈靳看着抱成一团的一大一小,久违的画面,他也红了眼眶,将头转向了一边。 发泄够的童童终于停了下来,睁着红肿的眼睛问夏言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家。 “妈妈生了很重的病,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病。”夏言细细替她将眼角的眼泪抹掉,“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童童有没有好好吃饭和听爸爸的话?” 童童连连点头,又问她:“那妈妈的病好了吗?” 夏言点点头。 童童欣喜地回头拉沈靳:“爸爸,你看我今天在学校乖乖的,妈妈就真的回来了呢。” 两岁半的孩子,语言能力好得惊人。 沈靳笑笑,轻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两人一块送童童回的家,许久没见夏言,向来不爱黏她的童童黏她黏得厉害,不肯让她走,沈靳也不让她一个人把童童带走。 再回到那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家,夏言心情很复杂。 她还活着的消息惊动了左邻右舍,邻里都像见着什么怪物似的,大人小孩,即使隔着条马路,都跑过来堵在家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死而复生的人到底什么情况。 她在这个家住了五年从没见过这个盛况。 屋子里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除了她当初贴在墙上的画明显有被撕过又被细心粘贴的痕迹。 沈靳看她盯着墙上的画出神,也抬头看了眼,低声说:“当时你走得突然,心理上一下接受不了,情绪有些失控,砸了些东西。” 夏言回头,冲他笑笑:“撕了就撕了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靳不语。 沈靳父亲和母亲也闻讯赶了过来,拨开人群看到屋里活生生的夏言时,一下就红了眼。 童童开心地拽着夏言手向姜琴献宝:“奶奶,我妈妈回来了呢。” 夏言抬头看到姜琴,嘴角的笑容微僵,却还是客气地点点头。 姜琴眼泪掉得更凶,说不出话。 夏言在童童的软磨硬泡下留下吃饭,沈靳父母没一起,只有一家三口的餐桌,除了叽叽喳喳的童童,餐桌气氛异常沉闷,比当年的平淡无趣还要沉闷许多。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饭后童童缠着她讲故事,大概是许久没见过她,情绪有些兴奋,十一点多才睡了过去。 夏言小心帮她掖好被子,轻声轻脚地下床,出来时看到沙发上的沈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空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夏言轻声开口,“我先回去了,童童就麻烦你先照顾了。” 沈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夏言也没再说话,牵唇笑笑,算是告别,一个人走向门口,伸手想拉开房门时,手掌被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掌覆住。 她动作微顿。 沈靳突然用力拉下了她手,拽着她肩膀将她转了个身,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手掌抚着她额角滑入发中时,他头突然就朝她低了下去。 夏言下意识想推他,沈靳突然就发了狠,反扣住她手,将她用力推抵在门上,重重吻她。 唇齿相碰,磕出了血腥味。 沈靳动作微顿,眼睑敛下,低低喘息,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在她嘴边低低道:“夏言,别这么对我。” 尾音吞进了唇齿里,舌头缠着她的舌头,强硬而发狠地纠缠,不让她退缩,也不让她走。 作者有话要说: 104、第 104 章 大结局 夏言最终没能离开。 沈靳第一次向她展露他的强硬。 她退,他进,步步紧逼,一路从门口纠缠到床上。。 在那张他们共枕了五年的大床上,极尽癫狂和沉沦。 除了梦里在大理那次,结婚五年,他们还从没有像这样疯狂且毫无保留过。 夜色深浓里,虚实对比的强烈落差也让夏言情绪失了控,在他沉沉压迫而来的那瞬,被他紧紧压扣在头顶的手掌因欢/愉而扭曲屈起,濡沫交缠的唇舌里,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沈靳动作微顿,指腹一点点地擦掉她眼角的湿润。 “别哭。”他哑声低语,气息微喘着,动作从激狂慢慢转为温柔,克制伴着失控。 这样的沈靳让她心里越发难受,眼泪越掉越多,几泣不成声,手臂却紧紧抱住了他,胡乱地回吻他,把他当梦里的沈靳,可是脑中回转过林雨和童童开心笑闹的画面时,这样肢体交缠的画面慢慢变成了他和林雨…… 她用力推开了他,扯过被子,背过身,喘息着,平复着。 沈靳面色复杂地看向她。 “早上我遇到你之前去找过童童。”夏言哑声开口,抓着被子慢慢坐起身,“林雨也在,和童童玩得很开心,我就没过去。” 沈靳倏地看向她的背影。 “当初我出事前,你妈和我说,希望我能接纳你和林雨。我想我是没有这样的胸怀的,所以我觉得不如我退出,成全你们。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把童童给我就好。” 低声说完,夏言下了床,被沈靳拽住手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沈靳嗓音很沉,“但我说了,我和林雨没有任何关系。” 夏言没回头。 沈靳掐着她手臂将她掰转向他,盯着她眼睛,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澄清:“夏言,我和林雨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眼睛里的认真像极了梦里沈靳和她澄清时的样子。 她笑了下,又想哭:“我相信你。” “沈靳,其实无论你和我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相信你的。” “可是……” 她声音微哽,“可是沈靳,我们回不去了。” 他说他和林雨是清白的,她相信他,梦里她愿意相信他,现在依然会选择相信。如果是以前,她甚至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只要他不喊停,她就这么平静地让日子继续过下去,可是她知道她回不到以前那种甘之如饴的状态了,她得到过他的爱情,有过对比,也产生了落差,她没办法再回到当初那种相敬如宾的生活了。 哪怕只是一个梦,她也回不去了。 从沈靳家回来,夏言一直在想,她该怎么去平衡那个梦境带给她的失落。 纪沉劝她放下,面对现实,可是真的要放下时,心很疼,不是生理上的不适,就是疼得难受。 清醒前一夜,沈靳牵着她手走遍古城的大街小巷,在她酒吧给她唱“知足”的样子一遍遍在脑中回放,他们一起领证、一起下厨做饭的画面也一遍遍地回想,他叫她回去,说想要和她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可是她回来了,他人呢? 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假的,是她臆想的,劝她放下,可是夏言发现,她真的放不下,也舍不得放下 她想把“遇鉴”做起来,一个融合传统编织工艺与现代家居的品牌。纪念那段永远不可能存在的爱情也好,情怀也好,她都想把它做起来。 纪沉说她疯了,她没有任何的工作经验,哪怕她早期在网上经营着个叫“sky天空”的手工编织女包品牌,也只是小打小闹的规模,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只身跨领域投入高端家居市场,光组公司就不是她一人能做的,更何况还需要大规模的成本投入。 夏言想她大概是真的疯了,哪怕不可能成功,她也非要试试不可。 “遇鉴”是她和沈靳爱情唯一存在的见证,她没办法把梦里那个沈靳变回来,但是这个他们一手创立的品牌,她就是穷尽一生,也要把它还原出来。 在全身心投入它之前,夏言想先去一趟大理。是念想,也是告别,大理那一夜的梦太美,沈靳站在歌台前,手握着话筒给她唱“知足”的样子也太美,她舍不得遗忘。她想去走走,看看这座满足过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的城市和梦里的样子有什么不一样。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大半夜的一个人在手机上订了机票,2016年的交通和网络比2011年要发达许多,她订了最早那一趟的航班,早上六点多,凌晨四点就出了门,到机场时人还很少,值机的人不多,然后在稀稀落落的值机乘客里,夏言看到了林雨,不期而遇。 夏言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种特别的缘分。 林雨也看到了她,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微微笑了下,没打招呼,而后随着排队的人流往前走。 她先办完的值机手续,办完时却没有马上走,在队伍外等她。 夏言办完值机手续一回头就看到了她。 林雨冲她微笑。 夏言也勉强弯了弯嘴角。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地一块到了安检口,同个队伍,林雨排在了夏言身后。 “那天在童童学校我好像看到了你。”林雨终于开口,“没想到果然是你回来了。” 她微笑,突然轻语了声:“真好。” 语气里的感慨让夏言不觉侧身,看了她一眼。 林雨也看向她,笑了笑:“其实夏言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渴望过你永远醒不过来的。” “我爱沈靳,爱他爱得要疯魔了。”她说,泛泪的眼睛看着夏言,“从五年多前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对他无法自拔了,可刚好那个时候,你们刚刚领完结婚证,就晚了那么几天,他就已经是你的了。”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遗憾和难过,又有多庆幸。很多人都说,你们是相亲结婚,认识三天就领证了,你心脏不好,活不过25岁了。所以我觉得我可以等,我还年轻,我就尽心守在他身边,熬个三五年,把你熬没了,我的机会就来了。” 她冲她笑了下:“夏言,其实是你误会了,不是他给了我他喜欢我的错觉我才觊觎你的位置,而是你给了我希望。是你的病给了我的希望。” “所有人都给你的人生判了生死,都说你活不长了。你死了,他总还是要再成一个家,既然我错过了第一次,我就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所以我可以等。我想尽可能长地守在他身边,等你走以后,他自然就会看到我了。在他看到我之前,我要他先看到我的能力,不只是事业上的,还有家庭上的。所以工作上我尽心尽力,生活上我接近你,接近你婆婆,接近童童,我把你婆婆和童童收服得服服帖帖,把你的言行举止也模仿得很像,我就是想让他有一天发现,哪怕你不在了,他身边依然有一个最适合他妻子的人选。” 夏言笑笑:“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机,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更值得的男人。” 林雨也摇头笑笑:“有他那样一个人在面前,哪里还能看到别人。” “人都有些慕强心理的,我是看着他一步步把公司做大做强的,亲眼见过他的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他的优秀出色只会让我越陷越深。他从没有给过我他喜欢我的错觉,他没喜欢过我我知道,但正是因为他对你的专一次才让我更迷恋,我小心翼翼地藏着对他的喜欢,甚至不敢让他知道,怕他知道了我连守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了。” “原本我是可以等下去的,我不在乎等多少年,只要能等到就行。可是你活过了25,你26了,他们在计划给你安排根治手术,那一阵的沈总很焦虑,对于你要不要手术这个问题,一向果断的他犹豫了很久,他不想你去冒这个险,可是不冒险你熬不起了,我其实是希望他不同意手术,可是他同意了,然后一直在赶行程,想空出一个长假,陪你去做手术,那一瞬间我有了恐慌感。我怕你病治好了,我所有的等待都白费了,我这辈子就再没机会了,所以当时就有点急躁了,疯狂地想刺激你。” 林雨笑笑,眼泪却出来了:“你出事那天,我就是故意的。” 夏言没说话,看队伍轮到自己,先往前了,身份证和登机牌递了过去,而后是安检。 安检完她没等林雨,径自往登机口去。 林雨也没再追上去,她和夏言不是同个航班,登机口也不一样,但隔得不远。 登机的时间没到,夏言还在候机大厅等,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面色平静。 林雨在不远处看着她,迟疑着,拿起手机,拨了沈靳电话,刚“嘟”了一声便被掐断。 林雨摇头笑笑,给他发了条短信:“沈总,你会后悔的。” 刚醒来的沈靳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几秒,删掉,拉黑。 林雨吸了吸鼻子,收了手机,在另一边长椅上坐了下来,眼睛却还是盯着不远处的夏言方向。 她的登机时间已经到,正站起身往队伍后走。 林雨指腹摸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改给沈桥打了个电话。 “喂?谁啊?”电话那头的沈桥睡眼惺忪,还没完全醒来。 “是我,林雨。”林雨哽声说,眼睛看着正随着队伍往登机口走的夏言,“你……帮我和沈总说一声,我在机场……碰到了夏言,她要走了。” 沈桥一下惊坐起身:“真的假的?” 林雨吸了吸鼻子:“信不信随你。” 挂了他电话。 沈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多,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硬着头皮给沈靳拨了个电话,把刚才林雨的话转告给他。 沈靳正在准备早点,听完电话那头的话时握锅铲的动作一顿,一下想起稍早前林雨给他的短信,却没有马上放下锅铲,平声问他:“她说的?” 沈桥迟疑“嗯”了声:“经过上次的事,我觉得她应该没必要骗你吧,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和二嫂确认一下?” 沈靳“嗯”了声,挂了他电话后便改给夏言拨了过去。 夏言已经进了机舱,刚放下行李坐下,正准备关机,看到沈靳电话,接了起来。 “你现在哪儿?”沈靳沙哑的嗓音传来。 夏言:“我现在飞机上,想出去散散心。” 沈靳:“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要出去散心,我和童童……都有空的。” 夏言鼻子一下酸涩莫名:“临时决定的,后天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沈靳沉默了会儿,突然轻声问他:“夏言,我们怎么突然就走到了现在这样?” 夏言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夏言,我哪里错了你告诉我行吗?” 夏言轻轻摇头,眼泪流得更厉害:“你没有错,是我变贪心了而已。”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你和我都很好,我们重新认识,重新了解,然后爱上了彼此,解开了所有的误会,过得……很幸福,是我走不出来,都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的……” 空姐走近,示意她关机,飞机要起飞了。 看她哭得一脸是泪,又有些担心。 夏言歉然冲他笑笑,对电话那头的沈靳说:“飞机要起飞了,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嘟嘟”传来的忙音震醒了沈靳,差点滑落的手机被他抓回,一手关了煤气,一手将锅里的煎蛋盛起,转身进屋,一边换衣服一边给沈桥打电话,让他来家里一趟,帮忙照看一下童童。 电话打完时他已挂了电话,推开童童房间。 童童刚醒来,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沈靳。 沈靳过去弯身抱了抱她,亲了亲她脸颊,在她耳边温声说:“爸爸要去把妈妈带回来,这两天不能在家陪你,你要好好听小六叔叔的话,知道吗?” 童童茫然地点着头,问他:“妈妈又去哪儿了?” 沈靳:“妈妈迷路了。” 小丫头听不明白,“哦”了声,点着头说:“那我乖乖在家等爸爸妈妈回来。” 沈桥没一会儿便过来了,沈靳把童童交给他,让他下午帮忙送她回她奶奶那儿,交代了些东西后便先走了。 夏言到昆明后又转了飞大理的飞机,落地后才开了机。 林雨给她发了微信信息,很长一段语音,以及一张脖子的照片,照片上有两道很深的掐痕,在脖颈两侧凝成了暗紫色。 夏言点开了那段语音。 “这道掐痕是沈总留下的。他说要我下去给你赔罪,那天是铁了心地想要掐死我。我认识沈总那么多年,观察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那样失控和暴虐过,也从没见过那样一蹶不振的他。他控制不了我爱他,所以亲手掐熄了我对他所有的爱恋。他是真的很爱你,这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所以我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可你还是活着回来了,大概连老天都在可怜他吧。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 最后是一条文字信息:“夏言,对不起。” 夏言刚平复过来的情绪又让她给带崩了。 她的话让她困惑,且迷茫,好像忽略了什么,又抓不住,这样的感觉让她心慌。 打车去客栈的路上,夏言不断回想林雨的这段话,回想重逢以来,沈靳的一言一行,握在手上的手机无意识地点开企业查询的微信公众号,情感的一面在试图寻找被她忽略掉的东西,理智的一面想着怎么把“遇鉴”的品牌成立起来,想去查查看,这个品牌的工艺品公司是不是已经被抢注了。 手机搜索页面打开,她输入了“遇鉴”,出来一串的公司,其中一个是与工艺家居有关的,夏言点了开来,一眼看到法人栏下的名字:沈靳、夏言。 夏言手一下捂住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车子刚好到她订的客栈路口,司机师傅回头,看到她一脸的泪,担心问她怎么了。 夏言摇摇头,道谢着下车。 路口风景有些熟悉,熟悉得让夏言拖着行李箱的手不觉一顿,抬头打量四周。 她是凭着记忆订的同一条巷子里的客栈,巷子口和梦中的景致除了新旧程度不一样,惊人的相似。 带着满心困惑,夏言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往里走,边走边打量四周,脚步在经过一家带着些古韵的客栈门口时顿住,相似的白墙青瓦,相似的前伸屋檐,相似的廊柱,相似的深色木门……夏言握在行李箱上的手一下松开,抬腿就往门口跑。 正在给客人结账的前台姑娘奇怪看了她一眼,旁边的客人也奇怪看向她。 夏言站在门口大厅,眼睛直直看向左侧院子里的观景长廊,只停顿了片刻便朝那边冲了过去。 一模一样的布局,连许愿墙的位置也完全一样。 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便签纸,厚厚一大沓,重重叠叠地贴在一起。 夏言跑了过去,一张一张地翻找,急切而执着,边找眼泪边“哗啦啦”地往下掉,古怪的样子吓到了跟着过来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面面相觑。 有人上前,在她耳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夏言听不见,只是执着地不停翻找着,纸张掀起又放下,放下又掀起,边找边反复呢喃:“去哪儿了?” “到底去哪儿了?” …… 而后,动作顿住。 夏言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压在最底下的贴在一起的老旧便签纸,以及上面的文字: “希望沈先生长长久久地快乐下去。 夏言 “如果许愿有用,请把你还给我,夏言。 沈靳 眼泪一下决堤,夏言两手紧紧捂住了嘴,哭得难以自已。 旁边工作人员吓坏了,上前拉她。 夏言边哭边说对不起,又哭又笑的,完全控制不住。 她掏出手机,想给沈靳打电话,颤抖的手指怎么也输不对密码,越试手指越颤,好不容易解开了,电话过去,沈靳那边却是关机的,任凭她怎么打,沈靳电话始终是关机的。 夏言慌了,转身就走,她想去机场,想回安城,想去找沈靳,告诉他她回来了,满脑子都是重逢这几天以来,她对他的疏离和冷漠,以及他沉默看她的眼眸。 她终于明白他眼眸里的死寂意味着什么,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她,他和她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他早回来了,一直在孤寂而绝望地等她。 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她打了车去机场,路上不停地给他打电话,打到她手机快没了电,到她又重新回到了机场,他的电话终于通了。 “沈靳,你去哪儿了?”嘶哑的声音,委屈无助得近乎耍赖。 “你回头。”同样沙哑的低沉嗓音徐徐传来,从电话里,也从身后。 夏言本能转身,一眼就看到出口处的高大身影,手握着手机,站在来往的人群中,臂弯间还挂着刚脱下的西装,正静静看她。 夏言眼泪一下又下来了,越掉越凶,她偏头想逼回,却越流越狠,干脆不去管,隔着人群看向他,哽咽着对他说:“沈靳,我回来了。” 沈靳眼眶微微泛红,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声:“嗯。”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回来了。” 嗓音嘶哑破碎。 沈靳眼眶也隐隐有些湿,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却只是微微笑着“嗯”了声。 夏言也跟着笑,眼泪还一直掉,也不管周围诧异的眼神,抛下所有的矜持,扑跑向他。 人刚扑入他怀中便被他反手紧紧抱住,一只手抚着她额角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眶发红,也没了刚才的云淡风轻,低头胡乱吻她,捧着她的脸,边吻边哽声骂她“骗子”,骂完时又将她抱入怀中,紧紧搂着不放。 他的,夏言。 【正文完结】 《两生欢喜》by清枫语完结 时光修复的,是你爱上我时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时光修复的,是你爱上我时的样子。 现实或许有诸多不美好,但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有沈靳,也有夏言,在得到与失去之间,最终找回最好的彼此。 —————— 悬疑向新文《只是对你认了真》开始连载了,连载地址 或者晋江app搜“清枫语”进专栏看 文案一: 模考前,班主任说,为了让大家以更轻松的心态备战高考,新学期座位根据模考成绩自由选择同桌和座位,后来那次考试,向来无往不利的江承只考了第二名,温简考了第一。选座位时,温简优先选,挑了个角落靠窗的座位,江承……坐她后面。 文案二: 温简初见江承那晚,他站在阴影中,劈手夺了指向他的枪,反压向那人的眉心,目光凌冽,与平日里的孤傲高冷不太一样。 因为这不意撞见的一幕,温简怕了他一整个高三。 再见到江承那天,温简刚从上一份工作中全身而退,正准备前往下一座城市, 那天的软卧车厢人奇少,列车启动时,她刚关上的包厢门突然被拉开,江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一手勾着耳边的话机线一手握着门把,视线相撞又平静移开后,他在她对面床铺坐了下来。 那一天的旅程是温简这辈子最难熬的旅程。 江承盯着她看了十二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老同学相见,阵仗……分外诡异。 ———— 我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找到你, 是我唯一的执着 悬疑向,双向暗恋,暖甜初恋故事 105、番外一 午后的阳光一圈圈地洒下,路过的行人一波又一波,走走停停,不时看过来一两眼,紧紧相拥的两人却迟迟没有分开。 沈靳侧低下去的脸,与她的头紧紧相贴,只及他胸口的娇小身影被严严实实地搂贴在怀中,没有一丝空隙。 胸前被她眼泪打湿的白衬衫,濡湿的痕迹一圈圈地晕开。 “对不起。”夏言沙哑的嗓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却在用力收紧着。 沈靳脸颊轻蹭着她发顶,扣在后脑勺的手掌将她一头浓密长发揉得凌乱。 “对不起就算了吗?”他哑声低问,也不管来往的行人,微微侧头,在她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 “醒来两个多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 “就只给乔时发了短信。” “一回来就要离婚。” “什么叫你退出,成全我们。” “什么叫回不去,好聚好散。” “又这么一声不吭地抛下我和童童……” …… 每低喃一句,唇便在她发顶上烙下一个吻,手掌亲昵揉着她头发,沈靳嗓音越发沙哑:“夏言,我管那些是梦是真,我就是真真切切地经历过,感受过,真真切切地记进了心里,我就把它当真了又怎么样?” “这两个多月来,我就只惦记着一个事,你骗了我。”头微低,他在她耳边哑声徐徐道,“你骗我说你梦到你被关在一个类似病房的地方,浑身插满管子,你可能还活着,只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醒不过来,让我别难过,可是我醒了,你还是不在,我问遍了所有人,他们都告诉我说你走了就是走了,劝我放下。不管我怎么威逼哀求,就是没人愿意告诉我,我真的以为你已经……” 他声音哽住,轻揉着她头发,不说话。 胸口的衬衫被打得更湿,温温热热的,沙哑破碎的“对不起”“我错了”不断地从胸前传来。 沈靳不语,低下头,看向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抬起手,一点点地替她把眼泪擦干净,低下头吻她,唇瓣相贴,浅酌即止,很温柔宠溺的一个吻。 “你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还能怎么走下去了。” “你说无论任何时候,你都会无条件相信我。我也是一样的,无论再怎么气恨你,只要你还愿意回来,我就不会舍得对你生气。” 低哑的一句话,又生生逼出了夏言的泪,可是除了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抱住他,主动吻他,对他说“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沈靳捏了捏她鼻子,哑声笑骂了句“傻瓜”后,重新将她搂入了怀中。 阳光正好,时光也正好。 沈靳和夏言没有立即搭返程的航班回去,打了车,重新回到了那家同名为“遇鉴”的客栈,住了下来。 那两张便签纸还在,静立于许愿墙一角,泛黄的纸张微微卷起,墨色的笔迹也慢慢褪变成了黛青色,依稀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你说它们为什么也会在?”手牵着沈靳手,盯着那字条看了好一会儿,夏言扭头问沈靳。 沈靳轻轻摇头,具体原因他不清楚。 大概是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灵魂真的穿回去过,刚好入睡的他与当年刚好清醒的自己,刚好从昏迷中醒来却不自知的夏言与当年刚好睡梦中清醒的夏言,甚至是她的母亲姜琴,都带着深沉的遗憾和悔痛,在入睡与清醒交替的同一瞬发生过灵魂互换,回到那一年,那一天,依着他们遗憾的样子,重走了那一段初相识的人生。夏言的长时间昏迷给了她长时间陷在过去的时间,他的长期失眠让他迟迟不能与当年作息良好的自己在同一瞬契合,导致他的入梦变成了随机,而她在现实随机的清醒里也导致了与他的一次次错过。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可能的答案。 夏言笑他胡诌,却是倾向于相信他的,许愿条也好,“遇鉴”也好,它们真实存在的痕迹都证实了,那段漫长而真切的历程不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哪怕一切是假的,至少,沈靳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从大理回来,沈靳问夏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要继续闲散在家,自由自在,还是陪他去上班,一起把他们曾探讨过的将濒临消失的传统手工艺整合包装推向市场。 在她加入“遇鉴”的前一天,两人在古巷的小工艺品铺面里不期而遇,夏言还记得那时他正专注地盯着墙上仿描的金银错孔雀杖首图,问她了解过金银错工艺的发展和传承历史吗,以及有哪些耳熟能详的传统手工艺已经消失或是正在濒临消失的,他那时的神色是平静而幽远的。 她所认识的沈靳,是个商人,也是个工艺师,但在是商人之前,他首先是个工艺师,他对工艺的执着,对传统民俗文化的喜爱,让他无论在这一行栽得多狠,依然选择从这这一个地方重新站起来,近乎偏执地开拓着这个市场,把渐渐被遗忘的传统手工艺品整合包装,重新推到大众面前,推向世界。 他所追求的亦是她曾渴望的,夏言自然是选择了陪沈靳一起上班。 去公司的第一天,夏言是被沈靳牵着手去的。 上班的高峰期,从前台大厅到电梯口到处是人,沈靳就这么握着她手,旁若无人地走到电梯口,与其他员工一起安静等电梯。 这样一幕以着爆炸般的速度席卷整个办公大楼,虽没几个人见过夏言,但都能猜到是夏言,能让一向波澜不起的大boss一蹶不振的女人,整栋楼都是关于她的传说,因此这样一个传说突然跟着大boss来了公司,好奇的人成堆。 沈靳办公室与设计部办公室相连,一上午,借口来设计部借东西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都在经过沈靳办公室门口时假装无意地往办公室瞥一眼,而后又小心转开,小心机全藏在眼神里。 夏言正和沈靳在看公司产品样图和报表,人被他按坐在办公桌主座里,他站着,半弯着身,一手搭在她肩背上一手滑动着鼠标,边给她展示边讲解。 沈桥一进来就看到这样亲昵的一幕,“啧啧”叹了两声,一声“二嫂”叫得比任何时候都响亮,颇有些那段历程里的沈桥的样子。 大概因着那段记忆,夏言对沈桥也没了以往的距离感,抬起头来,微笑与他打招呼。 沈桥也没什么距离感,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和夏言好像就该这么相处的,也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这才向一边的沈靳汇报工作。 林雨走后,他暂时顶替了林雨的位置。 沈靳身边所有助理全换成了男性。 沈桥汇报的是下午高层会议的准备资料情况。 开会的时候,沈靳把夏言安排进了会议室。 夏言有些闹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沈靳也并没有解释,只是劝她先专心开会。 会议上,沈靳宣布另外组建一支“遇鉴”团队,主攻高端编织工艺皮包市场,并并购夏言自创的“sky天空”女包品牌,作为“遇鉴”子品牌推进,同时当场下达了一则人事通知,认命夏言为该品牌的设计总监。 通知一出,全场哗然。 连夏言也怔了怔,看向他。 沈靳只是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看着众人议论。 大家对另辟产品线没什么异议,但夏言什么情况大家都略有耳闻,一个常年患病在家、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人怎么能空降这么重要的职位。 而且“sky天空”小打小闹的品牌,听都没听过,怎么能并购过来作为新产品线主品牌推进。 反对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沈靳耐心听完大家的意见,也没有与大家争,把沈桥搜集的“sky天空”的市场调研资料下发了下去,然后只提了一句,夏言出了问题,他全权担责,力排众议把夏言推到了“遇鉴”设计总监的位置。 会议结束时已近六点,其他人纷纷散去后,沈桥冲沈靳竖了根大拇指:“帅!” 而后冲夏言挤眉弄眼后,识相地先出去了,并体贴地把会议室门关上。 夏言还坐在座位上没动,人还在刚才那场争论中没缓过神来,桌上的会议资料叠得七七八八时扭头看向沈靳。 沈靳就站在会议长桌前,背对着,骶骨轻触会议长桌,两条大长腿交叠,双臂环胸,正偏头看她,也不说话。 夏言也静静偏头与他对望着,微微笑着,等他先开口。 沈靳眼里带了丝浅笑,微微倾身,手掌轻落在她脸上,拇指抚开她额角的头发,与她静静对望了会儿,缓声问她:“聘礼,可以吗?” 刻意压低的声线沙哑性感。 夏言:“……” “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我们有那么长的编织工艺历史和积淀,为什么不试着打造一个类似bv这样的世界级高奢品牌。我想把这个机会作为聘礼送给你,我给你舞台,你来尝试。” 沙哑的声线里,沈靳另一只手在她面前伸开,张开的手掌心里,一枚钻戒正安静躺在敞开的戒指盒里。 夏言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下来了。 沈靳指腹轻摩着她额角,眼眸静静看她。 “算起来,我们大大小小领了三次证,我却还没有正儿八经求过一次婚。” 头微微低下,额头轻触着她额头,眼睛看着她的眼睛,他哑声轻语:“夏言,再嫁给我一次。” “认认真真地、完完整整地再嫁我一次,嗯?” 夏言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微微点头:“好。” 尾音被吞噬在他压覆而来的唇上,很温柔缱绻的唇舌纠缠。 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何时被拉起,微凉的触感,戒指被轻轻推入无名指,刚刚好的尺寸,一如她和他,刚刚好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给你舞台,你来尝试故事暂时结束了,但老沈和夏言会一直在,有空会我会多带他们回来看你们, 实体书我也尽快交稿,预计下半年可以上市了。 大家也可以微信关注“清枫语”,以后我会多多更些靳言的甜蜜小剧场。 ———— 新文:《只是对你认了真》开坑啦,连载地址 或者晋江app搜“清枫语”进专栏看 文案一: 模考前,班主任说,为了让大家以更轻松的心态备战高考,新学期座位根据模考成绩自由选择同桌和座位,后来那次考试,向来无往不利的江承只考了第二名,温简考了第一。选座位时,温简优先选,挑了个角落靠窗的座位,江承……坐她后面。 文案二: 温简初见江承那晚,他站在阴影中,劈手夺了指向他的枪,反压向那人的眉心,目光凌冽,与平日里的孤傲高冷不太一样。 因为这不意撞见的一幕,温简怕了他一整个高三。 再见到江承那天,温简刚从上一份工作中全身而退,正准备前往下一座城市, 那天的软卧车厢人奇少,列车启动时,她刚关上的包厢门突然被拉开,江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一手勾着耳边的话机线一手握着门把,视线相撞又平静移开后,他在她对面床铺坐了下来。 那一天的旅程是温简这辈子最难熬的旅程。 江承盯着她看了十二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老同学相见,阵仗……分外诡异。 ———— 我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找到你, 是我唯一的执着 悬疑向,双向暗恋,暖甜初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