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盲妃:我家王爷不好惹》 第一章 穿越做了一个瞎子 陈曦坐在自习室最后一排,不停的打着哈欠,上自习对于她这样的懒人而言简直就是折磨,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这兴致,懒懒地看两眼书后,她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 “同学,醒醒,要睡觉回寝室睡。” 感觉到有人捅了她一下,陈曦睁开了眼睛,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她伸了伸懒腰,收拾了桌子然后起身离开了教室。头有点晕晕的,看来是没睡好,她有些迷糊地往教室外走去,刚出了教学楼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往上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黑影朝自己砸下来,她还没来得及跑,那影子便落在了她身上,瞬间她便没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总算是清醒了,可是眼前却是一片黑暗,这,这是怎么回事?天还是黑的吗?可是我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呢。她疑惑地坐起身来。 “小姐,你醒啦?你没事就太好了,都怪奴婢一时大意,失手将花盆弄到了楼下,这才打到了您的头,奴婢该死。您的头没事了吧?”耳边有个脆生生的女孩的声音,这女孩口口声声称自己奴婢,她又是谁?莫非自己还是在做梦,又或者是穿越了吗? 陈曦清了清嗓子,“你……”一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头确实有些疼,但是应该先开灯吧,“你帮我把灯打开,太黑了我看不见你。” “小姐,现在是白天呀,而且就算是点灯于您而言也无济于事呀,您一个瞎子点灯做什么。”丫头的声音像清脆的银铃,很是好听,但却句句扎了陈曦的心。 “什么?我是个瞎子?”她蹭的从床上跳下来,险些磕在旁边的板凳上,小丫头急忙扶住了她,“您这是怎么了,您七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顽疾,然后眼睛就失明了,您不记得了吗?” “我……”陈曦语塞,心中暗骂:这是尼玛啥子剧情?让老娘穿越居然不给个正常的人身!好好好,我忍,忍行了吧?她扶着小丫头的手坐在了床沿上,“我可能是被那花盆砸傻了。”她长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跟我说说咱们家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谁不知道咱们钟离家乃是天下首富,而且小姐您是老爷唯一的女儿。” 天下首富?那我不就是跟国民老公王啥聪的一个级别了?那不赖呀。陈曦开始得意起来,但转念又一想自己一个瞎子既看不见美女帅哥,又看不见漂亮的衣服、美景,要这么多钱有啥用?关键还是在一个不知道啥朝代的封建 王朝。 “小姐,您怎么了?”小丫头见她不说话了忙问。 陈曦的心又被这瞎子的事实搞得很不舒服,难怪人人都说所有的残疾人里盲人是最可怜的,她身子一歪又倒在了床上,“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好,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一声。”小丫头转身出去了。 陈曦躺在床上,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许多关于这个家,这个躯体的一些信息来:她叫钟离韵,是天下首富钟离毓茗的千金,在她上面原来有两个哥哥,但都因十余年前一场事故失散了,父亲悬赏千金也未能将他们寻到。如今她已是双十年华。 在这个朝代双十年华的女子已经不再妙龄,都成了没人要的大龄剩女了,但他父亲担心她草草嫁人会被人家欺负,更何况那些人看中的原本就只是他这天下首富的名头,以及这万贯的家财,若非如此,又有哪个正常男子会真心喜欢一个瞎子?即便她貌若天仙,他们依旧愿意找个丑点的正常女人。最起码不用他们照顾。 “女儿,你好些了吗?”屋外传来一个妇人焦虑的声音,陈曦急忙坐了起来,“好些了。” 妇人衣着华贵,三两步走到了陈曦面前,挨着她坐下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苦命的韵儿。”说着话竟哭起来。 陈曦有点无措,特别是有陌生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时候,虽然这个人是她的“娘”。 妇人擦了擦泪水叹道,“早起我听紫月说你被一个脸盆大小的花盆砸伤了,可把我担心死了,这不刚刚在小佛堂里念了半日的经文,为你祈福,菩萨总算开了眼,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饿了吗,想吃什么告诉娘,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 “嗯,我想吃荷叶鸡,配上珍珠粥。”陈曦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钟离韵平时喜欢吃的食物。 “好,我这就去给厨房说,亲自监督他们做。你乖乖休息吧,下午你父亲就回来了。”妇人说着就要出去。 陈曦忍不住问了一句,“父亲出远门了吗?” 妇人叹道,“倒不是出远门,说是太平王有请,找他商谈重要事宜。哎,不知是何事,我一听说与这官府王爷打交道,这心就有些七上八下不安宁,要是好事还好,万一……” “娘,您就不要瞎担心了,咱们家一向安分守己,您又吃斋念佛怎么会招来灾祸呢,说不定太平王找父亲是商谈生意上的事。”陈曦安慰道。 妇人叹了口气,“但愿如此。”然后出去了。 陈曦枯坐在房中实在是无聊透顶,于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句:“紫月,岫云。” “哎,来了。”两个小丫头闻声立刻跑了进来。 先前的那个小丫头叫岫云,就是她在二楼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将窗台上那盆富贵竹推了下去,脸盆大小的青瓷花瓶掉在脑袋上,也难怪钟离韵会被砸死。 陈曦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俩。 这俩丫头平时跟钟离韵关系很好,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而且她们也很忠诚。 “小姐,您是不是很无聊?”穿着紫色衣衫名为紫月的丫头,一眼看穿了陈曦的心事。 陈曦赞许地笑了笑,“嗯,还是你这个丫头伶俐,这样吧,你俩每个人给我唱首歌。” “唱歌没啥意思,秋蠡园的贡菊开了,不如我俩带您过去转转。”岫云提议。 陈曦摇头道,“我一个瞎子又看不到那些好看的花,去花园作甚?” “秋蠡园不但有各色贡菊,还有枣子和贡桔,咱们可以摘些来给姑娘品尝呀。而且那河岸的石榴也成熟了呢。”岫云继续循循善诱。 陈曦被她口中的水果吸引了,作为吃货的她可定不能错过,大腿一拍,“好,这就去秋蠡园。” “哎。”俩丫鬟立刻走过来,一边一个扶着她出了门。 现在是深秋时节了,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处处飘着果子的馨香,阳光落在身上很暖,陈曦原本失意的心情瞬间被改变,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特别喜欢的一个武侠人物——花满楼。他和自己一样是个瞎子,却对生活充满了挚爱,大约就是这种被大自然感染的那种亲切感觉所致吧。 三人还未走到秋蠡园,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从前院的垂花门跑了出来,跑过她们身边时险些将岫云撞倒,“樱儿,你跑什么?” “没什么,老爷回来了,夫人让我准备东西呢。”丫头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这么冒冒失失的,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陈曦疑惑道,“紫月,你去前院看看。” “好。”紫月应声去了前院,陈曦则寻了一处阳光明媚之地坐了下来,“咱们暂且在这里等她。” 约么过了一刻钟后紫月也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不好啦,不好啦!”一看见她俩就喘着粗气叫道。 第二章 灵魂出窍 岫云被她的紧张吓着了,一把拉住她,“你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了?慌成这个样子。” 紫月缓了缓说道“我听老爷和夫人商量小姐的婚事呢。” 婚事?陈曦也吓了一跳:我这刚来您家还没熟悉呢你二老就要把我嫁出去?更何况嫁给啥人呢?我这生平头一次结婚,各个方面都不熟悉……她坐那瞎琢磨。 岫云奇道:“老爷不是说要养活小姐一辈子嘛,怎么又要给小姐说亲事?” “哎呀,这回的主咱家惹不起,对方可是当今的太平王。”紫月咋舌道,“谁不知道这太平王是圣上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是翻了脸,咱们还能有好日子?” “可是……”岫云跟着焦急起来。 陈曦插嘴问道:“这个太平王是什么鬼?权力很大吗?” 紫月道,“他权力不是一般的大呢,而且还是个风流鬼。据说克死了三个王妃了。” “管他啥鬼,既然他选中了老……咳咳……”她想说老娘,又觉得这种粗话从她一个大小姐嘴里说出来极其不雅,连忙改口,“既然他选中了我,我也不害怕他,王妃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的。慢慢习惯就好了。” 这话让俩小丫头目瞪口呆:我家小姐一向知书达理,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陈曦看了一会儿,紫月说道,“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就好。” “不然怎么办,现在去拿些钱财然后跑路?我一个瞎子能到哪里,怎么活呢,再说我跑路了让那个什么太平王一怒之下杀了我父母,然后屠了咱们满门?一大家子人化成厉鬼去报复他?你们遇事也别总往坏处想。” 这话说得有点粗,但不无道理,两人此时都没什么好办法,但是逃走一计显然是被废除了。 见她二人都不说话,陈曦又道,“祸兮福之所倚,凡事都没有那么坏,而且我觉得这个太平王还是个善良的人呢。” “何以见得?”岫云反问。 “你看,人家堂堂王爷,不嫌弃我这瞎子,娶过去就是正宫,虽说是续弦,那也可以啦,换了别人谁肯娶我这单身瞎狗。”陈曦一贯喜欢自黑,然而话一出口自己也乐了。 “小姐,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家好歹也是天下首富,随便吆喝一声都有无数男人来求亲的,你虽然因眼疾自卑了些,但也没必要把自己比成瞎狗吧,多不文雅。”紫月急忙纠正她的话,她实在没想到自家小姐为何被砸了头之后,说话就成了大老粗呢,没事喜欢骂自己,还如此不文雅。难道说她脑子被砸坏了? “好啦好啦不说了,我肚子饿了,咱们回房吧,我的荷叶鸡和珍珠粥应该做好了,岫云,你去厨房看看,做了好就端来,没做好就催一催。” 紫月伸出手来将她扶起来,二人朝房间走去,阳光很暖,空气中带着一丝秋菊的淡雅香气,陈曦忍不住深吸了几口,这里的空气可比那个时代的空气好多了。 回房之后等了一小会儿,岫云便将饭菜端了来,各种菜香令陈曦的鼻子应接不暇,果然眼盲之后鼻子便灵了许多。 紫月将盘中的荷叶鸡一点点扒了骨夹入她面前的菜碟中,“有些烫,慢些吃。” 岫云则坐在另一侧帮她剥虾。 陈曦很满足的吃着盘里的饭菜,不禁暗自感慨:有钱人家真会过日子,这荷叶鸡不仅酥脆更带了一股荷花的清香,水晶虾做得一般跟从前吃的没差,珍珠粥略甜了些,这满桌的饭菜好是好就是没有酒,如果能来上一杯香醇的好酒,竹叶青,清心堂,女儿红,或者花雕也不错,就完美了,不过身边有人侍奉的感觉太棒了。 一顿饭吃得美滋滋。 饭后,陈曦坐在躺椅上晒太阳,反正也是看不见干脆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和,她不由哼起歌来。耳边没有了丫头仆人的脚步声,她感觉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顿时有些紧张了,“谁?”隐隐听见一个脚步声传来,她立刻问道。 那个人没有说话,径自走到了她面前,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接着听见他说,“哎呀,果然是个瞎子。这么美的人,真是可惜了。” 那声音像清泉一般,很是好听,但这话却让人不舒服,仿佛她成了市场里的菜,任人挑拣评价。 “你是谁,我长得如何是不是瞎子又与你何干?”奇了怪了私闯民宅你当你是谁呀?陈曦添了一丝怒气。 男子绕着她的摇椅转了一圈,然后又在她面前站定,附耳悄声道,“我是你未婚夫婿,太平王柳子澈。” 她感觉他的气息吹在脸上有些酥麻,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一颗心像装了十几只兔子,不能安宁。如此近距离地与男生说话,她还是平生第一回,脸羞得通红,“你……” 她的紧张令男人有些得意,“你这个脾气似乎有些大,得收敛收敛,王妃怎么样也得温柔如水。好了,今日本王就先走了,让你的父亲母亲好好调教你,三日后送到王府。”说罢抬脚出去了。 “你——”陈曦生气地站了起来:他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没教养呗,我去,我就是个暴脾气咋地?这才听我说了两句话就嫌弃我不温柔,我不温柔的地方还多着呢,以后再好好让你见识见识,哼,王爷就了不起了,老娘凭什么改变自己让你满意? 心里叨叨了一通,不多时父母亲便走了过来,二老不由分说抱着她就是一通哭,搞的好像要生离死别,陈曦哄了这个又哄那个,好不容易才将二老安抚住了。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这样温馨的时刻越来越少了,陈曦很珍惜,虽然来这个家才一天,但是她却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一家人。 吃完了饭后,紫月和岫云陪着她回了房。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竟幻想出白天被太平王柳子澈调戏的一幕来,他的五官立体就如同雕刻而出,颜若舜华,眉目如画,谪仙一般美好的令她难以自持,不禁浮想联翩。 忽然她的身子开始发烫,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烧的她恨不能立刻跳湖。 完蛋了,这难道是我想入非非的后果?陈曦不禁暗叹:这命运如此不公,自己看不见竟连幻想都不行了。正准备骂娘,又一阵酸痛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传来,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将她往外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了,令她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竟然看见了!而且不但看见了,她还发现自己竟然是灵魂出窍,此刻正悬在半空之中,而床上钟离韵的躯体则如同睡熟了一般安静如斯。 她看着床上的人虽然闭着眼睛,但依然美得不可方物,仿佛月宫嫦娥仙子。“真的太美了,比那些当红女明星好看多了。”陈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但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自己她又叹了口气:莫非自己又要重新投个胎不成?陈曦有些纳闷也有点失落,白天的时候她虽然有点嫌弃这具肉身是瞎子,但是没有想过遗弃了她另投他身,此刻灵魂出窍令她有点意想不到也有点无措,不知道命运的下一步要怎么走。 陈曦叹了口气,将一些悲观想法抛弃,“算啦,还是先看看这个家吧。毕竟天下首富的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明天就算重新头胎也是值了。”这样想着释然了许多,她开始四处游荡。 她自己的房间很大,布局陈设也都华贵,月白的围幔是她喜欢的颜色,桌上花瓶里的贡菊美虽然美,但是黄色不是她喜欢的,外间的那一张四合的屏风很不错,上面青荷与翠竹的样式深得她心。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陈曦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始找地方躲,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一缕幽魂她们又看不见,躲什么?这样想着她便站在了堂中,一个小丫头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小姐,洗把脸吧。” 陈曦跟着她进了内间,丫头将脸盆放在盆架上,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轻唤了两声:“小姐,小姐……” 见没有反应她便放轻了脚步走上前去,“这么快就睡着了?”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将床边的围幔放了下来。 陈曦趁着这会儿好好的打量了一下这丫头,五官长得水灵灵的,眼睛很清澈,一看就是个机灵孩子。她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三章 下嫁做王妃 “岫云。”丫头一边收拾房间一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话一出口方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转头四下环顾一圈,但见无人,又走到床边悄声问道,“小姐,你又醒了,还是在呓语?”一边嘀咕着一边走了出去。 这时,门帘打开又进来一个丫头,身材高挑,瓜子脸,大眼睛。手上端着一个茶盘。 不用说这个一定是紫月了。陈曦暗想,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干活。 紫月将茶盘放在桌上,然后擦了擦桌子,又喊来一个小丫头来扫地。忙完一切,俩人洗漱一番后便在外间的炕上睡了。 熄灭了灯,陈曦顿时觉得无趣,然而又没有力气打开门出去,一抬头看见有一扇窗子没有关上,她便从那个缝隙里挤了出去。 出了门顿时感觉这个家真大。光自己住的小院就是两进,她沿着大路往前面的院落飘去。 前院正房是钟离韵父母所住的房间,她很想看一看他们的样子,于是便从开着的门里大步踏了进去。 钟离毓茗一只手搭在夫人肩膀上正在安慰她。 钟离韵的父亲长得很像她喜欢的一个明星,慈眉善目,眉宇之间又不乏诗书气韵,上了年纪还是这么帅,年轻的时候一定更加风度翩翩。 她的母亲也很有气质,真正的风韵犹存。夫妻俩颜值这么高,也难怪钟离韵会那么美。陈曦看着两夫妻恩爱的模样不禁由衷的羡慕起来,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找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人,那也不枉在现实世界死一回了,但是想到三天后的婚姻,她感觉前途渺茫,与此同时她又惊觉若是自己就此离开了钟离韵的躯体,那三天后谁去嫁?想到这她又焦虑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了,陈曦随着风在钟离府上飘荡了许久,虽然深秋了天气很冷,但是作为灵体的她却感觉不到任何寒冷,满心皆是无助与无奈。 没想到自己竟以这样的方式见识了天下首富的家园,也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的天空开始出现了鱼肚白,陈曦面带微笑地看着即将升起的朝阳,以前看灵异剧都说鬼魂怕太阳,太阳一出来魂魄就消亡了。她想如果自己站在阳光中,早晨的太阳会不会将她融化? 然而她没等到,就在她刚刚冒出那个想法的同时,她感到一股强烈的力量凭空而来,吸引着她向钟离韵所居的小院飞了去。 头很晕,很疼。 陈曦清醒过来时,只觉得这颗脑袋似乎要炸裂了,她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她又回到了钟离韵的身体内。这一刻她竟有些欢喜,真是有些贱骨头啊,明明昨天还嫌弃这具躯体是个瞎子,现在居然不舍得离开了。陈曦不禁暗自嘲笑自己。 很快,紫月和岫云也起了床,然后开始服侍她更衣,洗漱,吃朝饭…… 夜晚的时候陈曦的魂魄再次从钟离韵的体内抽离了出来,她便又在整个钟离府上瞎转悠了大半夜,凌晨卯时她又回到了体内。 第三日又是如此,于是她便知道了,自己的魂魄原来是晚上出来,凌晨回归,这一发现令她有些雀跃,她总算不用二十四个小时做瞎子了!同时又可以赏花赏月赏美男美景,哈哈,这枯燥的人生,这乏味的封建时代,总算没有完全将她桎梏。 当然,这是个秘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就像她从现实世界穿越而来,同样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驱逐她这个入侵者、怪物。 第三天,她做了一天乖乖女,尽最大可能的守在钟离夫妇身边,逗他们开心。能听见他们开怀大笑,她也觉得幸福,同时也默默的为现实世界里的父母祈祷。 第四天早上,陈曦很早就 被唤起来,穿衣梳妆打扮,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若说现代人结婚盘头麻烦,古人结个婚也不简单,盘头、发冠、孝礼、听训各种环节一个都不能少。 从前在电视上看那凤披霞冠非常的美,她也曾幻想自己结婚的时候穿上它们,然而当她真的穿上时,只觉得头很沉重,肩膀很酸疼,走路都些不稳了。 待她梳妆好了之后,便来到前厅跪拜父母,二老看着她行完礼后又落下泪来,母亲更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韵儿,从今日起你便要独自生活了,若有任何烦难之处记得写信给我,到了王府一应待人接物皆要小心为上。” 陈曦也是感慨万千,女人天生有一颗高傲的心,就算嫁给帝王也是下嫁,带着毕生的委屈,此刻她便是这种感觉。而结婚又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投得好便可做人,投得不好便要当牛做马,一世难安。她长叹了一口气抱住母亲落下泪来。 难分难舍之时,门外的鞭炮声响起来,有人高声叫道:“太平王来接亲了,请小姐上花轿!” 陈曦不得已松开了夫人,含泪道,“女儿走了,母亲千万保重。”说罢扶着紫月的手走了出去。 太平王一袭红衣显得更加器宇轩昂,他坐在马背上俯瞰着丫鬟将新娘子搀扶出来,既不下马也不让路,待到人上了花轿后,他便打马转身扬鞭而走。 王妃的花轿跟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跟着。 “这哪里像成亲该有的样子,一脸的傲慢与不屑,若是不想成这亲,又何必委屈自己。”岫云小声地嘀咕着,心里着实替自己小姐不平。 陈曦坐在轿内,听见了她的话,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示意她不要再抱怨,王爷嘛,高傲些很自然啊,姐以后给你争气,报仇。哼,看着吧,我会让你这傲娇的王爷折服在我脚下,然后跪着喊我女王大人!她心里暗暗地发誓。 第四章别样的新婚之夜 王府的成亲大礼有些繁琐,期间皇帝陛下居然降临了,这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即使是那个高傲不羁的太平王,也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看得起他,竟来参加他的婚礼。 前两次他都没有来,这一次只怕是来看热闹的吧,毕竟堂堂一个王爷竟娶了一个瞎子,这在哪一朝哪一代都不是给皇家争脸的事,他这是担心自己给他丢面子吗?柳子澈跪在地上暗暗地怨恨着,口中却说着感恩的话。 皇帝看着他行完了成亲大礼,然后吩咐他好生享受自己的新婚,朝堂上的事暂且不用他操心。柳子澈再次跪拜谢了恩,心里却又将他骂了一遍。 待皇帝走后,太平王便扔下满府的贵客,独自出去了。 夜逐渐的深了,陈曦坐在床前有些无聊,同时又饿得难过,就命俩小丫头给自己找了点吃的,吃饱之后,就吩咐俩丫头回房休息,自己则躺在床上“睡”着了。 幽暗的密室之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石椅上,他慈眉善目白发白眉,悠长的胡须,看上去像一位老神仙。柳子澈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刺杀添香苑红袖。他有些捉摸不透上面的意思,但这白纸黑字他还是懂得,良久他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中烧了,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两个字:背叛。”老者简洁地回了一句。 “为什么?” “利益。” 柳子澈一拳砸在了石壁上,恨恨说道,“若是连她都能为这两个字背叛,那其他人呢?岂非都要杀绝?” 老者站起身来,瞬息之间便来到他面前,“你这是在质疑天机阁的办事能力?” 一向傲慢的人立刻低下头来,拱手道,“弟子不敢。” “既然不敢就去办了此事,明天早上寅时三刻我要见到她的人头。”老者说完一个瞬移消失在密室之中。 躺在床上的一瞬间,陈曦的魂魄便从钟离韵的体内窜了出来,刚刚冒出来,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陈曦急忙寻声迎去,她希望是那个太平王爷,因为她想看看这个声音好听的人,是不是长得也好看。 不多时,人便进了门,陈曦紧张地盯着他关门的背影,待他转过身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果然这人长得与自己想像的相差无几,好看的男人几乎是很多女人无法抵抗的,“这人简直就是谪仙下世。”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谁?”柳子澈听见了声音,顿时警觉起来,他四下环顾没发现可疑之处,走到床前看见新娘子自顾自的睡下了,不由嘀咕道:“竟然不等夫君自己就先睡了,真是不知礼数。”嘴上虽然不满,手上却为她又掖了掖被角。然后站在一旁怔怔地看了床上的人几眼,柔声道,“既然累了就好好睡吧,为夫也不打扰你了。 就这个暖心的小动作感动得身后的陈曦一塌糊涂,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从后面拥住了他。 柳子澈感觉有些不对劲,身子后面像是有个人环住了自己的腰身,让他有些行动不便,他回过身却又没看到什么,不禁呼了一声,“奇怪。”便又出门去了。 陈曦哪里肯放他离去,便一路跟着他。但见他走到朱雀大街的最繁华之地添香苑时,她不禁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个风流之鬼,新婚之夜也不忘来这烟柳之地寻开心。 柳子澈进了门,立刻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迎了上来,他摆了摆手捡了一张干净的桌椅坐了下来,“叫你们妈妈来。” 小丫头见钱眼开,拿了钱立刻去请来了老鸨子。 陈曦以为他会让老鸨给他介绍个更加绝色的美人,但没想到这个老鸨竟比这苑内大多数姑娘都美,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这添香苑的花魁呢。 “红袖姑娘。”柳子澈果然是看见美女就温柔起来,一见这女人走来,立刻喜笑颜开。 那女子也机敏伶俐,看见了他顿时笑得春风得意,“太平王,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听说您今日成亲大喜呢,难不成错拿我当了新娘子?”说着身子一歪坐在他腿上。 陈曦顿时窜出一股火气来,抬了抬手想要揍那女子,却没想到她猛然往前一跃竟忽的一下,钻进了那女子的体内。 “你呀,你可比我那瞎眼的婆娘俊美多了。”柳子澈说着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红袖脸红了,羞怯一笑,“你是不是见哪个女人都这样说?” 她这脸一红到让柳子澈一阵恍惚,仿佛认错了人,不免疑惑:这添香苑的红袖姑娘向来镇定自若,岂会因为一句戏言脸红似小儿女态?莫非此人是他人易容?一面想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却没有摸到任何破绽。于是他又想到另一个测探她的方式来,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陈曦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也加快了几拍。 见她没有回应他有点无措,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样,于是从那深吻中抽回,又一把将其推到一旁,理了理衣衫笑道,“在此地不方便不如到你房中咱们共饮一杯如何?” “好啊,请吧。”红袖引着他上楼去了。 整个三楼所有的房间都是红袖一人所有,任何人任何时候是不允许进入的。 柳子澈有些疑惑:她这个添香苑的当家不是不明白这个规矩,却亲自破了这个规矩,若说是因了他是太平王的这个身份,那打死他也不会信的。 添香苑是天机阁的一个下属暗杀组织,苑内所有风尘女子,上至清倌下至端茶递水、煮饭洒扫的丫鬟仆人皆是其中杀手。若论起规矩来,没有谁不会遵守,也没有谁以身破坏,更别说她这个添香苑当家人了。即使是皇帝来了,若没有天机阁的准允,红袖也不敢擅自请他踏上三楼。在她们眼中天机阁才是她们真正的皇帝。 第五章 你个怂瓜,哭什么 柳子澈还从未踏足过添香苑的三楼,没想到今夜却如此轻而易举进了来,这三楼的陈设相较于二楼高雅了许多,就连这地板上铺的红毯都更绵软了些。 两侧的房间,每一间的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标着数字。 柳子澈走到标有叁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抬手想要推门进去,这时走在前面的红袖忽然回过头来,对他莞尔一笑,“王爷,那是藏酒的屋子,有什么好看的。快来呀。” “哦。”藏酒?柳子澈冷哼了一声,这么机密的地方你告诉我你用它藏酒,是你智商低还是我傻?先不管了,跟上她的脚步要紧。 红袖走的很轻盈,婀娜多姿,如柳扶风一般,若是常人看见必定会被她摇曳生姿的步伐陶醉,但柳子澈此时只想踹她一脚。走个路,你卖什么骚?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添香苑本就是尘世卖骚之地。 红袖绕着走廊转了半天,终于在一间门框上写着‘天’字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她从怀中摸出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回过头风情万种地看了柳子澈一眼,冲他招了招手,“王爷,快进来,咱们好好喝一杯。” 柳子澈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她房中藏了什么机密,便一阵风般闪了进去。 房间很大,分为里外两间,很干净,外间的正中央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摆着日常所用的茶碗器具,红袖拉开一张椅子殷勤的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笑道,“王爷,请坐。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柳子澈看着她出去了,立刻钻进内间四处查探,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机密的东西。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立刻跑了出去坐在了桌前。“莫非这只是她的一个计策而已?”他狐疑地猜测着,忽然想起天机老人给他的那张纸条上的任务来,心里开始盘算该怎样杀了她。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丫头,手上端着酒菜。红袖紧随其后,“王爷久等了吧。”说着坐在了柳子澈身边。“王爷今日成亲想必一定累了,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殷勤地倒了一杯酒端到他面前,然后含情脉脉地盯着他。 柳子澈被她这股子热情惊到,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应酬,呆呆的往后躲了躲。 而藏在红袖身体内的陈曦,见他无动于衷,立刻又添了一把热情之火,往前越了一步,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将酒杯中的酒生生灌进了柳子澈口中。 柳子澈没见过有女子如此大胆,竟敢给自己灌酒,又是吃惊又是生气,同时还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剥开那只绕在自己颈间的手臂, “红袖姑娘,你……斯文些……”喝了这样一口憋屈酒,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斯文些?哈,你这家伙不是据说挺能耐的吗,怎么女人一主动你就怂了?陈曦冷笑,伸手捏了两颗花生米丢进口中,然后端起酒杯猛灌了一杯,顿时觉得辣的浑身舒服,“柳子澈!你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还是不是男人了,要是的话就把这杯干了。”说着又给他面前的酒杯倒满了。 柳子澈最讨厌别人喊他全名,最讨厌别人激他,然而今天听这女子竟都占全了两样,而且如此冒犯他,他居然没有生气,乖乖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干了,有什么事,红袖姑娘赶紧说。” 陈曦再次将两人的酒杯倒满,然后夹了一口菜,“我,没什么话说,就是想跟你喝喝酒,让你给我解解闷儿。来,再干了——” 柳子澈始终铭记着自己的任务,但却不敢轻举妄动,也很好奇这女子究竟要做什么,于是她说什么,他只管应着,她让喝酒他就喝酒,她让吃菜他就吃菜,他就想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然而一切白搭。 酒过三巡之后,他已经将那个刺杀任务忘得干干净净。 陈曦也喝得晕晕乎乎,但是透过红袖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是那么美好,她忍不住滋生出一个想法来:既然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那不如就睡了他吧。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出来就很难消灭,她趁着酒兴将外衣退了下来,“王,王爷。你不觉得,这房间很热吗?”一边说着凑到了柳子澈身边将整个身子靠在了他身上。 这太平王虽说平日里风流了点,但是酒量却不好,两人喝光了两大坛子百花酿,他早已有些神志不清了,身上也感觉一阵燥热,于是猛然起身将衣服褪了去,又感觉头昏沉沉的,便进了内间倒在了床上。 陈曦却依旧留了一份清醒,见柳子澈进去了,自己也跟着去了,但见他倒在床上乖巧的样子,心中十分欢喜,又看他洁白的里衫衬得人更加俊美,不由得心火更旺,也不顾什么矜持了,饿狼般扑上去趴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子很健硕,贴上去很安心,陈曦痴痴地看着沉睡中的人,只觉得做梦一样,一想到白天不能见到他的模样,她忽然有些心疼自己,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他白皙的脸,浓墨般的眉,高挺如同雕刻而出的鼻梁,以及这一双勾人的唇。她的手指一一划过,令她心湖荡漾,忍不住凑上去吻住了他。 柳子澈此时正深陷于一个旖旎的桃花梦里,梦中是仙境般的洞 天福地,一位长相俊美的女子着一袭轻纱坐于清泉之侧,她将双足濯于水中,来回撩拨着清水,嬉笑声与泉水的叮咚声混成一体,令人浮想联翩。 那女子对他莞尔招手,柳子澈便瞬间迷失在她的微笑中。轻纱随风而落,雪白的臂膀宛若莲花盛放般出现在他眼前,柳子澈箭步飞起,片刻便落在了女子身边。女子将双臂轻轻地放在他的臂膀之上,携着他一同隐没于山泉之中了。 深水交!合,魂灵相契,让二人皆是心满意足。 第二日卯时即将到来前,陈曦的魂魄在红袖的体内醒了过来,她温柔地看着睡在身边的男人,俯首吻了吻他的脸。 柳子澈哼唧了一声悠悠醒来,睁开眼看见了含情脉脉的盯着他的红袖,登时吓了一跳,再看自己身上,竟不知何时被扒去了衣服,顿时明白了昨夜自己竟被她灌醉给……“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捡起自己的衣服,一把推开她下了床。 寅时三刻早就过去了,他的任务没有成功,此刻再杀她也是不可能了,想到此他竟觉得十分委屈,若不是昨夜一直纵容她的行为,自己也不会错过杀她的大好时机。任务一旦失败,又得被逼闭关,一想到闭关的苦逼生活,柳子澈便恨死了眼前的女子,但却再不能动她一根毫毛,这是天机阁的规矩: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完成任务,那么这个人你再也没机会杀了,即使是伤害也不能。一肚子的委屈与恼火,令他无处发泄,竟落下泪来。 红袖跟着他坐在外间的桌边,看见他落泪了,她凑上前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他,“你,居然哭了?” 柳子澈不接她的帕子,用袖子擦了擦脸,“要你管!” “你个怂瓜,哭什么?应该哭得是……”陈曦想说是“她”又怕露馅,立刻改了口,“是我,论模样,我,我不配你吗?再说了,人家好歹也是黄花闺女跟你的,你,你有什么可委屈的!”说着拍了拍他的头。 也是的,她竟没想到这添香苑的老鸨是个从未经过人事的大姑娘!这要说出去只怕没人会信。你一个做不干净生意的人,居然还清清白白,也是个奇事。也就是这副清白的身子昨夜可真是害苦了陈曦,她现实世界的时候可也是个清白身子呢,完全没想到这头一次真是难过。 柳子澈不再婆妈,趁着天还未亮,立刻穿好衣衫,离开了添香苑。 卯时刚到陈曦的魂魄便从红袖体内飘了出来,一路随风飘回了太平王府。 她走之后,红袖便晕倒在了房间里。 第六章 神秘的老太太 阴沉的密室内,柳子澈跪在地上他手上拿着一柄剑,“弟子任务失败,请天机老人责罚。” 站在他面前的老人捋了捋白胡子,“天机阁的规矩我想你是知道的,任务失败自断一臂,即使皇家贵族也无例外。”语气淡淡的,却令人不容违抗。 柳子澈拔开了剑鞘,剑气的寒光反射在他隽美的脸上,给人一种凄美苍凉的无奈,“弟子明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高举起长剑,猛然向左臂挥砍而去。 忽而一道白光落在剑身上,硬生生将那宝剑弹飞了去。“哐啷啷——”一阵清脆的声响过后,那把剑竟断成了两段。 柳子澈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长者,“先生何须如此?” “你起来吧。”天机老人道,“我在给你安排任务的同时亦给了红袖一个任务。你没有完成,她自然也没有完成。” “给她的任务难道是……”柳子澈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看向天机老人。 “你猜的没错,我让她刺杀公子泽,整个添香苑只知道孝敬他,并不知谁才是公子泽。” “但是现在红袖知道了。您为何要……” “我原想试探一下你们俩的实力究竟谁更高一筹,但没想到你们竟被酒色所迷。回去吧,每日自罚面壁一个时辰,在此期间诵读金刚经。”天机老人说罢转身离去。 柳子澈应了一声是,依旧跪在原地,待那老人离开了密室才站了起来。 都城郊外有一片迷雾竹林,竹林四周围散发的迷雾皆是一阵阵有毒的气体,来自竹林深处的一个茅屋,那里是江湖神秘组织天机阁的左护法乐扶露炼制毒物的基地,外面看似简单,其中机关重重。 而此时乐扶露正盘膝坐于木屋的床榻至上,她面带微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红衣女子,“红袖,昨夜你为何失了手?我看你一向沉稳才将如此大任交托与你,没想到你竟一败涂地。” 红袖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昨夜的事她也不太清楚,她只记得当时太平王刚来,她还没想好要以何种手段来对付他呢就迷糊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着绥衣倒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并且衣冠不整,满口酒气。内室的床上也凌乱不堪,她着实一阵心慌意乱,心底生出一丝不详,手忙脚乱的收拾了床被,果然看见了那印在被单上的干枯的落梅。而嵌于额间那一点深红的朱砂也随之消失了。 那是添香苑女子们守身如玉的标志,没了它就不再是苑中高阶执事,也不能再插手任何重要任务。 他……他不是公子泽吗,为何要与她这添 香苑的女子纠缠?他不是不知道天机阁的规矩:凡阁中男子皆不可与添香苑女子有任何瓜葛。否则格杀勿论。莫非正是上面所言:因他品行不端不配位于统帅之职,故而除之后快?她恨恨地咬着唇:这失节事小失手是大。 完不成任务她定会以失职罪论处。她收拾好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用心的描眉画唇,然后在额间点上一颗绿豆大小的朱砂,血脉中的朱砂消融了,她必须做一颗假的,她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就算上面的人知道了她大不了一死,也好过被众人赶下台去的侮辱。 辰时初刻,左护法乐扶露便寻到了她,将她带到了这迷雾竹林审讯。说是审讯,她一直跪在地上等着她降罪,她却只顾埋头练她的功。半柱香的工夫过去了她才懒懒地问了这么一句。 红袖没有辩驳,她知道说任何理由都没用,都有求饶的嫌疑,于是说道,“红袖失职请护法降罪。”她知道越是求饶越是受罚严重,骨气大些反倒吃不了太多苦。 果然乐扶露面色和软了许多,“这次你的失手是个意外,只怕连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吧?既然你不推辞,这一关就算你通过了。你回去吧,管理好添香苑。另外要密切关注太平王,若有任何异动随时向我汇报。” 这,就算了?!红袖难以置信地看着乐扶露,“左护法还有何吩咐?” “暂时没有。你走吧。” 红袖此刻听见这两句话,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她连忙拜谢起身出去了。 乐扶露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由于晚上魂魄离体,陈曦白天总是没什么精神,自卯时她回归钟离韵体内后就醒了过来,但头却疼得厉害,加之天气阴冷便不想起床。赖在被子里回想着昨夜的韵事不禁红了脸,痴笑起来。 她记得王爷离开了添香苑,可为什么没有回家来?昨夜他离开之前的举动分明能看出他对这个姑娘的情谊来,难道他们以前是认识的,还是说他本就是个温柔的人? 人人都道他风流,昨夜那一站他醒来之后竟哭了,分明就是个纸老虎,哪里像个娶过三个王妃的人,从他笨拙的方式来看就是个初次试水的菜鸟。装什么大尾巴狼? 胡思乱想之时,有人推门进来了,陈曦有些慌乱,忙起身问,“谁?”听脚步声有些重,不是她的两个丫头。 “自然是夫君我回来了。”那个已经熟悉的磁性声音传来,令陈曦一阵悸动。 “昨晚你也太过失礼了,哪有新娘子不等夫君掀盖头就自行睡去的?” 他的责备声里竟带着一丝宠溺。 陈曦有些感动,刚要表达心中的感恩,却又听见他说,“如此没有规矩,哪里配做王妃,马上起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命令的口吻令人不容拒绝。 陈曦有些抗拒,赖在床上不动,“昨晚太累了,故而就……” “不要给自己找理由,错了就是错了。一切理由和借口都是不负责任的推辞。”他几乎要贴着她的脸了,嘴上虽然这样说教,但心里对她的反抗竟有些满意,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从哪来的,难道真的如当初那个道人所言:忤逆之姿令心生后快。呵,真是有种贱骨头之意。 陈曦虽不悦,却依旧起了床。因还不能完全适应眼盲,下地时险些摔倒,好在被他一把扶住了。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下个床都能摔倒。”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喊来了紫月和岫云服侍。自己则坐在外间等她。 梳洗好之后,柳子澈满意的地点了点头,然后吩咐紫月和岫云呆在家里,牵起钟离韵的手朝外面走去。 他的手很温暖,陈曦花痴的笑了。 柳子澈回头看了她一眼,“傻笑什么?” “没什么,咱们不去吃点东西吗,我饿了。” “前面就到了。” 柳子澈牵着她穿过垂花门,走过曲折回廊后,来到一处清雅的院落。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婷婷而立,伸展的枝桠如同伞一般盖住了整个院落,如果不是深秋时节,落了叶子,这院内很少能看到阳光。 树下一方圆形的石桌,桌上放着清淡的饭菜:白米粥,黄色的玉米饼子,一小蝶咸菜丝。 柳子澈扶着钟离韵坐在桌旁,对正房门口喊了一句:“四娘,人我带来了,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知道了,你们先用早膳吧。半柱香后我会给你答复。”屋内传出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 陈曦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带自己来做什么,悄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话音刚落,忽从窗子里飞出两根金针来,幸好柳子澈一把将她推开了,否则必定扎进她脸上的皮肉里。 “叮铃——”一声脆响,两根金针落在了石板上。 接着门内再次发出一个严厉的声音:“寝不言食不语,这点小规矩都不懂吗?” 柳子澈撇了撇嘴,轻轻地拍了拍钟离韵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安心吃饭。 陈曦有些吃惊同时也很不满:不知哪里来的老太太竟敢对王妃如此无力。不由更加好奇里面的人是个什么身份了。 第七章 拜师 陈曦耐着性子吃完了这顿清苦的早餐,她不明白一个王爷府居然给她吃这种比下人还不如的饭菜,怎么说她也是王妃,就这伙食还赶不上八十年代的农村呢。陈曦放下筷子,有些不悦地抱着肩等在一旁。 “胃口还不错,难为你一个千金小跟我吃这粗茶淡饭。”柳子澈微笑地看着她,本以为她会抱怨,没想到竟默默吃完了自己那一份。 “这有什么,饿了就不挑食了。”陈曦言不由衷地说。 柳子澈放下筷子,拉着她走到屋门口跪了下来,“还望四娘答应小王。” 陈曦满心疑惑却又不敢言语,只静静地聆听着周身的一切动静。 不多时房门打开了,从中走出来一个满头银发的妇人来,这妇人头发全白但面相上并不是很老,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只是她的眼睛似乎被蒙了一层雾气,看上去也像个瞎子。妇人并不低头看他们,双目注视着远处淡淡说道,“王爷又何必为难老身,况且老身身缠旧疾,恐命不久矣,王爷委以重任老身只怕有心无力。” 柳子澈并不起身,反而俯首磕了一个响头,“还请乳娘成全孩儿。” 他这一举动让身边二人皆是一惊。陈曦暗道:这王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为什么如此低声下气求一个老妈子?他又是在求什么? 而那妇人急忙俯身去搀扶他,“澈儿你先起来……” “乳娘若不答应孩儿,孩儿便不起身。”柳子澈固执地不肯挪动。身边的妻子听他不动自己也不动。 沉默片刻后妇人叹息了一声,“我答应你便是。” 柳子澈一喜笑道,“多谢乳娘成全。”说着拉着钟离韵又给她磕了一个头。 “但是我要跟你约法三章,你先随我来,委屈王妃在外面稍坐片刻。”妇人说完扶着门框转身进屋去了。 柳子澈将钟离韵扶起来坐在石桌旁,“等我一下。”招呼了一声然后进去了。 陈曦通过他们的谈话明白了一点,这妇人是柳子澈的乳母,但不知他在求她什么事。有心想去听墙角,奈何这自身缺陷不允许,只得坐在这里临风枯等。 两人不知约了什么章法,不足一盏茶的工夫两人都走了出来。 柳子澈来到她身边扶起她来,将她带到妇人面前,柔声道:“阿韵,我今日带你来拜师,实不相瞒,你面前这位前辈是我乳母,二十年前也因疾失明,虽说不上武功盖世,但她练就了一身本领,即使失明依旧和常人无异……” 原来如此。 陈曦暗叹了一声,他这是让自己学武保护自己吗?如此说来他对她这个盲妻倒是关怀备至思虑周期啊。 “其他不论,你日后若能闻香识人,听声辩位,倒也方便了许多。” 柳子澈倒像是怕她不学循循善诱。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陈曦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跪拜下来,说实话她也很想如同花满楼那般瞎如蝙蝠,眼前高师在场不拜岂不是傻瓜? 成四娘忙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多礼。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早上卯时初刻过来,晚间戌时二刻离开,每日前来必须独自一人,若是走差了路没来或是迟了第二日要接受惩罚。王爷可以先行离开了。” 柳子澈恭敬地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这梧桐小院。 陈曦见眼前的这师父竟如此严厉,不由生出一丝畏惧来,默默的听完了她说的话,便问,“师父,咱们今天学什么?” “听。”妇人快步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听这风声来自何方,听鸟鸣虫鸣辨别它们的位置,听大风吹落了几片叶子,听叶子落在了何处……对没有眼睛的人来说,这双耳朵就是他们的眼睛,这些所听所闻有时候可以保住性命。你走到我身边来。” 陈曦辨出了她说话的位置,但不敢大步向前走,她来的这几天都是紫月和岫云服侍着,根本不用担心走错或者脚下被绊住,而现在一个人走她心里没底。 “不必担心,大步走。” 陈曦的心里也是这样劝慰自己的,然而还是放不太开。她伸着手往前摩挲着…… “双臂放下,如常人一般走路。”成四娘仿佛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 陈曦只好听从,然而总觉得像是缺少了什么。 “开始的时候你会觉得很难,若是想做个正常人,你就必须将自己看作正常人,言行举止都要与常人无异,否则你就依旧是那没用的废物。” 句句都是至理名言,陈曦暗自赞叹,努力克服了心里的压力,大步望去走去。“啊呀!”腿碰到了石凳上,她登时痛的大叫起来。 “听,要听的全面,包括人的气息声。你还没有做到细致入微。再来——”成四娘说着走到了一丈开外的花圃旁,“你走过来顺便摘一朵离草。” 哼,陈曦压着心里渐渐升腾的火气,咬了咬唇再次寻声确定了方向向她走去。 这一次她很准确的走到了花圃边上,不过并没有走到成四娘跟前,她闻着花香寻去,知道这院子里没有什么障碍物便放心大胆了许多。不就是摘朵花吗?她得意地伸手随意拈了一支,“师父这支如何?” 成四娘走到她面前接过来凑在鼻子下嗅了一下,“这不是离草,是一朵镶黄色瘦客。再重新寻。” 陈曦有些惊讶同时也有点沮丧,她惊讶于这妇人不仅辨别出何种花类,还能说出它的颜色,沮丧于这一大片花,她如何寻得到离草?手拂过一朵朵盛放的花儿,她有些犹豫,不知该采摘哪个,苦恼地问道,“师 父啊,这么多种花,如何分辨得出?” 成四娘笑道,“很简单这就要用你的鼻子闻了,所谓闻香识人,闻香识物。”说着自己剥开花丛准确无误的捡了一朵嫣红的离草揪了下来,递给她,然后又采了各种不同颜色与类别的花,“它们的颜色不同气味也不同,种类的差别就更大大,你来。”将钟离韵引到石桌旁坐下来,“仔细辨别一下。” 陈曦坐下来将那些花一一拿在鼻息子下嗅了嗅,味道是不一样,但她完全分不清什么是什么。“这要怎么分?”她有些发愁。 成四娘进屋端了一壶茶走出来,“你要记住它们的香气有哪些特点。比如这瘦客的香气浓烈中带着清甜,离草则只是单纯的清甜,山茶的花气又很特别介于二者之间,像山间的精灵,水仙则高雅中自带一股幽冷令人垂怜。”她一面说着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推至钟离韵面前,“韵儿,品一品这花茶。” 原来一个花香这么多的门道,但还是得靠心境才能记下,陈曦对面前的产生了一丝敬佩,“师父我知道了,这些花香并不难区分,重要的是心境。若是心境如水,波澜不惊就很容易区分,但若心浮气躁乱了阵脚便难以分辨。”面前的茶水透露着清淡的香气与鲜花的香甜又是另一种分别。 成四娘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这孩子还是有些悟性的。今日你先专注于听,要无杂念,方可得一世界。”说着起身进屋了。 陈曦喝完了手中的茶,开始专心的联系听力。 风声有些大,吹动着头顶上所剩无几的枯叶,那些细微的飘落声,仿佛是精灵的脚步在耳边走过,那样的轻而美好。 鸟鸣声四面响起,清脆而悦耳。 花儿随风摇摆的沙沙声,与落叶轻擦地面的声音混合成一大场自然的交响乐,陈曦的心跟着它们高兴起来,这便是自然美好的力量吧。她欣然的发现:原来从前被自己错过的细枝末节竟是这般美妙。 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房间里传来师父有节奏的切菜声,不多时一顿简单的饭菜便端上了桌,两个青菜,一盘玉米窝窝,一人一碗清粥。 陈曦早已饿了,也没计较饭菜的清淡,大口大口的吃完了饭。 成四娘嘱咐她好好练听力的基本功,自己则进屋休息去了。 待到黄昏之时,她将一把扫帚递给了钟离韵,吩咐她扫好院子后就可以回王府大院了。 陈曦拿着扫帚从石桌处扫起,一点点将整个小院扫了,竟没有丢下一块地方。然后将扫把放在院门处,站在门口说了句师父我走了,就特别有信心的大步跑出了院门。 然而出了院门她顿时傻了眼,自己原本就是个不记路的路痴,现在又是个瞎子,这要怎么走回王府大院? 第八章 花痴太医 “沿着面前的路一直走,约么十丈之后北拐再行百步左右,便是回折廊桥,穿过廊桥西拐便是去往王府花园的小径了。”成四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陈曦忙记下了了她的话,“多谢师父指点。”道了谢便大步往前走去。 王府正厅内,太平王柳子澈坐在桌前悠哉地喝着茶,府中的丫鬟们开始忙碌着往桌上摆饭了。 片刻的工夫,柳子澈面前已经上齐了酒菜,家丁仆人们退了出去,他拿起筷子将每一道菜品了一口,放下筷子往门外看了一眼: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回来没,按说也该回来了。他有些不放心,起身到门外看了看,没看到人影。 刚刚回屋坐下,紫月和岫云便走了来,一看见柳子澈便说道,“王爷,王妃这么晚了还未回来,不如我们俩去找找吧。”这俩丫头眉宇之间皆是焦急。 柳子澈起身道,“不用了,你们下去等消息吧,我亲自去找。”说罢丢下筷子奔了出去。 然而到了梧桐院后却听乳娘说王妃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走了,柳子澈立刻又沿原路折回,“这是去了哪里?”心里嘀咕着,走过了廊桥,穿过花园小径时他偶然侧目而视看见了一个分岔路,顿时明白了:她一定是走错了路,进了那个废弃的梅园!想到此他马上健步如飞的赶了过去。 梅园的门打开着,整个园子已经破烂不堪,那些梅树无人修剪已经长得乱七八糟没有章法,昏暗的夜色中像一个个魁梧粗犷的汉子,随意伸展的枝丫上挂着零零散散的枯叶,一阵大风吹过便犹如洒落的纸钱般斑驳了一地。 “阿韵,阿韵——”柳子澈焦急地呼喊着,往更深处走去。 “救……救……”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从十丈之外传来。 柳子澈闻声立刻奔去。那里是一个荷花池,池塘里枯枝败叶很多,因为没人打理又没有活水流过,整个池塘都散发着一股烂荷叶子腐臭的气味,而钟离韵的呼救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阿韵——”柳子澈再次大声唤了他一声。 “救……救命……”一只手从水塘不远处伸了出来,“我在这里——” 看见了那双手在努力地挥动着,柳子澈想也没想纵身跳了进去,奋力朝她游去,“阿韵,你没事吧?”好不容易抓住了她, 他一只手用力的将她拉倒身边来,然后拖着她奋力往岸边游去。 “谢谢……”她疲惫地吐出两个字来,然后将整个身子靠在了他身上。 “阿韵,你还好吗?”他爬上岸,将她从脏臭的水中带上来,但见她似乎晕厥了过去,心里多了些担忧,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跑回了王府。 一进了王府后院的角门,他便大声喊来了管家柳启,命他快马加鞭去太医院请太医,又吩咐丫鬟婆子烧水,准备二人的干净衣服。 回到房间时,紫月和岫云已经得到了消息准备好了自家小姐的衣服,二人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异口同声道,“王妃落水了吗?” 柳子澈将钟离韵脸上的污水擦拭干净,目光里带着似水柔情,“我在梅园的池塘发现了她,你们快去帮她打热水来,准备为她洗个澡。” “是。”二人说着急忙拎着木桶去了厨房。 一大木桶热气腾腾的水,瞬间将房间缭绕起一股仙气,柳子澈将钟离韵交给紫月岫云,自己也去让人准备洗澡水,洗澡去了。 待他二人洗完了澡,柳启也带着太医进了门。 那太医站在偏厅里等待,一双眼睛滴溜乱转,四处张望,像个图谋不轨心术不正的贼人。 柳子澈换了一身白衣,整个人顿时光鲜的如同谪仙降世般熠熠生辉起来,看得那太医的眼睛都直了,若不是管家柳启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可如此无礼的直视,恐怕他的口水都要流地上了。 “你就是太医院的乌哲卿?我听说你是专门给太妃们治病的,从不肯进我这王爷府,今日究竟为何又肯了?”柳子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看男人的眼神似乎不对,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那太医忙道,“以前是小人不对,我哪知道您长得这么好看呢。”前一句说的很大声,后一句倒像是含在了嘴里,哼唧着就蒙混了过去,他一边说着话,眼睛不时的地瞟一眼面前的太平王,目光中带着色气。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忽然凭空就挨了一个耳光,空气中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人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哎呦!”他急忙捂住左脸叫唤了一声。 这一叫让柳子澈和柳启都愣住了。柳启厉声道,“大胆的奴才,王爷面前胡乱叫唤什么!” “小的错了,小的再 也不敢了,还望王爷恕罪。”太医瑟瑟发抖,急忙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柳子澈以为他是被柳启唬住了,便说道,“快起来吧,我不怪你,赶紧跟我来看看王妃要不要紧。” “唉,好好。”太医说着抬起头,四下里张望了下又慌忙低下头,默默地跟在王爷身后。 原来陈曦在钟离韵被王爷救上岸的时候,便魂魄离开了躯体,她跟着他回了王府,看着他安排一切。甚至在他洗澡的时候都潜伏在了他的身旁,看着他健硕近乎完美的身躯,看着他换上一袭白衫,她简直花痴的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将他扑倒食之。 跟着他来到偏厅,当她看见那个等在厅里的太医时,顿时觉得这家伙眼神不对,特别是柳子澈刚出现他面前时,他那个眼神居然比自己还花痴!难道他是个gay? 但就算是gay也不能觊觎老娘的人!陈曦生气地挡在了他面前。当听他说出那句“我哪知道您长得这么好看”时,顿时火冒三丈,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小太医显然是被打懵了吓着了,立刻筛糠般跪在地求饶。 哼,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小太医的话柳子澈终究是没有听清楚,着急忙慌的地带着他去给妻子看病了。 紫月守在床前,看到王爷带着太医进了门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阿韵她现在怎样了?”柳子澈进门便问。 “已经睡熟了。”紫月平静地说,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担忧。 柳子澈诧异,“睡了?只是睡了吗?”走到床前摸了摸她的手,有点暖暖的,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未发烧,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放心,便将乌太医拉到了床前,“赶紧给王妃号脉诊治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哎。”乌哲卿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了王妃的脉搏上,切了良久之后他又伸手探了探王妃的鼻息,然后起身笑道,“回禀王爷王妃确实只是睡着了。” 听了他的话柳子澈才放下心来。命柳启将人送出了王府。 但是站在床边的陈曦却有些不淡定了:按说自己的魂魄离开了钟离韵的身体,她不就是死尸一具了吗,为什么还有呼吸脉搏宛若熟睡的状态?难道她的体内可以存在两个灵魂?想到这里陈曦忽然感觉不寒而栗。 第九章 王妃被擒走 夜间的皇宫,仿佛是一片沉寂的海。 西北角的偏僻宫殿里,灯光璀璨,诸多的宦臣站在宫殿内室手持明灯,为床榻上的人照明,而床上的人已经死去了,床边有几个人在研究她的死因。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不知道是活了多大岁数的老太妃,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但守在床边的几个太医和仵作却面带痛苦,因为他们几乎查不到她的死因! 皇帝柳子清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愁容,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后,他终于忍耐不住大声道:“还没有结果吗?” 里面的人战战兢兢道,“回陛下,臣等愚笨……” “一群废物!”柳子清起身在屋内徘徊了一圈,“都三天了竟还不能查出太妃的死因,要尔等何用!” “皇上息怒。”常年服侍他的大太监高贺和颜悦色地劝慰道,“奴才知道秦太妃与您有养育之恩,但她老人家早已仙去,他们也已经尽力了,就让她老人家早日入土为安吧。” 柳子清面带痛苦之色,“朕不能查出是何人暗害了太妃,当真枉为人子。” 内室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出去跪在了柳子清面前,“启禀皇上,臣有一个大胆的推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赦你无罪,说罢。”柳子清摆了摆手。 “谢陛下。”那人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柳子清会意立刻禀退了左右,顺便也将内室的那群人都赶了出去。“想到了什么尽管说吧。” 那人凑上前小声道:“依臣之见皇上应该将那乌太医擒住亲自审问一番,包管就知道太妃的死因了。” “他是太妃的专属太医,不可能下毒害她的,更何况朕知道他的医术。”柳子清摇了摇头。 那人却笑道,“皇上正是太信任他了,所以才会放跑了真凶,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他仗着陛下对他的信任……” “一派胡言!”柳子清拍案而起,吓得那人顿时筛糠般跪在了地上。 “小人不敢。” “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害死太妃对他有什么好处?” “或许他早已被他人利用了,臣知道江湖上有个组织叫天机阁,它的下属机构竹乐台便是闻名天下的制毒机构,据说有一种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人死之后任何手法高超的仵作都检验不出来……” “你是说太妃中了这种毒?”柳子清眉头紧锁。“但乌太医又会受谁人指使?” “依老臣愚见,只怕是太平王也未可知……”那老臣话说得心虚急忙低下了头。 “不可能,朕与澈儿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朕信得过他,他对朕绝无二心,你不要说了,下去吧。” 虽然嘴上说信得过柳子澈,但这老臣的话已经刺激了他心里某根敏感的神经,令他心生不快。柳子清坐在椅子上冥思了许久,才将高贺唤了来,吩咐他回寝宫休息。 第二日,辰时初刻钟离韵才醒了过来,柳子澈欲送她去梧桐居,被她拒绝了,她说她要履行对师父的承诺,也真心的想要做个正常人。 柳子澈将她送出王府角门,目送着她走上了回廊折桥才回去了。 等她走到梧桐居时,成四娘正站在院门口,她着一身素衣神情淡漠,“你今日来迟了,暂且记在账上日后再算,”抬起头感受着太阳的方向,她苦笑着说,“人死不能复生,却可以害人,你回去吧,巳时左右陪澈儿进宫一趟。” 陈曦有些意外,“您说今日给我放假吗?” 成四娘没有回答她,自顾自说道,“我没有想到你会醒来的这么早,如果可以拖过今天……罢了罢了,都是天意。你走吧。”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陈曦听不明白她说什么,但听她的语气有种无奈感,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这件事跟柳子澈有很大的关联。 会是什么大事?她刚刚说要自己陪他进宫,难道是皇帝出了事?百思不得其解,她想要问问师父,但却见听她已经关了院门,便转身往回走去。 即将走出廊桥时,头顶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陈曦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分辨着那个声音往西北 方向去了,从继续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感觉自己面前一米开外站了一个人,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一个箭步上前将钟离韵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然后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王府后院。 京都御城的主干街道上,一行送丧的队伍浩浩荡荡往城外而去,满天的大风中飘着白色的菊花瓣,黄色的纸钱,纷纷扬扬散落在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人们拥挤在道路两旁看着这一场皇家葬礼,没有一人大声喧哗。 有一个人站在高楼的廊檐上望着队伍逐渐远去,目光中带着一丝喜悦,唇角露出的笑带着一丝邪魅之气,片刻后飞身跃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这繁华的街巷之内。 柳子澈褪去身上的孝衣,坐在厅堂的椅子上叹息了一声,他没想到皇兄今日就为秦太妃举行了葬礼,以他的性子查不出太妃死因他是不肯让她入土的。莫非是查出来了?他冷笑了一声:就凭那群庸医白痴也能查到什么?虽然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暗害了这老太太,也想派个有用的人给皇兄,但是他不能,一想起从前的旧事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又岂能去助他一臂之力? 随身侍卫柳铭站在了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眼。 “王妃今天学的什么?”柳子澈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近到跟前来说话。 柳铭眸中划过一丝慌张,如实回道,“启禀王爷,小人并未在梧桐居看到王妃。” “你说什么?”柳子澈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他,“她没有去梧桐居,我早上不是嘱咐了让你暗中保护她的吗?” 柳铭自知理亏急忙俯身施礼道,“小人失职请王爷责罚。” “罚你又有何用还不快去派人找!”柳子澈焦躁地拍了拍桌子。 “是。”柳铭立刻退了下去。 柳子澈在屋内徘徊一圈后,也出了门,刚走到王府大门口,便看见一位老友翩翩而来,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急忙迎了上去。 第十章 东方未央 那男子一袭白衣如清风而至,他明眸皓齿面带微笑地看向迎面而来的柳子澈,拱手道,“未央见过王爷。” “东方兄不必多礼。”柳子澈的脸上带着一丝喜悦,“我原本有一发愁之事,正要去找兄商议,没想到东方兄竟先来了。” 东方未央一只手托着下巴微笑道,“若是愚兄猜的没错,是不是王妃出了事?” “东方兄果然料事如神,你是如何得知?”柳子澈惊讶地看着他,满目皆是崇敬之色。 东方未央收起笑容,轻叹了一声,“当日你成亲之时我未能到场贺喜,原是尊者将我派往南疆调查地下长河一事,我原本以为你迎娶钟离姑娘也只是出于她的家世,没想到你当真让她师从了成四娘……细作于江湖中并不少见,皇家亦是多如牛毛,眼下你与皇上虽说看似没有嫌隙,但难保没有小人往上谗言,若皇上多了心,你觉得这王爷府会没有奸细?你让王妃拜师一事自然会有人看在眼里。未雨宫虽说隶属天机阁,没有天机老人的命令不会为任何人办事,但我这个闲散宫主,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落难的。”他说着话伸手搭在了柳子澈肩上,胸有成竹的坚定道,“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帮你找到王妃的,而且保证她不会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柳子澈感恩地拱手道,“如此就多谢东方兄了。” “我未雨宫有的是奇人异士,不出半日便能找出掳走王妃之人。” 听他语气坚定,柳子澈便没了担忧,热情的将他请进了府内。 这东方未央是未雨宫宫主,未雨宫说起来也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机构,所谓“未雨绸缪”,他们宫内的消息准确且又及时,深得江湖人的心,但他们的消息也卖得贵。 并非是每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都买得起的。 东方未央于柳子澈有恩,故而敢在他面前称兄道弟。 三年前,柳子澈迎娶第三位王妃,那日婚宴上,有个自称是添香苑杀 手的女子对柳子澈进行了刺杀,误打误撞的将新娘子刺死了,那女子心有不甘趁着混乱再次对王爷下手,被恰巧赶来的东方未央撞见,三两招便将女子制服,救了柳子澈一命。 从此之后,柳子澈对他感恩于心,加之他为人随和,颇具佛性,二人相谈甚欢,便以兄弟相称。 “地下长河的位置我目前还未确定下来,但已经将公子泽身边的流霜姑娘留在了那边,以她的能力应该可以找到。”东方未央说着话眉头皱了皱,“若是找不到王爷还要计划接下来的事吗?” “我觉得一定能找得到,我这样的感觉很强烈,就像当年我清晰的预感了母亲的死亡一样。”柳子澈恨恨地说道,“他们以为消除了证据便能消除他们做下的罪恶吗?我总会找到证据的。” “过去的事情,我没有资格评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必定还关心一件事。” 柳子澈抬眸看向他,“你说说看。” 东方未央得意一笑,“关于秦太妃之死。” “我只是好奇,并不关心。”柳子澈纠正着,“貌似柳子清才最关心此事。” 东方未央哈哈一笑,“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了,好奇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关心自然不同了。”柳子澈白了他一眼。 “天机老人已经派了四个人去调查此事,竹乐台的乐扶露,添香苑的照影姑娘,采桑园的秦如奕,还有我未央宫的凌纤尘。”东方未央笑容淡了下来,“此事怕是有点难办。” 柳子澈倒来了兴致,“如何难办了,我反倒觉得此事有乐扶露一人便可办妥。” 东方未央则摇了摇头,“非也,若真如此简单,天机老人也不会派出四大机构的绝顶高手了。”他沉思片刻后又说道,“我听说你昨夜从太医院请了一位太医来府上?” “是啊,阿韵从梧桐居回来时,走错了路失足跌入了梅园的塘中,故请了太医院的乌太医 来给诊治。” “乌太医……”东方未央喃喃自语,良久愁绪便在眉宇间铺陈开来,右手在左手中敲了敲,摇头道,“怕是不好……”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有小厮来报说未雨宫的人前来请东方先生回去,说是有要事让他处理。 东方未央便与柳子澈道了别走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从王府内走出来,东方未央一眼看见了等在门口的下属。 下属立刻进前附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退到了一边。 东方未央点头笑了笑,“你先回未雨宫,飞书告诉纤尘姑娘让她安心办事就好,不要着急回来。”说罢飞身跃起往南面去了。 再说王妃。 当她感受到面前有人时,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未曾回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她扛在肩上带走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她知道那些都是没用的,只会乱了自己的分寸。她安静的任由他扛着,与此同时也在尽力的去感受此人身上的特质:他这个人身上带了一份淡淡的花香,那香气有点像鸢尾,趴在他的肩头,她听不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反而感觉他呼吸均匀,即便走了很远的路他也依旧能做到不喘,可见身体素质是非常好的。 想必此人武功盖世吧,陈曦冷静地分析。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跑了多远的路才终于停了下来,一停下就将肩膀上的人放在了地上,“主人,您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粗犷,底气十足,感觉应该是个胖子吧。陈曦又想。 她猜的不错,那人虎背熊腰是个足有两三百斤的大胖子。 那人口中所称的主人头上带着一顶黑色的斗笠,斗笠四周围着黑色的面纱,看不到脸,他手中提着一把黑色刀鞘的宽刀,缓步走到了钟离韵面前,“这就是太平王新娶的王妃?当真是绝色美人。”说罢俯身抬手一把握住了钟离韵的下巴。 第十一章 脱险 陈曦厌恶的将头偏向一边试图躲开他的手,然而那人并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他的手很用力,像一把钳子般仿佛要把这女子的下颚捏碎,“这么美的人可惜是个瞎子。不过,也不影响大爷我的兴致。”说罢那只手又往上挪了挪捏住了她的脸。 那凝脂似玉的脸上很快被他这只咸猪手捏出几道红印子来,这人却笑得很欢,“这小娘子的脸当真如那剥了皮的鸡蛋般滑/嫩,怪不得柳子澈那个小白脸可肯娶她。” 陈曦憋了一肚子气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些流氓无赖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只得忍气吞声静观其变,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以想对策,待到人真正冷静下来时,她忽然听见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类似于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走来,那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但依旧被她捕捉到了,莫非是有人来救她了?心中逐渐有了希望,也不再害怕了。 那人见眼前的小娘子似乎没有生气,便更加的放肆起来,凑上去就要亲她,但被对面掷来的一小块石子砸中了脸,“哎呦!”他立刻大叫一声四处张望,“是哪个混蛋敢偷袭爷爷!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话音未落又从对面的高处落下来几枚小石子,纷纷打在了他的身上,这人顿时怒了,对站在一旁的傻大个吼道,“石大兴快去给我找找看是谁在暗处偷袭我。” “哎。”那个名叫石大兴的傻憨立刻纵身窜到了一旁一棵杨树上。 那人站在钟离韵身边,将手上那把黑鞘大刀拔开了,抵在钟离韵的颈间,对着空气大声叫道,“阁下若是还不现身,我便宰了这小娘们。”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手上的刀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白光。 陈曦感到颈间幽凉的刀锋,一动也不敢动,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威胁她的这个人已经有些紧张了,因为她听出了他呼吸有些急促。 “哐啷……”一阵清脆的声响在陈曦耳边响起,架在他脖颈间的刀一瞬间便落在了地上,她感觉有个人如同幽灵般落在了自己面前一丈之外。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人紧张地看着凭空而现的白衣男子,感受到他周身强大的气场 ,他连忙后退了几步,“你,你想怎么样?”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谁派你掳走王妃的,而你又为何不将她送到那人面前?胆子不小啊。” 他的声音很有震慑力,虽然听上去有些温柔,甚至还很有魅力。 “我,我是前面威虎山的山贼头领杨溪山,六年前柳子澈带人缴了我的山寨,我跟他势不两立,故而发下毒誓他娶一房婆娘,我便杀他一房,并没有人敢命令我……你,你放手……” 那人话还未曾说完便被白衣男子扼住了颈部,他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就突然来到了自己身边,待他扼住自己咽喉的一瞬间,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的怒火,听见他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两个字,“撒谎!” “我……说……”杨溪山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立刻投降。 白衣男子松开了手,“快说。” “咳咳咳……是,是左耳老爷交代我的,他说要我擒住王妃后,可以随意处置,发泄完之后再交给他……” “谁是左耳老爷?”白衣男子追问。 杨溪山吞了吞口水,喘着粗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从没有见过他。” “他要擒住王妃做什么?” “他说他知道有个地方只有瞎子才能进去……”杨溪山说着说着忽然脸色变成了深紫色,须臾竟一歪头倒在一边死了! 白衣男子立刻回身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他叹息了一声忙走到钟离韵身边将她扶了起来,“东方未央救驾来迟,还望王妃见谅。” 陈曦悬着的心总算落进了肚里,她感激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 东方未央的目光在钟离韵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柔和与仁慈他轻轻地理了理她凌乱的发,那个温柔的动作就好像是哥哥在给自己的小妹妹打理发丝。“王妃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曦感觉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似乎有很多人,分辨不出来人究竟是善恶便说道,“我们快走吧,又来了很多人。” “好。”东方未央柔声细语道,然后将她背在了身后,正准备施展轻功往京都汴州而去时,忽听“噗通”一声,一个人从不远处 的杨树上跌落下来。 “怎么了?”陈曦问道。 东方未央笑道,“没什么,树上掉下来一个死人。” 那人正是先前窜到树上的大块头傻憨石大兴。 陈曦皱了皱眉,双手紧紧环住了东方未央的肩膀,她感觉自己已经凌空跃起,而他走的每一步都虎虎生风,这便是轻功飞跃的感觉吧?她心里快乐极了。 大约行走了半个时辰,东方未央总算来到了近郊的一个小镇上,他将钟离韵放下来,柔声道,“已经过了午时,想必王妃定是饿了,我带您去吃饭吧。”说罢引着她往一家客栈走去。 客栈不大,但是香气四溢。陈曦食指大动,“这家店的饭菜真香。”坐在桌旁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东方未央轻笑,“王妃怕是饿了吧,想吃些什么?” “随意吧,我不挑食。”面对不太熟络的朋友她总是表现得很矜持淑女的像个乖宝宝。但又没有人看得见她灵魂深处那个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疯狂的女子。 “好,那就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都上一些来吧。”他柔声地吩咐店小二。 小二痛快地应了一声,急忙跑去了后厨。 东方未央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不大的酒肆,忽然他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起身便朝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感觉到一丝异样,也抬起头来看见了他,立刻放下筷子报以微笑,“东方宫主,想不到在此偏僻之地竟还能遇到故人,你不在南疆帮着尊者探寻地下长河,又几时回了京都汴州?” “陌上先生,我也没想到会在此遇见您,您这又是执行了什么任务呢?”东方未央似乎看透了什么,语气之中透露着一丝怪异。 此人正是天机阁下属机构采桑园的庄主陌上桑。 “宫主大人说笑了,我们采桑园也并非只有出任务才出门,像今天这么好的太阳,我若不出来走走岂非辜负了大好时光。”陌上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既然遇上了,不如做坐下来共饮一杯,如何?” “好啊。”东方未央痛快的应承下来,然后朝钟离韵走去,将她也拉到了这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第十二章 小别新婚 坐在桌前,陈曦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她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眼前同一张桌子上坐着的人她不确定是个什么样的人,总觉得没有东方未央忠诚实在,不知怎的她对东方未央有种莫名的信任。 陌上桑看了一眼坐在东方身边的钟离韵,笑道,“怎么宫主大人不给我引荐一下身边人吗?” 东方未央温柔地看了钟离韵一眼道,“这位乃是当今太平王的王妃,一早被人挟持而去,幸而被在下救下。” “哦,竟有此事?光天化日是何人如此大胆,东方兄定要派人好好追查此事,方不负太平王往日恩义。”陌上桑说着举端杯饮了一口酒,唇边的笑意漾出了酒杯,他似乎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的讽刺。 东方未央点头笑道,“调查此事又何须在下出手,想必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陌上桑,然而并未从他眼中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陌上桑道,“说的也对,杀鸡焉用宰牛刀。” 陈曦默默地听着他们对话,总觉得有点对峙的火辣气氛,不禁笑道,“这深秋时节竟还有些热辣,二位不知是谁点的生姜?” 东方未央笑了,“王妃见笑了,我等江湖草莽说话一贯如此。” 陌上桑也笑了笑,“这次王爷想来不会寂寞了。” 谈笑间三人吃完了饭,陌上桑拱手告别他二人,出了小客栈径自南行去了。 待他走后,陈曦才说道,“他一个大男人身上为何有种鸢尾花的香气?莫非你们男人喜欢这种香气?” 东方未央笑道,“并非人人如此,我就不喜欢。” 陈曦点头笑道,“你身上有股清淡的皂角香气,想必是个爱干净的人。” 东方未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王妃观察力不错。” 陈曦轻笑,“我总得试着联系师父教的本事,与她老人家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午后的阳光很暖,洒在身上很舒服,清风中带着一丝果子的香气,陈曦伸展着双臂一步步慢慢往前走去,用心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 东方未央跟在她身后,像个看护孩子的家长,待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飞奔过去帮她解决。 两人很快进城了,聆听着熙熙攘攘的各种叫卖声,陈曦只觉得生活是如此真实充盈。 二人慢慢的往太平王府的方向走去,陈曦对身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不禁问起他的身世来,东方未央原本平和的心情瞬间黯然下来,良久之后方道,“幼时家道中落,我与二弟被人劫持,但因赎金不足,二弟惨遭贼人毒手,我也被扔下山崖,幸得高人相救才勉强活了下来……” “那……你家中便再无他人了么?”陈曦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钟离韵儿时的记忆来,她那个画面中是她的两个哥哥,他们陪着她逗着她,是那么温馨美好。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两个哥哥带给她的,安全感。 “再无他人了。”东方未央轻叹,“即使有,我也已经不记得了。” 陈曦蓦然很是惆怅,“我小时候家里也发生了一件事情,两个哥哥在那件事情里失踪了……” “如此说来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但过往云烟又何须再提。”他说的很轻,就像是真的不想再忆起什么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王府大门口,东方未央忽然停住了脚步,望着府内进出的一群红衣宦臣疑 惑道,“皇上此刻又有什么赏赐给王爷呢?” “皇上?”陈曦跟着他顿住脚步,“你说皇上来了王府吗?”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走吧,进去看看。” 陈曦记得她与柳子澈大婚之日皇上曾来过府上,她只听见了他说的贺喜之词,言语间没有任何感情,不是说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感情不错吗?为何她总觉得那是假象。 耳边的脚步声一层层掠过,像是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陈曦判断不出有几人,右臂被人拉住了,那人柔声道,“我的娘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多谢东方兄救出王妃。” 原来是柳子澈,陈曦放下心来。 只听东方未央道,“王爷不必客气了,今日这府上如此热闹,所谓何事?” “皇兄说他昨日得了一件宝物,今日高兴便赏赐些古玩玉器于我,以示他的英明。”柳子澈说着笑起来,但陈曦却感觉他笑得很假。 “皇上念你是他亲弟弟,自然格外照顾些。”东方未央恭维道。 柳子澈冷哼了一声,“确实格外照顾我,今日舍下忙乱就不留东方兄了,改日必当登门拜谢。” “那在下就告辞了。”东方未央拱手告别,转身离去。 柳子澈目送着他走远了,才关切地对身边人道,“阿韵,这一日受了不少惊吓吧?” 陈曦闻言格外受用,心中涌起一股甜蜜,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轻声道,“开始确实有些害怕,但后来就不怕了。对了,我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柳子澈低头温柔地看着她,“什么事?” “我与东方公子路径城郊之时遇见了一个人,东方公子说他是采桑园的庄主陌上桑,此人是否热爱鸢尾花?” 柳子澈微微一愣,“为何如此怀疑?” “将我掳走之人身上便有淡淡的鸢尾花香,与我们在客栈遇见的人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所以我怀疑掳走我的人就是这个什么陌上桑。”陈曦一本正经的分析着,“不然为何那么凑巧就在城郊的客栈遇见了呢?” 柳子澈轻轻一笑,“爱妻言之有理,但我敢保证绝不会是他的。陌上桑为人冷酷孤僻,即便受人诬陷也绝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也正因如此他才常常被人诬陷,然他却是对天机阁最忠心的。” “天机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陈曦趁机问出那个疑问。 柳子澈揉了揉她的头发,嗔道,“小小女子不可多话,那是个天机。走回去我服侍您休息吧。” 虽然是明确的拒绝了她,但是陈曦并没有生气,享受着被他拥抱的温柔,所有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柳子澈将她送回了房内,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便出去了。 紫月和岫云看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也都放下心来。 午后的阳光很暖,趁着这暖阳,陈曦决定先洗个澡,便吩咐紫月和岫云去准备洗澡水。 半个时辰后二人便将铺满花瓣的澡水呈现在她面前了,并留在她身边伺候着,紫月负责添水,岫云为她搓背,陈曦四仰八叉地仰面瘫在水盆之内,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舒服的感觉。 再没有什么舒服的感觉比得上泡热水澡了,如果有那就是泡两个。 陈曦慵懒的任由二人为自己服务,忽而感到后背搓澡的力度有点大,她便说道,“岫云,你轻点,想给我退层皮吗?” “弄疼你了 ?那我轻点。”一声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如同春风般吹入她的耳膜内,顿时燃烧了她的所有羞怯。 他怎么这会儿回来了?陈曦下意识的将身子往水中缩了缩。 “你缩进水中,我还如何帮你搓背?”柳子澈的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捧了一捧水洒在了她头发上,然后又轻轻地揉了揉。 陈曦感觉体内似乎有股火在燃烧,此刻恨不得沉溺在水底,她咬了咬唇说道,“人家洗澡,你来做什么?” “我来帮你呀,我怕你一个人洗不干净。”柳子澈咧着嘴坏笑着。 陈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依然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得意,“无耻。”她嗔道。 柳子澈闻言猛然将手伸入水中一把握住了她的双足,“怎么,你只怕还没有真正领略到本王真正的无耻之时吧,我倒是忘了,咱们虽成了亲,却还未曾圆房,不如此刻就补上吧。” “你——”陈曦无语,她又忽然想起那个滑稽至极的新婚夜来,他不知道那夜他们已经做了夫妻呢。 “你笑什么?”柳子澈看着她唇角浮起的笑意问道。 她的秘密怎么可能说给他听?最起码现在还不能,她立刻收住笑意,“没什么。” 他拉起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带出水面,然后立刻将一方毛毯裹在了她身上。然后将她抱在床上,又取来毛巾细心地为她擦干头发。 陈曦感受着他的温柔,内心十分感动,一辈子能有一个这样体贴的丈夫真的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她原以为他不过是娶她来当个摆设,没有想到他竟如此心细如发的照顾她。 “怎么哭了?”柳子澈扔掉手中的毛巾,抬手擦了她脸上的泪水。 “我,我只是……”陈曦有些紧张了,因为她感觉他离自己很近,他呼出的气都喷在了她的脸上。 “没事,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千万别感动。”他依旧很是温柔,这样的温柔几乎会让所有女人沉沦。 “我……”陈曦想解释一句话,但没想到什么,也没说出来,便被他吻住了双唇。 这是她第一次以钟离韵的身体来跟他亲近,也是没有任何酒精的作用下清醒的融合。 肌肤之亲,是每对夫妻最有爱意的表达。 陈曦在他的健硕体魄中沉沦,感觉着身体被撕裂般的痛与快乐,她有一点不满,就是她感受了两次初尝人事的痛,但又深感满意,毕竟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机会。 在黑暗中想象着他的俊朗,只是这一点便足以令她飘飘欲仙了,更何况他已不是那夜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醉猫子了。 “怎么样,你居然没有喊疼?”柳子澈摸着她的脸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陈曦则笑了,故意装作吃醋的样子问他,“以你的经验来说,其他女子初次与你这般相好时都会痛哭出声嘛?” “倒也不是全部,至少你不是。”柳子澈再次伏在了她身上,“我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喜欢与你……” 陈曦累了,却又不忍推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然而二人都未曾尽兴之时,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柳子澈仔细地聆听了片刻,然后翻身下了床,很麻利的穿好了衣服,对床上的人说道,“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晚上也不用等我了,你自己先睡,乖。”说罢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连忙出去了。 “你去哪?”陈曦叹息了一声。 第十三章 当灵魂遇见鬼 盛和殿上灯火通明,皇上坐在龙椅上愁眉不展,身边的大太监高贺面带愁容地跪在他脚下,偌大的宫殿之内只有这主仆二人。 “你当真寻遍了瑧阳宫,没有找到吗?”柳子清低声确认着,他很想听到他说一个否定的答复,这样就表明那件宝贝依旧在皇宫之内,许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然而高贺却再次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奴才确定,那宝贝是奴才亲自藏于秦太妃宫中的,而且绝无第二个人看见,此时丢了老奴也是有罪,还请皇上赐罪。” 柳子清眉头拧成川字,良久叹息道,“便是杀了你,此刻也找不回那件宝贝。罢了,朕命你暗暗的寻几日,距离国祭之日还有一个月,若是届时不能寻回,再拿你是问。” 高贺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头磕了一个又一个,连连保证,“奴才一定竭尽全力替皇上寻回宝物。” 柳子清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此事莫要声张。” “老奴明白。”跪的久了猛然起来,高贺险些摔倒。 柳子清想了想将高贺的耳朵揪到自己面前,附耳说道,“你悄悄地去宫外寻几个高手,密切的留意着乌哲卿,他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回禀于朕。” “奴才这就去办。”高贺领了命立刻小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又进来一个小执事太监,“启禀皇上,三朝元老马一鸣的夫人求见。” 柳子清一怔,站起身来,“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奴才不知。她老人家说有要事非要求见陛下。”小太监抬眼看了一眼柳子清,又急忙低下头去。 “快请她进来吧。”柳子清走下龙椅双手背在身后,在殿内踱了几步,一转身看见一位头发花白,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进殿来,他急忙上前迎接,“马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老身,老身参见陛下,”说罢就要跪拜,被柳子清一把拉住了。 “夫人无需多礼,来呀,赐坐。什么事夫人但说无妨。” 马老夫人坐了下来,忽然落下泪来,哽咽着说道,“还请皇上为老身做主!”一句话说得几乎用尽全部悲痛,“我夫君原本还有救,但现在已经被人害死,此人仗着多年来有圣上的恩宠便肆意妄为,还请皇上明察!否则我夫君死不瞑目。” 柳子清被她 的话惊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良久问道,“您老的意思是马爱卿过世了,是几时的事?” 马老夫人哽咽着抽泣了一会儿,方说道,“就是一个时辰前才咽的气。”她沉沉地叹了口气,“他这一生着实不易,为皇上尽忠也算死得其所,但他是被人害死的,这朝中看似波澜不惊但又有多少暗流,皇上您……”老妇人看了柳子清一眼立刻又收住了话,这些话怎么能从她这一品妇人口中说出呢?岂非有干政的意味? 柳子清似乎并未在意,只问,“究竟是谁害死了他老人家?” “皇上您知道他原本身体不好,这几日又感染风寒,前日有个太医院的太医来给他诊治,开了几副药,吃下去之后非但没有好转竟还严重了,今日老身见他咳的厉害便又让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给他诊治,还是那个年轻的太医,他给一鸣施了针,说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好转的,可没过多长时间人竟咽了气……”老妇人说着话又开始落泪。 “是哪个太医?”柳子清问。 “他是……”马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就是先前给秦太妃治病的乌哲卿乌太医。” “是他!”柳子清摇了摇头叹道,“怎么又是他。先前朕是看他医术精湛年轻有为,才命他给太妃治病的,这两年他也多次将太妃的顽疾遏制,没想到这段时间却频频出错。”柳子清一手拍在龙椅上心道,“莫非当真……”随即又否决了那个刚刚冒出来的想法,只说道,“老夫人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为您老调查清楚的,时辰不早了您老先回去歇着吧。”说罢唤来小太监将这老妇人送了出去。 待她走后他不禁疑惑,如此深夜她忙忙的赶了来莫非也是受人指使不成?“高贺!”柳子清大声喊了一句,门外的人立刻小跑着进来了。 “圣上。”高贺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柳子清面前,对他又是一阵耳语。 漆黑的夜,陈曦再次从钟离韵的体内飘了出来,晃晃悠悠的在王府内乱转,偌大的王府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有兴致的闲逛。 她决定要看看自己每天走过的那段路,看看那个梧桐居,如果有可能她还想要看看师父的样子。 凭着记忆穿过后花园的角门,借着雪白的月光,她看见了那座曲折的廊桥。“这园子真美。”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此时一阵大风 吹来,刮的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忽然角门正前方那座废弃梅园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陈曦听见一直阵争吵与哭泣从中传来—— “臣妾知错了,请陛下宽恕。”女子的祈求声呜咽着,深夜中是那样阴森可怖。 “陛下怎么可能会宽恕像你这种女人呢?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他了,还是乖乖的伏法吧。”一声尖刻的半男不女的宦臣声音接着传来,带着十分的得意,如同敲响在耳畔的丧钟。 这是谁在那里?陈曦被这样的声音吸引,竟没有一丝害怕,飘忽之间便进了那扇敞开的大门,在她进去之后梅园的大门忽的关闭了。 “救命——” 呼救声似乎在四面八方响起来。 抬眼间她看见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手持白绫缓缓向一株梅树走去,然后将白绫挂在了梅树粗壮的枝丫上打了个结,将她的头钻了进去。 “不要——”陈曦慈悲之心升起,大喊一声扑了过去,然而眼前哪里还有那个影子?“难道只是幻象?而她又是谁?”满腹狐疑,她再次往梅园深处走去,当走到那个池塘前时,她停下了脚步。 湖里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微笑地看着她,她说,“你也是一缕无处可去的幽魂吗?” 陈曦摇了摇头,“我……只是偶然间来到了这里。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已经过世数百年了,但我无处可去。” “为什么”陈曦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那女子没有答复她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字都只是代号而已,但自己又该唤哪一个代号?低眉沉思片刻她道,“我叫陈曦。” “好名字,这里不适合你,还是赶紧离开吧。”那女子淡然一笑。 陈曦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数百年前又是如何死的?” 提起此事,女子瞬间黯然神伤,“情之所至,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一死便能见到他,但是我错了,便是死了,我也再难与他相见,魂魄被桎梏于此难以脱身。轮回无常,而我却只能在这荷塘的烂泥之中慢慢消融……”说着人便慢慢在陈曦面前隐去了。 “喂——”陈曦不由得唤了一句,眼前已再无他人,唯有随风乱舞的落叶,在夜色中毫无目的的四散逃亡着。 第十四章 开启盲人新技能 天渐渐的亮了,陈曦的魂魄再次被召回钟离韵体内。她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身边,床上除了她自己没有柳子澈。 他昨夜又没有在房中睡。她有些失落,叹息了一声后又想起了在梅园看到的幻象以及那个隐匿于废旧水塘的女子。 她们是谁?莫非都是先前皇宫里的妃子?可若是皇宫里的妃子又为何会在太平王府的旧园里? 耳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陈曦猜测是紫月来了,于是坐起来问道,“紫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紫月将手上的脸盆放在了盆架上,又将毛巾浸入水中揪了个半干,“才过了卯时二刻。”说着走到她面前为她擦了擦脸。 还早,陈曦任由紫月为自己梳洗,又问,“王爷昨夜去了哪里?” “这个奴婢们就不知道了。我听夏荷说王爷喜欢去添香苑,而且你们大婚那晚他就是留宿在了添……”一个名叫秋蝉的王府丫头嘴快的说道,看见旁边的紫月瞪了她一眼后,立刻闭口。 陈曦点了点头,心想:他即便是去那些烟柳之地也未必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毕竟新婚之夜她试探过了,一个能被女人睡哭的男人,算什么风流鬼?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造这个风流的名头? “小姐,今日还要去那个什么梧桐居吗?要不我送您过去。”岫云将一件白色兔绒披风披在了钟离韵身上,关切地说。 陈曦摇头道,“不必了,我答应过师父自己去,你们无需担心。”说罢裹好身上的披风便往门外走去。 天有些阴沉,风有点大,刮得树枝吱吱乱叫,陈曦凭着感觉一步步往梧桐居走去,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停下了,感觉身后有个人跟着自己,这回又要绑架自己吗?这些人怎么总喜欢玩这个把戏,太没创意了!陈曦嗤之以鼻,继续往前走去。 到了梧桐居门口时,她感觉师父似乎就站在大门口,于是上前施礼,“师父,早上好。” “嗯,随我来吧。”成四娘将她引进院内,然后又走了出去,对着一方的空气大声道,“什么人,出来!” “真的有人?”陈曦也跟了出来,“我就说我的感觉不会有错。” 但除了风声之外,并无任何人站出来。 在梧桐居对面的亭子屋檐至上站了一个黑衣人,那人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目光如炬地盯着梧桐居内的两人,直到她们不再注意他了,才纵身一跃 如同大鸟般飞走了。 “师父,今日有什么课程?”陈曦笑问。 “今日就练习手感吧。”成四娘打开门将她领到屋内。 屋内温暖如春,陈曦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放在了一边的屏风上。 “先吃早饭。”成四娘早已做好了简单的早餐,并将它们摆在了桌上。 陈曦顺从地吃了早饭。又帮她收拾了桌子,然后坐在了内堂。 成四娘从自己卧房的衣橱里拿出一些衣服来放在了钟离韵面前,“这些衣服上都有不同的花样,你摸摸看它们都是什么,还有注意分辨衣服的材质。” “好。”陈曦拿过第一件衣服,那是一件粗布麻衣,上面的刺绣确实精致的苏绣,花鸟鱼虫活色生香。“我知道了,这是一件粗布麻衣,上面绣的是花鸟。” 成四娘轻笑了一声,“你说的太过笼统了,这是什么麻线织就,绣的又是什么花什么鸟,这刺绣的手法又是何种?你完全没有把有用信息说出来。” “啊?这些我完全不懂。”陈曦叹了口气,自己哪懂这个,专业学的又不是它。 “这就要学了,麻布料也分很多种,苎麻、大麻、亚麻使用的较为多,苎麻轻盈多制夏衣不了,手感细腻些,大麻次之,亚麻乃寻常人家常用,摸上去有些糙,而红麻和焦麻一般用来制绳索,渔网之类用具。至于绣工全国各地的绣工完全不同。苏绣针法活泼,针脚细密,摸上去光润如同一体,让人分不出丝理始终,针脚交错。湘绣多以乱插针为主,层次分明,汴绣针脚细密,不露边缝,且常用一绒二丝,若是细细地分辨起来也绝非难事。这花鸟鱼虫更不用提,牡丹芍药各有特色,梅兰竹菊极易分辨。”成四娘侃侃而谈,陈曦则听的迷迷糊糊。 一个上午成四娘将整个衣柜的衣服全部拿出来让她分辨,分辨不出来的或是出了错的就罚她洗一件衣服,到午时左右她已经欠下了四五十件衣服了,成四娘说,若是下午再错,她这辈子的衣服都归陈曦洗了。 有点精疲力尽了,陈曦瘫坐在竹椅上。 成四娘收了先前的衣服,“昨日我给你放了一天假,而且你来晚了,我说过要惩罚你的,那么你去做饭吧。这两天梧桐居的饭菜就交给你了。” “啊?”陈曦瞪大了双眼,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别说让现在瞎了眼的她去做饭,就是放在以前她也从未做过饭。好人好马的 时候都做不好饭,你让刚刚瞎了的人做饭,还一做做好几天,闹呢? 陈曦暗暗地骂了句脏话,极不情愿的挪了挪身子,“师父……” “我知道,你钟离家富甲一方,而你这个大小姐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即便是正常人也不会做饭,更何况还是个瞎子。这样吧,我在你身边指点着你。跟我来。” 陈曦只好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灶台在院中的东面,成四娘从墙上挂着的菜篮中取出一颗洗好的白菜,又拿出一根洗干净的白萝卜放在了砧板上,“就清炒两个素菜吧。”说着将刀递给了她。 陈曦颤颤巍巍地接过刀来,咬了咬唇,狠了狠心:来就来谁怕谁!左手按住白菜的一端,右手开始一点点慢慢的切,她切的很慢,好歹没有切到手。 成四娘又将所用的油盐放到了她面前,然后在灶堂里点着了火,站在一边“监督”着她炒菜。 陈曦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做饭竟然是这种情形之下,她苦笑:这可真是身残志坚的典范了。 一阵刀光剑影的做饭经过,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只是这二人的脸上皆是黑灰,但二人都看不见。 两个素菜,一人一碗稀饭。 菜炒的不咸不淡也不香,就像是水煮出来的。饭倒是凑合。 吃完了饭,成四娘靠在椅子上感慨,“想不到瞎子果然还是能够自己做饭的。” 陈曦一愣心理琢磨: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前她没做过饭?“师父,您以前真是辛苦了,练习做饭都用了好久吧?” 成四娘果断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从不做饭,都是下人们做好之后送来的,包括前几天你在我这吃的东西都是他们做好的,我只是稍微加热一下就可以了。” 额……陈曦无语,感情您是在拿我做试验品? “我今天通过你明白了,我们瞎子也是有这个能力的。”成四娘说道,言辞间颇为骄傲。 我……陈曦真想骂她一句,强忍了半天才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真是个疯老婆子,幸亏自己没有切到手,否则拿她是问。 两人休息了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屋顶上响起,成四娘急忙将钟离韵从后门推了出去,“你现在从后面绕过小竹林走到大街上去,然后北行回王府。” 陈曦还不如道发生了什么,房门就牢牢地关闭了。 第十五章 心虚的乌太医 陈曦感觉这整个王府似乎都很神秘,而这样的神秘感是她所不喜欢的,总觉得自己像是个与此无关的局外人,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将这层神秘感掀开,一面想着,一面按照成四娘所指的路线回了王府。 柳子澈依旧是没有在家,“他这个王爷都整日去做些什么呢?”陈曦不禁有些犯疑。他这个人对她倒是蛮体贴入微的,只是从来不会告诉她自己的行踪以及所为。 没关系,这个也可以慢慢地去发现吧。陈曦叹了口气自嘲:没想到自己的任务倒还挺重的。 听风竹苑,一黑衣男子头戴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坐于一张古琴前,他十指修长不时地拨动一下琴弦。 清风徐来,有火红的枫叶从屋前的树端飘落下来,合着他的琴声舞动。 抬眼间他看见了一抹月白流过,弹琴的手顿住了,目光直直的盯住来人,“东方将你留在南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女子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回复道,“我们的人非但未能寻得地下长河,还险些被人全歼。” 黑衣男子闻言一惊,起身问道,“可知何人所为?”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确定,那些人的拳脚手法五花八门,各门各派的武功基本都有,但我从中看到了夜狼族的刺青。” “你是说他们之中有人是夜狼族人?” 女子点了点头,又说道,“禀公子,还有一事尊者让我提醒您。” “何事?” “他说既然出现了夜狼族人,难以避免咱们天机阁内没有细作,原本寻找地下长河是我们阁中的机密,却在关键时刻遭遇袭击。我想这绝不是巧合。” 公子泽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确实也该彻查一下被判者了。流霜,你有没有怀疑过你很信任的人?” 流霜愣了一下轻轻摇头,“没有。” “哦?”公子似乎有些不信任地看向她,“你对他们都很信任?” “不,”流霜淡淡道,“我只信任公子一人,其他人不值得流霜信任。” 黑衣男子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时候过于相信一个人未必是好事。” 流霜垂下眼眸,一脉失意悄然流过 ,随即轻声道,“公子教训的是,流霜铭记于心。” “你下去吧,派我们的人盯住天机阁四大机构,有任何异动及时来报,若你能处理的便自行解决。”公子泽再次坐到了琴桌前。 “流霜领命。” 悠扬的琴声在她身后响起,衬得她的背影分外落寞。 天色暗淡下来,有人再次走进这小院之中,那人一身柳色衣衫,看见弹琴的男子后立刻屈膝跪拜道,“小的见过公子。” “何事?”公子并未回头,问的云淡风轻。 那人看左右没人便上前一步附耳与他说了几句话,公子闻言立刻起身飞一般出了小院,走出那座清雅苑数十丈远后,穿过一片毛竹林,公子几个潇洒转身便将身上的黑衣褪了去,随之竟换上了一身月白,头上的面具也取了下来。他轻轻地抬手吹了声口哨,一匹马便从对面飞驰而来,马儿掠过眼前他飞身上马,沿路而走。 黄昏是一处绝美的风景,无论在哪里都会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柳子澈急匆匆打马而来,行至王府门口时飞身一跃跳下马,缰绳扔给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厮后,大步进了府内。 穿过花厅,月门,来到自己的卧房内,眼见几个丫头在忙着收拾屋子,紫月坐在外间里挑拣丝线,他便上前问道,“听说乌太医来了,莫非王妃又有不适?” 紫月忙道,“不,乌太医说是奉了皇上的命令特意来为王妃看眼疾的……” “真是皇恩浩荡呐。”她未说完柳子澈冷哼一声,抬脚进了内室。 只见钟离韵坐在床边,眼睛上蒙了一层白色的绢布,桌上放着一碗已经熬好的黑色药汁,还泛着热气。 乌哲卿一脸严肃地坐在王妃对面,右手的食指中指搭在她的右腕上。 柳子澈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看着。 “子澈,你回来了?”陈曦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柔声道。 乌哲卿似乎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了一眼,“王,王爷……” “是谁让你来给王妃诊治的?”柳子澈语气冰冷地问。 乌哲卿吓得一个哆嗦,立刻回禀道,“是,是圣上。他说这几日有……外邦使臣进贡了一种名贵药材,此药材对 眼疾有很好的疗效,故派小人前来为娘娘诊治。” “哦,我皇兄也当真是有心了,但不知是何种药材能将瞎子治好?”柳子澈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邪魅的笑意。 “这药材叫……”乌哲卿搔了搔头,冥思片刻后方道,“叫殊弥樱,据说是奇药。” “据说?”柳子澈忍不住笑出声来,“您贵为太医竟连个药材都不知,反倒要道听途说吗?” “小人……”乌哲卿紧张地大汗淋漓。 陈曦说道,“人无完人,他也会有忘记东西的时候呀,你就不要如此计较了。” “我这也是担心他医不好你反倒伤了你,你竟还为他说话。” “好了,我知道你的好意,你放心吧,即便是医不好我,他也不会伤我的,毕竟是医术精湛的太医。” “罢了,我也不管这等闲事了。”柳子澈说罢转身出门去了。 真是小气。陈曦叹了一声,对面前的太医道,“乌先生,你觉得我这眼疾可还有救?” 乌哲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道,“这个……小人说不好,小人尽力而为吧。您躺下来,小人为您施针。” “好。”陈曦歪在了床上。 乌哲卿从药箱内取出银针来,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他的手竟抖个不停。 好在陈曦看不见,否则一定不会让他扎自己的。 乌哲卿左右手一起拿针才将那股紧张压下了一些,他按着脑子里穴位的印象,开始给王妃施针。 不出一刻钟,一卷银针都扎在了钟离韵的头上,远远看去像个刺猬球。 陈曦一开始没感觉有什么不适,但当他的银针全部扎到自己头上后,体内顿时一股火气冲了上来,令她无比难受,感觉整个身体都要爆炸了,她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啊——”轻呼了一声再次倒在了床上。 乌哲卿见状大惊,急忙伸手探了探王妃的鼻息,发现她呼吸极其微弱,顿时慌了,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心道,可千万别再把人给医死了。开始将那些银针取了下来,听见屋外有脚步声,立刻将东西卷了卷放进了药箱,又见始终没人进来,他便悄然从后门溜走了。竟然连治病救人的药箱子都没带走。 第十六章 摊上大事了 天色暗淡下来,紫月忙完手上的事往内室看了一眼,“如此昏暗太医看得清楚吗?”她轻声问了一句,掌了一盏明灯走了进去,却见偌大的屋子里哪里还有那太医的身影? 紫月将烛火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看了看,只见乌哲卿的医药箱以及一个白色的麻布包还在床上,疑惑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何连东西都不带走?”上前摸了摸钟离韵,但见她呼吸均匀,俨然是睡熟了,便拉开棉被为她盖在了身上。 岫云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乌太医,请喝茶。”昏暗的烛光下她并未觉察出异样。 “那个人早走了呢。”紫月一边将他的东西收拾了一边说道。 岫云诧异道,“我一直都在门外为何没看见他离开?” 紫月指了指屏风后,“一定是从那扇后门出去的。不知道这人心虚什么。从他一进门我就觉得这人有些怪怪的。” “先不管他了,王妃怎么样,没事吧?”岫云走到床边看了看。 “睡着了。岫云,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把花盆砸到了小姐头上之后,她每日便睡得很早,若是晚饭稍晚她便赶不上吃了。这是怎么回事?” 岫云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对了乌太医这些东西怎么办?” “收拾一下明日交给王爷吧。此人很可疑改日让王爷好好的审问一下他。” 两人将东西收拾了放在了外间的柜子里,又各自去忙了。 待她们离开后,秋蝉鬼头鬼脑的走了进来,在外间的柜子中翻了翻找到了乌太医留下的麻布包,又在里面莫了半天掏出一个朱漆的沉香木匣子来,匣子雕工精细,上面还刻了一对龙凤。一看就不是凡品。 秋蝉看了看匣子,没敢打开便忙用手帕包了藏在怀中,悄然溜出了屋子。 惜阖宫。 柳子清的寝宫。他坐在软踏上,手中拿着一方沉香木匣子,匣子中是一件红玉雕刻的龙,他将那宝贝取出仔细看了看,又盖上了盖子,交给了身边的高贺,“这次换个地方放吧。” “奴才领命。”高贺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柳子清盯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这传国玉玺果然是在太平王府内找到的?” “是的。”那人坚定道。 柳子清眉头蹙了蹙,“是你的人在哪里寻得?” “是秋蝉今日傍晚十分在王爷寝室外间寻到的。” 藏好了真品,高贺手上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匣子走了进来,柳子清使了个眼色,他便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了那人,“你再把这个匣子让她放回去,记住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那人接过东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 柳子清又道,“命人看好乌哲卿,若是跑了我要你们所有人的人头。” “卑职领命。”男子说完起身出去了。 高贺微笑着走到柳子清身边,一面为他捶了捶后背一面说道,“陛下这回安心了吧。玉玺回来了耽误不了年前的国祭。” 柳子清叹道,“朕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澈儿不会如此胆大妄为,更不会明目张胆的派人来盗传国玉玺,一个人即使有心谋反,在无兵权与实力之时也不会这么傻。这个乌哲卿究竟是何用意,朕一定要问个清楚。” 高贺点了点头,“皇上圣明,老奴也觉得太平王爷绝无谋反之心,平时虽说有些桀骜不驯,但对皇上您那是忠心耿耿。此事背后定另有他人。” 柳子清沉默不语。 高贺笑道,“皇上近来忧心忡忡,今夜不如去凝妃那里放松放松。” 柳子清叹道,“也好,朕也有些时日未曾看过她了。你先去凝脂宫看看她,朕随后就到。” “遵旨。”高贺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夜风有些冷,陈曦自灵魂出窍后便觉得那个乌太医有些蹊跷,但见他竟扔下自己从后门跑了时,更是不解,于是便决定跟着他,看他究竟是耍什么花招。 乌哲卿出了王府,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这繁华的大街是不能走的,毕竟以他的身份很容易被人认出来,但是不走大路又不能出城,不能出城就是死路一条! 因为他感觉是自己医治死了王妃,以太平王当时对他说话的态度来看,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可眼下该怎么办? 乌哲卿紧张地抱着双肩,天色越来越黑,他手上又没有银子。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乌哲卿选了一个背风的角落蹲了下来。 忽然一个黑影站在了他面前 ,脸上蒙着黑面纱,手持一把长剑杀气腾腾的向乌哲卿走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乌哲卿往后缩了缩,“阁下是……” 那人冷哼一声挥剑向他砍去,“你没机会知道了。” 陈曦站在远处紧张地心都提了起来。 乌哲卿则害怕地双手抱住了头,就在那把剑即将落在他头上时,另一把剑及时的阻止了。 一抹蓝衫落在黑衣人身边,“何必要杀人灭口呢。”一语了手一抬,往前一纵便将那人的剑打落在地。 “阁下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黑衣人被他的力气往后推了一步,险些摔倒,但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蓝衣男子挡在了乌哲卿身前,淡淡道,“你非要杀了他?那不妨就先打败我。” 黑衣人似乎认出了他,加之之前他那一掌的力气,顿时犹豫了,片刻后转身离开了。 乌哲卿九死一生,看着面前的男子,立刻跪在了他面前,感恩地叩首,“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男子伸手将他扶起来,淡然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乌哲卿看他的笑容带着春水般的柔情,只觉得一夜之间仿佛看到了全世界的春暖花开。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乌某定当结草衔环以做报答。” 男子轻笑,“不必了,乌太医这么晚了是要去哪?” 乌哲卿有些吃惊,“足下认识我?” 男子道,“太医院乌哲卿,人称妙手神医,早年秦太妃误入南疆樟地,濒临死亡,乌太医仅凭一根银针便将其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能从阎罗王手中抢人的神医,这世间怕是再无他人。” 听了这些话,乌哲卿涨红了脸,低头道,“不敢当不敢当,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从前了。” 男子微微一笑,“至少从前本事都是真实的吧。”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只是近来乌太医的医术……”他的话没有说完,看着乌哲卿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轻视。 乌哲卿此刻像是被人拿住了把柄,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那男子转了个身,目光依旧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他?”他的语气有些冷,就像此时突如其来的狂风,令乌哲卿不寒而栗。 第十七章 一次不成功的捉奸 陈曦看着男子救下了乌哲卿,顿时松了一口气,她飘到二人身后听着他们的谈话,只觉得那男子的声音特别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忽闻到一股淡淡的鸢尾香气,猛然想起:此人竟是采桑园的主人陌上桑!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曦诧异地盯着那人,她发现那人身上透露着一股书卷气,人也长得文质彬彬,第一眼看上去有些文弱,却很儒雅。但给人一种禁欲的感觉。 这个类型的男生很酷,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听着他们的对话,她觉得此人说的很有道理,同时也很好奇:眼前这个乌哲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日前,你竟亲手医死了秦太妃,有小人进言说你受人指使故意而为,两日前你又医死了马相国,皇上已经有所怀疑了……今日你又……” 陌上桑的话还未说完,乌哲卿噗通给他跪了下来,“今日我不是有心要医死她,而且我也是逼不得已,皇上让我给王妃治病我不得不去……还请恩公放我一马,千万别把我交给太平王。” 原来他以为王妃要被他医死了,所以才那么快的就溜走了。陈曦恍然,顿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笑。 陌上桑闻言仰头大笑,“昔日大名鼎鼎的神医,也会有如此落魄的一日。”笑够了才伸手将他拉起来,“你多虑了,王妃并未死,且安然无恙。”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来塞到他手上,“想必你出来的着急一定没带银子,这是二十两,足够你去客栈住一晚了。” 乌哲卿拿着银子感动的热泪盈眶,“多谢恩公……”心中不由感慨,这个人长得好帅。 陌上桑看着他热辣的有些过火的眼神,顿时感觉浑身难受,他急忙拱手说道,“时候不早了,在下也该回去了。告辞。” “告辞,告辞。”乌哲卿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失落的叹了口气。 陈曦摸了摸下巴,心道,莫非此人真是个gay?前几日在王府花痴柳子澈,现在居然又花痴陌上桑。看来是个gay无疑了。她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不出你小子倒是很时髦嘛。” 乌哲卿环顾四下并未看到任何人,心中一紧颤声问, “谁,谁在说话?” 陈曦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能被他们看见的,于是笑了笑没敢再说话,生怕再将他吓个半死,便想着回王府去。 这乌哲卿拿着银子去找客栈了。 陈曦不知不觉飘到了添香苑门口,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男人们,不由摇了摇头:这些男人大多是已有家室,足见男人大多是不会满足的,都是大猪蹄子。冷哼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柳子澈正坐在大堂的一角,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轮流给他灌酒。 陈曦有些气恼:你老婆差点让个庸医医治死,你居然还有这喝花酒的兴致,看老娘不好好地收拾收拾你!咬咬牙大步迈进门去,直径来到了柳子澈身边。 “王爷,我都来了好几天了,你总是看也不看奴家,难道人家长得不好看吗,总是缠着红袖姐姐有什么意思嘛。”穿着大红衣衫,头戴金凤钗的女子将手臂环在柳子澈颈间,撒娇般说道。 柳子澈抬眼看了她一眼,一伸手点在了她眉间的胭脂痣上,坏笑道,“我呀,不喜欢你们这些清倌,只卖艺不卖身,守着这颗朱砂到老吗?”说罢喝了一口酒,将她搭在肩上的手拿了下来。 那女子娇笑一声凑在了他耳边说道,“我这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吗,若是王爷您肯留在我房中,我自然卖身给你……” 无耻,下|贱!陈曦站在他们身后,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扬起手想要揍人,却又忍住了。 柳子澈仰头大笑,伸手将她搂住了,“这是为何?” 那女子忸怩作态道,“人家只喜欢王爷嘛。”说着话竟涨红了脸。 柳子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拿开放在她肩上的手,低头吃了一口酒,冷冷说道,“趁我还没有发火之前在我眼前消失。” 原本热腾腾的暧|昧气氛,顿时冷了下来,那女子不知自己怎么就说错了话,咬了咬唇,眼角带泪地看了他一眼又悻悻然低下头去,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柳子澈再次饮了一杯酒,高声唤道,“红袖!” “哎,来了来了。”一声清脆的女声从楼上传来,红袖身着一身淡雅的薄纱如同仙子般飘然而至,须 臾便来到了柳子澈面前,“王爷,有何吩咐?”又斜眼看了一眼一旁的女子笑道,“不知我家虹瑶姑娘是如何得罪了王爷,让您发这么大的火。” 柳子澈的脸上再次挂上微笑,一把拦住了红袖的腰身,另一只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她不知礼数,我还是最喜欢你,毕竟咱们也是一夜夫妻嘛。”右手攀上她的眉宇之间,仔细地抚摸着那颗朱砂,笑意一瞬间冷却,随即又恢复凑到她耳边道,“你又何须做颗假的哄人呢?” 红袖莞尔,亦在他耳边说道,“公子自然知道是为何。” 柳子澈笑着点了点头,将她拦腰抱起,“我不知道,而且我今晚还要再尝尝看,你这小妖女究竟是何种滋味。”边说着边往后面的房间去了。 红袖则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陈曦跟在后面气得恨不能将他二人撕碎,生气归生气,她还是不由得跟着他们去了后面的屋子。 一进了房内,柳子澈立刻将红袖放了下来,闭紧了房门后正色道,“流霜从南疆回来了,她说见到了夜狼族的人,尊者恐有细作混入天机阁内,你作为添香苑的总管,一定要留神这来往的宾客,若有可疑者,想办法解决。” 红袖也收起了所有风姿,跪拜行礼道,“红袖谨遵公子指示。” “起来吧。”柳子澈道,“刚刚那姑娘可是新来的?” 红袖点了点头,“正是,她是陌上公子在江南救下的姑娘,陌上公子为她取名虹瑶。” “陌上桑?”柳子澈轻声道,“既然是他交过来的人,你一定要悉心的教她规矩,若难成大事不必顾及他的面子。” “是,陌上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柳子澈轻笑,“他倒是很有觉悟。时候不早了,我已经没什么事交代你了,你出去照应吧。” 红袖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陈曦原想跟着进去,不料柳子澈却很快地关上了门,她气哼哼地站在门外听着,没有听见他们云雨之事的喘息声,没多长时间就看见红袖出来了,她顿时放心了:他们一定没有做什么令她大发雷霆的龌龊事。 此时趁着红袖开门,她立刻闪身进去了。 第十八章 春梦了无痕 柳子澈意识到有一丝异样,立刻起身去查看,并没看到什么,他走到窗前检查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伸了个懒腰将身上的外衣褪了去,盘膝在了床上,然后抬手一推,便将桌上的蜡烛熄灭了。 陈曦看着他坐在床上似乎是入定了,于是也跟着上了床,坐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闭目养神。 “你是谁,为何要跟着我?”良久之后柳子澈忽然开了口。 这倒下了陈曦一跳,她以为他看见了自己,正要开口时忽听房梁上传来一阵尖刻的笑声,“哈哈哈哈,原来你就是天机阁的泽公子,有趣有趣。” 那话音刚落桌子上的灯便点燃了。 眼前的黑暗驱散,柳子澈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的人,只见他五短身材,相貌丑陋,细长的双目之间的鼻梁处还有一刀伤疤。 柳子澈冷笑道,“阁下莫不是五毒圣手之一的老大,于天魁?” 那人亦笑了笑说道,“太平王好眼力,不过你既然认出了我,就离死不远了。既然你自封自己是风流鬼,那么我今晚就成全你。”说罢一抬手向柳子澈挥去。 柳子澈一个转身躲过了他的暗器,于天魁诡异一笑,瞬移间便将柳子澈擒了住,然后摸出一枚红豆大小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又用力一拍令他咽了下去,用力一推将他推到在床上,自己则如一阵风般越窗而走,临行之前留下一句话:你吃了我研制的最猛烈的chun药——离情,如果没有人给人发泄,你全身的经脉将会断裂而亡。我已经将你房间的门窗全部定死,你就等着死亡吧…… 柳子澈坐在床上,拼劲全力将体内的毒往外逼出,然而他却低估了这毒药的药力,那药进入身体之后,便如洪水猛兽一般极速催生了效用,即使他止住了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依旧感到身上的热力层层袭来。 陈曦不知道那人是如何进了房中,又是如何同鬼魅一般离开了,此刻眼中皆是中了奇毒的柳子澈,她不知道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魂灵又能为他做些什么,但是那人所言她还是听的一清二楚,但见柳子澈大汗淋漓似是已经支撑不住了,便再也顾上那么多,扑上去抱住了他…… 于天魁从窗户里窜出来,又随手将窗户关严实钉起来,然后才一纵身跃到了屋顶上,然而刚刚跳上屋顶便被一个白衣男子一掌推了下去。由于那人用尽了全力,于天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猛然喷出一口老血。 白衣男子走到他面前挥剑指向他沉声问,“是谁让你来杀王爷的?” 于天魁抬眼看了看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皇……上……” 皇上?白衣男子微微一愣,“皇上为何要你刺杀王爷?” 于天魁眼睛一歪竟一命呜呼了。 一位身着翠色衣衫的姑娘,不知何时来到了白衣男子身边,她甜甜地喊了一句,“未央哥哥,查出什么了吗?” 东方未央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没有。露儿你看看这人是用了什么毒药自尽的。” 这翠衣女子俨然就是坐镇竹月台的天机阁左护法乐扶露。这女子有个响当当的江湖外号:双面伊人。她性格多变且最善使毒。乖巧沉静之时似大家闺秀,活泼开朗之时又如同小家碧玉,但每一张面孔都看似天使,实则恶魔。 毕竟她是个杀人于无形的制毒高手,江湖中她若排名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而那五毒圣手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加冕的罢了。 乐扶露走到于天魁面前低头瞧了瞧,但见他口中的血液竟有一丝蓝色,拍了拍手道,“是鬼苍,这种毒似乎只有夜狼族的人才能研制出来,奇怪,他们怎么会有?中了鬼苍的人,死之后血液会渐渐化为蓝色。我以前只是听说,现在 竟看见了真的,未央哥哥你手上有没有瓷器。” 东方未央跟着俯下|身来,仔细地看着那些逐渐化作蓝色的血液,“你要瓷器做什么?” “哎呀,中了鬼苍的血液可以做染料,而且染出的布料极其鲜亮。”乐扶露看着地上的蓝色血液,双眸中发出光来。 东方未央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喏,我的丹药吃完了,给你用吧。” 乐扶露喜滋滋的接过去,又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开始收集那些血液。 “你收集它们做什么,即便是做了染料,也始终是有毒的呀。”东方未央蹙了蹙眉。 乐扶露笑道,“等我回了竹月台,我要试着研制解药。” “好吧,随你高兴吧,我走了。”东方未央说罢飘然而去。 乐扶露只顾低头收拾那些血液,待收集的差不多了,便起身也离开了。 柳子澈正在难以自控之时,忽然感觉有个曼妙的身躯抱住了自己,是谁,谁又来到了这屋内?他疑惑,因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便想要推开她,但是体内的那一股无名之火,又令他迫不及待的将那副身子拥得更紧了。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岩浆之中,那种燃烧的感觉令人崩溃,不过身边的那个女子的身躯却又像是一湾清泉,霎时为自己解了那一份火热,二人纠缠在一起,渐渐地体内的火开始熄灭了…… 待到他完全的清醒之后,浑身上下皆是汗水,就连这贴身的衣衫都像是被水浸泡过,他四肢无力的摊在床上,感恩地说,“你是谁,谢谢你。”摸了摸身边却没有摸到什么,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却见床上并没有人,偌大的房间内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柳子澈的心猛然一颤:莫非刚刚只是一场春|梦?难道这梦也能解决问题?他叹了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第十九章 暗流涌动 天一寸寸的亮了,陈曦有些头晕,但依旧迷迷糊糊地离开了添香苑。 柳子澈辰时左右才醒了过来,对于昨晚上发生的一切他似乎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似乎有人来过,一个想要害他,另一个却在梦幻之中救了他。 柳子澈活动活动筋骨披衣下了床。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用说一定是红袖来了。他走到门口,那扇门果然被一块铁板牢牢地钉住了,于是牟足了力气一掌击向了门轴处,那扇门应声而倒,沉屑四散。 红袖恰逢事宜地端来了洗漱的热水,看了一眼被破坏的门,又看了看柳子澈,“公子,”她放下水盆,神情严肃道,“我听东方公子说昨夜有人行刺公子,不知公子是否受伤了?” 柳子澈洗了一把脸说道,“我并无大碍,只是昨夜的人想必已经死了。” 红袖笑道,“确实死了。只是死得有些可疑。” 柳子澈好奇地看向她,“如何可疑?” “他本是五毒圣手之一的大哥,但他们的毒却难敌露儿研制的毒,昨夜他被东方公子拦截,原本东方是想套些话再杀他,他却吞了毒药死了,似乎是害怕吃普通毒药被露儿救回来,故而吃了更为难寻的毒药。”红袖停下来卖了个关子,笑眯眯地看着柳子澈,“公子可知是什么毒?” “莫不是东途的憾漓?”柳子澈蹙眉道。 红袖正色道,“不是,是夜狼族的鬼苍。” “鬼苍?”柳子澈吃了一惊,“莫非五毒圣手早已被夜狼族所控制了?”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但流霜姑娘说与他们交手的人中并没有五毒圣教的人,至于他们之中有没有细作,一查便知。” 柳子澈将手上的帕子丢进水盆内,点了点头,“此事未央会着人调查的,你做好添香苑分内的事就好了。”说罢抬脚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只是多少有些风,柳子澈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出了添香苑,走到那栋高楼后面时,他低下头看见了脚下一抹深蓝,这大约就是中了鬼苍的血液所留下的印记。柳子澈沉思了片刻叹息一声才又继续往王府走去。 晨雾淡淡地,阳光在晨雾中浮动着七彩的光芒,一阵马蹄声从街巷的尽头传来,柳子澈停下脚步望去,只见柳铭打马而来,“吁——”看见他之后立刻一跃而下,“王爷,出事了。” “什么事?” “成夫人她不知所踪。”柳铭紧张地搓了搓手,“刚刚王妃去了梧桐居,没有发现她的人影……” 柳子澈倒没有着急,“王妃人呢?” “卑职一路将她安全送回了王府。” 柳子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采桑园请陌上公子。”说罢忙忙地往回赶去,柳铭却又追了上来,“王爷还有一事。” “何事,快说。”柳子澈有些恼火,有事不一口气说完,什么臭毛病。 柳铭迟疑片刻后方说道,“卑职出门的时候,好像看见乌太医鬼鬼祟祟地躲在府门前,不知所为何事。” 柳子澈哼了一声,“他能有何事,不必关心他,你速速去采桑园,迟了唯恐陌上先生出门。” 柳铭应声立刻跃上马背,打马一路往城外奔去。 柳子澈回到王府时,正好撞见了乌哲卿,他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着头往府内看,柳子澈上前揪住了他的耳朵,“乌太医,你不回太医院来我府上何事?” “哎呦,疼疼疼,王爷请您放手,小人的耳朵都要被您揪下来了。”乌哲卿龇牙咧嘴的祈求着。 柳子澈松开手,“说罢,来此有何贵干?” “没什么,小人只是想知道王妃娘娘是否安好?昨晚……”他以为自己治死了王妃便跑了,但陌上桑告诉他王妃没有事,他有些不信,又不敢进王府内去看看,只好躲在这里偷着看,这大半天也没看见王妃。 “她安好的很,多谢记挂着,你可以走了。”柳子澈不再管他径自进门去了,昨夜的事他并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将此人暴揍一顿。 乌哲卿撇了撇嘴,想要离开忽想起自己的药箱和布包都丢在了王府,于是立刻追了进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柳子澈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怎么又进来了,还有事吗,王妃今 日可不需要你看病。” “哦,小人昨夜走的匆忙有东西拉下了,今天是来取的。”乌哲卿跟在他身边走得小心翼翼。 “什么东西?” “小人的医药箱和……”乌哲卿斜着眼看了一眼柳子澈。 柳子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滑稽的乌太医,忽然大声笑道,“你……居然能将随身的药匣子丢下,算什么神医。” 看着他有些笑得那样放肆,乌哲卿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不好跟他解释什么,只说自己也是一时糊涂才忘记了。 领着他进了垂花门,柳子澈一眼看见了坐在阳光里刺绣的紫月,“紫月,你昨晚看见了乌太医的药箱没,给他找出来。” 紫月抬头看了他身后的乌太医一眼说道,“昨晚上先生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声不吭的便从后门走了呢?我和岫云还以为你给王妃治坏了身子溜了呢,还好没什么事……”一面说着话一面进屋去取他的东西了。 “我……”乌太医红了脸,“我有些内急,见外屋里都是姑娘不好意思从前门走,就……嘿嘿,你们王妃是大富大贵之命,不会有什么事的。”这几句话说的很心虚,说完尴尬地笑了笑。 柳子澈抬脚进了门高声道,“娘子,你在做些什么呢?” 他这一大声,喊得屋外忙活的丫头们全都低头笑了。屋内的人娇嗔了一句,“没做什么。” 乌哲卿抻着脖子想要探一探屋内的情形,却不留神被紫月扔过来的布包砸住,他顿时收回了神思,急忙接住了她递过来的药箱。 “看看你的东西有没有少一件。”紫月有些没好气地说。 乌哲卿讪讪一笑,“不用,不会少的,都是医用品,你们那它也没用,我先走了。”说罢抱着药箱子大步跑了出去。刚刚跑出王府大门眼前面出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穿着衙役的衣服,手持宽刃大刀,一旁一个拦住了他。“你们……”乌哲卿的脸瞬间惨白一片。 “有人告发你偷盗皇宫的宝物,跟我们走一趟吧。”两个官差二话不说上前揪着他就往衙门去了。 第二十章 草率招供 京兆府尹郭颂诚坐在大堂上,盯着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的乌哲卿,大声道,“乌太医,你早年为秦太妃看病时可是神气得很,近来为何如此颓丧?”言语之间皆是蔑视与嘲讽,见跪在地上的人不言不语,又瞪大了双目问道,“老实交代,究竟是谁让你潜入皇宫盗宝的?” 乌哲卿怀中抱着布包,一脸惊恐之色,“没……没有人指使小人去盗宝。” “你怀中的包裹内藏得是什么?”郭颂诚走到了他面前。 “只是一些医药之类,并无其他……”乌哲卿显得有些心虚说话声很轻。 郭颂诚俯身将他的包裹抢了过来,从中拿出一个紫色的木匣子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什么,莫非也是医药之类?”打开了来,里面是一颗荔枝大小的蓝色夜明珠。夜明珠通体晶莹透亮,光洁如玉,任谁看都是一件上品。 乌哲卿看见它时整张脸都白了,他虽然拿过皇宫里的东西,但是绝对不是这个。难道是太平王府的人动过他的东西了?可是从那几个丫头对他的态度来看她们根本就不屑于动呀,再说,就算是动的话,也不会舍得将这么好的一颗夜明珠放进他包里吧,难道仅仅是为了此时“诬陷”他?他百思不得其解。 郭颂诚冷笑道,“乌太医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吗?还敢说没有偷过皇宫里的东西!” “这个……”铁证面前,乌哲卿有口难辨。 “你仗着皇上对你的信任便以为自己可以在太妃宫中肆意妄为吗?这颗藏于秦太妃榛阳宫内室的夜明珠,是先皇赐给她老人家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它?背后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干的,快说!”郭颂诚拿起惊堂木用力的拍了一下。 那一声清脆的敲击吓了乌哲卿一跳,他沉默片刻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一时贪心。” 郭颂诚笑了笑,对两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也是不会说实话的。” 两边的人顿时会意了,立马下去拿了刑具上来。然后两个人分两侧每个人抓 住了乌哲卿的一只手,二话不说就往刑具中塞,乌哲卿吓得顿时大叫起来,“我说,我说,我说实话!” 郭颂诚挥了挥手,官差停了下来,他双目转了两圈后走到了乌哲卿面前,“是不是太平王?” 乌哲卿一时没有领会他的意图,点头道,“我是去过太平王府,但是是受皇上的命去给王妃医治眼疾的。”随即他忽然顿悟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立刻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我拿这个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跟任何人无关,您别误会。”他大约是明白了些什么:有人要他诬陷太平王。但同时他又有些怀疑:万一这太平王不是被冤枉的呢?随后他又想明白了,只要不是自己说谎害他就行了,就算这个太平王不是好人,那也与自己无关。 郭颂诚冷笑道,“谁都知道这些日子你跟太平王走的很近,至于你们在谋划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你以为你害死秦太妃,马相国,皇上会相信你是无辜的?就算你不是有心的,可说出来谁会信?都是患者,为何太平王妃好端端的呢……” 乌哲卿冷静下来,捋了捋思路,内心也不禁冷笑:原来皇上让自己去给王妃治疗眼疾,不过是测试自己,恰巧自己没有失手,王妃幸免,他们便怀疑自己是王爷的人。他明白皇帝或许不会杀了太平王,但自己绝对还是会死的。看着郭颂诚那一副想要邀功请赏的嘴脸,他只觉得一阵恶心,“府尹大人说错了,小人医治秦太妃和马相国确实都是一时失手,小人嗜酒如命,却又贪赌,当时小人见秦太妃不行了,便想着以后不会再有人给小人赏赐了,不如就偷一两件出来,然后逃离京城。瑧阳宫很多宝物都太大了,只有这夜明珠小巧轻便,最重要的是它价值连城。所以我就将它盗了出来。” 郭颂诚冷冷地注视着他,“说的都是实话?” “都是实话,如有谎言天打雷劈。”乌哲卿说的一脸诚恳。 郭颂诚点了点头,喝道,“来人,让他画押。”话音刚落有人便将师爷写好的笔录送到了他面前,又将笔墨递到他面前。 乌哲卿接过笔墨 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那字迹丑陋的鬼画符一般。待他画完押,郭颂诚说道,“既然你已经认了罪,那就关起来吧,来人将他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立刻上来几个衙役将他拖了下去。 御花园内的秋菊盛开的格外美艳,墨牡丹层层绽放开出了真牡丹的华贵;白牡丹纯白无瑕洁如仙子;玉翎管花瓣纤细绵长,轻吐黄蕊令人流连;瑶台玉凤、雪海、羞女争芳斗艳各有千秋;绿水秋波金黄的花瓣之中带着一抹深红,开出皇家典范;冷艳、墨菊、仙灵芝,又如同瑶池仙品般圣洁高雅。 柳子清携着凝妃在赏花,虽说只是赏花,柳子清却满腹心事。凝贵妃站在一盆瑶台玉凤前,低头嗅了嗅花香回眸对站在身后的柳子清笑了笑,“陛下,您看这玉凤开得多好,臣妾听闻乌太医最会做菊花茶了,不如采摘一些让灵儿送到太医院,吩咐他们做些花茶可好?” 柳子清此时正在琢磨乌哲卿的事,忽听她提起了这人,便点了点头,“爱妃若是喜欢便让他做些吧。” 凝贵妃欣然,唤来几个丫头采花去了。 柳子清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这时高贺走了过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道,“陛下,郭大人说他招了。” 柳子清似乎早已猜到了什么,只点了点头,良久方说道,“他都招了些什么?” 高贺眼角带笑说道,“他说因为失手医死了秦太妃,心中慌乱害怕,想盗些财宝回老家去……” 柳子清笑了笑,“这些话只怕骗骗郭府尹还差不多。”经过这几日的调查,他基本肯定太妃的死绝非乌太医所致。,毕竟乌太医的妙手回春之术他曾亲眼目睹过,要说他能失手简直是笑话。但至于太妃的死因,他更确信是有人下了那种无形之中的毒,至于是谁,他还没有定论。 高贺不解地追问道,“不是他?可他偷盗玉玺确有其事呀。” “这是两回事,对了,你去告诉郭府尹一声让他好生照看乌哲卿,朕明日午后亲自提审他。”柳子清说罢起身追着凝妃去了。 第二十一章 噩梦 阴沉的天,陈曦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慢慢朝着梧桐居走去,穿过曲折的回廊桥,她感觉耳边顿时安静下来,走到院门时,她的眼前似乎冒出一缕红光来,这是怎么回事?陈曦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什么也看不见。 站在门口她觉得整个院落异常的安静,耳边听不到任何杂声,鸡鸣犬吠声,甚至是风吹落叶声都没有。没有人?仿佛就连师父平日里养的那只猫也不见了。 这气氛有些不对,陈曦满腹狐疑,“师父,师父您在吗?”她依旧喊了几声,推开院门,往里走了几步,感觉到脚下不平,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硬邦邦的,与此同时她也嗅到了一丝血腥之气,心中一沉:莫非师父被杀了?她俯下身来,伸手摸了摸脚下踩住的东西。 那个东西毛茸茸的,再仔细摸去辨认一番后她发现是师父平时养的那只猫。 谁来过这个院子竟然连师父的猫都杀!太可恶了。那么师父……想到此,她立刻起身往屋内跑去。 昏暗的屋内一篇狼藉,堂屋里到处是被砸碎的瓷器碎片,“师父,师父……”陈曦慌乱了,双手胡乱的摸索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然回过头去,一刃白光在眼前闪过,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凉意,她急忙用手捂住了那里。 血,汩汩而出,瞬间便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猩红满眼,让她心生恐惧。 “啊——”陈曦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外正在刺绣的紫月被吓了一跳,针都刺进了指头上,她吮\了一下被扎到的手指忙跑进了屋内,“王妃,怎么了?” 陈曦喘息了半日后方再次倒在了床上,“没事没事,做梦而已。”说着又坐了起来,然后往外走去。 紫月道,“吓了我一大跳,手指都要被那根绣针扎穿了。没事就好。” 陈曦走到门外辨别了一下方向后,往西面那一堵墙走去。 岫云正在浇花,看见她走过来忙放下水壶要扶她,被她拒绝了,便有些好奇地跟在了她身后。 站在墙脚下,陈曦伸手开始在墙上写字,一边写一边念叨:“做梦不祥,画在西墙,太阳一晒,厄运消亡……” 紫月也好奇地站在了她身后,待她念完后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陈曦笑道,“这叫消除噩梦的 方法啊。”她得意地拍了拍手,似乎这样做就真的能消除了所有厄运,叹了口气,对岫云道,“我实在是不放心师父,你去代我看看她老人回来没有。” “好。”岫云放下手中的花洒便出门去了。 今日一早从添香苑回来,她便起床赶去了梧桐居,不料师父竟然不在,整个梧桐居空荡荡的,就连院中那一片花圃,都似乎没有了鲜花的香气。 她在整个小院内踱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似乎一切都没变,但又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什么不一样她这个瞎子只能看出一点来:主人不在。 房屋的门关着,她抬手敲了敲,“师父,您在吗?” 里面没有动静,若是平常她一定会听到师父走动的声音,然而耳边没有任何声响回应她,她推了推门,没有反锁,她抬脚进去了,屋内的一切都似乎没有人动过。她伸手在桌上摸了摸,发现了茶杯下的一张纸条。那上面的字她摸不出来,于是将它卷了卷放进衣袖中,准备交给柳子澈问问上面写的是什么。 陈曦走出房,感觉不远处似乎是站了一个人,从那人的气韵来说不是师父,“你是谁?” 那人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跪拜下来,“小的是王爷的亲随柳铭,成老夫人出门了,王爷让我接您回府。” 他的话音低沉有力不像是说谎,陈曦依旧有所怀疑,“她去了哪里?” 柳铭起身道,“前几日有故人来寻她,想必是与故人同游京城了吧。王妃回府吧。” 陈曦想起昨日离开时,似乎还来了不少人,师父在匆忙之中将她推出了后门,难道她的故人,是她不能知道的?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有柳铭说的那么简单,依旧是跟着他回了王府。 午后,阳光很暖。柳子清一身布衣着装,走在汴州繁华的康正大街上,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高贺,“主子,您慢点。”他有些跟不上柳子清的脚步了。 柳子清却走得很着急,“再慢一点朕恐怕就见不到活着的乌哲卿了。”午膳之时有人来报说郭府尹对犯人实施了严刑逼供,他一想到乌哲卿的幕后之人,顿时放下了碗筷,很多人都会为了自保而杀人灭口的,他幕后的人也不会例外的。于是随便的扒拉了两口饭,换上布衣出宫了。 路上很平静,初冬时节 了,买菜的小贩少了许多,大街上闲逛的人自然也少了很多。 二人刚刚走到京畿衙门门口时,便听见一阵惨叫声从中传来,接着一个哭诉声道,“郭大人,小人确实没有背后主使的人,您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招不出来……” “还招不出来,这些就是你背后给太平王办事的证据,你还想抵赖吗?”郭颂诚大声喝道。 柳子清摇了摇头,抬脚进了门,但见堂中的人跪在地上,衣衫上皆是血迹,原本白皙的脸上也带上了条条血迹,唇角更是红肿不堪,一双手十指已经被夹得惨不忍睹。“郭府尹,平日就是如此审案的吗?”柳子清不满的冷哼了一声,“他不是都已经招了,既然签字画押了,又何必再动这伤筋动骨的大型?” 郭颂诚骤然看见皇上降临,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皇上万岁,微臣不知陛下降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上午微臣收到您的旨意说要好生的招呼乌太医……” “所以你就是这样好生招待他?郭府尹呀郭府尹,朕并无严刑逼供之意。”柳子清走到案前坐在了他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乌哲卿面前的一个白纸包上,“那是何物?” “回陛下,那是从他的药箱之中搜出来的一种毒药,仵作检验过了是江湖中被称作惊梦的无色无味之毒。”郭颂诚得意道,“想必此人就是用这毒药害死了秦太妃。” “那你又为何说这是他与太平王勾结的证据?”柳子清盯着他,眼神中划过一丝怒火,凭空臆测之事最令人厌恶。 郭颂诚谄媚地凑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柳子清听罢拍案而起,“一派胡言!” 郭颂诚原以为柳子清会夸他几句,却没成想直接激怒了他,立刻跪在了他脚边,“微臣,微臣也是听人说的……” 柳子清再次坐下来,并未理会他,直接看向乌哲卿,“乌太医,朕问你,秦太妃出事之前一夜,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还有那日朕命你给王妃医治眼疾,事后你却从王府后门仓惶而逃,这又是为何?” 乌哲卿沉默片刻后说道,“小人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一晚在皇宫内饮了许多酒,然后看见了藏在瑧阳宫中的一件宝贝,小人家境贫寒从未见过就生了贪心偷了它……” 柳子清指了指案上的夜明珠问,“偷的可是这件宝贝?” 第二十二章 冰蚕知音 乌哲卿摇了摇头,“不是……” “你可看清楚了,确定不是这件?”柳子清神情肃穆地看着他。 乌哲卿但见他眼神不善,似乎自己若是说出实话来也不一定能捞到什么好处,反正都是这一身骚了,实不实话又有什么所谓?于是笑道,“不错,正是它。” “当真?” “哼,都这个时候了,真假还有什么重要的吗,反正都是难逃一死,不如就给我个痛快,也能体现出圣上您的龙恩浩荡了。”乌哲卿的脸上一副看淡了生死的神情。 “好,”柳子清似乎被他的话激起了怒火,“既然你一心求死,朕就成全你,明日午时三刻推至菜市口斩首示众!” 乌哲卿淡淡地笑了笑,果然是逃不过这一死,他看着皇上的背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死亡,他不害怕,只是这次死后又将魂归何处,才是他思虑的事。 “皇上圣明!”郭颂诚立刻跪下来奉承道。 柳子清则大步走出了京兆衙门。 高贺跟在他身后,对于这样处置乌哲卿他有些于心不忍,“皇上,您不觉得对乌太医的处置过于草率了吗?” 柳子清停住脚步看向他,“草率?他若是不死,恐怕就要连累二弟了,你没听见郭府尹逼着他让他承认那幕后的主使?还有几日前瑧阳宫内有人明里暗里给朕提示,说澈儿正在利用乌太医谋划什么,朕还不糊涂,澈儿做什么事从来不会逃出朕的法眼,别说他敢谋划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就算他真的有朝一日提刀行刺朕,朕也不相信是他的本意。”柳子清的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我兄弟二人虽非一母所生,但终归是同一个父亲,先帝临终前特意嘱托朕,此生不可与二弟兵戈相向……虽说那件事情朕对不住他,也对不住他死去的母亲,但朕相信那些事情总有一天澈儿会明白的。朕知道乌哲卿也有委屈,只是他不得不做个屈死鬼了,他若不死,很多人都不会甘心的。” 很沉重的无奈,令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高贺也跟着叹息一声,“皇上放心,老奴会厚葬他的。” 柳子清沉默片刻后又说道,“朕听说天机阁的人发现了夜狼族的踪迹,回宫 后你让徐将军来见朕。最好让他带上当年与夜狼族在西境那一战的兵防手札。” “嗯,老奴知道了,陛下有些乏了吧,咱们这就回宫吗?”高贺笑着问。 柳子清看了看前面转角处,再往前走不远正好就是太平王府,“不,去太平王府看看二弟。” 陈曦没有去梧桐居便坐在王府的花园内晒太阳,身边两个丫头紫月和岫云,一个在刺绣,另一个在为她擦拭一把古琴。 刚刚她摸索着去了书房,在书房一侧的墙上摸到了这把古琴,上面落满了灰尘,似乎是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在她的记忆里,还保留着钟离韵弹琴的才艺,不禁兴致高涨,立刻取下来让岫云为自己擦拭干净。 “小姐,已经干净了,您试试吧。”岫云贴心的将古琴放在了陈曦面前。 陈曦右手食指随意拨动了一下琴弦,那张琴便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的声调,仿佛一只鸭子在耳边叫了一声,极度难听。“这是什么声音?”她有些匪夷所思,便沉下心来,双手抚琴,指法和乐律都没有记错,但弹奏出来的声调却只有一个音节——嘎嘎。 真是见了鬼了。陈曦懊恼地将琴推到一旁,不悦道,“岫云,把这哑琴给我砸了。” “这……这恐怕不好吧。”岫云将琴抱起来,左右看了看不舍得,“这么好的琴,砸了岂不是可惜。” “一把哑琴,弹奏不出曲调,跟废物有什么区别?扔了吧。”陈曦扫兴地挥了挥手。 “此琴不能扔。”见岫云抱着琴要走,秋蝉立刻上前来阻止,“给我吧。王爷若是知道您把它扔了,恐怕会生气的。” 岫云将琴递给她,“这琴是什么来历,又为何会悬于王爷的书房之内?” 秋蝉笑得颇有深意,说道,“此琴,虽是哑的,但却有情有义。” 听她说得不明不白,陈曦好奇道,“此话怎讲?” 秋蝉笑道,“王妃有所不知,这把琴可是一样痴情的宝物,它叫做知音,据说前朝有一位女子貌若天仙长袖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可惜是一名烟花女子,这位女子清高的很,与那老鸨签订了一纸文书说只做清倌人, 永不接客,倾慕她的人颇多,但她却只有一位知己,说是知己却也是爱人,那位公子来历成谜,与姑娘倒是郎才女貌,公子不知何处得来一把上好的冰蚕丝弦琴,赠与了姑娘,这位姑娘甚是喜欢,便为他弹奏了一曲,纤纤素手划过琴弦流淌出一曲天籁之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但凡听过的人皆被这琴声所迷,后来这位姑娘被天子看上便跟随其进了宫,做了妃子。但她始终心不舍,终日寡寡欲欢,天子命她抚琴,那琴竟再也不能发出声音了,从此她也不再弹琴了。那位公子后来也进了皇宫,为了可以天天见到她,他竟舍弃了自己的命|根|子,做了太监。” “当真是可惜呀。”陈曦叹道,“后来呢?” “后来,女子年老色衰,天子又另觅新欢,将她遗在自己的宫内,不再理会。而那位痴心的公子也消失了……”秋蝉神情淡漠地摇了摇头,“人们传说这女子和那个公子一起跳湖殉情了,这把知音便留在了宫中。” “原来如此,这琴……”陈曦刚想要继续问时,忽听有人走了过来,一个人高声道,“这把冰蚕知音是先帝赠与澈儿母亲的。” 众人闻言皆跪拜了下来,陈曦寻声而去,被紫月拉着跪了下来,只听她低低地说道,“皇上来了。” 陈曦急忙跪了下来,“民妇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最该万死。” 柳子清微笑着抬手道,“朕也只是随便走走,都起来吧,无需多礼。”说着将陈曦扶了起来,“弟妹身患眼疾日后不必如此。” “多谢皇上体恤。”还真是位体贴的好领导,陈曦暗想,但闻周遭气氛凝重,无人敢说话,她又大着胆子问,“不知陛下前来有什么事?” 柳子清四下看了一眼,没找到弟弟的身影,便说道,“平时只有王妃一人在花园休息吗,怎么不见澈儿?” “他,每天都不知道在瞎忙什么呢,呵呵……”陈曦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柳子清笑道,“就连你也不知道?” 感情他的事我就得全知道?陈曦心里怼了他一句,随后笑道,“怎么说呢,王爷就是个富贵闲人,他要去哪里自然是他的事,我一个瞎子无权过问。” 第二十三章 受命监斩官 柳子清大笑,随后说道,“罢了,既然他不在,朕也不必等他了,日后不忙了再来看他。”说罢转身就走。 “恭送陛下。”众人忙又跪在了地上。 柳子清还未走出花园的月门,就看见柳子澈迎面走来了,他面带微笑地迎上来,并不施礼便说道,“不知皇兄驾到,臣弟有罪。”嘴上说着有罪,心里却满不在乎。 柳子清笑道,“朕不过是随便出来走走,就想到了你,是朕没有提前知会一声。”说着话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澈儿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无非是会友闲逛,皇兄莫不是有什么要事想要吩咐臣弟,无论何事只管说来,臣弟无不推辞,只是今日亲自来臣弟府上,岂非是一件大事?”柳子澈内心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个尊贵的天子踏出宫门亲自寻他。 “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明日午时三刻朕想要让你监斩一名罪犯。” “哦?是什么人要让臣弟监斩?” “乌哲卿。” 柳子澈顿住脚步,诧异地看向他,“太医院的神医妙手乌哲卿?他所犯何事?” 柳子清看着他,半晌后才说道,“他趁太妃病重之际,将一种名为惊梦的奇毒放入太妃的茶水中,令太妃中毒而死,后又将往日朝堂上与贤弟有政见不合的三朝元老马相国害死。两条人命还不够吗?”他说完盯着柳子澈,企图从他的眼中,表情里看出些异样,但他没有看出什么。 柳子澈除了吃惊难以置信外没有其他,“不可能吧,害死他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但是他又不仅仅害了两个人,他还偷了玉玺,企图嫁祸给你,造成你要谋反的假象。” “只是这么做对他而言又能有什么利益?”柳子澈冷笑了一声,“皇兄莫非是在开玩笑?” 柳子清道,“我是不是开玩笑,你明天就知道了。” “你是想杀了他引出那幕后之人?”柳子澈瞬间明白 了他杀乌哲卿的用意。 柳子清点了点头,“我明天会让御林军埋伏在菜市口,你不会有危险的。” 柳子澈笑道,“皇兄不必如此谨慎,我从前跟着师父学过拳脚功夫,即使那些人来了,我也不怕,你若是动用了御林军的精锐,那宫城的防卫不就松懈了吗,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岂非是臣弟的过错。不如这样我即刻让柳铭去寻几位江湖上的朋友,明日安排他们潜伏在菜市口,有任何异动他们也能应对。” 柳子清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也罢,就按贤弟所说吧。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宫了。”说完喊了一声站在远处等待的高贺。 “臣弟恭送皇上。”柳子澈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他依旧是没有跪下,因为当年柳子清继承帝位时曾跟他说过:他们是亲兄弟,不需要行跪拜礼。君无戏言,所以他向来听从这样的话。 大焱子民也只有他柳子澈敢见了皇帝不下跪。 待到柳子清离开之后,柳子澈立刻将柳铭唤来,命他快马加鞭的去了各地请人。 陈曦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迎了上去,“是不是有人告诉你皇上来了,你就马上回来了,又去添香苑了?这回点了哪个姑娘?” “韵儿别闹。”柳子澈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石桌旁坐下来,“我并未去添香苑,而是去了一趟城外的风华寺,探望了一位朋友。”说着话他竟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心事重重。 陈曦道,“是什么朋友,让你如此忧愁?” “他叫修竹,是我早年在江湖学艺时的师兄,因厌倦了江湖的恩怨便出家做了和尚。” “哦,不过是看个朋友而已,至于长吁短叹?”陈曦觉得并非那么简单。 果然柳子澈接着说道,“近来风华寺不太平,师兄说寺内已经连续死了好几个小沙弥了,他们死状悲惨,简直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他说着话声音都些颤抖了。 陈曦更加好奇,“是被分尸了吗?” 柳 子澈摇头道,“不是,而是被吃掉了大脑,和心脏。他们每个人都是跪在地上,天灵盖被掀了去……” 陈曦一个激灵,忽然联想到了曾经某个地区的一道名菜——活吃猴脑,将活着的猴子敲开天灵盖,在裸露的白花花的脑浆上浇上滚热的油,然后趁热吃……如此残忍的吃法,想想都觉得泯灭人性丧尽天良。“他们怎么知道是被吃了,而不是挖去扔了?” “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人脑过于清淡但美味至极。”柳子澈垂下眼眸,一股无力感由心底升腾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魔才会想出如此变态的手段?” 陈曦只觉得浑身发麻,她曾经看过一些抗日时期的记录片,那些细菌实验的残暴与变态让她深感恐怖,没想到在这个朝代也有像当年的日本鬼子一样变态的恶魔,她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一手握住柳子澈的手,“子澈,我害怕。” 柳子澈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我会找人帮着师兄抓住这个东西的。” “嗯。”陈曦很喜欢听他说话,总是能够给她一种舒适的安全感。 两人依靠着说了一会儿话,一炷香的时间后,柳铭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白衣如雪的东方未央,蓝衫清隽的陌上桑,青衣若水的乐扶露,还有一位身披僧服的男子。 柳子澈起身一一与之打招呼,然后又将他们介绍给陈曦,那位穿着僧服的男子便是他刚刚提及的师兄修竹。 “不知王爷唤我等过来所为何事?”陌上桑问道。 柳子澈目光扫过众人,“不知几位有没有听说乌太医的事?” “太医乌哲卿吗?”乐扶露歪了歪头俏皮一笑,“我最近忙着研制鬼苍的解药,没空听那些闲话。他难道要死了么?” 柳子澈点头道,“不错,他明日午时三刻就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劫法场吗?”乐扶露再次问道。 第二十四章 共谋 柳子澈摇头笑道,“非也,他犯了罪自然该死,但是绝不是故意为之,而是有人陷害,我请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帮我抓住这个真凶。” “好。”东方未央一口应承下来。 陌上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乐扶露则笑道,“这个好说,抓住他之后让他尝尝我新近研制的药品。” 修竹则眉头紧蹙道,“王爷放心,我们定会尽力帮你,具体要怎么做,你就指示吧。” 花园中梧桐与垂柳的叶子都已经落光了,微风吹动着枝条发出细微的声音,陈曦感受着他们之间不寻常的谈话氛围,总觉得说不出的一种怪异,身边的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笑道:“指示倒没什么,我只是希望诸位介时做寻常人装扮,混在人群看个热闹就好。” “看热闹?这么简单吗,我最喜欢看热闹了。”乐扶露显得很开心,走到王妃身边,从腰间解下一个精巧的荷包塞到她手中,“王妃姐姐,这个荷包送给你,祝你早生贵子。” 陈曦握着荷包,感觉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个球状的东西,听着这小丫头说话她很是喜欢,便笑道,“多谢你了露儿,但不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乐扶露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百花所制的香料,有助于睡眠。” “露儿有心了,多谢。”柳子澈将那精巧的荷包拿在手上看了看,然后又帮陈曦系在了腰间。 东方未央一直没有说话,此刻饮了一杯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方说道,“明日午时初刻我会在贤雅斋的楼上等。” 贤雅斋就在菜市口的附近,距离不足十丈左右。那是一幢三层的建筑,一楼是饭馆,二楼是客栈,三楼是茶室。 它们都是钟离家的家业。 他说完看了一眼对面的钟离韵,似乎想要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但见她十分平静,便又看向柳子澈。 乐扶露笑嘻嘻道,“未央哥哥在哪我就去哪。” “我就在那对面的包子馆里略坐坐吧。”修竹说道。 陌上桑见他们选好了地点,笑道,“你们都是闲散之客,我就做个卖字画的穷酸书生吧。” “这个主意不错,陌上哥哥,你人看上去确实一副穷酸相,但是衣服有些华贵,与你的身份不符,我来帮帮你吧。”乐扶露说着伸手向他的后背抓去。 陌上桑一个转身躲闪了开,乐扶露伸着右手往他面前一绕,犹如一只利剑,带过一缕劲风,呼的一声险些拉住他左臂的衣袖。照理来说她的动作很快,快得令人猝不及防,但是陌上桑的动作更快,否则便不能躲过她那一招勾魂爪。 打架没有打过陌上桑,乐扶露双眸转动,开始打起其他坏主意来,“陌上哥哥,要不咱们猜个谜吧。” 陌上桑看出了她眸中闪过的精明,笑了说道,“我若是跟你这个鬼精灵玩猜谜,那还不是自讨苦吃?你要我怎样尽管开口,我 若是能力范围之内一定满足你。” 乐扶露如同小孩子一般走到她面前挽住他的右胳膊,撒娇说道,“猜嘛猜嘛,就猜一个谜好不好?” 如果是旁人看了她那一副乖巧可人的脸,一定会立刻举手投降的,但是陌上桑不是普通人,因为他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也十分不喜欢女人拉着他撒娇,他轻笑着将她的手臂挪开,冷声道,“我可不喜欢自讨苦吃,你也莫要强求我,若是喜欢我这袖子,给你便是了。”说罢左手用力一扯将右臂上的衣袖扯了下来,扔给了那个小姑娘。而他白皙的臂膀瞬间便裸露在外。 乐扶露无辜的大眼睛转了转,噗嗤一声笑了,直笑得花枝乱颤,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停了下来,指着陌上桑说,“陌上哥哥,我若是不要这袖子,只要你的右臂,你是否也肯扯下来赠与我?”她这话虽是笑着说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陌上桑的脸色变了变,忍了忍没有说话。 东方未央却凑到了她面前,“丫头,这么冷的天,你变着法的毁了陌上公子的衣服,果真就那么开心么?” 乐扶露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才没有毁他衣服的意思呢,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蛮不讲理吗,是他自己扯坏了自己的衣服,或许他很热呢。” 东方未央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叹,“真是拿你没办法。” 陈曦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既有些朋友们在一起时的那种温暖,又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听他们都不说话了自己才开口道,“露儿,你刚刚猜谜猜什么迷,或许我可以猜一下。” 乐扶露在她身边坐下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我这迷可是不好猜。” 她凑得这样近,声音又是那么的阴阳怪气,令陈曦很不舒服,她反问,“是吗,你说说看。” “那好吧,你知道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吗,还有人的血可以做什么?”乐扶露此刻就像个小妖女一样,得意而放肆的在陈曦身边笑。 “露儿,不得无礼!”东方未央看着她忽然就生气了,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王妃面前岂能如此放肆。” 乐扶露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没事,她也没说什么,东方公子不必生气。”陈曦口中客气着,心里却有些暗爽,实在是看不上这个丫头的嚣张,凭着女人的敏锐,她觉察出乐扶露对东方未央的不寻常情感,不由笑了笑。 修竹扫了众人一眼,说道,“既然大家凑到了一起,那么贫僧想求众位一件事。” “什么事?”陌上桑问。 柳子澈早已猜到他要说什么,于是代他说道,“近来风华寺内出现了妖怪,已经有四五个小沙弥被害死了,他们被那东西吃掉了脑子心脏。” 众人皆是一惊,东方未央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修竹叹息道,“前日,午后我在后山练功,听到有弟子说负责藏 经阁的一个小沙弥不见了,众人一番苦寻后竟在无涯峰的山脚下发现了他,天灵盖被掀了去……” “那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乐扶露一本正经问道。 修竹摇了摇头,“第二日,我们又在同样的地方发现了两具尸体,一样的死法。住持与方丈派人在发现尸首的地方苦守了一天一夜,一无所获。” “还有一事,”柳子澈蹙了蹙眉,“成老夫人也失踪了。” “你说什么?”陈曦闻言一惊,“柳铭告诉我前几日有故人来寻她师父有事出门几天,怎么就出了意外?而你那天看了纸条后也是这么说的。” 柳子澈叹气道,“我骗了你,那张纸条上其实只写了两个字:勿寻。我看得出来那是乳娘的字迹,她一定是遇到了危险,故而留下这样的字条,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她,而我也自负的认为自己一个人能够找到她老人家,但是我错了,我寻遍了她曾有可能去的地方,也没有一丝头绪,派出去寻找的人也都毫无音讯。”他语气中满满的无奈,看向东方未央,“东方兄,未雨宫若是有闲散高士,可帮贤弟寻人吗?” 东方未央笑道,“子澈贤弟客气了,我未雨宫就算是没有闲人,愚兄也会亲自为你寻人的,更何况宫中之人皆闲置以内,就让他们去江湖各地四处探查一番吧。” “多谢东方兄。” 陌上桑说道,“那我就让采桑园的闲置人员帮着修竹大师查找那个妖怪了。” 修竹忙抱拳客气道,“如此,便有劳陌上公子了。” “大师客气了。”陌上桑笑了笑,他的那条赤裸的臂膀此刻看来颇为滑稽。 初冬时节天一日比一日黑的早了,几人说笑闲谈一番之后也就散了。待他们走后,柳子澈夫妇也趁着黄昏在府外的街前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府吃饭去了。 夜幕降临之后,柳子澈便钻进了书房中,打开房门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一位黑衣长者,他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斗笠,斗笠四周挂着黑纱,遮住了他的脸。柳子澈微微一惊,急忙上前跪拜下来,“尊者。” “流霜带到南疆的人全部都死了,夜狼族怕是又要卷土重来,阿泽,这几天我每晚都要传授一种功法给你,希望还来得及。”他说着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扔到了一边,他慈眉善目的五官便裸露在他的面前。他从不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天机阁中的人面前,并且他还要求柳子澈,在天机阁的人面前不能真面目示人。 他的话柳子澈听不明白,但是他不敢问,只能乖乖地听从,此刻也只有乖乖地跪着听他说,然后应一句“是。” 尊者目光中露出一丝慈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将他扶了起来,“本座也算是你的师父了,看到你进来大有长进,深感欣慰。阿泽,你要记住,将来这天下都要握在手上,因为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第二十五章 法场异变 尊者的话让柳子澈震惊,他虽然对柳子清处处不满,甚至是怨恨,但也只是认命所有际遇都是天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取代他,他知道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一旦生出就无法遏制,故他带着不解劝慰道,“弟子恐难胜大任,我虽对皇兄有所怨恨,但从未想过要做这大焱的帝王,还请尊者收回成命。” “难道你不相信本座?本座派人寻找地下长河,就是在为你寻找证据,寻找当初从皇宫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刑部侍郎廖元珍藏起来的真正的先皇遗诏。”尊者语出惊人。 柳子澈只觉得头顶上像是响过了一记惊雷,难以置信地问道,“真正的先皇遗诏?” “对!”尊者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柳子清之所以当上皇帝,不仅仅是因为当年他比你大,比你更能胜任,最关键的是他的人篡改了先帝的遗诏,先帝原本是想要册立你为东宫,是贤妃秦翠寒率众臣极力反对,加之你母亲并没有让你做太子之意,故而才便宜了他。” “既然母亲当时无意让我做太子,先帝亦是明白了她的心意,又为何会写下立我为新皇的诏书?他最懂母亲最不肯做母亲不愿的事。”柳子澈难以置信他所说的话。 天机尊者知道他一时半刻不会相信,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此刻是不会相信的,不过我总会找到证据的,地下长河我一定会找到的。”他转头看向柳子澈,又一抬手握住了他的右腕,眉头皱着沉声道,“你这几日都未曾练功吧?” 柳子澈忙低下头去,宛如一个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低声下气道,“这几日过于忙碌……” 尊者冷哼一声,“你怕是掉入了那瞎女子的温柔乡里,不肯出来了吧,当初四娘将你送来我这天机阁,并不是让你享受来的,若是一味贪图享乐,那就废去武功,做回你那没用的王爷!” 柳子澈听出他的怒火,立刻双膝跪地大声道,“弟子知错了,还请尊者原谅。” 天机尊者并非要真的离开,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见他认错虔诚便又回来扶起他,语重心长道,“许多事情本座不想再说,眼下最终要的是找出隐藏在我国的夜狼族人,铲除后患要紧,当年有神人襄助,如今……” 柳子澈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两件事,想必尊者已经知道了吧?” “你说的可是风华寺妖怪吃人的事件,和四娘失踪之事?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此事只怕柳子清也知道了。”尊者说完便抬手扭开了墙上的机关,一面书橱旋转,便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来,尊者从怀中掏出火石,于墙上轻轻一蹭便点亮了,然后钻进了通道之中。 柳子澈也跟着进去了,二人进去之后那一架书橱瞬间回归原位了。 第二天午后,东方未央早早地来到贤雅斋,在一楼吃了饭后,上了三楼,此时三楼的大厅内喝茶的人不多,他捡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在那个位子往下张望,可以将菜市口的角角落 落看得很清楚。 小二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这位客官,这是本店的新茶,名曰无忧。”说着便将东方未央面前的茶杯打开,往内倒了进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竟一时失手将茶水漫出了茶杯,“哎呀。”惊吓之余慌忙将茶壶放在了桌上。 那茶水顺着桌边滴了下去,东方未央仿佛并未看见,他的一双眼睛只顾着望向窗外,就连小二的那一声惊叫都没有将他的注意力引开,就在那些滚烫的热茶水即将滴在他的腿上时,他轻盈的一个转身,几乎是一个瞬间便换了个桌子,坐定之后,他微微一笑,“小二,上茶。” 那店小二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但见他动作麻利的令人震惊时,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待他说出上茶时,他则又笑了,轻轻走了过去,站在了桌边,望着东方未央笑了笑,“刚刚真是不好意思,险些烫着公子,失礼失礼了。”说罢捡起茶壶来。 东方未央这次没有望向窗外,而是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从他的眼神中他看出了一丝狡黠,不禁多了一些防备。 果然那店小二依旧不安分,捡起茶壶掀开上面的盖子就往东方未央的脸上泼去。 东方未央动也不动,小二立刻又将茶壶往前一送,原本泼出去的水在他的内力控制之下又再次回到了茶壶之中,然后他放下茶壶,坐在东方身边气哼哼道,“不好玩儿!”竟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东方未央抬手将他脸上的那一层面具撕了下来,一张如玉的容颜便出现在面前,他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刮,无限宠溺地笑道,“知道不好玩还要玩儿?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吗。” 乐扶露板着脸故作生气的样子,“那你就不能哄我一次吗,每回都被你识破,哼。” 东方未央哈哈大笑,“人呐,就算是隐藏了真容,有一样东西也是无法隐藏的。你还是多练练吧。” “什么东西?”乐扶露不服气的问。 “眼神呐。”东方依旧笑着说道,“你那一股子鬼精灵气韵,无论怎么藏也藏不住,所以我很容易就识破了。” 乐扶露不说话了,她的易容术也算出神入化了,十人有九人是猜不到是她的,但每一次都能被东方未央猜中,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那股鬼灵精怪,更多的是对他保留的那一份独有的热情吧?那样炙热的神情每一个被它浸染的人几乎都能敏锐的察觉到吧,只是她却从来也察觉不到他对自己有这样的情感。每每想到这些她就很失落。 东方未央凑上去低着头看她,“怎么,被我识破就生气了?” 乐扶露一时间觉得自己很委屈,竟落下泪来,随即将头扭到一边看向了窗外,“嗯,很气很气,气得不想理你。” 东方未央也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来来往往的人,只见人群中一穿着破落,神态气韵皆不同与众的书生站在街边上,他的面前摆了一个货架子,架子上放着展开的画卷。 乐扶露忽然笑了, “陌上桑果然在那里摆了个摊子,我下去会会他。”说罢就要钻窗往下跳去,被东方未央一把拉住了,“你安分些,若下去砸了他的摊子,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我不找事,我就是下去和他说几句话,你看无人光顾他的摊位,我下去替他招揽一下生意。”小丫头非要越窗而下,惹得东方很是生气,牢牢地抓着她的手不放,见她执意要走,他便猛然用力一拉将她带入了自己怀抱之中,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闹。” 第一次被他这样紧紧地拥在怀中,乐扶露紧张地满脸通红,动也不敢再动一下,生怕他这片刻的温柔瞬间消散。 东方见她不再挣扎,便放开了她,与她正面相对,柔声道,“这样才像个乖女孩。” 乐扶露挨着他坐下来,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身上,“未央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终于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她又多了一份忐忑。 东方未央依旧是笑得温暖如春,“有啊。” 小丫头立刻坐正身子看向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她是谁?” 东方未央道,“很多,他们是我的朋友们,以及天下苍生。”他看着窗外的那些人大手一挥,毫无正色。 乐扶露跺了跺脚,“你,真是不可理喻。” 东方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忽然看见一个黑影在人群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了,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拍了拍身边乐扶露的肩膀,“露儿,你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刚刚似乎有个鬼影在人群中掠过。”东方的目光紧盯着楼下的人群。 这时,一辆囚车从正南方缓缓而来,囚车上的人披头散发,身上白色的囚衣被鲜血浸染,乌哲卿脸色苍白地仰望着天空,目光里尽是绝望。 囚车后面跟着一队衙役,他们每个人身上配了一把宽刃大刀,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 菜市口的中心处已经搭建好了行刑的台子,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越积越多,年轻的,年迈的,他们有的甚至还抱着孩子。不多时就已经将不大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囚车来到台前,将一边看热闹的人赶开了些,两个衙役打开囚车的门将乌哲卿押上了断头台。 而此时,监斩官柳子澈也赶了过来,他坐在监斩台的桌子前,抬头看了看太阳,然后大声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说罢抽出一支令牌扔了出去。 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刽子手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大刀,猛然向下一挥,一股冲天的血柱喷发出来,溅了他满脸。 乌哲卿的人头滚落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瞬间大片乌云将整个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见状大骇,四散而逃皆回家去了,柳子澈抬头看了看天,却因风太大,四面又是飞沙,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于是趁着还未下雨便也往家中赶去。 第二十六章 成四娘遇难 东方未央站在贤雅斋的三楼看向楼下,风摇晃着树枝,楼下的人在一片混沌中仓惶而走,狂风吹动着雕花的木窗吱吱作响,店小二急忙跑过来将窗户关上了。 乐扶露站在他身旁一本正经问道,“看来免不了要下一场暴雨。” 东方未央沉思了片刻,转身往楼下去了。 “未央哥哥。”乐扶露追着他的背影而去,“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东方未央一直没有理会她,径自小跑着往西南而去。 陌上桑见天色变了,也没等到什么可疑之人和可疑的事件,于是拂袖而去,那摊子上的书画,被风吹的到处都是,他看也不看一眼。 修竹在包子店吃了两个包子,眼见天色大变,而师弟柳子澈已经走了,其余几人也都相继离开了,自己也趁着雨未落之时走出了包子店,往城外走去,待他即将出城之时,却见一抹黑色的影子如风般在眼前一闪而过,那个样子似乎不像任何动物。好奇心驱使之下他往那个影子方向追去。 “修竹大师。”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修竹回过头,看见东方未央也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乐扶露。 “大师,可是看见那个东西?”东方直接问道。 修竹点头,“但不知那是何物,东方施主可知?” 东方未央与他并肩而行,“不知道大师有没有听说过东途憾漓?” “憾漓,那不是东途的一种致命毒药吗,这黑影与憾漓何干?”修竹不解。 “江湖人都知道那种毒药,但并不知道憾漓其实是一个门派,或者说是一个邪教,他们的成员大多是长不高的侏儒,他们最擅长的当然就是使用憾漓之毒,但是还有一点就是疾风奔跑,他们跑起来与我们的轻功不尽相同,快如疾风一般,他们有时甚至比得过一匹快马。”东方望着前方早已经看不见的影子叹息了一声。 修竹道,“莫非刚刚的黑影便是憾漓中的一员?” “不错。只可惜没能抓住他。”东方未央停下了脚步。 乐扶露追上来险些撞在他身上,“未央哥哥,你总算停下了,想累死我吗?” “看他远去的方向像是双子山,莫非还有其他的憾漓成员在那山上?”修竹也跟着停下问道。 东方未央摇头,“他们通常没有具体方向,罢了,我会再命未雨宫的人寻找他们的,若是他们与夜狼族人一同密谋什么,那将是我大焱的祸患。” “既然如此,那贫僧就与公子告辞了,此事就有劳公子费心了。”修竹拱手与东方告了别径自回风华寺了。 东方未央转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缓过来的乐扶露,温柔一笑,“好端端的跟我乱跑什么,趁着还未下雨快回你的竹乐台去。” “反正竹乐台就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有意思。”乐扶露再次将双手缠在了他的右臂上,“走不动了,未央哥哥你背我好吗?” 东方未央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呀 。来吧,我背你。” “太好了!”乐扶露猛然一跃窜上了东方未央的背,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走了没一段路,大雨便倾盆而至。东方立刻将她放下来,揽在了右臂之下,然后一只手臂提着她一边施展轻功奔走,不多时便进了城,寻了一家客栈避雨。 陈曦虽没有再去梧桐居,但也没有忘记勤加练习几日前师父教的内容,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她的心反而很澄澈,有时候坐在那里思考人生,会觉得生命很玄妙,虽然说她听不见花开的声音,但是如今可以听见之前所不能听见的更加细微的声音,也可以通过脚步声的轻重判断出是哪一个人。 此刻坐在窗前听着落雨的声音,她觉得很宁静。紫月将一杯熏凝露放在她手上,轻声叮嘱,“天气凉了,王妃多喝热茶。” 她握着那杯温热的茶水,身上没有一丝寒冷的气息,“今日怎么是你端茶递水了,岫云呢。” 紫月笑道,“昨日岫云让我教她刺绣,我教到半夜,她这会子正在绣那朵秋菊呢。”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柳子澈的声音,“这天气怎么说下就下,真是诡异。”他的话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曦循着他的声音转过头,“这雨好像是来的很突然,那个乌太医果然是被砍了头吗?” 柳子澈坐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手,感觉比自己的暖便说道,“是啊,天气变化的突然,要好生保养着。” “我觉得是不是有冤情?”陈曦没头没脑地说道。 柳子澈看向她,“原本天空万里无云,可是乌哲卿的头落地的瞬间,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这个汴州几乎皆是一片混沌。皇兄想要追查的凶手也没能找到。也许真的是误会了他?” “你觉得当日劫持我的人,以及劫持师父的人,会不会跟乌哲卿幕后的人是同一伙?”陈曦想了想说道,“当初我曾怀疑那人口中的左耳先生是陌上桑,因为天机阁的几个执事名字中只有他是左耳旁,但后来你说不是,我就想也许那个幕后人了解陌上的习惯,故意用鸢尾花熏了衣服来迷惑我,让我故意判断错误。而你看到的师父留下的纸条,也许并非是她老人家亲笔所书。毕竟笔迹也是可以模仿的。”陈曦仔细的回忆着分析,“只是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人恐怕很不简单,而且他肯定对你们整个天机阁了如指掌。” 柳子澈的眉头皱了起来,心想,她分析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有些事情没有足够的把握,或者没有真凭实据实在不能妄下论断。 北风将雨珠吹进帘内,在廊上落成一地明亮的砂,廊外那一株高大的瘦客墨碧色的叶子被洗刷的清亮无比,枝丫上含苞待放的花儿,有些顽强的挣扎着留在上面,有些早已被狂风吹落,零散的铺了一地落红。 见柳子澈许久没有说话,陈曦又道,“你能和我说说你以前娶的那两位王妃吗,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死的?” 柳子澈叹息了一声,似乎不情愿提起这些往事,他在房中踱了几步后方说道,“她们都是善良的女子,是我连累了她们。”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她们已经与他在无纠葛。“凌雯是皇兄指婚给我的第一位王妃,她温柔如水,相貌平淡无奇,性格也与世无争,淡泊的如同一杯白水,与我并无话说,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说话,她在静听,有时候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却能猜到我想什么,我并不想娶她,但是又不能违抗皇兄的旨意……” 凌雯是当朝大学士凌世休之女,由于出身书香门第,她也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才女,琴棋书画虽不说样样精通,却是各有所长,她本身文静,人也很喜欢书法,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温良恭俭让,女子美德皆具备。 柳子澈十七岁时便由哥哥做主与这位大学士之女成了亲,成亲之后,他常常不在她身边,偶尔回来也不愿与她在一起,有一日,府上突然来了一些刺客,他们用凌雯的性命威胁柳子澈,柳子澈虽不爱她,却也不想这么一位无辜女子为自己而死,便放下了手中的刀剑,任其宰割。 就在刺客的长剑即将刺入柳子澈的胸膛时,那个温婉的女子忽然飞身上前挡在了他面前,柳子澈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大义决绝,心中颇为震动,趁着刺客失神片刻快速捡起地上的剑将那刺客一箭穿心。 “那天太阳很大,阳光很刺眼,我满眼都是凌雯的鲜血……”那一段记忆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都觉得很难过,“我总觉得亏欠她的太多。” 陈曦亦跟着叹息了一声,“那剩下的两位呢?” “她们……”柳子澈刚要继续说下去,忽见柳铭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立刻止住了话语,往外面走去。 柳铭站在门口等他出来后,立刻上前说道,“成老夫人有下落了。” 柳子澈一喜,挑眉道,“当真,乳娘现在在哪,危险吗?” 柳铭摇了摇头,情绪低落下来,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搜寻的人在……在城外双子山的密林洞内发现了她老人家的……尸骨。”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柳子澈依旧听得很清楚,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能看出是什么人干的吗?” “看不出。”柳铭低下头去。 柳子澈内心翻涌起愤怒的浪潮,却又无处发泄,只得一遍遍在走廊上踱步,脑海中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柳铭再次说道,“她老人家的死的模样与风华寺那些小沙弥一样,都是天灵盖被掀开……” 柳子澈一挥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毕竟那个死法太过残忍,他不忍心去相像自己的乳娘会是这种模样。“你立刻派人将她老人家的尸骨运回来,三日后我要厚葬她老人家。” “是。”柳铭说罢出门去了。 柳子澈只觉得身心俱疲,心中的悲痛难以自持,他步履缓慢摇摇晃晃的进了屋内。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了令人心疼。 第二十七章 你是什么鬼 陈曦走到他身后,将一件黑色狐皮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柔声问,“出了什么事?” 柳子澈一只手扶着额头,轻轻地揉了揉,叹息了一声,“乳娘……被风华寺那妖怪杀了。” 陈曦也跟着叹息了一声,劝慰道,“师父也是命中有这一劫,但愿来世能去个好人家不要再做个瞎子。” 柳子澈将她拥在怀中,望着帘外的雨幕,心中难以平静,“本该下雪了,却依旧下了这瓢泼的大雨,这,有些不正常。” “也许只不过是天气异常而已,内室休息吧,这里好冷。”陈曦搓了搓手,裹了裹身上的白狐披风。 入夜了,柳子澈陪着陈曦吃完晚饭,便去了书房的地下密室,继续练习天机尊者这几日交给他的功夫,那功夫看上去招式简单,但若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打出来也没有任何功力,尊者曾告诫他切不可有一日疏忽,更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否则不但这门功夫不能进益,就连身上的七经八脉都会变得不顺畅,这就是所谓的功力反噬。 昏黄的密室内,柳子澈反反复复地打着同一套掌法,却始终不能打出其精髓之万一。 陈曦已经习惯了他的夜不归宿,吃完饭后自己一个人回了房,紫月守在她身边悄声道,“王妃为何不问问王爷要这雨夜出门做什么?” 陈曦笑道,“他自然有他的事要做,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夫妻之间应当互相信任,双方要给与对方一定的空间。他不想说的事,我从来不会逼问他,就像我下午的时候问他关于前面的几个王妃的事,他有些不太高兴,我听得出来他似乎不想提及她们,随他吧,我以后再也不问了。与其与他的那些从前争风吃醋,浪费精力不如躺下来睡一觉,让自己放轻松。” 紫月点了点头,“小姐您自从被岫云砸了头,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哦?是吗,说说看是哪里不一样了?”陈曦心想:都换了一个人肯定不一样啊,你能看出来说明不是个笨丫头。 “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白天您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风声,鸟声,我在一旁做事,看着这个外形像是从前的小姐,但又不是,那种认真想事的神态似乎比以前更有韵味,哎呀,我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想说气质不同?”陈曦笑道。 紫月忙应道,“对,可是气质又是什么?” “就是你所说的那个韵味儿。好了,明天你为我准备一些东西吧,我教你们如何保养。现在身子有些乏累了,你和岫云帮我准备洗漱的热水吧。”陈曦感觉这一具躯体似乎又开始驱赶她的灵魂了,立刻吩咐了紫月,但是依旧没有等到紫月进来,便“睡着了”。 紫月和岫云进来时,陈曦的魂魄已经开了钟离韵的躯体,见她睡着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紫月上前将她扶起帮她褪去了外衣,岫云则拿过打湿的毛巾给她擦 了擦脸,然后脱去鞋袜,将她的一双玉足泡进了水中,轻轻地为她按摩清洗。 陈曦飘荡在半空看着她们俩忙活,心中颇为感动,很多次她这样睡去之后,她们俩都是这样照顾她的,真是两个贴心的好姑娘。她由衷的赞叹了一句,然后转身往外面飘去。 灵魂感受不到窗外的严寒,所以她无惧风雨,太平王府她已经逛遍了,此时飘到王府大门口时,看见一旁的角门还没有上门栓,于是便趁着开着的门缝溜达了出去。 风雨很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就连打更的老人今夜也没有出现。古代的街巷,夜晚都是漆黑的,只有零星的烛火,那是贵族世家门口悬挂的灯笼发出了微光,陈曦出了王府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不认识路,不了解她想要知道的地方究竟在什么方位,唯一记得清楚的也就只有添香苑了。 柳子澈今晚没有出府,自然不会去添香苑的,她去那个鬼地方又能做什么?看着那些女人浪?陈曦无奈地叹气,却又不由自主的往那个地方飘了去。 添香苑,是汴州城内最大的一所烟花地,位于汴州城最繁华的珠玑巷,三层的朱楼,每一层都是灯火通明,笙歌不歇,在黑暗的夜色中化为一个瑰丽璀璨的世界。 男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陈曦站在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心里琢磨:难道说古代的男人们就只有这么点追求吗?口袋里有点银子就想着去寻个与妻子不同口味的女人,让她们陪自己说笑,陪自己饮酒,这也太没意思了吧?你们就不能有点更高的追求?陈曦忽然就生出了一个想法来:总有一天,她要来当当这添香苑的老板娘,改良一下这陈旧的娱乐方式。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忽然就兴奋起来,她甚至还很心大的想到了要拉着柳子澈来做这件事,让他做个闲散的大股东,自己就辛苦点做个经理什么的,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大型的歌剧院,应该还是很不错的,然后旁边再建几所楼房,做成酒吧,KTV等等组成一个大型的娱|乐|城……想到这她忽然大笑起来,眼前似乎看见了成堆的银子往自己荷包里滚,每一个来她的娱|乐|城里消费的男人女人都对她格外的感恩戴德,有的人甚至跪下来亲吻她的鞋子。 太平王家里可是不缺银子的,毕竟是皇帝的弟弟,想要啥跟国家领导人吭一声,皇帝哥哥立马派人送来,她完全可以做个不操心的富贵闲太太,但是这货,天生喜欢赚钱,尤其喜欢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事业慢慢的做起来,颇有成就感。 嗯,这个事情得存到脑子里,以后一定要做!陈曦暗暗地发誓。 “喂,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陈曦正在做着美梦,身后有个颇具磁性的男声唤醒了她。“谁?竟然能看见老娘?”她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转过头看见了一个与她一样漂浮在半空的灵魂,不由得长大了嘴巴,“你是什么鬼?” 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短头发 ,相貌清秀的大男孩,因为是灵魂状态所以她目测不出他的身高。 “我确实是鬼,但你呢,你又是什么鬼?”男孩不答反问道。 陈曦围着他转了一圈,“既然大家都是鬼,那不如坦诚点吧,我叫陈曦来自A城师范大学,曾经是一名大二学生。你呢?” 男生听她说完,眼神顿时亮了,若不是魂体状态恐怕就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了,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我也是,我也是来自A城的师范大学,我是大三的,我叫海洋,你好你好。”他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握住她的手。 陈曦听完也跟着激动起来,“天哪,真的吗?太神奇了,咱们居然都来到了这个世界。哎呀,这是我来这里之后,第二开心的事了!”心情兴奋的无法言说,她几乎都要哭了。 “你这么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是怎么死的?”海洋好奇地问。 提到这个陈曦忽然就生气了,大声骂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缺德冒烟的东西,跳楼闹自杀,好死不死的砸在了老娘身上,他特么的不知道死了没有,还拉了老娘做垫背的,尼玛,老娘招你惹你了?混蛋!”几句话骂完心情畅快了许多,“大兄dei你呢,你是怎么死的?”但见他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样子,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指着他叫道,“你……你不会就是……” 海洋的头点的鸡啄米一样,半晌才抬起头来,却依旧心虚的不敢看她,低低地说道,“没错,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缺德冒烟的东西……” 陈曦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俩人会在这个世界相遇,感情是死在一起的就能一起穿越呀,妈呀,这可真是长了知识了。她看着海洋一脸囧样,哭笑不得,“好吧大兄弟,我也不骂你了,毕竟砸死我你也没活得了,可能咱姐儿俩有缘,注定要来这个世界,否则为啥那么多人你不砸,偏偏就砸中了我呢,真是缘分不浅。” 海洋也是哭笑不得,这特么的缘分,真是透着慢慢地尴尬呀,“嗯,嗯缘分。”他小声的重复着。 陈曦想想又笑了,半晌后说道,“你当时为什么非要自杀呢,其实活着虽然困难,但是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呀,更何况你爸妈得多伤心呢,唉。”她抬起头叹了一口气,心里涌上来一股酸涩,不等男生说话又自顾自说道,“其实要说自杀,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毕竟我死了之后,一没有父母伤心,二没有朋友难过,孤独来孤独的走,而你那一砸把我砸进了这个世界……经过这几天在这里的生活,我居然有种中了五百万的感觉,也要谢谢你了。” 她说的很诚恳,却让男生听得很同情她,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在咱们那个世界过得不好吗?” 陈曦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来,“怎么说呢,一个父亲不疼,母亲不爱,没有朋友的人,能过得好到哪里去?不说我了,你呢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第二十八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海洋沉默片刻后看向她询问道,“你会歧视同性恋吗?” 陈曦摇头,“不会啊,我一直觉得爱情是两个灵魂之间的事情,而不是性别,性别只不过是为了繁衍而用来传宗接代的,怎么,你是同性恋?”看着他隐忍的小表情,她隐约是猜出了什么。 海洋望着已经停了雨的夜空,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我是个gay,”他说的很痛快,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而是用一种很诚恳地目光看向了陈曦,仿佛对她的理解倍感欣慰和感恩。停了几秒钟后他悠悠说道,“我一直觉得老天爷把我的灵魂装错了身体,从小到大我就对女生的用品很感兴趣,曾经一度有要留长发的想法,被我妈给坚决否决了,她说男孩子留长发像个二流子,就算长得再漂亮的男生,留起了长发,看上去也不像好人。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做个女孩,留一头漂亮的长发,然后等待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想着小时候的心思,这个大男孩竟像个小女生一般露出一抹矜持的微笑来。 陈曦跟着笑道,“我倒是觉得做个男生很好,我要是男生的话绝对不骑白马。” “为什么?” “我要骑就骑黑马,白马多俗,而且还没有潜力,黑马都是潜力股。”陈曦笑道,“后来呢?” “后来渐渐长大,留长发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不过因为学校的制度,始终没有达成,”海洋轻叹,为那个微小的梦想感到惋惜,“高中的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女生跟我表白,甚至在教室里当着许多同学强吻了我,事后我非但不觉得开心或者骄傲得意,甚至还有些恶心。我开始躲着她,告诉她高考之前我是不会恋爱的,后来,我考上了A市的师范大学,巧的是她也考上了那所大学,并且跟我一个专业。她又跟我表白,我拒绝了她,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她就缠着我让我说出是谁,我没有告诉她……” “后来她还是知道了?”陈曦看着他的眼角也泛起了泪光。 海洋抽了抽鼻息,“我当时确实有个喜欢的人,他是大四的一个学哥,我们是在篮球场认识的,他长得不是帅哥型的,但是很有型身材高大,情商很高,能言善辩,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他特别会照顾人,是一个非常温暖的人。但是他不是gay,他有女朋友,我也见过他的女朋友,小鸟依人的样子很可爱。后来,我加了他的微信,经常和他约着去打球。我原本只是想就那样默默地喜欢他就好了,只要是能天天跟他在一起聊天,打球,吃饭,就很好了……我知道我得不到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所以我也从不奢望什么,只是暗恋的那种味道像中药一样很苦,苦得就连最甜的蜜糖也不能化解,于是喜欢他就成了埋在我心里的一个永久性的秘密。这个秘密时时刻刻都压抑着我,让我日渐的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但是后来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对吧?”很多时候一旦秘密被揭开,两个人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陈曦惋惜道,“想必他知道后一定做了让你心灰意冷的事,否则你也不会寻死。” 海洋点了点头,“是的,他做的事确实令我难以置信,颠覆了我对人性之善的认知。”他说的咬牙切齿,无比阴冷。 陈曦的心骤然一紧好奇道,“是什么事?” “我一直都很好奇他是怎样得知我喜欢他的,原来是秋颖就是追我的那个女孩子,告诉他的。原来他的女朋友和秋颖是远房的表亲,听说秋颖喜欢我之后,学长的这位热情女朋友就和她说帮忙撮合我们,然后就做了一次四人的约会……约会结束后,秋颖给我打电话,说她知道我为什么不接受她了,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学长,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她看出来的,因为一个人的秘密可以隐藏,但是对另一个人喜欢的那种眼神是无法隐藏的。”海洋无奈地摇了摇头,“爱得太深了,眼神总会出卖了你。我不是个演员,学不会隐藏情感。” “她威胁你和她交往,否则就出卖你?” “不,她没有威胁我,她只是对我说了两个字:恶心。”海洋冷笑道,“说完那两个字她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猜她给我挂了电话之后就将那个秘密告诉了学长。所以后来,我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学长,我以为他知道之后一定会跟我断绝联系的,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就联系了我,说约我一起去酒吧喝一杯。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他说他想去,让我陪他。听到他的声音,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跟他去了……我没想到我当时正在走入他设计的一个局里,只怪我太傻太天真。”海洋望着眼前黑暗的夜色,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同样无比漆黑的夜来,一颗心仿佛掉进了一个黑色漩涡,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逃脱。 陈曦静静地听着,她很希望此刻能够有点酒菜,然后与他痛饮一杯。以解前尘往事之忧。 “我们到了酒吧之后,就选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他点了一杯鸡尾酒,也给我点了一杯,我很信任他,但因为喜欢他我不想喝醉,所以那杯酒我最开始基本没喝,他倒是一口喝下去大半杯,然后跟我说,秋颖是个好姑娘,要我不要想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我知道他是在拐着弯的劝我不要喜欢他,我说我明白了,以后不会胡思乱想的。他握着那剩下的半杯蓝色忧伤,看着我,说要是我真的明白他的意思就把忧伤喝下去,我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将空杯子倒置给他看,我说一切都结束了,这是我最后一次饮酒,就当是与从前告别。他也笑了,笑得一脸深不可测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随后我就晕了过去……” “畜生,你完全可以去告他们的。”陈曦愤愤不平道。 海洋摇头道,“没用的,学长家庭背景复杂,是我们这些草民想象不到的,我被他们迷晕后关进了一个小屋里,醒来的时候身边睡了一个裸体的男人。他随后也醒了过来,跟我要钱,说我不能p iao了他之后就开溜,我说我没有piao你呀,他笑了,说那咱们怎么就光着睡一起了?我说我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学长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小视频,视频里我趴在那个男人身上亲吻着他,并且说着一些暧|昧的话……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上了学长的当。我问那个男人要给他多少钱才能让我走,他说不多一万就行,因为他是chu男,昨晚是他的第一夜。我无语,我说暂时拿不出那么多,能不能缓我几天,他想了想说可以,但是得把我的身份证扣下。我就把身份证交给他了……” “你这学长这就做的有点狠了吧,完全黑社会作风呀。拒绝的方式千万种为何要选这种害人?”陈曦唏嘘道。 海洋苦笑,“那有什么办法,他本来就是黑社会一样的人格,我到后来才知道他严重人格分裂,其中有一重人格就是特别阴狠的。他从酒吧回来就把他拍摄的小视频发到了我们学校的论坛上,并且发帖说我时常去酒吧找鸭子,他说如果不是被我骗到酒吧,他还不能发现我这些‘恶行’。网络这种东西,只要是有些猎奇的新闻,无论真假都能在一夕之间燃爆整个网络,各大平台纷纷转发了他的言论,甚至登上了微博热门。网友们骂我,诅咒我,许多人联名倡议要学校开除我。他们的作用可真的很大,后来校长找我谈话,问我究竟是不是如学长所说,我知道我就算是说实话,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因为学长手里有视频为证,所以我没有辩解,我说您如果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吧,你开除我好了。” “然后他就把你开除了?你可真傻。”陈曦叹道。 海洋抬手拭去眼角的伤心泪,继续说道,“我有什么办法,人言可畏。加上父母也不太信任我,他们甚至觉得有我这么一个同性恋的孩子,是他们的耻辱,有不如没有,你知道那种被家人排斥的感觉吗,绝望到窒息……所以我就成全他们,在死之前我发誓,来世就算做牛马猪羊也不要再做他们的子女,也不要再遇见今生所遇见的一切人。” “可是,你就这样死了,不觉得太便宜他们了吗?要是我的话绝不会就这样去死的。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治他们,就算玉石俱焚也不会放过他们的。”陈曦恨道,你可以欺负我,我大不了忍忍,但你特么不能侮辱我,否则跟你死磕! 海洋此刻很想拥抱她以此感谢她的理解与同情,他往她跟前飘了几步,“事情哪里会那么简单呢,我原来是想变成厉鬼去找他们报仇,可是现在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厉鬼一说。” 陈曦看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你,你以为你是在演鬼片吗?还特么整一出做鬼也不会放过人家的戏码?有什么事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妥善解决。死了就狗屁不能了,比如说你我现在吧,能干什么呢?一阵风就能给咱吹散了。” 海洋也笑了笑说,“来这里好几天了,你就一直这么飘着吗?” 第二十九章 逃出生天? 漆黑的夜幕被添香苑门口的烛火点亮,萧风阵阵,吹拂着夜幕中仓皇而行的孤独人,两个天涯沦落人就随着夜风,漫无目的的飘行着,回忆着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陈曦听完这个大男孩的诉说,心中很憋屈,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感慨着自己的无奈和渺小。 海洋见她不说话,就再次开口说道,“人吧,有的时候就是特别的倒霉,你看我在咱们的世界里,遭受了那种事,来到这个世界,又是被各种误会,最后还被砍了头,唉……” 陈曦游走的神思被他最后一句话拉回来,定定地看着他吃惊地问道,“你在这个世界又死了一回?被什么人杀的,你如果觉得委屈我可以帮你找人报仇的。” 海洋叹道,“都是命,报什么仇?你能杀的了皇上?” “皇上下令砍了你的?你……经历了什么鬼?”陈曦叫起来,她忽然猜到了点什么,“该不会,你一来就上了那个倒霉的乌太医的身吧?” 海洋苦笑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下午刚被砍了头的乌太医。” “我去,这也太神奇了吧。”陈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只怪物。 原来,那天海洋跳楼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砸在了一个人身上,他只觉得跳下之后身体一阵剧痛,仿佛全身所有的血管都在一瞬间爆裂开来,没有一处不是疼痛的,那种煎熬的疼痛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而他也在疼痛中进入了无限的黑暗里,仿佛进入了宇宙黑洞,眼前的漆黑令他恐惧,他以为那就是人们所说的阴曹地府,短暂的恐惧之后,他又淡定下来。心想,就算是阴司,自己也应该为这份自杀负起责任来。 于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发现眼前有一个极小的光点,那个光点就如同能够燎原的星火一般,引着他往前大步奔去,终于黑暗越来越往后褪去,待他完全走出那片黑暗时,他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昏暗的宫室,宫室很大,四面的帷幔随风飘荡,错落有致的烛台铸成一棵绚烂的铁树,烛光在每一支延伸出的枝杈上开成一朵摇曳生姿的花,偌大的殿堂内空无一人,他不解自己究竟到了哪里,低头看去,发觉自己竟倒在地上,身上的衣衫也被一股类似酒的液体打湿了,那衣服并不是现代的T恤牛仔,鞋子也不是皮革类,而是锦织丝绸,长筒黑靴。他伸出手看了看,那双手虽不如自己的白皙,倒也修长好看,头有点沉,抬手一摸便摸到了梳起的发冠,他慌忙奔走寻找着铜镜,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想若自己没有到达阴曹地府,那么就一定是魂穿到了哪里。 外面的宫室之中并没有看到铜镜,他正欲往内室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微弱的声音:“乌太医……” 里面的人是谁,这乌太医又是谁?海洋疑惑地往里走去,刚走了两步,忽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忙停下来想要找个地方躲一躲,却没来得及, 一个身着黄色锦袍之人便闪进大殿,一眼看见他便唤道,“乌太医,太妃可还好?” 太妃?海洋看着他一脸蒙圈,难道自己穿越的这个人原来是个太医?可自己……对医学方面一无所知啊!这尼玛,这…… “怎么,朕问你话呢,你是没尽心吧?”那人围着他转了一圈深吸了两口气道,“喝酒了?” 这家伙居然是皇上!尼玛,一开始不要这么高能好不好,老子还没适应这新身份呢,这是要闹哪样?海洋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臣,微臣……” 柳子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并没有生气,“朕信得过你的医术,只是酒要少吃些。”说完大步往内室去了。 海洋心里却冷笑,你信得过我的医术,你确定吗,我特么自己都信不过自己的医术。一面想着跟着他进了内殿。 内殿的格局不大,但很暖和,靠着墙的地方是一张架子床,床头处放着黑色的熏笼,里面的炭火偶尔会爆出一两星微弱的火光,热气四散开来。 三四个小宫女如同木头人一般守在殿内。 棕色帷幔之下的床上,躺着一个银发枯瘦的老人,老人紧闭着双眸,她微张的双唇抖动了两下,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清儿……”她似乎知道柳子清就坐在她身边。 柳子清握紧了他的手,“孩儿在呢,您想说什么?” “寻若蘭回家……”老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眼角跟着流下泪来,似乎想起了即将遗忘的久远的过往。 柳子清闻言心头一震,眼圈不由得红了,他点了点头,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母妃放心吧,孩儿……一定全力寻找她。” 秦太妃听见了他的话,微微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我相信她还没死……咳咳咳……”说了没几句话忽然一阵咳嗽。 柳子清立刻唤道,“乌太医,乌太医……” 海洋顿时反应了过来,立刻跑到他身边屈膝躬身道,“微臣在呢。” “快给太妃诊诊脉。” “好。”海洋十分心虚地应了一声,然后跪在了床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抓太妃枯槁的手腕,好不容易摸准了脉象,他早已大汗淋漓,这……脉象这个东西他又不懂,咋说嘛?摸了半天也吱不出一声来。 “太妃究竟怎样,有没有生命危险?”柳子清焦急问道。 海洋稳了稳心神,故弄玄虚道,“暂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而已,那个……咳咳……按照以往的药方再吃上一两副药就好,现在天冷了,老人家难免身体会不适,春天就好了,哈哈……”一边胡诌一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柳子清被他的话忽悠住了,放心地叹息了一声,“如此甚好,这里就有劳乌太医了,朕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说罢起身就走。 海洋总算是暂时性的松了口气,待柳子清出了外面的大殿后,他立刻也想要离开这里,可又不知道路。出 了殿门却见一片漆黑,顿时不敢走了,于是折回去,刚刚走到殿中,一个小宫女便走了出来,“乌太医,时辰不早了,您请进内室休息吧。”说着引着他进了另一间稍窄的内殿。 这一间屋子虽小,却令海洋感到舒心,卧室嘛,要那么大干嘛,能睡觉就ok了。他褪去那一身满是酒气的衣服,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毕竟不知道这是怎么样一个太医,而那位太妃又是怎样的一位病人,皇上嘛看上去年纪轻轻,相貌不凡,主要是长得很帅,就是不知道脾气秉性怎么样,如果自己穿越到女人身上或许还可以去勾|引一下他,毕竟做个皇妃还是不错的…… 一番胡思乱想之后,他渐渐地入了梦乡,梦里却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他五花大绑的被人押着跪在地上,身后插着一根很长的令箭,那上面写着一个血红的大字——斩! 昏暗的天空忽然劈过一条雪白的闪电,接着一声惊雷划过耳畔,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声吼道:“时辰到,行刑!” 后颈一阵冷风吹过,他看见自己的头滚在了地上,猛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场令他时刻想起都会无比惊慌的噩梦。海洋左思右想觉得这皇宫待不得,他得找个机会溜出去,然后逃到一个荒僻的乡下,运气好点的话他就找个条件好的人家做个上门女婿,运气不好就孤独终老,无论怎样都比在这皇宫中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强。 打定了主意后,他决定天一亮就四处去看看,先熟悉一下皇宫的地形,然后在顺手牵羊地拿走一点皇宫的宝贝,出去之后换点银子也不会过得太惨。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能逃出柳子清的手掌心,最主要的是他没调查清楚,这个乌哲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太医,如果能早点查清楚他的身份,恐怕他更会吓得尿裤子,毕竟一个医学白痴一夜之间是不可能变成妙手神医的。 窗外起风了,似乎很大,海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细细的计划着自己的逃跑方案,想着想着就又迷糊了过去。 第二天卯时左右,大殿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虽然很轻,但依旧吵醒了海洋,他睁开眼刚想咋呼一声是谁吵了他的好梦,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古代,于是立刻起床,从窗边几案上的包袱里翻出来一件干净的衣服套在了身上,便推门而出。 一群丫鬟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她们有条不紊地鱼贯而入,又有序而出。有的端着水盆,有的端着茶,有的端着盛有汤药的托盘,还有的端着银色的夜壶。 她们如同机器人般见了他也不吭声,他倒是好奇地盯着她们来来往往。 忽然昨夜的那个小宫女看见了他,上前轻声道,“乌太医,请您给太妃诊脉。” 吓?还要诊脉,不是昨晚上已经诊过了呀。海洋心里暗骂了一句我|草,心说,这尼玛一天诊几次脉?多诊几次老子这小命得诊没了。虽然心里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但表面上依旧稳如泰山,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好吧。” 第三十章 可疑的小宫女 内室寝榻上的银发老人已经醒了过来,身子半靠在棉被上,双目微睁,床边上有小宫女跪地喂她喝粥。 海洋慢悠悠地走了进去,见她气色好了很多,自己也放心了不少,上前询问道,“太妃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身子觉得可还好?” 秦太妃对地上的小宫女摆了摆手,小宫女收起餐具下去了,她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自己只怕快不行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乌太医的神医妙手,才让我这老太婆又多活了几日。” 平白的抢了别人的功劳,就是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更何况海洋的脸皮还没多厚,听了这话老脸一红,急忙推辞道,“哪里哪里,是太妃您洪福齐天。” 秦太妃微微一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 海洋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把住了她枯瘦的腕子,装模作样地诊脉。他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小时候的理想就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小学或者初中的语文老师,虽然他的父母曾经希望他考取医科大学,毕竟做医生好处的多的很,但是他不感兴趣,他似乎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之所以考了师范学院就是因为他的成绩不允许他觊觎其他重点大学,而他对医学这一块更是一窍不通,把脉分辨病症他更是难以胜任,初中的时候他的一个同学非常牛叉,自学医学,人家的课外书都是本草纲目,中医理论。此刻他很想那个同学能在身边。 “如何?”秦太妃笑眯眯地看着他。 海洋眯着眼睛,像个算卦的半仙,心里琢磨着那些忽悠人的话,半晌后说道,“好多了嘛,啊,内个什么,若是吃药,就还按照前几日的药方子抓吧。”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好随便胡诌,让她用以前的药,之前的乌太医应该是个很会治病的人,用旧方子再妥当不过了。 秦太妃长叹一声道,“乌太医不是说过,若气韵通畅后可更改处方,先前的药方子里有些药需要调整,今日比昨日好些了,自然不能再用昨日的药了。” 她这么一说,海洋顿时傻了眼,只得又逼着自己另想对策,“啊,对,太妃您说的是,我给您换换药方……”起身出去回到自己昨夜睡的小房间内,一阵抓耳挠腮后,也没想到什么,他开始在屋内乱翻,药匣子,以及一些带来的医书。怎么办,不会开药方怎么办? 焦头烂额之际,昨夜那个小宫女悄悄走了进来,她巧笑嫣然道,“乌太医,您在找什么呢?” 这悄无声音的进来,又骤然在他身后发声,令海洋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被人抓住了尾巴,结结巴巴说道,“没……没什么,我……我在找以前的那份药方子。” 小宫女笑得有些娇俏,她从袖笼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他,“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海洋犹豫着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龙飞凤舞,简直狂草界的战斗机,艺术的不能再艺术,总结来说就俩字——看不懂。他猛地拍了拍额头,心 里绝望之际,脸上却笑道,“没错正是,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小宫女甜甜一笑,“前几日先生让我帮你保管的呀。”说着大着胆子往他跟前凑了凑。 一阵甜腻的胭脂香气熏得海洋只想打喷嚏,他揉着鼻子强忍住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哦,原来是这样,我竟忘记了。” “忘记了它不要紧,莫要连奴家也忘记了。”说着身子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然后将整个绵软的身躯挂在了海洋身上,“乌太医……你好几日都未曾疼惜奴了……” “姑娘,别这样,大白天的让人看到多不好。”海洋开始抵触这样的接触,他感觉这女人有些异样,令他十分的反感。 小宫女贴着他的脸亲了他一下,娇嗔道,“那,奴家晚上再来。”松开了他后依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着出去了。 海洋叹息着摇头道,“这鸟太医究竟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还不如一只兔子呢。”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然后拿着药方子出去了,坐在大殿里,他将那药方子看了又看,始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修改,又看着外面的阳光很不错,便抬脚往外走去。他想趁着这好天气可以去四处走走,顺便探探地形也好。 这里的宫中格局与横店影城的紫禁城格局很相似,青砖黛瓦,回廊曲折。出了瑧阳宫沿着那条狭窄的小路一直往前走,约么百米之后,便是一个岔路,海洋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走哪里,这时迎面走来一行人,他们衣着整齐,头戴黑色宽沿的帽子,其中一人看见了他,立刻上前招呼道,“乌太医,您这是要出宫去吗?” 海洋立刻点头道,“是的。” “那您禀告圣上了吗?留在宫内为秦太妃治病的太医,必须要经过皇上他老人家的同意才能出去。”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后说道。 海洋心里很是苦闷,“我……忘了这回事了。”讪讪一笑转身就往回跑。 看来偷着溜走,今天白天是没什么戏了,不如晚上再说吧。他看了看已经偏到正南方的太阳,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自言自语,“还是先去填饱肚子再说其他吧。” 怏怏地回到了瑧阳宫,先前勾|引他的小宫女早已体贴的将饭菜摆在了他的房间内,此时正站在宫门口俏生生地看着他,“乌太医,您回来了?需要什么尽管差遣下人就是了,何必您亲自跑一趟呢。已经即将午时了,想必您已经饿了,请吧。”说着话引着他回了房间。 精致的青花瓷盘中盛着四个精致的菜肴,那些菜肴被摆放的错落有致很漂亮,其中还有白萝卜雕刻的白梅,黄瓜雕刻的青山绿水,以及洋葱拼成的白荷,桌子中间放着一壶酒。 小宫女将他拉到桌边坐下来,殷勤的为他夹了一些菜,“这几样小菜是太妃她老人家特意赏赐给你的,这酒也是皇上差人送过来的,上好的清心堂。您尝尝看。” 海洋坐在桌边 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相貌平凡的女子,冷不防出声问道,“难道我所用的一切都是皇帝赏赐的吗,包括你?” “当然了。”小宫女斟满一杯酒送到他面前,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眨了眨,似乎在尽力的劝酒。 海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绵软醇香,入喉不辣,亦不上头,喝过后满口余香,心中更加澄澈清明,难怪会叫清心堂呢,确实好酒。“好酒。”他由衷赞了一句,然后不等这小宫女再劝,自己便伸手取过酒壶往杯子中倒了一杯。 小宫女始终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了前一次被诓骗的经历后海洋便保存了一份怀疑的态度,他看着她一脸的天真,张开问道。 小宫女银铃般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我叫小翠儿,今年十七岁了,乌太医,您没喝醉吧?怎么能连人家的名字都忘了呢。” 她的娇嗔在他面前毫无吸引力,反而引起了他的强烈反感,他忍不住将她环住右臂的手拿了开,不悦道,“我还没醉,而且有你在我更加不会醉的,”他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不去伺候太妃,在我眼前做什么?” 小宫女则笑得花枝乱颤,“乌太医,我看你是不是糊涂了,当初左耳先生可是跟你说好了,要你在这瑧阳宫中凡事都得听我的,你不要忘了。” 左耳先生又是谁,他和这个家伙约定了啥?海洋只顾低头吃饭,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反正吃完这顿,晚上就准备开溜了,还去管你什么约定不约定?这样想着他很敷衍地点了点头,“放心,没忘呢。” 小宫女见他吃得如同饿死鬼一般,叹了一声,“你慢点吃。”又为他斟了一杯酒,然后出去了。 海洋吃完了饭,躺在床上还没闭上眼,就听小翠儿又唤了他一声,“请乌太医为太妃诊脉!” 我去,海洋猛然翻身坐起,这一天三次诊脉吗,还让不让人活了?想想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宫里太可怕了,不,应该说是不懂医术真是太可怕了,早知道当初就听了老妈的去学医得了。海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敷衍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这一次诊脉的时候,他发现秦太妃是睡着的,于是随便的切了一下脉搏就算了事,诊完了脉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屋子,而是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研究哪里会藏了宝物之类。观察了半日后方出了门。 晚上,吃过了饭,他再次给秦太妃诊了脉,然后看着她喝完了药就去了另一个房间收拾行李,他住的那一间架子床上有一个暗格,开始他并不知道,不料一不小心碰触了床头的机关,于是那个暗格便弹开了,里面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紫色沉香木匣子,他好奇心驱使之下,将匣子打开了,里面竟是一块雕龙的玉玺! 海洋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单纯的以为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宝贝而已,于是便将它收入了自己囊中。 第三十一章 冤家路窄 天色已经渐渐地亮了,陈曦听着他的事情,也将自己这几天的传奇经历说与了他听,然后望着灰蒙蒙的黎明问他,“我还有大约一个多小时就得回钟离韵的身体中了,你呢,你要去哪里?” 海洋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要不然你跟我回王府吧,白天就待在我的房间里,晚上咱们一起聊聊天也好。”陈曦真心诚意地看向他。 海洋笑道,“你不怕你家王爷会吃醋吗?” “当然不怕,他又看不到你。更何况我也只是拿你当做闺蜜而已。”陈曦一本正经地笑道,“如果,将来有机会说不定我家王爷还能帮你弄一副躯壳,让你借尸还魂。对了,你是怎么从皇宫里逃出来的?” “我光明正大的面见了皇上,跟他说我得去一趟太医院,寻一下我的医书,他很相信我,立刻就给我找人将我送了出来,我出了宫门后就大模大样的去了太医院,我本想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不料你家柳子澈居然派了管家接我去给王妃看病,我特么哪里会看病,但又不怕不去会得罪他,就只好去了,不过话说,柳子澈长得可真是绝色,谪仙下凡简直就是,我一个大男人都几乎要被他迷住了,啧啧……”这个大男生说着话,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唇角恨不得垂涎三尺。 “喂,你是不是还想再挨一巴掌?”陈曦醋意大发,“不要觊觎我的男人好伐,否则我改天让他找个法师把你灰飞烟灭了。” 海洋大笑道,“你放心好啦,有主的男人我只是花痴一下而已。”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立马严肃起来,“有件事你一定要告诉他。” “什么事?” “就是秦太妃的死和马相国的死都和一个人有关,左耳先生。”海洋继续回忆道,“我给你看完病的第二天,有人来找我说让我去马相国府上,为老丞相看病,我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就诊了诊脉,然后随便开了一个补身子的方子就回了太医院。然后那天夜里马相国就死了……后来皇上将我招入宫中,告诉我那夜我出宫之后秦太妃便病逝了,沉默良久之后他忽然很郑重的下了一道圣旨,说从一个叫什么的小国进贡来了一些奇药,对眼疾疗效很好,便命我去太平王府为王妃治疗,我担心不去的话会露出马脚,从而小命不保,于是就去了。” “难怪人人都赞叹医术高明的乌太医会狼狈成那个样子,原来是个不懂医术的冒牌货。你看病归看病,为什么要给我针灸,还把我扎成个刺猬一样,是不是想学容嬷嬷,好玩吗?” 海洋道,“针灸也是皇上硬性要求的。他说那药必须得配合扎针才管用。” “那马相国你为什么要给人家扎死?”陈曦不解。 “那个也是个误会,我只是想装装样子罢了,谁知道有人竟然在我的针上抹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我离开马府不到一个小时他就驾鹤西游了,为此我很难过,曾一度以为是我害死了他,之后才知道是 有人在我的银针上动了手脚。”海洋无奈道,“哪里都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呐。我死的实在是冤枉。” 陈曦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不是完美的,无论什么朝代都一样,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影,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当做如是观。我们无法控制别人的想法,那就控制好自己。”她的话音未落,忽然感到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控制住,不由自主的往太平府的方向飞去,急忙对海洋喊道,“我得回到王府了,你趁着太阳还未跳出云层,跟我回去吧。” 海洋听罢追着她的背影飞去了。 回到王府时,杂役仆人们大都起了床开始忙碌了,陈曦附在钟离韵体内缩在温暖的被子里不愿醒来。她翻了个身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宽敞的大床上今日多了一个人,那人也翻过身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细语道,“醒了?” 陈曦轻声应了一句,然后掀开他的棉被钻了进去,他的身子很暖,就像火炉一般,她伸开一只手臂抱住了他。 柳子澈轻声笑道,“我原以为钟离家的大家闺秀会是个矜持的冷美人,却没想到你呀……”他后面的话没有说,手却已经在她背上轻轻地拂过。 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陈曦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又往他身边缩了缩,“我……只是怕冷而已。”她为自己的不矜持寻找着借口。 柳子澈也学着她的样子往下缩了缩,后伸手将被子一拉盖住了两个人的头,然后开始吻她…… 海洋跟着她回到王府,整个太平王府他早就借着乌哲卿的眼睛看过了,此时再来只觉得有些亲切,四处游逛了一圈,走到后花园时,他看见了一个人,那是王府的一个丫鬟,她正在收集秋菊上的晨露。海洋只觉得此人的背影分外熟悉,他一转身飘到了那女人的面前,待看清了此女子的模样后顿时大惊:此人正是那日瑧阳宫中的小宫女翠儿! 这时候紫月挎着一只精巧的竹篮走了来,她望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秋蝉,晨露还未收集好么?王妃快要起来了,早起的茶水耽误不得。” 秋蝉?海洋一怔,这丫头难道易了名字?如果她就是当日在宫中的小丫头片子,那么她来这王府定是有什么阴谋的吧?想到这里他开始有些担心陈曦了。 “紫月姑娘就放心好了,你瞧。”秋蝉拿着手上的茶壶晃了晃,得意地笑了笑,“已经差不多了,我这就去烧茶。” 紫月微微点头,然后也挤进了花丛中,开始选摘盛开的菊花花瓣。她决定今日要给自己家小姐做点菊花糕,以往每到这个初冬时节,她都会让人准备些菊花糕,她说这是她和哥哥们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想到两个少爷紫月不禁叹息了一声,她去钟离府上有些晚,并未见过他们,但每每听小姐提起这两个哥哥都会觉得惋惜,替她难过。 紫月一边摘着花瓣一边陷入了沉思,就连秋蝉跟她道别,她都没有理会。 海洋 担心陈曦会被这丫头暗害,便跟着她去了厨房。 王府的厨房很大,光是烧饭的锅台就造了好几个,大灶小灶,专门烧水的炉灶。各自分开,又各自有人管理,秋蝉进了厨房后便将手上的茶壶递给了烧水的老仆,自己又转身离去了。 海洋并未见她有什么动静,稍微放下了心,于是也离开了厨房,去了陈曦所居住的无忧居。 无忧居是陈曦命人提了贴在门框上的,她希望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够过得开心,无忧。 海洋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无忧居,他如一阵风般从开着的房门内闪了进去,然后在内室的桌案前坐了下来。 屋内打扫的干干净净,卧室内已经没有人了,海洋估摸着他们夫妻应该是去吃饭了,就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然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还是没等到他们,他又飘到门口处,看着外面的阳光只觉得既无奈又无助,只好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着等了。 海洋刚刚坐在房间里就听见门口有了动静,他立刻起身去瞧,只见又是那个叫秋蝉的丫鬟,他站在距离她不足一米左右的地方冷冷看着她,此刻的丫鬟有些鬼鬼祟祟的。难道她要整点幺蛾子?海洋暗想,如果她敢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自己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青天白日的就敢图谋不轨,胆子也太大了吧! 果不其然,那丫头竟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的纸包来,只见她很从容的走到屋中的桌前,将纸包内的白色粉末倒进了茶盘中的茶壶之内。 看到这里海洋已经气得跳脚了,他立刻走到她面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并怒道,“把这茶水给我喝掉!” 这个叫秋蝉的丫头此时已经完全懵了,因为她看不见海洋,只觉得脸上被一阵风扫了一巴掌,这一巴掌闪的她一阵耳鸣,忽又听见一个男声沉声命令自己,顿时吓得双腿发软。毕竟做坏事还是心虚的,她望了望四周,慌里慌张的就要往外跑。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海洋靠在门口处用尽全力挡住了她的去路。 秋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慌张地磕头叫道,“奴婢知错了,求神明放过。奴婢这就将这茶水倒掉……”说完连滚带爬的来到桌边,站起身拿起茶壶就往外走。 海洋依旧没有放过她,冷冷说道,“你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相信你,除非你把这壶茶水喝到肚子里。” 然而秋蝉却冷静了下来,她原本纯净的眸子里竟放出阴狠的目光,“人人都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而神明是会宽恕做错事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但是休想让我喝下这水!”说罢她随手一甩便将茶壶扔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海洋一个闪身将茶壶接住了,并稳稳地放在了桌上。然后又一阵风般上前扼住了秋蝉的脖颈,用力掰开她的嘴将那壶温茶,一股脑的灌了下去。 “呜呜……”秋蝉努力的挣扎着,却没有力气挪开那双无形而有力的钳子般的大手。 第三十二章 自食恶果 “大白天的谁将这房门紧闭的?”屋外传来岫云清脆的声音,接着门便被打开了,那一瞬间两个人皆愣住了,因为她看到秋蝉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抵在桌前,她头顶上空有一个茶壶正在往她嘴里倒水,而她也正在死命的挣扎拒绝。“秋蝉,你……” “岫……云……啊呸呸……”秋蝉双手胡乱的舞动着,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救……” 海洋此刻见有人进来了,依旧没有罢手,直把那一壶茶水全部灌进了她的口中才罢了手。 岫云吃惊地看了半晌,直到看到秋蝉身子一软瘫在地上,然后爬起来不断地大吐起来,她才走上前去搀扶她,“秋蝉,你这是怎么了?” “有鬼……呕……”秋蝉又将头一歪吐出一大口水来,此刻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不禁冷颤阵阵浑身颤抖,“岫云……” 海洋心中依旧有气,怒道,“这个刁奴竟然往茶水中下了毒,所以本……本仙就让她把这毒茶全部喝光了。” 岫云又是一惊,她原本就不太喜欢这个王府里的丫鬟,平日看她眼神不善,故不喜欢与她说话,此时听闻她发坏心,也生气了,“没想到你竟然要害王妃,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蝉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面解释道,“我,没有下毒,这茶水中放的也不是毒药……”她的表情格外痛苦,捂着肚子哎呦了两声就往外面跑去了。 岫云担心她逃了,又好奇她说的话,于是追着她去了,一直追到了茅厕旁才站住了。 秋蝉蹲在茅厕内释放了半天后,似乎恢复了一点元气,她知道岫云一直跟着她呢,便断断续续的解释道,“这两天王妃说她出恭不便,我……就去找郎中拿了一些药来……” 岫云捏着鼻子嫌弃道,“别说你是好心,若是好心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的?王妃不喜那些药,她的事又由我和紫月照管着,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秋蝉委屈道,“我在这王府处处受人白眼,欺负,只有王妃对我一视同仁,我只是想做点有用的事为她。”喝下去的药水开始在她腹内起了作用,它们如同孙悟空进了凌霄宝殿一般开始大闹起来,很快在她的肠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搅得她的肠子几乎都要断了,秋蝉用力的捂住肚子,整张脸开始扭曲起来,她用力地咬着唇,“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但是我,放的绝对不是……毒药……”最后两个字几乎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岫云实在是不想在这里闻着这臭烘烘的气味,便站远了一些喊道,“我知道了,你已经自食恶果了。”说着转身快步跑开了。 陈曦用过早饭后便在紫月的陪同下四处走了走,外面的阳光很好,紫月拿了一把椅子给她放在门前,她便坐在椅子上晒太阳,顺便练习听力,她现在的听力明显比之前有进步了,与之共同进步的还有她敏锐的感官,身边有没有人甚至几个人她几乎都能感觉的出来,偶尔她会为这种感觉有些小小的得意。 柳子澈跟她说要去 协助修竹继续追查那个怪物的事,让她乖乖地在家呆着。他现在出门前也会跟她交代自己的动向了,她很欣慰。她从不会主动地去问他,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但绝不会问。 耳边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像是一路小跑而来,陈曦笑道,“岫云,这么着急做什么?” 岫云走到她面前笑道,“我刚刚看了一件又好笑又奇怪的事。就着急着跑过来说与你听啊。” “哦?什么事?” “那个秋蝉有些问题,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故意的。”岫云故意卖起关子来,“做出的事叫人又气又恨还可怜她。” “她又做了什么事?” “她又做了作死的事,她现在恐怕还在茅厕里没出来呢。”岫云说着便大笑起来,然后将刚刚看到的一幕,以及秋蝉下药的事说给了陈曦,不由的犯疑道,“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偏偏就撞见了她给您的茶水中下|药,就让她全部喝了下去……” 听了她的话,陈曦忽然想起海洋来,那个自称“本仙”的不是他又是哪个?反正他们这些人又看不见他,为了增加威望,他肯定要自封神仙。她笑了笑道,“这就是所谓的活了个该。”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你说你想讨好人、做好事的话,就明目张胆的去做,偷偷摸摸的就像个贼。更何况这种事情用的着你的好心?”岫云鄙夷道,“这下子你就住在茅房里吧。” 陈曦叹道,“惩罚她一下就行了,毕竟也是出于好心,可怜见的,过会儿你去医馆为她找个郎中来,吃错药可不是小事呢。” “嗯。”岫云收住笑,“今日暖和了些,小姐,口渴吗,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好,别给我往里面放东西就成。”陈曦笑道。 岫云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秋蝉。”转身进屋倒水去了。 紫月拿着一方精巧的手炉走了出来,走到陈曦身边将它放到她手上,“今年的寒气来得有些早,虽说不重,好歹保养着,我已经采好了新鲜的菊瓣放在水晶缸里泡着呢,待春嫂发了面就做菊花糕。” 菊花糕?陈曦听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悲伤,又听到这三个字,脑海中钟离韵的回忆又被勾起了一丝,隐约她忆起了钟离韵的儿时,那时候两个哥哥带着她四处疯玩,他们陪她放风筝,荡秋千,塘里捉鱼……然后她的眼前看是出现了漫天血色,泼天的殷红瞬间将那些温馨美好的记忆包裹住,她猛然抱住了头,不由自主地惊声尖叫起来:“啊——” 紫月吓了一跳,忙将她抱住,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那三个字,没事了没事了……” 随着她的声声安慰,陈曦安静下来,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那么过激,刚刚她的身体中似乎还有一个灵魂,而它控制了钟离韵的神识,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足够将人迷惑了。 “小姐,没事了,过几日就是下元节,我想老爷和夫人会很想念小姐的,不如找王爷商议一下回娘家探望探望?” 紫月柔声说道。 自成亲以来她都未曾回过娘家呢,这几日一心投入的练习听觉,感官,几乎都忘记了初来这世界的那一双爱她的父母了,陈曦叹了一声道,“也是,我会和王爷说的。” 岫云将水端了出来,递给陈曦一杯,“小姐,我这就去给秋蝉请郎中。” “去吧。”陈曦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温的很舒适。 紫月不解道,“秋蝉怎么了,为何要请郎中,病了吗?” 陈曦又将事情说与她听,她的话还未说完紫月的脸色已经变的发了青,咬着唇道,“好个一心为主的忠实丫头,看我不将她的脸打肿了。”话音未落起身便要去找秋蝉算账。 陈曦一把拉住了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脾气有些火爆,此事你就当个笑话听听算了,反正她也已经自食恶果了,更何况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我也不会再要她服侍我了。” “您要把她赶出府去?也对这样的人是该赶出去。”紫月愤然道。 陈曦忽然想要找海洋问问他究竟还看到了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起身往屋内走去。刚走到门口要掀帘而入时,忽听身后有丫头慌张地跑了来,一面大叫道,“不好了,后院小径上死了一个姑娘!” 死了?谁?陈曦回过头问身后的紫月,“谁死了?紫月你快去看看。” “哎。”紫月应了一声,立刻跟着来报信的小丫头去了。 后院是王府最为荒凉的角落,这里面除了三五棵高大的梧桐树之外,没有栽种其他的树木,花圃更没有设立,鹅卵石铺成几条凌乱的小径,没有小径的地方长满了杂草,如今荒芜的铺在地上,前院的景色与之对比简直判若两家,如果不是亲临这里,紫月绝不会相信堂堂当朝王爷的府上会有如此残破荒凉之地。 推开院门,一条小径笔挺的延伸到了北角处,那里是一座茅房。 小丫鬟引着紫月往那里走去,“紫月姐姐,就在前面了。”然而走到距离那个出事点一丈左右时小丫鬟停下了脚步,“姐姐,人就在前面呢,我害怕就不过去了。”说罢转身就往回跑了。 紫月摇了摇头,大着胆子往她说的方向走去,然而走到了地方也没看见人,她满心狐疑道,“瞎说什么,哪有死人?”抬头看了一眼那报信的小丫头背影大声喊道,“你给我站住,说清楚了哪里有死人了,根本就没有呀!” 小丫头立刻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到的。”她辩解道,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她又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紫月指着空空如也的地上质问,“死人在哪?” “咦,我明明是看到了的,怎么没了?”小丫头也是一脸蒙圈,她抬头看了一眼紫月。 “那你认得出是谁吗?” “是……好像是秋蝉姐姐。”小丫鬟回忆着说道。 这时她们身后的茅房里忽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瞎说什么呢,我哪里是死人了?” 第三十三章 我是你的丫鬟 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有点半男不女,就像有人在掐着脖子说话,两个小丫头听见这话纷纷吓得僵住了身子,先前引着紫月过来的丫头几乎要被吓哭了,她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然后抬眼看了紫月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祈求,“紫月姐姐,我……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人早已转身,如同离玄的箭一般飞快地消失了。 紫月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问道,“里面的人可是秋蝉?” “不是我又是谁?”里面传出的声音依旧有些粗犷,有些怪异。这个声音令紫月狐疑,她捏着鼻子往茅厕门口走了走,“秋蝉,你还在里面做什么?” “哎呀,人家在茅房除了拉屎还能干吗?”半男不女的腔调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娇嗔,外加上这不时飘出来的恶臭,令紫月一阵作呕。她立刻离开了茅厕数丈远,停下来后一阵大喘气,口中喃喃道,“管他是不是秋蝉那憨货,还是远离了这里为好。” 陈曦回到房间内,立刻虚掩了门,悄声喊了一句,“海洋,海洋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应该是不在吧。陈曦有些失落,自语道,“说好了来了就在屋里等我,这又跑去了哪里?”她伸着手往前面摸了摸,拿到一个茶碗,然后又在桌上找到一个茶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茶水还是温热的,一股淡淡地菊香萦绕在面前,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王妃,了不得了!” 陈曦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刚刚那个小丫头又大声嚷嚷着跑了过来,她放下茶杯问道,“又怎么了?” “娘娘,死了的那个人又活了,诈尸了……”小丫头满脸惊慌地看着陈曦说道。 陈曦笑道,“你不会是看错了吧,像你如此胆小的人哪里敢去确认人的死活,说不定刚刚你看到她的时候,她不过是晕了过去,现在恰好苏醒了。” “不是的娘娘,小奴不会看错的……”小丫头低下头去带着委屈解释道。 陈曦站起身往外走去,她的出小丫头的话似乎不像是说谎,与此同时她也听见了紫月的脚步声,一只脚迈出门就听到紫月气哼哼地说道,“秋蝉这丫头真是欠收拾,躲在茅房里装神弄鬼,看她一会儿出来我怎么收拾她!” 陈曦微微一笑,“我猜她的双腿一定已经在茅房里蹲麻了,一包泻药已经好好地教训了她,你又何必再跟她一般见识呢。” “就算是,那也不能装神弄鬼的吓唬人,说话连声音都变成了公鸭嗓。”紫月搓了搓手靠在门框上。 两人正说着话,岫云带着一个郎中进了门。 那郎中是位长者,满头白发就连眉毛和胡子都成了一把银雪,他满脸慈祥,看见陈曦后立刻去屈身跪拜,“草民王喜见过王妃娘娘,娘娘吉祥。” “老先生不必多礼。”陈曦抬手示意他起身,然后悄然拉了拉紫月的手,示意她去把秋蝉叫过来。 郎中起身后看向陈曦,目光中带 着疑惑,“娘娘有何吩咐?” “刚刚请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你说了,请你来给我们府上一个丫头瞧病,不是我们娘娘。”不等陈曦回答,岫云便抢着说道,“您老莫不是糊涂了,怎么都忘了?” “老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请王妃和这位姑娘见谅。”长者说着又施了一礼。 岫云忙扶住了他,“您老人家只管说话,动不动行礼,我们可受不起,您请坐吧。”说着从屋内搬了一把椅子送到他面前。 长者坐了下来,目光在王妃的脸上扫了一下,笑了笑欲言又止。 岫云进屋内去倒茶,陈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亦是微笑问道,“但不知现在看到了什么?” 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旁人自然是听不懂的,那位郎中却听懂了,他捋了捋胡子说道,“王妃有心疾。” 陈曦暗笑:这比装的,你以为你是扁鹊吗,还这么故弄玄虚。“不妨说来听听。” 长者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钟离韵如三月春花的脸上,定定地看了半日后方说道,“鸿康十九年丁亥年壬戌日,汴州商贾钟离毓茗携妻子同游,路途过半奇祸天降,其子不幸早夭,妻女坠崖,茗欲追寻妻女踪迹,被一高人所救,其武功卓绝,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茗哀求之下,此人将其妻女寻回,妻无大碍,其女双目失明,丧失记忆……这段悲惨往事,一直隐在王妃心底,只怕不能释怀吧?” 陈曦的眼见,仿佛有画面浮现:一家五口挤在一辆马车内开心的有说有笑。不多时,面前的幸福画面便化作了漫天血色,须臾便充斥了整个脑海,头隐隐作痛,她用两根指头紧紧地按住了太阳穴,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知道我钟离家的事?” 老者微笑道,“钟离家的这段悲惨往事在汴州城不是什么秘闻,但凡上了些年纪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当年的凶手还未抓到,哎,可惜了。” 他说的很平常,但陈曦却不觉得平常,这老人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让人不能抗拒的东西,她相信他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医馆郎中! “老先生可惜什么,天灾人祸都是无法避免的。” “可惜了当年钟离家的两个男孩,若是活到现在,只怕也早已成家立业了。”老者说着话又叹息了一声。 秋蝉已经在茅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两条腿早已经没有力气了,此时站也站不起来,出了茅厕便倒在了一旁的荒草堆上,紫月早已猜到她会瘫倒,于是特意带了两个小厮来抬她。 那两个小厮刚刚将她搀扶起来,她忽又捂住了肚子哎呦起来,“我……还得……”话还没说完,两个小厮便将她架了起来,二话不说便拖着她往前院走去。 紫月跟在后面,十分嫌弃地皱着眉头。 两个小厮将她带到郎中面前一扔,便急忙走开了,仿佛这人就是一堆臭烘烘的垃圾,令他们极度厌烦。待二人走后,秋蝉便如同一滩烂 泥,瞬间化在了地上。 她一过来,顿时犹如来了一桶大粪,那熏死人的臭气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捏住了鼻息。 老者皱着眉伸出手摸住了她的脉搏,“姑娘这是掉茅坑里了吗?” 陈曦也忙掩住了口鼻,静静地看着老者为她诊脉,半晌后问,“怎么样,她还有救吗?” 老者点了点头,“有救,无非就是吃了点巴豆而已,待我写个方子,麻烦一位姑娘跟我去抓药,吃上两剂药再休息休息就无碍了,鉴于她出恭次数太多了,恐肠胃受损,这两日只能喝些米粥,待身子好些了再吃饭吧。”老者说完连忙将她的手扔了下去,仿佛担心她身上的臭气会染到自己身上,他站起身往屋内走去,写好一个药方后又走了出来,然后将方子递给一个丫鬟,“姑娘,随老朽去拿药吧。” 秋蝉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污秽之物流出来,也没有任何力气自行站起来,她没想到这药的药力竟如此强大,此刻摊在地上也顾不得冷,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半截,如果不是时不时的哎呦一声,还真像是一具死尸。 这要是夏天,她身上肯定会爬满苍蝇。 陈曦原本不想管她的,因为她也不喜欢这个丫鬟,觉得她很有心机,转身进屋就要关上门,忽听一个微弱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句,“陈曦……” 陈曦立刻呆住,她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人就是海洋,莫非是他?陈曦又走了出来,轻声问,“海洋,是你吗,你在哪?” 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脚腕,同时一股臭气扑鼻而来,熏得陈曦一阵头疼,她下意识的想要摆脱那双手,便努力地甩了甩右脚,“嘭”的一声,她踢在了一个人的脸上,只听那人“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陈曦慌忙道,“海洋,是你吗,你这次又是谁?” “我……我成了你的丫鬟秋蝉呀。”海洋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陈曦惊呆了,片刻之后大笑起来,“你……你怎么上了她的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海洋再次挪到她脚下双手抱住了她的双腿,“你……先救救我……我快要拉死了。” “好好,你放心,小寒已经去帮你抓药了,你快放开我,你身上臭死了。”陈曦一边心疼她一边又很嫌弃地踢了他一下,“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说罢喊来两个力气大的丫鬟将她抬回了她的住所,又吩咐她们给她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顺便给她做点白粥。 听着人将秋蝉抬走了,陈曦也命人为自己烧了一锅水,刚刚被她这么一纠缠,感觉自己也像是掉一次茅坑满身臭气。 很快丫头们便准备好了洗澡水,陈曦脱了那一身衣服之后立刻吩咐岫云将它扔了,一想到曾被秋蝉的臭气熏染过她就浑身不自在。 秋蝉洗完了澡,药也熬好了。她一边抚摸着仍旧隐隐作痛的肚子,一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第三十四章 故人对面不相识 秋蝉喝完了药之后,又吃了两碗米粥,然后在床上躺了半日。黄昏时才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起床就去了无忧居。 紫月和岫云在忙着收拾屋子,看见秋蝉进来两人同时放下手上的活计,一同拦在了门前。紫月插着腰问道,“王妃说了等你好了就让王爷将你轰出去,你还敢来,还有什么花招?” 秋蝉体内的海洋无奈地摊了摊手,乞求道,“两位姐姐,请你们通融一下,让我见见娘娘,我有急事要跟她说。” 她的声音已经不是先前的女声了,带着一丝男人的粗哑,让人听了觉得很不舒服。 紫月和岫云以前常听他家老爷说起过江湖的易容术,此刻俩人都狐疑地盯着秋蝉,生怕她是什么人易容的,说什么也不让他进门。 紫月上前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我听我们家老爷说过,有的江湖大盗会易容术,这段时间不太平,你只怕不是真正的秋蝉吧,想见我们王妃,门也没有!” 岫云急忙寻了个扫把拿在手上,拦在秋蝉面前道,“你最好走远点,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秋蝉急道,“我不是坏人呐,你们王妃一定要明白的,你们……” 三人争吵声很大,陈曦很快从屋内走了出来,“紫月岫云,让她进来我有话要问她。” 紫月和岫云依旧有些担忧,“小姐,她……” “你们放心,她不会害我的。” 秋蝉得到正主的肯定,颇有些得意之色,白了两个丫头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陈曦面前,然后当着那俩丫头的面挽住了钟离韵的右臂,亲密的拉着她进了屋内。 而让俩丫头惊讶的是,王妃居然没有生气! 一进了屋内,秋蝉立刻关上了门,“小曦,我可算是好端端的见到了你。” 陈曦笑道,“这回你是不是觉得投对了胎?” 海洋撇嘴道,“什么吖,我才不喜欢这个女的呢,心机那么多,你知道吗,她就是当时我在皇宫里见到的那个叫小翠的宫女,她来你们王府一定是有目的的,而且她的背后很可能还有别人,就说下药的事吧,她说下的是泻药,而且也拉了那么多次,可偏偏给拉死了。我如果不是好奇的去找她,也不会稀里糊涂的就上了她的身。搞得你那两个女保镖骂我不是好东西,真是倒霉。” 陈曦微笑,“我的两个保镖可是很尽职尽责的,不如你就安稳的在这躯壳内住着,顺便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会联系你,好将那个幕后之人抓住。” “好吧,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朋友,我就豁出去了,不过我总觉得,幕后的人不太好抓,搞不好我也会被连累的,还得再死一次也说不好。”秋蝉叹了口气,“老奸巨猾的狐狸在被发现之前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陈曦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反正你已经死过两次了,不怕,再说你也不喜欢这躯壳,改日给你找个更绝色的,你就当为大义牺牲自己吧,很高尚的, 人民会记住你的。” “我呸,我才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高帽子,反正也没事做,而且还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委屈一回吧。”说罢将陈曦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来回的揉搓着。 陈曦被他腻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抽回手来,一本正经道,“砍头疼不疼?” 海洋猛然一个寒噤,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疼,不过就那么一瞬间的事,而且会很冷,那种冷就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得成了冰块。一点都不好玩。” 陈曦点了点头,死的感觉她早就忘记了,当初被他砸死的时候她只觉得眼前的无限的黑暗,疼痛什么的完全没有印象了。听着身边人的叽叽喳喳说话,她开始盘算着如何诱敌来。 公子泽长身如玉站在回廊下看着门外萧条的暮景,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他的眸子里释放出一股精光,目不转睛的注视月门之外。 流霜骑着白马而来,行至月门时便停了下来跃马而下,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了走过来的仆人,进门去了。 公子一动未动目光和软的看着她,“如何?” 流霜清冷的脸上无奈一笑,“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公子一手捶在身边的柱子上,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天机老人也去了,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流霜又说道。 “就连他都没有发现,这事情就有些棘手了,难道它当真是妖怪不成?”公子陷入了沉思。 “就算是妖怪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的,公子,此事必有蹊跷。”流霜冷静的分析道。 公子在回廊中踱了几步,轻声叹道,“罢了,你派去调查左耳的事有什么眉目了?” “没有。”流霜回答的很干脆,“不过另一件事我倒查出来了些眉目。” 公子转过身来目光凝视着她,“你是指秦太妃和马相国之死?” “对。他们都是中了一种叫做幻悦的毒,这种毒和乐扶露所制的惊梦很像,无色无味,人死之后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故而仵作检验不出。它们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惊梦不会对尸骨有任何影响,但幻悦却能在七日之内将尸骨化为白骨。”流霜淡淡的说着话,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幻悦,”公子再次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我记得尊者说过,东途的慈安山上有一种植物名曰幻悦,难道此毒是用它炼制而成的?” “正是!” 一个清澈爽朗的声音由月门外传来,接着一抹蓝衫便走了进来。陌上桑眼角带笑地看了流霜一眼,又向公子躬身道,“陌上桑见过公子。” 公子目光里透出一丝喜悦,“你来的正好,采桑园在风华寺那边可有消息?” 陌上桑轻轻点了点头,“有,也可以说没有。” “哦?怎么讲?”公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喏,你看这个。”陌上桑从袖笼中掏 出一个龙眼大小的红色珠子,递给了公子泽。 公子接过东西疑惑道,“这不是红袖的火麟弹吗,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这确实是红袖姑娘的东西,但这也是我在风华寺一名被杀的小沙弥身上找到的,而且他不但被吃掉了脑子,身上还中了剧毒——幻悦。”陌上桑十分肯定地说道。 公子泽有些不淡定了,“如此说来,暗害太妃,马相国的人与这个神出鬼没的妖怪是一伙的?” “不错,之所以能够找到红袖的火麟弹,只怕他们想把这个黑锅甩给天机阁。”陌上桑说道,“虽说我们只找到了这么一条不成线索的线索,但我想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四大机构可以联合演一出戏,将这个幕后的真凶引诱出来。” 公子点了点头,“好!容我想想具体该如何,你明日将红袖、东方、乐扶露一同唤来,我们几人商议一番再做打算。流霜你去一趟添香苑送信给红袖,顺便告诉她我今晚会去看她排练的歌舞。” “是。”流霜应了一声转身就走,白色的衣衫在暮景的薄雾中显得单薄落寞。 陌上桑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走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然后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公子,拱手道,“既然没事了,那么在下也告辞了。” “请便。”公子明白了他的心事点了点头放他离去了。 陌上桑展开轻功,疾步而行,须臾便赶上了流霜,他立刻放慢了脚步,默默地陪着她走了数丈,之后,流霜淡淡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与他只是陌路人。 陌上桑闻言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霜儿,你我难道非要如此吗?” 流霜依旧是一副冰冷之态反问道,“不如此又当如何?” 她这个冷漠的态度着实令他生气,陌上桑一把拉住了她的右臂,“霜儿,我不想看见你这样生活,没有感情没有任何情绪,你不是公子的杀人工具,你记住!” “可我本就是一样没有感情的工具!即便不杀人我也是。这点从你我选择进入天机阁那天就已经注定了,难道你不清楚吗?”流霜挣开他的牵扯,固执地说道,像是有意与他争吵。 陌上桑生气的大步往前一跃,拦在了她面前,“就算是工具,难道连从前的记忆都抹去了吗,你为什么对我比任何人都要冰冷,难道这就是你变成工具的代价吗,还是你原本就是如此狠心之人?” 流霜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陌上公子这话说得极是,我本就冷心冷面!”她说得决然而又无情,绕过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陌上桑并不死心仍旧跟在她身后,“霜儿!我知道有些事我们都无能为力,但我只希望你能过得舒心些,如果在天机阁过得不开心,我带你离开,咱们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流霜唇角扯起一抹冷笑,忽然从背后抽出剑来,冷声道,“你若是不想我自尽在你眼前就尽管继续跟着。” 第三十五章 一波未平 陌上桑露出痛苦的神情,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好,我不跟着你。但你别忘了你我的十二年之约,迄今为止还剩七年……”他的话还未说完,流霜已经走远了。 冷风拂过,吹落阵阵枯损的竹叶,须臾间便铺了一地。 陌上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像是定在了原地。直到她的身影离开了他的视线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但依旧站在那里不肯离开,雾气渐浓夜色也慢慢落下来,陌上桑只觉得心中的寒冷一层一层袭来,渐渐在他眸中凝成一股雾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身才离开了。 他离去之后公子泽如同鬼魅般飘忽而来,站在他站过的地方看了看,眸中划过一丝狡黠地笑意,然后他一个转身褪去了公子的装束,瞬息间换上了太平王的平民装束,之后他吹了一声口哨唤来一匹黑马,跃然而上打马离去。 华灯初上的汴州城被一股薄薄的雾气笼罩住,仿佛披了一层轻纱,朱雀大街珠玑巷的添香苑主楼一片繁华,歌舞升平,人来人往,着实热闹。 柳子澈从马背上跳下来,将手中的马缰绳丢给走来的一个老奴,然后背着手大步进了门。 红袖坐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一面吃着盐水花生,一面静静地看着厅中那些跳舞的歌姬,她们在练习一段她新编出来的舞蹈,每个人都很认真,领舞的女子着一袭湘色纱裙,头上带着一顶插着羽毛的花环,花环四周的羽毛长短不一,中间那根足有三尺长,是一根翠绿色的孔雀毛,两边分别长一尺左右是黑色的山雀毛,羽毛的两边是各色各类的花瓣,她的手腕子上挂着两串银铃,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一串清脆的声响。 女子赤着足,足腕上也缠着银铃,每每转身足间的银铃便会相互碰撞发出清响,在她的周围分散了七八个红衣的姑娘,她们也分别带着不同颜色的花环,着轻纱。 大厅的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他们皆被舞台上这新奇的舞姿吸引,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漂亮的姑娘们。并且时不时的鼓掌叫好,更有土豪捧场的同时还不忘往台上大把大把地扔银子。 柳子澈从进门那一刻目光便被舞台上的女子们吸引了,他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一回头看见了角落里的红袖,便走上前去,捡了一颗花生边剥开边问,“这舞蹈是新编排的?” 红袖莞尔一笑,“不错,而且是东途王室喜欢的一种关于祭祀的舞蹈。” “哦?他们的王室倒是有些不同寻常。”柳子澈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继续问只管坐下来吃花生,“你这盐水花生还不错,要是有点好酒配着就更好了。” “要酒还不容易。”红袖说着拉住了一个路过的丫鬟,“梨儿去取一坛竹叶青来。”待小丫头走后,她继续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要突然的编出这么一出来。” “我不问你也会说,我又何必多费唇舌 呢。”柳子澈将目光转向台上。 红袖娇嗔地笑了笑,“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每次都调不动你的胃口。”她扯了扯柳子澈的袖子,指着台上领舞的女子问,“你可还认得她?” 柳子澈看着那女子只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是谁,摇头道,“不记得了。” “她就是陌上庄主交于我的那个女子,名曰虹瑶。多日不见我调教的还不错吧?”红袖得意地看着他,此刻小丫头已经将竹叶青端了来,红袖端起酒壶斟了一杯送到柳子澈面前,继续说道,“这女子领悟力很高,而且她虽说出身于江南,但却没有江南女子的娇弱,反而更像是漠北或东途的人,身上带着一股野性,并且这种野性难以驯服。” “所以你安排她跳这种舞蹈,正是看出了她的野性?”柳子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这只是其中之一,”红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那其二是什么?”柳子澈看了她一眼,再次端起酒杯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其二当然是因为他了。”红袖的目光投向了距离他们一丈左右的一张桌子边的人,那桌子在大厅的中央部位,那人也坐在桌子的正中央,他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脸色发黑,就像一头山野间出没的黑熊一般。在他两侧坐了两个较为清隽的朱衣男子,他们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舞台上。 柳子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个人,于是悄声问,“他们是谁?” “东途使者。”红袖淡淡说道。 柳子澈细细地观察一番后说道,“中间那一位便是东途的齐王爷,慕枳?” “不错。”红袖将杯中的酒饮尽,之后又斟满一杯。 “现在又不是年节,他们来做什么?”柳子澈也饮了一杯酒,看向身边的红袖。 歌舞此时停了下来,红袖笑道,“这件事你得问问你的大哥了。”说罢起身走到了厅中的舞台下。她仰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几个女子,拍了拍手道,“各位姑娘们也辛苦了,先下来给我们的客人们斟酒吧,待陪他们酒过三巡之后再行登台献艺。” 她的话音刚落,舞台上的女子们便纷纷从舞台上走了下来,而那一位领舞的女子却依旧站在舞台中央,她面露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那位壮如黑熊的大汉。而那大汉也正痴痴地望着她。 红袖向来善于察言观色,见状便又发了话,“虹瑶,既然齐王爷喜欢你的歌舞,你不如就再为他舞上一曲。” 虹瑶含笑对着台下的人施了一礼,“多谢齐王爷垂爱,小女子就献丑了。”说罢她将身后那一条大红的披帛抓在手上,然后轻盈的旋转了几圈,随手一抛便将那薄丝的披帛扔下了台去。 披帛轻盈的在半空旋转,幽幽地朝着黑熊大汉而去,大汉轻轻地抬手便将其接住了,然后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 柳子澈默默的观察着他 ,但见他一脸陶醉,不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来。 虹瑶的这一支舞是添香苑的绝唱叫飞天,她轻盈的身躯每一个飞扬而起的大跳都好似仙子要飞天而去一般,看得台下观众惊叫连连。待到最后的一个转身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而为,身上那件薄纱随着那个转身便落了下来,轻飘飘地飞到了台下。 众位宾客热情高涨,纷纷伸着手去接,却被大汉身边的一个朱衣男子纵身一跃抓在了手中。他又是一个转身落在了原来的位子上,然后将那件湘色纱衣送到了黑熊大汉面前,“王爷。” 黑熊大汉接过纱裙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起身大声道,“台上的小女子报上名来。” 虹瑶盈盈拜下,缓缓说道,“小女子虹瑶。” “好名字,你下来,陪本王喝几杯。”他粗犷的声线也好似熊叫,令人不舒服。 虹瑶并不在意,微笑着走下来,刚刚在他身边站定,大汉便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一只手抚摸着她冰凉的肌肤,一边怜香惜玉地说道,“这么冷的天穿这样少,冻坏了怎么好,来喝一杯酒暖暖身子。”说罢端起酒杯就往她口中灌去。 虹瑶没有抗拒乖乖地饮下了一杯,却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她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地抱住,不得挣脱。“王爷,你弄疼人家了。” 这大汉听了虹瑶的娇嗔顿时心神激荡,情不自禁地拥得更紧了,他哈哈大笑一声说道,“你这小女人真是勾人的东西。”起身将她拦腰抱起,“今晚就伺候本王吧。”说罢就往厅后的卧房走去。 红袖见状急忙近前去拦住了他,“王爷,这虹瑶姑娘说了只做清倌,您若是非要她侍奉您也不是不可以……”说着搓了搓手,言外之意不言而明。 黑熊大汉看了一眼那两个朱衣男人,“把钱给妈妈。” 其中一位朱衣小哥从包裹中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了红袖,红袖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五百两。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五百两就想买走虹瑶的第一夜,齐王爷怕是有些小气了吧?” 黑熊大汉顿住了脚步,先前的兴致被扫了一半,他将虹瑶放在地上看向红袖,眼中闪过怒气,“怎么,五百两还嫌少?你们中原的女子都是金子做的不成?” “不错。”红袖丝毫不惧他,冷冷说道,“岂不闻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说这第一夜贵不贵?” 黑熊大汉还想反驳忽又笑了起来,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另一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这回够了吧?”那张银票的金额是一千两。 红袖将银票收起,折了折放进了自己的怀中,微微含笑道,“够了。”收了钱,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身朝柳子澈走去。 大汉再次将虹瑶抱起来往后边走去,还未走出五步之遥,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双手也放了下来,虹瑶顿时掉了下来,险些摔倒,而他则唇角带血,眸中带着惊愕的神情,轰然倒在了地上。 第三十六章 一波又起 “杀人啦——”大汉的身体倒在一个客人身边,嘴角顿时流出一股猩红的血液来,吓得那桌的客人惊慌大叫,然后急忙往门口处奔去。 “王爷!”两个朱衣的侍从看见倒地的大汉,脸色骤变,一阵疾风般拨开众人来到了大汉面前,其中一人探了探鼻息,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两人顿时怒容满面起身大声嚷嚷道,“是谁敢众目睽睽之下刺杀我们王爷!” 此言一出众位宾客皆是大惊,纷纷往门口跑去,其中一位朱衣男子又是一掠来到添香苑门口拦住了要离去的众人,他怒目而视地望着众位大声道,“我暂时不能放你们离开,因为你们之中有人杀死了我家王爷!” “大爷,您看我这种胆小如鼠的人也敢杀人么?”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穿着青色锦缎,面色蜡黄的男子小声问道。 朱衣的男子瞧了他一眼,冷声道,“有的人最会伪装了,所以凶手再没有找到之前,各位都有嫌疑,谁都不能离开!” 红袖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然后缓步上前,陪笑道,“诸位稍安勿躁,回到各自的席位上休息片刻吧,我想既然有人死了不如就先请这位公子去衙门报官吧,等官差老爷来了再做定夺。”话是对众人说的,眼神却瞟向了挡在门口的朱衣男子。 朱衣男子略略沉思之后点了点头,“也好,我先去报官。”然后开门出去了。 柳子澈依旧是吃着花生喝着淡酒,见那男人出去了,他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然后走到依旧站在尸首旁的虹瑶身边,他轻轻地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微笑道,“看来你运气不错,有人替你完成了任务。” 虹瑶却像是不认识他一般,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虹瑶听不懂公子的话。” 柳子澈俯身看了看那大汉的尸体,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受伤明显的部位,他伸手将那尸身上的衣服撕开来,大汉那一身如同肥猪般的肉就暴露在了空气中。胸口处有三颗芝麻大小的胭脂红,柳子澈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磁石,在大汉胸口处晃了晃,须臾三枚金色的绣花针便被吸了出来,他眉头皱了皱,寻思道:这针与陌上桑所使用的金针一模一样,难道说这个幕后的人当真是天机阁的内部人员? 陌上桑的采桑园是以暗器著称,他本人最擅长的便是这种轻便的飞针,偶尔也会使用柳叶大小的飞刀,他的暗器不常出手,一旦出手必定直指敌人的心窝。 究竟是什么人要将这个锅甩给陌上桑呢?柳子澈百思不解。他将收到的三枚金针拿在手上,然后来到红袖身边给她看了看,“今日下午陌上曾到过我的宅院,他说在风华寺的死尸身上找到了你的火麟弹,而现在又在死尸上找到了他的穿心针,真是花样百出啊。” 红袖认真地盯着那些金针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天机阁内似乎没有谁跟陌上庄主过不去,也没有谁跟我有仇怨,为何要拿了我们的东西来栽 赃?” “人家栽赃的不是你和陌上,而是整个天机阁。你刚刚说这个人来咱们大焱是因为我兄长的缘故,我大概猜到了什么,他想必是来求亲的吧?”柳子澈轻叹了一声,“这次若是查不出凶手,我大哥也很难办的。” “是啊,人家好好地王爷来了,走的时候却成了一副尸骨。”红袖跟着叹息了一声,“你大哥的这个麻烦可不会小的。” “你添香苑的麻烦也不会太小,毕竟人是死在了你这里。”柳子澈微微一笑,“不过,我想以天机阁的办事能力这个凶手很快就能抓到,即便拿不到真凶,替罪羊总是很多的。”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贴着红袖的耳朵说的,吹出的热气令她浑身一阵酥麻。 红袖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真凶未擒之前,总会有人急于邀功。” “只可惜有些人做了替死鬼也是不明不白的。”柳子澈是脸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划过添香苑大厅里每一个客人的脸。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京兆衙门的人才来了一拨,为首的衙门总铺头齐英耀武扬威的破门而入,刚想要大声嚷嚷以示他的权威时,一眼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柳子澈,顿时气焰全无,对着他抱拳施礼道,“小的不知王爷在此,失礼了望王爷恕罪。” 柳子澈微笑道,“无妨,你只管按照礼法办事不必顾及我。” 齐英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这个……恐怕要得罪王爷稍后跟我们走一趟了。” “好说,好说。”柳子澈依旧微笑着。 齐英对跟来的捕快大声喝道,“将这添香苑内所有人等押解回府衙,容郭大人一并审过。”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满,大声道,“官差老爷,我等可是冤枉的!”很多人跟着附和,也有些人趁乱想要从窗户逃走,被衙役抓住押了起来。 齐英怒道,“尔等刁民岂可放肆!回了府衙自然有你们喊冤的机会,谁若是不从敢伺机逃跑无论有无罪皆以畏罪潜逃论处!带走!” 众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乖乖的跟着捕快们往衙门去了。 柳子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众人出了门,他却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向两个朱衣的男子,只见他们跪在地上,十分郑重的给他们的齐王爷穿好衣服,然后坐在他尸身的两旁开始念念有词的为他超度,柳子澈忽然有点可怜两人。毕竟是他们保护不周导致王爷遇害,若是回到了东途,他们的王也不会饶恕他们的。 柳子澈叹了口气转身跨出门去,忽听身后有动静,猛然回过头,只见那两个朱衣侍从也倒在了地上。 “齐捕头!”柳子澈高声喊了一句已经走出一丈左右的齐英,然后回身跑向那两个朱衣的男子,他们身上依旧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兵器留下,“看来又是穿心针。”柳子澈喃喃道,抬头四下观望一圈,这周围没有窗户,所以穿心针不可 能是从外面射入的。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一片漆黑,并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齐英折了回来看见柳子澈蹲在三具尸体前若有所思,便也上前查看,“他们怎么也死了?” “他们三人都是被穿心针所伤。只是这个凶手究竟在什么地方射出的暗器,匪夷所思。”柳子澈轻声说道。 齐英皱了皱眉,“现在怎么办,外面的那些人显然不是杀人的凶手。王爷您看……” 柳子澈叹了口气,“你让他们散了吧。凶手不在他们之中。派人去给皇上送信,就说东途前来求亲的使者被人暗害,请他做些准备吧。” 齐英起身道,“小人这就去办。但是……”他迟疑着说道,“这些人只怕不能放走,他们都是此次事件的目击者,若是走漏了风声,不光小人吃亏,王爷您也会受到牵连的。” 柳子澈点了点头,毕竟死的不是一般的人,“也好,你将他们全押回到府衙先看守起来,但不能对任何人审讯动刑。然后让郭大人立刻去皇宫请旨,务必将事情经过转达与皇上,待他拿回圣旨再将他们放回。记住了吗?” “小人记下了。”齐英回应了一句,然后小跑着出了添香苑。 柳子澈待他走后,起身往二楼去了,二楼是姑娘们的卧室,每一间门楣上都标着一个好听的名字,并配了一朵与之相对的花。 柳子澈一间间走过,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不免更加疑惑:既然那飞针不是从窗外射进来的,又不是从屋顶射下的,这二楼又没有可疑之处,难不成凶手会隐身法?这绝不可能的,他并不死心反复在二楼的回廊上徘徊,每一个房间都又进去探查了一番。仍旧是一无所获。 一种颓败感令他很不舒服,认真回想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时候窗外起了很大的风,吹动着树枝发出一阵阵的鬼哭狼嚎,那声音仿佛来自无间地狱,令人分外不舒服,与此同时也打断了柳子澈的思考。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向一楼大厅中的舞台,楼梯正中间的部分与那舞台相连,他站了半晌向舞台的中心处走去。 脚下是一阵阵空空的声音,听起来下面像是镂空的,但若是镂空的舞台那岂不是很危险?难道说红袖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她如此的别有用心又是为何? 正在不得其解时,他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忙回过身去,看见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打着哈欠从二楼标着梨花堂的屋内走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柳子澈,“王爷,怎么这偌大的添香苑就只剩下了您一个人呢,红袖姐姐和其他人呢?” “原来是照影姑娘,你怎么刚刚没出来招呼客人?”柳子澈微笑地看向她。 照影妩媚一笑,“今日不该我当班,故而早早地歇下了,往日听着喧嚣的笙歌倒也好入眠,今晚一下安静下来反倒睡不着了。王爷在这舞台上做什么?那些人去了哪?” 第三十七章 新的线索 柳子澈轻叹一声,如实说道,“刚刚在这大厅里死了人,所有人都被捕快请去衙门喝茶了。” “哦?”照影眸子一亮,仿佛对此事格外感兴趣,“死的是什么人,怎么死的?” “一个彪形大汉,两个随从,现在尸体还在一楼大厅内,怎么你好像不害怕。”柳子澈微笑着盯着她,他知道这个丫头可是添香苑中胆子最大的女子。 照影轻笑,“我当然不害怕了,我小时候都不害怕死人,现在更加不怕。待我去看看。”说着竟纵身一跃从二楼的栏杆处跃起跳到了一楼大厅。 见她下了楼,柳子澈也跟着下了楼,只见照影蹲在那三具尸体前认真地观察着,半晌后轻声说道,“这……不可能呀。” “怎么了?”柳子澈以为她发现了新的线索,急忙追问道。 照影摇了摇头喃喃道,“这是采桑园陌上公子的穿心针所致,但……这绝不可能是他杀的。” “为何如此肯定?” “我曾经见过他使用穿心针,力道虽大但绝不会大到令金针变形的地步,你看这二人身上的金针,”她不知何时已经将两个随从身上的金针用磁石吸了出来,拿到柳子澈面前一面观察一面说道,“中间处已经弯曲,针尾处用来穿线的针眼都被掰断了。据我对陌上公子的了解,他绝不会损坏他的金针的,他曾说过他的金针便如同他的朋友,每一根他都会珍惜。” 柳子澈点了点头,了然道,“原来如此。只怕这真凶还是不了解陌上公子的习惯,故而犯了这样的失误。” “没有谁能真正的掌握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就算是几十年的夫妻都不行,更何况陌上公子为人冷傲有些孤僻,那些人只知道他擅长的暗器是金针,却不知道他使用金针的力道。”照影正色道,“就像我们这些人,看似风光高兴,可心底的东西又有谁看得清?”她说罢长叹了一声转身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连一个告别的招呼都没跟柳子澈说一声。 看着她上了楼,柳子澈又在四处查看了一番,然后坐在大厅的一张桌子前等待着红袖。 皇宫,盛和大殿上,柳子清坐在龙椅上,目光炯炯地望着殿上的几个人。方才京兆府尹来报说添香苑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了东途的齐王以及他的手下。这个消息着实令他吃了一惊,立刻将禁军的统帅闫世清和留京休沐的将军徐明宣进宫中商议对策。 闫世清神情肃穆,身姿笔挺地站在大殿一旁,他身侧挎着一把水蓝色剑鞘的长剑。 他的对面站着身着戎装铠甲的徐明,徐明本就眉目清秀,一身戎装更显得他身姿挺拔,虽已人到中年却依旧意气风发,看得出年少时也是一位风姿卓越的俊雅公子,此刻他却满面愁容,他看了一眼歪在龙椅上的皇上开口说道,“慕枳确实死在了添香苑内,但是杀他的却不是舞女虹瑶,而另有其人。” 柳子清扶了扶额头,长叹了一口气,“徐将军觉得此事若是交给天机阁调查能否顺利些?” 黑衣男子未等对面人说话,便开口说道,“卑职觉得不妥,天机阁看似强大,难保没有细作,刺杀慕枳之事原是一件机密要事,却不知为何竟走露了风声,导致出了差错,卑职以为暗杀慕枳的凶手必定是天机阁内部之人,若将这调查的大任交给他们,岂不是将钥匙递到了囚犯手中?” 将军徐明附和道,“臣觉得阎大人说得有理,臣倒是想到了一个能够去调查此案的最佳人选。” 柳子清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你说。” “太平王。” “澈儿……”柳子清喃喃道,“我听人说案发时他就在场,并且还勘察了现场,终究没有发现漏洞。由此可见此事并非一件易事,须得从长计议,眼下之事派人仔细打探东途那边的消息,若是齐王被杀之事传入了东途,那势必得费心周旋一番了,若是消息未曾流出,再行李代桃僵之计。” 徐明道,“皇上英明,微臣想既然太平王已经探查的一无所获,必定不会放手不管的,王爷做事向来不喜欢半途而废,所以此事还是由他督办为好。” “好,这件事就交给他吧。对于添香苑慕枳被刺一事要严密封锁消息,高贺,你速去京兆府衙向郭府尹下旨,让那些人签字画押,今夜凡是到过现场的人一律不许将此事外传,如果有违令者立斩不饶。时辰不早了,你二人先行离宫吧。”柳子清思索半日觉得徐明的话也有道理,眼下只能如此了。 约么一个时辰之后,红袖才将众位姑娘带回了添香苑。 红袖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桌旁等待的柳子澈,便赔笑迎了上去,“让王爷久等了,是红袖的罪过。”随后又压低声音悄声问,“可有查到什么?” 柳子澈摇了摇头,盯着她问,“你老实告诉我,今晚虹瑶的任务是不是刺杀这三个人?” 红袖略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他的胳膊笑道,“王爷一定是等的累了,奴家这就回房伺候您。”说着将他带到了后院一间无人的小房间内,然后才说道,“不错,是尊者亲自下的命令。” “为什么?” “天机阁做的是江湖买卖,有人给钱当然就要了,而且给钱的人是他的三哥宁王慕裕。” “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我不关心,但是慕枳作为外邦使臣却死在我们大焱,这便是国事,天机阁就是再愚蠢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柳子澈沉声道。 红袖笑了笑,“连公子都能想到的事情,尊者会想不到吗?”她仔细观察着柳子澈脸上的神情,见他一言不发,又继续说道,“只是我们没想到任务的对象却被别人杀了。这真是一大失误……” “何止是失误,只怕会后患无穷。”柳子澈长叹一声下楼去了,走了几步之后回头 对红袖道,“明日卯时二刻,别忘了。” “当然不会忘的。”红袖甜甜一笑。 出了添香苑,就看见柳铭正等在门口处。柳子澈有些诧异,他仿佛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久待,“你怎么在这儿?” “东方公子在府上等您呢,我便来请您回府。”柳铭老老实实回答。 “他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柳子澈疑惑。 “具体何事他没有说,只说有一件事必须要今夜告诉你。” “哦?他倒是会故弄玄虚。”柳子澈笑道。他很了解这位老朋友,但凡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那那件事必定不是太重要,若是说非要让他今晚知道的事,也未必是大事,只是他想说而已。 回到王府时,东方未央果然坐在厅中喝茶等他,看见他回来,他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柳子澈笑道,“东方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东方未央神情愉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若是我说专程来你府上喝酒,你定然是不会相信的,所以我告诉你的这件事,你定要请我喝一杯。” “好。”看他一脸笑意,柳子澈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立刻吩咐几个丫头去备一桌酒席,然后拉着东方坐下来,急切问道,“兄长说的究竟是何事?” “我的人在双子山上发现了成老夫人的踪迹。”东方未央微笑道。 柳子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因激动而僵住了,“你说我乳娘还健在,你的人可看真切了么?” 东方未央正色道,“看得真真切切,确实是她,一开始他们还不确定,后纤尘跟踪了她整整一天,直到看清了她的模样之后才回来禀报于我的。” “那……柳铭运回来的那具尸体究竟是谁的?”柳子澈再次陷入了沉思。 “那尸体还在府上吗,若是还在就让柳铭派人送到未雨宫吧,明日我再找仵作来验尸。只是我也想不明白成老夫人为何要将别人的尸体办成她自己的,她这么做究竟有何深意呢?”东方未央见小丫鬟们端上了酒菜,便拿过酒壶给柳子澈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斟了满杯。 柳子澈眉头紧锁,“乳娘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荒郊野外她又如何生存?” 东方未央捻着手中的空酒杯思索了半晌后说道,“你若实在不放心,明日我派人将她老人家接回来。” 柳子澈摇了摇头,“不妥,乳娘性子倔强,她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既然她决定不回梧桐居,就算是我亲自去接,她也未必会回来,暂且不要打扰她了,还是让你们的人按时给她送些粮食和水吧。天气日渐严寒,明日多准备几床棉被给她老人家送去吧。”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回想乳娘一生坎坷,老了却也不能顺利的安享晚年,身为人子实在是深感不孝。他忽然想起当日带着钟离韵去拜他为师时,他们签订那个约法三章来,立刻起身朝卧室奔去。 第三十八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贤弟,你这是……”东方未央见他久不说话,突然就起身而走,不免奇怪。 柳子澈走到卧室门口处忽的又想起当日成四娘的话来:“今日你与我定的这约法三章切不可说与外人,任何人即便是你现在的妻子也不行。” 她说这是个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柳子澈再次叹息了一声又折回了前厅。 柳子澈回来时,披着秋蝉皮的海洋正坐在床上跟陈曦说话,听见脚步声立刻闭了口。 此时紫月和岫云已经回房休息去了。否则就凭秋蝉这副皮囊也不可能在钟离韵睡着之后进这屋子。 人多少都会有点嫉妒心理,尤其是看着平时特别讨厌的人竟然跟自己喜欢的人成了好朋友,这是很多人不能理解和宽容的,紫月和岫云就是这很多人中的两个,傍晚看着自己家小姐将她带进房内说悄悄话,本来就已经很让她们两人吃惊了,没想到晚饭之时小姐竟然容许她坐到自己身边陪着一起吃,这就让俩人很不舒服了。伺候自家小姐,她们无怨无悔,毕竟也照顾了七八年了,即使照顾一辈子她们也乐意,但是让她们照顾这个原本就讨厌的王府丫鬟,别说这一餐饭就是一杯茶都没门! 那一顿饭海洋吃得那叫一个既得意又憋屈。简直是尴尬与痛快并存,心机与天真共舞,活脱脱一出宫斗剧,那叫一个心累。 每次吃饭如果王爷不在,她们三个女人就会在无忧居的厅内一起吃饭,而且紫月和岫云两人分坐在陈曦两侧,一个人为她夹菜,另一个负责为她盛汤。 而今晚上多了一个秋蝉,这餐桌上竟成了一个无硝烟的战场,几个人除了陈曦之外几乎各藏心机,斗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原本紫月和岫云坐在陈曦身旁,一边照顾她一边自顾自的吃着,可没多会儿秋蝉挤了过来,非要挨着陈曦坐,愣是将看起来好欺负的岫云挤到了一边。 紫月看不下去了,放下碗筷就要将她赶开,不料自家小姐发话了,“不许胡闹,各自吃饭。”紫月端起碗狠狠地瞪了秋蝉一眼,秋蝉以为得了靠山便对着紫月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然后夹起陈曦面前盘中剥好的龙虾就往口中送。岫云不满地用力撞了她一下,气哼哼道,“你自己没长手,不会自己剥吗?”她用力一撞撞掉了秋蝉手中的筷子,连带那一只龙虾也滚到了桌子底下。 秋蝉叹道,“那一盘子的龙虾,她吃不完。” “你——”岫云气得说不出话,因为她说得对,每次的龙虾自己家小姐就没有吃完过,可是就算她吃不完,宁可丢到臭水沟里也不想给这个没脸没皮的臭丫头吃! 秋蝉从地上拾起筷子,左右看了看见紫月袖笼里有一方紫色帕子,便走近前抽了出来,认真地擦了擦自己的筷子,又将已经粘了油污的帕子扔给她,呵呵一笑道,“谢谢啊,紫月姐姐。”那个得意的表情若是陈曦看见也得骂他一句:欠揍。 紫月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将帕子丢在了地上。 陈曦感受着这与众不同的氛围,她知道他们三人一定是在斗法,故而但笑不语,她倒是要看看,海洋这个披着女人壳子的男人如何跟这两个古代小丫头斗。 岫云似乎心里有了主意,她夹起面前的一块鲈鱼肉对紫月道,“紫月,厨房今日做得鱼不错,你尝尝。”若是平时她会将菜放进盘子里递给紫月,现在中间隔着个讨厌的人,她便也不顾什么,孩子一般将筷子里的鱼肉往紫月的方向轻轻一丢,那鱼肉没挣扎几下便落在了秋蝉身上,她连忙放下碗筷故作歉意道,“哎呀,秋蝉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你这件衣服怕是以后不能再穿了。” 海洋无奈,心道:哥只想老实的吃个饭,你们这是闹哪样?于是摆手道,“无碍无碍。”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这样吧,我给你添碗汤赔罪。”岫云说着伸手取过白瓷勺舀了一勺身边还冒着热气的汤,也不管秋蝉同不同意便往她端着的碗里送,汤匙碰到她的碗边时,岫云手一抖将勺子一歪,其中的汤全部倒在了秋蝉端着碗的左手上,那汤一点也没浪费全部灌进了秋蝉的袖笼里。 虽说不是很烫,但依旧是让海洋一声尖叫扔了碗,他有些生气地瞪着岫云,“你干嘛,要烫死人吗?”这一声十足的男生腔调,吓得岫云手上的汤匙也掉在了地上。 陈曦却笑了,伸手拉住秋蝉的手,“烫着了吗,烫了哪一只,我给你吹吹。” 秋蝉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得到了老母亲的安慰,立刻撒娇道,“这只左手啦,你还笑,要不是因为你,我哪会受这个委屈。” 一旁的紫月早已看得呆住:这个秋蝉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乎一夕之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而且自己家的小姐居然还像是得了宝贝一般的对她格外的疼爱!虽然是岫云有错在先,但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太特么会伪装了吧?居然还敢怪罪王妃!她咬了咬唇看了蹲在地上的委屈巴巴的岫云,叫道,“岫云,你没事吧?” 岫云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被她一喊脱口道,“没事啊,只是摔了一支汤匙而已。” “你的手被扎破了,我看看。”紫月说着走到岫云身边来,经过秋蝉身旁时,还不忘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见他疼得龇牙咧嘴,她十分满意,轻飘飘说道,“抱歉啊,没看到你的脚挡在了路上。” “你——”这次轮到秋蝉无语了,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海洋仍旧拿她没办法,毕竟好男不跟女斗啊。 只可惜他是披着女人皮的男人。 岫云的手确实被破碎的瓷片划伤了,但伤口不大,她用一只手紧紧的按住伤口对紫月轻轻一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听说她受了伤,陈曦转到她那边说道,“岫云你的手划伤了?紫月赶紧去梳妆台的红色木匣子里取一点珍珠粉来给她敷上,这几日不要沾水,好生养着。以后 小心些。” 短短几句话让岫云很是感动。 “我知道你们俩肯定容不下秋蝉,”陈曦吃饱了饭开始语重心长的陈述大道理了,“但是她已经改过自新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秋蝉了,而且你们同为我身边的丫头,又都忠心于我,所以我不会偏私任何人。秋蝉比不得你们,她自幼父母双亡,无人疼爱,十岁被她的叔父卖进了青楼,幸好遇上个好心人将她救了出来,几经辗转才来到了王府,虽然之前也是做过错事的,但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圣人有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陈曦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胡扯,令秋蝉分外感动,她伏在她的脚边如同的一只温顺的猫般,将头靠在她的双膝上,一双手来回摩挲着陈曦的小腿,用一种娘的不能再娘的声音喃喃道,“知我者,娘娘也。” 紫月取来珍珠粉为岫云敷上,又帮她包好伤口,然后站在了陈曦身后,她极不情愿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和岫云的不是,以后不会欺负她了。”说罢开始收拾桌子。 陈曦知道她这也是典型的口服心不服,也罢,暂时能够口服了也不错,心服也得慢慢的想办法。 夜幕降临之后柳子澈一如平时般不言不语地出了门,陈曦早早地洗漱之后便在床上躺了下来,吃完晚饭之后她趁着岫云和紫月各自忙碌了,告诉秋蝉等晚上她们睡下之后去她的卧室陪她说话。 今夜这俩丫头休息的比往日早些,估计是心灵受到了创伤,所以早早的休息疗伤了。秋蝉趁着屋内没其他人便溜了进来,一进门看着睡在床上的人她有些惊讶,上前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很均匀,又摸了摸脉搏,发现脉搏跳的也很有节奏,不禁疑惑道,“小曦,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吗?” 陈曦的灵魂脱离了钟离韵的躯壳,漂浮在床边看着秋蝉,“你也发现了?” “你早就知道吗,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钟离韵的灵魂依旧存在?”海洋担忧起来,眉头都凝成了一个川字。 陈曦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她应该还没死,或许成了植物人,也真是可怜。” “那你就不担心吗,万一有一天她醒了过来,你又该怎么办?”海洋坐在了床边,抬手抚摸着床上之人的脸颊,昏黄的灯光中,她的脸有些泛黄,巴掌大的一张脸上写满了倾城的风韵,浓墨一般的柳叶细眉,修长的睫毛,笔挺的山根,一双薄薄的仰月唇,这端庄秀美的五官,就是一个女子看了都不禁会动容,更何况男人。只可惜上天为何要让她双目失明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到那一天时,我也只有远离这里,魂游他乡吧。”他提的这个问题,陈曦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每次想到她都会觉得很无助,甚至很心疼。她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柳子澈…… “可是……” “我让你来是让你陪我聊天的,不是给我添堵来的。”陈曦打断了他的话。 第三十九章 有刺客 “好的,明白了。”海洋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收敛了,笑道,“你想听点什么?” 陈曦却开始被一种忧伤包裹住了,她忽然说道,“海洋,我们定个暗号吧,万一有一天咱们都不是这副皮囊了,还可以通过一个暗号找到对方,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你想定什么暗号?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还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还是警长警长我是黑猫,收到请回答?”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的窜来窜去,滑稽的像只猴子。 陈曦否决道,“这些都不好,咱们定个别人没有定过的暗号吧,容我想想。”她略微的沉思片刻后问他,“你喜欢看武侠小说吗?” “喜欢,我老喜欢金庸的武侠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我基本都看过。”海洋兴奋起来。 “那咱们就定那句吧‘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陈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和调皮,“我喜欢古龙。” 海洋笑道,“也罢就按你说的吧,其实我觉得金庸的那句更诗意些,你再考虑考虑?” 陈曦也笑起来,“那好吧,就定这两句了。记着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好。”海洋的话音刚落,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虚的小声说,“是不是你家王爷回来了,我要不要躲起来。”那模样像极了被抓住的给人带绿帽子的男小|三。 陈曦笑道,“你现在是个女的,怕个毛线?他若进来了你就规规矩矩在我身边躺好,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陪我睡的。”真是好笑,搞的像是捉奸现场。 然而柳子澈始终没有进来,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 陈曦听着没了声音,便对海洋说道,“我说真的,你若是困了就躺在床上睡吧,我四处转转去。” “好吧。”秋蝉说着打了个哈欠,脱掉鞋子拉过一床被子盖在了身上,衣服也没有脱。“你自己小心点。” 陈曦应了一声飘了出去。 前厅柳子澈与东方未央继续喝酒,一面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他将刚刚在添香苑看到的一切说与了东方,同时也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天机阁一向不做对朝廷不利的事,这一次为什么要刺杀东途的求亲使者?” 东方未央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你觉得这不是天机阁的作风对吧?那就表明这件对朝廷不利的事,是朝廷让它做的。” 柳子澈恍然道,“你说这幕后是我皇兄的授意?为什么?” 东方未央轻轻摇摇头笑道,“东途皇室本就涣散如同一盘黄沙,且勾心斗角,几个亲王也都觊觎皇位,老皇帝又迟迟不肯册立储君,故而他们便不择手段的为自己谋取福利,齐王与宁王本就不是一母所生,且二人积怨已久,明争暗斗亦非一日两日,朝中有传言东途老皇帝将在他们二人中立一位为储君, 所以这兄弟二人便要斗个你死我活。” “然后宁王便找到了天机阁,许诺重金刺杀齐王。”柳子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是这么做天机阁干涉了两国朝政,又如何脱得了身?” “你也太小看尊者和你的皇兄了,吃亏的事他们断然是不肯做的,更何况这种引火烧身的大事了。”东方未央一面卖着关子,一面又为二人斟了杯酒,“宁王在找到天机阁之前,特意先去觐见了咱们的皇上,并将一个桃李代僵的计划告诉了皇上,同时许诺:若来日他登基做了天子,势必将风城和凡州赠与我大焱。” “原来如此,桃李代僵莫不是……” 东方未央点头道,“你猜的不错,杀掉真正的齐王,以我们的人取而代之,如此一来便没有了刺杀外邦使臣一事,大焱也不会对东途有任何交代,当他们发现齐王有假之时,只怕东途早已易主。” 柳子澈点了点头,“为夺大宝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要个假的齐王只是为了不与宁王争位?” “不但如此,还要利用他之手将其母妃当年的财宝拱手相赠与宁王,这宁王心之狠毒也是无能能及,不但要其天下,财宝,还要其家族独有的一样宝贝。这些若是没有活着的齐王,他是得不到的。” “这齐王的母妃家族又有什么独有的宝贝?”这倒是一样奇闻,柳子澈似乎从未听说过。 东方未央笑了笑淡淡道,“这个恐怕就只有齐王的母妃本人知道了,据说得这宝贝且能操控者便可得这神州天下。坐拥万里河山。” “还有此等宝贝?本王孤陋寡闻了。” “所以齐王不能死,却又不得不死,故而他们便设计了一个桃李代僵之计,只是如今这计划显然是被人窃取了,齐王并未死在虹瑶手中,两个侍卫也惨死添香苑,只怕……”东方未央说着话顿了顿,眉峰轻蹙,“若是那人只是单纯的杀人泄气,不走漏风声,倒还有挽回的余地,倘若他是其他皇子派过来跟踪齐王的细作,那就不太好办了。” 柳子澈饮了一杯酒,将在添香苑调查的结果说与他听,之后叹道,“你说这个幕后的人会不会就是之前那些案件的幕后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左耳先生?” “很有可能。”东方未央赞同了一声,忽眉头一皱,一个转身抽出长剑挡在了柳子澈身前,只听叮当一声脆响,两枚金色的绣花针便落在了地上,“什么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掉落的金针,对柳子澈点了点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柳子澈喝下去的酒醒了一半,俯下身将地上的金针捡了起来,依旧是陌上桑使用的那种金针,“究竟是什么人敢来太平王府刺杀本王?”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声响,柳子澈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如同幽灵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立刻站起身将那两枚金针捏在手中,“你是什么人?” “来 杀你的人。”那人冷冷地发出一声类似猪吼般的声音。 柳子澈冷冷一笑,“就凭你也配!”话音未落手中的金针已经对着他的胸口处掷了过去,然而那人的躲闪更加迅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轻轻一掠便躲开了那几枚金针,与此同时他也从掌间射出了几枚同样的金针,柳子澈见他竟能如此迅速的躲开金针本就惊讶,但见他的金针破空而来,自己反倒有些猝不及防,正担忧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时,一道白光拦在了他面前,将几枚金针全部挡住了。 接着白光再次一闪已经刺向了黑衣人。 东方未央如同神兵天降一般,解了柳子澈的围,又在须臾之间将长剑刺进了黑衣人的心窝。 待那人倒在地上时,柳子澈方才惊叫道,“东方兄,留个活口莫要杀他。” 然而为时已晚,那人倒在地上便一动也不再动。东方未央将长剑收入剑鞘之内,回头对柳子澈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了贤弟,我若是不杀他,只怕他的飞针还会射出。” 柳子澈走近前,伸手将他脸上的黑色面纱揭了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二人面前。 “刑九?”东方未央惊道,连忙俯身凑了过去,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居然不是他人易容的。怎么会是他?” 刑九是未雨宫的一名刺客,伸手矫健却轻功卓绝,在未雨宫算的上是一等一的高手。未雨宫的杀手们从来不参与江湖中的武功排名,否则以他的伸手也绝不下前十之列。 “红袖的火麟弹,陌上的穿心针,眼下还有你未雨宫的绝顶杀手。看来这个幕后主使当真不简单,我猜他下一步会不会使用天机老人的绝脉剑。”柳子澈眸中闪过一丝刚毅,这个人他一定要揪出来! 东方未央满脸的惋惜之色,“刑九一向恭顺,为人忠厚老实,想必是受了人的蛊惑。” 昏黄的烛光随着吹进来的风摇曳着,将两个人的身影拖拽的很长,两人长久地沉默着,静思着。眼前的局势似乎陷入了一团混乱。 东方未央一向思维敏捷,但此刻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蛊惑刑九,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刑九居然还会使用穿心针,并且与陌上桑的手法相差无几,甚至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起身后对柳子澈说道,“今夜恐怕是个无眠之夜了,愚兄就先将他的尸首带走,明日再细细的研究吧。” 柳子澈望向窗外的夜色,先前喝酒的兴致全无,一颗心被这些杂事搅得疲惫不堪,但想起明日的事情也不再留他,淡淡说道,“兄长请便吧。” “保重。”东方未央知道他心情沉重,一只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拍,留下一句祝福,便又俯身将刑九的尸身扛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柳子澈在酒桌前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桌上的蜡烛快要燃尽了,才起身往卧室走去。 第四十章 夜狼的覆灭 夜幕中的双子山一片死寂,冷风阵阵拂过,吹动着山林间的树木,发出一阵阵野兽般吼叫的声音,在山林间崎岖的小径上,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举着火把慢慢往山上走去。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裘绒披风,脸上带着一张面具,火把摇曳的火光照在他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使得他就像是忽然出现在这山野间的一只兽。 山路狭窄且艰难陡峭,此人却依旧健步如飞,须臾之间便攀到了半山腰上,山腰处开阔了许多,虽依旧险峻却有些平地,那人高举着火把在山路上站了半天,似乎是在观察。 忽然在他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嗷呜—— 不多时,一丈开外的地方竟冒出许多绿色的光点来,那人动也未动,火光摇曳,晃动着照在他的脸上,只见他的双眸里透露出一股冷静坚毅的目光来。 那些绿色的光点越飘越近,不多时他的周身已经围了七八只狼。那些狼似乎并没有要围攻他的意思,它们一步步靠近他,似乎只是在欢迎他,并未有任何围攻不敬之意。 待它们近到他身边时,那人却俯下身来抬手摸了摸身边那一只,然后轻声道,“我已经好久没有来看你们了,你们竟还能认得出我来。走,带我去见长公主。” 那几匹狼竟是听懂了他的话,齐齐地跑到他身前,引着他往那开阔之地走去,一丈之地外就是一个山洞。男人走到洞口处驻足,抬着头看了看洞顶处的两个雕刻的大字愣愣的出神。 夜狼。 那是用内力徒手刻下的,力道多大,心中的恨意就多深。 男人怔怔地望着仿佛陷入了沉思。 “进来吧,站在外面做什么?”洞内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男人收回思绪,拨开面前的茂密的杂草,大步往洞内走去,山洞并不大但里面一片漆黑,男人手上的火光驱散了洞内阴冷的黑暗,洞内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有细小的水流从洞顶处滑下来,但并不给人阴冷之感,反倒有股热气从山洞深处而来。 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后,男人终于看到了坐在山洞深处的人,那是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她的脸上也带着一张面具,一张羊皮做的薄薄的面具,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却并不看向他,目光始终在那几只围绕着她的狼身上游走,它们仿佛是她的孩子一般围绕着她,亲昵的在她身边卧着。她将一只手放在面前的白毛狼的头上来回地抚摸着它光洁的皮毛,头也不抬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男子似乎是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我若是说专程看望长公主的,您老人家会相信吗?” 老人也冷哼了一声大笑道,“本宫为什么不信,你是个聪明人,不过我也不傻,你来这山洞必然是有事相求,说罢。” 男人将火把插在石壁上,忽然就跪在了她面前,“属下办事不利 没能保护好齐王殿下……” “那个废物,死了就死了,不必说与本宫听。”妇人未等他把话说完立刻打断了,“想来妹妹也不会怪我的,毕竟复兴漠北夜狼比她儿子的命更重要。就当他是为夜狼族捐躯了,日后本宫定会为他办一场风光的葬礼。”老妇人淡淡地说着话,仿佛已经将那久远的未来看得通透。她抬眸目光掠过男子的脸,冷笑道,“你来此地并非只是为那个废物请罪吧?” 男人稍稍走了神,立刻又回过神来,笑道,“除此之外,属下还真是特意来看望长公主的,这眼看严寒就要来临,长公主您长居于此只怕身体吃不消,故恳请您下山。” “下山?”老妇人摇了摇头,“下山去那安乐窝里继续磨灭意志,当个永远都不再出头的缩头乌龟?呵……”她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目光投向洞内更黑暗的地方,缓缓说道,“当年四国大敌齐齐来犯我夜狼疆土,本宫也曾在三九严寒之中率军抵抗,浴血奋战三天三夜,到最后无粮无水,战士们就着大雪毫不退缩,虽兵败于苍梧,但他们依旧是英雄。是我们夜狼族的英雄!就像是它们一样……”她轻轻地抚摸着围在身边的几只狼的皮毛,眼中慢慢地溢出泪来,“若是没有它们,只怕本宫和妹妹以及大国师玄离槐也不会活到今日。更没有你!山下的日子只会让人迷失了本心,忘记大计,阿柔就是很好的证明,以为在东途做了贵妃生了个王子就是东途的人了,这么多年的富贵生活早已经淡漠了她心中的亡国灭种的仇恨,本宫若是依旧沉溺于温柔乡,只怕也会如她一般。” “可是……”男子的眸中亦是闪烁着泪花,仿佛也看到了往昔的时光。他一直记得有一年的大雪天,他被埋在雪堆中,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人救了他,他说他是一个会魔法的人名叫玄离槐,问他愿不愿意拜他为师,然后就看见他变出来的一只烧鸡,他将鸡腿撕下来递给还是幼|童的自己,他却不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她说的对,没有大国师玄离槐就没有现在的他。 “你回去吧,做好你的事情,我的事你无须插手。”妇人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那些久远的过去使得她心伤,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痛不欲生。那样惨烈的国破家亡,国仇家恨,她又怎么能轻易的忘记? 男子的回忆被她打断了,他起身便要离去,又折身问道,“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老妇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还在西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若是有大事的时候他必定是会回来的。” 男子不再询问,转身将石壁上的火把取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火光渐渐地消失了,山洞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中,老妇人挣扎着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摸到了一堆干枯的柴草上,然后慢慢地躺了下来,那几只狼也在她躺下之后卧在了她的周边,它们亲昵的在她身上 蹭来蹭去,仿佛孩子般淘气着,撒着娇。 老妇人忽然就笑了,笑得阴恻恻的,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个幽灵。 男子走出山洞之后,望着洞口处的两个字又是一阵感慨:夜狼族,一个早已经在三十年前就灭亡的野性民族,现如今只怕早就成了其他国度里老一辈人口中的噩梦与传说。 夜狼族的子民们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特殊的本事,那就是与狼为伍,且懂得狼的语言,而狼也将他们视为同类,它们甚至在最饿的时候都不肯吃他们,但却能在他们最饿的时候自杀供他们食用。 他们与狼共舞,将那些桀骜不驯的牲畜们驯化,甚至成为他们最得力的杀人工具,于是在他们的战场上,常常是野狼冲锋陷阵,且勇猛无比,他们的国家一度曾培养出一支最强大的战狼部队,所向披靡。 西域,南疆,北漠,东途,以及中原都被列入了他们的野心之中。 在他们的战狼部队最为强大的那几年里,他们曾打下整个西域,占领南疆三分之二的领土,北漠四分之一,东途十余个州县。 由于他们的野蛮,暴戾,使得神州大地但凡被其践踏过得国家怨声载道,纷纷联合起来要将他们的国度灭亡。 当年中原的焱国实力强盛,边疆地区也时常受到夜狼族的骚扰,他们还曾扬言要在十年之内拿下中原,十五年之内统一整个神州大地。 这样的宣言本就令人气愤,于是神州四个最为强大的国家联合起来一起对夜狼族发起了进攻,却是久攻不下。 夜狼族的小孩子都可以随意的指使野狼,这是一个可怕的技能,所以当时的四国首领便下令:斩草除根。无论男女老少,妇孺幼儿一个都不放过,即便是襁褓中的孩子也不能留下。 正式的战场上他们不能克敌,于是四国首领便下达了偷袭令,分别派出数百精锐战将,夜深人静之时潜入夜狼族的都城内,连夜屠城。 第二日,整个都城之内一片死寂,尸骨成山,鲜血成河。那些留在城内的无辜百姓们一夜之间全部死于兵刃之下。 皇城虽戒备森严却也没能拦住那些杀红眼的悍将们,他们一个个施展飞檐走壁的本事,将守城的护卫无声无息的除去,然后一路杀向皇帝的寝宫。 当年十五岁的小公主夜柔因起夜,发现自己的宫女竟被人割破了喉咙,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不得了的事,于是不顾天气的严寒纵身跳进屋后的池塘内,闭气躲过了一劫,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地亮了,她才从湖中钻出水面,那原本清澈的湖水都被鲜血染成了妖艳的红色。令她不寒而栗。 她迅速地奔回寝宫,看着满眼的尸首,强忍着心中巨大的痛苦,从地上敌国死尸身上扒下来一套外衣,然后换上衣服,一路奔出城,去寻找在军营内指挥作战的姐姐了,目前也只有姐姐才能为她做主,为整个夜狼族做主。 第四十一章 久远的伤心事 柳子澈回到房间里时已经是三更了,他心里被晚上刺客一事扰的有些烦躁,又想到添香苑的事,以及刺杀东途齐王之事,照理说他是天机阁的执事,除却创始人天机尊者,长老总管天机老人外,他算得上最为高阶的执事了,天机阁内所有事物不说皆必须经过他手,但也不该瞒着他,但此次刺杀东途齐王他竟完全不知道,这令他格外不舒服,心里就像是被扎上了一根刺。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沉睡的呼吸声,柳子澈没有点灯,径直走到了床前,他像往常一样褪去外衣,摸索着拉过棉被的一角就往床上躺去,但是他却险些躺在一个人身上,莫非今夜这小娘子睡在外面了?他有些狐疑,然后下地摸到火石点燃了烛火。这才看清了原来床上竟是两个人。 柳子澈拿着蜡烛凑到床前看了看,发现睡在外面的丫头有些眼生,心中更是疑惑:娘子平日不是跟紫月和岫云好么,今夜怎么让这个丫头陪着?女人呐真是让人搞不懂。他叹了口气,披上外衣出了卧室。 夜深了,外面的风很凉,柳子澈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即将圆满的皓月,再次叹息了一声,还有四天便是下元节了,十七年前的下元节他亲眼看着母亲倒在了秦太妃和兄长柳子清面前,那张如玉一般的脸上带着一股深沉的幽怨和遗憾,那个悲戚的眼神他永远也忘不了,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如刀绞。 十七年前,柳子澈十岁。 那天他以为他会一如往常般去做那些枯燥的功课:读书、练字、然后去跟着骑射师父练习箭术,下午再去一个高人那里学习剑术。 但是早上母妃的丫头来报说他今日可以不必去上学了,他开心极了,窝在被子里不肯起床,半个时辰之后母妃亲自来了,并且亲自将他唤起,又亲自为他梳洗,还与他一同用了早膳,他很高兴,因为平时这些事情大多是乳娘成四娘来打理的,母妃的任务就是照顾父皇,毕竟她是父皇唯一宠爱了十年的皇妃。他问母妃,为何今日会来陪他,母妃微笑着说,因为今日是下元节,巳时左右他的父皇会带领他的兄弟姐妹们,皇后和两位妃子,三个儿女以及众朝臣去章台祭祖。 他这才恍然原来已是下元节。他牵着母妃的手,轻轻地依靠在她怀中,他看着母妃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竟含了一汪清泪,他伸手为她拭去,不明所以的问她为何哭了,她说她想起了一个故人,不知道这样的节日会不会有人去祭拜他。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很悲伤,悲伤地令人压抑。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母妃已经有了必死的想法,但即使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十岁的他,虽说平日文武皆有练习,但却贪玩不喜用功,每一样功夫都徒留于表象,没有一丝的真才实学,故而毫无力量,即使有,他也无力改变。 用过早饭之后,母妃为他换上了庄重的礼服,然后微笑地告诉他,乳娘已经在为他准备麻腐包子以及彩船了,待祭祖 大典结束之后,他便可以放假半日与大哥大姐一同去城郊的凌河放彩船了。 柳子澈很高兴,这样的节日是他十分期盼的。母妃和他一同待到了巳时左右,期间她说了许多叮嘱他的话,大多皆是让他用功、自律之类的,与此同时还告诫他,切不可惦念九五之位,这天下永远也不能握在他的手中。他当时十分好奇,虽然从来没想过要做皇上,但不知道母妃为何如此严肃的警告他,并且还让他发下毒誓:此生绝不与兄长为敌,决不能觊觎皇位,如能离开京城,那便最好,如若不能就安稳的做一世郡王。 他见母妃神情严肃,便当即发下重誓。母妃悠然叹息了一声然后将他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一刻钟之后,父皇身边的掌事太监便来请他们母子去参加祭祖大典。 那天的风很冷,也很大。庄严的礼服虽虽然厚重,却依旧不能抵御那阵阵的寒风,记忆中那天的风一直冷到了骨子里。隔着重重人影他望向母妃,但见她依旧风采华贵,气质如兰。母妃的目光里带着坚韧与决绝,那样的眼神是与往日不同的,柳子澈忽然感觉那一刻母妃是那么远,远的就算他行走一生也无法触及。 繁冗的大典结束后,所有人几乎都要被冻僵了。 他寻向母妃,企图与她一同坐车离开,但是他没有看见她,就连跟着母妃的丫头余香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柳子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他从父皇的亲随那里要来一匹骏马,飞身上马便往皇城而去。 母妃的寝宫里没有人,他开始有些慌乱了,忐忑不安的在空荡的皇宫内四处奔走着,母妃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都不跟他打个招呼? 奔到霁月殿外时,皇姐柳若蘭唤住了他,问他在做什么,他説在寻找自己的母妃,皇姐说,你的母妃好像在瑧阳宫秦妃娘娘那里……她一面说着一面犹豫着,似乎隐瞒了一个秘密。 他却等不得她将话说完,便急匆匆往瑧阳宫赶去了。 然后,他站在瑧阳宫的门外看见了殿中的母亲,她唇角带着一丝血迹,面露微笑地望着门外的他,然而那个笑容却含着无限的凄苦与惆怅、遗憾还有对他的眷恋。 母妃—— 他大吼一声疾步奔入了殿中,将随即倒地的母妃抱住了,因力气小,二人一同倒在了地上,他满脸泪水的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母妃却依旧是微笑着,她抬手拂了拂他的脸,没有再说一句话便撒手西去了。 他哭了很久,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着,嘶哑了喉咙,也撕裂了心肺,抬头时,他看见了秦妃娘娘身边桌上的那杯毒酒以及她脸上的冷笑,还有兄长柳子清眸中的怜悯。 他忽然一阵冷笑,对他们说,今日你们逼死了我的母妃,很好,很好…… 他说很好,说得那样心酸,他知道自从十多年前自己的母妃来了这皇宫后,父皇就很少再 踏进过瑧阳宫,尤其是他出生之后更是没有来过,所以她恨他的母妃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自己一直视作手足的亲皇兄竟也成了她的同谋,这让他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 你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你父皇的授意,又有谁能赐她一杯毒酒?身后传来秦妃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令柳子澈一阵心碎。 是啊,若是父皇不肯,又有谁能杀了母妃?可是他不相信,或者说他不肯相信…… “夜深露重,澈儿快回房歇息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柳子澈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柳子澈寻声望去却未看见人。他环视周身也未曾看见有人,不免疑窦丛生,“什么人在说话?” 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开腔了。 柳子澈叹息了一声:或许是过于思念母妃产生了幻听吧。他苦笑,想起当年母妃为了让他刻苦学习,煞费苦心也是无济于事,忽然觉得十分对不起她。裹了裹衣服便往书房走去。 尊者教他的那套功法他一直在练,但并没有多少成效出来,今夜就再多多的练习练习吧。 书房的密室里燃了一支白色的蜡烛,柳子澈看着密室内墙壁上那摇曳的烛火,冷笑了一声,厉声道,“何人,请即刻现身。” 无人应答,忽一道白光闪过,柳子澈忙一个转身躲了开,几枚金针便钉在了密室的石壁上,接着一个头戴面纱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那人如同幽灵一般走路没有半点声音。 柳子澈定定地看着他,“阁下是?” 那人在他面前的石桌旁坐了下来,他缓缓取下头上的面纱,一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他面前。 是成四娘。 “乳娘?”柳子澈惊呼一声,扑到她面前喜道,“您老人家回来了,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孩儿分外担心您。刚刚听东方兄说您并没死,孩儿还有些怀疑,现在看见您,我真是太高兴了……” 成四娘却一脸的忧愁,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日我是被江湖上几个贪图财宝的贼人擒了去,他们不知从何处听说南疆有一条地下长河,其中有取之不竭的宝藏,而这个地方只有瞎子才能进入,竟循循善诱希望我能助他们一臂之力,哼,我老太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地下长河听都没听过。” “江湖贼人性情残暴,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哼,就凭他们,我虽是个瞎老太婆,但也不至于废柴到受人欺负的份儿上。我趁着他们不注意便在他们的食物中下了蒙汗药,逃了出来,一路上听闻又有憾漓矮子出没,便又折去了双子山,只可惜我苦守几日也没能等到他们。”成四娘连连叹息。 “乳娘,您又为何要伪装自己已死呢?”柳子澈仍旧心有疑惑。 成四娘叹道,“我知道那些人一定还会寻我,故而诈死,双子山上有憾漓族矮子,所以他们不敢再去。我也正好停在那里着手调查吃人脑子的怪物。” 第四十二章 两个狗女女 柳子澈闻言道,“乳娘您也知道了风华寺的事?” “嗯,风华寺虽然极力封锁消息,但我依旧打听到了一星半点。这几日那妖怪似乎安分了些。不过你们不可掉以轻心。天机阁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柳子澈与成四娘在密室之内秉烛夜谈,一直到天色将明他才将她送回了梧桐居,临走之时,她说,若是还想让他的王妃继续学本事,待下元节过后还可如从前一般去梧桐居寻她。 看着她转身时鬓角染起的白霜,柳子澈只觉得一阵心酸。 成四娘说这几日要在梧桐居为他准备下元节的东西,他小时候喜欢吃她做的麻腐包子,喜欢她扎的彩船。他想说这些东西太过麻烦,还是别做了,却又始终不能拂她心意。 卯时将近他出了密室之后回房梳洗了一番,然后换了一身青衣便打马去了听风榭。 流霜依旧是一身白衣站在门外等着他,她的脸上始终都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脸仿佛永远都是一幅凝固的画,看见公子打马而来时,她的眸中流露出一股喜悦,随后又消失了,她上前接过他抛来的缰绳与他道了一句早安,便牵着马去了西侧的马厩。 公子并没有直接进去,等流霜出来之后与她一同进了院内,“近来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没有。”流霜淡淡地回道,进屋之后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早饭端了出来,“公子请用膳。”她低眉垂首道。 公子坐在桌旁取过汤匙尝了一口银耳粥,赞道,“果然还是你的手艺好。”他看向她,“你一定也没吃,坐下来一起用吧。” 流霜摇头道,“属下已经用过了,公子慢用。” 阿泽点了点头,不再管她,自顾自吃完了她准备好的早饭,然后擦了擦嘴巴说道,“秦太妃和马相国之死的下毒人依旧没有找到吗?” 流霜叹道,“可疑之人过多,须得慢慢查找,不过……”她的眼眸转了转忽想起一个人来说道,“我的人曾见过太平王府中一个丫头在府后的街巷中与神秘人私会,她似乎是偷了王府中一件宝贝交给了那人。” “哦?”公子诧异,这样的事他倒是从未想到过,“可知道这丫头是谁,偷了什么宝贝?” “当时天色渐晚,瑶儿没看清楚。不过事后她查过那个丫头,好像是今年秋才入的王府。” 今年秋才进的王府……莫非是秋蝉?公子思索着,他印象中除了她并无他人,她来王府那天下着大雨,她浑身都被雨水浇湿,那个模样特别可怜,她被管家柳启带到王府时,一边哭一边磕头求收留的样子,他一直记忆犹新。也曾经派人调查过她的底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莫非她刻意隐瞒了什么? “既然她有可疑,那就派人好好地查查她,若真是细作就将她绑到听风榭来,交由你仔细的盘问一番,一定要挖出这个幕后之人。”公子朗声道。 这时,月门 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像是好几个人一同过来了。 果然,东方未央携着他的一名名曰凌纤尘的得力助手走了进来,他身后便是陌上桑。三人见到公子之后纷纷抱拳施了一礼。 公子笑道,“东方宫主今日竟没有带着你的跟班?真是奇事。” 东方未央知道他说的是乐扶露,便笑道,“乐大小姐随后便到。” 公子看了站在他身后的凌纤尘一眼,调侃道,“那乐大小姐莫不是吃了飞醋,故意不与你同行?” 东方哈哈一笑,“公子说的是,这只怕也有可能,只是我未雨宫像纤尘这般出尘绝艳之女子多如牛毛,若哪一个跟我办事之时,她都要喝上些飞醋,只怕早已被酸死了。” “哼,两个大男人竟在背后嚼人口舌,也不害臊!”东方的话音刚落,月门之外便传来了乐扶露清脆的声音,她几个箭步便来到了廊下。双眸带着一股精明之光,将这在场的人一一打量了一遍,然后跳到公子面前,昂首道,“怎么,我乐大小姐就非得和他绑在一起么?”然后又一个箭步跃到东方面前傲娇地说道,“你东方公子也并非魅力无穷吧?” 东方微笑着道,“是是是,在下并无魅力,平日里完全是你乐大小姐抬爱了。” 几人闻言都笑了,乐扶露反倒有些害羞的红了脸。待要回他两句却听门外一人笑道,“我来晚了,竟没瞧见你们的好戏。”话音落,红衣女子已经穿过月门来到了院中。 乐扶露急忙迎上去挽住了她的胳膊,“红袖,你来得正好,快帮我骂他们。” 红袖忙将她挽住的手挪了开,站在了东方身边,脸上带笑道,“我可不敢骂人,更不敢帮着左护法骂人了。” “为何?”乐扶露问。 红袖嫣然一笑,“旁人会说我助纣为虐……”话没说完忙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乐扶露不怒反笑,“我便是纣王,也不要你做苏妲己。” 公子见人都到齐了便将大家引到了屋内,共同商议近来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所谓的将计就计的细则。 无忧居廊下的阳光很暖,没有风,陈曦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静享这初冬的好时光。 紫月和岫云俩人一个坐在房间里埋头刺绣,一个则跑去了后花园里独自赏景,若是平时,这俩丫头可从未来开过钟离韵半步,但自从那晚和秋蝉闹过之后便都对自家小姐有了隔阂,加之二人都是倔强脾气,眼中容不得沙,见那秋蝉整日哈巴狗般围着自己家小姐摇尾乞怜,就分外恼火,无奈自家小姐像是被她灌了迷魂汤,竟分外享受她的伺候,两个人还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于是这两个丫头便都生气了。特别是今日早上,卯时三刻准时醒来的紫月,为小姐准备了洗脸水,端进去的时候竟看见秋蝉衣冠不整地坐在小姐床上,她看着睡眼惺忪的秋蝉笑着跟她打招呼,立刻将手中的脸盆 放在盆架上出了门去,那盆水由于她用力的搁置竟洒出多一半水来。 岫云见状便来问她缘由,紫月将看到的原本说与她,岫云连连摇头,感慨一定是自己当初将那盆花砸下去的时候,把小姐砸傻了。否则她怎么会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呢? 两个人互相安慰了一番准备罢工,不再理会那两个狗女女。 陈曦早上醒来的时候,摸到了身边的秋蝉,顺便将她摇醒了。海洋一向不喜欢早起,不过既然投生到了古代,也就不得不起床了。她刚坐起身,就看见紫月端着水盆走了过来,于是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谁知她一看见自己就像吃了炸药般,将手上的脸盆狠狠地放在了盆架上,然后气哼哼出门去了。 陈曦问,“刚刚是紫月吗,为什么又走了?” 秋蝉再次倒在了床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啊,她好像特别烦我和你在一起,刚刚吃醋很严重,扔下脸盆就走了。” 陈曦却笑了,“谁叫你不是个好人了。” 秋蝉伸了伸懒腰,“我是个好人,这个女人不是。不过她们俩却是忠仆呀。还是你命好。” “我命哪里好?好的话也不会被你砸死了。” 秋蝉立刻坐了起来,叫道,“你怎么又绕了回去,再说你现在过得不好吗?何况还有我伺候你。”说着将身边的人一把抱住了。 陈曦叹道,“我若不是个瞎子,只怕还得伺候你呢。你看看我的紫月和岫云什么时候赖过床?口口声声要伺候我,还不赶紧起床去为我梳洗装扮,然后把早饭给我端过来。” 秋蝉倒也顺从,立刻穿好衣服下了地,又将床上的棉被整理好,然后走到坐在了梳妆台前的陈曦身后,从桌子上拿过一把精巧的小梳子,开始给她梳头,“娘娘,今日小的伺候您,您还满意吗?” 陈曦笑道,“我如果说不满意,你小子是不是就不干了?” “那不会的。您就是不满意,小的也愿意围着您,为您做牛做马肝脑涂地,累死累活死而无憾,汗滴禾下土……” “停,打住吧您,别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昨晚上王爷回来没有?”听他越说越离谱,陈曦立刻喝住了。 “没有。”海洋果断地摇头道,忽然脑子里又回忆起昨晚三更半夜有火光在眼前晃过,忙改口道,“好像是回来过,大概是看有人占了他的床就又出去了。” “我昨晚上看他在廊檐下望着月亮站了很久,可能想起了过去。”陈曦沉沉地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一个越来越遥远的过去,我很想知道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你就去问问他啊。”秋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曦道,“我怕他不肯告诉我,对了,你知不知道天机阁?他们有没有情报组织,你帮我打听打听,如果有的话你花点钱给我买点柳子澈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第四十三章 拿他的钱调查他 秋蝉停了手,惊讶道,“你要调查他?” 陈曦想了想道,“其实也不算调查,我只是想知道他有什么心结,想帮他而已。” “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后把你给,咔嚓了?”秋蝉摇了摇头。 陈曦却笑道,“不会的,他应该是很喜欢钟离韵的,我能看得出来。” 秋蝉瞥了撇嘴,“你呀,能看出来什么,男人很多都会伪装的,我才不相信他娶钟离韵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而不是为了别的。” 陈曦想了想说道,“为了别的?钟离韵娘家的财力?但是他一个亲王要什么没有,钟离家的财力他还未必看得上。” 秋蝉却笑道,“你可知道天下首富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别说一个亲王,就是皇帝都不一定有他家钱多,他有权利,未必有财力。” 海洋毕竟是个男人,虽然灵魂暂时住在女人体内,但依旧没有一双巧手,梳来梳去也没能梳出一个像样的发髻,反倒是将陈曦的头皮弄得生疼,她倒吸了一口气道,“你若是不会梳头就别给我弄了,头皮都快被你扯下来了。” 海洋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在头上分开了一条线说道,“我实在不会弄发髻,不如就随便扎两条辫子吧。” 被他摆弄了半天了,陈曦都饿了,叹道,“你看着吧,随便弄弄就好了,梳完头你去厨房端早饭,今天那两个丫头只怕不会理我了,你既然说了要伺候我,就得把我伺候舒服了,不然我就……” “就怎样,赶出府去?只怕你舍不得嘞。”海洋得意地叫了一声,然后放下手中的梳子,“好了,我去为您老人家盛饭。” 听着他的声音走远了,陈曦才唤了一声紫月。但是没人应她。紫月和岫云一个也不在房中。她忽然有些恼火:这俩丫头未免太过小气了吧。她摩挲着在桌上找到一盏茶杯,杯中还有半碗昨夜的剩茶,她将茶杯拿在手上猛然往地上一掷朗声道,“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外面的几个小丫头闻声立刻进来齐齐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众人之中依旧是没有紫月和岫云,陈曦分辨着声音,对她们挥了挥手,“端一碗热茶来。”她再次叹息,她们俩好大的胆子。 两个伶俐的小丫头立刻将热茶端了来,送到了陈曦手边,“娘娘您慢用。” 一股大枣的清香扑鼻而来,陈曦用力的嗅了嗅,然后倒了一杯,是红枣清露热茶。紫月知道她喜欢清晨的露水,每日晨起都会亲自去后花园的花瓣上收集清露,岫云知道她这几日月事将近便在她常喝的热水中添加了大枣丝。 如此清香的气味,一定是她二人泡的茶,明明是很关心她,却不肯在她面前出现,真是俩犟丫头。 一杯热茶暖了暖胃,陈曦对那两个丫头的怨愤瞬间便清除了个干净。 不多时,秋蝉便端来了早饭。 吃罢早饭之后,紫月和岫云依旧没有来,陈 曦倒也不恼,反正谁都会有个脾气,待她们不生气了,再好好地找她二人解释一番。 不料这俩丫头却一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只要是她身边有秋蝉在,她二人绝不会来身边侍奉,若是没了秋蝉便会让其他小丫头守在她身边。 这一整天都是如此,陈曦想或许过几日就好了,便没有在意。晚饭过后,她将秋蝉唤来,让她在房间里翻找一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然后悄声跟她说,“夜里等我从钟离韵体内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去找找天机阁的情报机构,好像是叫什么‘采桑园’的地方。” 秋蝉双眸转动一圈笑道,“是不是那个园子的主人叫陌上桑?当时救了我的那个如玉的大帅哥?” “嗯,就是他。怎么你喜欢上他了?” 秋蝉一阵猛点头,“嗯嗯,他给我的那个感觉特别舒服,很亲切,最关键是太帅了。” “帅能当饭吃不?没出息的样子。”陈曦揶揄道。 秋蝉笑道,“秀色可餐,知道不,看他一眼我就不用吃饭都饱了。而且人都爱美,长得俊俏的人对社会是一大贡献,毕竟赏心悦目,看了也会心情大好。”秋蝉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房间内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了两个看上去精美的玉饰便揣进了怀里。 一个是圆月形单薄的红玉,上面雕刻了一朵盛放的山茶花,花蕊之间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蜂,另一个是一块白玉雕刻的兔子,整个雕刻虽简洁,但是那玉石却十分的晶莹剔透,秋蝉拿在手上反复看了半晌,啧啧道,“这两个玉石雕琢的东西一定值不少钱呢,就拿这两个吧,如果他们不收,我就再找其他的,或者你可以直接找王爷要点银票。” 陈曦摇头,“我找他要银票,然后给人家调查他,若是将来被他知道,岂不是要将我咔嚓啦?” “那有什么区别吗?现在你花的依旧是他的钱。” “不是啊,我花的是我的私房钱。”陈曦理直气壮的说。 秋蝉将手上的东西塞到她手中,“你摸摸看,是你家里的东西不?” 陈曦仔细的辨认一番,确实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东西,摇头道,“似乎不是,我的私房钱都在紫月那里,可恶那丫头竟不理我。” “不管了,反正王府里的东西都是你家的,你说了算。就当这是柳子澈送给你的,呐,把你身上值钱的什么镯子啦,凤钗啦交给我,我将它们一起拿去当些银子。” 陈曦坐在一旁说道,“我的手饰都在梳妆台里,你自己去翻吧。多拿些,以防不够。” “那里我都翻过了,没什么值钱的手饰,咦,你腰间的这个荷包是什么的,看着很精致,闻起来好香啊。”秋蝉凑过来像个劫匪般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将那荷包解了下来,拿在手上看了半日后喜道:“这荷包竟是金丝线织就的,这白色的丝线像是蚕丝,这布料摸上去好舒服,你家王爷真是豪,这料子还有吗?应该很 值钱的。”他一面说着眼里流露出金光来,仿佛看见了金山。 陈曦道,“这荷包是一个叫乐扶露的小姑娘送我的,布料她应该有不少。” 秋蝉爱不释手的将荷包捧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道,“这做工真好,里面装的什么,怪香的。” “她说是百花做的香球。” 秋蝉摩挲半天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来,“我觉得不像,剪开看看就知道了。” “你如果剪坏了,那不可惜了?” “不可惜,放心我不会剪坏的。”秋蝉又从抽屉中找到了紫月的绣线团,在上面抽出一阵绣花针来,他将桌上的烛火点亮,将手上的荷包凑在亮光处,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丝线,然后又用剪刀轻轻剪了一下,随后拉住一根线头猛然一抽,荷包的封口处便被抽开了。 一阵更为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若是对香料过敏的必然会被熏的头疼。 秋蝉皱了皱眉,“这东西也太腻了吧?”伸手将那个球状的东西取了出来,拿在灯光下一看,顿时叫了起来,“我靠!” 他的叫声令陈曦一惊,忙问,“是什么?” “一堆……”秋蝉的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他伸着两根手指将那个东西捏住摔在了地上,然后又狠狠地跺了几脚。 “究竟是什么东西?”陈曦更加好奇了。 “一堆白蛆。而且还是活的呢。”想起刚刚它们抱团蠕动的样子秋蝉都想吐,恨不得将隔夜饭都倒出来。“你在哪认识的那个什么乐扶露?这丫头一定不安好心。还扯什么百花制成的药丸,分明就是故意玩儿你的!下回我看见她,一定替你出这口气。”秋蝉义愤填膺道。 陈曦听他的描述一阵恶寒,咬着唇说,“那小姑娘真是个小妖女,亏我还那么信任她。” 秋蝉白了她一眼补了一刀,“你是真傻,假天真。你想这是什么年代,而且人家一个江湖上混的,还是那么大组织的领导层,你信任她,那还不是找死吗。” 陈曦不想与他争辩,更何况他说得还有道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一阵倦意袭来,她知道每日的灵魂出窍时间快到了,于是走回床边躺了下来,合上眼睛之前对秋蝉说道,“一刻钟之后你就出门吧,我在你身边跟着你。” 秋蝉应了一声,然后将那个剪开的荷包拿在手上看了看,又放下了不由叹道:“这东西真是鸡肋,哎,管他的还是拿上吧。”虽然满脸嫌弃却依旧将它揣进了袖笼中。 窗外风很大,刮得窗棱子吱吱作响,凉风顺着细小的缝隙钻了进来,搅动着屋内的帷幔。 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秋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转念又想自己又不是贼,何必躲藏呢? 柳子澈今夜没有出门,他手中提着一盏精巧的琉璃灯跨进屋内,看见有些手足无措的秋蝉时,愣了片刻,“你怎么在这里,王妃睡下了?” 第四十四章 秋蝉遇刺 “我……嗯,嗯她睡下了,奴婢刚刚……是来伺候她睡下的……”秋蝉看着他的脸有些冷峻,不由得心虚了,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结巴的说完一句之后急忙低着头往外溜去。 “等等。” 柳子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秋蝉顿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敢回的站在门口处,进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这两天晚上都是你陪着王妃的?紫月和岫云做什么?”柳子澈走到他身边问道。 “她们……她们有她们的事,所以……”她实在是没有扯过谎,此刻说这话脸都有些泛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咦,这是什么?”柳子澈低头看见了地上被秋蝉踩死的那一团白蛆,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疑惑道,“莫不是西域邗江国的十香虫?” 秋蝉听他似乎认得那种虫子,立刻返回到他身边问道,“王爷,什么叫十香虫,它们有什么用?” “这种虫子是西域邗江国独有的一种灵虫,专门食用十种有着奇异花香的花蕊,待它们吃足了十种奇异的花蕊之后,身体就会散发出一阵阵异香,这种香味远比它们食用过的任何花都要香甜。”柳子澈耐心地解释道。 难怪这味道那么腻人,秋蝉恍然,而后又问,“它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作用?” “这种香气时间长了会使人晕眩,甚至长眠。”柳子澈皱了皱眉,“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秋蝉听闻他的话,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使人长眠,莫非那个鬼丫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想到此她开始憎恨起那个没见过面的丫头来,于是将袖笼中的小荷包取了出来递给了柳子澈,“喏,是我在这个东西里面发现的。” 柳子澈接过那荷包看了看,眉头紧锁道,“这不是前几日乐扶露那丫头送给韵儿的吗。” “就是啊,那个丫头必定没安什么好心。”秋蝉愤愤然道。 “哦?”柳子澈抬眸看向她,微微的笑了,“何以见得?” “那个……那个什么香虫子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更何况,我听紫月说,王妃在钟离府上的时候没有这么早就寝的。”钟离韵早睡的事明明是被岫云砸了脑袋之后开始的,她硬要将这事的因由转嫁到这香囊上,也不是为了一时之气,主要是觉得那个丫头做事绝不会那么简单,如果不说的严重些,这闲散王爷会放在心上? 果然柳子澈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在了一起,喃喃道,“难道说露儿她别有用心?” “肯定是的。江湖女子哪有那么简单。”秋蝉大声道。 柳子澈却冷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么你呢,你有没有那么简单?” “我?”秋蝉看着他忽然变得凌厉的目光,内心猛然一颤,声音小了下去,“我……当然简单了,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 柳子澈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 笑了,“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简单不到哪里去。你下去吧。” 听到他说的最后四个字,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急忙逃也似的出了这屋子。跑出屋子后站在廊下一阵大喘气,耳边却传来陈曦悦耳的笑声,“演个坏女人感觉如何?” 海洋在秋蝉的体内看不见陈曦,但依旧能想象出她嘲笑的神情,对耳边的那个声音道,“好玩儿急了,比坐过山车还过瘾,要不你也试试?” “我才不呢,我没你好福气,说不定秋蝉这坏女人死了,你就能转正呢。” 陈曦的声音充满得意,海洋叹道,“可别了,这女人若是死了,我不就成孤魂野鬼了,还怎么转正,再说了我可不想再死一回。”想想那股疼痛感,他就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咱们走吧,你东西带好了没。”陈曦催促道。 “都带好了,你放心吧,只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刚走下台阶秋蝉忽又顿住了脚步,望着这黑灯瞎火的夜色,“咱这大晚上的去当铺不合适吧?人家应该都关门了。这时代又不是咱们那儿,二十四小时营业。” 陈曦长叹了一声,“我居然把这事儿给忘记了。不过咱们先去找找采桑园吧。先认认路,然后明天你再去当铺。” “好。”秋蝉拗不过她非要出门的决心,便又进屋拿了一个灯笼出来,走出了无忧居他立刻又后悔了,刚刚在屋内有几个熏笼并不觉得冷,这外面的风忽的刮得大了,她穿的又不厚,那风吹在身上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刮飞了,又冷又寸步难行,简直是受罪。走了几步快要走到王府大门时,秋蝉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冰凉,抬眼一瞧,竟是下雪了!她将灯笼夹在腋下,搓了搓已经冻得没有知觉的双手,“我说女王大人,咱还是回吧,您一个幽魂不怕这寒气,但是小的却是皮肉之躯呀,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 陈曦看她也着实可怜,便说道,“那好吧,你回去吧,我想去找找看,等我找到了告诉你。”话音没落,人已经飘出了王府。 秋蝉跺了跺脚,沿原路一直小跑着往回去了,还未走到自己居住的小屋时,面前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那人背对着她,背后一把黑色的长剑格外醒目,那个身影在风雪之中如同地狱鬼煞一般忽然而至,令秋蝉立时顿住了脚步。 “你就是左耳先生留在王府的那个丫头?”黑衣人沉声问。 秋蝉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如同一具木偶般,瞬间僵住了,心中暗度:此人莫非就是那个幕后人?她思索片刻后应道,“正是。阁下是?” “哼,刚好,现在就除去你,免却先生的后患。”黑衣人说罢抬手将背后的剑抽了出来,猛然一跃转过身向秋蝉刺过来。 眼看着那带着寒光的剑刃就要刺入她的身体了,秋蝉这才惊叫一声往回跑去,边跑边呼叫救命。 身后的风声带着一股强大的杀气,令秋蝉 惊骇不已,躲的仓皇而无力,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时,身后竟没了任何动静,她回过头去,看见那大汉正在疯狂的挥舞着长剑砍着空气,一边挥剑一边骂道,“爷爷不怕鬼,砍死你……” 他话音没落,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黑衣大汉登时怒了,“谁——” “艾玛疼死我了。”陈曦也跟着他的声音之后叫了一声,使劲的甩了甩手,暗叹:这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 秋蝉听见她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没有走远。她站在大汉一丈之外看着他,这时耳边又传来陈曦的声音,“你还不快走,等他缓过来还是会杀你的。”秋蝉立刻拔腿就跑。 那大汉并没有追过来,就在秋蝉进了王府第二道门之后,柳子澈也赶了出来,正撞见了他,厉声问道,“阁下是谁,为何要在我王府内杀人?” 黑衣大汉没有想到刺杀一个小丫头竟会惊动了王爷,便收起长剑想要逃,柳子澈一个瞬移来到他身边,抬手之间便将他按住了,沉声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大汉冷笑了一声,“你不会知道的。”话音未落人却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你——”柳子澈无奈,没想到他竟会服毒自尽。 雪花越飘越大,洋洋洒洒的瞬间便将整个王府包裹住了,柳子澈掀开那大汉脸上的黑面纱,却并不认识这张脸。他叹了口气:江湖中为了百十两银子替人杀人的无名之辈固然不少,但是能够在被俘之后即刻服毒自尽的杀手,也只有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里的成员了。 此人一定是杀手组织的人,他暗想起身准备回房。 “他手腕上有个黑色狼头刺青。”一个声音在柳子澈耳边响起,柳子澈再次俯下身继续检查,果然在那大汉的右腕处发现了那个刺青,刺青不大,却清晰的展现了一头夜狼的凶恶残暴的狂野性子。“夜狼族人?”他狐疑地喃喃了一声,然后目光便被雪地上那一滩深蓝色的污渍吸引了,“这是中了鬼苍之后的血液,莫非他当真是夜狼一族?” 鬼苍这种诡异且稀奇的毒药,也只有夜狼族这种奇葩野性的民族才会研制出来,并且无药可解。 柳子澈在尸体旁怔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身子快要被积雪掩埋时才起身往无忧居走去,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身边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陪着他,想着这,他猛然想起刚刚那个提醒他观察那人刺青的声音来,顿时呆住:莫非有鬼不成?因为刚刚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身边并无二人,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的,那声音有点像……韵儿!想到此柳子澈的心猛然间一紧,急忙回房了。 陈曦见他的反应像是想到了刚刚自己说的话,顿时有些好笑:此人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足足可以绕地球一圈呢,然而她又有些后悔了,若是他坚信这府上有鬼,再找个道士和尚之类的高人来抓鬼,那她不就惨了? 第四十五章 成四娘眼盲之谜 想到这儿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喃喃道,“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不然迟早作死。” 柳子澈进屋之后,褪去被风雪打湿的外衣,将它们放在外间的熏笼上,然后轻轻地走到了内室,他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然后盯着床上熟睡的人静静地看了半晌,抬手拂了拂她的额头,轻声道,“韵儿,刚刚是你吗,我似乎听见了你的声音。” 他说得很轻很轻,轻的就像是对待一个孩子,然后他俯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陈曦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心中感动至极:这简直比看偶像剧还让人少女心泛滥呐! 然而就在她依然沉浸在感动之中时,忽见柳子澈在床被之下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顿时瞪大了双目。 柳子澈拿着手上的匕首久久的注视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唉声叹气一阵子后又将它塞到了床下,脱掉靴子钻进了被子里。然后放下床帐来,桌子上的烛火也忘记熄灭了。 陈曦松了一口气,看他睡在了身边,自己也钻进了床内,静静地躺在他和钟离韵的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他合上眼睛的时候睫毛很长,侧颜看的时候他的鼻梁很挺,陈曦花痴地凑上前,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柳子澈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不知他做了什么梦。 陈曦躺在他身边不敢再打扰他了。 第二日一早,陈曦醒来时,柳子澈已经起了床,她将手臂伸到被窝子外面伸了个懒腰又急忙缩进了被子里,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随即响起,“小娘子,该起床了。” 陈曦依旧缩着不肯起来,“太早了,外面好冷。” “外面下雪了,当然冷了。”柳子澈将他的手伸进她的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有些冰凉,陈曦忽想起昨夜的事便问,“你昨晚半夜出去了一趟?” “嗯,有人来捣乱。”他竟将整个身子靠在了她身上,慵懒地说道,“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那,你没被他伤着吧?”陈曦摇晃着他的手,故作关切的问。 柳子澈轻笑道,“为夫再不济也不会被那种三流杀手伤到。” 陈曦还不知道前几日他险些被刺杀,若是知道定会更加担心,柳子澈将已经被她暖好的手抽出来,“乳娘前两日回来了,你快起床,用过早饭之后我陪你去看看她。” 这消息令陈曦有些意外,她坐起身将柳子澈放在她面前的衣服穿上,“师父,她老人家不是遇害了吗?” “她说她曾是被江湖上一些贪图财宝之徒掳走了,他们胁迫她要她帮忙寻宝,师父趁他们不注意才逃了出来。”他说得言简意赅,她听得稀里糊涂。 “师父怎么能知道哪里有宝藏呢,这些人真是搞笑。” “确实。他们大约是看师父年纪大了,应该是很清楚那些江湖传说,故要师 父帮他们吧。”柳子澈继续敷衍着。 陈曦叹道,“他们看中的无非就是师父的江湖资历了,对了,她老人家的眼睛究竟是怎样瞎的?” 怎样瞎的呢?柳子澈叹息了一声,那些久远的往事他不愿想起,都是刻骨铭心的伤,一旦打开记忆之门,那些悲伤似乎就再也关不住了。 “大约是我十二岁那年,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死了很多人……”柳子澈满心被那种淡淡地忧愁填满,它们又逐渐在眼前弥漫成一层淡淡的雾气,模糊了他的双目…… 鸿康十九年丁亥年冬,腊月初三,大雪。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飘洒着,天地间皆是一片苍茫,入眼处皆是银装素裹。 当年先皇还在,只是缠绵病榻已经数月有余,那天不知为何精神却很好,吃了一碗药之后,数月不曾下床的人竟能挣扎着起来了,他对身边的寺人说想去梅园看看花,那梅园的红梅是蝶妃的最爱,现在她走了,那梅园便失去了从前的风采,他想代她去看望它们。寺人不敢违抗他的旨意,便搀扶着他去了幽逸宫的梅园。 幽逸宫,是柳子澈的母妃蓝蝶儿居住的宫殿。 梅园的红梅开成一片火红,皇帝站在林外看着那些梅花,不自觉地笑了笑,陪同而来的寺人听见他说:这花开得真好,蝶儿一定很喜欢。 然而他却忘了蝴蝶是活不到寒冬,见不到梅花的。 雪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寺人见皇上开始不住的咳嗽时,便劝他回寝宫,老皇上叹息了一声转身随他往回走去,就在他们即将回到惜阖宫时,一群黑衣蒙面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那些人待他们停下脚步后,纷纷抽剑齐齐向老皇上刺了过去。 寺人拼命地吼了一声,救驾,誓死护在老皇帝身侧。 也许正是他那一声惊吼,惊动了一墙之隔月溪宫的成四娘,成四娘本来武功不弱,早年曾受了蓝蝶儿一点恩惠便知恩图报一直追随着她。她挥剑从高墙那端跃出,与他们厮杀在一起,拼了命杀光了所有的刺客,与此同时她也身中刺客的暗器毒针。 老皇帝虽然被救下,却依旧没有挨得过腊月,终于在新年来临之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皇帝死后,第二日十七岁的皇长子柳子清继承了皇位,第三日由新皇帅众朝臣为先皇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葬礼…… 而成四娘因救驾有功被新皇册封一品护国夫人,但她身中毒针恐不能活过数日了,便辞了新皇的封赏独自一人离宫去了,又过数月之后她再次回到了皇宫,那时她双目已经失明,但因惦念尚未成年的柳子澈故又回来了。 子澈问她身上的毒是否已经解了,她说路上遇见一个高人,将她身上的毒逼出了体外,只是因为她中毒太深,所以没能全部逼出,其中一部分毒汁随着血液循环流入了眼部,导致她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柳子澈 回忆起当年这些事的时候虽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悲伤,陈曦依旧听出了他的难过,她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想不到师父如此重情重义。” “乳娘说她当年只是江湖上一个卖艺的女人,在最困难的时候我的母亲帮了她,她便铭记于心,一直想要寻机会报答她,她知道后来母亲进了宫,只当再也没有报答她的机会了,然而,有一日她看到皇宫里招乳母的消息后,决定抛下刚出生三个月的孩子进宫去,一来可以解决全家生计,二来也可以顺便寻找我母亲。”柳子澈神情淡然,轻吐一口气后继续道,“后来她知道是给我做乳母后,喜极而泣,她说这是上天对她的垂怜……乳娘一生坎坷,她的女儿不满周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母妃派去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竟没有一人能医治好,终究还是夭折了。半年后,她的相公又因她时常不归家将她休了,另娶了他人。” 陈曦跟着他叹了一口气,“可怜,所以师父是对男人死了心便没有再嫁么?” “似乎是的。她的一颗心都给了母亲和我,她是我幼年时的启蒙老师,就连我那一套星爵剑法都是她传授的。”柳子澈微笑道,“说起来,她也算是我的师父了。” 夫妻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紫月和岫云已经将早饭端上了桌,窗外的天也已经大亮了。 二人吃完了饭后,紫月和岫云进来收拾碗筷,柳子澈没有看见秋蝉的身影便奇道,“今日为何不见秋蝉?” 紫月垂首低声道,“奴婢不知。” 语气中似是依旧在生气,他又问岫云,岫云也是摇头说不知。陈曦则笑道,“你问她们俩,她们俩怎么会知道那丫头去了哪,说不好依旧是在睡懒觉呢。” 柳子澈哼了一声道,“这倒是奇事,主人都起来了,她一个做粗活的丫头还有脸睡觉?”说罢伸手拉住了一个小丫头,“你去喊她起床,若是不起来想办法也要叫起来,王府内不许有人偷懒,否则一律撵出府去。” “是。” 听着那小丫头的脚步声远去了,陈曦笑着捶了柳子澈一拳,“你怎么这么不知道体贴女孩子呢,大冷的天谁都想睡个懒觉,非让人起床干嘛?” 柳子澈一本正经道,“这就是你没规矩了,她既然身为我王府的使唤丫头就没有资格睡懒觉,别以为她陪了你几天,我就得把你的待遇给她等同,那下人们还不翻了天,王府的事情谁来做?” 陈曦皱了皱眉,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虽然想要调整一下王府冬季的作息时间表,但一直没什么机会,慢慢来吧也不急于一时。 “既然茶也喝过了,咱们就往梧桐居去吧。”柳子澈走到她身边扶起她的一只手说道。 陈曦想起昨晚与秋蝉商量好的事来,一把松开了他的手,“你在屋内等我片刻,我……我去方便方便。”说罢急忙往门外走去,出去的着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第四十六章 王爷怕黑 “喂——”柳子澈跟在她身后喊了一声,目送着她出了无忧居,看见打扫庭院的老仆时,他忽的想起了昨夜那个杀手的尸体来,于是忙将柳铭唤来,吩咐他立刻将那具尸体处理掉。 待柳铭走后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依旧没等到钟离韵回来,柳子澈不禁疑惑:这真是去出恭方便了,还是走丢了?他来回在廊下踱了半日方看见自己的王妃披头散发的走了回来,那一脸的狼狈令人忍俊不禁,他笑道,“您老人家这是去了哪里,为何回来一副仪态不整的模样?” 陈曦气道,“昨夜雪下的有些大,我……走空了掉进一个坑里,还好只是一个干的坑,若是泥塘或者水池,你只怕见到的就是我这副尸体了。” 柳子澈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说道,“快来,我看看摔着哪里没有,”又对着屋内一个丫头喊道,“秀儿,把梳子给我拿出来,本王今日亲自为王妃梳洗。” 陈曦乖乖地坐在柳子澈面前,背对着他,任由他手上的木梳在发间游走,他用的力道不轻不重很温柔,仿佛坐在他面前是他的女儿。“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可就派人去茅房打捞你去了。”梳通了一边后他开始慢慢地梳理她另外一边的发。 陈曦忽然想起那日的秋蝉来,不禁笑出声,“我又不是秋蝉,就算是看不见也不会掉茅坑的。” 柳子澈并不知道秋蝉那天的事,只是见她这些日子跟她走的近有些好奇,“我记得先前你不并待见那个丫头,怎么这两日反倒与她好的胜似亲姐妹?” 陈曦笑道,“正是因为那日她摔了一身屎我觉得可怜,所以就多了解了她一下,发现她确实挺可怜的。”她胡诌了两句后,正色道,“其实我知道她似乎有问题,故意亲近她,好看她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来。” 柳子澈怔住,他想起前日流霜说的质疑秋蝉的话来,沉思了片刻后喃喃道,“莫非她也是那个什么左耳的人?” 陈曦点了点头,“若她当真有问题,那便是左耳的人。”她叹了口气又说道,“都说天机阁厉害,但他们却始终查不到这个左耳,我看也是欺世盗名。我感觉你近来心事重重,不妨说来我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就算不能解决,出出主意也是可以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意?” 他这话说得虽轻,但陈曦顿时拉下脸来,冷声道,“你很瞧不起女人的想法吗?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男人如此蔑视女人!”说罢起身回屋去了。 柳子澈没料到只因了这一句话她就生气了,立刻追上去拉住了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考虑的事涉及江湖,你要知道但凡跟这两个字沾边的都有危险,更何况,你已经涉足过一次险境,我不会让你再有第二次意外。绝不!”感受到她似乎有所感动,便轻轻一带将她拥在怀 中,“韵儿……” 陈曦确实格外动容,实际上上次的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他却如此的重视,实在让她感动,咬了咬唇道,“我知道了,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要说与我听,毕竟我们夫妻同心方能其利断金。我相信总比一个人扛着好的多。我知道你心里背负了很多的事情,前日晚上我听见你无助的抽泣,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刀,很是难受。我有时候不问你,并不是不在乎,而是在等你主动倾诉,我不想逼着你说……子澈,有些事情憋得久了就会成心魔,说出来总有办法解决的。” 前晚,他依旧没有出去,她就守着他也没出门,半夜,忽听他一阵呓语,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楚,但他如同一个孩子般蜷缩着身子小声抽泣的模样,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以往每晚她灵魂出窍之后就离开了王府,四处瞎转,但那个雪夜她挨着他睡下,他并没有熄灭桌上的蜡烛,她以为他只是忘记了,然而接连两天他睡前都不熄灭烛火,她才发现原来他是习惯了睡在烛光里。 柳子澈只是紧紧地拥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害怕黑暗?”陈曦见他沉默着,又问道。 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发现了,还真是一个聪明的小女子,想起与她大婚前尊者说过的话,他不禁有些佩服他老人家。 他说,瞎子往往比正常人的心更明亮,头脑更冷静。 她确实如此,柳子澈微笑,“你怎么发现的?” “有丫头跟我说你这几晚上睡觉都没有熄灭过桌上的蜡烛,起初我还以为你是忘记了,但连续几晚你都没有熄灭,所以我猜想这便是你的习惯吧。一个就连睡觉都不敢吹灯的人,他一定是对黑暗充满了不寻常的恐惧。” 柳子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然后笑了笑,“不错,我很怕黑,小时候我有一次去幽逸宫寻母亲,走到梅园的时候几个宫女手中的灯笼突然就全部熄了,原本明晃晃的月夜,一瞬间漆黑下来,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梅园中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接着我就看到一个白影在梅园深处穿梭,宫女们都被吓坏了,而我也吓得连跑也不会了,那个白影一阵风般晃到我的眼前,然后我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母妃的寝宫了……” “原来你是见着鬼了,那后来就不敢熄灯睡觉了?你胆子也太小了。”陈曦摇了摇头。 柳子澈见她一脸不屑一顾,解释道,“我怕黑并不是因为那一次鬼影,而是小时候一次在寝宫睡觉,半夜被人刺杀,险些命丧黄泉,点灯会给我一种安全的感觉。” “可是,你后来知道那个白影是怎么回事了吗?”陈曦依旧沉浸在他说的那个事件里。 “不知道,我再没去过梅园,长大之后我很少再去幽逸宫,皇兄登基之后,幽逸宫便被封锁了。” “但 是我们府上那个梅园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也给废弃了?”陈曦忽然想起那日在梅园见到的鬼来。 柳子澈轻叹一声说道,“此事说起来就话长了,得从我父皇说起,他这一生不像其他的先辈们,妻妾成群,三宫六院。我父皇此生只娶了四个女人,第一个女人是皇后刘氏,她是皇祖父指婚给父皇的护国上将军家的女儿,第二个就是秦太妃秦嫣,她原本只是江南一个酒保家的女儿,只因父皇下江南巡游受人暗刺时被她及时救下,父皇见她对自己有情有义便将她带回了宫中封为贵妃,第三位是皇兄的母妃穆氏,第四位就是我的母妃蓝蝶儿。”说到自己的母妃时,他的眸中升起一股柔情来,“父皇常说母妃是他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就是他梦幻里的一只蓝色蝴蝶,让他只想永久的将她留在梦里。”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陈曦禁不住喃喃而语。 “皇后刘氏曾为先帝生下过三个儿子,但都未曾活过五岁便夭折了,刘氏承受不住打击,精神日渐萎靡。没几年撒手西去了。她死之后父皇想立我母妃为后,但母妃说她不喜欢那个位置,而且她也没有母仪天下的本事,加之朝臣反对,立后之事便搁置了。穆氏生下皇兄的第二年再次有孕,只是生产之时难产而死,她腹中的胎儿也未能保住。她死后一年,秦太妃为先皇生了一位公主就是我的皇姐柳若蘭,秦氏见皇兄可怜便将他抱来一起抚养,故皇兄一直视她为母亲一般。”柳子澈目光望向廊外的天边,仿佛回忆也跟着飞了出去,飞回了当年的时光里。 陈曦一直默默地听着,她知道她就要触及到他心底里那根敏感的弦了。 “母妃入宫的第六年我才出生,当时皇兄已经五岁,我与皇兄一同长大,父皇的女人少,所以子嗣也极少,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再加上皇姐柳若蘭,一共三个孩子。他对女人有所偏爱,但是对我们三个儿女却没有任何偏爱。我想这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如此吧。” 陈曦却想到了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父母:弟弟是他们的命,而她却可有可无,或者说她生来就是为弟弟服务的。可笑都2018年了他们的想法居然还不如一个古代人,她冷冷地笑了笑,“也不尽然,我就曾见过平民人家有将女儿视如草芥,将儿子视若瑰宝,女儿生来就是要伺候儿子的……” “也许吧,皇姐也确实为了皇兄落了个客死异乡的下场。”柳子澈也冷笑了一声,“我以为皇兄至少得为她建上一座衣冠冢,每年清明寒食祭扫一番,可我没想到他非但不为皇姐修坟立碑,就连牌位都不给她刻一块……”他笑得很苍凉,很无奈,“皇姐若泉下有知必不认他。” 陈曦听得出他语言之中的愤慨与怨毒,原来诸多看似的小事在他们兄弟之间横起一道鸿沟来,“或许他也是有苦衷的。” 第四十七章 又一个隐藏的秘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柳子澈轻声叹道,“皇家的情薄如纸,再好的手足情到头来也不如权利,也终究是会兵戈相向的。” 陈曦听他说的悲凄,知他再说下去必然会联想到曾经的悲伤甚至急火攻心,发癫发狂。急忙止住了他的话,将原来的话题拉了回来,“咱们不是在说府上的梅园吗,怎又扯到了皇家的情分。” 柳子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悠远,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梅园是我母妃的最爱,每到寒冬红梅盛开的时候,她都会穿梭在梅林中欣赏它们婀娜的姿态,她常说,世间的花唯有梅花才是真君子,也唯有梅花不屑于蜂蝶的围绕,她让下人们将盛开的梅花剪下,在幽逸宫每一间屋子里都插上几支,她说有了梅香这寒冬才有意义。她死之后父皇就下令将整个幽逸宫封闭了,不许任何人踏足一步,两年后父皇也因病过世了,皇兄继位,他封我为太平王,就是让我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千万不要给他找麻烦。还赐了这座太平王府给我,大约是担心我思念母妃,便又将幽逸宫梅园中的梅树挖到了太平府内做了这个梅园。” “可为什么又给废弃了?”陈曦不解道。 柳子澈神思悠远,起身在房间内踱了几步悠悠叹道,“那些梅树或许是老了成了精,时常会闹出一些鬼怪的事,打扫院子的下人们害怕,我便让柳启封了园子。” 原来如此,陈曦点了点头,她想起自己那日在梅园看到的情景,不禁又生出好奇心来,决定找机会再去探个究竟。 柳子澈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去梧桐居吧,乳娘不知在做什么。” 两个人去了梧桐居,前脚走秋蝉后脚就跑着来了。紫月和岫云虽然仍旧是有些赌气,但自家小姐不在这屋子时,还是会过来收拾的,此时二人正在侍弄廊下的几盆水仙,听见脚步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见秋蝉后都拉下来脸了。 紫月起身走到秋蝉面前问,“你来做什么,这里没有需要你做的事。” 秋蝉笑道,“我来找王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她禀报,麻烦紫月小姐姐去通报一声呗。” 岫云朗声道,“不必通报了,我们小姐和王爷出门了,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也一样。” 秋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转身就走,喃喃道,“说了让我来找她,自己反倒去约会了,什么事嘛。”嘴上抱怨着,心里却仍旧惦记着陈曦交代给她的事,于是出了王府便去寻找采桑园了。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出了王府之后便有人悄悄地跟在了她身后。 一场初雪之后梧桐居的花圃完全失去了风采,原本盛放的瘦客被积雪压得花瓣凌乱了一地,秋菊倒是顽强些,明黄色的花瓣在细雪中努力地延伸着,固执的给这日渐严寒的气候带来一丝华彩。 院中的梧桐树粗装的枝丫上落满了厚厚 一层雪,远远望去倒像是冰雪雕刻而出的银树。 成四娘坐在屋内的熏笼前,手上捧着一盏热茶,她枯瘦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从来就没有任何事能够让她动容。 柳子澈说自从他的母妃去世之后,成四娘便再也没有笑过,至少他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笑容。 一个人板着脸十余年应该不会好受,但是若是她突然笑了,也未必是好事。 窗外积雪的路面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来了很多人。 成四娘将手中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冷哼一声,“你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窗外的人齐齐顿住了脚步,上次能让她逃脱,足以证明此人武功高强,虽是瞎子,却没有任何地方比正常人差劲。那几人不敢轻举妄动了,站在门口处,其中一人喝道,“老太婆,若你乖乖出来跟我们走,咱们倒也省了不少事儿。” 成四娘将手上的茶杯放在桌上,忽然就仰头大笑了几声,“就凭你们几个毛贼也配来抓我?!” 她的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几人倒地的惨叫声。成四娘一怔,警觉道,“谁?” 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面若冠玉,风度绝佳,“成老夫人不必惊慌,在下未雨宫宫主东方未央,太平王是在下结义兄弟,数日前他曾托在下帮他寻找您的踪迹,在下实不敢违,一路寻找之下发现您回来了,但这几人一直尾随着您,在下担忧故……” 成四娘不待他说完,冷笑道,“你倒是一番好意,莫不是特意暗中保护我这瞎老太婆的?不过我孤老婆子不需要。你走吧。” 东方未央将手上的食盒放下,笑道,“那在下就告辞了,您老保重。” 成四娘没有再说话,听着他走出了门才坐了下来,她摸索着将那食盒取过来打开,第一层里是做工精致的桂花糕,她凑在鼻息下嗅了嗅,然后将它放在一旁,又摸索着将第二层的点心取了出来,是一小盘精致的蝴蝶卷,第三层则是一盘小卷酥。都是上好的点心。成四娘用手摸了摸便又将它们一一放进了食盒之内,盖上了盖子。 这些点心曾经在皇宫里她不知道吃过多少次,现在柳子澈也常常会派人给她送来,但味道却变了,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滋味。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成四娘点了点头,自语道,“他们也该来了。”她似乎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也不起身依旧坐在太师椅上。 柳子澈带着陈曦来到梧桐居,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屋前雪地上的几个死尸,顿时一惊忙松开她的手上去查看,但见他们身上都中了暗器,而那暗器正是陌上桑的金针。 陈曦慢慢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这里有几个死人而已。乳娘应该没事。”他说着抓住妻子的手将她一起带到屋门口,“乳娘,您 在吗,还好吗?” 成四娘这才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我还在呢,你看见了外面的尸体就该知道我没有死。” 两人进的门来,柳子澈问道,“院外那几个人是……” “他们就是前几日掳走我的人,我能听出他们的声音,但人不是我杀的,我已经做了杀他们的准备,不料天机阁的一个小子赶过来替我收拾了他们。”成四娘缓缓说道。 “来得可是陌上桑?” “不,是未雨宫的东方未央。”成四娘淡淡道。 柳子澈有些意外,“东方兄?”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上,“这点心……” “是他带过来孝敬我的,他说去双子山寻我是受了你的委托,暗中保护我也是,不过我听你语气里并没有委托他什么,此人心思有些深沉呐。”成四娘叹息了一声,忽将头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妃,“老身不在的这些日子,王妃可有亲家练功?” 陈曦忙道,“当然,一日未废。” 成四娘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她一面转身往对面的衣柜走去,从中取出来一件大红色肚兜来,上面绣着蓝色的花草,异常漂亮,她将拿在手里的衣服在鼻息下嗅了嗅,然后递给陈曦,“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再摸摸看它的质地做工。” 不是吧,一来就考试?陈曦内心一阵狂叫,但脸上却淡淡一笑,伸手接过来摸了摸,嗅了嗅,“这是丝绸不料,上面绣了蓝色鸢尾花,奇怪,这怎么还会有鸢尾花的香气?” 成四娘又那件小衣拿在了手上,紧紧地攥住,直到将它揉的皱了才缓缓说道,“澈儿,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柳子澈摇了摇头,“并不曾见过它,这是……” “这是方妤歌临死之时穿在身上的一件小衣,你竟未曾留意吗?”成四娘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柳子澈愣住,片刻后问,“这衣服有什么问题?” 成四娘咬了咬牙怒道,“这其中有太大的问题了。你难道不知道妤歌为何能嫁给你吗?” “孩儿知道,父皇曾立下规矩,柳家皇室子孙不可贪恋女色,一生娶妻不得多过四位,否则便做不得这天子之位,而皇兄当年娶了夏凝恰巧是这第四位妻子,所以他不能再娶妤歌,”他长叹一声冷笑道,“我正是捡了这个漏子,才能和妤歌终成眷属,怎奈情深不寿,妤歌竟未能在王府活过三年……”回想起这位王妃,他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泪光。 “当年仵作和太医皆说她是得了恶疾外加深受重伤才过世的,可惜呀……”成四娘长叹一声摇头道,“生性纯善的妤歌姑娘就那样不明不白的走了。” 柳子澈心中吃了一惊,就连他当年对妤歌的死也是没有任何怀疑的,此时听了这老妇人的话,深知其中必定有隐情,不禁骇出冷汗来,上前一步将那件小衣抓在了手中,“这上面……” 第四十八章 王妃梅园突遭异变 “老身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小衣是夏凝送她的,这上面绣的鸢尾花也是夏凝亲手绣制的,但这绣花的蓝色丝线是用中了鬼苍的血液浸泡过的,故而这深蓝的颜色才会如此明媚鲜艳。鬼苍之毒天下至奇,且无人配的出解药,是因为当年制出这种毒的药师在还未制成解药之时便被人杀了,后虽然有人找到了能够克制此毒一种奇草——寒骨草,但这种草又被夜狼族的大国师玄离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寒骨草从此绝种,中了这种奇毒的人,血液会化作深蓝色液体,这种液体也是一种上好的染料,而用它染成的布料大多都是有毒的,但毒性不大,若是贴身穿着,那毒液会渐渐地深入体内,日积月累之下,你这肉身自会生出恶疾之痛,深入骨髓之时,便是神医也只能作罢。” 原来妤歌的恶疾竟是这么来的,柳子澈身子不受控的颤抖起来,他将手上的小衣狠狠地抓着,颤声问,“她为什么要害妤歌,她嫁给皇兄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为何还要不肯罢手?” “罢手?柳子清虽娶了她,又封了凝妃,但心中挚爱却不是她,她得不到心岂能罢手!女人的嫉妒心是极其强烈的,即便是得到了人,她还想要得到他的全部。”成四娘淡淡说道,“不过,她没有那么聪明,她的背后是秦氏,秦氏一直都将你那皇兄看做亲儿子,儿子好不容易做了皇帝,怎能被儿女私情耽误?妤歌不死,他的心又如何能收的回来。” “可皇兄绝不允许她们加害妤歌的!”柳子澈愤怒地捶了一拳桌子。 成四娘忽而冷笑起来,“你以为一个绝对的痴情种会当得好皇帝?他若当真痴情妤歌,当年也绝不会迎去夏凝,他知道妤歌不能为他做什么,但夏凝可以,他也知道妤歌即使不在他眼前,他便不会死心,为了他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一个女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陈曦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虽然并不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但也明白了一个大概,她轻叹了一声,心思恍然就被搅乱了,也许是听见他说起那个女子时悲伤的语调,也许是为那些不明所以而升起的忧伤。 她甚至开始怀疑柳子澈对她的情谊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带着怜悯的,想到这些她忽的一阵心痛,鼻子有些酸涩,眼泪也开始在眸中打转了,但她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诉说从前的恩恩怨怨。 柳子澈没有看她,当然也不会看见她的眼泪,他背对着她,双手已经握成了拳,身子也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说,“皇兄他怎么能……他怎么能……”他始终是不相信他一直敬爱的大哥,会纵容他的妻子去谋害自己的妻子,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牙齿却咬得咯吱响。当年大哥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被秦贵妃逼着饮下那杯毒酒却不阻拦,已然成了横在他们兄弟之间的一根刺,如今骤然听见妤歌真 正的死因,虽然这死因并非柳子清亲自造成,但他至少也算是个帮凶! 成四娘冷冷一笑,“自古皇家只认权,而不认情。他能坐在那龙椅上谁知道这背后没有人为他捣鬼?先皇驾崩之前也只有他守在身边,那诏书里的旨意……”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柳子澈亦冷笑道,“什么遗诏,旨意,我根本不在乎,我母妃临终之前曾命我发下毒誓,此生不得涉足皇权,不得与兄长争执那宝座,更不可起那不轨之心。若能远离京城则最好,如若不能便太平一世即可。我深知自己并非是做天子的料,故不去争什么皇位,若我有心,就是十个柳子清也不在话下。” 成四娘对他这些言论似乎有些失望,不免出言讥讽,“王爷说的是,不愧是蝶妃娘娘的好儿子,哼,一辈子受制于人,即便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能保护,生死任由他人定夺,当真是好乖的儿子!” 陈曦听着这些话似乎是哪里不对,成四娘仿佛在刻意的刺激柳子澈,令他生出谋反之心,这,这还了得?虽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凭着直觉认为那绝不是什么好药,于是立刻说道,“师父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但也并非都是道理,想当初去我钟离家提亲的事,还是王爷亲自去的,并未有人逼他,如今我的生死自然由我自己做主,于旁人无关。这天下人又有哪个不知他们兄弟手足情深?更何况若当真生出那谋逆之心来,并不是好事,到时候阖府上下人头落地,又是何苦?” “你一个外人又知道些什么!”成四娘忽然就怒气冲天了,“自古有仇不报非君子,更何况是杀母杀妻之仇!” 陈曦叹了一声冷笑道,“蝶妃难道是皇上当年亲手杀的吗,方妤歌又是他亲自下的毒?他不过是在这两件事情上不作为而已,更何况他没有选择,蝶妃之死若非先帝的默许,秦太妃又怎能将毒药放在她面前?至于妤歌,我觉得皇上更是无辜,这分明就是一个妒妇密谋了长久的杀人计划。慢|性毒|药比不得其他的毒药,一时之间死不了人,若没有太长时间,妤歌的体内也不会存满那种毒。可见夏凝并非入宫之时才开始谋害妤歌的。” 柳子澈渐渐地从悲愤中抽离出来,平缓了半日心情后说道,“韵儿说的不无道理,乳娘许是咱们太过于执着了。” 成四娘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半晌后只是叹了口气,落下泪来,“我只是觉得对不住蝶妃,当年我并未在她身边,故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这么多年以来,我常常梦见幽逸宫的梅园,梦见蝶妃坐在梅树下唱歌,她唱的那么深情又那么绝望,闻之肝肠摧断。有时我还会梦见她弹琴,弹那张冰蚕知音,然后和着知音的天籁声轻轻地哼唱,唱着唱着就消失不见了……就像那年的下元节,早上的时候她安排我去麻腐包子,扎彩船, 然后就消失不见了,再回来已是一具尸首。” 柳子澈跟着落下泪来,喃喃道,“母妃的死一直是我不能理解的,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调查,这背后的原因。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查到的。” “没有用的,当年的那些事情,但凡知道一二的都已经被杀了灭口,所有的相关记载也早已经被秦太妃烧了个干净。就算是神仙或许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更何况天机阁的人不是神仙,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日后找到的机会更加渺茫。”成四娘淡淡道,“你们走吧,我累了。” “那孩儿就不打扰乳娘休息了。”柳子澈拉着陈曦走了出来。 屋外的积雪已经晒化了,凌乱的露出斑驳的地面来,路面显得泥泞不堪,柳子澈牵着妻子的手走得很慢,梧桐树上的积雪不时的飘落下来,落在地上的瞬间便被融化的泥水吞噬。 回去王府的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陈曦在想他若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就应该跟自己说出当年的事,故而不肯与他先说话。 柳子澈则一心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前几日皇帝曾派执事太监传旨让他督查东途齐王被刺一案,而风华寺食人脑的妖怪,以及左耳之事皆是没有头绪,虽说皇上并未给他设限,但拖久了必然也不好。 二人走过那片废弃的梅园时,陈曦忽然就停住了脚步,柳子澈看向她柔声问,“怎么了?” “那便是那座废弃的梅园吧?” 柳子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现在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瞎了,居然能知道那就是梅园。” 陈曦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手,悄声道,“我……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柳子澈笑道,“青天白日难不成还有鬼出来?” 陈曦叹道,“我真的听见了,不信你听,你仔细听。” 柳子澈拗不过她,屏气凝神地听了半日,却什么也没听见,“没有,我听不见,或许是你的耳朵太好使了,所以就……”说着话他忽然停下了,半晌没有出声。 “就怎么了?”陈曦追问道。 柳子澈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咱们赶紧回去吧。累了这半日也该去吃午饭了。”他刚刚之所以闭口不谈,是因为他的眼前忽然一黑,就像小时候那般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顿时被骇住,想说什么也都被忘进了肚子里。 走了几步陈曦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还是不对劲,我得去看看。”说罢竟快步往梅园跑去。 柳子澈大惊急忙追了上去,伸手将她的穴道点住了,然后将她拦腰抱起,飞快地往府内前院奔去。 这梅园简直太诡异了,青天白日的竟能迷惑人的心智!柳子澈下了一个决定:过几日一定要将那几株老梅树连根拔起,并砍成烂柴一股脑的烧了最好。 第四十九章 调查结果 回到府上之时,柳铭正站在无忧居的月门外等着他,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向他禀报,柳子澈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再多等片刻,然后抱着陈曦进了房内,将她放在了床上,柔声道,“你先乖乖地躺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若是我回不来,你的穴道也会在一个时辰之后自动解开。”说罢唤来紫月和岫云吩咐她们照顾好夫人,便急忙出去了。 “王爷。”柳铭看见他出来急忙迎上去。 柳子澈看了他一眼,一面往外走一面问,“怎么样,她去了什么地方?” “江南典当行。”柳铭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 柳子澈停下脚步看向他,“当了什么东西?之后又去了哪里?” “当了这个——”柳铭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两件精美的饰物来,“她当了东西之后,属下就将它们赎了出来。” “这是妤歌的饰物,她这丫头竟敢盗窃府中的饰物。她还干什么了?”柳子澈有些恼怒将两件饰物揣入了怀中。 “她就四处瞎溜达了,好像是在找什么地方,跟的有些远属下并未听清楚,不过后来看见她进了采桑园。”柳铭如实回道。 柳子澈好奇道,“她去采桑园买消息?这可是件有意思的事,知道她买了什么消息吗?” 柳铭皱了皱眉想了片刻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属下谨记您的吩咐,她走之后就进去打听了,她居然是买的是……您的消息。” 这倒是让柳子澈没有想到,“她买我的消息?采桑园里谁招待的她?” “秦如奕秦公子。” “陌上庄主当时不在园内吗?” “不在,秦公子说庄主有事出门了,他管那女子要了五十两银子便将您的一切消息都卖给了她。” 柳子澈顿时跳起脚来,“本王的消息就值五十两银子?任何一个江湖小混混的消息他们都能卖上百十两银子,本王的消息居然这么不值钱!秦如奕是不是不想在采桑园干了!本王这就去找他理论。”说罢怒气冲冲地往采桑园奔去,柳铭跟在身后追都追不上。 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柳铭,“秦如奕那小子都跟她说了什么?” 柳铭皱了皱眉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个……” 柳子澈瞪了他一眼,“什么事都办不好!”叹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去。 柳铭跟着身后叫道,“王爷,还去采桑园吗?” 柳子澈摆了摆手,“不去了。” 陈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点了穴之后她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她不会武功自然感觉不到体内真气的流动,只是觉得憋得难过,虽然仰面躺着,但是动也不动着实不舒服,想翻个身都没办法。既然身体动不了,但是大脑却停不下来,她开始回忆刚刚的情形,却怎么也记不太清了,她也不知道那会儿走过梅园时究竟是怎么了,只记得当时整个大脑好像不受自己控制 了,而那梅园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召唤她,她清晰的听见了一个女声很有魅惑力:钟离韵…… 想到这儿,她的身子猛然一僵,心中一紧:她喊的是钟离韵,与她陈曦何干?等等!她脑中一阵电光火石,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当时操控着这具躯壳往梅园走的人并不是她!这一想法顿时令她一阵毛骨悚然,她像弹簧般猛然从床上弹坐起身来,一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她想起那一日海洋跟她说的,这钟离韵并未真正的死去,也许终有一日她的灵魂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那么到时候自己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入侵者! 她忽然惊慌起来,竟急了满头大汗。 这时紫月进来看见她坐了起来忙近前去,“小姐,王爷不是点了你的穴道吗,你现在可以动了?” 很久没有听见紫月主动找自己说话了,此刻听见她的声音陈曦感觉很亲切,“紫月,你快帮我倒杯热茶,我……”忽然间陈曦觉得心慌的难受,整个身子都被体内的一股火热感灼烧着,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灵魂出窍时一样。她暗道,莫非钟离韵的灵魂此刻就要苏醒了么,自己立刻就要被她赶走了吗? 不,不能走,绝不能让她的灵魂苏醒过来!陈曦强忍着那种灼热的痛感,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紫月将茶水递到她手上,“是不是发烧了?”她担忧地抬手在她额前摸了摸,又急忙缩回手去,“真的很烫,我这就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 陈曦一只手拉住了她,“叫上次那个……王太医来……” “好。”紫月立刻跑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秋蝉后脚就走了进来,一进来立刻将房门掩住了,悄声道,“小曦,我拿到了,你猜我花了多少银子?” 陈曦感觉这身体像是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被那三昧真火焚得心力交瘁,哪里还有力气猜她的迷,紧闭着双唇不开腔。 海洋走到她面前,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色,“你没事吧?发烧,还是发sao?”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立刻缩回了手,“靠,这都可以摊鸡蛋了,你还好吗?吱一声,乖” “吱……你……大爷……”陈曦咬着牙,豆大的冷汗珠子不断的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体内的热火总算是撤了回去,她将手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斗过她了。否则你就失去我了。你刚刚说你买到了什么消息?” 海洋反问道,“你说你跟谁在斗?” “当然是这躯体的主人了。”陈曦淡然道,“她暂时是不会醒了,我……算了趁着紫月还没回来,快说说你的情况。” 海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来,翻开给她读道,“喏,都在这里了,你听我给你读,太平王柳泽字子澈,鸿康七年三月二十三日出生于幽逸宫,十岁丧母,十二岁丧父,自幼拜江湖高手为师学习武功,武力值不祥,文学造诣不祥,十七岁奉旨迎娶大学士凌 世休之女凌雯为妃,当年凌雯为救王爷而命丧凶徒之手,次年八月迎娶西域邗江国公主云艳沫为妃,一年后云艳沫再次命丧凶徒之手,二十岁娶方妤歌,一年后妤歌卒于恶疾……” “就没了?”陈曦听见他停下来了便问道。 海洋合上那个小本本,带着怨念道,“怪不得那个家伙只收了我五十两银子,这点破事估计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算什么?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得。” 陈曦笑道,“也不是啊,至少我知道了他第二任妻子的名字,以及身份。只是这个方妤歌又是什么身份,那上面没有写吗?” “没有。” “这样吧,下午你再去一次采桑园,买这个方妤歌的消息,我不相信坊间没有她的传闻。” 海洋凑到她身边疑惑道,“这个方妤歌为什么你一定要调查?” “因为她是我的情敌,我有种感觉她就像是吕蓓卡一样虽死犹生,只是这府上没有她的忠仆,或许有只是我不知道罢了……”窗外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陈曦立刻停下了说话,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示意她去开门。 秋蝉立刻会意跑去开门了。 柳子澈见是她不禁微微错愕,“王妃还好吗?” “还好。”秋蝉说完立刻跑了出去,出去之后还不忘随手关门。 “紫月说你发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柳子澈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来,伸手在她身上戳了一下,解开了她的穴道,陈曦只觉得一阵晕眩,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 柳子澈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有发热了,“阿韵,阿韵。”他轻声唤着她。 陈曦并没有灵魂出窍,而是真的累了,也许是刚刚太过于紧张以至于疲倦的有些困顿。她意识还是有些清醒的,听的到他的声音,但是无力回应。 此时,紫月带着几日前那位花甲郎中进来了。 柳子澈看着他有些眼生,“老先生是……” 郎中捋了捋胡子笑道,“老朽王喜,一直在太医院抓药,并未外出行医,故王爷不认得。不过风寒热症老朽还是能够医得的。”似乎是怕他信不过自己,便又加上了那最后一句话。 柳子澈虽对他的医术有些怀疑,但依旧让他近前为钟离韵把了脉。见他眉头紧锁便问道,“如何?” 老头轻叹了一口气,“气虚不畅,似是邪气入体,怕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听他说的玄乎又恰是如此,柳子澈问道,“那该如何应对,王妃不会有事吧?” “暂无大碍,王爷不必担心,娘娘也无需吃药,老朽写个单子只要照着这单子上的东西备下,待月圆之夜将它们焚于出事之地即可。若王妃仍有异状则请王爷以至诚之心用那知音为作祟之魂奏一曲天籁,必定能够安抚其心。” “知音?”柳子澈喃喃道,“那把琴已经哑了,如何弹奏的出天籁?” 第五十章 再次遭遇刺杀 “哑是因弹奏之人心中无情,若心中有情便能奏出天籁。老朽言尽于此,告辞了。”老郎中笑眯眯地起身,讲了两句故弄玄虚的话便离去了,诊金也没有张口要。 柳子澈忙掏出一锭银子交给了紫月让她追了出去。自己则依旧将钟离韵揽在怀中,双眸含情地望着她,“阿韵,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陈曦轻哼了一声渐渐睁开了眼睛,双唇微动,“我饿了……” 柳子澈听见她的话笑了,大声道,“来人,快摆午饭。”低头看着她,眸中无限宠溺,“马上就好了。” “嗯。”她轻轻地笑了,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想象着他当年照顾那个病弱女子时是否也是这般柔情蜜意,不禁又一阵心酸,紧紧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子澈,妤歌她……”她知道跟他提起从前的旧爱是一件愚蠢的事,但她控制不住,她很想知道他当年是有多爱她,也很想知道如今又有多爱这个钟离韵,而他的爱究竟是给了钟离韵的这副皮囊,还是住在这皮囊中的自己? 她卑微的祈求,声音小的就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她知道一个女人不应该抓着男人的从前不放,尤其是旧爱,更何况旧爱已逝多年。她也知道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说出实情,那些细枝末节的爱,就算他仍旧记得,也不愿轻易吐露,毕竟一个人缅怀的感伤,说出来徒增两个人的忧愁,又是何必? 柳子澈沉沉地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回她,“饭菜已经端来了,你想吃什么,我喂你。” “好,我不挑食的。”她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悲伤,努力地挤出一个笑来。 柳子澈将她放在床上,起身到桌前为她挑了几样容易消化的饭菜端了来。 饭菜的香气瞬间赶走了她那些自寻的烦恼,她像个饿了几天的孩子般笑道,“好香。” 柳子澈坐在床边将饭菜拌在一起,一勺勺喂给她,“慢点,别噎着。身为女子吃饭须得优雅,切勿狼吞虎咽,粗鄙的像个汉子成何体统?” 陈曦想说,我本来就是女汉子,无奈一口饭包在口中无法说出。 正在这时,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打斗声,柳子澈急忙将手上的饭碗放在了桌上,奔出了屋外。 秋蝉瑟瑟发抖的步步后退着,她的面前有一位黑衣人手持长剑指向她疾步而来,眼看便要刺中她的咽喉时,只听当的一声,一朵金色火花闪过,那把剑便断成两截剑尖落地又是一阵轻响。黑衣猛然一惊,抬眸时,却见柳子澈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秋蝉面前。 只听他朗声道,“又是左耳先生派你来刺杀她的?” 那黑衣人冷笑了两声没有回答,随后将手中的断剑扔在了地上,然后转身一跃竟离去了。 柳子澈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走了,于是急忙追了出去。 秋蝉惊魂未定地坐在冰凉的地上,直到两个人都离开了才爬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心有余悸的进了屋内。 然而就在她进了屋的同时,一抹黑影也一闪而入,风一般掠到了屋内钟离韵的床前,几乎与秋蝉同时到达。 陈曦听出了两个不同的声音,顿时警觉的放下了手上的碗筷,“谁?” 秋蝉刚要说,是我,也发觉了不对劲,一转眼竟看见身边还站了一个人,那人头上戴了一张鬼脸面具,狰狞可怖,骤然一见顿时惊呼出声,“你是谁?” 那人迅速的伸出手一把便将秋蝉抓住了然后高举而起,奋力往窗外丢去,一声巨响,那扇窗被秋蝉的身子撞了个大洞,秋蝉瞬间被抛了出去,登时摔了个七荤八素。 陈曦知道来者不善,伸手从床下取出一把匕首来背在身后,以防不测。 黑衣人扔了秋蝉后又将钟离韵抓起,扛在了肩头,然后从那扇破窗跃了出去。 柳子澈追出去后不多时那人便不见了踪影,他心下疑惑:自己明明与他的步伐速度相差不大,可为何就看不见人了?莫非他也会那些憾漓矮子的本事? 站在王府门外他忽然听见紫月和岫云的哭声,“王爷,我们家小姐被黑衣人劫走了。您快去救救她吧。” 柳子澈一惊,“那黑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心中暗道,方才只怕是调虎离山。 两个丫头齐齐哭道,“往西去了。” 不待她二人话音落,他已经掠出门去,柳铭恰巧牵出马要出门,被他拦下,一跃上马然后径自往西去了。他记得上一次王妃被人掳走似乎也是出了城一路西去,但城外西郊除去荒野之外也没什么,那些人究竟在哪里安了贼窝? 柳子澈打马一路奔出城去,越往西行越是荒凉,屋舍草亭也逐渐消失,入眼处皆是大片荒草。 “吁——”他勒住了马缰绳,四下里并无人影,荒草古道上除了他再无他人,头顶偶有寒鸦掠过,留下一两声嘶哑的凄惨的吼叫声。柳子澈调转了马头准备回城再做打算,然而回过头却看见七八个黑衣人仿佛七八只黑色大鸟一般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周围。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半张灰白色的面具,但目光炯炯且凶狠,手上都拿着一把宽刃的大刀。 柳子澈冷静地打量着他们,看见他们黑衣上金丝绣成的一朵杏花时,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不慌不忙道,“你们是杏林庄的杀手,可否告知本王究竟是谁花了银子请你们来杀我?” 杏林庄是一个杀手组织,江湖地位仅次于未雨宫。未雨宫替人办事多半是有原则的,而且他们绝不杀读书人,以及老弱妇孺。即使开出天价也不会接,若是宫中杀手有人接过这样的单子,则会被砍去双手赶出未雨宫。 但杏林庄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任何底线,只认银子,只要买家出得起价,就是皇帝他们也敢去刺杀。 其中一人冷笑道,“自然是你的仇家了!”话音落便飞起身劈出一刀向柳子澈砍去。 柳子澈纵身凌空一跃躲过了他的刀, “我向来不与江湖人结仇,何谈仇家?”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在七年前做了什么事?”那人将目光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下,众人会意,几人立刻群起而攻之,齐齐向柳子澈拔刀相向。 柳子澈集中精神奋力的不断变换身形,躲避着他们的进攻,待他们的招式扑空后他立刻从怀中的荷包内取出一把金针来,暗暗地握在了手上,“七年前我并未做过什么,不过是娶妻之日被人行刺,连累了妻子而已,难道你们的雇主竟是西域邗江国主?” “不错!公主死的不明不白,邗江国主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你的人头我们今日要定了!”领头人依旧是咄咄逼人的气势。 柳子澈冷哼一声,“就凭你们!王妃也是被你们的人带走的吧?” 那些人没有回答,他们似乎是看见了他刚刚的小动作,第一次合力砍向他时,被他躲了过去,必定会有所防备,这第二刀就更没那么容易拿下他了。 其实柳子澈也没有过多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但是他依旧冷静如常。 就在双方对峙时,一位白衣公子打马而来,距离他们还有数十丈远时,他忽地跳下马背如同一阵疾风般,掠了过来,只听一阵轻微的剑气划破了周遭了空气,须臾一股刺鼻的血腥气便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柳子澈周身的几个黑衣人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时,便纷纷倒在了地上,很快与这冰冷的大地凝固在了一起。 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拔出的长剑,待到柳子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那把剑擦拭干净装入了剑鞘之内,他望着柳子澈,露出孩子般纯真美好的笑容,“我刚好路过就顺手替你解决了这几个废柴,你不必谢我。” 柳子澈亦是笑道,“东方兄总是在我遇到麻烦时便及时出现,我依旧要好好的谢谢你。阿韵她……” 东方未央笑道,“已经安全回府了。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是你的人救了她?”柳子澈眼神亮了喜道,“走,回府。” “严格来说不是我的人,是听风榭的流霜姑娘救了她,我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会出现在王府附近,但我知道王妃不会出事的,我知道你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准备迎接与你府上那丫头接头的人,这个节骨眼上来找事的人,不是自投罗网吗,即使不是你要拿下的人,他们也休想打歪主意。”东方未央冷静道。 柳子澈长叹了一口气,“可刚刚的那群人说他们是邗江国主雇佣的。为云艳沫报仇来的。” 东方未央走到自己的白马身前,一跃上了马背,“你觉得有可能吗?” 柳子澈想了想道,“有可能,毕竟当年的事确实太过于凑巧了。偏偏是我出门之时来刺杀我,又恰巧刺中了她,虽然当初的解释邗江国主也受了,毕竟是惧怕我焱国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的邗江已是西域五国之内最强的国家,虽实力仍旧比不了我们,但已经有了重翻旧账的本事。” 第五十一章 凑热闹的丫头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也许,我一直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传闻说邗江公主云艳沫乃西域武功第一的绝世美女,为何只中了一箭就身亡了?而且那一箭似乎并未射中要害。” 柳子澈目光望向远处的枯草,“大约命里该绝。习武之人,也并非刀枪不入,更何况那箭上有毒,就算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对于一个高傲的人来说,与其活成废物,不如死了痛快。” 东方未央笑道,“那倒也是。” “刑九之事,你调查的怎样了?”走到城郊之时,柳子澈问道。 东方未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暗暗地观察了数日,未雨宫内竟无一人与外人勾结,如此看来刑九也不过是独自行事而已,他一死那幕后主使便无从查起,哎……” “既然如此,东方兄便不用再费心调查了,或许时日久了那人自然会露出狐狸尾巴。我现在更关心风华寺的那件事,拖得久了只怕更多人受害。”柳子澈叹道。 东方未央道,“那妖物很是狡猾,已经有些日子没出来了,我们的人在双子山附近巡查了多日,竟未曾发现什么,今日一早也都撤回了未雨宫内。” 柳子澈担忧道,“怕只怕你们一撤回,他们便又出来祸害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城门口,东方未央思索道,“我听说北漠有巫神之类的大师,不如寻来一位做做法事?” “我从来不信那些人,都是欺世盗名之徒。”走到一家饭馆时,柳子澈停住了脚步,转头对东方未央道,“劳碌半日还未进食,东方兄一起去吃一杯酒如何?” 东方未央笑道,“也好。” 二人将马儿拴好,便进了酒馆,午时已过,吃饭的人没有几个,小二看见他们进门,急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道,“二位客官吃饭?想吃些什么?” 东方未央笑道,“吃什么问他,我只管要酒,把你们小店内上好的花雕,陈年的仙醇各来一坛。”说罢捡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 小二一一记下,又看向柳子澈,柳子澈道,“上几样你们店内的拿手好菜即可。”小二应了一声立刻跑去了后厨。 两人等待酒菜之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神情天真,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她走到他们的桌前便坐了下来。 两人见她脸色白皙,衣着干净华丽,倒不像是小叫花子,便只当她是来凑个热闹,也没在意。 不多时小二便将两坛美酒送了上来,看见这小姑娘时,脸色变了变,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而止,转身立刻溜走了。 那小姑娘一把抢过一坛酒打开了,又取过一只碗,倒了一杯酒,溜圆的大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笑了笑说道,“两位大爷,小女子好多日字未曾饮过美酒了,在此讨杯酒吃,多谢了。”说罢一饮而尽。 东方未央见她倒是有点豪气,便又将她面前的空碗斟满,“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姑娘又饮了一碗酒,辣的张大了嘴巴,但见小二端上菜来了,立刻夹了几口菜,边吃便说道,“我也不是谁家的孩子,我只是四处流浪,走到哪哪里就是家。大哥哥,你们不会嫌弃我脏吧?”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抓起盘中的鸡扯下了一条鸡腿,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柳子澈见她不像是流浪儿,又见她一双眸子提溜乱转,心知她一定是在说谎,便笑道,“你本来也不脏啊,一点都不像流浪在外的小叫花子。” “是吗,哈哈,看来我今天的澡没有白洗,这身衣服也没有白换。”她三两下便将那只肥嘟嘟的鸡腿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将骨头丢在地上,砸了咂嘴,“这只鸡还不错,看来这家店的大厨很会看人下菜碟,见到有钱人就上肥鸡,看见穿着不华贵的就以为人家吃不起好的,尽上些没有肉的烂菜。”一边抱怨着一边叫道,“小二!” 别人或许听不出什么,但这一声却令东方和柳子澈皆吃了一惊,皆惊讶于她深厚的内力。与此同时也对她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小二听闻立刻赶了过来,“小姑娘,有何贵干?”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勾了勾手,小二却缩着身子不敢向前一步,小姑娘登时叫道:“你往前走一步,我又不是野兽能吃了你吗?” 小二没有办法只好往前走了一步,跨到了她面前,脸却别了过去不敢看她,女孩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将两只油腻腻的手在他身上蹭了又蹭,直到擦干净了才将他放开了,然后甩了甩手道,“滚吧。” 小二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小姑娘吃饱喝足了,拍了拍手起身也要离开,柳子澈朗声道,“你既然吃了我们的酒,就不该起身就走,好歹留个名字,改日若我们也无钱吃酒了,好去找你混个吃喝。” 小姑娘回头甜甜一笑,“好啊,我叫唐染。你们又是谁?” 东方未央笑道,“我是东方未央,他是当朝的太平王,你吃了我们的酒菜连句谢谢也不会说吗?你刚刚那一句小二,早已暴露了你深厚的内力,可见并非寻常的流浪小儿,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唐染又坐在了他身边,“我说的就是实话,至于内力什么的,我却不知道,而且我对武功也没有研究,似乎我天生如此,很多人都怀疑我会武功,其实我只是嗓门大了点而已。”一边说着话,她那一双天真的眸子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方未央看着她一副很是天真的样子,知道她仍旧不肯说,便笑了笑打算放她走,“好吧,我相信你的话。”说着从袖笼中拿出一锭五十两左右的银子来,递给了她,“我想你身上大概没什么钱,这点银子可以让你过几天好日子。” 唐染接过银子, 红润的脸上绽出两朵笑容,“多谢你,好心的哥哥。”她将银子揣进怀里然后跑了出去。 柳子澈看着她一蹦一跳的出了酒馆,叹息了一声,“这丫头口中没有一句实话。她的内力不亚于你我,说不定是什么门派的厉害人物。” “所以我赶紧给点钱巴结一下。” 柳子澈大笑,“就你那点钱说不定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 秋蝉被那人扔到窗外之后,头昏沉了许久才清醒过来,只因她平时人缘不好,(实际上是紫月和岫云在府上制造的舆论压力,说她品行不端,小偷小摸,故众女仆对她都产生了极深的误解,谁都不愿意与她说话。)此刻摔在地上,别人不去踩他一脚就已经不错了,更没有人愿意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了。她一直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许久,才勉强地撑着站了起来。 秋蝉一只手扶着头,一边喃喃自语道,“古人真是野蛮。” 紫月从外面走进来见她从地上坐了起来,便瞪了她一眼那横眉冷对的样子,倒像是要用眼神再次将她推到在地。 海洋也生气了,小声道,“瞪什么瞪,我是受害者好不啦?” 也许是声音有点大,紫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又走了。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丫头,脸上带着笑,对紫月道,“紫月姐姐,王妃回来了。” 紫月欣喜道,“真的?”立刻往门外跑去。 秋蝉也想去看看,无奈刚刚那一摔简直要将这副躯壳摔散架了,此刻挪动起来十分不便。听见王妃回来了心也放下了,站在门口处向外张望着。 不多时,紫月便挽着钟离韵的手进了月门,她们身后跟着一位白衣的女子,那女子清风明月般的脸,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容貌丝毫不输于钟离韵,到让站在廊下的海洋看的痴住,不禁暗叹道:这世上果然有小龙女一般的仙女! 流霜跟在钟离韵身后走得很慢,待将她送至廊下才淡淡说道,“既然王妃已经安全到家了,那么流霜便告辞了。” 陈曦回过身将她拉住了笑道,“今日多亏了姑娘相救,我才能安全到家,姑娘既然已经到了王府内,怎能不进去喝杯热茶?” 流霜一向较少与人打交道,即便是与人对敌也从不说话,因为她觉得说话容易分心,一旦清楚了谁是敌人,便拔剑相向一击致命,若是啰嗦几句,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气神。但眼前的人虽说算不得朋友但也绝不是敌人,故她不懂得该如何应对,更不知道如何拒绝。否则就不会将王妃送回王府了。 陈曦拉着流霜上了台阶,感觉到面前有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便笑道,“秋蝉,你没事吧?” 秋蝉刚刚被流霜的容貌惊呆,才有了片刻失神,此刻听见陈曦的声音,立刻闪到了一旁,伸手扶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而已。这位姑娘是——” 第五十二章 当铺意外 陈曦道,“她是听风榭公子身边的流霜姑娘。今日我被那歹人劫走,多亏了她。” 流霜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道,“王妃太客气了,我也是奉了公子的命守在王府周边办差,恰巧救了您而已,举手之劳无需挂齿。” 紫月很识趣的去泡茶了。 流霜坐在桌旁总觉得十分拘泥,脸上淡淡地一言不发。她不说话,陈曦便问她,关于听风榭,关于她的任务什么的,她总是一两句便简单的挡了过去。 两人说着话时,柳子澈回来了,他一进了月门就听见了屋内陈曦的声音,以及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听着她爽朗的声音就知道她并未受伤,放心了许多,待走到屋内时,一眼看见了那白衣的女子时,微微地愣了一下,而那女子看见了他也微微的错愕了。 陈曦听得出屋内静了下来,又听那脚步声似乎有些熟悉,便道,“子澈,是你回来了吗?” 柳子澈笑道,“果然是我的亲夫人,我的脚步声你总是能听得出来,今日之事没有吓着你吧。”说着话看向流霜,故作不识般问道,“这位姑娘是……” 流霜不待陈曦回答,忙起身施礼道,“小女子听风榭流霜,见过王爷。”口中说着话头却不敢抬起来。 柳子澈淡淡道,“原来是公子泽身边的流霜姑娘,多谢你救了我的王妃。” “王爷客气了。”流霜小声回了一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再抬起头看向柳子澈时,他已坐在了王妃身边,与她亲昵地说着话,那个宠溺的眼神,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只是他的眼神或多或少都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来,一旦想起他,她的心便恍然间乱了,脸也羞得通红。 “你们就这样当着一个女子的面卿卿我我,让人家情何以堪?”门外传来东方未央的声音。 柳子澈立刻起身出去了,“东方兄不是有要事要办吗,事情办完了?” 东方未央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我是来找流霜姑娘的。” 流霜正如坐针毡不知该如何是好,听见东方未央的话,立刻起身向外走去,“东方宫主何事找我?” “其实也不是我找你,是添香苑的红袖姑娘让我帮她找你的,你去添香苑看看吧。”东方未央说着对她点了点头。 “多谢先生带话。”流霜说完,又与陈曦道了句保重,便快步离开了王府。 柳子澈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才将东方未央带到了前厅喝茶。 陈曦见两人离开了,便将秋蝉唤到了身边,悄声问,“今日你有没有出去帮我查一查那个方妤歌?” 秋蝉急道,“我哪里有空嘛,上午被扔出去差点摔死我,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你就回来了,调查的事,明天再说吧。其实我对他第二任妻子云艳沫更感兴趣,不如连她一起调查了,对了你有银子吗?” 陈曦摇了摇头,“我一个瞎子哪里会有钱。”她刚说完就听见了紫月的脚步声,立刻唤住了她,“ 紫月,你给我一点银子。” 紫月愣住了,片刻后方道,“小姐要银子做什么?” 陈曦自然不会将这银子的用处告诉她了,想了想说道,“我听说近来风华寺因妖怪之事被封了山,所以想做些布施给他们,你给我先五百两吧。” 紫月笑道,“这事您就不用操心了,王爷和钟离老爷都已经布施过了,且五百两也有损王妃您的颜面。” 说罢转身便要出去,陈曦急忙将她拉住了,左思右想却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只得摆摆手又将她放走了。听见秋蝉的关门声后,陈曦叹道,“你看我就说我一个瞎子连钱都弄不到的。” 秋蝉摇头道,“好吧,你把你那些名贵的首饰全都让紫月和岫云拿出来,就说要挑几件下元节祭礼的时候用。” 陈曦苦笑,“那更没戏,她们肯定会帮我挑好,然后收起来的。这样吧,你将我手上这镯子拿去当了,能当多少钱就算多少吧,小心点别让人家看见了。”说着将腕子上的一对翠玉手镯褪了下来。 秋蝉接过手镯,端详了一番,“这可真是两件好货,一定能值不少钱呢,你在家等我好消息吧。”边说着边将一对镯子包了起来揣在了怀里。然后大大方方出门去了。 听风榭的小竹林,落了一地枯叶,地上的残雪零星的堆砌着,一缕悠扬的笛音从廊檐下传出。 一袭朱衣的公子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的竹林,吹动着手上的玉笛。 笛声婉转,带着他无关风月的悲喜,飘向远处。 夕阳渐渐地西沉了,流霜手握长剑从月门外走来,看见廊下的公子时,她微微地怔了一下,目光中划过一丝柔情,然后再度冰冷下来,俯身拱手道,“公子。” “红袖那里有什么进展?”笛声中断,公子清澈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流霜面无表情道,“他们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似乎是预感到了她的结果,柳子澈摆了摆手中断了她的回答,然后说道,“这两日你让下属时刻留意一个名叫唐染的小姑娘,大约十四五岁,长得这么高……”大概的跟她描述了一下那丫头的样子,柳子澈又怕她不能记住,于是坐下来将那小女孩的容貌画了出来,“长得很是鬼灵,满口谎话。” 流霜盯着那幅画像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公子泽有些意外,“你确定你见过她?” “嗯,是……”流霜想了想说,“前日我在贤雅居客栈一楼的饭馆里见过她,她当时在陌上公子桌前蹭饭吃。” “那她还有没有其他举动?” 流霜摇头道,“没有,只是吃了一餐饭。陌上给了她五十两银子。” 公子陷入了沉思,“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京城里的?以往倒没有见过她。” “就是前天才出现的。”流霜肯定的说道。 “你这么肯定?” 流霜目光坚定道,“公子难道忘了,我记性一向不错,而且对陌生人极为敏感,像她这么特殊的小女孩我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 “好,那你就多多的留意她,我总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是,公子……”流霜满腹心事地看向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公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有事?” “我……”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看见了他眸中往日不曾见到的柔情,那似水的柔情与她上午见到的那个人的眼神是如此的相似,她的心骤然一沉,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埋藏了许久的疑问憋了回去,“没……没有。属下告退。”她说完退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普照着这片安宁的古都,秋蝉从王府出来后,快步去了两条街之后的当铺,他将那镯子递给伙计之后,小伙计没有立刻给她估价拿钱,而是先给她上了一壶好茶,然后拿着那对镯子去后堂找掌柜的去了。 掌柜的看着那一对翠玉镯子,喃喃道,“这是南疆寒青翡翠,非常难得的一种稀有翡翠,我记得十余年前曾跟着老爷去南疆时见到过,当时他老人家买了一块原石命人打磨了一对手镯给了小姐,这镯子似乎就是小姐手上那对。你去趟王府问问紫月姑娘,小姐手上的镯子还在不在,若是不在了,立刻就去报官。这镯子必是那个姑娘偷的咱们家小姐的。”掌柜的隔着窗户往前张望了一眼,但见秋蝉依旧坐在桌前喝茶,对小伙计招了招手,“我去稳住她,你从后门走,快去快回。” 小伙计立刻从后门跑了出去。 海洋不知道这家典当铺子也是钟离家的产业,而这掌柜的曾在钟离家做了将近十余年了。他一面喝着茶一面抬头问掌柜的,“我这对镯子大约能值多少钱?” 掌柜的笑得一脸油光,微胖的脸上挤出几条褶子,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答反问道:“姑娘看起来并不像缺银子的人,为何要将这镯子当了?但不知这镯子是姑娘家传的还是……” 海洋眼见天快要黑了,有点不耐烦,没好气道,“这些跟你有关系吗,你只管收东西给钱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掌柜的依旧是一副笑佛陀的模样,“当然,我们本不该管顾客的事,只不过这镯子是南疆寒青翡翠,这种翡翠实在难得,一时半刻活计们也估不出价钱来,我觉得您就此当了有些可惜。” 海洋没想到这镯子竟是件宝贝,不得不感叹钟离家财大气粗随便一件首饰都能价值连城,当真是土豪的紧呐!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当了,但转念一想:这钟离家财大气粗,还会在乎这个小小的镯子?他将手上的茶杯放下,“时候不早了,你们的活计什么时候能估出价格?我这等着用银子办事呢。” “这个可不好说,我已经派活计去城内各大当铺问价格去了,一时半会儿不能答复您,见谅吧。毕竟给您价格高了我们吃亏,低了您吃亏。”掌柜脸上那堆肉将他的五官几乎要挤成了包子。 第五十三章 重打三十大板 “好吧,我就暂且等等,天黑前必须要给我个答复,若是你们嫌吃亏就把东西还还给我。”海洋见他说得有道理便又耐下心来。 约么半个时辰后,后堂想起一阵布谷鸟的叫声,掌柜的赔笑道,“不好意思,您再稍作片刻吧,我去去就来。”一转身进了后面,看见小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忙问,“怎么样?紫月姑娘怎么说的?” 小伙计吐出一口气说道,“紫月姑娘说,小姐手上没有带着镯子,问她她说昨日取下来不知放哪里了。” 掌柜的冷哼一声,“我果然没有看错,这镯子就是这个穷丫头偷的!”一把拉住小伙计吩咐道,“你这就去京兆府衙报官去,另外让小四将王府的紫月姑娘请出来去大堂作证,我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小伙计领了命立刻又出去了,掌柜的冷冷一笑,往前厅去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桌前百无聊赖的秋蝉,脸上的笑容全部凝结,三两步走到她面前缓缓道,“小姑娘,你老实告诉我,这对翡翠镯子哪里得来的,兴许我还会手下留情将你放了,否则咱们可就官府走一趟了。” 海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他这么说顿时也明白他这是误会自己镯子是偷的了,心中不免有气,仍旧大声道,“这镯子是我家传的,怎么了,你们当铺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官府,还管别人的东西怎么来的?即便是偷的抢的又与你们何干?” “小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钟离家的生意经上没有你这样的观念,最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偷来的抢来的东西再好,我们兴德当铺一律不收!这寒青翡翠镯子是我跟着老爷去南疆时得来的,亲眼看着它由原石磨出来的,别说整个京城就算是整个焱国也未必找的到第二对儿,老爷视它为珍宝在小姐及笄之年时赠与她做生日贺礼,如今你却拿来当,还敢说是自己家传的,那么请问姑娘,您的家里买得起这寒青翡翠吗?”掌柜的一张肉脸板的正正的没有一丝细纹。 海洋这下子全明白了:感情这兴德当铺是钟离家的产业!我尼玛这,这回就算是浑身是嘴也没办法解释了! “小姑娘,趁着衙役们还没有来,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掌柜的一双眼睛再次眯起来笑了。 海洋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端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里无措的编辑着台词,又一遍遍的全部推翻,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该死,没事干嘛要走进这家当铺呢,又干嘛要帮那死丫头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此刻悔的肠子都青了。 秋蝉正不知该说什么才是时,店铺外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衙役,带头的是捕头齐英,他一进门便大声道:“薛掌柜,贵店伙计说店内有个贼,在哪?” 掌柜的薛庭指着秋蝉道,“喏,就是这个小姑娘,你们带走吧。” 秋蝉本能地喊道,“我不是贼!” 然而无济于事,已经上来两 个衙役不由分说便将她的双手绑住了,拉扯着将她带出了当铺。 薛庭命人将店门关了,也大摇大摆的跟着去了京兆府衙,他想看看这丫头究竟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一行人走到府衙大堂时,郭府尹已经坐在了堂上,他看了一眼押来的人大声喝道,“台下女子报上名来,为何要偷盗王妃的随身饰物?” 海洋没办法解释,眼前这个人他很了解,上次在乌哲卿体内时就险些被这厮打个半死,他原本就怕被屈打成招,老老实实的招了吧,也逃不过一顿屈打,此刻看到他依旧是那副凶神恶煞的神情时,恨不得将他一口撕碎了! 郭府尹不知道她与自己的渊源,但见这女子眼神凌厉,似乎对自己满腔的恨意,心中十分不快,将台上的惊堂木猛然一拍,“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站在秋蝉两边的衙役将她按住,又踹了她腿一脚,这才令她跪在了地上。 秋蝉始终一言不发。 薛庭站在堂外看着,不禁对这姑娘的倔强产生了一份佩服。 “来呀,上刑具,我就不信她不说!”郭府尹咬牙切齿道,“即使是江湖中最硬的骨头,也没有我打不折的,更何况你一个小女子。” 两边的手下立刻取来了刑具,姓郭的老小子将刑具拿在手上在她眼前晃了晃,挑了挑眉笑道:“你看看你白皙细嫩的手指,如何禁得起这副刑具,三两下这好看的一双手就变得残废了,又是何苦?”那个得意的神情就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猫。 海洋低头看了看那双手,平时没怎么留意过,此刻看来这双手还真很好看,他也微微一笑说道,“大人说得对,我这就招了吧,我带着一双镯子去当铺当,他们非说我是偷的,其实不是,我是在路上捡来的。” 反正又不能说实话,随便瞎诌呗。 郭府尹冷笑着拍了拍她的脸,“按说你这张脸长得也不难看,为什么不知道珍惜呢。”说罢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秋蝉顿时怒了:这该死的狗官,居然打女人!真是渣到足以原地爆炸了。 郭府尹搓了搓手,笑道,“你现在不说没关系,我也不着急,等一会儿证人来了,有你招的时候。” 证人?谁?钟离韵吗?秋蝉不禁好奇起来,若是那丫头来了,自己说不定就有救了,不过也说不好。 正在这时,两个衙役引着一人进了堂内,二人齐齐道,“启禀郭大人,证人带到。” 听到这二人的话,秋蝉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瘫坐在了地上。 来的人正是总与他对着干的紫月。 郭府尹将那一对寒青翡翠镯拿出来问道,“紫月姑娘,这镯子可是太平王妃的?” “正是。”紫月上前看了一眼便大声确认道,“王妃说昨日睡前取下来,早上便不知道去了哪里。原来是被人偷了去。”她说这最后一句话 时狠狠地瞪了一眼秋蝉。 “本官问你,这个丫头可是你们府上的?” “正是,她原不过是个粗使的丫头,我们王妃心善,见她可怜便将她留在身边伺候,谁知道她竟然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紫月恨恨道。 秋蝉坐在地上只有叹气的份儿:这证人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也不会罢休的,更何况自己怎么解释也都不能说清楚,即便是实话实话也不会有人信,况且自己还绝对不能将实情说出来。 “姑娘,你还有何话说?”郭府尹笑眯眯地盯着已经摊在地上的人。 “小女子无话可说。”秋蝉长叹了一口气。 “好,本官宣判,台下女子偷盗主人饰物,按律打三十大板。退堂!”郭府尹大喝一声拍了惊堂木,又将那一对寒青翡翠镯子交给了紫月,谄媚笑道,“回去待我向王爷问句好吧。” 紫月眼看秋蝉被拖下去打板子,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别提多舒畅了,接过手镯连连道谢,然后退到外面围观秋蝉挨打。 秋蝉被两个人按在长凳上,屁股被大板子拍的肉疼,海洋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不听话被妈妈打屁股,那疼痛感也只是暂时的,一闪即逝,但这板子的感觉真特么实在是太酸爽了,虽然想要吼出声来,但余光看见一抹紫色衣角时,他还是咬着牙忍住了。 漫长的三十大板,海洋只觉得这躯体自己又不能够驾驭了,她疼得满头大汗,伏在长凳上一动不动。好不容易打完了,他依旧不肯睁开眼睛。直到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人拉起时,他才睁开眼,但见紫月板着脸将她搀扶了起来,“怎么样能走吗?”她冷冷地问。 秋蝉摇了摇头,将整个身子靠在了她身上,有气无力道,“不能……我,大概快要死了……” 紫月费力的将她搀扶着,叹息道,“你说你好好地为什么要偷王妃的手镯?还去我们钟离家的当铺当银子,更何况王妃的手镯天下无双,钟离家的每个当铺的掌柜都认得这镯子,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我……”海洋欲言又止,待到紫月拖着她走出了京兆府衙,走到一条安静地街巷时,才小声说道,“我若是说了,你能保密吗?” 紫月奇道,“你偷镯子还要我保密?” “不是,这根本不是偷好吧,是……是你家小姐给我的。”秋蝉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毕竟这丫头还是个很靠谱的忠仆。 紫月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方大声笑了起来,“不可能的,这镯子对小姐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即使钟离家没有钱了,这对镯子也不可能会被当掉,卖掉的。更何况她平时十分爱惜它们,又怎么会给了你让你来当银子用。” “她当然不会给我拿去当银子用,当出来的银子还不是她自己用,她没有钱问你要,你们又得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她不愿说,编个理由你们又不信,只好将这两个小饰物当了。” 第五十四章 活该挨打 紫月忽想起钟离韵找她要钱的事,更加不解问道,“小姐要钱做什么?” “买消息。”秋蝉脱口而出。 “买什么消息?”紫月更加吃惊,停下了脚步看着秋蝉。 秋蝉一只手扶着墙,喘息道,“她想知道王爷前任的三位妻子,所以就想要去采桑园买她们的消息,采桑园的要价高的吓人,她又没钱,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弄点银子。” 紫月听明白了,但是又有些想不通:按说她就算是想知道这些消息,要托付去买消息的人不应该是自己或者岫云吗,凭什么是秋蝉这个外人?再者,就算是要去买消息,按她从前的性格也不会将这镯子当了的。 但不管怎样她对钟离韵还是很信任的,至于面前这个挨了打的女人说的话,她只信任一半。 两人在路边休息了半天,直到夜幕降临了,才再次往王府走去。 “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就是岫云也不能说,还有更不能让王爷知道。”走到王府门口时,秋蝉停住了看着紫月,认真嘱咐道。 紫月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了,不会说出去的。”心里却已经盘算好该怎么去问钟离韵。 海洋还是很信任这个丫头的,但如果他知道这丫头并不信任他的话,估计得气得吐血。 一进了府门,秋蝉便再次将半个身子掉在了紫月身上,压得紫月有些走不动路,她强忍着心中对她的厌恶,“你别这么故作虚弱好不好,我都走不了路了。” 秋蝉却不理会,不但压着她,还哎呦着呻|吟起来,紫月白了她一眼,待走到回廊上时,她狠了狠心将她推开了,秋蝉晃悠了几下坐在了一旁的木凳上。 紫月则大步往无忧居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秋蝉叫道,“你就这么走了?太不仗义了!”这时身边正好有个小丫头走了过来,秋蝉急忙拦住了她,“我刚刚受了点伤,你送我回屋好吗?” 小丫头是厨房烧水的,平时跟大丫头们接触不多,但依旧认识秋蝉,她很爽快的将她搀扶了起来,“秋蝉姐姐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伤?要不要为您请个大夫?” 秋蝉苦笑道,“我也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你扶我回房休息休息就好了。” “好。”小丫头很是伶俐乖巧,搀扶着秋蝉回了她住的房间。她在王府中也算是大丫头了,故有一间自己单独的房间。一回了房间秋蝉便趴在了床上,屁股肯定是被打破了皮,好在是冬天,若是夏天皮开肉绽的更加厉害。 她只觉得里面的绥裤仿佛已经跟那些打烂的皮混在了一起,疼痛伴随着一阵阵寒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拉进地狱里。那个酸爽的滋味简直难以忍受。 陈曦吃过晚饭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天应该已经黑了,她暗想,可海洋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她叹息了一声,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将桌上的冷茶换下,她问道,“秋蝉回来没?” 小丫头摇头道,“奴婢不知。”端着茶碗走了出去。 岫云取来一件兔绒毯盖在了她身上,“小姐让她做什么去了,巴巴的等到现在。” “也没什么,对了怎么半天没有听见紫月的声音。她难道也出去了?”陈曦疑惑道。 岫云起身将她手上已经不暖的手炉取来,在暖炉里掏出两块新碳添了进去,又加了一小块生姜,然后捧来放在她手上,“下午的时候兴德典当行的一个小伙计来找她,说是有事求她,她便出去了。也不知这薛大爷搞什么。” “薛大爷?”陈曦纳罕:这个薛大爷又是什么人?她听岫云说话的语气像很是熟悉,想来这人一定是他们钟离家认识的人,也没办法问,只道,“他们找她做什么?” “不知道。”岫云点燃了屋内的灯火,然后坐在灯下开始刺绣。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曦听着像是紫月,便唤道,“紫月,是你吗?” 紫月笑道,“我回来了。小姐你看我带回来什么?”说罢将那一对寒青翡翠镯子递到了陈曦手上。 陈曦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暗骂了一句,我靠!“这……”她记得这对镯子,下午给了秋蝉让她去当银子,买消息的,怎么又给这个丫头拿了回来?“你是从哪得来的?” 紫月笑得一脸得意,“这镯子小姐说不知道放哪里了,其实是秋蝉那个死丫头偷了去的,她竟将这镯子拿去了咱们家的当铺当银子使,好在薛大爷眼神亮,一下子就认出了它……” 陈曦暗叹:这可害苦了海洋,没有想到这事儿就是这么凑巧,事情没办了反倒惹了一身骚,她心里不知奔腾了多少草泥马,不待紫月说完一把拉住她问,“她人呢?” “薛大爷将她告到了官府,她还嘴硬不肯招认,一见我去了,立刻就怂了说镯子是她偷的,郭大人依法打了她三十大板,现在已经被我扶回来在房里趴着呢。” “哼,真是活该!”岫云拍手笑道,“小姐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偷小姐的东西,真是该打。” 她们俩倒是欢了,陈曦却满心担忧,只得等着过会儿睡下之后去看看他。虽说是因为他才来了这个世界,但他比自己吃的苦多得多。尤其是这一回,让她十分愧疚。抱着手中的小炉转了几个圈,然后对紫月道,“你们俩也别太幸灾乐祸了,这镯子的事就算了,紫月到药匣子里找找看看还有没有金疮药,给她送去,顺便帮她擦点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紫月应了声去找药,岫云却不肯少说几句,“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天到晚鬼头鬼脑的,看着就不老实,打一顿也好。” 紫月从外间的抽屉里翻出来两盒上好的金疮药,全都揣进了袖笼中,“那我去看看她,小姐若是困了就早些睡吧。岫云你照顾好小姐。” 听着她的脚步远去了,陈曦将手上的小炉子放在了桌上,从摇椅上站起来,摸索着往床边走去。岫云见 状急忙上前来扶她,却被她拒绝了,“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都不要搀扶我,我已经快要习惯了,我迟早会离开你们一个人生活,我希望到那个时候,我能像个正常人。” 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忽然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孤独的想法,而且越来越深刻,终有一日她会和这两个丫头分开。 孤独的生活。 岫云却以为她迟早要将她们赶出府去,原本兴奋的心情瞬间荡到了谷底,“小姐,我们俩照顾您不够周到吗,不要赶我们出府好不好?” 陈曦知道她理解错了,自己也说错了,抬手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不会的,我怎么舍得,我只是说你们俩要照顾我的想法,我想让自己坚强一些,不靠任何人都能强大起来。并不是要赶走你们。”走到床边,她褪去外衣倒了下来。 岫云急忙出去打了洗漱的水来,给她擦脸,洗脚。忙完一切才在外间的炕上睡下了。 钟离韵的身体睡熟之后,陈曦的魂魄便从中飘了出来,出了卧室之后,一直往西行,沿着回廊绕过花径,终于来到大丫头们住的房间。 这时候秋蝉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不时传来一两声哎呦,紫月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叫得那么夸张,真那么疼吗?不过是破了点皮而已。” “嘶——啊——”秋蝉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憋得通红,“什么叫不就是破点皮?你去试试看,保证比我叫得还惨!你这药是什么配料,闻起来很香啊。” “这是老爷那年在西域走货时,当地人送他的上好金疮药,据说擦上去不足一个时辰就会好的。你好好地养伤吧,我明天再来给你擦药。”紫月说完,将那瓶药又揣了起来,然后出门了。 陈曦趁着紫月开门的瞬间溜进了屋内。 感觉到一阵冷风,秋蝉立刻将棉被裹了裹,闭着眼问道,“小曦是你吗?” 陈曦轻飘飘的进了屋内,看着趴在炕上的人,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连累你了,对不起啊。” 海洋依旧闭着眼睛,“没事儿,我说过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让我那么爱你呢,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这点伤算什么。” 桌子上的烛火不断地闪动着,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凉意,这房间里只有一个破旧的炉子,炉子里的火已经熄灭了,空气很凉,躺在床上的秋蝉瑟瑟地裹了裹被子,“小曦,你帮我看看门关好了没有,怎么这么冷。” 陈曦飘到门口处看了一眼,门关上了,只是没有上门栓。她用尽全力将那门栓架在了门上,然后才再次回到了他的床边,“你这房间确实很冷,我明天让人给你放个熏笼。” “不用,你越对我好,其他人越是恨我,何必呢,我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冷?你如果想帮我就多给我几床棉被吧。我盖厚一点就没问题了。对了,”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不知道钟离家在京城都是有什么产业吗?” 第五十五章 祭祀知音 陈曦道,“我……想不起来,我就是在她身体中的时候,对她们家的事情也记不清楚,唯一让我记忆深刻的就是,她的两个哥哥,他们在一起游戏的场景。” 海洋点了点头,“我的脑子里也没什么关于左耳先生的印象,以及当初在宫里的那些记忆,那个左耳可能是觉得我快要暴露了,所以派了那么多人来杀我。可是这个秋蝉究竟是个什么人呢?” “还是不要想她了,你好好地养伤吧。我该走了。”陈曦说着就要走。 海洋却道,“你先别走,我趴在这里动不了,你如果走了谁给我拴门呀,再说了,哥哥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咱俩聊聊天呗。” 陈曦一想也对,又回到了他床边,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笑道,“亏了这里没有别人,要是有人听见一个女的自称自己是大老爷们,哥哥,肯定会觉得她是疯了傻了。” “那没办法,哥们的英灵就是爷们啊。” “嗯,是的,但是不纯。” 两人插科打诨,一直说到深夜。 今夜月色很凉,柳子澈站在廊下看着那即将圆满的月感叹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密室内,石壁上的灯已经被人点亮了,看样子像是有人来过,他从石壁上取下那一把银色的剑,然后练了一套剑法,在练习剑法的同时,脑海中流过一曲悠扬的琴音,他舞动宝剑的手开始逐渐地慢了下来,整个人也随之走入了一个幻想的天地—— 两岸青山,悠悠河岸,芳草鲜美,春暖暮迟。他独自一人在河岸练剑,飞身而起转身的一瞬间,手中的宝剑飞了出去,须臾便将从远处缓缓而来的一位粉衣少女扎了个透心凉,少女双眸充满了惊讶与恐惧,瞪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柳子澈,喃喃道,“子澈,你……” 柳子澈亦是大惊,忙上前一步接住了即将摔倒的她,慌乱道,“妤儿,妤儿……” 怀中的女子苦笑了一下随后便化作一阵轻烟消散了。 “妤儿!”柳子澈猛然从床上惊起,一颗心被梦中的情景揪起,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倒在了床上,眸中不觉落下泪来,喃喃道,“妤儿……” 妤歌,永远也回不来了,他曾很多次梦见过她,梦里没有曾经的温馨与美好,皆是妤歌幽怨的神色,她哀怨地看着他,抱怨他为什么没有救回她。 而这一次,他竟梦见自己亲手杀了她,呵呵,他捂着微微作痛的心口,冷笑:就算当年没有陪她一起死,如今也不能让他好好的怀念一下吗?为什么就连梦见她都是一种折磨? 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五更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了,柳子澈坐起来准备起床,忽听窗外一个人小声道,“王爷,我有要事禀报。” 柳子澈怔了一下然后披衣下床,他听出是柳铭的声音,于是问,“何事?” 柳铭迟疑片刻后说道,“王老先生让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 了,我想问您何时准备去办?” 他想起前日王妃途径梅园的遭遇,打开门迎着月辉看向柳铭,斑驳的树影在他身后落了一地,园中的残雪还没有消除,趁得月光格外亮,“老先生说月圆之夜即可,眼下是十三,还有两日便是下元节,下元节怕是不行了,得去祭祀母亲……”他思索着看了柳铭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要禀报何事?” 柳铭道,“王妃身边的秋蝉姑娘,昨日被郭府尹打了三十大板。” 柳子澈奇道,“这究竟是为了何事?” “我跟着她出了府门,见她又去了当铺,这回当的是王妃的那对寒青翡翠镯子,结果被掌柜的认出是他们家小姐的东西,就告她偷东西,紫月还去作证了。” 柳子澈笑道,“这就怪了,她为什么要偷王妃的手镯。难不成又想要买谁的信息不成?”他倒是很好奇这姑娘究竟想要做什么,这一回难不成要买王妃的消息?她竟然敢在王府里大摇大摆的偷东西,换了银子去调查他,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呢,他勾了勾手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来递给柳铭道,“一会儿你去她住的小院走一趟,把这张银票塞到她房中,然后继续盯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铭领了命便下去了。 柳子澈抬头看了一眼西沉的月,转身往书房走去。 晨光大亮的时候陈曦的魂魄回到了钟离韵体内,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唤了两个小丫头为秋蝉送了两床棉被过去,又吩咐一个名叫小寒的丫头好好照顾她。 秋蝉挨了顿打,自然起不来床了,陈曦也就没有再派她去给自己调查柳子澈的前妻们。 这一日就那么平庸的过去了。 第二日是十月十四,黄昏时柳子澈吩咐柳铭将采买来的东西带到了梅园附近,让人搭建了一个祭祀的台子,亲自将香烛蜡火摆放整齐,随后又在香炉内焚了三炷香,摆好祭品后命人点燃了黄纸元宝。 做完这些时,天色已晚,月上枝头,寒鸦归巢,萧瑟天气冻红了每个人的脸。 一阵阵浓郁的菊花香气随着清风从不远处的梧桐居中飘出来,让这昏暗的夜色有了一脉香甜。 做完了简单的祭祀之后,柳子澈从身后柳铭手中取过那一把天蚕知音来,他的手轻轻地拂过琴弦,只觉得这把琴像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他择了一块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将知音摆在腿上,喃喃道,“前日爱妻途径此地,无意冒犯了阁下,望阁下海涵,余奏一曲天籁以供阁下消遣……” 他不知道此刻陈曦的魂魄已然随风而来,就飘荡在他身边看着他所做的一切。 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十分好看。手指拂过雪白的琴弦,忽听“铮……”的一声,那原本哑却的琴弦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就像是清泉流过石滩,金铎被清风敲响,悠悠而动人。 柳子 澈听见那一声争鸣,内心竟涌起一阵感动来,他坐在皎洁的月光中,内心被这种莫名而来的感动填满,想象着未来可期的日子,清风,杨柳,繁花,明月,每寸时光都会与她携手走过,他的心澄澈起来,就像幽凉的溪水。 十指轻轻地拨弄着琴弦,一缕纯净的乐声便自指尖淌泄而出,缓慢而悠扬,闻之心醉。 陈曦静静地听着忽然就想到了那日的初见,虽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但却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一如这温婉的琴音,带着一丝低沉,令她但凭这声音便已然陶醉。那时候他的脸上必定是带着得意与疏狂的吧?毕竟当时他也是“出言不逊”。 月光照在柳子澈清隽的脸上,为他的如玉容颜度了一层温润的柔情,他的指尖拨动的稍稍快了一个节拍,清风摇曳着梅园外的两株已经落了叶子的柳树,柳条似是听懂了琴音,明了了他的心事,附和着舞动。 案前的祭品已经让柳铭撤了去,那些备下的用品也已经焚烧,火光在琴音里一寸寸覆灭,纸灰随着清风腾空而起,随后又飘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柳子澈原本对这知音也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毕竟这琴是他母亲的遗物。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就十分钟爱这把琴,时常坐在案前望着它发呆,但却弹奏不出一个音符,每拨动一下那洁白的琴弦就会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叫声,而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看见母亲双眸中蓄满了泪水,他十分不解也不敢问一句。 后来母亲告诉他,这把琴是一件很有灵气的宝物,它有情有意,之所以哑了,是因为弃情绝爱了,它的灵魂死了,所以再也没有人能够将它敲响。 那时候他不明白。 母亲说,多年以前这把琴见证了一对有情人的故事,待到他们分开之后,它便心碎了,故而再也不愿相信任何人。 母亲…… 想到自己的母亲时,柳子澈眼前仿佛看见了一个着白衣的女子含笑走来,她从梅园深处款款而来,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盛开一片鲜花,彩蝶飞舞,仿若天边的仙子落下凡尘…… 一阵狂乱的风吹乱了陈曦的思绪,她听见梅园深处似乎有异动,目光不移地盯着那黑暗的深处,不多时,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白衣女子面带微笑地从中走来,她脸上笑容是那样魅惑,就像聊斋中化而为人的狐。 她迎着风向柳子澈飘去,而沉浸在乐声中的柳子澈浑然不觉,忘情地弹奏着。就在她即将触及到他时,陈曦一个箭步拦在了他面前,她目光灼灼地望着白衣女子,她已经认出来,这女子赫然就是她曾在梅园的荷塘见过的那女子,而那女子也显然认出了她,亦是盯着陈曦笑道,“是你,你是钟离韵?” “不错。你想做什么?” “不,你不是钟离韵,你跟我前几日呼唤的那个女子不是一个人,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她的脸在月光下更加雪白,笑容却是那么明艳动人。 第五十六章 琴灵精魂 陈曦知道名字不可轻易在神鬼面前泄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勾去了魂魄,故微笑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你要做什么?” 女子莞尔一笑,望月长叹一声,忽而落下泪来,她指了指柳子澈手下的琴悠悠说道,“我叫什么名字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或许可以叫我知音。” “知音?”陈曦一惊,“你……” “不错,我是这天蚕知音的精魂。”女子无力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在了,看过了无数所谓的知音分道扬镳,每一次我都会因为他们的悲戚情爱而殇,最后一次被殇是因为他的母亲,以至于我心字成灰再也不想为他们所谓的知音发声了。我便离开了天蚕,可是我又不是人的魂魄,无法走入轮回,便被这梅园荷塘里的一股力量牵绊住了……”她目光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泪滴,伸着手迎向月光,“这样美好的月色,我再次听闻了至情的召唤,原本已死的心思,再次复活,我的灵力再次回到了天蚕之内,我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用心……” 琴音萦绕着三人,陈曦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她的声音一如这琴音一般撩人心弦,“他是故人之子,我又怎会伤害他。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他。他如此的投入,必定是真心爱你,否则我的灵力也无法注入天蚕之内,姑娘,你好福气。我知道你们不会像他人一般分崩离析,只可惜这天蚕知音我却再也回不去了,无法看到你们琴瑟和鸣了。” “为什么?”陈曦心底颇为同情她。 女子迎着她的目光露出一丝苦笑,“那荷塘中有一股力量牵绊着我,使我无法脱身。” “是什么样力量,你知道吗?”她有心想要帮她,却又想到了自己尚且是一缕幽魂,遂未曾说出鼎力相助的话来。 女子微笑地摇了摇头,身姿往梅园飘去,身影也逐渐的淡去了,凉风中传来她甜美的声音:“无所谓,我已经厌倦了尘世间的情事,便是日日荷塘伴月也算一场修行了,姑娘不必为我担忧……” 她的声音和背影渐渐地消散在夜色中,却给陈曦的心中添了一脉忧愁,待她的身影已完全看不见时,柳子澈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陈曦收回目光看向柳子澈,只见他双眸中竟落下泪来,他将天蚕知音重新包裹好,然后背在了身后,望着梅园看了好一阵子,似乎期待着那个女子真的能从梅园出来,良久才起身望着天空中的皎皎孤月长叹了一声。 柳铭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 “好。”他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王爷,您交代的事属下没办好。”柳铭有些心虚,不敢抬眼去看主子。 柳子澈看向他,“钱没给她,还是什么事?” “钱已经给了她,估计她休息一两日就会有所行动了,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柳子澈显然已经想不起来了。 柳铭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您可还记得当初让我在添香苑暗中查 找线索的事?” “你查到了什么?” “没查到什么,反而险些打草惊蛇,我在添香苑派去的人被红袖姑娘知道了……”他看着柳子澈显得有些无奈,“但她没说什么。”他的话说的很小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柳子澈淡淡道,“无妨,反正她不是凶手,也不是帮凶,就算知道了也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说罢大步往无忧居去了 陈曦跟在他身后,满心被一股忧伤占据,不知为什么她看到那个白衣女子在夜色中消散,仿佛看到一个英灵随风而逝,就很惆怅忍不住想要落泪。 她说子澈是她故人的孩子,那么她的故人是子澈的母亲?从之前柳子澈与她说起母亲的事时,她了解到先皇还是很宠爱她的,但是为什么知音却说因她而哑? 脑海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蝶妃虽是宠妃,但心却不在皇上身上!难道说她心中所爱另有他人,先帝是夺人所爱?醍醐灌顶的这一想法,令她对柳子澈母亲的死有了不同的想法。 跟着柳子澈回到了无忧居时,天色已三更。 柳子澈照样在桌角上点燃了一支蜡烛,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那烛火半日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曦挨着他坐下来,轻轻地靠在了他身上。柳子澈似是感觉到了她,微微一笑,低头喃喃道,“看来我是真的累了,月光中竟也会生出幻觉。”然后一转身躺在了床上。 陈曦攀上床,躺在他一侧,直看着他渐渐睡着了,自己才闭上了双眸。 “不……不要,不要带她走……我求求你们……” 天色将明之时,陈曦被柳子澈的呓语声惊醒,此刻她已经回到了钟离韵的体内,他梦见了谁?她不得而知,但如此伤心令她难过,伸手推了推他,柔声道,“子澈,醒醒。” 柳子澈没有睁开眼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并翻身紧紧拥住了她,“别离开我……” “好。”陈曦窝在他怀中,感到很安心。“你做了什么梦?” “我……”他长叹了一口气,“我梦见你被一个白衣女子带走了,我很害怕。现在没事了。”他轻吻着她的额头,满心的柔情在那一刻被唤醒,二人又是一番巫山云雨。 下元节,对于皇室来说是国祭大典的重要日子,对百姓来说亦是祭祀祖辈的传统节日,对于柳子澈而言,更是母亲的忌日。 国祭大典皇室所有子孙都必须要参加的,去章台的祭礼由皇帝领导着宫内家眷,文武百官,先登山祭祖,然后祭天。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之后,率众人回宫。 卯时四刻左右,柳子澈夫妻二人便起了床来,梳洗之后,下人送来了早餐,二人简单的吃了些,然后开始繁琐的准备工作,先是两个丫头帮忙换上沉重庄严的礼服,又在头上戴上凤冠。 真正的凤冠是有些沉重的,陈曦只觉得脖子都要被满头的首饰压酸了,但她没有吭声,再累也不过是这一天而已,自己还没有那么娇贵。 “王妃这样一打扮起来简直就是仙子下凡。”紫月望着梳妆镜里的人不禁赞叹出声。 岫云跟着附和道,“那是自然,咱们家小姐才貌天下第一也是当之无愧的。” 陈曦莞尔,“你们两个丫头,就会耍嘴。”心里暗叹,自己不能看到钟离韵清醒时候的样子。即将出门时,她忽然想起了秋蝉,因担心自己不在府上没人好好照顾她,便对紫月说,“一会儿你去看看秋蝉,顺便帮她上药。” 紫月撇了撇嘴,心里满是不悦却也没有拒绝,“不是有小寒照顾她吗,您还担心什么?” “小寒那丫头太小了,照顾不好,你做事仔细谨慎,比她们可强多了。”陈曦顺势夸了她两句,紫月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 辰时初刻,柳子澈带着陈曦出了门,夫妻二人乘着马车直接去了城外的天云山章台。 这天的天气很阴沉,冷风阵阵,似乎每一年的下元节,天气都没有很好过,十余年前母亲过世那天也是如此,冷风似刀般割裂着人的肌肤。 赶车的是亲随柳铭,他头上戴着一顶雪白兔绒毛的毡帽,身上披了一件灰绒大氅,饶是如此依旧冻得脸色泛红,双手不断地来回搓着,时不时哈上一口气。 陈曦靠在柳子澈身上打着瞌睡,不时的问一句,“快到了吗?” 柳子澈柔声道,“快了。” 天云山章台就在城外的东北方向,沿着宽敞的官道一路而去,大约行驶了两刻钟便到了。 寒风萧瑟,天云山脚下已经有了几辆豪华大马车,柳子澈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它们,以及不远处列队整齐的人群。他的唇角扯了扯,低声道,“想不到皇兄竟来的这么早。”一回身伸手接住了陈曦递过来的手,小心地将她扶下马车。 “人是不是都已经到了,就差咱们了?”陈曦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用力地攥了攥柳子澈的手。 柳子澈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嗯,别紧张。祭祀大典还没有开始。” 柳子清微笑地看着他们,待他们二人走到身边时,他和悦一笑说道,“二弟你们来了,还有一刻钟大典开始。” 陈曦想要跪下朝拜皇上,被身边的柳子澈一把拉住了,只听他笑道,“皇兄真是抱歉,我们来晚了,内人眼疾有碍,故还望皇兄见谅。” “没关系。”柳子清淡然道。 柳子澈又说道,“若兄长不怪的话,弟还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既然都已经原谅他迟到了,就索性大大方方些。柳子清依旧好脾气地看着他。 柳子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说道,“内人眼盲,行动不便,就无需上山了吧?” 柳子清早已猜到他会如此请求,笑道,“也好,朕的爱妃凝妃娘娘前几日刚刚有了身孕,也不宜上山祭祀,不如就让弟妹留下来陪她好了。”说着喊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带太平王妃去行馆休息吧。” 第五十七章 凝贵妃 小太监立刻引着陈曦往西边的小楼走去。 天云山很高,山脚下的西边平地处建了一栋木楼,专门供皇室以及宗亲去休息的。木楼不大,三层左右,每一层有五个房间。 凝贵妃原本站在廊下望着那群人,忽见一个小太监领着一位女子走了过来,不禁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待她看清那女子的脸时,神色变了变,颤声低低地道了一句:“怎么是她?这……这怎么可能……” “凝妃娘娘,这位是太平王妃,皇上说让她来陪您说说话。”小太监的话打断了凝贵妃的片刻失神。她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女子,只见她神采飞扬,五官很是端正,只是双目似是没有聚焦,并不看她,笑道,“早就听说二弟娶了一位貌若天仙的盲妃,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陈曦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淡的就似那白开水,她报以微笑回道,“凝妃娘娘过奖了,妾身即使貌若天仙也不过是废人一个而已。” 凝妃笑道,“王妃说笑了,你的双目虽盲,看上去却依旧是神采飞扬,似是深潭之内藏着星辰大海,不明情况的人又如何能知道你就是个瞎子呢?更何况,我听说王爷对王妃那可是百般疼爱的。” “王爷对我的疼爱,我自然是感恩不尽的,听闻娘娘怀有身孕不如屋内叙谈吧。”陈曦感觉到一阵阵冷风吹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凝妃上前挽住了她的手,与她一同进了屋内。 房间里温暖如春,熏笼上放着铁壶,壶中的水滋滋的响着,热气汩汩而出,弥散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氤氲。 二人进来之后,立刻有小丫头上前来为她们倒茶。 凝贵妃将陈曦引到桌边,然后端起一杯温茶放在陈曦手边,笑道,“我听闻钟离家原来是茶商,王妃想必对各种茗茶都不陌生吧,尝尝我这茶,是否比得上你们家的新茶。” 茶杯中泛起的香气扑鼻,陈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清甜中带着一丝甘醇,有点像百花茶,却又不像,陈曦品不出来,她不明白这凝贵妃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心里却知道这个女人定没有那么单纯,从当年设计陷害方妤歌便能见其心思一斑。 即使品不出来也不能在她面前示弱,陈曦又饮了几口之后幽幽道,“钟离家虽从事茶商多年,但并非尝遍天下茗茶,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茶亦是如此。贵妃这茶清香甘醇,饮之畅快,我想必定是上等新茗,既然适合有身孕之人饮用自然不同凡响。” 凝贵妃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诧异的狰狞,她冷哼一声笑道,“王妃真是细心之人,人说眼盲之人必定心中透亮,各种感觉也比常人敏感,那么你觉得这茶中可有毒?” “有毒?”陈曦大惊,忙放下了茶杯,但立刻又镇定下来,心想:她好歹也是皇帝的宠妃,而自己好歹也是当 朝王妃,与她无冤无仇,她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更何况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凝贵妃真会开玩笑。” 凝贵妃望着她的眼睛,仔细地盯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王妃不相信吗?这茶名叫续命,但它却集合了五种剧毒的灵药,每一种单独拿出来都能毒死一头大象,然而它们五种碰到一起却能产生神奇的效果,不但不能毒死人,反而能令重伤的人起死回生,故而曰续命。”她绕着陈曦转了一圈,然后接着淡淡道,“我看王妃身子虚弱,必定睡眠不足,气血不畅,故泡了这茶为王妃提升气色。” “那就多谢凝贵妃了。”陈曦口中客气道,心里却冷笑,你会有如此好心? 凝贵妃坐在她对面,将丫头们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轻轻叹息了一声,“从前并未见过王妃,今日一见倒让我想起一位故友来。” “哦?”陈曦好奇静静地等待她后面的话。 “我与那位故友也算是从小一同长大的玩伴,她比我活泼许多,却因儿时的一场热症埋下了隐疾,我父亲虽说是一位郎中,却也没能及时为她疹出病患,导致她最终没能活过双十年华。哎……”说到这儿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曦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什么,但依旧是静静地等待着她说话。 “我们俩是一起从漠北偏远的小国走出来的,那一年我们十五岁,刚过及笄之年。我们的父母带着我们来到汴州的那天遇到了两个英俊的少年,然后我们四人成了好朋友。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其中之一竟是当今的皇上,另一个则是太平王,我问母亲我们为什么会遇到焱国的皇室,母亲告诉我,妤儿是当朝秦贵妃的外甥女,秦贵妃思念家乡的亲人,但无奈他们都已过世,唯独妤儿尚在人间,便特意命人将我们接到了京城。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凝贵妃的目光中突然就闪出了泪光,她望着窗外继续幽幽道,“我和妤儿经常出入皇宫,我渐渐被皇上的才华魄力折服,深深地迷恋上了他,但我看得出他并不喜欢我,他和太平王都很喜欢妤儿,只是妤儿的身体不好,更何况妤儿心里只有太平王,皇上得知后方成全了他们,怎奈妤儿并未过门便逝去了……” “你说方妤歌并未嫁给太平王?”这倒让陈曦没有想到。 凝贵妃见她有些激动,笑道,“他们之间有过婚约,但妤儿没有等到成亲那天便过世了。这些太平王没有跟你说过吗?” 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方妤歌,而她也从未主动问过。此刻却从别人口中得知,心里难免有些愁绪,但她依然保持着镇定从容的笑意,“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反正方妤歌已经死了,就算当年他再喜欢她,如今的王妃也只能是钟离韵。陈曦暗道。 “事情过去了,但感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皇上当年没有得到妤儿的心 ,到如今都对她念念不忘,你家那位太平王爷曾与她情深似海,你以为他那么容易忘记?”凝贵妃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怔怔地望着钟离韵。 凝贵妃说的这几句话对陈曦而言无疑是严重的打击,她认真地想来觉得他对自己的关心似乎都不是那么真实,只可惜她看不见他白天的表情,否则一定会发现他有演的成分吧?她忽然的不自信起来:一个正常的男人会爱上一个瞎子?若说真心实意的爱她,她真没有那个自信了,除非……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女人的影子!这……陈曦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凝贵妃仔细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意我的话,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太平王的性格我多少是了解一点的,他若是不喜欢的女子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就比如当年的云艳沫,虽说是和亲而来的公主,长得貌若天仙,据说还是西域第一美女,武功也高,只是没多少文采,太平王却不喜欢她,娶来两年让她守了两年空房,至死都是清白的姑娘。而你应该是与他有夫妻之实的第一位妻子。”她眸中笑意渐浓,“足以见得他还是喜欢你的。” 她说这些干什么?陈曦心中暗暗的揣摩,脸上的不安渐渐消失了,她手中的茶水已经变冷了,但依旧握在手中,“我从不去计较那些过往,过去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我只知道我在他身边就好了。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和他一起抗过去的。” 凝贵妃笑道,“那是自然。我也相信王妃会的。” 正在这时凝贵妃身边的丫头枫溪慌慌张地奔了进来,看见凝贵妃便急道,“大事不好了娘娘!” 凝贵妃镇定自若地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莫非是天要塌了不成?” 枫溪垂下眼帘不敢看她,“差不多……皇上刚刚在国祭大典之时险些被刺客刺伤了!” 凝贵妃淡然一笑,“不是没被刺伤么,你还那么慌张。继续说。” “刺客即将刺中皇上时,被太平王挡了一剑,太平王与刺客对峙半日,好在将其击毙了,只是……”丫头看了凝妃身边的钟离韵一眼欲言又止。 陈曦听她的语气已经猜到柳子澈或许是受了伤,便接着说道,“是不是王爷受伤了,伤在哪里重不重?” 枫溪低头道,“伤在腹部,已经被人抬去了医馆。” 听到“抬”这个词,陈曦不淡定了,猛然站了起来,手上的茶杯险些扔到地上去,“他……”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内心的紧张让她一时间头脑空白,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他身边去看看他。 见她满面焦急之色,凝贵妃宽慰道,“王妃莫急,枫溪说已经去医治了,他们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腹部的皮肉伤算不得什么。如果实在担心,我这就让人套车将你送过去。”说罢立刻让枫溪去找人套马驾车了。 第五十八章 续命毒药 陈曦也不推辞,只客气道,“如此便谢过凝妃娘娘了。” 不多时车马已经备好,凝贵妃将她送出门去,看着她上了车才回了屋内。 枫溪依旧垂手站在屋内,凝贵妃坐在软踏上看着她问道,“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有何事?” 枫溪支吾半天道,“太平王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凝贵妃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冷冷道,“与我何干?你下去吧。” 枫溪只得乖乖的退了下去。 马车飞奔着,陈曦靠在最里面,颠簸的道路令她的发髻都有些凌乱了。她伸手将头上沉重的饰品取了下来,走到车门前拉开帘子对赶车的说道,“还有多久才能进城?麻烦您快点。” 老车夫道,“天寒地冻,路上的积雪尚未完全褪去,车马跑的快了容易出事,王妃您就放心吧,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陈曦哪里还等的了半柱香的时间?她恨不得现在就能来到他身边。“也不知道他究竟伤势如何?”她喃喃自语道。 老车夫听见了她的话,接口说道,“今日多亏了太平王爷,否则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老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国祭大典进行中途,忽从天而降一群黑衣杀手,他们见人就砍,多数是冲着皇上去的,还妄想夺取我们的传国玉玺,太平王爷以一敌十,奋勇杀敌,但终究还是没能抵过众刺客,腹部中了一剑。不过老夫相信王爷定能平安康复的。” “但愿吧,借您吉言。”陈曦再次叹息了一声。 马车晃晃悠悠总算是进了城内,天气寒冷大街上没什么人,车夫扬起皮鞭抽了几下马背,两匹马猛然往前跃去,飞奔着往太医院去了。 太医院的内室,柳子澈双眸紧闭双眸,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边围着几个太医其中一位花白胡须的老人在为他号脉。 柳子清则站在堂中不停地来回踱步,神色焦急,高贺跟在他身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时从内间走出来一个郎中,柳子清一把拉住了他,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太医有些惶恐不安腿一软跪了下来,小声道,“小人……不知……” “哎……”柳子清满目焦急气道,“这都半个时辰了,连他能不能救回来都不知道,要你们何用!今日若不能救活二弟,你们都得给他陪葬!滚!” 喝声中那郎中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高贺凑上前道,“陛下息怒,太平王爷吉日自有天象,一定会没事的。您就放宽心吧。” “他是为救朕而伤的,到现在生死未卜,你叫朕如何宽心?”柳子清既是焦急又满是愧疚。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高声道:“听说太平王爷受伤了?老朽来看看。” 柳子清闻言立刻迎了出去,只见一位花白胡须满头银发的长者身着一身灰布麻衣, 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口,目光盯着屋内,神情泰然自若。 “老先生,您是?”柳子清迎上去问道。 长者并未回答他,反倒笑着问道,“太平王伤势如何?” 柳子清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老人见他神情黯然,忽摇头笑道,“看来情形必然不好。待老朽看看去。”说罢抬脚进了屋内。 屋中充斥着浓浓的草药味,老人伸手在面前扇了扇,似乎很嫌弃这浓烈的药味,他进来并未引起任何一个郎中的注意,他们依旧是忙碌着,有的在研究草药,有的在寻找更好的方子,有的坐在柳子澈身边为他把脉,把过之后又连连摇头叹气。 老人来到床前轻声咳嗽了一声,“他这样就算不死,也会被你们折磨死的,老朽来看看。” 挡在他面前的几个上了年纪的郎中转过身来,面露不悦却也不能拒绝,毕竟自己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治好王爷,既然来了一位高人,何不让他试试?大不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众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守在了一旁,将老者围在了中间。那老者俯身翻了翻柳子澈的眼皮,又撩开衣襟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他身上是剑伤还是刀伤?” “这有区别吗?”围观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老人叹息道,“当然了,剑伤伤势深,刀伤宽,剑伤损气且不易愈合,刀伤损脉较之于剑伤愈合起来容易些,剑伤若是感染则深入骨髓,刀伤不过肌肤。且二者用药各有不同。”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诸位,“你们给他用的什么药?”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没有一个人肯回话,老人无奈伸手掀开了包好的纱布,摸了一下其中黑色的药面,凑在鼻息下闻了闻,“是天罗殊,这种药药效不太好,不过也无所谓了。”说着又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听好了,我说个方子你们去抓药,然后熬上,午时左右给他灌下去,申时左右若不能醒来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他的话音未落,陈曦已经来到了太医院,踉跄着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了他的话。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之感,她扶着门框喘息了一会儿轻声问,“他……没有救了吗?”她心中涌来一阵恐惧,说话的声音都颤的不成样子,几乎要哭了出去来。 众人回过头看向她,长者也看向她,微笑道,“原来是王妃来了,你放心,他应该不会死的。” 他说的是“应该”而不是百分百的肯定,陈曦这心仍是悬着的,她听着这老先生的声音有些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过,便试探性的问道,“您可是王喜老先生?”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说道,“正是老朽,想不到王妃记性不错,真是老朽的荣幸,但凭这一点老朽也不能让王妃失望,此刻就算他已魂归地府,老朽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的魂魄从鬼吏手中抢回来。”言语之间自信满满。 陈曦闻言稍稍的轻松了一些,她 感激地说道,“我代子澈谢过先生了,他的性命也交托给先生了。”说着跪拜下来。 老先生立刻上前将她搀扶起来,连连呼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娘娘不必如此。此地不适合您,还是回府等待吧。” 柳子清也走了进来,听见了王喜的话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老先生若是当真救的回王爷,也算是为国做出了贡献,朕定会好好地奖赏你。” 王喜并未被这利益诱惑,他再次回到柳子澈的病榻前,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然后来到桌前提起笔开始写方子,“老朽只为救人,不为名利,皇上的恩赐还是留着赏给需要的人吧。”一语毕已经写完了手上的方子,他盯着看了看确认没有错误之后,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指着一个小童道,“娃娃,你去帮我在对面的百草堂抓几副药吧。”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递给了他。 小童点了点头,拿着药方子和银子疾步跑了出去。 柳子清诧异道,“老先生为何要让他去对面的百草堂抓药,这太医院就有药堂。” 王喜笑道,“太医院的药堂里没有这几味药。” 有几位太医不解上前问道,“老先生需要的是什么药,堂堂太医院会没有吗?” “这天下草药太医院多不胜数,但唯独我开得这几味太医院没有。” “那是什么灵丹妙药呢?”众人都十分好奇。 王喜老先生微笑道,“毒药。” “毒药?” “这几味药合在一起叫做续命。它是有五种剧毒的草药混合而成,且功效堪比太上老君的仙丹。故名为续命。” 续命?陈曦忽的想起早上与凝贵妃一起喝过的茶水,她也曾说那种茶叫做续命,原以为她不过是故弄玄虚的胡诌,没想到竟真有此药,她不禁张口道,“先生说的续命莫不是一种由奇毒制成的茶?” 王喜笑道,“不错,它亦可作茶饮,亦可作解药。作茶饮的时候少饮则提升血气,令人精神愉悦,但不可多饮,多饮则易藏毒体内,世人皆知毒药不可闻,故很少人饮这奇毒所制的茶水,太平王爷身中夜狼的奇毒,唯有续命加上一味难得的药引方能解,倘若是从前他受了这伤,神仙也不能将其救活,但如今他有幸遇上老夫,”他抬眼将目光在陈曦身上扫了两眼笑了笑,“幸好这药引也好寻呐。”他话音刚落,便看见那小童抱着草药包回来了,他笑着迎了上去,“娃娃,辛苦你了。” 小童将草药一股脑塞给他,转身出去了。几个年纪稍长的太医纷纷围了过来,就想要看看他究竟会用什么灵药。 王喜颠了颠药包,然后又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些了。”一面将药包打开了,只见里面只有五棵枯瘦的草木,那些草木他们并不陌生,分别是:断肠草,三寸瑾瑜,入墓,劫心,幻悦。每一种毒草都能制出天下最毒的药来。 第五十九章 天意如此 “这些……”柳子清担忧地看着他,“先生确定它们能救澈儿?” 王喜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确认它们没有假冒的之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这五种药又包了起来,交给一位熬药的师傅,嘱咐道,“仔细将这几味药切碎了,熬的时候放三碗水,水开之后小火煎上一个时辰。” 那师傅听明白了拿着药去了煎药的房间。 王喜见陈曦依旧没有走,便上前说道,“王妃既然不肯走,那就帮老夫一个忙吧。” “什么忙,先生但说无妨。”陈曦说道。 王喜从衣服里翻出来一颗褐色的米粒大小的药丸来,放在她的手上,“你将这颗药吃下去,然后待那续命熬好之后放出几滴血做药引子,然后喂给王爷喝下去。” “好。”陈曦没有任何怀疑便一口吞下了那颗药粒。 “王妃都不问一问这是什么药吗?”王喜笑着问,目光慈爱柔和。 “既然是为王爷做药引备下的药,我又何须多问。”陈曦坦然道。 王喜点头赞道,“娘娘对王爷真可谓情深义重。只是这药怕是对娘娘有些副作用。” 陈曦感到一阵晕眩,有些站立不稳,她身边的皇上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将她扶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关切道,“王妃没事吧?” 陈曦感觉呼吸困难,说话更加困难,身子晃动了几下便歪在了桌上昏睡了过去。 柳子清看着她倒在桌上,又看向王喜,蹙眉道,“老先生,这……” “不碍事的,她不过是暂时睡一会儿罢了,我那味药的药引子缺少一点麻醉药,刚好她的血混合着这药能有很好的麻醉效果。”王喜淡淡说道。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熬药的师傅也将王老先生要的续命端了过来,一个小瓷碗中只有两三汤匙药物,那药黑的如同煤汁一般,味道却出奇的香甜。王喜端着药来到钟离韵身边,从自己随身的小药箱内拿出一把匕首,放在烛火上熏了熏,擦拭干净之后,在她雪白的腕子上轻轻划了一下,鲜血顿时顺着雪白的剑刃冒了出来,王喜将血滴入碗中一两滴,然后立刻将药碗递给身边的一个郎中,吩咐道,“赶快去掰开王爷的嘴,将此药灌进去。”自己则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取出一颗殷红的药丸来,揉碎之后敷在了王妃的伤口处,然后将她的腕子包扎了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钟离韵始终是昏迷的状态。 而另一面的柳子澈也已经被人灌下了那碗药,虽没有完全被他喝下去,但也没有浪费多少。 王喜坐在他床边,将他身上的棉被往上拉了拉,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听了听他的心跳,微弱的似有若无,就连气息都几乎感受不到,脉搏更是慢的像是停止了一般。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也才午时四刻,距离申时还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是最为关键的时候了。” 他起身对皇上说道,“陛下还是先回宫等候消息吧。这里有我们候着不会有事的。” 柳子清叹息了一声,想着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便回宫去了,临走差人将王妃送回了太平王府。 两个时辰之间王喜就像一个老神仙一般一动不动地盘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上一眼床上的人,然后再次闭目入定了。 申时初刻,床上的人微微的动了一下,守在一旁的太医们都兴奋起来,却也不敢打扰王喜。 申时二刻,柳子澈剧烈的咳嗽起来,头一歪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王喜这才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腕,号了号脉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碍事了。这一口淤血吐出来,他的气血就通畅多了,快找人去给皇上报信去吧。” 中午的阳光很好温度也很舒适,双子山的绝峰上,一位老妪靠在一棵枯树树干上,望着远处的枯草发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见清风吹动枯草的声音,夹杂着轻巧的脚步声,她缓缓回过头来,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蓝衫,头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铁面具,他锐利的目光透过两只孔射出来,给人一种危险的气息。 老妇人冷声道,“今日的刺杀应该成功了吧?就算杀不死柳子清,杀掉柳子澈也足够了。” 那人没有回答,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气,他紧握着双手,忽然抬起右臂对着老妇人面门一掷,一道寒光闪过几根如同柳叶般细小的飞刀便射了出去。 那老妇人似乎是早有准备,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便将所有的暗器全部接住了,她将那几枚飞刀回身一甩全部还了回去,沉声道,“你不是左耳!” 那人闪身躲过了飞来的暗器,冷冷一笑,“自然不是。老妖婆,你居然躲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我竟还能看到夜狼族的长公主,今日我就要除去你这夜狼余孽!”说罢轻身一跃如同一只大鸟般退却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稳稳地站住了之后,又如同一只猎鹰般手持一把短刀向老妇人俯冲而去。 他的动作轻盈且迅速,轻盈的几乎没有一丝声响,迅速的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 老妇人并未挪动地方,似乎并不知道危险已近,眼看着那把短刀即将刺进自己身体时,忽听嘭的一声,男子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掉进老妇人身边的一块大石上摔了个头破血流,登时一命呜呼了。 老妇人冷笑了两声,拍了拍手,“原来你一直在这附近。” 一个黑衣男子从一棵粗壮的松树后转了出来,他笑道,“属下一直记着自己的任务,当然不能让长公主有一丝闪失。我一路跟随此人上来,早就留心了。” “那要多谢你了,怎么样柳子澈死了没有?” 黑衣人摇了摇头,俯身将那具尸体上的面具取了 下来,一面说道,“没有,不过也已经去了半条命。”他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面具,目光顺着两只眼洞释放出来,带着一丝凌厉,看着那一张陌生的脸不禁疑惑,“此人……” “怎么?”老妇人也俯下身来,“这是什么人?” “此人像是东途来的杀手。”男子说着翻了翻他身上其他的部位,除了搜出来几把银质的柳叶飞刀外,并未发现其他的东西。 老妇人冷笑道,“此人应该是柔儿门下的人吧,想不到她竟连自己的亲姐姐也信不过了,呵呵,她儿子的一条贱命竟然比我夜狼族的复兴还要重要!”她边说着身子竟也跟着抖动起来,足见是动了怒火。 黑衣的男子冷静道,“也许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柔公主并不知晓。毕竟我们的人还未在东途听说任何关于齐王遇难的消息,足以见得齐王遇刺之事并未泄露消息。而此人是宁王慕裕的人可能性更大,慕裕贪心,故才会有桃李代僵之计,他又想得到柔公主所说的财宝,与此同时他也忌惮任何对他的势力有威胁的人,南疆一战,我们的威名不仅重新在南疆中原响起,东途,西域,北漠也都散播了去,他们费劲心思寻找我们的主力,我想宁王自然也不甘心,定派人寻找了我们的踪迹,想趁着咱们并不强大之时以除后患。” “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老妇人咬着唇怒道,“我们夜狼族既然敢现在就散播出来风声,那就代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惧怕了,复兴家国指日可待!”她回过头面向黑衣男子,“我派去的杀手比天机阁的人武功高超,且刺伤柳子澈那把剑上涂了一层鬼苍,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黑衣男子起身目光望向悠远的天空,“生死有命,大概老天爷觉得他命不该绝。” “不可能!”老妇人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来。 “鬼苍固然厉害,但是续命却能破解。”黑衣男子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不可能,续命并非鬼苍的解药。”老妇人依旧是不愿相信。 黑衣男子轻声道,“若是单纯以续命来医治确实不可,但必须要加入一味药引,而这药引也是百年难遇的。他柳子澈偏偏就遇见了这百年一遇,若说不是天意,谁又会信?” 老妇人讶然,“你是说,寒阴之血?他身边竟有这样的人?” “是的,而且是他的妻子。” “钟离家的那个眼盲的女子,竟然食用过寒骨草。我竟没想到啊!” 男子悠悠叹道,“原以为寒骨草早已经在世上消失了,当年我亲眼看着师父焚尽十里草药,只当这世上再无鬼苍的克星,可是没料到,山外有山……” 秋蝉趴在床上直哼哼,因为紫月给她换药的动作有点大,很不温柔,弄疼了她,但她又不敢说什么,万一人家一生气撂下不管她了,划不来。待她换好了药之后,讨好道,“紫月小姐姐,能帮我倒一杯水吗?” 第六十章 凶多吉少 紫月冷哼了一声,没拒绝她,走到桌边去给她到了一杯水,这是大门被人突然的打开了,一个丫头慌里慌张地扑了进来,踉踉跄跄地来到紫月面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紫月姐姐……”她喘了好大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快,快跟我走,王妃娘娘她,出事了……” 紫月手上的茶杯还没递到秋蝉手上,听了这话心里一慌,手也抖了,那茶杯瞬间便从手中脱落下来,在秋蝉眼前掉到了地上,碎成了几半。“王妃她怎么了?” 那丫头不由分说抓着她就往外走去,“她刚刚被人送了回来,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秋蝉听着她们的声音远了,心里也担忧起陈曦来,同时更感慨自己的眼前:想喝口水都难呐!虽然知道还有个丫头在,但她却不愿意使唤。只好在床上唉声叹气着。 紫月被那丫头拉到了无忧居,走到屋外时就听见了岫云的抽泣声,心中更是紧张的很,立刻推开门进了内室。 钟离韵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岫云则趴在她床边轻轻地抽泣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了紫月一眼,“小姐,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地呢,王爷呢?”紫月也扑到床前来,伸手试了试王妃的鼻息,呼吸正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你别哭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她看向岫云。 岫云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送她回来的几个太医说,王爷受了伤此时还在太医院医治呢,王妃为救王爷被取了几滴血液,故而昏迷了过去。可怜的小姐……” “王爷受了伤?”紫月轻声道,“莫非祭祀大典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太医有没有说小姐要不要紧?” 岫云道,“他们说不要紧,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但是姐姐你看她这面色,怎么像是没事的样子嘛。” 紫月将她从床边拉起来,“太医说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要着急,现在去厨房看看,吩咐他们准备一些银耳燕窝粥,等小姐醒了来喝,我在这儿守着。” 紫月向来比岫云稳重,头脑也清醒的多,岫云听她这样说,随放下心来,擦了擦眼泪说,“好吧,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事你让她们告诉我。” 岫云出去之后,紫月守在钟离韵身边仔细地看了看她面无血色的脸,那张脸竟比白纸还要白,就像是整张脸上敷了一层白霜,令人怜惜,紫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手上有一点温读,只是比平时冷了许多,她不由得将她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中间来回摩挲,试图温暖它们。 约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紫月回过头看见秋蝉竟扶着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她,怎么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不过是累着了。”紫月淡淡道,“你不好好地养着,出来干什么?这里又不需要你伺候。” 秋蝉没有 心思跟她怄气斗嘴,说道,“王妃待我不薄,我自然要来看看。” “你知道就好!以后可别在我们家小姐面前伸你那可恶的第三只手!否则开花的就不是你这屁股,而是脑袋了。”岫云出现在她身后冷冷嘲笑道。 秋蝉有苦说不出,也不愿与她赘述事情来龙去脉,只好忍住了不去争辩,叹道,“我就看看她,然后就回去了。” “她没什么大碍,太医说了休息休息就会醒过来。”紫月淡淡道。 秋蝉长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一定不要让她出事。”她说的声音虽小,却依旧被门外的一个人听见了。 只听那个人呵呵的笑了一声,说道,“她不会有事的,你也不必求观音菩萨,她若当真有事,你就算求了也无济于事。” 秋蝉微微一愣回过身去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一抹白衣,只听紫月热情的声音响起:“东方公子,你来了。”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脸上神情淡淡的,“王爷还在医馆?” 紫月道,“还未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应该不会有事的,有王妃的寒阴血做药引,他就一定不会死的。你们无需担忧,半个时辰之后王妃自会醒过来。”东方未央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来递给紫月,“这是多年前我路经凤鸣山涧时,遇见的神医岳丘所赠的补气血的灵药,王妃身体本就虚弱,服下这药对她身子恢复也有好处,待她醒来便喂她吃下吧。我去医馆看看王爷。” “多谢东方公子。”紫月接过药瓶,连忙道了谢。目送着东方未央走远了才回了房间。 秋蝉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阴阳怪气道,“哎呦呦,脸都红了,是不是喜欢他?” 紫月啐了她一口,“少胡说八道。”但心里的秘密被人窥出难免又有些心虚,忙转身出去忙别的了。 秋蝉哼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蹭到了钟离韵的床边,坐下来看着熟睡中的人暗暗地叹了口气,不知怎的这心七上八下总不能安定。 太医院里众人依旧在忙忙碌碌做着各自的那份事,东边的屋子是太平王暂时诊治的房间,屋内摆放了两个大的熏笼,笼内炭火很旺,使得整个房间如同春天般暖洋洋,与外面的阴寒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屋内原来围观的太医们都被王喜老先生哄了出去,他自己一个守在床边的长春凳上,像个老神仙一般闭目养神,床边的花梨雕木桌上放着一个青铜双龙香炉,香炉中燃着一支木香。木香有成年人手指粗细,约么一尺来长,燃得很慢,一缕缕香气中带着丝丝木叶清香。 王喜听见门外有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睁开双目微微地笑了笑,自语道,“莫非是故人来访?” 门被推开,一阵风趁机钻了进来,撩动着屋内温暖的空气瞬间便与之融为一体。 一抹白衣踏进门来,东方未央身着白色貂 裘缓缓掀帘而入,看见坐在床边的老先生时,微微一愣,而后笑着上前拱手施礼道,“东方未央见过老先生,听闻是先生在为我贤弟治伤,在下感恩不尽。” 王喜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淡淡说道,“老朽行走江湖凭着一点医理治病救人也是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 东方未央走近前来,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讶然,只觉得面前这位长者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联想起多年前曾在一个空谷幽涧看到的那个老人,便脱口问道,“在下但见先生眼熟,不知可是岳丘神医?” 王喜轻叹,而后淡然一笑,“什么岳丘,什么神医?老朽从来不曾听闻,公子认错人了。” “在下打扰先生了,多有冒犯请先生海涵。我这兄弟……”东方说着看向床上的人,关切道,“几时能够醒过来?” 王喜朝着桌上的木香努了努嘴,“那一炷香燃烧殆尽之时,他若是还不能醒来,就不会醒过来了。” 东方未央神色一变,紧张了起来,“老先生不是已经为他饮了解药么?” “解药已经起了作用,只不过他心中仍有遗憾,且常常会在沉睡中将往日的遗憾无限扩大,导致他现在的求生欲并不强烈,若是木香燃尽之前他依旧醒不过来,再想救回只怕就难了。”王喜一改之前的冷静淡定,不由也皱了皱眉。 “那么就是说,他的意识只在这短短的两个时辰之内决定他的生死?” “对。” 东方未央长叹了一声看着床上昏迷的人,“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王喜摇了摇头,“一切就看天意吧。他如果还留恋过去的时光,消极厌世的话,醒过来就很难,但如果能够有人一直锲而不舍的守着他,给他说说话,也许会增强他的求生意识。” “这……”东方未央拧眉沉思了片刻说道,“或许王妃可以帮他。” 王喜看着他点了点头,“也许吧,半个时辰之后王妃就会醒过来,介时请人将她送过来吧。” 东方未央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木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了,“还请老先生多多费心了,在下还有事务处理就先告辞了。” “公子慢走。” 东方未央出了太医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门前一闪而过,他疾步跟了过去,转角处跟上了她,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但见竟是听风榭的流霜姑娘不禁讶然道,“流霜姑娘,怎么是你?” 流霜似乎不想与他说话,便要挣脱他的手低声道,“我……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东方未央淡然一笑,“那就好,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说。”他语调轻柔带着一丝挑逗意味,“公子近来可好?” “好。”流霜低着头尽量的回避着他的眼神,她平时从不撒谎,一旦说谎就不肯看对方,生怕被抓包。 第六十一章 英灵相见 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未时四刻,钟离韵依旧面色如纸般昏睡在床上,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秋蝉守在她身边不断地打着瞌睡,但见过了这么久依然没有醒来,心中焦急万分,紫月忙完了手上的事也进了屋来,她将东方未央给她的那瓶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叹息道,“小姐,你怎么还不醒来!” 岫云也愁眉苦脸地坐在了床边,“小姐,你可别吓唬我们,前日紫月已经跟王爷说好了,过了今日就让您回趟娘家看看,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忌日也快要到了,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我们怎么对得起老爷和夫人……” 秋蝉心烦意乱道,“你这丫头别胡思乱想,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太医都说了会醒过来的,不过是早晚的事。” 紫月也跟着说道,“岫云,别那么悲观,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说着自己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此刻,陈曦的魂魄已经脱离了钟离韵的身体,她悬浮在半空中看着屋内愁眉苦脸的三人,心中也是无限焦急,盯着她们看了半天,终于决定将秋蝉带出去。她飘到秋蝉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现在已经出来了,咱们去外面说。” 秋蝉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对紫月说道,“你们俩好好地照顾王妃,我先回去了,等她醒过来我再来看她。”说着急急忙忙地出了门,此时屁股也不疼了,走路也不再一瘸一拐了,看得紫月和岫云一愣,都怀疑她之前是装的。 秋蝉一直走出了无忧居,才小声道,“小曦,你在哪?” 陈曦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跟在你身边呢,你知道太医院在哪里吗,我得去看看柳子澈。”她内心很焦急,上午听那老郎中的话,她就觉得他一定是命悬一线的危险。 秋蝉点了点头,“我去找采桑园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你现在就去?我可以带你去,只是现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你一个魂体,怕是危险。” “你去找一把黑色的伞,帮我遮住阳光。”陈曦急切说道。 “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秋蝉说完,急忙又折回无忧居去找紫月了。约么十几分钟之后,才一扭一扭地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把蓝色的油纸伞,“紫月只找到了这把。” “没关系,可以遮住太阳就好了。”说罢就要抢过来遮在头上。 秋蝉道,“还是我来打着吧,否则人家看见一把伞在空中飘着,还不得吓死,还不得找法师除了你。来——”说着对着身边的空气招呼了一声,“到我身边来,我看不到你,但是你能看得到我,跟着我,可千万别乱跑。” “知道了,快走吧。”陈曦催促了一声,站在了他身边。 冬天,人们都是喜欢晒太阳的,如果有谁在大街上看到有人打伞遮阳,那一定会觉得此人疯了。 所以秋蝉打着伞出现在大街上时,来往的人们无一不对其指指点点,悄声议论,秋蝉也硬着头皮装作看不见听不见,她由于屁股上的伤还未曾好利索,所以走起路来并不快,然而陈曦却丝毫没有考虑到她,一路上不停地催促,海洋饶是好脾气也险些气得撂挑子走人,陈曦这才闭上了嘴。 两人走到太医院门口时,却见流霜坐在门口的一个茶摊前喝茶,眼神中却带着忧伤之色。 秋蝉停了脚步看了一眼喝茶的姑娘,小声说道,“你说,她怎么会在这里?执行任务吗?” 陈曦一心只想着赶紧看到柳子澈,哪还有心情回他的话,“我不知道,赶紧送我进去,进了屋内,你再出来问问她为什么在这里。”说罢拉了拉秋蝉的耳朵。 “哎呀,疼……你别这么暴力好不好。”海洋不满的小声叫道。 流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东方未央,所以当东方未央盘问她公子安好时,她不由分说的撒了谎,东方未央阴阳怪气地调侃了她几句就告了辞,待他走远了,她便又回到了太医院门前,抻着头往里面张望了几眼,终究没有看到什么,就坐在这茶铺里喝起茶来。 自从那日在太平王府见到了柳子澈,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之后,她便开始怀疑公子泽就是太平王柳子澈,倒不是因为他姓柳名泽,字子澈。而是一种直觉,以及跟了他七年,对他的眼神熟悉的感觉,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否知道了公子泽的真实身份,但是她就算是猜对了也不能说出去的,毕竟这是公子的秘密。 秋蝉进了太医院内,立刻有小药徒上前来盘问她,是就医还是要抓药,她支吾着说要找太平王,小药徒看着她手上打着的伞以为她是个疯子,三言两语拒绝了她,然后就要将她赶出去。 这时东边房间的门打开了,王喜走了出来,看见打伞的秋蝉时愣了一下,上前询问道,“你不是太平王府的秋蝉姑娘吗,你怎么来了,王妃醒过来没有?” 秋蝉看见了他,顿时一喜,“见过王老先生,我们王妃还未曾醒过来,不过我可以先看一眼王爷吗?” 王喜没有多想指了指房门,“他还在睡着,你进去看看吧,顺便跟我说说王妃的情形,我再为她开一剂药,按说她也应该醒过来了呀。” “嗯,好。”秋蝉忙不迭的开门走了进去,进门后立刻将手中的伞收了起来,放在了门口处。 屋内的温暖与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进了门,秋蝉顿时感觉舒畅多了,她解下身后的一件棕色披风放在外间的木踏上,一瘸一拐的进了内室。 王喜也跟着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她放在门口的伞不解道,“天气并未下雨也未下雪,你为何要打伞?” “哦,我……我有些伤风,怕吹风。”秋蝉随便编了一个理由。 陈曦自从进了门便立刻扑到了床边,她飘到床上挨 着柳子澈躺了下来,看着他一张雪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忧郁,不禁心疼万分,将他紧紧地拥住了,在他耳边轻声道,“子澈,子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王妃是什么情形?”王喜没有去仔细的琢磨她不成立的借口。 “她……”秋蝉叹了口气如实说道,“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呼吸还在,脉搏也还在,只是比较微弱,一直是深度睡眠的状态,你说她还能不能醒过来?”她这里的醒过来当然是指陈曦会否重新回到钟离韵体内。 王喜眉头紧锁,思考半日后说道,“若是这样,按说是可以醒来的,采集几滴寒阴血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的。再等等看。” 秋蝉也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香炉以及那根快要燃尽的木香,她心头一沉问道,“这柱香莫不是在测王爷……” 王喜点了点头,“不错,王爷若是再这柱香燃尽之前还不能醒过来,就凶多吉少了。” “那该怎么办?”秋蝉与陈曦同时叫道。两个声音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奇怪的叫声,令王喜一愣,“这……屋内还有其他人?” “没有,是我说的,我一激动就……”秋蝉看了一眼床边,示意陈曦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老先生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王喜叹了一口气,又将之前跟东方未央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我原本指望王妃若是先醒来的话,就请她过来唤醒王爷,看来,哎——” 听到这里秋蝉反倒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王妃没有醒过来,我可不可以代她试试。” “你?”老先生讶然道,“你能与王爷心灵互通?”转眼看了看床上的活死人,又点了点头,“好,死马就当活马医吧。你先试试看吧,我先去药房琢磨着给王妃开上一剂药,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看着王喜出去了,秋蝉走到床边说道,“小曦,你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吧?” 陈曦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尽力吧。”说着又躺下来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脸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凉凉的,令她一阵心疼,“子澈,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我不知道你从前的遗憾是什么,但我不想你就这么走了,我记得你曾跟我说过要调查你父母真实的死因,这件事情还未曾完成你就不管了吗?你当真要丢下你的韵儿?”声泪俱下,一颗颗落在他的脸上。 她感觉他的脸以及他的身子都在渐渐地失去温度,冰冷逐渐蔓延,仿佛要将她的一颗炙热的心冻结住,她忍不住伏在他身上失声痛哭:“子澈,我求你不要走……” “你是谁,你不是韵儿,也不是她,你究竟是谁?”陈曦的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模模糊糊地让她看不真切,但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是柳子澈的!她登时僵住了,同时也明白过来:这是子澈的魂魄。 “我是韵儿的魂魄,我希望能留住你。” 第六十二章 起死回生 “韵儿的魂魄?”柳子澈喃喃道,“莫非你也死了?”他忽然有些焦急了,“韵儿,你……赶快回到你的身体中去,我不想你也就此逝去。” 陈曦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讲述自己的真实来历,此刻却说不出什么来,只剩下满心感动与情痴,轻柔道,“子澈,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只希望你能尽快醒过来,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保证你睁开眼就一定能够看到我。” 柳子澈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韵儿,我……只怕不能答应你了,她还在等我,我想我早就应该跟她一起走的……”他的身影渐渐地淡化开来,在陈曦面前淡成一缕轻烟。 “不——”陈曦慌忙大声唤道,“子澈,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蝶妃岂非白白的死了么?你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自私了!” 然而任凭她怎样呼喊,都已无法在唤回那个影子,她无力的,痛苦的,伏在他的身上,一颗心仿佛被抽空了般,什么都没有了…… 桌上香炉里的木香已经燃尽,飞灰飘落,散在桌面上,落成一层薄薄的尘。 陈曦那一刻只觉得万念俱灰,恨不得也如同那一株木香般,被燃尽随之消散,她的心逐渐的沉重起来,被浓重的悲伤填满,泪水不可遏制的落下来,柳子澈,你…… 我今日才算明白了,你原来一直在乎的人从来不是我…… 秋蝉看不到陈曦,也不知道她身边发生了什么,只看着那一株木香熄灭了,桌上落了一层灰尘,而床上的人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上前去晃了晃了他。“柳子澈,你个懦夫,敢死为什么不敢活着!”她恨恨地捶打了他几下子,见他毫无反应一下子哭出声来,“你……你就这么死了的话,我们小曦可怎么办呀,你可别死……” 正在这时,王喜掂着几包药走了进来,一进门便问,“怎么样,有用吗?” “没有……”秋蝉哭丧着脸,眼圈都红了,“他,是不是就这样死了?老先生,您还有其他办法吗,救救他吧。” 王喜深深地叹了口气,将那几包药放在桌上,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两只手抓了抓头,“我,也无能为力的。你回去吧,将这几副药熬起来,三碗水煎成一碗,给王妃灌下去,若是两个时辰后还不能醒来,就只能……一起准备两个人后事了。”最后一句话说的很低沉,无奈。 秋蝉终于哭出声来,抽泣着将那些药抱在怀里,“先生,王爷对我有恩,我能再跟他说几句话吗?” “也罢。待你回去之后记得让管家来请回王爷的尸骨。”王喜起身出去了。 待他关上了房门,秋蝉颤声道,“小曦,你听见了吗,我……我为你感到难过,咱们走吧,回王府去。如果你不想在王府待着了,咱们俩一起去流浪,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好吗?” “不,我不走,你自己回去吧,回 去之后将那些药换成红糖水,我觉得第二天我会醒过来的,所以你不要以此药来催促钟离韵的生魂,还有……万事小心些。”陈曦平静了许多,她始终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总觉得一定还会有奇迹发生。 秋蝉无奈也只好照办,抱着那些药出门了。外面的天已经阴沉下来,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风吹得树枝呼呼作响,寒冷的天气将路上的行人全都赶回了家去。 太医院对面的小茶馆内,那个白衣的女子依旧在喝着茶,她仿佛在等待着谁,秋蝉并没有着急着回王府去,看了她一眼,正巧也撞上了她的目光,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憧憬与希冀,令秋蝉无比好奇,她立刻决定去茶馆内喝杯水。 小茶馆并不大几平米的屋子内,摆了四五张桌子,由于天气严寒喝茶的人并不多,除了白衣女子之外,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秋蝉径直走到女子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流霜姑娘?你怎么在这呢?” 流霜微微点了点头,“原来是太平王府的秋蝉姑娘,这么冷的天你因何事出门?” “我……偶感风寒来太医院抓几副药吃。姑娘在此执行任务吗?” “没……”流霜摆了摆手,“我只是想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秋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上前问道。 流霜的脸上神情变了变,比之前冷了许多,淡淡道,“抱歉,在下不能说。” “好,那我也不问了,天气严寒不如去我们府上坐坐吧。”秋蝉热情的邀请她,好像她是太平王府的女主人一般。 流霜淡然拒绝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院,目光里尽是担忧之色。 秋蝉也不好再与她纠缠什么,起身说了句“叨扰了”便告辞回府了。 紫月守在钟离韵身边唉声叹气,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时,立刻回头看去,只见秋蝉抱着几副药回来了,便问,“你去哪了,这什么东西?” “我又去了一趟太医院,王爷的情形怕是不好,太医说让管家去太医院将王爷接回府内,这几副药是开给王妃的,我这就去厨房亲自为她熬上,你快去通知管家吧。”秋蝉说着抱着药去了厨房。 紫月闻言心里虽然慌乱但也知道此事重大,立刻去前院找管家去了,柳启正坐在熏笼上喝茶,看见紫月慌里慌张的进来,连忙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听她说明了来意之后,慌忙套了一件厚棉衣出去套车了。 上午祭祀的时候他没有跟着,是柳铭去的,所以不知道王爷伤的如此严重,赶到太医院看见人事不省的王爷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向康健的王爷会就此死去,但依然按照老先生王喜的意思将王爷搬上了马车。 回到王府后,柳铭不肯为王爷预定棺材,设立灵堂,他始终认为王爷还有救,固执地将他搬进卧房,吩咐几个丫头好生照料着。 王喜跟着回来,面对这样的情形也只得任由他,毕竟谁都有权利发泄自己的感伤,另一方面他也不相信柳子澈会这么就去了,他对自己的医术一向很自信。 但见府内众人都没有一个准主意,他将大家召集在一起说,三天之后如果王爷醒不过来,就为他准备丧事。 一个时辰后,秋蝉熬好了“药”,几个丫头合力之下将那碗药灌进了钟离韵体内。 夜里紫月和岫云争着要守护王妃,秋蝉则安抚她二人王妃第二日肯定能够醒过来,无需她二人守夜。好说歹说二人才不情愿的去睡了。 陈曦守着柳子澈的身躯一整夜,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心里太难过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天即将亮的时候,她被钟离韵体内的力量召唤了回去,伸手习惯性的摸着了身边的人,他的身躯不再像往日那般温暖的如同火炉一般,她掀开他的棉被钻了进去,将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子上,她忽然感觉,他的身躯不再像昨日那般冷如冰雪,而是有了些许的温度,她心中一喜,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胳膊,“子澈,醒醒。” “嗯……”他的鼻息间竟发出一声轻哼。 陈曦开心极了,他没有死!他果然不会死的!她激动地拥抱着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就死的……”喜极而泣,泪水滑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疼……”他眼睛没有睁开,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来。 陈曦忙离开了他一点,原来自己刚刚过于兴奋,压到了他的伤口,她的手附在他腹部伤口处,“还疼吗?” “疼……”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却伸出右臂揽住了她的肩头,“韵儿……” “我在呢。”陈曦感动地抱住了他,“感谢你没有离开我。” 天亮的时候,呼啸了一夜的北风终于停了,府内的仆人们又开始了忙碌。 紫月和岫云很早便醒了过来,听见内室的动静都忙忙的想要冲进去,却又都红了脸,站在门口处不敢推门,紫月抬手敲了敲门问道,“王妃,王爷,您二位醒了吗?” 陈曦忙道,“嗯,半个时辰后再来伺候吧。”然后披衣下了床。 柳子澈虽然醒了过来,但身子很是虚弱,他睁开眼看着陈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韵儿,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们好像都死了,你劝我留下来,可是我……我后来见到了母亲,她很难过,她说我辜负了她的期望,虽然她……咳咳咳……”他说着话猛然咳嗽起来,“她没有责备我的意思,但我不忍她那么失望……” 陈曦忙让紫月倒了一碗热茶来喂给了他,才悠悠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要知道我们的性命是不能随意放弃的。你的伤口还疼吗?” 柳子澈抿嘴一笑,“还有一点疼,不过没大碍。” 正在这时,内室的后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柳子澈一怔,“是谁在后面?” 第六十三章 首脑会议 陈曦循着声响往后门走去,站在门口处轻声问道,“谁?” 隔着厚重的门板一个声音沉声道,“是我。” 是成四娘的声音,陈曦放下心来,摸索着抽开了门栓,冷风瞬间灌进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感觉到有雪花飘在了脸上,她又道,“下雪了吗师父?如此严寒,您怎么来了?” 成四娘的脸板的像一张没有表情的木雕,冷声道,“昨夜的雪花落了一夜,澈儿受了伤,竟没有人跟我禀报一声!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她显然是很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王妃居然瞒着她,踏进门内,将一件黑色貂裘披风褪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径自走到了柳子澈的床边。 柳子澈微笑道,“乳娘,您错怪韵儿了,并非是她要瞒着您,实在是昨日她也昏迷了一整天。”于是便将昨日之事大概的说给了她听。 成四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心疼道,“我儿受苦了。这天寒地冻的就好好在家里养伤吧,有任何事记得吩咐下人们去做,既然王妃也身子不适,那我这老婆子就不打扰你们了,待韵儿身体好了,可再去梧桐居看我,跟我学本事。” 陈曦急忙上前对她施了一礼,“徒儿记住了,师父您就在这里用过早饭吧。” 成四娘摇了摇头,一伸手搭在了柳子澈的右腕上,诊了半日后说道,“气虚体弱,其他已无大碍。”把过脉之后她放心了许多,在床边与他们夫妻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冒着大雪又回梧桐居去了。 吃过早饭之后,王喜兴冲冲的来了,一进门便高声道,“我就说过王爷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来老夫为你诊诊脉。”说话间已经冲到了床边,一把握住了柳子澈的右腕,一面捋着胡子一面笑道,“嗯,好多了,体内的鬼苍已经清理干净了,再好好地休养几日待身上的伤口复合好了就无碍了。” “多谢老先生了。”柳子澈轻轻咳嗽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道,“先生刚刚说我中了鬼苍之毒,这种夜狼奇毒不是没有解药吗?” “先前是没有解药,不过……”他说着话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钟离韵,“是王妃体内的寒阴血做药引才能令续命发挥了解毒的功效。” “寒阴血?,您的意思是王妃曾使用过寒骨草?可,这怎么可能呢,寒骨草就在这种剧毒出现之时被人全数焚烧,这世上恐怕再无寒骨草,她又怎么会……”柳子澈满心的不可思议,他将钟离韵拉住坐在自己身边。 王喜看了一眼神情淡然的钟离韵,然后说道,“王妃并非这几日才食用的寒骨草,而是十多年前,也正是那场事故导致她险些命丧黄泉,寒骨草救了她,却也令她失去了双眸。那场事故太过惨烈只怕王妃已经忘记了。” 陈曦在钟离韵的脑海中搜索不到任何当年的事故细节,反而越想越是头疼,越是难过,她轻轻摇头道, “我确实已经忘记了。” “忘记就忘记吧,只要现在过得好就可以了。”王喜笑道,起身在桌边写方子去了,“我再为王爷开几副驱寒补气的药,吃几天气血就会好上许多。” 王喜开好了方子然后交给了紫月,紫月便立刻出门去抓药了。 天气寒冷外面的行人很少,流霜的一袭白衣几乎要与白雪融为一体了,昨日她亲眼看着柳启将太平王接回了王府才折身回了听风榭,这两日都未能见到公子,她更加肯定了心中那个想法,一早便在太平王府门前转了几圈,虽愁绪满怀,但又怕被被人看见呆了一会儿后便往听风榭去了。 北风怒吼着搅动着纷繁的雪花,吹了人一身一脸,流霜听到身后有个轻微的脚步声跟着自己,顿时警觉地猛一回头,待看到那一身蓝衫时,她又放下心来,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你为何要跟着我。” 陌上桑轻叹了一声追了上来,“霜儿,我昨日去听风榭找你,你不在,今日没想到在太平王府的门口遇上你了,你去王府做什么,是公子让你监督太平王的?” “你找我做什么?”流霜语气冰冷犹如这严寒的天气一般,她刻意的回避了他的提问,反问他。 陌上桑拦住了她,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心里有事,对不对?” “没有。”她转过头,不让他继续从眸中窥探出什么来。 “你瞒不了我的,霜儿,我希望你知道有些事你不能去妄想,在没有造成更大的困扰之前,我希望你忘记。” “那么,你可以将我忘记吗,可以将那个十二年之约吗?”流霜依旧不回头冷冷地反驳着他。 陌上桑顿时急了一把拉住了她,“那不一样!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而那个约定是你我秉过上苍的。”他说得焦急脸都憋得通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我知道,你喜欢公子,我……” “你胡说!”流霜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她的情绪此刻也有些激动了,“我知道天机阁的规矩,你若是嫌我命长尽管胡说。有什么事跟我回听风榭说罢。”说罢施展轻功往听风榭疾步而去。 二人回到听风榭时,听风榭的月门是打开的,流霜神色一变立刻奔了进去,只见廊檐下站了一位白衣的公子,他眉目如画笑靥如花,看着神色慌张的二人说道,“流霜姑娘,这一大早不在听风榭等候公子却去了哪里?” 陌上桑望着他冷哼了一声,“东方宫主来这么早,是有什么要事想要禀报公子吗?” 东方未央微笑着向廊檐之外伸出手去,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指尖融化成晶莹的水珠,“公子这几日不在阁中,尊者让我们各自管好各自的下属,今日是十六,每月执事例行会面的日子,陌上公子难道忘了吗?” “陌上公子或许忘了,但是我忘不了的。”一个清脆的声音隔着冰冷的空气传来,须 臾之间那个声音的主人也来到了他们面前,只见乐扶露着一身翠色的袄,头戴一顶雪白的兔绒帽,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盈盈地扫了大家一眼,然后向东方未央走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般叫道,“未央哥哥,你都不等人家。” 东方未央在她的脸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你这不是没有忘记吗,还有鬼苍的解药研究出来没有?” 乐扶露左手摸了摸下巴,嘟嘴道,“还没有,不过我弄了一个这个,你们看看好看吗?”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来,手绢上绣着一朵蓝色的水仙花,那蓝色如同湛蓝的天空一般,亮的令人神往。 “这是什么?”流霜不解地问。 乐扶露又将那帕子揣进了怀里,笑道,“这自然是宝贝了。”她将目光看向东方,“未央哥哥,你觉得我这帕子好看吗?” “好看,这鬼苍之血染就的帕子,自然不是其他染料可比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敢用吗?”东方未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乐扶露摇头道,“这自然不是给我用的。” “那给谁用?”东方问道。 乐扶露轻哼了一声,“反正不给你用,你问这么多干嘛。”她叉着腰站在廊下盯着越来越大的雪花,“红袖姐姐怎么还不来?” 陌上桑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淡淡说道,“只怕她今日是来不了了,添香苑似乎去了一位贵客。” “什么贵客?”乐扶露回头问道,眸子里尽是好奇之色。 陌上桑叹道,“一个与你性格差不多的小妖女,只不过人家可比你小多了。” 原来他并未忘记今日是执事们荟聚听风榭的日子,早上出门的时候经过添香苑,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倒在了添香苑的门口,他原本想要将她扶回采桑园的,但那小叫花子竟不跟他走,非要进添香苑去,并且还扬言要做花魁!陌上桑江湖行走多年,也曾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和事,但是一个姑娘家死乞白赖的非要去青楼,他倒是第一次见。但见那丫头眉宇之间尽是刁蛮之色,他便料定此女必定不是善茬,心里好奇究竟红袖该如何对她。 乐扶露听他说完,不由得拍手笑了,“这下好玩了,红袖姐姐也遇到难以对付的人了。” 东方未央收起所有的玩闹心思,一本正经道,“我听你的描述此女像是我们前几日遇见那名叫唐染的女娃娃,露儿,你这就去添香苑看看,我担心红袖有危险。” 乐扶露不明白红袖能有什么危险,但依旧听从了她的话。飞奔着出了听风榭往添香苑赶去。 “风华寺最近安静了许多,那妖物并未再出现过,双子山也安静了许多,陌上,你那边有没有再查到什么可疑的事情?”东方未央一本正经道。 陌上桑想了想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太平王府有一人却有可疑。” 第六十四章 小妖女大闹添香苑 流霜的思绪一直在神游,此刻忽听提到了太平王府顿时收了回来,急忙问道,“什么人可疑?” 陌上桑道,“前几日秦如奕说王妃身边的一个丫头去园中买消息,第二日又偷了王妃那一对绝世无双的镯子去当银子,结果被钟离家的老仆发现了报了官,那丫头在铁证之下只好招认了,被打了三十大板。” “那丫头不就是秋蝉姑娘吗?她又有什么可疑之处?她去采桑园买了什么人的消息?”东方未央目光灼灼地盯着陌上桑。 “据秦如奕说她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太平王的消息。”陌上桑冷笑了一声,“这汴州城中哪个人不知道咱们这位风流王爷的生平事迹,偏偏这位秋蝉姑娘不知道。你们说这不可疑吗?”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难不成这也是左耳先生让她去做的?他难道不知道太平王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他故布迷阵来迷惑我们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一定可以找得到那个幕后的人。”陌上桑极为肯定地说道。 流霜望着廊檐外飘雪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反倒觉得秋蝉姑娘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人。” “有些人并不是直觉就能判断出来的。”陌上桑道,“凡事小心为妙。” 几人正说着话,乐扶露忽然就返了回来,喘着粗气叫道,“未央哥哥不好了,添香苑果真是出事了!” 东方和陌上桑同时愣住看向她,不约而同问道,“出了什么事?” “你们还是跟我去看看吧!”乐扶露伏在一棵竹子上喘着气,“陌上公子说的那个小女孩果真是个小妖女呢,将整个添香苑搞的天翻地覆,红袖姐姐都要被她气死了。” 东方未央听她说完,似乎预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跃而出几步便踏出了听风榭的月门,疾步往添香苑奔去。 陌上桑看了流霜一眼,也随后走了出去。 “流霜姐姐,你不去看看吗?”乐扶露见她似乎并没有任何好奇,一脸淡然,反而有些奇怪。 流霜淡淡道,“与我何干,又不是公子的命令,我何必去凑热闹。”话音未落转身丢给她一个背影,径自进屋去了。 乐扶露摇了摇头,“真是个古怪的人。”说罢也转身离开了听风榭。 添香苑内,红袖面红耳赤地盯着眼前的小女子,一双秀目几乎要突出来了,她不时地咬着下唇,似乎又有很多的委屈无处发泄,可见是怒极无言了。 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小女孩,穿着一件比自己身高大了许多倍的红色长衫,两个圆圆的小脸蛋上涂了两坨大红色的胭脂,两条眉毛画的又粗又浓,一双红唇像是饮了鲜血一般殷红可怖,这整张脸看上去像一个丑露无比的瓷娃娃,同时又让人忍俊不禁。 可偏偏红袖就笑不出来,甚至还想哭。因为这丫头就 是来她添香苑故意捣乱的! 早上看她可怜,红袖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进了添香苑,可谁知她吃饱喝足之后,竟偷偷溜进了二楼,将姑娘们的绣房鼓捣的乱七八糟不说,还将她们每个人的胭脂水粉全都拿去倒进了后院的水井中,害的他们没水可食用。更令红袖恼火的是,她竟打扮成这副模样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原本要来苑内喝茶喝酒的客人,见了她这一副尊容全都吓跑了。 不仅如此就连原来在大厅内喝茶的客人,也都被她赶跑了。 红袖追着她一番上天入地,却始终没有将她拿下,这女子就像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令她这个添香苑当家的毫无主意,无奈不知道哪位好汉做得了如来佛祖肯替她将这妖女压在五指山下。 客人们被小妖女全部赶走了,姑娘们则被红袖轰到了后院,整个前厅内只有她们二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盯着,小妖女一动不动,红袖亦是一动不动,僵持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若不是乐扶露闯进来,两人还不知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红袖看见乐扶露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原以为这个机灵的丫头可以制住那个小妖女,却没成想,乐扶露也玩不过她! 乐扶露看见这小女子第一眼便觉得此女子不简单,她想要趁其不备将她抓住,熟料,这女子竟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早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她一动,这女子便迅速的闪开了。任凭她后来怎样循循善诱她都不上钩。 无奈之下她只好奔回听风榭去寻帮手了。 东方未央和陌上桑赶来的时候,红袖正欲哭无泪的与那小妖女对峙。那小妖女像个小猴子一般得意洋洋地盯着她,见进来两个俊雅的男子便笑道,“大婶,你打也打不过我,跑也跑不过我,还是别管我了吧,我玩得过瘾了自然会走的。否则你就算把全天下的高手都请过来帮你,也是没用啊。”说着她冲着走在前面的东方未央挑了挑眉。 东方未央淡然一笑,“原来你喜欢打扮成这副模样,在各种热闹场合里胡作非为。真是有趣。” 小女孩笑嘻嘻地盯着他,然后捡起桌上盘子里的一根剩下冰凉的红烧鸡腿来,朝着他摆了摆手,随即朝他丢了过去,“是啊,多谢你那日请我吃鸡腿,这鸡腿味道不错还给你。” 她丢得猝不及防,若是常人一定躲避不开,弄得一身油污,但东方却早已留意,轻轻一闪身便避开了,那鸡腿瞬间飞向了厅中的搭建的舞台柱子,忽听噗的一声,那鸡腿竟牢牢地定在了红木圆柱上,足见其力道之大。 就连东方未央都暗暗地吃了一惊,他的目光中闪动着一丝寒冷,看向小女孩已经全无善意与慈悲,“小小年纪竟如此恶毒,那鸡腿若是打在旁人身上,岂非要凿开一个洞!你是何居心!” 小女孩却依旧笑得一脸天真,“大哥哥,我没什么 居心呀,小孩子能有什么居心呢,是你们大人想得太多了。”她的声音很甜美,很纯真,就像当真是无心之失。 陌上桑不动声色的将几枚金针握在了手上,趁着她与东方说话的空荡,一转身一甩手向女孩的面门射了出去,若她当真是无邪少女,必然不会防备,更不会躲过那几枚金针,就算受了伤也无伤大雅,不过就是在脸上扎几个真眼儿而已。 不料那姑娘看似无意识的抬手一抓竟将陌上桑掷出的那几枚金针全数抓在了手心里,然后依旧是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来,低头看着那几枚金针,大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个圈,抬头看向陌上桑,“这位大哥哥,你真是好有钱,就连绣花用的针都是金子做的,谢谢你给我几枚金针,改天请你喝酒。”话音落已经将金针揣进了怀里。 陌上桑与东方对视一眼,二人一人一边站定了,红袖站在女孩的面前,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小的包围圈将那女孩围在中间。 小女孩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你们想要困住我么?”话音未落,她一只手猛然撑了一下桌面,整个人往上一番好似被弹簧床弹了一下,身体嗖的一下,如同离弦的箭般斜斜的跃了出去,三人同时往她的飞出的方向抓去,却依旧没能抓住她,反倒让她逃到了大厅的高台上,她站在高台上望着三人,一阵得意,而后竟陶醉旋转起来,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咯咯地笑着,“好玩,真是好玩。” 正在这时候,乐扶露也赶了过来,她站在高台正下方看着那个女孩,见她有些得意便以讥讽道,“你究竟是谁家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你知道这么什么地方吗就在这里撒野!还不赶快滚下来!” 小丫头却不理会她,依旧抖动着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衣衫,一面咯咯地笑着,“小姐姐,你来抓我呀。”她的声音很甜,带着一丝魅惑。 乐扶露忍不住想要出手去教训她一番,然而却被一旁的东方未央拉住了,“莫气,小心为妙。”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生怕她冲动之下上去与之较量,在他们看来台上的人根本不是女孩子,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的小恶魔。 乐扶露被他握住的手一动不动,生怕他一下子松开了。他的手很暖,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几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里抬着头注视着高台上的小疯子,寻找着合适的时机。他们都没有发现就在二楼正对着高台的走廊上,照影慵懒地趴着栏杆看热闹。 照影似乎从早上这个丫头进来就一直注意着她,只是她在大闹每个房间的时候,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她抓住,此刻冷眼瞧着站在高台上的女孩,但见她似是在向她们耀武扬威,心中腾起一股怒气来,待她毫无防备之时,飞身一跃扑在了小女孩的身上,牢牢地将其按在了台上,冷声道,“你这个害人的小妖精,这次无处可逃了吧!” 第六十五章 为你弹一曲梁祝 不料被她压在身下的小女孩登时怒了,她的双眸释放出一道红色的光芒,若从正面看去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又好似一只从地狱逃出的恶鬼,她的五官狰狞扭曲在一起,仿佛在蓄力,然而照影却看不见她的任何表情,否则便不会招惹这个小恶魔。 忽听那女孩大吼一声,猛然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也将压着她的照影扛了起来!“为,什,么,要,打,扰,我!”她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吼道,然后扯着照影的身子举过头顶轮了一圈,照影在她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只布偶娃娃,完全没有了任何自主权,就连挣扎都做不到了,只见她将照影旋转了一圈后停下来,高高举过头顶,“去死吧!”大喝一声她掷下了台去。 “不要!”乐扶露眼疾手快,猛然朝着照影落地的方向扑了过去,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照影便被摔在了一楼大厅的一张桌子边上,她倒在地上连连吐了几大口鲜血,身下的土地竟也砸出一个大坑来! 红袖,陌上桑,和东方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待照影被扔了下来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时,红袖才慌忙朝她跑了过去。 乐扶露急忙来到她身边,企图将她的身子抬起来,“照影,你怎么样?” “照影,照影……”红袖扑到她面前,轻轻地将她抱起来,照影头一歪又吐出一大口血来。她气若游丝地看了一眼红袖,伸手颤抖着想要抓住她的手,双唇抖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只张着嘴啊了两声便头一歪咽了气。 “照影!”乐扶露悲伤地大叫了一声,满目怒火地盯着台上那个依旧洋洋得意的小女孩,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撕碎。 “照影!”红袖咬着唇也大声唤了一句,心中顿时被怒火以及悲伤交织着,她双目带泪地盯着台上的小女孩,一只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却不敢轻举妄动。 台上的小女孩双目露出一丝凶光,盯着台下的人,仿佛下一秒便会飞下台去捏死他们。 此刻她上去就像是一只野兽,毫无人性的野兽。东方未央一时间竟没了主意,陌上桑也从未见过如此怪人,试探过了她的反应力,也看到了她的战斗力,所以他们再也不敢轻视她的武力值,加之她现在处于愤怒之时,两人更不敢与其硬碰硬,只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红袖知道对峙也不能做什么,只好将照影的尸身抱去了后院。乐扶露跟着她去了后院,料理照影的后事。 那小丫头站在台上盯着台下的二人看了半晌,眸中的戾气逐渐地消散了,她忽然身子一歪瘫在高台上昏了过去。 陌上桑和东方未央同时纵身一跃窜上了高台。二人对视一眼,陌上桑道,“莫非这小丫头刚刚只是中了邪?” 东方未央神色凝重,“不知道,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风华寺被杀的人会不 会和她有关?”说着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体没有多少重量,抱起来很轻盈。 陌上桑道,“你打算将她抱哪里去?” “带回未雨宫,交给纤尘。看看她醒来之后是个什么情形吧。”东方说完纵身一跃,跳下了高台,带着小姑娘离开了。 陌上桑沉沉地叹息了一声也跟着出了添香苑。 柳子澈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之前身体好时四处转悠着,忙碌着一些事情,也没觉得时间难过,现在躺在床上,只觉得闲的要发疯了,虽然王妃陪在她身边跟他说话,解闷,但依旧是无聊的紧。 陈曦听着他一声声的叹息,就知道这货一定是憋得慌了,坐在他身边跟他讲了许多笑话,笑得他只哎哟,原来有些笑话太过好笑,以至于让他笑开了伤口。 陈曦哭笑不得,只好收起她一肚子的小段子,思索着要为他做点什么,这时紫月抱着一把古琴走了进来,放在陈曦面前笑道,“自打进了王府,我就没再听过小姐弹琴了,虽说那日没有将那把知音弹奏出声来,今日就换一把小姐在家时常弹奏的红萼吧。” “好,王爷一直都未曾听过妾身弹琴,今日我要选一首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曲子,这曲子是我最爱的。”陈曦的脑子里浮现出梁祝那优美动人的旋律来。她搓了搓手,按捺着心头的小激动想象着他们听到之后的讶然,那种感觉让她很有成就感。 柳子澈知道钟离韵精通琴艺,此时也不由被她吊起了胃口,笑眯眯地看着她问,“什么曲子,你莫要忘了本王也擅长韵律,还有什么曲子是我没听过的。” 陈曦傲然道,“当然了,世界之大,你没有听过的曲子多了去了,我告诉你,今后我每日都要为你抚琴一曲,若是有哪一曲是你听过的那么我便给你跪下磕头,唱征服。若是你没有听过,你就要拜我为师了。” 柳子澈嗤的笑出声来,“你这小脑袋里都是装的什么,我倒是分外好奇,跪下磕头唱征服是什么意思?” 陈曦也跟着笑起来,“一会儿我教你一首歌,名字叫做《征服》。我们……”她本来想说“我们那”但顾忌到紫月在身边,怕出了什么纰漏就改口道,“我小时候去过一个地方,跟着一个教曲的师傅学过一些奇特的曲子和歌,而且这些歌曲,你们绝对都没听过,这些都是师傅的独家曲目,绝不外传。” “哦?还有这样的事?那你说说你要弹奏什么曲子,”柳子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今日这一番话令他感觉很新鲜,又看了一眼紫月,“紫月,你去书房将我的玉笛取来,我倒试试看能不能跟得上王妃的琴音。” “好。”紫月听闻有好曲子,立刻转身去为他拿笛子了。 陈曦自豪地说道,“今日为你弹一曲梁祝,这首曲子,啧啧……”她一时之间竟无法用言辞来赞美了,“非 常好听,保证你听完会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感受。” 她的这一番卖力的鼓吹,吊足了柳子澈的胃口。 “王爷,您的玉笛。”紫月小跑着进了来,将玉笛递给了柳子澈。 柳子澈拿着玉笛在手上转了转,笑道,“我的娘子,可以开始了。” “好。”钟离韵自小精通韵律,各种乐器更是一点就通,所以陈曦结合着钟离韵对古琴指法的记忆,很快便将脑子里的旋律奏了出来。 一曲流出,惊艳了众人,就连在外面打扫的丫头婆子都驻足倾听。 紫月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她几乎不相信眼前的女子正是自己侍奉了几年的小姐,因为她在家里从没有听她弹奏过这样动听凄美的曲子,婉转动听的旋律几乎感动的她落下泪来。 岫云也匆忙进了来,坐在一旁听得呆住。她二人在钟离府上的时候也时常听小姐弹奏曲子,却从来没有听她弹奏过这样一首曲子。 柳子澈更是讶然,他自诩精通韵律听过焱国所有曲目,但却没有听过她琴下流出的曲子,开始的那一两拍他的玉笛跟的还算合拍,但到后面高|潮处却不由自主的听了下来,安心的听着她弹,一颗心完全被曲子的婉转吸引,渐渐地竟生出一丝忧伤来,这曲子好似一个悠长而凄美的故事,听到后面简直令人忧伤满怀,肝肠寸断。 待到一曲奏完,陈曦已经落下泪来,在场的几位也都红了眼眶。 紫月抽吸一声问道,“小姐,这是什么曲子,为什么感觉很悲伤?” “它是一个爱情悲剧,这曲子完美的诠释了一段忧伤。”陈曦轻叹了一声,走到床边挨着柳子澈坐下来。 柳子澈垂首看向她,柔声道,“你说得对,我没听过如此动听的旋律,从此在琴艺上便唯你马首是瞻。这样好听的曲子,你为它配了什么样的凄美故事,可否说来听听。” 陈曦将头靠在他身上,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开始给他讲述梁祝的故事,讲到化蝶之时,紫月和岫云都听哭了,就连柳子澈都沉默下来,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却笑了,“世人都说梁祝是悲剧,可我却不那么看,毕竟他们最后一起化作了蝴蝶,永世相随,这也算达成了在一起的心愿,岂不知头白鸳鸯失伴飞才是人间至苦,求不得,爱别离,得到后再失去……这些都是最痛苦的。” 说这些的时候,陈曦心里忽然一阵心慌,害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失去挚爱的痛苦感,或许她依旧在意柳子澈此时此刻有没有爱过她。 柳子澈将手中的笛子放在桌上,一只手抚摸着钟离韵的长发,他的心被她的那些话勾起一阵波澜,往日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出来,他长叹了一口气,企图将那些求而不得的曾经全数镇压下去,然而徒劳。 第六十六章 判若两人的小孩 东方未央将昏迷的唐染抱回了未雨宫,宫阁之内的弟子们大多都在训练,整个未雨宫前院安静地只剩下了风声。 雪已经停了,北风未停,四面的小径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那些积雪堆在路边的花圃内,未雨宫的院落很大,很开阔,进门正前方便是一栋三层高青砖黛瓦的楼房,那是他这个宫主居住的地方,一楼大堂是未雨宫的会议室,二楼三楼则是他的私人场地,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东西两边各建有三栋三层的楼房,东边最内部的一栋楼房是客房,其余房间皆是宫内弟子们的房间。 东方未央抱着唐染一路走到了东边的客房,常年间客人不多,所以房间并未提前准备,有些潮湿。他将唐染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唤来一个小仆吩咐他去笼火,便又出去寻纤尘了。 凌纤尘正在后园的练武场上监督宫中的杀手们练功。她的武功在这未雨宫内仅次于东方未央,故管理弟子们练功以及宫内一切重要事务东方未央都会交给她去代劳,自己则跑出去躲清闲。纤尘从未有过一分怨言,也将每一件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她本人还有一项本事那就是歧黄之术,她未曾来这里之前,祖上是开医馆的,她从小也受了不少熏陶对各种草药颇有研究,这未雨宫弟子们谁有个头疼脑热,或是受了伤,都会跑来找她查看。 东方未央曾经带着她走过了很多地方,最远到过四方边陲,也看过江湖上各色人事,他对纤尘的办事能力还是颇为信任的。 东方未央看着她聚精会神的在训练场上来回走动,便对她招了招手,纤尘回眸一笑,“宫主有何指示?” “我从添香苑带回来一个孩子,就在翠阁客房内,你去看看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孩子,添香苑哪里来的孩子?”纤尘尽管疑惑依旧跟着东方未央朝前院走去,“宫主……” 东方未央停住脚步,见她欲言又止便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今日辰时,我在刑九的房间内发现了这个。”纤尘从怀中摸出一个翠玉扳指来,“这个扳指我好像曾在采桑园俞堂主手上见过,而且秦堂主似乎也有一个,属下不知究竟是哪位堂主的,您看看。” 东方未央接过那翠玉扳指拿在眼前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了然道,“这是俞川的玉扳指,莫非刑九去太平王府之前见过俞川?”他眉头皱了皱,“他们两人向来并无交集。” “更何况,若是刑九为俞川去卖命的话能有什么好处?”纤尘也是百思不解,“您看此事要不要向公子禀报?” “公子暂且不在听风榭,尊者说将他派去了北漠,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派人去查查俞川,若是此人有问题的话,再做定夺。”东方未央将那翠玉扳指收了起来,目光凝重地看着前面,“你先跟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好,属下 知道了。”纤尘领了命,跟在他身后。 东方未央之所以很信任喜欢她这样的下属,一则她办事能力没得说,二来她从来不会质疑他的命令,三来更不会自作聪明节外生枝。 翠阁一楼的客房被炭火熏得暖融融的,唐染依旧很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 纤尘看着那个孩子一脸的胭脂水粉,像个被图染坏了的瓷娃娃,不禁笑出声来,“也真是够调皮的,这是谁给她打扮的?”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方粉色手帕来,轻轻地为她擦拭去脸上浓厚的脂粉。 一只小手猛然一抓,抓住了纤尘拿着手帕的大手,纤尘愣了一下,只听那孩子哽咽道,“娘亲……” 那个委屈的声色,与早上摔死照影时的暴怒天壤之别,此刻的她就仿佛一个惹人心疼的乖宝宝,纤尘不禁恻隐之心大动,险些就应了她那一句呼唤。 东方未央冷声道,“你可不要被这小怪物骗了,她耍起两层皮来简直是乐扶露的师父,我看露儿那个双面伊人的绰号,应该给她用,露儿那点小手段在她这里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一想到早上的事,东方未央便气不打一处来。 纤尘没有见过早上的那个孩子,所以不明白他说的话,“一个孩子再调皮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何必认真计较呢。” “你若是见到了早上她以蛮力将照影从高台扔下,你绝不会还以为她是个孩子,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东方恨恨地说道。 纤尘为她擦拭胭脂的手瞬间顿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东方未央,“你说她竟能将照影姑娘扛过头顶?” “她大闹添香苑,摔死了照影姑娘。”东方未央无奈地淡淡说道。 纤尘大惊正了身子道,“照影姑娘被她……” 东方未央点头道,“所以任何人不能只看表面,你替她诊诊脉,看看她体内究竟藏有什么,发起疯来竟似个恶魔一般,力气也大得惊人,早上我与陌上,红袖,三人合力竟也不能将其抓住,还是她后来晕厥了过去,我才将她抱了回来。” 纤尘内心涌起一阵汹涌大浪,若是他不说,她哪里会想得到一个十三四岁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竟有力大如牛的时候,也竟会如此残暴,将人活活的摔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看她愣了片刻,东方道,“怎么,下不去手?我只是想知道这孩子体内的真气是否正常,总觉得她的体内有一股诡异的真气,她不懂得利用。” 纤尘削葱根似的玉指轻轻地搭在唐染的右腕上,感受着她平缓的心跳,除了这强健有力的心跳,便再也感受不到其他,足足一刻钟之后,纤尘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诡异的真气。” 东方讶然,也伸手将她另一只左右抓住了,搭了半天之后喃喃道,“奇怪,她的体内倒像是没有任何武功,怎么会这样?” 正在这时,唐染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了床边的两个人时,登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道,“你们这些坏人,快送我回家!我要找我娘亲。” 纤尘对孩子的哭泣没有任何办法,转头看向东方,为难道,“宫主大人,您看这……” 东方未央见她醒了,到没那么多顾忌了,坐在床边柔声问道,“你是不是叫唐染?” 小姑娘哭得很卖力,脸上的胭脂都被泪水模糊成了一团,使得她两只脸蛋红得更像是猴子屁股般,她抽泣着看着东方未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就是叫唐染,你们是谁,这又是哪里。你们快送我回家。” “你的家在哪里啊?”东方未央依旧是温柔地看着她,他想看看这丫头究竟是不是在演戏。 小女孩一边用手擦眼泪一边说,“我家在城东的大吉酒馆,你们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来?” 她的表情与动作很符合那个年龄的丫头,语气也十分惹人生怜,东方未央看不出她哪里像演的,眼前的这个丫头与早上那个小妖女明显的判若两人!他有些糊涂了,盯着小女孩温柔地问,“你……还记得早上发生了什么吗?” 小女孩见他们没有恶意,便停止了哭泣,“我……不记得了,我早上吃过饭后就去门外玩雪去了,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似乎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见有个妖怪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并且用我的双手打死了一个人。我,我好害怕……” 东方未央对纤尘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径自走了出去,他要去城东看看有没有她口中所说的大吉酒馆。 纤尘会意微笑着坐在床边,抬手将她额前的乱发剥开,柔声道,“妹妹,我们看到你晕倒在街上了,就将你带回了这里,你可以跟姐姐说实话吗,你的家里人他们会武功吗?” 小女孩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她,“姐姐,什么是武功?” 纤尘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见墙壁上挂着的一副画,抬手一甩释放出一股真气来,无形的真气打在那副画上,瞬间折去了半张,“喏,就是这样。” 小丫头忽然拍手笑道,“哇,姐姐好厉害,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生意人,他们哪里会姐姐这种戏法。姐姐,你能再给我变一次吗?” 纤尘摇了摇头,“这不是戏法,是一种功夫。你若是喜欢姐姐可以教你,不过你就得拜我为师咯。” 唐染神色黯淡下来,叹息了一声,认真说道,“这恐怕不行,爹爹和娘亲的酒馆里不能缺少帮手,我若是来跟你学艺,他们便会忙不过来的。” “你能帮什么忙呢?”纤尘好奇地看着她。 唐染认真道,“我会酿酒啊,爷爷在世的时候曾教过我,浸泡、初蒸、焖粮、复蒸、摊凉、加曲……我都知道,我爹爹有时候还要问我呢。姐姐,你喜欢饮酒吗?我已经酿了一坛梅花醉,待来年开春赠与你尝尝吧。” 第六十七章 妖兽现身 东方未央信步来到城东,沿着一条比较宽敞的街道四处寻找那个丫头口中的大吉酒馆,几乎要走到城东的门口时,也没找到,不禁怀疑那丫头定是说了谎话。 走过一家小饭馆时,他走了进去,抬头看见屋内还有一块竖着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大吉酒馆。东方未央微微一惊,向内堂张望了一眼而后大声道,“轻问掌柜的在不在?” 不多时后堂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肩上搭着一条油腻腻的毛巾走了出来,他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眯成了一条缝看向东方未央,“这位公子你想吃些什么?” “随便上几个家常小菜吧,再打两斤你们店内的好酒。”东方未央仔细打量着整间不大的酒馆,酒馆因为地方小很阴暗,摆了四五张细长的桌子后就没多少地方了,柜台处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子。 约么一刻钟之后,掌柜的端着一盘清炒小菜走了过来,将菜放在桌上之后又从柜台上拿出一坛酒来,“公子慢用。” 东方未央一把拉住了他,“掌柜的莫走,坐下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掌柜的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椅子上,眼神始终不敢看向东方未央,“公子要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东方未央见他似是心虚,故意凑到他的面前,“老板,你家里是否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儿,名叫唐染?” 掌柜的点了点头,“嗯,小女唐染今年十三岁。公子为何问起她来?”他这问话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根本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该有的关心姿态。 东方未央继续问道,“她现在在家吗?” “在啊,”掌柜的猛然抬起头看了东方未央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紧张道,“不,不在……” 见他语无伦次且行为慌张,东方未央冷哼一声,放下手上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女儿在不在家你不知道吗?” “她,不在。”掌柜的抬起头讪讪一笑,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东方一眼立刻又低下头去。 “她去哪了?”东方未央语气咄咄逼人。 掌柜的双手在腿上来回的摩挲,迟疑了片刻突然站起身向东方击出一掌,喝道,“好好吃你的饭,喝你的酒,别人的家事少操心!” 那一掌带着极大地力度,呼啸而来,东方有些猝不及防却也灵活的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大力神掌,你是五毒教的人?” 掌柜的嘿嘿一声狞笑伸手将脸上的那张薄薄的面具撕了下来,露出一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不错,老子就是五毒圣手中的老三,霍飞,你是未雨宫的人?” 东方未央冷笑道,“你眼力不错,在下东方未央。” 霍飞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脸部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你……你是未雨宫宫主?” 东方未央脸上一直带着笑,“你没想到吧,这家店的主 人呢?” “死了,都死了!”霍飞神情狰狞,脾气也暴躁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激怒的一只兽,狂吼了一声之后竟猛然向东方未央扑了过来。 东方未央在他话音未落之时便已然察觉到他的异样,待他向自己猛扑过来时,立刻一个灵活的跳跃,躲了过去,随之他迅速将背后的那把夕月剑来,在他第二次扑过来的时候,猛然抽出剑身向他刺去,只听噗的一声,霍飞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般从半空跌落下来,然后扑在地上吐出几口鲜血,挣扎了几下便死了。 东方未央没有看见就在他死之后,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他体内遁了出去随即一闪而逝了。他走到死者身边俯下身来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一个人奇怪道,“他这刚刚的样子倒是和那丫头在添香苑癫狂之时一模一样,莫非也是中了邪不成?” 就在这时,忽听后堂传来一声凄惨地惊呼,东方未央立刻起身向后堂奔去。 那声音来自后院狭窄的柴房里,是一个女人的惊呼声,东方未央几步冲了过去,但柴房的门却被死死地关上了,任凭他怎样推也没办法推开,一个人影隔着门缝用力的撑着破旧的房门,门内那女人的惨叫声依旧在响,与此同时还夹杂着一个类似动物咀嚼的声音,它似乎在吃什么东西,并且吃得很香甜! 东方未央的心一沉:难道说它就是那个吃人脑的怪物?里面的女人又是谁?他将夕月剑插回到剑鞘之内,后退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用尽全力向那扇木门踹了过去,只听嘭的一声,木门竟被他踢碎,几片破木板零散的落在地上,柴房内一个女人已经死去了,她的双眸大睁着,眸中皆是惊恐之色,仿佛死前看到了特别恐怖的景象。她的天灵盖被打开了,头颅之内空空如也,大脑已经没有了,剩下一滩殷红的血。而刚刚他隔着门缝看到的东西也没有了。 柴房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东方未央强忍着胃中翻腾的波浪,仔细地查看了柴房,却什么也没发现,屋顶是好好的,地板也是好好的,那个东西没有上天也没有入地,它似乎就是一瞬间凭空消失不见了!它究竟是什么?他不得而知。心里被一股巨大的挫败感笼罩住:凶手就在眼前,他却无法将它抓住! 东方未央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木柴上一张白色破旧的床单子取下来,盖在了女人身上,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虽然已经晴了,乌云不再,却也没有太阳,他的心也如这阴沉的天气一般,被一块巨石堵住了,连连叹了几口气后他决定去一趟太平王府,将此事告诉柳子澈。 陈曦说要教柳子澈唱《征服》,于是在吃过了中午饭之后,就决定开始了,开始之前,她又让紫月将王府内所有的丫鬟仆人都唤到了无忧居的廊上,决定把这首歌交给众人,以后谁特么的犯了错就让她跪着唱《征服》,看谁不服。 大家被召集过来之后,都议论纷纷不知道王妃 要干什么,柳子澈坐在太师椅上身上裹着一件灰白色的裘绒小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曦,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娘子能折腾出什么来。 陈曦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今日我想教大家唱一首歌,这首歌叫《征服》很好听,你们用心学,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众人不解纷纷议论:这歌曲能有什么地方用的着? “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陈曦努力的回忆着那首歌词,唱的很动情投入,虽然高声部分唱不上去,但依然完美的唱完了一首歌。 柳子澈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之前的曲子好听,不过也还不错,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这歌词有些……”他努力搜索了半天终于搜出一个词来:“露骨。” 陈曦笑道,“这个歌词还露骨?你也太那个了。”她心说,更露骨的你还没听过呢,但因众人都在就没有说,想起这些现代的歌,她的心瞬间被一股忧伤填满,也是在那一瞬间没了教他们唱歌的心情,挥了挥手将众人解散了。 柳子澈见她似乎心情不好,便将将她唤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说,“怎么,只因我说了这两个字,你就不高兴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从前。想起了一个朋友。”陈曦叹息了一声。 “没有就好,那你听听我唱的对不对,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柳子澈轻哼了两声听见陈曦笑了,便停了下来,“怎么我唱的不对?” “哎呀,王爷唱起歌来那是宛如黄莺出谷,简直好听至极。”东方未央的声音传来,夫妻二人皆寻声望去。 柳子澈依旧是半靠在太师椅上对东方未央拱了拱手,“东方兄。” “今日可好些了?”东方未央笑问,目光扫了一下他身边的王妃,“身边有佳人相伴,这伤口自然会好的很快。” 柳子澈道,“东方兄见笑了,不过你若是有了心仪之人,想必也定会理解了什么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东方兄这次过府上必定是有事吧?” 东方未央摇头叹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就不能单纯来看看你?” “当然可以,不过你这脸上带着愁云,哪里是单纯来看我的意思?分明是有事相商,快说吧,是好事还是坏事?” 东方未央收起玩世不恭,一本正经道,“此事无法定义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哦?竟还有这样的事情,说来听听。”柳子澈好奇心被他揪起。 “我刚刚看到那个食人脑的妖物了,它竟在我面前吃了一个女人,只可惜我却没能将它捉住。”东方未央惋惜的敲了敲手。 柳子澈立刻来了精神,就连陈曦都感到很是好奇,凑上前坐在他身边听他详细赘述。 东方未央便将发生在添香苑的事以及刚刚的事说与了他们。 第六十八章 事情严重了 柳子澈听罢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头皮都有些发麻了,愣了半日方说道,“难道说,那个叫做唐染的小姑娘是被那个东西上了身,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定是如此,还有,那东西很是狡猾,稍稍风吹草动就会警觉,咱们以凡人之躯怕是很难对付它了,只是这神州大地上,去哪里找个能够克制它的大师呢。”东方未央眉宇紧锁,他实在是想不到能有什么人可以收了这个妖孽。 陈曦一直在听着,心中骇然感慨:这世道竟有这样变态的恶魔,她双手抱着肩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你们闯荡江湖多年,就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吗,或者说有没有遇见过修真的人,比如那些道行很深的道士之类的高人?” “道人?”东方未央看了她一眼,低低的重复了一句,忽然想到一个人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之色,他拍了拍柳子澈的肩膀道,“对了子澈,你可还记得天云观的唐宗炫大师?” “唐宗炫?”柳子澈皱着眉重复了一句,脑海中闪过一个穿着破旧道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来,顿时眼神一亮,“我想起来了,就是三年前那个曾来过汴州求雨的肮脏道人。” “对,就是他。”东方未央似乎看到了希望,脸上绽出的笑容就像一朵春花,“那时汴州大旱,农作物几乎都要旱死,大批灾民四处逃散,陛下不知请了多少高人前来求雨,无奈没有用,但那个不起眼的肮脏道人只在祭台上站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便风雨大作,大雨足足下了四日,终于将汴州的旱情解了。真乃是神人呐。” “那此人现在何处?”听他说得那么玄乎,陈曦不禁好奇地追问道。 东方未央脸上的笑意瞬间又凋落了,他摇头叹道,“这人究竟在哪谁也不知道,他说他就是个云游四海的逍遥人,之所以能够来汴州,正是算准了汴州有难,故特意来解的。” “不仅如此,此人还说他能够穿越时空,时光的长河中他可以任意的漫步,亦可上天入地。”柳子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说得那么玄乎,也没人跟着他感受过。现在更是踪迹全无。” “那你们不知道他在哪座山上修行吗?”陈曦对这个人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不是谁都能随便说出,可以穿越时空的话来,若真是如此,那也许可以带他们去现代看看呢,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狂喜。 二人摇了摇头,东方未央道,“他没有说过,我们当时也没问。” “关键是不知道现在会冒出这样吃人的怪物。”柳子澈摇了摇头,“哎,既然那东西如此危险,得派人去皇宫一趟,为皇兄递个消息好让他有所防备,我总觉得此妖物不除必定会危害整个汴州城,甚至整个天下。” “好,我既然见过了那个东西,那么就现在就进宫去面圣。”东方未央起身就要告辞。 柳子澈道,“你一个人去唯恐陛下不够重 视,不如你让纤尘带着唐染一起去,也好让她们为你做个人证。” “好。” 看着东方未央走了,柳子澈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风华寺最近是否太平,柳铭——”他决定有必要将此事告诉风华寺的师兄修竹,便将柳铭唤了过来。 柳铭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王爷,您找我?” 柳子澈想了想说道,“你稍后一下,我写两封信,你快马加鞭的给我送出去。”然后吩咐小丫头研磨铺纸。仔细斟酌了一番后他将东方未央说的事情写成了两封信,交给了柳铭,嘱咐道,“这一封交给风华寺修竹大师,这一封交给听风榭流霜姑娘,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他们手上。” “属下知道了。”柳铭拿着信又一路小跑出了无忧居。 听着柳铭的声音远去了,陈曦说道,“今日的天气很是阴寒,咱们去室内吧,喝杯热茶,聊聊你的烦恼,我帮你出出主意。” “好。”柳子澈满腹心事的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进了屋内。 秋蝉听说陈曦和王爷都醒了过来,并且精神不错,一早就想过来看看,无奈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早饭过后就一直往厕所跑,前后都跑了四五次,她甚至怀疑是有人在她的早饭里下了泻药,只是量不大,不像上次那样。 但怀疑归怀疑,她没有证据,毕竟身边那个叫小寒的丫头,能给你端来饭菜就已经不错了,还敢怀疑人家? 吃完了饭,秋蝉让小寒帮自己找个手炉来,她想捂捂肚子,但是小寒却冷嘲热讽,说她又不是什么主子小姐,哪里就这么金贵了?非但没有去找,还不知跑到哪去了,不伺候她了,这房间内连一点热水都没有给她准备。 秋蝉大为恼火,自己又往身上裹了几件外套,捂着肚子去了厨房。厨房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她自己动手烧了一锅热水,准备泡个脚。一抬眼看见墙上挂着一个好似羊皮制作的酒囊,于是伸手将它摘了下来,那酒囊内还有大半囊的酒,掀开盖子酒香扑鼻,秋蝉不好酒,立刻将那些酒一股脑倒掉了,然后灌了满满一囊热水。她将热水囊塞进衣服内,顿时觉得肚子舒服多了,这个东西跟暖手宝一个感觉,真舒服! 她打了半桶热水,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回到房间后立刻脱掉靴子开始泡脚。身为一个北方人,前生习惯了暖气的呵护,此生在这么落后的古代,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此刻泡在热水中,仿佛又感觉到了暖气的无微不至,秋蝉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小寒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看见秋蝉在泡脚便出言讥讽道,“哎呦,已经可以自己劳动了?那我也可以回娘娘房里伺候了,晚饭我就不给您送过来了。”说罢扭身就走。 秋蝉也不喊她,对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早点滚蛋!这每天爷爷还要看你的脸色,真不知道谁伺候谁呢。” 他的话也许是声 音打了点,被小寒听见了,她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气得脸色发白,“你——你个刁奴,哼——” 秋蝉得意地看着她,吐了吐舌,“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评价的很到位呢。” 小寒瞪着她叉着腰,“你,别得意忘了形,咱们走着瞧。”说罢又扭身走了。 秋蝉哼了一声:又得罪一个,自己难道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吗?管他们的,只要小曦不嫌弃自己就可以了。她又自我安慰一番。 东方未央回到未雨宫时,纤尘已经给那小丫头换了一身合适她的衣服,又重新为她梳洗了一番,看着镜中那个五官精致的丫头,纤尘笑了笑:这孩子将来必是美人。 “纤尘姐姐,我饿了。”唐染回过身来拉住了纤尘的手,“我想吃荷叶脆皮鸡,还有虾球粥。” 看着她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纤尘摸了摸她的头,“好,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刚出了客房的门,就看见东方未央匆匆走了过来,见到她二人说道,“你们先跟我去趟皇宫,将今日之事禀报给圣上,此事事态严重。” 纤尘见他满腹心事的样子,便问,“怎么,没有找到……”她低头看了一眼唐染,欲言又止,生怕若是有意外的话这孩子知道了会哭闹不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未央长叹了一声,将在大吉酒馆遇到的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只听得纤尘毛骨悚然,她也曾跟着他江湖闯荡,见过诸多大事,唯有这种近乎于神鬼妖魔之事,没有经历过,“太平王的意思是要圣上来下旨管理此事吗?” “正是。”东方未央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气,“风云多变,这汴州城不日怕会有一场大劫!时辰不早了,咱们速去速回。”说罢一伸手牵住了那个小丫头。 唐染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东方未央,“大哥哥,咱们这是去哪?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好吗?” 东方未央轻声笑道,“我们先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回来之后哥哥带你吃好吃的。” “哦。”小姑娘嘟起嘴巴不再说话了,静静地跟着他们倒也很乖巧。 冬日的天似乎黑的很快,三人行至皇宫时,夜幕已经落了下来,皇城守门的将士将他三人拦了下来,东方未央说明了来意,侍卫一路小跑着去禀报了。 等了一刻钟后,三人才被请进了宫中。 柳子澈刚用过晚膳,此时正在和高贺下棋,听见他们三人进了殿中,头也不抬地说道,“今日下午有一位高人说傍晚时分会有三个人来皇宫内通报一个惊天的消息,可巧你们就来了,说罢是什么事?” 高人?东方未央心中似乎已经猜到那人是谁,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出现了,心中宽慰了许多,与纤尘对视一眼,但见她也似乎也明白了。 唐染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皇上,一时间错愕不已,跟着他们站在殿中,一双眼睛四处乱瞄。 第六十九章 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东方未央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听得皇上亦是惊异万分,站在纤尘身边的唐染听罢,顿时明白了自己原来是被一个怪物上了身,不由得一阵后怕,险些哭出声来,咬着唇默默地落泪。 他的话音刚落,大殿内立刻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仿佛晨钟暮鼓响彻山脊,令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不多时一位身着棕黄色道袍,满脸络腮胡,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出现在殿上,那人手持一根拂尘,脸上带着笑容,五官清隽,张口便呼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 柳子清将手中的棋子全数扔进盒子里,站起身走上前,“唐大师,这位东方公子方才所言,是否就是您口中的汴州城大劫?” 原来此人便是往日那个肮脏不堪的世外高人,此刻看上去精神奕奕,与当年判若两人,东方未央目光中带着一丝喜悦望向他。 唐宗炫微微点了点头,“不错,贫道多年前便曾算到过这场劫难,也曾想过破解之法,但都未能寻到,不过现在看见了这位公子,贫道便有了一丝必胜的把握。” 一听说有必胜的把握,柳子澈和在场的众人提着的心都松了一口气,柳子澈更是感恩道,“当年若非大师出手求得大雨,汴州城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旱情,如今有大师在,朕放心多了,大师简直就是我大焱国的救星。” 唐宗炫淡然一笑,“圣上过奖了,贫道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依大师来看我们目前该做什么?”东方未央问道。 唐宗炫看了他一眼,低头掐了掐手指,“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我已经在皇宫内外贴上了符咒,想必一时之间皇宫之内不会有危险的,另外此消息不必散布于民间,否则|民心动摇,造成恐慌就麻烦了。”他说着话在东方未央身边绕了一圈,然后忽然问道:“玄离槐你是什么人?” 东方未央神色一变,随即笑道,“玄离槐是谁?” “夜狼曾经的大国师。”唐宗炫的目光始终盯着他,好像他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怪物一般,他的目光逐渐凌冽起来,“你会连你的师父,或者说生父都不认得了吗?” 东方未央双眸眨了眨,只觉得一阵头晕,耳边的话似是一剂强烈的蒙汗药,猝不及防的就灌进了他的脑海,他身子晃了晃挣扎了半天才没有倒下去,只是这自主意识竟渐渐地失去了。 纤尘闻言怒道,“大师休得信口开河,东方公子自幼便在焱国长大,从未认识过什么夜狼国师,你如此出言诬陷他,究竟是何用意!” 唐宗炫冷哼一声道,“我并非出言诬陷他,而是在呵斥他体内的东西。你们看他。” 众人目光聚焦在东方未央身上,只见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双眸中不断的有一丝丝的黑气涌出来,唐宗炫立刻从身后的褡裢内取出一个葫芦来将那些黑气吸了进去。 待那些黑气被全部吸收之后,东方未央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公子!”纤尘立刻去扶他。 唐染也跟着俯身去看他。 柳子清关切地问,“东方公子他没事吧?” 唐宗炫将那只葫芦重新装回褡裢之内,不紧不慢说道,“不会有事的,我刚刚只不过收了那股企图想要控制他的煞气,幸好我早有准备,才没有让这股煞气侵入他的身体,发挥作用,否则麻烦就大了。” “这煞气可是东方公子所说的那股吃人的妖怪?”柳子清问。 唐宗炫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与他所说的差不多,同属于一种,都出自夜狼的大国师玄离槐之手。” “这个玄离槐当年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曾听先皇说过夜狼族除了长公主夜澜和二公主夜柔不知所踪外,其余族人一概死于非命。大国师被发现时,已经被人分尸鞭挞了,难道他当时就会妖术,逃出生天了?”柳子清眉宇之间隐着一脉担忧。 唐宗炫道,“玄离槐当年不过是个小巫师,并没有大成就,他的师父堂玉墨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堂玉墨修行于慈安山,一生只收下了两个弟子,大弟子云悠逸性行淑均,且良善豁达,看淡世间一切,二弟子玄离槐心机深重,不善言语,却又聪明绝顶悟性极高。堂玉墨飞升之前将生前研习了一生才著成的一部,有关仙魔妖的修行之法的书《以法至物》交给了大弟子云悠逸,又将他二人遣下山去,并告诫二人此生不得以术法做恶,否则他便会以天谴惩戒之。”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可惜,两个弟子并未全然听他的话。” “那玄离槐制作出了这种妖物,但他人却不在我大焱吗?”柳子清思索着问道。 唐宗炫摇头道,“他的人只怕应该远在慈安山,妖物只是他以自己的意念控制的。我们必须在他还没有完全脱离意念控制时,将其消灭,否则待他脱离了玄离槐的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柳子清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说道,“玄离槐若是要为夜狼复仇,他应该不单单会报复大焱,就连周边四境都会有所异动吧?” “不错。东途使者只怕也是受害之一。陛下可派人时刻观察着四境的动向,也可往四国派去使臣向他们陈述此事,贫道愿为陛下游说四国,届时可达成联盟,共同抗敌。” “好。”柳子澈道。 东方未央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纤尘见天色已晚,事情也已经禀报了,身边的小女孩似乎饿得没了力气,便跪地向皇帝告辞。 柳子清见她也不易,立刻唤来几名侍卫将东方未央抬了出去,与她一路出宫去了。 夜深了,陈曦的魂魄再次从钟离韵体内溜达了出来,她有些奇怪今天秋蝉居然没有来看她,看着柳子澈睡熟之后,她便从房内溜了出来去后面的房间看望秋蝉。 秋蝉的房门紧 闭着,陈曦用力的拍了拍,许久才传来秋蝉疲惫不堪的声音,“谁呀?” 陈曦大声道,“是我啦,快开门。” 秋蝉哎呦了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苦撑着身体慢慢蹭到了门边,打开了门之后,陈曦随着一阵冷风扑进了房中。秋蝉急忙关上了门,插上了门栓。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陈曦看他竟比往日还要虚弱,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秋蝉慢慢地蹭到床边费劲的翻上床,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并往下面缩了缩身子,叹道,“还不是……咳咳咳……你给我的那个丫头闹的……咳咳……”一句话没有说完不停地咳嗽起来。 陈曦急忙找茶壶给她倒水,但茶壶中只有冷掉的水。 “别找了,那臭丫头根本就没有照顾我,咳咳咳……我每天还得看那小祖宗的脸色,哪里咳咳……哪里还敢使唤她。”秋蝉喘了一大口气缓了半天才又委屈巴巴说道,“我怀疑今天中午吃的饭被她下了泻药,害的我,咳咳……跑了四五趟茅房,咳咳……我让她帮我打点热水泡泡脚,咳咳咳……她又骂我一顿,我自己跑去厨房烧了水,又弄了一个热水袋烘肚子,咳咳……结果,咳咳咳咳咳……”她再也说不下去,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俱下,看得陈曦格外可怜。 “所以你就是被冻病了?放心我这就去让人给你找太医看看。”陈曦说着就往外走去。 秋蝉急忙唤住了她,“你等等,你今晚就不要出门了,听我把话说完。咳咳咳……”几乎咳的要呕血了。 陈曦轻叹了一声,又坐回他的床边,“好吧,你说,我明天一定替你报仇。” 秋蝉重新躺好,又喘息了半日才说道,“下午我自己泡了脚,然后躺在床上休息,没有多久那个丫头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说我浪费了他们的酒,还抢走了我的热水袋,那男的还打了我几个耳光,说是对我浪费他的酒的惩罚,咳咳咳……我臀部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这又被那几个畜生一顿打,咳咳……咳咳……我特么在这府上是混不下去了。” 陈曦听完他的话,顿时怒了,“他们都是谁,你告诉我,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打我的人,这才是想要滚蛋了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那小丫头是想挑战老娘的威信度吗?”牙齿咬得嘎嘎作响,可见气得不轻。 秋蝉连续咳了半天,才说道,“他们都是厨房的人,那个带头的似乎是小寒的堂哥,他们说我倒掉的酒是给王爷做醉虾醉蟹用的,还说明日就禀报王爷,将我赶出府去。哼,老子才不怕,咳咳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呐先好好地休息吧,我想想对策,明日好好地惩罚一下这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们,这个王府也该立一套规矩了,他们大概是看我是个瞎子,所以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哼,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这王府是谁说了算的!” 第七十章 王妃研制的酷刑 陈曦从秋蝉那里回来之后,躺在柳子澈身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在思考制定一套什么样的惩治家法,好管理这些欺善怕恶,欺软怕硬的恶仆们。 不知道翻了几个身之后,她再次听见了柳子澈的呓语,他眉头紧锁,一副焦虑之色,双手紧紧地抓着被角,喃喃:“韵儿,别走,别走……”陈曦愣住了,她分不清他此刻究竟是喊的韵儿还是妤儿,她伸手在他的额前摸了摸,似乎想要抚平他额头的皱纹。 他的手忽的伸出来一把向她的手的方向抓去,她似有若无的手被他牢牢地攥住了,他安心了许多,轻声道,“你别离开我。” 陈曦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好,我不离开你。”然后将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又轻轻地拍了拍,哄孩子一般给他哼了几句摇篮曲。 次日清早,柳子澈很早就醒了过来,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已经睡足了,醒来之后穿好衣服靠在床上,低头盯着还未醒来的钟离韵,怔怔地出神,口中不时的喃喃,“韵儿……” 钟离韵翻了个身悠悠醒来,感觉到身边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你的伤口还疼吗?” “嗯,有时候疼,明日王先生会来为我再换一次药。”柳子澈说着话轻轻叹了一声,“近来事情太多了,不知道听风榭那边怎么样了。” “流霜姑娘会打理好的。”陈曦安慰道。 柳子澈笑道,“流霜办事一向心细,我也相信她能打理好。” “子澈,府上对犯了错的仆人有什么惩罚?”陈曦一下子想起秋蝉来。 “小错误交给管家处理,大的错误直接轰出府去,若是杀人放火便绑了送去慎刑司依法处置。怎么,近来有刁奴不听话了?是谁惹到你了,我给你出气。” “没有谁惹我,不过确实有人在府上公然动用私刑,这事我自己来处理,我已经想好了办法,你就不要管了。”陈曦得意道,她可是搜肠刮肚的想了半个晚上馊主意,总算是想到了几个还算不错的惩戒办法。 柳子澈笑眯眯地看着她,对于这个小女人他很是好奇,因为她总会给他很多意外和惊喜,“你准备怎么惩罚他们?”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用过早饭之后,陈曦便将紫月唤来,让她去准备十来个柚子,紫月很纳闷:就算是再怎么喜欢吃柚子,十多个一下子也吃不完啊。但她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就算是问,小姐也不会说的。只得怏怏的照她的吩咐去办了。 吩咐了紫月,又将岫云唤来,让她把小寒找了来,小寒毕竟年纪不大进了王妃的卧室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低眉轻声道,“王妃唤奴婢来有何事吩咐?” 陈曦听着她此刻轻柔的声音,完全想象不出她刁蛮时候的样子来,不禁暗暗感慨了一句:真特么是个戏精。她拿起桌上的一只贡桔,在手中不停地转动着,慢慢悠悠说 道,“我听说昨天,你惩戒了一个不守规矩的丫头,对吧?” 小寒一愣,而后红着脸道,“奴婢……奴婢错了,还请娘娘原谅!” “不不,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你今年多大了,来王府有几年了?”陈曦依旧是极其平和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 小寒不知道王妃这是几个意思,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奴婢今年十六岁了,来王府也有四年了。” 陈曦倒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还是个王府的老人儿,盘算着她或许了解方妤歌的事情,想着或许以后还有用,此刻也不能太过得罪了她,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嗯,算个诚实的孩子,说说看,昨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语气淡然轻柔令人没有任何防备。 小寒毕竟年纪小些,没有太多的心机,她想了想说道,“娘娘问的可是秋蝉偷洒御酒之事吧?” 呵呵,真特么会扣帽子,明明人家只是用了那个破酒囊,偏偏给扣上了一个偷洒御酒的帽子!陈曦冷笑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嗯,你说说事情的经过吧,我听说你们已经替我惩治了她,我听听你们做的究竟多好,随后论功行赏。”手中的贡橘已经被她握的温热了,便将它细细地剥开来,一瓣瓣地递给了半卧在床上的柳子澈。 柳子澈始终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演戏。 小寒见王妃没有生气,反而会有奖赏,胆子也不由大了起来,“昨日下午秋蝉不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有些拉肚子,然后就责骂我,诬陷说我给她的饭菜里下了泻药,我整日照顾她就很累了,哪里还有这个心思,便没有理会,哪知她自己偷摸进了厨房,不知是什么心理将挂在墙上的三斤百年细波全泼在了地上,要知道那细波酒可是当年先皇所赐,府上的厨子也只有为王爷和王妃做醉虾醉蟹的时候才会用上一点,平时就连闻都不敢,如此珍贵的酒竟被她糟蹋了,这难道不应该教训一番吗?” 她这一番言辞居然说的合情合理,令人无力反驳,陈曦不禁对她高看了一分:难怪秋蝉会被她这种小丫头欺负,若唤做自己说不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着了她的道呢。 “秋蝉平日里小偷小摸的惯了,故而能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将这府中的御酒偷偷的倒掉。”小寒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嗯,言之有理。”陈曦又从桌子上摸了一个大个的贡桔,然后笑道,“你来,赏你个橘子解解渴。” “哎。”小寒激动地走上前接住了陈曦手中的橘子,喜滋滋的就要剥开,却听王妃笑道,“别剥,带着皮吃。” 小寒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这……” “难道你不知道橘子皮可以清火吗?尤其是妒火。多吃点,不上火,还可明目,下次打狗的时候就能看清楚狗主人是谁了。”陈曦话说的不紧不慢,声音里没有一丝怒气,反倒令人觉得 很是亲切,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心平气和的说话。 小寒身子一抖顿时跪在了地上,“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欺负秋蝉姐姐了,求娘娘谅解。” 陈曦又剥开了一个橘子,轻声慢语道,“我没有生气,秋蝉倒了御酒确实该打,只不过她就算是再罪大恶极,也终究是我的人,要杀要剐也是我说了算,就连王爷都不会管我身边丫头的事,又何须你来代劳?” 小寒早已浑身颤抖,跪在地上直打哆嗦,不知道王妃下一步要怎样处罚自己,只低着头不断地求饶,“娘娘恕罪……” “你起来吧,我也不是什么魔鬼,而你也没犯罪。去将你昨日带去责打秋蝉的人一个个带过来,我想看你们几个表演一个节目,然后这事就算是过去了。”陈曦将剥开的橘子放进口中一瓣,又将剩余的全部放进了茶碗中,命紫月倒上了一杯热水。 小寒站起身来,刚刚心慌,急得落下泪来,她一边抹泪一边退出了房门。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了,陈曦才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柳子澈轻声笑道,“怎么,就这样饶过她?你打算让他们表演什么节目?” “佛曰不可说。”陈曦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莞尔一笑。 “你就是因为他们打了你的狗,所以就要给王府上下的仆人订立规矩?”柳子澈笑问。 陈曦点了点头,“是啊,你不是说府上这种事情都是女主人的事吗?既然你放权了,我就好好的行使我的权利咯。”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小寒带着五个男子进来了,那五人皆是身材魁梧之人,每个人进了门之后都大气也不敢出,跪在地上给王爷王妃请安之后低着头不敢抬起。 陈曦对紫月道,“你把刚刚准备好的柚子,每人分给他们两个。” 紫月诧异道,“为何要给他们?” 陈曦笑道,“因为他们有功,更何况这也不是给他们吃的,只是表演节目用的。” 众人都很期待王妃口中的节目,巴巴地看着紫月将柚子分给了这几人。 这五个大汉不明白王妃什么意思,只得接着。 良久,陈曦方道,“你们五个人欺负一个小女子,觉得很光彩吗?今日我也不惩罚你们,只要你们用嘴将手上的柚子皮剥开,并将剥好的柚子送到秋蝉姑娘面前,跪在她跟前跟她说:姑奶奶我错了。她若是原谅了你们,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听明白了吗?” 这五个大汉,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谨遵娘娘的教诲。” “好了,你们开始吧。”陈曦打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柚子肉虽好吃,但是皮却苦涩难耐,之所以用这个法子惩罚他们,是因为她有一次无意间咬了一口柚子皮,只觉得浑身难受,心想若是在古代她做统治者的话,谁犯了错就罚她吃柚子皮,这是个酷刑! 第七十一章 别样的赔罪方式 秋蝉身心俱疲的躺在床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小寒走了其他的丫头也没有过来一个照顾她,她连早饭都没有吃,此时饿得直哼哼。 外面冷风嗖嗖的刮着,她更是不想起床,但是又睡不着,一睡着了就做梦有一大桌好吃的,而且还没等吃着就又醒了,简直是种折磨,以前从没有体验过什么叫饥寒交迫,现在终于明白了。 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像是很多人过来了,秋蝉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秋蝉姐姐,你好些了吗?”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随后传来轻盈的敲门声。 秋蝉听着不是小寒,心想没准是小曦派来照顾她的,于是蓝蓝应了一句,“没有。”披上衣服下地去给她开门。 门外站了两个看上去清爽机灵的丫头,她们手上端着托盘,盘子里是几碟小菜和一碗银耳粥,她们身后跟着昨天那几个打她的人,还有她最不想见到臭丫头小寒。秋蝉只看了他们一眼便立刻进了屋内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起来了。 “秋蝉姐姐,这是娘娘让我们给姐姐送来的早饭,还说您若是不方便就由我们姐妹喂您。”其中一个丫头端起那碗看上去糯糯的银耳粥,走到床边笑盈盈说道。 秋蝉看着她们俩,长得有些相像,问道,“你们是姐妹?叫什么名字,可是王妃派过来照顾我的?” 小丫头很是机灵,“我叫金雀,那位是我的妹妹银雀,先前一直在芦草塘做些粗活,王妃娘娘垂怜我们便将我们唤来照顾姐姐,姐姐看上去脸色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先吃碗粥吧,我让妹妹去帮您找郎中去。”说罢对站在一旁的妹妹使了个眼色,那叫银雀的小丫头立刻会意出门去了。 秋蝉听她说话很舒服,对陈曦的这次安排也很满意,她一边吃着粥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站在外间的小寒他们。 金雀会意道,“秋蝉姐姐,他们是来向您赔罪的。” “赔罪?”秋蝉冷笑一声,大声道,“我可受不起,前脚赔罪,后脚又找几个人揍我一顿,我这还没被揍的鼻青脸肿,所以他们还是不解恨的吧?” 站在外间的小寒立刻跪下来,颤声道,“秋蝉姐姐,小寒错了,从前是小寒糊涂了,求姐姐原谅。” “我如果不原谅呢。”秋蝉冷冷道。 “姐姐若是不原谅,小寒必死无疑,求姐姐可怜。”小寒痛哭流涕道,她身后的几人也跟着附和道,“求姑娘可怜。” 秋蝉对金雀摆了摆手,继续冷声道,“你们去死吧,我不原谅。” 外间的几人顿时犹如焦雷轰顶,一个个呆在了原地,连求饶也不会了,因为王妃说过,如果秋蝉肯原谅他们,那么这事情就算过去了,若是秋蝉不肯原谅那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金雀放下手上的瓷碗,款步走了出 去,对已经呆若木鸡的几人使了使眼色,悄声对小寒道,“你们准备的礼物呢,还不快送进去。” 小寒急忙起身将几人剥好的柚子端进了内室,跪在秋蝉面前抽泣道,“秋蝉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一次吧,这是我们几人为姐姐剥的柚子,王妃说您喜欢吃,小人们剥了十余个,嘴巴都啃得没有味觉了……”越说越是委屈,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来。 秋蝉盯着她,只见她双唇上皆是一层黄色,又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禁好奇道,“这柚子是你们用嘴巴剥出来的?” “嗯。”小寒点了点头,想要舔舔嘴唇却不敢,因为上面还残存着柚子皮的苦涩。 秋蝉忽然一阵大笑,不禁感叹陈曦这个惩罚人的馊主意真是棒极了,她抬手捡了一块红色的柚子,剥开那一层乳白色的内皮,说道,“我尝一块,若是这柚子是甜的,我就原谅你们,若是酸的,那就不原谅。”吃了一块,味道很甜,看着他们如此低声下气,又联想到他们肯柚子皮时的难看表情,秋蝉顿时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高声道,“都给我滚蛋吧,以后别再惹老子,哪个惹毛了老子,老子叫她吃十斤柚子皮!” “哎哎。”小寒听到那个滚字竟是无比的激动,忙点头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了出去,其他几人亦是如此,生怕晚了一步她就收回了那话。 金雀看他们都走了,便笑道,“秋蝉姐姐,真是跟王妃一样的菩萨心肠呢。” 哼,就知道拍马屁,不过这个马屁拍的人身心舒畅,秋蝉对她笑了笑。 东方未央一直昏迷到第二日巳时左右才悠悠的醒了过来,纤尘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时的为他诊诊脉博,但见他醒了过来,便笑道,“宫主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东方未央坐起身来,感觉头脑一直昏沉沉的,“我……我记得我们进了宫,然后遇到了唐大师对不对,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你体内便被一股煞气缠绕,它们险些控制了你,还好大师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现在饿不饿,我去吩咐厨房为你做点吃的。”纤尘淡淡说道。 东方未央叹了口气,昨夜进宫之事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更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样的煞气侵入了他的身体,他一把拉住纤尘,“是什么样的煞气,你看见了吗?” “没有。”纤尘摇头,“当时大殿的光线昏暗,我没有看真切,听唐大师说,是黑色的。” 黑色的?那不就是白天吃了那女人脑子的东西吗?东方未央内心一紧,“难道是那个食人脑的鬼怪?” “不是,唐大师说它们同属一门,皆是夜郎国师玄离槐所造。只不过侵入你体内的煞气攻击性要小得多,而那个食人脑妖魔攻击性大,并且一天之内不能屡次夺人肉身,控制于人。”纤尘一面回忆着唐宗炫的话,一边给他解释。 “不是它,同 属一门?”东方未央喃喃道,“难道汴州城除了那鬼怪之外,还有其他的攻击性的东西?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最费神。”他不禁眉头紧锁。 二人正说着话,唐染跑了进来,一面说道,“纤尘姐姐,外面有个凶巴巴的姐姐要打我,你快去看看,把她轰走吧。”她的话音刚落,忽听门外传来乐扶露清脆的声音,“小妖女,我看你往哪里躲!”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房间,但见东方未央依旧坐在床上,纤尘也在,不由脸色一变,立刻扑到床前,盯着东方未央看了半日方问道,“未央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东方未央一直在思考那煞气与食人妖魔之事,被她打断了思考有些不悦,沉下脸来冷声道,“没什么,只是醒来的晚了,”抬头看向一旁的纤尘,“你去厨房看看,帮我做碗粥。” 纤尘应声出门了,唐染立刻追着她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了东方未央和乐扶露二人,乐扶露顿时放肆起来,坐在床边身子却倒在了东方的怀里,撒娇般说道,“未央哥哥,你生气了吗?你别生气好不好。” 东方未央抚摸着她的头发,无奈道,“我并非在生气,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不免有些心情不好。你昨日在添香苑呆了多久?照影姑娘她……” 乐扶露神色黯然,“照影姐姐,当时就咽了气,都是那个小妖女害的,一会儿我非要叫她吃点苦头不可!” “不是她害的,她也是受害者,因为当时有东西侵入了她的体内,操控了她的神识,故她才会如此癫狂,昨日我看见了它,但却没有本事将其抓住。”东方未央轻叹了一声。 乐扶露听闻立刻坐起身子怔怔地看着他,讶然道,“竟还有这样的妖魔鬼怪!它是什么样的?” 东方未央便将昨日之事说与她听,末了感叹道,“此物也只有唐大师才能将其擒获吧。” “如此怪异的妖物,是否要禀告尊者?”乐扶露眨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东方未央笑道,“这种事尊者比我们知道的还多,说不定连克制之法都知道,还需我们禀报?若是连这点异变都不能察觉,那他没什么资格做尊者了。” “不错,宫主说得对,来吃饭吧。”纤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除了一碗清淡的红豆粥之外,还有几样雅致的小菜,以及一小碟点心。 唐染怯怯地跟在纤尘身后,进了屋之后更是寸步不离,目光看向乐扶露的时候带着惊惧。 乐扶露一改刚刚的凶恶面容,嘻嘻笑道,“小妹妹,我之前不了解情况,所以才会对你那么凶,现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来,到姐姐这里来,姐姐给你个好玩的。就算是跟你道歉好不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香囊来,那香囊上绣着兰草,蜂蝶,很是精致。 小女孩依旧躲在纤尘身后,任凭她怎样引诱,都无动于衷。 第七十二章 我们小时候见过 这一日的午后阳光很暖,那场雪已经在阳光中逐渐的消融了,温度有点低。 陈曦坐在柳子澈身边为他解闷唱歌,虽然以前她不怎么喜欢唱歌,但是在这个时代,她却很喜欢哼唱几句曾经喜欢的歌曲。 柳子澈整日闷在房中着实无趣,有她在身边陪着,心情好了很多,他不知道她居然会唱那么多他没有听过的奇怪歌曲,那些歌曲词写得很奔放,甚至露骨。但是与她哼唱出来的旋律凑在一起就是那么动听。 “我想起你描述梦想天堂的样子,手指着远方画出一栋一栋房子,你傻笑的表情是那么诚实,所有的信任是从那一刻开始,你给我一个到那片空天的地址……”陈曦清晰地记着这首《梦醒了》是高中时和同桌经常唱的,那时候两个人关系那么好,可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唱着唱着不觉悲从中来,“想跟着你一辈子,至少那样的生活没有现实,想赖着你一辈子,做你感情里最后一个天使……” 这样的歌词倒是非常符合她现在的心境,她不禁苦笑:若是能就这样岁月静好的安度此生,也是一大幸事。 柳子澈静静地听着,跟着她哼唱,见她不再如刚刚那般雀跃,便将她唤到身边,拥在怀中,“你不开心了?” “我,”陈曦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歌词有点伤感,悲观而已。” “那你给我唱一首开心的。”柳子澈捋了捋她额前的乱发。 陈曦靠在他身上安静了片刻抬起头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去我家求亲,你堂堂太平王爷要什么样的绝色女子没有,为何要娶我这个瞎子?” 柳子澈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他说,“我们小时候见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林山寺的那件事?” 见过?这让陈曦很意外,但想到成亲那晚他的那个柔情似水的眼神,顿时恍然了。“林山寺什么事?” “城南雪林山上有一间寺庙,叫做林山寺,山寺建在半山腰上,当年香火很旺。汴州城的大部分百姓都去那里烧香拜佛,祈愿。我七岁那年宫中有人染上了天花,并且已传染了很多人,父皇担心我们姐弟三人被传染,便让母妃和乳娘带着我们去林山寺躲避,顺便清修半年。”柳子澈淡淡的讲述着,眼神中都是憧憬,儿时的时光总是美好却短暂的。 陈曦很喜欢听他讲述从前的过往,那些往事虽然刻在他的心头,却又在她的脑海里绵延成一副副绝美的画,渐渐地消散在记忆深处。 “寺里规矩多,比较清苦,我们三人都是没有吃过苦的孩子,过不惯寺庙里的苦日子,常常背着大人去山野间抓些野味烧着吃,皇兄的箭术一向很好,每一次我们总能猎到一两只野味,大到山鸡小到麻雀。这原本是我们三人之间的秘密,但不知为何皇姐却向主持告了密,说是我的主意,住持方丈很气愤,毕竟寺庙清修 不得杀生,于是要责罚我们,皇兄却说此事只是他一人嘴馋,才想到的,跟我没有关系,年纪尚小的我也担心被处罚,没敢说出实话,于是皇兄一人领了责罚:面壁思过,砍柴挑水。没有怨言。”柳子澈的眸中泛起泪光来,那时候的兄弟情是那样单纯,没有杂质。 “后来呢,我们又是如何见过?”陈曦插嘴道。 柳子澈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那天之后,皇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常常背着皇兄欺负我,有一次我跟着她还有一帮寺里的师兄去河边挑水,以备灌溉寺内的几块菜田。走到池塘边上时,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的,竟将我往池塘内推去,幸好被身后的一名师兄发现,及时出手救了我,才没有掉下池塘做了落水狗。打完水回到寺内,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她将一只蜈蚣丢在了我身上,我从小最害怕蜈蚣,当时被吓得哇哇大哭,而她却在一旁笑得很是得意。” “我也害怕蜈蚣,所有多退的虫子我都害怕。”想到蜈蚣陈曦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你那个时候并不害怕呀。”柳子澈微笑着,眼睛像月牙般好看,“皇姐当时看得很开心笑得很得意,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小姑娘,约么四五岁的样子,她走过来将落在我后背上的虫子抓下来,扔在地上踩死了,然后伸着小手擦干了我脸上的泪,她说,哥哥不要哭,虫子已经死了。还从她的随身小荷包里取出来一颗白色的鹅卵石,放在我的手上,安慰我说,这是她在东途看海的时候捡到的宝贝,就送给我玩吧。我当时很感动,也记住了她的样子,她的名字。” “然后你当时就决定长大之后娶她为妻?”陈曦打趣道,“千里姻缘虫子牵,很可以啊,想来挺浪漫的。” “没有,我当时只是记住了你的可爱和天真,并没有那种长大后娶你为妻的想法,因为我当时总觉得自己长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于非命。” “为什么?”陈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柳子澈哎呦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娘子快起来一下,你压到我的伤口处了。嘶——” 陈曦立刻从他身上弹起,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桌边,伸手拿过一只橘子,边剥边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去,但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他的下文,却听见门外似乎有兵刃相接的声音,她警觉地问道,“子澈,外面是什么人在打斗?” 柳子澈亦是一惊,掀开被子下了地,隔着窗户看见一抹白衣在与几个黑衣人颤抖在一起,不远处竟还有柳铭带着护院与一群黑衣人打斗,不禁疑惑道,“莫非他们真的是邗江国主派来的?” “什么?”陈曦一头雾水。 柳子澈穿好衣服就要出门,这时门外传来柳铭的大喝声,“王爷,您千万不要出门,外面有我们就够了!” 陈曦走到柳子澈身边拉住了他的手,“听他的,你现在 身上有伤,万一伤口崩开得不偿失。” “哎!”柳子澈叹息了一声重新回到了床边。 陈曦依旧站在门口处,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有府上丫头仆人们的惊声尖叫,也有刀剑相向碰触的叮铃声,还有人被伤之后的嘶吼声,她脑海里顿时形成了一副在电视剧中看到的画面。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咳嗽声,不禁叫出声来:“是师父!师父来救咱们了。” 柳子澈立刻走到门前,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成四娘的身影,她手中拿着那一把多年未曾出手的星爵剑,挥舞之间便刺死了三四个黑衣大汉。 流霜也在其中杀敌,柳子澈有点意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而却自己根本就没有让她暗中注意着王府的情况,难道她一直都在暗中留意?可这又是谁的授意? 约么一顿饭的工夫,府中前后院内便横尸一片,柳子澈这才打开了房门,看着院中三人;柳铭,流霜,成四娘说道,“大家辛苦了,乳娘,您怎么也来了?快请进来喝杯热茶。” 成四娘淡淡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想到遇见了这群毛贼。”说着踏进门来。 流霜则拱手笑了笑,“听风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流霜告辞了。”话音落人也转身飘然离去。 柳铭则憨厚一笑道,“这满院的尸首恐怕会吓到大家的,我这就让兄弟们一起收拾了。”语毕便招呼王府护院一起来抬尸体。 陈曦站在门口分辨了一下师父大约所在的方向,便对着她的方向笑道,“又让师父操心了,多谢您的惦记。”一边说着走到桌旁去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师父,喝杯茶暖暖身子。” 成四娘也不客气,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赞道,“这是今年的新茗,混合了初雪烹制而成的,味道果然不错。” “师父真是好本事,这其中的初雪味道都能品的出来,小女子十分佩服。”陈曦发自肺腑的恭维道。 成四娘却冷冷道,“澈儿这几日受了伤,待在房中卧床休养也是正常,你却早已痊愈,为何不去梧桐居练功?” 陈曦顿时哑口无言,吐了吐舌头想要辩解什么,却听身边的柳子澈说道,“孩儿闷在房中着实无聊,是我让韵儿留下来陪我的,她这几日工夫也没耽误呢。刚刚她一下子就听出了乳娘您的脚步声,比我反应还要快呢。” “当真?”成四娘狐疑道,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柳子澈笑道,“孩儿什么时候骗过您老人家?”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绕到成四娘身后,乖巧而又讨好的为她揉着肩膀,“乳娘,韵儿这些日子也很辛苦,既要练习您交给她的本事,又要绞尽脑汁的哄我开心,您就不要再责备她了。” 成四娘无奈地摇头叹道,“你这孩子,就知道为你的夫人辩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身还有什么话说?” 第七十三章 路遇小鬼 趁着成老夫人在,柳子澈便将东方未央昨日所见说与她听了,她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一丝骇然,沉默良久后说道,“难道分魂蛊术又要重出江湖,祸害天下了吗?” 柳子澈和陈曦异口同声问道,“何为分魂蛊术?” 成四娘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是一种古老的邪术,传说只有修行魔道的人才能够领悟其中的玄妙。” “这世上还有修行魔道的人?”陈曦不解。 “修真之人若不能修心,难么他就难免不会被心魔所控,一旦被心魔魇住心智,便是入了魔道,邪魔歪道中很多恶蛊,这些恶蛊也只有心术不正之人才会想的出来,这分魂蛊术便是歪门恶蛊,他们最初会将刚刚出生的婴儿偷来,并残忍的杀害,取其魂魄来养,这便是养魂术,所养的灵魂叫做蛊魂,待养到十余年之后,再为他们寻找合适的肉身,这蛊魂入体之后就会吸收其体内所有的力量为已所用,若是吸食的人多,他的力量就会逐渐变得强大。”成四娘一张冷漠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担忧悲戚之色。 “难怪它的力量那么大,莫不是跟多日前食用的人脑有关?”柳子澈恍然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或者消灭它?” 成四娘摇了摇头,“办法老身暂时还想不到,我年轻的时候曾听说过,东途有座慈安山,山上有位修行人,名叫堂玉墨,修真数十年道行高深,他座下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夜狼族的大国师名叫玄离槐,另一位名叫云悠逸,具体此人是何人,道行如何老身不知。但玄离槐老身倒是有所了解。” “哦?”柳子澈来了兴致,忙又为她的茶杯中蓄满了茶水,“我从未听您提起过此人,能跟着慈安仙山的高山修行,想必此人定是十分有本事吧?” 成四娘忽然冷哼了一声,“本事?当年据说若不是他出主意献计与夜狼皇室,让他们训练狼族战队,膨胀皇帝的野心,夜狼族也不会因此被灭,其他本事我不知道,但是他的蛊惑人心的本事却不容小觑。据说此人其貌不扬,却是个极阴险毒辣的人,当年大战之时他曾做过夜狼族的将军,对手下将士从不会怜惜同情,对敌方更是凶狠残暴,故他战死沙场之后,尸身被人分割成数十块,被人用长鞭鞭挞十余日,后又在荒野间暴晒数日,足见人们对他恨意十足。” 陈曦喝了一口茶问道,“这么说玄离槐死了?” “不错。已经随着夜狼族的覆灭死了三十年了。”成四娘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在感慨当年的惨烈战事,又仿佛在感慨时光的匆忙。 三人沉默了片刻后,柳子澈道,“既然他死了,那现在出现在城中的妖物又是何人所为?难道是那个神秘的云悠逸?或者堂玉墨?” 成四娘道,“绝不是堂玉墨,毕竟他已经在四十年前飞升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了,云悠逸?”柳子澈反问道。 成四娘没有说话,眉头紧锁,沉默了一刻钟之后方喃喃 道,“这不可能的,云悠逸性情温和,为人善良,又怎么会制造出蛊魂?不过也说不好,毕竟人心难测。” 陈曦沉默着思索道,“会不会当年玄离槐只是诈死?”她想到很多推理剧中那些凶手都喜欢诈死来故布迷阵,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一个死人了。 柳子澈也点了点头,“这也有可能。” 但成四娘却不赞同,冷声道,“当时那个情景之下很难去易容诈死。更何况,他死之后夜狼族所有的狼,全部销声匿迹了。长公主带着她的妹妹不知所踪。” 三人正在聊着天,一个小仆在门外朗声禀报道:“未雨宫纤尘姑娘求见王爷。” 成四娘听闻起身便要离开,柳子澈只好将她送了出去。然后对站在门口的小仆吩咐道,“快将纤尘姑娘请至书房,我随后就到。”他一回头看见陈曦似乎满腹心事地坐在桌边,便回到她身边敲了敲她的双肩,“在想什么呢?” “你不觉得师父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吗,我总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陈曦努力的回忆着之前见到的成四娘,再与现在这个做了对比,然后肯定道,“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了。” 柳子澈则笑道,“你呀,总是疑神疑鬼的,哪里就不一样了?乳娘向来就是如此,她不苟言笑,也不爱说那些让人舒服的话,但却是一心对我好。她若是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你要多多担待一些。” 陈曦摇了摇头,“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哪里错了?”柳子澈追问。 “先去会客吧,我明日再与你细说。”陈曦催促了他一声,唤来紫月和岫云为他更衣。 凌纤尘在书房内等了片刻,柳子澈才缓步走了进来,她急忙上前拱手道,“见过王爷。” “姑娘不必多礼,有什么事?” 凌纤尘从袖笼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又从中掏出一个翠玉扳指来递给了柳子澈,“王爷可见过此物?” “这是……紫玉轩的扳指,姑娘何故有此一问?难道是什么人留下的证据不成?”柳子澈将那扳指端在眼前细细地打量着,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宫主说,这个扳指是采桑园俞川堂主的,但却遗留在了刑九的房中。”纤尘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柳子澈的神色。 果然他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纤尘,“你的意思是,刑九来府上刺杀我,是受了俞川的指示?但俞川又有什么理由来杀我?我与他远日无仇近日无怨。” 纤尘叹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我们宫主说,这是重要的证据,希望王爷好好保管,纤尘告辞了。” 柳子澈目送着她即将走出房门时,唤住了她,“东方兄今日在忙些什么?” 纤尘回头道,“前日我们去进宫向陛下反应情况,宫主被一股煞气所伤,这两日宫中的一切事务便都有在下管理,他只专心疗伤便可。” 一听说东方未央受了伤,柳子澈讶然 道,“他竟受伤了?严重吗?” “多谢王爷关心,并无大碍了。” “那就好,不如我随你一同回未雨宫去看看他吧。”柳子澈说着让小仆人将自己的一件貂裘取了来,披在了身上。 纤尘原本想要拒绝,但见他如此热情也只好由他了。出了门后听见他咳嗽了几声,便说道,“其实王爷不必亲自探望了,宫主已经基本上痊愈了,更何况王爷有伤在身。” “无妨无妨,我让柳启备上马车,坐在车内即可。”柳子澈裹了裹身上的貂裘,由于天寒,他不禁又咳嗽了几声。 柳启备好马车后,二人一同钻进了车内,纤尘但见柳子澈面色苍白,不禁关切道,“王爷,若不然回府吧?” 柳子澈没有理会她,径自对赶车的柳启吩咐道,“走吧,去未雨宫。” 未雨宫在汴州的城南,几乎要出城了,距离太平王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城南走去,柳子澈再次用手帕捂着嘴巴咳嗽起来,出门后也许是吸入了太多的冷空气,这一咳嗽起来便没有停下来,直将一张脸咳成了绛紫色。 纤尘愧疚地看着他,待他好些了才说道,“王爷,您这身体还撑得住吗?” 柳子澈摆了摆手,平缓了一下呼吸,然后抬手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大街上行人很少,便是有也都是步履匆匆往家里赶的。他放下帘子搓了搓手,靠在车窗边上闭目养神。 又将近一盏茶的工夫后,马车停了下来,只听马车外柳启大喝一声,“吁——” 柳子澈猛然睁开了眼睛,警觉地掀开车帘子向外看去,大街上并无变,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的马车,像是受到了惊吓,柳启跳下马车将那孩子抱到了一边,“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乱跑?若不是大叔我眼尖,你肯定会被这马车撞到的。” 小男孩看着他笑了笑,“大叔,我叫洛夜不叫孩子。” “洛夜,你是谁家的孩子?”柳子澈从车门内走了出来,和声问道。 男孩神色黯然下来,低着头小声道,“我……我父母不要我了……他们……”他说着说着忽然大声哭起来,“他们都死了,死的好惨呀,呜呜……” “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柳子澈吃了一惊目光和蔼地看着那个孩子。 那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道,“他们被怪物吃了头,然后就死了,叔叔你能不能抓住怪物呢?”他那双带着泪光的双眸中充满了希冀看向柳子澈。 柳子澈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叔叔定要找人将那个妖怪擒住,为你的父母报仇好不好?”然后郑重地伸出右手来,“来,咱们击掌为盟,一言为定。” “嗯。”小男孩伸出左手轻轻地拍在了他的右手上,这才露出了一个甜甜地笑容。 纤尘看着这个孩子,又看了看柳子澈,“王爷,这孩子您打算怎么办?” 第七十四章 这个叫扑克牌 冷风呼啸而过,小男孩窝在柳子澈怀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柳子澈将身上的貂裘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对柳启说道,“你先带这孩子回府吧,让厨房给他准备点吃的,再烧些热水为他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顺便和王妃说一声,我今晚就不回去了。”他低头看向那孩子,柔声道,“你应该还没有吃饭吧,这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也不知饿了几天了。” 小男孩感动得耸了耸鼻子没有哭出来,“多谢王爷大叔,多谢大叔和这位漂亮的姑姑。洛夜感恩不尽。”说完就要跪拜下来,被柳子澈拉住了。 柳启见王爷将貂裘披在了孩子身上,自己却冻得发抖,急忙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了下来,为他披上了,这才问,“那您和纤尘姑娘怎么过去?” 柳子澈看了看宁静的大街说道,“我们步行过去即可。” 纤尘看了看那孩子安静地坐在马车里了,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吧,让他和我们一起回未雨宫,明日再和王爷一起回王府,他以后的去向再做定夺。” 柳启忙笑道,“好,就这样吧。” 柳子澈轻叹了一声,钻进了马车里,“也好,只是又要叨扰东方兄了。” 纤尘淡淡一笑,“无妨,翠阁多的是客房,无非就是多一双碗筷而已。更何况唐染每日也是无聊,让他跟她做个伴也好。” 一路上洛夜始终安静地坐着,柳子澈不说话,他也不说,纤尘看他身上的衣着单薄,且褴褛不堪,心中同情,不禁问道,“你父母是哪一日被妖怪吃掉的?” 洛夜原本平静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悲哀之色,抿了抿嘴唇道,“这个月月初一,我父母去风华寺上香,就……”他眼中流出泪来,哽咽了一下,“就没有回来,我去寺庙内寻他们,却看见住持方丈让人抬出了他们的尸身,我……我没有办法安葬他们,多亏了修竹大师他们,将双亲葬在了风华山上。” “这几日,你如何度过的?”柳子澈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给他。 洛夜接过帕子说了句谢谢,擦了一把脸后说道,“都是相邻接济,他们看我可怜,这个施舍一碗粥,那个施舍半个窝头,才没有在街头饿死。”他忽然抬起头来,充满希冀地看着柳子澈,“王爷,让我跟着你吧,我虽然人还小,但是我会做很多事呢,绝不偷懒,你让我做个王府的杂役都行,只要能赏我一口饭吃。” 柳子澈长长的叹了口气,暗暗地担忧起来:若是不能及时的铲除那个妖物,只怕会有更多的家庭遭受不测。 见他不说话,洛夜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胳膊,“王爷,王爷,洛夜恳请您收留。不胜受恩感激。”说罢竟普通一声跪在了他脚下。 柳子澈忙将他搀扶了起来,“好,容我思量思量,你年纪尚小,回头让柳启大叔送你去私塾读书去吧。” 不料小男孩竟摇了摇头,“我想跟着王爷学 武艺,将来除暴安良,行侠仗义。” 柳子澈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有此疏阔豪气,不禁点头赞道,“也好,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未雨宫的宫主东方先生,他的武功可是江湖一绝,你跟着我不如跟着他。” 洛夜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也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马车慢慢悠悠的行驶在路上,不足一刻钟后终于来到了未雨宫大大门前。 待柳启停稳了马车后,三人从车内下了来,纤尘立刻跑着进了院内去通报了。 东方未央三楼的门紧闭着,整栋楼内都是静悄悄的,纤尘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哒哒的响起,显得很空旷却诡异。一向对危机比较敏感的她,顿时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楼上似乎有更大的危险在等待着她,纤尘不敢再继续往上走了。 这时,忽听东方未央的声音缥缈的传来:“纤尘,我告诉过你,无事不可打扰我。” 那声音带着一股戾气,令人毫无觉察的戾气,纤尘猛然一怔,双腿竟有些不受控制的发软了,险些掉下楼梯去,她不禁诧异:这……究竟是怎么了? “你上来吧。”东方未央的声音再次清晰而又魔幻的传过来。 纤尘努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抬脚便要往上走去,忽听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唤道,“纤尘姐姐,你回来啦?东方先生让你带着客人去翠阁。” 顿时,所有的似有若无的幻觉全部消失了,纤尘的意识也清醒过来,她回过头,看见唐染笑盈盈地站在一楼大厅看着她。 “你见过东方先生了?”纤尘不解道。 唐染笑道,“嗯,先生午后去了添香苑,他说今日必定会有客来访,让我在此等你回来。” 他去了添香苑?这么说他不在未雨宫,那么楼上刚刚说话的又是什么人?纤尘慢慢地下了楼,心中却被疑惑填满,频频回头望向楼梯处。有心想要上去探个究竟,却被唐染迎上来一把拉住胳膊,只听她咯咯笑道,“纤尘姐姐,露姐姐是不是喜欢东方先生?” 纤尘冷声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话。挽着她的手出了主楼后,去见了柳子澈三人,“非常抱歉王爷,宫主有事去了添香苑,不知何时归来,你们跟我去翠阁客房休息片刻吧。”说罢引着他们往翠阁走去。 唐染看见了洛夜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新玩具,顿时笑得如同一朵鲜花一般,立刻松开了纤尘的手,跑到了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小兄弟,我叫唐染,你叫什么名字?” 洛夜却对她没有任何兴趣,也不看她只低着头走路。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唐染再次扯了扯他的衣袖,言语间有些不悦,她还没见过如此没有礼貌的人呢。 “洛夜。”小男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来。 唐染跑到路边捡了一片枯黄的竹叶,笑道,“落叶,是这个吗?哈哈,真是个奇怪 的名字。” 洛夜没有理她,加快了脚步跟着柳子澈。 唐染十分不服气,快步跑到他面前拦住了他,“我在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理人呢!”那个语气很像一个被惯坏了的怒气冲天的大小姐。 洛夜无奈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但见柳子澈和纤尘已经走远了,便用力将她推到了一旁,“你让开。”说罢急忙去追柳子澈了。 唐染险些被他推倒,气哼哼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叫道:“你别那么嚣张,我总会有机会收拾你的!哼——” 纤尘将几人带到翠阁,又为他们每人分了一个房间,随后吩咐厨房为洛夜烧了热水以供其洗澡,又让人准备了饭菜。 翠阁的客房在唐染到的那天就派人全部打扫了一遍,又为每一间房间备了熏笼,故而没有了阴寒之气。 柳子澈住在唐染的隔壁,而洛夜又住在他的隔壁。柳启在将他们送到翠阁之后就回王府去给王妃报信了。 陈曦枯坐在房中半日也没等到柳子澈回来,紫月和岫云陪在她身边说着话,她也听不进去,忽的想起一个人来,就附耳对紫月说了几句话,紫月诧异道,“小姐确定要将她请过来?” 陈曦点头道,“别看她年纪小,但也是王府的老人了,有些事说不定她知道,更何况,方妤歌死之前她也来了府上,算起来她应该是见过她的,你去将她叫过来,千万别拿旧事压她。” “哎,我知道了。”紫月放下手中剥了一半儿的瓜子,起身出去了。 也不知道海洋在做什么,陈曦一边嗑着瓜子,又将岫云叫来身边,吩咐她去看看秋蝉,将她的所有情况记录一下,回头报给自己。岫云虽不喜欢秋蝉,但这是小姐的命令,她只得怏怏的去看秋蝉了。 话说那边秋蝉倒也自在,自己让金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叠比较硬的纸张,裁成了大小一致的卡片,然后又在上面按照扑克牌的样子一一画上了图案,虽说画的不咋地,但也能分的清什么是什么。画完之后兴致勃勃的教她们姊妹两人打起了斗、地\主,输的人就往脸上贴纸条。 岫云过去的时候,秋蝉正将一张红纸往银雀脸上贴呢,金雀脸上已经贴满了,银雀也只剩下了半张脸能看,而她自己脸上却只有一两张纸条,与这两个初学斗|地|主的菜鸟一起玩,简直要乐疯了。 正笑得得意时,一抬头看见了岫云板着的脸,秋蝉收住了笑问,“岫云小姐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我教你斗|地|主,或者咱们四人可以玩打升级。” 岫云虽厌烦她,却对她手上的扑克牌来了兴趣,但碍于面子只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我没兴趣,你们这是拿的什么东西?” 秋蝉已经看出了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谁对新鲜事物没个好奇心?于是得意道,“这个叫扑克牌,我们玩的游戏叫斗|地|主,我还可以教你们炸金花。” 第七十五章 衣服都输掉了 陈曦抱着手炉靠在熏笼前发呆,紫月进了来,身后跟着小寒。 因为上次的事情,让她明白了眼前这位娘娘是得罪不得的,虽然说她只是小施惩戒,但不露悲喜的神情让人摸不透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怒了就能让他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而不自知,毕竟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她一直低着头,虽说眼前的王妃看不到她的任何神态表情,但是她却依然被王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震慑住了。 “王妃,小寒带到了。”紫月说完退到了一旁。 陈曦听着她略带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到了她发自肺腑的紧张,忽地笑起来,“小寒,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老虎,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娘娘,您找奴婢来所谓何事?”小寒依旧是战战兢兢的。 “紫月,”陈曦高声道,“看茶。这天气阴寒,烧热热的红茶来,把我最爱的那盒端雅泡上一壶。” “哎。”紫月脆生生的应了一句去泡茶了,小寒则惊讶地不知所措,暗度:自己又不是客人,又没立功,娘娘凭什么给她这个小丫头看茶,莫非是又发现了她的不轨行为,要在严惩她之前给她点甜头,然后让人将她暴揍一顿赶出府去?想到这儿,她忽然冒出一层冷汗来,哆哆嗦嗦地跪在了陈曦脚边,颤声道,“娘娘大人大量,奴婢以前做的错事太多了,还望娘娘海涵,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曦心道:看来自己是将这丫头吓着了。于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你想到哪里了,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以后你还在这房中伺候吧,毕竟你也是这府上的老人儿了,对各方面也都熟悉些,谁还不犯错误?犯了错改过就好了。” 王妃的话令小寒备受感动,尤其是听到还让她继续在这房中伺候时,简直感动的要哭了,未等陈曦话音落下,她立刻表起了衷心:“多谢娘娘,娘娘放心,小寒以后定会更加小心的侍奉您。” 紫月端上来泡好的茶,倒出来两碗分别放在她二人面前,自己则去了外间刺绣去了。 陈曦端起茶水品了一口赞道,“果然不错。小寒你尝尝。” 小寒从未和主子这样吃过茶,顿时激动地有些诚惶诚恐,端起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娘娘果然好品味,这是小寒喝过的最好的茶。” 陈曦听着她的恭维竟有一丝心酸,放下茶碗说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我十二岁的时候母亲过世了,父亲原是想将我卖到添香苑的,但是添香苑的红袖姐姐说我长得丑,不能为她们带来生意,后来王府在招收烧火丫头,我爹就将我卖到了王府里。”小寒淡淡说着,“第二年我爹也死了,他是欠了人家的债,还不出来被人打死了。” 她的声音冷漠地没有任何感情,她口中的父亲就好像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陈曦不禁对她多了一 份同情,“你恨他?” “已经不恨了,毕竟他死了。不过我希望他能够下地狱,不要遇上我的母亲。”小寒咬牙切齿说道,“因为我母亲就是被他酗酒之后打死的,而我曾经也常常被他责打,那时候特别想要逃离他的控制……可是听到他被人打死的消息之后,我还是大哭了一场。”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曦也跟着她叹息了一声,沉默片刻之后方才问道,“你见过云艳沫和方妤歌吗?” 小寒收起内心的悲伤,努力的想了想才说,“我只见过妤歌姑娘。”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如何,是不是跟我有些相像?”陈曦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寒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缓缓叹道,“娘娘的侧脸确实与妤歌姑娘相像,但正面看去却又分明不像。而且你们的性格千差万别。” 陈曦将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那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她是个很爱笑的姑娘,而且笑起来很好看,两边的脸上都有一个深深地酒窝,她的声音也非常好听,就像百灵鸟在唱歌,我记着有一次我去为她送皇上的赏赐,她还赏了我一大把钱,并且时常将一些小点心赠与我们这些下人吃,但是她身体很弱,人也很瘦。王爷那时候经常陪着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王爷很开心,可是就在他们定下婚期一个月之后,她却突然就病逝了。” 看样子她对下人很好,否则小寒也不会用这种憧憬的语气表述了,陈曦心想。然而听到她说妤歌突然病逝时,她的右眼眼睑不自主的跳动了一下,心也跟着抖了一下,“她是突然死的?不是一直都有病吗?” “她是有旧疾,但完全可以再活两三年的,王爷那时候被皇上派往西域去公干,一去就是三个多月,自他走后妤歌姑娘就开始郁郁寡欢,后竟一病不起。王爷回来之后,请遍了所有的太医都未能彻底治愈她,就连当时被称作妙手神医的乌太医都无能为力,王爷为了不让妤歌姑娘留下遗憾,就跟她订下了婚约,然而妤歌姑娘还是没有能够等到那天。”小寒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他们的这段生离死别充满了遗憾。 “王爷没有怀疑过?”陈曦缓缓地问道。 小寒一时之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怀疑什么?” “方妤歌的死。”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小寒说着,忽听门外传来岫云气哼哼地声音,立刻站起身来。 陈曦放下手上的茶杯,也听见了岫云不同寻常的怒气声,隔着窗户道,“云丫头,是何方神圣惹到你了?” 岫云三两步跑进房中来,一屁股坐在了熏笼上,嚷嚷道,“冻死我了,还能有谁,不就是秋蝉那个死丫头呗!气死我了真是的!” 紫月也跑了进来笑道,“岫云,你的外衣哪里去了?” 陈曦诧异道,“这么冷的天, 你没穿外衣就出门了么?看再冻出毛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岫云缓了缓觉得身上暖和了,才愤愤然道,“别提了,都输给秋蝉那个死丫头了!连同我身上的二十两银子!” 紫月笑道,“你不是很讨厌她吗,还敢跟她打赌?你们赌的什么?” “我是讨厌她,但是我却被她那套扑克牌吸引了,先开始教我玩斗|地|主,还别说,那纸牌游戏还真好玩儿呢,我赢了好几把,后来秋蝉说四个人不如玩儿炸金花,还说如果不赌点银子就不刺激不好玩儿了,然后就教我们玩炸金花,一开始我还能赢点,可后来坐|庄也输,跟牌也输……输到最后没什么输的了,金雀说看我这身衣服还能值三两银子,让我赌上它,我当然不服输了,就赌上……没想到还是输了。”岫云一边说一边叹气,“果然人不能去沾染赌|博恶习。” 陈曦没想到海洋居然还能找到纸板做出扑克牌来,顿时脑海中又生出一个好主意来,她轻轻地拍了拍岫云的肩膀笑道,“你就不觉得她在耍诈吗?” 岫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也能耍无赖?” “抽老千是不太可能,不过她们若是三个人联合起来,赢你的钱呢?”陈曦大笑,而后又安慰道,“你放心,改日我找人帮你报仇,赢光她,让她把绥衣都输给你。” 岫云却没有那个信心,嘟着嘴道,“您又不会玩她那个扑克牌,还是不要说大话了。” 陈曦原想怼她一句:老娘以前最擅长斗|地|主好不好!但是一想自己眼睛看不见,斗个毛线啊!顿时也跟着她泄了气,“我可以让她把玩法教给王爷,我相信以王爷的聪慧,一定可以赢光她!” 岫云顿时两眼放光,“对啊,王爷绝对比她脑子好使。” 紫月却揶揄道,“你呀一定是中了毒了,还是别老想着赌|钱的事了,我怕下一次你输得更惨。”一边说着将自己的一件厚外衣拿了过来披在了她的身上,“还是赶紧穿上衣服吧,省得冻坏了身子。” 那边秋蝉一边窝在床上吃着柚子,一边开心的数着赢过来的钱,兴奋不已,前几天她在这张床的被窝下面发现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开始的时候怀疑是这屋子的上个主人忘在这里的,但转念一想,上个主人也是个仆人若是有五百两银子,早就不做奴才了。 思前想后觉得这钱有问题,就没有动它。今天做出了这副扑克牌后,她想到了一个生财之机。就是用这几张牌多赢点钱,反正这些古代的傻帽们都不了解游戏规则,自己说她输不输也输。她决定等她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就去跟那些看不上她的臭丫头们打牌。 本来也没想着赢岫云的钱,但是她却自动送上门来了,掉入狼圈的小羊还能跑得了? 再说岫云又是个天真的孩子,又很容易相信人,所以没几个回合就输的衣服都脱了。 第七十六章 另一个重要证据 东方未央一直到亥时初刻才回了未雨宫,可能是先前就知道了柳子澈要来,回来之后直奔翠阁柳子澈的房间了。 烛火摇曳,檀香阵阵,此时柳子澈靠在床边上看书,两条腿上搭着柳启那件黑色的狐皮披风,床前桌子上的茶水热腾腾的冒着白气。听见了窗外一丝动静,他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谁?” 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细微的声响,与此同时一抹白衣走了进来,他将手上的灯笼熄灭了放在一旁,直进了内室,“子澈,是我。” “东方兄,你回来了,添香苑那边是何动静?”柳子澈放下手上的书,抬头看着他。 东方未央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那本书,露出一抹微笑来,“子澈也会看这种兵法的书?” “不过是闲来无聊罢了,你那书房中也没有其他书籍。”柳子澈如实道。 东方未央沉默片刻后叹道,“红袖在添香苑照影的房间内发现了一丝线索。” “什么线索?”柳子澈听他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齐王慕枳的死因线索了。”东方未央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我没想到她竟会背叛了天机阁,转头那个所谓的‘左耳’门下。” “是何证据?”柳子澈也是吃了一惊,他忽然想起当初慕枳刚死的那晚,她还帮着他分析死者身上的暗器来者,她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她的房间正与那天慕枳死的时候站的位置是一致的,而且我们还在她的房间地板上发现了机关,而机关正对的方位正好就是齐王爷死的那个位置,那机关里面都是金针。”东方叹道。 柳子澈讶然,不可置信道,“那……若是她不知情……” “不可能,那机关的开关钥匙是她的小指指甲,也只有她的指甲才能打得开那个机关。”东方面露忧伤之色,“没想到,我……一直以来也非常的信任她,那日那个妖怪之所以杀她,只怕也是左耳先生授意吧,利用完之后立刻丢掉,过河拆桥,是他们这些畜|生的一贯手段!”他愤怒地握紧了双拳。 但柳子澈依旧不能相信是照影杀了慕枳,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照影背叛天机阁的理由。而对于她的死,他更愿意相信那是一场意外,而绝非敌方的卸磨杀驴的手段,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个小姑娘你们打算怎么办?” “纤尘说要收她为徒。我也同意了。而且我发现这孩子挺有练武的天赋,人也聪明。”东方未央目光中露出一丝欣慰来。 柳子澈想起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孩,“正好,你们既然要收徒,不如也将我今日遇到的那个男孩收了吧,他叫洛夜,他的父母就是第一批死在风华寺的人,那孩子才十二三岁,看着挺可怜的。原本一直想要追随我,但我自知功夫不如你,还是交给你调理比较好。” 听他说起那个食人脑的妖物,东方未央忽然就笑了 ,“也好,我似乎忘记跟你说了,唐宗炫大师来了。” “嗯,我听纤尘说过了,有他在我放心了许多。但你觉得就算是他拿住了那个妖物,咱们就能找到那个所谓的‘左耳先生’?” 东方未央皱起了眉,“这个不好说。不过或许可以从俞川身上查出些什么。他的玉扳指我让纤尘交给你了,你得好好地保管,千万别弄丢了。那可是重要的证据。” “我知道。既然他和秦如奕的玉扳指一模一样,你们又如何断定那个扳指是他的而不是秦如奕的?” 东方未央笑道,“采桑园内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据传言说小秦相公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喜欢的人正是这个俞川,而他们二人手上打的这一对扳指,每一个上都刻有一个字,俞川这个上刻了个奕,秦如奕那个上则刻了一个川字。纤尘在刑九房中找的那个上面正是刻有奕字扳指。” 柳子澈点了点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他们的事,陌上知道吗?” “连我都知道了,陌上会不知道?不过是碍于天机老人的面子不愿戳破他们罢了。谁不知道秦如奕是天机老人亲自送到采桑园的,没有他老人家的点头许可,又有谁敢将这位小秦相公赶出天机阁?” “那倒也是。”柳子澈端起那杯已经冷了的茶水,一抬手泼在了地上,“我们明天是不是一起去趟采桑园看看?” 东方未央摇头道,“不必,你有伤在身不宜多行路,还是回府上好好地养伤要紧,我自己去一趟采桑园足以,风华寺那边我也须得跟修竹大师说一声。” “师兄那边我早已修书一封,你们不必去了。” “也罢,但双子山上我与陌上还得走一趟,最近听说那边再次出现了憾漓矮子的踪迹。”东方未央一边说着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你休息吧。我明日让小厮送你回府。” “也好。”柳子澈看着他出门去了,也褪去外衣,上床睡觉了。 北风呼啸着,疯狂的摇曳着窗外的树枝,令它们看上去像一只只发狂的野兽,在昏暗的月影中是那么阴森恐怖。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远处一棵白杨树上飘忽着,随后又一闪而逝,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幻。 双子山的半山腰上,许多只狼在徘徊,它们很有规律的排成一个列队,围着中间一块大石头上坐着的人转圈,仿佛在完成一个仪式。 月光徐徐,皎洁如霜。 石块上的人满头银发,闭目养神,似乎在练某种功法,只见她均匀的呼吸着吐纳着,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形成了一个个奇异的气流圈,纯净的气韵源源不断地与她的身体内外循环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白发老妪身上竟散发出一阵淡黄色的光晕来,她猛然睁开了眼睛,仰头怒啸了一声,紧接着头一歪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这时,站在黑暗中的 一人忙从远处奔了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即将要倒下来的人,“长公主,您没事吧?” 白发老妪缓了缓方道,“没事,那一口老血是我体内积了十余年的毒液,今夜总算是将它们全部排了个干净。你师父给的法子果然好用。”她坐正身子,再次闭上了双目,“你先去一边守着,待本宫再运行一个小周天,调节真气。” 男子急忙退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守着。 一刻钟之后,老妪吐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在她起身的时候,那几只刚刚围绕着她转圈的狼忽然全部都倒在了地上,没多久竟全部颤抖着身躯死去了。 男子诧异地看着它们,又看了看白发老人,“长公主,它们……” “它们体内的真气全部为我吸食殆尽,”老妇人看了它们一眼叹道,“你师父的功法诀要中提到了吸食真气的法子,我觉得还不错就试试,没想到当真很管用。下个月月圆之夜,你去找几个武功不错的人来,他们的真气应该比这些畜|生要好的多。” “是,长公主。”男子不禁有些骇然,耸了耸喉头道,“那功法诀要中有没有说若是吸食人的真气又会怎样?” “吸星大法,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只不过这个功法诀要所载的吸食真气的法子,要比吸星大法强大的多!”白发老妪目光闪动,仿佛看见了神功练成之后的自己。 男子心中却不相信,但没有拂她的意,毕竟此刻她脸上呈现出来的野性与残暴是他任何时候都未曾看到过的,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你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老妇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来一个花布包递给了男子。 男子伸手接过那个包裹,刚要打开却被老妇人阻止了,只听她沉声道,“他说了不到用的时候不能打开。你先回去吧,已经子时初刻了,再晚回去恐怕就要被人怀疑了。” “是,属下这就下山。长公主您……”他想要劝她离开,却又将原来的话收了回去,改口道,“保重。” 白发老妪点了点头,不待他离开自己先转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去了。 第二日一早吃过饭,柳子澈便和洛夜告了别,乘车回王府去了。洛夜站在朝阳的日光中目送着他离开,目光中充满了不舍。 小丫头唐染站在他身后,看着王爷的马车走远了,他仍旧不回头,她便敲了敲他的肩膀,“怎么,他是你亲戚吗?” 洛夜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冷酷的少年此时的冷漠凶狠的眼神让她感到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洛夜转身就往翠阁走去,冷冷地丢下几个字来:“关你屁事!” 唐染听罢气哼哼地握紧了双拳,对着他的背影一阵乱打,口中嚷嚷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我定让你在这未雨宫混不下去!” 第七十七章 再次去买消息 冬日的清晨空气里弥散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形成一圈圈的七彩光晕。 天气已经开始往严冬过度了,陈曦吃完了早饭坐在熏笼前,抱着手炉取暖,这样的天气对她这种极度怕冷的人来说,是一步也不肯出门的。 不知不觉的又过了几日,秋蝉挨的那三十大板也已经基本痊愈了,身上的伤一旦好了,人就开始嚣张嘚瑟起来,这几日总是变着法的跟府上的丫头们赌钱,赢了几两小钱,不过每次看着她们尽兴而来扫兴而归时,她就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家赚钱也不容易,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她们的钱还回去,与此同时她又想出了另一个自认为很绝妙的想法。于是兴高采烈的去无忧居找陈曦商议去了。 “什么?”陈曦听完她的想法后,不禁大声叫了起来,“你要开赌场?” 见她反应有些过激,秋蝉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来,然后轻声道,“姑奶奶,你用得着这么夸张吗,你就说我这个想法棒不棒?” 陈曦将她的手打掉,怒道,“棒你妹!你缺不缺德?自古赌场就是一大毒瘤,害了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小寒的父亲如果不是赌钱,欠下巨债,也不会将她往妓院里卖,自己也就不会被人活活打死。你还要开新型的赌场,你这不是作孽吗?我生平最讨厌赌博的人。” 她的一番义正言辞,顿时让秋蝉自愧不如,讪讪地笑道,“小曦,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在这个时代玩一点新鲜的东西啊。” “那你也不能做没有底线的事吧。” “对对对,您老人家的话都对,我不开了,我以后再也不提开赌场的事了。”秋蝉双眸转了转顿时又冒出一个想法来:“要不然咱们开个健身房吧?” 陈曦点了点头,“你是能造出健美车,跑步机,还是能造的出哑铃握力器?还是觉得AMT体适能运动机造的出?要玩新鲜的东西你也得考虑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和事实好吧?” 秋蝉撇了撇嘴,沉默了半晌后欣喜道,“对了,我可以开个台球城呀,教那些公子哥们打台球。我生前可是最喜欢打的。美式九球,一杆清不在话下。”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也不用上税。”陈曦揶揄道。 秋蝉这就不乐意了,反驳道,“我可没有吹牛,其他的事我或许可以吹,但是打台球我绝不吹。要不改天咱们试试。” “你的本事也就剩下欺负瞎子了吧?”陈曦笑起来,走到桌前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现在已经可以准确无误的走到桌边,自己倒水也没问题了。“台球城也是好主意,不过球和球杆要用什么材质做?” 秋蝉得意道,“他们既然能将玉石打磨成各种玉器,雕刻出各种美好的东西,就不能用普通的大理石打磨出小石球?再往上面刻上数字,刷上染料,球杆更容易,找木工来做就好啦。 ” “嗯,好。可以预案。”陈曦饮了一口手中的茶,“你尝尝,这是我钟离家珍藏的好茶,平时舍不得待客,都是我自己喝的。” 秋蝉端起那杯茶,看了看只见那水呈现出一种淡淡地蓝色,而水中飘着的一两片茶叶却翠绿的像两片翡翠,“这茶水怎么是这个颜色?”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茶名曰艾靛,茶叶是翡翠绿,但是它的叶绿素中还带了一种蓝色的色素,一旦遇水就会在水中融化,呈现出十分漂亮的淡蓝色。这种茶可是市面上都买不到的好茶,因为它是钟离老爷子珍藏了数十年的稀有茶叶,这种茶叶据说产自一个叫什么苍梧的小国,而这个国家早已经被夜狼灭绝了,就连他们的国家的特有植被都被铲除了,种上了其他作物。当年老爷子走南闯北的,得了不少好货,没有舍得卖。”陈曦此刻脑海中忽的浮现出钟离老爷子慈祥的笑容来,“年底就是他老人家五十大寿了,我想给他准备一场不同与以往的生日礼物。” 秋蝉喝了几口,仔细地品了品也终究没品出什么,“我倒是觉得这茶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 陈曦淡淡地笑了笑,“咱俩可不是一个品味呀,你大概平时就不喜欢喝茶吧。” “不喜欢,我喜欢喝饮料,咖啡什么的。”秋蝉嘿嘿地笑了笑,“我刚刚跟你提的台球城的事,你可千万别忘记了。” “你放心,我就是忘了你,也忘不了你交给我的事。” “那你还是忘了事吧,忘了我那可就严重多了。”秋蝉笑道,“关于老爷子的寿辰,从长计议呗,反正还早呢,对了你还要不要调查他的前妻们?” 陈曦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提着壶道,“方妤歌就算了,我大概已经了解了,你就帮我调查一下那个云艳沫吧。我总觉得她有些神秘。” “好。”秋蝉喝完一杯,将茶碗放在了桌上,“你别给我倒了,省得浪费你的好茶,我还是喝水吧。” “没有给你准备白开水。”陈曦说着喊了小寒一句,吩咐她去厨房烧壶水。 秋蝉忽又道,“我那天在床铺下面发现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我觉得应该是你老公让人放的,他很有可能知道了我帮你去买消息的事,咱们还继续吗?” 陈曦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既然他知道了没有问我,还给了你钱,证明他已经对这件事睁一眼闭一只眼了,也就是默许了,咱为什么不查?你只管拿钱办事就好了。” 得了她得令秋蝉顿时放心了许多,“得嘞,您就请好吧,奴才这就告退了。” 外面的天,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秋蝉从无忧居出来就乐颠乐颠的去自己屋里拿钱,往采桑园去了。 今天来接待秋蝉的是一位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男人,与她之前看到的那位秦如奕有着很大的区别,这才是让女人为之心动的男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 那个男人,直到听见他冷冷地轻喝了一声,“姑娘,你要买什么人的消息?” 秋蝉才缓过神来,笑靥如花道,“我想买太平王爷过世的第二任妻子云艳沫的消息,不知道贵地可还有她的传说?” 汉子爽快道,“当然有。” 秋蝉一喜,立刻从怀中摸出那张银票来,“有就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汉子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银票,冷哼了一声道,“我们采桑园从来不收银票,只收现银,麻烦姑娘去兑换一下再来吧。” 秋蝉只好将银票收了起来,出了采桑园又走了两条街,才终于找到了一家钱庄,她将银票换成银子后又来了采桑园,结果那汉子点了点银子后又冷笑道,“你想要买的消息属于三级天机,五百两银子是不可能拿走的,你再去凑五百两吧。” 秋蝉顿时怒了骂道,“你特么有病吧,为什么刚刚不说清楚要给你多少钱?” 汉子笑道,“你又没有问。如果真心地想要她的消息呢,这五百两银子就算是定金了,等你筹集到剩下的五百两,我就将云艳沫的消息册子交给你。” 也只能如此了,秋蝉点了点头,“你给我个收据先,否则我再来你若是不认账了怎么办,我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那汉子再次笑道,“你放心,我们采桑园能够长久立世,靠的就是诚信,再者偌大的采桑园自然不缺你这五百两银子,就连我这堂主也不稀罕你这点小钱。” 秋蝉听他说的有道理,便径自回王府找陈曦要钱去了,但是陈曦哪里拿得出钱来,只得将自己的首饰盒子从梳妆台上取了出来,摆在她面前说道,“你再去将它们典当了吧,紫月她们若是问起来,我就说都过时了扔了。” “还要去典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秋蝉看见这些珍珠翠玉首饰再也不敢去典当了,生怕一不小心再被按上一回小偷的罪名,再被痛打三十大板,想起那三十大板,她的屁股就会条件反射的疼起来,她的手在盒子里摸摸这个挑挑那个,始终不肯拿上一两件。 陈曦知道她已经怕了去典当行,笑道,“你不用那么担心,这次不去兴德典当行就行啦。” “我已经对所有的典当行都过敏了,哪一家都不想去。”秋蝉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想什么办法能够弄到银子来,但冥思苦想半日始终想不到什么。 陈曦忽然笑道,“这些首饰估计都很名贵,你全部拿去吧,既然那个家伙只要银子的话,你不妨让他自己去典当银子,我觉得这些钱足够五百两银子了。” 也对哦,没必要自己去典当的!秋蝉也笑了笑,将首饰盒子盖了起来拿在了手上,“好,我这就去采桑园交钱,你等我的消息吧。” “好。”陈曦听着秋蝉的声音远去了,才也跟着走了出去,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她这一去,也必定不能完成任务。 第七十八章 一场噩梦 秋蝉拿着一盒收拾去了采桑园,先前的汉子已经不在了,又换成了前几日那个有些娘的男人,男人长得非常的好看,一张脸就像牡丹花般艳丽,若是穿上女人的衣服,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女人。 他就是采桑园的小秦相公,秦如奕。 秋蝉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这位相公,刚刚那位大爷呢?” “你找的可是俞川俞大爷?”秦如奕不看她,一双眼睛的目光只牢牢地盯住了自己的手指。 秋蝉想了想说道,“就是刚才我来的时候那位大爷,他收了我一半的定金,我是来送剩下的银子的。” “哦,你就是俞大爷说的那个姑娘呀,你的钱带够了吗?若是不够还得回家去拿。” “您看这些够不够?”秋蝉将手上的首饰匣子递到了秦如奕眼皮子底下。 “哎呦,我们要的是现银,您拿这些首饰来我又估不出价钱。”秦如奕依旧接了过来,打开箱子随意地扒拉了两下,其中的首饰无非就是金钗步摇,点翠,以及玛瑙戒指,珍珠项链,看上去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秋蝉赔笑道,“我们小姐说了,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好货,必然够了五百两的。” 秦如奕将那盒子打开又看了两眼,刚想要关上还给她时,忽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他立刻将那个东西捡了出来,拿在眼前仔细地看了又看,直到看清楚了刻在上面的那个字——奕。他将那个小东西端详了半天,然后看向秋蝉,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个东西你哪里得来的?” 秋蝉也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有什么样的故事,看他一脸严肃,自己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秦如奕将那一枚扳指揣了起来,正色道,“我收下这个,其余的你还拿回去吧。”说着将首饰匣子又递给了秋蝉,他抬头唤来一个小厮,命他去他们的信息库找她想要的材料去了。 秋蝉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抱着首饰匣子大喘了一口气,“多谢您了。” 秦如奕冷哼了一声,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现在谢我为时尚早了些。”一抬眼看见小童将她要的消息带了过来,便对秋蝉道,“这里便是你要的消息了。” 秋蝉接过那个锦囊,再次道了谢便出门去了。 窗外的风刮得有些狂,陈曦半靠在床边上昏昏欲睡,紫月将她手上的茶杯拿过来放在了桌上,又为她盖上了被子。 小寒站在床边为她读着一本昨晚上她在书房发现的“小说”——大焱史册。她原本是想让紫月读的,可是紫月却说她不识字!让她没想到的是,小寒竟然认识字,而且基本上读的挺通顺的。 “顾州大旱,宗明皇帝派使臣前往东途慈安山求雨,途中经过一个山涧,只见山涧之内遍地花开,百余种鲜花美不胜收,使臣在仙境般的途中忘乎所以,竟将皇帝的任务都抛之脑后,未能 按时抵达大周,祭祀求雨自然未能完成,当他想起之时,再出峡谷已是百年之后……”小寒轻声读道,但见陈曦已经闭上双目睡了过去,自己也将书合上放在了桌上。 陈曦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思绪却跟着小寒读的故事往前走去,不知不觉中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幕幕关于这个世界久远的故事。 艳阳高照,她独自穿行于街市之上,没有人,耳边只有知了的嘶吼声,但她却感觉不到炎热,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身后忽然觉得很沉重,她不由自主的往后背了背手,摸到一只很大的竹筐。 “你不又是瞎子,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呢?”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她看不见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陈曦猛然睁开眼睛,雪白的阳光很刺眼,她将背后的竹筐取下来,里面不知道是装了什么,很重很重,盖了一层黑色的布单子。她伸手将那一层布单子撩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孩子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她,忽而咯咯的笑出声来。 陈曦隐藏的慈母心顿时暴露出来,立刻将它从竹筐里抱了起来,孩子笑得更加开心,一双小手伸着要去触摸她的脸,陈曦努力的想要看清孩子的性别,但无奈她却始终看不清,分辨不出来。 “你拥抱了它,那么就算你自愿为这孩子让路了,恭喜你,成为下一个祭祀的灵魂。”依旧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陈曦陡然一怔,环顾四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怀抱中的孩子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还会发生什么,自顾自的又背起竹筐大步往前走去。 荒凉,越来越荒凉。走出了那一座不知名的小城之后,她眼前所看到的皆是荒芜一片,衰草连天。 “我这是要去哪?”陈曦不自主地脱口问道。 眼前掠过一点金光,金光逐渐扩大,最后竟幻化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那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清秀无比。他缓缓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此去东途慈安山就有劳了。早去早回,朕在宫内盼着你的好消息。” 他自称为“朕”一定是皇帝了,但当今的皇上不是柳子清吗,为什么会是他?陈曦摇了摇头,忘记了自己此时只是在梦幻之中而已。鬼使神差的应了他一句,“臣遵旨。” 他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她眼前消失了。 陈曦继续往前走去,她已经有了一个目的地——东途慈安山。只是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身在梦中,她感觉头上的太阳越来越热,自己体内的水分正在逐渐的流逝。 有些口渴,她摸了摸身上,没有找到水,抬头往前看去,却看见了一座山,山上还有瀑布落下来,她顿时感觉充满了希望,于是加快脚步往前面去了。 那前面不光只有一座山,还有好多,他们群山拥簇在一起,就像一大家人般。 山于山之间有一个笑得入口,就像《桃 花源记》中描写的那般:初极狭,才通人。 她沿着那个山入口钻了进去,里面的风景让她久久的回不过神来,只见遍地盛开各种各样的花儿,蜂蝶成群的飞舞着……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仙境般的存在!”她忍不住轻声赞叹着。然后放下肩上背着的竹筐,四处玩耍去了。 她一路走,一路开心的哼着歌,然后将那些很漂亮的花儿采摘下来拿在手上。 “东途慈安山之行就有劳爱卿了……”玩得不亦乐乎的她,忽然想起了皇上的嘱托,心中一紧,立刻将手上的鲜花全部扔了,捡起那只陈旧的竹筐背在身上,逃命一般大步往山涧的另一端奔去了。 然而当她出了山涧时,却发现天已经有些黑了,而且正在下雨!她狐疑的四下里奔走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自己的行动似乎越来越迟钝,身子也越来越虚弱,就连身上的皮肤都在一寸寸的变得粗糙起来。 陈曦懊恼地抚摸着光洁的额头,她总觉得是自己错过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雨水,她不禁笑道,“已经开始下雨了,我还要去求什么雨!”这样想着便又折返了回去,就在折返的途中,一家客栈里,她发现了一堆让她很惊恐的人的大腿!她没准住失声惊叫起来。 然而却没有人听得见她的说话声音。 “东途慈安山的祭祀活动已经结束了一百年,你已经很晚了,京城也已经没有你的地位了。你还是去一个没有人找到你的地方了此残生吧!”依旧是当初那个温柔的声音,“你现在逃离还说得过去,如果让人找到你,你就没命了。” 陈曦不解但是她知道此人说的一定是实话,于是问道,“敢问仙子,我该往何处去呢?” 那个声音却没有再回答她的话,陈曦将背上的竹筐解下来,扔在了地上,然后拼命的往前面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她才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女子从远处打马而来,她的模样像极了刘亦菲扮演的小龙女,陈曦不自觉地仰望着她,目中露出羡慕之色。 白衣女子靠近她时,忽的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她莞尔一笑对陈曦说道,“你就是穿越而来的那个入侵者?我是云艳沫。” 听见这个名字,陈曦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一颤从床上醒了过来。 还好是一场梦,她拍了拍胸口,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可是不对啊,自己竟然能看见了!所以,这还是在梦里?陈曦大惊,忽然之间很慌乱,不知所措。 房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微胖道士。他圆润的脸上带着那股普度众生的微笑,“姑娘你醒了?我知道你,你来自虚拟时空的未来世界,你叫陈曦对吧?我是唐宗炫,我来带你走出这个困扰你的梦境。” 他的话音刚落,陈曦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然后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第七十九章 添香苑新秀 流霜站在廊檐下,凝望着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有朵朵的残云围绕在它的四周围,风尽力将它们聚拢在一起,却依旧没有遮住太阳,阳光从残云的漏洞中落下来,丝丝缕缕的光环像是哪一位神仙使出的法术。 一只白色的鸽子从远处飞来,落在了流霜面前的架子上,鸽子的脚踝处帮着一只细小的竹筒,流霜将那只小竹筒取了下来,又抬手将那只鸽子放飞了。 竹筒内两指宽的纸条上写了一句简单的话:“阿泽暂时不能归,流霜代为管理听风榭 没有署名,笔记也与之前尊者的笔记不尽相同,流霜有些疑惑,后悔将那只鸽子放飞的早了,不然也可以研究一下究竟是不是尊者养的鸽子。 月门外有个人走了进来,流霜连忙将信笺收了起来,抬头看见东方未央款步而来,流霜问道,“东方宫主有事吗?” 东方未央一本正经道,“有,公子几时回来?” “这个我也说不好,”流霜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进屋去了,不多时拿出一个信封来,“这是我三日前收到的尊者从南疆发来的信函。”她又将袖笼中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一并拿出来交给了东方,此时公子不在,能与公子的智慧比肩的人也唯有这位东方先生了,虽然她一向不喜欢他的恃才傲物,但眼下她实在是需要一个能够跟她商量事务的人了。 东方未央接过信函仔细的读了一遍,信的内容无非就是公子泽跟随他老人家在南疆历练,需要些时日才能回来,希望他们内部团结之类,“这些信函怎么了?” “你难道没有发现其中的笔迹不尽相同吗?信函的确是尊者的笔迹,但是这飞鸽传书的笔迹却不是。”流霜认真道,“我曾在南疆跟着尊者寻找地下长河,也曾见过他老人家写字,所以他的笔迹我还是能够认得出的。但这笔迹……” “所以你是怀疑有人冒充了尊者?”东方未央拧眉叹道。 流霜目光盯着月门之外,没有说话,东方未央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了过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即逝,飞快的从他们眼前两丈之外掠了过去。两人立刻飞身而起,追着那黑影去了。 一直追出了七八条街,看着那个黑影不见了,两人才停了下来。东方未央道,“那个人你看清模样没有?” “没有,但看身影倒像是憾漓。” “确实是憾漓矮子,看来他们像是按奈不住了,最近汴州城可不太平。”东方未央站在一座屋脊之上,俯首整座京城,但见繁荣的街市上人来人往,他们应该都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珠玑巷的添香苑,然后回头对身后的流霜说道,“明日随我去一趟双子山吧,既然公子不在,这事情只能拜托给你了。” 流霜点了点头,“你们的人在山上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吗?” 东方未央笑了笑,摇头道,“没有,只不过是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好了明日你们就知道了,我现在去添香苑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我不去凑热闹。”流霜说着转身往回走去。 添香苑内灯火通明,今日舞台上依旧是虹瑶的主场,只不过她今天的舞蹈却是一场普通的民间舞,中规中矩没什么可看的。 宾客不是很多,红袖无精打采地坐在大厅一个角落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与同桌的几个客人调|情。 东方未央款步进了门,几个不认得他的丫头立刻上前去拉扯,都想让他做自己的恩客,东方摆手将她们赶了开,径自走到大厅中央,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虹瑶,他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虹瑶跳完了一支舞,从高台上款款走了下来,因为她身上穿的单薄,身材妖娆,走路轻盈无声,步子摇曳,看得台下的浪荡子们双目发直,几乎都要醉倒在她扭动的身姿中了。 “东方先生。”虹瑶甜甜地唤了一声,对着他抛了个媚眼,“你说我今晚的表现怎么样呀?” “非常不错。”东方未央对着她竖了竖大拇指,“这一套小家碧玉的衣服与你不太配,你应该穿上石榴红,而且刚刚的那段舞也没有将你的性子表现出来,看来红袖今晚并不想让你出头。” 虹瑶咯咯地笑起来,“东方公子果然聪慧过人,你猜的没错,今晚确实不是我的主场,而是她——”她伸手指向了舞台上一个姑娘。 那姑娘身着蓝色衣衫,七彩披帛拽地,她双眸如电,眉目含情,虽不如虹瑶貌美,却令是一处风景,而此刻她在台上跳的舞蹈,正是添香苑的绝技——飞天舞。 东方未央从未见过这姑娘,不禁好奇道,“她是?” “蓝裳。”红袖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这个姑娘你原来是见过的,她原本是你们未雨宫的人,可就在前几天非要来我这添香苑,她说她伸手不如你们宫内六级的杀手,纤尘姑娘跟她说过,若是不能再晋升到第六级,就会将她交给左护法处理。她也是为了生计。” “所以就逃出了未雨宫?”东方未央冷笑了一声,伸手抓了面前桌上的一把瓜子,随手一扬,那些瓜子便如同飞刀般冲着台上的女子飞了过去。 那女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轻轻地几个跳跃转身,便将它们全部躲了过去。 “反应还算敏捷。”东方未央淡淡道,“所以你是看中了她伸手矫捷,反应机敏?” “不错。”红袖点了点头,“过几日我会交给她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不错啊,这么快就能扛起大任了,不如这样,我们未雨宫所有的废物都交给你,如此以来不用你添香苑一人便可完成所有任务,而他们也都将成为绝杀高手。”东方未央笑眯眯地看着红袖,言语之间讽刺意味都溢了出来。 红袖大笑,“我这添香苑可不是收垃圾的地方,我只过偶尔会捡一两颗被有眼无珠的人扔掉的明珠。你的那帮废物,还是交给你管 理吧,毕竟他们和你一样,也只有你才能管得住他们。” 第一次被人骂做废物,东方未央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红袖姑娘这张利嘴,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架得住的,看来若是我在你们这里迟早要死在这张嘴下。” 红袖冷哼了一声,“承蒙公子看得起小女子,您今日来有何贵干?总不能是与我斗嘴来的吧?” “当然不是,我是来告诉你,明日跟我一起去趟双子山,我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东方未央一本正经道。 红袖好奇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东方未央则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后回头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明日你自然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添香苑的大门。 “小姐,醒醒,该吃晚饭了。”陈曦忽然听见了紫月的声音,她睁开眼,眼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那个令她十分沉重的梦境如同雾气般逐渐在心头消失了。“紫月,茶。” “来了,茶来了,王妃。”小寒将一杯热茶递到了她的手上,“小心烫。” 她尝了一口,温度还可以,一口气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怎么是你,紫月呢?” “紫月姐姐在王爷的书房,东方先生过来了,王爷正在会客,紫月姐姐忙着给他们端茶递水。” 陈曦有些疑惑:自己明明刚刚听见了紫月的声音才醒了过来的,可小寒却说她不在房中,莫非自己还没有醒过来?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感觉到一股剧痛,这才松了口气。 “王妃,您怎么了?” 陈曦扶着有些发胀的头,“我没事,岫云呢?” “下午的时候,岫云姐姐看您睡着了,便去了秋蝉姐姐那边,跟金雀银雀斗|地|主呢。” 我去!陈曦不禁暗骂了一声,这小妮子倒真是斗|地|主有瘾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酉时初刻。” “她是什么时候去的?” 小寒想了想方道,“大约未时三刻左右。” 未时三刻?陈曦默默地换算着时辰,大约就是一点多钟,现在是五点左右,也就是说这丫头去了四个多小时!哎呦,还真是牌瘾不小!“她居然去了两个时辰!”她有些怒了,咬着唇道,“你去把她唤回来,就说是我说的,这几日不许去秋蝉那里打牌赌、钱,若是被我发现一次就赶出王府。” 她这话一出口就连小寒都惊呆了,她愣了半晌弱弱地问,“当真要如此说吗?” “是的,你告诉她,我讨厌没有节制的人,她若是想打牌也不是不可以,最多半个时辰,过了半个时辰就按府中的规矩办。”陈曦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话要是让她亲自对岫云说,只怕她是说不出来的。 听着小寒的脚步远去了,她才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你又有心事吗?”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了陈曦一大跳。 第八十章 酒醉遇刺 听出是秋蝉的声音,陈曦松了一口气,“你丫的是属猫的吧,走路居然没有声音。说罢这回去弄出来什么消息没有?” “当然了,哥哥我出马能有搞不定的事情吗?”秋蝉将得来的小册子放在她手上,让她摸了摸。 陈曦揶揄道,“也不知道是谁上次挨了三十大板。” “啧啧……”秋蝉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你这就没什么意思了哈,老马还有失前蹄的时候,更何况是我,我又不是神仙,哪里会知道你家的那些事儿?好了不说了,我们来看看这册子里有什么内容吧。”她将右手的食指在唇上点了些口水,然后打开了那本册子,“说实话我对这个女的也很感兴趣。” 那本册子纸张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看得清楚,陈曦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西域邗江国武林第一美女——云艳沫。自幼习武,天资聪慧,十三岁冠绝天下,各种门派武功皆精通一二,可谓练武奇女子,相貌迤逦天下少有。十九岁成为和亲公主嫁入大焱皇室,成为第二任太平王王妃。因其脾气秉性怪异,太平王并不喜欢,第二年死于王府一场刺杀中,时年二十岁。” 陈曦听着秋蝉一声声的叹息,便问道,“没有了?你花了一千两银子就买了这么几句话?” “有,不过后面的是图案,我看不懂,而且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秋蝉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的图案像极了现代的漫画,只不过这漫画有点丑,她想它们一定是代表了什么特殊的意义。 陈曦好奇道,“上面画了什么?” “额……还是等你晚上的时候再看吧,反正我是说不出来的。”秋蝉将那本册子塞到她手上,“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先走一步了,对了,你那盒首饰没有用完。我帮你放回梳妆台了。” 她话音还没落,人却已经奔出了门外。 陈曦摩挲着手中的小册子,那纸张比较粗糙,上面还带着淡淡墨香,她不禁低头又闻了闻,却闻到了一股淡淡地鸢尾花的气息,心中疑惑起来:这本书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的气味? 秋蝉走了没多久,岫云跟着小寒回来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岫云一直低着头,尽管陈曦看不见她的表情,却通过她的气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吩咐小寒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自己则坐在熏笼旁,“小寒若是不去叫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陈曦的声音淡淡地,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却让岫云很愧疚,她低低地说道,“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去那边打|牌了。” 陈曦叹了一声,“岫云,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发誓表决心,我不喜欢。我只是想看到你的行动。打|牌就是心理上的赌|博。咱们若是说去赌|坊,你肯定很瞧不起那里面的那些人吧?他们赌的卖房卖地,卖儿卖女,甚至引火烧身。人常说什么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这就是狗屁,赌就赌,没有大小之分。今日之事我不怪你,你好自为之吧。” 岫云双眸含泪,哽咽道,“多谢小姐宽宏大量。” “你们二人为我准备洗漱的水吧,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们也要早点休息。”陈曦慢慢地往床边走去。 前厅的客房内,柳子澈正陪着东方未央喝酒谈天,不亦乐乎。紫月站在东方未央的身后,不时的为他斟上一杯酒。 柳子澈因在伤势在身,又在吃药故以茶代酒。他将面前的几个鹌鹑蛋夹入口中,边吃边道,“你说又在刑九的房中发现了俞川写给他的信?那些信足以证明了他就是背后之人,但是他们这么做又为了什么?” 东方未央饮了一口酒,“当然是利益了,不然你以为俞川为什么会跟秦如奕好?他可是一个正常正经的男人,没有秦如奕的龙阳之好,正因为这个小秦相公是天机老人亲自送过去的,他才随了小秦相公的意,就是想让他替自己在天机老人面前美言几句,给他一个更大的官做做,否则他才不干!”他醉眼迷蒙地吃了一口菜,继续道,“可惜秦如奕根本就见不到天机老人的面,俞川觉得自己的目的没达到,反倒惹了一身骚,无奈之下只有联合外人去制造更大的机会,我敢跟你赌,今晚小秦相公必有危险!” “你猜他会报复秦如奕?” “何止是报复,他对秦如奕恨之入骨,利用不成定要让他不得好死的。”东方未央说着话,只觉得一阵头晕,他放下筷子,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起身笑道,“子澈,你这酒还不错,只是有些上头,我得走了,不然醉倒了可就没办法救下秦如奕了。”说罢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去。 “紫月,快去扶着东方公子。”柳子澈见他已有醉态,立刻唤了紫月一句。 紫月急忙将手上的酒壶放在了桌上,追着东方未央走了出去。“公子,您没事吧?”紫月三两步走到东方面前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东方未央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多一半,他深吸了两口气,扶着紫月站正了身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紫月姑娘,谢谢你。”一面说着身子往她身边靠了靠,“你能送我回未雨宫吗?”还不能人家开口,他竟头一歪身子一斜靠在了她身上。 紫月原本就被他的容貌言谈举止所吸引,此刻被他这样靠着,别提多激动了,内心仿佛一百只小鹿在乱撞。她甚至都有些紧张了,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东方公子,清醒一下。我……实在是没办法送您回去,我根本不认识未雨宫啊。” 东方未央似是听见了她的话,抬手指了指前面,“在那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就对了。” 紫月没有办法,只好拼命地硬撑着,咬着牙带着他往他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只后,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了,东方未央忽转过头来吻了她的脸一下,又凑到 她耳边轻声道,“别说话,咱们被人跟踪了。”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动听,他的唇是那么的柔软,轻触在她的脸颊上是那么的舒服,让她久久的不能平静下来,内心深处像是燃放了一场又一场的烟花,而至于他刚刚说了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听见。 东方未央此时已经完全的清醒了,他警觉地将紫月保护在身后,四下观察着…… 忽然一缕清澈的笛声从远处飘来,东方未央不禁蹙了蹙眉,高声道,“什么人,还不出来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条蓝色的丝带突然从天而降,像一条蓝色的水蛇须臾便缠在了东方未央的腰身之上,接着数十条丝带分别从不同的地方飘落下来,将他整个人缠裹住了,他的整个人就像是一条作茧自缚的毛毛虫。 当方未央挣扎了几下,越是挣扎那些蓝布带反而缠得更紧了,他生气道,“有种平真本事跟我斗,这偷袭算什么?无耻!” 虚空中忽传来一个女人尖刻的笑容来,“为了报仇,用什么方法都是我的事,有什么无耻不无耻的,再者说起无耻,你们才是最无耻的!” 紫月想要喊一声问问她究竟是谁,却被东方未央拉住了,只听他小声道,“别出声,相信我,我自己会搞定的,别担心。” “你身边的这个丫头可以走了,我要杀的人是你不是她。”黑暗中一个凌厉的声音破空而来。 紫月却不肯回去,固执回答道,“我是不会走的,你也不能杀了东方先生!” 然而紫月的声音刚落,黑暗中一个女子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并且用一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宝剑刺的紫月一阵心惊,她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会如此之快的出现,稍稍平静之后,她看见了对方女子脸上的面具,冷冷一笑,“你敢行刺杀人,却不敢露出真面目,哼,看来也是个只为名利的孬种!” 那女子不怒反笑,依旧不肯收回宝剑,对紫月身边的东方未央道,“你若是乖乖的束手就擒,我就放开她,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东方未央镇定地看着她,“好吧,你先放了她,我马上跟你走。” 不料那女子却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东方未央,武功盖世,轻功卓绝,我要你先以此剑在我面前自刎,我就立刻放了她!” 东方未央淡淡一笑,“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你非要杀我?” “因为你杀了那个就快要成为我相公的人!”女子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该死!”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整个人忽然就倒了下去,嘭的一声摔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东方未央和紫月皆是一愣,不约而同环顾了四下,不多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哼,敢跟踪刺杀我未央哥哥,我看你才是该死呢!” 第八十一章 柳子澈见了鬼了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看见了笑语盈盈的乐扶露,东方未央原本也可以全身而退的,但此刻看见了乐扶露他依旧是笑出声来,走上前去。 乐扶露上前拥住了他,甜甜地叫道,“未央哥哥,你没事吧?”然后她一抬眼看见了他身后的紫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冷冷地看向紫月,“你是谁?那个死女人为什么要用你来威胁未央哥哥?” 紫月也曾在太平王府内见过这个丫头,只是没想到她一旦凶巴巴的时候眼神中竟会涌现出一股杀气,而这危险的眼神让她害怕,甚至比刚刚那个女人的神色还要令她恐惧,顿时心慌地低下头去,“我……我是太平王妃身边的丫头紫月。” 乐扶露冷哼了一声,依旧是瞪着她,却用一种极为不屑的语调说道,“原来是个低贱的丫头,你也配让东方哥哥受到威胁!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看,你有哪一点值得!” “露儿!”东方未央脸上的笑容逐渐冷下来,他上前拍了拍乐扶露的肩膀,“这么晚了你不在竹月台,四处乱跑什么?” 乐扶露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嘻嘻笑道,“我若是在竹月台睡大觉,那又有谁会来美女救英雄?” 东方未央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莫非还会测算之术?” “那当然啦!”乐扶露再次笑起来,一双眼睛眯成了好看的月牙,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去,见紫月依旧跟着,便沉下脸冷声道,“你可以回去了,难道你还要跟着我们去哪里吗?” “露儿,不得无礼。”东方未央轻声呵斥了她一句,回头走到紫月身边微微一笑,“今晚还要多谢紫月姑娘了,露儿她一向张扬,紫月姑娘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我已经醒了酒,没事了,姑娘也回去吧。” “嗯,公子多保重。”紫月转身往回走去,可是漆黑的大街,令她有些害怕,生怕突然从什么地方再冒出一个人来,自己的命虽然不值什么,但依旧不想这么快就死了。她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战战兢兢往前走去。 东方未央走到乐扶露身边低声与她说了几句什么,乐扶露怏怏的离开了,他又往紫月的方向走去。 紫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东方未央来,想起刚刚他那个让她有些猝不及防的吻,她不禁红了脸,忽听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心中一紧回头望去,却再次看见了那个白衣男子,她急忙停下脚步,慌张地低下头去,“东方公子……” “这么漆黑的路,你手上也没有灯笼,我担心你,故前来送你一程。”东方说罢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柔声道,“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紫月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待东方未央携着她腾空而起向王府方向飞驰而去时,她紧张地闭上了双目,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这种飞的感觉让她永生难忘。 不足一盏茶的工夫, 东方未央已经将紫月送回了王府,落地之后,紫月依然不敢睁开眼,东方未央轻轻地刮了她的鼻尖一下,笑道,“已经到了,快进去吧。”说罢转身离去了。 紫月痴痴地愣在原地许久,才终于慢慢走回无忧居了。 柳子澈在书房的密室内阅读着尊者从南疆寄回的信函,信函之中告诉他,他们大约已经找到了地下长河的大体位置,只是还不太确定具体位置在何处,尊者在心中很兴奋的告诉他,地下长河一旦找到,那么天下易主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真正的主人,一定会是能够操控长河中埋藏的宝贝的人,因为那个宝贝才是真正的九州传国玉玺。 对于这样的好消息,柳子澈没有丝毫的兴奋,因为他对做皇帝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是对做这个天机阁听风榭的公子都没有兴趣,若不是一心想要寻找当年母妃和父皇的死因,他才不会答应尊者来做听风榭的主人。 母妃说得对,人一旦坐上了某个位置,就必须要为某些事情承担责任,你的肩上有了责任,就不能够完全的置身事外,逍遥不羁。 柳子澈将那封信放在石壁上的暗格中,然后打开石门走了出去。 月色皎洁,那月已经开始亏却,月光也没有满的时候光亮了,柳子澈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回了房间。 屋内的灯依旧亮着,桌子上放着一个泛黄的小册子,册子不时的被翻动一页,发出一声清响。因为此时,陈曦正在聚精会神地看那册子上的图案,丝毫没有发现柳子澈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柳子澈看见了桌子上的小册子竟然会自己翻动,也是吃了一大惊,他走到窗户前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发现窗户关得好好的,而屋内也并没有风。 陈曦被那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吸引,正在思考它们代表着什么事时,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面前的小册子收了起来,她顿时条件反射的大叫了一句,“喂,你干嘛!” 柳子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叫吓住了,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手上的册子也跟着甩出老远,他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陈曦惊慌地捂住了嘴巴,心想这下子坏了,没想到他此刻会回来,她立刻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柳子澈。 柳子澈也怔怔地盯着她所在的地方看了许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往前伸手摸了摸,陈曦尽量的躲避着他伸过来的手,但是没想到退到了床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了一下往前扑倒了去,正好扑在了柳子澈身上。 柳子澈没有摸到什么,身子却被什么东西扑倒在地了,他隐隐感觉像是一个人,但又感觉像是一场幻觉,于是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那个看不见的人却挂在了自己身上,他无奈道,“在下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还望莫要打扰,多谢多谢。” 陈曦在他身上闹够了,然后松开他回到了 床上,依旧是躺在她们之间,静静地看着他。 柳子澈忽又瞥见了那本小册子,起身将它捡了回来,一页页翻着看,待看到那些图案时,他的脸色变了变,自言自语道,“这究竟是谁将它放在这里的?难道是韵儿?哼,这里记载的东西倒是很全面。”说罢翻身上了床拉上被过盖在身上,刚刚躺下又觉得不放心,于是起身将那小册子放在烛火上点燃扔在了地上。然后才翻身睡下了。 陈曦看得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立刻下床将那本燃烧的小册子捡起来,扔到了窗外,又端来一杯茶水破灭了。但手册已经烧掉了一部分。不过也总比全烧光了强些。这样想着抱着手册进了房中。 第二日一早,流霜便往城外的双子山赶去,与此同时,陌上桑,乐扶露,红袖,以及东方未央也都往双子山赶去。 大约卯时四刻左右,几人便全都赶到了山脚下。 冬天越来越深了,双子山上的风景美如一幅画,山上生长着各种树木,有的已经落光了叶子,但有的叶子变成了红色却依旧不肯凋落,像是盛开在苍白日光里的花。 乐扶露掐下一片红叶拿在手上,一步步走到东方未央面前,“未央哥哥,你说今日有件大事,是什么事?” 东方未央望着高耸的青山,又将目光看向众人,正色道,“我们未雨宫的人前几日在这座山上发现了一个白发老妪,经过多日的证实,那老妇人正是夜狼族尚在人间的长公主夜澜!”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大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未央,陌上桑道,“你所说的大事便是这个?让我们合力将她铲除?” “不错!”东方未央正色道,“夜狼族残暴不仁,而且他们的国师还在,并且已经造出了食人妖物,不知要祸害多少人,我们暂时不能找到大国师玄离槐,但我们可以先将他们的长公主夜澜擒住,用她来要挟玄离槐!” “好哇,我赞成,等咱们抓住了那个夜澜,就把她交给我,我可以用她来试毒。”乐扶露笑眯眯道。 红袖和流霜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道,“可以,不过你真的有把握咱们能抓住她吗?” 东方未央冷哼了一声,“她已经老了,三十年前她未必是我们几人的对手,三十年后她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陌上桑想了想说道,“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的一次好机会,不管抓不抓的住,大家都别轻敌,小心为上。” “对,还是小心为好。”流霜看了一眼陌上桑。 陌上桑对她报以微笑,然后观察着上山的方向。 东方未央往西边走了几步,“大家跟我走,咱们先上去,她的老巢就在半山腰上。我的人前几日曾来过,他已经为我们探出了一条山路。” 几人跟在东方未央身后,沿着陡峭的小径,慢慢往山上走去。 第八十二章 双子山冒险 清晨的雾气很重,双子上高耸入云,且陡峭,小径上皆是荒草,晨雾打在荒草上,人踩上去一步一滑,稍有不小心就会滑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东方未央一行人走得相当小心翼翼,他们皆是江湖上顶级的高手,所以就算是十分小心,那上山的速度也比一般人快了许多,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流霜走在最后面,陌上桑走在她的前面,不时回过头去看她一眼,只要她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他便停下来等她,遇到难走的地方他会伸出手将她拉过来,流霜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对他冷若冰雪了。 陌上桑从怀中摸出几枚金针交给她,“这双子山上有狼,况且夜澜是个驯狼高手,所以要万分小心。” 流霜接过他的好意,揣进袖笼中,“你也保重。他们已经上去了吧?” 陌上桑抬起头,前面的红袖已经看不到影子了,“就让他们先打头阵,探探风头吧。” 东方未央率先到达了半山腰上,他们没想到那山腰之上竟有一大片平阔的土地,就像是一处干净的平房屋顶,约么方圆十余丈左右,不远处就是一个山洞,洞顶上刻着两个字“夜狼”。 红袖抬头看着那山洞的入口,欣喜道,“这就是那老妖婆居住的山洞?”说罢大步往前走去,风吹着她红色的衣衫,猎猎作响。 东方未央大声道,“红袖,危险回来!” 正在这时,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向着红袖罩去,她抬起头也看见了那张网,折身就往回跑,然而还是被罩住了。东方未央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向那一张网掷去,只听噗的一声,大网被划了个洞,红袖用尽全力将那张网扯裂了从中钻了出来。 就在她以为已经脱身时,背后山洞中却连连射出箭雨来,东方未央大喝一声,“红袖,快趴在地上!”话音刚落一个飞身过去将红袖按倒在了地上,他们倒地的一瞬间,那一阵箭雨擦着他们的发丝落在了眼前的地上。 乐扶露看得呆住,怔了片刻后急忙过去扶他们。“未央哥哥,你们没事吧?” 红袖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多谢你了未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些机关?” 东方未央指了指头说道,“用脑子想的,毕竟她也曾是夜狼族上将军,警惕性与自我保护能力自然比任何人都高,我看今天我们未必能够大获全胜。” 他话音刚落,陌上桑和流霜也上来了,“这么说你对今天这一战根本就没有把握?”陌上桑走在流霜前面定定地看着东方未央,面带冷笑,“既然毫无把握又何必让大家跟着你来送死?” “我也不是毫无把握,而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东方未央辩解道。 乐扶露立刻插在了他们二人之间,横眉冷对地看着陌上桑,“未央哥哥也是好心,毕竟抓住这个老妖女也是为民除害。再说哪一场战役就能保证百分百会胜?” 流霜始 终警惕着四周的环境,听见他们的争吵时,她立刻对他们喊道,“你们先别说话,听——” “听什么?”红袖凑到她面前,学着她的样子将耳朵贴在了一块石头上,一阵唏唏索索的声音立刻清晰地穿进了耳洞内,好像是一种虫子的爬行留下的声响! 乐扶露也听见了,顿时脸色发白,对几人大声道,“不好,是多脚蛊虫!大家快下山!”说罢自己往回去的路奔了过去,还未走到来路时,又往后退了几步,满脸皆是惊慌,原来上山的小径上已然被成千上万的多脚蛊虫占据了! 东方未央也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但见那些蛊虫不知从何而来,竟似潮水一般汹涌不断,立刻招呼众人往山上而去。 陌上桑从怀中摸出打火石来,擦亮了点燃一团干枯的野草,然后冲着那些蛊虫扔了过去,不多时,一股烧焦的气味便四散飘来。 东方未央见他的法子似乎有效,那些多脚的虫子被火焚烧之后便有了一些收敛,他也拿出火石来,点燃了地上的枯草,但是因了晨雾霜雪,火只是零星的一点,枯草燃烧的速度完全没有虫子涌过来的速度! “我去,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红袖站在一块石头上惊声尖叫着。 陌上桑看了一眼乐扶露大声道,“左护法,你身上有没有带着毒药?不管什么虫子皆怕毒药。” 经他的提醒,乐扶露顿时笑了,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来,然后用力将它捏碎了,对着那些多脚虫一阵狂撒,那些虫子被撒上药之后须臾便成了一滩黄色的液体,而它周围的虫子也会被它所化的液体侵蚀,最终也成了一滩黄水。 “露儿,你这是什么?”东方未央看着地上化作了黄水的多脚虫问道。 乐扶露又从随身的小包包里取出几颗分别扔给了他们,“这是化尸珠,专门腐化尸体的,你们省着点用,我包里也没有多余的毒药了。” 众人也学着她的样子,将那颗丸药捏碎了,一点点地投向了虫群,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道四下蔓延着,众人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红袖憋着气抱怨道,“这种东西的气味真是难闻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往虫群里扔了化尸珠,那些虫子竟没有再往前挪动一步了。 然而众人还没等缓口气,明明很亮的天色居然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接着众人眼前便看到了一对对绿色发光的“火珠”,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阵阵狼的吼叫声,声声响彻天际。 “快攀到树上去!”东方未央见众人尚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及时的提醒了一句。 众人立刻攀到了不同的树上,地上的绿色“火珠”越积越多,黑色的狼的影子也越来越多。 陌上桑从怀中摸出一把金针,对着狼群掷了过去,金针如同一阵流星雨般须臾便刺入了群狼的体内,不多时那匹狼已经死了十余 只。 “你竟敢射死我的宝贝!”山洞中传出一个凄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十足的功力,震慑人心魄,令人胆寒。 东方未央冷冷回道,“我不但要杀了你的狼还要杀你!” “好小子,那你们就试试看,能不能活着离开我这里,还敢说大话!”随着这一声传来,一条白色的凌布宛如一条长蛇般从山洞之中飞了出来,直奔东方未央,东方未央一个转身,从后背拔出剑来一挥手斩断了半尺白绫,然而那白绫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围绕着他开始西面攻击,东方未央不断地来回跳跃挥剑。 陌上桑观望了片刻,又从怀中摸出一把金针来,这一次他往山洞处猛然掷去。 东方未央忽大声道,“陌上,你的金针还有多少?” 他话音未落,只听洞内一阵叮当声,陌上投掷过去的金针全然掉落,竟无一根能射中敌人。 “你就是那个擅长使用飞针的采桑园的小子?看来你的本事还未练到家呀。”那个阴沉苍老声音再次传出,她狞笑着故作阴狠道,“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那条白绫嗖的一下收回了洞中,围在他们周围的狼群也渐渐地褪去了。就连刚刚因为她施幻术而便的暗淡的天色也明亮起来。 “她这又想要做什么?”红袖紧张地盯着山洞的入口处,因为他们都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必定会有稍许的平静。 东方未央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行从后面下山去,我进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罢飞身一跃竟往山洞内部冲了过去。 “未央哥哥!”乐扶露见他向山洞飞去,自己也跟着他去了。 “左护法!”红袖和流霜齐齐地喊了她一声。 陌上桑从树上跳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一些金针,分给了红袖和流霜,然后带着她们绕到了山的背阴处,前面上山尚且困难,这背阴之地更加艰难。 三人沿着陡峭的山石鱼贯而下,只走了几步便没了路,放眼望去皆是巨大的岩石,岩石之外便是万丈深渊。山巅之上狂风怒吼,几乎要将三人吹落。 陌上桑看着那些生长在岩石之间错落有致的老松,顿时生出一个冒险的主意来,他对两个女子说道,“你们俩轻功怎么样?” 流霜低头向下望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还好,绝不至于摔死。”说罢她竟纵身一跃往下方一颗松树上落去。 红袖却倒吸了一口凉气,怯怯说道,“我……还好,但就是不敢……” 陌上桑鼓励道,“没事的,你看流霜已经下去了。”说罢自己也跳到了下面的一棵树上。 流霜也没有等他们,径自寻找着落脚点,一层层的往下跳去。 红袖深吸了一口气,看准了他们落下去的那棵树,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然而她却没能抓住那棵树…… 第八十三章 死里逃生 红袖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子不断的下坠,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她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多了一份坦然。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感觉身子不再下坠,仿佛停在了半空中,并且有一股力量在努力将她往上面拉去。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的腰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白绫,她顺着白绫向上看去,只见距离自己两丈开外的高岩上陌上桑和流霜正努力的拉着白绫的另外一端,红袖感恩地笑了笑:他们没有放弃她。只是如果将她拉到上面去,怕是有困难,毕竟自己悬在半空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他们这样拉着她也很消耗体力,若是时间长白绫断了,她亦是掉下去摔死,她四下观望发现了一条伸向自己的树枝,于是猛然往树枝的方向荡了一下,一抬手勾住了那条两指粗细的树枝,然后提起真气拉住树枝猛然一跃,只听“哗啦”一声,那条树枝被她扯断了,与此同时她也如同猴子般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棵一人粗细的树干上,她将缠在腰间的白绫取下,抬头隔着重重树枝的缝隙对上面的人喊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不必管我了。今日救命之恩多谢了!” 然而上面的人并没有回应她,那条白绫也随着一阵大风飘向了深渊。红袖抬着头向上看去,却已经看不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了。不禁疑惑:他们去了那?但她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自己尚且能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看着下面层层落错有致的树冠,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接着往下跳去。 陌上桑和流霜听见红袖的呼喊之后,也都松了一口气,二人观察着下方,发现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些树皆是碗口粗细的小树,根本不能承受他们的重量,正在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黑猩猩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地冒了出来,一下子冲到了二人面前,两人还未从惊愕中缓过来,那只巨大的黑猩猩便张开双臂猛扑了过来,将二人夹在了双臂之下,然后又猝不及防的纵身向对面的双子山第二峰飞奔而去。 耳边的风呼呼而过,流霜和陌上桑被那只猩猩紧紧地夹在腋下,动弹不得,他们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能安静地等它停下来。 然而黑猩猩一路狂奔,越过第二峰之后又穿过一条半山腰上的溪流,才进入了一个狭窄的山洞之中,一进了洞中,黑猩猩便停了下来,甩手将二人扔在了的地上。 坚实的石块地,令二人身子摔的生疼。 待二人缓了过来之后,发现这个山洞的石壁上竟然点着许多的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辉并不亚于烛火,数十只夜明珠将这个悠长的山洞照的如同白昼。 陌上桑扶起身边的流霜,“霜儿,你没事吧?” 流霜淡淡道,“我并无大碍,你呢?” “我也没事。”陌上桑的目光被石壁上的夜明珠吸引,“这是个什么地方?”他想要再看看刚刚带他们进来的那只 大猩猩,却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这些珠子真漂亮。”流霜的目光闪动带着欣喜之色。说罢慢慢地走到了石壁前,抬起手想要摸那颗发着蓝色光芒的珠子。 陌上桑及时地阻止了她,“霜儿,千万别碰它们,万一有机关呢。” 他的话音刚落,从一个转角处闪过一个黑影,须臾黑影便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只有七八岁孩童高的小老头,老头头发是漆黑的,胡须眉毛却是雪白的,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一双鼓出来的大眼睛,眼睛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他站在他们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如果不看他的头发和那雪白的眉须,只看他的那双鼓出来的大眼睛和一身绿色的袍子,人们一定会觉得这是蛤蟆精转世。 他的眉毛很长,弯弯的垂下来,一直垂到了唇角,他的胡子也很长,足足一尺左右。他不说话,陌上和流霜也不说话。 过了约么一盏茶的工夫,这只蛤蟆精才吹了吹胡子,盯着陌上笑道,“你就是采桑园的总执事庄主陌上桑?”他的声音很尖,就像是宫里的太监。 陌上颔首道,“不错,正是在下。阁下是?” 蛤蟆精嘻嘻笑道,“果然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这小白脸长得可真是秀气水灵。”说着竟伸手要掐住陌上的脸,被他一甩头躲了过去。 “阁下是谁,为何要将我们抓来?”陌上忍着心中的厌恶依旧是客气地问道。 蛤蟆精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足足笑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停了下来,他伸手指着陌上和流霜道,“什么叫抓你们过来,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没有我,你们俩绝对不能下去那绝峰顶,你们以为就凭你们的轻功便可以轻松下山了吗?没有憾漓的本事,你们只有等死的份儿。” 听他提及憾漓,陌上忽然想到了东途憾漓的体貌特征来,不由讶然道,“前辈是东途憾漓?” 蛤蟆精轻叹了一声,“我是憾漓,但不是你们所想的憾漓,江湖上都传言我们憾漓残暴,但你们又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我们残暴?又有哪些大案是我们憾漓所为?我们本身长得如此不堪,却并非心地也如此不堪。” “那……当年那一起惨绝人寰的杨家镇杀人事件,不是你们的人所为?官府和江湖人士都调查到了你们留下的证据,还抓到你们的人,并且还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在作恶。”流霜看着他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蛤蟆精忽然怒了,双手狠狠地捶在了石壁上,那石壁上的一颗夜明珠竟被他敲碎了,“那是诬陷!作恶之人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他们和官府勾结,然后嫁祸给了我们,替他们做事的人就是一个中原的侏儒,根本不是我们东途人,而且他们当年做的恶事又何止杨家镇,就连钟离家那一起大案也是他们所为!” 二人听得呆住,不知该不该信任他,凭着对憾 漓人的固有印象,这些话在他二人心里没有十足的说服力。 陌上桑问道,“乌哲卿被斩首的那一日,你去了菜市口?” 蛤蟆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呆,但也如实回道,“我确实去了菜市口。” 流霜问道,“你去菜市口做什么了?” “凑热闹,顺便找那个代号左耳的人。” “左耳?”陌上和流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也在追查那个左耳?” “不错,从我们憾漓的名声被搞臭的时候,我就开始追查这个幕后真凶了,只是在近几年才知道一切幕后的策划都跟一个叫做‘左耳’的人相关。” “所以,你来双子山潜伏起来,就是为了查证左耳先生?”陌上追问道。 “对,我就是要揪出这个人来,让他还给我们清白。”蛤蟆精恨恨地说道。 “那敢问前辈怎么称呼?”流霜问道。 老头子捋着胡子笑道,“我叫黄埔禺冥,族内人叫我冥爷,江湖人喜欢叫我老毒物。” 陌上桑眼睛里闪烁出喜悦的光来,“您就是东途最有名的制毒高手黄埔禺冥!幸会幸会。”他说着上前握住了老头的手。 老头讶然,“你……你认得我?” 流霜也看得呆住,她从不知道陌上居然还认识这样的怪人,而自己一向见多识广,也没听过这号人物。 陌上感激道,“我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艺,有一次误食了一种毒草,奄奄一息之时,师父请来了一位高人,替我解了毒,当时处于昏迷之中我没有看清那位恩公的脸,事后师父说是一位东途的制毒高手名叫黄埔禺冥的人救了我。想不到……” 黄埔禺冥也万分惊讶,目光中闪烁出一丝泪光来,“你,你是武悦峰云遮月的徒弟?” 陌上桑点了点头,“正是。我是她最小的弟子。” 黄埔禺冥双唇颤抖着,“你,师父她还好吗?” 陌上桑长叹了一口气,“在下自从下山之后,就因公务繁忙,很少回武悦峰探望,师父安康与否在下实在不知。听前辈的口吻似是与我师父是旧相识?” “何止旧相识啊……”黄埔禺冥的眸中忽然落下泪来,他长出了一口气,淡淡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还是不提了。对了你们今日为何会在这双子山上?那对面的绝峰上住的人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 陌上桑叹息了一声,“未雨宫的东方宫主发现了夜澜的足迹,我们想要将她抓获,为民除害。” “你说,那对面住的人是夜狼族当年的威武上将军长公主夜澜?”黄埔禺冥再次吃了一惊。 “不错,前辈难道不知?”陌上此刻对他的信任度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黄埔禺冥沉思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夜澜就算现在已经成了白发老妪,你们也不是她的对手。” 第八十四章 紫月的秘密被发现 “为什么,她不就是那些野狼为她撑腰吗?”流霜不屑道。 黄埔禺冥冷哼一声,“夜狼之所以称之为夜狼,就是因为他们能让野狼给他们撑腰,光凭这一点就足够杀了你们。” “可若是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那总能够将她拿下了吧?”陌上叹道。 黄埔禺冥依旧是摇了摇头,“不行的,她没有那么容易被抓。” “为什么?”流霜问道,内心实在接受不了,他们这么多人竟无法拿下一个老妪。 “因为她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人在推波助澜,否则她也不可能单枪匹马的住在这绝峰之上。现在就算是她已经暴露了藏身之所,也无人能奈何她。”黄埔禺冥缓缓说道,“所以你们今天来双子山杀她,无非是给自己自寻死路。” 陌上桑忽然想起了冲进洞中的东方未央和乐扶露,不禁叹道:“如此说来,她定是一个极其残暴的女人了?那我们的两个同伴岂不是凶多吉少?” 黄埔禺冥说道,“长公主夜澜,曾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而且她手下的降兵没有一个人能生还,别说生还就连好死的都没有,他们不是被剜心就是被剔骨,或是砍下手足,她将那些骨肉拿去喂她的狼,你说这样一个人,是不是残暴?” 陌上咬了咬牙怒道,“果然是一匹野狼,丝毫没有人性。她背后的人是谁,前辈您知道吗?” 黄埔禺冥长舒了一口气叹道,“那个人据说是死而复生的大国师玄离槐。” “玄……”陌上与流霜对视一眼,看向黄埔禺冥,“玄离槐不是被分尸了吗?” “也许他当年的死,只是一场幻觉。”黄埔禺冥叹息了一声,“毕竟对于他们在慈安山修行过得人来说,幻术是很容易迷惑人的。更何况,这人生是梦是幻,又有谁分得清?” 他的话令二人突然就感伤起来,黄埔禺冥将他们带到了山洞内部,这山洞悠长,但并不觉得寒冷,反而有一股暖意。 “双子山的内部有一条地下河,这条地下河的河水皆是温水,所以这座山上所有的洞穴都不冷,有的山洞中还能看到开花的喜阴植物,比如说那边——”黄埔禺冥伸手指着一丈之外的地方,那里有一大株白色的藤蔓植物,它的叶子是月白色的,边缘部分带着一丝淡蓝,就像是被蓝色丝线勾了一条好看的边儿,藤蔓是浅绿色略带着一丝透明,而它的分支部位结出一颗颗殷红色的米粒大小的珠子,珠子晶莹剔透,宛如南国而生的红豆。 远远看去整颗植物就像是雕刻大师雕琢出的一件艺术品。 “好美!”流霜由衷地赞叹,三两步跑到了它面前,仔细地观察了许久,但见它的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虫子掠过,“这是什么东西,它生的好干净。” “这是苍笙,一种生长在深山洞穴中的古老生物,它不喜欢阳光,也不喜欢冷水,唯有这双子山的温泉水可养得活它,它的叶子内含有剧毒,故所有的虫子都不敢靠近它,但奇 怪的是,它结出的这种红色小珠子却可以解它叶子的毒。” “居然还有这样的生物?太奇特了。”流霜由衷地感慨。 陌上思索着伸手就要摘下一片叶子,被黄埔禺冥阻止了,只听他笑道,“苍笙极其罕见且稀少,不可浪费。我正在用它的叶子研制鬼苍的解药,若是能够研制出来也算是一件功德。”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黄埔禺冥所居住的山洞走去。 红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下到了山脚下,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然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树枝枯草划的褴褛不堪,头发也凌乱成山野村夫,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乞丐。 攀岩,下山,都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红袖此时已经饿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日头,估摸着时辰也已经过了午时,她累得坐在枯草地上,若是没有风,肚子不叫,她还真想在这里好好地休息一个下午。毕竟这样宁静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太美好了。 红袖坐在枯草地上等了一会儿陌上桑和流霜,始终没有等到,她只好硬撑着站起身来,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汴州城区的方向走去。 柳子澈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手上的一本书,等陈曦进了门之后立刻将她唤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神神叨叨地说,“你,你相信有鬼吗?” 陈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了。” “那,那你觉得咱们这屋内有吗?”柳子澈小声地追问,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就好像陈曦能看到他似的。 陈曦猜他肯定是一直在琢磨昨晚上的事情,于是坚决否认道,“没有!你如果觉得有,一定是你心里有鬼,一定是你做了亏心事,岂不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柳子澈大声反驳道,“我才没有呢,我一向身子正,从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陈曦听他后半句有些犹豫、心虚的成分,于是脸色一正,指着头顶上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撒谎你的鼻子会长长的。” “我没有撒谎。”柳子澈不悦地叫唤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他生气的时候说话语气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陈曦忽的笑了起来,扑在他身上说道,“好好,你是个乖宝宝,从不撒谎。”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咯吱他。 柳子澈没有笑,却深吸了一口气,“嘶——”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陈曦急忙从他身上离开了,“对不起啊,我又压到你伤口了。” 柳子澈缓了一会放下手上的书,“你再给我唱首歌,我就原谅你。” “好吧,反正你也无聊,我也无聊。”陈曦开始在脑子里搜索歌曲,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特别中意的歌曲,最终挑了一首儿歌《黄鹂鸟》敷衍了事。 但柳子澈却不知道她唱的是儿歌,反倒很满意。 夫妻俩正说着话,秋蝉蹦蹦跳跳地跑了来。 陈曦听出了她的 脚步声,笑道,“秋蝉,你过来帮我个忙吧?” 秋蝉蹭到她身边,“什么忙?” “你再帮我造一副扑克牌,然后教王爷斗|地|主,他养病这段日子闲着无聊,你没事的时候过来跟他打打牌,消遣一下。我这是看不见,否则能有你的事儿?” 柳子澈听不明白她们说的什么,抻着脖子听了半天问,“扑克牌是什么,斗|地|主又是什么?” 岫云恰巧端着果盘走了过来,她见两个人没空搭理他,于是回到,“是一种纸牌,斗|地|主是一种玩法,挺好玩的。” 柳子澈从果盘中取过一只金桔,边剥边问,“你玩儿过?好玩吗?” 岫云点了点头,“嗯,好玩,但要注意节制。”说罢款步走了出去。 秋蝉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然后将陈曦拉到外间,悄声说道,“你们家紫月是不是发花痴呢?我看她一直坐在廊檐下发呆,偶尔还会痴痴地笑,她是不是得了相思病?” 陈曦道,“不会吧,她能花痴谁?” 秋蝉将嘴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东方未央。我前几天发现的。” “她居然喜欢东方未央?”陈曦惊声叫了一句,又急忙捂住了嘴巴,“东方那人心高气傲,不会喜欢她的。”她叹息了一声,隐隐的为紫月有些担忧,她用力地捏了捏秋蝉的手,“你既然发现了,就多跟她玩点游戏,分散她的注意力,别让她泥足深陷。” “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没有结果?要不要做红娘撮合他们?”秋蝉跃跃欲试。 陈曦立刻给她浇了一盆冷水,“你如果干的过乐扶露,你就去做这个红娘吧。” “他又不喜欢乐扶露,那个小妖女不过是单相思而已,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喜欢她那种女人!紫月比她强多了,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关键是善良。”秋蝉不服气地说。 陈曦叹了口气,“虽然如此,但我觉得紫月还适合更好的,你就别乱点鸳鸯瞎牵线了。快去找硬纸板做扑克牌才是你的正事,你如果想当红娘,那我就让子澈给你找个店面,你开个婚姻介绍所,让你尽情的去牵线搭桥,但是求您别祸祸我家紫月。” 秋蝉被她推了一把,险些摔倒,不过依旧很开心,“就这么说定了,我以后想干什么你就让你老公给我搞定哈,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三七分。” 柳子澈听他们嘀嘀咕咕在门外说了半天,待陈曦进门后问道,“你们商量什么呢,神神道道的,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陈曦想了想坐在了床边,“那我跟你说了,你别惊讶也别跟你的兄弟说。” “好,我保证不说。” “秋蝉说紫月喜欢你的那位义兄。”陈曦一字一句地说。 柳子澈笑出声来,“原来是这事,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有什么,喜欢东方的人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甚至绕整个汴州城一圈。紫月喜欢他,证明紫月眼光好。” 第八十五章 添香苑再出事故 陈曦板着脸道,“恰恰相反,紫月为人单纯,根本就分辨不出什么人合适她,像东方未央那般对每个女孩都温柔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她,而且像东方未央你们这种混迹江湖的人,城府太深你们以为是在怜香惜玉,但实际上就是渣男行为,不拒绝每一个送上门来的漂亮女子,就算紫月以后真的跟他好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更何况还有一个成天不让人省心的乐扶露,紫月哎……” 柳子澈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那在你看来我和他一样?” “还是……有区别的。”她想了想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柳子澈拿起一个橘子剥开了,抬眼看着她,“哦,什么区别?” 陈曦忽然想起先前凝贵妃对她说过的话:他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是动都不会动一下的。“最起码,你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去随意和哪个女人媾|和。” “是吗?”柳子澈冷哼了一声,“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你难道忘了新婚之夜,我可是去了添香苑,并且还睡了……” “打住!”陈曦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并不是主动勾|引她的,而且事后你还哭了……” 柳子澈惊呆,这样丢面子的隐晦事件,她居然能知道?!是谁告诉她的?简直该死!他压制着怒火将手上的橘子碾碎了,“够了,小娘子!你知道你都在说什么吗,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曦刚刚也是得意地忘了形,什么都没有顾虑就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吐露出来了,听着他的呵斥声,她才急忙捂住了嘴,走到床边坐下来,安慰道,“我……我确实是胡说的,你就当没听见,我也就当没有说。” 他阴沉着脸,没好气道,“你派秋蝉去调查我?还在采桑园买了我的消息,对吧?” “我……”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只好默认了。“我,只是想多了解你。” “那也无需去采桑园买消息吧?更何况他们这群该死的,居然什么都能查得出来!”柳子澈狠狠地一掌拍在了桌在上,果盘中的水果都被颠了起来跳跃了一下。 陈曦暗自好笑:原来他以为这件事是采桑园的消息,不由的也松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小寒进来报说柳铭有要事禀报王爷,柳子澈起身去了外间,对柳铭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说话。 柳铭道,“启禀王爷,天机阁五大机构的人都去了双子山,目前只有添香苑的红袖姑娘衣衫褴褛的回来了。”说着他慌乱地低下了头。 柳子澈讶然,“其他人呢?” “这个属下不知,据红袖姑娘说他们在中途分散了,东方先生和左护法去了夜狼窟寻找当年的女魔头去了,陌上庄主和流霜姑娘在半山腰上不知所踪。她是从山的背阴下来的,途中若不是流霜姑娘及时抛下白绫她只怕也已经命丧黄泉了。”柳铭按照红袖陈述的话,一字一句的学给他。 柳子澈沉默不语,昨晚上东方未央已经将今天的行程计划告诉他了,他说得是那样轻松,按照他们五人的实力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除非发生了他们预料不到的事情。 沉默了半晌之后,柳子澈道,“他们什么时候上的山,又是什么时候分开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红袖姑娘有没有说?” 柳铭想了想后说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红袖姑娘也没说,只说夜澜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她认为东方先生和左护法被女魔头抓住之后必然没有生还的可能,至于陌上庄主和流霜姑娘,她完全预料不到结局如何。” 柳子澈再次陷入了沉默:若他们四人死在双子山,对天机阁来说是一场巨大的损失!不由为他们几人捏了一把汗,挥挥手让柳铭下去了。 柳铭刚走,一个守门的小厮忽跑着过来禀报,说外面有一个邋遢道人求见王爷,柳子澈怔了怔实在没想到他所说的那个邋遢道人究竟是谁,于是让他传话赶紧进来。 小厮再次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道袍,满脸络腮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人身上的道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他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一看见柳子澈便笑道,“王爷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柳子澈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待他走近时,他忽然想起了这人是谁,不禁惊喜道,“原来是唐宗炫唐大师!您好,多年不见您依旧如此。身子也还硬朗?” 唐宗炫双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承您的福,这身子骨一如昨日,王爷近年来过得还算逍遥自在吧?” “一般一般,凑合过吧。来人给唐大师上茶。”柳子澈说着将唐宗炫引到了前厅。“大师这次来不会只是告诉本王他们没事吧?” 唐宗炫笑道,“自然不是,贫道只是多年未见王爷,特意来看看您,顺便有几句话特意嘱咐给王爷,希望在您迷惘之时能够帮到你。”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金色丝线绣制的锦囊来,“那几句话就藏在这里面了,王爷妥善保管,待到有用之时再打开。” 柳子澈见他如此神秘也只好将东西收了起来,笑道,“唐大师,依您之见,那妖物究竟是何种东西?” 唐宗炫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缓缓说道,“一种邪术,来自心魔所制。但你要相信邪不胜正,所有的黑暗都会被太阳驱散。” “具体措施可有?”柳子澈依旧询问。 但唐宗炫却再不肯说什么,半晌后方吐出一个字来,“等。”然后向王府大门口走去。 柳子澈急忙追了出去,“大师,大师——” 唐宗炫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王府门外的街市上了,柳子澈望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怔怔地出神。 一个惊慌失措的小伙子从他面前经过,打断了他的思绪,只听那小伙子一边走边颤声道 ,“出出事了……死……死人……”他身子颤抖着连滚带爬的往前去了。 柳子澈急忙上前拦住了他,急切问道,“什么死人,在哪里?” 小伙子脸色惨白,浑身抖成了筛子,回头看了一眼指着珠玑巷的方向,颤声道,“就……在添……添香苑里……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添香苑?”柳子澈松开手,急忙往添香苑奔去。 红袖坐在大厅里,身心俱疲地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自己尚且未能从上午那场有惊无险的行动中抽离出来,又摊上了这样接二连三死人事件,她简直都要疯了。 添香苑里的众女子们也都在大厅内帮着做事,有的帮着安抚,有些在寻找死者的死因。 死掉的三个人都是添香苑的常客,只不过他们皆是街头一霸,喜欢滋生事端,而红袖早已看他们不顺眼了,屡次都想要出手教训他们,却被上面的人劝说住了,没想到他们却以这种死法来向她做最后的挑战。 虹瑶端着一碗红枣茶走到了她身边,“姐姐,喝完茶水吧。” 红袖却没有心思喝茶,添香苑出了人命案,她必定会被牵涉,哪里还有心情喝茶?“查出什么原因了没有?” “窈清说是被毒药毒死的。” 红袖的心骤然一紧,“什么,毒死的?是什么人下的毒?” “没有人下毒。”虹瑶淡淡道。 “没人下毒,难道他们是自己给自己下的毒?”红袖冷哼了一声。 两人正说着话,柳子澈赶了过来,红袖立刻吩咐虹瑶将桌上的茶水端走了,自己也急忙迎了上去,“王爷,您来啦。”她满腹心事,没有任何心思开玩笑。 “究竟出了什么事?”柳子澈也单刀直入地问。 红袖叹道,“午后,姐妹们都说要休息一会儿,但是大门却被这三个人死命敲开了,我担心他们几人闹事,便让丫头们上了好茶好酒招待他们,不料他们没吃多少酒便一个个都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找仵作验过了吗,怎么死的?” 红袖无奈道,“刚刚虹瑶说,我的一个丫头给他们验的,发现他们都是死于毒杀。” “毒杀?他们喝的酒里有毒,还是茶里有毒?是你的人下的毒?” “不可能!”红袖大声道,“我添香苑根本就不将这几个人渣放在眼里,他们根本不配用我们的毒,具体是什么里面有毒,我还不知道。” 她有些心烦意乱,这天的事情没想到会如此繁多,烦心。 柳子澈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会是你们的人,此事已经报官了吧?交给官府来查吧,你那么担心干什么?” “我担心是有人诬陷我们,就像当初他们在风华寺发现我的东西,又在齐王身上发现陌上的金针一样,虽然说你知道我们是清白的,但是官府的人是不会相信的。”红袖悠悠地叹了口气。 第八十六章 被下了蛊的井水 柳子澈走到那几具尸体前,俯身仔细地查看了他们的身上,每个人的脸上眉心处都渗透出一颗浅蓝色的水滴形的点,就像是有人刻意画上去的。“这是什么?” 红袖闻声立刻跑了过去,看见他们眉心处的蓝色水滴形的点时,吃了一惊,“刚刚还没有,这……”她与柳子澈对视一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柳子澈道,“你这里有谁是帮他们之前验尸的,让她再来看看!” 红袖立刻招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去喊刚刚来验尸的女子。不多时那女子便来到了他们面前,看见柳子澈忙施了个万福,“小女子窈清,见过王爷。” “嗯,这三人的尸首,刚刚是你验过的吗?他们中的是什么毒?”柳子澈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三具尸体上。 窈清从随身带来的匣子里取出一根银针,然后俯下身来,向第一具尸体的眉心处,那一点蓝色刺去,围在一旁的人都以为会有蓝色的血迹涌出来,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挑出来一条一寸来长的细如发丝的白色虫子!那虫子在她的银针上来回的蜷缩着,挣扎着,“蛊毒,这种蛊毒叫蓝色妖姬。” 窈清挑出那只蛊虫后,尸体上眉心处的蓝色原点便没有了,也没有血液流出来。她将那只细长的虫子装进一个竹筒之中,叹了口气,“这种蛊毒来自西域,目前为止已经失传了,但如今能重新召唤使出来的人,只怕是图谋不轨。” “蓝色妖姬?”柳子澈怔怔地重复了一声,他似乎并未听说过,“这种蛊毒要如何下?” “这种虫子的卵很小,小的肉眼根本看不到,但是若是遇到血液它们则会膨胀,若是游到了人的体内,钻进血液之中,它们就会生长的很快,最终能占据整个人的身躯。我想下蛊之人一定是提前将此物下在了水中,或者茶中,而他们的用意很有可能是我们添香苑的姐妹们,只不过这几个人倒霉做了替死鬼。”窈清认真地分析着。 “可这又是谁会对我们有怨气呢,又有谁能使用的了这种蛊毒?”红袖轻声道,她实在想不到添香苑的姐妹们有哪一个是细作,又有谁会强到使用早已经失传的秘术。 “我想应该是有一个人一定会的。”柳子澈极为肯定说道。 红袖和窈清一起看向他,“谁?” “左耳。”柳子清一字一句说道,这个名字让他有些咬牙切齿,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躲在暗处却总能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且以各种方式来毁灭。 “左耳?”红袖轻声重复了一句,心中有了一丝恍然,“莫非是她!”她丢下一句话立刻跑向了后院。 窈清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跑了过去。 柳子澈低头再次看向那几具尸体时,发现被挑出了蛊虫的尸体,依旧僵硬的躺在地板上,而没有被挑出蛊虫的尸体,正张脸都渐渐地变成了淡蓝色! 它们应该已经长的很长了吧?柳子澈暗想,也往后院走去。 添香苑的后院有一口井,以往大家都是用它里面的水给客人泡茶,自己平时也会食用,但自从那日那个小妖女闹过添香苑之后,红袖就下令不许再吃这口井里的水了,因为他们觉得那水有一股刺鼻的腥味,就像是海水的腥气。 窈清站在水井边上,看着红袖亲自打了一桶水上来,那水清澈无比,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柳子澈也凑了过去,“莫非是这水有问题?” 红袖俯身嗅了嗅那桶水,只觉得一股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她皱着眉用手扇动了一下面前的空气,“这水有问题。” 柳子澈学着她的样子凑到面前嗅了嗅,疑惑道,“怎么会是这种味道?莫非那蓝色妖姬是投入了井中?” 红袖点了点头,“前几日那个小妖女不是来添香苑闹事吗,自从她走之后,那晚上厨房的秀英嫂子就发觉这水有股味道,然后我们院里的姑娘们就再没吃过这水。” “那今日怎么会用它来给客人泡茶?”柳子澈的脸沉了下来。 红袖环视了一圈涌到身边的众女子,询问道,“今日的三位客人,是谁给他们泡的茶水?” 一个小丫头低垂着头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怯生生地说,“是我……我,当时看到桌子上的盛水的铁盆内装满了水,我以为是咱们吃的泉水,就直接用它了……我不知道那是这井里的水。” 会有这么凑巧的事?红袖心中冷哼了一声,目光依旧在众位姐妹身上扫来扫去,“那铁盆中的水又是谁填满的?” 众人没有一人承认。鸦雀无声。 “红袖姐姐,昨夜是小翠儿最后离开厨房的。”人群中有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被人推了出来,她踉跄着摔倒在红袖面前,抬头看了红袖的眼睛一眼,顿时吓得哭出声来,“我……我昨晚洗完碗碟之后,就离开了厨房,那时候铁盆里是没有水的……姐姐我说的是真话。” 红袖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她扶起来,“你们都下去吧,此事从长计议。” 众人退散之后,京兆衙门的捕头齐英便进了门,“红袖姑娘,你店内死了人,跟我去一趟吧。”话音落一抬头看见了柳子澈,急忙躬身施礼,“卑职不知王爷在,惊扰了王爷,万望恕罪。” “你来办案子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可恕罪的,齐英啊,上次东途齐王的案子已经在郭大人那里结案了吗?” “真凶查到就算结案,况且那件案子圣上说了不予立案。结不结又有什么关系。”齐英说得轻飘飘的,然后让身后的衙役给红袖带上了枷锁,对柳子澈歉意一笑,“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说着拉着红袖往外走去。 “齐捕头,稍等一下,本王还有几句话想要叮嘱一下红袖姑娘。” 齐英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笑道,“好说,请便 ——”自己则退到了一旁,让他们说话。 柳子澈低声道,“你去衙门就照实说,至于那水,我想窈清会有办法证明的,只要不是你们主观杀人,郭大人不会深究的。放心好了。” 红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柳子澈看着她跟着齐英走了,自己也回家去了。 陈曦正在带着几个丫头练习唱歌,听见了柳子澈的脚步声立刻回头说道,“子澈,我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你快来。” 柳子澈心中有事,却依旧没有拒绝她,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什么主意?” “我最近在想着父亲五十大寿的事,父亲喜欢听书看戏,我呢就准备为他老人家编排一个故事,到时候给他老人家助助兴。”陈曦为自己的新点子开心不已。 却听柳子澈的声音淡淡问道,“你准备了什么故事?” 陈曦想把水浒传中武松打虎的情节重新编写一下,再找个戏班让他们演一遍,到时候给父亲祝寿,原本她想重编《梁祝》的故事,但又觉得老人家应该不喜欢爱情故事,不过她已经想好了,总有一天会将这个故事搬上舞台。 “嗯,暂时还不能说,等我准备好了到时候会告诉你的。”陈曦甜甜一笑,然后将身边的几个丫头叫过来,继续教她们唱生日歌。 柳子澈却一心在想添香苑死人事件,如果小丫头说的是真话,她回房休息的时候铁盆里是没有水的,那么究竟是谁在盆子里灌上了井水? 陈曦教完一边之后,发现柳子澈似乎对她的这次教学没有任何的兴趣,她走到房间内,在桌旁坐了下来,“你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我能感觉的到。” “嗯。”柳子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么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添香苑闹出了人命案子。”柳子澈还是决定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她,让她帮着自己分析一下,于是就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事实。 陈曦听完后,思索了半日,然后方说道,“我知道了,在铁盆子里放上井水的人应该就是红袖本人。” 她的话令柳子澈吃了一惊,他一翻身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陈曦,仿佛她那一双明亮的眸子也能看见他,“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猜的。”她很不负责任地扔出了三个字,又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既然那几个人都是泼皮无赖,我想必定也会垂涎貌美的姑娘,红袖姑娘一定与他们有怨,她不是早想教训他们吗,若不是你们天机阁阻止,她一定早就将这些人弄死了,后院的井水出了问题,她也想知道如果食用了它们会怎样,或许她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倒霉蛋,不过这一试竟然连她的心头刺都拔去了,只怕连她自己都猜不到呢。” 她的这些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柳子澈仔细想着早上红袖说过的话,似乎对着这三个人也是恨之入骨。 第八十七章 蝶妃死亡真相 时光匆匆一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柳子澈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日清早吃过了早饭,他便独自一人出门了,打马一路南行去了城南的听风榭。 听风榭内各处被清扫的很干净,负责打扫的小仆们都很尽心尽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一边打扫庭院一边唉声叹气的喃喃着什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将手中的扫把放在一边,施礼道,“公子,您回来了?” 公子泽点了点头,看向院内,除了几个干活的仆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苗婆婆,流霜回来过没有?” 老妪停下来叹了口气,“没有,她这一去也不知上哪去了,连个音信也没有。” “那有没有人来过?” “也没有……”老妇人想了想后再次停下手上的活道,“好像有过。” “有过?什么人?”公子泽有些纳闷,天机阁五大机构的人都在一个月前去了双子山,除了红袖回来之外,其他人都杳无音讯,而红袖因为杀人事件尚未结案,一直在京畿衙门的牢房里,那这期间过来的人会是谁? “半月前有一位失明的老妇人到过这里,但是没有进门,只在门口处张望了半日,然后也没留下什么话就走了。”苗婆婆缓缓说道。 失明的老妇人?难道是乳娘,她来这里干什么?柳子澈内心疑惑,停了片刻进了院内,负责打扫的一个小厮看见了他,立刻跑了过来,将几只细小的竹筒递给了他,“公子这是近几日收到的飞鸽传书。” 阿泽接过来那些信,小厮转身又去忙别的了,他站在廊檐下,逐一将它们打开,几封传书上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公子归期不定,诸事难安,唯心不可欺……没有落款,不知是谁从哪里发过来的。 阿泽叹息了一声,将那几张传书揣进了袖笼之内。然后走出门对打扫庭院的苗婆婆吩咐了几句,才离开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站在王府门前都能听见几个女人尖刻声音在唱着这首生日歌,柳子澈觉得她们唱的很难听,而且这歌的曲调也难听,他不禁皱了皱眉,暗叹:就算钟离老爷子再怎么宠爱自个的女儿,也绝不容许她时刻在他耳边唱这么一首难听的歌吧?这些日子都快被这首歌烦死了,来来回回也就两三句,那几个人就是唱不好,也不知道这固执的小娘子在坚持什么。 “王爷,您回来了。”管家站在门外笑呵呵地看着他,“有位公子在前厅里恭候您多时了。他说是您的故友,给您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哦?莫非是杨诚从南疆回来了?”柳子澈一面猜测着三两步往前厅跑去。 杨诚是尊者身边的护卫,平时跟在尊者身边很少江湖行动,说是护卫其实武功学识远不及尊者一二,尊者也不过是喜欢他的为人实在,便将他留在了 身边。 柳子澈刚刚绕过影背就看见一位素衣男子背对着他站在廊檐下,看着廊下的富贵竹怔怔地发呆。果然是他!柳子澈心中一喜,“杨兄,你几时回的京都?” 杨诚回过神来,微笑地看着他,“子澈兄,许久不见过得还好吧?钟离家的小娘子本事倒是不小呢,你应付的过来吗?”说罢爽朗的大笑出声。 柳子澈笑道,“这有何应付不来的?杨兄此次回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洗耳恭听。” 杨诚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凋零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托我帮你查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而且还找到了一样重要的证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递给他,“就是这个。” 柳子澈接过来,手都有些紧张了,“这是?” “是在先帝的陵墓中发现的。”杨诚叹道,“陵墓之中先帝手里一直攥着的就是这个荷包,我想这也是他老人家的意思。” 先帝临终之时,柳子澈十二岁,并没有在他身边,因为蝶妃的缘故,子澈被先帝疏远,甚至在他病危之时也没有遣人来告诉消息,直到他咽了气,柳子澈才从前殿太监的喧哗声中得知了先帝宾天的消息。 “我对父皇所有的怨气都随着刘公公那一句,‘先皇驾崩’而烟消云散了。我知道父皇也在那一刻终于解脱了,不知道母妃与他见面后会否再如从前一般恩爱。”柳子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双眸落下泪来,他颤抖的双手将荷包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是母亲当年的一支桃木钗。 看着那一支金钗,他瞬间泪流满面,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还是最爱的母妃,却又赐她毒酒一杯!” “也许正是爱,所以才必须让她死。”杨诚抬起头,目光看向别处,有些事情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真相有时候是很残忍的。但他还是决定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蝶妃的那把知音,原本是能够揍出天籁的,你小时候可曾听她弹过?” 柳子澈无助地摇了摇头。 “因为它是在她进宫之后才失了声。” 这一句话像是一枚毒针,深深地刺入了柳子澈的心窝,他清楚的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依旧不肯相信,“可就算是母妃之前有过喜欢的人那又怎样?至少在我出生之后,看到的就只是她和父皇的相亲相爱!”他大声地咆哮着,企图推翻杨诚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果真的是那样,蝶妃也就不会死了,先帝也不会在她死后郁郁寡欢,缠绵病榻两年之久。”杨诚的眼眸中也泛起了泪光,“先帝仁爱包容,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容得下皇贵妃给先帝蒙羞!”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柳子澈,他一个箭步上前抵住了他的颈,“你说谁给皇族给先帝蒙羞?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母妃!” “侮辱?她若是清清白白又何须我来侮辱?!”杨诚一把 推开他,柳子澈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那日先帝去围猎,蝶妃却邀来了曾经的挚爱,两人卿卿我我之际被秦贵妃撞破,秦贵妃原本就妒忌蝶妃专宠,立刻将此事密报给了先帝,先帝起初并不相信她的话,但依然用了她出的计谋,于次日将那人当场抓住,那人被判凌迟处死,蝶妃则被赐了一杯毒酒。” 这就是他苦苦追寻的母妃死因的真相?!柳子澈忽然一阵大笑,接着又哭起来,“你胡说,我母妃……咳咳咳……”他说不出话来,胸中被一块巨石堵住,他不断地咳嗽起来。 “这些事情,你原本不用交给我就可以调查清楚的,因为你的乳娘知道全部的真相!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她。”杨诚说完,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其实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成老夫人这么多年都不想告诉你蝶妃的死亡真相,就是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真相你接受不了。非但是你换做是我也同样不能接受。” 柳子澈像个孩子一般伏案痛哭,他的手中始终都紧紧地握着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一枝木钗,“你,不必说了……” 杨诚满是愧疚地叹息了一声,“那么你,保重。”说罢起身离开了。 风阴恻恻的刮来,吹在脸上是刺骨的疼痛,柳子澈歪在石桌前,一颗心像是被人扎了数十个窟窿,血流不止,内心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痛苦多得多。 在每一个孩子的心里,他的母亲都是近乎完美的,就算她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他们也都会接受,并且将它逐渐淡化。每个人都不愿意让人说自己母亲的坏话,就算她真的是个坏人,那么他也不想从外人口中得知,并且听到那些质疑和辱骂。 蝶妃曾经在柳子澈心目中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那些血淋淋的不堪展现在他面前时,他本能的想要捂住耳朵,甚至捂住自己的心,杨诚揭开真相的第一幕时,他就有些后悔了,他说得对,真相不如被一直掩埋着,至少母亲在他心里还是那样的美丽高洁。 而如今呢?他忽然记不起她的脸了。 “子澈,是你吗?”数十步远的廊檐外王妃正站在那里,她听见了他小声的抽泣,便慢慢地走了过来。 柳子澈一动不动的瘫坐在石椅上,他似乎没有注意到王妃已经走到了身边。 “子澈,你……你在哭?”陈曦摸索着走到他面前,然后抬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然后他就像个孩子一般抱住了她,泪水无声的落下,打湿了她的衣服,她就像个母亲一般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别哭,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着。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哭鼻子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柳子澈依旧一言不发,偶尔轻轻地抽泣一声,就那样紧紧地拥着她,然后将眼泪鼻涕全部都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正在这时,管家柳启忽然走了过来,高声道,“王爷,好消息!” 第八十八章 路见不平 柳子澈依旧是沉浸在悲伤之中,柳启的话他仿佛没有听见,陈曦见他许久没有反应便替他反问了一句,“是何好消息?” 柳启犹豫一下说道,“红袖姑娘被放出来了,有人去京兆府衙自首了,说是她准备的倒茶的水。” 他的话令柳子澈怔住。 陈曦也微微一愣,添香苑的杀人事件她也有所耳闻,并且这些日子也常常跟柳子澈探讨案情,每次分析半日不得结果,此刻听见管家说有人自首了不禁十分好奇,“是什么人去自首了?” “听说是一个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她说她并不知道井水中被人下了蛊毒,只当是平常的水,也算无心之失,郭大人见她年纪尚小,又无杀人之心,何况死去的三人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就依照民意将那丫头放了。红袖姑娘也被无罪释放了。”柳启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陈曦反倒觉得事情不大正常,这个案子都放了一个月了,现在才有人冒出来去自首,而且还不是下蛊之人,这叫什么事? 柳子澈缓了半日后起身回房去了,他对此事仿佛失去了当日的热情。 陈曦一个人坐在亭中仔细地揣摩着此事,没有留意柳子澈已经走了。 直到秋蝉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她身后,轻轻地拍了她一下才从那一件事中抽离出来,“哥哥,又有什么事啊?” “小曦,紫月都已经花痴了这么久了,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下去不管吗?” 陈曦笑道,“我可没有眼睁睁看着,众所周知我是个瞎子,看不见。” “那你晚上看得见呀。”秋蝉狡辩。 “我晚上想看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还看个毛线?”陈曦摇了摇头,“你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管这件事?” 秋蝉坐在了她身边,“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很无聊,想找你聊聊天,你最近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说呗,我帮你出出主意。” 陈曦不知怎的想起了成四娘来,这两天夜里她魂魄出窍的时候也会飘到梧桐居去,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外,看着她屋内一片漆黑时,陈曦总有一种错觉:那漆黑的房中一定没有人!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那么肯定的觉得,却又不敢走进去看上一眼。 成四娘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让她觉得她没有从前好了,尤其是在梧桐居跟着她学艺的时候,那时候成四娘是亲切的,就像是她的母亲一般。现在她却有些害怕她了。 秋蝉见她不说话,用胳膊碰了碰她,“喂,我刚刚站在这个走廊之外,看见你老公似乎是哭了,他哭什么?” “不知道。”陈曦淡淡道。 “他没和你说吗?” “没有。” 她问一句答一句的态度让秋蝉很无奈,“他都不告诉你,你不好奇吗?” 陈曦叹气道,“我也很好奇,但是他不想说就算了,而且男人哭怎么了,又不是罪。”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秋蝉将手搭在陈曦的肩膀上,哼着歌,沉默许久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陈曦说道,“走,我带你去出去玩儿吧。我听银雀说,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山神庙,据说许愿很灵的,咱们去转转。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好好地游玩过一回呢。”说罢将陈曦拽了起来。 “好吧,如果很远的话我就不去了,主要是天气太冷了。”陈曦无奈只好任由她拉拽着往府外走去。 两人出了府门一路往西去了,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秋蝉停了下来。 陈曦就跟在他身后,他停下来就险些撞在了他身上。“怎么不走了?” 秋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忘了她给我说的路了,咱们还是改天再去吧。” 陈曦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想不清楚就说要出来,这会儿又不记得路,我真是服了你了。”这时她听见前面似乎有非常嘈杂的吵闹声,“前面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打架?” 秋蝉看了看前面,虽说街上人有些少,但也不至于门可罗雀,偶尔还是有一两个人甩着长袖子从眼前经过。可并没有她所说的打架现象,“没有啊,哪里有人打架。” “奇怪你那是什么破耳朵,我都听见了,跟我来。”陈曦嘲讽了她一句引着她往右面的一条小巷子走去。 秋蝉始终跟在她身后,待她们两人走出了小巷子,来到一块开阔的街上时,果然看见几个半大的小伙子围在一起,他们似乎在以多欺少地殴打一个小孩,秋蝉最讨厌这种事,尤其是以多欺少,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墙边有一根木棍子,三两步跑过去捡起来,撸了撸袖子就往那群孩子那边走去,边走边喝道,“小兔崽子们,干什么呢!” 那群孩子大多都是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听见她这一嗓子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她。 果然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孩子,他的脸上已经被人打伤了,嘴角带着血,两个眼圈处也都是青黑色,但依然带着不服输的桀骜,他也瞪着双眸看向秋蝉,似乎并没有因为她打断了他挨打而感激她。 一共五个打人的小孩,他们看见秋蝉时,并没有任何害怕惊惧之色,反倒充满了挑衅,为首的男孩,一身青色丝绸小袄,墨黑色的棉裤,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上去颇有些领导风范,他冷冷地斜了秋蝉一眼,“你是谁家的小娘子,我们打架关你什么事?”一眼瞥见秋蝉手中的那根木棍时,他仰头大笑,“居然拿着一根破木头吓唬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秋蝉手上的木棍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你很牛B是吗?你再给老子笑一个!你爹妈不肯打你是吗,那老子今天就替他们好好地收拾收拾你们!”她话音没落,手上的棍子已经狠狠地敲打这男孩身上好多下了,每一下都用了七八分的力气。 男孩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说打就打,还骂骂咧咧的,简直太不成体统了!不由大 声叫道,“你们都他么是死人吗?还不给我打她!” 剩下几个半大孩子将秋蝉团团的围住了,秋蝉挥舞着手上的棍子,上下其手竟逼得那几个小子不敢近前,但凡近前皆会挨他一棒,“你们这群未来的祸害,老子今天得好好地收拾收拾你们,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欺负人必被人欺!” 领头的男孩大声嚷嚷道,“我们不是欺负他,那小子偷了我的钱!小偷难道不该被打吗?” 秋蝉停了下来,向先前被打的那个小孩看去,“你偷他的钱包了?” 男孩固执的摇了摇头冷冷道,“我没有!” “那你手里的那个绣着我的名字的荷包又是怎么回事?”这个男孩不服气地问道。 被打的孩子摊开手看了一眼手中已经被揉皱了的荷包,“这是我在前面的御街捡的,不是偷的。” “那也是我的东西,拿了我的东西不还给我,就跟小偷没什么区别,当然要打你一顿!”领头的小孩依旧嚣张地叫嚣。 被打的那个咬了咬唇,甩手将那个荷包扔给了他,“还给你!”然后起身就走。 秋蝉放开了那个领头的孩子,急忙去追那个被打的孩子,她刚刚不经意看见了他眸中的泪水,一瞬间很心疼,想要上前拉住他,好好地安慰一番。 “喂,我这里面还有二十两银子呢,你还不能走!”领头的那个孩子站在原地喊了一声。 秋蝉疾步走到他面前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来,“喏,这个就当是我替他还的,你别缠着他不放了。你们几个赶紧回家去吧,别再到处欺负人了。” “哼——”领头的小孩收了秋蝉的钱,对其余几个小跟班招了招手,一伙人便离开了。 陈曦站在远处,听着他们的声音,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但又听见了一个轻巧的脚步声,她猜到这个走过来的孩子,应该是刚刚挨打的小孩吧,于是一伸手拦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很温顺的停了下来,“我叫洛夜。洛神的洛,黑夜的夜。” “嗯,好名字,你多大了?”不知怎的陈曦觉得这个孩子很亲切,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 “十四岁。”男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请让开好吗?” 陈曦闪到一旁,又从自己的袖笼中摸出一些碎银子来,“这些钱你拿去用吧,我想你的家人应该很担心你了,快回去吧。” 小孩儿不接她的钱,只淡淡地说道,“我没有父母了,他们都已经死了。”说罢大步往前走去。 陈曦想要唤住他,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秋蝉走了过来,“王妃,咱们打道回府吧。也不知道你家王爷在做什么呢。” 那个原本已经走了两丈多远的男孩,听见秋蝉的话顿时回过头来,跑到陈曦身边,眸中带着惊喜之色询问道,“您就是太平王妃?” 第八十九章 开导一下不开窍的夫君 陈曦听他的语气像是认识太平王,当即点头道,“我是王妃,你……认识王爷?” 洛夜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他走到她面前施了一礼,“洛夜见过王妃,刚刚不知是您,无礼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原谅,一个月前王爷曾救过我,我却有负他的期望,实在是汗颜。” “哦?”陈曦从来没听柳子澈说起过这件事,“他上次也是这般救的你?” “不,”洛夜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将当初与王爷的邂逅和盘托出,又将王爷把他托付给未雨宫东方未央的事也说了出来。 那日一早,王爷走后,他确实真心实意的拜了东方未央为师,但第二日东方未央就和天机阁五大机构的执事们一同去了双子山,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并且杳无音讯,他在未雨宫内不知能做些什么,整日被那个叫做唐染小姑娘欺负,他又十分厌烦。但见东方归来遥遥无期,他便决定出门去双子山寻找他,可出了未雨宫他却不知道该往哪走,就在路上晃悠了半天,走到一个街角时,他捡到了一个精致的荷包,荷包刚刚拿在手上,就被几个半大的小孩子看见,他们像一群小野兽般向他冲了过来,抢下他手上的荷包,逼问他里面的银子哪里去了,他说没有银子,几个小孩不由分说挥拳打了他。 洛夜颇为委屈地说道,“其实他们那个荷包里面根本就没有钱,我捡到的是个空的。”说着叹息了一声看向秋蝉,“都怪我愚笨,害的这位姐姐破费了。” 秋蝉见他一脸愧疚的样子倒是十分乖巧可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必感到愧疚,我也不怪你,是他们太可恶了。” 洛夜听她说话声音有点粗犷,“姐姐您的声音为何听起来怪怪的?” 秋蝉讪讪一笑,“啊,我就是个女汉子,打小嗓门就像男人,所以没有男人喜欢。嘿嘿。” 洛夜笑了,俊美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来,“姐姐太过谦了,姐姐豪气干云,哪个男子若是娶了姐姐一定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哎呦,看不出来你这小孩,嘴巴这么甜,真会说话。”秋蝉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我喜欢你这孩子,不如咱们义结金兰怎么样?以后我就是你大哥,有人欺负你的话,哥给你出气,打的他们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洛夜礼貌性地笑了笑,“姐姐真会开玩笑。” 陈曦则拍了一下她,嗔道,“你就不怕吓着人家。只管瞎吹牛。” 不多时三人回到了王府,陈曦让洛夜跟着去了无忧居,但是柳子澈不在,她吩咐紫月让厨房给他准备了一桌饭菜,然后又让岫云去府内各个地方去寻王爷。自己坐在一旁听着他津津有味地吃饭。 这个小孩给他一种很熟悉亲切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小弟一般,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送到了他的手边,慢点吃别噎着了。” 洛夜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她身为一个盲人竟然能像个正 常人一样准确无误的判断出事物的位置,而且她每一次都能很准确的走到桌旁,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您从来没有坐空过吗?”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 陈曦笑道,“好像还没有,我已经熟悉了家里的摆设,在外面恐怕就没有这么熟练了。对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要去双子山找东方先生吗?” 洛夜咀嚼着,放下筷子来,“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王爷已经派了几波的人去双子山寻找,现在依旧没有他们的消息。你去只怕也会失望。还是在府上先住下吧。” “我不会在王府白吃白住的,您如果有什么活一定要让我来帮您做,别看我小,但是我有的是力气呢。”洛夜吃完最后一口饭,认真说道。 陈曦听了他的话很欣慰,“好,你现在吃饱了先去休息一下吧,晚点就去厨房里帮忙吧。” “是!”洛夜爽朗的说道,然后擦擦嘴跑了出去。 陈曦一个下午也没见到柳子澈,上午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哭成那个样子,她有点担心他,岫云找遍了王府也没看见王爷的影子,这家伙会去哪呢? 陈曦像个担忧自己儿子失踪的老母亲般,来来回回的在房间里踱着小碎步,也不知道在房间里原地转了多少圈,才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她顿时转过身来,“子澈?” “王爷让卑职来接您。” 是柳铭的声音,陈曦问道,“他在哪,让你接我去哪?” “您跟我去了就知道了。”柳铭说着引着她出了门,一直走到王府门口,扶着她上了马车。 陈曦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心依然是悬着的,马车走的很快,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她听着柳铭停下了马车,然后撩起车帘子问,“到了吗?” “到了。”柳铭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下马车,将她引进了一个园子。 那院子的弓月门上方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听风榭。 陈曦看不见那三个字,所以他不知道此刻柳子澈已经对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全心全意的信任她了。若是知道了这一点,想必她一定会很开心,也就不会有日后的那些盘根错节的误会了。 柳铭将她带到屋内,“王爷,王妃带到了。”说完他自己退了出去。 陈曦站在原地感受着柳子澈的气息,听见他说,“韵儿,终究是我错了。”他说的很伤感,声音是颤抖的,也带着一丝不甘。 她凭着那个有些空旷的声音,判断出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那清晰的回声告诉她,他们应该是在一间密室。“何出此言?”她缓缓地走向他。 柳子澈坐在石桌前,桌子上放着一个酒坛子,他一脸的颓废。 陈曦站在他面前,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酒气,她微微蹙了蹙眉,忽然想到了失踪的天机阁的执事们,心下一沉,“莫非他们都出事了?” “不,不是他们。是……我母妃。”他说着又抱起酒坛猛然灌下一口酒去,“我没有想到……她竟然是个骗子!”他说的咬牙切齿,似是把多少年对她的爱都转化成了恨。 陈曦挨着他坐下来,“她或许有她的苦衷,你作为她的儿子,应当理解她。” “理解?呵呵……”他苦笑,眼中依旧带着泪光,“我不能理解,永远不能!”他从怀中掏出杨诚带给他的那个荷包,“我的父皇,对她那么好,临死都在念着她,可是她呢?她对得起他吗?她的心就算是块石头,入宫那么多年也早该被捂热了……可她的心连块石头也不如!你要我怎么理解?” 陈曦大约也猜到了他母妃的故事,正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他的母妃果然是钟情于其他人的,然后被发现了藕断丝连的奸情,才被赐了毒酒。只是柳子澈根本就不往这方面去想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会默认秦妃毒死她。 或许每个人都不会将自己的母亲想的太过不堪吧。 陈曦长叹了口气,没有做声,因为此刻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伸手将他放在桌上的酒坛取了过来,然后也猛然的灌了一大口酒,“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有些事情或许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毕竟我们没有亲眼所见,而且就算是亲眼所见,又有谁能保证它百分之百就是真实的,就是对的或者错的呢?很多事情都是一叶障目。” 柳子澈将那坛酒夺了过来,“小娘子,女子不可如此饮酒,恐令人贻笑大方。” “这里又没有外人,再说就算有他笑他的我又看不见,有什么关系?人活着又不是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活的。”她说着又抢过来酒坛灌了口酒,“我以前不喜欢喝酒的人,总觉得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强说愁苦,喝完之后又打扰别人,实在是害人害己。” “那么现在呢?”柳子澈看着她,她的双眸虽盲,却似包含了天地万物,以及人心所向。 “现在嘛,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这浓浓的酒香,想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酒鬼了。”她说着笑起来,又将自己前面说的话推翻了,“酒鬼哪有没有忧愁的,否则就不会借酒消愁了。但是子澈,你要记住,人不能揪住从前不放,那样的执念没有意义也没有意思。” 柳子澈放下手中的酒坛,心里的压抑与痛苦也减少了许多,他有些感激眼前这个小娘子,他之前娶她只是听了尊者的话,而并未是因为儿时对她的那点微末的情感,儿时的事,又怎么能作数? 但是此刻他却对她产生了一种依赖,因为她的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的说出关键,有时候会令他醍醐灌顶,让他清楚自己的不足与失误之处,而她的主意、想法总是那么令人出其不意,他逐渐地发现,这个女人看似瞎,实则聪慧之至,就像他黑暗中的指路明灯。 “你怎么不说话了?”陈曦感觉到一阵寂静,与此同时也感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第九十章 梧桐居异变 柳子澈将她的嘴巴一下捂住了,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先别说话,听——”然后拉着她轻悄悄走到了密室的门口处。 陈曦将头贴在石门上,细细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似乎是一阵脚步声就在这外面徘徊着,不多时只听外面的人在四面的墙上敲了敲,然后疑惑道,“密室的大门我记得就是在这附近。” 是一个有些苍老且嘶哑的声音。 柳子澈眉头紧皱,这个声音他听不出是谁,也好像并没有听到过。他不由自主地看了陈曦一眼,然后牵过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似乎是想问她外面是什么人。 那个声音在陈曦听来也是陌生的,只不过陌生之中还带着一丝熟悉,就像是一个熟悉的人故意变了一个声调说话了,只是她所熟知的中老年人除了师父成四娘外再无他人,难道是她?她的心猛然一抖。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听风榭!”柳铭的声音闯进来,接着他们听见一声尖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我是来要你命的人!” 柳子澈和陈曦不约而同地长大了嘴巴,那个声音似乎就是在他们的耳边说的,是那样的具有穿透力,也具有魔力,令人不寒而栗。 接着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不断传来。 陈曦轻呼,“敌方又来了很多人,柳铭看来寡不敌众!” 柳子澈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生怕她的声音传了出去,引起了外面那些人的注意,于是拉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石室,石室的另一端还有一道暗门,就是为了防止遇到危险之时可以逃命,柳子澈拉着陈曦进了暗门,“从这里出去就可以到王府的后街,后街的角门进去就是梧桐居了。咱们先出去,我送你去梧桐居,然后再去找人去听风榭救柳铭。” 陈曦道,“你现在回去救柳铭或许还能来得及,我一个人回去。否则等你再返回只怕柳铭已经死了。” 柳子澈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但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陈曦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她虽然也想让柳子澈送她去梧桐居,但是想到柳铭一人孤军奋战,她就很难心安理得的要他陪伴,毕竟人命关天。 柳子澈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才将那一扇暗门紧紧地关上了。然后快步从前门走了出去,他走到石桌前捡起进来时丢在上面的面具戴在了头上。 密室的前门打开便是听风榭的书房,书房中除了一部分书画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书卷,这个书房也只是一个空旷的房间而已。屋内的桌椅被砸得乱七八糟,地上有些许的血迹,只是先前再次打斗的人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柳子澈没有过多停留,立刻跑了出去,院内枯黄的竹叶铺了满地,先前在忙碌的仆人们也都不见了,不知是不是被刚刚闯进来的人吓跑了,还是去了哪里。风不停的吹过,院中那一丛凤 竹上的叶子便蜂拥而下,纷纷扬扬的如同一大群枯叶蝴蝶,四散飞奔,落了满地。 他奔出门去四处寻找,依旧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忽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猛然转过身来,看见了流霜从屋脊上飞了下来,须臾便落在了他的身边,她躬身施礼道,“公子。” 骤然看见了她,柳子澈很是欣喜,忙将她搀扶起来,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道,“你没事就好!陌上他们怎么样了?” 他的话音刚落,陌上桑便也笑呵呵的出现在他身后的屋脊之上,“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柳子澈回头笑道,“还好,倒是你们,这一个多月究竟去了哪里?” 陌上桑也从屋脊之上跃了下来,来到公子身边,他正色道,“我们的事,以后慢慢再告诉你,眼下这件要紧的事得必须处理了。” “是不是刚刚有人擅闯听风榭,被你们撞见了,是什么人?”柳子澈大约猜到了他的话。 陌上桑道,“确实有人进了听风榭,只不过并不是擅闯,而是你手下的人亲自开的门。” 公子讶然,心道:自己手下的亲信今日只带了柳铭来,莫非是他?“我的亲信?他脸上带着面具,你又如何知道是真正的他,而不是别人冒名顶替的?” “这么说也对哦,不过声音为何如此相像呢?”陌上有些迷糊了。 “那些人呢,就算是被你们俩打死了,也该满地横尸,可我从密室出来却不见一具尸首,莫非并未死人?” 流霜摇了摇头,慢慢说道,“来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个老妪,带着一头狼,我们二人冲进来时,那头狼已经跑了,那老妪挟持着您的亲随也从后门走了,我和陌上追了过去,却没有再看见她人,就连您的亲随也未曾找到。” “老妪和狼?难道是夜狼的长公主夜澜?”柳子澈吃了一惊,毕竟能和狼为伍的妇人,他除了这个丧心病狂的恶女人外,也想不到别人了,但又听到流霜说她从后门走的,顿时想到了钟离韵,不禁暗道,“糟了!”说罢急忙跑向听风榭的后门,如果那个老妪从后门出去,说不定就会和王妃撞上,那岂不是危险至极! 陈曦从石室的后门出来之后,沿着那条小路慢慢地往前走去,王府后面的街市,她并不陌生,所以很快便找到了王府的侧门,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她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她,于是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站在原地,身后跟着她的人也停了下来,陈曦判断不出那人究竟是什么人,但再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后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王府的后院很荒芜,西南边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大的茅房,东北面的角落也是。其余的地方都是树以及荒草。 北风如刀般吹过,割裂着行人的肌肤,陈曦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敏感而警觉地沿着小径往前院走去。 走过这个破落的院子东北方向是梧桐居,西南方向就是梅园, 正南朝东就是王府的前院,穿过前院子的回廊就到了无忧居。 她现在正慢慢悠悠的往梧桐居的方向走去,因为对这个荒原般的院子并不熟悉,所以她每走一步都是摸索着前进,偶尔也会撞到树上。 身后的脚步声更加清晰,陈曦的心有些慌了,她开始害怕,如果那个人在这个她不熟悉的地方对她动手,那么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她努力的使自己沉静下来,又加快了脚步。 她想多了,身后的那个跟着她的脚步声并没有趁人之危,在她几次不知该走哪里的时候,都会有人故意扔个东西给她指路,她放下心来,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暗中保护她的。 然而就在她放松了警惕时,身后突然就飞来了一道寒光,寒光须臾便没入了她的小腿,陈曦踉跄了几步瘫倒在地,究竟是谁特么的暗害老娘?她恨恨地想,还没等她骂出声来,神智忽然就开始模糊了,不多时便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而那边柳子澈奔出听风榭之后,一大群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一般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看见之后二话不说挥剑便向他砍了过去,柳子澈身形灵活的在他们之中穿梭着,就在即将摆脱他们的纠缠时,又有人反手向他刺过一剑,并叫嚣道,“久闻听风榭公子剑法卓绝,在下想要会上一会!” 柳子澈无奈抽出身后的星爵剑反手一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便挡住了他趁人不备击来的那剑,那人笑道,“好身手!” 柳子澈无意与他缠斗,匆匆的在他面前挥了几剑,趁他思索破招之术时自己便施展轻功奔走了。 那人也没再继续纠缠。 柳子澈飞快的从王府侧门进了院内,进门之后他将脸上的面具解了下来,又几个快速的转身换上了太平王的日常衣服,将星爵剑背在身后大步往前走去。 果然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了王妃倒在地上,柳子澈的心猛然一沉,他很害怕她已经被人害了,于是立刻飞奔到她身边,伸手在她鼻息下探了一下,发现还有气息,便放下心来,将她轻轻地抱起身,飞快的奔回了无忧居。 陈曦被迷|晕之后灵魂也随之出了窍,现在是白天,她无处可去,便隐在一处阴凉之地,她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跟踪了她,又是谁在背后放了暗器。 只是她并没有看到那个人。 天很快黑了下来,陈曦游荡在梧桐居附近,梧桐居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怀疑成四娘并没有在屋内,转身往梅园方向飘去,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光亮出现在身后,于是猛然回过头去,她看见梧桐居的正房也就是成四娘的卧室里窜出来一股火光! 陈曦一时间呆住了!还未曾反应过来,那大火便借着北风的势愈加的猛烈了,瞬息之间便将这一整栋房屋吞噬了,熊熊的火光里她听见了一声凄惨的嘶吼声,她的心猛然一窒:那似乎是师父成四娘的叫声! 第九十一章 钟离韵醒了 得赶快去通知子澈救人!她心急如焚的转过身往前院去了,然而转身的瞬间眼睛的余光却瞥见一抹影子从梧桐居的花坛处闪过,须臾便没了踪迹! “那个背影,怎么那么像她?难道这场大火是她放的?”她小声的嘀咕着,然后回过身往那个黑影飘了过去。 熊熊的大火燃烧了半边天,热浪驱赶着冬夜的寒冷,火光面前果然站了一个人,那个人佝偻着身子,面对着大火怔怔地看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陈曦靠近了他,他似乎有所察觉了,猛然转过身来: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好似一只狰狞的野兽,骤然出现在陈曦面前,吓得她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那个面具底下竟发出一个半男不女的声音来,那声音之中还透露着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陈曦头皮一炸:他居然能看见她这一缕孤魂!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决然否定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他在诈她,她悄然后退着没敢再上前一步。 那人忽然仰天大笑,然后一纵身如同一只巨大黑色的乌鸦般穿过火海飞过了屋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屋内微弱的呼喊声,再次令陈曦清醒过来,她再也不敢多想立刻往无忧居奔去。 钟离韵安静地躺在床上,柳子澈不在房内,外间的熏笼上放着一碗姜汤,看来一定是给她喝的。小寒坐在熏笼旁打着瞌睡,紫月坐在内室的灯影里缝补着什么,岫云则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看着,似乎在学她的技艺。 陈曦飘飘忽忽的到了无忧居的门外,门没有开她自然是进不去的,耳边回响着梧桐居的惨叫声,她猛然打了一个冷颤,抬手猛然敲了敲门。 坐在外间的小寒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忙去开门,“王爷您回来了?”然而门外空无一人,一阵凉风忽地越过她钻进了屋内,小寒奇道,“怎么没人?”再次将门拴好了,又坐回原处。 陈曦趁着她发呆的空档已经钻进了屋内,她看着屋内的三个人,只有紫月胆子大些,于是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紫月,梧桐居起火了,快去找人救火。” 紫月打了个哈欠,“你又没出去,你怎么知道梧桐居起火了。”她这句话是对岫云说的,因为她以为刚刚是岫云在跟她说话。 一旁的岫云奇道,“什么梧桐居起火了,你怎么知道的?” 紫月瞬间清醒了许多,站起身来看着她,“刚刚不是你跟我说的?” “我没有说话啊。”岫云一脸茫然。 紫月放下手上的活计,跑了出去,她看了外面的小寒一眼,开门出去了,走出无忧居的院门朝梧桐居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阵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那半边的天际!紫月大惊,急忙回屋对岫云喊道,“快,快去喊柳管家,梧桐居真的着火了!” 小寒和岫云皆是一惊,二人披上衣服急忙跑去了前院柳管家的住所。 紫月回房间 也添了一件衣服,然后去了梧桐居。 陈曦见他们终于有所行动了,也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这个女子生的真的娇媚且动人,就算是睡着了也都美的发光,难怪柳子澈越来越不讨厌她,即便是个瞎子,普通的女子也不及她万分。 她抬手想要拂一拂她的脸,就在她的手即将落在她白皙水嫩的脸上时,钟离韵忽然就睁开了眼睛!陈曦吓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她听见床上的人十分清晰地说了一句,“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 她的话,在这样沉静无人的夜中显得那样阴森可怖,陈曦半晌缓不过神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今天晚上有两个人都能看见她?她大着胆子再次来到床边,心中已经做好了若是再被认出便与之撕破脸的准备。 钟离韵的双眸依旧紧紧地闭着,她呼吸均匀,仿佛刚刚并没有发生什么。 陈曦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在想:既然她醒了过来,那么明天自己是不是就不能再用她的身体了?想到这她忽然感觉很难过。忽然就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失落。 梧桐居的大火,引起了整个王府的惊慌,所有的仆人护院全部去了梧桐居救火。 柳子澈此时正在书房的密室里练功,柳铭闯进去将此事禀报了他,他立刻收了功,外衣都没有穿便大步奔向了梧桐居,大火已经被控制住,漫天的烟尘随着寒风四处飘散,屋内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他呆呆地站在门口处,盯着被大火损坏的房屋好一阵,然后拉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仆人,“里面的人……” “里面只有一副被烧焦的尸身。”仆人如实回答。 被烧焦的尸身?柳子澈的泪水瞬间滑落下来,难道乳娘就这样被大火吞噬了?他有些不太相信,毕竟她的武功如此之高,怎么会意识不到有危险?他踉跄了几步想要进屋去看看,却被一众仆人拦住了。 天色将明之时,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梧桐居的正房已经坍塌,柳子澈一夜未睡,就在此地陪着他们一起救火,待到大火扑灭之后,仆人们从废墟之中抬出了那一具焦尸,起初他认为那并不是乳娘的尸骨,但当他看到焦尸的手指上纹着的殷红色图案时,瞬间绝望了。 那是个梅花的图案,正是那年她为救父皇被刺客所伤,她为了让那块伤疤看起来没有那么丑陋,自己就让纹身的师父帮自己纹成了梅花状。 冷冷地风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吹来,柳子澈看着忙的筋疲力尽的仆人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全部下去休息,自己则坐在路旁一动没动。 无忧居内,陈曦坐在床上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到柳子澈,卯时初刻的时候,她感到了一丝异样:原本每天这个时辰将她召唤回身躯的那股神秘力量,竟然没有出现!她的心猛然一阵恐慌,莫非自己再也回不去钟离韵的体内了吗? 大约卯时二刻左右,柳子澈回来了,他一脸的疲惫不堪,回到房中褪去衣服 便钻到了床上,习惯性的翻身将钟离韵抱住了。钟离韵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忽然一声尖叫,然后猛地用力推开了柳子澈,自己的身子蜷缩着躲到了大床的一角,无限惊恐道,“你……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的房中!” 柳子澈毫无防备的被她推开,一翻身掉到了床下,他叹息了一声再次爬到床上,凑到她面前,“怎么了娘子,连为夫都不认识了么?我知道你昨天下午受到了惊吓,但也不至于连我都不认识吧?。”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地都让站在一旁的陈曦融化了,她只恨自己此刻不能再进入她的躯壳之内。 钟离韵却依旧一脸骇然胆战心惊道,“我……你……胡说,我还是钟离家的小姐,我父母怎么可能将我嫁出去呢,你走开……” 本尊的灵魂刚刚从躯壳内醒过来,记忆里只有当初被砸之前的事情,陈曦在借用她的躯壳所做的一切她都没有任何印象。 柳子澈见她反应过激,并不像病的,不由皱紧了眉头,试探性的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猛然摇了摇头,大声喊道,“紫月,岫云!” 两个丫头也是一晚上没怎么睡,此刻已经睡熟了,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叫喊声。 钟离韵见半晌无人反应,顿感无助万分不由低下头去嘤嘤地哭了起来。 对于女人的哭泣,柳子澈向来束手无策,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对策也没想出什么,便对她轻声道,“你先别哭,我不接近你就是了。”说罢捡起衣服穿起来便走了出去。 看着依旧在床上哭泣不止的钟离韵,陈曦忽然很生气,很想骂她一顿,这么冷的天你把一个一夜未眠的帅哥赶出去,像话吗?!她恶狠狠地瞪了钟离韵一眼,也出门去了。 天虽然亮了,但是还没有太阳,陈曦就慢慢悠悠地晃到了秋蝉的住处,抬脚踹了一脚她的门子,只听里面传来一个丫头的声音,“是谁?” “你家姑奶奶!”陈曦没好气地回道。 里面的丫头倒是很客气,立刻起床给她开了门,但见外面空无一人时,不由叹了一声,“莫非是听错了?” “金雀,是谁在敲门?”秋蝉窝在被子问道,还没等金雀回话,忽然感觉被子里钻进来一阵凉风,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揪住了她的耳朵,小声在她耳边道,“是你妹妹我。” 秋蝉放下心来,依旧闭着眼睛说道,“大清早的你不钻你老公的被窝,钻我被窝算怎么回事,再说我现在又不是个男人。” “滚,你正经点,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陈曦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秋蝉裹了裹被子,依旧没有睁开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是不打紧的事就别说了,姐姐还要抓紧时间睡美容觉呢。乖——” “是十万火急的事,钟离韵醒了。” 秋蝉一下子清醒了,她瞪大了双眼反问,“你说什么,谁醒了?” 第九十二章 再打晕她一次 秋蝉抬手揉了揉眼睛,半晌后方问,“你,说谁醒了?” “钟离韵。”陈曦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我那个躯壳原来的主人。” 秋蝉再次惊愕,小声地喃喃,“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那你怎么办?” 陈曦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她醒过来之后就只有被砸晕之前的记忆,根本不知道我利用她的躯壳做过什么,一大早就把子澈赶了出去,哎……我那可怜的相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这婆娘昨儿受了刺激没清醒呢。” 秋蝉不说话了,一双漆黑的眸子转来转去,脑子也跟着转,只是转来转去产生出来的主意却没有一个好主意,她也跟着陈曦叹了一声,“小曦,我有一个馊主意。” “你说。” “你先说说你是不是很喜欢她这副身躯?” 陈曦认真地想了想,“反正不讨厌,至少她是柳子澈明媒正娶的媳妇,关键我是喜欢他才……”想到柳子澈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心头涌过一阵伤感来。 秋蝉叹道,“好,为了成全你和你老公,我就冒一次险!”她说的大义凛然,竟有点慷慨赴死的悲壮。 陈曦道,“你要做什么?” “既然上次她是被打晕之后你成功穿越了,那么我就再打晕她一次,让她醒不过来,你不就有机会了?” 陈曦立刻心虚了,反驳道,“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做。既然她没有死,又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就说明一切都是天意,而且人家本来就是那躯体的主人,我们有什么权利抢呢?” 回想着误打误撞的进了钟离韵的躯体之内,就好像她走着走着捡了一大笔财富,然而某一天这笔财富的主人出现了,她必然得将人家的东西还回去,如若不然那与强盗何异? 秋蝉瞬间也没了主意,“好吧,随你吧,这两天你先在我这儿待着,白天我替你去那边看看,晚上你如果想你老公了再过去。”说罢她开始穿衣服起床。 辰时左右,钟离韵在紫月和岫云的帮助之下梳洗了一番,她梳妆打扮好之后,柳子澈也走了进来,紫月和岫云立刻识趣的出去了。他站在她的身后轻声道,“洛夜说是你和秋蝉在路上解了他的围,可是这样?” 钟离韵显然没想到这个“陌生人”在这个时候会进来,她慌张地咬了咬唇,关于他提到的那两个人她并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身子不自然的抖了抖,“……” 柳子澈看着她此刻胆战心惊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他实在不明白王妃为何昏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竟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哪里还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子?“他说你留他在厨房烧火,今日第一天干活,他还没来得及跟你请安,不过我让他跟着柳铭了,他很聪明我相信他会跟着柳铭学一身好本事的。你……”他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想要拥住她,而她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 一步。他轻叹了一口气,“好些了吗?”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些了。”声音小的就像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柳子澈知道此刻与她说再多只会让她受到更多惊吓,便走出外间唤来紫月和岫云,嘱咐她们陪着她,自己独自一人出门去了。 秋蝉很随意的吃了几口银雀送进来的早餐,然后嘱咐她们好好看家,自己便捯饬了一番往无忧居去了。 紫月和岫云坐在钟离韵身边跟她说着话,她们也有些疑惑:自家的小姐就算是受了惊吓,可为什么连自己出嫁了这样的大事都不记得了?她二人分别将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钟离韵认真地听了,却依旧不相信那些事情是她做的。 “小姐,我以前从不知道您原来会弹很多曲子,还会唱好多不一样的好听的歌,您看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弹弹琴吧。”紫月说着话就要去书房取那把古琴。 钟离韵脸色变了变,心中有所骇然:一定是自己昏迷的这段日子,别人利用了她! 紫月将古琴摆在了她面前,“小姐,我很喜欢你弹奏的那曲《梁祝》,就连王爷都赞不绝口呢。” 那个人肯定是将他的意识注入到了自己的体内,控制了她的躯壳,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做了许多荒唐可笑的事情!钟离韵突然就生气了,她一把将那把琴拂到了地上,“拿走!我根本不会弹什么《梁祝》,也不会唱什么《征服》!你们都弄错了!”她大声地咆哮着,不肯接受那些曾经,因为那不是她的曾经,更何况她也不想做什么太平王妃。“还有,我不是什么太平王妃,你们两个如果还想跟着我就收拾东西,立刻跟我家,我才不相信父亲会将我嫁给这个太平王!” 也许是生气的太过用力了,她感到一阵头晕,胃中似是一阵翻江倒海,她摇晃了几下险些摔倒,岫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小姐,你怎么样?” “我……呕……”她急忙捂住了嘴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令她险些呕吐出来,紫月急忙去拿了一个小痰盂来,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说道,“您不要生气,平和一下,有些事情可能您忘记了,但却是真实存在过的。您就算是现在闹着非要回家,回去之后老爷夫人肯定除了担忧伤心就没有其他了。身为父母他们肯定是想您生活幸福的,更何况王爷对您一片真心,是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您又何苦非要拒绝他呢。” 钟离韵想要说什么忽然头一歪吐了一大口,岫云忙端了一杯茶递给她,她接过茶水漱了漱口,总算是舒服一些了,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泪痕,“我……我一醒来就面对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她说着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紫月扶着她坐在了床上,“您昨日下午在外面遇到了伏击,一定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多多休息一下。”然后对岫云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一同走了出去。 出了门二人就 看见了站在月门处的秋蝉,岫云对她摆了摆手,秋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自从跟她学玩扑克牌之后,岫云对她又爱又恨,以前只是恨和讨厌,现在又夹杂了一丝爱,当然更多的还是恨,毕竟秋蝉赢了她很多银子。 “你们俩不回屋伺候着,杵在这里做门神呀?”秋蝉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揪的干草,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紫月白了她一眼,“喂,我觉得你见多识广,我问你一个人被砸之后醒过来还和以前一样吗?” 秋蝉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她清楚钟离韵追根揭底是什么原因,但是她不能说,这是她和陈曦两人的秘密。她耸了耸肩笑道,“肯定不一样啊。” “哦,哪里不一样,性格吗?”岫云也好奇地凑到她面前。 秋蝉笑道,“不一样就是被砸之前不疼,被砸之后醒过来很有可能哪里会很疼。” “切,”紫月嗤之以鼻,“这不是废话嘛。” “你知道是废话还问我?你究竟想说什么,难不成你家小姐又被砸了一次,然后变异了?”秋蝉大惊小叫的在紫月耳边咋呼着。 紫月没有生气,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觉得我们家小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这话令秋蝉猛然一震,心道,她居然能看得出来,但脸上依旧是镇定自若,她故作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她昨天下午受了点刺激,第二天醒来之后居然把这两个月以来的事情全部忘记了,就连那天岫云把花盆砸到她头上的事都不记得了呢。”紫月说着偷偷地往卧室内看了一眼。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接着听钟离韵惊叫了一声,“是谁把这张破椅子摆在了路上!” 这一句话十足的火药味。秋蝉不禁一个冷颤,她看着紫月吐了吐舌头,又看着岫云耸了耸肩。 两人急忙进屋去了,但见钟离韵竟走到了桌前撞到了一把椅子。他二人不禁疑惑了,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能够很好地绕过这些障碍物了,但是现在怎么又回到了以前? 秋蝉站在外间,抻着头往里面瞧,但见钟离韵一脸的幽怨之色,恨不得拿个棒子狠狠地敲她一下,心里不断地鄙视着她:你特么这会儿醒来干嘛?又笨又蠢,脾气又烂,哪里有我们小曦做得好?只是小曦太善良了,若是我肯定要跟你争一争了。 紫月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小姐你若是要出门只管喊我们。”钟离韵没有吭声,嘴巴气鼓鼓地,一张脸也整的通红。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也不大,小姐要不要出门晒晒太阳?”岫云也凑到她身边低低说道。 钟离韵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我有些头疼,紫月你去喊个郎中来,岫云扶我到外面晒晒吧。” “好。”二人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句,岫云扶起她往门外走去。小寒早就将太师椅搬在了向阳的地方,并且准备了一壶好茶。 第九十三章 娘娘有喜了 秋蝉一直站在无忧居的廊檐下暗暗地观察着钟离韵,钟离韵仿佛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梧桐居不知被什么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柳子澈既十分痛心成四娘之死,又十分痛恨那个背后点火之人,站在梧桐居的废墟上他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这幕后纵火之人究竟是谁。他让家仆为乳娘定制了一口上好的棺木,准备为她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他觉得乳娘这一生活得太苦了,她早年为了生计不得已抛家弃子去皇宫做了乳娘,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女儿却因病早夭,丈夫又嫌弃了她,跟着自己的母妃过得也算衣食无忧,却整日要提心吊胆,毕竟她知道母妃所有的秘密。等到他即将懂事之际,她的眼睛却又瞎了,从此深陷黑暗之中。他原想让她安度晚年的,却不成想她终究没有等到…… 柳子澈唉声叹气地回到前院,站在院中,看着仆人们忙碌的装扮着灵堂,他们将府中上下的红色全部取下来,换上了白色的,就连门口的灯笼也换成了一对白色的。 紫月出去的时候,柳子澈叫住了她,“出去做什么?” “王妃不舒服,让我去请个郎中。”紫月说罢急匆匆就要走。 柳子澈追上两步又问,“她哪里不舒服?” 紫月顿住脚步,“她有些呕吐,还说头晕。” 柳子澈听罢顿时明白了:这不就是害喜的症状吗?想当年皇兄的贤妃初孕之际也是如此。韵儿要做娘了,而他也要当爹了!想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嘱咐道,“你去太医院请王喜先生来吧。” 紫月应了一声抬脚就跑了。 不多时她就带着王喜老先生进了门,柳子澈跟着他们进去了,钟离韵此时正坐在阳光中晒着太阳,听见一众脚步声她警觉地抓住了身边的岫云,“他们是谁?”她有些胆怯地抓紧了岫云的手。 岫云笑着安慰道,“小姐别怕,是紫月和郎中王喜老先生来了,您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正好王老先生是太医院的神医妙手,让他帮您诊治一下,必定药到病除。”说着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 王喜捋了捋胡子笑道,“多日未见,王妃这气色保养的不错。哪里不舒服?” “我……”钟离韵说着,胃里再次泛起酸涩来,她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压制了片刻后,方说道,“只是有些头晕,恶心,怕是昨夜吹了风。” 王喜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然后取出一块白色丝帕搭在了她的腕子上,开始为她诊脉。 柳子澈有些担心,凑上前问,“王妃她没事吧?” 王喜松开手大笑道,“恭喜王爷了,您这是要做爹了。” 他的话印证了柳子澈刚刚的猜想,他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他走到钟离韵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小娘子,你要做娘亲了,我要当爹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钟离韵却将她的手抽了出来,脸色也冷了下来,她的心一片混乱 ,毕竟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太过于突然了,突然的就好像她的头上又被谁狠狠地砸了一下!她忽然之间更恨那个曾经利用了她身体的人了,两只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她努力的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柳子澈脸上的笑意随着她抽出的手也渐渐冷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但见她的脸色开始铁青了,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子就像是个陌生人一般,他轻声问,“我们有了孩子,你不高兴?” 高兴?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在她的意愿之中诞生的,她有什么好高兴的?她此刻心里充满了厌烦,对面前这个人的厌烦,甚至对所有人的厌烦! “我累了。”她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起身独自往内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还好小寒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她毫不领情,狠狠地推开了她,自顾自进去了。 柳子澈看了王喜一眼,无奈道,“老先生,她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刚做了母亲,难免会有些不适应,你要多开导她,多让着她。”王喜依旧笑呵呵的。 柳子澈长叹了口气,“昨日下午王妃受到了惊吓,曾在后园晕倒了,第二日醒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个人,她完全不记得我们曾经成亲做了夫妻,这两个月以来的事情她通通不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 王喜捋着胡子正色道,“莫非是移魂术?” “移魂术?”柳子澈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王喜摇头道,“按说这种术术只是传说,她除了性情大变还有什么变化?” 紫月急忙说道,“其实我们家小姐,并没什么变化,只是缺少了这两个月的记忆而已,她的性子本来就是如此,若是生气的时候她谁都不会理,所以这段时间要委屈王爷了,您就看在她已有身孕的份儿上多多体谅吧。” 紫月的话排除了“移魂术”,让柳子澈稍稍的放下心来,但却又隐隐的不安起来,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会体谅她的,这几日我要去灵堂为乳娘守灵,你和岫云就陪着她吧。” 紫月应了一声回屋了。 秋蝉站在一旁一直看着他们,听到钟离韵怀孕的消息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次就算给她个棍子,她也不敢去打晕她了,看着柳子澈有些黯然神伤的离开了,她也匆匆离开了无忧居,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刚刚出了无忧居秋蝉就看见洛夜像一只耗子般,悄悄地溜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探着身子往无忧居院内窥,秋蝉摇了摇头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身后,轻轻地拍了他一下,洛夜吓得一个激灵,猛然回头,见是她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说,“原来是秋蝉姐姐,吓死我了。” “你这孩子,不去干活在这儿干嘛呢?”秋蝉叉着腰开始摆大人的谱。 洛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柳大哥说今日没什么杂活给我干,让我专心练功。” “那你不去练功,偷懒是吧?”秋蝉就像是他的大姐一般板起脸来 。 洛夜摇头辩解道,“才不是,我这不是听说王妃病了,想过来看看她。” “她没事,只不过是有喜了而已。”秋蝉无限失落地叹了口气。 洛夜听了这话双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那种似乎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只是稍纵即逝,秋蝉没有看到。他低下头来,也跟着失落地叹了口气,“那就好,恭喜王爷了。”说罢怏怏地转身离开了。 秋蝉很失落,很为陈曦难过,虽然她曾在那具躯壳中得到过他,但他却始终不知道她,现在他们有了孩子,而她也自然而然的让出了那副躯壳,他这辈子或许都不会知道有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曾经那么爱他。 此时秋蝉的小屋内,金雀和银雀已经去外面的干活了,整个屋子很安静。 陈曦窝在秋蝉的小床上没有起来,她不想起来,一来她无处可去,二来她没有心情,回想着柳子澈安心养伤的这一个月,她给他唱歌,弹琴,他为她描眉,画像,虽然她白天看不见,但晚上却可以看到。 她弹琴的时候,他会用笛或者萧来配合她,每每那个时候她便会想到一个很美好的词: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心都会陶醉在他们所揍出的曲调中。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的令她难过。 门被推开了,陈曦没有在意,她知道一定是秋蝉回来了,所以没有回头去看,“怎么样,他们都还好吧?” 秋蝉长叹了口气,“钟离韵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当爹了很高兴。” 陈曦笑了起来,越笑越心酸,越笑越落寞,“哪个男人要当父亲了会愁眉苦脸的?那我恭喜他了。早生贵子,百年好合。”这句话一出口眼泪都跌了下来。“我想起你描述梦想天堂的样子……想跟着你一辈子,至少这样的生活没有现实,想赖着你一辈子,做你感情里最后一个天使……”她轻轻地哼唱着这首梦醒了,越唱心中的疼痛越重,最终泣不成声。 秋蝉站在床边静静地听着她的哭泣声,她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哭泣的颤声令她心疼,“小曦,别难过了,我们俩想想以后怎么办。” 陈曦仿佛听不见她的话,脑海里都是那张让她难以忘怀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天爷将我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生死都随它吧。” “小曦……” “海洋,咱们以后一起开个ktv,专门给那些失恋的人去唱歌,我觉得生意一定很好。”陈曦苦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秋蝉也跟着她苦笑,“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年代没有电,也没有麦克风吗?你如果想唱歌,夜里我陪你在这屋外唱。” “好!”陈曦长舒了一口气,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发泄的办法,“我想去另一个地方大声唱歌,你不用陪我。” “哪里?别告诉我是梅园,那地方我还真的不敢去。” “不是。” 第九十四章 夜半歌声 夜色寂静,天上的月弯成细细的月牙,斜斜的挂在东南边的天上,清冷的月辉撒了一地。 柳子澈跪在灵堂内,一把把的往火盆中扔着纸钱。空荡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人,他没有流泪,只是安静地跪在棺材前,沉默着。 杨诚跟他说乳娘知道母亲的全部秘密,他也想问问她,杨诚带给他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但没想到他已经等不到向她开口了,或许她已经猜到了,那些秘密终究是守不住的,但又不能从自己口中流出来,故而…… “王爷。”柳铭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他身边躬身道,“属下已经查到了……” “查到了凶手?”柳子澈突然眼神一亮,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查到成老夫人为何没有逃脱火场。”柳铭神色悲伤,“她是先被人刺中了要害,在人没断气之前又纵了火。” 柳子澈摆了摆手,“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要查到这个杀人凶手!” “是,属下知道了。”柳铭说完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剩下了柳子澈孤身一人,火盆中的纸灰飘起很高,然后落在他的脚边散成细碎的尘。 “我想起描述梦想天堂的样子,手指着远方画出一栋栋房子,你傻笑的表情是那么诚实,所有的信任是从那一刻开始……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请容许我们相依为命……” 窗外的风带来了一缕清澈悲凉的歌声,那声音是他熟悉的,柳子澈浑身一震,放下手上的纸钱,迅速跑了出去。 “想跟着你一辈子,至少这样的世界没有现实,想爱着你一辈子,做你感情里最后一个天使……” 那歌声飘飘忽忽,断断续续像是来自遥远的山谷,令人听不真切,柳子澈站在门外企图寻找那个唱歌的人,起初他怀疑是钟离韵,但那歌声却不是来自无忧居,更何况这么晚了,她也不可能出门去某个地方唱歌的。 可这歌声究竟来自哪里?这首歌明明就是妻子平时最喜欢哼唱的,柳子澈的心紧张地跳跃着,他忽然想到了多日前在房间里遇到的“鬼”,以及那个自杀的刺客,当时有人提醒了他刺客身上有纹身。 他觉得这个歌声的主人定是与那个“鬼”是一人!想到此他忽感背后一阵阴冷,有冷风刮过,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柳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王爷,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柳子澈头也不回地问,“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歌声?” “歌声?”柳铭摇头道,“没有啊,这深更半夜的哪有歌声,就算是添香苑的女子在唱歌,也不会传出这么远的。” “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请允许我们相依为命,绚烂只是一时,平淡走完一世,是我选择你这样的男子,就怕梦醒后一分两地,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那声音又被风送了 过来,柳子澈这次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分明就是他的小娘子的!他清楚的记着她在耳边唱这首歌的时候,神情特别忧伤,她说,这是一首分手的歌。 “确实是添香苑的方向!”柳铭显然也听见了歌声,立刻叫了起来。“这是王妃曾经唱过的歌,莫非添香苑的女子也有人会唱?” 添香苑?柳子澈再不顾什么,奔出王府往添香苑去了。 屋脊上的风比地上的更加狂,陈曦坐在添香苑最高的楼顶上,俯瞰着夜色中的汴州城,除了灯火通明的添香苑,其余的建筑皆是一片漆黑,夜深了,陪伴她的只有天上那一轮弯月以及身边呼啸而过的寒风。 她没有跟秋蝉说她要去哪,她只说她想要出去透口气,否则迟早会被心中的巨石压塌,于是她东游西晃的来到了添香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搔首弄姿的吸引顾客,她们的动作表情似乎亘古不变,永远都是那么做作,粗俗。她嗤之以鼻地想,若自己是个男人,看见这样的她们只会逃得更远,哪里还会光顾掏腰包? 只是,现在她连个人都不是。 陈曦苦苦一笑,长叹了一声随着一股风跃上了添香苑最高的屋脊之上,如果是白天她或许还能看见一些平日看不到的风景,只是这漆黑的夜色将它们全部掩埋了,她坐在一边,心中的那些强烈的悲伤汹涌而来,她忽然大声地吼叫了一声,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人在意。 就算有人听见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在乎,他们又不能拿他怎么办。 这样想着她开始唱歌,唱那一首在她的时代里老得掉牙的歌,歌虽老,但是歌词很清晰明确地表达了她的情感。于是她唱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没有停下来。每唱一遍心头的压抑都会稍稍的减轻一点,一旦停下来,它们又全部回来,重新将她的心桎梏,令她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夜半歌声,如果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唱的,那么对他们这群古人而言就没有那么恐怖了,但他们看不见隐在暗夜中的歌者,只能听见屋脊上的歌声,这就让他们多了一丝恐慌。 添香苑的生意原本也是红火的,每晚都会有很多富贵的客人,今夜她们的大厅里又有了新的舞者,就在舞者的步伐开始旋转时,嘈杂的丝竹声里突兀的传来一阵歌声: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 跳舞的女子顿时楞了一下,下面的客人开始高声叫道,“是哪位姑娘在高歌,还请出来一见。” 红袖当时在前厅为客人斟茶倒酒,听见那个声音时也楞了一下,心中暗道,添香苑并没有这样的声音,也没有这样古怪直白的歌曲。她一下子警觉起来,放下手上的酒壶走了出去。 出了大门,那个声音忽然就没有了,接着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个哭声就像是狂风吹过树枝发出的,令她一阵心惊。 厅中的一些客人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也跟 着追了出来,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边抠着耳朵一边问,“红袖姐姐,这不是闹鬼了吧?” “去,哪有鬼,一定是个人。”红袖坚定地说道。 “既然是人,那就将她找出来呗,咱们也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绝世美女有这样的歌喉。”后面跟着出来的人起哄。 红袖当然也想找到,她观察着声音的来源,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她这一次的声音没有那么大,小声的哼哼,就像是在哄孩子入眠。 是在缀锦楼的屋脊之上!她终于判断出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心中一阵激动,暗暗地调动着全身的内力,猛然一跃窜上了添香苑的门楼之上,又几个大跳终于来到了缀锦楼,但但她跃上屋脊之后,并没有发现人!不由的头皮一炸。那个歌声忽地又在其他地方响了起来! 今夜的风出奇的大,红袖衣着单薄站在屋脊上整个人都要被风吹走了,她四下望了望,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好下了地。下地之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柳子澈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她面前,“红袖,”他喘息了一声,拉住了她,“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唱歌。” “听见了,但是我没有找到她。”红袖无奈一笑,“刚刚她还在我缀锦楼楼顶,但我上去之后就没有看见人了,那声音也在其他地方响起来。” 众位宾客也纷纷感到十分奇怪,议论纷纷地进门去了。 然而就在他们全部回去之后,那个歌声再次清晰的传了过来。红袖与柳子澈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缀锦楼的屋顶越了过去。 他们站在屋顶的一瞬间,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红袖疑惑道,“我刚刚明明听见就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没有人?” 柳子澈却分明的感觉到有一个人扑到他面前拥住了他!他不敢相信是不是真的有人拥抱着自己,但那种被拥抱的感觉很真实。 红袖看着他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禁问道,“王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吧,我也马上就下去了。”柳子澈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没有跟她说实话。 红袖顺从地走了,临走之前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下面的情况,陈曦也看到了,她知道自己正在制造一场恐慌,所以在红袖第一次上来的时候,她闭了嘴,并且游荡到了其他地方。她实在没有想到柳子澈也会赶过来。毕竟添香苑距离王爷府也不算近。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全部爆发了出来,她情不自禁地扑到了他身边,紧紧地拥住了他,她知道他是感觉得到的,所以她决定将自己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不管他信不信,或者是爱不爱她,她都要让他知道,这一缕来自未来的游魂陪伴了他两个月,哪怕他不相信这些,到最后找个驱鬼的师父令她魂飞魄散,她也觉得值了。 第九十五章 我要你元神 “你是谁?”他终于先开口了。 陈曦听见他这温柔地声音,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悠长的梦里,她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就在这时,那一股神秘的力量再次将陈曦召唤,她不得已迅速的松开了他。 再也感觉不到什么了,柳子澈知道那个唱歌的“鬼魂”已经飘走了,他顿时有些失落,飞身跃下了屋脊。 陈曦再次迷迷糊糊地飞回了无忧居,她看见满屋的丫头婆子围着床上的哭,那个女人一定是做了什么傻事!她恨恨地咬了咬唇,冲进了人群,看见她脖颈处的勒痕时,陈曦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突然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恨。 “是你?你就是占据了我躯壳的人?” 陈曦的耳边传来一个清晰而细碎的声音,那声音和她有几分相似,口气里带着不屑与挑衅。陈曦看不见她,依旧小声说道,“是我,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只是不想被人控制,既然你曾控制过我,那么这具躯壳我也不要了!”她尖刻的声音令陈曦很不舒服,语气中慢慢的傲慢。 陈曦冷笑道,“你把我召唤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不会放过你的!而且就算是我不想要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捡!”她说完竟桀桀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一种难听的鸟叫声。就在她笑声结束之后,床上的人醒了过来。 紫月、岫云、小寒围在床边哭着,呼唤着她,此时见她醒了过来立刻止住了哭声。 钟离韵抬手摸了摸紫月的脸,眸中涌出泪来,“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姐,您这是为何要自寻短见呀,您还怀着身孕呢,这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跟王爷交代。”紫月擦了擦眼泪无奈地埋怨。 岫云也抽泣道,“老爷和夫人还盼着小姐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们呢,您知道他们这半生只有您这么一个女儿了,您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们想想啊。” “好了,你们也别难过了,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都下去休息吧。”钟离韵将她们赶走了。 待他们离开之后,钟离韵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她恶狠狠地对着陈曦站立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在,我今日只不过就是让你看看,你永远也不可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任何东西!包括太平王爷!” 她的声音虽然小声,但却充满了恨意。 陈曦此刻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听她说罢冷笑道,“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想怎么样?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不能走!”钟离韵小声地叫道,“这具躯壳你用了两个月,哪能这么容易就能让你离开,租房还要还房租呢。” “那你要多少房租?”陈曦没有回头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她这次真是遇到不讲理的了。 钟离韵站在地上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转了转,等了半晌之后说道,“我不要钱,我要你 的脑子,你的元神!” 陈曦的心骤然一紧,她顿时想起了很久之前柳子澈给她讲过的那个吃人脑的妖孽,不禁怀疑,面前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钟离韵,而是一个吃人的妖孽! 那个妖孽狞笑着向她扑来,她似乎看的到自己,陈曦慌了,立刻推开窗户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她不敢停留,一口气冲到了秋蝉的住处,回过头并没有看见什么妖怪,她才放下心来,然后用力敲了敲门,秋蝉和两个丫头都已经睡下了,三更半夜她敲门是敲不开的,于是用力地撞开了一扇窗户,飘了进去,然后又用力地关上了。 屋内很黑,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地上,就像落了一层霜雪,借着幽暗的月光,陈曦攀到了秋蝉的床上,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海洋,我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害怕这个词,就在钟离韵恶狠狠地说出要吃她的脑子,元神的时候,她忽然就害怕了,那种害怕就像是一团巨大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了。 秋蝉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 “海洋,你说灵魂也会被吞噬,消失吗?”陈曦又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秋蝉依旧没有回她,只是砸了咂嘴。似乎沉浸在一个充满美食的梦境中。 陈曦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既然她睡着了,自己也不再给她捣乱了,睡不着就这样待着吧。她开始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她的歌声成功的引起了柳子澈的注意,他应该会明白眼前的王妃并非是从前的王妃。就算是他现在不明白,她也会想尽办法让他明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蝉再次翻了个身,悠悠地叹道,“小曦,我知道这种飘忽的感觉不好,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一副适合你的躯壳,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回来跟这个死女人抢王爷。” 陈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你究竟是说梦话呢,还是醒着呢?怎么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秋蝉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我在帮你想办法,没了钟离韵这躯壳,你还可以有其他的,就像我一样啊。” 陈曦失落地叹息了一声,“算了吧,我可不想像你,万一找个罪犯,还得体会一下砍头的酸爽,我不得疼死。我跟你说件事,我刚刚回来之前,去了无忧居,那女人居然闹自杀,而且还威胁我,她好像能感觉得到我。”她不知道钟离韵究竟能否看到她,但是她相信,她一定能够感觉得到。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吧。说不定是那个女人在说胡话。”秋蝉又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陈曦直挺挺地盯着天花板,“爱信不信,她刚刚还说了一句话,她说就算是租房子也得交房租呢,我用了她的躯壳两个月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她要多少钱?”秋蝉再次打了一个哈欠。 “她不要钱,要我的命,要吃我的脑子和元神。我吓得赶紧开溜 。她好像能看见我。”陈曦如实说道。 秋蝉心里陡然一惊,像是谁给她身上倒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许多,她猛然一转身面对着她,“她真是这样说的?” 陈曦点了点头,“是啊。” “你放心,我明天去无忧居看看,如果她敢有什么动向,我就敲她,怀孕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动老子的人就是我海洋的仇敌,别说你怀孕了,就是生着孩子也照打不误,哼,我管你是什么妖孽。”秋蝉狠狠地握了握右拳。 陈曦没有说话,满心的感动,她知道秋蝉既然说得出肯定也做的到,她就是这么义气耿直。 柳子澈无精打采地回了王府,继续回到灵堂为乳娘烧纸守灵,火盆中的火依旧燃烧的很旺,他出门之后柳铭一直在替他,看见他回来了,他才出去守门了。 跪在乳娘的灵柩前,他的心始终不能平静,闭上眼,那一股温暖的感觉就会涌现出来,她仿佛就在身边,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添香苑,被五毒圣教的老大下了猛烈的chun药,若不是那个看不见的人与他共赴巫山云雨,只怕他早已命丧黄泉,当时只以为是一场梦,可现在看来,她是真实的存在的,只是她为什么有时候又会与妻子重合? 刚刚她给他的那个拥抱,总让他恍惚产生一种她就是他的小娘子的错觉。如果没有那一场大风吹来,她一定也会跟他说点什么吧? 柳子澈重重地叹了口气。 天一寸寸的亮了,卯时三刻的时候柳铭将他搀扶了出去,“王爷,您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来这灵堂里守着。” 头昏昏沉沉的,柳子澈点了点头,往无忧居走去,但一想到昨日钟离韵的脸色,他又停住了脚步,转身往府外走去。现在这个钟离韵已经不再是他的小娘子了,他肯定的判断着,她身上的那一股阴邪之气令他感到害怕。他走到添香苑门口,抬起头看了看缀锦楼飞舞的廊檐,然后进了去。 红袖正坐在一张桌前吃早饭,看见他之后招呼了一声,然后给他也添了一碗白粥。 柳子澈也不客气,坐在桌前,将那碗粥吃了个干净,“红袖,你帮我找个安静的房间,我睡一会儿。” “好。”红袖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心疼了,“怎么,昨晚没有休息?” “梧桐居被人放了一把火。”柳子澈淡淡地说道。 红袖吃了一惊,“成老夫人呢?” “死了。” 红袖一下张大了嘴巴,“不可能吧?她老人家一向机敏,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觉察的,怎么会……” “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我想她一定是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她却已经看穿了一切,想必她也累了吧。” 红袖看他神情没落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将他带到了后院,柳子澈看着后院的那口井忽然问,“那日是哪个丫头去自首了,你们找到这个背后下蛊的人了吗?” 第九十六章 悲惨遭遇 红袖摇了摇头,“这样的事很难查到真凶,不过我知道一定跟那个小妖女有关。关于那个去自首的丫头,我想应该是苑内的姐妹安排的,反正那几个死人也是死有余辜。”说着将他带到了二楼一个干净的房间,然后自觉地退了出来。 清澈的泉水叮咚声涌进耳膜之内,乐扶露感到一阵阴冷,自己整个人都好像是被泡在了水中,她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是被泡在水中,她抬起头,看见了面前的一处山洞,而自己则漂浮在一个湖中,身下是一块简易的竹筏。 头昏昏沉沉的,究竟是怎样来到了这个地方,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跟着东方进了那个刻着夜狼的山洞,那洞穴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东方未央牵着她慢慢悠悠地往更深处走去,忽然前面就出现了一束亮光,接着一个黑影也毫无征兆的向他们扑了过来,二人慌忙往两边躲开来。 就在他们躲开的一瞬间,又多了许多黑影朝着他们扑了过来,两人终究难敌众狼,他们被几只野狼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露儿,你没事吧?千万别挣扎,否则它们肯定会咬的。”东方未央看不清她,只得轻声地叮嘱了一句。 乐扶露应了一声,“我没事,咱们只要不反抗就不会有事了吗?” 东方未央心里没底,“等等看,我总觉得那个老妖婆就在这附近。” 他的话音刚落,忽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那脚步声的主人像是穿了一双铁鞋在走路,地面都有些震动。 “未央哥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乐扶露的心提了起来,看向东方未央的方向,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东方未央也分别不出来,“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来了。” 按住他们的那几匹狼闻声松开了爪子,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就凭你们还想刺杀长公主?”说着一伸手揪住了东方未央的衣襟,只听“啪”的一声,他竟抬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乐扶露顿时大声叫起来,“混蛋,不许打我未央哥哥!”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一只手突兀地伸到了她的面前,将她一把拎了起来,“既然心疼他,那就先拿你开刀。”说罢就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拎了出去。 “露儿!露儿!你要带她去哪?放开她——”东方未央在黑暗中绝望地呼喊着。 然而不知道刚刚那个人用了什么妖术,他放下东方未央之后,东方只觉得身体瞬间没有了任何力气,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乐扶露被那个人拎到了另一个狭小的空间,他将她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所幸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乐扶露才没有被摔疼。那个人扔下她之后转身就走了,他走之后,乐扶露与东方一样顿时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她摊在草堆上,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但她做不到,她感觉自己全身 的力量都被抽走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过了约么一刻钟,那个人再次回来了,他将一块烤肉扔在了她面前,然后再次出去了。 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搅动着乐扶露的胃蕾,让她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坐了起来,将那块烤肉拿在了手上。有点烫,但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饿狼一般大口大口的将它吞进了腹内,没有偿出来它是什么味道,她舔了舔嘴唇,依旧没有感觉到饱。但比刚刚却是好了很多。她靠在石壁上在想东方未央怎样了。 东方未央也跟她差不多,那个人给他也丢了一块烤肉,在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那个白发老妪出现在他面前,她就像一个黑暗中的幽灵一般飘到了他面前,她阴沉沉地说道,“你是未雨宫的宫主吧?我听说你的武功江湖第一,看来也是胡扯,不过你的内力一定不弱,刚刚吃饱了饭,也好送你们上路了。” “你想做什么?”东方看着她,生出一丝寒意来。 这个女人似乎生来就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她身上的那种死亡气场,就算是在黑暗中也会令人不寒而栗。 她的脸上依旧戴着面具,她声音冷冷地说道,“你马上就知道了。”说罢对身边的人打了个响指,那个穿着铁鞋,铁衣的人便将他再次拎了起来,然后拎出了山洞。 乐扶露浑身上下依旧没什么力气,她想要站起来,然后顺着刚来的路冲出去。但是此刻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跑了。她有些绝望地靠着石壁,黑暗,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她也从没有向现在这样惧怕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了东方未央凄惨地叫声!那声音就像一阵魔音,一下子就刺穿了她的耳膜,又好似一只魔抓,瞬间抓住了她的心,并且狠狠地捏了一下,让她的心骤然一疼,他究竟怎么了?他们把他怎么样了?她担忧地想着。 东方未央的叫声再次传来,就在她所在的洞府外面!乐扶露挣扎着站了起来,然而没有走一步又栽倒在地,她绝望地大声喊道,“未央哥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东方未央的声音没有了,整个山洞瞬间陷入了安静,死寂一般的安静。 “他死了?”乐扶露害怕地喃喃道。没有人回答她,就连回声也没有。如果他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了。一想到他死,她的心就一下下地抽紧了,泪水啪嗒啪嗒地跌落下来。 耳边再次传来一阵铁鞋的哒哒声,那个人再次走了过来,他伸手将她提了起来,乐扶露没有挣扎反抗,她知道所有的挣扎反抗都是徒劳,更何况自己也没有任何力气挣扎,她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句,“他呢,他怎么样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径自将她拎出了山洞。 外面已经天黑了,她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这个山洞里待了整整一天了,她总觉得也就几个时辰而已。其实她们在进了山洞之后 就被一阵迷|香迷晕了,他们足足的睡了三个时辰,他们醒来时,因为山洞里也是黑暗的,所以他们没有记起昏睡的那个时候。 一轮圆月高悬天空,月辉撒在山上,照亮了乐扶露眼前的一切,她看见东方未央昏死在一块大石旁,便急切地叫道,“未央哥哥!未央哥哥!” “他没有死,只不过已经废了。”山洞前的空地上,白发老妪坐在一块巨石上冷冷地说道。 那个铁人将乐扶露扔到老妪面前,然后转身退到了一旁。 乐扶露充满仇恨地看着她,“你把他怎么样了?”她一下子吼叫出来,就像一只失去了小鸡仔的老母鸡面对着老鹰一般,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险境,只有满腔的怒火。 老妪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迅速的伸出右手,点住了她的穴道,接着又将自己的双掌抓住了她的双掌。 就在那老妪抓住她的双掌时,她顿时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全部涌进了对方的体内,随后自己的身子就像被数百人同时鞭挞一般,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都似乎被人打断了,疼痛汹涌而至,令她猝不及防,她终于明白了东方未央身上发生了什么,原来这个老怪物竟将他的武功全数吸到了自己身上! 难怪她会说他成了废人,对于江湖人而言,武功尽失就是废人,乐扶露冷笑了一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疼痛叫喊出声,她不想在敌人面前示弱,即使她很柔弱,她也不会在这个害了她的未央哥哥的人面前露怯。 约么一盏茶的工夫之后,老妪猛然一推,将乐扶露推到了一边,然后自己又独自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才收了工。 乐扶露被推开的时候晕了过去。 老妪走到她面前时,抬脚踢了踢她,“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是痴情。将他们丢到后面喂狼吧。” 铁人得了命令立刻上前来将乐扶露拎了起来,然后又走到东方未央身边将他也提了起来,这个人就像个力大无穷的怪兽,很轻松地拎着他们进了山洞。 这个奇怪的山洞分叉特别多,而这个铁人拎着他们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小洞口,走向了更深的地方。 远远地一只狼吼叫起来,接着很多只狼都吼叫起来,铁人站在了原地,将东方未央和乐扶露丢在了地上,转身就往回跑去,他刚刚离开,东方未央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摸了摸身边的人轻声唤道,“露儿,露儿醒醒。” 乐扶露听不到他的声音,而他却看见了无数绿色的眼睛,它们如同一盏盏的小灯笼般往他们的方向准确的飘了过来。 东方未央握紧了拳,虽然此刻他的身体依旧是疲惫不堪的,但他自认还没有到被这些畜|生吃掉的地步。那些绿色的小灯笼越来越近了,东方未央将乐扶露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急切地唤道,“露儿,快醒醒!” 第九十七章 狼口脱险 乐扶露终于在他急切的召唤声中哼唧了一声,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把金针来递给了东方,“未央哥哥,这是陌上给我的,你快用这些金针射死它们!” 东方未央将那一把金针握在手上,松了一口气,只要有这些暗器在,他便不再担心那些野狼了。看着那些绿色小灯笼越来越近,东方猛然发力将手上的金针全部甩了出去,伴随着一阵哀鸣声,那些飘忽的绿色光点迅速减少了一半儿。 乐扶露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火石擦亮了,对东方说道,“未央哥哥,你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枯草,点燃了,这些东西怕火,咱们可以用火攻。” 东方未央借着火光迅速的四下瞄了一眼,失望地叹道,“我看过了这附近没什么干柴之类的,你放心那些狼已经死了一大半儿,剩下的都不敢靠近咱们了。来,我背你走,既然这群东西能从这里面过来,那就证明这里面应该是与外面相通的。”他说着咬着牙将乐扶露背在了背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往前走去。 乐扶露感觉自己的身体哪里都疼,尤其是几处大的经脉,就像是被刀剑切断了一般,她感觉自己似乎是活不长了,就对东方说道,“未央哥哥,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了,我就算出去了也是个活不久的废人,你自己出去以后记得给我报仇就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感觉非常悲伤,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说完后紧紧地抱住了东方,然后凑到他脸上亲吻了一下,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东方未央在她亲吻自己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听了她的话有点生气,“露儿,我不允许你这么自暴自弃,既然我们现在没有死,那么未央哥哥就一定有办法将你带出去,你听到没有我不允许你死在这里。”说着再次抓起她的手,俯身艰难的将她背在了背上。 乐扶露很感动,双手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的脖子,苦笑道:“可是这样我们俩都会死的。” “谁说的?没有人能打死我。”东方未央说的异常坚定,就好像自己真的拥有了不死之身一般。 乐扶露不再说话了,她相信她的未央哥哥一定会不失余力的将她带出这个绝境。 东方未央虽然也被那老妖婆吸食了内力武功,但却依旧存了一丝体力,他背着乐扶露一直往山洞内部走去,那些狼已经散开了,前面一片漆黑,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东方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了,而背后的乐扶露已经昏睡了过去。他停了下来,将她放在一块大石上,自己也躺在了她身边。 休息的差不多了,东方就继续背着乐扶露赶路,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从左边的一个狭窄洞穴冒了出来,他顿时精神振奋起来,快步往左拐了过去,果然前面是一个开阔的洞口,风不时的从那里吹过来,东方并不觉得冷,他微笑着对身后昏 迷不醒的人说道,“露儿,咱们可以出去了。”说完他大步往前跑去。 然而到了洞口处他却愣住了,前面是万丈悬崖!那下面是一个碧绿的深潭,看着那个深潭他完全蒙了,按他的计算这双子山的背阴之地不应该是临县吗,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深潭?那下面又是哪里? 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一阵狼嚎声,他回过头再次看见了一群绿色的小灯笼,它们又来了。东方未央犹豫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乐扶露醒了过来,她低低地说道,“未央哥哥,如果你走不掉的话,就不要管我了。” 她气若游丝,令人心疼。东方未央很坚决地摇了摇头,“别说傻话露儿,就算是死,未央哥哥也绝不会丢下你的。”说罢他猛然一跃纵身跳了下去。 耳畔的狂风呼啸而过,乐扶露趴在东方的背上痴痴地笑了:这才是她认识的未央哥哥,绝不会向任何敌人妥协,即使生不能在一起,死了在一起也是好的。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不多时,两人便落入了深潭之内,寒冬入水,按说是非常寒冷的,但是这潭湖水却是很温暖的,热热的温度很舒适,它居然是一处温水泉。 东方身后的人在落水的一瞬间松开了他,他急忙四处观察,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朝她的方向游了过去,“露儿,你怎么样?” 乐扶露醒了过来,看见身边的东方未央,又看了看身处的环境,激动地上前抱住了他,喜极而泣,“未央哥哥,我们没有死。太好了我们没有死!” “是的,我们还活着。”东方未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这竟然是一个温泉湖,咱们快到岸上去吧。” 然而乐扶露却舍不得放开他,她紧紧地拥着他,哭泣着,“未央哥哥,我突然很害怕回到岸上,回到京城。” “为什么?”东方未央不解。 乐扶露款款道,“回去之后,我们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我想要见你一面都很难,更何况……” 更何况,天机阁内不允许他们这样的关系存在,即便是两情相悦也不行,更别说一厢情愿,按照天机阁的规矩,是要被废去武功修为挑断手脚筋赶出天机阁的。 东方未央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你以前的时候还不是想见我随时就见到了?又不会有人为难你。而且,未雨宫随时欢迎你来。走吧,到岸上去,找点干柴把这身衣服烘干,不然容易生病的。” 乐扶露的内心五味陈杂,她多么渴望听见他说,你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更不要去管天机阁的规矩,我们同生共死过,我会娶你的。可是他没有说,他甚至没有一句誓言承若。他说过最令她感动的话也只有那一句:就算是死,未央哥哥也绝不会丢下你的。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若。 或许换个其他的女孩子他也一样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像那天晚上那个女人用一个丫头的命要挟他,他也毫不犹豫地要为那丫头牺牲呢。 他心里或许自己根本就是配不上他的,想到这她的泪水更加汹涌了,内心更加的悲伤了,她紧紧地抓着东方未央的手,忽然就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在他转身的瞬间从后面抱住了他,“未央哥哥,我……” 或许每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个傻子,胆小鬼,乐扶露咬着唇再也说出话来,她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心潮澎湃。 东方未央始终没有回过身来,任由她抱着自己,任由她在身后悄悄地哭泣,他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但是他不能给她,因为他不爱她,一直以来他都是将她看做一个长不大的小妹妹,作为一个妹妹的话,她可以疯,可以闹,也可以装疯卖傻,甚至可以恶毒一点,但是爱人不行。 什么样的女子可以配得上他?他也曾悄然地问过自己,答案是模样绝世,温文尔雅,贤淑柔情,反正那些美好的东西他在乐扶露身上看不到半分。他在众多女人身上也都没有看到过半分,只是有一个女人令他有些好奇,她似乎与这天下的女子都不一样,他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那种很自然的亲切感,让他很舒服,他愿意就那样看着她,即使不说话,他也觉得是好的。他自认为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配的上他。 当然除了她,只可惜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她的相公还是他的兄弟。所以他只得将心中对她的那种特殊的情感,隐匿起来,绝不让任何人看穿。 乐扶露见他半晌都没有任何回应,便松开了他,“我想在这水中静一静,你先上去吧。” “好。”东方未央没有一丝犹豫,大步往岸上走去。 乐扶露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悲凉,身上的疼痛感更加严重了,她长叹了一口气,游向了湖中心。 这附近还是有很多树木的的,东方未央在岸上捡了一些干柴,他将它们聚拢在一起,点燃了,然后又开始转着找些野味,但转了一大圈也没有看到一只山鸡,野兔之类的。沮丧的回到了篝火旁。 这时,湖中突然传来乐扶露惊慌的呼救声,“未央哥哥,救命!” 东方未央急忙跳进湖中,朝着她挣扎的方向游去,待游到她身边时,她忽然猛然一扑上前抱住了他的脖子,一双腿在水下也像两条水草一般缠住了他的腰身。 “露儿,你……”东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的双唇堵住了嘴。她的身体如同一块燃烧的炭火,企图将他这千年寒冰融化掉。 东方未央始终都是冷静的,她的热情也未能让他失去理智,虽然他没有守住自己的唇,一张口便被她的舌攻陷了。他不但没有守住,竟还积极的配合着她,迎来送往数十回合。 第九十八章 反目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冷静,他感觉有些头晕脑胀,就在她的手不安分的游向他身体的下方时,他腾出一只手及时的阻止了它,而她却将他的那只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胸脯上,并且还攥着它在那柔软的部位揉了揉。 东方未央体内的yu火瞬间被点燃了,之前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都被攻陷了,毕竟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她的身躯又是那样的丰满。 两人在水中缠绵之时,原本晴朗的天忽的就阴了起来,竟还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闷雷。 这一声雷声,如同一瓢冷水瞬间浇在了东方未央的头顶,令他清醒了过来,体内的yu火瞬间熄灭了,他慌忙推开了她,“露儿,我们……不能这么做。”他喘着粗气,逐渐镇定下来。 乐扶露却难以自持,依旧缠了上来,东方未央却一转身向岸边游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若是没什么事,也上来吧。” 她所有的热情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全部消退了,化作了满腔的恨意,恨他竟如此的无情、决绝。乐扶露咬了咬唇恨恨地道,“我偏偏就不上去,既然你这么厌烦我,那咱们就各走各的路。”说罢赌气往湖的另一端游去。 这个湖也并非是个封闭的湖,湖的另一端究竟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眼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雪,实在不是湖中出行的好时机。 东方未央叹息道,“我……我并非厌烦你,我只是觉得我们……并不合适做那种事情,更何况你我都是天机阁高级执事,若此事被人抓住了把柄,岂非不是一件祸事?” 乐扶露往前游了几步,闻言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冷笑道,“原来你是怕丢了你这个宫主的头衔,哼,它竟比我还重要。”说罢依旧自顾自任性的往前游去。 东方未央见她当真是生气了,抬头看了看天,叹息了一声将那团篝火熄灭了,然后跳入湖中,追着乐扶露去了。 京城西门通向双子山的那条官路上,一个黑衣男子带着黑色的斗篷骑马慢悠悠前行,忽然从路边的草丛总窜出来几个拿刀的杀手,他们一跃而起冲着马上的人劈刀砍了下去。 马上的人反应极其迅速,闪身之间便躲了过去,然后那些人迅速地联合起来向他猛然扑去,那人身影灵活待众人进攻之时足尖轻轻地点了一下马背,轻盈一跃,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他们不同方向的刺杀,他飞身落在路旁的一棵树上,俯视着已经落在地上想要刺杀他的人们,“你们是哪个刺客组织的,居然这么差劲。” 隔着那层薄薄的黑纱,地上的人也仿佛听出了他的笑意,慢慢地嘲弄的口吻令他们很不舒服,其中一人大声道,“我们没有组织,但杀的就是你!” “哦?”那人再次轻笑道,“我又不认得你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难道你们是这一带的强盗?” 地上的人仰头看向他,笑道,“非也 ,但有人出了高价让我们来杀你。” 站在树上的人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就凭你们也配杀我?” “我们现在是没什么名气,但是杀了你咱们几个就能名震江湖了。”带头人叫嚣着,“有种你就下来,别躲在树上做缩头乌龟。” “那这么说,你们是知道我是谁了,看来我今天是必须要跟你们比划比划了?”那人始终站在树梢,语气却有些冷了。 地上的人大声叫嚷道,“你就是采桑园的小秦相公,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小秦相公的柳叶刀是暗器一绝,并不比陌上公子的金针差,但我等也并非孬种,秦相公也来领教一下我们的暗器吧。”他话音刚落,袖笼中便射出了一件暗器。 黑衣人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他轻轻伸手便接住了它,拿在手上看了看,冷冷一笑,“就你们,还想盗用陌上公子的金针,真是自不量力。”说话间已经将手上的针挥了出去,与此同时他袖笼中也跟着飞出了几把柳叶刀。 地上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些从黑衣人手上发出的暗器,便全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一行七人全部栽倒在地。 男子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来,一抬手扔了出去,斗笠如同一个飞旋的巨大的陀螺,直直的落在了路边的枯草从中,不多时枯草中便传来一阵惨叫,一个躲在草丛中的小混混一头栽在地上吐血身亡。 那男子眉目如画,正是采桑园的秦如奕,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个飞身落在了地上,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一旁已经死掉的一个杀手,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猛地向他举刀扑去,就在那刀即将落在他头上时,秦如奕回身一转,狠狠地打在了那人的腹部,瞬间将他打得飞出了两丈远,那人跌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秦如奕走上前去,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冷冷问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说!” “俞……”那人只说出了一个字就气血身亡了。 “俞川?”秦如奕大惊,难以置信地再次问道,“是不是俞川?” 然而那人已经再也说不出话了。 秦如奕气得握紧了拳头,他不相信俞川竟然会派人刺杀他!他一向都是拿他当兄弟看,没想到他却视自己为仇敌,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什么,只好不再去想,找到自己的马翻身上去了。 秦如奕原本打算出城去散散心,但半路遇到了一些三流杀手,不得已又折回了采桑园。 陌上桑依旧不在院内,俞川正在正堂内誊抄账目,一抬头看见他回来便笑道,“你不是出城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如奕目光阴冷地盯着他,没有说话,他上下打量了俞川一番然后沉声问,“你知道我出城了?” “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吗?”俞川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秦如奕此时的毫不 友善的目光。 “所以你就找了一些三流杀手半路伏击我?”秦如奕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狠厉,冷冷地说。 俞川立刻抬起头来,“你说什么?有人伏击你?”他的目光中皆是诚意与不可思议,“你为什么怀疑幕后的人是我?我干嘛找人杀你?” 秦如奕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为什么要伏击我,没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有病吧。现在正是采桑园用人之际,我为什么要因为看你不顺眼杀你?我就是再混蛋,也不至于没有底线的杀人。更何况,你我好兄弟一场。”俞川见他说话有些不可理喻,不禁摇了摇头。 俞川这人面相上看去,是一副憨厚的样子,但长得憨厚并不代表人就真的很憨厚,毕竟心机不会写在脸上。 秦如奕哑口无言,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或多或少都跟他有关系,即使不是他派去的人,那么他也破坏了自己今日的出游兴致,他在心里将眼前这个大块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俞川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忙着,秦如奕在屋内转了几圈然后出门了。 夜里,秦如奕躺在床上,手上摆弄着那个扳指,扳指上刻着一个“奕”字,就像是刻在上面的一朵花。他的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有个人蒙着脸走了进来,秦如奕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警觉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迅速地从背后的剑鞘中拔出了宝剑向他刺去,“少说废话,出招吧!” 秦如奕一偏头躲过了那剑,他从床上窜了下来,然后取过墙上自己的宝剑与之对峙起来,“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哼,当然是俞川,俞公子了,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干正事,反倒妨碍了俞公子,既然不能让天机老人将你撤掉,那么就只有除掉你了。”那人说着再次挥剑砍来。 秦如奕顿时明白了:这俞川原来是想代替自己的位置。难怪他会派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杀自己!可惜他低估自己的实力,也高估了这些杀手的能力!他的目光中终于爆发出一股怒火来,大喝一声,“那就试试看——”看字还没说完,他的剑已经劈向了刺客的头部。 那刺客先前还楞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急忙举剑在额前一横,挡住了他劈来的那一剑,否则他的头早已经被切开了。 秦如奕疯了一般,猛然向那刺客砍去,一剑快过一剑,叮叮当当的剑刃相接声形成一种诡异的乐声,刺激着秦如奕,那个刺客起初还能抵御,但到后面却再难招架,体力开始不支,而秦如奕却越战越勇,眼看那刺客步步后退,他手上的剑反而越发的停不下来。 直到他再也无法抵御的时候,他的剑终于刺穿了刺客的胸膛。秦如奕狠狠地拔出剑来,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俞川!”然后拎着带血的剑往俞川的卧室走去。 第九十九章 葬礼异变 此时俞川已经睡下了,躺在床上发出了细微的鼾声,秦如奕将那把剑从门缝中插|进去,迅速剥开了门栓。他轻轻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俞川始终没有醒过来,秦如奕站在他的床头,静静地看着他,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然后举起手中的剑狠狠地刺了下去。 俞川早有警觉,在他的剑刺下来的一瞬间,他身子一歪,然后一滚下了地,猛然打了秦如奕一掌,冷声问,“为什么要来杀我?” 秦如奕冷笑道,“这还得问你自己,我不知道自己竟成了你的绊脚石!” 俞川满脸疑惑,“什么绊脚石?” 秦如奕猛然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少在这里装蒜!你觊觎我这个位置很久了吧?不惜派人去杀我,口口声声咱们是兄弟,你就这么对待兄弟吗?” “我什么时候派人杀你了,把话说清楚!”俞川也愤怒了。 “你看见这剑上的血迹了吧,就是刚刚那个杀我的人的,你自己做的事,为何要来问我,你比我清楚的多!”秦如奕挥剑猛然向俞川刺了过去。 两人在房中缠斗了许久,秦如奕终于停下手来,他眼眸之中仍旧残存着怒火,“今日就放过你,我暂且相信你没有说谎。”说罢他收回了手上的剑,转身往外走去。 “什么叫暂且相信?我本来就没有说谎。”俞川依旧为自己辩解了一声,见他不再纠缠也不计较了,转身将佩剑挂在了床头,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秦如奕猛然回过头来,疾步上前,趁其不备抽剑刺向了俞川的后心。 俞川再想抽剑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回过头来有些惊愕地看着秦如奕,“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秦如奕面目狰狞,猛地抽出了宝剑,鲜血溅了一地,俞川应声倒在了地上,“因为你实在是该死!”他冷冷的,恶狠狠的说,然后便要转身离开,俞川用尽最后的力气牢牢地拽住了他的库管,艰难地说道,“你……是左耳……” 秦如奕回过身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抽出宝剑再次在他身上插了几个窟窿,“你知道的太多了!”他一剑剑的刺在俞川早已僵硬的躯体上,仿佛是个受了很大刺激的神经病,直到听见风吹动门板的声响才停了下来,拔出剑大步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秦如奕便立刻向陌上桑通报了俞川的死讯,他说昨晚进来了刺客,那人杀了俞川,又来刺杀他,被他反杀了。 陌上桑立刻派人去请了添香苑的仵作窈清来给俞川验尸,窈清仔细的检查过后说道,“刺客所用的剑法没有招数套路,就是趁其不备,而且是一剑致命,这刺客只恐俞公子再有生还的可能,便连刺了数剑。” 陌上桑眉头紧锁,看了秦如奕一眼,又看了看窈清,挥了挥手让众人都下去了。 梧桐居被烧的第四天,柳子澈为成四娘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自己亲自为她披麻戴孝,阖府上下所有丫头婆 子,仆人护院,全部为她送行。 当然钟离韵没有去,一是因为她不想去,二来因为有孕在身柳子澈没有让她出门,只留下了紫月在无忧居照顾她。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空气中飘着零星的雪花,陈曦跟在秋蝉身边慢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无聊,但又不想回到王爷府,毕竟她现在有些害怕钟离韵。总觉得只要有机会她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柳子澈的送丧队伍一直出了城,往东去了,他要将乳娘葬在风华山一带,因为他记得小时候乳娘曾跟他说过,死后愿意埋在山清水秀的地方。 风华山的景色秀丽,乳娘一定很喜欢。 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大了,纷纷扬扬撕绵扯絮一般瞬间将整个世界点缀成一片银色。 哀伤的唢呐声在飞雪中四散奔走,送丧的队伍走走停停。 出了城之后,陈曦看着宽阔的路面前方,似乎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在悬浮着,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敏感的觉察出了一丝危险,她立刻对身边的秋蝉说,“你看前面是什么?” 秋蝉抻长了脖子往前探着,半晌也没有看清她说的什么东西,“没有东西啊。” “不对,肯定有什么,你想个办法让大家停下来,再往前走一定会有危险的!”陈曦急了,那团影影绰绰的东西已经越来越近了。 秋蝉此刻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你别害我好不好,我就只是一个小丫鬟,说话又没什么力度,还是你来比较好。” 她走在队伍的最后,以为总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所以说起话来不由的声音大了点,前面的一个烧火丫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秋蝉姐姐,你在和谁说话?” 秋蝉眼珠子转了转大声道,“我在和鬼说话,我看见了前面有一团鬼影,他们朝我们这边飞过来了,大家快跑吧!”说着自己扔下手上的丧棒子,掉头往回跑去。 众人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那个问她话的小丫头也没有被她的话吓住,转过身只低低地骂了一句,“我看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陈曦见秋蝉的话果然没有半分作用,于是自己飘到小丫头面前大声吼了一句,“你,不怕鬼吗?”她学着小时候看的恐怖片里面的人,用颤声一字一句的说着。 那小丫头顿了一下,随后尖叫一声也扔下了手里的丧棒转身往回跑了。 这下子不光那个丫头听见了陈曦的话,几乎跟在后面的二十几个丫头全都听见了她的话,她们也惊恐地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柳子澈听见了后面的动静,回过头对身后的洛夜说道,“后面怎么了,你去看看。” 洛夜小跑着走到了后面,看了一眼十多个往回跑的丫鬟婆子,皱了皱眉,又急忙跑到柳子澈身边,“没什么,后面有人偷懒跑回去了。” 陈曦飘到柳子澈面前,然后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子澈,你们不能往前走了,前面很危险。” “是你?”柳子澈怔住了,他停下了脚步,“你究竟是谁,前面为什么有危险?” 陈曦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解释什么,她急切地说道,“你先别管我是谁,前面真的危险,你们还是回头吧。” “不行,今日是乳娘下葬的日子,耽误不得。”柳子澈固执的认为。依旧大步往前迈去。 陈曦死死地拉住了他,“请你听我一次!”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请你让开,如若不然我会请个道士来做法事让你灰飞烟灭!”他的面目表情突然的狰狞起来,恶狠狠地吼了一句。 陈曦的心猛然一紧:这样的话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柳子澈说出来的!她手上的力气渐渐地小了,他挣开了她的纠缠,大步无惧地向前继续走去。 天更加阴沉,雪花也更加大了。 陈曦站在路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雪花,内心如同这天气一般冰凉,阴冷。她很想流泪:这大约就是二人闹僵之后的情形吧。她硬生生的将眸中的泪水憋了回去。转头看向柳子澈他们。 他们已经快要走到那团黑影跟前了,陈曦的心不由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们。 那团影子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漂浮着,它似乎听见了陈曦的告密,所以没有发作,静静地看着他们的送丧队伍穿过去。 陈曦松了一口气,想要回去寻找秋蝉,然后跟她告别。她打算离开王爷府了,毕竟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时,那团黑影开始行动了,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地扑向了地上的人,几个抬着棺材的人一下子就成了它攻击的对象,他们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在那里不动了。一阵风吹过,须臾之间整个人竟化作了一具具的枯骨! 棺材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柳子澈猛然回头看见了这令人惊惧的一幕,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洛夜急忙抓住了他的手,急切道,“王爷,快走吧!”说罢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往回跑去,一边跑一边对后面的人喊道,“大家快逃命!” 后面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在棺材附近的人亲眼目睹了那几人的状况,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敢有半分的停留,不由分说扔下手上的东西往回跑去了。 陈曦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立刻回身看去,只见那一团黑影化作一个小孩子的模样,正大口大口的吃着地上的人肉!而送丧队伍已经四分五裂,众人纷纷丢了东西跑路了,那个叫洛夜的小孩紧紧地拖着柳子澈的手向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陈曦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跑过,她看到柳子澈的神情似乎有些呆滞!于是也跟着他们往王府的方向去了。 秋蝉跑到城门口,坐在一家茶铺子里悠哉的喝茶,一壶茶还没有喝完就看见王府的那些个穿着孝衣的丫头婆子,仆人护院全部跑了回来,不由吃了一惊:小曦的消息果然没有错,还好她提前跑了。 第一百章 潜在的危险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那些人的孝衣几乎与这雪融为一体了,成群结队的看起来很诡异。 “哎,那些人不是王府的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安葬了老夫人?”坐在秋蝉旁边的那桌客人好奇地说道。 送茶的店小二摇了摇头,“谁知道,这种鬼天气八成是道路走不通了吧。” 秋蝉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滚热的茶水,心道,“若是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肯定不比他们强,说不好吓得屁滚尿流呢。” 陈曦始终跟在洛夜身后,但那个小孩的动作却敏捷的像一只猎豹,奔跑起来比任何大人都快。还好她跟得上。他们很快也入了城,走过那间茶铺的时候她看见了喝茶的秋蝉,于是也拐了过去。 秋蝉慢慢地品味着茶,忽然感到肩头一沉,轻声地喃喃道,“你回来啦,发生了什么事?” 陈曦坐在她身边,将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很恐怖的事,我看见了子澈原先说起的那个吃人的妖怪,他这次居然一下子吃了五个人!” “什么?!”秋蝉一下子将喝在口中的茶全部喷了出来。她喊的声音有点大,吓得旁边那桌的客人一哆嗦,全部看向了她。 茶店的小二拎着茶壶走到她面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半晌后问道,“姑娘,你在跟谁说话?” 秋蝉抬起袖子抹了抹嘴,“没什么,我……胡言乱语的,嘿嘿。”她看着那些注视着她的人打了个哈哈,待他们都不在注意她了,她才低声道,“你说那个东西,吃了五个人?” 陈曦趴在了桌上,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就像做梦一样,还是个诡异的噩梦,那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他。子澈先前说的那个大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对手。”她小声的嘀咕着,也不知道秋蝉有没有听。 茶店的楼梯拐角处,摆了一张桌子,桌子旁坐着一位身着黑衣的老头,老头神情冷峻,时不时的往秋蝉她们这桌瞅上一眼,又接着低头喝茶。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陈曦没有注意到,秋蝉更不会。 陈曦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对秋蝉说道,“我原本想跟你告别的,我想去四处转转,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也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借尸还魂的对象,但是看到了那个妖物,子澈现在有危险,我还是先不走了,等这个东西解决了,然后咱们一起走吧。” “好。”秋蝉又喝完了一杯茶,一壶热茶已经被她喝完了,她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化作银装素裹的世界,“其实主要是季节不合适,冬天到处瞎溜达很冷,容易生病,这个年代感冒都能死人呢,所以还是春暖花开了再去流浪。” 她们俩人在说话的时候,那个坐在阴暗角落的老头就会探出头看她们一眼,然后再低头喝茶。 “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陈曦起身就往外走去。 秋蝉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了桌上,起身跟了出去。 她们二人走后,那 个黑衣老头的目光一直盯着她们的背影出了门,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要迫不及待地知道结局一样。 洛夜带着柳子澈一路奔回了王府,跑回无忧居时,钟离韵正在睡觉,听见动静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手忙脚乱的一阵乱摸,总算是抓到了紫月的手,“紫月,外面是什么人?”她急切地喘息着,胆怯令她很慌张。 紫月安慰道,“别慌,我去看看。” “不,紫月,你别出去。我觉得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我害怕。”钟离韵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时,洛夜扶着柳子澈进了门,“王妃姐姐,王爷他好像是中邪了。”他边说着将柳子澈扶到桌边坐了起来,然后走到内室门口说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危险,王爷好像是中了邪……” “好了,我知道了。”钟离韵忽然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你下去吧。” 洛夜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王妃的态度会如此冷淡,他在门口怔怔地站了片刻,然后出去了。 柳子澈目光呆滞地盯着一个地方,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小寒上前摇了摇他的胳膊,轻声道,“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你说得对,是我错怪了你,可我,可我……”柳子澈一把抓住了小寒的手,没头没脑地嘀咕了几句,话也没说完竟低头哭了。 紫月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出去,看见小寒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对她使了个眼色,小寒用力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退了出去。 紫月轻轻走到王爷身边,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声音说道,“王爷,您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柳子澈只顾着低头黯然伤神,并没有理会她。 东方未央很快追上了乐扶露,但是乐扶露却依旧在生他的气,并不理会他。他知道女孩子在生气的时候,他是不应该再说什么话令她更加生气,唯有陪在她身边做点什么。但此刻除了陪着她往前游还能做什么呢。 两人沉默着,约么一刻钟之后,乐扶露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嗔道,“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我说了咱们各走各的!” “我这不是担心你遇到危险嘛。”东方未央嘿嘿一笑。 乐扶露不再看他,悠悠说道,“我遇到危险,大不了就是个死呗,与你何干?” “你死了,我会难过,所以我不能让你死。”东方未央叹息了一声,他似乎很忌讳说“死”这个字。 乐扶露冷笑,“我只不过是你生命里无足轻重的人,你难过什么?就算难过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太平王妃身边的那个丫头死了,你也会难过吧?” 东方未央一时没想起她说的是谁,“你错了,我只会为对我重要的人伤心。” 他这话又一次让她动容,但她却依旧固执的反驳了他,“你撒谎,我又不是你重要的人。” “当然是啊,你若是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追着我喊未央 哥哥了。”东方看着她温柔一笑,然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露儿,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他居然道歉了?乐扶露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了他,她的心底瞬间盛开了一束烟花,猛然扑进他的怀里,嘤嘤的抽泣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很容易让我沉沦,我……明明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可是我却停止不了喜欢你。未央哥哥……” 她哭的很伤心,将所有的委屈和心酸全部倒了出来。 东方未央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此刻此刻非常的同情她,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给她任何希望,可是他不知道怎样拒绝,无论怎样拒绝对她而言都是伤害。 天一寸寸的黑了下来,两个人终于游到了一处岸边,东方未央摸出火石,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打着了火,然后捡了些干柴点燃了。 两人坐在火堆旁互相依偎着瑟瑟发抖,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看起来是那样青春可爱。 天黑得一塌糊涂,阴沉着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就连风都没有。 “未央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乐扶露靠在他肩头平静地问。 东方未央闭上了眼睛,沉默良久才悠悠说道,“我也不知道,大约是能让我喜欢的吧。”他实在不想告诉她,否则她一定会变着法的将自己往那个方向倒腾,而那样又是他讨厌的,他不希望她变得让他讨厌。 “那,你觉得紫月姑娘怎样?”她依旧不甘心的追问。 “紫月?”东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还不错,温柔漂亮,是个好女孩。” 他的评价让她很不舒服,乐扶露嘟着嘴抱怨道,“你是不是觉得任何女孩都比我温柔,都是个好女孩?” “当然不是了。”他知道她这样问显然就是无理取闹,他的心情被她这句话破坏了。 “那她死了,你会不会也难过?”她越发的问的过分起来。 东方未央没有理会她,他不理会的时候,就表示他已经生气了,若是再继续纠缠,只怕更让他恼火。 但乐扶露就不懂得收敛,见他不理会依旧重复了一遍问他。 东方未央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来,“不会。” 乐扶露一向了解他的脾气,见他语气生硬,也闭起了嘴巴不再说话。而她的心里忽然就存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验证一下,看看他说的话究竟算不算数。 “未央哥哥,你饿不饿?我们去抓两条鱼来烤着吃怎么样?”乐扶露忽然孩子气地叫起来。 东方未央躺在了火堆边上,笑道,“这温泉湖怎么会有鱼呢。” “那我去这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野味。”她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笑容,脸上的酒窝看上去十分可爱。 东方未央站起来将她拉到火堆边上,“你在这里好好地待着,我去看看,这里很安静,野味应该不多。” 乐扶露就乖乖地坐在了篝火旁,“那你早去早回。” 第一百零一章 荒野古店 东方未央沿着湖边走了很远,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但又往前走了几步时,他忽然听见草丛里似乎有动静,于是趴在地上细细地听了一下,然后捡起一块大石块照着那个声音就砸了过去,只听吱吱几一阵惊慌地叫唤传出来,他拨开草丛,点燃了火石,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了两只肥硕的地鼠,它们的身子都已经被他那块石块砸中,浑身血淋淋的,看上起很恐怖。他伸手将它们拎了起来。 荒郊野外的,能有这个东西吃就已经不错了。 东方未央麻利的剥去了地鼠的皮,又将内脏掏了出来,在湖边清洗了几遍,然后拎着它们往篝火前走去。 待他走近篝火时,忽然看见一个类似豺狼的野兽正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躺在地上已经睡着的乐扶露。东方未央心中一紧,急忙在附近找了一根木棍,又捡了几块石头。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东西后面,然后抡起手上的木棍照着那个野兽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闷哼,那个野兽瘫倒在地。东方未央扔掉手上的地鼠,上前又狠狠地给了那东西几棒子,直到打的死透了为止。 那是一只黑色的豺,东方未央用尽全力将它打死了,然后用尖刻的石头划破了它的肚皮,掏出内脏,将它收拾了,在湖边将它洗干净了才拖着回了火堆旁。 火已经快要熄灭了,东方未央再次起身去捡了些干柴加上了,然后将那只兽架在火上烤了。 乐扶露已经睡着了,并且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东方未央将身边的一些干草扯下来盖在了她身上,守在火堆旁等待着烤肉。约么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只豺才被烤透了。 东方未央唤醒乐扶露,二人趁着热气吃了些烤肉,虽然没有油盐酱醋的调拌,但这野味的香气还是很解馋,两人吃饱之后,将剩下的野味收了起来。又互相依靠着说了会儿话,就躺在火堆边上睡了。 他们俩在这个湖边绕了两天才总算找到一个极小的出口,这两天之内两人吃完了一整只豺狼,白天乐扶露在附近寻些野菜做野菜汤喝,东方未央则到处寻找着能够填饱肚子的野味,两个人就像野人一样围着山林乱转。 终于找到了出口,东方未央兴奋地像个孩子,他率先走到前面探路,而跟在身后的乐扶露却一脸的不开心,这几天的独处,可以说是她最为开心的时候了,如果出去了,她的未央哥哥将不再只是她的了,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心中堵了一口怨气。 “露儿,快来啊。”东方未央与她渐渐地隔了十丈远的距离了,他回过头对着她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喊。 乐扶露没有回应她,她走得很慢,不时的去采集路上长出的奇怪的花花草草。 这样的冬季,应该什么都不会生长的,万物蛰伏,但这里却有零星的花草生长,并且还开出了淡蓝色的花,那五瓣的小花就像小手指的指甲 那么大,淡蓝色花瓣,大红色的花蕊。它们偷偷地躲在石头后面无声的盛开着,吐露出淡雅的芬芳。 乐扶露平时制毒总会用得到一些花草,大部分的奇花异草她也认识,但眼前的花草她却并不认得。她对奇花异草有着天生的喜爱,俯下身想要去采集一把,然而她的手刚刚碰触到那些花瓣时,它们便向雪花般融化了!她惊讶地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花,于是站起身对着东方未央的背影,大声叫喊起来:“未央哥哥,你快来看!这是不是寒骨草?” 东方未央闻言立刻跑了回来,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皱,“我也没见过寒骨草的样子,但凭着医书上的记载,这个形貌大约应该是的。” “怎样将它们采摘下来,我要将它们全部带回去,这样我就可以研制鬼苍的解药了。”乐扶露满面笑容,兴奋地手舞足蹈。 东方未央在周围的竹林里砍了一节粗壮的竹子,然后又削了两段小木棍,让她用木棍将花夹下来,然后放进竹筒之内。 两人收集好了寒骨草,便又开始赶路了,待他们走出这片峡谷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出了山两人沿着一条大路往南走了数天,才终于看见了人烟,却发现并不像是京城的郊野。 由于在山野间行了数日,两人衣衫褴褛,看起来就像是逃难的乞丐,“未央哥哥,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他走的有些累了,看见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时,他加快了脚步,“露儿,前面有家小店,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然后问个路。” 谁知二人刚刚靠近了店门口,站在门口晒太阳的小二就开始赶客,“滚滚滚,这里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 东方未央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给我们兄妹准备一桌好酒肉,快点!” 店小二见了银子顿时两眼放光,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的客气道,“好嘞,二位爷,快请进,这就为您准备酒菜。”说罢将他们领进了门,然后用肩上那一条油晃晃的毛巾蹭了蹭桌子,又殷勤的为他们倒了一壶茶,“二位慢用,我这就去后厨吩咐。” 店小二去了后厨,东方未央端起他倒的那杯茶水看了看,但见茶碗洗得还算干净,茶水淡黄色,味道也很轻,不像是好茶。 乐扶露对他摇了摇头,“这样的店总觉得很诡异,咱们还是走吧,我觉得这里像是一家黑店。” 东方未央抬起头四下里观察打量着小店,除了简单的几张桌椅之外,店内空无一人,而且桌子和椅子也很粗造,老旧,看上去脏兮兮的,像是用了很多年了。 柜台前面后面的架子上摆了三层的酒坛子,每一层有七八个,角角落落里也都干干净净的,像是每天都会打扫的样子。 “放心吧,应该不会有事的。”东方未央微 笑道。 乐扶露点了点头,他说没事就应该不会有事,她还是很信任东方的。 不足一盏茶的工夫,店小二就将做好的一盘菜端了上来,一盘青菜,里面没有一星半点的肉,就连油腥都看不到,干巴巴的就像是白水煮出来的,“客官,请见谅小店实在拿不出更好的饭菜招待了,您二位将就将就吧。”说罢再次转身去了后堂。 东方未央看着这一盘青菜,又看了看乐扶露,“露儿,你说他们为什么在大冬天还能炒的出来青菜?既然有夏天吃的青菜,居然还让我们担待,这不是很可笑吗?你说得对,咱们真不该在这里耽误工夫。”说罢扔下手上的筷子,拉起乐扶露便往外跑去。 “哪里跑!”他们刚刚出了店门,就听见身后有人追了出来,东方回头看去,竟足足十余人,他们个个手拿三尺长的砍刀,面露凶狠之意,向他们奔跑而来。 由于内功受损,乐扶露跑了没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地跑不动了,她停下来对东方未央说,“未央哥哥,你先走吧,我跑不动了。” 东方未央二话不说,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背在了身后,然后施展轻功大步往前跃去,两人一直奔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那些人甩掉了。 但当他们停下的时候,不知道到了哪里。四处茫茫荒野,东方未央甚至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乐扶露有些奇怪,同样是被那老妖婆吸食了工夫,他为何并没有受损呢?看上去依旧跟往常一样。“未央哥哥,你的武功?”她疑惑地问出声来。 东方未央微笑道,“当时我闭了真气,那老妖婆根本就没有得逞,否则我又怎么能顺利逃出来呢,你以为你的未央哥哥是神仙呐。” “可是我……明明听见……” “听见了我的惨叫,看见了我昏迷是吗?”东方未央再次得意一笑,“我都是装出来骗她的,她对吸星大法根本就不怎么了解,她从我身上吸走的只是我身体内排泄的一部分废气,也就是戾气。所以她有可能日后变得更加疯癫。”他一边说着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狠厉。 乐扶露依旧没有明白,她从没有听说过被人吸食功法还能够这样去应付。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去,乐扶露总觉得自己最近很容易犯困,而且睡着了就会做那个重复被老妖婆吸食武功的噩梦,那个噩梦无比真实,又无法醒来,每一次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天色大亮。 东方未央陪在她身边,如果没有他的陪伴,她估计自己就会疯癫。 两人在荒凉的原野上行走了两天多,总算是到了一个小镇上,看到了热闹的人群,两人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他们在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好在东方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定了房间之后,他又出钱让小二去外面给他们买了两身干净的棉衣,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二人才又回到了之前的郎才女貌。 第一百零二章 王府开始出事了 吃饭的时候,东方问小二这里是哪里,小二说了一个名字,但是他没记住,又问他这里去京城要怎样走,小二告诉他们这里距离京城还有三百里,得骑马或者乘车,不过他也不清楚究竟京城在哪个方向。 吃罢了饭,东方未央吩咐乐扶露在店内等他,自己则出去打探了。 乐扶露看着东方出了门,自己回了房,随便梳洗一番之后,就睡下了,窗外的风开始怒吼起来,吹动着树枝哧啦哧啦的响,她很快便在这一阵阵狂野的鬼哭狼嚎声里睡着了,然后她又到了那个梦里……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东方未央起床去外面买了两匹千里马,昨日夜里他已经打听清楚了,京城就在西南方向,出了镇子沿着官路一直走,天黑之前大约也能到了。 准备好了马匹,东方未央又让小二为他们背了些干粮和水,然后去了乐扶露的房间叫她,他喊了半天,她才悠悠醒了过来,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又开始剧烈的疼痛了,这几天每天醒过来她似乎都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每天晚上她都一次次被那个老妖婆吸食了真气一样。 东方未央看她一脸苍白,也十分惊讶,“露儿,你……没事吧?” 乐扶露虚弱无力地坐了起来,“饿……”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晕厥了过去。 东方未央慌忙将她抱住了,“露儿,露儿……” 柳子澈一个人坐在房间胡言乱语了一阵子,无论紫月怎么劝说他都没有理会。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渐渐地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而钟离韵坐在内室的床上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对他也没有那么了解,她有些怯生生的窝在床内侧。她看不见他的容颜,感受不到她们所说的他的好处,也感觉不到任何前途,她总觉得,他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 天色渐渐暗下来,紫月再次进了内室陪伴钟离韵。 黄昏的时候,有个小仆人急匆匆奔到了无忧居,站在门外慌张地朝里望,小寒正好从厨房回来,看见了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仆焦急道,“北院的马厩出事了,请王爷去看看吧。” 柳子澈心中一紧,立刻起身出去了,“出了什么事?” “洛夜小哥儿,刚刚在喂马的时候,突然就晕厥了过去,柳铭公子去医馆请大夫了,但是马厩里的几匹马先后都死了,脑袋被凿开了一个窟窿,太惨了。”小仆就是在马厩里管马的,说着话腿都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柳子澈赶紧跟着他往北院的马厩跑去。 几个仆人正在收拾马尸,一个个连连叹息,“这么好的千里马,真是可惜了。” “就是啊,这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太狠了吧。” 他们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停止了窃窃私语,纷纷起身退到了一边。 柳子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两匹棕红色的马,那是他平时最喜欢的两匹马,他们机敏,懂事,最重 要的是脚程很快。马厩里剩下的两匹马一匹白色的,一匹黑色的,仿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悠闲地吃着草料。 “今天都是谁来过这里?”良久柳子澈起身问道。 其中一人忙回道,“今日不是我们当班,是洛夜当值的,大约就只有他一人在。” 柳子澈看了一眼来向他汇报情况的小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出事了?” “就在小的吃完了饭,准备去后院……上个茅厕,路过马厩时发现似乎有人在说话,过去之后就看见洛夜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不多时竟倒在地上晕死过去,两匹马好好地吃着草一瞬间竟也一阵悲鸣倒在了地上。小人不敢耽误立刻就赶来汇报王爷了。”那仆人说着话,眼睛四处瞅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指着头顶的东南方向叫道,“它在那!”说罢两眼一翻竟吓得晕了过去。 柳子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黑暗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剩下的几个仆人也浑身筛糠一般站在一旁,谁都害怕但谁都不敢跑。 柳子澈看出了他们害怕,挥了挥手让他们抬着晕倒的人一起下去了。自己在马厩里呆了一会儿,灯笼的烛光看不真切,他巡视一圈之后也离开了。 他直接去了洛夜的住所。 洛夜年纪小,跟着柳铭一起住的,柳子澈进去的时候,屋内没有人,洛夜平整地正躺在床上,人还在昏迷之中,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的一双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柳子澈走到床前将他的胳膊放在了被子里,他注意到在他的左臂胳膊肘的地方有一大块殷红色的胎记,大约有铜钱大小,不禁暗叹,还好这胎记没有长在脸上,否则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可就浪费了。只是他这张脸看起来很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跟他相熟的一个人很像,像谁他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候,柳铭带着一个郎中进了屋内,看见柳子澈他微微点了点头,“王爷,您怎么过来了?” 柳子澈退到一边让郎中近前来诊治,“我听说这小子晕倒了,过来看看。” 柳铭道,“应该只是吓着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您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的,出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跟您说的。” 柳子澈还没有吃完饭,这时候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了,他摸了摸肚子笑道,“也好,你看着他,我先走了,如果他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 柳子澈走后,郎中摸了半天的脉,也没看出什么,他眉头皱了皱奇道,“这真是怪事,这孩子并没有什么异样,大约真的只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两剂惊厥的药吧。”说着走到桌边开始铺纸写方子。 不待他写完药方,洛夜已经悠悠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向柳铭,“柳大哥,我不想吃药,太苦了。”脸上带着一丝痛苦的表情。 柳铭笑道,“你受到惊吓,药物调理一下好的快些,乖。”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 “柳大哥,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给我寻点吃的好吗?”洛夜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他晚上吃饭的时候没有吃饱,又受了惊吓一时间饿得心慌。 柳铭点了点头,“那你乖乖躺着,我去去就来。” 郎中写好了药方,在灯下看了看,揣摩了片刻方点了点头,正准备拿给谁去抓药时,却发现屋内只有床上的小孩了,便叹了口气坐在桌边等待。 桌上的灯被一阵风吹熄了,房间瞬间一片黑暗,洛夜突然一阵惊叫,“大叔,你背后有个东西!” 郎中吓得一个哆嗦,急忙回头去看,就在他回头的时候,一只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手一下子扭住了他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这个可怜的人脖子就被生生掰断了! 黑暗中床上的小孩儿再次被吓得晕厥过去。 一阵滋遛滋遛吸食液体的声音在房中想起,不多时又消失在黑暗中了。 柳铭端着一碗银耳粥从厨房出来了,他走到自己的房屋门前时,楞了一下:屋内的灯火怎么熄灭了?他站在门外窗户边上喊了一句,“洛夜,洛夜!” 里面的人没有应他,柳铭有些着了慌,三两步跑到房间内,屋内一股血腥气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将手上的粥碗放在桌上,摸出火石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火光照亮屋内的一瞬间,地上的可怖景象吓得他一个激灵,猛然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个跟着他进来的郎中脖子被掰断了,天灵盖也被敲开了,血流了一地,那个惨烈的死法就是他久经沙场,见惯了死尸也难以接受。他捂住口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那个小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也像是一具尸体。 柳铭立刻奔到床前,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好,他还有气息。柳铭松了口气。然后走到外面去又喊了两个仆人来与他一起将地上的尸体抬了出去掩埋了。 处理好这件事之后,他吩咐一个仆人看好床上的小孩,自己便去了书房找柳子澈。 柳子澈此时正在书房里练字,最近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需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听见柳铭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看你有点着急的样子。” “那个郎中死了!”柳铭急切说道。 柳子澈立刻停下手,转头怔怔地看向他,“谁?刚刚来给小洛看病的那个?” “就是他。” “他怎么死的?”柳子澈依旧没有放下手上的笔,笔尖上的墨汁一滴滴落在宣纸上,滴在他写好的字上,晕染成一片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柳铭的身体不可遏制的抖动起来,“是……是那个妖物,一定是他!因为他的天灵盖被敲碎了。” 那个妖物已经来到他们家里了!柳子澈的心跟着柳铭的紧张猛然一抖,他手中的笔不知什么时候竟掉落在了地上,而他还未曾察觉,只是呆呆地喃喃道,“是它,它已经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终于回京 “王爷,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请个高人来治它?若是不治它咱们阖府上下岂非都要被它这样吃掉?”柳铭满脸焦急,恐慌。 柳子澈很快镇定了下来,“小洛怎么样了?” “他没事,可能是刚刚被吓坏了,现在又晕死了过去。”柳铭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好他没事,否则她恐怕就要怨我了。”柳子澈低低地说了一句,然后对柳铭说道,“你去查一下那个郎中家中还有什么人,明日给他的家属送去五百两银子,好歹也是在我们府上出的事,不能让人家家属没了依靠。” “是。”柳铭应了一声,“现在怎么办?” “你回去睡吧,照顾好小洛,你放心那个妖物不会一天来很多次的,根据风华寺的事,我大概了解了它的规律,就算它再来我也不怕,前段时间唐大师已经给了我一个锦囊。我想那里面应该有解决的办法。”柳子澈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笔,然后将桌子上那张已经模糊了的字抓起来揉皱了。 听了他的话柳铭似乎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立刻回去休息了。 柳子澈再次开始专心的练字,这时一阵风吹来再次将那个熟悉的歌声吹了来,只是她今晚上换了一首歌,曲调也似乎更加的悲伤—— 长夜漫漫,谁的情思漫过河岸,谁的情思琴声日夜窥探,愁重、流水、载不动,只想陪你再游一回江南…… 这悲凉的歌词,令柳子澈听得呆住,静听了片刻后,他将手上的笔放在桌上,大步跑了出去。 歌声戛然而止,柳子澈怅然若失地站在书房的门口,他希望那歌声能够再次出现,甚至希望唱歌的那个人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自己看不见,只要能够感受得到,他也想告诉她:留下来。 歌声再也没有响起,它就像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又彻底的消失让他再也无处寻找,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 柳子澈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再次进了书房,他的心再次被扰乱,手握住笔却握不住烦躁的心情,他再次放下笔进了里面的密室。 钟离韵这几天都不怎么和他说话,自从她那天醒过来之后,他就觉得妻子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妻子,或许那个唱歌的“鬼魂”才是他从前的妻子。柳子澈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整个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他记得紫月说过,钟离韵的头曾被岫云用花盆砸到过。也许当时她被砸死了,那个会唱歌的鬼魂趁机进了她的体内,然后嫁给了他,而那天她也许不是昏迷而是又死了一回,所以它就被赶出了她的体内,那么现在她的躯体中的灵魂又是谁的? 柳子澈想不明白。 俞川死了,采桑园又损失了一名大将,陌上桑按照天机阁高级执事的规格为他举办了丧礼。之后他又在诸多下属中提拔了一位代替了俞川的位置。 陌上桑始终想不明白会有什么人来刺杀俞川和秦如奕,所以他对秦如奕的一面之词并不是过度的信任, 他知道秦如奕这个人并不是正人君子。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天机老人会将这么一个人安排进来。 听风榭内,流霜坐在廊檐之下轻轻的擦拭着公子用过的把琴,擦好之后她试着拨弄起来,她没有学过琴,但公子每次弹的时候她都在身边认真地观摩,他的指法她已经烂熟于心,因为每一次他都是弹同一支曲子。 琴声铮铮,时断时续,就像外面刮起的风,一阵阵的。 陌上桑款步而行来到了月门之外,听到这琴声他笑了笑,大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弹琴?” 流霜停了下来,神色黯然下来,“我只是想起了公子,他若是在的话,这样的天气一定会抚琴一曲。” “公子不是回来了吗?我正有事想要向他禀报呢。”陌上桑有些纳闷,他们回来的那天明明看见他了,这么快又走了? “他去了未雨宫,说要代东方先生管理几日。”流霜淡淡道。 陌上桑点了点头,“自公子回来之后,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再收到飞鸽传书?” “没有,”提到飞鸽传书流霜皱了皱眉,“尊者向来谨慎,但凡任何消息只发一遍,一个月前我却连续收到几封相同的修书,大意都是公子在南疆,暂时不能归。笔迹与尊者的毫不相同。” “会不会是杨公子的笔迹?” 流霜思索良久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杨公子的字迹。” 陌上桑看着吹落了满地的竹叶,“也许那些信函是他的笔迹,他或许不知道尊者已经发了信函给你,故而又发。” “可为什么发那么多封?”流霜有些费解。 陌上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两人沉默半晌后,他将采桑园的俞川被杀的事告诉了她。 流霜听完一脸淡然,“我觉得秦如奕的话不可信,他本人看上去像是柔弱如同女子一般,但眼神处处透露着狠厉,你要小心他。” 看来并非只是自己的感觉,就连流霜都觉得秦如奕有问题,陌上桑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事,陌上桑方从听风榭走了出去。 东方未央上路之前,给乐扶露请了个大夫诊治了一番,并没诊出什么病症,人家只说她只是身子虚弱,要多多地补一补,多多休息就会好的。乐扶露担心自己的身子耽误了他的行程,醒来之后就催着他上路了。 东方未央为她雇了一辆马车,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乐扶露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她将头靠在东方未央的腿上,心中很踏实,只要身边有他,她就睡得很安心,一路上没有像以前一样唧唧喳喳地说话。 车马行驶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进了京城,听着外面熙熙攘攘地人声,东方未央总算放下心来,他俯身对依旧沉睡的乐扶露说,“露儿,咱们回来了。” 乐扶露并不睁眼懒懒地问,“回京了吗?” “嗯,回京了。”东方未央柔声道,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太 医院看看?” 乐扶露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浑身乏力,困顿,并没有哪里难过。未央哥哥,我可以暂时在未雨宫住下吗?竹月台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她原本不是胆小的女孩,可是失去了武功她也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心中不免多了胆怯。 东方未央明白她的心思,又同情她此刻失去了武功,点了点头柔声道,“你先在翠阁住下吧,我回去让纤尘安排人替你打扫竹月台,收拾好了你再回去住。”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乖得如同猫咪般趴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了。 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在未雨宫的门口停下了,东方未央付过车钱,然后将乐扶露抱下马车。 她整个人虚浮无力,就连站也站不住,东方未央只得抱着她一路回了翠阁。 纤尘正在翠阁天井的阳光里教唐染写字,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他二人时,惊喜地走了过去,“宫主,您……您终于回来了。”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嗯,现在哪一间屋子干净些,暖和些?” 纤尘看见他怀抱里的乐扶露,见她脸色苍白不禁问道,“乐姑娘怎么了?”一面赶紧待他进了一间向阳的房间,“这屋子是刚刚打扫出来的,本来是给公子住的,但他说他晚上不在这里。” “这几日都是公子在管理宫内之事吗,他什么时候从南疆回来了?”东方未央将乐扶露放在了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 “大约回来几天了,宫内事物繁忙属下有些应接不暇,公子便来……”纤尘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东方未央却摆了摆手,似乎对她说的话不感兴趣,“我知道了。你去吩咐厨房熬点燕窝银耳粥里,连日赶路露儿体力不支需要进补。” “好。”纤尘出门唤来一个丫头去了厨房,然后又进来走到乐扶露床前,“她没事吧?” 东方未央神色肃穆,叹了口气,“没事,只是……累了。”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她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武功,他担心别人知道后会对她不利。虽然纤尘并非外人。 “宫主,你们这些日子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看上去您也是如此劳累?”纤尘实在是好奇这一个月他们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东方未央淡然一笑,“说来话长,通过这段时间我发现以前是我把那个老妖婆想的太过简单了,以至于让大家犯了险境,但不知红袖、流霜和陌上他们回来没有?” “红袖姑娘是一个月之前回来的,就是你们去双子山的第二日,陌上和流霜是五天前回来的。”纤尘如实说道。 “哦?”东方未央挑了挑眉,“想不到武功最弱的红袖姑娘反倒是最早回来的。我果然是看错了人。”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令人猜测不透。 他们说话之时,那个小姑娘唐染就站在门口,不时地偷偷抻着头往里面看。东方未央早就看到了她,然后对她笑了笑示意她进来。 第一百零四章 邪恶用心 小姑娘才蹦跳着进了房门,“东方哥哥,露姐姐生病了吗,会不会死?”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 东方未央仔细地看着她,锐利的眼神几乎想要洞穿她的心机,“露姐姐只是累了,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她休息休息就没事了。这么久,你有没有跟着纤尘姐姐好好学?” “当然了,我每天都被安排的很忙,就连休息的工夫都没有。”唐染坐在床边,好奇地拿过床头上的竹筒,“这是什么?”说着便要打开。 “不许碰!”床上的人忽然就坐了起来厉声道,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竹筒,然后递给了东方未央,又躺在了床上。 唐染吓了一跳,见她醒了,立刻弹簧似的跳下床躲在了纤尘身后,“东方哥哥,她……好凶啊……” 东方未央的脸也沉了下来,“这个东西对你露姐姐很重要,小孩子不要什么东西都乱碰乱摸,知道吗?改天让纤尘好好地教教你规矩。” 唐染委屈地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洛夜还好吗?”东方未央忽然想起了临走之前收的小徒弟来。 纤尘无奈道,“好不好你问问她。”她将身后的唐染推到了他面前。 东方未央似乎猜到了什么,板着脸道,“你是不是经常欺负他?” 唐染顿时心虚了,低声道,“我……没有欺负他,他是想要去双子山找你,所以才偷偷地溜走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东方未央看着小女孩,然后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洛夜就是被你逼走的?女孩子太过刻薄了长大就嫁不出去。” 唐染羞得满脸通红,同时有些生气,昂着头倔强地为自己辩驳道,“反正跟我没关系,我嫁不嫁的出去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爹。”说完一扭身跑了出去。 纤尘摇了摇头,歉意地笑了笑,“她只是小孩子气而已,宫主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去看看她。”说罢赶紧追了出去。 东方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个刁钻古怪的丫头,倒是与露儿有十分的相像。” 乐扶露醒了过来,嘶哑着声音道,“谁说她跟我像了,一点都不像……”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 这时厨房送来了熬好的燕窝粥,东方将床上的人扶了起来,然后喂她吃了一碗,又将她放下躺好,轻声道,“我去宫中各处走走,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乐扶露温顺地点了点头,眸中带着一份不舍,“未央哥哥,”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东方未央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对她微笑道,“好好睡吧。” 乐扶露这才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滑落了两颗泪珠。 双子山半山腰平坦开阔的地上,白发老妪坐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她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身后,她脸上依旧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张面具不知是用什么皮做的,轻盈的就像是长在了她脸上。 风吹动着山林 ,吹动着她的衣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后她说道,“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不但让他们所谓的天机阁有所损失,还助长了我的功力,待我复国之后定会封侯拜相于你。”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是愉悦。 一个黑衣男子慢慢走到了她的身后,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两眼射出的精光反映他的机敏,“小的只是奉命办事而已。”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师父已经回来了。”老妪淡淡说道,“有了他,我们的大计必将指日可待。” 男子的眼中闪出喜悦的光芒,“师父他老人家当真出关了?太好了!” 老妪依旧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你现在不能见他,你师父还有一件大事要做,而且你也有你的大事要做,监督好整个天机阁,这一次只是损了他们一员大将而已,”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份,“若不是念在她还用的份儿上,本宫早就将她喂狼了。” “长公主放心,他们的人我会替您监督好,若是发现哪个没用了,不用您说我自然会将他们送进地狱的。”男子躬身说道。 老妪摆了摆手,“在送进地狱之前,先送到这里来,让我收了其武功内力,物尽其用方不能浪费。” 她的话音刚落,男子便桀桀地笑起来,用极其尖刻的声音说道,“还是长公主圣明。” “你今日前来有什么事说?” 男子想了想说道,“确有一事,属下听说太平王的乳娘死了,办丧事那天出了异象,几个抬棺材的人都被吃了,是不是师父所为?” “区区几个凡夫俗子,还用不着你师父出手,一定是蛊魂干的,他只有吃了人才能维持体力。”老妪淡淡地说道。 男子有些不解,“可,据有人说起此事,像是幻象一般,他们瞬间便成了枯骨,蛊魂不是只吃人的脑子吗?” “蛊魂隔几日会吃一个人,吃一个人他体内存的能量就足以维持一年,若是吃的多了,体内的力量强大了就会刺激他,从而衍生出幻术来。” “原来如此。”黑衣男子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更何况,你师父的这只蛊魂是从娘胎里开始喂养的,灵力不是一般蛊魂能比的。待他长大,便可吃下整座汴州的人,我要让大焱的皇帝也尝尝什么叫做屠城!你们当年屠我都城,今日我要以更惨烈的手段将这天下的都城屠尽!”老妪声嘶力竭地吼道。 男子吓了一跳,继而恢复了平静,走到她身后开始一下下地为她揉捏肩膀,“长公主放心,我等定不负您的期望。” 老妪的身子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她稳了稳情绪说道,“那个小姑娘的功力不错,只可惜跑了几个,否则我这身子恢复的会更快。” “长公主不要操之过急,日后左耳一定帮您抓住其他几人,让您吸干他们的功力。”男子谄媚地说道。 老妪冷笑道,“他们不会再上当了。不过也说不定。你回去吧,回 去晚了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属下告退了。”男子说罢施了一礼,往山下去了。 陈曦在秋蝉的屋内窝了两天,也听说了马厩死马洛夜受惊的事,以及后来给洛夜看病的大夫被吃脑子的事,当然都是下人们添油加醋之后的故事。 秋蝉裹在被子里不肯起床,“你说,那个鬼东西来了王府,会不会把府里面的人都吃了?” 陈曦没有理他,她觉得那个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出现,毕竟他刚刚引起注意,一定会有所收敛,“不会的吧。大不了一死呗,你又不是没死过。” 秋蝉不乐意了,“我是死过两回,但是我还是害怕,你想多疼啊,我去,要不咱们离开这里吧。”想起砍头的疼痛,秋蝉立刻感到背后一阵阴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不,要走你走。”陈曦有点不讲理的横起来。 秋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他知道陈曦要是固执起来,别说十头牛就是一百头也拉不回来,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所以他懒得跟她抬杠。 不一会儿银雀端着饭菜进了屋,“秋蝉姐姐,吃中午饭了,你还不起床吗?” “马上就来。”秋蝉应了一声,摸了摸已经饿扁的肚子,“要不是为这肚子,大冷的天谁想起床。”一面极不情愿的拿过衣服穿了起来。 就在她刚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时,岫云走了过来,看见刚起床的秋蝉,岫云不由得笑了,“哎呦,我说秋蝉姑娘,您真把自己当成了王府的贵客吗?这太阳都要落山了,怎么才起来呀。” “岫云小姐姐,您吃了么?”秋蝉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走到水盆边上洗了把脸,坐在了桌前和金雀银雀姐妹一起吃饭。 岫云笑道,“我早吃过了,我就是来请你过去玩一下。” 秋蝉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咽下去一口之后说道,“玩什么?” “我们家小姐说那些奇怪的歌都已经忘记了,她想让你教教她,而且你教她唱歌的同时咱们也可以打打牌不是?”岫云抿着嘴笑起来,一肚子的小盘算皆流露出来。 秋蝉一边吃一边说,“你家小姐怎么知道我会唱那些歌?我嗓子又不好哪唱的出来。” 岫云见她不愿意教,脸也拉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之前总往我们无忧居跑,现在听说王妃有喜了你却不来了,你是嫉妒我们小姐吧,不教拉倒。反正我们小姐也不稀罕学。”说罢起身就要走。 秋蝉立刻放下碗筷一把拉住了她,“哪的话,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者你们小姐刚醒来的时候不是挺厌烦这些歌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要让我教她了?” 岫云跟着叹息了一声,“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起初对王爷冷若冰霜,这几天倒像是想开了一样,总是跟我询问之前她与王爷的事,慢慢地她不再排斥王爷,但王爷却不再回无忧居了。” 第一百零五章 你好毒 岫云的话令里屋的陈曦一惊,立刻飘了出来,仔细地聆听她接下来的话。 “王爷经常在书房待着,有时候也会来无忧居看看,但也只是跟小姐客套寒暄几句就借故有事要忙,每次他走了,小姐都会失落好一阵子。有一次紫月听柳铭说王爷常常会哼唱王妃之前唱过的歌,有一句歌词叫什么,晓风残月,思念醒了一半……” 陈曦听得痴住,眼前仿佛看到了他独自坐在一角,失落地轻声哼唱那句歌词的情景,她心中生出一丝感动:他喜欢的应该是她这个灵魂,只是可惜…… 秋蝉听完岫云的话,叹息了一声,“好吧,我去。你稍等片刻。”岫云的话让她明白其实柳子澈不是怀念那些歌,而是在怀念陈曦,所以她不想教钟离韵那些歌,那些歌是陈曦独有的。但此刻她想不出更好的拒绝理由。 岫云带着秋蝉回到无忧居的时候,柳子澈也在,他很客气的跟钟离韵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嘱咐她好好地保养之类,他们之间客气的还不如陌生人,这让秋蝉想起他对待第二任妻子的态度。 然而这态度比之前对待云艳沫客气多了。 柳子澈嘱咐完后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开始找什么东西,但是他翻遍了整个梳妆台的抽屉都没找到,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他回身很客气的问钟离韵,“王妃可曾记得我交给你的东西放在哪里了?” 钟离韵哪里知道他曾经给过自己什么,如实说道,“王爷给过妾身什么?” “就是一个绿玉的扳指。”柳子澈叹道,“我当日交给娘子,让你代我好生保管着千万莫要弄丢了,为何现在找不见了?” 钟离韵轻笑道,“一个小小的玉扳指打什么紧,又不是要紧的东西,王爷若是要,就让紫月去兴德典当行找薛老板寻一个。” 柳子澈心间的火霎时窜了出来,但他依旧压制着没有发作,“那个不是一般的东西。” 钟离韵当然不知道那个扳指有什么样的意义,只当是其他的女人留给他的纪念品,听闻他的话顿时也窜出一股怒火来,咬着唇没有发作。 秋蝉刚巧走到窗边,隔着窗子听见了柳子澈问扳指的事情,顿时吓了一跳,心虚地低下头去,那个扳指已经被她送到了采桑园秦如奕手中,她不知道这个扳指原是纤尘寻到的“赃物”“证物”,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秦如奕就单单只看上了它。现在听见柳子澈满屋子找,也不敢跟他说实话,生怕他一发怒将自己赶了出去。 柳子澈感觉到了钟离韵的怒气,嘭的一声将梳妆台的抽屉猛然关上了,一扭身出去了。 秋蝉低着头不敢看他,直到柳子澈的身影走远了,她才抬起头跟着岫云进了屋内。 钟离韵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满腹的委屈和气愤都顺着泪水流了出来。 紫月走上前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上,一面细心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小姐别 哭了,王爷只是心急了些,也许是他放错了地方。” 岫云看看钟离韵,又看了看紫月,不知该说什么,刚刚柳子澈的话她也听见了,见钟离韵依旧默默地落泪,想了想上前说道,“我看王爷八成是记错了,等他找到了,就知道错怪了小姐,自然会给小姐赔不是的。” 秋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心道:他要是能找到那还真是见了鬼了。更何况以他的性子就算找到了也不会给你道歉的,除非你是小曦。 钟离韵抽了抽鼻息说道,“我觉得他没有记错,一定是当时给了她的,只是那是她的事,我如何能知道?”话说的委屈,泪也不断地落下来,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她顿了顿又说道,“这几天晚上半夜我常常听见她在唱歌,紫月,你明日就去外面寻个道士来,我还不信驱散不了她!” 这最后一句话说完,眼中竟流露出一股凶狠的光来,加之阴森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紫月和岫云只当她是在说胡话,因为她们夜里睡得沉根本没有听见过陈曦唱歌,因而都顺着她的语气说,明日一定会帮她寻个高人来。 秋蝉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背后阴风阵阵,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心中不禁对这个盲眼的女子多了一份恐惧。 “小姐,你不是让我将秋蝉姑娘请过来吗,我已经将她带过来了,你看自己想学什么歌?”岫云安慰了她两句一抬眼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秋蝉。 钟离韵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就让她随便唱两声,我听听。” 秋蝉满心的抵触: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把我当成卑贱卖唱的了?就凭你对姐这态度,今天也别想学好听的。心里盘算着唱什么歌能为难住她。选来选去也没个主意。 岫云对她笑道,“秋蝉,你就随便唱一首歌,让王妃听听,如果她喜欢你就教她。” 秋蝉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总算找到一首,然后淡淡说道,“我只会唱一首歌,你要学就学不学拉倒。”口气拽的不像话,一副大爷你谁的样子。 岫云无奈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别这样嘛。”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每次都欺负,小心我一定报复。”秋蝉面对着钟离韵大声地唱出了心中所想,“我就会这一首名字叫《你好毒》敢问王妃有兴趣吗?” 钟离韵原本心中有气,此刻听她也来侮辱自己更是恼火,拍案而起大声叫道,“你——”她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如何骂她,其了半日只吐出一个字来,“滚!” 秋蝉原本就不想教她唱歌,见她生气了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转身就往外走。 岫云没想到秋蝉会来这么一出,见她出去了也跟着追了出去,“秋蝉,你……你怎么了这是,当初你跟小姐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就……” 秋蝉挥了挥手,懒得跟她解释。 钟离韵 脸都气得发白了,“紫月,刚刚那个丫头是哪里来的做什么的?如果不是什么打紧的人,立刻把她轰出王府!还有你现在就去外面寻找能够驱鬼的道士高人,找不到就别回来!” 紫月不知道她今日为什么变得这么不理智,这么重的戾气,同时也很惊诧秋蝉与她曾经不是好的如同一人?那时候就连岫云和自己都被她冷落了呢,怎么现在两人倒像是仇人一般?更何况若说自家小姐受了惊吓失了忆,可秋蝉难道也失忆了?怎么会说出那么不可理喻的话来,就是再好的脾气也会生气。她只得安慰道,“小姐莫要生她的气,秋蝉也许……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而已,再说王府撵人可都是要经王爷的许可,还有会做法事的高人,又岂是那么好找的?” 岫云也说,“就是不如从长计议吧。” 钟离韵坐在一旁只顾生气没有说话。 柳子澈没有找到那枚扳指自然也很是失望,前一日他在未雨宫见到了东方未央,看到他和乐扶露平安归来,很欣慰,二人促膝长谈,聊起近日来的情形,东方未央提起了左耳的事情,并告诉他,他曾在迷迷糊糊中听见老妖婆说,会利用左耳摧毁整个天机阁,然后嘱咐他早点彻查这个隐藏在内部的敌人。 东方未央怀疑俞川是幕后的左耳,然而第二日陌上桑便将俞川已经被此刻所杀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二人皆是惊讶万分。 陌上桑始终不相信俞川是那个隐藏的坏人,于是让柳子澈拿出那枚证据扳指,柳子澈应了下来,回家来寻却没有找到,不由一阵懊恼,自己明明当初是告诉了她,让她好好保管…… 柳铭见他愁眉苦脸便随口说道,“王爷,会不会又是被丫头偷了去当了换钱?” 柳子澈摇了摇头,“府上哪有那么多贼丫头。再说我太平王府又没有亏待他们,克扣她们的钱财。” “我记着那个叫秋蝉的丫头,就曾偷过王妃的东西,还不止一次。如果她就是左耳留在王府的耳目,那枚扳指十有八九就是她偷的。”柳铭十分肯定地说道。 他的话醍醐灌顶般令柳子澈头脑清醒了过来,他看了柳铭一眼,“你现在就去她住的院子,再多派几个人保护她,我想这几日左耳会有所行动。俞川都死了,想来她也没什么用了,那个人绝不会放过她的。” “属下遵命。”柳铭领了命令立刻下去了。 秋蝉回到屋内将金雀银雀姊妹二人撵了出去,然后关好了门窗,小声喊道,“小曦,你在不在?” 陈曦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忽然感觉这几日自己的魂魄轻了许多,似乎也更加的淡了,就连他们这些活人说话的声音,她都听得不太真切了,她开始慌了,如果有一天自己消失了,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彻底的死去了? 秋蝉再次小声道,“小曦,你在哪?” “我在床上。”她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 高人做法 秋蝉听得不真切,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床上?” 陈曦忽然大声说道,“是的。” 秋蝉这才隐约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坐在床边上说道,“我们得想个办法了,钟离韵那个瞎婆娘真的要找人对付你。” “嗯。”陈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今天好蠢,居然将她惹怒了,我估计她也不会放过我的,咱们跑路吧?”秋蝉说着开始着手收拾衣物。 陈曦依旧懒懒的应了她一个字,她发现她说话秋蝉也听不太清楚了。她的心一寸寸的灰了。 秋蝉以为她是无奈还留恋这里,说道,“我知道你还想着柳子澈,今天我见到他了他确实憔悴了许多,不过咱们若是能逃离虎口说不定以后还能见到他呢。而且我还跟你说,他是真的不喜欢钟离韵。” 陈曦没有回她话,良久才说道,“要不咱们晚上走吧。” 几天前刚下的大雪,外面的路泥泞不堪,秋蝉说道,“晚上有些不太方便,不过你白天不能出门,咱们也只好晚上出去了。” 钟离韵坐在熏笼旁喝茶,打发紫月去厨房为自己炖点粥,紫月前脚出门,她后脚又打发了岫云去为自己烧热茶,待岫云也出门后,她将守在外间的小寒叫了进去,吩咐她去城外的道观里寻个道士来,顺手交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小寒不敢违抗命令只好接过钱出门去了。 可巧她刚出了府门,就看见一个黑衣道袍的老头站在王府门前,他正仰着头笑呵呵地看着王府的门楣处,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花白胡须,一只手拄着一面杆子,杆子上挂着一张明黄色的旗子,上面写着:驱鬼驱邪。 老头看见小寒出门,立刻上前拦住了她,“小姑娘,你可是要去城外的天云观?” 小寒吃惊道,“您怎么知道的?” “无量天尊,贫道若是连姑娘这点心思也看不出来,还驱什么鬼邪?”老头满面深不可测的神情。 小寒喜道,“原来您是位高人,快请进。我们王妃正让我去找向您这样的人呢,可巧就遇上了。” 黑衣道人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跟着小寒进了门,他举目打量着所到之处,心中暗暗地有了盘算。 小寒将她带到无忧居的院门外,“先生请在此稍后片刻,容我回禀一声。” “姑娘请。”老头的眸子里始终都流露着精锐的光。 此时已是将近黄昏,太阳西斜了,阳光淡淡的,没有了温度,伴随着冷风让人只觉得阴寒阵阵。 黑衣道人目光深邃,宛如一泓寒潭,深不可测,却又波澜不惊。 小寒很快出来了,笑道,“先生快请进吧。” 钟离韵歪在外间的软榻上,听着小寒来报说她在门口遇到了一位高人,就请了过来,钟离韵立刻坐起身让她请过来,听见他们进了门,她笑道,“先生是在哪座仙山修行?” “贫道四处游历,如同浮萍,无根无居无依无靠 ,不过恰巧路过王府看穿了王妃的忧患,故特意在府门前等候王妃差遣。”老道说着目光在房中打量了一番。 钟离韵笑道,“先生可看出了什么忧患,又决定如何解决?” 黑衣道人捋了捋胡子沉思道,“有异世生魂误入,她曾借宿在王妃的体内,大约八八六十四天,还妄图霸占您这躯壳。不知贫道说的可对?” 钟离韵着实吃了一惊,一方面她虽然猜测着是有个鬼魂暂居了自己体内,操控了昏迷时期的自己,另一方面她完全想不到那个所谓的鬼竟来自异时空,并且她更没想到面前这个老头居然对此事摸得一清二楚!不由对他的本事佩服起来。 看着她惊愕的表情,黑衣道人唇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王妃,您真的决定要铲除这个生魂吗?” 钟离韵咬了咬唇,轻声问,“我……我想知道她来自何处。若是作法她又会如何?” “她从另一个时空来,生前也不过二十一岁,被人砸死,误入此地,做场法事定会让她魂飞魄散。”老道人的话再次令她吃了一惊,他借着说道,“王妃仁慈,不忍心令她灰飞烟灭,但若放任她,只怕您失去的将不止是王爷的心,还有您的整个人生。” 他循循善诱的话,令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么什么时候做法事,都需要准备什么?” “这些您就无需操心了,亥时三刻贫道会在无忧居外设置灵坛,作法驱鬼。还望介时王妃能够将王爷拖在外面。以免打扰法事功亏一篑。”黑衣道人怔怔地看着钟离韵。 钟离韵点了点头,“大师放心。” “王妃好生休息吧,贫道就先告退了。”黑衣道人说罢抬脚出门了。 秋蝉收拾好了东西,但见天色已近黄昏,对陈曦说道,“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馒头,带点干粮路上好吃。好在我身上还有点银子。”一面说着话边往外面走去。 金雀姐妹二人依旧没有回来呢,她也没空管她们,自顾自跑进了厨房里,一个烧火的小丫头认识她,一抬眼看见了她顿时喜道,“秋蝉姐姐,你要吃点什么?” 秋蝉正愁没办法偷干粮,看见了她立刻笑道,“你帮我拿十个馒头。” “十个?你一个人吃的完嘛?”小丫头有点为难。 秋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两天总是饿得很快,你拿给我我夜里做夜宵吃。” 小丫头也没再多问,掀开刚蒸好的馒头锅盖子,给她拿了十个,“给,只吃馒头怕也不行吧?” “等会儿金雀会来拿菜的。我先走了。”秋蝉说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厨房。 她刚走,一个人影就钻进了厨房,那人背对着厨房的大门问那丫头,“她没有说拿馒头做什么?” “她就说饿了做夜宵吃。”小丫头如实回答。 那人又道,“你给她的是那几个吗?” 小丫头陪笑道,“回大爷不敢有错。” “ 那就好。”男人说完转身离开了。 柳子澈站在廊下望着无忧居的方向怔怔地发呆,柳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他叹息了一声说道,“何事?小洛怎样了?” “他并无大碍了,只是受了点惊吓,我问他可曾见看见了那个鬼祟吃人?他说没有,当时屋内一片漆黑,他只听见一阵咀嚼的声音,瞬间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双亲,吓得惊呆了,他又担心邪祟会吃他,便晕厥了过去。” “那就好,这两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柳子澈淡淡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柳铭上前一步说道,“王爷,秋蝉去厨房备了些干粮,准备今晚离开王府。” 柳子澈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为什么要离开王府?” “我听小寒说,上午的时候岫云带她过去说话,说是王妃想让她教她唱歌,不知怎的秋蝉不想教她,竟然还辱骂了王妃,王妃一怒之下便扬言要将她赶出王府,也许是她心高气傲吧。” 心高气傲?柳子澈摇了摇头,一个服侍人的丫头若是心高气傲还怎么过得下去?他忽然想到前段时日她们曾那么好,这段时间竟没什么往来,今日还闹得翻了脸,女人之间就算是再善变也不至于像她们这样仇人一般吧?这期间一定有什么事情。 柳子澈想了半日转头又问柳铭,“你说王妃想跟着她学唱歌?” “小寒是这样说的。” 这就对了,秋蝉一定知道什么,柳子澈心中明朗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你这就派人好好地保护她,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不要让她出事,等过两天把她安全带回来,我还有事情要问她。还有王妃那边有什么举动?” 柳铭神色肃穆,“小寒午后带了一个黑衣道人进来,那道人说晚上要在院中做一场法事,去邪祟。” “黑衣道人?知道是什么人吗?” 柳铭摇头道,“属下不知,那个人自午后便一直等在了门口,像是有意在等小寒那丫头,以我暗中观察,那人不是善类,晚上要不要——”他停下说话看着柳子澈。 柳子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有了主意,“不,不要打草惊蛇。你只管好秋蝉那边,我猜着她一定和她在一起。下去忙吧。” 柳铭不明白他最后一句说的什么,但依旧乖乖的领了命下去了。 夜幕很快降临了,黑衣道人果然在无忧居的小院内摆开桌子,准备法事了。桌子上摆了一个香炉,香炉中点燃了三支三寸长的木香,木香有成人手指粗细,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点点的星光闪烁。 黑衣道人又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一张黄符来,那符咒上不知写的什么,中间的红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蜈蚣,道人对着黄符一阵念念有词,然后忽的将它在空中一抛,他迅速又右手食指一点,那纸符竟然竟然被点燃了! 围观的众丫头婆子皆被唬了一跳纷纷对他多了一丝敬佩,不由都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琴灵护佑 紫月和岫云陪着钟离韵坐在廊下看着老道做法事。她们二人都只觉得这场法事也不过是小姐的一场心理安慰而已。只要她高兴了没有心结了,她们就高兴。至于能否抓到鬼祟她们觉得那基本是没可能的。 秋蝉趁着金雀和银雀姊妹出去了,便带着细软出门了,由于是偷着跑路所以她没有带灯笼,黑灯瞎火的摸到了后门。 陈曦总觉得似乎有人跟着自己,她不断的往回看,始终看不到什么,可心中却忐忑不安,两人走到一处光亮之地,她停了下来,“我总觉得今晚要出事,咱们要不回去吧,你说的对,冬天不适合四处流浪。” 秋蝉也跟着停了下来,那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听了这话又开始动摇了,冬天确实冷得让人不敢出门,尤其是在这个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的落后时代,外面的天地兼职就是巨大的冰箱。即使穿再厚也冷得人发抖。 她想了想说,“要不,咱们今晚上先找个客栈住下,等明日一早如果遇到了王府的人咱们就回去。” “好。”陈曦在次回头看了一眼。 黑衣道人待那张纸符烧完之后,又从褡裢中取出一支桃木剑来,他将桃木剑拿在手中,舞了一段花拳绣腿,身子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锁定了一个方向,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夜空,天上没有月亮,醒醒也稀疏得很,他再次颠了颠手上的木剑然后用了向上一抛,大喝一声:“去——”那桃木剑竟嗖的一声飞走了,消失在夜空中。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老道再次大喝一声,“收!”不多时,那桃木剑竟又再次飞了回来,并且带着一个女人的惨叫声,“救……我……” 这一幕令所有围观的人皆吓了一大跳,胆小的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全身哆嗦,胆大的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紫月和岫云脸色皆是骤变,她二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钟离韵却露出了一抹冷笑,“终于将她抓住了。看她这下子还怎么害人!”那冰冷的语气仿佛与之有着深仇大恨一般,令紫月和岫云打了一个寒颤。 陈曦跟着秋蝉又走了几步,忽听身后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她急忙凑到秋蝉耳边说道,“我觉得今晚会有大事发生,如果我发生不测,你赶紧去找子澈……” 她的话还没说完,天边闪过一丝流光,须臾便穿透了她的魂灵,一股焚心之痛瞬间将她点燃,她不由得大叫了一声,“快回王府,让王爷救我……”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支插在身上的桃木剑便又腾空而起将她带回了王府。 秋蝉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她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她的心猛然一沉,立刻回转身沿原路往王府跑去。 而此时跟在她身后柳铭也隐隐约约听见了陈曦的那一声“救我。”也明白了秋蝉身边跟着的那个看不见的魂灵,便是几日前在添香苑唱的女子,正是王爷要找的人, 快马加鞭的早她一步回到了王府,找到了柳子澈。 柳子澈站在书房门口,听着无忧居的动静,看见柳铭气喘吁吁地奔来时,他急忙问道,“她们去了哪里,你怎么回来了?” 柳铭喘息了一声后方说道,“出事了,黑衣道人果然抓住了那女子。” 柳子澈的心猛然一沉,“你说她……”然后推开他就往外走去。 黑衣道人面露得意之色,抬眼看向钟离韵这边,然后拿起桃木剑扬了扬对众人说道,“贫道就知道这鬼祟今晚要逃,幸好老朽的桃木剑有灵将她抓住了。”他双目闪烁着精锐的光高声道,“你们可知道数月前风华寺沙弥被食人脑事件?还有前几日府上一位郎中惨死之事?” 人群中有人气愤地惊声尖叫道,“难道那些事情都是这个女鬼所为?” 黑衣道人没有否认,“做了诸多恶事,也该收手了,否则今日逃脱了,又不知要去何处害人。” “不能放过她!” “对,这就是个恶魔,大师一定要将她灰飞烟灭!” 人群沸腾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了一张面目狰狞的脸,高声叫嚣着要那黑衣道人处决陈曦,仿佛陈曦就是那个肆意妄为的恶魔。 陈曦被桃木剑的剑气压制着,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只是临终之前被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她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就算是灰飞烟灭,她也绝不接受自己是鬼祟并且还是恶鬼的诬陷!她咬牙切齿地想要反抗,却没有一丝力气,全身的能量仿佛正在被这把剑吸食着,她瞬间灰心绝望了。 柳子澈走到无忧居门口时,听见了院内人们沸腾的叫喊声,心中顿时又没有了主意,他知道此时就算能强行令黑衣道人放了她,只怕这些人也不肯,心焦的站在门口转了几圈,忽想起几日前唐大师给他的锦囊来,于是立刻飞奔回了书房,从石壁的暗格内找出锦囊,急急忙忙地打开了,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天蚕知音。 难道天蚕知音的琴声能够解救她?柳子澈将信将疑的将纸条放回了锦囊之中,然后从书房的墙上取下来那把天蚕知音,不假思索地奔回了无忧居,他没有进门,而是跃上了正房的屋脊上,然后盘膝坐下来开始弹奏那一日在梅园门口弹奏的曲子。 琴声如同一阵仙乐,从屋脊上流淌下来,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着,又如同一阵清风般,瞬间洗涤了众人的头脑,使他们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许多,身上的戾气都被这悠扬的琴声带走了。 黑衣道人目光冷下来,循着琴声望去,看见了弹琴的人时,他露出了诡异的一笑,然后将桃木剑从陈曦身上拔了下来,抬手向柳子澈掷了过去。 桃木剑如同流星一般,闪着一道白光须臾便飞到了柳子澈身旁,就在它即将插入他的身体内时,一只手挡在他面前紧紧 地握住了它。接着那只手的主人亦如一道白光向那黑衣道人飞了过去。 陈曦身上的桃木剑被拔出了,并非就没了事,反而更糟糕,她的灵体正在一寸寸的气化消失! 白衣女子恰逢时机地落到了她身边,伸手将她抱起,然后在众人以及那黑衣道人的诧异目光中,飘然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黑衣道人气急败坏的将桌上的香炉推翻在地,一个转身竟遁形而走。 待他走后,围观的丫头婆子仆人们也都散了。 紫月和岫云看着人们都走了,两人也都叹息一声拉着钟离韵回了房间。 屋顶上的琴声依旧在响起,在宁静的夜里是那样的动听。 钟离韵脸上已经平静了许多,听着屋外的琴声,露出了一丝微笑,她长叹了一声问道,“外面是什么人在弹琴?弹得真好。” 紫月和岫云这才注意到了屋顶上传来的琴声,岫云跑了出去,却始终看到是谁在弹琴。紫月却早已猜到了,笑道,“应该是王爷吧,咱们府上能够坐在屋顶上弹琴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说着将一杯热茶递到了钟离韵手上,“在外面冻了半日,赶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岫云失望地回到房间,“小姐,你说这个道士当真是抓到了女鬼吗?那后来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人?” 钟离韵表情温和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去睡吧。” 岫云心中疑惑重重,此刻也不再多问了,只将她扶到床上,看着她钻进了被子里,才帮她放下床帐,和紫月一起出去了。 两人刚一出门,便看见秋蝉气喘吁吁地站在无忧居的月门外,紫月立刻提着灯笼走了过去,“这大晚上的,你来做什么?” 秋蝉一路从外面狂奔回来,在整个王府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柳子澈,又听见无忧居的琴声,才又赶了过来,此刻已经累得不想动了,喘息了半日才说道,“我……我找王爷有要事相商。” 紫月抬头瞥了一眼正房屋脊,努了努嘴,“喏,他在那上面,你有什么事就上去跟他说罢。”说着转身就走了。 秋蝉看着院里依旧摆放着的桌子,以及桌脚边的香炉,瞬间也明白了什么:没想到那个死女人竟真的请人来做法事捉陈曦了!我去NDY的!如果陈曦好好地,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那么你的死期也不远了!秋蝉恶狠狠地盯着钟离韵漆黑的房间,暗暗地握紧了拳。 琴声戛然而止,柳子澈回头看了一眼小院,但见院内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琴纵身跃下来。 秋蝉刚刚走出无忧居,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柳子澈抱着琴站在屋前望着黑灯瞎火的卧室出了会儿神,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一抬眼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秋蝉?”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第一百零八章 溜入王府 秋蝉却淡淡地看着他,“王爷好雅兴,大半夜屋顶上弹琴。您这琴声才能真正的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呀。” 柳子澈听出了她的嘲讽,微微一笑,“怎么,我的琴声不能余音绕梁吗?” 秋蝉一心担忧着陈曦,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但却又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只连连地叹气。 “你找我有事?”柳子澈似乎猜到了她要说的话。 “我……”秋蝉欲言又止,“我……我想问问,今晚上是不是有人来做法事?结果如何了?” 柳子澈也不知道具体结果怎样了,但他知道那黑衣道人逃遁了,就一定没有把她怎么样。“自然是没成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道人,满口胡言乱语。只可惜没有将他抓住送官府。”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秋蝉听说没有成功,便松了口气,“时候不早了,奴婢就先回去睡觉了,这天太冷了。”说罢急忙往自己的住所跑去了。 “喂——”柳子澈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见她一溜烟就跑得没了踪影,便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回前院去了。 陈曦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昏昏沉沉的像是在梦中游弋。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耳边一个轻柔的声音,“姑娘,醒醒。感觉好些了吗?”陈曦在那个温柔如水的声音里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白衣女子温婉地笑着,夜色中她仿佛一个降临人世的仙子,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轻轻地拂过陈曦的脸,“不记得我了吗?” 陈曦睁大眼睛环顾着四下,只见自己身处于一个雪白的房间内,床幔,窗帘,屋内的陈设,无一不是白色,眼睛都有些花了。 “你需要静养,这是我幻化出来的世界,你若是不喜欢,可以跟我说,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变换。”她依旧笑得宛若桃李。 陈曦想要说些感激的话,但她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报以微笑敬之。 白衣女子会意,“你被那支剑伤了根本,故而短暂失语,还好我去的及时,你放心,没有人会找的得到这里的,就算他也不行。好好休养几日吧,这里的灵气会恢复你的魂灵的。”她说完便消失在屋内。 乐扶露在未雨宫休养了数日,身子渐渐地有所好转,只是武功尽失,她唯一还在就只剩下了制毒用毒之术,除此之外体内内力已流失殆尽。 没有了武功,对她而言就失去了安全感,整日郁郁寡欢,看着宫中的弟子在后园苦练本事,她总会唉声叹气的感慨自己丢失了武力,她本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在荒野之地采集回来的寒骨草,已经被她压制成了一种蓝色溶液,留在器皿之内以备日后制毒所用。 东方未央又成了那个忙前忙后整日不得闲的宫主,她一天到晚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回想之前两人的形影不离,她只觉得心中憋闷。 一日,唐染趁着纤尘出门便偷偷地撂下手上的笔,出来找乐扶露玩,一进门看见乐扶露双手撑 着头坐在桌前发呆。她上前在她面前摆了摆手,“露儿姐姐,咱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乐扶露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如同雕塑一般依旧呆呆地一动不动。 唐染歪着头看着她,然后走到她跟前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露儿姐姐!”她大叫一声。 乐扶露一个激灵,恼怒地看着她,唐染急忙收回放在她鼻子上的手,后退了几步,“我看你也是无聊,不如咱们出去玩儿吧。” “不想去,我要等……” “我知道了,你要等东方先生,但是东方先生今天不会回来的,而且这两日他总会去太平王府。”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染截住了,那丫头一脸得意地看着她,好像在向她炫耀。 乐扶露果然就好奇地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的,纤尘姑娘不会跟你说他的行程的。他要去哪里连我都不肯告诉。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唐染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般,对她做了个鬼脸,“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问他了,他说去太平王府找太平王喝茶,据说他们王府出了一件大事。露儿姐姐,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吧?” 乐扶露心中不快,自己平时若是要问他去哪里,他总会板着脸骂自己没规矩,难道这个小孩就有规矩了?她冷声问,“去做什么?” “咱们也去王府看看,据说闹鬼,还有个道士给驱鬼了……”说着唐染停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好奇,“我倒想看看那个鬼。” 乐扶露想起东方未央曾经见过的妖物来,不禁将她所说的鬼与之联想到了一起,喃喃道,“莫非她就是害人的妖物?” 唐染凑到她面前笑嘻嘻道,“姐姐在说什么呢?与其一个人在这里嘀嘀咕咕,瞎猜,不如去问问他们府内的人。”说罢拉着她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乐扶露任由她拉扯着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一个趔趄险些被脚下的门槛绊倒,她顿时觉得,自己此刻竟连这么一个孩子的力气都赶不上了,如果此刻有人要杀她,那真是易如反掌。 两人出了门一路往城中最繁华的街巷走去,乐扶露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那小贩各种叫卖声在耳边响起,忽然觉得就像做梦一般,特别的不真实。她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她有些头昏,就像是谁给她下了迷魂药,让她觉得眼前产生了幻象。 “露儿姐姐,你不舒服吗?”唐染回过身,发现乐扶露停在了路边,急忙返回到她身边。 一个身着绿色袍子的人从她眼前一闪而过,乐扶露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一张令她熟悉的脸,她的目光立刻追着那个人影去了,可他瞬间淹没在人潮中,再也寻不见了。 唐染始终站在她身边,不时地拍拍她的肩膀,“露儿姐姐,你还好吧?” 乐扶露缓了缓后摇头道,“我没事,咱们这是去哪?” “去王府呀。”唐染说着挽起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太平王府的方向去了。 钟 离韵醒来之后对请道人作法之事表示记不太清了,当紫月和岫云说起昨晚那个道人,问她是在哪里请的高人时,钟离韵说她根本就没有请过,而且她也不知道前一天上午自己说过什么话了。 就好像之前她的体内是另一个灵魂。但并不是,之前所以戾气重,完全是因为那些妖物作祟,柳子澈的一曲天籁之音,洗涤了她身上的戾气。使之又恢复了从前的单纯。 秋蝉虽然听柳子澈说陈曦没有事,但她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究竟怎么样了,心里实在是郁闷,就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肯出去,无论那两个丫头怎么喊她,她都无动于衷,仿佛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柳子澈吃过早饭之后,照例来无忧居看了看钟离韵,那日虽然为扳指的事差点对她发火,但他依旧还是原谅了她。 钟离韵依旧是微笑着与他客气了几句。 柳子澈寒暄之后就出去了,紫月将他送出屋外,望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半日,终于追了上去,“王爷,东方先生和乐姑娘依旧是没有音讯吗?” 柳子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见了她一脸担忧,会心一笑,“他们已经回来了。” “真的?”紫月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来,“这么说他们都没有受伤吗?那真是太好了。” 柳子澈忽然想起她的话来:紫月是个单纯的姑娘,根本就不适合你这位油腔滑调的义兄。他轻叹了一声,“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并不严重而已。” 两人说着话,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在前面不足一丈的地方出现了,他微笑着看着柳子澈,“子澈兄,近来可好?”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柳子澈笑着迎了上去,“看来不能背后说人,好在我没有说你坏话。” “你就是说,我也听的到。”东方未央疏狂一笑。 紫月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眉宇眼角都是笑意,她略略的对他施了个万福,“紫月见过东方先生。” 东方未央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下,微笑道,“紫月姑娘,多日不见出落的更加标致了。”接着看向柳子澈,“子澈兄,我听说你又得了皇上赏赐的好酒,不准备请我喝一杯吗?” 柳子澈笑道,“你这鼻子,真是比狗子还灵,还是你给我安插了眼线?不然怎么我一有了好酒,你准得出现。” “紫月姑娘,那就麻烦你去厨房为我们张罗一桌好菜了。”东方未央含笑地看着紫月。 紫月脸色一红,急忙低下头去,“不麻烦,我这就去准备。” 柳子澈带着东方未央去了前厅。 此时唐染带着乐扶露已经来到了王府的角门,两人趁着几个看门的小厮没注意偷偷地溜了进来。 两人见府中并没有人注意她们,便大摇大摆地往前厅会客室走去。刚刚走到前厅,乐扶露就听见了东方未央的笑声,一张脸上顿时有了笑意,她对唐染说,“你去四处转转吧,我就在这附近走走,等会在王府后角门汇合。” 第一百零九章 冲动是魔鬼 唐染也是个贪玩的主,此时也不愿与她一起了,便扔下她跑开了。 乐扶露站在门外抻着头往屋内看,她忽然看见了一抹紫色的身影,那女子身材高挑婀娜多姿,并站在东方未央身边,不时的为他斟酒夹菜。 乐扶露有些生气了,虽然知道她是王府的丫头理应做这些事情,但她还是不舒服。 东方未央端起酒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撒了出来,都滴在了紫月的衣服上,他立刻拱手致谢道,“紫月姑娘,真是对不起……”一面说着拿出一块手帕来,温柔地为她擦拭着。 他那个语调和动作,直接刺激了乐扶露心底最敏感的神经,让她恨不得此刻就冲上去将紫月推出他的视线。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的那把银色的匕首,回来之后,她就开始在怀里踹了一把匕首,以防不测。 看着紫月扭身从厅中走了出来,乐扶露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一直追着她回到了无忧居。 钟离韵正坐在廊下喝茶,晒着太阳,听见紫月的脚步声便站了起来,又听见一阵细碎的声音时,她问紫月,谁在她身后。 紫月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她看见了乐扶露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见对方来着不善,急忙往椅子后面躲去。大声叫道,“乐姑娘,你……” 乐扶露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她抽出那把短小的匕首就向紫月刺了过去,口中大声叫道,“我今天就杀了你!让你勾{引}我的未央哥哥!”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没了武功,她就和普通的女子一样,所以这一次并没有戳中紫月,反而猛然一扑让自己险些摔倒。 紫月看到了她眸中的杀气,心中慌了,一边躲避一边说道,“乐姑娘,你冷静一下……” 钟离韵急忙将岫云唤来,吩咐她去向王爷汇报此事,自己将紫月护在了身后,“乐姑娘,这里是王府,休得无礼!”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乐扶露手中那一把明晃晃的刀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乐扶露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紫月也被吓住了,急忙扶住了钟离韵,焦急道,“小姐,您怎么样?” 岫云将乐扶露追到无忧居的事禀报了王爷,柳子澈只当是女人之间的小事,便没放在心上,又看着东方未央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随便打发了她。 岫云回到无忧居时,恰好看到乐扶露的刀扎进了钟离韵的小腹,钟离韵一只手捂住伤口的位置,殷红的血顺着指缝冒出来,瞬间便染红了她洁白的貂裘。 紫月抱着她的身子哭得不知所错,乐扶露也惊呆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口中喃喃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 岫云瞬间也明白了什么,立刻撒腿就往外跑,她不知道乐扶露是不是疯了,但她必须马上去医馆给小姐请太医。走到前厅会客室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再次进了屋内看见柳子澈便焦急道,“王爷,不知何故乐姑娘竟将王妃扎伤了,您快去看看吧。”说罢也不待柳子澈回话,立刻就跑了出去。 原本在喝酒的二人同时愣住了,柳子澈立刻放下了手上酒杯往外走去,东方未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也跟着他往无忧居去了。 钟离韵面色苍白倒在紫月怀中紧闭着双眸,紫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乐扶露则退到了回廊的一角,此刻看见东方未央随着柳子澈一同赶来,她忙低下头去。 “韵儿,韵儿!”柳子澈近前俯身将她抱在了怀中,抱进了屋内。 钟离韵昏迷了过去。 东方未央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乐扶露,冷声问道,“谁让你来的?” 乐扶露抬起头目光注视着他,只觉得满腹委屈无处倾诉,“我……”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他面前竟是如此的低声下气了,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我若是去哪里还需要请示别人吗?” “你——”东方未央气结,他扬了扬手没有打下来,半晌方道,“太不像话了!”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乐扶露跟在他后面离去了。 柳子澈命丫头剪了些布条,将钟离韵的伤口盖住了,只是血依旧不停地涌出来,不多时便将那些白布浸透了。他眉头紧锁着,这一刀正中了小腹,不知腹中的孩子会不会有事,他一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渐渐地冰冷下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王喜赶了过来。立刻将药匣子放在一旁,从中取出止血的药来。 柳子澈急忙退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着。 东方未央一路上未曾说一句话,他知道乐扶露跟在他身后,但他不想跟她说话,走回未雨宫之后,他直接去了主事堂三楼,三楼是他自己的地方,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否则便以宫规处置。 乐扶露几次想要追上他跟他解释一番,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他会生这么大的气。她不过是失了手误伤了王妃而已,更何况她扎的又不是要害,又不会死人!她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有气:他似乎对任何女人都比对她好得多。心中越是有气她就越想要去见他解释一番,走到主事堂正门口时,纤尘拦住了她,她央求纤尘去跟他禀报一声。 纤尘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以为她不过是寻常事情惹恼了他,见她如此急切便答应她上了二楼,一抬头看见东方未央站在楼梯处,脸色铁青,仿佛知道她要上来,纤尘看着他低声道,“宫主,左护法求见。” “不见!”他冷冷说道,“你去告诉她,今日起回竹月台闭门思过,若是能悔过,我还认她这个妹妹,若是仍旧如此,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纤尘闻言,顿时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也不敢怠慢,急忙下楼传话去了。 哪知乐扶露听闻此言,不 但没有悔过之心,反而更加生气,她站在门外大声道,“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失手伤了人,就算是失手扎死了她,那也是她命该绝,与我何干?!你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狠心绝情!我哪里对不起你?”近乎嘶吼的叫喊声,令她看上去像个癫狂的疯妇。 纤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又折回二楼处,东方未央依旧是站在楼梯口,他听见了她撒泼的声音,也更是恼火,看见纤尘后问,“上次让你调查究竟是谁放走了蓝裳,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当日后门值班的正是陆岩,也正是他为蓝裳行的方便。”纤尘如实回道。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你去将他唤来,还有再去准备一份厚礼,代我送到太平王府。顺便探查一下王妃究竟如何了。” “是。”纤尘立刻下楼去了。 东方未央一向很喜欢纤尘这样的下属,从没有多余的好奇,也从不会拖延办事,规规矩矩,雷厉风行。这才是一个好的下属具备的行事作风。 乐扶露发泄够了,便径直跑出了未雨宫,回自己的竹月台去了。 王喜将钟离韵腹部的匕首拔了出来,清理了伤口之后上了药,然后又伏案写了一个方子,让岫云出去抓药了。他诊了诊她的脉搏后叹了口气,“王妃脉搏微弱,气息微弱,这两日若是能挺得过来一切都好,若是挺不过来,就——” “那孩子呢?”柳子澈急忙问道。 王喜摇了摇头,“孩子已然保不住了,当然并不是因为受了这一刀之故,而是前几日王妃便有了先兆小产的迹象,或许跟她体内火气大,情绪极不稳定相关。这一刀令她大伤元气。”他抬头看见柳子澈满面焦灼,不安,立刻补充道,“王爷与王妃年纪尚青,还有很多机会再要子嗣。而且我会给王妃多开一些调理身子的补药,她的身子有些脆弱。” 孩子没了,柳子澈心情很失落,听他这样说,自己也只好苦笑道,“那就有劳王先生了。” 王喜捋着胡子笑道,“这是我这个做郎中应该的,王爷,也不必着急,王妃吉人天相,定会很快醒来的。” “但愿吧,是我前段时间亏待了她,忽略了她,才使她情绪不稳,以至于……哎……”柳子澈愧疚地坐在了床边握住了钟离韵的手,“可怜孩子还未能来得及到这世上走一遭,便……愿他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岫云很快抓回了药,王喜将外敷的药分出来,嘱咐柳子澈怎样用药,又将内服的药如何煎制一一告诉了他,然后拎着药箱子走了。 唐染在王府里胡乱的跑,七扭八拐就跑去了马棚,并且还撞见了正在喂马的洛夜,看见了他,唐染很意外,一脸不可思议道,“原来你跑到王府做了个马夫,哈哈真是有意思。” 洛夜也吃了一惊,却不想理会她,唐染说道,“我听说王府最近不太平,昨晚上还请人做了法事,不知有没有抓到作祟的鬼魅?” 第一百一十章 重生归来 洛夜给马槽里添好了草料,淡淡说道,“没有,被人救走了。” “哦?是怎么回事,给我说说呗。”唐染跟在他屁股后面好奇地嚷嚷着。 洛夜回过头冷声道,“天快黑了,你再不走,小心遇到那个吃人的妖物!” 不知是真的被他口中的妖物吓到,还是被他的冷漠表情吓坏了,唐染立刻不说话了,也没有再跟着他,闲逛了一圈之后从王府的后角门溜了出去。 东方未央站在一楼的主事厅内,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岩,陆岩浑身在颤抖,他不敢抬头,东方未央在大厅内来回踱了几步,方沉声问道,“你来未雨宫守门几年了?” “回宫主,五年……”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五年,也算是老人了。”东方未央抬头看向门外,夕阳隐没在残云中,夜幕就要落下来了,他思量许久后说道,“你起来吧,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此事若是办得好,你仍旧在原位守着,若是办不好,你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冷,冷得跟门外的天气一般,令人胆寒。 陆岩站起身来,依旧不敢抬头看他,“请宫主吩咐。” 东方未央叹息了一声,刚刚纤尘回来告诉他,王妃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而且腹中的孩子已经没有了。这一消息让他大为痛惜,对乐扶露的厌恶更加深了,思索良久他终于说道,“你找几个中阶杀手去一趟竹月台。” “竹月台?”陆岩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属下不明白宫主的意思。” “惩,办,左护法。”他一字一顿说道,“不要对她使用武力,我不想让她受到普通人的痛苦。事后,将竹月台所有的利器全部收起来,这几日看好她,千万别让她寻短见。” 不用武力?那怎么惩办?陆岩依旧愣在原地。 “废物!”东方未央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一拳打在了他的裆|部,然后转身离开了主事堂。 陆岩暗叫一声吃痛地蹲在了地上,也瞬间明白了东方未央的意思。 陈曦在白衣女子的房中休息了片刻,只觉得身上的疼痛感没有了,整个身子轻快了许多,之前流失的能量全部回到了体内,她不禁感叹: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竟能令她这个受了伤即将消失的灵体迅速恢复。 白衣女子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微笑着看着陈曦,“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琴灵知音。”陈曦说道,她惊喜的发现自己不仅可以说话了,而且声音还比之前清澈动听了许多。“这是什么地方?” 琴灵轻盈的一个转身,陈曦眼前的白色房间瞬间消失了,展现在她面前的是梅园的残破荷塘,而她此刻正盘膝坐在一片破荷叶上。 “这里是梅园的旧荷塘。我记得曾经给你说过,这个荷塘里有一股特殊的力量,那力量可以修复残魂,但时至今日我也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股力量,我只知道现在我 能用熟练的运用它了。”琴灵微笑着,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曦对她充满了感激之情,与此同时对这个荷塘也产生了好奇,“这梅园的荷塘为何会有灵力?” 琴灵微笑道,“也许是一位高人在此布下的吧,对了,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离开了,这灵力虽说可以修复残魂,但是时间长了,恐怕就不能脱身了。还有我得去接一个朋友,她相见你。” “谁?”陈曦不解。 琴灵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这个人你认识,而且当初你把她的名字留给了我。” 陈曦的心顿时一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钟离韵?” 琴灵没有回她,一个轻盈的转身消失在她面前。 陈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出神,她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她的那晚,她问,你叫什么名字?陈曦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而是说出了钟离韵的名字,现在琴灵说要去带她过来,因为自己把她的名字留在了这里。可是,如果她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钟离韵会死?可她还怀着子澈的孩子呢,她不能死。 是自己当初的一念之差……陈曦地叹了口气,内心产生了无限的愧疚感。 不足一刻钟的工夫,琴灵便协同一人出现在她面前,那人站在白衣女子身后,像是极其的胆怯。琴灵回过身来,将她推到了陈曦面前,“你不是想见这位姑娘吗,为何畏畏缩缩?” 那女子低着头怯怯说道,“前日之事是我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 原来她是为那晚请道人驱逐她的事而道歉,陈曦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钟离姑娘不必自责了。” 白衣女子淡然道,“你们本互不相识,但因同一躯壳相识,也算缘分,其实你们都对对方有所误解,”她看向陈曦又看了一眼钟离韵,“钟离姑娘天性纯善,虽贵为小姐,却从不曾苛责下人,她脾气秉性最为温和,奈何被府上一股妖气所迷,令其戾气缠身,故一心要铲除陈曦姑娘。” 陈曦一怔,错愕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琴灵微笑,“我还知道你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千年之后。” 陈曦对她不由产生了一份崇敬,接着听她对钟离韵道,“陈姑娘亦是可怜之人,家境贫寒,待遇不公,年纪轻轻横死街头,阴差阳错的来到此地,她原不知道钟离姑娘元神依旧在,故白天附体,夜晚离开,她并未作出有损姑娘名声之事,更多时候反而做了诸多善事。” 钟离韵抬起头来看着陈曦,她的双眸涌出晶莹的泪花来,嘴角却涌起一个微笑。 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陈曦看着她这张脸,只觉得就算百花齐放也不能比得上她的笑容,她眸中的自己也清晰可见,须臾她听见钟离韵柔声说道,“陈姑娘,谢谢你,见到你我便没有遗憾了,我要走了,余生,请你照顾好王爷。” 她的话音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的人 却已经消失了。 陈曦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抓住她,却没有来得及,她消失的太快了。 琴灵看她有些失落,安慰道,“你不必难过,自她身上的戾气被天籁之音洗涤之后,她就明白了,其实岫云的花盆砸到她头上那日,她就已经阳寿尽了,之所以没有魂离躯壳,而是被人利用了,那人早就推测出了你会来,所以,利用妖术将她生魂锁在体内,八八六十四天之后再行放出,企图借其手铲除你。现在她了无牵挂的去了,你也该回到钟离韵的躯体中了。” 琴灵的话陈曦并没有完全理解,虽然明白了是有人操控了钟离韵的灵魂,但不明白为什么那人要害她?她想问但白衣女子并没有给她机会,自顾自说道,“她厌倦了黑暗的生活,故而用余生的寿命换了一个明媚的来世,你快快回去吧。” 陈曦瞬间感觉自己被催眠了,那一股熟悉的力量再次强烈的召唤起自己来,她闭上双目轻轻地飞离了梅园…… 小寒熬好了药端到了床前,柳子澈一直守在床边,双手始终握着钟离韵冰冷的手,听见身后丫头的脚步声,他回头示意她放下药碗出去,他将钟离韵扶起来,让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身子很僵硬,脸色如纸一般惨白。 柳子澈抬手在她的鼻息下探了探,发现竟没了呼吸!不禁大惊,立刻喊道,“紫月,快去让柳铭请王先生来!” 紫月正在外间擦桌子,听见吩咐立即扔掉手上的麻布跑着出门了。 柳子澈将钟离韵拥在怀中,心中对她充满了愧疚,他喃喃道,“阿韵,你千万不要有事……” 不多时,他听见她“嘤”了一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鼻息,这一次他感到了她微弱的呼吸,“阿韵,你觉得怎么样?” “疼……”陈曦弱弱地叫了一声。 没错,她再次回到了钟离韵的躯壳之内,并且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股疼痛感,她从小就怕疼,即使手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她都觉得疼得受不了。 有一次她的左手拇指被宿舍的门夹了一下,整个指甲都於了厚厚的血,疼了好多天,她常常跟朋友说,自己若是生在战乱的年代,一定做不了英雄,被抓之后还不等人家打她,她立刻就招供了,到时候准得遗臭万年。 现在她生在这样一个更加落后的年代,中了刀伤没有麻醉,没有手术缝合,也没有消炎盐水可挂,疼,就显得很清晰很真切了。 “好疼。”她的思维开始清晰了,她感受着柳子澈的温暖,总觉得很久没有这样靠着他了,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他,没想到还能回到他的怀抱,这个怀抱的温暖也是真实的,就像她伤口给与她的疼痛感,她撒娇着,流泪了。 “吃药吧,吃了药就不疼了。”柳子澈语气温柔地说,像是在哄女儿。 “可是药好苦。”陈曦闻到了种药的气息,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奇怪的疯子 王喜拎着药箱匆忙赶了过来,站在门口听见了屋内的说话,没有进门。 紫月道,“先生快进来吧。” 王喜笑道,“王妃已经醒了,老朽也没有什么事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药不苦,若觉得苦可以加点糖。”他对紫月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陈曦听见了门外的声音,会心一笑,对柳子澈说,“你听见了吧,王先生说可以加点糖。” “好好好,”柳子澈拿她没有办法,对外间的丫头们喊道,“来人,给王妃的药碗中加点糖。” 岫云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依我看,若是王爷亲手喂,比糖要甜得多。” “就你这臭丫头多嘴。”陈曦嗔道。 能够再次这样跟她们说笑,陈曦内心充满了感激,也对钟离韵仙逝的灵魂格外感激,想到她,陈曦忽然想到了那个黑衣的道人,不由的将他和那妖物联系在了一起,莫非他和他们是一伙的?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伙的,那一定得将那个家伙捉拿归案。 “来,现在开始喝药吧,岫云已经加了一把糖。”柳子澈将她靠在被子上,端着药碗挖了一勺试了试温度,微苦的药令他皱了一下眉,“已经不苦了,我尝过了。” 陈曦乖乖地张开喝下了那碗药,依旧是苦的,但她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喝完药,她再次歪在了柳子澈身上,她很贪恋抱着他的感觉,非常温馨且心安,靠着他良久才悠悠说道,“子澈,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叫他子澈,柳子澈内心一阵激动,他觉得当初娶的小娘子再次回来了!“什么事?”他以为她会说起与她相关的事。 半晌之后她说,“那个黑衣道人很可疑,我怀疑他与那个吃人脑的妖物是一伙的,你得派人将他捉拿归案。” “好,我也有些怀疑他。”柳子澈确实对那个来历不明的道人产生过怀疑,但也没往深处想。此刻听她说的,也觉得有必要抓来问一问。 休养了几日之后,陈曦的伤渐渐地好转了,外敷加上内服的药,让她的伤口逐渐的愈合了,而且她发现自从这次回到钟离韵的体内之后,晚上她再不能灵魂出窍了。这让她很失落,以前白天看不见的东西,她晚上灵魂出窍可以看见,但是现在她完全成了一个瞎子。 不过她受伤的这段时间,柳子澈日夜都守护着她,让她很满足,她很快就将那些失落郁闷抛之脑后了,她开始相信柳子澈是真心的爱她。 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相爱的老公更让她觉得幸福了,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他。 休养十余天之后,已经到了年根地下,腊月二十五是钟离毓茗的五十大寿,这一日一大早,柳子澈就让下人们备好了一车好礼,然后带着小娘子以及她的几个丫头一同去了钟离家。 钟离家虽说也在京城,但在城南,钟离韵出嫁这三个月几乎没有回去过,一来她想不起回娘家,二来没什么事回去做什么 ?今天可是她出嫁以后第一次回去。 钟离夫妇老早就盼着女儿回来,但一直也不见她回来,托人打听了几次,每次下人回来都说小姐在王府过得很好,无需担心。二老担心倒是没多少,主要是思念女儿,毕竟这二十年来她还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看见了王府的马车缓缓驶来,钟离夫人的眼角瞬间湿了,她抽出丝帕悄然擦去眼泪,立刻露出笑容来。 柳子澈下了马车伸手将陈曦扶了下来,钟离夫妇立刻上前给他行礼,柳子澈忙搀扶住他们,并寒暄客气了几句,就跟着钟离老爷进了门。 陈曦挽着钟离夫人的手臂,听着她亲切地跟自己说着近来发生在家里的趣事。 紫月和岫云跟在他们身后进了门。 洛夜跟着柳铭将马车从角门赶进了院内,便去了后堂。 再次回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钟离夫人更是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心地说了一会儿话。 大约巳时初刻家里开始陆续来了客人,钟离老爷只得丢开女儿女婿去门外迎接着来往的宾朋了。 陈曦向来不喜欢家里来些不认识的亲戚,她不爱跟他们说话,而他们总会说些她不想听的事,现在眼睛看不见她反倒也无所谓了,宾客们都被迎到了东厢房的客房里,基本没有人来他们这间屋子。 陈曦忽的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竟没有叫上秋蝉一起跟来,自己养伤期间她让岫云给她送了一封信,只写了一句话:现在的王妃是我,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她相信秋蝉会看明白的,但她没想到秋蝉却一直没有找过她,后来她又让小寒给她送信,说等钟离老爷子五十大寿的时候带她一起回娘家,但是她忘记了。 她为自己的不守信感到羞愧,寻思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给她陪个不是。 院内开始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宾客多了起来,钟离夫人也走了出去。紫月和岫云也跟着出去忙了。 偌大的房间就剩下了柳子澈夫妇,陈曦始终都依偎在柳子澈身边,生怕他一下就不见了。 柳子澈抬头透过开着一条缝隙的窗子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不禁喃喃道,“怎么他也来了?” 陈曦问,“谁?” “杏花庄庄主,桑云飞。”柳子澈眉头蹙了蹙,“他难道也是你爹的朋友?” 陈曦摇头道,“我父亲生意场上的朋友我基本没有几个认识的,这杏花庄是做什么的?” “一个毫无底线的杀手组织。”柳子澈想起了那日被他们的杀手刺杀的事情,不禁冷笑道,“令尊大人交友还真是广泛。” 陈曦听出了他的讽刺,但也想不通这钟离老爷子为什么会跟这种人认识,一时像是有些理亏般没有回他,不多时,岫云跑了进来。陈曦将她拉到身边低声问,“今日的宾客都是些什么人,可有杏花庄的庄主?” 岫云想了想说道,“大多都是跟老爷相交多年的朋友,还有几个新交的生意场上的朋友,没听说有什么庄主。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再给我仔细地打听打听。”陈曦交代了她一声就将她推了出去。 柳子澈笑道,“不用那么费心了,我去会会他,他是认得我的。”说罢松开陈曦缠在手臂间的胳膊,大步出去了。 屋内没人了,陈曦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脚步声,顿时惊醒过来,气息不急不慢,但不是她所熟悉的,她猛然坐起来,问,“谁?” “韵儿,我是二叔,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屋里?” 陈曦耳边传来一个尖尖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半男不女,像是没把的太监。 二叔?钟离韵几时有二叔的?她可从来没有听岫云和紫月说起过,而且自己在她的脑子里也没有搜寻到任何的记忆,陈曦警觉地坐在床边,“你……到底是谁?” “哎呀,我就是你亲二叔呀,丫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两个哥哥都很喜欢我,你们仨都喜欢跟我玩儿,对了你大哥二哥呢?”那个声音说得很轻巧,就像是一个男孩子在向一个女孩证明自己的魅力。 陈曦没有说话,她感觉眼前这个人有些神经病,自己的大哥二哥出了事,这全京城都知道的,他却明知故问,显然不是疯子就是傻了,神经了。 突然他大叫了一声,然后开始放声大哭,“我对不起哥哥嫂嫂……是我贪心,是我故意,不,我不是故意的,松儿,延儿,你们的死和我无关,不是我……” 陈曦面对着房中突然出现的疯子,一时不知所错,她静静地听他哭诉了一会儿,接着又一个人进了房中,那人的脚步声有些沉重,他进门之后,狠狠地抽了疯子两鞭,呵斥道,“谁让你偷偷摸摸的滚了进来?还敢在小姐面前胡言乱语!滚回你的小屋不要出来,否则我打死你!” 疯子挨了鞭子疼得直叫唤,那人回头对陈曦说道,“小人该死,一时没看到就让这老疯子跑了出来,吓到了小姐吧,实在是对不起。” 陈曦从疯子的言语中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她忽然很想知道当年自己家那件事究竟是怎样发生的。于是,决定找机会再好好地问问这个疯子。因为有时候疯子的话也未必是胡说八道。 很快就到了中午,由于天气严寒,老爷子的宴席摆在了客房之中,陈曦为老爷子准备的那场戏,也因为当时各种事情而被耽误了,所以自己胡乱的吃了几口饭之后,抱着一把琴来到父亲面前,她准备为他老人家弹奏一首曲子助兴。 贺寿,是件高兴的事,她选了欢乐颂,以及几首欢快的流行歌曲,将它们重新编曲之后弹奏了出来,几支曲子弹完,席间传来一阵掌声,众人纷纷赞叹,感慨老爷子生了个好女儿。 钟离老爷子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认亲 就在大家恭维钟离老爷生了个好女儿时,一个小仆急匆匆走了进来,在钟离老爷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又急忙出去了。 钟离老爷目光扫了一眼宾客,微笑道,“刚刚小童来报说马棚里的马跑了一匹,老朽这就去看一眼,诸位慢慢地吃喝。”说罢匆忙走出了房门。 陈曦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她也跟着父亲的脚步声走了出去。与他一起去了马棚,刚刚走到后院马棚的边缘,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不禁皱起了眉头,“爹,是不是有人死了?” “不,是死了两匹马。”钟离老爷子回道,目光盯在地上惨死的马上,叹息了一声,对身边的下人道,“可看见什么人干的?” “没有,小人刚刚在劈柴,一个王府的小伙计急忙跑过来告诉我的,对了那个小伙计被吓得不轻,他好像知道什么事。”跟他报信的那个下人如实回道。 陈曦顿时知道了他说的谁,一定是洛夜发现的。 “那个小伙计呢?” “在云字号客房休息。” 钟离老爷听罢立刻往客房去了。 陈曦跟在他身后,钟离老爷子走得有点急,但步子不大,陈曦勉强能跟得上。 客房在后院,有点偏,拐了几个弯之后,终于走到了。钟离老爷子站在云字号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答,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走了进去。 洛夜静静地躺在床上,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胳膊上半部有一块暗红色铜钱大小的胎记,十分醒目的暴露在空气中。 钟离老爷子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胎记!他顿时瞪大了双目。他久久地盯着那个胎记,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陈曦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忙问,“怎么了爹?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延儿胳膊上的胎记。”钟离老爷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的,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小儿子,钟离延左胳膊上就有这么一块胎记!大小位置与眼前这个孩子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陈曦听了老爷子的话,顿时愣在了原地,如果钟离韵的二哥还活着也应该有二十四岁了,可洛夜还是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小孩,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她二哥吧? 但是她又不明白这胎记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这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吧?可谁又说得清呢。 钟离老爷子走到床前看了看那个依旧沉睡的孩子,他脸上露出了更为惊讶的神情,“怎么会?他……”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仔细辨认了一番那个红色胎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他这条胳膊放在了被子里,“这个胎记实在是太像了,当初我还跟你母亲说,幸好是长在了胳膊上,若是长在脸上,那以后可如何娶亲呢。” 陈曦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延儿从小就聪明乖巧,一双手生的很灵巧,小小年纪就会些简单的木工,我和 你母亲商议等他大些了若是愿意学木工,我们就送他去季师父那里学木工,可惜,季家后来遭了难,他也再没了学木工的心思。”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一眼睡着的小孩,越看越觉得这孩子跟自己的小儿子有些相像,他被自己的这种感觉吓了一跳。 为了证明是自己的错觉,他出门唤了一个小丫头,让她将钟离夫人请过来辨认一下。 一盏茶的工夫后,钟离夫人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问,“是何事要问我?” 钟离老爷将她拉到床前,“你好好看看这个孩子,觉不觉得他和延儿有些相像?” 钟离夫人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摇了摇头,“不像吧,再说延儿若还在世,也比他大多了,这孩子顶多十五岁。” “那你再看看这个。”钟离老爷将洛夜的左胳膊拿了出来,“这胳膊上的胎记,这胎记的大小位置,是不是跟当初延儿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钟离夫人顿时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孩子,半晌才捂着嘴巴抽泣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延儿……” 钟离老爷百思不得其解,搀扶着夫人走了出去,他决定一会儿等这个孩子醒了好好地问问他,他的身世,他的父母,以及他胳膊上的胎记。 陈曦跟着他们走了出去,回到了前院房中。 她回来的时候,柳子澈正好也回到了房中,看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陈曦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了他,“你说,这世上差了十余岁的人胎记会有一模一样的吗?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柳子澈听她说的没头没脑,不禁追问道。 陈曦将刚刚看到洛夜身上的胎记的事,以及自己二哥胳膊上也有相同的胎记的事,一并告诉了他。 柳子澈听罢,也陷入了沉思,这样的事,他也没有遇到过。想了想说,“这世上的奇事只有人想不到,也许正是巧合。” “若说洛夜是我二哥转世,也不可能,毕竟我二哥大他十岁,二哥出事那年他也有四岁了。”陈曦实在是想不通。现在这个年代没有DNA检测技术,这要是二十一世纪,分分钟就能判断出他们是不是一家人。 宴席结束之后,宾客们陆续都走了,钟离老爷子和夫人一起目送着大家离开了,这才命人去客房请洛夜。 洛夜被柳铭叫起来的时候,有点懵,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柳铭,“柳大哥,是不是要回府了?” 柳铭知道他没有吃午饭,特意送来了饭菜,“不是,我看你没吃午饭,吃吧,吃完了到前厅一趟,钟离老爷有请。” 洛夜捡起筷子,狼吐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他找我做什么?” 柳铭微笑地看着他吃饭,“我也不知道,你别慌张,慢点吃。” 洛夜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吃完了饭,跟着柳铭去了前厅,钟离老爷子,钟离夫人,柳子澈夫妇都在 ,洛夜眼神不自然地扫了一眼众人,怯生生的给钟离老爷行了礼,“晚辈洛夜恭祝钟离老爷万寿无疆,福如东海。” 钟离夫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而后对视了一眼,钟离老爷子万分激动地说道,“好好,孩子我问你,你是哪年哪里生人,父母何在?” 洛夜皱了皱眉低下了头,思索半日后忽然跪在了钟离老爷子面前,“回禀老爷,小人不知自己是哪年生人,养父母也惨遭妖物迫害而死于风华寺。”他说着话看着左面的柳子澈夫妇,歉意地说道,“王爷,还请原谅洛夜的有意欺瞒,洛夜今年也并非十四岁。” 听到这里众人不解,陈曦惊讶地握紧了柳子澈的一只手。 钟离夫妇二人相视一眼紧张地看向了他,老爷子道,“那你……” 洛夜满脸的自卑,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又立刻低下头去,“我是一个被双亲遗弃的孤儿,我的养父母说他们在山野间捡到我的时候,我大约十岁左右,但我却没有任何十岁之前的记忆,他们辛苦的养育了我十余年,后来他们终于知道我的养父母为何将我遗弃了,因为我体内有一种蛊毒,这种蛊毒遏制了我的生长,使得我在十四岁之后就再也没有长大过……”他双眸含泪地望着钟离夫妇。 钟离夫妇也双眼含泪地看着他,老爷子更是情绪激动地追问道,“你的养父母在哪里捡到的你?” “东途鸿寿山断悦峰。”洛夜想了想缓缓说道。 东途鸿寿山,就是当年一家人出事的地点!钟离老爷子的心紧张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夜,“那……你,你还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夜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在我被他们收养之后,记忆力也一直不好,除了一些大事勉强可以记住一些时日,小事情皆会忘记。” 钟离老爷子在他说出那个被遗弃的地址时,就肯定了心中的想法,他起身颤颤巍巍走向了洛夜,双眸中皆是泪水,他伸手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你并非是因为身上的蛊毒被家人遗弃的,而是他们不知道你被贼人掳到了哪里。我的儿……”老人家失声痛哭起来。 洛夜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钟离老爷子,又将目光投向钟离夫人,钟离夫人正拿着手帕擦眼泪,也朝他走了过来。 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两位老人满心的心疼,他们不知道他当年被黑衣人掳走之后,经历了什么,但看着他依旧是一副少年面孔,就已经觉得万分的愧对他了。 陈曦对这件事亦是难以置信,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接受,倒不是因为洛夜看起来年纪小却做了自己的哥哥,而是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并没有那么简单。 老人家或许都是感性的,对于失而复得的儿子,他们掏心掏肺地感恩上苍。 钟离夫人也抱着少年哭了一阵子,“我的延儿,你终于回到了我身边,我的延儿……”她反复只说着这一句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除夕之夜 洛夜的脸上没有悲喜,更多的倒像是无奈与自卑。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一个给王府喂马的下人,一跃成了天下首富的二公子,就好像撞了大运,普通人肯定激动兴奋地要死,但他却十分的平静,就连内心也没有半分波澜,在他看来,穷与富并没有差别。因为他内心有一个最大结——再也无法长大。 这就意味着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是保持着这样的少年容颜,而他的记忆也存不下太多的事情,如果他认为不重要的人和事,就会自动的将它们忘记。 钟离老爷子很高兴,他将所有的仆人都请到了前院,郑重向大家宣布,自己的二儿子钟离延回来了,因为当年被坏人体内种了蛊术,所以二少爷成了永远的少年,他还宣布,晚上就让这位离家多年的儿子去祠堂祭拜先人,认祖归宗。 众人听完一片哗然,有人怀疑,窃窃私语的议论着,有的人则高声恭贺,贺喜他在五十大寿这一日再添一门喜事。 钟离韵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她不知道怎么搞的,内心对这个突如而来二哥格外的抵触,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也向父亲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吃完饭的时候,洛夜跟钟离夫妇坐在了一张桌上,陈曦也开始改口喊他二哥,虽然她心里不乐意喊他,但为了钟离韵的父母高兴,她还是很乖巧地喊了一声二哥。 洛夜十分不适应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一家人吃过饭,钟离老爷子将他带进了后院的祠堂里,祠堂不大,供奉着钟离家五代以上的先祖,老爷子让他点燃了三支木香插在画像前的香炉里,又给列祖列宗磕了头,然后才离开了。 柳子澈夫妇在钟离家住了三天,三天后就回了太平王府,洛夜则留在了钟离家,做了钟离家的二少爷。 陈曦在钟离家住了三,回府第二天就是除夕了,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过得第一个新年,有些新奇,又感觉有些无聊。 下人们高兴地忙碌着收拾王府,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鞭炮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大街小巷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这个时候,小孩子是最开心了。 黄昏时,柳子澈夫妇着正装进宫去了。 下午的时候,柳子清派高公公前来宣旨,要他们夫妇晚上一同进宫共享晚宴,共度除夕。 夫妻二人在惜阖宫见了柳子清,之后被安排在风云台,与众朝臣一同欣赏歌舞。 陈曦安静地坐在柳子澈身边,听着众人观赏时不断的发出的笑声,她看不到众人的表情,但通过这些笑声依旧能想象出他们的嘴脸,不禁撇了撇嘴。 柳子澈将一盘金桔放在她面前低声道,“她们的琴声比你的可差远了。” 陈曦微微一笑,“当然了。” 两人低头小声说话的画面皆被对面的凝贵妃看在了眼里,她眼睛转了转,待一个节目表演完 了之后,起身对皇上说道,“臣妾听闻太平王妃琴艺绝佳,在这样的佳节不如请弟妹来演奏一曲如何?” 柳子清含笑看向柳子澈,询问道,“澈儿意下如何?” 柳子澈立刻起身道,“皇兄金口一开,岂有不从之理,臣愿陪夫人共同奏一曲,为皇兄以及大家助兴,还望诸位莫要见笑。” 不多时宫人便取来了琴和萧。陈曦坐在古琴旁,柳子澈站在她身边,她伸手轻轻地撩拨了一下琴弦,琴声争鸣,清脆婉转。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欢快的曲目,想来想去忽的想起了林海的一曲《欢沁》,不禁莞尔一笑,那曲子曾配了多少沙雕视频,几乎承包了所有的搞笑的画面,不过在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氛围,也很适合。 她没有再犹豫,开始弹奏。 柳子澈还以为她要弹奏梁祝,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换了一曲更为欢乐且有点怪的曲子,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险些跟不上她的节拍。 好在他还是很灵活机智的,很快就适应了她的曲目,二人合作完一首之后,陈曦起身对皇上说道,“陛下,在这新春之夜,我再为大家弹奏一曲《恭喜发财》,祝大家新的一年都发财,好运来。” “好!”柳子清从未听过这些新鲜的曲目,此刻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陈曦,又看向柳子澈,“澈儿好福气啊。” 坐在柳子澈对面的凝贵妃却一脸的冷淡平静。她已经怀孕四五个月了,身体有些笨重了,坐了一会儿随意吃了点菜,便起身走到柳子清身边低语了几声,然后扶着丫鬟退了出去。 宫外天已经黑透了,几个丫鬟在前面提着灯笼为贵妃照着路,凝贵妃扶着丫头的手慢慢走在后面。 一条黑影如同一阵疾风般,忽的一下在凝贵妃以及诸位丫头面前一晃消失了,凝贵妃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对搀扶自己的小丫头道,“枫溪,刚刚看到那条黑影了吗?” 枫溪如实回道,“看见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往哪边去了。” 凝贵妃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应该是去风云台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哎呦,今晚上这些歌舞不如往年的好看,这些琴师乐师也该换一批了,一点新意都没有。看得我哈欠连连。” 枫溪附和道,“确实如此,天气严寒,娘娘还是早些回宫休息的好。” 凝贵妃走了几步便累了,让一个丫头传了步辇来,等待的时候她问枫溪,“我听说前段时间王府出了一件大事,你们知道吗?” “奴婢不知。”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你们会害怕的。”她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只怕皇上已经知道了。” 她的话枫溪多半是不明白的,因为她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那些话就像无数的谜题一般,她永远只把谜面说给你,谜底永远都藏在后面,等到猜出来的时候,事情早已经过去多年了。 步辇很 快就来了,凝贵妃上了步辇,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曦弹奏完了一曲之后,柳子清似乎并不尽兴,他看着陈曦道,“王妃的曲子朕闻所未闻,不知师从谁人?竟是如此动听,新奇。” 陈曦心想未来的曲子,你要是听过那才是见了鬼呢,但又不能这样回,心里胡乱的编造了一通之后,说道,“妾身儿时曾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识了诸多地域人情,这些曲子也都来自不同的地区,并非一人之师所能成就的。” “原来如此。”柳子清颔首。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像墨汁一般将整个世界包裹住了,寒风狂吼着在各地肆意奔走,将寒冷散播的到处都是。 竹月台漆黑的夜色中静静地矗立着,屋前的竹林被人砍得乱七八糟,竹林前面已经没有白茫茫的雾气了,不知是被乐扶露收了,还是被人清除了。竹月台的大门敞开着,任由这阴冷的寒风随意出入。 乐扶露双目无神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屋内的炭火已经熄灭了,冰冷的房间里,只有她独自一人。她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石雕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还会来好多人,乐扶露猛然一哆嗦,从地上坐了起来,她裹了裹自己的衣服,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她想要关上那两扇竹门,可是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了脚步,就算关上了又能如何? 他们还是会破门而入的。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总会时不时地闯进来骚扰她,他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野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咬她一口。 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她只知道自己如今是不能打过他们了,他们如同一伙野兽一般,将她所有的尊严骄傲全部撕碎了,一个个的轮流在她单薄的身躯上胡作非为,将她的身心糟蹋成一块抹布,反复在地上摩擦。 乐扶露感觉这身子哪里都在疼,每一根神经都在疼痛的刺激着她,她忽然崩溃的大哭起来。 哭够之后,她的眼眸中燃起一股怒火来,她忽然痛恨起从前的自己来,痛恨自己为何不早点想到要将他们毒死! 现在是大年夜,那群野兽应该在他们地盘狂欢吧?乐扶露手忙脚乱地奔回房间,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又着急忙慌的从衣柜中翻出一块蓝色的丝帕来,她的唇角露出一个诡异地笑来。 她将身上的烂衣服褪去,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衣,坐在梳妆台前安静地描眉画眼,亥时四刻左右,她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接着又飘来一阵酒香,她唇角露出一抹冷笑:送死的开始来了。 一个身着青衣棉袍的小伙子手上拎着一坛酒,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的酒坛没有盖严实,酒香飘的到处都是。他进了门看见坐在梳妆镜前的乐扶露时,露出腼腆一笑,“乐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张乾,我就知道今晚上没人陪你过年,所以在醉仙楼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坛好酒。”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年伊始 张乾一说话,满口酒气,显然是刚刚喝过了酒。 乐扶露冷冷地盯着他,她当然记得他,在她身上进出的每一个人她都清楚的记得。她恨不得要将他们所有人都碎尸万段。 “乐姑娘,你……”张乾的脸在烛光下映衬出不正常的红晕,红得发紫,甚至隐隐的透着一股黑气。 乐扶露冷冷地盯着他,但见他双眼迷离,醉意弥漫,她立刻换了一张脸看着他慢慢地朝自己靠近。 她记得他们临走前说,他们会时不时的来这里看她,让她做好准备。 此刻,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微笑着看向那个小伙子,然后慢慢地走向他,朝他挑了挑眉,妩媚一笑,“还是你最好了。”说着走到他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年轻人的身子微微一震,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紧紧抱住了她。他的双手开始在她身上胡乱的摸,乐扶露抬手将头上的一根簪子拔了下来,迅猛地插进了他的后心,然后猛然拔出,又刺了进去,反复几次之后,她猛地推开了这个人。 年轻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来这手,他们之前可是将她屋内所有的凶器都收敛走了的,就连这竹月台所有的毒药也都拿走了,她怎么还能杀人呢? 年轻人死不瞑目地盯着她,轰然倒在了地上。 乐扶露恨恨地跪在地上,又狠狠的在他胸膛前猛刺了几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而她直到将那把玉簪子戳断了,才停下手来。她终于又大声哭起来。 东方未央坐在主事堂的大厅里,对诸位执事交代了一下来年的事宜,便让他们出去了,待人走后,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东方未央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 “回宫主,您交代给小人的事,小人早已经办妥了,而且兄弟们都吃的很饱,这段时间兄弟们时不时就要光临竹月台一次的,大家都说,左护法比添香苑的小娘们儿还sao……” 东方未央未等他说完,大步上前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滚!” 那人本想趁着除夕夜大家高兴,去邀功的,可没想到非但没有得到好处,还惹怒了宫主,瞬间慌里慌张地跑了下去。 初一的清晨,纤尘正在翠阁唐染的房间里教小姑娘写字,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便走了出去。 东方未央站在月门处看着她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淡淡说道,“你去把那个看门的,就是上次放走了蓝裳的小子叫过来。” 纤尘立刻小跑着就去喊人了。 不多时陆岩低眉顺眼地站在了他面前,东方未央冷冷地看着他,良久问道,“上次让你去办的事,你带去了几个人?” 那小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了想说道,“五个。” “你去把他们都叫过来。”东方未央语气冰冷。 陆岩点了点头立刻去找人去了。 纤尘站在一旁不解 道,“宫主找他们做什么?” 东方未央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只是空气冰冷,毫无人气。“过年了,去给露儿送一份大礼。”他说的有些无奈,也有些莫名其妙。 纤尘不理解,但是听他提起了乐扶露,便好奇道,“对了,今年过年怎么没见左护法来给您拜年呢。往年可是每年都会来。” 东方未央没有说话,他想她此刻应该是恨透了自己。 “太平王爷让人送来了几坛皇上赏赐的御酒,我已安排人搬到了地窖里。尊者从南疆传来了书信,流霜姑娘已经派人送了过来,我放在您的书房里了。”纤尘见他没有说话,便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一报给了他。 东方未央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看见那些人走了过来,他对纤尘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然后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就是跟着他去过竹月台的人?怎么还少了一个?” 领头的人说道,“哦,少了张乾,那小子昨晚上就出去了,昨晚一夜未归,不知道去了哪家烟花之地。” 东方未央道,“那就不等他了,让他回来之后再来找我,你们先随我来。”说罢将几人带到了主事堂。 众人不明所以,跟着他一路上了三楼。 三楼,是没有人可以进去的禁地,这是未雨宫任何一个杀手都知道都明白的事情,然而现在他们这几个人竟然上到了主事堂的三楼!领头的陆岩顿时慌乱了,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他再也不敢往前走了,扑通一下就给东方未央跪下了,口中祈求道,“宫主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小人知错了……”不断地祈求着,将头重重地扣在了地上。 东方未央没有理会他。 其他四人一开始不理解,后也都恍然了,立刻学着他的样子跪在地上不断地哀求起来,“请宫主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们……” 东方未央冷冷一笑,“你这会子倒挺守规矩的。” “小人知错了,小人罪该万死,还望宫主大人原谅。”几人掷地有声的恳求着,仿佛将死的蚂蚁在祈祷面前的人不要捏死它们。 东方未央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新年伊始,我怎么会让你们痛苦的去死呢,都起来吧,跟我来。”他的声音有些虚无,仿佛来自梦中,又好像来自地狱。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他们始终不相信面前这个有着魔鬼心理的男人,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但他说新年伊始不会让他们死。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容易遗漏关键的信息,他只是说不让他们痛苦的死,没有说不痛苦的死。 他们跟着他上了三楼,三楼很阴暗,所有的窗户都是封闭的,而且还当上了厚厚的一层窗帘。 东方未央将他们带到一间狭窄的房间里,然后关上了房门。不多时房间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惊呼声,接着就什么都没有了,安静下来。他再打开门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全部倒地身亡。 他关上门下楼去了。 一大早柳子澈带着陈曦去了章台祭祖,祭祖结束之后,她就被柳铭送回了王府,而柳子澈则去了听风榭。 流霜站在廊檐下看着仆人打扫庭院,她手上拿着一封信函,是刚刚收到的尊者的来信,她没有拆封,信封上写着公子泽亲启,今天是大年初一,公子一定会过来,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来总结这一年的大事小情,然后展望新的一年。 陌上桑走了进来,淡蓝色的披风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很俊美,他一眼就看见了流霜,几步上前走了过去,“霜儿,公子还没有来吧,趁着没人,我先给你拜个年。” 流霜淡淡一笑,对他施了一个女儿礼,“那我也给你拜年。” “新年第一天就看见了霜儿的笑容,我想这一年我一定会很幸运的。”陌上桑心情大好,好多年都没有见过流霜对他笑了,“自从离开了师门,我就没有见你这样笑过了。” 流霜收起笑容,淡淡道,“有什么值得笑的?” 陌上桑怔怔地看着她,“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这样心中就没有多少烦恼了。” “我本来也没什么烦恼。”她淡淡地反驳了一句。将手上的信函背在了身后。 陌上桑看见她背后的信函道,“这是尊者的来信?” “嗯。” “你将双子山的事情告诉了他没有?”陌上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流霜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他很有可能知道,而且我不想他知道。知道了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黄埔前辈想要跟他合作。”陌上桑淡淡说道,他的目光投向了月门处,“有没有意义,现在还不好说。” “尊者不会让公子和他合作的,更何况我对黄埔先生的话并没有百分百的信任。”流霜的眼睛始终盯着月门处,语气淡淡的。 二人说着话,一只鸽子忽然扑棱棱落在了廊檐下,流霜立刻走上前,一把按住了它,它的腿上帮着一个细小的竹管,竹管里有一张指宽,一指长的纸条,上面写着:公子有难,速去章台营救。流霜脸色一变,立刻将纸条攥在手中,转身就要出门去。 陌上桑一把拉住了她,“等等,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流霜将纸条递给他,露出焦急之色道,“公子在章台莫非遇到了刺杀不成?咱们赶快去营救吧。”说罢急匆匆往外赶去。 陌上叹息一声,将那纸条扔在了地上追着她去了。 乐扶露一个人坐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门边处,她早已心如死灰,就在那些野兽第一天晚上侮辱了她之后,她就已经没了活着的希望,原本东方未央就不喜欢她,现在自己已经肮脏了,他更不会喜欢了。 她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除夕夜她都会去未雨宫和他一起守岁,有时候他们两个人一起饮酒,一起下棋,或者是一起去放烟花,现在空荡荡的竹月台,只有她一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一场刺杀 而未雨宫的大门,将永远为她紧闭了。乐扶露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矛盾极了,对那个喊了五六年哥哥的男人,充满了嫉恨,和爱。有时候她很想念那段患难与共的日子,他说,露儿,我不许你死,就是死,我也不要你一个人。可是他又说,露儿,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她的眼泪不断地留下来,她的心也想是被人一下下的割裂着,她倒在了床上,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着。 门外传来一阵马车声,马夫呵斥着马儿停下脚步,从马车上下来几个人,乐扶露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一块蓝色的手帕,她想若是他们再来,她就用收集来的鬼苍毒毒死他们,然后将他们的血制成染料。 门被人打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 乐扶露始终没有动一下,她的脸侧在里面,看不到来人的脸,她没有听见那些污浊的狞笑声,只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叹息声—— 唉! 乐扶露的心突然就猛抽了一下,眸中的泪更加汹涌了,她依然没有回转身子,只是往里面挪了挪,拉过被子盖在了头上。她没想到他会来,他还能原谅自己?她不想让他看见如此不堪的自己。满心的委屈就像火山喷发一般,一涌而出,她哭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东方未央让跟来的几个人放下手上的东西出去了,然后坐在床边轻声安慰她,“露儿,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他居然向她服了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拉开被角看着他。 “我若是没有那样凶你,别人也不会趁虚而入的欺负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被他们……我让人查到了这几个人的下落,已经帮你报仇了。露儿,你起来看看,我给你带了礼物来。”东方未央伸手拉了拉她盖在头上的被子。 乐扶露哭得更凶了,她一面哭着一面撩开被子,然后扑在他怀里大哭不止,“未央哥哥……” 东方未央歉意地拍着她的背,“露儿,你尽管发泄吧。我今天陪你过年。” 乐扶露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看着东方未央,抽泣道,“我……我根本不配让你来陪我。既然你已经帮我报了仇,我明日起就离开竹月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东方未央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呢,我会派人好好地保护你的,你快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乐扶露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礼物吗?” 东方未央温和一笑,“我当然知道了。否则也不会亲自给你送过来。” 乐扶露下了地,将他放在桌上的锦盒一一打开了,里面竟是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而她看着那些人头竟也不害怕,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回头对东方未央说道,“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原本我想亲手杀了他们的,谢谢你替我出手。” 东方未央走出来将锦盒盖上了,拍了拍手, 唤进来几个随从,让他们将锦盒拿到外面挖坑掩埋了。他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带愧疚之色对乐扶露说道,“前段时间未雨宫的事情有些多,我没有顾得上你,不知道这些混账东西竟敢如此对你。是我不好,没有好好保护你。” 乐扶露再次被他的这份温柔打动,原本对他的恨意也瞬间消解得干干净净,“未央哥哥,是我太任性了,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东方未央笑了笑,拉过她的手来,“你这里太阴冷了,还是跟我回翠阁吧,等春暖花开了你再搬回来。房间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对了,这几天听风榭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几日,过完年尊者也该从南疆回来了。” 乐扶露顺从地点了点头。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便跟着他上了车,回未雨宫去了。 流霜和陌上赶到章台的时候,章台的皇室祭祖典礼已经结束了,整个皇陵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调虎离山!”纷纷又调转马头往回走。 柳子澈回到听风榭,整个听风榭空无一人,就连平时在院中打扫的仆人都不见一个,不禁有些疑惑,风一阵阵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股杀气随着那一阵阵的轻响铺面袭来,柳子澈警觉地四下环视了一圈,直觉告诉他,房屋是不能进去的。 他慢慢地从院子内往外退去,忽然身后窜出来一支箭,擦着他的身子飞到了对面的窗棱上,柳子澈猛然转过身,看见了躲在墙头上射箭的人,那人蒙着脸,目光中充满了怒火,对着他有是一箭。 柳子澈飞身一跃迎着那支箭飞来的方向而去,他抽出宝剑将那支箭打飞了,对面的人见他迎来,立刻一缩脖子跳下了墙头,柳子澈越过高墙之后,已经看不见那人了。 忽然一群黑衣人提剑向他冲杀过来,其中有几人手上提着弓箭,他们叫嚣着对着他开始疯狂射击。 柳子澈饶是剑法出众也难敌众人的万箭,不得已,再次跃入高墙之内,然而听风榭内月门之外不知何时,也聚集了一众杀手,他们正等着他,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公子泽,可是皇室柳泽柳子澈?”一个黑衣人站在月门外朗声问道。 柳子澈冷冷一笑,“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行刺本座?” “谅你今日也逃不出去,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邗江国主派来取你狗命的,别以为你戴上面具伪装成天机阁的人,我们就找不到人了,公主的惨死一直都是国主的心病,如今只有除去了你,才能除去他的心病。”那人说罢目光凶狠的注视着柳子澈。 柳子澈淡然一笑,“你们国主的心病不是公主的死,而是当年的计划没有成功,他有遗憾,是他把自己的女儿做成棋子,间接的害死了她,如今却要归罪到别人头上,厚颜无耻可谓天下第一。” “少污蔑我们国主!”领头人生气了,大手一挥,“给我 射死他!” 藏在暗处的弓箭手,顿时开始拉弓射箭,柳子澈一面往廊檐下退去,一面舞动着身上的那件貂裘,抵挡着射过来的箭羽。眼看即将抵挡不住时,只听轰的一声,对面射箭的人群,一阵人仰马翻。 是红袖的霹雳弹。 柳子澈松了一口气,站在一个石柱后面静静地观察着,不多时,果然看见红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顺手又投了几颗霹雳火雷,那帮人再次发出一阵哀嚎。“就你们这点能耐还敢来听风榭挑衅?赶紧滚!” 陌上桑和流霜也恰逢时机的出现了,陌上不时的将手上的金针飞射出去,人群中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去。 流霜三两步走到柳子澈面前,面带惊慌地问,“公子您没事吧?是流霜大意了。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 “我没事,你们去了哪里?”看见他们柳子澈的心踏实了许多。 “我们刚刚收到一张飞鸽传书,说公子您在章台出事了。”流霜说着抽出宝剑挡下了飞来的一箭,然后从怀中摸出那封尊者的来信交给了他,“尊者的信函。” 柳子澈伸手接过来,揣进了怀里,然后跟他们一起出去,将那些来刺杀的人清理了一番。 那些人大多武功不济,全凭着手上的一张弓箭,如今遇上了陌上桑的暗器,自然不是对手,胆小的已经抱头鼠窜的逃命去了,胆大的站在原地拉开弓却也瞄不准了,而他们领头的人早已被流霜的白绫悬在了一棵树上。 流霜命他收回这些人,他却颇有骨气地默不作声,他不吭声,那些虾兵蟹将自然不敢全部逃走。 “你倒是很有骨气。”陌上桑站在屋脊上,看着掉在树端的那人,竟有些佩服他了,“你若是求饶的话,我的金针也许马上就能射进你的口中,令你即可毙命。倘若你能一天不开口,我就放你走。” 那人没有说话,白色的凌布缠在他的腰间,连同他的一双手都绑住了,他目光阴狠地看了一眼陌上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这容貌倒是与这两句话很般配,莫非就是采桑园的陌上公子?” 陌上桑微微一笑,“你竟还能认得我,好眼力。” “江湖中暗器第一,金针封喉的公子只怕除了采桑园陌上桑,之外再无他人了。在下并不认得你,只是听过你的名号。”那人说话之时突然噎住了一下,脸色也渐渐地苍白起来。他低着头看向地下,“谁?暗算……”他再也说不下去,一张脸涨的通红,不多时竟成了猪肝色,他痛苦的痉挛着整个身躯,张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不多时,猛然张开口喷出一口血来。 众人大惊,不知是谁暗中袭击了他,那些杀手再也不顾什么,纷纷丢下手上的弓箭,逃走了。 “哈哈哈,你这人也太会吹捧拍马了吧?他是天下暗器第一的高手?我看未必呢。”一个清脆的声音跃进了众人的耳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华寺论茶 柳子澈静静地看着从树后转出来的那个丫头,她的脸上也带着一张面具,是一张瓷娃娃的脸,就像年画里的那个胖娃娃。 “左护法,你……”流霜依旧认出了来人,正是乐扶露。 乐扶露一面笑着一面说道,“流霜姐姐,我只是小小的惩戒了一下他而已。”其实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内力了,即使能够瞄准那人的嘴巴,也不能将暗器射入,是她身后的东方未央替她做的。因为她不想让天机阁的所有人知道她现在是个废人了。 东方未央躲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待乐扶露说完之后,方才慢悠悠走了过来。“露儿,别淘气。”他微笑着走到乐扶露身边。 乐扶露依旧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依旧能感受到她的得意。“未央哥哥,那个人本来就是吹牛,就应该收拾一下让他长长记性。” 那些人陆陆续续的都走了,领头的挂在树端也消停了,陌上桑从怀中摸出一把柳叶小刀,一抬手扔了出去,刀光闪过那人腰间的白绫便被削断了,那人断线风筝一般,跌落在了地上。他蹬了蹬腿,然后不动了,已然死了。 陌上从屋脊上跃下,走到那人身边,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气息了,他又在他的身上扒了扒搜出来一个古怪的铁球,然后悄然揣进了自己怀中,起身说道,“这个人看起来更像是杏花庄的杀手。” 众人围了过去,红袖扒开他的袖口看了看,又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摇了摇头,“不是,杏花庄的杀手左手上都有一朵杏花的刺青,他的手上是干净的,可他们为什么要来刺杀公子?” 众人同时看向柳子澈,这也是他们的疑问。 东方未央说道,“我想他们就是想挑起事端,九州各国皆知,天机阁是大焱最大的江湖组织,而公子的武功又是江湖绝顶,刺杀公子若是能够成功必定能够提升他们的江湖地位,若是失败也没有什么损失。” 柳子澈点了点头,“东方宫主说的不错。”说着他朝陌上桑看了一眼,他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将这个人身份移向了杏花庄,与此同时他忽然想到了杏花庄主的另一重身份。 陈曦对洛夜成为了自己的二哥依旧心存疑惑,她内心对这件事有所抵触,她不相信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当然那些蛊毒之类的江湖术术,她不了解,只是对这个人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怀疑,就像她没有来由的怀疑成四娘一样。 成四娘的梧桐居被烧了,她的葬礼当日出现了妖物,当天之内死了五个人,那些人的骨骸最后都被王府的人收敛,就地掩埋了,柳子澈也分别给了几家不少的银两安抚他们的悲痛,成四娘的棺椁第二天被安葬在郊外的山上了。 柳子澈没有亲自去送葬,让柳铭带着人抬了前一天扔在半路的棺椁,就地寻了一个地方掩埋了。那天柳铭回来之后说,棺材的底部竟漏了一滩殷红的血,滴滴答答的淋了一路,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前一天死的人留下的血渍,但后来才发现竟是从棺材里流出来的,柳铭担心再生变异,没敢将棺材打开,直接埋了下去。 按说已经烧成了焦尸,怎么可能还会有血冒出来? 柳子澈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一定是那妖物作祟。眼下没办法消灭它,只能等唐大师再次回来想办法了,更何况它们在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作祟,让他们措手不及。想想都有些焦虑不安。 但唐大师说了,它们不会大肆疯狂行动的,否则也会被反噬,他正在寻找一举歼灭它们的办法,相信很快就能想到了。 秋蝉知道陈曦再次回到了钟离韵体内,也着实为她高兴,这几天又开始频繁的出入无忧居了。 大年初三这一天,陈曦将秋蝉、紫月和岫云几个丫头放了假,让她们想去哪里玩儿就去玩儿,自己则跟着柳子澈乘车出城去了。 外面的太阳暖洋洋的照耀着,空气被寒风吹得冰凉,陈曦身上裹了一件紫色貂绒的大氅,坐在马车上,她将头靠在柳子澈肩膀上,“咱们这是去哪?”出门的时候他没说要带她去哪。 柳子澈伸手掀了一下车帘子,外面的积雪没有完全融化,白茫茫的残雪映着白花花的阳光,实在有些刺眼。 “去见一个人。” 陈曦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哪里约会呢,对了这里什么地方好玩,你有空的时候带我去吧?” 柳子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温热热的很软,“可惜你看不到那些美的风景,不过等我查清了一些事情,我还是想要带你去江湖上游历一番。” 江湖游历,曾经是她心中一个浪漫的武侠梦,此刻听他说出来,内心顿时一阵激动,“太好了,那咱们可说好了。”说着伸出右手用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手指,“拉钩。” 柳子澈被她这小孩子举动逗笑,也乖乖地跟她拉了勾。 车马行驶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处幽静之地停了下来,柳子澈下了车,将陈曦扶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山,眼前的石阶。 陈曦听着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猜测这是到了一处山下,“咱们这是要去哪?” “风华寺。”柳子澈轻声回了一句,然后牵过她的手沿着石阶往上走去。 风华寺在半山腰处,这里很宁静,山脚下有一弯湖泊,天气严寒,湖泊上空氤氲这白蒙蒙一层雾气。看上去仙气缭绕。 通往风华寺的石阶被人打扫的很干净,没什么落叶。陈曦牵着柳子澈的手走得很慢,这山间的空气带着一股清甜,让她不由得多吸了几口。 两人上到半山腰处的风华寺时,陈曦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儿,今日来风华寺上香的人断断续续,也许是时辰还早。 柳子澈牵着陈曦由开着的侧门进去了,直径往后院禅房走去,走到禅房大院门口时,看见修竹站在门前 ,似乎是在迎接着他。柳子澈松开陈曦的手走上前去。 修竹笑盈盈施了一礼,“阿弥陀佛,柳师弟这边请,陌上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说着转身引他往院内走去。 禅院修整的很干净利落,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四周围有几张大理石的石凳,很适合夏天的时候乘凉,四面的房屋皆是三层的木楼,每一间房都是相同的大小,房间门口吊着一张木牌,上面写着房间的号码。 修竹将他夫妻二人引到了西面的一楼的最北侧的房间,然后抬手敲了敲门,“陌上公子,王爷到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陌上桑含笑对几人点了点头,“请进。” 陈曦除了清雅的檀香味,再闻不到其他味道,她不知道柳子澈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又为什么要见陌上桑。 修竹将人带进房中,又忙着给他们倒了热茶,然后站在了一旁,“二位有什么事尽管在此商议吧,寺内还有事,贫僧就先出去了,若有需要贫僧的地方,尽管去前殿寻我就是了。”说罢打开门走出去了。 柳子澈将一杯热茶递给了陈曦,“尝尝看,是不是你熟悉的味道。” 陌上桑微笑地看着陈曦,也端起了茶碗,茶碗中的茶水呈现出一股清澈的蓝色,淡淡地就像无云的天空,又像无波的大海。他打开茶碗的盖子饮了一口,赞道,“不愧是天下名品,在下实在很难有口服喝到这样的好茶,不知娘娘是否常喝此茶?” 陈曦饮了一口,甘醇清香,十分舒服,这茶她只闻到味道,便猜到了,正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款绿茶艾靛,只是这一杯的味道似乎与自己的那盒有些不太一样,她又饮了一口,细细地品了品说道,“这是艾靛?但似乎又不太像啊。” 陌上桑笑道,“还是娘娘见多识广,这便是茶中极品艾靛,只是这是防制的艾靛,并非真品。” 不是真品,那就是假货咯,陈曦放下茶杯道,“难怪与我珍藏的那盒茶味道不同,只是这假货不怕饮出问题吗?” “茶虽是假的艾靛,但却不是假的茶叶,它不过是人在不同的地方种出的不同品种,茶叶泡出来的味道与正宗地区产出的茶叶有些许的不同,很少有人吃过正宗的苍梧艾靛,所以咱们焱国出产的艾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堂入室了。”柳子澈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兴奋。 陈曦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打算和陌上公子一起种这种茶叶?” 陌上桑大笑,“王妃当真是蕙质兰心,一猜即中,王爷是想在南部种茶的地方推广这种茶叶,采桑园的消息最为灵通,故有我们去江湖各地散布消息。” 陈曦有点糊涂,这若是利国利民的事,推广的事不应该皇帝做吗?他一道圣旨下去,就搞定了,还需要去江湖散布消息?很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她板着脸道,“我知道你们不是这主意,今日在这个地方见面必定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你们别想瞒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水落石欲出 柳子澈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笑着对陌上桑道,“我就说我这小娘子,不同与常人,果不其然吧?你的话怎能哄得过她?快快将实话倒出来吧。” 陌上桑还没有说话,陈曦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接着说道,“奇怪了,我有件事不明白。” 陌上桑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陈曦循着他的声音,往他面前靠近了一些,然后说道,“我记得前段时间陌上公子的身上总会有一股淡淡地鸢尾花香气,怎么今日没有了,难道你不喜欢熏那种淡淡地花香?” 陌上桑大声地笑起来,“我又不是女子,为何要用花香熏染衣服?” “可……”陈曦疑惑道,“那为何前段时日总会问道你身上的花香?” 陌上桑收住笑,一本正经道,“鸢尾花的香气?这样严寒的冬日也不应该有的,就算是花香也该是水仙花,腊梅花才是。哎,子澈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柳子澈摇了摇头,忽笑道,“莫不是你去了烟花之地,是哪个相好的赠送了你带着花香的荷包?” “没有没有,我从不去烟花柳巷。”陌上桑正色道。 陈曦嘟了嘟嘴,“算了不想了,陌上公子今日究竟有什么事,要找我们家王爷?” 陌上桑再次端起那杯茶水,茶水已经冷了,这样的天气,屋内虽然暖和,茶水依旧冷得很快,他看着里面淡蓝色的清水,正色道,“东途的齐王死了,咱们的人桃李代僵,已经从齐王母亲那里得到了她们娘家所谓的宝藏的具体消息,正是一种名叫艾靛的稀世珍茶的种子,这种茶在夜狼灭绝苍梧之时,也随之灭绝于世了,据说这种茶不禁可以美容养颜,还有增加内力的功效,江湖人将它传说成了仙丹妙药,使得每一个练武之人皆向往拥有一盒此茶。宁王的人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去抢那些种子,但据我们的人探查,种子之事纯属齐王的母妃捏造,而艾靛的功效谣言也应该是她捏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蛊惑人心。” 柳子澈也端详着手中那杯清茶,冷笑道,“一杯茶,无非是解渴之物,扯什么美容养颜?” “所以才是胡说八道的捏造呀。”陌上桑接过话来继续道,“你可知道这齐王的母妃是谁?” 柳子澈问,“是谁?” 陌上桑笑了笑卖着关子道,“我若是说出来,你一定大吃一惊。” “她还能是夜狼族的公主不成?”柳子澈淡淡道。 陌上桑倒是吃了一惊,笑道,“不错,她正是夜狼族的小公主夜柔。所以你知道她为何要造谣生事了吧?蛊惑整个九州,然后让他们为那所谓的绝世好茶,灵丹妙药挣个死去活来。趁乱让大公主发动她的势力。” “她们的目的是为了兴复夜狼,这个我知道,我想你今天不是来说她的阴险计策的吧。”柳子澈将碗中的冷茶泼在了地上,又从炉子上端起滚开的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陌上桑搓 了搓手,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颗溜圆的铁珠子,将它递给了柳子澈,“公子,昨天属下没有来得及将它交给你,现在交给你。” 他没有叫他王爷,直接喊了一句公子,柳子澈为之一振,他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接过那颗珠子,注视着陌上桑的眼睛,他看到的是一片赤诚,“你什么时候知道公子泽就是我?” 陌上桑走到炉火旁,伸着手烤了烤,“我一向愚笨,也是在你受伤的时候才发现的,我想东方公子应该早就知道了,否则他也不会常常接近你了。”他再次走到柳子澈面前,诚挚说道,“看破不说破,在外人面前是一种智慧,但当着主人的面还不说破,就是一种心机了。” “你怀疑他?” “在没有找到真正的左耳前,我怀疑所有人。”陌上桑正色道,“昨天的那个刺客首领,分明就是杏花庄的人,东方和红袖却说他不是,他们不是不知道杏花庄的刺客首领,其实不必在手上雕刻杏花刺青。这珠子就是杏花庄的信号弹。” “东方,红袖……”柳子澈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成亲那晚,尊者让他刺杀红袖的事来,莫非尊者也已经怀疑了红袖?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陌上桑叹息了一声,“俞川死的前几天,东方曾跟我说要我小心他和秦如奕。” “那秦如奕现在有没有做出什么可疑的事情?”柳子澈问道。 陌上桑摇了摇头,仔细地回忆着近来关于秦如奕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没有,我让手下的人密切的监视他,他每天除了四处转转之外就是呆在园内,对了,你们府上的那个丫头,最近有没有人找她?” “谁?” “就是上次买你消息,隔了一段时间又买了你……云艳沫消息的那个丫头,叫什么秋蝉的?” 陈曦听他提起这两件事情,顿时捂着嘴笑了。 柳子澈看了她一眼,说道,“一开始我也怀疑过她,不过现在她还好,她买云艳沫的消息花了多少银子?” 陌上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柳子澈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你们可真会做生意。” 陈曦似乎听见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不解道,“为什么云艳沫的消息卖的那么贵?” 陌上桑笑道,“一个外族的公主,身份高贵,而且又远在异国他乡,我们采桑园的人采集消息,自然很辛苦了,要价一千两也不多啊,我比较好奇,你王府的一个丫头怎么会花得起那么多钱,去买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消息?” 陈曦脱口而出,“她当然买不起了,不知道谁给了她五百两银票,然后我又给了她一部分首饰……” “这么说,是你指使她去买消息的?”她的话还没说完,柳子澈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那翠玉扳指是你给她拿去当了的?”他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陈曦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 对,继续道,“没有当掉,她说不敢去当铺了,她直接抱着首饰匣子去了采桑园,当值的姓秦的一个小白脸只挑了那个扳指,然后就把消息给她了。” 陌上桑和柳子澈对视一眼,双方顿时都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的说道,“秦如奕!” “什么秦如奕?”陈曦还未明白。 柳子澈对她说道,“娘子先在这风华寺稍作片刻,我和陌上先回一趟采桑园,午后我会派人来接你回府。”说罢便与陌上桑一同出了门。 两人急匆匆下山去了,又将停在山脚下的马车上的两匹马解开来,一人一匹,快马加鞭的往采桑园赶去了。 秋蝉和紫月,岫云小寒几个人在房间内玩了半日的纸牌,每种游戏都玩过之后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提出去逛街。虽然古代的大街上也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但她觉得比在房间里憋着舒服多了。 岫云伸了伸懒腰拒绝了,这么冷的天气,她宁可在房间里睡大觉也不愿意出门。 紫月也没有出去,坐在温暖的熏笼旁一针一线认真地绣一个荷包,她要把这个做成一个香气四溢的荷包,然后送给东方未央。想到这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红晕。 只有小寒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穿了一件很厚的面袍子跟着她出了门。 正月的大街上没什么人,因为寒冷,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温暖的炕头上了,那些做生意的店,大多数没有开门,只有一两家大一点的餐馆依旧在营业,胭脂水粉、买衣服的店都关着大门。 秋蝉挽着小寒的胳膊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溜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一家开着的店面,扫兴地往回走去。 柳子澈和陌上桑回到采桑园的时候,秦如奕不在,当值的小厮说秦相公一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二人又往听风榭去了。 流霜在书房内整理所有的飞鸽传书和一些尊者的信函,她将那些信函上的笔迹一一对照了一番,拿出几张比较可疑的纸条,放在了一边,听见门外的动静,她立刻将那些东西收了起来,抬头望了望窗外。 窗外一位老妪在打扫庭院,她是公子多年前收留的一位老人,原本公子并不想让她做些粗活,但是她闲不住。 风将院内小竹林的枯叶,吹落了一地,老妪扫了一会儿,便抱着扫把站在一旁搓了搓手。 一阵沙沙的扫地声,细致的传入了流霜的耳朵里,她整理好之后,将那些信件全部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走出去,对那老妪说道,“严妈妈,这么冷的天,你就回屋里休息去吧,不必打扫了。” “哎。”老妪应了一声,依旧将小院扫了一遍才扛着扫把走了。 即将走到听风榭的时候,柳子澈在附近的一处竹林里变了装束,走出来后对陌上桑说,“我先去听风榭,你却一趟王府我担心他会对秋蝉下手。” 陌上桑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然后折身往太平王府的方向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三次死亡 走过珠玑巷的时候,陌上桑朝添香苑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位姑娘花枝招展地挥舞着手上的帕子,像两只彩蝶在寻找自己中意的那朵花。他又门口走了几步,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看见红袖,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女子正在大厅的舞台上跳舞。 陌上桑立刻打马离开了。 秋蝉和小寒,无聊地往回走去,走到王府后院墙那条街时,秋蝉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红砖院墙,忽然她一下子愣住了,她看到院墙上面竟然坐了一人,那人的嘴角处还留着血,他双眸紧闭,就像已经死了一样,她一下子抓紧了小寒的胳膊,指着墙头上那个人说道,“有……死人。” 小寒也是个胆小的姑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死人,顿时吓得甩开秋蝉的手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叫道,“不好啦,死人啦!” 秋蝉也开始跑,她没有像小寒那么失态,虽然心里也很害怕,但依然保留了一份警惕和冷静,她觉得应该往京畿衙门去报案才对,于是又转身往回跑。 忽然从路边一棵杨柳树上射下来一支箭,擦着秋蝉的胳膊就落到了地上,秋蝉猛然一哆嗦,抬眼看见了蹲在树上的一个男人。他穿着夜行衣,脸上也蒙着,露出一双眸子,射出一束精光来。秋蝉加快了速度,她看见那个男人再次抬起了手上的弓箭,正不怀好意的向她瞄准了方向。 嗖的一声,又一支箭从树端朝她的方向飞来,秋蝉回头看了一眼,猛然低下头去,那支箭擦着头皮飞了过去,惊出她一身冷汗来,站起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又接着往前跑去。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骑马的那人便奔到了她身边,只听一个男人对她说道,“秋蝉姑娘,快上马!”他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秋蝉抬起头,看见了莫陌上桑,接过手握住了他的手,他轻轻地一带便将她带到了马背上。 陌上桑立刻调转马头,迎着那人而去。秋蝉吓得抱紧了他,“陌上公子,你要做什么?”陌上桑没有回答她,大声呵斥了马儿一声,然后从怀中摸出金针来,待马儿靠近那柳树时,他奋力向树上的人掷去,与此同时那人的箭也跟着飞了下来,陌上桑甩出金针之后,立刻又抽出宝剑将飞来的箭挡了回去。 树上的人被金针射中了,歪倒下来,落在地上须臾便没了呼吸。陌上桑很奇怪,他并没有射中那人的命脉,走近前才发现,那人是服毒自杀了。 然后他又带着秋蝉来到那个尸体的墙头下,他认出了那具尸体,于是一纵身跃上墙去将他扛了下来,那人正是他们在找的秦如奕。 秦如奕死了。 又一个关键性的线索断掉了。陌上桑很沮丧,他望着秦如奕已经冰冷僵硬的身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时,他忽然感到身后有异动,立刻回转身拥着秋蝉闪到了一边,几支箭立刻射中了他们身后的树。 那群追杀秋蝉的人还在,陌 上桑将她护在身后,沿着墙根走了几步,然后拉着秋蝉迅速跃上了马背,打马往采桑园奔去。 马儿奔出了王府那条街,才终于摆脱了那些人的射杀。陌上桑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一路打马狂奔回到了采桑园。 现在园中的弟子们都去吃晚饭了,陌上桑将马拴在一棵桑树上,然后对秋蝉道,“秋蝉姑娘受惊了吧?你可知道要杀你的都是些什么人?” 秋蝉心中苦笑:我特么哪知道都是啥人呀,我要是知道了,还敢出门?当然面对着陌上桑这张帅气迷人的脸,她说不出那些有损脸面的粗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出来走走,就看见了一具死尸,我本想去京兆衙门报案的,可是还没跑多远,就有人朝我射箭了。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无限柔情地看向陌上桑,故作娇嗔道,“要不是遇见了公子你,我……只怕也死了。多谢陌上公子。” 陌上桑微微一笑,“姑娘客气了。”然后带着她去了客房,又吩咐厨房给她送了一份晚餐。待她用过饭之后,陌上桑让人准备了车马,护送她回王府。 秋蝉觉得陌上桑很绅士,很细心,加上他两次在危险时刻出手相救,让她很心动。她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的男人,不由得痴住。 陌上桑靠在车上,闭目养神,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对面的热情,他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保护她的这个任务。 快要走到太平王府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猛然就拉住了缰绳,“吁——”他长喉一声,马儿仰天一阵长啸,停了下来。 陌上桑猛然睁开了眼睛,挑起窗帘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庄主,前面有人拦住了去路。”车夫怯生生说道。 陌上桑望向前方,黑乎乎的大路上,影影绰绰的像是站了一个人,那人站在路中央,双手抱着肩,脸上蒙着面,他的剑抱在怀里,他整个人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陌上桑放下车帘,对秋蝉说,“看来咱们得跑回王府了,你没事吧?” 秋蝉不敢说有事,她知道他不会丢下她的,点头笑道,“一切听从公子的。” “好。”他伸手牵过她的手,然后打开马车后面的车帘子从车窗里钻了出去,两人跳出了马车,陌上桑轻轻揽过秋蝉的腰肢纵身一跃便翻过了一堵高墙,落地之后拉着秋蝉便往前跑去。 两人其实已经进入了王府,只是进了那个荒凉的院子而已。 陌上桑感觉拦路的人已经跃进来了,他紧紧地攥着秋蝉的手,飞快的奔跑着,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他立刻止住了脚步。那人竟然站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陌上桑冷声问道。 那人也是冷冷一笑,“你没必要知道。”说着抽出怀中的宝剑,向陌上桑刺来,陌上桑躲闪的同时也掏出飞针射了出去,只听叮叮几声,飞针全部被对方的一块磁石吸 了过去。陌上桑皱了皱眉。 那人笑道,“久闻陌上公子的暗器一绝,看来碰到我这磁石,也是徒有虚名了。”话音落他手上的剑极速的旋转起来,黑暗中剑气破空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手上的宝剑飞了出去,迅速地朝着陌上桑飞去,陌上桑一连倒退了数十步,眼看无路可退,长剑即将刺入他身体时,原本躲在一旁的秋蝉猛然一扑挡在了他面前。 利剑瞬间插入了秋蝉的后心。 陌上桑大惊,急忙抱住了即将倒地的秋蝉,大呼道,“秋蝉姑娘,秋蝉姑娘,你……” 秋蝉看着他焦急的眸中涌出泪水来,心中十分的感动,她想他应该会记住这副皮囊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替他挡住那一剑,只是心中突然就冒出那个想法来了,她记得电视剧里每到这个时候,女的都会交代一下遗言,乱七八糟地说一堆,但是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心的疼痛感让她几乎失去所有的力气了。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绝美的容颜迅速的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海洋在承受了巨大的疼痛之后,感觉身子越来越轻,灵魂渐渐地脱离了秋蝉的躯壳,他悬浮在半空中感慨万千:这是他第二次在这个世界死去了,其实他还是很喜欢秋蝉这副躯壳的,而且他也渐渐的习惯了它,他轻声的叹息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一具合适的躯壳,也不知道漂泊的久了会怎么样。 他看着陌上桑悲伤地将秋蝉的躯壳抱了起来,而对面那人竟转身离开了。 也对,那人的目标本来就是秋蝉,现在秋蝉死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了。 陌上桑抱着秋蝉的尸体,缓步向王府的前院走去,经过梧桐居的时候,他看见一团绿莹莹的火光瞬间消失了,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再次看去,却又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他没有太多的心思去顾及其他,他没想到秋蝉会为了救自己而主动撞在剑刃上,这个姑娘真是个勇敢的好姑娘,他以前还怀疑她甚至还瞧不起她,此刻想来只觉得愧对于她。 转过曲折的游廊,路过梅园,他仿佛闻到了阵阵梅花的香气,又隐约地听见了梅园内传出的歌声…… 陈曦坐在烛光下,心中忐忑不安,小寒站在她对面来回的踱着步子,口中喃喃道,“怎么还不回来,这会子也该回来了。” “你跑回来的时候,确定她就在你后面吗?”岫云端来了茶水,放在了陈曦面前一杯,一面问道。 小寒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听见她的脚步声了。” “按照她的性子,应该是去了京兆衙门报案才对。”陈曦喝了一口岫云放在面前的茶水,缓缓说道。 岫云一面铺床一面说道,“秋蝉不会被衙役扣在了衙门吧?” “怎么可能,她又没有犯罪,她可是报案人。”陈曦叹道,“紫月去哪里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流涌动 她话音未落,紫月便推门而进,慌张道,“小姐,不好了,陌上公子抱着秋蝉的尸体从后院进来了。” “什么?”陈曦一惊,放下手上的茶杯,站了起来,“她……又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陌上公子很悲伤,现在正在前厅的会客室里和王爷说话呢。”紫月如实回话,谁也没有注意到陈曦说了个“又”字。 陈曦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被站在门口的紫月拦住了,“小姐,您这是要去做什么?外面漆黑一片,天寒地冻,还是我去前厅看看吧。” 陈曦叹息了一声,她就是去了又怎么样?她已经再也看不到她了,可是就算看见有能怎样?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躯壳而已,她知道海洋的灵魂还会回到这个房间来找她的。于是又坐回了桌边。 小寒将加好了新碳的手炉放在了陈曦手中,“娘娘,您也别太难过了,秋蝉姐姐……”她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泪出去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紫月回来了,她叹息了一声走到陈曦身边,“我大听清楚了,秋蝉是为了救陌上公子而死的。”然后她讲述了一下秋蝉死的过程。 听得大家一阵唏嘘。 陈曦想起当初海洋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他很中意陌上桑的颜值。没想到他还能为他而死,看来这次他是对他动了真情。她不知道若是她和柳子澈遇到同样的情形,她会不会也义无反顾替他挡下那一剑,此刻她是很佩服海洋的。 几个丫头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就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陈曦坐在床边上丝毫没有睡意,她在等待海洋,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她听见门板响了一下,接着一阵风从门缝里挤了过来,她一下子露出了笑容,轻声道,“海洋,是你吗?” “是我,我又死了。”海洋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陈曦也跟着叹息了一声,“这下你又自由了。” “可是这样的自由太虚无缥缈了,我还是喜欢不自由。哎,你能帮我个忙吗?”海洋压低了声音。 陈曦笑道,“什么忙你说。” “你帮我打听一下陌上桑喜欢谁,我要夺舍她的身体。”海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凝脂宫。 柳子清半靠在软榻上,双目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想着事情,凝贵妃坐在他身边,手上拨弄着小巧的手炉,随身的几个丫头跪在地上为她捶腿。 “陛下,臣妾听说皇后姐姐产下鸾儿那日,旱了一冬的天气,忽然下了一场大雪,故赐名鸾瑞,明日便是鸾儿四岁生辰,臣妾为她亲自绣了一件小衣。”凝贵妃说着让枫溪将那件衣服取了出来,她拿在手上看了一眼,然后递到柳子清面前,“陛下,您看好看吗?” 柳子清随意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你看着准备就好了。”说着他坐了起来,警惕地四下环顾一圈,询 问道,“爱妃这几凝脂宫最近可有异常?” 凝贵妃将手上的衣服递给枫溪,又将手上的暖炉放在了桌上,“并无异常,只是……”她想起除夕夜在路上看到的事,犹豫起来。 柳子清揽过她的肩头,“只是怎样?” 凝贵妃看着他,慢慢说道,“除夕夜,臣妾回来的路上看见有黑影闪过,不知最近其他宫里有没有出事?臣妾总怀疑那妖物来了宫中。” 柳子清想了想说道,“这几日,朕会加强防守,宫内也会多增设一班巡逻,唐大师说他最快也要五月份才能回来。不过……”他想起什么,忽然眼神一亮,“他临行之前给我留下了三个锦囊,说是束手无策之际再行打开。最近宫中并无事端,唯一的大事就是明日鸾瑞公主的生辰了。” 凝贵妃微笑了一下,将头靠在了柳子清的肩头,一只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缓缓说道,“陛下已经有了一位公主,臣妾想为陛下再添一位小公主,人人都说女孩子贴心,是父母的小棉袄,臣妾希望陛下多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柳子清听了这话倒有些感动,他没想到她会不盼望生龙子,毕竟母凭子贵,他也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刚放上去便感受到她腹中的孩子跳动了一下,他欣喜地笑道,“这孩子好像听见了你的话,他这么顽皮,我想应该是个皇子。” 凝贵妃脸色淡然,“皇子也罢,公主也好,只要陛下喜欢,他们就都是好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渐渐地都困乏了,便都回床上睡觉去了。内室的烛火熄灭之后,一阵风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吹动着帷幔飘忽不定。 黑暗中一个黑影停在窗子上,静静地趴了片刻,然后又悄然消失了。 大约子时初刻,柳子澈才回到了房中,陈曦让海洋留在外间,但他却不肯留下来做电灯泡,执意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柳子澈见她还坐在床上,有些奇怪,走上前挨着她坐下来,“怎么了小娘子,往日老早就睡下了,今日却依旧枯坐着,有心事?” 陈曦想起海洋交代给她的事,问道,“陌上公子有没有心上人?” 柳子澈好奇地盯着她,“怎么,你要给他做媒?这次是打算将小寒还是岫云说给他?” “我只是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心上人?”陈曦嗔道。 柳子澈笑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和流霜从前是同门师兄妹,可谓青梅竹马,但流霜对他没有任何情愫,这个我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来?”陈曦不太相信。 柳子澈得意道,“当然了,流霜中意的人是公子。” 陈曦冷笑道,“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了,自作多情不是好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就很自恋,觉得全天下的女人见了你都得多看两眼?是个好看的女人就得喜欢你?” 柳子澈听得出她话中的讥讽,他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一边褪去了外衣,揽过她的身 子,“你吃醋了吧,这满口酸气。你放心吧小娘子,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我,吵着闹着,要死要活的要嫁给我,我柳子澈也不要她们,在我眼里她们都不如你的一根手指头,我就只要你。”说着低下头就吻住了她。 陈曦的心猛然一跳,很久没有跟他近距离的接触了,紧张与羞怯瞬间涌上来,她笨拙的回应着他,良久,柳子澈伸手放下了床上的帷幔。 第二日,王府给秋蝉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将她葬在了城外的山上。 陈曦派了几个丫头去送了送,为她烧了一把纸钱就算完了。 大约巳时左右,钟离府上的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赶来王府报信,说钟离夫人病了,想要接王妃回去看看。 陈曦急忙命紫月收拾了东西,跟着小厮的车回去了,临走前让小寒转告柳子澈一声,与此同时海洋也跟着她去了钟离府上。 钟离夫人躺在榻上,一张脸如纸一般苍白,头上戴着棕色的抹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陈曦回了家,直接被带到了夫人的房间,她坐在床边抓住母亲一只枯槁的手,不禁心疼道,“这才几日,为何母亲竟瘦了这么多?” 洛夜听闻她回来,立刻也赶了过来,站在床边,满脸心疼愧疚之色,“韵儿,母亲她,自从你走后,大年初一的晚上受了惊吓,便一直昏迷不醒,这几日竟连汤水都喂不进去了。”说话间落下泪来。 陈曦叹息一声问道:“母亲受了什么惊吓?” “那天夜里,母亲用过晚饭之后,与岫珍、紫霞一同回房休息,刚出了前厅的月门就看见了一团黑影,黑影飘过发出一阵怪叫,鬼哭狼嚎一般,岫珍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影忽的一下没入了她的体内,不多时,岫珍整个人便只剩下了一副骨架。眼看着活生生的人瞬间化作了森森白骨,母亲一下子就昏迷了,紫霞也吓得呆住了,半晌之后才疯狂的跑回去喊了人来。”洛夜继续说道,“父亲给岫珍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木,收敛了她的尸骨,又许了一千两银子给她的父母。” “有没有郎中来为母亲诊治?”陈曦蹙了蹙眉。 洛夜叹道,“当晚就请了一个郎中,他诊过脉之后说母亲是受到了惊吓,便开了一些药,但母亲这个情况根本喂不进去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才请你来。” “父亲呢?”陈曦有些奇怪,回来了一会儿还没看到钟离老爷子。 “昨日父亲收到一封信,今日一早便出远门去了东途。只怕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洛夜十分为难。 陈曦点了点头,想起一个人来,她对站在身边的紫月道,“你去太医院请王喜先生来吧,我想他应该有办法。” 紫月立刻出门去了。 陈曦双手摩挲着钟离夫人那双冰凉的手,心中祈祷着她能快点醒过来,耳边除了众人的呼吸声外,并无其他,陈曦问道,“二哥,父亲收到什么人的书信,去东途又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钟离夫人病了 洛夜不假思索道,“好像是一个叫桑云飞的人给他写的信。” “那封信,你看过没有?” “看过了,父亲看完之后给我看了看,然后连夜收拾了东西,第二日一大早就出门了。”他说着话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塞到了陈曦手上,“喏,信在这里。” 陈曦将信笺握在手上,反复的摸了摸,她摸不出信上的字,又将它递给了洛夜,“信上说写了什么?” “信上说,东途宁王手上有一匹茗茶的种子,这种茶是稀世珍品,若能在焱国大地上生长,必能获得巨大收益,这两日宁王准备了一场盛宴,宴请九州各大商贾,顺便竞标茗茶的种子,谁出价高便将种子卖给谁。” 稀世珍品?莫非就是昨日陌上桑说的艾靛?看来这宁王还不简单,果然开始他们的计划了吗?陈曦脑子里想起了昨日陌上桑的话来。她没想到钟离老爷子竟也会来趟这趟浑水,重重地叹了口气,“这茶不是真品,而且也没什么用途,就是颜色好看而已。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点他?” “我……父亲毕竟是生意人,这样的事,他又怎么会置之不理?”洛夜无奈。 是啊,巨大的利益放在眼前,哪个生意人不心动?钟离老爷子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自然知道稀世珍品这四个字的含义,虽然他的手上有太多的稀世珍品,但是他手上的商品作为稀世珍品的几乎没有。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紫月带着王喜进了屋内,洛夜看了一眼王喜,双眼不自觉地垂了下去,他似乎有点害怕这个人,打了一声招呼后就退了出去。 王喜将身上的药匣子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俯身为钟离老妇人诊了诊脉,叹息道,“老朽所看,老夫人这恐怕不单单是惊吓所制,只怕还有煞气入体,待老朽针上几针试试。”说着从药箱里取出针来,仔细地寻找了穴道之后,开始施针。 银针一根根的扎在了钟离夫人的头上,她那张面无表情地惨白脸上,开始有了一丝动静,眉头皱了皱,接着猛然坐起身来,身子一歪,“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色血液来。然后又重重地栽倒在床上了。 一刻钟之后,王喜将钟离夫人头上的银针取了下来,再次为她诊了脉,他眉头依旧皱着,神色较之前好了些,他起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从中倒出来一颗红豆大小的药粒来,对身边的一个丫头吩咐道,“你倒碗温水来。” 小丫头立刻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一碗温水过来。 王喜将手上的药放入水中,须臾清水便化作了殷红色,如同鲜血一般,他又让丫头将钟离夫人抬起,半靠在被子上,然后用力的掰开了她的嘴,将碗中猩红的水全数灌进了她的口中。 也许是灌入的比较猛,钟离夫人咳嗽了几声,头一歪又哇的一声将他灌进去的水全数吐了出来。污秽之物像是一滩滩的鲜血。 陈曦站在一旁听着,一颗心悬着, “先生,我母亲她……” “她并无大碍啦。”王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将那白瓷碗放在了桌上,再次诊了诊夫人的脉搏,已经较之前跳跃的有力了。“煞气入体,已经被我的红丸逼出了大部分,稍后老朽再给夫人开几副药,待她清醒之后服用,保管叫她药到病除。”说完走到桌前,开始俯身写药方。写好之后交给了一个丫头,吩咐道,“你去太医院的药铺拿药吧。” 听着丫头的脚步声走远了,陈曦依旧有些不安,她问,“我母亲吃了这些药就会好吗?” 王喜看着她笑道,“王妃这是信不过老朽的医术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依旧担心。”陈曦急忙说道。 “我知道,已经施过针了,一个时辰后令堂就会清醒过来,倘若依旧如此,老朽就再想其他办法。王妃放心,老朽曾经见过这样的病症,也治好过这样的病人。” 听他说的如此坚定,陈曦放下心来。 柳子澈一大早便去了听风榭,流霜将那些飞鸽传书和信件全部拿出来交给了他,并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也说了出来,“这些飞书笔迹不像是尊者的,还有我记得杨公子的笔迹似乎也不像,不知公子有没有见过这笔迹。” 柳子澈的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小楷上,仔细地盯着观察了许久,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这笔迹像是出自女人之手。”他只能肯定这一点。 流霜跟着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江湖上不乏有的男人也能模仿女子写字。” “嗯,这些飞书都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流霜想了想说,“大多都是冬月收到的,那时候公子正巧不在听风榭。”接着她又将一张揉皱的纸条交给了柳子澈,“这张是公子遇刺那天早上我收到的。” 柳子澈将纸条展开,与其他的飞书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笔迹,很明显不相同,这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倒像是有人故意写坏,不让人辨别字迹。 两人正在研究字迹时,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柳子澈立刻抬头看向窗外,只见东方未央带着纤尘走了进来。他立刻让流霜收起所有的东西,亲自出去迎接他们。 东方未央走到他面前拱手道,“给公子拜年了。” “东方宫主不必客气,快请进。今日来此有事吗?”柳子澈没想到他们会来。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面带愁容道,“确实有一件事需要请示公子。” 柳子澈顿时好奇起来,他还从未见过东方未央有求于人,“什么事?” “太平王爷的岳父老泰山去了东途,”他说着话眼睛盯住了柳子澈面具中的一双眼睛,企图从中看出什么,缓缓说道,“宁王已经得手了齐王母妃的那批宝藏,据说一批稀世珍品的茗茶种子,得此茗茶者可得整个江湖,因此作为生意人的钟离老先生便去了东途,想要争一争这稀世珍品。” “这与我们天机阁 有何相干?”柳子澈不解地反问。 东方未央面色严肃,他并未从对方的眼眸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某种信息,接着说道,“本来我也以为与我们不相干,但是尊者却飞来了传书,要我们未雨宫的人半路伏击得胜归来的人,抢夺稀世珍品的种子。” “这?”柳子澈吃了一惊,这样的强盗做派,不是尊者往日的做事风格啊。“尊者有没有说为什么?” 东方未央为难地摇了摇头,从袖笼中取出飞书交给了柳子澈。 柳子澈接过飞书看了一眼,又将它递给了身边的流霜,流霜仔细看了一眼喃喃道,“奇怪,这似乎并不是尊者的笔迹。” 东方未央和纤尘都吃了一惊,纷纷抬头看向流霜,流霜肯定地说道,“这飞书真不是尊者写的,你们看,尊者在写这个字下笔的时候会重一些,每个字的收笔又比较轻,整个字力道是不同的,而这飞书上的字,看不出插笔、力度,字迹虽然与尊者的字有些相像,但这书写力度只怕是个女子。” “这怎么可能,那……这上面的要求,我们就不做了?”纤尘高声问道。 柳子澈摇头道,“做,当然要照做了,只不过我们换一种伏击,而且我想,到时候要伏击得胜归来的商家大贾的人又岂会只有我们一家?我倒是很想知道写这张飞书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坐收渔翁之力?”东方未央忽然冷笑了一下,“整个江湖觊觎宝藏的人大有人在。”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天机阁帮他们,那我们就好好地研究一下怎么帮,介时送他们一份大礼。”柳子澈冷冷一笑,然后开始和东方未央探讨到时候怎样伏击自己的老丈人。 几人商讨一番之后,最终确定了一个方案,时至中午,柳子澈大手一挥说,“既然这样定下来了,那不如趁着大过年的,我请各位去醉仙楼喝酒吧。” 然后几人一同出了听风榭,往城南的醉仙楼去了。 正值午时,吃饭的人很多,几人上了二楼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麻利的为大家上了一壶热茶,然后站在一旁等他们点菜。 东方未央毫不客气的点了几个本店招牌菜,又要了几坛好酒,然后为每个人倒了一碗茶水。 不多时小二便开始陆陆续续地端上了菜。 旁边的一桌坐了几个魁梧的大汉,其中一人嗓门很大,一边吃饭一边嚷嚷道,“你们昨儿是没见到,添香苑的那个女子,长得可真美,那个舞跳得可真TN的好。” 柳子澈放下筷子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东方未央,东方未央也扭头瞥了那人一眼,低声道,“此人像是东途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忽听那人又叫嚷道,“咱们东途的女人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TND的狗屎。老子要不是为了那啥,也不会来中原,这次来中原算是没有白来,老子非得弄个中原女子回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疯言疯语 柳子澈明白了,这人应该也是来等待得到稀世珍品种子的人归来的,只是他们又是哪一门哪一派,他不知道。 “就他娘的你这熊样子,有哪个中原的女子会看上你?别说漂亮女子看不上,就是那容貌丑陋的也看不上。”一个瘦不拉几的男人喝了一口酒大声笑道。 这些不知什么门派的江湖粗人,满口粗言俗语,说不了几句正经话便开始将写荤段子,以此慰藉自己干渴的内心。得不到就呈口舌之快,是很多人的特点。 柳子澈几人在醉仙楼吃罢了饭,便各自回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钟离夫人果然醒了过来,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颤抖着双手摸到了床边女儿的手,陈曦心中一喜,“母亲,你醒了?” “喝喝水……”老夫人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 “好,拿水来。”陈曦大声喊了一句。 不多时一个丫头急匆匆端了一杯水过来,陈曦将老夫人搀扶起来,小丫头慢慢地将一碗水喂给了她。 喝完了水,老夫人再次躺了下来,“韵儿。韵儿……”她抓着陈曦的手,不断地喃喃着。 “女儿在呢。您要说什么?”陈曦将耳朵凑到了她唇边。 “韵儿,让你爹爹回来。”她轻声而清晰地说道,“外面危险,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死在了外面,还有你大哥。” 她的话,让陈曦的心抖了一下,她安慰道,“您放心吧,爹爹不会有事的,我听二哥说,他走的时候带了数十名武功高超的随从,他们会保护他的。” “延儿……”她再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怎么没看见延儿,他也跟着你爹爹出门了吗?他会被坏人抓住的,他们会砍断他的左臂,砍断他的右腿,然后将他扔下山崖……”她一边说着一边惊恐地裹紧了被子,“我……梦见了……好可怕。” 陈曦感受到了她的恐惧,立刻将她抱在了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娘亲,那些只是梦而已,不怕,你看二哥现在好好的,父亲也没事的,女儿还在您的身边。”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钟离老夫人,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曦感觉她不再发抖了,便将她放在了床上,柔声道,“母亲,您饿不饿,我让下人给你做碗粥可好?” 钟离老妇人猛地坐起身来,指着屋内一个人吼道,“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 她这一叫吓得陈曦一个激灵。她急忙询问,“母亲说的是谁?” 钟离夫人依旧伸着手指着屋内空荡的地面,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惧,身子也不由得颤抖起来,就连声音都颤抖了几分,“你……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你要做什么?”她一面大声叫嚷着一面往床里面躲。 这时经常在身边伺候的丫头紫霞急忙从外间跑了进来,“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钟离夫人一 把抱住了紫霞,指着屋内一块空地小声说,“紫霞,你快把他赶走,他……他要抓我,要带我走。” 紫霞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于是安慰道,“夫人,你放心,我们都在,屋里除了小姐和我,再没有别人了。” 不料她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钟离夫人再次大声叫嚷起来,“韵儿,快跑!他往你的方向去了,快……快跑。” 她这一嗓子,让陈曦猛然一哆嗦,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好像真的有东西靠近了自己,她不由之主地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时,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她立刻警觉地问,“谁?” “是我。”洛夜走了进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陈曦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说屋内还有其他人。” 洛夜快步走到床边,柔声道,“母亲,您看到什么了?” 钟离夫人挣脱紫霞,惊恐地盯着洛夜,颤抖着双唇,半晌说道,“你,你不是我的延儿,你不是……你究竟是谁?我的延儿,我的延儿已经二十四岁了,他不是个孩子了,你,你吃了他对不对?是你害了他对不对?!”她忽然拔高了声调,由先前的惊恐化作了愤恨,然后猛然一扑,抓住了洛夜的衣襟,盯着他的那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抓起他的胳膊,撸起衣袖露出他雪白的手臂来,然后低下头猛然咬住了他的这条左臂。 众人都没料到她竟会如此,洛夜显然也没想到,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皱着也不挣扎任由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胳膊。 “夫人,您,您快松口,这真的是二少爷。”紫霞看着极力忍耐的洛夜着急的大声道。 不知是听了她的话,还是钟离夫人发泄够了,她终于松开了洛夜。 洛夜白皙的胳膊上被咬出一圈殷红的血迹来,他眉头紧皱缓了缓方将衣袖放了下来。 钟离夫人看着他的脸,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半晌眸中忽然沁出泪水来,她慌里慌张地抓住洛夜的手,急切地说道,“延儿,延儿,真的是你,娘刚刚咬疼你了吗?刚刚屋里来了一个坏人,娘以为咬住的是他,娘看看……” 洛夜抽回手,耐心地说道,“娘,孩儿没事,娘没有咬疼我。娘,您好好休息吧。孩儿先去忙了,晚一些在来看您。” 陈曦有些惊讶,钟离夫人这个状态看起来像是疯了一般,语无伦次又神志不清。难道体内的邪祟并没有驱除干净?只是她刚刚喊出的那几句:你不是我的延儿,是你吃了我的延儿。看似胡言乱语,却让她产生了怀疑,如果,如果这个洛夜真的不是二哥,那么他会不会是个怪物?想到此,陈曦猛然一个寒噤,不敢继续往下想。 疯子,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看似没有任何道理,但有的时候却又会不经意地说出某些事情的真相来,陈曦忽然想到了上次父亲过寿时,突然闯进她 房间里来的那个疯子。找个时机问问他,或许能够知道当年那件事究竟具体是什么样的。 她对当年钟离家的那件大事,非常好奇。 钟离夫人总算平静了下来,她躺在床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唤了一句,“韵儿。” 陈曦立刻又回到她的床边,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叹息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她抽泣着小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韵儿,我的韵儿已经离开了我。” 陈曦感觉头顶炸开了一道惊雷,这句话使得她头皮发麻,心里发虚:她竟然知道真正的钟离韵已经死了! “我苦命的韵儿,走了也好,下辈子做个正常人,看得见,健健康康的。只是我的松儿再也回不来了。”钟离夫人小声的低低地诉说着。 “母亲,您刚刚是不是做梦了?我和二哥都在呢。”陈曦只好这样安慰她。 钟离夫人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们都在,只是,你们不是我原来的孩子了。我知道。”她抓着陈曦的手始终不肯放开。 陈曦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后,钟离夫人才再次睁开了眼睛,急躁地说道,“你爹爹去了什么地方?” 陈曦道,“爹爹前几日不是出门去东途办事了吗?” “糟了!”钟离夫人大惊失色,“他恐怕是回不来了!”惊叫了一声坐起来又哭了,“是谁怂恿他去东途的?作孽——” 陈曦被她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待她终于不再哭泣了,便将紫霞唤到身边,悄声让她去将这些情况告诉王喜先生,看他怎么说。 紫霞应声出门去了,陈曦轻轻地拍着钟离夫人的后背,“母亲不必担心,二哥说他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父亲,而且子澈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父亲一定不会有事的。” 钟离夫人再次安静下来,“韵儿,你去歇着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您睡吧。我晚点再来看您。”陈曦说着替她放下床帐,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紫月已经剥好了一盘核桃,看见她回来立刻献宝般将她拉到桌前,又将那盘核桃推到她手边,“小姐,您尝尝,二少爷说这是西域特有的脆皮核桃,很好吃,也很好剥。” 陈曦拿了一小块放进了口中,脑子里想着那个疯子,便没有注意到口中的味道。 “怎么样,好吃吧?”紫月笑眯眯地看着她。 陈曦点了点头,“紫月,咱们家什么时候有了一个疯子,他被关在了哪里?” 紫月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对劲了,她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小姐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父亲过寿那天,他突然闯进了我们房间,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他,他是我二叔,可我却不记得有这么一位二叔,而且父亲似乎也没有提起过。你知道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正常的疯子 紫月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来王府的时候也不过十岁,很多事情都是在我来之前发生的,就像小姐七岁那年发生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间接地拒绝了陈曦想要了解那件事的好奇心。 陈曦叹息了一声,“你从没有听我的父母提起过那件事情的经过吗?” “嗯,好像听到过,据说那年秋天老爷带着一家人去东途,好像是去游历玩耍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走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怪人,那个人将老爷打晕扔在了车下,然后掳走了两位少爷,又将车子扔下了悬崖,车内的夫人和您都在,也许是上天垂怜,车子被峭壁上上几株大树挂住了,有一位途径的采药人救下了夫人和您。”紫月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这么多。” 这个过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陈曦也不厌其烦的又听了一遍。听完之后,她对紫月说,“你悄悄地去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把那个疯子关在了哪里。” 紫月警觉地看着她,“您要做什么?” “你尽管去。”她没有再说什么,紫月只好出门去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陈曦百无聊赖地坐在熏笼旁打着瞌睡,岫云不时地走过来给她揉揉肩膀,更让她添加了一抹困意。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紫月终于走进屋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陈曦身边,悄声道,“小姐,我打听到了,他被关在秋蠡园的土房子里。” 陈曦立刻就清醒了,“真的吗,几个人看守?” “没有人看守,我打听了一番之后,就去那边看了看,他被一条铁链子锁着,身边没有一人,这么冷的天,哪里会有人肯陪他挨饿受冻呢。”紫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他那衣衫褴褛的模样,她倒是多出几分同情来。 陈曦对岫云说,“你去让厨房蒸一只荷叶鸡,再准备一些花卷,包子之类的干粮,还有清粥。” “小姐您一个人吃的了那么多吗?”岫云不解地问了一句。 “不是我吃,晚一点我要去看看他。”陈曦说着往床边走去,她要睡一觉,晚上去见见那个疯子,说不定海洋可以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岫云和紫月异口同声道,“您要去看那个疯子?” 陈曦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我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那个疯子又能告诉您什么?再说了疯子说的话,能信吗?”岫云怀疑地盯着陈曦,似乎要从她那双依旧明亮的眸子中看到答案。 陈曦一本正经说道,“很多人认为疯子的话不算数,但是疯子往往能说出正常人说不出的真理,而且很多真相就隐藏在他那些疯言疯语里。你快去准备吧。” 岫云出门去了。 陈曦靠在熏笼旁,手中端起一杯紫月刚刚倒好的茶,茶水温热,不是很烫,她喝了几口之后,开始回忆当 年的事情,但不管她怎样想,脑海中那些片段始终不能连到一起。 她脑海中最清晰的一个片段就是,钟离韵和两个哥哥一起坐在车里,三人说说笑笑的场景,就像是梦里的一个画面,然后她眼前就是一片漆黑,耳边传来母亲的哭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但又听不真切,不多时,耳边没有紫月走动的声音了,也没有任何人呼唤她,陈曦轻声道,“紫月,岫云?” 没有人回应她,周围寂静的不同寻常,就连窗外的犬吠声此刻也听不见了,陈曦忽然觉得有些心慌,“紫月,岫云!”她再次大声的唤了一句,依旧没有人回应她。她们好像根本就没有跟她来过这里。 “姑娘,你是找我吗?”一个沙哑苍老的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在她的耳边,陈曦的心猛然一窒,顿时清醒了过来。 “怎么,做梦了?”海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陈曦顿时安心了许多。“做了噩梦?看你额头上都是冷汗。” 陈曦点了点头,“一会儿跟我去看看那个疯子吧,你或许能看见什么。” 海洋笑道,“我又不是阴阳眼,还能从他身上看见过去未来不成?顶多是帮你分析一下他的那些话。” “不,”陈曦打断了他,很肯定地说道,“你会发现什么的,我灵魂出窍的时候经常能看见些诡异的东西。我觉得你也能看见,不过还是得小心些。” 岫云端着几样荤菜走了进来,“小姐,这是厨房刚做出来的菜,你先吃点吧。荷叶鸡和清粥还在炉子上,您吃好之后基本就做好了。”一边说着,将手上的饭菜放在了陈曦面前的桌子上。 陈曦向来不挑食,此时却没什么胃口,慢慢悠悠地吃完了一碗饭,吩咐岫云将自己没有动过的菜放进食盒中,又让她准备了一些点心还有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岫云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又点了一盏琉璃灯,与陈曦二人穿好衣服,便出门去了。 秋蠡园在后花园的南面,算是一处果园,种了十余株杏子树,四五棵橘子,七八株梨子,苹果,李子也都有种,稀稀疏疏的散布了整个园子,一条鹅卵小径直接通向园子深处,岫云挽着陈曦的手慢慢沿着小径往深处走去,园子深处有一座小土房子,此时房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也许是听见了屋外的动静,里面的人突然大声叫起来,“救命啊——” 这一声大吼,冷不丁的吓了二人一跳,岫云提着琉璃灯的手哆嗦了一下,“这个人……真吓人。” 陈曦冷静下来,走到门边上,说道,“二叔,是你吗?我是韵儿,我来给你送吃的来了。” 土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来,接着又探出一颗蓬头垢面的头,他一张脸上布满尘土,像是许久不曾洗过了,一双眸子倒是漆黑发亮,他盯着岫 云和陈曦看了半晌,然后伸手指了指陈曦,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来,“韵儿,呵呵呵,你总算肯认我了。你还记得我是你二叔,好,好孩子。”接着他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癫狂。 漆黑的夜色中,这样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岫云不由自主地往陈曦身后缩了缩。 陈曦将岫云手上的食盒拿过来,送到他面前,“二叔,不知道你吃没吃。我给你送些来,还热着呢,你趁热吃吧,对了这里还有一壶竹叶青,大过年的你也喝一点吧。”陈曦把东西放在了他不远的地上。 疯子止住了笑声,伸手去拿那些东西,无奈他的脚被铁链子锁住了,身子探出来也不能将所有东西都揽在怀里,不免有些失望扫兴,嘴里嘟囔道,“够不着,够不着,你往前走一步。” 岫云俯下身将那些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立刻起身弹簧一般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因为她感觉那个疯子下一秒就会抓住她的手。 疯子将食盒拿了起来,端进了屋内,又出来将地上的一坛酒也搬进屋内,然后他探出头来对陈曦道,“你们进来吧,我屋里没有灯,看不见吃。” 陈曦应了一声抬腿就要进去,却被岫云拦住了,她怯生生看了一眼疯子,低声对陈曦道,“小姐,你真的不怕他?万一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办?”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的。”屋内传出一个很正常的声音。 陈曦微微一愣,松开岫云的手走了进去,她忽然感觉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 土房子里没有什么陈设,出了一张土炕之外再无其他,就连御寒的被褥都没有,土炕上都是厚厚的稻草。 疯子将食盒中的饭菜取了出来,一双手在身上胡乱的蹭了蹭,然后抓起那只荷叶鸡就扯下一条鸡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边吃着又将那坛酒也打开了,猛灌了一大口。直到吃完了大半只鸡,他才擦了擦嘴说道,“就凭你现在这点孝心,我也会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你问吧。” 陈曦再次讶然,她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要问他一些事情,“你没有疯?你一直都是在装疯?” 疯子再次扯下一缕鸡肉,慢慢的吃着,“呵呵,疯?或许我也真的渴望自己是真的疯了。这样就不会清醒的记着那些黑暗的过往了。” “所以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曦开门见山地问。 疯子大约是吃饱了,他放下手上的鸡骨头,又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声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和大哥自幼父母早亡,大哥一手将我带大,长兄如父,我本应该报恩与他的,但是我却被财色迷了眼,以至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眼眸中竟闪烁出泪花来。 岫云站在门外实在是受不了寒冷,听屋内的谈话声似乎很正常,于是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事出有因 “十四年前,大哥将家中的生意交给我打理,他带着你们一家前往东途游玩,有一天,一个黑衣人来了府上找到我,他说他是大哥生意场上的朋友,问我他们去了哪里。”疯子再次抱起酒坛饮了一大口酒,“大哥的朋友我见的很多,但是他我却没有见过,我没有跟他说。” “他长得什么样子,现在你还记得吗?”陈曦问。 疯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十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些,但是他的话吸引了我,我当时一下就鬼迷心窍了。现在想来他当时肯定是对我用了妖法。” “妖法?”陈曦一惊,如果当年就有迷惑人心智的妖法,那现在岂不是更加的纯熟了? “他说,你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然后这个家里的所有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你也该娶亲了,可是你哥哥不会让你迎娶你现在喜欢的那个青楼女子的,只要他们一家人死了,就不会有人管你了。”他一边回忆着,一边又灌了一口酒,“我当时太喜欢素儿了,可是大哥说什么都不让我娶她,哪怕是纳为妾,他都说会有辱家门。我对他也有些怨恨,听了他的这些具有魔力的话,我就告诉了他。” “是那个人故意造成了那场事故?”陈曦有些明白了,“他和我爹有仇吧?” “开始我也以为他是大哥的仇人,但是后来我听大哥说,他并不认识那个人,他们在归来的途中,遇到了那个人,那人先是一掌打晕了大哥,又将车子内的两位少爷掳走了,与此同时他又将马车赶下了山崖。”疯子一边说话一边叹气,“两位少爷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你也因了那场事故伤了眼睛。” “那你是怎么疯的?”陈曦又问。 疯子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说道,“我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自从得知了大哥一家的遭遇,便寝食难安,夜夜噩梦,梦见两个侄子来找我索命,渐渐地就疯了。开始的时候,大哥大嫂对我还不错,派人照顾着,后来他们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是我出卖了他们,于是就不再管我,他们没有将我送进官府就已经是恩赐了。让我在这土房子里自省悔过……”他的脸上落下泪来。 陈曦感慨万千,面前的人是钟离家的罪人,但又不完全是,那场事故完全就是一场阴谋,她想起洛夜来,就问,“我二哥回来了,你知道吗?” “回来了?不可能!”疯子一下子窜了起来叫道,“他不可能回来的!”他惊讶与惊恐的神情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他被人在体内种上了一种蛊毒,身体永远定格在了十四岁,你还没见到他吧?你为什么说的这么肯定?难道你还知道什么?” 听到她的问话,疯子瞬间浑身哆嗦起来,他蹲下身来将身子蜷成一团,缩在土炕下面,两只手捂住了耳朵,大声叫嚷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快走吧!” 他一定 还知道什么的,陈曦心想,这样的反应一定是害怕了,只是她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难道这个二哥真的如他所言不是真正的钟离延? 陈曦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说我二哥不可能回来了?” “我……我知道他一定是死了,所以不可能回来的,你别问了!”疯子猛然站起来,凑到陈曦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你若是再问,我吃了你!”他张开大口,露出满口的黄牙来。 一股口臭令陈曦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好,我不问了。”她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外面走去。 岫云也急忙跟了出来,“小姐,小姐,我怎么觉得他的样子有些怪怪的,而且他好像还知道很多事情呢。” “我知道,”陈曦低声道,“他绝不仅仅是告密者而已,否则他也不会那么肯定说我二哥不会回来的,所以不管如何,咱们得让家里人小心这个……”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接着耳边传来海洋细微的声音,“别说话,有黑影往这边飘过来了。” “小心什么?小心这个疯子吗?”岫云不解地追问着。 陈曦顿时明白了,立刻将心里的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对,小心这个疯子。”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岫云看见不远处一抹烛火飘了过来,说道,“前面好像是二少爷。” 陈曦听了她的话,忽然感觉后背一阵阴冷,待那人走近前时,她对岫云说,“不是二哥。” 岫云也看清了来人的脸,是一个年轻的小厮,小厮手上提着一个食盒,看见她们时,他微微愣了一下,而后对着岫云点了点头,“小姐,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来这里了?” “没什么,小姐偶然见到那个疯子,眼下过年她有些可怜他,便为他送些吃食,你这是给他送饭吗?”岫云说道。 小厮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呢,老爷可怜他,大过年的准备了一些好菜好酒招待一下他。既然如此,小的就先去了。”说罢转身就往土房子去了。 陈曦知道海洋在身边,小声嘟囔道,“你去盯着他,我总觉得今晚不太平。” 冷风吹过,岫云猛然打了一个哆嗦,她急忙一只手挽住了陈曦,悄声问,“小姐,你说,这里会不会闹鬼?” 陈曦笑道,“怎么可能,别胡思乱想,太冷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说着步子迈得更快了。 回到卧室,岫云才松了一口气,赶忙倒了两杯热茶压压惊。陈曦见时辰不早了,就让她下去睡了。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 第二日一早,陈曦起了床便去给母亲去请了安,钟离夫人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面容也多了一丝红润,她拉着陈曦的手让她与自己一同用过了早饭,娘儿俩说了说话。 陈曦想起昨夜的疯子,就问,“娘,爹爹是不是还有个弟弟?”钟离夫人叹道,“是, 不过他好赌成性,又成日家在妓馆鬼混,你父亲说了多次,他都不悔改,一怒之下便将他赶出了家门,不料,几年之后竟疯癫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父亲过寿那日,一个疯子闯进我屋里来,我才知道原来父亲曾有个弟弟,只是为何要将他锁在秋蠡园的土房子里?” “哎,”钟离夫人叹息了一声,“他疯了之后,你父亲找了许多名医给他医治,都没有效果,忽有一日,来了一个姓唐的大师,他说那小子命里缺土,先前福气耗尽了,只有像个狗一样拴在土房子里,才不会立刻死掉。所以你父亲就命人修了一幢土房子,将他锁在了里面。” 原来如此,陈曦心里默默地叹息了一声,她又问,“他没有疯的时候,你们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钟离夫人摇了摇头,“听说他离开了京城,至于做了什么事,我们不知道。” 陈曦疑惑了:难道钟离夫妇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疯子告密的事情? 钟离夫人握着她的手,“韵儿,你的手这么冷,可要好生保养身子。” “我知道了母亲。”陈曦答应着,思考着要不要将昨晚的事告诉她,但又想他们若是不知道那就算了,说出来只能徒增一份伤悲而已。 这时,紫霞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夫人,该吃药了。”她柔声说着坐在了床边上。 钟离夫人安静地吃完了药,这时洛夜走了进来,施了一礼道,“延儿给母亲请安,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钟离夫人含笑地看着他,“好多了。” “那儿子就放心了。”洛夜微笑着起身,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着快乐的光,走到床边坐下来,跟陈曦打了个招呼后,说道,“父亲让儿子每日都要去各个店中走上一趟,儿子还要忙这些事情,就不陪母亲了,韵儿代劳吧。”说着起身出门去了。 钟离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失神了。 陈曦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便问,“母亲怎么了,似乎有心事。” 钟离夫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母亲的心事,就是你们都要平平安安的,你的父亲能够尽早的赶回来,阿弥陀佛。” 儿女健康平安,一家团团圆圆,这似乎是天下母亲的共同的心愿,陈曦感慨地叹了口气,不免想起了这躯壳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小小婴孩,他若是还在,不知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而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好一个母亲。想到这她忽然觉得很惋惜,心里为那个早夭的孩子默默地祈祷起来。 正在陈曦胡思乱想时,一个小厮慌里慌张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喊道,“夫人,不好了。” 钟离夫人猛然一怔,“出什么事了?” “秋蠡园,秋蠡园那个……”小厮说着喘了一大口粗气,“疯子死了。” 陈曦更是吃了一惊,“死了,怎么死的,几时死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事已定 双子山,漆黑的山洞中白发老妪坐在一堆柴草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山洞内闪烁出一丝亮光来,一个人手持火把走了过来,依旧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径自走到白发老妪面前微笑道,“长公主,您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了。那个婢女也已经收拾了。他们并没有起疑,蛊魂目前伪装的还不错。” 老妪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良久说道,“我知道了,你师父已经布置好了蛊魂的一切行动计划,他还有其他的事便又回了北漠,现在中原的情势希望你能把握好,东途那边,柔儿的计划也已经开启了。我希望这一次,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属下知道了。”男子挨着老妪坐了下来,他凑到老妪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迷醉地说道,“长公主自从练了师父的法子,身体仿佛好了许多,这身上都有了些许少女的气息。” 老妪冷哼了一声,“你这小子少胡说八道,近来你那里若是还有什么不听话的下属,尽快给我送过来,免得我的神功断了天数。上次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依旧好好的。”男子淡淡回道。 “我听说她是天机阁竹月台的,竹月台的毒江湖闻名,她上次险些杀了王府的那个瞎子,因而被迁怒,受了那么大的凌辱,居然没有服毒自杀,亦没有以毒谋杀那些凌辱她的人,真是件怪事,按照她的脾气秉性,这似乎不可能。” 男子起身叹道,“先生知道或许她还有些用途,还不能死。” “正是,千万别让她死了。改天将添香苑的几个女子带到山上来,我要吸食她们的武功内力,我要让整个天机阁里的高手都变成废物。”老妪咬牙切齿地说道。 男子轻声笑了笑,拱手道,“那属下就恭祝长公主的心愿早日达成。时辰不早了,属下就先回去了,以免他人生疑。”说完他便取过火把走了出去。 火光消失的时候,整个山洞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老妪又隐匿在茫茫黑暗中了。 正月结束的时候,钟离老爷子终于从东途回到了京城,一路上倒还算平静,虽然也有遇到过拦截的人,但因有杏花庄的庄主桑云飞同行,便没有出岔子。 回到京城的时候,柳子澈派了人暗中保护他,他自己则躲在一家茶馆暗暗地观察,发现桑云飞竟与他一路同行,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那么平静。 钟离老爷子五十大寿那日,他在钟离府上见到了桑云飞,桑云飞一脸生意人的嘴脸,笑脸相迎的跟他谈了谈,他说现在杏花庄的生意不好做了,毕竟天机阁的杀手组织才是江湖上的顶级组织,杏花庄日渐没落,他没什么本事养那么多杀手了,所以转而做起生意来。 柳子澈喝完了一壶茶之后,便出了门跟上了钟离老爷子,“小婿见过岳父大人,桑庄主。不知此次出行二位还顺利否?” 桑云飞笑道,“承蒙王爷护佑,此 行自然是顺利了。年前的时候我就跟王爷说过,我桑某人要做生意,就做笔大的,震惊江湖的。” 钟离老爷子则谦恭地笑了笑,“一切都顺利,全仗了王爷左右派人暗中护佑,老朽感激不尽。” “一家人说什么感激的话,但不知岳父是想如何做这生意?”柳子澈向来不喜欢盛气凌人的人,所以没有理会桑云飞的话。 钟离老爷子道,“此行老朽并未投入多少,自然只收回属于老朽的那部分,剩下的我就不管了,是吧桑庄主。” “那是自然。”桑云飞笑得一脸得意。 三人一同回了钟离府上。 桑云飞将购得的所有的艾靛的种子拿了出来,“这些茶的种子,花了我杏花庄一年的进账,若长不好,介时不能收回成本来,我这杏花庄恐怕就要拱手送人了。” 柳子澈笑道,“这天下珍品,自然会卖个好价钱的,桑庄主不是早就成竹在胸吗,为何还有这多余的担忧呢。” 桑云飞一边将那些种子分开,一边笑道,“凡事都没有绝对的,担忧自然是要有的,毕竟是花了银子的。” 分好了种子之后,他便拎着布袋子大摇大摆的出了钟离家门。 柳子澈与老爷子坐在一起聊天喝茶,闲谈了一番近日的状况,也便回了王府。出门之前,正好撞见洛夜从外面回来,只见他一身锦衣绣袍,玉冠束发,看上去神采奕奕,倒与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并无差别。 洛夜看见了他,上前施了一礼,寒暄了几句,那乖巧的样子,依旧是当初那个孩子。 柳子澈回到府上的时候,柳铭告诉他说,流霜在听风榭等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急着找他,他便没有进屋,直接打马去了听风榭。 流霜站在廊檐下仰头看着天空发呆,听见马蹄声后立刻将视线挪到了月门处,看见柳子澈进了门,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立刻迎了上去,“公子。” “什么事?” “尊者的信函又来了一封。”流霜说着从衣袖中取了出来,然后递给了他。 柳子澈接过来,拆开看了看,信上说地下长河的具体所在已经确定了,再过半月他们就可动身去南疆了。柳子澈很平静地将信函交给了流霜,“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件事情。” 流霜见他反应淡淡地,心中纳罕,“这还不是一件大事?要知道寻找地下长河的事情,天机阁先后耗费了多少年的工夫,这不一直都是公子你的心愿吗?天下人都希望能找到这一条神秘的河流,找到河中那座神秘的小岛,岛上隐藏着的天赋皇权传说,得到那一张天赋的王牌,做这九州的王,现在我们找到了,这九州天下马上就要握在公子手上了,为何公子反倒不开心呢?” 柳子澈轻笑了一声,他何曾想要做这九州天下的王了?当初答应尊者做这听风榭的公子,不过是想要借天机阁的实力寻找当年父母死亡的 真相而已,现在他知道了,他已经不再想继续做这个公子了,但他知道他不能够此时卸任,否则就是过河拆桥。 “人人都有自己想要过得日子,我从来没想要过做什么天下的王,不过既然是当初跟尊者的约定,那我就去履行,至于结局如何我不在乎。”柳子澈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当初的约定而已。包括迎娶钟离韵的事。 流霜不知道他原来做这个公子竟是这样的不开心。她不知道怎样规劝他,只是跟着他叹息了一声,“可……尊者不会答应你放下一切的。毕竟这么多年你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柳子澈觉得心里很累,他并不想做任何人的希望,那并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我……可能会让他失望的。”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陌上桑走了进来,一进门便说道,“桑云飞还未走回杏花庄就被人劫持了,他身上的艾靛种子皆被人抢了去,就连人也差一点被杀了,可谓狼狈至极。” 柳子澈冷笑一声,“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是一群黑衣蒙面人,不知是哪里来的混混,仗着人多吧,否则也不会有胆量去抢他的东西。”陌上桑也笑起来。 柳子澈摇头道,“那倒也是,不过桑云飞虽为刺客组织庄主,武功却不如他庄内的任何一个高手,那些人也许知道这一点。我想肯定是有人事先在你们采桑园买了消息,才敢放肆的。”想起刚刚桑云飞的得意,柳子澈只觉得很滑稽。 陌上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担忧地说道,“怕只怕他们只是一场闹剧而已,真正的目的并不在这种子上,我担心钟离老爷子会有危险。” 柳子澈想了想说道,“我其实早已经派人留意他了,并暗中保护。”他又将那封尊者的来信交给了陌上桑,“半月之后,我希望你能与我们一同前去。” 陌上桑接过信函,默读了一遍,疑惑道,“尊者不是早就定好了跟随你去的人员吗?红袖和东方都会随同一起去,我若是再去,只怕天机阁中无人坐镇。” “我会让红袖留下坐镇的,毕竟她和东方,以及左护法皆有嫌疑,若没有一个十分信任的人,我担心介时会出乱子。” 听了他的话,陌上桑内心涌出一阵感动,没想到自己成了他此时最为信任的人,当即点头道,“公子放心,属下定当尽心辅佐追随公子,绝无二心。” 流霜见陌上桑对公子的态度转变了许多,心里有些犯疑,却又不好问他,只跟着他也向公子表明了态度,“流霜亦会尽心竭力追随公子,誓死不变,若有二心则天诛地灭。” 柳子澈亦是满心感动,“你们二位我是信得过的,只是左耳一日找不出来,我这心便一日不能踏实。” “公子放心,我已经初步知道是谁了,那个人还在暗中与夜狼族的人联系,并且善于挑拨离间,只是我目前还没有证据。”流霜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隐藏至深的一个秘密 三人在听风榭商议了半月后去往南疆的细节,之后便各自离开了听风榭。 且说这一日添香苑内歌舞升平,依旧是热闹非凡。 黄昏之时,红袖便坐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台上的蓝衣女子跳舞,这几日几乎都是她在舞台上,而她无论是样貌还是舞姿都备受客人们喜欢。 霓裳羽衣舞,飞天,凤凰落,一场接一场,她似乎没有感觉到累。舞袖挥开落下,收获一阵尖叫与掌声。 红袖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女子,不断地点头,这样的身段与体力,是她们添香苑少有的。因此她也格外器重这女子,将这添香苑里上好的物品皆留给了她,无论吃住用皆是如此,惹得一众姐妹怨声载道,红袖便斥责诸位:你们若是有谁能如蓝裳姑娘一般,在台上连续跳完添香苑所有的歌舞,便和她同等待遇。于是众姊妹这才无话。 柳子澈站在添香苑的门口探着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巧红袖回身看见了他,便对他笑着招了招手,“王爷,进来呀,您可是好久没有来添香苑了。” 柳子澈脸上淡淡一笑,随即走进来,挨着她坐下来,看着台上跳舞的女子,“我听东方说你这里又添了一位佳人,可是台上的这位姑娘?” “正是她。”红袖得意地看着台上,悄声道,“他应该没有跟你说过,这女子原来是他未雨宫的人。想不到从前竟是明珠暗投了。” “哦?”柳子澈新奇地看了她一眼,“东方兄竟没有以宫规处置了她,倒是怪事。不过想来他也是怜惜这女子的才华,毕竟在你这里方不辜负。” “尊者年前给他寄过书函,已知晓最近未雨宫的事,包括岳蓝裳叛逃未雨宫,转头我添香苑的事,告诫了他让他不必介怀此事,天机阁向来善用能人,像这样的女子若是被处置了,岂不是太可惜了?”红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唇角扬起,“前日她做了一项任务,完成的不错,手脚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 “什么任务?”柳子澈回头看向她。 红袖也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去后院说罢。”话音未落便起身引着他往后院走去。 后院清幽,几乎无闲杂人员,红袖引着柳子澈上了二楼,一直走到最东边的一间房门口,才停下脚步,取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房布置的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四折屏风,一张床,以及一张木桌之外再无其他。因为没有窗户使得房中昏暗无光,红袖摸出火石点燃了桌上的烛火,然后跟柳子澈行了一礼,“公子,前日属下收到尊者信函,半月之后跟随您去南疆,据说他们已经寻到了地下长河的具体位置。” 柳子澈看着她眸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收到了,在此恭喜尊者,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夙愿。只是我已修书给他老人家,告诉 他南疆之行你代替陌上,留守天机阁。” 红袖脸上的喜悦逐渐消失,这么多年寻找的地方,她很想见识一番,但他既然说了自己也只能遵从,“属下知道了。” “跟我说说岳蓝裳的任务吧。” 红袖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对面,“不知道公子知不知道方天成这个人?” 方天成?这个名字很熟悉。柳子澈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只是他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此人是谁?” “此人来自漠北洛梳,那个小小的国家已经被更为强大的国家吞并了,这个地方公子或许不太清楚,但是大焱皇室有一个人却来自那里。”红袖看着柳子澈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故意吊起他的胃口来。 柳子澈想了想道,“你说的是秦太妃?” “不错,秦太妃的老家就是漠北洛梳,她老人家有个妹妹,嫁给了一位姓方的游商货郎,那位游商货郎有位表弟名叫夏延棕,正是当朝凝妃娘娘的生父。” “那些人与这方天成有何关系?”柳子澈隐隐的猜到了什么,却又暗暗地驳下了心头的疑惑。 “方天成就是那游商货郎的儿子。”红袖看向柳子澈,眼眸中竟带着一丝嘲弄。“当然他也是王爷曾经最爱的女子的亲生哥哥。” 柳子澈的心陡然跳动了一下,仿佛被人用针猛地刺了一下,他愕然道,“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记得妤儿来京城那年,曾跟我说过,她家里所有人都已经死在了漠北,他……怎么又突然出现了?这不可能,妤儿怎么会骗我!” 红袖叹道,“她也许原本就没有那么单纯的心思,心中对你有所愧疚,心病就自然难以治好。” “妤儿……”柳子澈的手不自觉地碰触到了腰间佩戴的那块圆形的琥珀色的玉佩来,那是当年妤儿送给他的,他一直佩戴到今天。 “原本我们也不知道那人就是方天成,并且是方妤歌姑娘的兄长,只当是巧合而已。公子您也知道,但凡边陲之地来客进京都会记录在册,当年妤歌姑娘入关之时也不例外,漠北洛梳小国方姓本就稀少,加之游商货郎更少,我们的人明察暗访发现这位方公子,与当年的游商货郎极为相像,后方知,他们本地当年并未发生瘟疫,而且妤歌姑娘的家人一直都好好的,所以当初妤歌姑娘进京,是别有居心的。”红袖继续侃侃而谈。 妤儿来京那年也不过十四五岁,他至今回忆起来她,都是那个特别天真无邪的脸,他不能接受妤歌别有用心的接近他,这一说辞。 “虽然当年妤歌姑娘的计谋没有及时的展开,而王爷您也没有受到伤害,皇上也并无损伤,事情也就没有继续追查,可是隐藏的毒瘤,总会有发作的一天,他们的计划大概成熟了,所以派出了一个方天成。” 柳子澈的心一下下地抽紧,曾经那么单纯可爱的姑娘,为什么要 ……想起她的死,他忽然又明白了什么:皇兄大概是知道了她们隐藏的祸心,所以才默认了夏凝对妤歌下毒的做法,而冰雪聪明的妤歌,心中愧疚,早已察觉夏凝的手段却依旧配合她,大约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吧? 她不忍心害他,那么就在别人的计划里,默默地去死。柳子澈眸中渐渐溢出泪水来。无论怎样妤儿在他的心里依旧是纯真而善良的。 “方天成此次来京竟然携带了大量的神仙草,并将它们制成果饼形状,企图祸害我京城百姓,幸而尊者早有察觉,提前命左护法将其所带的全部货物替换了,这才没能使得那些东西在市井中流传,那家伙浑然不知,货物卖完之后,来我添香苑寻乐子,蓝裳姑娘招待了他,顺便送他去了他早就应该去的地方。” 神仙草是一种能够致幻的毒草,大量食用会让人产生醉生梦死的幻觉,并且依赖性极强,长久使用则会日渐消瘦,精神萎靡,最终死亡。 柳子澈心中愤然,“这么说,方天成果然该死!” “这也并非偶然,也并非突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或许是几十年前就已经在酝酿了,公子可知神仙草只生长在沙漠地带,成长期需要三年,而每一株神仙草制成药也需要不少时日,若是他们早年便有此想法,那么心在只怕已经收了大量的神仙草,故而,咱们要防备的不仅仅是这一个方天成,往后只怕还有更多的方天成,以此手段进京,公子,属下恳请您进宫面圣,请求严查边陲进入我大焱的人员。”红袖神色肃穆的单膝跪在了柳子澈面前。 “此事事关重大,本座定会尽快进宫面圣的。你们放心吧。”柳子澈将她搀扶起来,“这段日子京城不太平,妖物之事还未曾查的明白,又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哎!” 红袖道,“我总觉得,这方天成的出现必然与夜狼族有关系,还有现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艾靛清茶的事情,必然是边陲小国串通一气来霍乱我大焱的。” 柳子澈听她说的有些道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待我向皇上请旨之后,再派人各处严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若有任何动向便去听风榭吧,流霜整日都在。” “是。”红袖应了一声将他送出门去。 柳子澈回到前厅的时候,再次向舞台上看了一眼,舞台之上依旧是那个蓝衫的女子在跳舞,他不禁暗暗赞叹,这女子的体力真好。 陈曦坐在熏笼前听着海洋在耳边悄声的说话,她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吊死的人还会流了一地的血,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就跟海洋在一起探讨。 海洋也不知道,他将自己夜里看见的都告诉了她,其实那晚他并没有看到像她之前见到的那种妖物,她只看清了疯子确实就是自杀的,死后脚心被戳了一个大窟窿,然后血流如注,就像看那些血腥的恐怖片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起风了 昏黄的烛光下,柳子澈伏案研究流霜交给他的那一叠飞书和信件,仔细地对比了一番,其中的字迹,大多数都是相似的,少有的几封字体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窗外刮起了风,鬼哭狼嚎的仿佛一群从地狱中逃窜而出的恶鬼在嘶吼着。 风从细小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动着烛火一阵晃动,柳子澈将那些信函收了起来,开始伏案写奏折,他要将红袖的建议写下来呈递给皇上,毕竟此事关系重大,若连朝廷都不重视,那百姓岂非要遭殃? 他认真的整理了一遍思路,然后细细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记录了下来。 写着写着,他听见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像是一阵人的窃窃私语声。他顿时停下了手上的书写,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那声音似乎是从内室传出来的,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听着。 一个细小的类似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不知道,按科学道理来讲的话这是不符合的,死人的血就算可以被放出来,也绝不会那么多。” “莫非有人施了幻术?”这是自己家小娘子的声音。柳子澈一怔,立刻放下手上的笔走进内室,却见自己的小娘子已经躺在了床上,并且闭上眼睡下了。 难道她梦呓?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声音?难不成她还学过口技?柳子澈俯身盯着她,他觉得这小娘子似乎在装睡,果然在他盯了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后,她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然后睁开了眼睛。 柳子澈俯身在她的鼻尖上刮了刮,“你怎么还没睡,在做什么?我怎么听见似乎还有别人跟你说话?” 陈曦轻声笑了笑,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听错了,或者是产生幻觉了,若是没什么事了就陪我睡吧,你不在我一个人睡害怕。” 柳子澈回应的亲了她一下,“我马上去收拾了外面的东西,你等我。” 外屋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柳子澈走到桌边又点燃了,然后他看见当初陈曦买的云艳沫的消息册子,不知是谁放在了桌上。他伸手拿过来,打开翻了翻,前面几页的消息基本都是事实,他便将那部分扯了下来,放在烛火上烧了,但是后半部却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画,那些画乍一看,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皆是毫无章法的乱七八糟,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于是便将那半本册子塞进了抽屉里,准备以后空闲了拿去给陌上看看,问问他究竟是谁记载的这些消息。 陈曦在和海洋说话的时候,没想到柳子澈会突然进来,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听见,于是见他走了之后,她立刻将海洋赶出了内室,让他去四处溜达溜达,顺便去一趟钟离府上,看看那边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海洋尽管不情不愿,依然离开太平王府往钟离家的方向去了。 大街上很安静,冷清的几乎没有人影,打更的老人孤零零地顶着风在各个街巷行走,不时地敲一声手上的锣鼓,高声叫 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海洋很快便飘到了钟离家的大门外,门外两尊石狮子威武霸气的守在门口处,朱红色的大门在两边大红灯笼的映衬下,颜色显得更加深沉。 灯笼的火光随风飘摇,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海洋朝高墙处看了看然后乘风越墙而入,漆黑的院落里,安静地没有任何声响。他悄然飘入前厅的时候,停了下来,前院钟离老爷子的卧室屋顶上居然蹲了几个黑影! 他们是什么人?难道是来盗去老爷子前段时间去东途买来的茶种?还是来刺杀老爷子的?海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悄悄地飘到了其中一个人身边,只见他们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屋内的动静。海洋忽然玩心大起,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悄声在他耳边说道,“听什么呢,这么用心。” 那人以为是身边的同伴,便小声回道,“听什么你不知道?主上可吩咐了,要仔细听着这家的动静。” 他的同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叨叨什么呢?” 男人扭头诧异道,“不是你跟我说话的?” 海洋又拍了拍他的肩头,大声道,“你弄错了,是我说的。”他的话,吓得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其中一人身子一哆嗦,后退了一步,一下子从屋顶上掉落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了花圃里。 这一巨大声响,立刻惊动了护院,所有人立刻往前院涌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将那人抓住了。 钟离老爷子也披着衣服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人浑身颤抖着,扭动着企图摆脱众人的束缚,但无济于事。 钟离老爷子走上前,“你把脸上的布拿开,这大半夜的在我家里做什么呢?” “我……我只是想盗取一点值钱的东西,小的是个贼,还望老爷子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那小子急忙扑通一声给钟离老爷子跪了下来。 老爷子捋了捋胡子笑道,“既然是个贼,那就先将他送去官府吧。” “是,老爷。”家丁护院立刻押着他往院外走去,那人却挣扎起来,“老爷开恩,老爷高台贵手吧。小的只是一时糊涂。” 尽管那小子叫得很是诚恳真切,但钟离老爷子始终没有半分怜悯。 家丁护院架着那小子离开之后,海洋跟着他们出门去了,刚刚走到门口处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回头望去,却见一团似黑云的影子往自己的方向飘了过来,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一闪身躲在了一旁,那团黑影飘忽之间便飞到了那两个家丁面前,须臾三人便定在了原地,那一团黑云雾如同一阵烟般沿着三人的衣服钻进了他们的体内,不多时,三个人竟全部化作了枯骨! 海洋惊呆了,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忽然想起陈曦跟他讲起的成四娘葬礼之时,看见的东西,莫非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就是那个东西? 一阵风吹来,他不由得跟着打了一个冷颤,迅 速的逃离了这里,往采桑园奔去了。他找到了陌上桑的住所,并且这几天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来看他,有时候他在伏案看书,有时候他会盘膝练功,而他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只是那样看着他也会觉得很幸福。 今晚他钻进陌上桑的房间时,陌上桑正伏案作画,他画的很认真,海洋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作画,并且画的很逼真,不由的又生出一丝敬佩。 他的笔下是那个白衣的冷面女子,但是她在他的笔下却生动了许多,唇角有了笑容,眸中也有了深情。此时此刻,海洋真想钻进那画中成为他的心上人,亦或是他的田螺姑娘也好。 陌上桑画了很久,一支红烛几乎要燃尽了,他才画好,然后放下笔,伸了伸腰肢。 服侍的丫头端来洗漱的水,他洗了把脸,泡了泡教便上床躺下了。 海洋也跟着钻进了他的帐子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海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陌上桑的小院,赶回无忧居的时候,陈曦夫妇已经起床梳洗好了,他无奈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发狗粮虐他,心里不免羡慕。 待到柳子澈吃完早饭出去之后,他才迫不及待的将昨夜在钟离府上看到的一幕,告诉了陈曦。陈曦听闻大惊,没想到那个东西竟再次出来作祟了,她连连叹息,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柳子澈。 第二天天亮之后,钟离家的仆人陆续起床之后,在前院发现了三具白骨,登时吓得面无血色,飞奔着将此事告诉了钟离老爷子,老爷子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让人将白骨收了,带出城去掩埋了了事,他以为是人恶意放在他家里的额,并不知是昨晚的三个人。 洛夜自从来到钟离府上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他依旧是每日规规矩矩对钟离夫妇晨昏定省,因为人聪明,钟离老爷便将京城的所有当铺交由他去打理了。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学习,竟也打理的不错,钟离老爷为此很是欣慰。隔了两天之后,又将一家钱庄的生意交给了他,洛夜心细如发,对待各种事物皆能认真处理,钟离老爷倒也放心。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令钟离老爷大失所望,并且收回了放在洛夜手上的钱庄经营权。 一天早晨,钟离家的聚兴钱庄来了一个大胡子,那人身高八尺,长得虎背熊腰,他一进门就拿出来一叠大额银票要兑换成现银,店内伙计没有遇到过这类人,于是将二少爷洛夜叫了来,那人和二少爷在内室谈论了半日后,二少爷便将银子兑给了他。 不料夜间众人清点账目时,发现那一叠银票竟然全部都是假钞。 聚兴钱庄一夜之间损失数万两银子,着实令钟离老爷心疼不已,无奈之下报了官府,同时也收回了洛夜钱庄的管理权。 然而官府在追查了几日之后,也没有找到他们所说的那位髯虬大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意外发现 柳子澈吃过早饭之后,就带着起草好的奏折进宫去了,虽说他平时不需要和大臣们一样去上朝,但有任何重要事情还是会进宫向皇帝禀报。 他进宫的时候,早朝刚刚散了,皇帝正要回寝宫去,半路上看见他急匆匆走来,立刻停下脚步等他。柳子澈将手上的奏折递给了皇上,并说道,“臣弟听说最近京城内不太平,前几日聚兴钱庄竟还出现了假钞,陛下要时刻留意着,这些事情看似都是小事,积攒的多了便是大事。如同病情一样,皆因小而注重,最后酿成危及性命的大病。” “贤弟所言极是,为兄会派人继续追查假钞案的,不知贤弟此次来报所为何事?”柳子清眉头拧着,为近来发生的事忧愁。 柳子澈想了想直言道,“大哥是不是早就看出了妤歌当年包藏祸心?” 柳子清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姑娘,却不是一颗好的棋子,她被人利用并非她之过,她也是受人要挟,那人以她全家人的性命做要挟,她岂有不从之理,奈何未等她行计,便已然暴露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即使不自杀,要挟她的人也会来取她性命的,所以她就故意钻进了凝儿设的套里。毕竟我不忍心杀她,而你更不会杀她。” 柳子澈五味陈杂,很多事情果然都不是他想的那般,背后一层层的阴谋诡计令他猝不及防,只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便告了退出宫了。 从宫里出来之后,柳子澈便去了听风榭,他没想到居然在听风榭的门口见到了他的小娘子钟离韵。钟离韵身边没有跟人,独自一人站在月门之外,她身上裹了一件素白的貂绒披风,映衬着粉嫩的脸色看上去如同一朵盛开在寒风中的水仙花。 柳子澈轻手轻脚的走到她面前,她却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稍稍错愕之后她方说道,“阁下可是公子泽?” 柳子澈轻声笑了,她真是挺会为自己着想,知道在这样的地方隔墙有耳,不敢轻易说出他的身份。“当然是我了,你怎么来了这里,谁让你过来的?” 陈曦却面色焦急起来,“你赶快离开这里,有人让我告诉你有人就埋伏在这附近,要杀你呢。” 柳子澈脸上的笑容凝固,“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陌上公子带我来的,他说先去引开一些耳目,让我在这里等你,快走吧。” 原来早上他去宫里的时候,陌上桑去了王府寻他,钟离韵以待客之道招待了他,因没等到柳子澈,陌上桑便带着钟离韵来了听风榭,不料却又在一些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便让钟离韵在门口等柳子澈,吩咐她若是公子回来必不能进去。 柳子澈立刻走到钟离韵身边揽起她的腰肢,纵身跃起施展轻功往城外去了。虽然不知道这一次要害他的人究竟是谁,但城外的空间远比城中方便多了,易藏身躲避,遇到对手也能及时逃跑。 陈曦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托起凌空飞翔的感觉,就像儿时坐在飞旋的木马上,新奇有趣,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掉下来了。 大约飞奔了一刻钟左右,二人来到了西城门,柳子澈落在地上,拉着陈曦的手出了城。他想起数日前曾在西城外的官道上,遇到了一伙黑衣杀手,他们自称是西域邗江国主派来的,上次那群在听风榭追杀他的人,领头人也说是邗江国主派来的,如此说来江湖上的人难道都知道了他的身份?想来似乎不太可能。 二人走到一个荒野之地,柳子澈迅速的变了装,整个人忽然就感觉轻松了许多,他挽住小娘子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看来陌上今天来的不是时候,现在我想那些人应该都扑了个空,流霜一个人在听风榭,应该也能对付他们。” “那现在我们去哪里?”陈曦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和。 柳子澈望着前面连绵不绝的山脉,不远处就是双子山,“咱们去双子山上转转吧,不远处就是了。许久不曾出来欣赏一下双子山的风景了。” 陈曦笑道,“你还有心情去欣赏风景,难道不担心陌上和流霜姑娘吗?你也不问问陌上今日一早来王府所谓何事。” “我不问也知道,大约是添香苑的蓝裳姑娘,前几日刚刚杀了一个东途来京的客商,此人竟携带了大量神仙草企图霍乱我京城百姓,这样的人真是死有余辜!”柳子澈恨恨地说。 陈曦不禁叹道,“你真是料事如神,这都猜到了,陌上公子果然跟我说了此事,我觉得神仙草倒像是跟鸦|片蛮相似的,简直就是du|品的升级版,那东西确实危害很大。” 说到方天成,他不免又想起了方妤歌,内心一阵压抑,停住了脚步,“下个月初十左右,我带你去南疆转转。” “你下个月有时间了?”陈曦欣喜地问。 柳子澈没有对她说出那个秘密,他不敢说出来,担心她会误会,只能敷衍地笑了笑,“嗯,我师父说那边有个峡谷叫做蝴蝶谷,四季如春,鲜花盛开,蝴蝶谷里四季都有各色彩蝶,到了晚上还要成群的萤火虫,就像一个梦境一般的所在。我真希望那样的景色你能跟我一起看见。” 听着他的描述,陈曦在心底作了一副画,她想就算是看不见,有他在身边,有那样的感觉也是好的。 不知不觉的二人已经走到了山脚下,柳子澈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峰,牵着陈曦一步步沿着石阶上去了。 走了几步之后,陈曦忽然停下了脚步,“子澈,你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吗?似乎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柳子澈跟着停下来,仔细地聆听了片刻,耳边除了细微的风声之外,就是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声,除此再无其他,“没有啊。” “你再仔细听听,就在那个方向。”陈曦指了指他们的左侧方。 柳子澈再次认真聆听了片刻,果然一声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传来了,似乎很遥远,听不真切。“像是在对面的山上。可是有些远,只怕我们走过去,也无济于事了。” “咱们就过去看看吧,万一能够救下来,也是一件积德行善的事。”陈曦低声央求道。 柳子澈只好顺从,牵着她寻声而去。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二人相携着慢慢寻声而去,约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了声源的附近。 “太平王救命啊!”一个小女孩被一只渔网包裹着吊在了一棵树上,看见了柳子澈大声呼唤道。 “是谁。她怎么知道你是谁?”陈曦疑惑的问。 柳子澈笑了笑,“原来是唐染姑娘,你怎么会被吊在那里呢?” 被吊在树上的小姑娘,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用几乎哭出来的声调说道,“我都被吊了一夜了,饿得都没什么力气了。你们再不来我就得饿死在这儿。” “你怎么会到了这里?”陈曦问道。 “我昨天跟着纤尘姐姐出来的,我们走上来的时候,因为我走在前面,纤尘姐姐走后面,我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纤尘姐姐突然就失踪了,而我也因为一时大意就被这个渔网套住了。”唐染委屈说道。 柳子澈将她从树上弄了下来,又用身上的宝剑斩断了渔网,放了她出来。 小姑娘揉了揉酸胀的双腿,又敲打着已经麻木的胳膊,一双大眼睛祈求地看着柳子澈,“王爷,您能找点吃的吗,我都要饿死了。”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会有吃的,不如我们送你回未雨宫吧,东方宫主只怕还不知道纤尘出了事,也好让他派人来寻找。”柳子澈说着牵起陈曦的手就往下山的路走去。 唐染哭诉道,“我好担心纤尘姐姐,咱们能不能在此地找一找她,我怕她会出事,都怪我一时贪玩,如果不是我昨天非要央求她带我出来就好了。万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只怕会愧疚一辈子呢。” “好吧,咱们边下山边寻找她。”柳子澈也奇怪,纤尘一个大活人,而且武功也不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不见了呢。 三人走了一段之后,唐染指着右方说道,“我昨日就是在那个方向和纤尘姐姐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喊她快一点。然后她应了我一声,之后我再回头就看不见她了。” 柳子澈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一边拨开身边的杂草,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忽然他看见在一棵老树下,有一处塌陷,塌陷处正好是一个人能容身的地方。 “咦,那个地方会不会就是纤尘姐姐掉下去的地方?”小丫头显然也发现了那个塌陷之地。快步跑到了前面,蹲在地上往那个塌陷的地方看了一眼回头对柳子澈说道,“这个洞看起来好深,我下去看看。”说罢竟直接跳了下去。 “喂——”柳子澈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地底迷宫 陈曦站在柳子澈身边,有些不安地问,“那小姑娘掉下去了?” “嗯,掉下去了。”柳子澈叹息了一声,下面不知有什么,他想下去看看,可是又不忍将陈曦一人留在上面。 陈曦笑道,“不如咱们也下去看看。我觉得这下面一定很大……” “王爷,你们下来吧,这里面好像一个迷宫……”陈曦的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了唐染那丫头的声音。 柳子澈拉住陈曦的手,将她牵到塌陷的边缘,然后抱着她一点点将她放了下去,待她下去之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果然很开阔,但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黑暗,放眼望去,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倒像是一条很长的通道,而且通道两边的石壁上,竟然还燃着长明灯! “这是什么地方呢?”陈曦牵着柳子澈的手问,回声清脆的传入了耳膜。 “我也不知道,咱们转着看看。这倒像是一个地下迷宫。”柳子澈拉着她往更为幽深的地方走去,长明灯的火光随着风的灌入左右摇摆着,却始终不曾熄灭。石壁上依稀刻着画面,有的是一两个人在田间劳作,有的是一张野兽的脸,那种野兽有着狮子的眼睛口鼻,却长着一对很长的触角,身子又像豹子般带着铜钱纹,那些雕刻的图案,看起来惟妙惟肖,十分形象逼真。 唐染那个丫头不知道去了哪里,二人一边走一边寻找着她。长廊在他们走了数十步之后分出了一个岔路口,柳子澈看着右手边那一条狭窄的小路,里面漆黑幽深,而左手边的一条路跟这条主干路一样明亮,他拉着陈曦往那条小路走去,“这边走吧,我想越是看上去危险的地方,反而倒没那么危险。” 他走了两步之后,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于是拉着陈曦往回跑去,待二人再次跑回岔路口时,柳子澈靠在石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陈曦不解地问。 柳子澈缓了一口气说道,“那条路果然是不能走的,里面有迷雾,我只走了几步便感觉到窒息,再走下去恐怕会被憋死。娘子,你没事吧?” 陈曦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怎么感觉不到不对劲呢。是不是那种迷雾只针对男人有用?” 柳子澈了然了,“不是对男人有用,而是对会武功的人有用,像那样的迷障之地,我恐怕是走不过去的,只怕武功越高的人越是走不过去吧。咱们这边走。”然后拉着陈曦往那一条明亮的岔路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陈曦拉着他的手停了下来,“不对,有一股细微的声响出现了,就在前面呢,咱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柳子澈没有听见那些动静,但此时也没有返回去的心情,因为他在这一面的石壁上看见了一副画,画中是夜狼族的族人与狼共同生活的情景。他们男女老少,皆能与狼共舞,通狼的语言。那画面上隐隐的还刻着一些古怪的字。柳子澈走上前仔细的观察着 。 “子澈,子澈,你在哪,做什么呢,咱们快走吧,我感觉情况不妙啊。”那一阵唏唏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感觉像是数百条蛇在向他们蠕动过来。陈曦大声地喊了起来。 柳子澈这才留意到那些细微的动静,他的视线从石壁上挪开,望向前方,果然不远处一大片“黑云”正往他们这边移动过来!那好像是一大群黑蜂?柳子澈再也来不及多想,拉着陈曦往来的方向奔去。 两人一路奔回到掉下来的地方时,却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被人用石块堵住了!没有了出路,柳子澈只好带着陈曦继续往前跑去,前面的石壁上长明灯越来越少,整条通道也越来越暗淡,陆续的他看见石壁的两边竟然摆放了许多高大的石雕人像,那些石雕高大雄壮,一个个面目狰狞。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都跑的累了,耳边也没有那阵细微的声响了,柳子澈才停了下来,“奇怪,两边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丫头?” “莫非是她将我引过来的?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出去了,刚刚入口处的石头说不好就是她赌上去的。”陈曦靠在石壁上气喘吁吁说道。 柳子澈也开始怀疑起那个丫头来,他将整个事情理了一遍,“那个丫头说谎成性,我们就不应该相信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曦身后的石壁上,发现那石壁之上竟密密麻麻地爬了一层蜈蚣!顿时头皮一炸,立刻拉开了陈曦,“别靠在石壁上,那上面有东西。”说着从怀中摸出几个金针来,对着石壁上的蜈蚣掷了过去,熟料那些东西竟依旧静静地趴在上面纹丝不动。 柳子澈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不过是雕刻上去的假虫子而已!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那石壁上有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上面雕刻了一堆蜈蚣。只是刻的太真实的了。”柳子澈伸手摸了摸,摸了一手白灰,与此同时他也扣掉了一只。不禁叹道,“原来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真的虫子浇灌了石灰,然后再喷了颜料上去,难怪会如此逼真。” “那……那些石雕人像会不会也是这样做出来的?”陈曦提出了一个让他恐怖的问题。 柳子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雕像,“也许吧。”再次拉着陈曦往前走去。 然而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前面的石壁上没了长鸣灯,顿时陷入了黑暗中,忽然一群绿色的光点影影绰绰的出现在二人面前,“狼?”看到这些光点的一瞬间,他脑海中蹦出了这个字。、 陈曦立刻抓紧了他的胳膊,“在哪?” “前面,就在我们前面一丈左右的地方。”柳子澈将陈曦挡在了身后,打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不是狼,我没有听见他们的气息与脚步声。会不会是萤火虫?”陈曦否定了他的想法。 柳子澈不太确定,前面那些绿色的光点越积越多 ,慢慢的往他们二人面前飞来,不多时竟将他二人包裹住了。 “离他们远些,小心被他们沾上身,这些并非萤火虫,而是一种蛊虫,他们一旦接近人的皮肤,就会钻到人的身体中,食人骨血。”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柳子澈顿时警觉起来,将陈曦紧紧地护在身后,隔空问道,“阁下是谁?” 须臾黑暗中传来一阵浓郁的香气,那些绿莹莹的蛊虫瞬间便迎着那一股香气去了,不多时,一阵脚步声轻快地奔了过来,柳子澈再次擦亮了手上的火石,抬头看见了一个身着绿色长袍,满头黑发,眉毛胡须皆是雪白之色,身高不足三尺的小老头。他顿时笑道,“原来是个憾漓。” 这小老头听出了他言辞间的轻视,不禁也笑了,“阁下好像很看不起我们憾漓。” 柳子澈道,“看不起倒是谈不上,说来这次还真的要谢谢前辈了,若非您的提醒,我夫妻二人恐怕就要被蛊虫上身了,但不知前辈用的什么香将其引开了?” 黄埔禺冥大声笑道,“你也不必谢我,那些蛊虫本就是我养的,那种奇香也并非什么珍品,不过是燃烧的腐肉而已,现在这个时辰正好是它们用餐的时辰了,故而我才来寻它们,若非如此也不能救下你二人,要谢,你们就谢谢老天爷吧。” 柳子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这偌大的地宫便是老先生的家?” “非也非也。”小老头摸了摸胡子,“老朽也是误打误撞才进了这个地下迷宫,这迷宫中唯有亮起长明灯的长廊可以走动,并且危险少,其余黑暗的地道,危机四伏,杀气腾腾。你们又是如何进来的?” 柳子澈道,“从山上不小心掉下来的。” 老毒物抬头看了看头顶处的石块,“莫非还有其他的塌陷之地?若是有估计也是人为打开的,他们的目的一定是诱惑什么人进来,然后将其困死在此地。我常常在此地游走,并没有找到过这迷宫的出口。” 陈曦问道,“您又是怎么进来的?” 老毒物道,“这个地方也算是我的意外发现吧,那日我本来在自己的洞府内睡觉,赏花,忽然就听见一阵惊叫声传来,我就惊醒了,起来之后四处寻觅声音的来源,终于在生长着奇花的地方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我便顺着狭窄的温泉游了下去,游出了我的山洞,然后看见一个有个头戴面纱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捂着脚,似乎是受了伤,我怜悯心发作,便上前去救她,不料,还没走近她,就掉了下来。我在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呆了两天了。”他满口的无奈。 “两天?如果您真的呆了两天的话,说话还是这样声如洪钟吗,你说刚刚还说你常常来这里转悠,那么您一定知道怎么出去了?”陈曦听出了他话中的破绽。 老毒物嘿嘿一笑,“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一件事情。” 第一百三十章 诡异的消失 “什么事情?”柳子澈好奇地问。 老毒物笑道,“你就是天机阁的公子,这件事你知道是谁告我的吗?”他看了柳子澈一眼,揪着自己的一缕修长的眉毛笑道,“当然是你们天机阁的叛徒咯,不过我是没看见那个叛徒是谁,而且据我的判断,你们天机阁内有两三位叛徒,而且还有一位诈死的,他现在就在那老妖婆身边做了一个铁人。” 柳子澈大约明白了他说的是谁,眼睛转了转笑道,“这么说来,前辈知道的事情比我还多。那我改天就要好好的找您讨教一番了,您可以告诉在下出口怎么走吗?” 小老头见他对自己的话没有太大的兴趣,顿时觉得有些扫兴,转身道,“跟我来吧。” 柳子澈始终紧紧地拉着陈曦,跟在小老头身后,前面的路有些坑洼不平,山洞也有些狭窄,黄埔禺冥掏出火石擦亮了,走了几步之后,石壁上再次出现了长明灯,小老头伸手将那一节白色的东西拔了下来,拿在手上看了一眼嘿嘿笑道,“王爷,您可知道这长明灯是何物所制?” 柳子澈道,“晚辈不知。” “这是人的骨头所制,而且还是大腿骨,中间取出骨髓掏空,然后添上尸油松油,便可使其过度燃烧,长明不灭。” 陈曦打了个冷颤,这么长的洞穴长廊,每隔十米左右便有一盏长明灯,这得死多少人? 柳子澈怒道,“这究竟是何人的地下迷宫,何人所为?太过残忍了。” 黄埔禺冥正色道,“这一定就是那老妖婆的属下所制的地宫,我觉得并不单单只有这样几条通道,其他地方一定还有,他们运用蛊术,巫术,以及妖术,无非就是想要报复当年灭了夜狼的几个国家。现在他们的各种手段已经开始在江湖上奏效了,不但你们天机阁内有他们的细作,就连我们东途憾漓也有。” 一直以来大家都对东途的憾漓心存不满,更有甚者对他们深恶痛绝,柳子澈亦是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你们憾漓原本就没有多少好人。” 黄埔禺冥停下脚步,回头一本正经道,“这是世人对我们的误解,而这误解,就是从多年前的那些江湖大案开始的。”他说着目光越过柳子澈落在了钟离韵身上,“鸿康十九年钟离府上的那件大案,其中也有憾漓叛徒参与,我想王妃应该早就忘记了其中的细节吧?” 陈曦见他提及了当年那件事,立刻说道,“我回忆不起来了。” “因为那时候,你们喝的水中下了少量的憾漓毒药,它能令人双目失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会永远活在黑暗中。” 原来如此。陈曦叹息了一声,难怪她会失明,她常想就算是坠崖,也不会失明啊。 “虽然当年的神医给你服用了寒骨草,解了大部分的毒,但扔有一小部分没有解除,留在了你的体内。”小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其实,当时若解得及时你 也不会瞎的,除非……” “除非怎样?”柳子澈追问道。 “除非那个人有意拖延了时间,亦或是有意不给她解完全。”老毒物叹息着摇了摇头,“这个人看来很有心机,并且医术绝对高超,否则解药也不会拿捏的刚刚好。” 他的这些话给夫妻二人的心里都系上了一个大疙瘩,使得二人都十分不痛快,柳子澈还想到了一个人来,那个人曾经十分亲切且和蔼的跟他说:这一回你迎娶钟离家的小姐,无论她家的财力,还是她本身的条件都能帮到你。究竟当年救了韵儿的人会不会是他?如果是他,那么他的这场婚姻岂不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陈曦却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会在救人的时候还留一手?而这么做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 老头见俩人都沉默了,自己也不说话了,三人往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老头叫道,“奇怪,我刚刚经过这里的时候还没看见有人,这会儿怎么竟躺了一个姑娘?” 柳子澈借着昏暗的火光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竟是唐染那个小丫头!“这么说她不是骗子?” “是谁,唐染还是纤尘?”陈曦问道。 “是唐染。”柳子澈松开了陈曦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小丫头的身前,然后俯下身探了探那丫头的鼻息,气息很是微弱。 小老头也凑上前照了照她的脸,“啧啧,漂亮是漂亮,就是长得有些刻薄,一定是个刁蛮的丫头,这脸色发白,应该是中了毒吧?”一边说着也俯下身,抓住了她的脉搏,脉搏很虚弱。“奇怪,这丫头不是中了什么毒,倒像是饿晕了。” 饿晕了?这么说这丫头当时对他们说的话都是真话?柳子澈有些惊讶,看了小老头一眼问道,“前辈说她是饿晕的?饿了几天?” 黄埔禺冥依旧是握着她的脉搏,“大约两三天左右。” “两三天左右?”柳子澈再次震惊,这丫头刚刚遇见他们的时候说自己饿了一天一夜了,难道说他们看见的那个丫头和眼前这个丫头并非一人?还是这个老头在说谎?柳子澈回头去看陈曦,唤道,“韵儿,我们……” 然而他们二人身后哪里还有钟离韵的影子? 柳子澈慌了,忙倒退了几步,“韵儿,韵儿?她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了!”他走回到刚刚钟离韵站过的地方,用力地推了推石壁,石壁纹丝不动。又抬头看了看上面,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黄埔禺冥也吓了一跳,他将那女孩靠在石壁上,提着长明灯往上面照了照,无奈长明灯的光线根本就照不到上面无限的空间。 柳子澈懊恼地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一时大意松开了她的手,她也不会无故失踪的,一定是头顶上空有什么东西将她带走了,只是能带她去哪里呢? “救……命… …”地上的小丫头悠悠醒了过来,睁开眼看见了两人张开口气若游丝地说道。 黄埔禺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来一粒红豆大小的白色药丸来,走到她面前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你给她吃的什么?”柳子澈好奇问道。 小老头又倒出一颗塞进了自己口中,然后看着他问,“你要不要来一颗?” 柳子澈没有任何心情,他摇了摇头再次向头顶上看去。 小老头扯了扯他的衣袖,“别看了,再看也看不清楚的,这上面一定有机关的,而且我敢断定你夫人被掳走之时,一定是无知无觉的,否则她一定会喊。” “可是究竟是什么人会做到如此呢?”柳子澈皱着眉头道。 “王爷,一定是狼带走了她,是夜狼族训练有素的狼。”小丫头吃了一颗丹药显得有力气了,“我先前就是被他们带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倒了,被它们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狼?”柳子澈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您不用担心,我想王妃不会有事的。你看我就没什么事,只是觉得饿,浑身没什么力气而已。”她说着话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老先生,您给我吃的是什么?” “这个叫做筑基丹,就好比修仙的人,修到筑基这一层的时候就基本都辟谷了,不再使用五谷杂粮了,每天吃一丸这个就可以了。姑娘你觉得如何了,是不是有些饱腹感?”老头得意地笑了笑。 唐染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嗯,确实感觉饱了好多。还有吗,再给我吃一丸可好?”说着伸出手来。 小老头嗔道,“那可不行,这是药又不是零嘴吃食,一天一颗就够了,吃多了会出事的。” 小丫头休息的够了就站了起来,拉了拉柳子澈的衣袖,“王爷,您就别看了,王妃不会再出现在这里的,咱们还是先去找出口吧。” 黄埔禺冥也说道,“这丫头说得也对,咱们先出去,再带人马寻回王妃吧,就算你站在这里看上三天三夜,他们也不会给你把人送回来的。”说罢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拉着他一条胳膊就往前继续走去。 再说陈曦。柳子澈松开她的手时,她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渐渐地竟失去了知觉,她还残存一丝意识之时,本想喊柳子澈一声,但是却喊不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塞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发出声。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边有一股狐臭的味道,禁不住掩住了口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好像是坐在一堆枯草上,耳边还有滴滴答答流水的声音,这是个山洞?她摸索着站起身来,“子澈,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她,耳边响起的只是一阵她自己的回声。若是她能够看得见,她一定会感到害怕,因为在她的不远处,一群绿油油的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她,但是她看不见,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恐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偶遇东方未央 嗷—— 不远处传来一阵狼的嚎叫声,接着整个山洞中便都回荡起一片狼叫声,震耳发聩,陈曦立刻举起双手捂住了耳朵,她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石壁上,屏气凝神地感受着此时自己所处的环境。莫非自己这是掉进了狼窝里?她瑟瑟发抖地靠在墙壁不敢挪动一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向她这边走了过来,并且还伴随着打斗声,以及一阵阵狼哀嚎的声音。听着沉重的气息声,她轻声问了一句:“子澈,是你吗?” “王妃?您怎么在这儿?”是另一个熟悉而又磁性的声音。 陈曦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你是东方公子吧,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未央用手上的夕月剑砍死最后一只狼后,将宝剑收了起来,然后走到她身边,“这里是双子山上的地下迷宫,我是来寻找纤尘和唐染那个丫头的,前两日我们的人发现了双子山有可疑的情况,于是纤尘就带着那个丫头来了,可是两三日过去,她二人竟不见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来探寻,没想到竟落进了这地下迷宫之中。王妃为何会在此地?” “我……我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陈曦简明扼要的将如何来了这里告诉了他。 东方未央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子澈贤弟应该是和你在一起的,可你又被什么东西弄到了这里,实在是奇怪了。你说你们一开始的时候见过唐染那个丫头了,后来她又去了哪里呢?” 这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她总共只见过一两次,但不知为何她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她自认为那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是颜控的缘故,而是他们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关联吧?她忽然想起了钟离韵的大哥钟离松来,又想起他曾经提起的往事,不禁说道,“东方公子,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小时候家里好像发生过变故,你还记得是什么变故吗?” 东方未央微微一愣,笑道,“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发生的,我基本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二弟被人掳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我也被打伤,幸而师父收留了我,王妃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 “我只是听着你的经历跟我有些相似,我的大哥现在也是下落不明,我总觉得你很像是我的大哥。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喊你东方大哥吗?”陈曦诚恳地说道。 东方未央听她说完怔了片刻,而后微笑道,“当然可以了。只是我可能没有王妃的福气,不可能会是钟离先生的大儿子的。” “为什么这么说?” “师父说我是东途人,他收留我的时候,发现了我身上戴着一块东途游商的玉佩,他说他见过同样的玉佩,而且那个人跟我长得很像,后来我也曾在东途寻访此人,但是没有找到。”东方未央有些黯然。 陈曦笑道,“也许你师父记错了呢。” “不会 的,他是我师父,他神通广大,是我此生最佩服的人,他不会犯错。”东方未央低低地反驳着。 “他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是神啊,更何况神仙也会犯错的。”陈曦摇了摇头,对他的盲目崇拜师父有些不以为然。 东方未央的脸色变了,“不,在我心里我师父就是神。”他这句话虽然说得声音不大,但是绝不容人反驳的语气,令陈曦打了个寒颤。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那,等出了这里,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吗?或许他们可以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哥哥。” “好。”东方未央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牵过她的手轻声道,“咱们走吧,四处走走看能不能遇见子澈贤弟,还有纤尘他们。” 陈曦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东方未央在山洞之中找到了一根木棍,然后擦亮火石将其点燃了拿在手上,他们所在的山洞似乎没什么光亮,也没有长明灯,到处都是石壁上滴水的声音,前面不时的会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野狼嚎叫声,但是陈曦跟在东方未央的身后,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 木棍上因为没有松油,火苗在微风的吹东之下晃动了几下便熄灭了。东方未央的眼前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但不远处却出现了一些绿色的小光点,他的心一下又抽紧了,下意识的攥紧了陈曦的手,回头说道,“王妃,看来这条路咱们怕是走不通了,前面又出现了狼群。” “那咱们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吧。”陈曦很平静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东方未央的脸上露出了欣慰地笑容,“听,前面好像是我未雨宫的人。” 陈曦侧耳倾听了一阵,果然有脚步声传来,还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好像好多人。” 不一会儿,果然就看见有几个人高举着火把走了过来,东方未央刚要与他们打招呼,又急忙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凋零,急急忙忙拉着陈曦躲在了一块大石后面,悄然对她说道,“我错了,他们竟然是一群头戴面具身穿铁衣的人,想来应该是那老妖婆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鞋踏地的声音有些响亮,在这狭长的地下长廊里,发出连绵不绝的回声,这每一步都令陈曦的心发抖。待那声音过去之后,她才小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身穿铁衣铁鞋?” “哼,我听说这老妖婆要建立一支铁衣部队,据说这样的军队战无不成,且每一个战士都是不死之人,他们力大无穷,且没有痛感。”东方未央冷笑了一声。“不过,这似乎有些夸张了。” 陈曦没有说话,她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那里面都是一些变异人,那些人就没有痛觉,看上去确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没想到那个夜狼族的老妖婆思想这么超前,居然还知道弄个生化部队。 那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东方未央拉着陈曦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还没等 站稳脚跟,突然感到一阵凉风四面吹来,接着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的机关,两边的石壁上竟放射出一簇簇的箭羽来,东方未央一惊,将陈曦护在身后,抽出夕月剑来,身子不停地旋转着抵挡着射来的箭羽。 陈曦听着兵刃相接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紧紧地跟着东方的脚步。 又一阵叮叮当当声后,机关里的箭羽仿佛放尽了,只听噗的一声,似乎有箭射入了东方的身体,陈曦大惊,急忙询问道,“东方大哥,你没事吧?怎么样?” 东方未央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疼痛将插入了左肩头一支箭羽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又迅速地封住了几处大穴,方才忍着疼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陈曦知道他一定是受了伤,只是不肯说,她也不再问了,继续跟着他往前走去。 东方未央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抬起右手擦了擦额头,左臂中箭的地方渐渐有些酥麻,他的头也有些昏沉了,“那些箭有毒。”他感觉四肢有些无力了,说话也有些无力。 “啊,那,这可怎么办?”陈曦焦急道。 东方未央喘息了一声道,“不妨事,只要咱们能找到出口就好了,我已经封住了几处大穴,四五个时辰之内是不会毒发身亡的,出去之后再去竹月台让露儿帮我解毒就可以了。你不必担心。” 他说的很轻松,但陈曦却十分担忧,这万一要是找不到出口岂不是白白地等死吗?但听他说的笃定,她又相信一定能够出的去。 东方未央伸出右手搭在了陈曦的肩膀上,她先是微微一怔,片刻错愕之后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身上没什么力气,你稍微扶我一下,有劳王妃了。”他有气无力说道。 陈曦叹道,“你放心吧,我相信咱们肯定能找到出去的路口。” 东方未央没有再说话,他得省省力气,免得一会儿趴在了地上,两个人都走不出去。 二人相互扶持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东方未央尽量自己支撑着身子,无奈越来越往陈曦身上靠去,陈曦也用尽全力搀扶着他,有一股冷风从左手边的方向吹了过来,东方未央道,“往左拐,那边有光亮。”陈曦便扶着他往左拐过去。 果不其然,二人再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便到了一个光亮的所在,两边的石壁上燃着长明灯,整个空间就像是一间很大的石室,中间有一个约么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石桌,整个石室成一个圆形,四周围又有八个门洞,而他们进来的那个门洞上面写着:东南。 八个门洞代表了八个方向,而他们刚刚所在的方向是东南方。 东方未央让陈曦扶着自己在那张石桌前坐下来,他仔细了打量着每个门洞上的字。 陈曦也在其中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四面八方都有风吹过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奇怪的石室 “这里似乎是地底迷宫的中心部位,咱们要想从这里出去,只怕不容易。还有七个出去的洞口可以选择,但你又不知道哪个是不是死路一条。” 东方未央的话音刚落,与东南方向正对着的西北方向的门洞内传出来几个声音。 陈曦听罢笑道,“是子澈的声音。”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柳子澈和黄埔禺冥便携着唐染那个小丫头,从西北方向的门洞内走了出来。 三人见到陈曦和东方时都微微的吃了一惊,柳子澈急忙走到陈曦面前,仔细地将她打量一番,见她没有受伤才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韵儿,担心死我了,你怎么会到了这里,又怎么跟东方兄在一起呢?” 东方未央此时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强撑着精神对柳子澈抱了抱拳,“子澈贤弟……” 柳子澈这才注意到他受了伤。忙上前去查看,而此时黄埔禺冥已经握住了他的脉搏,凝眉问道,“你中了毒?” “前辈,他伤的严重吗?”柳子澈不放心地问。 陈曦走到柳子澈身边,将醒来之后的事情说与了他听,叹息道,“东方大哥因保护我而中了一箭,没想到这里机关中的箭都是有毒的,这位老先生能否为他解毒?” 黄埔禺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你们放心吧,他中的毒只是很简单的一种,我这里有补充体力的丹药,先给他吃一颗,待咱们出去之后,我再行拟药方配药。”说罢从怀中摸出那个小药瓶来,取出一颗白色丹药喂给了东方。 唐染看出这药就是先前他给自己吃的那种,便歪着头问,“这个药不是你刚刚给我们吃过的吗?莫非你这药包治百病不成?” 黄埔禺冥捋着胡子笑道,“包治百病倒是不敢,治一治饿病,浑身无力倒还是可以的。” “东方兄,你觉得怎样?”柳子澈见他闭目养神,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东方未央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多谢老先生,在下感觉好多了。” 陈曦倚在柳子澈身边,“这么多门洞咱们该怎么走?刚刚我们是从西南那个门里走进来的,现在可以排除两个,接下来咱们走哪一边?” “走东南那个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其他门洞里吹进来的风皆带着暖意,这双子山的内部有温泉,故而整个山洞并不觉得冷,而风也带着一丝暖意,但东南方向的洞口吹出的风却带着一丝凉意,一定是外面的风。”小老头极为肯定地说道。 陈曦顿时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于是便在每个洞口站立了片刻,感觉都差不太多,而东南方向的风也没什么不同。 柳子澈白了他一眼,“刚刚在那个迷宫长廊里遇到些岔路口,您老人家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对呀,您老人家的话值得怀疑。”唐染噘着嘴巴跟着反驳。 黄埔禺冥笑道,“我刚刚也没说错吧,你们若是 走那些岔路也不会到了这里,和他们二人相遇吧。” “我不管,我要走西北这边,说不定还能遇见纤尘姐姐呢,这都两三天了,纤尘姐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唐染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然后走到东方未央跟前扶起他的胳膊道,“宫主大人,您说咱们走哪边?” “就听那位老先生的吧,我觉得他说的不会有错。”东方未央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些,站起身往标有东南的那个山洞门口走去。 黄埔禺冥立刻追了上去,回头对他们三人做了个鬼脸,“还是这位公子明理,哪像你们一个个的……还不赶紧赶上来。” 柳子澈牵着陈曦的手跟着他们去了。唐染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她们走,但见几人都走的没了影,她立刻也追了上去,走到洞口时,伸手将洞口边上的一根长明灯拔了下来。 这个山洞中不时的会迎面吹来一阵阵的冷风,但几人并不畏惧,依旧大步向前而去,脚下崎岖不平,通道中也是一片漆黑,让人辨不出时辰。 唐染庆幸自己手上拿着灯火,疾步跟上了他们几人,然而还没有走到几人身后,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低头的一瞬间她惊声大叫起来,“啊——” 一声惊叫让所有人都回过头来,黄埔禺冥不满的说道,“你叫鬼呀,看见什么了?” “死人,一个没有脸的死人。”小丫头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往他们身边跑去。 柳子澈回头看向她的脚下,只见一个身穿红色袍子的男子,脸着地躺着,远远地看着身材比较魁梧。他牵着陈曦走到了那男尸身边然后俯身观察了一下,男尸的脸上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划的,烂兮兮已经看不出容貌了。 “这不是桑云飞吗?”东方未央也站在了男尸身边。 柳子澈惊诧道,“他的脸烂成那样,你居然认得出是他?” 东方未央翻了翻他的衣服,从腰间解下来一块雕刻精致的木牌,递给了柳子澈,“这是杏花庄的令牌,而这种令牌也只有杏花庄的高级执事才有。” “那也有可能是他的下属啊。”柳子澈盯着木牌看了半日。 东方未央指了指他眉间那颗豆大的黑痣道,“他眉间这颗痣我印象极为深刻,所以断定这绝对不是他的属下,而是他本人。” “咦,他的脸上抓烂的部分,那些蓝色点点是什么?虫子吗?”小丫头指着那张烂脸说道。 东方未央和柳子澈被她说的话吸引,纷纷看向那些看色的光点,东方未央终于看清了,说道,“不,那是一种蛊虫,叫做蓝色妖姬。快走吧。这种东西很危险,若是钻入活人体内,只怕很快就会将人杀死。它们喜欢腐尸,但对活人也感兴趣。” 蓝色妖姬,柳子澈曾在添香苑的那场命案里看到过,没想到它们居然还喜欢腐尸,立刻拉着陈曦继续赶路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前面竟然没了路,黄埔禺冥无奈 地摊了摊手,小丫头顿时没了脾气,抱怨道,“看看吧,您老带的路都没什么正经的。” 东方未央忽对柳子澈道,“我想起来了,艾靛的种子似乎就如同蓝色妖姬一般,喜欢腐尸,且也是蓝色颗粒,莫非是有人在桑云飞脸上撒了一把艾靛?” 黄埔禺冥笑道,“你错了,那个东西不是蛊虫,蓝色妖姬也不喜欢腐尸,它们只喜欢活人,钻活人的身体,然后将他们慢慢地折磨成死人,待到人死的时候,它们就会长得很长,有的竟类似蟒蛇大小。而它们体内则含有剧毒。”他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目光扫了一眼众人道,“你们知道鬼苍这种毒怎么炼制的吗?” 陈曦抢白道,“莫非就是用那种大虫子炼制的?” “不错。”黄埔禺冥点了点头,“鬼苍之所以稀奇,就是难以炼制,难以取材,这种蛊虫很稀少,一旦寻找到,一只蛊虫可以提炼一小瓶鬼苍,正是因为蓝色妖姬的体内是蓝色血液,所以提炼出的鬼苍也是淡蓝色的,而中了鬼苍之毒的人,血液会慢慢地变成蓝色。” 陈曦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哎呀,咱们还是赶紧寻找出口才是正经啊。”唐染急不可待地跺了跺脚,“出去之后,你们再研究鬼苍吧。”说着四面走动着,一边伸手拍打着石壁。 东方未央也学着她的样子在每一边的石壁上都敲了敲,一边喃喃自语道,“没理由啊,若是封闭的洞穴,又怎么会有冷风吹入那个中心石室?” 几人都开始敲石壁。 不多时,柳子澈欣喜说道,“你们来这里,这里的石壁似乎是空的。”说着又抬手敲了敲,那石壁果然发出了一阵空空的声音来。 黄埔禺冥笑道,“看来老朽还是没有判断错误。来,咱们几人合力将这石壁打穿。”说罢就要发力出掌。 唐染那丫头却笑了起来,伸手在石壁上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块,她将那石块用了搬了一下,不料这石壁忽然就转动起来,须臾便如同一扇门一样扭到了一边露出一个石室来。 “怎么又是一个封闭的石室?”黄埔禺冥失望至极,却率先领着大家走了进去。 这个石室与先前那个分外不同,这石室四周没有石洞,四面的石壁上开凿了大大小小的洞穴,用来存放东西。正面正对着那扇石门的石壁上,闪烁着莹莹的绿色光芒,将整个石室照亮。 柳子澈走到那扇石壁前,摸了摸那些发光的绿色石头,惊叹道,“竟然是祖母绿的萤石!” “萤石是什么,很值钱吗?”陈曦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柳子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笑道,“萤石可驱除人体煞气,是一种充满灵性的宝石,当然值钱了,而且各种莹虫也都很喜欢,若有能工巧匠善打磨的话,可造出不少萤石光珠来。用于夜间照明也未尝不可。” “哦,那要不咱们凿一些下来带回去吧”陈曦笑嘻嘻说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原来是幻阵 柳子澈一下笑出声来,他没想到这小娘子的想法竟是这般好玩,伸手在她头上点了一下,“你呀,真是财迷,这种东西如何凿的下来,又没有带工具来。” “你试试嘛。”她开始撒娇。 柳子澈果然就走到了萤石面前,开始这里敲敲哪里打打,这里摸摸,那里扣扣,没想到还真的抠下来一两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石头来,献宝一般送到了陈曦面前,塞到了她的手心里,“来,娘子,这是小的抠下来的,您拿着,回头我给你打几个小首饰拿着玩。” 陈曦的脸上笑开了花,点了点小石头,揣进了袖笼的侧兜里。 黄埔禺冥在这个石室中转了一圈,又开始敲四周的石壁,希望能够找到出口。 唐染灰心失落地坐在了地上,“不是吧,咱们就永远也走不出去了吗,我又开始饿了。” 东方未央也有些撑不住了,他坐在一旁额头上开始出汗。 柳子澈取出身后背着的长剑,连同剑鞘开始用力的撞击那一面萤石墙壁。 宝剑青铜的剑柄撞击在萤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同风铃一般。 没过多久萤石对面竟传来一个声音,“请问对面可是有人?” 众人皆是一愣,柳子澈立刻大声道,“是的,阁下是谁?” “在下陌上桑,你是——”对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时大时小,但是诸位还是听见了陌上桑三个字。 柳子澈脸上露出了笑容,立刻回应道,“是我,太平王。” “王爷您居然在里面,请问里面还有别人?” “当然了,还有我老毒物,还有一个小妖女,以及未雨宫的宫主。”黄埔禺冥大声喊道,“陌上公子,你可有办法救我们出去?” 陌上桑道,“原来还有黄埔前辈,您老放心,我这里还有些下属以及未雨宫的下属,我们合力将此面墙壁凿穿,救你们出去。” 东方未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柳子澈,“贤弟,你问问他,有没有寻到纤尘?” 柳子澈立刻便传话问了陌上桑,陌上桑无奈道,这两日收到飞书说东方宫主和纤尘姑娘不见了,便与流霜带着两边的下属来搜山,寻了这么久这才遇到他们,并没有看见纤尘。 小丫头唐染听闻此言,顿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一面哭一边说道,“我纤尘姐姐会不会死了?她一定是遇到了恶人,或是被这地宫里的机关弄死了……”那个样子如丧考妣。 陌上带来人奋力的凿着那一面萤石墙壁,每凿一下整个山洞都似乎颤抖一下。那些零星的小萤石颗粒就会跟着掉下来。 不多时,那一面萤石墙壁生生被凿穿了一个大洞,一束光很快射了进来,众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终于那一面萤石墙壁被众人凿穿了,弄出一个不规则的门来,让柳子澈他们大失所望的是,陌上桑他们站的地方竟然也是一个石室!而且还是一个及不规则的石室。陌上桑看 见他们所处的环境也惊呆了。 “我还以为你们这里就是外面了呢,这怎么还是一间石室啊!”柳子澈失望地摇了摇头。 陌上桑道,“是啊,我们也是走了很久才到了这里,对了我想我能带你们出去,跟我来。”说罢转身就走。 一众人从凿开的那扇门里走进去,临走陈曦还在地上捡了几块大一点的萤石,揣进了袖笼中。 一行人跟着陌上桑走了一段路,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不远处便出现了亮光,接着众人便钻出了洞口。 面前又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的中心处有一张直径一米左右的石桌,四周的墙壁上有八个标着方向的洞口,而他们出来的洞口上标着两个篆书大字:东南。 “这……这怎么又绕回到这个石室里来了!”唐染最先从洞口跳进石室里,大声嚷嚷道。 柳子澈和黄埔禺冥两人暗暗地观察着整个石室,东方未央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他目光扫了一圈之后道,“这不是原来那个石室,原来的石室每个洞口上刻的是小篆,而这个石室刻的字则是大篆书。” 众人对他的细心不禁暗暗称赞,陌上桑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不错,我发现这个山洞中,有三个这样的石室,这是第三间。每一间不光山洞上的字体不同,就连颜色也不一样,你们看这个石壁上的字是暗红色,上一个石室是鲜红色。” “只是这样的石室用来做什么?迷惑人吗?”小丫头一双大眼睛盯着陌上桑。 陌上桑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东方未央也在桌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忽然发现这石桌上似乎刻着一些字,低下头仔细地辨认了一番也没看出是什么,于是将手放在桌上开始擦拭上面的灰尘,但他的手放在石桌上的一瞬间,顿时有种被一股力量钳制住的感觉,费力的抽了半天才抽出了那股力量的束缚。 “东方兄,你这是怎么了?”柳子澈见他脸色难看,便问道。 东方未央指了指这石桌,“这上面似乎有什么不对。”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有气无力。 柳子澈好奇地盯着桌面看了看,也发现了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字迹,顿时想起先前那个黑衣道士来无忧居作法,他画在纸符上的字就是这个形状的!虽然那道士当时烧掉纸符的时候,他并不在现场,不过第二日他还是在地上捡到了一两张他丢落的纸符,那上面的字迹与这个桌子上无二,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桌上的鬼画符,又看了看陌上桑一眼,示意他也看那桌上的字。 陌上桑道,“这桌子上的字是会吞噬人的内力的,我刚刚不小心被它伤了一下。”说罢举起手给柳子澈看了一眼,在他的手腕处竟留下了一个铜钱大小的殷红色疤痕,他扭头看向东方未央,“想必刚刚东方公子也被那桌上的字迹伤了吧。” “啊?这桌子上的鬼画符般的字迹,莫非是夜狼族的字迹?”柳子澈道。 陌上桑点点头道,“不 错,这正是夜狼族的文字,不过我想这石桌上刻的应该是什么古老的巫咒之术。” “陌上公子,你们什么时候收到的飞书,来的这里?”陈曦突然问道。 陌上桑想也没想说道,“前日辰时三刻左右收到的飞书,起初我以为是谁恶作剧,便没有理会,午后未雨宫的小厮来报说宫主和纤尘姑娘以及小徒儿唐姑娘皆不见了,在下便带了人马赶了过来。” 他的话让陈曦和柳子澈皆是一惊,陈曦奇道,“这几日,你都在这里?” “当然,吃住都在这山洞中,我和这几位兄弟早已将整个地下迷宫转了一遍了。”陌上桑觉察出了不对,看向柳子澈,“不知王妃为何会有此一问?” 柳子澈看了陈曦一眼,“咱们上当了。” 陈曦咬了咬唇怒道,“那人当真是可恶!” 柳子澈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至少我们还在一起。”回头看陌上桑一连疑惑,便将今早上如何来这双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陌上桑听闻叹道,“那人将我们全部骗到这里究竟是何居心?” 东方未央想了想说道,“我想咱们应该还会见到一个人,那个人将我们引来自然有她的目的。” 黄埔禺冥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专心致志的研究着每个洞口,他将每个洞口都进去了一遍,然后在每一个山洞长廊里都走了将近一百步,并且仔细地研究着每个洞穴的石壁。但却一无所获。 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这个山洞的深处传来,立刻退了出去,抬头看了看洞口上的字,那上面写着两个大篆书:西北。殷红色就像是盛开在石壁上的一朵牡丹花。 众人见他有些惊慌失措,纷纷侧目看向他,小老头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着那个标着西北的山洞,悄声道,“这个里面有动静,好像很多人过来了,我刚刚听见了。” 众人都跑到了那个山洞门口处,屏气凝神的仔细聆听,然而整个山洞却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唐染噘着嘴道,“您老是不是幻听了,怎么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黄埔禺冥摇了摇头,“不,我真的听见了,你们听,越来越近了。” 众人再次屏气凝神地贴在了那个洞口旁。 哐当,哐当,哐当—— “是铁鞋的声音!”陈曦叫了一声,那个声音清晰的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就像是眼前正有一群穿着铁鞋的人走过去了! 然而众人面前却什么都没有!大家都呆住了。 柳子澈听着那一连串的声音越走越远,他跟着那声音走到了写着东南方向的洞口旁,那声音又清晰的响在这个山洞中了。 “是幻阵!”黄埔禺冥恍然大悟地叫喊起来,“原来这个所谓的地下迷宫是个巨大的幻阵!你们身上有没有带着霹雳弹?” “我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个山洞中响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重见天日 那清脆声音刚落,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女子便从一个山洞里钻了出来,只见她皮肤光洁,美艳动人,而她钻出来的石洞上刻着“西南”二字。 众人看见她皆是一愣,黄埔禺冥更是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你这小姑娘身上有霹雳弹?你怎么会有?” 那女子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一颗红色的珠子,“这便是。您老人家想要做什么?”她的目光并不单单看向老毒物,而是扫向众人,在看向柳子澈时,竟闪现出一股恨意来,随即又转到黄埔禺冥身上,定定地看着他。 众人对黄埔禺冥刚刚之言本就心存疑惑,此刻见这姑娘拿出了霹雳弹,都看着他,不知他又有什么良策。 柳子澈感觉到她眼眸中的敌意,也定定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的罪过这样的女孩子,同时他也认出她来,正是添香苑新来的那个丫头名叫岳蓝裳的。 许是感觉到了不自在,陈曦拉了拉柳子澈的衣袖,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怎么气氛怪怪的,新来的这个女的是谁呀?感觉气场很强大。” 柳子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是添香苑的姑娘。”他的声音故意说得很大,想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 果然那女子也听见了,回眸对他报以微笑,虽然是笑着,但是眼眸中的敌意并没有缩减分毫,仿佛下一秒便会用眼神杀死柳子澈。“王爷好眼力。”她这一句声音很轻柔,却不带半分情感。 柳子澈回以微笑没有说话。 黄埔禺冥接过那颗火红的弹珠,然后对众人道,“你们都往后退一步。”话音落他抡起胳膊将手上的霹雳弹奋尽全力往空中抛了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浓郁的烟雾,众人眼前一阵混乱。 待烟尘散去,众人惊奇的发现,他们已然脱离了那个诡异的山洞石室,正身处与双子山的半山腰上,而他们的面前就是那个老妖女的洞府! 唐染欣喜地叫嚷起来,“哇,原来一颗霹雳弹有这么大的威力,老头,你可真厉害啊。”抬头之间看见了洞口处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便跑了过去。 东方未央看见她要进那山洞,立刻惊慌地叫道:“丫头不能过去,危险!”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白光忽的从山洞中射了出来,眼看就要打到那小丫头身上了,一条蓝色水袖如同蛟龙一般瞬间便缠住了它,是一支箭。 岳蓝裳收起水袖,将那支箭扔在了地上,站在众人身后看着他们。 东方未央送了口气,却听那小丫头叫道,“宫主大人,是纤尘姐姐!” 柳子澈听罢欲上前去查看,却被陌上桑拦住了,他代他走到了最前面,看见纤尘躺在山洞口处的草丛里,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眸,似乎是晕厥了过去。上前便将她抱了起来。 东方未央对未雨宫的人吩咐道,“你们快将纤 尘姑娘抱下山去,送回未雨宫,再去医馆请个好一点的大夫来为她医治。” 几个未雨宫的杀手立刻从陌上桑手上接过了纤尘,下山去了。 黄埔禺冥走到他身边说道,“你也不要只想着别人,还是跟我去我的住所吧,你也需要好好的医治一番。” 东方未央似乎信不过他,笑着摆了摆手,“既然出来了,就不劳烦前辈了,我还是回竹月台让露儿替我解毒吧。” “露儿是你相好的姑娘吗?”老头没个正形的戏虐道,“不过我可听说你们天机阁的竹月台是专门的制毒机构,其中的左护法名叫乐扶露,不但是个小美人,还能解天下奇毒,你口中的露儿,想必就是她了吧?” “不错。”东方未央感觉身上已经没了力气,又招手叫来两个小厮扶着他先行下山去了。 唐染走到黄埔禺冥面前伸手揪住了他的白胡子,“老爷爷,你也跟我们一起下山去吧,你说你也会解毒,不如就和露儿姐姐比试比试啊。” “你快松手你这小丫头。”老毒物大声叫道,自己的胡子本来就稀少,再被她用力扯下几根可就没了。 唐染笑了笑松了手,“原先我还以为你这胡子是假的呢,原来不是啊。抱歉抱歉。”说罢蹦跳着也下山去了。 陌上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蓝衣女子身上,而她却始终盯着站在自己三尺之外的柳子澈,他又将目光挪向柳子澈,他只见他夫妻二人正窃窃私语不知说些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蓝衣女子不友善的目光。他便走到柳子澈身边,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王爷还不准备下山吗?” “好,这就下山。一起走吧。”柳子澈说着又看向了黄埔禺冥,热情道,“前辈,您之前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说吗,不如一同下山跟我回王府吧。” 黄埔禺冥正有此意,立刻乐呵呵跑了过来,“好哇,走吧。”说罢便往山下走去。 陌上桑凑到柳子澈身边小声道,“这蓝衣女子似乎对你有强大的杀意,不知是你几时结下的仇人?小心为妙吧。” 柳子澈也在心里纳罕,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女子,为何每次见到她她都是带着恨意看自己呢?就是那天去添香苑他也见到了这样不怀好意的目光。“我也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她。”他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身边的陈曦打趣道,“也许是你当初在添香苑风流的时候,没有付给她银子吧。” “胡说,本王何时去添香苑风流了,再说就算是去,本王也不过是去看看那些女子跳舞而已,没你想的那般不堪。”柳子澈说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陈曦笑了笑没有再讥讽他,她深知他是不会做那些风流韵事的。 看着人们都下山去了,岳蓝裳也跟着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漆黑的洞口,唇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双子山上山的路径很 崎岖,下山的路径同样更是陡峭,众人小心翼翼地往山下慢慢走去,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才陆陆续续的都到了山脚下。 陈曦不解道,“纤尘姑娘为什么会在那个山洞洞口处?” “一定是中了山洞门前的暗器,还好被咱们发现了,否则定会葬身于此。”陌上桑皱了皱眉头,想起那一日五人来双子山寻她,便觉得此人当真是手段残忍。 “上次你们怎样逃脱的?”陈曦再问。 “东方进山洞帮我们拖住了她,我们才得以从背阴之地脱身。” 柳子澈想着这次的事情,说道,“这次的事情,想必是他们的人设的圈套,竟然有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去欺骗王妃,当真可恶!” “据我所知,这江湖中易容术高超的人做不过三人,且这三人皆是女人,她们也早已销声匿迹了。若是当真有人再出山的话,很有可能是江南的岳黄衫。”黄埔禺冥一本正经的说道。 “岳黄衫?可是岳家门的长女?当年她的父亲岳芝林一套流星拳响彻武林,后被江湖上一位不肯说出姓名的前辈破了,从此消沉下去,后竟抑郁而死。”陌上桑冷笑了一声,“身为江湖人,却气量如此之小,也真是让人觉得可笑。难道竟不知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陈曦再次听见了关键的词,于是问道,“这个岳黄衫,和添香苑的岳蓝裳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子澈和陌上桑同时怔住了,她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照亮黑暗中的一丝真相,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叹道,“莫非二人竟是亲姐妹?” 陈曦笑道,“陌上公子,您可是采桑园的园长,江湖消息的头目,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难道说你们采桑园里没有岳蓝裳的任何资料?” 陌上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瞒王妃,这个还真的没有,当初天机老人规定,但凡天机阁中的子弟,皆不许在采桑园备案资料,因担心被江湖人任意买卖,使得自己人被人暗算,反倒得不偿失。” 黄埔禺冥笑道,“这么说来,你们天机阁的任何人的消息,在你们采桑园都没有卖的?” “是的。” 黄埔禺冥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子澈一眼,捋着胡子笑了笑,“不过,这位岳黄衫比你们所说的那位岳蓝裳足足大了二十岁,而且我听说岳芝林只有两个女儿,大的叫岳黄衫,小的叫岳红衣。这两位唯有岳黄衫会易容术,而岳红衣年轻之时看上了屠龙岛的岛主涂刚,不想那涂刚竟将她玩弄之后抛弃了,她一怒之下在雪月俺做了尼姑,法号安宁。” 柳子澈疑惑地看着他,不禁笑道,“你这东途来的憾漓矮子,为何对我中原江湖如此了解?” 黄埔禺冥深深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对其他人并不是很了解,唯独对这江南岳家门了解一些旧事。皆因当年的故友便是这岳芝林的弟子。” “哦,原来如此。”柳子澈了然地笑了笑。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劫后余生 几人边行边说着话,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渐渐远离了双子山之时,岳蓝裳打马飞快的超过了几人,如同一支穿云箭疾驰进城去了。 几个人慢慢地走着回了城中,天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几人都是饥肠辘辘,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了一家酒楼,饱餐了一顿。 老毒物像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一样,一连啃了两只烧鸡,又吃了几盘荤菜,几碗米饭,喝了两坛老酒才算罢了,末了满意地抹了抹嘴,“老夫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酒菜了,山野之间天天吃些熏烤之物,我这肠胃受了不少委屈。” 柳子澈只好再叫了一桌饭菜。 唐染那个丫头已经跟着东方未央回了未雨宫中,不然看见了老毒物这个吃法,也一定会跟他比个高低。 “王爷,你说他们将我们引到这双子内,又设了那么一个玄之又玄的地下迷宫幻阵,究竟是想干什么?难道就为了展示一下他们现在的实力不成?”陌上桑饮了一杯酒询问地看着对面的人。 柳子澈饮了一口酒,砸了咂嘴道,“一定没有那么简单的,现在他们各方实力还不纯熟,而且都有破解之法,向我们展示等着我们寻找漏洞,破解之?他们还没有那么蠢,应该是更大的利益或者阴谋。我们在那地底迷阵中发现了一个人的尸体。” “谁?”陌上桑停下了手上的筷子,定定地看着他。 “桑云飞。” “桑云飞,杏花庄的庄主,桑云飞?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陌上桑不解地端起酒杯来。 柳子澈蹙眉道,“虽然地下迷宫的幻阵是假的,但是桑云飞的尸首绝对不会有假,而且如果我想不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早就已经投靠了夜澜,他死应该是没有完成任务吧。” “如此说来,这江湖上很多小门派暗中投靠了这个老妖婆不成?”陌上桑也皱起眉头来。 黄埔禺冥坐在一旁剔着牙听他们说话,这时候插嘴道,“也差不多,大多数都是没有名气的小帮派,我整日待在那山上,经常看见一些人戴着面具去那老妖婆的洞府中,其中还有你们天机阁的人,虽然他们也带着面具,但是从轻功上就是你们的人。” “咦,您老眼睛挺厉害呀,轻功都能看得出是天机阁的人?”陈曦讶然道。 黄埔禺冥笑眯眯地看着陈曦,“王妃深居王府大院想必不了解江湖中事吧,天机阁选拔弟子首要条件便是轻功要好,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就别想在这五大机构混饭吃,别看添香苑都是姑娘们,一旦进了添香苑的门,你就得让自己有两下子,否则就是死。这就是天机阁的江湖。” 陈曦震惊地叹了口气:江湖,这两个字看似浪漫,却充满了腥风血雨,还有随时丧命的危险。大约这就是古龙先生的江湖吧。 几人吃罢了饭,夜幕已经落了下来,黄埔禺冥跟着柳子澈夫妇回了王府,陌上桑直接回了采桑园。 东方未央回到未雨宫的时候,属下已经将纤尘安置妥善了,并且请了大夫医治。 小丫头唐染早已饿坏了,刚回来就奔去了厨房找吃的。 东方未央也没管她,将宫内的一些事情交代给了下属之后,直接去了竹月台。 乐扶露在翠阁住了一段日子,因想着配制鬼苍的解药,一出了正月就回了竹月台。武功没有了,她便一心放在了配制鬼苍解药上,一天到晚的忙着采集各种药材,与当初采回来的寒骨草组合。 这日晚间仍旧在灯下忙碌的小丫头,听见门口的动静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莫不是未央哥哥?” 东方未央轻声地咳嗽了几声,莞尔道,“露儿,你这耳朵还真是灵敏啊。”说罢再次咳嗽了几声,这一咳嗽震得左肩头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东方未央皱了皱眉。 乐扶露急忙放下了手上的活,迎了出来,“未央哥哥,你怎么了?”她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东方未央脸色苍白,喘息着轻描淡写,“没什么,不过是中了一箭而已,露儿你看看究竟是什么毒,可解否。” 乐扶露将他扶到内室,褪去他左肩头的衣服,一条白色丝帕被鲜血染成了殷红色,她轻轻将那包着伤口的帕子解了下来,刚一解开,一股黑色血液便从黄豆大小的伤口处涌了出来。 东方未央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封住了一旁的穴道。 乐扶露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一把尖锐的匕首,在火上烧了烧,“未央哥哥,你忍着点,我先将你伤口处的一点腐肉剔掉,然后再帮你上药。”说着开始用刀尖在他伤口处划去。 东方未央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床边,疼痛感令他浑身颤抖起来,额头上的汗珠也一层层落下来。 乐扶露将他山口处的腐肉和毒血剜了下来,又敷上了一层灰色的药粉,然后用纱布一层层给他包了起来,心疼道,“你去了哪里,怎么会受了伤呢?” 东方未央喘了一口气,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他不动声色的将那一条被血染就的帕子揣进了袖笼中,“我去了双子山,纤尘和唐染在那里发现了异常,我派她们去探查,不料她们一去几日不回,我便去寻找……不幸中了机关。” 乐扶露看见了他藏起手帕的动作,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纤尘姐姐找到了吗?” 东方点了点头,“找到了,不过受了伤,恐怕也被老妖婆吸取了内力。” 乐扶露一惊,随即又露出笑容来,心想:这天机阁中总算有人跟自己一样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中。” 乐扶露一边帮他穿好衣服,一边笑道,“那我明日去看看她,顺便带上药箱子去翠阁住几日,照顾你,你看如何?” 东方未央微笑道,“只怕看她是假,看我才是真的。” 乐扶露的脸红了,低下头娇羞道,“你知道 就好。我别无他求,只愿待在你的身边,哪怕做个粗使的丫头都可以。”说完她走开了,去外面的火炉上端了铁壶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未央哥哥,你先喝杯水,我这就看看你中的是什么毒,然后帮你找寻解药。” 东方未央将热水捧在手在,看着她忙碌。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乐扶露端着刚刚剜下来的腐肉走了出来,只见那些东西在昏黄的烛光下竟呈现出一股幽蓝色,她满脸惊慌地说:“这……这毒竟是鬼苍!虽然不是过量的鬼苍,却已是能致命的计量了。”她的脸色比这昏黄的烛火还要难看,无限愧疚地说道,“可我,还没有配出来解药。”说着竟掉下泪珠来。 东方未央将水杯放在桌上,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道,“不妨事,不必难过,生死有命吧,未央哥哥就算此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露儿不要未央哥哥死,露儿不要你死了,你死了露儿怎么办?”她伏在他的膝盖上失声痛哭起来。 东方未央叹了口气,想着年前对她做的那件惩罚的事,顿时生出一丝愧意来,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未央哥哥不会这么快就死的。”说着话,却感觉浑身无力,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乐扶露大惊,“未央哥哥,未央哥哥,你怎么样了?” 东方未央昏迷了过去。 乐扶露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起身去外间将调配剩下的寒骨草汁液拿了过来,她想了想将他扶起来,又将那些汁液全数灌进了他的口中。 她知道这寒骨草并不能解毒,却可以遏制毒性发作,她暂时没有解药,于是便想着明日起,再去一趟他们曾经路过的那个山涧,采一些寒骨草回来,即使他不能完全解毒,那么她也不愿他这么死去。 打定了主意之后,她给他盖上了被子,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想起他刚刚藏起来的帕子,她不禁伸手从他身上搜了出来。 那帕子中间绣着一朵大红色的牡丹,帕子上的血迹也渐渐化作了一种蓝色,就像天空的颜色,而她看来却是极为刺眼。 乐扶露起身出去了,她将丝帕泡进了水中,不多时水中呈现出一片蔚蓝之色,看着那满盆的蓝色她感到一阵心疼,折了一根竹棍,轻轻地在水中搅了搅,然后将帕子从水中挑了出来,晾在了一根翠竹上。 雪白的丝帕,已经呈现出一种淡淡地蓝色。 乐扶露久久地看着那方帕子出神,许久她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在王爷府见到过这样的丝帕,王妃钟离韵手上便曾经拿着过这么一块!她的心陡然一跳,莫非他是为了救她?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唇角露出一个冷笑来。 第二日,东方未央悠悠醒来,却没有看见乐扶露,他掀开被子下了地,四处也没寻见她,在外间的桌上,看见了她留下的纸条:“未央哥哥,我去采药了。你若是醒来,就先回未雨宫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东方有救了 采药?她没说去哪里采药,也没说采什么药,东方未央盯着那张纸思索,莫非她要去采寒骨草?他叹息了一声,大步出了竹月台的门。 门外有一辆车马在等他,还有两个未雨宫的小厮,他们一看见他走出来,立刻上前拱手道,“宫主,我等奉了左护法之命,接您回未雨宫。” “你二人可曾看见左护法去了哪里?”东方未央抬眼看着竹月台的小院,一眼便看见了晾在竹子上的那一方帕子。 两个小厮恭敬回道,“小人不知道左护法去了哪里,只是一大早她便去了未雨宫通知我等,之后便离去了。” 东方未央下了台阶,径自走到那一杆竹子前,将帕子取了下来,丝帕被冻得硬邦邦的,他只好拎着一个角走到了马车前打帘子上了车。 马车缓缓而行,撵着地上还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外面严寒的天气令人难以忍受,车厢之内却是暖融融的,东方未央靠在车上,身上盖着一床翠绿缎面的棉被,那一只手帕子被他放在了一个精巧的手炉上,此时上面结的冰已经融化了,暖炉外面皆是一圈淡蓝色的水渍。 他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马车很快回到了未雨宫,车夫打开车门轻声地唤了他一句,东方未央睁开了眼眸,起身下了车,让他没想到的是,柳子澈夫妇并一位老郎中正站在门口处等着他。 东方未央慌忙上前给柳子澈行了礼,讶然道,“子澈兄,王妃娘娘,您二位这么早来未雨宫有何要事?” 柳子澈指着那位头发胡须皆已花白的老郎中道,“这位是太医院的王喜先生,他曾经解过我身上的鬼苍之毒,故而我将他一并请来为你诊治。你的伤因救王妃而至,我二人感恩不尽。” “这……”这一定又是那个丫头跟他们说的吧?东方未央内心有些愤愤然,他不想让他们居高临下的可怜他!但脸上依旧笑着回道,“那样的情况下,任谁都会保护丝毫不会武功的王妃的。快里面请。” 原来这日卯时左右,乐扶露便再也无法入眠了,起床之后便写了一张字条离开了竹月台,然后去了未雨宫,跟管事的说明了来意,吩咐好两个小厮,让他们辰时之后去竹月台接回宫主,之后便又去了太平王府。因为她记得不久之前太平王爷曾受了箭伤,而且就是中了鬼苍的毒,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解了毒,但她觉得东方未央身中鬼苍毒的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柳子澈夫妇刚刚起床收拾好,正在屋内吃早饭,乐扶露便进去了,一去便跪在了柳子澈面前哭诉说,“王爷,请您救命。” 柳子澈吓了一跳,立刻命人将她搀扶起来,问道,“这是怎么说话?不知乐姑娘所为何事,让柳某救谁的命?” 乐扶露依旧哭道,“未央哥哥,昨日夜间去了竹月台,让我为他治伤,不料我却发现他竟 中了鬼苍之毒,王爷您也知道,夜狼族的鬼苍之毒乃天下最毒,几乎无药可解,未央哥哥所中之毒,虽说计量不大,但却足以使他命丧黄泉,小女子听说王爷数月前也曾中过此毒,并已经解了,还望王爷能够将解毒之法告知小女子。” 原来是这个事情,柳子澈皱了皱眉,“这样吧,我和夫人一会儿便去一趟未雨宫,上次帮我解毒的是一位太医院的郎中,我将他一同带上。你且回去吧。”他才不会告诉她解毒之法,否则自己的小娘子不就危险了? 乐扶露擦了擦眼泪,心中抱有了一丝希望,起身连连鞠躬致谢,“那就有劳王爷了,多谢王爷了。”退出门来才感觉心中轻松了些,便往王府外走去。 柳子澈夫妇吃罢早饭之后,一同去了太医院,找到王喜,并向他讲了东方未央的状况,王喜看了一眼钟离韵,道,“此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须得看王妃的。因那解药的药引需要王妃的帮忙。” 陈曦本就因为被救一事感到愧对于东方,今日又听说他竟中了鬼苍之毒,更是愧疚无比,此刻听王喜的话后,立刻说道,“他本是救我而伤,无论需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还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喜长叹了一声,“也好,王妃如此仁善,老夫就无需婆婆妈妈了。” 三人跟着东方未央进了翠阁,东方未央选了一间向阳的房间走了进去。他一坐定之后,王喜便上前为他诊了脉,而后说道,“奇怪,公子身上的毒好像抑制住了,不知乐姑娘给你服了什么药?虽然没有完全解,但七经八脉通畅了许多,老夫再为公子开上几副药,顺便还请王妃贡献一些药引,保证公子吃完之后药到病除。” 一听说要让王妃贡献药引子,东方未央的目光立刻看向了陈曦,不安地问王郎中,“但不知要王妃贡献什么药引?” 王喜看出了他的担忧,笑道,“几滴阴寒之血而已,公子不必担心。” 东方未央的神色变了变,“阴寒之血?您说王妃身上的血液中带着寒骨草的成分?” “不错。”王喜捋了捋胡子,起身站在桌前开始写药方子。 东方未央不可思议道,“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像是十几岁那年,父亲带我们一家出游,为的就是这寒骨草!”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殷切渴望,看向陈曦,“若真是如此,那……”他将下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师父的话,但又不敢推翻它们。 陈曦闻言也是十分欢喜,“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你极有可能就是我大哥钟离松。” 柳子澈也跟着他们高兴起来,“这么一来,咱们当真成了一家人,太好了!” “那我改日回家问问父亲,他当年出门是不是为了寒骨草。”陈曦兴奋地笑起来。 王喜写完了药方,将它交给了一个小厮,然后吩咐道,“一定要去吉德药铺 抓药,只有他们家的药才是真实的。”小厮拿着药方跑了出去。 王喜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三人认亲。 乐扶露离开无忧居之后,就看见一个身穿碧绿长袍的小老头站在自己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自己,她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看什么,没见过女孩子吗?矮冬瓜。” 黄埔禺冥顿时跳了起来,叫道,“站住!你这没礼貌的丫头骂谁矮冬瓜呢?” 乐扶露没有站住,她准备去上次那个地方再采集一些寒骨草回来,她才没有时间跟这个小矮子一般见识呢。 黄埔禺冥见她根本不理会自己,一个箭步奔了过去拦在了她面前,“丫头,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是不是没人管教你呀?” “闪开,我乐扶露没空跟你纠缠。”她的眼眸中闪烁出愤怒的火光来,要不是武功失去了,以她从前的个性,现在根本就不会跟他废话,直接开打。但是她现在却没有那个本事,只能在言语上横一些,希望面前的老头可以大人不计小孩过,放了她。 黄埔禺冥虽然是一副老头的皮囊,内心却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他嘿嘿一笑,抬起脚来轻轻一拉,便拽住了乐扶露背后的竹篓,“你就是天机阁的左护法?我听说你也会制毒解毒,不如咱们比划比划?我可是江湖闻名的老毒物,二十年前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乐扶露用力的挣了挣,始终挣脱不开他把住竹篓的手,顿时生气了,回过身来,怒道,“好你个为老不尊的小老头!赶紧放手,否则我便对你不客气了!” 黄埔禺冥望着她生气的那张脸,顿时松开了手,这样一张脸,让他瞬间想起一个人来,于是收起那些玩世不恭,一本正经道,“小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你的爹妈是谁?” “我没有爹妈。”乐扶露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 小老头求追不舍,“不可能的,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叫乐清瑶,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乐扶露记得自己从小便没有父亲,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也十分冷淡,她似乎很痛恨自己,所以在她七八岁的时候便将她丢在了大街上,不再管她,幸而被当年的尊者捡回了天机阁,尊者教她武功,待她如同女儿一般,见她又喜欢研制毒药,便封她做了左护法,赐给她竹月台。 她对母亲的印象极其淡薄,也十分记恨她。此时听他问起便冷声回答道,“我没有母亲,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不可能!”老毒物忽然一把扯住了小姑娘的衣袖,“你与她长得那么相像,又同是姓乐,我想你应该是她的女儿。” 乐扶露笑道,“长得像的人多是去了,同姓的人也比比皆是,难道他们就非得是一家人不成?你这小老头倒也有意思。你赶紧松开我的衣袖,否则我便对你不客气了。”她说着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死缠烂打 小厮很快就抓回了药,王喜将那药的煎法细细地吩咐给了厨房,让他们尽快煎出来,然后又仔细地检查了东方未央的伤口,他乐扶露给他伤口上敷的草药也都是上等的,对愈合伤口有很好的疗效,王喜又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将小厮买回的外敷的药放在了桌上明显的位置,吩咐道,“这些药一会儿命人捣碎了,明日巳时换上,每隔一日换一次药,加上内服的药,不出十余日便可痊愈了。” 东方未央感激地抱拳道,“多谢老先生。” 王喜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定,良久方才将目光挪开了。 柳子澈看出了他目光中的异样,不禁问道,“老先生在看什么?” 王喜笑道,“我只是觉得东方公子看上去脸色与常人有异,脸色过于白皙了些。但以脉象来看又并无其他症候。大约是天生如此吧?东方公子今日若无他事便好生休养吧,尤其是内力武功,能不动用,最好不用,以防真气冲破血脉。” 东方未央颔首道,“先生所言,在下记住了。” 不多时下人已经煎好了药端了进来,浓黑色的药汁也只有小半碗。 王喜对陈曦道,“王妃请将右臂伸过来。” 陈曦便伸出了右臂,王喜握住她的脉搏诊了诊,然后将她右腕子上的衣袖往上捋了捋,她右手腕子上那个一寸长的红色疤痕顿时露了出来,王喜取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麻利的在那条红线下面迅速的划了一下。 一阵刺痛瞬间扎在了心上,陈曦顿时皱起了眉头。 王喜用力挤出一些血液来,又迅速的从药箱中取出一颗红色丹药,碾碎之后涂在了陈曦手腕的伤口上,然后麻利的帮她包扎好了伤口。“王妃气血不足,回府之后须得好好地调养,老夫一会儿开个方子,王爷可命人去太医院照方抓药,每日给王妃吃上一剂,数月之后也便好了。” 王喜说着伏案写了一张药方,交给了柳子澈,柳子澈看了一眼便往怀中揣去。 东方未央将他手上的方子拿了过来,“你放在身上不免会忘记,待我命人去替你抓了药送回府上交给紫月姑娘吧。” “如此也好。”柳子澈笑了笑,走到陈曦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王喜将收集的血液倒入汤药碗中,摇晃了一下,递给了东方未央,“东方公子请用药吧。” 东方未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药虽说有一股怪味,但是却没有想象中那般苦,喝完之后返上来的气息竟还带着一丝腥甜之气,“这药,莫非就是五毒混合所制?” 王喜点了点头,“不错,续命加上寒骨草便是鬼苍的解药。”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好了药箱,“眼下老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边告辞了,东方公子,这几日若有令你动气之事,千万忍耐。切记。” 东方未央对他这话似乎不太明白,“先生这话什么意思,还请明示。” 王喜捋 了捋胡子笑道,“生气不利于伤口复合。” “在下记住了。先生慢走。”东方未央说着便唤来一个小厮出来送客。 待王喜走后,柳子澈便也带着陈曦走了。两人刚回到王府便看见未雨宫的小厮前来送药,于是接了药回无忧居去了。 夫妻二人回到小院之后,柳铭便急匆匆赶了过来,说杨公子来访已经在前厅恭候多时了,柳子澈不知杨诚此时回来所谓何事,将陈曦送回房间之后跟着他去了前厅会客。 杨诚面前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他目光始终放在门外,屋内的小丫头们,将桌上的冷茶又换成了热水,刚刚换上,柳子澈便走了进来,“杨兄为何现在回来了?” 杨诚急切道,“尊者让我来告诉你,数月前出现吃人脑的妖物是蛊魂,而那蛊魂现在寄生在一个人的体内,他算不出那个人究竟是谁,那蛊魂唯有食用人脑才能保持人的智慧,食用牲畜便会有牲畜的力量,虽说它不必每日食用人脑,但若长久不能食用人脑必然会痴傻行迹败露。” “可它自己一定知道这个,所以才会不时的冒出来吃人,咱们这一点上克制不了他。”柳子澈摇了摇头。 杨诚亦是点了点头,“尊者几日后会回来的,他已想到了克制之法。我今日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想告诉你,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几日后尊者亲自来带你们去南疆。” 提到南疆柳子澈深深地叹了口气。 杨诚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近来,皇上似乎也是心事重重,仿佛已经得知了我们已经探寻到地下长河的所在的消息。我觉得他不会坐视不理的,介时一定会暗中派兵马跟从。你们也要小心为妙,我就先告辞了。” “杨兄,你这便回南疆么?” 杨诚回头笑道,“南疆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不会再回去了,如今我住在添香苑内。” 柳子澈笑着调侃道,“杨兄真会给自己找住所。” “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哪个男子不想整日身边美女环绕?”杨诚笑着踏出门去。 柳铭急忙跟在后面送了出去。 杨诚走后,柳子澈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尊者会将日子提前,也许他更想将那个启程的日子往后延,但他又希望尊者早日回来能够早点帮他们克制蛊魂。 但是那一件事,他又难以跟自己的小娘子开口,虽然知道自己说的话她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但始终心有亏欠。 黄埔禺冥跟着乐扶露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般喋喋不休的自顾自的说着,“哎,想当年我跟清瑶认识的时候,也就像你这么大,那时候她长得和你一样漂亮,眼睛很大,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但她却比你活泼多了……” 他完全没有见过乐扶露活泼的时候,故而才这样说,若是见了这丫头顽皮捣蛋的样子,恐怕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乐扶露起初只是不想理他,便 任由他跟着,但听他说起从前的时候,一颗心也没有那么烦躁了,反倒静静地听着他说,听到这一句时,她忍不住笑了,回头道,“你这老头真是有趣,为何要跟我说这么多,你又不了解我,怎知我不如她活泼?” 黄埔禺冥见她终于露出了笑容,更加放肆了,追了上去拉住小姑娘的胳膊,仔细地盯着她看了又看,“真的跟她很像,你当真不记得你母亲的名字了吗?” 乐扶露白了他一眼,“不记得了。” 老毒物不甘心地说道,“就算你不记得了,我觉得你跟乐清瑶也一定有关系。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她女儿。” “乐清瑶是你什么人?爱人吗?看你对人家念念不忘,一定是很喜欢人家,可惜自己长得又太丑了配不上,故而看见一个丫头就非要说是她的女儿,你是不是对每个年轻的小姑娘都说过这样的话?”乐扶露停下脚步不悦道。 黄埔禺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似乎想起了遥远的过去,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我现在是配不上她,但是当年我们二人也算神仙眷侣,虽说未曾成亲倒也过了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只是后来命数不济,我俩便分道扬镳了。” 乐扶露奇道,“想不到就您这幅尊容还有天下美女欣赏?可真是天下奇闻。” 黄埔禺冥见她出言讥讽也不恼,只淡淡说道,“我现在是越老越丑了,当年可是风流潇洒,玉树临风。” 见他这样说,乐扶露便笑了起来,良久说道,“嗯嗯,我想您若不是中了西域的一种名叫琐梏的奇毒,身材也不会逐年缩小,以至于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吧?” “你说的没错,我当年正是中了这种奇毒。”黄埔禺冥没想到她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知道的奇毒倒是不少,不禁暗暗吃惊佩服。 乐扶露惊讶地看着她,她虽然听说过这种西域奇毒,但是从没有见人中过,而且听说这种奇毒甚至比夜狼族的鬼苍还要恶毒,稀少,她便以为这种毒只是江湖传闻罢了,再者近些年来,江湖上关于琐梏奇毒已经没有传言了,这种奇毒,在他们研制毒药的圈子内已经成了传说。 “你不相信?”黄埔禺冥见她一双大眼睛怀疑地盯着自己,便反问道。 乐扶露点了点头,“我总觉得这种西域奇毒已经绝迹了。” “是绝迹了,我是最后一个中此毒者。”老毒物无奈一笑,“命运使然,让我这么一位江湖毒首最后毁在了西域奇毒之手。” 乐扶露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街边的茶铺,便扯了扯他的胳膊笑道,“先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之处还望前辈原谅,这眼下已是将近午时,不如我请您去吃饭吧,顺便听您讲述一下早前的故事,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黄埔禺冥见她并不反感自己了,脸上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好啊,我很久都没有跟人家说过这么多话了。你既然愿意听,我便说给你听。” 第一百三十八章 往事如烟 乐扶露找了一家餐馆,因正值中午,来吃饭的人比较多,他二人在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两坛清心堂。 黄埔禺冥看着面前的姑娘,不禁笑道,“你这丫头竟然也饮酒?” 小姑娘微微笑道,“当然,只怕您老未必是我对手。” “哈哈,有意思。”小老头捋着胡子笑道,“看来是个女中豪杰。” 店小二很麻利的端上来一盘炸花生,又端上两坛酒。 乐扶露看了一眼小二放在面前的酒盅,将它们放在了一旁,取过两只吃饭的碗,倒了两碗酒,一碗递给了老毒物,她端着自己的那碗笑道,“您有故事我有酒,不是正好吗?来小女子先干为敬。”说罢一仰头将碗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黄埔禺冥自然不甘落后,端起酒碗也是一饮而尽,“说起来这清心堂倒不如竹叶青甘烈,不过也是烈酒一盏。你这丫头看来对酒也有研究?” “研究到不敢当,只是喜欢喝罢了,偶尔也会自斟自饮,刚刚听您老说有一段故事,小女子不敢辜负,故而借着这美酒,顺便听听故事岂不是美事一桩?”乐扶露说着又将两人的酒碗斟满了,与此同时店小二又端上了一盘热菜。 黄埔禺冥吃了几口菜,再次饮了一口酒,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讲述起从前来。 江南岳家门最为擅长的是暗器和拳法,当然还有易容术。岳芝林是岳家长子,继承了父亲岳家拳,暗器飞针,易容术却始终不能精通,但是他的长女岳黄衫却弥补了他这一遗憾。 他一生只收了一个外姓女弟子,那便是乐清瑶,虽说与他的岳字同音,但毕竟不同字。其余弟子便是自己的两个女儿,此人度量不大,只传授了乐清瑶暗器飞针,以及江湖上最为常见普通的剑法。乐清瑶肯吃苦,任何功夫传到她手上,必定会被她练就的炉火纯青。 岳芝林死后,乐清瑶便离开了岳家门独自闯荡江湖,并且在中原一座小城立了足,几年之后还收了几个徒弟,也算是小有成绩。 “那您老人家又是如何认识的她?”乐扶露一边吃菜一边询问。 黄埔禺冥放下手上的酒碗,叹息了一声,“我就是在顾州认识的她,当年我丢了师父让回收的租银,身无分文,就在一家客栈门前卖字凑路费,可怜不但没有人愿意买我字画,客栈老板嫌弃我阻挡了他的生意,便让小二将我写的字画全数丢弃,这时她及时出现解了我的围。” 六月的天热辣辣几乎要将行人都烤化了。 黄埔禺冥一身长袍站在福来客栈的门前,腹中饥饿却身无分文,他想出了一个主意,便进了店内向掌柜的租赁了一张桌子,以及笔墨纸砚,想在门前卖字画换取路费以及饭钱。 掌柜的便以一个时辰一两银子的价钱将他所用之物给了他。黄埔禺冥便将桌子摆在了 客栈门前,起初来围观的人倒是不少,但是慷慨解囊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掌柜的见他一身臭汗地站在太阳地里,所画的字画大部分皆没有卖出,便讥讽了他几句,将所有东西要了回来,又向他索要一两纹银。 黄埔禺冥只得将手上的几钱银子给了掌柜的,那掌柜的竟嫌少,让自己店中的伙计将他揍了一顿,正在这时,前来吃饭的乐清瑶撞见了此事,便出手将他救了出来,又帮他还了老板的银子,还请他吃了一餐饭。 黄埔禺冥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姑娘,乐清瑶却说并不要他的报答。 然而吃罢饭之后,黄埔禺冥还是跟着她回了她的住所——清源山庄,并帮她做了几日的苦力,然后才返回了师父家,临行前乐清瑶赠给他三百两银子让他补上丢失的租银。 “她当真是为仗义豪迈的女子。”乐扶露由衷说道。 黄埔禺冥点了点头,“我正是被她的豪迈打动,拿着她给的银子回去交给了师父,师父并未说什么,但对我却不再如常一般信任,过了几日我因想念她,便辞了药房的事,去了顾州寻她。” “然后你去了她的山庄做事?” “我去了清源山庄,她也很高兴第二次见到我,因我懂医术,且会制毒,便让我留在了她身边。”黄埔禺冥轻声叹道,“只可惜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没有看上你吗?”乐扶露再次将二人的酒杯斟满,抬头询问地看着他。 黄埔禺冥摇头叹道,“我们当时已经谈婚论嫁了,可惜她因得罪了人,被人下了毒,我费尽千辛万苦帮她解了毒,不料在我替她解毒之时自己反倒中了琐梏之毒,一开始我的身材并没有任何变化,直到一年后,我发现自己胡须渐渐变白了,身材也在逐渐缩小,我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解药,都无济于事。我变得越来越丑,也越来越自卑,便与她留了张条|子,偷偷溜出了清源山庄,去了东途寻找珍惜的草药,只是多年寻访也没有任何起色。” “那你又如何知道乐清瑶有个女儿的?”乐扶露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老毒物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苦笑道,“我离开她一年多之后,忍不住对她的思念,再次回了一趟顾州,我悄悄向人打听清源山庄,很多人都说庄主乐清瑶嫁给了一个游商,并且还有了一个女儿。听到这个消息,我才对她死了心。” 一顿饭就着久远的回忆,两人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乐扶露吃饱喝足之后坐在桌边看着老毒物,伸手将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敲了敲酒碗,叮当的清脆声便跃入人的耳膜中了,她轻轻地哼着:“夜风轻柔拂过我的心房,就像你依旧在我身旁,我仰望星空,看见的都是过往,都是有你的时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感伤,就像当年的乐清瑶与他幽会时的样子,当年的她仿佛早就预感了那 一场别离。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丫头。 乐扶露道,“我隐隐记得,她当年在我耳畔轻唱的这首歌。我哭闹的时候,她便会唱歌给我听,声音很温柔,我一直以为她是爱我的,直到我被她遗弃,我才知道她原来只爱她自己,我就是她的累赘。所以她恨我。恨不得让我冻死在街头。”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否则她又怎么会在大雪天将我一个人扔在大街上?风雪无情的吹在我身上,我冷的就像一只随时会被冻死的夏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当我死了,我也当她死了。即使她在你心里美若天仙,在我心里她也不是个好人,最起码不是个好母亲,或者说她不配做母亲!”她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黄埔禺冥立刻放下手上的酒杯,又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哎丫头,你等等我!” 乐扶露停下脚步,没有回身,冷声道,“你的故事也讲完了,为何还要跟着我?就算我是她的亲生女儿,我也不会认她的,在我心里她早就死了,您老也别总跟我提起她,我不稀罕听见。” “我不是……好好,我不提就是了,我只问你,从太平王府出来,你便一直往西去,这是要去哪?”都走了大半个京城了,这小老头才想起来问人家去哪里。 乐扶露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要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莫非要暗中保护我?我看你除了轻功好一些,再无其他本事了吧?还是别跟着我捣乱了。” 黄埔禺冥捋着胡子笑了,“你这丫头,眼睛还挺毒的,我确实不会什么武功,逃跑不错。我看你这是要去双子山?” 乐扶露点头笑道,“怎么了,双子山是你家的,还不许我去?” “如果你是去采药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最近那里不太平,你不知道你们天机阁的几位执事都险些在那里出事吗?而且未雨宫的纤尘姑娘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老毒物好心劝道。 乐扶露并未被吓住,淡淡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未央哥哥就是在双子山受的伤。”说着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原本留着配鬼苍解药的寒骨草,都被我给未央哥哥灌下去了,现在我得去双子山的背阴之地去采集一些,大家都需要这种草药,以防不测。” 黄埔禺冥上前一步将她拉住了,耐心劝道,“如此你更不必去了,双子山的背阴之地,根本没有这种奇草,你若是需要我大可将我药箱中的寒骨草赠与你,只是你要知道鬼苍是无药可解的。寒骨草也只是抑制毒性发作而已。” “年前的时候太平王爷便中过此毒,后经一个太医诊治,如今好好地。可见此毒也是可解的。”乐扶露争辩道,又将柳子澈如何受伤之事说与了他听。 黄埔禺冥恍然大悟,“这便是你今日来王府的目的?” 乐扶露笑道,“当然了,不然我哪里会去求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惊现三维立体画 黄埔禺冥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更不用去双子山采药了,那里的地形我熟悉的很,山里的草药基本也都被我采遍了,根本就没有发现过你所说的寒骨草。你也知道太平王一向仁慈,他与东方公子又情同手足,必然不会见死不救的。我若是猜得不错的话,这个时候东方公子应该已经没事了。” 乐扶露想了想,说道,“好吧,我就信你一回。只是我……”想起昨夜东方未央受伤之际依然不舍得扔下那块丝帕,她的心里便一阵别扭,但又忍不住想要立刻见到他的冲动,一时犹豫不决。 老毒物见她终于不再坚持去采药了,便笑着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小子,你放心,老夫我最喜欢与人牵红线了,走吧,快去看看你的未央哥哥吧。他若是醒来见到了你,想必一定会高兴的。”说着拉着她往未雨宫去了。 陈曦坐在熏笼旁,手中握着一盏热茶,她回到无忧居便听见了海洋的声音,因要与他说话,便将屋内的几个丫头打发了出去。 海洋趁着他们夫妻出门的这日,在家里憋了一整天,闲来无事便将那一本写着云艳沫消息的册子来回翻了几遍。看到后面的乱码一般的插画时,他起初也是不解,但经过一整天的研究之后,他终于看懂了。 陈曦抿了一口茶水,轻声问,“这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吃中饭,你究竟有何要事禀报?” “我这个可是一件爆炸性的消息,你信不?”海洋得意的声音响起来。 陈曦点了点头,喝一口茶,“我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呢。快说吧。” “关于云艳沫的死,你有没有问过你老公?” “问过,他说是被人一箭射死的,箭上有毒。”陈曦简单说道,“这跟你要和我说的消息有什么关系吗?”她倒不是不相信云艳沫的死因,只是觉得很多细节他从未提起过。 “当然有关系了,这本册子里完整的记载了她的死,后面的插画,你看不懂是吧?”海洋将那本册子拿在手上翻得哧啦哧啦的响,“这些看不懂的画,里面写了诸多的暗语事实,我也是现在才想明白。” 陈曦被他掉胃口掉的难受,放下茶杯道,“你快点说,说重点,再这么墨迹我就不听了。” “好吧好吧,你再这么催,我就不讲了。”海洋傲娇地看着她。 陈曦拿他没办法,自己对他所说的事情又十分感兴趣,此时是她想听的欲|望,大于他想说的欲|望,只得放低了姿态恳求道,“说嘛。” 海洋这才开口道,“你有没有看过三维立体画?” “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在杂志上看到过,很费眼睛,怎么了,难道那些插画是?”陈曦惊愕地站了起来,“不是吧?这个时期竟然有这么先进的三维图!” 海洋肯定道,“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是我反复看了几次之后,竟然在那一堆乱码中发现了一些潦草的字迹,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天佑十年沫 卒于澈手。后面的图案就是云艳沫倒地身亡的画面。” “天佑十年沫卒于澈手。”陈曦小声地重复这句话,心中陡然一惊,“云艳沫是被柳子澈杀的?” “很有可能,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女人,更何况还是他皇兄硬要他娶回来的和亲公主。这种政治婚姻像他这样的叛逆王爷,肯定不喜欢咯,与其活受罪,不如弄一场意外,反正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小国又不能怎么样。” 陈曦听出他满满的讽刺,下意识的反驳道,“我不相信子澈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即使是他杀的,也一定有原因的。” 海洋挨着她坐下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也许吧,我只是不想打击你,劝你一句,千万莫要百分之一百的相信一个人,就算你非常的信任他,那么也要留下百分之一给自己。” “可是他没有理由杀云艳沫,要是看不顺眼想要杀她,他还至于留她一年?”陈曦始终不相信这个消息。 海洋笑道,“都说色令智昏,我看你也是被他迷晕了,智商下降了,刚结婚就让她死,这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啊,一年多时间算长久吗?他得想计策不是?不能做到万无一失的话,他也不会实行的。” 陈曦还是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的。” 外间的门响了一声,“小娘子,整日憋在屋内不嫌烦闷吗?我猜着你肚子肯定饿了,不如我带你去醉仙楼吃点好吃的吧。”柳子澈兴奋地声音响起来。 陈曦急忙迎了出去,“柳铭不是说你有客人要招待吗,这么快就会客完毕了?” 柳子澈轻叹了一声,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是尊者的侍从,来告诉我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哦。”陈曦没有问他究竟是什么事,她一向不喜欢多管他的事情,如果他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也会直接开口,像这类事情算是他的公务,他也不喜欢旁人插手。“咱们去吃什么?” “我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一位烧菜师父,能做出天下美食,咱们去尝尝吧。” 美食对任何人来说都有一定的诱惑力,更何况陈曦原本就是个吃货,王府的饭菜基本已经吃腻了,听他说有能做出天下美食的厨子,顿时来了兴致,感觉肚子饿了。“太好了。我饿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进了醉仙楼,已经过了午时,吃饭的人并不是很多,但因这家菜馆的菜京城闻名,故而吃饭的人络绎不绝,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柳子澈带着陈曦上了二楼,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立刻就有小二躬身前来,“王爷,您今儿想吃什么?” “我听说,御膳房里的厨子刘大志因蒸老了一盘蛋羹,便被赶出了皇宫,今儿来了你们这里,就让他给我们炒几个家常菜吧。另外再上一坛花雕。” “好嘞。”店小二应声下楼去了。 陈曦笑道,“原来是个御膳房的厨子啊,想来做饭一定好吃。” 然而 当饭菜端上来之后,陈曦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这菜还没有她炒的好吃,淡的没什么味道。 柳子澈见她放下了筷子,自己也不吃了,“这……还不如咱们王府的厨子做的好。小二!”他将碗碟推至一旁大声喝道。 店小二立刻哆哆嗦嗦地跑了上来,“王爷……” “你把刘大志叫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他,这些菜做得这么难吃,是不是故意给我做的?”柳子澈拧着眉头怒气冲冲道。 店小二吓得两腿发软,“爷,这……这……” 看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柳子澈上前踹了他一脚,“滚!” 小二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陈曦拉了拉他的胳膊,“别生气,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能让这些菜好吃一点,”说着也唤来一个小二,柔声吩咐道,“你把这些菜撤下去,再上些生的来,我要一盘鸭血,一盘土豆片,两盘牛肉要切得薄薄的,两盘羊肉也要切得薄薄的,再要一盘豆腐,萝卜,白菜,还要一些酱料,盐巴,再弄一个小炉子,将炉子上烧上一锅开水来。” 小二听了她的吩咐一脸懵,却也不好问什么,只得下去叫人准备了。 柳子澈也好奇道,“你要的那些生的东西怎么吃?” 陈曦笑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几个小伙计一边将他们桌上的饭菜收拾了,一边将她点的生的菜端了上来。 不多时陈曦所点的东西都搬了上来,小伙计们都退到一旁看他们究竟如何吃这饭菜,其他桌的食客也都将目光转到了这桌。 小火炉的火还算旺,不多时便将一锅水都烧的滚了,陈曦便指挥着柳子澈将那些食材一样样往锅子里放,又命小伙计将调料配好,待锅中的食材煮熟之后,对柳子澈说道,“现在可以吃了,配着这些料子吃,很不错的。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吃火锅。” 柳子澈第一次这样边煮边吃,很新奇,锅中的食材配合这碗中的配料,味道果然不错,一顿饭吃下来,全身都暖洋洋的。 一时间众食客也都学了一招,纷纷表示回去之后也要效仿。如此火锅便在京城流传开来。 两人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期间那个宫廷里出来的厨子刘大志也凑了过去。 柳子澈原本想责备他一番,但刘大志却笑道,“我若是不把饭菜做的那样难吃,又怎么会有机会吃到王妃的火锅?更何况,小的也是有要事禀报王爷,故而出此下策。” 柳子澈又吃了一块羊肉,端起一杯酒定定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要事?” 刘大志放下筷子,认真道,“王爷近来要小心些,皇上前几日觐见了一位西域使臣,听说他想让皇上彻查当年和亲公主的死因……” 柳子澈微微一笑,“这事情早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云艳沫的死不是他说彻查就会彻查的,本王不怕,她的死本就是一场意外,她若是不死,本王就得死。” 第一百四十章 乱发脾气 东方未央在柳子澈夫妇走后,便将几个伺候的下人打发了出去,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乐扶露在黄埔禺冥的怂恿之下,来到了未雨宫门前,却踟躇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门。 翠阁的月门处,唐染一个人在踢毽子,看见乐扶露后,立刻将鸡毛毽子扔在了一旁,迎了过去,“露儿姐姐,你快来陪我玩儿吧。” 乐扶露哪里有心情陪她玩儿,回头看去,黄埔禺冥已经走了,这才跟着唐染进门去了,“宫主临睡之前吩咐我不许出去,否则我早就去竹月台找你玩儿了。”小丫头絮絮叨叨地拉着乐扶露进了自己的房间。 乐扶露将身上的竹篓放在了门口处,轻声问,“纤尘还没有醒来吗?” “是啊,纤尘姐姐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请的太医院的郎中来,只说她是体虚,晕倒了,并无生命内顾之忧,可这都一天多了,我都担心她醒不过来。”小丫头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乐扶露又问,“你们去双子山,遇见那个白发老妪了?” “没有啊,我们去了之后,往山上走了一点,然后我就掉进了一个很深的地宫里,而且我在地宫里看见了一个人。”唐染将乐扶露拉到自己的床边悄声说道。 乐扶露的心跟着紧张起来,“你见到了谁?”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天机阁的人,我看他的背影很像一个人,那个人我在未雨宫见过。只可惜我没看清楚。我看清楚的那个人死在了地宫里。”小丫头蹙了蹙眉,她努力的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我听未央哥哥说杏花庄的庄主桑云飞,死在了地宫里,他的脸还被人划烂了,撒上了艾靛的种子。你当时看清楚的那个人是不是桑云飞?”乐扶露定定地看着她。 唐染轻轻点了点头,“看后来他们的衣服都是黑色的,我想应该是那个人。我还看到了一个女人,穿着蓝色衣服的女人。” “蓝色衣服的女人?”乐扶露双眼睁大了,“是不是添香苑的岳蓝裳?” “不知道。”唐染起身去给她倒茶,“看背影似乎是,又似乎不是。我不知道。” 乐扶露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静静地出神,听见身后的门响了一声才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只见东方未央一袭白衣走了进来,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露儿,你几时过来了?”又看向唐染笑道,“你这丫头不要以为纤尘睡着,你就可以整日玩耍了。” 唐染对他吐了吐舌头,立刻笑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练字。”说罢起身去了外间。 乐扶露怔怔地看着东方未央,眸中带着无限深情,“未央哥哥,你的伤……” 东方未央看着唐染出了内室,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淡淡说道,“不碍事了,露儿,你跟我来。”说着将她带到了自己住的那一间屋内,又将屋内打扫的两个丫头退了出去,关上房门说道,“你可知错!”他的声 音不高,却没有任何感情,冷得让人发抖。 乐扶露内心一抖,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又要责备自己什么,便强撑着那点自尊说道,“不知,还望东方宫主明示。” “好,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要去太平王府求人?你可知我这一生最恨欠人人情,即使是自己的亲兄弟,我也不会开口求他,更何况你所求之人还并非是我兄弟。”东方未央眉头紧锁地淡淡说道,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气不足。 乐扶露冷声笑道,“我果然又是好心办了坏事,若是知道你并不领情我便是死也不会去的,这一回我记住了。但我要如何挽回宫主您的尊严,还请明示吧。”说着竟跪在了他面前。 东方未央听闻她言辞之间也是怒气满满,回想昨夜得知自己中的是鬼苍之毒时的反应,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不禁存了一些愧疚之意,“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我只是心里气不顺。” 眼泪慢慢地滑落下来,乐扶露咬着唇站起身来,“如今您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罢便往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时,东方未央唤住了她,“露儿。”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道,“宫主还有何吩咐?” “我……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是我没有领情,你别往心里去,代我去看看纤尘吧。”他开始软语说话。 乐扶露点了点头,出门去了纤尘的房间。 纤尘的房中很静谧,青色的帷幔,随着从窗棱子里挤进来的风轻轻摆动着,床边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木制雕刻龙头的香炉,香炉中插着一支檀香,棕黄色的床帐紧闭着,熏笼放在床边不远处,将整个不大的内室熏得暖洋洋的。 乐扶露轻轻走到纤尘的床边,伸手打开了两边的床帐,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如霜,她双眸紧紧地闭着,乐扶露将手搭在她的一只腕子,仔细地把了脉博,不禁大惊暗度:莫非她也是被老妖婆吸取了内力? “如何?”东方未央终究是放不下纤尘,还是跟了过来。 “无妨。不过是内力大损,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乐扶露淡淡地说,仿佛床上的人只是普通的偶感风寒而已。 东方未央却惊愕道,“莫非她也经历了如同你我那般的遭遇?真是太可惜了。” 乐扶露的目光始终停在纤尘白皙的脸上,“这些内力对纤尘姑娘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她功力深厚,若是能寻得恢复之法,练个三五年也就成了。宫主还有其他吩咐吗,若是没有了,在下就告辞了。” 东方未央挨着她坐下来,牵住她的一只手轻声道,“我还有件事情,求你,希望你能在翠阁住几日。”他诚恳地说道。 乐扶露顿时会意,“我知道了,我会等纤尘姑娘完全没有大碍了再回竹月台的。”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气性大?我留你在这里,不光是为了看护纤尘,也是为了我自己的 伤势。你走了,哪个给我换药?”他轻柔的乞求着那声音如春风化雨般,落在心头令人舒服。 乐扶露刚刚的火气顿时被他这话熄灭了,却又不想立刻讨好他,故意说道,“不是还有唐染吗?” “那丫头,毛手毛脚的能做什么?”东方未央说着将她拉在了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别生气了傻丫头。” 乐扶露在他怀中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但内心能听见他的温柔劝导还是会涌起一阵甜蜜。 黄埔禺冥将乐扶露送到未雨宫门口,便立刻溜走了,不知是为什么,他十分不喜欢这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他总觉得这样的人有太多伪装的成分,且深不可测,极其不真实,令他看不透彻。看着乐扶露提起这个人时那副害羞的小女儿神态,他又不忍心令她断了那个想法。毕竟那样的情思他也是知道的。 老毒物一面想着这个丫头,一面慢慢悠悠往太平王府走去,途径菜市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现在已经是下午,天气严寒,菜市口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买菜的老农在摆地摊。 黄埔禺冥抬眼看了看贤雅斋,便走了进去,直接上了二楼,捡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立刻走上前询问他要喝什么茶,老毒物随便点了一壶,然后将头探出窗外向下看去,看了大半日。直到小二端来茶壶喊了他一句,他才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热茶,忽然想起那一日东方未央跟他说的话来,他立刻放下茶碗,起身往楼下跑去。 出了门他暗叹:白白的浪费了一壶好茶,却又不得不继续往太平王府跑去。 柳子澈夫妇在醉仙楼吃把喝足之后,便携手往家去了,刚刚出了醉仙楼,陈曦便觉得有些不对,轻声对柳子澈道,“一个御膳房的厨子,如何能知道皇上的话?这个刘大志必定不是御膳房的厨子。” 柳子澈笑道:“我的小娘子,你还真是聪明,他若只是个厨子,我又何必跑来一趟?自然是我们天机阁安排在皇宫中的眼线,如今皇兄只怕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身份,才将随便寻了个错处放了出来。” 陈曦想起从前自己看的那些宫斗戏中的残酷,只觉得脊背发凉,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道,“你千万别和你皇兄争什么,咱们就这样平淡的过日子其实也很不错呢。” 柳子澈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吧,我答应你。” “嗯,我相信你。”陈曦轻声说。 两人渐渐远离了醉仙楼时,从那楼中走出来一个黑衣人,跟着他二人往太平王府去了。 黄埔禺冥急匆匆赶回王府时,正巧看见柳铭牵着马从府内走了出来,便问,“王爷可在家呢?” 柳铭并不认识他,如实答道,“王爷不在家,你是何人,找他有何事?” 黄埔禺冥简短的介绍了自己,急道,“我找他当然有急事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合作 柳子澈携妻子回到王府门前时,正好看见黄埔禺冥焦躁不安地在门口徘徊,于是上前道,“黄埔前辈,为何站在此处?” 黄埔禺冥看见了他立刻舒展了眉头,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说着他警觉地两边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才接着小声说道,“我刚刚去了一趟菜市口,有个新的发现。” 柳子澈回头牵过陈曦的手,好奇地问,“是什么新发现?” 小老头一下子有些抓耳挠腮的说不出来了,急躁了半天说道,“哎呀,这可怎么说呢,当日乌太医被斩首,你们天机阁的各大机构执事不是都有去了吗,当时我也在其中凑热闹,我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但是被东方宫主发现了我,今日我再次去了贤雅斋二楼,向窗外望去,竟真切地看见对面包子店一楼拐角处有个狗洞……” “一个狗洞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柳子澈以为他太过小题大做。 “还记得咱们在双子山进的那个幻阵吗?那石桌上刻着的字符,而我今天看见的那个狗洞上也刻着相同的字符,所以我觉得那一家包子铺有问题。”黄埔禺冥看着柳子澈,眼神中闪烁着发现重大秘密的惊喜。 柳子澈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改日我去看看,对了黄埔先生,你怎么知道当时我们天机阁的人都在菜市口?我发现你似乎对我们天机阁的事情了如指掌,先前在双子山我对你并没有那么了解,那么今日咱们可以好好地谈谈吧?”柳子澈说着将他引到了客厅中,并且也让陈曦跟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她一起会客。 黄埔禺冥不等他让,自己便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坐在柳子澈身边的陈曦,“王爷对王菲可真是信任有加。” 陈曦笑道,“信任原本就是夫妻间和睦最基础的事情吧。更何况很多事情,夫妻同心才能其利断金。” 黄埔禺冥拱手道,“王妃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对江湖中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不说了如指掌也是八九分了解。尤其是你们中原武林。” “哦?”柳子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老先生莫非也有情报组织不成?” “差不多,那就是我们东途憾漓部落,我本不是憾漓,但自从变成这幅尊容之后,我便加入了憾漓部落,你们大多数人对憾漓的了解皆出自当年发生在中原的几起大案,于是便认为憾漓人都是一群矮子恶魔,他们无恶不作。可是,你们并不知道当年的几起大案并非是真正的憾漓人所为,为了洗去这些背负的耻辱,我们的人分散在九州各地,收集敌方证据,我来了中原,便在双子山定居下来,后来我发现了双子又来了一位白发老妪,那老妪看似毫不起眼,却能召唤野狼为之服务,我便明白了此人便是当年的夜狼族长公主夜澜。”老毒物的目光放在了门外。 柳铭慢慢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屋内的人,微微错愕了一 下,而后走到柳子澈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又起身出去了。 一个丫头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给三人换了新的热茶。 柳子澈微笑地看着他,“这么说来,你比夜澜先到双子山?那么夜澜到双子山之后,除了养了几匹狼之外,是不是还有人常常去会她?” 黄埔禺冥掀起茶盖吹了吹茶水,“不错,你知道第一个前去的人是谁吗?” “谁?”柳子澈警觉道。 “一个不男不女的公公。” 老毒物这句话令柳子澈夫妇皆是一惊,柳子澈看了身边的陈曦一眼,见她依旧没有开口,便又看向黄埔禺冥,“你怎知他是公公?” 黄埔禺冥道,“夜澜说的,我听见她唤那人常公公。” “常公公?”柳子澈眉头拧起,思索了片刻后恍然道,“莫不是东途皇室的常天亮?他是几时去了双子山?” “冬月中旬左右。”老毒物思索着说道,“大约夜澜稳居双子山石洞之后,第五日左右。” “这就对了,东途使者齐王便是死于冬月下旬,如此便说通了,这常公公定是与夜澜勾结出卖了皇室。至于齐王的死,必然也是夜澜安排的。”柳子澈分析着慢慢说道。 陈曦不解道,“我记得先前你们说东途齐王的母亲是夜澜的亲妹妹,那么她又有什么理由杀了自己的外甥?” “在他们这些只有权力的人眼中,几时认过亲情?”黄埔禺冥笑道,“尤其是夜澜这位一心想着复仇复国的野心家,她除了不会杀死自己,否则若是有儿女,能够帮得上忙,也必会拿过来做棋子一用。” 陈曦不说话了,他说的很多,自古以来皇权之中亲情往往是最不值钱的。 三人就当前的江湖形势做了一番分析,而后黄埔禺冥犹豫着说出了自己考虑了很久的想法,他说,“年前的时候,陌上和流霜姑娘在双子山出事了,若不是我的长臂猿发现了他们,只怕他们再也回不来了,我当时留他们在洞穴中住了几日,想要让他转告你,我想跟你合作,我们联手找出夜澜的那个江湖细作左耳先生,介时我们憾漓的污名也得以洗脱,而你们天机阁也除去了大患。” 柳子澈想了想道,“条件是什么?” “你们保护我。”黄埔禺冥笑道,“我若是在江湖上行走,只怕名门正派的人都得追杀我。所以我必须为自己寻一块护身符。” 柳子澈看出穿了他的想法,“好啊,你想进天机阁的哪个机构?” “竹月台。”老毒物笑得一脸得意。 柳子澈想竹月台本就是天机阁的制毒机构,而他也正好在这上面擅长,况且当年他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留在竹月台或可帮得上乐扶露的忙,便点了点头,“好,我这就修书给天机老人告诉他一声,你若想要在竹月台待的长久,还得经过一人同意。” 黄埔禺冥早就想到了此人 ,便笑道,“我知道,乐姑娘不会反对的。诺大的竹月台只有她一人,想来连个帮手都没有,也怪可怜的。老头我每天跟她说说话,也省的她孤独。如此,那就谢过公子了。”说完起身往外走去。 待他走出了客厅,陈曦笑道,“你就不怕这人也是细作?而且他竟然还知道你天机阁公子的身份。” 柳子澈坦然道,“我听陌上说起过此人,陌上年幼之时曾被此人救过一命,我相信陌上不会看错人的。” 陈曦忽然想起了海洋对她说的话:即便是非常信任他也得留一分信任给自己,叹息了一声道,“陌上公子,你当真是十分的信任他们吗?” 柳子澈轻笑道,“十分?大约没有,七分还是有的,毕竟在没有查出谁是左耳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陈曦想要问他一句,自己在他心里有多少信任度,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来。只淡淡说了一句,身子有些乏累便回房休息去了。 柳子澈将她送回了无忧居,这才想起来刚刚柳铭附耳说起的话来,于是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急匆匆出门去了。 每到黄昏时分,添香苑便开始热闹起来了,红袖张罗着楼上各个房间的丫头们收拾好房间后,便下楼去大厅里寻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看着高台上的姑娘们跳舞。 今日跳舞的姑娘是虹瑶姑娘,她许久没有跳舞了,此时在舞台上倒也轻松如常。 柳子澈在添香苑门前勒住了马缰绳,跳下马之后,将手上的缰绳甩给了一个龟奴,大步走近了添香苑。 吵闹的丝竹声不绝于耳,柳子澈直径走到了红袖跟前,开门见山地问,“他什么时候来?” 红袖淡淡地剥着手上的花生,看也不看他一眼,“大约戌时四刻便到。” 柳子澈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抬头看向台上跳舞的女子,“前两日那位蓝裳姑娘呢,怎么又换成了虹瑶姑娘?” 虹瑶跳的依旧是那一处充满野性的东途舞蹈,柳子澈看了半日方才看明白了。 红袖将剥好的花生仁放在他面前,“王爷请慢用。”又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方缓缓道,“这种舞蹈也只有虹瑶姑娘能跳好。蓝裳姑娘虽说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但唯独身上没有虹瑶那种野性。” “这场舞是跳给他看的?”柳子澈挑了挑眉笑道,“上次那一场是为刺杀,这一次是为保护,为何还要有意勾|引?” 红袖轻声道,“咱们保护他的同时难免不会有人想去刺杀他。想起上一次的失手,属下还有些遗憾呢。尊者说了这次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身着蓝衫的男子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那人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他睡眼惺忪的目光扫过一楼大厅,而后落在了柳子澈身上,“王爷,您来啦。” 柳子澈看着他慵懒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您这是睡了一整天?”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机老人现身 杨诚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又打了一个哈欠,捏起他面前的花生仁就往口中送,一面说道,“昨夜可累死我了,今日也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得不说这添香苑的姑娘功夫真好。” 柳子澈看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得意,“你功夫也不差,还能比不过几个姑娘?” 杨诚示意红袖将眼前的茶水换成热酒,一只手撑着案头道,“虽说我也算江湖高手,但昨夜与这些个丫头过招,也当真领教了她们的厉害,这次尊者大可放心了。” 柳子澈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何会在添香苑落脚,原来是尊者的吩咐,命他前来指导丫头们的武功,“那个叫做蓝裳的姑娘,武功如何?” “轻功不错,其他倒也凑合不如虹瑶姑娘,但她的岳家拳这硬功夫倒还不错。暗器柳叶刀也用的不错。”杨诚转身接过丫头端过来的温酒,为二人斟上,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虹瑶,一抬手将杯中酒饮了,“这个姑娘还是当初陌上公子捡来的,没想到能在姑娘中出类拔萃。” 红袖端着一盘蜜桔走到二人面前,“这是宁王爷昨日派人送过来的一箱蜜橘,咱们先尝尝。”说着拿起一个剥开来。 杨诚又饮了一口了酒,将目光放在了门外,喃喃道,“人也该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一个男子,只见他剑眉星目,仪表不凡,笑盈盈走向了柳子澈他们那一桌,“原来你们都在这里。”他边说着边挨着红袖坐了下来,右手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 柳子澈将他所有的动作皆看在了眼里,笑道,“陌上公子不是一向不喜欢这风月场所吗?今日是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来人正是陌上桑。 陌上桑眼眸流转,微微一笑吐出俩字,“你猜。” 柳子澈忽想起那日欺骗陈曦的那个人来,也明白了此人并非陌上桑,不过是人易容而已,只是这易容的人是谁,他还看不出来。 那人似乎觉察出他已经识破了自己,便呵呵一笑做了一个捋胡子的动作,柳子澈瞬间明白了过来,喜道,“是您老人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人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头看向红袖,“红袖姑娘,在下听说你们今晚要招待一位贵客,贵客未到之前,能否为我们几位找一个安静点的房间呢,我看二楼挺清净的。” 红袖立刻笑着吩咐一个丫头去二楼收拾了一间房,然后又命厨房做了一桌酒席送了上去,准备好之后方对三人笑道,“今夜来我们添香苑的客人都是贵客,三位楼上请吧。”说着带着他们三人上了楼。将他们带到房间之后,她又带好房门下去了。 一进了屋内,那人便将陌上桑的那张脸撕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精神矍铄的老人脸来。 柳子澈和杨诚见状立刻拱手施礼道,“弟子见过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将手上那张薄薄的面具放在了一旁的木几 上,淡然道,“你们不必多礼,就坐吧。” 柳子澈随他一同坐在酒桌前,“您今日来添香苑难道也是为了保护东途宁王?” 天机老人夹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点了点头,“不错。” 杨诚拿过酒壶将三人面前的酒杯斟满,“添香苑我们的所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充足,尊者难道还不放心吗?” “尊者当然不放心了,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也不会派老夫前来坐镇了。” 柳子澈想起双山之事,便问道,“前几日去王府传信的陌上公子,也是您易容的吧?您为何要将我们所有人都骗去双子山呢?” 天机老人饮了一杯酒,笑道,“那确实是我易容的,也是我将你夫妻二人骗去了双子山,正是因为天机阁中有细作,而这个细作还是夜澜最得力的助手,上一次五大执事前去双子山会那老妖婆,便是那个细作放出的诱饵,引诱几人去的,他们五人也算有些造化,才没有全部落网,只有左护法损失了武功内力。” “乐姑娘没了武功?”柳子澈惊诧道,他记得上次有人刺杀他时,她还出手杀了那个刺客首领。现在想来那时一定是东方替她出手的。 “不错,她不想告诉大家,也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江湖上想杀她的大有人在。”天机老人吃了一口菜,继续道,“那老妖婆近来在练一种邪功,专门吸食人的武功内力,她的目的就是想让天机阁所有的执事全部变成废物,上次你们去双子山,便是她的第二次计划,我们便将计就计进了她的地盘内。玄离槐曾经回来过一次,在双子山为她留下了一个幻阵,于是我派了一个丫头潜入她的洞穴之中,寻到机关开启了幻阵,此幻阵只能开启一次,一旦被破坏便再不能使用。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破坏了她的幻阵。” “只可惜,东方和纤尘姑娘还是受了伤。”柳子澈饮了一口酒。 天机老人笑道,“哪有钓鱼不舍鱼饵的,他们的伤都是小菜一碟,纤尘姑娘内力受了损,那老妖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幻阵破坏之时,正是她练功重要之时,那爆炸声一定会令她抓狂,真气逆流。” “也就是说,纤尘受伤的同时,她也受了伤?”杨诚端着酒杯看着天机老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天机老人笑道,“不错。纤尘姑娘受伤昏迷的同时,那老妖婆也受了重伤,虽不至于昏迷,但是想要恢复到从前的功力,至少还要休养三个月。我们可以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完成那件大事。”他说着将头转向了柳子澈,“王爷,您觉得如何?” 柳子澈谦卑道,“弟子谨遵尊者安排。” “好,时候也不早了,王爷还是赶紧回府去吧,那位贵人也该到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天机老人又看了看杨诚,“阿城,你送送王爷,顺便在一楼等那位贵人,他来之后便将他请到这里来。” “是。”二人起身 向天机老人道了别,下楼去了。 杨诚将柳子澈送出添香苑之后,正准备去后院一趟,回身一瞬间看见一抹黑影如疾风般从身后掠过,顿时追着那影子去了。 漆黑的夜幕,包裹住了世间万物,冷风呼啸着从西北方吹过来,与此同时也卷来了大朵大朵的雪花,黑暗中银色的雪花四处飘散着。 黑暗中一辆马车行驶在京城宽阔的主街道上,赶车的是一位不足二十岁的小伙子,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马车的顶上挂着一盏琉璃灯笼,小伙子一边赶着车,一边搓了搓手。 车内传出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还未到吗?” 小伙子回头恭敬道,“先生莫急,马上就要到了。”说罢他又扬鞭挥了挥喝了一声,“驾!” 两匹马再次加快了速度,雪花落了赶车的小伙子一头。但他丝毫没有在意,专注的盯着前面。穿过热闹的珠玑巷时,马车慢了下来,走到添香苑门口,赶车的小伙子叫停了车马,然后恭敬地掀开车帘子,“爷,到了。” 一位雍容华贵的老人从车内钻了出来,接着又钻出来一位中年人,那中年人有些臃肿,长得满脸络腮胡子,与先前曾在添香苑被杀的齐王很相像。 两人下了车并肩进了添香苑内。 红袖看见了两人立刻迎了上去,“两位爷,奴家今晚为二位准备了特色歌舞,二位爷为何才来?” 中年人伸手搭住了红袖的小手,“下雪了,路不好走。故而来晚了,红袖姑娘见谅吧。”他黑黑的笑着,满脸褶子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又老又丑。 他身边的那位老人也微笑着走上前去,“红袖姑娘不愧是这添香苑的当家人,这通身的气派,不是什么人都能比的。” 红袖起初看见他时,略微吃惊了下,随即笑道,“这位大爷抬举了,红袖不过是普通女子罢了,两位这边坐吧。”说着将他二人引到了大厅正中央的位置,又急忙命丫头端上茶水来。 舞台上虹瑶一直在跳那一支东途祭祀的舞蹈,薄薄的衣衫随着她的舞动飘飞着,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下凡的仙子一般,直看得台下的人目光不肯移开,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个仙子便飞天而去了。 那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便是东途的宁王,也正是齐王的亲兄弟。当初齐王就是坐在他目前的位置上仰头观望了这场舞蹈。 他身边没有带着随从侍卫,只跟了一个年过半百的公公。而那位公公也正是黄埔禺冥所提到的常公公常天亮。 这常天亮是东途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也是内务府总管太监。现在年岁大了便向皇室请辞,辞去了总管之职,并以年老体衰为由主动离开了皇帝,因他从前风光,故而柳子澈认得他。 杨诚追了两三条街也没有追上那黑影,忽想起天机老人吩咐的事情,立刻奔回了添香苑。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全体出动 杨诚回到添香苑的时候,虹瑶一支歌舞已经跳完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大厅中央的两人也都站起来鼓掌,宁王更是高声道,“姑娘风姿卓绝,再跳一支舞来。” 台下众人纷纷跟着附和:“再跳一支,再跳一支!” 杨诚一眼便看见了那宁王慕裕,正欲走上前去,却被红袖拦住了,红袖指了指慕裕身边的常公公,对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先去楼上说一声。 杨诚便直径去了二楼,向天机老人说明了情况,天机老人道,“无妨,你且将他们几人全部请上来,既然常天亮也跟来了,想必他也有要事相求与我们。” “可是传闻说此人奸诈狡猾,如今竟抛弃了尚未退位的旧主……”杨诚犹豫道。 天机老人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摆手打断道,“无妨,好歹他也不是咱们大焱的奸佞之臣。东途的皇室一向混乱,即使没有常天亮,也会有别人,像他这样的人原本就是他们皇室造就的,怨不得别人。” 杨诚无法,只得下了楼去请他们。 柳子澈从添香苑出来,走过珠玑巷转角处时,感觉到身后似乎是有人跟着他,停下马回过头去,只见薄薄的一层雪地上除了自己这匹马的脚印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足迹,不禁暗暗地留了心。 江湖中不乏踏雪无痕之人。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西北风也更加的急了,柳子澈裹了裹身上的白色貂裘,轻喝一声,“驾!” 马儿便加快了速度,跃然前行。 一阵清脆的长剑出窍声从身后响起,那声音虽然很轻,却又依旧被他敏锐的捕捉,柳子澈感觉到身后有人持剑向自己的后心处刺了过来,他身子猛然跃起,如离玄的箭般迅速脱离了马背,躲过了刺来的一剑。 凌空之中柳子澈迅速抽出自己身后的星爵剑,向刚刚行刺的人飞跃而去。 两人很快便落在地上争斗起来,柳子澈剑法灵活,不断地变换着手上的剑式,然而对方也不弱,很灵巧的拆解着他的每一招,并且守的越来越灵活,眼看即将转守为攻。柳子澈瞬间将星爵剑撤了出来,随后又猝不及防的往那人下盘攻去。 那人倒也反应机敏,迅速的躲闪之后,才没有被柳子澈的剑法所伤。 大雪徐徐落在两人的身上,剑上,并在剑花拨开的气流中旋转,跳跃成妖娆的舞蹈。 “当啷——”两支长剑激烈的碰撞着,撞击出一朵金色的火花,火花如同闪电一般一闪即逝,两人对峙着,站在地上。 “你是谁?”柳子澈感受了对方的杀气,与此同时也认出了那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却依旧想要亲口听见她承认。 对方拉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一张绝世惊艳的脸来,她冷冷一笑,“我是岳蓝裳。” 她没有说她是添香苑的岳蓝裳,这就表明今夜这一场对决,不过是出 于她的私心。 柳子澈点点头,对她的坦白很欣赏,同时又很无奈,“我知道是你,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杀了刑九,我今日是为他报仇的!”对面的女子冷冷说道,眼眸中的杀气足以将对面的人撕裂。 “刑九?”柳子澈沉思着,忽想起这个人的名字似乎是在哪里听过,就在他出神的一瞬间,对方的长剑再次向他逼了过来。柳子澈立刻向后退去,伸手出剑抵住了刺过来的那一剑。 “别告诉我他不是你杀的!我那天清晨看见他的尸体被人从太平王府搬了出来,扔在了城南的乱坟岗上。”女子愤愤然再次收回剑,变换了一个招式再次袭来。 柳子澈终于想起,刑九便是东方未央比较得力的属下,武功高超,曾潜入王府去刺杀他,被东方以暗器射杀。而眼前这个女子是为他报仇的。想到这里他不再辨别,毕竟那人确实是死在王府,东方杀的和他杀的也没什么分别,只解释道,“他那日伪装成了刺客,去刺杀我,我若是不杀他,则必会被他所杀。” “你胡说!没有东方宫主的命令未雨宫内任何杀手,不准私自行动,那晚宫主并未委派任务给他,他又如何会去刺杀你。”蓝裳咄咄逼人。 柳子澈不禁笑道,“姑娘说的对啊,他若是不是去刺杀我,又怎么会出现在我府上?” “你——”岳蓝裳被他的话堵上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手上的剑法更加灵活,她此刻已经转守为攻,不断地变换着剑式向他袭去。 漫天大雪中,二人在黑暗中斗的如火如荼。两把宝剑的铮铮声带动起一阵阵火花,与此同时也给这宁静的黑夜带来一丝别样的声韵。 正在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一个人高声喝道:“什么人在前面厮打?” 柳子澈听出是陌上桑的声音,但没有吭声。岳蓝裳也没有开口,只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手中的剑上。此时此刻,柳子澈已经占了上风,她若是再分身便会瞬间死在他的剑下。 陌上桑很快来到了二人面前,喝住了马儿,待看清了他们之后,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你们。这大半夜在大街上比试又有什么意思?”说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又打马去了。 柳子澈虽说占了上风,却也不敢分神,他有心想要跟陌上桑解释顺便问他大半夜出来作甚,却又不能说话,只听着他的马蹄声走远了,才慢慢想要收回长剑,但是对方却不肯就此罢手。 不多时,又有马蹄声传来,柳子澈立刻兽魂长剑,高声道,“岳姑娘,今晚暂时停手吧,杀害刑九是我的失手,你若是对我记恨在心,不如再寻机会咱们白天打?” 岳蓝裳冷冷一笑,“白天?错过了今日,我还有什么好机会,谁知道你白天还能不能记得我们的决斗。”一语未了便趁着柳子澈收剑回身的一瞬间,将手上的剑向他后心掷了 过去。 只听“哐啷”一声,那把长剑在柳子澈身后一尺的地方落了下来,一个白影如同闪电般落在了柳子澈面前,他弯腰将那把长剑捡了起来,回头对蓝裳道,“不知我这贤弟何事惹怒了蓝裳姑娘,竟让姑娘不惜背后偷袭。”一边说着将那把剑恭敬地递给了岳蓝裳。 岳蓝裳接过长剑,恨恨地咬着唇道,“他欠我一条人命!” 柳子澈惊讶地回转身,看见了白衣的东方未央,喜道,“东方兄,你又救了我一命,这是要去哪里?” 东方未央指了指转角处,添香苑的方向,“刚刚收到消息,得去添香苑一趟。兄弟和这位岳姑娘是因何事起了争斗?” 柳子澈便将刑九之事说了一遍。 东方未央听罢,定定地看着岳蓝裳,这个从他的未雨宫叛逃到添香苑的杀手,她跟刑九又是什么关系?莫非是因为刑九的死,才让她萌生了离开未雨宫的想法?“你和刑九是什么关系?”他淡淡的问。 “他是我表哥。”岳蓝裳并不敢对视东方未央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叛逃未雨宫之事令她感到羞耻。 东方未央了然地点了点头,轻笑道,“那你可找错了人,刑九是我杀的。而且他是未雨宫的叛徒。掌门人清理叛徒实在是天经地义,你若是非要找人报仇,便来找我吧!”他目光凛然地盯着那蓝衣女子。 岳蓝裳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不,不对,你说的不对!表哥不可能是未雨宫的叛徒!” “那晚上他不知是奉了谁的命去太平王府刺杀王爷,并以卑劣的手段企图置王爷于死地,若不是我及时出手,只怕当晚就让他得逞了。”东方未央冷淡地说道,“你的表哥,从前一向忠义,我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故而才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既然你追究起来,我也没必要瞒着你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也请速速离开吧。”说罢走到了柳子澈面前。 岳蓝裳傻傻地站在原地,大雪落在她身上,头上,企图要将她包裹住。 柳子澈心中纳罕不禁追上东方未央,“刚刚我看见陌上也过去了,莫非也是要去添香苑的?” 东方未央回头笑道,“是啊,不止陌上,一会儿流霜和露儿都会过去。” “今晚为何全体出动,可是有重大事件?”柳子澈有些莫名其妙,往年过年都没有全体相聚过,今日这是为何? “天机老人远道而来,自然是要欢聚一堂了。”东方未央玩味一笑。 柳子澈摇了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 东方未央抬头看了看天,雪花立刻落了他一脸,他回头对柳子澈笑道,“雪越下越大了,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吧。”说罢便如影子般迅速离开了。 柳子澈只得往回走去,路过刚刚打斗过的地方时,岳蓝裳已经不见。他走了没几步,果然就看见流霜也提着琉璃盏向这边走了过来,她身边还跟着乐扶露。 第一百四十四章 风雪之夜 柳子澈寻到自己的马,然后迎着她们二人走去,打了个招呼后便打马去了,流霜回头看着他远去消失在黑暗中了,这才携着乐扶露往添香苑去了。 乐扶露看她的神情带着一丝娇羞,便打趣道,“流霜姐姐莫不是喜欢太平王爷?” 流霜被她窥探了心事,顿时红了脸,嗔道,“左护法莫要胡说。”一面疾步往前走去。 乐扶露会意地笑了笑,疾步跟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好吧,算我胡说,不过像王爷那样的人也当真不适合流霜姐姐。” 流霜没有理会她这话,只淡淡道,“咱们还是快些吧,其他人肯定都到了。” 二人不再说话,纷纷加快了脚步。 柳子澈即将走到太平王府门前时,那匹白马居然脚下打滑,两只前蹄猝不及防地跪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陡然从马背上翻滚了下来,好在身手不错,几个滚之后他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柳启将大门打开,扭过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接过了他手上的缰绳,将马儿扯了起来,拉着去了马厩,远离了太平王的视线之后,柳启才放声大笑起来。 柳子澈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大步奔去了无忧居,走到门口时,看见小寒和紫月站在门外,似乎正在等待他,见他回来都微笑着走上前,拿起手上的鸡毛掸子开始为他掸身上的雪花。 柳子澈待她们忙碌完毕之后,伸手接过紫月手中的鸡毛掸子,仔细地看了看笑道,“这个东西扎的很好看,是王妃教你们扎的吧?” 紫月得意道,“正是,前几天厨房杀了两只野山鸡,我看这鸡毛很漂亮就做了两个鸡毛毽子,王妃听说之后,便吩咐我让厨房把鸡毛都留着,洗了晾干之后,她就指挥着我做了个这个。掸灰还是很好使的。” 柳子澈笑了笑大步进屋去了,屋内温暖如春,瞬间驱散了他在外面吸收的寒气。 她的小娘子此时已经钻在被子里了,身子靠在床头上,静静地听着岫云读书。 “那人离开无名山涧之后,山涧的入口处忽然被一块从天而至的大石,挡住了去路……”岫云感到一个黑影挡住了眼前的灯光,顿时停住了,抬起头看见柳子澈,立刻起身道,“王爷,您回来了?”连忙将书合上起身出去了。 柳子澈将身上的外衣褪下来,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探着头去看那本书的名字,“在听岫云读什么故事?”伸手将那本书拿了起来,封面上写着《无名幽谷》 “你怎么才回来,用过晚饭了吗?”陈曦关切地说道,“我听着外面的风很大,雪也下的大了吧,徐徐而落的轻响我似乎都能听见呢。” 柳子澈褪去了外面的衣裤,“我在添香苑随便吃了些,没什么胃口。”说罢喊小寒去给自己打水洗脸泡脚,然后又饮了半杯热茶,漱了漱口。洗漱完毕之后,他将桌子上那本书收了起来,“这样的书,以后还是少看为好。” 说罢,掀 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将床帐子放了下来,“又有些事情,今晚上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搞定。”他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一面细细地抚摸着一边悠悠说道,“东途的宁王来了,很多人想要刺杀他,他明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可还是来了,尊者几乎出动了天机阁所有的实力,就连天机老人都去了添香苑,他们究竟想唱那一处,我也不关心。不过我想,今夜宁王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陈曦缩在被子里,像只小猫一般温顺,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下午我听那个小老头说,咱们过几日一起去南疆,他还说这一次我会有个很重要的任务,我问他是什么任务,他说要我问你。” 柳子澈暗暗地骂了一句老毒物多管闲事,又笑道,“你的任务嘛……当然是伺候好为夫咯。”他不怀好意地将脸贴在她的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好香,你今晚上洗澡了?” “嗯。下午泡了泡。”她如实回道。 柳子澈坏笑着将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被子里,一把抓住了她一条光溜溜的胳膊,他有些惊愕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你居然没……” 陈曦顿时红了脸,立刻往被子里缩了缩,顺势将头蒙住了。 柳子澈索性钻进了她的被子里,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你这个勾人的小女子,幸而是眼睛看不见,若是看得见,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说着拉住被子也将自己的头蒙住了,黑暗中很快便寻到了她的唇,吻了上去。 窗外的风狠狠地拍打着窗子,暴风雪肆虐着人间,屋内却是春光阵阵温情无限,夫妻二人尽情的享受着鱼水之欢,不知是不是风从窗棱子里挤进来了,床边的桌子忽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桌上的蜡烛也被摇晃到了地上,啪的一下,一根蜡烛瞬间摔成了两段,须臾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夫妻二人蒙在被子里,丝毫没有发现异常,直到大汗淋漓,筋疲力尽之时,二人才将头伸出了被子,柳子澈隔着床幔疑惑地看了一眼床外,小声嘀咕道,“今夜的风真大。”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柳子澈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将脸侧到内侧看着陈曦的脸,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哄孩子一般轻声道,“快睡吧。” 二人相拥而眠。 这样的风雪之夜,却并不太平。一小队黑衣人飞檐走壁的从城南的一个巷子里涌了出来,他们脚程很快,不多时便聚集在添香苑的门口处了。 此时的添香苑因了这风雪天气,已经关闭了大门。只留了门上的两盏灯笼悬在风中飘摇着。 带头的黑衣人对其余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从屋顶上跃进去,那些人便如同飞天神鼠般跃上了高墙屋脊,然而还未等站定,便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器击中了要害,纷纷栽倒在地,不多时便咽了气。 领头之人见形势不妙立刻召集剩下的弟子们,慌忙逃窜了。 待他们走后,从屋脊上 跃下来一人,他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地上的死尸,在他们的胳膊上都发现了一小块一模一样的刺青,那刺青的样子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他一时间没想起来,忽然又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他飞身一跃再次跳上了屋脊,隐在了黑暗之中。 须臾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添香苑门口,赶车的小厮跳下马车之后,立刻打起车帘子将马车内的人请了下来,那人头戴黑色斗笠,站在屋脊上的人看不清他的容颜。 小厮急切地拍了拍添香苑的大门。 不多时,一个红衣女子便将门打开了,她冷声道,“今夜客已满,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们走吧。”说罢就要将门关起来。 那小厮忙道,“我们老爷给双倍的钱,你看这么大的风雪还如何赶路呢。” “你就是给我十倍的价钱我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们住了,去别的客栈吧。”红袖强行的将小厮推出了门去。 戴斗笠的男子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递给了她,沙哑着声音说道,“姑娘你看这个行不行得通?” 红袖接过那牌子看了,顿时心头一阵发毛,她颤声道,“你……你怎么会有这木牌的?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这木牌的主人。”那人依旧是嘶哑着声音说道,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的公鸭,极其难听。 红袖犹豫不觉得看着他,始终做不了决定。 “怎么,你难道还要怀疑我家老爷?”那小厮见她犹豫不决,便上前不满的质问道。 红袖打开一扇门,颤声道,“请——” 那黑衣人带着小厮进门之后,红袖再次将院门关闭了。 正在这时,东方未央和陌上桑齐齐地从屋脊上飞落下来,拦住了他们的道路。 那小厮不解地看着红袖,“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陌上桑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他手上不知何时拎了一根长长地艾条,他用力的将手上的艾条打在了那小厮身上,沉声喝道:“区区幻术,还敢在我们面前作弄。”说罢连连抽了那小厮几下子。 那小厮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叫喊道,“我们是真人,并非幻术,并非幻术,公子快住手!” 东方未央伸手拦住了那黑衣的男子,“阁下请摘下斗笠,让我等见上一面。” 那人高声笑道,“看来天机老人今晚这一出戏,安排的不错。”他说着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极其恐怖的脸。 东方未央不禁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桑庄主!你,你居然没死?” 那人正是杏花庄的庄主桑云飞! 桑云飞将手上的斗笠再次戴在了头上,叹息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死在了双子山上?其实你们看到的那具尸体是假的,只是我的一个下属而已。” 陌上桑扔掉手上的艾条,走上前问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幻阵之中,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启程南疆 桑云飞桀桀的笑起来,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阴森可怖,仿佛一个从地狱归来的魂魄。良久他止住笑声道,“我是受了东途宁王的欺骗,他给我的根本就不是艾靛的种子,而是一种名叫蓝色妖姬的蛊虫,那天我和一个属下被人诱|惑到双子山,不知怎么就进了一个地下密洞里,漆黑的洞府中,让我们辨不清方向,我听见一个老妖婆的沙哑的声音问我是不是桑云飞,她要取我性命。” “然后你就杀了你的随从,并且将他易容成了你的样子。然后你就躲了起来。”东方未央接着说道。 桑云飞笑了笑,“不错。我想反正黑暗的地洞中那老妖婆也分不清楚。我后来看见你们天机阁的人居然都来了,便悄悄地跟着你们,然后逃出生天天了,不料我却中了一个蛊虫,这几日它将我折磨的而痛苦不堪,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但我却依然选择来这里见一个人,我要告诉他一个秘密。”说着他便往添香苑主楼的二楼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二楼转角处的时候,不知是谁在暗中射了一根金针,桑云飞身子一歪从二楼楼梯上跌了下来,他头顶上黑色的斗篷瞬间飞了出去,甩在了一楼一张桌子上,他脸色惨白,唇角带着浓浓的血渍,双眼突出,口中喃喃道,“谁……暗害我……”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东方未央急忙下楼走到他面前去查看,探了探鼻息之后抬头对众人皱眉道,“真是可惜了,没准他在双子山看见了咱们阁中的细作。” 陌上桑也跟着走上前去,“刚刚究竟是谁发的暗器?” 跟着他前来的那个小厮,一看自己家的主人死了,顿时吓得两腿发软,面前的这几位看上去哪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不敢惹,于是哆哆嗦嗦道,“各位英雄好汉,饶小的一命!” 红袖将大门打开放他出去了。然后又关上了门。 外面的风雪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风一阵比一阵狂,吹动着树枝哧啦哧啦的响着。 红袖派出几个龟奴将添香苑外几具死尸收拾了,拖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盖起来,只等第二日一早城门开了,便拉到城外的荒山野岭埋了了事。 这外面的动静惊扰了屋内的人,乐扶露从二楼一个房间里奔了出来,看见死在地上的桑云飞,惊愕地看着东方未央,“未央哥哥,此人是谁?” 东方未央淡淡道了一句:“杏花庄庄主。”说罢起身上了楼。 乐扶露俯身查看这桑云飞的尸首,但见她眉宇之间映出一点淡蓝时,顿时喜道,“他中了蓝色妖姬?”说罢从怀中摸出一把尖锐锋利的匕首来,轻轻地将他眉间划开了一道,接着收起刀,又取出一根针,头也不抬地对红袖道,“红袖姐姐,麻烦你帮我找个碗来。” 红袖见她将桑云飞眉宇间的蓝色虫子挑了出来,十分厌恶的摆了摆手,立刻让丫鬟取了一只碗递给了她。 乐扶露将那一条 手指粗细的蓝色虫子放在碗中,兴奋道,“这下子我也制出鬼苍了。” 蓝色的虫子在碗中不断地扭动着,红袖嫌弃地站远了几步,“左护法你……我等会儿给你找个竹筒,这个东西太恶心人了。”说罢命小丫头去找竹筒了。 “红袖姐姐,你有所不知,这可是件宝贝呢。”乐扶露说着接过来小丫头递给她的竹筒,将那条虫子装了进去,盖上盖子。宝贝似的抱在了怀中,然后上楼去了。 红袖耿鼻蹙眉地摇了摇头,命人将桑云飞的尸首抬了出去,又命小丫头将地上已经变成了蓝色的血液,清扫了一遍。直到看着她们打扫干净了,才上楼去了。 一夜风雪之后,第二日是个响晴的天。万里无云,也没有一丝的风,仿佛昨夜的狂风暴雪只是一场虚幻。 柳子澈吃罢早饭后一早便去了听风榭,陈曦则坐在屋内,依旧听紫月为她读故事,那些陈旧的古书上的故事,就像网络小说里的片段一样,脑洞大开,令她赞叹。 不过今天,她不想听那些天马行空的脑洞故事了,她让紫月在书架上寻了一本《九州史册》 这一大早,紫月便坐在桌旁,认真地给她读这本关于这个时代的史册,她觉得十分有必要了解一番这个世界的历史。 那些文字佶屈聱牙,紫月读的磕磕巴巴,而她听得也昏昏欲睡,怎奈自己又看不见,勉强听了几句后,终于听不下去了,摆手让紫月下去了。 纤尘昏迷了几日后,终于醒了过来。天机老人将一本恢复内力的册子交给东方未央,让他带回去给纤尘练,纤尘虽说失去了多年的内力,好在功夫底子好,又休息了几日后便开始按着册子上的法子练习内功。 转眼一个月匆匆过去了,二月中旬的时候,柳子澈携着妻子钟离韵踏上了前往南疆的路途。 天机阁几大执事:听风榭流霜,未雨宫东方未央,采桑园陌上桑,竹月台乐扶露,也都在他们出发的第三日夜间悄然出发了。 他们走后,老毒物黄埔禺冥不甘落后,从王府的马厩里盗了一匹马,追着众人去了。 陈曦并不知道此去南疆会发生什么,以为只是单纯的旅游,便将紫月和岫云都扔在了家里,吩咐他们好好看家,临行前的一夜,她跟海洋说要他在王府等自己。海洋不同意,死活都要跟她一起去,无奈之下她只好同意了。 这一天,天还未亮的时候,海洋就钻进了马车里等着,一直到陈曦上了车。 马车内很宽敞,里面四周挂了厚厚的一层棉质布帘子,又在两边各放置了一个熏笼,还放了两三床厚厚的棉被,使得整个车厢内很温暖。 柳子澈不放心自己的小娘子没人照顾,便让小寒跟着上了车。 白天行路的时候,柳子澈偶尔骑马,天气太冷了便坐进车内,由于行程较远,王府准备了四五两大马车,一辆车内装满了 食物酒水,一辆车内装了厚重的衣服,剩下的几辆皆是供人夜晚休息的,毕竟荒野之中客栈难寻。 柳子澈曾经跟着尊者去过一次南疆,那时候他刚刚和方妤歌定了亲事,原本打算从南疆回来之后,便和她成亲的,只是她没有那个命运。 时隔多年他早已不记得去往南疆的路线了,好在出了京城之时,杨诚跟了上来,他一年之中总得走几趟南疆,这条路可谓闭着眼也能走到。 一行人在出城之时,去醉仙楼吃了一顿饭,又备了充足的水,才再度启程了。 车马走的不快,天黑的时候也没有走到一个像样的城镇,一行人只好将车马停在荒郊野外,在车内过了一夜,第二日天蒙蒙亮时便又启程了。 陈曦一向怕冷,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摇摇晃晃的马车令她头昏脑涨,她忽然很怀念现代的交通工具。哪怕是硬卧也比这舒服啊,躲在被子里小声抱怨着条件的落后。 海洋则坐在她头顶处懒洋洋地看着她,听她抱怨完之后,笑道,“你可知足吧,你好歹投生的是个小姐,你看看人家那些丫头们,哪一个不比你辛苦?” 陈曦只得闭了嘴不再抱怨,伸出头来小声道,“我总觉得这次出门有些着急,你说这柳子澈会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这哪里像是去旅游,像逃难还差不多。” 海洋叹道,“你老公本来就有事情瞒着你的,我看得出来,有时候虽然跟你说的很亲热很真实,但是看起来有演的成分。你难道感觉不出来?” 陈曦吸了一口鼻子,“切,我看你是嫉妒我们神仙眷侣,故意挑拨离间吧。” “靠,我嫉妒你们?”海洋气哼哼道,“我自己也有喜欢的人好吧,还用得着嫉妒别人?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像崇拜偶像明星那样,盲目的崇拜他,那些明星都有故意包装出来的人设,我觉得他也有,绝非你想象的那样。” “怎么,难不成他还是个渣男?凭我对他仅有的了解,我都不相信他是个渣男,就算对我虚情假意,我也乐得其中。海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见她这样说,海洋也不再说什么了,只简单的嘱咐她别太花痴了。 天渐渐的大亮了,队伍也进了一个祥和的小镇,杨诚带领着大家寻了一家客栈,吃了一顿热乎饭菜,稍作休息之后,又再次上路了。 车马慢慢悠悠地行进了十余日,因为一直往南行,加之天气也渐暖了,陈曦便觉得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这一日,车马停在了一个小镇,陈曦由小寒扶着下了车,一阵清幽的花香瞬间扑鼻而来,她惊奇道,“虽说开了春,倒底春寒料峭,竟还有花香扑鼻,这是什么花开了?” 小寒笑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这镇子的大街小巷,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摆放着那么几盆鲜花,有水仙,也有一些殷红的叫不上名字的花儿。”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百花洲 陈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真是清香的叫人舒服,这是什么镇子?” “这里是百花洲。”一个陌生而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陈曦耳边响起。 陈曦听见这一陌生男子冰冷的声音,立刻抓紧了小寒的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觉地反问道,“阁下是谁?” 小寒也跟着怯生生问道,“先生,您是什么人?” 站在她们面前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身材魁梧魁梧雄壮,他的五官说不上丑陋,但绝对令人害怕,在他的右眼角的下方靠近鼻子的地方有一道长约两寸的刀疤,刀疤细长如同一条蜈蚣黏在了脸上。 刀疤大汉依旧是冷着声音淡漠道,“我叫李志,是这百花洲的花农,看你们的穿戴是从北方来的吧?前面是我家的花草铺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就是了。”大汉说完径直走了。 柳子澈手中捧着一把紫色的花走到了陈曦身边,那清澈的幽香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柳子澈将那些花塞到她手中,“我记得你曾经给我说过,浪漫的男人是会不定期给女人送花的,只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看着它开得好便采了一把,而且这味道也很清。” 陈曦欣喜道,“果然好闻得很。现在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多鲜花呢?”这时代的人又没有大棚养殖的技术,她真是有些好奇。 小寒见王爷过来了便悄然退了下去。 柳子澈牵过她的手,往小镇外面走去,“杨大哥说这里是百花洲,过了百花洲再往前就是蝴蝶谷了,绕过蝴蝶谷就到了南疆地界了,我们所要去的地方正是蝴蝶谷以南的苍梧山脉,据说苍梧山是一座仙山。曾经有修行的仙人来过。苍梧山的风景可谓天下第一。”他带着她往镇子外面的一片花田走去。 那花田一望无边,颜色各异,那些鲜花皆是叫不上名字的品种,每一种花都有一种清雅的芬芳。 “这是花海,是百花洲小镇最美的地方,杨大哥说,这个村镇的每家每户都种植鲜花,这里一年四季都有各种鲜花,他们的鲜花供应了九州,咱们焱国的皇宫里也有他们敬献的鲜花。”柳子澈和陈曦在一处殷红的花田前停了下来。 一阵清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陈曦就着这花香想象着眼前的美景,不禁莞尔,“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一定很诗情画意。子澈,以后咱们老了,也来这里定居吧。” 柳子澈听着她欢悦的声音,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却充满了忧虑,脸上也写满了心事,淡淡的应了她一声,“好。” “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停留几日吗?”陈曦靠在他怀中轻轻地说道。 “好的。”柳子澈轻叹了一声,提前几天出发就是为了能够带她在路上看看风景,既然她喜欢这里,那么就多待几日又何妨? “你有心事?”陈曦敏感地问。 柳子澈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按说流霜 他们骑马应该比我们要快些,虽然我们提前出发,但算起来他们也应该到了这里,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陈曦猜出他应该还有其他事情瞒着她,否则也不会让天机阁中的那么多执事跟在后面,地下长河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她每每问起,他都含糊其辞,后来索性就转移了话题。她也懒得再问了,现在他提起相关的话题来,她也没心情问了。 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隐在云雾之中,天气很好,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两人在花海中依偎着说了些话,陈曦道,“咱们回去吧,我有些饿了。” 柳子澈便带着她回到了镇上,小镇的边缘有几家客栈,柳子澈在一家名叫悠远的客栈定了几间房,又命人将车马都赶到了客栈的大院内。 客栈一楼是酒馆,每个角落里都摆着一盆水仙花,每一张桌子上都插着一支雪白的春梅,中午来吃饭的人并没有多少。 杨诚已经定了几桌酒菜,看见他们夫妻进来之后,便吩咐掌柜的开始上菜摆酒。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吃着饭,忽从外面进来几个手提大刀的草莽汉子,他们一个个长得虎背熊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几人在柳子澈他们对面的桌上坐了下来,其中一人将手上的大刀,放在桌上后,大声喝道,“小二,你TNND快端上好酒好菜来!” 嗓门粗大,言语粗鄙,不知是哪里来的一群人。 陈曦蹙了蹙眉,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菜。 店小二马上小跑着走了过来,“呦,冷爷,您几位今儿想吃点什么?” 为首的大汉粗声粗气道,“捡着你们拿手的菜给我上就好了,再要几坛好酒。” “好嘞,这就给您端上来!”小二说着麻溜的下去了,果然不足一盏茶的工夫后,他便端着两盘撕好的烧鸡上来了,放下饭菜之后又送来了两坛好酒。 陈曦慢慢悠悠地吃完了饭,便起身上楼去了,刚走到楼梯口,忽听那些人里其中一人调笑道,“哎呦,这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标致,若是能陪咱们喝几杯,那就更好了。”此言一出,桌上诸位顿时一阵狂笑。 柳子澈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手上的家伙已经暗暗的备好了,谁若是胆敢离开那桌子去寻他家小娘子的事,他定要将手上的柳叶刀扎进那人的心窝里。 然而没有人再去主意陈曦了,几人开始喝酒猜拳,一阵嘻哈。 昨夜赶路的时候她没有睡好,于是上楼回了房间便准备补上一觉,刚刚躺进被窝里,就听见窗户那里有动静,起初她没有在意,以为是风,后又听见一阵西索声,便又以为是海洋,也没怎么在意。 不多时柳子澈也进了屋内,坐在熏笼上暖了暖之后,他也爬上了床,“这几日连续赶路,娘子觉得很辛苦吧?为夫也觉得很累。” “累就好好睡一觉吧,又来缠着我作甚?”陈曦被他压在身下,有些喘不 过气来,猛然将他推了一把。 柳子澈的头一下子撞在了床梆子上,他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头,忽地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便翻身下了床,看见窗户上不知何时被人插进来一根一尺来长的熏香,那股刺鼻的气味,便是那柱香散发出来的。他悄悄走到窗户前,没有看见有人,于是抬手迅速将伸进来的一截熏香掰断了,又扔在地上碾灭了。这才又悄声返回到了床上。 柳子澈凑到陈曦耳边悄声道,“咱们窗外有人,小心些。” 陈曦亦小声道,“你刚刚过去就是看他去了?危险吗?” “没事,有我守着你呢。”他柔声说着俯首亲了她一下,然后将鞋子脱掉,搂着她躺了下来,“嘘,闭上眼睛,不要出声,也不要真的睡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两人屏气凝神地躺在床上,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后,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二人顿时清醒了许多,陈曦紧紧地握着柳子澈一只手,紧张地手心里都冒出汗来。 “王爷,您在吗?”杨诚的声音竟然响在了屋内。 柳子澈顿时一怔,随后才缓缓说道,“我在,杨公子找我何事?” “您出来一趟,尊者让我交给您一封信,他说过到了百花洲,蝴蝶谷都会给您一封信。”杨诚如实说道。 柳子澈放下心来,在陈曦的脸上吻了一下,轻声道,“我先去一下,一会儿再来陪你。”说罢起身出去了。 他刚走,海洋的声音就在陈曦身边响起来,“小曦,告诉你个恐怖的事情,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陈曦有些困,海洋的话并没有令她清醒许多,她含含糊糊问道,“什么东西呀?” “刚刚天阴了,我就从马车上出来了,四处瞎转悠了一阵,我在花田的上空看见了一片奇怪的海市蜃楼,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居然……居然在那个诡异的海市里看见了那个东西,那个吃人脑子的鬼!”海洋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可见被吓得不轻。 然而陈曦却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海洋焦急地推了推陈曦,“小曦,小曦!” 陈曦没有反应,似乎睡得很熟。海洋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无助的钻进床里面缩成一团。 屋内窗户上那一节被柳子澈掐掉一段的木香,不知什么时候又燃了起来,那一股刺鼻的味道再次充斥了整间屋子。 一个黑色的影子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飘飘忽忽便来到了床前。他巨大的躯体在床帐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形状,海洋惊慌失措地坐在床帐内,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影子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形状,始终没有钻进床帐之中,它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定定地站在床帐前,仿佛一只猫在盯着自己抓住的老鼠一般,海洋想象着它脸上的得意。他终于动了一下,伸手推了陈曦一下。 “什么事?”陈曦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七章 蛊魂再次出现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床前的那个黑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海洋松了一口气,“小曦,刚刚你看见没有?” 他忘了陈曦是看不见的,一时之间吓得糊涂了。陈曦笑道,“我当然没看见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海洋惊魂未定的拍了拍心口,“既然你没有感觉到,那我就不说了,反正它已经走了。”他说着话便伸手打开了床帐一条缝隙,探出头向外看去,这一看他的这一缕魂魄差点散去。 那黑影依旧在房中徘徊,不过已经贴在了屋顶上,似乎在隐藏着等待着什么。 海洋急忙缩回头去,躲在床角落里不敢再说一句话,哆嗦了半天之后,他凑到陈曦耳边悄声说道,“小曦,你可千万别出去,屋顶上有那个东西,我的妈吓死我了。” 陈曦倾耳听着屋顶上的动静,半天都是安安静静的,她心里也有些发虚害怕,那个东西吃人的时候,她是见过的,极其可怖,她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会爬到她房中来了,她也不由自主的往床里面缩了缩。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子款步走了进来,他一面走一面搓着手,笑得一脸yin荡,“想不到今日在这荒凉之地还能遇到美人儿,老天待我不薄,哈哈哈,美人儿,我来啦——”那人说着便往床上扑了过去。 陈曦大惊,急忙往床里面躲了躲,心里还琢磨着该如何对付这个采花贼,但随后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如同杀猪一般,紧接着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一下子喷到了床幔上,甚至隔着床幔溅到了陈曦的脸上,她颤抖着手将那一滴带着余温和腥气的液体擦了,她知道这是血液。 海洋隔着帷幔怔怔地看着那血腥的一幕,他已经吓得不能说话了,眼前的一幕仿佛就像电影中的刺杀,若不是浓重的血腥气,他绝不相信这是真的。 原来就在那个男人往床上扑去的时候,贴在屋顶处的那个黑色阴影如同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苍鹰一般,迅猛的飞了下来,瞬间将男子包裹住了,那男子仿佛整个人进入了一张巨大的口中,被黑影那些看不见的牙齿狠狠地咀嚼着,须臾之间便只剩下了一副白森森的骨头! 鲜血喷溅在明黄色的床帐上,地上却没有多少。 那个黑影在吃完这个男子之后,仿佛吃饱了一般化作一阵黑烟,从开着的门逃了出去。 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见杀人,当然两人都并非真的看见,那恐怖的氛围令二人心里皆蒙上了一层阴影。 耳边没有了那可怕的咀嚼声,陈曦吞了一口口水怯怯地问,“它……走了吗?” 海洋始终不敢扒开帐子看上一眼,隔了半晌才说道,“走了,我……刚刚好像看见它走了。” “那,它是怎么来的?它刚刚吃的是什么人?”陈曦再次轻声问 道。 海洋完全是一脸懵逼,他渐渐地不太紧张时,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在外面的时候看见了它,就是在那片花海里,我看着没太阳就去看了看风景,但是我却看见天上好像出现了一副画,很巨大,那个人,不,那个东西就在那画中,而且他似乎看得见我,转过头的一瞬间,像只野兽般张开了血盆大口向我撕咬过来,吓得我慌忙跑过来寻你。”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他还心有余悸。 陈曦隐隐的不安起来,她开始为柳子澈以及这支队伍担心起来。她总觉得这支队伍到回京之前不会完整了,有些人可能注定会死在这场旅途之中。 海洋见她不说话,悄声问道,“小曦,你说陌上他们会赶过来吗?我都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从京城出发至今已经有半个月了,如果日夜兼程的话,以千里马的速度也应该早赶上他们了,只是就像柳子澈说的,他们迟迟没有跟上来,不知道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也许他们快来了。”陈曦宽慰道。 她的话音刚落,柳子澈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看见床前的那一具白骨时,他顿时怔住了,忙问,“娘子,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陈曦听见了他的声音,忙打开了床帐子,“子澈,我没事,你去哪了?” “我去找杨大哥了,他说陌上他们走错了路线,此刻已经不知绕到了江南的哪里,按照他们的路线,要比我们晚到几日。”柳子澈说完唤来一个客栈的伙计,让他将那白骨清扫出去。 店伙计见了那副白骨,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清扫,柳子澈踹了他一脚,只好自己动手将它拿出去扔在了屋后的水沟里。 再次回房之后,陈曦将所见之事告诉了他,她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将海洋看到的那诡异的类似海市蜃楼的场景说出来,有一种直觉让她固执的相信,那个场景只有海洋才看得到。其他人是看不到的。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担心起海洋来。 天色晚了,窗外飘来一阵清幽的桂花香气,一个妖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奴家听说方才王妃受了惊吓,特意做了一碗桂花粥给娘娘压压惊。” 这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的声音。 柳子澈有些生气,这女人一定是来看热闹的,她必定是知道那人会来欺负他家娘子,否则也不会说王妃受了惊吓的话,看来他们还真不把他这个闲散王爷放在心里!不教训教训他们,心里这口恶气也难以出出来。 “进来吧。”柳子澈冷冷说道。 老板娘这才款步走了进来,她一张粉白的脸上带着魅惑的笑容,一双细长的眼睛如同慵懒的猫般眯起,她身子卓绝,细长如柳条般的身材,走路之时还扭动的风情万种,走到柳子澈身边时她故意擦着他的身子走过,将那碗飘香的桂花粥放在了桌子上,回头看了柳子澈一 眼,款款走到他身边,千娇百媚地说道,“王爷”然后一只手竟攀在了他的肩头。 她身上散发出来那一股刺鼻的香气,令他一阵头晕,不禁将头偏了偏。 陈曦听了那女人的话内心顿时窜上来一股无名火,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很自然的走到桌边,端着那碗粥,嗅了一下确实很香,很诱人,但是她此刻只觉得恶心,她麻利准确地走到那女人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有劳这位大婶了,不过你是如何知道我受了惊吓的?既然你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也知道知道,你们这店究竟是做的什么营生。这粥很香,只可惜,我也不敢喝,万一被你毒死,那可就亏大了。”说完将手一松,那只碗便掉了下去,一碗粥全部泼在了那女人的鞋子上,碗滚在地上打了几个转扣在了桌子下面。 柳子澈看着陈曦,没有说话,心里的怒气也随着那个女人脸上难看的表情,减少了几分。 那女人气得脸又白了几分,嘴上却不敢动怒,只得陪着笑,解释道,“我刚刚在楼下听见了王妃的叫声,故而知道您受了惊吓,小店……小店不过是小本生意……” “一派胡言!”柳子澈见她胆敢生气,内心压下去的火苗又窜了出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怒道,“还敢撒谎,说那个男人究竟给了你们多少钱?胆敢私闯王妃的内室,企图行不轨之事,本王完全可以将你夫妻二人判个死罪!现在还敢不说实话,我看你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们都以为这女人会被王爷这一番话吓得跪地求饶,胆战心惊,然而她并没有,反倒满不在乎地挣脱了柳子澈的手,俯下身将自己脚上的粥都抹在了地上,而后起身冷哼了一声,“太平王爷?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皇室的人?若是没有柳子清护着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是!我既然敢来看热闹,就不怕你判我死罪,哼,再过些日子,你也就跟我们这小老百姓一样了。得意什么?”说完竟扭动着腰身离去了。 她的话看似充满了挑衅,却令柳子澈一阵心惊:她这样一个偏僻小镇的不起眼的农家妇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看似大逆不道的话来,这幕后一定有什么人指示了他们,或者说坊间有了什么谣言!她说他做不久王爷了,而且说得那么肯定,就像她完全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样。 或许她也只是瞎猜的,故意那样说来唬他的,柳子澈的心瞬间被她那几句话搅乱了。 陈曦对她说的那几句话很生气,看着她出了门,自己追出去呵斥了几句,无非就是你这大胆的刁妇,竟然敢口出狂言…… 然而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也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 陈曦见柳子澈没有说话,心里有些气不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不满的嗔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那女人那样说你欺负你,你为何像个面瓜一样,一言不发?”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诡异的壁画预言 不待柳子澈说话,床里面一个极细的声音说道,“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而且那个影子就是她们家养的!” “谁?”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个声音不是海洋的,陈曦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柳子澈的手,柳子澈缓缓走到床前,轻轻地撩起明黄色的床帐,床上除了一摊乱糟糟的被褥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柳子澈再次问道,“阁下何方神圣,请现身一见!” 没一人回应他,仿佛刚刚根本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东西出现,他警觉地四处打量着,抬头望向屋顶房梁,没有任何异常。 陈曦也细细地聆听着,任何轻微的声音都没有放过,帷幔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树枝的轻响,一阵清幽的花香它们都是风所致。 柳子澈感觉这个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拍了拍陈曦的手,“娘子在屋内稍稍歇息片刻,我去寻杨大哥来。”说罢转身出去了。 陈曦看他走后,立刻走到床前,“海洋,你还在吗?刚刚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她!陈曦的心猛然一沉,再次小声问道,“海洋?你出去了?” 肩头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陈曦下意识回过头去,“海洋,是你吗?” “我刚刚跟着那个女人出去了,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嚣张了。”海洋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陈曦这才放下心来,她轻声问,“为什么?” “你一会儿想法子带你老公去后院看看吧,那里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海洋居然卖起了关子。 陈曦有些恼,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地方我总觉得不正常。” 海洋道,“这里称为百花洲,自然拥有百种鲜花,可是在这样春寒料峭的时节,牡丹芍药之类自然是不会开放的,但他们后院的花圃中这些花却开得无比妖艳。特别像义乌生产的假花。” “你是说这个地方都是假的?也类似双子山地下鬼洞那般的幻阵?”陈曦忽然想起来那个无比真实的地下迷宫。 海洋沉默了半日说道,“似乎比那个更可怕,我觉得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们这一趟旅行倒像是西天取经,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陈曦有些不安地说。 海洋叹了口气,“我先出去转转了,有什么事再回来寻你。” “你去吧,若是不想逛了,就在马车内等着我吧。若是这个地方真的有问题,我们立马就启程赶路了。”陈曦说道。 约么一刻钟之后,柳子澈一个人回来了,他搓了搓手皱眉道,“奇怪了,杨大哥不知去了哪。” 陈曦走到他身边,“咱们去这后院看看吧,我总觉得这地方很诡异,若是有什么不对,咱们立刻就走。” “好。”柳子澈很爽快地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间。二人下了楼 ,柳子澈看见柜台前那个胖胖的掌柜笑呵呵地站着,一双小眼睛里释放着精明的光,抬手对他们二人挥了挥手,“二位客官要出去啊?” 柳子澈点了点头,拉着陈曦快步走出了客栈,然后沿着墙根绕到了客栈的后面,后面的高墙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柳子澈目测了半日,揽住陈曦的腰肢,纵身一跃跳上了高墙,稍作休息之后又一纵身跃进了院内。 客栈的后院很大,是个三合院,东西两边都有厢房,而北面这座高墙的墙根地下是一块狭窄细长的花圃,两人刚好落在了花圃外面。 一股浓重的花香扑进了陈曦的口鼻之中,她喃喃道,“果然是芍药,还有牡丹的味道。” 柳子澈看着花圃中迎风摇曳的各种牡丹,芍药,不禁奇道,“这个季节居然还有它们?真不可思议。” “不是不可思议,而是根本就不可能的。”陈曦悄声道,“这园中还有什么?” “厢房。”柳子澈说着便拉着陈曦往东面那一间屋子走去,走到门前他发现那两扇木门很破旧,门上的红漆都斑驳的没了颜色,门上还挂着一把铜锁,都已经成了碧色。他一只手抓住铜锁,用力一拉,铜锁便从木门上脱落下来,竟没发出什么声音。 “嘎吱吱——”那两扇木门发出一声沉重嘶哑的叫喊声,仿佛是一个垂暮的老人终于慢腾腾地站了起来,一股浓重的烟尘伴随着两扇打开的门飘散开来,柳子澈急忙伸手扇了扇面前的污浊空气。屋内很昏暗,所有的家具,桌椅板凳,全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仿佛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屋顶的墙角处挂着白色的蛛网,那些蛛网层层叠叠,蜘蛛们仿佛要在那有限的空间里织出一个无限的盘丝洞来。 柳子澈看着满屋的狼藉,不禁惊叹,“这屋子,怎么会如此陈旧,看上去像被遗弃了多年。”他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四处的墙壁,屋内虽然暗淡,但墙壁上花红柳绿的颜色却依然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柳子澈牵着陈曦的手,走到左面的墙壁边上,那一面墙上画了几幅画,第一幅是一行骑马列队的人,他们的车队中,有几辆豪华的马车,还有几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第二幅则是一间古怪的屋子,屋里挂着黄色床帐的床前,站了一具白色的骷髅,而在那明黄色的床帐后面隐约藏了一个男子的人影。 第三幅,是一位背对着他们站立的女子,女子身着绯色衣衫,头上戴着一个百花扎成的花环,她的面前则是万丈悬崖。 这三幅画的后面则跟了几句话:天宝十五年,杏月中,太平王携妻路捷此地,本幸事,乃春龙节已逝,天官移位,况世本无太平,何来太平王矣?故乃吉转凶相,无可更改,花朝之后再无百花。愚莽之夫鸿康十九年中和节书。 看完这几句话,柳子澈心中翻起一阵巨浪:这些画和字迹竟然是十五年前写在墙上的!而这个自称是愚莽之夫的人又是谁?他竟然能准确 无误的预言了自己今日会携妻子经过此地,并且还说是凶相?!难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可后面的那句:“花朝之后再无百花”又是什么意思? 陈曦见柳子澈久久地站在原地,不知他发现了什么,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怎么了,看见了什么?” 柳子澈没有跟她说墙上的字,“这里有几幅画,我看着倒像是画的咱们的行进队伍。” 屋子的南边还有一间,柳子澈拉着陈曦走近那一间,里面空空荡荡,四面的墙上除了几副画之后,整个房间便再无其他。 四面的屋顶的墙角上也都结满了蛛网,灰尘在空里中肆意的翻腾着。 陈曦站在门口处紧紧地抓住了柳子澈的手,“小心,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气。” 柳子澈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停在门口处抻着头看向对面墙上的画,画面上是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笼罩在整个百花洲的上空,镇上的村民则惊恐地盯着天上。旁边的一幅画上,那黑影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黑骷髅,而上百的村民则成了它口中的食物!街道上皆是猩红一片! 柳子澈猛然打了一个冷颤,他想起刚刚客栈房间里的那具白骨,立刻拉着陈曦往外面跑去。 陈曦始终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也料想到必定不是吉利的东西,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两人奔出那间屋子时,外面的天竟黑了下来。 柳子澈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压了一块黑色的阴影!他的心瞬间掉进了一个黑洞中,他抱着陈曦跃出了这诡异的后院,来到大街上时,忽然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 “这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安静?”陈曦一语道破了他心头的疑惑。 安静!对,这里安静地不同寻常!刚刚还能听见的鸡鸣狗吠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而且就连刚刚那一阵阵幽香的花气,此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一下子仿佛掉进了一个古怪诡异的梦境里,柳子澈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里就像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陈曦轻声说道。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炸雷,瞬间在柳子澈耳边响起,惊得他一身冷汗,她说的对,这里就像是一个无人区,从他们出来,便没有看见一个人,他急忙拉着她往客栈走去。 客栈的大门敞开着,两扇大门已经破烂不堪,原本干净整洁的屋内也变得像他们刚刚去到的那个小屋一般,破破烂烂,桌椅随意的倒放着,柜台前空无一人,桌上的珠算盘落满了灰尘,后面架子上摆着三个黑色的坛子,坛子上蒙着一层红布。红布上也落满了灰尘。 通往二楼的楼梯也已经破烂不堪,角角落落里结满了白色的蛛网。 这个地方就像多少年都没有人居住了! 柳子澈傻住了,他站在客栈门口,呆呆地望着屋内的一切,始终不相信眼前的破烂肮脏的屋子就是刚刚的客栈。 第一百四十九章 被幻阵侵蚀的小镇 “怎么了?”陈曦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一股恐惧感瞬间涌了上来。 天慢慢的黑下来,杨诚的声音由镇子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柳子澈拉着陈曦从客栈走了出来,循着杨诚的声音迎了过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柳子澈从身上摸出火石来,擦亮了,然而一阵风迎面吹来,瞬间又熄灭了他手上的火光。 “王爷,是你吗?”杨诚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柳子澈立刻应道,“是我。” 杨诚也取出火石擦亮了,点燃了一根木棒,火光应在他的脸上,柳子澈看到了他眉宇之间的焦急。 “杨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柳子澈急切地问道。 杨诚将手上的火把递给他,自己从怀中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咒来,低声的念叨了几句什么,猛然往头顶上空一掷,接着便听到一声类似炮竹的声响“啪”的炸裂开来,漆黑的天幕瞬间掀开了,露出了湛蓝的天幕,以及西斜的太阳。 天又恢复了之前的明亮,杨诚道,“是幻阵。玄离槐在这里留下了许多幻阵,包括你看到的那几副壁画。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快收拾收拾离开吧。” 柳子澈接着问道,“你以前经过此地的时候可也遇到过?” “没有。”杨诚的双眸中充满忧虑,“尊者果然预料的不错,这一路看来不会太平了。咱们从蝴蝶谷直接传过去,虽说有些困难,却是一条捷径。” “蝴蝶谷?”陈曦轻声重复了一句。 杨诚又道,“王妃大约不知道这蝴蝶谷,听着名字是个好地方,可却未必是,谷主花仲卿是个性情古怪的人,若是惹恼了她,她会有无数种法子让我们毙命,所以才才说过这蝴蝶谷很困难。只是不从蝴蝶谷过,绕路的话,必然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幻阵,破解幻阵并不难,只是会累及无辜。” “累及无辜?”柳子澈惊异地看了杨诚一眼,“你是说,这个镇上的人……” “不错。他们在我们来之前就都已经死去了。幻境中看到的只是他们从前的幻影而已,如果我们不经过,他们这里的幻阵便不会出现,他们也不会死去。正是我们的出现,触及了百花洲的幻阵机关,导致整个小镇的人全数灭亡了。”杨诚低低地说着,沉沉地叹息了一声,“我还是太稚嫩了,师父的本事并未领会,不然也不会……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赶紧寻找咱们的车马,天黑之前离开吧。” 柳子澈满心沉痛,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幻阵竟然要了整个小镇数百人的性命!他忽然想起在墙上看到的那句话:“花朝之后再无百花。”而今天,正好就是二月十二花朝节!想到这里他骤然打了一个冷颤。 陈曦内心也是无比沉重,一个小镇数百人就这样无声的消失了,“他们都是被蛊魂吞噬了吗?”她轻声地问,她想起下午的时候那个被蛊魂吞噬的男人,她一只手忙摸在了自己的脸 颊上,仿佛那里还有那一滴温热的血滴。 “是啊——,这也是玄离槐为什么到处设置幻阵的原因,其一便是为蛊魂提供食物,使其越长越快,越长越机敏。第二也可练习他的邪恶之术。”杨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三人由客栈的偏门而入,在一旁的侧院内找到了那几辆马车,以及在马车上打瞌睡的下属,杨诚仔细的清点了人数,发现竟然少了一个人。 柳子澈也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发现了少了陈曦身边伺候的那个丫头——小寒。于是便对三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说,“你们几个去这个镇子的各个角落找一下小寒姑娘,找到她之后咱们就出发。”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去寻人了。其余人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东西,杨诚吩咐柳铭先将所有马车沿着镇子的主干道,赶到镇南去,他留下来等那三个小伙子。 柳子澈扶着陈曦上了马车,他自己却没有上去,而是选择看骑马。 马车里面很暖和,她满腹心事地靠在车窗边上,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又发现了什么,你只管说罢。” 海洋也跟着她叹了口气,“我刚刚就跟着你们了,你没有发现我吧?我跟你们进了那个破房子,看见了那些画,还有那几句预言,说实话,我也很震惊。” “什么预言?”陈曦没有听柳子澈提起。 海洋自知说漏了嘴,便支吾道,“就是说这个地方总有一天会死光光的。”其实,他还看到了另外一幅画,那幅画在里面的房间里,他们当时站在门口处,柳子澈是看不到的。而他却钻进屋内将四面墙上的画全看了一遍,其中有一副画,画上的女子正是钟离韵的模样,其中一幅画便是她纵身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不敢说,他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预言究竟会不会成真。 陈曦心中担忧着小寒的安慰,不禁小声念叨,“那丫头去哪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死了,死在了百花田里。”海洋淡淡说道。他并没有看见小寒的尸骨,而是看见了那一副关于她的结局的画。在那副画中,小寒手中握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花,陶醉地站在花田中,可是下一秒,她便被那一股黑色阴影包裹住了!、 陈曦后背一凉,心中猛然一抖,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那间屋里看见了墙上的画,那画中有她的结局。”海洋很悲伤地说道,“其实我在那些画中还看到了我,还有你的结局。只是我不敢相信它们。” 马车走的很慢,四周静悄悄的,就连风声都没有。陈曦除了哒哒的马蹄声之外,还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相信这所谓的预言,所谓的先知。但内心深处又恐惧它们。 杨诚的马蹄声很快追了过来。 柳子澈命柳铭停下行进,回头问道,“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杨诚无奈地摇了摇头,“死了。 他们三人在花田里发现了这个。”他从袖笼中掏出一张绣工精巧的帕子,那帕子上绣着一朵殷红的盛放的牡丹花,右下方两个很小的字标注着:小寒。 “尸首呢?”柳子澈接过帕子叹息了一声。 杨诚道,“已经让几个孩子将她就地掩埋了。” 这百花盛开的地方,那个苦命的小丫头一定喜欢。柳子澈将那一方帕子揣进了袖笼中,调转了马头道,“咱们继续赶路吧。”他知道这丫头是他们队伍中的第一个死者,但绝不是最后一个死者,遂又回头嘱咐道:“让大家都提高警惕,小心些吧。” 夕阳渐渐地沉入了云层中,整个小镇静谧的让人窒息,青石板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的马蹄声,以及细碎的声响。 路边的小花圃内,一些花儿还顽强的开放着,完全不知道它们的主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清风吹过,那些花儿便随风摇曳着,释放出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花香。 巷子很宽,一行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低沉压抑。 “呜呜……呜呜……”不远处一个低矮的黑色瓦罐子里,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 杨诚顿时警觉起来,打马跑到了最前面,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一处黑漆木门石屋前,有两只黑色的瓦罐子,罐子大约一米高左右,哭声就是从其中一个里面传出来。 杨诚跃下马背,掀开了其中一个罐子的盖子,里面有一个小女孩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地哭泣着。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掀开了盖子,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又低头继续哭。她蜷缩着身子看不出多大年纪。 杨诚怜悯地将她从罐子里面抱了出来,轻声问,“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继续低头哭泣,好半天才哽咽着道,“我……爹妈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们了……呜呜……有妖怪要吃我……” 小姑娘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梳了两条长辫子,一边一条。她一边抹着泪一边警觉地看着赶过来的其他人,因为怕生人,所以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双漆黑的眸子满是惊恐。 “你叫什么名字?”杨诚从腰间解下一个精巧的小荷包递给了她又柔声问道。 小女孩犹豫地看着他,接过了那个精巧的荷包,她小声道,“我叫怜香,沈怜香。”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杨诚试探地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泪珠很快爬上了脸颊,“我要我的娘亲……”她委屈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 杨诚知道她的父母已经被幻阵中的蛊魂夺去了生命,而她不过是一条漏网之鱼罢了,他俯身将她抱起来,摸了摸她的头,“你的父母希望你好好地活着,我们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可以吗?” 小丫头终于点了点头,抽泣着抱紧了他的脖子。 杨诚将小丫头放在后面的一辆马车内,又命一位下属留在车内照顾她,一行人这才再次上路了。 第一百五十章 仙境之地 漆黑的夜里,车马队行驶在安静地小路上,很快便将那个无人的小镇甩在了后面。 那个名叫沈怜香的小姑娘也许是哭累了,上车之后便倒在一个下属的怀里睡着了。 大约又行进了百里之后,杨诚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危险之后,才让队伍停了下来,然后将众人聚拢在一起,点燃了一堆篝火,拿出干粮发给了大家。 众人吃罢了饭,便回了各自的车内,开始休息,留下几个人守夜。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日清早众人又在这里吃罢了早饭,才继续上路了。 陈曦听说昨日傍晚收留了一个孩子,便让人将她送到自己的车内玩耍。 那小姑娘大约是失去了双亲的缘故,到了陈曦的车厢内之后,很少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小手上捧着陈曦递给她的手炉。 陈曦之前并不是特别喜欢孩子,但是自从钟离韵这副身子里曾经有过一个小生命之后,她对孩子也开始有些期待了,再想到眼前这个孩子因他们的缘故失去了双亲,便格外的怜惜她。 车马走到一个上坡的时候颠簸了一下,孩子身子歪在了陈曦身上,但很快她就做好了。懂事地看了陈曦一眼,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歉意。 陈曦看不到她的眼神,若是看得到只怕更加疼爱她。 小姑娘见她没有反应便直直地盯着陈曦的眼睛看,而后她放下手上的暖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陈曦感到眼前有一丝风,便笑道,“是不是很好奇?其实我是个瞎子。” “瞎子?”小女孩吃了一惊,大眼睛眨了眨,歪着头继续看着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瞎子。你的眼睛疼吗?” 陈曦握住她暖和的小手,温和一笑,“不疼,虽然看着不像,但是我确实看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小姑娘嘟着小嘴小声地问。 陈曦笑了笑说,“我七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我昏迷之后醒来就再也看不见了。” “好可怜,我今年还不满七岁。”小姑娘一双小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大手,过了许久才慢慢地说道,“姐姐,你们的车队可以送我去凤鸣涧吗?” “凤鸣涧是什么地方?”陈曦隐约听人提起过,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小姑娘由衷说道,“我听母亲曾经说过,凤鸣涧里住着一位绝世神医,他的医术非常的高明,世间一切疑难杂症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我想拜他为师,等我学到了他的医术,我一定要回来给姐姐治眼睛。” 陈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感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你放心,我会和王爷说的,让他们送你去凤鸣涧。” 一行人又行了半日之后,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杨诚选了两个精壮些的小 伙子,吩咐他们留在原地看着车马,然后率先带着大家往山中走去。 高耸入云的青山连绵不绝,两峰之间有一条狭窄的山涧,春寒料峭的时节,这山中却不是很冷,高山郁郁葱葱皆是满眼绿色。山脚下,一弯小溪从大山深处绵延而出,溪边不远处开着淡黄色的迎春花。 鸟鸣声不绝于耳,按说是鸟语花香的环境,但偏偏给人一种沉寂压抑的感觉。 陈曦拉着小女孩,慢慢地走着,她的另一只手被柳子澈牵着,三个人反倒像一家人一样。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穿过了那条狭窄的山涧,面前的景色让众人欣喜万分,只见前面数丈之遥便是一片花海,成群的蝴蝶自在的在百花从中穿行着,有大有小,颜色各异。它们像一只只可爱的小精灵,在漫漫花海中游弋着。 一阵风拂过,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这便是闻名江湖的仙境之地蝴蝶谷了。蝴蝶谷,顾名思义,整个谷内生活了成千上万只五彩斑斓的小蝴蝶,各种各样非常美丽,它们是这个谷内的小天使,穿梭在百花海洋内,为香气四溢的百花谷内增添了一抹亮丽的风景。 众人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纷纷往花海中走去。 杨诚对大家道,“这美景看看即可,绝不可去采集那些花儿。这蝴蝶谷又有机关,说不好一个不小心触发了机关,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众人都说记住了他的话,便纷纷沿着那一条悠长狭窄的小径往花海中走去。好不容易来一次这样的人间仙境,不好好的欣赏一番,岂不辜负了? 陈曦感受到这氛围似乎很温馨,与此同时她听见了那些精灵们拍打着翅膀的细微声响,“是不是到了蝴蝶谷?”她轻轻地对身边的人问道。 小女孩则松开了她的手,快乐的往花海中奔去,“这里就是蝴蝶谷,真美。”她伸着小手去捕捉那些花间的精灵,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只花蝴蝶,她开心地笑起来,转回身跑到陈曦身边道,“我以前常听我父亲说起蝴蝶谷,但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蝴蝶真的比我们百花洲鲜花盛开时的蝴蝶还要多,还要美。只可惜,这么美的景色姐姐你看不到。”她说着话神色黯然下来。 陈曦则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姐姐看不到还能听到、闻到,也可以想象。” “我以后一定要让姐姐看到。”小女孩坚定地说道,然后再次离开他们身边去抓蝴蝶了。 柳子澈揽着陈曦的肩膀,轻叹了一声,“这孩子真是懂事。我会想办法送她去凤鸣涧的,等咱们回去的时候,我让杨大哥绕到东途。” “真的有那孩子口中所说的神医吗?我总担心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只是传说,到时候孩子会失望。”陈曦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大约有的,传说凤鸣涧有一位姓岳的神医,医术高明江湖中无人能及,只是大家都没有见过他,甚至不知 道是男是女,有人说他是容颜苍老的男子,有人说她是貌若天仙的美人,都是以讹传讹。到时候带着那孩子去看看,若是找不到我们便将她带回京城,让她拜在王喜老先生门下也是一样的。”柳子澈轻轻说道。 看来那孩子的未来他倒是打算的不错呢,陈曦满意地点了点头,由衷道,“其实在我心里,王老先生的医术也是江湖第一。” “那是自然。”柳子澈笑道。 两人正在说着话,忽听一阵悠扬的琴声穿越层层花海,飞进了两人耳中,两三声琴音过后,一个浑浊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破空而来—— “什么人?敢擅闯我蝴蝶谷!” 柳子澈细细地聆听着,感觉出弹琴之人浑厚的内力,那一声愠怒之吼似乎是江湖有名的狮吼功。这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地杀气。 陈曦握紧了柳子澈的手,轻声道,“这个人便是杨大哥说的那位性情古怪的谷主花仲卿?” 柳子澈点头道,“是的。” 小女孩沈怜香听闻这吼声,立刻吓得跑回到陈曦身边,依偎着她怯生生道,“姐姐,我害怕。” 柳子澈俯身将她抱起来,安慰道,“不怕。他应该不是坏人。” 杨诚早已听见了这一声不友善的狮吼,他站在一处高大的石块上,大声道,“我等本是去往南疆的游商,只因在百花洲遭遇了一场不测,故想借贵宝地路径,还望谷主大人开恩放行。我等感恩不尽。” 忽然从花海另一端的青山上飞下来一个身着紫色衣衫的男子,那男子面容十分美丽且妖娆,他手上抱着一把古琴,如同一阵清风般须臾面落在了众人面前,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鲜花的幽香,仿佛是一个来自花间的仙子,紫色的衣衫周遭围绕了一群菜色的蝴蝶,当他站定之后,那些蝴蝶便围绕着他身边飞舞,仿佛他便是那一朵最为妖艳的花朵。他那张如同清风霁月的脸颊上,带着一层冷若冰霜的苍白,目光闪动,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杨诚的脸上。 “你便是刚刚开口说话之人?”他冷声问道。 杨诚微微一笑拱手道,“正是在下,久闻谷主盛名,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那男子却冷冷一笑,“我花某人一向不喜欢说谎之人,你们哪里有半点游商的样子,想从我这蝴蝶谷过去,怕是不能的。”话虽然说得语调轻盈,但却是不容人抗拒。 杨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也拉下脸来沉声问道,“那公子有什么条件?如何才肯放我们过去?” “你们第一句话便欺骗了我,失了你们的诚意,接下来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相信的,所以我奉劝你们不要在我面前白费唇舌。想要通过的话,在我这里做三年花奴再说吧。”他说完定定地看向了柳子澈。 柳子澈正好抬起头来迎上了他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也看着那男子,心中似是有了主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温柔待客 还未等柳子澈说话,杨诚便拉下脸来沉声道,“若是我等不同意做你的花奴,阁下又当如何?” 花仲卿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冷声道,“尔等可知道我这蝴蝶谷,为何在这春寒料峭之时便盛开了千万种鲜花?又为何会有这形色各异的蝴蝶?” “不过是借着山脉地势,四面环山,温度适宜,鲜花自然盛开了。”杨诚亦是冷声回答。 那男子抬起手,一只玉色的蝴蝶便停在了他的指尖,须臾又扇动着翅膀飞走了。他的眼眸中带着嘲讽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轻声道,“温度适宜?九州之地温度适宜的地方不独我这仙境之地,然他们的地界却不能百花盛开,蝴蝶飞舞。我这蝴蝶谷之所以四季如春,千姿百态,正是因为它们食用的花肥都是上等的。尔等若是不同意,在下可以将众位做成我的花肥,滋养我这百里花海。不知几位意下如何?”说罢竟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柳子澈静静地看着他,待他笑得够了,方开口说道,“在下久闻花谷主一向高雅,又如何会这般难为人呢,不过是说笑一场吧?” 花仲卿止住笑声,看向他,“若是花某猜得不错,阁下便是当今太平王爷柳泽吧?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今日在下有幸一见,也实在难得。”他的目光在柳子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陈曦,笑道,“这一位便是王妃钟离姑娘吧?可见当年刻在百花洲碧潭的画中的人物并没有眼前的美貌。” 柳子澈听他提起壁画,心头一惊:莫非那些壁画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幻阵中的假象? 花仲卿见他片刻失神,便跳下大石来到他身边,“既然当年的预言实现了,在下若是再行阻止公子前进,只怕就是与天作对了,恐怕我这蝴蝶谷也难保了。罢了,既然王爷有幸驾临花某自当尽地主之谊,款待于您,请这边走。” 众人见此人如此善变,也都惊讶的摇了摇头,同时也放下心来。 其实在他认出柳子澈时,便已经明白了他们这些人经过此地的目的,心里也不再计较,引着他们往花海对面的山上庄园走去。 一行人沿着花海中的小径穿行而去,不多时便走到了庄园的石碑牌楼前,只见那高大的牌楼上刻着三个雕花大字:卿云斋。 由牌楼进去,拾级而上,不足百步的左手处便有一座凉亭,柳子澈看了一眼那个娇小雅致的凉亭,猜想方才她定是在此地抚琴的。 上到半山腰处,豁然开朗,花仲卿将众人引到一处三层的木楼前,木楼的左右两侧零散的又有几座低矮一点的房子。一些仆人在忙碌的打扫着。 不多时木楼的大门打开了,走出来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们站在了门的两边,恭恭敬敬地弯腰鞠躬道,“恭迎谷主。” 花仲卿对二人摆了摆手,那两个丫头便退到了一边,花仲卿又回身对众人一笑,“今日王爷王 妃以及那位公子。”他的目光落在杨诚身上,“皆是我的贵客,其余人等随清湖、玉蝶去东厢房歇息吧。” 那两个丫头领了命带着柳子澈的几个下属去了东厢房。 花仲卿将几人带进了木屋之内,又命人上了好茶,待几人喝完了茶之后,他拍了拍手,立刻上来了几个身着彩色衣裙的小丫头。他含笑地看了看她们,吩咐道,“几位贵客想必从未领略过我这仙境之地的温泉吧,如此舟车劳顿泡泡温泉,可解解乏累,你们几个带贵客去沐浴更衣吧。” “是,请贵客沐浴更衣。”几个丫头低着头重复道。 三人有些不太明白这谷主的意思,但见他眼眸之中诚意满满,也都放下心来,跟着众丫头去了。 几个丫头将三人引到木楼后面的石洞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丫头对杨诚道,“公子您请跟我这边走。”说着领着他进了洞内往左侧转了进去。 剩下几个丫头则带着柳子澈夫妇进了右边的通道。 黑黝黝的石洞通道,令柳子澈一时有些恍惚,不禁问道,“你们谷主便是如此待客之道?” 一个丫头低头道,“不,谷主只对贵宾开放温泉,沐浴更衣。”走了数百步之后,眼前亮了起来,一个封闭的石洞内,有一个数丈方圆的温水浴池,池中白雾氤氲仙气缭绕,整个洞府中竟十分的暖和。 几个丫头将放在石壁上的花篮取下,将里面满满的花瓣撒入了温水池中,而后又将从其中一个石壁的洞中取出两套新的衣物,放在了显眼的位置,然后才齐齐地走了出去。 陈曦慢慢地褪去了衣衫,柳子澈牵着她的手滑入水中,池中的水温很合适,那些花瓣带着一股清澈浓厚的香气,使得整个池子的水都变得香气四溢。 陈曦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了,连日来的疲劳在这一池温水中尽散去了。水池并不深,她半靠着池壁,双手在池中自在的撩拨着。 柳子澈将她头上的凤钗取下来,鞠了一捧水泼在了她的头上,柔声道,“为夫帮你洗洗头发吧,这么多日也未曾好好地洗洗。” 她顺从的背过身去,任由他的手在发间轻柔的抚摸,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柔情蜜意。 如此一番春暖之境,二人自然少不了一番鸳鸯戏水,云雨池中。 天色黑了下来,花仲卿坐在木楼的花厅内,望着墙上的一幅画怔怔地发呆,那幅画中是一只行进的车马队伍,只有远远地人影,看不见每个人细致的神情,画卷的最下方标注了一行小字:此卿之后再无卿。 这时两个小丫头走了进来,“禀谷主,晚膳准备好了。” 花仲卿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两个丫头应声往门外走去,花仲卿转头又将二人唤住了,“等等,你们将此物拿去烧了。”说罢他抬手一拉,便将那幅画拽了下来,卷好之后递给了两个小丫头。 两 个丫头互相对望了一眼,才上前接过画离开了。 花仲卿一只手握成拳锤在了桌上,“什么狗屁预言,本座才不相信!”然他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约么一刻钟之后,几个丫头又将柳子澈夫妇以及杨诚带到了木楼大厅中。 花仲卿原本忧郁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淡然的笑容,他对站在一旁的小丫头吩咐道,“想必几位公子也都饿了,快传饭吧。” 几个丫头立刻下去了。 花仲卿望着他们几人笑道,“不知几位对刚刚的沐浴可还满意?” 杨诚笑道,“在下走南闯北也跑过不少地方的温泉,唯有贵谷的温泉水舒适。” “是啊,且不说泉水的温度,但凭那些香气四溢的花瓣,便是其他地方不能比拟的。”柳子澈端起面前的热茶饮了一口,“就连这花茶也是极好的。” 花仲卿哈哈一笑,“那些花瓣是谷中花海里的,天心花,此花乃是多年前路过的一位高人所赠,他说若是常年用这种花的花瓣泡水洗澡,则体内会香气四溢。” “原来如此。”柳子澈叹道。 几人正在说话间,几个丫头已经将丰盛的饭菜摆在了桌上。 杨诚看了柳子澈一眼,又看了看花仲卿,花仲卿则走下座位端起桌上的酒壶开始给每个人斟酒,一面含笑道,“这酒是我蝴蝶谷独有的百花酿,几位尝尝吧。若是觉得还过得去,走的时候,我便命人为诸位装上几坛。” 柳子澈端起酒杯闻了闻,点头赞道,“果然是好酒,这阵阵的香气便与别个烈酒不同。” 花仲卿也端起一杯,眼睛转了转,但见他们并不饮下,笑道直言:“怎么几位是担心我在这酒菜之中下毒?那在下便先干为敬吧。”说罢一仰头将那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杨诚讪讪一笑,“谷主说笑了,既然当我等是贵客,自然是真心相待了。”说罢端起酒杯也饮了下去,而后放下酒杯道,“这酒果然美味。” 花仲卿看他喝了那一杯酒,便笑盈盈地将目光转向柳子澈夫妇。 柳子澈将陈曦面前的酒放在了自己手边,“王妃不宜饮酒,还请谷主体谅。”说罢端起自己面前的酒饮了下去。 花仲卿仰头大笑起来,“你们二人果然好爽,我花某没有看错人,来,吃菜。”说罢自顾自吃起来,又热情的对几人道,“诸位别客气,只管放心吃。” 陈曦总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与此同时她又感觉自己身子疲累了许多,只拿起筷子随意地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不再吃东西了。她的一只手在桌子下轻轻地捏了捏柳子澈的大腿,示意他少吃喝些,以免中了他的计谋。 柳子澈会意,只又饮了一两杯之后,便推脱身体不适不再吃了。 花仲卿也没有勉强他们,唤来两个丫头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客房,休息去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危机四伏 且说东方未央一行人由京城出发之后,一路南行而去,行了数日之后,方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镇,几人便寻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 偏远小镇客栈自然简陋不堪,伙食也差。几人只想着快些赶路便也没太在意。 谁知临走结账时,店掌柜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口气要价一百两,甚至扬言若是不给钱,便去告官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避免麻烦,东方未央还是将银子如数给了掌柜。 但乐扶露却咽不下那口气,竟在店中某一只茶壶中下了毒,然后才跟着一起离开了。 他们前脚走,黄埔禺冥后脚便跟了来,同样是住进了这家客栈,好巧不巧的他便饮了那有毒的一壶茶水,饮吧后方知茶壶中被人下了药,为省下住客栈的钱,他一面悄悄为自己解了毒,一面又口吐白沫的找到了掌柜的,在他面前玩了一把诈死。 店掌柜自然是被吓得不轻,连夜让人将老毒物抬了出去,并扔进了这后山上,又担心被官府的人查出来,便悄悄地吩咐两个小伙计,扔了死尸之后务必将其焚烧了。 两个小伙计也倒很利索,丢下老毒物之后,立刻摸出火石点了火,因后山上枯枝败叶多,且天气干燥,大火很快便燃烧起来,那老毒物见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叫嚣道,“好个无耻之徒,竟然烧你爷爷!” 他这一叫唤吓得两个小伙计大惊失色,立刻跳起来飞也似地逃开了。 老毒物在地上滚了滚将身上的火苗熄灭了,又将燃起来的大火好不容易才扑灭了,便往山下走去。 他这一诈死不要紧,自己的包裹和马匹都丢在了客栈,想要去取回来也不可能了。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气哼哼道,“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走了几步之后摸了摸怀里,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块上好的美玉,那玉石通体红色,雕刻成圆月的形状,一眼看去便知价格不菲。 老毒物喜滋滋地捧着美玉笑道,“看来天不绝我。明日将其典当些银子,再买一匹好马,追上他们就好了。”说罢又将玉石揣进了怀中。 天很快亮了起来,东方未央一行人走到中午时,停了下来,站在荒凉的四野,他总觉得不对劲。 陌上桑从未去过南疆,只有流霜和东方未央去过,此时流霜也觉察出了异常,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走到东方未央身边说道,“东方宫主,这似乎并不是去往南疆的路,咱们走出了吧?” 东方未央双眼眯成一条缝,目光悠远地望着前方,“咱们走错了。咱们第二日从林州出来便走错了路,不然早就应该赶上他们了。” “那我们现在按原路返回应该还能赶上他们。”流霜目光坚定地说道,然后径自走到自己的那匹马边上,跃上了马背,调转了马头。 东方未央却没有同意她的话,他喊了她一句说道,“我们绕过江南穿过平 洲就能到达百花洲,在沿东南路线去蝴蝶谷,穿过蝴蝶谷就到了,最多十五日一定能赶过去。” 流霜却摇了摇头,“只怕十五日并不能到,我总觉得王爷这一趟并不顺利,我还是决定从林州走,若是您不认同我的路线,那咱们便分开行动吧。”说着再次调转马头,打马而去。 陌上桑对东方未央抱了抱拳,道了一句抱歉,也追着流霜去了。 而剩下的乐扶露则笑道,“既然他们走他们的,那咱们就走咱们的,未央哥哥,我听你的。” 东方未央摇头叹息道,“也罢,也罢。就随他们去吧。”说罢也打马继续按照自己的路线去了。 乐扶露则急忙打马跟了上去。 蝴蝶谷的夜晚,寂静无声,一轮明月悄然挂在了东方的天幕上,稀疏的星辰,明亮的眨着眼睛。没有风,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夜色就像是老天爷泼下的墨汁将世间万物笼罩住,而这透亮的月光却拼命地想要稀释它,尽力的将人间照亮。 柳子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身边的小娘子翻了个身将一只手臂搭在了他身上,他再次翻了个身,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内心开始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来。 “这里真安静。”陈曦很清晰地说了一句话。“安静地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柳子澈奇道,“怎么,你也睡不着?” 陈曦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我刚刚睡着了,可是现在又醒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柳子澈想了想伸手搂住了她,并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别胡思乱想了,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陈曦便不再问了,合上眼很快又睡着了。梦里都是从前大学里的旧时光。 柳子澈干脆穿好了衣服,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白月光,静静地发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看似很友好温和的谷主,并非是个善茬。 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那清脆的声音仿佛一缕天籁,从月宫中飘飞下来,闻之令人心情愉悦,柳子澈情不自禁的往门外走去,忽然他的双腿像是锥上了千斤巨石,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了,全身的血液也渐渐地凝结了,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中,瞬间被冻结了,再也动不了半分。 陈曦此刻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她正在梦里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面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冷冰冰的陌生人的脸,那张脸上一双三角眼凶狠地盯着她,而后恶狠狠冲她吼道:“你们今天死定了!”她只觉得全身发热,就像是从前灵魂出窍前的那种感觉,她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了身边,空空如也,柳子澈不知去了哪里!陈曦大惊,努力的张了张嘴,费劲地吐出两个字来:子澈—— 柳子澈像个雕塑一样定在床边,他想要回头却没有力气,手臂就像不 是自己的,他根本就动不了。 陈曦也不能动弹,但她还能够说话,她清晰地喊了柳子澈一声,“子澈,你在吗?” 柳子澈想要回应她一句,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也张不开了!他费力地朝前挪了一下,正好踢到了桌角,那轻微的声响告诉陈曦,他还在房间内。 陈曦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说话。 此时的杨诚也一样,躺在床上睡着了,但没过多久,听见那一缕清澈的低音之后醒了过来,醒来之后,他便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身上像是被压住了千斤巨石。 他这才知道那花谷主,在招待他们之时一定是做了手脚。 柳子澈向窗外看了一眼,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眼睛的余光看见了一抹白色影子,向他们这个房间飘了过来,不多时,房门便被打开了。 两个身穿白色衣衫的丫头走了进来,她们不由分说便将柳子澈架起来往外走去。 她们刚走,那位面容妖艳的花谷主便走了进来,他面带笑容地走到床前,轻轻地掀开帷幔,柔声说道,“小美人儿,我来了。”一面说着轻轻地坐在了床上,然后脱下鞋子扑在了陈曦身上。 陈曦一动也无法动弹,心中苦闷至极。 这时原本只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忽然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了,一阵风忽地吹了进来。 花仲卿警觉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谁?”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下一秒他就感觉有人将自己的后颈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花仲卿惊愕地看着面前的空气,“你……”他刚说了一个字,便又挨了一个重重地耳光,接着他清楚地听见一个声音,狠狠地对他说道,“混蛋东西,敢欺负我妹妹!” “谁?”花仲卿虽有些害怕,但依然坚强地站在床边上,四下环顾一圈之后,他冷冷一笑,“别装神弄鬼的,花某可不怕你!” “是吗?”那个看不见的人冷笑道,“那不知道你怕不怕这个东西。” 很快他听见一声清脆的拔剑声,接着他忽的感到下身处一阵冰凉,低头望去,一把宝剑正放在他的宝贝上,心中一惊怯声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等我将你变成了太监你就知道我是人是鬼了!”那个声音说罢,那把宝剑便在他的宝贝上重重地划了一下,血顿时涌了出来,花仲卿大叫一声,连忙伸手捂住了受伤的部位,“你——” 巨大的疼痛让他无比的愤怒,与此同时他又无法将那个看不见的人怎么样,只能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待他走后,海洋颤抖着手将那把宝剑扔在了地上,他慌忙走到账内去看陈曦,只见她一双眼眸中蓄满了泪水,便安慰道,“小曦,你别怕,我已经把他变成了太监,看他还敢伤害你!” 陈曦缓缓道,“刚刚你应该让他给我们解药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石僵散 “解药?你们这是怎么啦?你老公柳子澈呢?”海洋这才发现床上只剩下了僵直地陈曦,她似乎一动也不能动了。“这……”他一下子没了主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我想一定是那个变|态给我们往我们吃的饭菜里下了毒,子澈不仅不能动了,还不能开口说话了,我真担心他刚刚会受了刺激对他们下毒手。”陈曦面色苍白起来,有些呼吸沉重,“你可以帮我去找找他们吗?” “好,等我找到他们,如果能救就救,不能的话我再回来。”海洋应声出去了。 窗外的月光皎洁,清澈。空气里散发着一股百花的清甜。 柳子澈和杨诚被带到了一个昏暗的山洞之中,那山洞中有一股甜腻的香味,那股味道令人作呕,那几个丫头将他们架着摆在了山洞中一个很宽的大石台上。 不多时,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面纱,一双眼睛流露出精明的光,她对几个丫头摆了摆手,那几个丫头便退了下去。 那女子慢慢走到二人面前,伸手在两人的脸上拍了拍,冷笑道,“我听说天机阁的尊者找到了地下长河的具体位置,你们想必就是要去寻找天赋神权的吧?只可惜,你们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了。”她绕到柳子澈面前,定定地看了他几眼,“这会儿,你那眼盲的夫人只怕早已成了我们谷主大人的身下客。” 柳子澈心中早已将面前的女子以及那个阴郁诡异的谷主咒骂了千万遍,他愤怒的盯着眼前的女子,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杀死。 “你也不必这样看着我,”女子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给你们下毒的又不是我,是谷主大人,可你们又不能将他怎样。因为你们中的毒叫做石僵散,中了此毒之后,身体就像石头一样僵硬,你们一定会怀疑是酒菜中下了毒吧?其实不然,那酒菜完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沐浴的温泉水。”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柳子澈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悄声道,“如此美人,只可惜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花肥了。” 柳子澈说出话来,这女子口中呼出气令他感到一阵恶心,他很想将她推得远远的,却无奈手脚都像石头一样重的抬不起来了。 杨诚的双目怒瞪着她,那愤怒的神情几乎要将这女子吞噬。 她缓缓走到杨诚身边,一双手摸了摸杨诚的脸,叹道,“如此英雄少年,又如此好的容貌却跟了那个糟老头子,真是可惜了,你若是肯投入我们蝴蝶谷,我便在谷主面前好言相劝,求他放了你,如何?” 杨诚双唇用力地蠕动了两下,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他眼眸中喷出的火足以将这昏暗的石室点亮。 那女子走到山洞的内侧,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中存放着一种墨绿色的液体,液体那一股甜腻的香气便是从这池中的液体中散发出来的,女子看着池中的液体,伸手 抓起一旁放置的瓢子舀了一瓢里面的液体,款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一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这是谷主特意研制的花肥,等下我会把它灌进你们的口中,待你们饮下这些熔浆,你们就会失去知觉,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了,我会将你们切碎放进里面的池子里,你们的血肉就会跟着花肥融合在一起,第二年,我会将你们喂给花海中的鲜花,也不枉你们在这世间走一趟了。”她说着端着它走近了杨诚。 这时,从外面走过来一个小丫头,女子看见了她回头道,“什么事,是不是谷主大人过来了?” 小丫头轻声道,“谷主大人恐怕是过不来了,他受伤了,还请穆瑶姑娘过去看看吧。” 女子将手上的瓢子扔在了地上,那绿色汤汁顿时撒的到处都是,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了,“他是如何受了伤的?什么人胆敢伤了谷主大人!” “奴婢不知。”小丫头始终垂着头不敢抬眼。 穆瑶冷哼了一声,“等我回来再好好地收拾你们。”说罢随着丫头离开了。 天很快就亮了,海洋在诺大的蝴蝶谷内寻访了许多地方,始终没有找到柳子澈,他有些失望地回到了陈曦所在的房间,见她依旧躺在床上,不禁叹了口气,心生愧疚地说道,“我几乎找遍了这里的建筑,没有发现你老公的影子,你放心,今日若是没有太阳,我还会继续寻找的。” “辛苦你了。”陈曦由衷说道,“我真担心他会被那个混蛋藏起来秘密杀掉,哎……” “你别那么悲观,再等等,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海洋安慰了她一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进来两个丫头,她们径直走到了陈曦的床前,柔声道,“王妃娘娘,我二人奉了谷主的命前来为娘娘更衣。”说罢也不管陈曦同不同意,便将她扶了起来,开始为她穿衣服。 衣服穿好之后,又将她扶下床,为她梳头,洗脸。洗漱完毕之后,又进来两个丫头,她们端着丰盛的早饭走了进来,“娘娘请用早饭吧。”说罢便将托盘中的饭菜一一摆在了陈曦面前的桌子上。 其中一个丫头见她始终不动筷子,便看似不经意的绕到了她身边,用极细小的声音说道,“饭菜之中有解药。”然后快步跑出了屋内。 陈曦怔了片刻,立刻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仿佛蓄了一场大雨,海洋待陈曦吃罢了早饭,便跟她说了一声,再次出去寻找柳子澈了。 杨诚和柳子澈被放在那块石台上,背靠着石壁,因为身子无法动弹,又站了一整夜,使得手脚都发麻了。两人此时都十分后悔,不该如此轻信了那个古怪的谷主。 不多时,进来两个小丫头,她们每人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内放着清粥和小菜。两个丫头走到他们身边,放下手上的饭菜,将几样小菜夹入清 粥中,端到了二人面前,“谷主大人说了,待客之道不能丢,既然公子不能动,那就让奴婢侍奉吧。”说着开始一勺勺喂他们吃饭。 老毒物凭借着自己的轻功走了一天多,也没有看见一个城镇,这天累得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坐在路边休息。腹中饥饿身无分文,他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心中满是绝望。 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老毒物顿时来了精神站起来,抻着头望向那条蜿蜒的小路,不多时,他便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心中一喜,立刻挥手向他们大声喊道,“陌上公子,流霜姑娘!” 陌上和流霜也看见了他,立刻在他面前勒住了马缰绳,陌上问道,“黄埔前辈,怎么是您,您为何会在此地?” “别提啦,哎,一言难尽,在这个荒凉之地遇见你们可真是太好了。”黄埔禺冥双目泛着喜悦的光芒,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二位还有干粮吗?” 流霜将身上的包裹解下来,从中取出一个纸包扔给了他,“我这里还有一张油饼,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吧。” 老毒物急忙接住了,“多谢姑娘。”一面急急地打开吃了起来。 “前辈不如跟我们去前面的镇上找家饭馆,好好地吃一顿吧。”陌上桑说道。 黄埔禺冥一边认真地吃着饼一边点了点头,“也好也好。” “前辈若不嫌弃,跟我同乘一匹马吧。”陌上说着将一只手伸向了他,老毒物一把拉住他的手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他舔了舔嘴唇道,“你们怎么又往回走了?” 陌上桑道,“走错了路,我们想按照原想的路线走,故而重新返回林州,他们则不愿按照原想路线走。您这是要去哪里?” 老毒物只好将自己暗中跟踪他们的事情说了出来,又将自己在客栈中毒之事叙述了一遍,末了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跟你们一起去吗?我可以不去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我去蝴蝶谷看看,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从来没有去过仙境之地,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陌上桑有些为难,他询问地看了流霜一眼。 原以为流霜不会同意,没想到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可以,不过你要说话算数,到了仙境之地后不许再跟着我们。” 见他们同意了,老毒物开心的像个孩子,急忙道,“我保证,我到了蝴蝶谷之后绝不跟着你们。”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小镇,在一个不大的小店里吃了饭,陌上桑又贴心的给老毒物买了一匹马,三人这才又再次启程了。 三人快马加鞭地奔走了一天之后,终于在这天夜里将近三更左右来到了林州,流霜担心公子的安危,拒绝了陌上桑提出寻找客栈住宿的事情,执意要继续赶路,陌上桑无奈,只好同意了她。 第一百五十四章 静谧的雨夜 快马加鞭又行进了半夜后,他们终于在百花洲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停了下来。连日赶路人累马也乏,几人便寻了一家客栈,吃了些热乎饭菜,又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三人便再次上路了,行了两个时辰之后,流霜望着前面隐隐出现在眼前的小镇,回头对他二人道,“前面不远处就是百花洲小镇了,过了百花洲再往前行数十里就是仙境之地蝴蝶谷。咱们大约天黑之前可以到达蝴蝶谷的入口。” 陌上桑的目光也投向了前方那个安静地小镇。 走到村子北口时,流霜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以往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闻到一股清澈的花香,然而现在她什么也没闻到,而且整个小镇似乎安静地不正常,她回过头看着陌上桑。 陌上桑也觉察出了不对劲,问道,“这百花洲为何如此安静,就连鸡鸣狗叫声都没有?” 黄埔禺冥道,“十多年前我曾来过这里,当时街市上极繁华热闹,如今怎么一个人也看不到?大中午的不应该这么安静啊。”说着从马上跳了下来。 流霜也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看向各个沿街的店铺,发现店铺之中空空荡荡,有的人家也开着门,门内也空空如也。 陌上桑走在前面,找了一家挂着客栈旗帜的店,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他惊奇的发现,那木门上竟然落满了灰尘,心中不觉划过一丝不安,伸手推开门,只见房内收拾的很整齐,只是每一张桌子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墙角上结着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 这里似乎多年没有人居住了。 整个小镇都是一片死寂,大街小巷街边的小花圃中只剩下了黄褐色的泥土以及枯萎颓败的花草枝叶。 寒风阵阵,路边的树木上挂着的枯叶随风飘落,凋零了一地的凄寒。 三人走遍了各个街巷,与开着门的人家,皆不见一个活人,就连死尸都没有看见一具,仿佛从前那数百户人家全部人间蒸发了。他们又走到镇子南口,从前一眼就能看到的数百亩百花田,如今竟是满眼狼藉,全是枯枝败叶! 流霜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马缰绳,然后翻身上马,“不知道公子有没有事,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御龙山没有。” 陌上桑忽然想到了双子山的地下迷宫,说道,“莫非咱们现在看到的百花洲也是个幻阵不成?” 黄埔禺冥抬头看了看太阳,虽然是春寒料峭的时节,阳光依旧很刺眼,他摇了摇头,“不是,幻阵之内不可能感受到这么好的阳光,而阴冷黑暗的幻阵尚且耗费灵力,又有谁会这么大本事做出一个和真实世界一样的幻阵?那岂非成了真神仙?”他叹息了一声,低着头又想了想说道,“这里一定是经历了比幻阵更可怕的事情。” 流霜一下子想起了蛊魂,神色一变,“莫非那个东西也跟着来了?” 陌上桑很快知道了她 口中所说的那个东西,心中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由的喝了一声马儿,“那咱们赶紧追上去看看吧,我总觉得公子凶多吉少,若是还未到达御龙山脉,则可能安全些,若是一旦找到了地下长河,那个背后黑手一定会对他不利的。” 三人不约而同都加快了速度。 就在他们的队伍离开百花洲这座已经废弃的小镇之后,一支精锐的队伍在百花洲落了脚。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一个开着的空寂客栈门前,车门打开一个清隽的小伙子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一身青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毡帽,下车之后立刻恭敬地站在了车门前,不多时,柳子清一身布衣的从车上走了下来,“这里便是你口中的百花洲?为何如此冷清?” 小伙子抬头静静地看着安静地街市,也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小心翼翼道,“小人也从未来过这百花洲,只是曾在书卷中看到过其中的描写,说的天花乱坠,谁知就会如此静谧、破败。” 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行身材健硕,武功高强的护卫,他们紧紧跟着他二人。 柳子清站在门前往内看了看,便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小伙子立刻进去喊道,“可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们。 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柳子清对众人说道,“既然天色不早了,咱们暂且在此地休息一晚吧,明日再继续赶路。”说罢抬脚进了屋内。 楼梯上满是灰尘,小太监扶着柳子清的手上了二楼,随便选了一间房打开门进去了。屋内的陈设都是铺上了灰尘,但床上的被褥还没有损坏。 小太监对柳子清说道,“爷,您确定要在这里住吗?” “不然呢?”柳子清伸手拍了拍床帐上的灰尘,顿时烟尘四起。 “还是奴才来吧做吧,您暂且在屋外站一站吧。”小太监说着便开始收拾房间。 外面的天阴沉下来,不多时竟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片刻功夫便下起雨来。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眼前的雨却越下越大,渐渐成了飘泼之势,仿佛老天爷要故意将他们困在此地。 几位随行的侍卫也没有闲着,安顿好了车马之后,便去了厨房,寻找了一些能用的食材与此同时将自己带来的食材一并拿出,开始烧火做饭。 小太监收拾好房间之后,又看了看房间里的炉子,下楼去寻找了一些柴草将炉火生了起来,炉火点燃之后,整个房间顿时暖和了许多。 柳子清这才进了房间,“效晟,你说凝贵妃在送朕离京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梨效晟一边往炉子里添加木柴一边思索着,“贵妃娘娘大约是说陛下此行定会有好的回报吧。小的愚钝不能明白。” 柳子清叹息了一声,低声喃喃道,“清澈之世,自不会被污浊所侵。”临行之前凝贵妃执意要挺着大肚子来送他,看着他上车时,她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然 后小声说出了这句话,虽然她说的很小声,但是他依旧听见了。 窗边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接着一声惊雷便在窗外炸开了,小太监被吓得一哆嗦,不禁抱怨道,“这是什么鬼天气,倒像是夏天。” “卢先生依旧待在车中吗?”柳子清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问道。 小太监讪讪一笑,“小的下楼取柴的时候曾请过他,可是他说不想上楼打扰陛下。” “这雨下的越发的大了,马车内必然又冷又潮,你再下去请他,就说是朕的旨意,请他务必上楼上来,顺便再请两个人为他打扫一间卧室。”柳子清神情肃穆说道。 梨效晟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下楼去了。 柳子清叹息了一声坐在了床边上,忽然他的目光被墙角上一行不起眼的字吸引了,那细小的字迹仿佛是一行定格在墙上的蚂蚁,不留心根本就不知道。 柳子清凑近前去仔细看着那行字,它们只有短短的七个字:御龙一现,天下变。那字迹像是很久之前便刻上去的,字体都有些模糊了,柳子清怔怔地看着那几个字,心中一阵惊骇:莫非澈儿当真会跟他争夺帝位?不,这不可能的,澈儿的性格恬淡疏狂,他心之所向不是这九州天下!他在心中推翻了个危险令他不安的想法。 但他的心中立刻又响起另一个声音来:他若不是为帝位,又何必千辛万苦来这御龙山,去那地下长河寻那天赋神权?回想这么多年以来他加入天机阁,处处暗中做的那些事情,又有哪一件不是与你这个皇帝作对的?更有甚者竟敢派人去盗先皇陵墓! 鉴于对先帝临终前发的誓言,他可以不予追究,但这一次呢?他难道还只是跟着他而已? “陛下。”门外响起一个深沉的声音,打断了柳子清的思想。 柳子清回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卢天星,卢天星双目无神地盯着前面,他那一双眸子也是看不见色彩的盲眼。 “卢先生,快请进。”柳子清收起思绪笑道。 卢天星慢慢走到了柳子清面前,“陛下是否在想太平王爷?草民斗胆说一句,自古皇权面前无兄弟。陛下对太平王爷太过纵容了,以至于他并不将您放在心中,虽然有些事情草民不知情,但这件事情,陛下须得认真思量。” 这卢天星原本不是朝中大臣,乃是京城中一位号称神算子的算命先生,只因这次去地下长河需要像他这种盲人,才不得已将他带在了身边。 柳子清虽然有些怀疑弟弟,但经他这么一说反倒推翻了之前的怀疑,一个宫外之人能看到什么真相?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卢先生多虑了,朕相信澈儿不会谋反。” “但是陛下……”卢天星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小太监梨效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陛下此地简陋您凑合着用些吧。” “放下吧。”柳子清看了一眼那饭菜,又对小太监说道,“你带卢先生也去吃饭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幻阵机关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柳子清躺在床上始终没有入睡,闭上眼睛就仿佛耳边站了一个人反复跟他说:御龙一现,天下变。吵得他不胜其烦,他想要赶走那个声音,却无济于事。心浮气躁地翻来覆去着。 大约午夜时分,柳子清朦朦胧胧的即将睡去时,忽然感觉窗子似是被人推开了,一阵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冷得他一个哆嗦,顿时清醒了许多。 床边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燃了一半,柳子清起身撩起床帐,借着昏黄的烛光看向窗子,依旧是关得好好的。 不远处,小太监守着火炉睡着了,炉火中的木柴早已烧光,熄灭了,此时房间里冷森森的。 柳子清轻咳了一声,睡在炉火旁的小太监立刻醒了,睡眼惺忪地问,“陛下,您怎么醒了?”再低头一看身边的火不知何时熄灭了,顿时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跪在了柳子清面前,“陛下恕罪,奴才一时大意,竟睡着了,连这炉火熄灭了都不知道,真是该死,该死。” “不碍事的,你赶紧把火生起来吧。”柳子清淡淡道。再次将床帐放下来,自己也躺了下来。清醒之后,头脑中便没了那个奇怪的声音,柳子清放松了自己的情绪,尽量地不去想此次行动的后果。慢慢地竟合上眼睡着了。 小太监手忙脚乱的开始生火。不多时,火炉中的火便旺了起来,整个房间也顿时暖和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大雨竟然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柳子清起床之后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雾气蒙蒙的天色,轻叹了一声。 小太监下楼将洗脸水打了来,伺候他洗了脸,又急忙去了厨房,一个钟之后,他端着热乎乎的饭菜上来了。 柳子清随便吃了几口,然后出门下了楼,大厅里,众位护卫见了他纷纷上前行礼,柳子清道,“既然老天爷不想让咱们离开这儿,那咱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整顿几日,诸位也放松一下吧。”说罢命人寻了一把伞,从后门出去了。 众位护卫虽然领了这看似轻松的命令,却也不敢怠慢,留了几个镇守的人,其余的便都上楼睡觉去了。 柳子清打开客栈的后门,静静地看着客栈那个不大的后院。后院收拾的很干净,客栈主楼的两边都是厢房,正对面是一堵高墙,高墙正下方是一个狭窄却很长的花圃。 此刻的花圃中一片狼藉,那些曾经孤高的牡丹和离草皆已枯萎,就连整株的植物都枯死了,叶子凌乱的落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孤单的摇曳着,那些枯枝败叶在雨水的浸泡中显得格外凄凉。 柳子澈看了看两边厢房的屋子,转身进了西边那一间,门上的锁已经被人拉坏了,他轻轻地推开残破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低沉的吼叫,像一个垂暮老人的轻叹,柳子清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屋内的摆设很凌乱,桌椅板凳胡乱的叠在一起,茶杯茶具也全部放在了桌上,甚至桌子下面都有。屋顶四面的角 落里都是白色的蛛网,一层又一层,那些桌椅板凳之间也结了一层蛛网,并且还落了一层灰尘。 柳子清抬脚就要进去,却被一只手阻拦住了,只听那手的主人轻声道,“陛下,里面又脏又乱的,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柳子清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的卢天星,“卢先生,朕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朕想去看看,您感觉呢?” 卢天星点了点头,“我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皇上,草民先进去看看,若无异议您在进来。”说罢抬脚进门了。 “异香?朕如何没有闻到?”柳子清疑惑地深深嗅了一口面前的空气。依旧只有大雨的味道,再无其他。 不多时,卢天星大声道,“陛下,您可以进来了。” 柳子清这才大步迈进了屋内,只见卢天星一只手抚摸着一面墙壁上的壁画,一面说道,“陛下,那奇异的香气便是由这一面墙壁散发出来的。这墙上的画是……” 柳子清显然也被墙上的壁画吸引了,一副副认真地看过去,心中不禁大骇,“这……” “这是苍梧预言。”卢天星惊异的神情瞬间平淡了下来,“陛下,看来这个镇子的消亡与太平王的这次行动有着巨大的关系。” 柳子清吃惊地看着他,他没想到这样一个瞎子,居然仅凭自己的一双手便摸出了这壁画上的内容,不禁对他暗暗佩服,还未等他再次开口,便听卢天星再次说道,“苍梧族有很多巫神和鬼师,他们逆天而行,窥测未来,同时又泄露天机,故而他们都不长寿,没有一个人活的过四十岁。我想这个将预言做成了壁画的巫神,必定也早已逝去了。只可惜,他十五年前留下的预言,却没人肯信,哎……”他轻声地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个镇子的消亡也是一种必然。” “卢先生为何要说他们的死都与澈儿相关?便是澈儿不来这个镇子就不会消亡吗?”柳子清实在不想自己的弟弟背负连累无辜的恶名。 卢天星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陛下可知幻阵?” 柳子清道,“略有耳闻。” “幻阵也算是一种巫术,它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们相信那些虚幻的东西都是事实,要想启动幻术,须得在某个秘密的地上安放一个秘密的机关。只要有人触碰了这个机关,那么幻术就会被启动,一旦启动则会付出它应有的代价。”卢天星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呈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而这次南疆之行,便是王爷触动了百花洲的幻术机关。” “你是说,那些人皆死于幻术之中?那么那个机关设在了哪里?” 卢天星悠悠叹道,“不错,那些人正是死于这场幻术,而这幻术的机关就在这个房间之内。” 柳子清大惊,“你是说墙上的壁画?” 卢天星点了点头,“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是幻术的机关,那么被触碰之后,必然会毁灭的, 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说罢转身往外走去。 柳子清叹息一声也转身往外面走去,低头时却发现脚下有一封信件,于是俯身将它捡起揣在了怀中,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他们转身走出这个破旧的房屋之后,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须臾便落在了那老屋的屋顶上,接着一阵惊雷骤然响起,老屋便轰然坍塌了。 柳子清站在客栈主楼的后门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幸而出来的及时。 小太监梨效晟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走了过来,给柳子清轻轻地披在了身上,“陛下这里风大,还是回房吧。” 柳子清想起刚刚在地上捡起的那封信,转身往楼上走去。回到房间之后,天色忽然阴沉的厉害,房间里一片昏暗,柳子清让那小太监点燃了烛火,他便坐在桌前,将那封捡来的信件打开,认真地阅读起来。 那封信落款是天机尊者,这是柳子澈无意之间落在那间破旧屋子的绝密信件。 读完那封信,柳子清心中一阵惊讶,一阵愤然,他将那信笺紧紧地团成了一团,揉皱了,待愤怒之后,他又将信笺展平,收在了怀里。 流霜陌上桑和黄埔三人快马加鞭的赶着路,距离蝴蝶谷山涧还有数十里的时候,天下起雨来。 黄埔禺冥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之地,不禁破口大骂道,“这什么鸟天气,居然下起这么大的雨来!” 流霜叹道,“既然无处躲雨,不如咱们继续赶路吧,兴许到了蝴蝶谷这雨就停了。”说罢打马继续行进了。 三人在雨中奔行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蝴蝶谷的入口处,说来也是奇怪原本下雨的天竟停了。流霜远远地看见了柳子澈留在蝴蝶谷入口处的几个看护车马的人,立刻牵着马走了过去。 那几人也看见了他们,互相认识了一下之后,三人便将自己的马托付给了他们看管,然后在他们的营帐中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后,才一起往入口进发了。 狭窄的山涧只能容得下一人进入,三人鱼贯而入,一进入山涧之中,三人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黄埔禺冥听着清脆的鸟鸣声,喜道,“还是这里的鸟叫声听来令人舒畅,双子山的鸟鸣声令人不安。”他走在二人的身后,往前看了看他们两人的背影说道,“你们二人不是说要绕过蝴蝶谷吗,为何陪我一同进去?” 流霜没有说话,静静地在前面带路,陌上桑回头笑道,“我们不是说好了送你进这山谷吗,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既然走到门口了又岂有不进去的道理?” 黄埔禺冥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你这小子,说话越来越不老实了,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哦?”陌上桑笑道,“前辈莫非会读心术不成?” “读心术倒是不会,不过我却知道你们二人此刻的心思。”黄埔禺冥的脸上荡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有隐疾 三人沿着溪水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终于隐隐地看见了飞舞的蝴蝶,那些小精灵们扑打着一双轻盈的翅偏偏飞来,像是在欢迎他们。花香也随着阵阵的微风飘了过来,那香气很清新,沁人心脾。 一阵悠扬的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清澈而美好。 黄埔禺冥看着不远处的一片花海,高兴地像个孩子手舞足蹈起来,“快看,前面就是仙境之地!”他欢呼雀跃着往前面飞奔而去,不多时便将流霜和陌上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花香阵阵,成群的蝴蝶在百花从中飞舞着,它们并没有因为有外人闯入而受惊,反而更加欢快。 流霜镇定地望着眼前的花海,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高山,神色凝重。 陌上桑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不由赞叹道:“难怪叫做仙境之地,果然是人间少有。”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位白衣女子从对面的山石上飞跃而来,须臾便站在了他们面前的一块巨石上,她满眼冰冷地俯视着三人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蝴蝶谷有何贵干?” 陌上桑道,“我们只是慕名而来的旅人,还望姑娘见谅,通融我和师妹过去。” 流霜没有说话,站在陌上的背后定定地看着那白衣女子,目光中带着与她相同的冰冷。 黄埔禺冥像个孩子一般伸手折了一大把色彩艳丽的花儿,拿在手上,看着那些蝴蝶围着他手上的花儿飞舞,不禁笑道,“我们不过是来看看的,不必大惊小怪,就算是你们谷主见了我们也得以礼相待呢。” 陌上桑看了他一眼,那个白衣女子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正是,是穆瑶失礼了,三位请随我去见谷主。”说罢从大石上跃下来,走在三人面前,往卿云斋去了。 黄埔禺冥一路走一路看着路边的野花野草,不时的凑到那些花草前看看,摘下一片尝尝,又时甚至连根拔起,走到那座三层的木楼时,他的手上一紧握了一大把花草。 白衣女子将他们带到大厅内,又命人奉了茶水,而后笑道,“三位远道而来,想必身上累乏,不如吃杯热茶,之后便去沐浴更衣吧。” 老毒物搔了搔头嘿嘿一笑,“我老毒物不喜欢在别人家洗澡,你们蝴蝶谷谷主为何喜欢让客人先洗澡,莫非他有什么不良癖好?” 白衣女子蹙了蹙眉,淡淡笑道,“沐浴更衣是谷主招待贵客的方式,若是客人不喜欢,也还请见谅,蝴蝶谷之所以被江湖中人封为仙境之地,不仅仅是因为花海与蝴蝶,更多是因为谷中的温泉水,以我们蝴蝶谷内温泉水泡澡不仅去除疲劳,还可使得内力倍增,女子则有助于肌肤水嫩。” “如此我老毒物便去泡上一泡吧。”老毒物说着将手上的花草放在了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流霜和陌上桑一边喝茶,一边暗暗地观察着室内的一切,忽 然流霜放下手上的茶杯问道,“在下有个问题想向姑娘请教。” “姑娘请问吧。”这女子语气柔和了许多,目光中也少了一丝冰冷。 “前几日可否有一对人马经过蝴蝶谷?其中有一对夫妻,男子姓柳,其妻是一位盲人。”流霜开门见山的说道。 那女子微微错愕,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了,愣了片刻之后笑道,“现如今春暖花开,每日来我蝴蝶谷的人多不胜数,姑娘说的是谁,在下根本就没有留意,抱歉。几位若是吃好了茶水便跟着丫头们去后面的温泉山沐浴更衣吧。” 黄埔禺冥嘿嘿一笑:“这茶也吃好了,那就有劳姑娘们前面带路吧。” 白衣女子拍了拍手,立刻有几个小姑娘走了过来,施礼之后带着他们往木楼后面的温泉走去,路上黄埔禺冥秘语传音给流霜和陌上,“你们可千万不要下水,这温泉水中有一种毒药叫石僵散,会让人无法动弹的,等出来之后我再详细告诉你们。” 流霜和陌上有些诧异地望向老毒物,老毒物像是没事人一样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跟着一个丫头进了山洞。 流霜和陌上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蝴蝶谷主安的是什么心,但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小心驶得万年船,确实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两个丫头将流霜和陌上桑分别引到了一个小的浴室内,又将他们换洗的衣物放在一旁,之后便走了出去。 浴室内氤氲着雾气,湿热的温度令人心里不舒服,一股甜腻的香气从不知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直教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流霜在这一间小浴室内走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整个浴室虽然封闭的很好,但有的墙壁上依旧有铜钱大小的洞,外面的光线便顺着那些小窟窿钻了进来。 流霜没有下水,她走到一处有小孔的石壁前,将眼睛凑到小洞面前看了一眼,立刻弹簧式的跳开了,只间对面的水池内竟是一汪绿莹莹的液体,而那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之气便是由那里散发出来的。 陌上桑也没有下水,在一旁捡了一跟树枝,蹲在池边不断地搅动着池中的水,做出洗澡的声音来。 老毒物则孩童一般,将自己采的那一大束野花拿在手上,一朵朵的揉碎了,撒在了池水之中,撒完之后,又捡了一些小石子往池水中一颗又一颗的投进去。 玩得过了瘾,这才一蹦一跳的往洞口外面走去。出了洞口没有看见他二人,便知道他们还没出来,于是站在阳光下等他们,约么一刻钟之后,陌上桑和流霜才缓缓走了出来,老毒物和流霜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唯独陌上桑身上的衣服换了。 黄埔禺冥一看见陌上换了衣服便摇了摇头,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你看看你师妹,人家多谨慎,你呢?哎。” 陌上讶然道,“怎么连这衣服之中都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老毒物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声。 这时,那位白衣女子款款走了过来,当她看见流霜和老毒物依然穿着自己的衣服时,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顿了顿之后说道,“三位请跟我来,谷主要见你们。”说罢前面带路,往木楼走去。 走到一楼大厅时,三人便看见屋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菜,而长桌的对面坐了一个人,那人半靠在椅子上,容颜不俗却脸色苍白,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他的下半身上盖了一件棕色的狐皮毯子。 “谷主,客人带到了。”穆瑶笑着柔声说道,走到他身后开始为他揉捏肩膀。 花仲卿这才打起精神抬头看了看他们,勉强笑道,“几位远道而来,花某不曾迎接远客,请多多担待吧。” 黄埔禺冥冷眼看了他半天,而后笑嘻嘻走到他面前去,“在下早就听闻花谷主美貌绝伦,是这江湖中少有人美男子,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并不真实,花谷主明明要比传言之中的描述还要美,在下行走江湖大半生,也算是看便了九州,直到今日见了谷主真颜方知玉树临风原来是这样的。”一番吹嘘他看见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于是又说道,“只是,在下看谷主必定是有什么隐疾,否则也不会脸色苍白至此。”说着上前一把抓住了花仲卿的脉搏。 花仲卿没有躲避,笑盈盈道,“贵客莫非还精通歧黄之术?” 黄埔禺冥心中冷冷一笑,而后松开他的手道,“略通一二而已,花谷主只是宝贝受损,并无大碍,待晚上老朽为您开个方子,照着药方吃上几副药,也就好了。”说罢坐在了饭桌旁。 “也好,那就有劳贵客了。诸位今日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在此不必拘束,开怀畅饮吧。”说着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老毒物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转头看向流霜和陌上桑,见他二人没有动,便使了一个眼色,再次秘语传音于二人:“尽管放心吃,酒菜之中无毒。” 陌上桑端起酒杯朗声道,“在下谢过谷主的盛情款待。”说罢也一仰头将酒喝干了。 穆瑶笑盈盈看着他们,见他们喝完了杯中的酒之后,立刻走下来为他们斟酒。 酒足饭饱之后,穆瑶又命丫头带他们去二楼客房休息去了。 三人的房间相连,老毒物见小丫头们下了楼,立刻进了陌上桑的房间,又命他去将流霜叫了过来,这才关上了门,一本正经道,“实不相瞒,我十余年前曾来过这里,险些上了那花仲卿的当,他在温泉水中下毒,只要身中石僵散,整个人的身子就会像石头一样僵住,动弹不得,半夜他们会派人将中毒之人运到后面的石洞中,敲碎他们僵住躯壳,做成花肥……” 他的话说到这儿,忽然一阵风将窗子吹开了,接着他们听见似乎是有个看不见的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救星来了 “谁?”三人警觉的同时抬起头来四处观察着,却没有看到任何人,正在他们大惑不解之际,忽见桌子上放着的笔墨动了一下,接着他们看到那只毛笔自己蘸了墨汁,在桌子上写起字来! 三人静静地看着那支笔,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操控着它,它慢慢地写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快去救王爷,他在后面的山洞之中。”写完最后一个字,那支笔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桌上的字也慢慢消失了。 “你是谁?”陌上桑大着胆子小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黄埔禺冥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们二人,点了点头,“咱们必须商量一个对策,他们晚上会来房间将我们搬去那个地方,同王爷他们关在一起,所以现在咱们先按兵不动。” 然而流霜却有些心急,不安道,“若是他们并没有按照咱们想的一步步走,那王爷他们岂不是更危险?” “流霜姑娘不必着急,他们一定会的。相信我,为避免他们怀疑,咱们现在还回自己的房中去。”老毒物说着拉开房门伸着头往走廊里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人,于是快步回了自己房中。 流霜也只好回房间去了,欲速则不达,他们必须要等待时机。 且说陈曦那一日吃了带有解药的早饭之后,不足一刻钟便恢复了知觉,她不知道那个丫头为什么要给她解药,但心中依然感激她。那一日那个很奇怪的花仲卿没有来骚扰她,她的一日三餐丫头们也按时送来,而且每一餐都很丰盛。 这一日她吃完了饭,便问那个送饭的丫头,“你们谷主究竟想怎么样,他把太平王爷关在哪里去了?要将我们这样囚禁到什么时候?” 小丫头低着头小声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按照谷主的意思给姑娘送饭而已,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说罢退了出去。 海洋在整个蝴蝶谷晃荡了一天,没什么发现。那天晚上下雨了,他便晃晃悠悠地进了一个山洞,山洞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却闻见了一股奇异的幽香,那香气甜腻闻久了令人作呕,他适应了黑暗之后,往山洞内游走,竟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开始他以为是有人进来了,但半晌也没听见脚步声,他便循着那剪短急促的呼吸声飘了过去。 待他走到那一面大石前,他终于看见了站在那上面如同雕像一般的两个人,他们俩赫然就是柳子澈和杨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便急急忙忙往山洞外面走去。 然而黑黢黢的山洞对他这个路痴而言,是很艰难的,他绕来绕去便绕了个晕头转向,竟在这山洞之中困了整整一日!直到第二天早上,辰时左右看见有丫头前来给他们二人送饭,才跟着那两个送饭的丫头出去了。 外面的天已经不再下雨,却依然有些阴沉,他兴奋地朝陈曦的客房跑去,即将进入木楼时,忽听两个丫头在说话。其中一人说道 ,“我听穆瑶姑娘说明日还有贵客来访。”另一个则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什么贵客,不过是前来送死的花肥而已。别看他们现在像贵客一般享受着,不知什么时候,谷主不高兴了便都成了花田中的怨鬼。” 那个丫头提到“怨鬼”两个字的时候,海洋忽然想要捉弄她们一下,就飘过去对着她的耳边猛然吹了一口气。 那丫头果然惊叫一声猛的站起身来,惊惧地四处张望了片刻,另一个则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她脸色惨白地小声说道。 海洋没空再跟她们逗着玩,便转身进了门,往楼梯处走的时候他看见花仲卿有气无力地坐在大厅里,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盖着一张白色的狐皮被子闭目养神。望着他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海洋心中闪过一丝快感。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回过头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那女子扭动着身姿朝花仲卿走去,“其禀谷主,那几人明日午后便能到达,您看,介时将他们和那个什么王爷一并送进花肥池中,还是……” 花仲卿眼睛也睁开,淡淡说道,“就由你全权处理了吧,对了一定要照顾好那个小美人,她虽然瞎了但对我还是有用处的。” 白衣女子脸上划过一丝愠怒,随后笑道,“穆瑶知道了。”说罢摇摆着身子走了出去。 海洋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片中的人物——蛇精。他再次看了一眼花仲卿,花仲卿也猛然睁开眼睛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海洋骤然一惊急忙往楼上去了。 他将所见所闻告诉陈曦之后,陈曦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但又苦恼着不知该怎样去救他们,这时候她想到了跟他们一同进谷来的那些随从们,他们没有洗澡,应该不会有事的。又让海洋去寻找他们,想办法求他们帮忙。 海洋又出去寻找了一圈,却一个人也没有发现,他不禁怀疑那些跟着来的随从会不会被那个变态谷主杀了?无功而返他再次回到了陈曦身边。 不多时,陈曦的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两人同时向门口处转头,海洋道,“别开门。” “姐姐,是我怜香。”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见这一声清脆的童声,陈曦放下心来急忙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那个小姑娘立刻钻进来,一反身将门关上了,然后一把抱住了陈曦哭诉道,“姐姐,他们……他们……都死了……” 陈曦大惊,俯身将她抱起来,“他们怎么死的?” 小女孩抽泣了一声,小声说道,“他们是被那个谷主害死的,那个谷主在他们喝的酒水中掺了毒药,然后他们就都被毒死了。我不敢吃他们的东西,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才偷偷溜了进来,姐姐,我害怕……” 陈曦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怕,不怕,等一会儿他 们再送饭来你和姐姐一起吃,晚上跟着姐姐睡。” “王爷哥哥去哪了?”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四处观察着。 “他也被他们抓起来了。”陈曦无奈道。 小女孩大惊,“那怎么办,咱们怎么逃出去啊。”说着又要哭了。 陈曦安慰了她几句,又哄了着她给她讲了许多童话故事,直到将她哄得睡着了,才叹息着坐在了床边。 那天晚上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她,她洗漱之后,便带着小丫头沈怜香睡了。 第二日午后海洋趁着天色阴沉去外面溜达,当他不经意间走过木楼时,正好看见流霜他们三人在大厅中跟花仲卿一起吃饭,顿时心中一喜,跟着他们进了木楼中,看着他们吃完饭之后,追着他们去了陌上桑的房间。 得知他们并没有洗澡之后,他欣慰的叹息了一声,暗叹还是这些老江湖比较靠谱,听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看见了桌上的笔墨,于是想到了一个主意,提笔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又急忙擦掉了。 三人虽然惊讶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仔细的商量了对策,然后又各自回房了,海洋也高兴地回了陈曦的房间,将事情告诉了她。、 陈曦顿时觉得有了希望,自然是高兴极了。只期待晚上他们能够一切顺利。 天色很快暗淡下来,流霜不安的在房中踱步,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她才迅速地躺在了床上,没有说话,不多时,她听见有人打开了房门,接着进来了两个身材高挑的丫头,她们掀开床帐,俯身看着床上的流霜,其中一人大声道,“姑娘,姑娘,睡着了么?” 流霜闭着眼睛没有吭声。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俯身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架着她的双臂从房中走了出去。 夜色很阴沉昏暗,没有月光。流霜的心却很紧张,对于她这种身经百战算得上女将军的人来说,这种紧张的感觉大约是头一次了。她不时地偷偷睁开眼看一眼周遭的环境,然而却看不清楚什么。 两个女人很快将她带到了一个山洞之中,并将她和柳子澈杨诚二人并排放在了一起!此刻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待那两位女子放下她离开之后,她立刻询问道,“两位公子还好吗?” 他们二人看见她也是一惊,原以为她和他们一样着了道,没想到她并没有中毒,也都很欣慰。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她小声说道。 黑暗中柳子澈和杨诚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话音刚落,洞内立刻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陌上桑和黄埔禺冥也被带了进来。 他们二人见丫鬟转身离开时,趁其不备将几把柳叶飞刀射入了她们体内,几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就在她们倒地的一瞬间,一阵响亮的鼓掌声传来,接着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很好,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一百五十八章 借尸又还魂 几人皆是一震,黄埔禺冥大声道,“花谷主你究竟想要怎样?!” 脚步声慢慢地传来,黑暗中一个声音大笑起来,笑得人头皮发麻,他许久之后他才朗声道,“老东西,你的眼力果然不错,竟还能听出我的声音。” 黄埔禺冥则得意道,“哼,别说你失了‘命|根|子’成了太监,就算是化成了灰,我照样认得出你,可惜你却认不得我了!”他后一句说的阴冷无比,仿佛与这花仲卿有着深仇大恨。 花仲卿怔了怔方拍了拍手让跟进来的丫头将石壁上的烛火点燃了,火光映衬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看上去像一只从地底深处钻出的鬼,他慢慢地走到了他面前,盯着黄埔禺冥看了半晌,后又仰头大笑起来,“你……居然是你……” 黄埔禺冥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两颗丹药来,分别塞到了柳子澈和杨诚的口中,“你也能认出我来?看来你还没有老眼昏花,多年不见,你的驻颜术不错啊。” 花仲卿的神色变得凄厉起来,他颤着声音道,“你……居然还没有死,我当年点了你的穴道,又封了你的七经八脉,将你置于御龙山谷底的寒潭中,况且你又中了石僵散以及琐梏之毒,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花仲卿双眸变得猩红起来,目光和开始变得狠毒。 黄埔禺冥冷冷道,“老天爷不忍心让我死,我非但没有死,还研制出了石僵散的解药,很快他们就会恢复知觉,而你也将会成为我们的刀下亡魂!” 花仲卿仰头大笑,“王御之啊王御之,你永远都是那么天真,可惜,你和清瑶再好,也不能在一起了……”他说着走到了老毒物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嘻嘻地说道,“别得意,你怎么可能斗得过我呢?你的解药只能解开十年前的石僵散,十年后的石僵散,你是永远也解不开的,不但你解不开,你还会中招的。哈哈哈。” 果然柳子澈和杨诚吃了解药之后,依旧不能动弹,老毒物懊恼地看了看他二人,歉疚地说道,“对不起了二位公子。”他说罢竟发现自己也不能动弹了。 陌上桑和流霜站在他身边也渐渐僵直了身子。 花仲卿得意地看着众人,笑得更加猖狂了,“你们白天的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温泉水中并没有下毒,我反而在你们吃的茶水中下了一点点,哈哈哈,你们可都是全部喝下去了呢。”他慢慢地走到了流霜面前,伸手摸了摸流霜白嫩的脸颊,“啧啧,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真是可惜了。” 流霜手中的柳叶刀渐渐脱落下来,铛的一声清响落在了脚边。花仲卿俯身捡了起来,拿在手上把玩着,“小姑娘,你想用它杀我吗?”他的脸逼得很近,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了流霜的脸上,流霜厌恶的将头转向了一旁。 黑暗中一位白衣女子款款走来,她轻轻笑着,“谷主,您还没有将他们送进 花肥池中吗?” 花仲卿脸色一变,沉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穆瑶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笑意,她扭动着身姿媚笑着,“哎呦,那么繁重的事情,让奴家帮你做吧。您刚刚被骟了,不宜操劳。”她的声音又粗又难听,还极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细致,反而更加难听。 “你不是穆瑶,你是谁?”花仲卿的脸抖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穆瑶收在了眼中,她看出了他此刻的紧张,然后笑着扑了过去,双手趴在了她的肩上,“我不是穆瑶是哪个嘛。谷主你看你都出汗了,伤口又疼了吧,割在那里是很疼的,奴家把你的止疼药都送来了,来张口吃药吧。”她说着从袖笼中掏出一把匕首向花仲卿的心窝刺去。 花仲卿早有防备,用力猛然一推将她推了出去。 穆瑶后退几步摔倒在地,头一下子磕在了石头上,瞬间晕厥过去。 花仲卿冷冷地看着她的身子,抬腿踢了踢她,“想刺杀本座,你还差得远呢。” 他没有看见那一把掉在地上的匕首竟悄然飞离了地面,须臾便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后背,花仲卿的身子猛然一僵,不可思议的转身看向对面,那些人依旧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根本不是他们动的手,但那又会是谁?为了防止他们再有变化,他强撑着身子靠在了石壁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三把柳叶刀来,拼尽最后的力量往石台上的几个人扔了过去。 眼看那些飞刀冲着柳子澈和陌上桑飞了过去,流霜此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瞬间冲破了血液中石僵散带来的阻力,猛然往他们的方向扑去,三把柳叶刀全数扎进了她的体内,她的身子如同石雕般轰然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霜儿!霜儿!”陌上桑依旧还能说话,他满腔悲伤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然而流霜却再也听不见了。 花仲卿满意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死的居然是她。”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因为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将那把刀子拔了出来,然后走到他面前狠狠地插在了他心窝上,他嘴角很快渗出了血液,他的目光极力的看向了石台上的老毒物,气若游丝道,“王……御之……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秘密了……”说完便气绝身亡了。 老毒物对黑暗中那个看不见的人道,“老朽不知道阁下是谁,但是多谢阁下了,还请阁下将地上那位白衣女子捆起来,否则我等还是死路一条。” “老前辈放心吧。”黑暗中传来了王妃的声音。陈曦带着几个丫头赶了过来,“你们放心,我这就让她们把解药喂给你们吃,她们都是被那个花仲卿抓来这里的花奴,许多年不曾回家了,她们都是可怜人。” 那几个丫头不等她把话说完便上前将解药塞进了他们口中。 “还有我……”躺在地上本已咽气的流霜忽然抱住了一 个丫头的腿,那丫头吓了一跳,急忙俯身又喂了她一颗。 不足一刻钟,众人便都恢复了知觉,陌上桑急忙俯身将流霜抱了起来,低声道,“霜儿,你怎么样?” 老毒物也凑上前迅速的点了她的穴道,然后对众人道,“大家赶快离开这里吧,回房我为流霜姑娘好好地诊治一番。” 众人便都离开了这个昏暗的山洞,回到了木楼上。 老毒物很快将流霜身上的几把飞刀取了下来,又为她的伤口敷上了药,好在丫头们都知道花仲卿的草药放在哪里,很快几个丫头便为她熬好了药。 柳子澈将谷中的丫鬟们召集在一起,将花仲卿已死的消息告诉了她们,她们之中大多数闻之欢喜雀跃,他便将她们全部遣散了,只有几个不想离开的,继续留了下来。 山洞之中穆瑶醒来之后,看见花仲卿已然死了,自己知道出去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便抱着花仲卿的尸首纵身跃进了花肥池中,须臾二人便被那一池绿色的液体淹没了。 流霜休养了几日之后,恢复了许多,只是伤口还未愈合依旧隐隐作痛。 众人对老毒物的身世不禁好奇起来,纷纷围着他问他究竟与这花仲卿有何瓜葛。 陌上桑问,“老前辈不是黄埔前辈?也并非是在下儿时的救命恩人吗?” 老毒物叹道,“黄埔禺冥这个名字是我在东途入憾漓时的名字,当时我不敢以真实姓名示人,因为在世人眼中我已经死了,而黄埔禺冥那个孩子也死了,我就冒用了他的名字。”他看着陌上桑道,“我确实救过你。我本名王御之,曾经顾州的药王,原本和清瑶有了婚约,但是却被花仲卿拆散了……” 当年花仲卿还不是蝴蝶谷的谷主,也只是一个门派的弟子,他因武功好,又长得俊俏,便到处留下风流债,那些女子们很钟爱他的容貌,他却没有一个真正在意的,直到遇见了乐清瑶。 他对清瑶一见钟情,数次去清源山庄向她提亲,但都被她拒之门外,起初他不解,后来看到王御之之后便怀恨在心,决定要破坏他们,于是他偷偷潜入清瑶房中,在她的茶水中下了蒙汗药,在她迷糊之际侮辱了她,事后清瑶数次想要杀了他,却始终没有得手。 花仲卿将王御之囚禁起来,以他的生命要挟清瑶嫁给他,乐清瑶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他的求婚,但条件就是必须看见王御之活着离开顾州。 花仲卿答应了她的要求,当天早上便将食用了石僵散和琐梏毒的王御之送到她面前,二人做了道别。但王御之的船行至途中时被人截获,那些人奉了花仲卿的命令将他带到了御龙谷底,推进了寒潭之中。 乐清瑶本想在新婚之夜刺杀花仲卿,之后再自杀,但是婚礼进行途中她便晕了过去,郎中疹出了喜脉,她才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第一百五十九章 僵尸来袭 “那,您又是如何逃脱并且活下来的呢?”陌上桑继续问道。 王御之笑道,“大约老天爷真的是不想让我死,我在寒冷的潭水中浸泡了几个时辰,原本也以为自己是死到临头了,可谁又曾想到这御龙寒潭的水竟是上好的解药,不知不觉中解去了我身上的石僵散的毒,我慢慢地恢复知觉之后,奋力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向上游去,终于游到了岸边。” “看来您还真是吉人天相呢。”柳子澈淡淡地赞了一句,目光落在了老毒物腰间挂着的一件配饰上。 老毒物讪讪一笑,“王爷过奖了,这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我从御龙谷底回来之后,原本是想去看看清瑶的,心里想着如果她过得不好我就带她走,但我到了顾州之后发现自己除了石僵散的毒,还中了琐梏之毒,渐渐地身子也开始萎缩了,容貌也变得越来越丑,我没脸再去见她,便转身去了东途,投入了憾漓门下。” 柳子澈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腰间的那个圆月样式的配饰上,听他说完了话才悠悠说道,“我早年曾听说过药王王御之的大名,但后来却销声匿迹了,原来是被人加害了。” 王御之随着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腰间,见他目光异样,便将那个饰物解了下来,递给了他,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我从王府出来的时候路过无忧居,在院中的花坛前捡到了它,现在物归原主吧。” 柳子澈默默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揣进了怀中,“许是那个丫头打扫的时候大意了,若是别的饰物还好,这个月饰是一位故人的纪念,故而不能丢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方才散了。 这日吃过午饭之后,杨诚找到柳子澈跟他商议何时离开蝴蝶谷往前面进发,两人将时间定在了三日后,商议完毕之后,杨诚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给了柳子澈,“公子,这是尊者让我在蝴蝶谷交给你的信函,看完之后必定要毁尸灭迹。” 柳子澈接过信没有着急着看,忽然想起先前在百花洲的时候,他也交给了自己这样一封信,那封信他还没来得及看呢,于是忙忙着寻找起来,翻遍了所有的衣服包裹,也没有找到,他的心忽然猛地一沉。 待杨诚出去之后,他将那封信拿了出来,展开,信函之上只有几个大字:“心存善念,天必佑之。”尊者为什么会留给他这八个字?难道他知道自己会将百花洲的那封信丢失?想到此他忽然感觉全身发冷。一股不祥之感渐渐地涌上心头。 这三日,陈曦忽然对流霜格外热情起来,有时候在她房间一呆就是一整天,两人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这倒让了解二人柳子澈和陌上桑格外诧异。 他们都感到了流霜的变化,她的容貌虽然没有变,但是声音和性格与之前大相径庭,似乎换了一个人!尤其是陌上桑,流霜这几日对陌上桑的热情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从前她对他总 是冷冰冰的,而且不太喜欢跟他说话,可现在她那热辣辣的眼神将从前对他的冰霜都融化了。她竟然还常常对他微笑,那笑容简直就是他的春天。 陌上桑心情大好,他每天吃过饭之后,就会去看看流霜,陪着她说说话,流霜跟他说,希望自己好了之后能和他在一起,重新来一趟这里。听了这些话,陌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激动地拥抱着她,跟她说如果这次行动成功之后,他就会带她离开天机阁,江湖游历。 流霜娇羞而满足的点了点头。 谁都不知道真正的流霜其实已经逝去了,现在她体内的灵魂是海洋,这个秘密也只有陈曦知道。她在流霜抱住那丫头要解药的时候便猜到了,既为他感到高兴,同时又为流霜的死感到悲伤。 三日之后,一行人收拾好行囊,从蝴蝶谷出发了,蝴蝶谷的风景让人陶醉,这后山出谷的路上也别有一番滋味,荒草连天的羊场小路,蜿蜒着似乎一直通向了天边。 一行人没有骑马也没有驾车,车马都放在了山谷外面。 小丫头沈怜香和王御之嬉闹着走在人群的最前方,王御之不时的追逐着一只只飞来的花蝴蝶,有时候将抓住的蝴蝶如数交给她,小姑娘便将它们再次放飞。 他们离开蝴蝶谷的那天下午,柳子清的皇家队伍也到了,他们同样将车马放在了山谷之外,一行人沿着山路进了谷内,柳子清在蝴蝶谷中并未多做停留,他们进入山谷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一行人便在山谷中住了一夜,第二日便准备离开。 半夜一个护卫起夜时,看见后山上有许多雕塑很是逼真,于是便凑上去观看,待他走近那些雕像之时,那白色的石灰雕像忽然动了一下,护卫吓得登时头皮一炸,睡意全无,他定定地看着那石雕,忽然那石雕一下子窜了起来,伸着两条僵直地手臂,一下子便扣住了他的脖子,一边死死地掐着他,一边瓮声瓮气道,“你居然……还……活着……” 护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反抗的力气?他惊叫一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那具石雕的双手始终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不多时,护卫的脸色变成了酱红色,又变成了绛紫色,又变成了青色…… 一直到那个护卫的头被它扭了下来时,他才松了手,然后跳跃着往众人所居住的木楼而去。 那具雕像跳跃着奔走之后,山上其他的雕像也跟着他的脚步跃了起来,跳动着往前面去了。 守夜的小太监,抱着一只枕头守在熏笼旁打着瞌睡,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当当当——像是木头用力撞击地板的声音!接着他感觉整个木楼都开始晃动起来,他警觉地走动门口大声道,“是谁?” 门外没有人,只有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小太监慌忙跑到柳子清床前,轻声道,“陛下,快醒醒外面有动静。” 柳子清沉声道,“我听见了,他们似乎并不是正常的人,黄昏咱们进谷的时候并未见到多少人,小心些。”一边说着一边披衣下了床,又将一个随身的布包紧紧地握在了手上。 小太监将桌上的烛火点燃了,然后将一根粗壮的木棍握在了手上,挡在柳子清身前。 门外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柳子清立刻推开小太监往门外走去,却被小太监拉住了,只听他苦苦哀求道,“陛下,外面太危险了,您可千万别出去!” 柳子清挣脱他的手,“不要紧,我去看看,好歹我身上也有工夫的,他们也不能奈我何。”说罢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十几个护卫正在与几个“雕塑”搏斗,他们僵直着身子手臂往前伸着,丝毫不畏惧护卫手中的刀剑,而护卫们手中的长剑却始终不能刺入他们的体内。 有人看见柳子清出了门,便大声道,“陛下快进屋内,他们不是人而是僵尸!” 那人的声音还没落地,几个雕塑般的僵尸便转过身往柳子清身上扑了过去。 柳子清大惊,慌忙拉开门进去了,然后将门关上,挂上门栓。 门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接着又听有人大声道,“陛下,打开窗从后面走,我等用火将其攻灭。” 柳子清没有犹豫推开一扇窗户,看向小太监,“效晟,快,你先跳下去。” 小太监听闻门外是一群打不死的僵尸时,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此刻听了陛下的话,立刻钻进窗户一跃而下,这是二楼,后面又是一片草地,小太监跳下去的时候依旧崴伤了一只脚。 柳子清往身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被拍的砰砰作响,几乎要倒下来了,他便没再犹豫,钻进窗户一跃而下。就在他跳出窗子的一瞬间,那扇门被大力撞开了,几个雕塑僵尸扑到在地,不过须臾,一个浑身燃着火的人便扑了上去,死死地压住了那些雕塑,但不足片刻他便被弹开了,尽管如此,那些东西身上还是点燃了火苗。 不多时,整个房屋开始燃烧起来,渐渐地整个木楼燃烧起来…… 柳子清搀扶着小太监跑了几步,回头望去,只见那栋木楼已经成了一片火海,那些石雕般的僵尸被焚化在大火中,与此同时他的十几个随身的护卫也全部葬身火海。 想到此,他的心一阵难过,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火海,心中默默地为他们念了一段往生咒。小太监上前拉了拉他的胳膊说道,“陛下,他们也是咱们大焱的忠烈之士,他们以身殉国希望您安全的离开这里,您还是走吧。” 柳子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转身搀扶着小太监往山谷外面走去。“朕回宫之后一定好好地犒赏他们的家人。并且追封他们为忠烈大夫。” 夜色越发的漆黑了,这是天色将明之时最黑暗的时段,小太监沉默着没有说话。 第一百六十章 比武招亲 东方未央和乐扶露穿过江南腹地慢慢地往南边赶,这一路上也看了不少名胜古迹,欣赏了江南的美景,美食。二人仿佛将身上的任务忘记了,相携着游玩一般。 乐扶露最是开心了,平日关在天机阁竹月台,做着一些自己不喜欢却又必须要做的事,还要受人约束,同时又不能天天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而现在她可以完全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忘记,将那些烦心的任务放开。 东方未央心情也不错,自从流霜和陌上桑与他们分开走之后,他便没了先前那般焦急,带着乐扶露每日闲闲的四处逛,说是赶路,却完全没有那份焦急。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个名叫白鹭洲的小镇上,碰巧遇见了一家武林中人为自己的女儿摆擂台比武招亲。 乐扶露最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拉着东方未央钻进了人群中,擂台上的姑娘,长得很一般,但上台打擂的人却是络绎不绝,似乎大家并没有因为女人的长相而不予理会她。乐扶露不解地回头对东方未央道,“她长得又不好看为什么他们还要打她的擂?难道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女人?” 东方未央笑道,“你没看见她家的门口放着什么牌子吗?” 乐扶露歪着头向他们家门口看去,却终因个子矮没有看到,她嘟着嘴道,“我看不到,那上面写的什么?” “青龙镖局。”东方未央淡淡道,“他们都是冲着这四个字去的,而并非那位小姐。” “这青龙镖局四个字的吸引力竟有这么大?”乐扶露不解地看向身边的东方未央,还未等东方未央回答,一个人便从台上飞了下来,正好落在了他们面前,东方未央伸手拦了一下才使得他没有摔在地上,那人趔趄了一下,对东方道,“多谢兄台仗义出手。”说罢还要再次上台去。 东方未央一把拉住了他,劝说道,“我看兄弟气血不畅,还是莫要再去逞强了。” 那人双眼一登,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他怒道,“我今日非要给师父争上一口气,哪怕再被她打下来,我也不怕。”说罢挣脱东方未央,再次跃上台去。 东方未央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未央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乐扶露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青龙镖局是江湖中最大的镖局,不但实力雄厚而且家财也雄厚,你可知道他的东家是谁?”东方未央笑盈盈地看着乐扶露。 乐扶露静静地想了片刻后说道,“莫非是天下首富钟离毓茗?” “不错,这四个字便是钟离毓茗亲手书写的,当年他最先创立了镖局,而后又创立了各种茶庄,步庄,钱庄,后一个人打理不过来,他便将这青龙镖局交到了自己的义弟手上,他每年只管分这青龙镖局盈利的百分之十,成了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东方未央望着台上那个再次被痛揍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又是钟离家的家业。”乐扶露也跟 着他的目光望向了擂台上。 擂台上那个女子虽说不漂亮,但是她的伸手很漂亮,一套内家拳打的行云流水,铿锵有力几个利落的推转起落,已经将再次上台的小伙子揍的鼻青脸肿了,她再次后退几步之后,猛然跃起将那小子又是一脚踹在了心口处,那小伙子本来武功就不行,打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筋疲力尽,再挨了这一脚之后,终于受不住飞下台去,跌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女子目光如电扫过台下的众人,见无人上台便再次坐回了桌前。 乐扶露见她一脸的得意之色,便十分不悦,推了推东方未央,“未央哥哥,不如你去跟他比划比划,搓搓她的锐气。” 东方未央摇头笑道,“我可不想做上门女婿。” 乐扶露便想到了他怀中揣着的那块帕子的主人来,不由的升腾起一股酸涩,白了他一眼,而后又想到了一个鬼点子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带着一丝祈求道,“我想去试试,你可以帮我吗?” “露儿,你别胡闹,耽误了人家的正经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东方未央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有个身穿黄色道袍的人跃上了擂台,那小道士长得倒还眉清目秀,他走上前对姑娘抱拳鞠躬之后便站到了一旁,等待姑娘的回应。 姑娘立刻来到了擂台中间,对他也抱拳微笑,并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道士始终不说话,他脸上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出拳主动进攻。 女子微微惊愕:这小道士的拳法竟然与自己刚刚所打出来的如出一辙,然而在她还未想明白破解之术时,对方又迎面划来一拳,女子惊慌失措,连忙后退了几步,左躲右闪之下才勉强没有被他打到。 乐扶露被台上精彩的对决吸引了,不时地跳起脚来为那个小道士喝彩助威,东方未央敲了敲她的头顶笑道,“你就这么看好那个小道士?我看他未必能赢。” 乐扶露眨了眨大眼睛笑道,“我就是看不惯那女人,原本就不好看,还绷着一张臭脸,好像打她擂台的人都是欠她银子的人,哼,这小道士好好教训她一番,让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小道士开始势如破竹,招招逼得人没有缓解余地,打到三百多招时,他忽然就失了气势,先前咄咄逼人的架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出一盏茶的工夫,竟被那女子又占了上风。 乐扶露不悦地嘟着嘴。 东方未央却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凡事莫要先看开头便盖棺定论。” “哼,”乐扶露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往人群之外钻去。 东方未央知道她不会这么快就离开,也不跟着她,只继续待在原地看着擂台上的情形。 果然没几招之后,那小道士便败下阵来,自行退下了擂台。 女子再次回到桌前休息。 擂台之下的众人皆都唏嘘不已。纷纷猜测那小道士究竟是何妨人士,原本能赢得擂台却故意打输。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东方未央身边钻进来一个裹着毡帽的少年来,他轻轻地拉了拉东方未央的胳膊笑了笑,“这位兄台你好,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兄台多多关照。” 东方未央一眼便识破了他的伪装,微笑道,“露儿,你还非要给人家捣乱不成?” 乐扶露笑道,“未央哥哥,我就是想去逗逗她而已,更何况这么久也没人敢上去了,况且她也一定打乏了,我上台之后,你以内力暗中助我,我玩儿一会儿就下来。”她说完就挤出人群从另一面上了擂台。 东方未央没办法,只得站在地上仔细地盯着她。 乐扶露上台之后,礼貌性的跟她施了一礼,然后也学着前面那小道士打出对方的拳法来,那女子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会本门派的拳法?” 乐扶露道,“刚刚那个小道士会,你怎么不诧异不问,反倒问我?我可是刚刚学的。”说着趁其不备翻身凌空一跃,竟向那女子前胸狠狠地踢了过去。 那女子立刻飞身一绕,躲开了她的那一脚,但却没有防备她竟也绕了一下站在了女子身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女子背后的穴道,那女子顿时定在了原地。 乐扶露呵呵一笑,走到她面前,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姑娘,你这姿色平凡,武功却不差,敢问可是这青龙镖局的镖师?” 姑娘的脸羞得通红,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是谁都知道她是青龙镖局的大小姐,否则那些人也不会上台来比武了,此刻却被乐扶露故意说成镖师,她这心中焉有不气? 乐扶露见她生气了,再次笑道:“怎么本公子说的不对么?难不成你还是这青龙镖局的大小姐?”说罢她仰头大笑了起来,待她觉得时机差不多时,便纵身一跃跳下了擂台,然后钻进人群中,拉起东方未央的手便快步逃离了现场。 东方未央带着乐扶露一路回到了客栈,乐扶露笑得前仰后合,“我想起那个丑丫头那一张生气的脸,就觉得特别的好笑,像一只鸭子一般。”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还好那台上的女子不是我女儿,否则我定会打得你满地找牙。快别笑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这便启程吧。” 乐扶露止住笑后,问,“为何要这么早就走?” “再不走,你还真要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东方未央一本正经说道。 乐扶露见他并不像开玩笑,便追问,“他们当真会追上来?” “当然了,堂堂青龙镖局掌门的千金,岂是你说调戏便能调戏的?”东方未央进了房间随便收拾了一下包袱,拉着一脸懵的乐扶露便往外走去。 二人刚出了客栈的大门,便看见一个人带着青龙镖局的人气势汹汹地往客栈冲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抵达目的地 柳子清歪着头看向那个声音的主人,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笑吟吟从大石后面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大量一下,而后微笑着落在了柳子清的脸上,仿佛在等着他说话。 柳子清道,“阁下是什么人?” 那人道,“鄙人乃东途宁王的门客,善天鸣。陛下您还未曾回答小人的问题呢。” 柳子清听他语气之中竟带着一丝嘲讽之意,心中顿时不悦,冷冷道,“朕并不想回答阁下深意满满的问题。” 善天鸣轻笑道,“人都是矛盾的,就像当初我们宁王殿下,心中对兄弟的信任往往大于兄弟对自己的信任,到头来反被自己兄弟算计。做人不可妇人之仁,尤其是帝王。” 那人说罢笑着大步离开了他们。 想不到东途宁王的人也已经来到了这里,看来想要得到御龙山中天赋神权的召令之人不单单只有中原人氏。看来这九州之中,窥视天下的大有人在! 柳子清望着那人的背影问卢天星,“卢先生,此人……” “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此人有去无回。陛下别忘了,先前他们的宁王殿下可是与我们有约的,此次他们前来不过是看看我们焱国笑话而已。”卢天星冷笑道。 柳子清也冷笑道,“只怕他们不只是看笑话,还想要渔翁得利吧。” “人人都想做跟在螳螂后面的那只黄雀,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没有用的蝉而已。”卢天星笑道。 三人休息的差不多了,柳子清才又命大家继续赶路。 柳子澈一行人出了蝴蝶之后一路南行,这日午后终于走到了御龙山脉苍梧峰的脚下御龙山脉气势澎湃,连绵不绝,苍梧峰更是御龙的主峰,风景秀丽清奇。 众人在山下休息了片刻,陌上桑扶着流霜抬头看了看巍峨的山巅,不禁看向柳子澈道,“王爷,这绝峰之巅想必风景一定十分秀丽。” 柳子澈笑了笑,“那还用说,咱们不都是要一睹这绝峰山巅的风采而来的吗,”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远处的那一条古道,“你们看,不仅仅是我们对这苍梧山有所仰慕,就连他们也不远万里赶了过来。” 众人听他说着,也纷纷循着他的目光往那个地方看了过去,只见一队着装怪异的异族人赶着车马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由于离的远些他们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王御之笑道,“看来大家都想凑个热闹啊,这下子没准有一场好戏看了。” 他的话音刚落,忽听山巅之上有个声音洪亮的响了起来:柳子澈,你且带着你的王妃上来吧,流霜姑娘既然受了伤,就在山下休息吧,陌上记得照顾好她。 那个声音清澈洪亮仿佛是从天上飘落下来的,带着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王御之大声道,“喂,这苍梧山是你家开的吗?我也要上去看看。”说罢跟着柳子澈往山上走去。 小丫头沈怜香也要追着他们上山去,被陌上桑一把拉了回来, 劝慰道,“你的钟离姐姐和大哥哥上去有事情要办,你就不要去凑热闹了。” 小女孩一脸的不乐意,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窝在陌上怀里嘟着小嘴道,“那怜香就在下面等他们吧,陌上哥哥,你可以帮我去采点野花来吗,我想给钟离姐姐编一个花环,等她下来的时候戴在她的头上。” 流霜逗她,“那你也要给我编一个吧?” “你可以让陌上哥哥给你编啊,陌上哥哥的手可巧了。”小丫头恭维地笑着看着陌上桑,陌上桑伸手在她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好,我这就去给你采花。”说罢起身去附近采集野花了。 就在流霜他们坐在山脚下编着花环时,远远地看见了东方未央和乐扶露,两人并肩牵着马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不多时便走到了他们面前。 乐扶露笑盈盈地看着流霜,“流霜姐姐,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受伤了吗?咦,这个小姑娘是谁?”她的目光被陌上桑身边的小女孩吸引了,走到了他们身边,俯下身来想要逗弄一下她,但是小姑娘似乎害怕她,看了她一眼急忙低下头往陌上身后缩了缩。 乐扶露不悦地说道,“我又不是大老虎,又不会吃了你,你躲什么?” 小女孩一言不发的继续往陌上桑身后躲去。 乐扶露也不再理会她,走到流霜面前,跟她说起话来,问起她的近况,流霜简明扼要的将受伤的事情告诉了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东方未央,而东方未央的目光则紧紧地盯住了,那一队古道上的车马。流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片刻之后,东方未央冷冷说道,“尊者说的果然没错,各路牛鬼蛇神全部出马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巅之上,询问陌上桑,“王爷和王妃上山去了?” 陌上桑点了点头,继续和那个小姑娘一起编花环,“上去有半个时辰了。” 东方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怒气,“你为何不知道跟着保护他们?” “是尊者不许我跟着的。”陌上桑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淡淡说道。 东方未央叹息了一声,将手中的马缰绳扔给了身边的流霜,自己提着剑沿着一条羊场小路往上走去。 “未央哥哥!”乐扶露见他上山去了,自己也着急忙慌地扔下手中的马缰绳跟着他追了过去。 那匹马顿时得了自由,长鸣一声撒了欢似的冲着远处的古道飞奔而去。 流霜懒得去给她追回,陌上和小姑娘玩得正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乐扶露的马跑了。 苍梧山的山巅上,有一大片平摊之地,上面种植了几棵古老的万年松,它们奋力的伸展着枝丫,一棵棵精神抖擞,像一个个精神矍铄的老神仙。 其中一棵老松之下坐了一个身着灰色长袍,头发胡须皆是花白的老人,老人紧闭着双目盘膝而坐,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天宫中的老神仙。 他听见脚步声轻轻地笑了笑,眼睛依旧紧闭着,“阿泽,你们终于 上来了。” 这平坦的地势令柳子澈完全没有想到,他在惊讶之余拉着陈曦走到了老者身前,跪下诚恳说道,“弟子携妻拜见尊者。” 长者这才睁开了眼睛,他抬手捋了捋胡子,“子澈,快起来吧。你的兄长也马上就要到了,你要赶紧拿个主意。还有各方神圣也都竞相而来,他们都在等着渔翁得利呢。” “我……”柳子澈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放眼四处张望一下问道,“这,这地下长河莫非不在此地?” 尊者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含笑点头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下长河,也没有什么只有盲人才能进去的山洞,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计较而已,子澈,我们都上当了。” 柳子澈大惊,“这……这一切难道竟是一场骗局?我不相信。” “虚虚实实,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又有什么关系?真的即为假,假的又被看做真,世人呐,皆逃不过一个贪欲二字。”柳子澈抬头再次看向尊者的方向,已经不见人了,而那个声音飘飘渺渺响彻天际。他不由一阵迷惘。 脚下的地渐渐地碎裂开来,柳子澈和陈曦瞬间被一股大力吸进了山中。 就在他们完全被山石淹没之时,王御之、东方未央和乐扶露三人也纷纷赶了过来,他们看着他二人被吸进山中,也纷纷往那个方向跳了过去,随后也被一股大力吸了进去。 短暂的黑暗之后,柳子澈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丝光亮,潺潺的水声在耳边响起,柳子澈四下观察着,他的身边依旧是他的妻子,只不过此刻已经昏迷了过去。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柳子澈站起身寻声望去。 只见刚刚那个仙风道骨的尊者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从袖笼中拿出一张信笺来递给了柳子澈,然后转身离开了。 借着昏暗的火光,他看见那信笺上写着几个黑色大字:天机已经泄露,天子已然明了,好自为之。这是什么意思?柳子澈仔细地端详着那封信,须臾便明白了什么,他顿时有些气恼,将那封信件撕了个粉碎,这么多年的投入与遵从,到从头来也不过是一场设计,一场欺骗!他气愤地一拳捶在了石壁上,一阵钻心的疼痛感瞬间揪住了他的心。 既然柳子清已经跟了来,知道这一切,那么他一定以为自己这是在造反!是啊,任谁看自己这都是在谋反!谋反之罪罪不可恕,全家灭门,这是大焱的律法。 “为什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设计这一场阴谋?”柳子澈愤愤不平地看着再次出现在面前的尊者。 尊者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而后平静地说道,“为了大焱耳朵稳固,以及九州安泰。” “不可能!这分明就是要搅||弄九州朝政混乱,自这个天赋皇权的传说出世,有多少人为了寻找地下长河不惜余力的四处寻找,如今又有多少皇室前来!就连皇兄他……都不信任我,不远万里赶了过来,若是中途遇险,我大焱江山将有谁来继承?”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决裂诀别 柳子澈愤愤不平的大声叫嚷着,他要将这一腔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尊者不慌不忙地等待着他将心情平复下来,待到他气息喘的均匀了,方才慢慢解释道,“柳子清算得上是仁义之君,他这一路虽然艰辛,难免遇到危险,但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尊者说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天下之争自古便是合久必分分,老朽的师父曾在多年前便算出了天机,这天下早晚会有一场混战,夜狼复兴,蛊魂肆虐,苍生涂炭。”他的目光看向洞内流淌的一条河,透过那层层的水波仿佛看到了那个悲惨的场面。 石壁上的烛火随着吹入洞府之内的清风,闪烁飘摇着。 柳子澈呆呆地望着那一盏烛火,思绪被尊者的话语带动着,仿佛也看见了他口中描绘的画面。 “夜狼族是一个凶残的民族,但是却不可赶尽杀绝,否则那些隐藏的仇恨就会被埋藏在地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之后卷土重来,造成更为惨烈的混战。目前的夜狼族的仇恨之火,已经开始慢慢地燃烧起来了,有一个看不见的巫神,正在利用巫术制造一场又一场的灾难,而天赋皇权的传说不仅仅是要吸引他们寻找地下长河的密令,更重要的是瓦解那个巫神的精神力量,迷惑他的认知,以至于令他的巫术幻阵全部葬身于此。”尊者的目光幽深而真诚,“只要除掉了他,夜狼便再无崛起的希望。” “要除掉这个人,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柳子澈十分不解。 “这场棋局,已经布置了十余年了,期间也伤及了无辜,哎……”尊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切都是命定的劫数,就像她——”他将目光放在了陈曦身上,“嫁给你或许是因为地下长河中的秘密,但更多是她那来自未来的魂灵。” 柳子澈听得惊呆了,喃喃道,“来自未来的魂灵?” “不错,唯有她才能助你一臂之力。而今只怕你们又要被迫分开了。”尊者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禁摇了摇头,“你好自为之吧,从今往后你与天机阁再无瓜葛。” 他这是给了自己自由吗?看向地上的陈曦,又想到即将到来的皇上,柳子澈心中一阵难过。他走到她身边俯身细细地看着她的脸,不禁将她轻轻地抱起来,摇晃了两下,“韵儿,韵儿醒醒。” 陈曦依旧沉沉地睡着,柳子澈不忍再将她唤醒,她如此的纯真良善,真的不该被自己连累。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东方未央、乐扶露、王御之三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柳子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着东方未央无奈一笑,“从今日起你们都远离我吧,我再也不是什么太平王爷,也再也不是听风榭的公子泽了。你们若是可怜我,就替我好好地照顾韵儿,待她回京城,送回钟离家。”说罢,他起身往来时的路口走去。 三人不解,东方也猜到了一些什么,追上去拉住了他,“皇上他……知道了?” “是啊,他不但 知道,还马上就到了,回京之后我便是乱臣贼子,也将会满门抄斩,”柳子澈的脸上滚下泪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很快便能够与我母妃团聚了。” “王爷,你……”乐扶露也跟了上去。 柳子澈就像是丢了魂一般,缓缓地走了出去,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冷风一阵阵吹来,撩起他的长袍仿佛要将他一起吹走。这么多年的精心准备,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他换来的不仅仅是尊者那句轻飘飘的话:从此你与天机阁再无瓜葛。还有一份悲壮的大义吧?只是这样的大义又岂是他这样的人想要的?他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只想安定富贵的凡夫俗子而已。 柳子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站在一株老松下望着对面连绵起伏的群山,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与钟离韵在一起的画面来。 东方未央怕他做傻事,一直跟着他,柳子澈回头说道,“东方,你让我自己静静,你们帮我带走韵儿吧,告诉她她不再是太平王妃了,我已经将她……休了。” “子澈,你……”东方未央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多谢了。”柳子澈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精力,轻飘飘的。抬头望着阴暗的天空,他想应该要下雨了。 果然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一颗颗打在了他的脸上。 东方未央和乐扶露再次往那个山洞走去时,却看见钟离韵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出口处,定定地“望着”柳子澈。似乎刚刚他的话,她基本上都听见了。 钟离韵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柳子澈面前,依旧是定定地盯着他,仿佛此刻她能够看见他一样,柳子澈被她那双眼睛吓的一抖,颤声道,“韵儿,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将我抱在怀中呼唤我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醒了,你后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子澈,”她伸手将他的手握住了,语重心长道,“不管皇上如何定你的罪,我都不离开你,咱们是夫妻,理应一起承担。” 柳子澈内心一阵动容,可脸上却瞬间冷若冰霜,他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大声道,“谁愿意与你一起承担!你不过是想要让我亏欠你,可我偏偏就不要亏欠与你!你滚,滚——” 陈曦知道他这是为了不连累自己,故意而为之,便上前抱住了他,柔声道,“子澈,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担心我会被你连累,可是我不在乎,我甘愿。” “可是我不甘愿!”他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声,将她推开来,走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处,看着那万丈深渊,心如刀绞,脸上的泪水,和着雨水不断地淌下来。 “子澈——”陈曦再次来到他的身边。她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起来非常单薄,着实让人心疼。 “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疑惑,我告诉你,我当初娶你就是为了今日,否则我堂堂大焱太平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会要一个瞎子做我 的王妃?你千万不要高估了你自己!”他冷冷的缓缓的对她说道。 乍暖还寒,风雨打在脸上生疼,此时的陈曦已经感觉不到这肉体上上痛苦了,满心被那些美好的回忆占据了,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终有一日他会如此绝情,狠心将那些美好的回忆撕成碎片。 他说:我娶你原本就是为了今日,否则我堂堂大焱的王爷,会娶一个瞎子做我的王妃? “那……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吗?哪怕就只是一瞬间?”她不甘心,抛去了所有的尊严,企图得到一丝情感的怜悯。 “没有。”他冷冷地回答,语气冰冷的就像这严寒的天气。 她站在岩壁上,双腿已经麻木了,身体也被冻得麻木了,这样的寒心的话也应该让那颗心变得麻木了吧?可为什么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比中药还要痛苦的悲伤?“你,你骗我!”她蠕动着双唇喃喃道,她怎么都不肯相信,刚刚还对她温柔如水的人,此刻就如此冷若冰霜了。 柳子澈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冷冷一笑,面上不带一丝柔情,一字一句道,“是,我一直,都在骗你!从你嫁入王府的那天开始,不,在你还没有嫁入王府时,我就已经在为这一天筹备了,你知道吗,这个地方只有瞎子才能顺利的完成那个任务,所以我听从了师父的话,娶了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知道女人都喜欢这样的男人,才会对我死心塌地,才会心甘情愿不问缘由的帮我,现在,我得到一个意外的结局,而你也没什么用了,所以我为什么还要留个瞎子在身边?”他说完仰头长笑,眸中笑出了泪。 听着他的声音,依旧是清澈而有磁性的魅力,但是却充满了无情,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罗刹,瞬间将陈曦的心刺穿。“可是你刚刚说……”他刚刚明明说担心自己连累她。 “我刚刚说的话不过是给东方他们听的,好让他们那些外人觉得我依旧是个痴情的人,试问谁又会将自己丑恶的一面暴露给外人?”不知是怕她不相信还是一定要将她逼到绝境,他往前靠了一步,看着她的眼泪无声的滑落着,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的双目变得通红,也跟着落下泪来,却又故作冷静地笑了笑,将她抵在峭壁边缘,“当初你不就是看上了我的容貌吗?于是我便满足你,美人计对男人有效,对你这种自以为高智商的女人更是有奇效,让我再告诉你,我心里的那个女人,只有妤歌,而你永远也不可能代替她,还有,云艳沫就是我杀的。你怀疑的没有错。我看不上的女人,就没有活着的权利……” 啪!他的话没有说完,脸上便重重的挨了她一巴掌,她凄然一笑,“是我看错了你,也看错了我自己。” 话音未落她便一转身,投入了身边的万丈深渊中,须臾便不见了身影。 柳子澈大惊,他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告别!一时间所有的伪装瞬间崩溃,跪在地上大声哭喊:“阿韵,阿韵——”苍茫的雾气间,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沅江沉船 三月初二,初春盛景,四处弥漫的早春的花儿的清甜香气。 眉山镇靠着沅江河岸的一座小院内,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在央求一位中年妇女什么事情。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来,照在人身上很舒适。妇女坐在小板凳上靠着门框做针线,身旁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婴在玩沙土,手上,脸上皆是一团尘土,脏兮兮的。 “哎呀,母亲,您就让儿子去吧,书院的同学们都去呢,更何况卢先生说不用我们交任何费用,您就当我只是去上学了吧,长这么大我都没有去过京城,卢先生说这次画舫会开进京城的大运河,带我们看看京城的风景,母亲,您就可怜可怜儿子吧。” 中年妇女丑陋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哼了一声说道,“你就长了一颗疯跑的心,你父亲没死之前不许你去眉山书院上学,你非是不听,结果怎么样了?还不是把他给气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如此艰难的过活,饶是如此,老娘也没有让你回家帮我,现如今不说感恩戴德,倒起了什么疯跑去京城的心思,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岂不知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不给钱带你四处闲逛,那个卢先生又有多少闲钱供给你们这样花?但凡便宜事不是吃小亏就是大灾祸,躲都躲不及,你还要上赶着!”她一边叨叨着,一边放下手上的针线,伸出右手用食指点了那少年的额头一下,“明日哪里都不许去,在家帮我劈柴、挑水、带孩子。”说罢起身进屋去了。 少年一颗游玩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委屈地盯着母亲的背影嘟了嘟嘴,然后走到幼弟身边心不在焉的陪他一起玩。 眉山镇地处江南,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山村小镇,三年前这里来了一位中了举人的学士,他因不喜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便辞了皇帝分派的官职来到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眉山上建了一所书院当起了教书先生。他叫卢陵,这里的大人孩子都叫他卢先生。 眉山书院收费便宜,即使没钱这位卢先生也会奉劝孩子的父母送他们来书院读书,并且免去他们的费用。故而梅山镇的人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卢先生颇为敬重。 每年的三月三,眉山书院都会在卢先生的倡导下组织各种有意义的活动,什么带着学生们江边放纸鸢,眉山上踏青、斗草、春祭等等。 今年这位卢先生决定带着学生们坐画舫,逆流而上去京城游览。只因一位学生曾在江边放风筝的时候问过他:京城是什么样的,他们过不过三月初三上巳节?于是他想了想说,他们也过,只是与我们不一样的过法,如果你们愿意,今年上巳节,我带你们去京城看看。 学生们欢呼雀跃,兴奋异常。 第二日卯时二刻,那少年便起了床,点了一盏烛火站在自家的院门前的栅栏处,眺望远处江边那一栋三层的画舫,画舫上每一层都点着数十盏灯笼,将整个画舫点缀的极其壮丽。借着那些昏暗的光,他看见影影 绰绰的同学的身影钻进了画舫中,脸上瞬间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他想,他们一定非常开心吧?等他们回来也许会嘲笑自己是个傻子。 “给我回来!”少年身后传来母亲严厉的呵斥声。 少年一个哆嗦,急忙提着小灯笼跑回了屋内。 画舫在少年进门之后,不足片刻便开走了,这个画舫一共三层,每一层都十分的奢华,进入画舫中的少年男女们新奇的在船舱中走来走去,对于那些贫穷的孩子来说,他们想不敢想会来到这么奢华的船舱中。他们唧唧喳喳的说着话。 卢先生微笑着望着他们,待他们不再高声说话后,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此行是要去京城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听船员的话,不要胡乱走动,更不可鲁莽,现在时辰尚早大家都去舱内休息一下吧。到了的话我会叫你们的。” 看着学生们都乖乖地进了舱内休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那个笑容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嘲讽。他抬头看了看木质楼梯,抬脚走了上去。 画舫行至沅江江中心的时候,整个船身开始轻轻地晃动起来,最初没人留意,一层的一个少年醒了过来,低头看见自己船舱中竟渗出了水,他慌忙跑出去寻找卢先生,但卢先生此时并不在他的房间内,少年心中产生了一丝不祥,他急忙去各个船舱敲门,告诉他们船底漏水了。 但是那些少年少女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这个青衣少年有些绝望,他回到自己房间里喊醒了与他同住的同学,拉着他一同奔出画舫,趁着甲板上的船员不注意,纵身跳入了江水中。 然而就在他们跳入江水中之后,整座画舫忽然间坍塌了,就好像一座纸糊的船一般融化在了冰冷的江水之中,船上近百名少年男女皆掉入了水中。 若是仅仅落水,也不会产生一处悲剧,但他们却一个也没有逃脱死神的魔抓,他们掉进水中之后,立刻被一张巨大的渔网捕获,令他们没有一丝逃脱的机会,他们就像是深海中一群被渔网捕获的鱼儿,没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先前跳江的两位少年很幸运的没有落入渔网之中,当他们回头望向那座画舫时,惊愕的发现画舫已经化作了碎片,而他们的同窗全部葬身江水之中。 最先发现漏水的少年对同伴说,“我想回去看看,我不相信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逃脱。”说完他奋力的游向了出事的地方,只是还未靠近的时候,他又惊慌失措地游了回来,因为他看见了水中的那张网! 两个人像两条漏网之鱼,拼命地朝着岸边游去。 画舫出事的时候,卢先生正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落在水中,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渔网的束缚,听着他们不断传来的绝望呼救声,他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一种快意的笑容来!那笑容瞬间撑破了他多年伪善的面孔,变得狰狞恐怖。 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黑色斗 笠的男人,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后,斗笠四周黑色的面纱遮住了他的脸。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卢先生回过头来,险些与那人碰到一起,他慌忙后退了一步,躬身谦卑地说道,“先生您来了?” 那人将手上提着的一个黑色的包裹递给了他,“这次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只可惜跑了两个。”他的语气冰冷决绝,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卢先生急忙将那黑色包裹接了过来,躬身说道,“是卢某人大意了,先生放心卢某一定会将漏网之鱼捕获,并祭献给芙蓉娘娘。” 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黑纱,卢先生觉察出他的眼眸中射出了一道寒光,那是充满死亡味道的眼神,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慌忙退到了一旁,躬身低头道,“愿芙蓉娘娘保佑您长命百岁。”说罢急忙抱着那个黑色包裹离开了。 跑出数丈远之后,他回过头来,看见那黑衣人站在了江边,仿佛正在看着那些沉入江水中的冤魂们。 他冷笑一声,停在了一旁,将手上的包裹打开了,里面是一朵金色的芙蓉花,纯金雕刻,栩栩如生,他颠了颠足足有一百两重,双眸中瞬间射出贪婪的光芒来,喜滋滋地盯着那一大朵金色芙蓉看了又看,足足一刻钟之后,才依依不舍的重新包了起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之后,抱在怀中,快步离开了。 第二日,沅江沉船事件传遍了整个眉山镇,那些失去了儿女的父母们集体陷入了哀嚎,巨大的悲伤瞬间笼罩了整个眉山镇。 沅江岸边居住的那个少年听闻此事之后万分惊愕,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坚持偷跑去,否则此刻也定是尸骨无存。 他的母亲站在江边久久地望着江水,仿佛也被一股悲伤笼罩住了,少年走到母亲身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母亲,您怎么站在这里。” 中年妇女回过头慈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个卢先生一看就不是个好人,他们都中计了。” 少年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看着母亲,沉默片刻之后问,“您怎么知道的?” “这是一场谋划好久的阴谋。阴谋呐……”妇女回过身朝自己家走去。 一日午时,眉山镇最好的酒楼内,一位身着白衣,胡须头发皆是一团乱糟的男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他身边跟着一个青衣的随从,随从脸上带着担忧,看男子将一整壶酒灌进了腹中之后,劝慰道,“少爷,您还是不要喝了!” 那荒唐少爷却醉醺醺说道,“你懂个屁,反正韵儿又看不见,我便是喝死了也好早日与她团聚。”说罢竟落下泪来。 “少爷,您就不要说傻话了,属下总觉得少夫人并没有死。”青衣的随从将桌上的酒拿到了一旁。 那少爷冷笑了两声,“没死?从那么高的悬崖山跳下去还能活命?我找了她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一百六十五章 糊涂县令 “你把我的酒藏哪去了,快给我拿过来!”白衣的少爷醉眼迷离地看着桌上的空酒壶,用力的倒了倒也没再倒出一滴来。 邻桌的两个吃饭客人有些嫌弃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其中一人说道,“昨儿那起沉船事故据说还有两个小孩没死,逃了出来,今儿一早他们俩还去县衙报案去了,说有人要害他们,”那人说着压低了声音,“据他们在县衙的口供说,那船在沉下水的时候还有一张巨大的渔网,渔网把那些孩子全部拢到了一起,没有一个能活着游出去的,啧啧……太惨了。” “那两个报案的孩子呢?”另一人低声问。 那人低声道,“被县老爷关起来了,说他们妖言惑众,暂时关押。” “岂有此理!”坐在白衣少爷身边的青衣随从闻言大怒,猛然拍案叫了一声,吓得瘫在桌上的少爷一哆嗦,抬起头来,不满的拍了他的头一下,“柳铭,你要吓死本少爷吗!” 柳铭气愤地捡起放在桌上的剑挂在腰间,然后将白衣男子搀扶起来,命令道,“少爷,你清醒清醒,现在有个闲事要咱们管。”说罢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拖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邻桌两个吃饭的食客被他们的动静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他们出了门才又继续低头吃饭。 柳铭将自家少爷拖出饭馆之后,将他塞进了马车中,然后跳上马车一路往县衙去了。 赶到县衙门口的时候,门口处聚集了许多人,很多人都是那些在江水中死去的孩子的父母,他们脸上带着愁苦之色,双眸红肿,有的依旧在掩面哭泣,有的人一直在县衙门口处徘徊,口中喃喃道:“还我儿命来,你们还我儿命来……” 柳铭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那种悲伤的气氛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打开车门,里面的人已经清醒了许多,他半靠在车上,懒洋洋地问,“柳铭,这是哪里,咱们前来所为何事?” 柳铭便将在酒馆听见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说道,“少爷不是知道昨日的沉船事件吗,您昨天还说要来看看这位眉山县的大老爷呢,怎么这会儿忘记了?” 车上的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咱们去吧。”说罢钻出车子。 柳铭将马车拴在一棵大树旁,扶着他往县衙里面走去,走到门口处却被两个守门的拦住了,那两人一脸怒气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就敢往县衙内闯,去去去……” 柳铭上前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护国将军也敢拦着!”说罢抬手就要揍他们。 那二人丝毫不惧冷声道,“就他那个鬼样子还敢冒充护国将军?我呸——” 柳铭怒目圆瞪地盯着他们,还要发火,却被白衣男子拦住了,只见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那一扇圆形的鸣冤鼓前,拿起鼓槌狠狠地敲起来。 那鼓声沉重有力,不多时眉山县老爷便匆忙跑了出来,“什么人在击鼓?” 白衣男子回头看见了县老爷,笑了笑,扔下手上的鼓槌,“你就是眉山县令王思淼?” 王思淼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身边的师爷抢白了,“大胆刁民,县老爷的大名也是你能随意呼叫的!来呀,将他们赶出去。”说罢便转头对两位看门的挤眉弄眼的示意。 白衣男子冷笑道,“大人,我有冤情。” 县令大人冷声问道,“你有什么冤?” “那大人能否为小民做主呢?”白衣男子抱着肩极为不信任地看着他。 王思淼愤怒道,“本县作为眉山父母官,食皇家俸禄当然要为百姓做主了,你有什么冤情只管如实说来,若真有此事,本县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白衣男子笑了笑,“那王大人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说罢大步流星地进了县衙之内。 王思淼身边的师爷不满地追了上去,“你,你这人为怎生此无礼?” 进了大堂之内,王思淼立刻升堂,坐在了县老爷的位置上,白衣男子则站在堂内左右看了看,又盯着王思淼看了看。那个站在县老爷身边的师爷再次不满地叫嚣道,“这个刁民,为何看见老爷还不下跪?” 男子笑道,“我怕你承受不起。” 王思淼冷哼一声,“你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口出狂言!” 柳铭上前高声道,“你连我们少爷也不认识,真是孤陋寡闻,他便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护国大将军,也就是之前的太平王爷。你们还胆敢让他给你们下跪?!” 王思淼却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反而冷静地盯着柳子澈看了半天,缓缓说道,“那么护国将军来我这小县究竟有何贵干?” 柳子澈上前拿起他桌上的那块惊堂木,放在手上把玩了一阵,慢慢悠悠问道,“我今日听说王大人扣押了两个前来报案的小孩,可有此事?” 王思淼的眸中忽然划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笑道,“没有。” “哦?那两个孩子是昨日沉船事件的幸存者,他们前来状告眉山书院的山长兼老师卢陵,说他蓄意谋杀书院一百一十八名学生,可有此事?” “没有。”王思淼依旧坚决回道。 “卢陵那栋画舫从何处而来,又为何驶向河中心处才散落成碎片,而那河中为何又会出现渔网,你们打捞队前去打捞尸骨却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未曾寻到,可有此事?” “没……”王思淼习惯性的吐出一个字,又连忙改口道,“确有此事,本官已经派人去查此案了。” 柳子澈猛然将手上把玩的惊堂木拍在了桌上,满面怒气道,“好你个眉山父母官,你就没有看见门口哭诉的痛失孩子的人们?你居然轻飘飘的一句已经派人去查了,他们究竟查没查又有谁知道?都不过是哄骗那些可怜人的托词!” “大胆!谁知道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刁民,冒充护国将军,在这公堂之上呵斥大 老爷!”师爷怒目圆瞪地盯着柳子澈。又对身边的人喝道,“还不将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看谁还敢冒充将军。” 左右急忙上前就要将柳子澈按住,柳铭立刻护在了他身前,把剑相向,“我看你们谁敢?” 柳子澈将柳铭手上的长剑夺下来,重新插入剑鞘之内,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一块玉佩,在王思淼面前晃了晃,“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这是圣上亲赐的护国玉牌!” 王思淼认真地盯着那玉牌看了看,态度一下子和软起来,立刻起身笑道,“原来真是护国将军,还望宽恕小人眼拙吧。里面请,里面请——”说着将柳子澈请去了内院。 师爷也慌忙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进了内院之后,王思淼立刻命人泡了一壶好茶,并亲自送到了柳子澈手上,又悄悄命人回府上准备一桌酒席,他端着茶水歉意地笑了笑,“王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将军海涵。这杯茶算是王某赔罪了。” 柳子澈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态度缓和了许多,“王大人,希望您可不要辜负了门外那些父母们的心呐,早日将事情调查清楚,及时将卢陵抓铺归案。” 王思淼的头点的像鸡吃米一般勤快,口中连连称呼道,“是是是,小人记下了,”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来,“此事确实有些棘手,那些打捞尸体的船只去了几趟,却什么也没捞到,小人也是没有办法。” 柳子澈有些吃惊,他昨晚听说打捞队捞到一些白骨上来,此刻却又听着县令说什么也没捞到,不禁皱起眉头来,“昨日不是说捞上来一些白骨吗?” 王思淼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放下手上的茶杯道,“那些骨头……残缺不全的哪里分的清究竟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就连那栋画舫的残骸也都没有寻到。” 难道有人在事发之后去了现场,将他们的尸骨取走了?可是他要那些孩子的尸骨做什么?他一下子想起花仲卿来,他曾对他说过尸骨可以做花肥,但是花仲卿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将军大人,昨日确实有两个孩子前来报案,陈述了他们看到的一切,小人担心他二人再受人陷害,便将他们关了起来,实则是为了保护他们,将军试想,既然沉船是一场阴谋,那么主使者必定不会允许有漏网之鱼,一旦发现之后必定会赶紧杀绝,故而小人才将他们暂时关进了地牢。” 柳子澈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便放下茶杯道,“既然如此那王大人可否陪同在下去地牢中见见那两个孩子?” 王思淼的脸色变了变,闪过一丝愠怒,又瞬间恢复了正常,他讪讪笑道,“也好,请将军这边走。”说罢将手上的茶杯放在了桌上,领着柳子澈出去了。 牢房是县衙最后面的一排房子,阴暗狭小且潮湿,几个人走到地牢门口,王思淼命人打开了牢门,立刻有一股淡淡地臭气冲了出来。 柳子澈下意识的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第一百六十六章 芙蓉娘娘 地牢很阴暗,有限的空间里充斥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几人不约而同地捏住了鼻子。 柳子澈弯腰挨个牢房看去,里面有稀稀疏疏的关着几个犯人,犯人们一看见王大人,立刻聚集在牢房的栅栏门前,挥手叫道:“大人,小的冤枉呐——” 王思淼丝毫不理会他们,只顾引着柳子澈继续往里面走去。待他走到最里面那一间牢房时,顿时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的叫道:“狱卒!” 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狱卒猛然惊醒了,立刻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低眉顺眼道,“大人,何事?” 王思淼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扳倒牢房门前,大声质问道,“何事?你自己看看,关在里面的人呢?!” 狱卒贴在牢房的栅栏上,顿时慌了手脚,身子瘫软下来,唯唯诺诺道,“小人,小人中午还给他们俩人送过饭呢,这……”他不可思议的盯着牢房门上挂着的锁,那锁头没有被打开的过的痕迹,他们怎么会无故失踪了呢? 柳子澈认真地盯着牢头,见他神色慌张并不像是在说谎,于是敲了敲那把锁,“也许里面有什么猫腻,牢头将房门打开。” 那狱卒看了王思淼一眼,王思淼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喝道,“还不快开门!” 狱卒这才急忙从腰间解下那一大串钥匙,按着顺序找到了这间的那把,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柳子澈俯身钻了进去,四处打量着不大的牢房,窗户很高很小,以他们两人的身高根本攀不上去,即使攀了上去也钻不出去,那个洞顶多能钻进来一只猫。 柳子澈又将目光放在地上的墙角处,每一个墙角处都黑咕隆咚的,像是有洞,他走近前俯身扒了扒,没发现什么,那些洞基本都是老鼠洞,他又在牢房那堆柴草前看了看,扒了扒,也没发现下面有什么地洞之类的,看来也不是钻地洞逃跑的,他长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头顶,头顶上的瓦片有一丝缝隙,一束夕阳的光辉顺着那条裂缝洒落下来,依旧有些刺眼,柳子澈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大人,可有发现吗?”王思淼站在牢房门外,恭敬地问道。 柳子澈摇了摇头,“看来他们还真是长了翅膀飞走了。” 王思淼的脸上有些讪讪的,他尴尬地咧了咧嘴,“大人,您,您可真会开玩笑。” 柳子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还真不是开玩笑,地上没有任何洞穴,墙上也没有攀爬过的痕迹,就连屋顶|我都认真仔细的看过了,不知他们究竟是被人救走了,还是被人杀害了。”说道杀害他的神色黯然下来,突然大声道,“柳铭!” 柳铭立刻洪亮的应了一声,吓得旁边走神的师爷一哆嗦,他快步走到柳子澈跟前,“少爷,什么事?” “明日起挨家挨户的去探访,看看信奉芙蓉教的究竟有多少人家。”柳子澈的目光落在了牢房一根木头上,那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他表情 肃穆语气坚定。 “芙蓉教?”柳铭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思淼的脸在黑暗中抖了一下,他干笑了两声说道,“此处说话不太方便,两位大人咱们还是府上说话吧。” 柳子澈轻笑了一声,“也好,”转身的瞬间伸手拍了拍柳铭的脑袋,“咱们此次前来眉山镇不就是为了拜访这个神秘的教会吗?” 柳铭顿时会意,连连点头,“额,对对,小的居然忘记了。” 几人出了牢房,王思淼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居住的府上,此刻府上的下人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酒席,王思淼对柳子澈笑道,“将军大人初来我们眉山镇,小可略备了一桌水酒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赏脸坐下喝一杯。” 柳子澈没有拒绝,这样的事情基本上都无法推脱,他随着王思淼进了客厅。 落座之后,王思淼亲手为他们二人斟了酒,又问道:“两位大人现居眉山客栈么?” “当然了。”柳铭饮了一杯酒道。 王思淼又忙为他斟满一杯,“若是二位大人不嫌弃,搬来在下官这府上暂居几日吧,一应起居皆比客栈周到。” 柳子澈摇了摇头笑道,“那就不必了,若是打扰了王大人的家眷,本王还是当不起的。”说罢也饮了一杯。 两人在王思淼家里吃完了酒,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了辞。 柳子澈坐在马车上,脑中始终在思考着那间牢房,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时,他将头伸出来,对赶车的柳铭道,“你调转马头,咱们今晚在县城找一间客栈住下来。” “这……”柳铭犹豫了一下,“合适吗?” 柳子澈道,“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又不是让你赶回王思淼家。那老东西还真是老奸巨猾,让我们住在他家,不就明摆着是想监视我们吗?爷再没脑子也不会上你这个当。” 柳铭想了想说道,“对了少爷,你在牢房里说要调查芙蓉教?这个芙蓉教究竟是做什么的?” 柳子澈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忠心没话说,只是脑子不好使,来之前你没打听过这眉山县什么最出名吗?” “莫非是芙蓉教?” “正是。”柳子澈干脆坐在了马车门口,跟柳铭并排坐着,他目光望向远方,徐徐说道,“眉山县的百姓大多信奉芙蓉教,只因为数年前眉山大旱,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在眉山上跳了一支祭祀的舞蹈,然后大雨倾盆,解了眉山的旱情,后又有瘟疫横行,又是这位女子送来了解药的药方,才使得百姓度过了危难。” 柳铭不可思议道,“这位女子是仙子不成?这和芙蓉教有什么关系?” 柳子澈笑道,“这位女子自称是芙蓉花神,故而才有了芙蓉教,在他们心中芙蓉娘娘是他们心中最伟大的神明。所以眉山县家家户户都会在院落中种植芙蓉花,尤其是殷红色的芙蓉花。”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只可惜芙 蓉花要在十月绽放,他们这里并不过下元节,而是在十月初三过芙蓉节。” “还有大半年的光景,到时候咱们再来这里,介时带上陌上公子他们一家三口来凑凑他们芙蓉节的热闹。”柳铭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喜悦的光。 柳子澈的神情却黯淡下来,裹了裹身上的衣衫回了车内。 流霜和陌上桑回京之后也都离开了天机阁,并与当年八月中秋成了亲,次年的冬月流霜产下一子,如今也有两岁多了。柳子澈在京城的时候经常去探望他们,每次看见他们夫妻琴瑟和鸣,他内心便是一阵伤感。 天色越来越黑,柳铭将马车赶到眉山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大街上黑黢黢的,除了偶有大户人家家门口悬挂的灯笼,没有一丝光亮。 柳铭沿着眉山最宽阔的一条大街走,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他停好车,扶着柳子澈下了车,然后将车马交给了客栈的活计,去柜台前定了两个房间。 柳子澈一心想着要去探查县衙的牢房,并没有困倦之意,回房做了片刻之后,他便匆匆下楼出门了。出了门他沿着大街一直往南走去,一般来说,县衙都在县城的南面,虽然他有些不太熟悉路线,但是依旧没想太多。 刚刚走过一条街的转角处时,他感到身后又一阵凉风掠过,猛然回头,借着一户人家门口悬挂的灯笼火光,他清晰地看见了一个殷红的影子从他身后一闪而过,像一道鬼魅。“芙蓉娘娘?”柳子澈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柳子澈继续往前走去,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搭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心骤然抖了一下,猛然回头,却什么人也没看到。“谁?”他有些生气了,“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依旧是没有人回答他,柳子澈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杀气,心想今夜是不能够去探查那间诡异的牢房了,他警觉地原路返了回去,走到客栈门口时,有个人影迅速地掠过他身边,猛然点了一下他身后的穴道,柳子澈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那道影子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店小二正好出门倒水,一眼看见了晕在门口的柳子澈,立刻招呼客栈的活计将他抬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夜逐渐的深了,柳子澈和衣躺在床上,此时已经进入了梦乡,三年来,他灰暗的梦境里只有一个画面,就是钟离韵跳崖诀别的那个画面,以及她黯然伤神的话语:是我看错了你。 黑暗中有人轻声叹息了一声,柳子澈床头桌子上的烛火便点燃了,一个红衣女子头戴殷红的面纱,站在他的床前,目光中带着一份柔和失神地望着他,怔了片刻,她伸手将他床前的帐子放了下来,而床上原本熟睡的他忽然翻了个身,一伸手将那女子的手拉住了,喃喃说道,“韵儿,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女子一慌,急忙掰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你是芙蓉娘娘?”她的身后传来柳子澈清晰的问话声。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谁写的信 女子短暂的停了一下,迅速转身伸手一掷,桌上的那根蜡烛便被她手上的真气熄灭了。 柳子澈叹息了一声,坐起身来,重新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刚刚她的背影让他觉得很熟悉,就像他的韵儿,但即便真的是她,当初自己对她那么狠心,只怕她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三年前,钟离韵义无反顾地跳下山崖,不禁令柳子澈伤心欲绝,更让一旁的东方未央惊愕万分,一度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但当他终于确认自己并非做梦之后,一颗心瞬间悲痛万分。 柳子清到达苍梧绝峰顶的时候,九州各国势力也纷纷赶到了,他们有人竟不顾后果的对柳子清进行了攻击,柳子澈虽心中悲伤,却也深知事态的严重性,奋力保护自己的皇兄,终于在尊者以及天机阁诸多隐藏的杀手合力之下,将那些乱臣贼子一并缴获了。 柳子澈这个“叛臣贼子”竟在最后的时刻救了当朝皇帝,摇身一变成了护主有功的功臣!柳子清看着横尸遍野的绝峰之巅,淡淡地对他说,“等回京之后,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这是你从小的心愿,朕成全你。” 那一刻柳子澈竟生出一份悲凉,韵儿走了,他要这无用的头衔又有何用?但他依旧跪在地上谢主隆恩了。 卢天星在尊者的指点之下,在山巅密洞中取出了一块光洁无比的汉白玉,那上面以大篆字体刻了一个“权”字,尊者说,这就是天赋皇权的神圣诏书,拥有此物便是九州的统领者。 卢天星恭恭敬敬地将此物敬献给了柳子清,柳子清满意地将它收入了囊中,一行人保护着他下了苍梧山,浩浩荡荡返回京城了。 下山之后,柳子澈将小女孩沈怜香托付给了东方未央,并嘱咐他将小女孩送去凤鸣山涧,帮她寻找那位神医,并拜他为师,若是寻不到的话就再将她带回京城,送去医馆让王喜老先生收为徒弟。东方应承了下来,带走了沈怜香。 柳子澈固执的没有离开,他在苍梧山背阴之地苦苦地寻找了大半个月,终因体力不支病倒了。柳铭和陌上将他带回了京城,因天气寒冷,一路上颠簸劳累,加之悲伤过度,柳子澈回去之后便一直高烧不退。 回京第二天柳子清的圣旨就到了太平王府,圣旨上说柳子澈在苍梧山舍命保护皇上,特封他为护国大将军,并封赏白银黄金各三千两,丝绢布匹各五百,宫廷御酒一百坛。因念他处于病中,不必进宫谢恩。 柳子澈知道加封的官职不过是虚称而已,他哪里做得了战场上的将军,柳子清不过是借此提醒他,任何时候都要记着他才是天子。 而后他也明白了,尊者之所以说天赋皇权是场骗局,不过是给柳子清机会而已,卢天星从山顶密洞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彻底明白过来:这天机阁实际上是为柳子清所用的,他的皇兄才是天机阁真正的主人,而这场骗局游戏 自始至终都是天机阁替柳子清试探他。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阵悲哀。但转念一想,尊者没有让钟离韵进入山顶密洞,去到地下长河寻到那块白玉石,也许是不想让他们惹祸上身吧? 也罢,他从来就没有过做天子的野心,更何况他曾答应过母妃和先帝绝不会与兄长为敌,他也做到了。他只是觉得柳子清的不信任令他有些恶心,可转念又想若是自己是他,未必做得如他这般周全,只怕当场就能斩杀胞弟。 想到此心里又舒服了一些。 憋在府上养病十余天之后,尊者从南疆回来看望了他,面对着这个曾经对自己格外严苛的长者,他的心中五味陈杂,沉默地聆听着他的教诲,就像儿时那般乖巧。 尊者此次的教诲无非是一些老人的嘱托,希望他能尽快的恢复,虽然从此以后他与天机阁再无瓜葛,但是他仍旧是天机阁的公子,无论何时天机阁都有他说话的权利。 柳子澈便趁此机会向尊者借了五大机构的一百精英,助他去苍梧山的背阴之地寻找钟离韵的尸骨。 尊者很痛快的答应了他,回去之后亲自在天机阁五大机构挑选了一百多名精英,带去了南疆苍梧山替他寻找逝去的妻子。 他们回京的那天,紫月和岫云听闻自家小姐跳崖身亡之后,双双请求回到钟离府上,柳子澈便将她二人放了回去。 钟离韵的双亲得知女儿出事之后悲痛欲绝,钟离韵的母亲几乎日夜以泪洗面,好在洛夜时常劝慰着,老妇人才勉强好些,但也一下子瘦了许多,没过多久又生了一场大病。 柳子澈始终没有为钟离韵办葬礼,也没有在灵堂为她设立牌位。在他心里隐隐的有个感觉,她似乎并没有死,尽管尊者派去的人来来回回在苍梧山背阴之地寻找了数月,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迹,但他们也没有带回她的尸骨,没有尸骨便还有希望。 一阵风顺着窗棱子挤进来,吹动着桌上的烛火跳跃了一下,也吹动了这床幔,令坐在床边的柳子澈打了一个寒颤,他从回忆之中清醒过来,怔怔地看着桌上跳跃的火苗发呆。 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信,柳子澈起身将它拿了过来,信封上写着几个浓墨大字:柳子澈亲启。信封的后面花了一朵殷红的芙蓉花,栩栩如生,仿佛一朵鲜艳的花朵盛开在了那信封上。 柳子澈有些诧异:这信莫非是刚刚的女子送来的?那女子又是谁?芙蓉娘娘?他有些不相信她就是芙蓉娘娘,毕竟传说中的仙子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易的见到。 难道真的是韵儿?他的心骤然一阵激动,急忙将那封信打开了,白色的信纸上写了几个字:你放心,他们已经安全了,要想了解更多未解之谜,去眉山芙蓉神庙。 芙蓉神庙?柳子澈暗暗地嘀咕了一句,看来那两个孩子真是被人救走了。他 忽然想起刻在牢门木头上的芙蓉花来,莫非就是这个红衣女子做的?他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了,然后再次躺在了床上,他决定天一亮就回眉山小镇。 同一天夜里,王思淼在柳子澈二人走后,便急匆匆去了自己家后院的一间石屋之内,石屋造在一座假山后面,被假山遮挡住了,看上去非常隐秘。他手上没有提灯笼,却很熟悉的走了进去。 一进了门,他便点燃了石室内的烛火,那放着火烛烛台像一棵小树般伸展着枝丫,每条枝丫上都放着一只白色的蜡烛,王思淼耐心的将那些蜡烛全部点燃,数十只烛火瞬间将整个不大的石室照的亮如白昼,他脚步轻盈的踱到一面石壁前,石室的白色墙壁上,有几个暗格,他走到一个暗格前,轻轻地点了一下石壁上的开关,那暗格便打开了,他的眸中露出一抹喜悦的光来,伸手将暗格内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朵纯金雕刻的芙蓉花,有一只海碗大小,雕刻的栩栩如生,若不是金黄色的透着亮光,让人还以为是一朵真实的芙蓉花。王思淼心满意足地颠了颠那朵金色的花儿,足足有百两重。 他对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身着红衣的女子图像,图中的女子温婉可人,笑靥如花,她正站在一丛芙蓉花中看着王思淼。 王思淼欣赏完了金芙蓉,又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回了原处,走到那副画像前,仰着头看了几眼,忽然他看到那画中的女子眼睛似乎动了一下,吓得他头皮一炸,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又发现那画中女子的表情竟然冷漠了下来!王思淼吓得慌忙跪在了画像前,“小人无意冒犯娘娘,还望娘娘恕罪,还望娘娘恕罪!”他一面哆嗦着一面颤声说道。 整个石室内一阵阴寒,王思淼颤颤地抬起头来,忽然身后一阵阴风吹过,他的心骤然一窒,紧张地回过头去,一个黑衣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便出现在他面前,王思淼吓得脸色如纸,不由地后退了几步,“先生您……” 那黑衣人脸上黑色面纱蒙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眸子来,此刻他的双眸中射出一阵阵的寒光,仿佛要用目光将眼前的人杀死。 王思淼贴着石壁大气也不敢出,他浑身抖得厉害,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许久,那人才终于开口说道,“你抓住的人呢?为什么不交给卢先生,私自将他们关进牢房,是故意将他二人放走的吧?” 他的语气冰冷,冷如刀,句句都划伤了王思淼惊恐孱弱的心,王思淼瞬间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先生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只是怕他们被人带走,所以……所以才关起来……只等着您来拿人,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 那人冷哼了一声,“你是怕卢先生抢了你的功劳吧?好吧,既然你弄丢了我的祭祀品,那么就赔偿两个吧,我看你的一双儿女不错……”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重回眉山镇 听到这里王思淼再也顾不得什么,立刻爬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那人的大腿,哀求道,“先生,先生小人错了,有任何惩罚还请让小人承担,千万别带走我的那双儿女,他们还小,他们才四五岁,他们不符合你需要的祭品年龄……”他哆嗦着双手紧紧地抱着那人一双干瘦的小腿。 那人却冷冷一笑,良久说道,“三天,三天之后我来取走祭品,你准备好吧。”说罢便一脚将他踢开,又如一道闪电般迅速消失不见了。 王思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倒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强撑着站了起来,“三天?”他口中喃喃道,“不行,杰儿和浅儿不能在家住了。”一面说着,慌里慌张地跑出了石室,走出门口的时候,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碰在假山的那块尖刻石头上,否则他的头一定会被撞个窟窿。 回到卧室之后,王思淼将妻子叫醒了。 妻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抱怨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也不让人睡,究竟想要做什么?” 王思淼喘着粗气,语无伦次道,“让杰儿和浅儿明日一早就走,送到他们外祖母家去,家里危险……”说着话他的身子又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王思淼的妻子疑惑地看着他,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你没事吧,胡说什么呢,又不年不过节的,送去外祖母家做什么?” 王思淼没办法跟妻子说清楚,毕竟那个黑衣人的事情他是瞒着妻子的,此刻他捋了捋头绪才再次说道,“前日那两个孩子说的没错,沉船是……是有人肆意而为的,为的就是给芙蓉娘娘祭祀,现在少了两个,芙蓉娘娘生气了,三日后要……要再抓两个孩子补上。” 王思淼的妻子其实更加不信,她觉得芙蓉娘娘一向是正义的化身,那些以人身祭祀的邪门歪道,必定不是芙蓉娘娘想要的,但是看自己的丈夫如此紧张,想必一定会有大事发生,没跟他犟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快睡吧,明日一早我就准备准备。” 王思淼这才上床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卯时初刻便醒了过来,将妻子叫醒,催促道,“快起床,快去收拾一下,让管家套车赶紧离开吧。” 妻子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慢吞吞起了床,洗漱好之后,收拾了一番,又将两个孩子叫起来,给他们穿好衣服,洗好脸。 两个孩子一个四岁多,一个五岁多,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忙碌的收拾衣服都不解地问,“娘亲咱们这是要出远门吗?” 王思淼的妻子轻叹了一声,“嗯,去你们外祖母家看看。”两个孩子闻言高兴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欢呼着,“太好了,太好了要去看外祖母咯!” 管家很快套好了车马,王思淼又命丫鬟准备好干粮,送他们母子三人上了车,看着马车走远了,他的一颗心才松弛下来。 柳子澈吃过早饭之后就收拾了细软退了房 ,命柳铭套车回了眉山小镇。车子驶出眉山县城的时候,就看见前面一辆马车挡住了他们,柳铭将车子赶到一旁,上前询问,却见赶车的是王思淼家里的管家,车上坐着王思淼的妻儿。 老管家一看见柳铭哭丧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柳爷,您二位这是要回去了?” 柳铭反问道,“车子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车轮被卡住了,赶了半天也走不动,您帮着看看。”管家一脸无奈。王思淼的妻子从车子里探出头来,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孩子也笑嘻嘻地伸着头往外看。 柳子澈下了车也来到这驾车前,逗了逗两个孩子,对那夫人道,“夫人这是要去哪,这么早赶路。” 那妇人笑道,“回娘家去。” 柳子澈没有再问,那妇人沉默了片刻后,又探出头来看向柳子澈,犹豫着问道,“大人,您说芙蓉娘娘会容许人们祭祀她吗?” “祭祀?”柳子澈的心一下被这两个字抓住了,他定定地看着那妇人,“夫人为何如此发问?” “我们家王大人,昨夜跟我说,那两个死里逃生的孩子被人救走了触犯了芙蓉娘娘,而那一船的孩子是芙蓉娘娘的祭祀品,如今祭祀品不够数了,就要拿我家的孩子补数,故而我们才要回我娘家躲一躲。”那妇人说着朝着四处张望了一下,神情有些紧张。 柳子澈瞬间明白些什么,见妇人神色紧张不安,便安慰道,“夫人尽管放心去吧,我相信王大人一定有妥善的安排。夫人若是实在不放心,便让我这随从护送夫人。” 王夫人感恩的说道,“那倒不必了,我娘家离这里不远,最多午后便到了。多谢大人关心了。” 他们说话之时,柳铭已经帮着管家将车轮子从路上泥土中的深坑内抬了出来。 老管家对柳铭道了一句谢,打马继续赶路了。 柳子澈他们的车子跟在后面,坐在车上,柳铭说道,“少爷,我听着王夫人似乎提到了祭祀二字,莫非那起沉船事故就是为了祭祀某种东西?这也太邪恶了。” 柳子澈望着渐渐明朗起来的路上的风景,叹道,“这有的人的心就是邪恶的,可怜那些孩子们也才十二三岁,咱们这一趟一定要揪出来这个幕后主使。还他们一个公道。” “爷,你说这王大人会不会知道什么?他若是与这幕后主使勾结,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柳铭扭过头看着柳子澈。 柳子澈点头道,“也许吧。你的车马快着些,要在辰时四刻左右赶到眉山镇。” “爷是与人约好了吗?” “没有,不过我感觉她还会出现的。”柳子澈似乎很坚定心中的想法。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王夫人的车马与他们分道扬镳了,渐渐地被高低不平的树木挡住了,再也看不见了。 东方的朝霞微红,像一大片绣女织成的纱,它们围绕在太 阳的周围,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姿态。太阳也是微红的,阳光很柔和。柳子澈看着东方的天幕,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之后他忽然问柳铭,“昨日你在客栈劝我不要饮酒,说韵儿还活着,你有什么根据?” 柳铭愣住了,他那完全是为了劝他才说的,哪有什么根据?他嘿嘿一笑说道,“我,也不过是瞎猜的,我时常想王妃吉人天相,不会有什么事的。天机阁的人不也没有找到王妃的尸首吗?” “没有找到尸首,也并不代表她还活着,也许是被豺狼虎豹吞噬了。”柳子澈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再次被一股忧伤填满了。 眉山,在眉山小镇的东边,是一座地势不太险峻的山,眉山的半山腰上除了一座眉山书院之外,还有一座芙蓉娘娘神庙,庙堂之中有一尊红衣的芙蓉娘娘雕塑,庙堂之外的院落中种植了许多木芙蓉,一直绵延到眉山书院。 每到十月芙蓉花开,这里便有许多的村民前来给芙蓉娘娘上香许愿,祈祷此生平安祥和。 现在芙蓉庙里来来往往很多悲伤的夫妻,他们都是沉船事故中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相互扶持着来到芙蓉庙内,虔诚地跪在女子雕塑前,向她哭诉自己的不幸,又向她祈祷愿孩子来生顺心如意。但他们却很少有人祈祷那个沉船事故幕后主使早日落网。 眉山书院里空空荡荡的,自从沉船事故发生之后,那个叫卢陵的教书先生再也没有回来过,悲伤而又愤怒的父母们便冲上书院来,将里面的桌椅板凳打砸一空,现在整个书院一片狼藉。 在书院的后面,有一个狭小的院落,院落中种植着一棵石榴树,左边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屋子里空荡荡的,这里以前是卢陵的住所,现在他没有回来,里面的东西都被人搬空了,床也被人拆散了。 一个红衣女子脸上带着面纱,站在那间屋子的外面,冷静地看着山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她的身边跟着一位与她一样高的少年,少年满脸稚气,手中摆弄着一支黄灿灿的迎春花,“姐姐,你说那个人会来吗?” 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挪开,“会来的。” “可是他会不会识破咱们的主意?”少年将手中的花枝丢在了地上,一本正经地看向女子。 女子笑道,“不会的,你放心吧。” 少年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纯真的笑容,他登上石榴树旁边的石台子,伸手摘了一片嫩绿色的叶子,回过头对女子笑道,“姐姐,你答应过我不会在回去了,是真的吗?” 女子想了想,神色黯淡下来,良久才终于点了点头。 少年从石台上一跃而下,快步跑进了那间屋子,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了桌边的桌子上,又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压住了,走到外面对女子说道,“姐姐,咱们走吧。” 女子点了点头,“去江边白家。” “好。”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谜一样的线索 红衣女子和那少年从书院后面的小径下山而去,又沿着一条静谧的小路朝着江边去了。 江边白家,正是那个没有登上画舫的少年的家,此刻少年正在陪着弟弟一起玩耍,他们的母亲正坐在门边上专心的缝补衣物。 两人走到白家的大门外时,红衣女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少年则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封信,放在了大门外的一块砖头下面,然后走到女子身边牵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走吧,姐姐。” 红衣女子笑了笑,二人转身离开了。 柳子澈和柳铭终于赶在辰时四刻左右来到了眉山小镇,一入小镇柳子澈便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跳了下去,又吩咐柳铭将马车放在客栈,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芙蓉庙里来祭拜祈祷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柳子澈跟着几个人走了进去,看他们每个人一脸悲伤,他的心里也十分难过。 站在庙内,看着那一尊芙蓉娘娘的雕像,柳子澈只觉得有些面熟,她的眉眼之处竟有些像钟离韵!莫非昨夜见到的红衣女子当真就是他的小娘子?柳子澈内心涌起一阵激动,心中也产生了一丝希望,他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在雕像面前跪拜下来,由衷的磕了几个头,心中也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 感觉身后有人,柳子澈回过头,看见柳铭站在门外等他,心中有点失落,他站起身走了出去。他喊了柳铭一声,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跟了过来,柳铭气喘吁吁了一阵子才说,“不是您让我快点过来吗,我这可不敢耽误。” 柳子澈无语地摇了摇头。 柳铭转身看了看里面,问他,“这庙里面又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具芙蓉娘娘的雕像,”柳子澈也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就站在了那里,因为他回头的一瞬间,又看见了一抹嫣红的身影一闪而逝! 柳铭见他再次怔住,跟着他回过头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庙里,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不由得伸手在柳子澈面前晃了晃,“爷,也您又看见了什么?” 柳子澈没有回答,疾步走回了小庙,不大的庙堂里除了那尊一动未动的雕像之外,什么都没有。柳子澈有些失望,再次走了出来,柳铭却在小庙的院墙下发现了一封信,“这是什么?”他将信函从石头下面抽了出来,交给了柳子澈。 柳子澈接过来,只见信封上依旧写着几个大字:太平王柳子澈亲启。他狐疑地看着信封上的字,猜不出是谁写给他的,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四个殷红的大字出现在眼前:眉山书院。 眉山书院能有什么线索?柳子澈摇了摇头,一抬手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然后扔在了一株老树下,顺着那条下山的路往眉山书院去了。 眉山书院已经破烂不堪,满院狼藉,柳子澈看着这杂乱无章的院落,不禁长叹了一声,“这又是何苦呢?”他们二人在书院所有的 房间里走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什么。 柳铭道,“爷,您不是说能在这眉山上见到那个女子?怎么看不见她人呢?” “人家芙蓉娘娘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说见便能见的?”柳子澈抬手敲了敲他的头。“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起风了,刮得树木的叶子哗啦啦作响,柳子澈站在书院的大门前有些失望地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芙蓉娘娘啊,你若是真的有灵就再给一点指示吧。”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再次看见一抹殷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往书院后面的院落去了,柳子澈立刻跟着她消失的方向跑去了。待到她走到后院时,依旧没有看见那个女子。他揉了揉眼睛,往那扇开着门的小屋走去。 屋内空荡荡的,柳子澈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那封信,信件的封面上依旧是黑色大字:柳子澈亲启。他拿起信件取出信笺,里面依旧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江边白家。他有些气恼:这算什么线索?仅仅是逗他玩吗?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的让他瞎跑?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江边白家,而是仔细的在这个地方勘察了一遍,终于在他俯身的时候在床下看到了一双大睁的眼睛,顿时吓得他大叫了一声。 柳铭慌忙跑进来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柳子澈惊魂未定地指了指那张小床的床下,“那里有个死人,快,快将那张床搬开。” 柳铭立刻走进去,使出全身的力量将那张床搬开了,一具死尸裸露在了他们面前,那人死的状态是趴着的,脸朝着地面,柳铭又奋力将他扳了一下,使他正面朝上。那人一身青色长袍,一双突出来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大睁着,双手还死死地抱着一样被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这是……”柳铭不解地看向柳子澈。 柳子澈盯着那具死尸看了半天,缓缓说道,“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此人就是卢陵。” “卢陵?”柳铭将他一双紧握的手拔开,将那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拿了过来,打开看时,两人都惊呆了,竟是一个海碗大小的纯金打造的芙蓉花。 一束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那一朵芙蓉花在阳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芒,看上去金灿灿的惹人喜爱。 柳子澈将这一朵金芙蓉包裹起来,交给柳铭让他收好,同时又吩咐他去县衙向王思淼禀报,命他派人来调查凶手。自己又俯身查看了这个人的身上,发现他身上没什么外伤,大约应该是受了内伤而死,看来凶手武功一定不弱,只是不知道是他背后的人,还是另有其人,柳子澈在这房间中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走出了那间房间之后,柳子澈再次将那封信拿在手上看了看,企图想要辨别一下字迹,信笺上的字迹写的很工整娟秀,倒像是女子写的,可转念一想,怎么也不会是钟离韵写的,毕竟她一个瞎子如何能提笔写 字呢?再者自己又没有见过她的字迹。 他将那封信再次撕毁了扔在了书院的墙外密林中,然后出了后院下山去了。 下了眉山沿路一直往东去便是沅江,沅江岸边稀稀疏疏的住着许多户人家,江边白家究竟是哪一家,柳子澈站在江边望向那些高低不平的房子。很多人家的大门口处都有一朵芙蓉石雕,看来那些人家便是芙蓉教教徒吧? 岸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大,柳子澈便朝她们走去,那几个妇人看见他都止住了说笑,不太自然地看着他,柳子澈忙施了一礼笑道,“诸位大嫂好,在下想请问一下这江边居住的哪一家姓白?” 其中一位稍胖的妇人指了指对面一个栅栏门,“那个门就是了,咱们这一带也只有他们家姓白。” 柳子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家的院落很简单,没有高墙围着,门口也只是两扇简单的栅栏围着,隔着栅栏稀疏的木桩依稀可以看见院中豢养的家禽。 柳子澈道过一声谢之后便朝着那个栅栏门走了过去。他刚刚走到那家门口,就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屋内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盛着脏水的木盆,看样子是要去出去泼水。柳子澈急忙对那少年喊道,“喂,孩子,你家可是姓白?” 少年将手上水盆中的水泼在了地上,惹得那群正在低头觅食的鸡一阵乱飞乱跳,他放下水盆,朝柳子走来,“正是,你是谁?” “我是……”柳子澈想了想说道,“我是上面派下来了解沉船事故的,我想像你打听一点事,你能让我进去吗?” 少年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慢慢打开了栅栏,“请进来吧。”柳子澈突然发现他们家门口并没有芙蓉石雕,微微怔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们家不信奉芙蓉娘娘吗?” 少年冷声了一声,“我母亲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芙蓉娘娘,都是骗人的。” “哦?那你母亲的想法倒是很与众不同。”柳子澈对他母亲多了一丝好奇。又问道,“我听说你也是在眉山书院念书的,可三月三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去画舫?” 少年说道,“家母说天下没有便宜事,若是有不是骗人的,就是要令人倒霉的,故不让我去,所以才逃掉了一劫。” 也许是听见了门外的说话声,屋内一个沉闷的女声响了起来:“枬惜,你在跟谁说话?” 少年白枬惜立刻应道,“是一位先生,他说是来了解沉船事故的,想问一些事情。” “你让他回去吧,咱们没有去所以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屋内那个女人似乎是生气了,没有出门便下了逐客令。 少年不好意思地看着柳子澈,“先生,家母不喜见生人,还请见谅。” 柳子澈却没有立刻离开,高声道,“夫人,在下只是想问问关于芙蓉教的事,不知方便不方便?” 第一百七十章 原来是故人 女人正坐在屋内做着针线活,听见了窗外的声音,猛然停下了手上的活计,这个声音似乎很是熟悉,她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双唇有些颤抖地说道,“阁下究竟是谁?” 柳子澈只好如实报上了姓名,屋内的女子眼眸中瞬间涌出泪水来,她急忙擦拭了干净,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便请贵客在堂屋稍等片刻吧。”说着急忙下了地,整了整衣衫,又梳了梳头发,捡起桌上的一面铜镜照了照,又慌忙放下了,手忙脚乱的在一张简陋的梳妆台前翻找着什么。 少年将柳子澈让进堂屋内,又忙烧水煮茶。 柳子澈望着少年的背影淡淡说道,“卢陵死了。” 少年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他,“他……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死在眉山书院,他的房间内。”柳子澈说道。 少年双手合十,面露喜色,“谢天谢地,他总算是恶有恶报死了,若是他不死,我也定要将他杀死,为死去的同窗好友报仇雪恨!”少年的眼眸中露出阴狠之色。 柳子澈此时很理解他的心情,却依旧规劝道,“你还小,没有杀他的能力,他做了恶事官府不会放过他的。” 少年却极不信任地看着他冷笑道,“我并不相信官府,即使是这太平盛世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也有那些官官相护,也有那些有失公允,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斗得过势力人家?” 柳子澈对少年的这几句话颇有同感,也很无力,世道原本就是如此,所谓世态炎凉,只要这世间有势力、金钱、权利、贪欲,那么这个世界就不是公平的,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他忽然想起了钟离韵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即使再过一千年,世间的不公也是一样的,只不过阴暗的不公会远远地缩减,但并不代表会永远的消失,毕竟有光明的地方,必然会有黑暗。 少年的茶水烧好了,他起身出去洗了洗手,然后从灶台上拿过三只碗摆在了柳子澈面前的桌子上,恭敬地给他倒了一碗茶水,谦卑说道,“先生请用茶,家中贫寒,实在是拿不出好茶,还请先生见谅。” 柳子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少年的懂事令他很欣赏,京城里的阔少们像他这么大应该还在父母怀里撒娇,或者耀武扬威地训斥下人们,但是他却能够做到如此谦卑,也着实令人心疼。 两人聊了许久,始终不见那妇人出来,少年疑惑地朝内室看了一眼,却见母亲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地描眉化妆,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认真地梳妆,她是他的继母,在他八岁那年嫁给了自己的父亲,就算是当年她出嫁给父亲的时候也没有装扮过。 今日她却如此“盛妆”,难道她单单只是为了迎接眼前这位大人物?可她素日常说自己素来厌恶那些为官做宰的,要说刻意迎合眼前的大人物,不像继母的一贯风格,莫非 ……少年心中略略的猜到了什么,目光定定地看着柳子澈,良久问道,“大人原籍何处?” 柳子澈不知他为何发此一问,只老实回道,“京城汴州。” 少年白枬惜笑道,“我继母也是京城人士。” “继母?屋中的不是你生母?”柳子澈微微有些诧异。 少年点头道,“我从未见过我的生母,父亲说我生下来母亲就过世了,三年前父亲娶了继母,后来那个卢先生来眉山办书院,我便想去书院念书,父亲不许,母亲替我向他求情,他却大发雷霆,夜里酗酒之后还打了我俩,可第二天一早他就死了,我以为他死之后继母会离开这个家,但她没有,她说她若走了我就真成没人要的孩子了,这几年来她待我视如己出,我也早已视她做亲生母亲。” “那你母亲为何会从京城来到这里?”柳子澈好奇地问。 少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问过她,她只说是造化弄人,这是她的命。也许她有她的苦衷。” 少年的话音刚落,那妇女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却依然掩盖不住脸颊两旁颧骨处被利器划伤的两道疤痕,它们如同两条虫子爬在她的脸上,无论她如何修饰,它们依旧固执的贴在那里,仿佛提醒着她,关于那段被羞辱的岁月不可轻易抹去。 “母亲。”少年见柳子澈怔怔地望着他身后,一回头看见了那妇人,立刻起身唤了一句,“您坐吧。”他扶着女人的手坐在了桌旁。 柳子澈只觉得眼前的女人似曾相识,怔怔地看了半天,依旧没有想起什么。 妇女微微一笑,回头对身边的少年说,“惜儿,你回房间去看着弟弟吧,我与这位大人有话要说。” 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去内室了。 “公子,你依旧是没有认出我来吧,看来左护法的那把刀,也当真是锋利。”女人说着抬手摸了摸左边的脸,“想当年这张脸也算是天机阁中数一数二的了吧?否则公子泽又怎会看得上?” 柳子澈心中一惊,“你是……”她竟然是天机阁的人?!柳子澈做梦也想不到眼前的女子竟是认识他公子身份的天机阁的一位执事。只是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哪个机构。 见他有所触动,女子冷哼了一声,伸手端过桌上的一碗清茶,晃了晃倒在了桌下,“这样的茶水怎么配上的公子您呢。”说着起身绕到了柳子澈身后,在他肩头揉捏着,凑到他耳边说道,“红袖添香。这几个字我记得还是公子想出来的,对吧?” 柳子澈猛然打了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你是添香苑红袖?” 妇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寒光,冷了声音轻叹了一声,“公子总算是想起我来了,也不枉红袖将初|夜赠与公子,只是少了红袖,添香苑依旧是添香苑,公子依旧是公子。我们这些人的性命便是蝼蚁一般,死了也没 一个人知道。”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神情暗淡下来。 柳子澈心中十分震惊,“你若当真就是红袖姑娘,那……添香苑的那个红袖姑娘又是谁?” 妇人嗤鼻道,“公子不知道,这天机阁原本就不是您想的那般,什么地下长河,什么天赋神权,一切都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编造的谎言。而你我也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罢了。” “这我知道。”柳子澈似乎有些恼怒了,他三年前就知道了,天机阁真正的幕后主使实际上是他的皇兄,只是他不知道天机阁中究竟又有多少人为他真心效命?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左耳。那个躲在所有人背后一心为夜澜服务的细作。“莫非,添香苑的红袖是左耳?” “左耳又是什么人?”女子疑惑地看着他。 柳子澈想了想摇了摇头,左耳身为夜澜安排在天机阁中的密探,又怎么能轻易以真面目示人呢?如果不是左耳,就一定是左耳派的人,如此一来,这天机阁中重要情报不就都被她窃取了么?如今的天机阁已经不似往年,他如今不再是公子,不再掌管听风榭,陌上桑辞去右护法一职,带着流霜离开了,所有上位的新人都不知道值不值得信任,若他们也都是左耳安插进来的耳目,那么整个天机阁岂非危险至极?想到此,他决定给尊者写一封信。 那妇人见他久久的不说话,便问,“公子在想添香苑的细作?” 柳子澈抬起头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道,“你当初去竹月台受罚,乐扶露都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可还记得?” “当然,如此深仇大恨又岂能轻易忘记。”红袖冷笑道,“只不过我现在成了废人一个,再也不能找她寻仇了。” 那天她去竹月台接受左护法的惩戒,乐扶露静坐了许久才开了口,却没有惩罚她,便让她回去,只说让她将眉心处的朱砂痣再描画出来,对于前一夜发生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她对这个结果很意外,处于对乐扶露的信任,她转身离开了她的木屋。 “即将走出竹月台的时候,我的头忽然很晕眩,在我昏倒之前,隐约看见她走到了我的面前,她脸上带着一种诡异又得意的笑,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她将匕首轻轻地在我脸上拍了拍,而后我就失去了知觉。”女人一边回忆着,一边下意识地捂住了脸,“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内,而我的脸也被她毁了。” “她没有说为什么要毁去你的脸?”柳子澈问道。 女子的脸上忽然变得惊恐起来,她双手捂住脸颊,小声地抽泣起来,许久之后说道,“她……她简直丧心病狂,她说她要给我换一张脸,给我服了一种药,我吃下去没有知觉,她就将我脸上的皮撕了下来,然后又在我的脸上贴了一层皮……她废了我的武功,我被她折磨了数日,之后被她扔到了荒山野岭……”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黑衣人再现 柳子澈仔细查看着他们所说的线索,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倒是王思淼看见那些东西时,吓得几乎魂不附体,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整张脸惨白如纸,额头的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滚落下来。柳子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大人,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王思淼猛然咽了一大口口水,摇头道,“没……”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令他看上去惶恐不安。 柳子澈将他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又围着那些字迹以及那两朵殷红的芙蓉花,看了看,问道,“王大人您看着字迹像是谁写的?”单看那墙上的四个字“血债血偿”就看得出应该是那些沉船受害者的家属,至于是谁,他不知道。 王思淼的目光终于转到了那几个字上,看了半日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一直跟在柳子澈身后的少年忽然说道,“这几个字像是卢先生自己写的!” “你说什么?”柳子澈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脊背,顿时打了一个寒颤,“这是他的字迹,你确定?” 少年点了点头,“我看着像,您等一下。”说罢转身跑了出房门往前院去了。 柳子澈和王思淼面面相觑,都不相信这是卢陵自己的字迹,尤其是柳子澈,他们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卢陵已经死了,而且尸体也已经凉透了,若是没有巫师作祟,他怎么会诈尸?也绝不可能自己站起来在墙上写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字,这明明就是一种报复的语气,莫非他是想要报复杀死自己的人?想到这里柳子澈只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少年从书院前院拿来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副大气滂沱的山水,而旁边提了几句诗,那字迹虽然比墙上的字小了些,却看着相像。 柳子澈拿着那幅画仔细地对比着墙上的字迹,看了许久,终于断定这少年说的没有错,这墙上的字迹确实是卢陵所写!可若是当真是他所写,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个卢陵应该还活着,也许他们看到的那具尸体是其他人伪装的!只是他为什么要在墙上写这几个字? 柳子澈托着下巴问那少年,“这卢先生,平日有什么样的嗜好?” “他似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平日喜欢写字,画画,有时候也会带我们去眉山上看花草,很正常。而且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只是有时候,我总觉得他像两个人。”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柳子澈似乎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关键线头。 少年努力的想了想说道,“有一次他跟我们说起天下名山,便滔滔不绝的讲起苍梧山来,说那是一座仙山,山巅之上遍植仙树琼花,也有修行的仙人。后来我隔了几日问他,苍梧山在哪里,他却说没有这座山,我说你明明讲过的,他却说忘记了。还有一次,他吩咐厨房做一碗鸡蛋羹要很嫩的,厨房做出来给他时,他又斥责他们说自己不喜欢很嫩 的蛋羹。” 这似乎就像是两个双生人,一个躲在另一个身后,玩着戏弄人的游戏,并且乐此不疲。想到这里他又问,“这个卢陵籍贯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 “他只说过他是京城人士,不喜欢在京城做官就来了眉山,至于家中还有何人他这倒没有说过。”少年脱口说道,后又想了想说道,“他有一次说起过,说他有个孪生的哥哥,是个瞎子,后来死了。” 瞎子?柳子澈的心陡然跳了一下,他想起了当年跟着皇兄一同去苍梧山的那个瞎子,他也姓卢,只是此刻想来那个人似乎比这卢陵大了许多。 这时候,柳铭走了进来,悄悄在柳子澈耳边说了几句话,柳子澈顿时瞪大了双目,不可思议道,“果然有此事?” 柳铭道,“属下在来的路上亲眼所见。” “走,一起去看看!”柳子澈走到王思淼身边交代了几句话,跟着柳铭下了山。 少年也急忙追着柳子澈去了。 王思淼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悄悄对身边的一个衙役吩咐道,“你去跟过去看看,他们那边有任何情况都要跟我汇报。” “是,大人。”衙役得了令立刻也出去了。 柳子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小声道柳铭说道,“身后有人,别在意他,这王思淼一定是想要看看我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咱们不必甩掉他,就让他如实禀报给他,我倒要看看这个糊涂蛋究竟会如何办事。” “爷,我去县衙报案的时候,那王思淼一听说卢陵死了,吓得脸都发白了,登时就傻住了。我猜想这其中必有猫腻。”柳铭说道。 那少年冷笑道,“说不定他们就是一丘之貉,我听说出事的那栋画舫就是县令大人帮忙找人打造的,沉船事件若是一场阴谋的话,卢陵和王思淼必定都是参与者。” 少年的话给了柳子澈很大启发,他联想着当初在王思淼家里时,以及在县衙大牢看见扣押的人丢失时他脸上的大惊失色,这足以说明,沉船事件与他牵扯不清。 柳子澈忽然又想起当时遇见王思淼妻子时,他妻子的话来,她说:芙蓉娘娘说祭祀的人数不够,得拿他家孩子补上!他停下了脚步,对柳铭道,“你去问问王思淼,他妻子的娘家在何处,然后速去她家保护两个孩子,若是王思淼是参与者,那么背后主使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更何况已经暗中威胁了他,三日之后必定会有所行动,还有走之前给陌上发一封飞书,告诉他速来眉山协助我。” “那王爷您一个人……”柳铭有些不放心地犹豫着。 柳子澈瞪了他一眼,“你快走,我没事,怎的如此婆婆妈妈。” 柳铭立刻转身又回了眉山书院。 就在柳铭折回眉山书院时,正巧看见有个黑衣人手持长剑朝着吓得呆若木鸡 的王思淼刺了过去,柳铭飞身一跃,抽出利剑将那人手上的剑挡了过去,只听仓啷一声一柄剑便飞落在地,柳铭低头看去自己手上的剑已经断了一大半,而那人手上的剑也并没有好多少,锋利的剑刃上砍破了一道豁口,像是一个被打掉了门牙的人。 黑衣人眼眸之中尽是杀气,而小院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都是被他杀死的衙役捕快。王思淼则躲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刺杀王大人?!”柳铭沉声喝道。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又在质问柳铭,柳铭见对方不回话,便也冷冷地盯着他。 两人就那样僵持着,约么一刻钟之后,那黑衣突然收起了手上的长剑,飞身一跃,跃上屋脊几个跳跃之后消失在眉山之上。柳铭没有追,担心他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来。他扔掉手上的断剑,看着多在屋檐一角瑟瑟发抖的王思淼,走上前问道,“这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杀你?还有你告诉我你妻子娘家在什么地方,我怀疑此人会找过去杀你妻儿,你必须如实告诉我,我好过去保护他们。” 王思淼愣了半晌,方哭丧着脸说道,“这个黑衣人就像个鬼魅一般,突然就从那院墙之外冒了出来,然后持剑见人便砍,他武功极高,我们县衙的捕快竟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那人是不是你幕后的主使人,来杀你灭口的?”柳铭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王思淼这个怂货现在的窝囊样子让他很看不起。 王思淼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你再不说实话,你的妻儿恐怕就不保了!卢陵的尸体是被那些在沉船事件中失去孩子的人抬走的,你知道他们要他的尸体做什么吗?”柳子澈恰逢时机的也上了山来。 “我……”王思淼眉头紧锁,结巴道,“我实在不知道那人是谁?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面孔……” 柳子澈冷哼了一声,他这么说无疑是间接地承认了他是沉船事件的参与者,于是沉声问道,“那个人给你多少好处费,让你来祸害他们?他们才十一二岁,竟然被你们这样的禽|兽握在手心里,随意碾压,你良心何在?!” 白枬惜气愤地走上前去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你……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要他们!”他因气愤一张脸都涨红了,“我说过早晚要为他们报仇手刃了你们这类的狗官!” 王思淼还未从刚刚的惊魂中定过神来,又被眼前这两人吓得尿了裤子,他慌忙跪在了地上,不断地给柳子澈磕头,“下官一时鬼迷心窍,才收了卢陵的钱财,下官当时并不知道那画舫是给孩子们乘的,若是知道就是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 柳子澈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只听王思淼带着哭腔继续道,“二月十七那日,卢陵找到我,让我在县城找个会造船的人帮他做一艘三层的画舫……” 第一百七十三章 突然出现的僵尸 王思淼一张脸上几乎没了血色,他紧张地将目光看向书院中那棵梧桐树,似乎在回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我说没有问题,我刚刚好认识一个船工,但他却说,不要找相熟的人,而且那个画舫不必做的牢固,下面的所有固定之处一定要松动,而且必须保证船行到河中心时能被水冲开冲散。”说到这里王思淼低下了头,“我问他做这样的画舫究竟做什么用,他说不关我的事,让我不要问,然后给了我五百两银子就走了。” “那画舫是谁做出来的?”柳子澈沉声问道。 “是……是城北姓吴的一位船工,我也是命手下的人去找的,大人问这又有何用?”王思淼抬眼瞄了一眼柳子澈,又慌忙低下头去。 柳子澈叹了一口气,“他恐怕也糟了幕后之人的毒手了。” 王思淼瘫在地上,“那,我妻儿会不会有危险?王爷,求您开开恩,千万护我妻儿周全,我死了没关系,可怜我妻儿都要被我连累……” 见他总算还有些良心,柳子澈道,“你放心吧,你告诉柳铭你岳丈家的住所在何处,我这就派他前去保护你的妻儿。” 王思淼闻言立刻给柳子澈磕了几个头,激动地痛哭流涕道,“王爷您若是能救下小的妻儿,小的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然后将自己妻子娘家的住址告诉了柳铭,柳铭立刻下山去了。 柳子澈抬头看了看白枬惜询问道,“惜儿,你说这个狗官怎么办?” “把他交给那些失去了孩子的乡亲手中吧,他们若是肯饶了他就饶他一条狗命,他们若是说砍了他,我就亲手砍了他!”少年双目中忽然露出了凶狠的光。 柳子澈摇了摇头笑道,“你想的太简单了,他现在还是朝廷命官,百姓无权对他进行审判,我们必须要将他连同他的的事迹上报给朝廷,交由朝廷对他论罪处置。” 少年的神色黯然下来,但看了看柳子澈又充满了信心,“我相信皇上一定会有个公正的论断。” “不错。”柳子澈笑了笑,低头看着王思淼道,“本王暂时就让你先回府上幽闭,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可随意出门,待此事告一段落之后,本王会派人将你押送回京,交给圣上按律惩办。好了,”他四处观察,发现了一名躲在后院门口处的衙役,立刻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人便诚惶诚恐地跑到了柳子澈面前,立刻低下头去,“王爷请吩咐。” “把你们王大人押送回府,一路上将他看做犯人一般,回府之后不许他随意出门,知道了吗?”柳子澈认真地吩咐道。 那衙役连连点头,然后将王思淼从地上拉起来,搀扶着他下山去了。 “咱们也该去那边看看了。”柳子澈再次皱了皱眉头,对白枬惜说道。 两人便一前一后也下了眉山。 走到眉山山脚下的时候,柳子澈看见许多失去了孩子的家人 ,几乎都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地往一个地方追去,白枬惜急忙拉住了一个人问道,“你们这是都怎么了?” 那人一脸焦急,“江边渡口处大家都在为丧身河底的孩子们,举行祭礼。” “什么祭礼?”柳子澈忙问。 那人挣脱了少年的手,说道,“卢陵害死了孩子们,所以他死了,大家把他的尸身切开用一口大锅煮了,现在在江边分食之以泄心中愤懑。” 柳子澈顿时感觉一阵恶寒,他看了少年一眼,少年也是一脸的胆寒之色。 原来人的仇恨可以让人失去理智到如此地步,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柳子澈说道,“咱们去看看吧。” 少年跟着他也朝那些人奔跑的方向去了。在眉山书院的时候,柳铭告诉他,卢陵的尸首是被镇上那些失去孩子的人们抢去了,他们将他的尸身分成了数十块,他原以为他们只是以此泄愤,没想到他们并不就此罢休,想到此,他又深深地同情他们:即使如此他们的孩子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走到一处转角时,白枬惜盯住了前面的一个人影,顿时瞪大了双目,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你又看见了什么?”柳子澈注意到他的异常,不禁询问道。 白枬惜指着不远处那个人影喃喃道,“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他呢,一定是我看花了眼。” 柳子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看见了那一抹白影,只见那影子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诡异,他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询问道,“那是谁?” 少年怔怔地看着那抹影子远去,说道,“他是我的朋友梁又声,只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他的话让柳子澈一阵恶寒,他拉着少年的胳膊往那个影子的方向冲了过去,“他是上巳节死在沅江沉船事故中的人吗?咱们过去看看究竟是不是他,万一只是背影一样。” 少年跟着他的脚步几步便追上了那个白影,他一把拍在了白影的肩膀上,喊了一句,“梁又声?” 那影子站住了,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少年和柳子澈皆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那张脸坑坑洼洼,五官都几乎是错位的,像是被人揉碎的泥娃娃的脸又重新粘合在了一起,身上的白衣都已经破烂,且污浊不堪,浑身散发着一股发霉的臭气,这臭气令少年不禁后退了一步,那一双呆滞的双眼缓缓地看了一眼白枬惜,又慢慢地转过头,一蹦一跳的往前走去! 少年猛然打了一个冷颤,“这……” “莫非是僵尸?”柳子澈看着他跳跃的走路姿势狐疑道。 少年的脸黯淡下来,“莫非他们死在沅江中的那船人,都会变成僵尸回来害人?” 柳子澈意识到事情有些严峻,拉上少年就往那白影跳去的地方奔去。 待他们二人赶到江边时,江边的一座草亭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将一 口大锅支在草亭中央,然后开始点火烧水。一群人像是受了诅咒一样,围坐在大锅四周,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愤慨的表情,每一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大锅,生怕一不留神,锅子里的东西就会跑了。 那个诡异的白影躲在草亭的一根柱子后面,静静地观察着,而柳子澈和少年跟在他的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忽然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水开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咒语,瞬间打开了白影身后的锁,他就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猛然一跃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喔喔……”他张开大口呜呜的叫唤着,张牙舞爪的朝着那群人扑了过去。 少年一急就要冲上去帮忙,一把被柳子澈拉住了,他悄声道,“先不忙,看看它要做什么。” “他当然是要祸害人了。”少年的目光再次看了过去,却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那般惨烈画面。 人群被那个白色的人影突然窜出来,吓了一跳,四散而逃。那白影在原地静静地站着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他的双亲,待看清楚他要找的人时,他才蹦跳着朝那人去了,跳到那人跟前时,他竟然清清楚楚地叫出了一个字来:爹。而后跪在了那人面前。 梁又声的老父亲骤然听见这一声呼唤,顿时潸然泪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儿子”,颤抖着手伸了出去,他想要摸一摸儿子那碎裂的脸颊,他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儿子,但那一声爹,与儿子的声音极为相像,他便情不自禁对眼前这个不是人的人多了一分怜惜疼爱。 就在他的手伸出时,那个东西迅速地起身抓住老汉的胳膊,猛然低头咬了一口,他的力气极大一旦咬住了人就不会松开,直到将老汉手上的一块肉咬下来为止! 柳子澈急忙将身后的长剑抽了出来,一个飞身跃到了那个东西身后,猛然挥剑向他脖颈处砍去,只一剑便将那个东西的头颅砍掉飞了出去。 那个东西的头颅飞出去的时候,他的身体迅速瘫在了地上,化作了一根根阴森森的白骨。那颗头颅飞了数丈远,落在了江边的泥地上,碎成了一片片白色的骨头片。 粱老汉捂着受伤的胳膊痛得歪在了地上,柳子澈急忙伸手点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然后又简单给他做了包扎,对少年道,“你带他去看看郎中吧。” 少年便搀扶着受伤的粱老汉离开了江边。 江边人已经渐渐地都散去了,他们都害怕那个僵尸一样的东西,会突然向自己发出攻击。草亭之中那口大锅咕咕的开着,散发出一阵阵熟肉的香气,这香气令柳子澈一阵阵犯恶心。他忽然想起在白家门前捡的那封信来,拿出来又看了看,发觉这个地方正是这信中所说的,莫非那女子就是想要让他来看这出戏的? “你没有必要来趟这趟浑水……”柳子澈身后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这个声音有些沙哑,他分不清是男是女,回过头却没有看见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都是意外 “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非但不感激你,还会憎恨你,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你还是离开这里吧。”那个声音带着一股无奈,也带着一股真诚。 柳子澈急忙奔出草亭,向草亭的顶部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坐在屋顶上,手上拿着一棵枯草,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红纱,红纱很薄很透气,但他依旧没能看清她的脸,不禁有些焦急,站在亭外仰头说道,“阁下便是芙蓉娘娘吗,可否令在下一堵真容风采?” “没有必要,我只是来奉劝先生的,你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该走了,再继续下去会引火烧身的。”红衣女子站起身来,回头看向江面,然后飞身一跃,竟如同一只翩然的惊鸿须臾便落在了江中的一叶扁舟上。小舟顺流而下,须臾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一位青衣的女子从船舱内钻了出来,站在船头的红衣女子看见了她一把将脸上的薄纱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少年英俊的脸颊来,他又将戴在头上的装束一一拆了下来,一边拆一边对青衣女子抱怨,“姐姐,下次我可不要再扮做什么芙蓉娘娘了,而且也不要再替你传话了。” 女子轻声笑道,“怎么这就嫌麻烦了?你当初在水仙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信誓旦旦的在师父面前说,我定会护大师姐安全,请师父放心。”她有模有样的学着少年的声音,几句话说得少年也笑了。 “我是说了护大师姐周全,任何危险的事情,我都愿意替你做,但是男扮女装的事儿,又不是什么危险大事,我一个大男人多不好意思。”少年说着往船舱钻去。 女子笑了笑,目光始终在江面上游走着,“你去做什么?” “换衣服。”少年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女子笑道,“你先别换,一会儿还要出现呢,现在换了一会儿还得重新换上,岂不麻烦?” 少年气鼓鼓地钻出了船舱,盯着船头站立的女子半晌才幽幽道,“我……姐姐,你不是说已经跟他成了过去吗?为什么还要如此担忧他,分明就是还没有将他放下。”说罢一屁股坐在了船舱门口。 女子眸中划过一丝黯然,目光依旧落在江面上,“过去,哪里就那么容易过去了呢?小龙,你还小,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会明白的。” “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哪里小了。”少年口中小声的嚷嚷道。 女子回过头莞尔一笑,“十六岁,在姐姐面前当然是小孩儿了。否则师父也不会交代我,要好好地照顾你。”说罢走上前抬手在他额前摸了摸。 少年羞報地低下头去,不满的小声反抗,“师父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老人家可是要我照顾你来着。” “嗯,好好好,那你就照顾我……”女子原本微笑地脸顿时僵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危险,她立刻对少年道,“小龙快,调转船头,逆流而上!” “怎么了姐姐?”少年松弛的神经,顿时绷紧了,猫着腰钻出船舱向前方看去,只见不远处也有一艘小船,小船上正立着一个黑衣人,而那黑衣人的身边竟也站着一位身着红衣头戴红色面纱,装扮如同芙蓉娘娘的女子!他立刻调转船头,从船舱内拿出一根船桨,奋力往上游划去。“姐姐,他们怎么神出鬼没的?你说咱们会不会被发现然后被他们弄死?”少年一边划船一边回头看去。 女子脸上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轻声对少年道,“小声些,赶快划船,尽量不要被他发现,否则咱们一定会被他弄死的。” “该死的,”少年牟足了力气逆流而上,却依然感觉小船并没有往前走多少。忽然眼前一抹巨大的黑影笼罩起来,少年抬头看向前方,顿时瞪大了双目,“姐姐,他来了……” 那人如同鬼魅一般,须臾便将自己的船飘到了少年他们的船前,横着挡在了他们面前,那人的脸上也带着一层面纱,一双眼睛射出阴狠的光芒来,他恶狠狠地盯着少年以及船舱内的女子,就像一只饿狼盯紧了眼前的兔子。 “玄离槐,你……你休得猖狂,我师父会将你碎尸万段的!”少年说着丢开手上的船桨,与他凶狠的目光对视起来。 黑衣男子阴狠的目光透露出一丝寒意,仿佛在嘲笑少年,良久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你师父?你师父又是谁,唐宗炫,还是云悠逸?他们皆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你那个名不经传的师父了!你们为什么要坏我好事!” 青衣女子冷笑一声钻出了船舱,“我们不但要坏你好事,还要将你赶出大焱,若是能找到两位大师,还希望将你消灭或者封印。” 黑衣男子闻言,像是听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更是大笑不止,而后他伸出一双手将少年和女子的脖颈扣住了,猛然发力将他们带向了自己的小船,并将他们扔在了船板上,摔在船上的二人,须臾便晕厥了过去。 黑衣人的船不再往上游走,而是顺流而下,须臾便隐匿在氤氲的雾气中了。 柳子澈在江边驻足了许久,直到那一艘小船再也看不见了,才长吁短叹地往小镇上走去,此时已经将近中午了,忙碌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少年问道,“惜儿,你想念书还是想习武?” 白枬惜想了想说道,“我都想做,我将来想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可以像师父您这般四处游走,打抱不平。” “好,那师父回京之后为你请一个教书的先生,再好好地安排一下。” “那咱们现在去哪?”少年抬头看见了自己的家,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来,茅檐草舍之中已经泛起了炊烟,想来母亲已经开始做饭了,少年转头看了一眼柳子澈,只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师父,要不去我家吃饭吧。” 柳子澈知道他看见了家门就一定会想 着回去看看,也不拂他的意,跟着他进了院门。 红袖背着孩子正端着菜盘子往屋内走,一转身看见了他二人,便笑道,“我就猜到你们肯定会回来,所以将家中那只老母鸡杀了,现在已经炖好了,你们快进屋吃饭吧。” 少年高兴地笑起来,“多谢母亲。”说罢急忙撩开帘子进了屋内。 桌上整整齐齐的炒了四个菜,中间的瓷碗内放着那只炖好的鸡,浓郁的菜香卖力的吸引着少年肚子里的馋虫,他很久没有吃过如此丰盛的饭菜了。 柳子澈也进了屋内,坐在了上座上,红袖笑着将手上的菜放在桌上,又从内室搬出一坛酒来,“公子,这酒是我和当家的成亲时,他埋在地下的,一直舍不得喝,今日为庆祝咱们久别重逢,再庆祝惜儿拜师成功,我们好好地喝一杯。”说着拍了拍少年的头,“惜儿,去厨房拿两只碗来。” “好,我记得你当初酒量可不错。”柳子澈笑盈盈看着她,心中的烦闷减少了许多。 白枬惜拿了三个碗过来,伸手将那酒坛取了过来,倒满了三碗恭敬的递给了两个他最尊敬的人,又将其中一碗放在了自己面前,“既然今日都是好事,那请两位长辈也允许我饮一碗酒吧,以此感恩母亲和师父。” 红袖原本想拒绝他,但见他一片心诚,便没有阻拦。 二人在家里吃完了饭,柳子澈便带着少年回客栈去了。 三日很快过去了。 这一日,王思淼战战兢兢地坐在家里的堂屋,告诉家丁们门外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立刻要禀报给自己,因为那个人说过三日后要来找他要人,如今他别说去找合适的人选,就是自己也出不去,倘若那人真的来了,自己拿不出来,必定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王思淼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柳铭根据王思淼说的住所,很快找到了他妻子的娘家,王思淼妻子的娘家是隔壁永山县的。距离眉山县不过一百多里路,柳铭用了一个时辰左右便赶到了永山县城,又打听了几个人才终于找到了确切的位置。 他站在那一扇黑色的木门前轻轻地扣了扣铁环,里面没有人答应,柳铭顿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用力地推了推,那扇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传了出来,柳铭的心猛然一沉,接着他便看见了院中的几具尸体。 还是来晚了一步,柳铭懊恼地一拳捶在了木门上,心情沉重地走进了小院,俯身检查了一下那些尸体,发现他们竟然还没有完全的凉透!竟然是刚刚死的!柳铭立刻起身四处查看,凶手一定还没有走远,他几步跃出门去,左右看了看,什么人影都没有看见。 忽然一个人影悄然站在了柳铭的身后,他轻轻地拍了拍柳铭的肩头,柳铭猛地转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而他的身后那影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他的穴道,柳铭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煽动蛊惑 王思淼从早上等到了黄昏,也没有任何异常,一颗心总算是落在了腔子里,但吃晚饭的时候依旧是手不听使唤的抖了一下,夹在筷子里的菜晃动了两下掉在了地上。 一个仆人慌里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刚刚永山县县衙有人来报说夫人娘家出事了!” 听闻此言,王思淼的心瞬间掉进了万丈深渊,整个人顿时瘫软下来,他颤颤地回过头哆哆嗦嗦地问,“什么事?” “那边人说,夫人一家都被人杀了。”仆人如实说道。 王思淼登时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柳铭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很多人在看着他,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以及不怀好意。他就像一只被围观的兽,顿时警觉又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盯着他。 两个身着永山县衙役服装的男人见他醒了过来,便一起上去将他的手押在了身后。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柳铭挣扎着询问道。 其中一个人气哼哼地说道,“干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我……我做了什么?”柳铭小声的嘀咕着,他记得他大中午的赶到了王夫人的娘家,刚刚敲开门就看见所有人都被害死了,他想要去寻找凶手,却被人暗中点了穴道,想起那满院的鲜血,他忽然一怔,恍然道:“你们,你们该不会认为那一家人是我杀的吧?” “不是你又是谁?”两人冷哼了一句。 “我……”柳铭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定是凶手在陷害他,此刻他也拿出不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无辜,瓜田李下的事情,无人作证的话怎么解释的清楚? 柳铭被那两人扭送到了永山县县衙。一进了大堂,那两个人便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柳铭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他顿时感觉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像是被人灌了一大碗软骨散一般,额头上的汗珠也开始掉落下来,柳铭中午滴水未进,此刻口感舌燥,腹中饥饿,虚弱的倒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县老爷坐在大堂上捋着小胡子看着他,一双小眼睛里射出精明的光来,“堂下之人,报上姓名来。” 柳铭抬头看了县老爷一眼,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县老爷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捡起手边的惊堂木狠狠地摔在了桌角上,“本县在问你话呢,快快回答!” “柳铭。” “家住哪里,所犯何事?”县太爷身边的师爷抬眼看着地上的柳铭,一只手托着一个本子,另一只手上拿着笔,将他刚刚说的名字记录在册子上了。 “京城人,我没有犯任何事,我是被人冤枉的,你们若是不信,只会放跑了真凶。”柳铭气哄哄说道。 师爷一字一句记录了下来,看着他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冤枉你,你杀了谁家的人?如实说出来,省得吃些皮肉之苦。” 柳铭 见他双眸尽是真诚之意,不禁消了些气,如实将自己所见所闻详细说了出来,又反复强调了自己是被冤枉的,若是不信尽管传唤眉山县县令大人,他可以为自己作证! 永山县令看着师爷,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你去派两个人将王大人请来吧,毕竟是他夫人家出了事。” 师爷放下手上的册子,随意指了两个衙役去眉山请人。然后走到县令身边悄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县令大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柳铭很客气的说道,“眉山沉船事件本县也略有耳闻,很是痛心,既然这次的刺杀事件与那个案子相连,本县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真凶的。” “好,大人要秉公办案。柳某定感恩不尽。” “好说好说,本县一向秉公办案,这一点毋庸置疑。”县令得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一缕小胡子,带着得意的笑。 王思淼被人掐了几次人中才悠悠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只觉得万念俱灭,想起仆人的话,浑浊的双眸中顿时滚下泪水来,“我可怜的妻儿呐——”他拍打着心口痛哭流涕地嚎叫起来。 一旁的仆人立刻赶着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说道,“大人,永山县衙的人请老爷去堂上作证,指认真凶。到现在他们二位还等在厅房呢,老爷还是跟他们去吧。” “如何去?本县现在是在幽闭之中,如何能离得开?”王思淼吼了一句,又接着哭嚎起妻儿来。 仆人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出门去了,王思淼也不哭了,起身下了地穿上鞋子去了厅堂,看见那两个永山县的衙役之后,又是一阵悲从中来,他耸了耸鼻子歉意道,“让二位久等了,哎……本县这头上的乌纱帽只怕是戴不长久了,因沉船事件,本县已经被王爷禁足幽闭了起来,如今哪还能出门去指认凶手?”说罢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其中一个差官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们大人交代了务必要请您过去,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王爷也定会恩准您出门的。” “是啊,您还是先跟我们走吧。”另一个人跟着附和道。 王思淼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跟你们走一趟,回来再向王爷请罪吧。”说完跟着两个差官出了门。 柳子澈正和白枬惜在客栈的一楼吃饭,王思淼的家仆便赶了过来,然后将王夫人一家被害以及柳铭被送去永山县衙的事叙述了一遍,又将王思淼去给柳铭作证的事情禀报了。 柳子澈顿时陷入了沉思,顿时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他放下筷子仰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柳铭此去只怕是会遇到很多麻烦。” 少年一边吃饭一边说道,“那我们也去看看吧,或许还能帮到他。” 柳子澈没有说话,静静地坐了片刻之后,伸手拿过酒壶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喝了个干净,“我们去也于事无补,算了就让王思淼替他作证吧。”说罢再次倒了一 杯酒,闷头喝了。 王思淼跟着两个官差到了永山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县衙已经关了门,两个官差便将他带到了县太爷的府上。 永山县的县太爷名叫吴玉德,曾经与王思淼是同窗,当年并没什么交情,如今见了面却格外热络。 吴玉德一看见王思淼,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道,“王大人,今日听闻了贵夫人一家的遭遇,吴某这心中一阵悲凉,深深地同情大人呐。来来来,屋里请上座,详谈。” 王思淼被他拖进了屋内,心中亦是悲凉一片,“吴大人,想不到你我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再次相见。” 吴玉德急忙给王思淼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上笑道,“是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王大人就节哀顺变吧,太过悲伤反倒伤身。” “哎,”王思淼依旧是落下几滴老泪,抬手拭去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们下午抓的柳铭大爷,人在哪里?” “关在牢房呢,怎么王大人,他难道真的是来保护你的妻儿的?他难道真的就是太平王爷的随从?”吴玉德笑得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道精光从那条缝隙里漏了出来,看上去别有用心。 王思淼听着他的语气似乎不太对,放下酒杯道,“怎么,他难道向吴大人撒了谎?” “他说他是柳铭,他说他是太平王身边的随从,从京城而来,他还说此次前来永山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妻儿,但你的妻儿以及岳父母都已经命丧黄泉,他说的这些就都是真的么?更何况,谁看见了他没杀你妻儿一家?若是你妻儿就是他杀的呢?”吴玉德目光咄咄逼人地看向王思淼,这一连串的提问,根本就没有给他丝毫喘息思考的工夫,接着他又说道,“沅江沉船事件,他们当天就在你们眉山镇吧?焉知不是他们的人捣的鬼?” “可……”王思淼被他的话惊呆,喃喃道,“可他是太平王,没有理由那么做啊。” 吴玉德冷笑道,“他说他是太平王你就相信了?江湖中很多人会用易容术冒充别人做尽坏事,此人若是太平王的仇人,你又焉知他不是故意毁太平王清誉的?” “这……”王思淼再次呆住了,“可他有皇上赏给太平王爷的白玉玉牌,那玉牌是皇上亲自雕刻的,又如何能有假的?再者这么多天,他一直在调查沉船事件,不可能是假的啊。” 吴玉德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够了才指着王思淼说道,“也就是王大人你这么天真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鬼话,任何雕刻家都能在白玉石上雕刻文字,而且就算玉牌是真的,你又焉知他不是偷来的?” “这……” “王大人细想,此人若真的不是太平王,而是别人冒充的,咱们将此人抓获之后带去京城交给真正的太平王爷处置,又有多少好处?更何况,若是此人真的就是沉船事件的幕后人,你我不是立了一大功?”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王思淼反水 吴玉德见王思淼没有说话,继续循循善诱道,“你想想画舫上一百多孩子,瞬间在江水中溺死了,是多令人痛心的事情!而那个在你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平王爷的人,说他要来调查此案的人,他若真是凶手,你又帮了他的同伙,你的良心还能安?你就不怕那一百多冤魂夜里来找你索命?” “那……那画舫事件明明是卢陵……”王思淼依旧尚存了一丝智商,反驳道,“画舫当初是卢陵让我找人做的,他们二人当时并不在。” 吴玉德拍了拍王思淼的头,“你见过哪个幕后主使会亲自参与作案?” “我……”王思淼砸了咂嘴说不出话来。 吴玉德坐在了他身边,伸着筷子夹了一筷头菜,又喝了一口酒说道,“我听说卢陵死了对吧?那说不好也是他杀的,只为了灭口而已,而近日这个自诩太平王爷身边随从的人说不定就是来故意杀害夫人的,因为你跟卢陵必须要死,你的妻儿也不例外。” 王思淼想起了那日在是室内见到黑衣人的情形,他目光凶狠说道,三日,我给你三日的工夫,三日之后我会来取。难道他当时说的就是要取自己的孩子性命? 王思淼的脑海中反复的将那黑衣蒙面的男子与柳子澈做着对比,他觉得两人的身高虽然相似,身材也相似,但是说话的声音,以及眼里释放的光是不一样的,那黑衣人几乎都是阴冷的目光,而柳子澈则是一脸焦急和慈悲的目光,想到这里,他依旧有些不信任吴玉德的话。 吴玉德再次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之后,一抬手端起来饮了下去,“王大人,一个善于伪装的人,你是无论如何也判断不出他的失误差错的,就像一只将尾巴藏起来的狐狸精一样,你永远也看不到他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 “这……”王思淼还是想不明白,他不太信任地盯着吴玉德,“那他们为什么要制造这一起沉船事件?” “这点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不过很大可能是祭祀芙蓉娘娘吧。”吴玉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谁都知道芙蓉教已经遍地开花,但不知道的是这个教会中究竟藏着多少坏分子,他们打着祭祀芙蓉娘娘的名义做着伤天害理的事,这样的事我吴某半分也无法容忍。难道你王大人看着这样的人就没有一丝怒火?心中就没有半分的正气?” 王思淼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典型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加之他此刻忽的想起了当日在牢房,看见柳子澈和柳铭主仆使眼色,听见他说,此次眉山之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访芙蓉教,谁知道究竟是否是真的呢?万一正如吴玉德所说,那他们真就是该千刀万剐了。 “王大人,你我曾经也是同窗,我的为人如何,你还是有些印象的吧?而那两个人在你面前根本就是陌生人,你又对他们了解多少?”吴玉德自斟自饮地说道。 王思淼的心思已经开始动摇了,接着又听吴玉德说道,“那个柳铭说他去你妻子娘家的时候,凶手刚走,因此他便成了替罪羊,你说什么样的凶徒能在瞬息之间消失于无形?更何况又有谁会知道他要去你妻子娘家而故意陷害他呢?如此凑巧之事简直是天方夜谭,吴某是不相信的。” 王思淼再也无心吃饭,心中由原来对柳子澈的信任瞬间化作了厌恶与记恨,他的手在桌下慢慢地握成了拳,连那一只手臂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吴玉德将他的所有表现都看在了眼里,看见他脸上神情的变化,吴玉德心中得意起来,继续火上浇油道,“你知不知道眉山县出现了一个冒充芙蓉娘娘的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跟你说的那两个冒充太平王爷及其随从的人是同伙。而这个假的芙蓉娘娘说不定就是沉船事件的真凶,也许你岳丈一家皆是被她所杀也说不定。所以咱们现在要是将这个假的随从扣下来,那么另一个人很快就能露出狐狸尾巴了,而那个假的芙蓉娘娘也会归案,介时你身上的污点也会洗净了。” 王思淼双目通红,心中的怒火已经开始越烧越旺。 “不但洗净了污点,说不定还能官升三级,这乌纱帽越戴越高。”吴玉德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得意之意溢于言表。 王思淼愤然起身,将手中的酒杯一下子扔在了地上,“我……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罢扭身就要往外走。 吴玉德立刻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他,“王大人,莫生气莫生气,他们无法无天,自然有律法会收拾他们,你千万不要冲动做事,待我明天邢堂上为你报仇。”说罢将王思淼按回桌前又为他斟了一杯酒。 柳铭因为当时没有等来王思淼而在退堂之后,带回了牢房,暂时关押,此刻他不知道心目中的证人已经反水了,将他视做了仇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正心无旁贷地坐在牢房的草堆上,静静地想着明日出去之后,去哪里寻找杀人真凶,替那一家几口报仇,若是知道此刻风向已变的话,他早已经越狱逃走了,绝不会等到第二天任他们宰割。 王思淼与吴玉德这顿酒一直喝到了深更半夜,直到敲了三更鼓才散去了。 待他离开之后,吴玉德也醉醺醺的东倒西歪的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走到厢房门口时,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他刚要骂人,抬头却看见了一双锐利的眼睛,顿时酒醒了一半,慌忙低下头躬身道,“先生,您……您来了,有何吩咐?”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沉声道,“他怎么样?” 这个他很显然是指王思淼,吴玉德立刻点头道,“他已经相信了小人的话,他明日决定在公堂上指认就是那个柳铭杀了他的妻儿老小,而小人也会将此人打入死牢。”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明日依计行事。”说罢一个瞬移消失 在茫茫黑夜中了。 感觉人已经走远了,吴玉德这才敢站直了身子,快步奔回了卧室。 第二天,第二天,辰时四刻左右,吴玉德从家里出门坐轿去了永山县衙,之后便开始提审柳铭。 柳铭上来之后再次将昨日之事重述了一遍,然后师爷派人去吴玉德府上请王思淼,约么一顿饭的工夫后王思淼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柳铭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但见他根本就没有看自己一眼,心陡然多了一层失望。 吴玉德取过惊堂木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喝道,“来者可是眉山县父母官王思淼王大人?” 王思淼规规矩矩地给吴玉德施了一礼,朗声道,“正是。” 吴玉德看了一眼柳铭,冷哼了一声,“此人是本县的下属在崔元山家里抓到的杀人凶手,据说此人杀了崔元山一家老小五口人,据本县了解崔元山是王大人你的岳父,而你妻子正是前两日才回的娘家,可是这样?” “正是。”王思淼回道。 “那么,王大人可认识台下之人?”吴玉德指着柳铭问道。 王思淼看了一眼柳铭,目光中充满了憎恨,他咬了咬唇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来,“不认识。” “王大人你——”柳铭顿时急了,怒道,“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你明明知道我昨日是前去保护你的妻儿的!”双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将眼前的王思淼焚化。 吴玉德再次将惊堂木拍的震天响,厉声喝道,“大胆的凶徒,公堂之上还敢如此猖狂!王大人既然说了不认识你,便不认识你,你又何必如此激动?你为何要杀害他的岳父岳母,妻子,以及两个孩子,还不从实招来!” “王思淼!你——你个小人——”柳铭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了卦,只觉得胸中一股怒火冲了上来,直烧的自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王思淼满眼恨意地盯着他,仿佛认定了他就是那个杀他妻儿老小的真凶。 半晌之后,王思淼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地问道,“我与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杀我妻儿!为何——” “你这糊涂老头,我没有杀你妻儿,也没有杀你岳父岳父,我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柳铭同样朝他叫嚷起来。 吴玉德再次拍了拍惊堂木,喝道,“都给我住口!来呀,将这个杀人犯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他招不招,若是还不招就动其他刑法直到他招认为之。” “是!”两边的人立刻上前来将柳铭架起来,拉了下去。 柳铭毕竟是跟着柳子澈走南闯北的硬汉子,加之脾气倔强,一顿痛揍之后,依旧紧闭双唇拒不认罪。吴玉德又命人取上其他刑具,夹其手,直到其十指鲜血淋淋才命人停了手,而后又让师爷写了一份认罪书,强行按着他的手画了押。 看着那张认罪书上鲜红的指印,吴玉德唇角露出了得意的笑。 第一百七十七章 身陷囹圄 柳铭被关进了牢房,吴玉德的宣判是杀人罪名成立,因杀人过多,三日之后问斩。 退堂之后吴玉德让人将这一消息在整个永山县城四处张贴,他跟王思淼说,此法是为了引出幕后主使。 柳子澈在眉山小镇等待的柳铭时候,给陌上桑和东方未央分别发了飞鸽传书,请他们来眉山镇帮自己。发完飞书自己便带着那个少年再次来到了江边的草亭,望着浩浩江水他又想起那日看见的红衣女子来,她书信中将自己引到这里,应该不单单是要让他看见那一场极度悲愤而引起的失心行为。 应该还有什么吧?他反复的在江边徘徊,阵阵冷风吹动着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白枬惜忽然指着江水中心处说道,“师父,你看那是什么?” 柳子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泛着红光,像是一块隐在水中的宝石,但是他再仔细看去时,却又不见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除了灿灿阳光再无其他。 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两人同时回过头去,看见一群人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白枬惜急忙拉着柳子澈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柳子澈不解其意,“你跑什么?” “他们,他们都是芙蓉教教徒,今日是他们集会芙蓉庙的日子,咱们绕路去眉山上看看,我猜说不定那个黑衣人会过去。” 柳子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想不到你小子还蛮聪明的,你刚刚看清江中的东西没有?” 少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看着就是一束红光,师父,等一会儿从山上下来,咱们去江心处看看,我总觉得那里有诡异。” “好。”柳子澈应了一声,拉着他绕到了眉山的后面,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朝上登去。待他们登上山,进到芙蓉庙后面时,那些人也全部上了来,二人躲在一处隐蔽之地暗暗地观察着他们,只见那些人虔诚地跪拜了芙蓉娘娘,每个人都口中念念有词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后全部起身,像木偶人一般鱼贯而出。 这些人从芙蓉庙出来之后,其中有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走到了众人面前,高声道,“诸位,卢陵已经被咱们煮了,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据说幕后主使就在咱们眉山县,其中有一人已经被永山县的县太爷抓进了牢房,听说他杀了咱们眉山县令王大人的岳父母一家还有他的两个孩子,被判了死刑,三日后就处斩,咱们可以去和那吴大人商议,将那人的尸骨给我们,让我们煮了,封了他的灵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大家说好不好?” “好!” “好!” 众人的激情被那大汉点燃起来,纷纷跟着他高声叫喊着,他们再次被失去孩子的仇恨包裹起来。 柳子澈的后背一阵阴冷,那大汉的话他听明白了,自己和柳铭反倒成了这沉船事件的幕后主使,哼,没想到那个真正的幕后人竟有如此本事,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瞬息之间颠倒了黑白,真是厉害。柳子澈暗暗地思索着该如何去救柳铭,现在他被管制啊牢房里一定吃了很多苦。 “师父,他们说的那两个人会不会就是您和铭大叔?”那少年也反应了过来回头问道。 柳子澈点了点头,悄声道,“不行,我得想法办去救柳铭……”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有些心焦的抓了抓头。 少年也皱起眉头,“师父,我们现在去永山县吧,先在暗中探访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真凶的蛛丝马迹。” “好。”柳子澈转身下山去了。二人再次回到眉山客栈,随意收拾了包裹,然后就往永山县出发了。 到了永山县之后,柳子澈寻了一家客栈定了两个房间,然后带着少年开始寻找王思淼的岳父母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一场血案,永山县的百姓几乎人人都知道了,所以柳子澈很快就打听到了崔元山家,二人按照打听出来的住所,找到了那家。 黑色的大门紧闭着,柳子澈轻轻地推了一下,门便吱呀一声裂开了,少年探着头顺着打开的缝隙往里面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已经收敛了,只剩下几滩暗红色的血渍。 柳子澈将少年拉到身后,推门走了进去,小院不大空荡荡的有些阴冷,他四处观察着,发现几面墙上都刻着一朵碗口大小的芙蓉花,花朵深刻的雕痕之中隐约带着一丝红色,像是干掉了的血液。柳子澈从怀中摸出一片金色的柳叶小刀,轻轻地刮了刮墙上的那些暗红色,然后凑在鼻下嗅了嗅,果然有一股淡淡地血腥气。 “难道说,凶手将他们杀死之后,又将他们的血液涂在了墙上的这些芙蓉花里?”柳子澈喃喃道。 少年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在那些墙上摸了摸,那刻在墙上的芙蓉花忽然就一片片的掉落下来,落了一地灰土。 “不错,芙蓉花就应该是殷红色的才好看,死人的血不鲜艳,滴上去很快干了,血渍干涸之后就不能呈现出芙蓉的娇媚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头顶的上方传来,柳子澈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墙上的一抹红色身影,他不禁一怔:这个红衣女子难道就是杀害崔元山一家的凶手?她……她不是…… 红衣女子依旧蒙着脸,一双眼睛释放出精锐的光芒,她仿佛一瞬间便看出了柳子澈的猜疑,冷笑道,“你猜的没错,人是我杀的,我才是真正的芙蓉娘娘,你看见那个是假冒的,三日之后,你就会看见她。”说完她纵身一跃从墙头上飞了下来,径直落在了柳子澈面前,“因为到那个时候,你们就都死了!” 柳子澈紧紧地盯着那双阴恻恻的眼睛,企图通过它看得出此人究竟是谁,但是他只看见了这双眼睛里的阴冷与邪恶,随后她便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攻击了,晕了过去。 少年见状急忙打开木门往外奔去,但却被那红衣女子随手甩出的水袖缠住了身子,卷了回来。那女子笑吟吟地看着 他,“小娃娃,你长得可真够英俊的。”她说话的时候口中散发出一股恶臭,熏得白枬惜不自主的捂住了口鼻,将头偏向了一边,须臾便也晕了过去。 女子仰头大笑了几声,然后将两个晕厥的人绑在了一起,丢在一旁,起身出去了。 黑暗,眼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青衣女子醒来时,下意识地四处摸了摸,摸到了一双冰凉的手,那双手似曾相识,很像她曾经认识的一个人的手,可究竟是谁的手?她记不得了。 “姑娘,你醒了,觉得怎么样?”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询问,亲切的就好像当初她在那样一个温暖的房间听见的师父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公子可见到了我的师弟,他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着红衣。”女子有些焦急的询问。 “这里是我自己的住所,你放心令师弟应该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了,对了你们怎么会在沅江的小船上晕厥过去?若不是正好我的船经过发现了你,只怕你也会被江流冲进水底。” 被江流冲进水底?莫非那两个诡异的人并没有将自己和小龙带走关起来?只是将他们弄晕了而已?青衣女子不解,脑海中关于晕倒之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男子接着说道,“你昏迷了两天了,吃些东西吧。”说着亲自将手上碗里的粥挖了一勺喂给了她。女子顺从的张开口吃了下去。 男子一边喂她吃粥一边询问道,“姑娘是哪里人士?听你口音似乎不是眉山本地人,倒像是京城的。” “……”女子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京城,已经三年多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它是否一如从前那般繁华。 “实不相瞒,姑娘的品貌与我相识的一位女子颇为相像,只是那女子早已在三年前已纵身山涧,否则我定会以为姑娘就是我那位故人呢。”男子说着将手上的粥碗放在了桌上。小声吩咐左右道,“好生照顾姑娘。”然后起身道,“在下还有要事处理,姑娘且好生休息吧。” “等等!”青衣女子口中一急唤道。 男子停下来,回到床边轻声问,“姑娘还有事吗?” 青衣女子想了想摇了摇头,欲语还休道,“没……没有了,我只是希望你们早日将我师弟找到。小女子感激不尽。” “好。”男子轻声应了一句,离开了。 他的温柔,他的轻声慢语,都和那个人太像了,究竟是不是他呢?她不敢过问,生怕这一问就会暴露了她的身份,刚刚他说自己像他的故人,这一定是在试探她,既然决定了与过去告别,就要和他们所有的人都诀别,否则有一个人认出自己,那么所有人就都瞒不住了。 只是心底的某一个角落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赌上了,一旦开始对某个人陷入了回忆,那些记忆就会分沓而至,它们就像一群病毒不断地侵蚀着她的大脑,刺激着她柔软的内心。 第一百七十八章 患难兄弟情 夜幕降临之后,吴玉德再次将王思淼约到了家里,眉飞色舞的跟他说,柳子澈和那个姓白的少年一同落网了。 王思淼心中有些忐忑,他疑惑地看着吴玉德,问他,为何就那么肯定柳子澈他们就是沉船事件幕后主使? 吴玉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想他们若不是幕后主使,那为什么单单那个姓白的孩子没有上船?我还听说这孩子的继母跟那个冒充太平王爷的人是旧相识,他们那天还在一起吃酒呢,他们要不是幕后主使的话,你以为那个孩子能躲得过那一劫?” 王思淼想了想说,“莫非是那个人告诉了白家媳妇,说那画舫会散架?如此看来还真的是他们。”说罢夹了一口菜,放在口中细细的咀嚼。 “对呀,我还听说他们还有个冒牌的芙蓉娘娘,如今也被抓住了,三日之后,将他们这些人全部斩首示众,为孩子们报仇!为民除去祸害!”吴玉德得意地端起杯子轻轻地碰了碰王思淼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那个冒牌的王爷和那小子究竟是如何落网的?”王思淼也饮了一杯酒问道。 吴玉德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用筷子敲了敲他手上的酒杯,看着他杯中的酒水撒了一些出来,便看出了他心中的紧张与不自在,笑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抓了他的同伙,又四处散播他三日后即将砍头的消息,他还能不上赶来吗?你知道他们来之后先去了哪里吗?” 王思淼的脸色有些不对,他默默地吃了一杯酒,没有理会吴玉德。 “他们去了你岳父母家。”吴玉德看着他,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见他的脸似乎微微地抖动了一下,他才又接着说道,“他们想要消除之前的作案痕迹,被我埋伏在那附近的人抓了个正着,于是本县连日审问了他们,已经确定了他们就是沉船事件的幕后主使,我已经当庭宣判了,两日之后将他们一并处斩。” 王思淼一直在思考着整件事的前后关联,这吴玉德说的似乎是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呢,他想不通,吴玉德跟他说话,他也只是轻轻地嗯一声,过后又继续去想,但每次想到自己的妻儿,他的所有理智便都会被仇恨包裹住,再也想不出其他。 吴玉德将一只手搭在了王思淼肩上,“王兄,你放心,你的大仇就要得报了,来再干一杯!” 王思淼木木地接过杯子,轻轻地在吴玉德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一仰头喝了下去。 二人说着话又喝到了深夜,王思淼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几乎,吴玉德便命几个小厮将他抬去了后院的客房。自己也起身回房去了。 正当吴玉德哼着小曲走到卧室门前时,眼前再次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那黑衣人这次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递给了他一个黑色的包裹。吴玉德清醒了许多,伸手将包裹接了过来,当着 黑衣人的面打开了,里面是一朵金灿灿的芙蓉花,纯金雕刻的,异常美丽,异常妖艳。 “这……这是给小人的?”他异常兴奋地看向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问,“他们在哪?” 吴玉德警觉地问,“谁?” “被你抓来的人,你把他们全部关在哪里了?”黑衣人冷声问道。 吴玉德的酒,全部清醒了,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他似乎并非前几日的那个人,当黑衣人的目光中再次涌现出他熟悉的那股杀气时,吴玉德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说道,“在,在地牢里。” “你去将地牢的门打开,放他们几个走。”黑衣男子沉声吩咐道。 吴玉德愣住了,“放了他们?可是……可是是您让我将他们关起来的呀,您还说三日之后,您亲自监斩,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如何能放呢?”与此同时他又暗暗地观察着这个人是不是假冒的。 黑衣人听罢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喝道,“让你放人就赶紧放,哪里那么多废话!” 据吴玉德了解的黑衣人来看,这一幕很符合他喜怒无常的性格,他立刻应了一声,“好好,小人这就去打开地牢的门,将他们几人恭敬地请出来。” 黑衣人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来抵在了吴玉德的腰间,吴玉德的心瞬间抖了一下,急忙从身上摸索出一串监牢的钥匙,在黑衣人面前晃了晃,“大人您看,这,这就是牢房的钥匙。” 黑衣人没再说话,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吴玉德踉跄了一下,起身忙忙地出门往县衙去了,黑衣人始终在他身后跟着,到了地牢之后,吴玉德让狱卒打开了牢门,自己又将关押柳铭柳子澈以及少年的牢房门打开了,恭敬地说道,“几位请恕在下眼拙……”话未说完斜着眼看见黑衣人也跟了进来,他立刻转了个身出了那间地牢又将牢门关上了,并迅速锁上了牢门,恶狠狠说道:“我就猜到你们绝对不会只有三个人,都在此地等死吧!”他指着黑衣人道,“你竟敢冒充先生,哼,先生岂是你能模仿的?”转头对狱卒说,“给我看好他们,若是跑了一个,拿你们是问!”说罢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黑衣人的右手轻轻一抬,从袖笼中飞出两枚金针来,直射吴玉德的双眸而去,吴玉德本就不会武功,黑灯瞎火又看不到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阵阴风刮过,双眸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忙捂住眼睛滚到了地上,“我的眼睛,啊——”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流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双手。、 狱卒都被吓坏了,立刻上前去看他,“吴大人,吴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啊——我的眼睛啊——快请,郎中来——”吴玉德捂着眼睛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滚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几个狱卒将他抬出了 地牢。 柳子澈盯着黑衣人的眸子看了半晌,笑道,“哎呀,你怎么会想到穿着这身衣服去威胁他?也真是难为你了。” 黑衣人摘下脸上的那层黑布,露出一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庞,走到柳子澈身边坐下来,“你以为我一直都在京城待着?岂不知我一直都在暗中保护你,我观察这个家伙好几天,发现他每晚都会跟一个黑衣人聚首,那黑衣人每次都会给他一个任务,昨夜吩咐他今天做好准备要提审你,然后宣判你们就是沉船事件的幕后主使,今夜他太过得意了,所以我就冒充了那个黑衣人,只可惜被这老奸巨猾的东西认了出来。” 柳子澈沉思道,“此人很精明,将王思淼那个老糊涂都煽动的认为我们是幕后主使。东方兄,你知不知道那黑衣人的老巢在哪?白天将我们迷晕的那个红衣女子应该也是他们的人吧?”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正是,那个女子如同鬼魅一般,我怀疑她不是人,而是黑衣人制造出来的蛊魂躯壳。” 柳铭此刻躺在角落的草堆上呻吟了一声,不解地问道,“东方先生,什么事蛊魂躯壳?” “躯壳,也就是人的躯体,蛊魂躯壳就是被抽了生魂的躯体,这躯体有呼吸脉搏,但是不能说话,不能行动,若要行动得靠着巫神制造出的蛊魂支配。” “那,她被抽去的生魂去了哪里?”柳子澈问。 “大部分送去了锁魂阵,还有一部分做成蛊魂塞进同样的躯壳中了。”东方未央说这些话的时候,头一瞬间猛地涨了一下,疼得他慌忙伸手掐了一下额头,汗水沁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擦拭了,抬头望着牢房的屋顶叹道,“看来咱们今夜是无法出去了。” 柳子澈也跟着叹息了一声躺在了枯草堆上,“把你也连累了,真是对不起呀。等出去了,我请你吃酒。” 东方未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问道,“这个孩子就是你在沅江白家收的徒弟?” “正是,你怎么连这些事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柳子澈猛然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东方未央微笑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离开京城之后,我就一路跟你到了这里,暗中保护你。那你说说吧,他的母亲究竟是谁?” “保护我?哼,只怕是我皇兄派你来暗中盯着我才是真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天机阁,一直都是他的,而我,他一直都不放心,所以才扯出那么荒诞一个故事来蒙骗我,试探我,当初我若是执意让韵儿替我去取那天赋皇权的玉牌,只怕早就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如今我离开京城四处游玩,他又不放心,处处派人跟着,说的好听叫暗中保护,说的难听了就是随处监视,我的任何行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柳子澈不满地叨叨,伸手揪了一根干草棍儿拿在手上把玩着。 第一百七十九章 愿有情人结成兄妹 东方未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你的为人,皇上是知道的,而且我此行并非是受了尊者和天机老人的命令,是纯粹我个人行为,你离开了京城,我也觉得无趣,故而跟你来了。” 柳子澈没再说什么,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笑道,“徒儿,你可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吗?” 白枬惜饶有兴致地看着东方未央,腼腆地摇了摇头。 “他便是天机阁未雨宫的宫主东方先生,若论辈分你也应该喊他一声大叔。”柳子澈拍了拍他的肩头。又对东方未央讲述了少年的身世,以及红袖的种种遭遇,听得东方唏嘘不止。 待到他说完之后,东方未央说道,“若添香苑的红袖是假的,那么很可能就是左耳先生派去的人,这点毋庸置疑。可是不但红袖值得怀疑,只怕左护法乐扶露也有嫌疑。” 柳子澈点头道,“这天机阁中,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信任了,在左耳先生还未查出来之前,他们几个重要执事都有嫌疑,甚至连离开了的流霜和陌上。” “此事了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东方未央一本正经地问道。 柳子澈却想了半日后方悠悠说道,“去苍梧山,继续寻找韵儿,我一直相信她没有死,虽然三年来我也曾去过无数次,但我相信我依旧会遇到她的。” “但愿吧。”东方未央的神色也黯然下来,心里开始想着三日后被问斩之时该如何逃脱。 几人说着话,在这阴暗潮湿又充满腐臭气息的牢笼里,都没有什么睡意。 天,不知不觉的亮了。 青衣女子安静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地醒了过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艘船上,整个屋子都在晃动着,她有些晕眩,起身扶着床沿坐了半晌,不多时听见一个脚步声走了进来,接着依旧是昨日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姑娘,今日感觉好些没有?” “好多了。”她如实回答,顿时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是因而和桂花混合的香气,“多谢公子的银耳桂花粥。”她微笑着说道。 白衣男子微笑道,“姑娘真是好灵的鼻子。来我喂你吃。”说罢挖了一勺送到了姑娘唇边。 青衣女子顺从地张口吃了下去。“我自己来吧。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吃饭。”女子准确的从他手上接过那白瓷花碗来,一勺勺将碗中的粥吃了个干净,然后又将空碗递给了男子,“你怎么不吃,站在这里看我吃又有什么意思?” “我看你吃饭也是一种享受,感觉那一碗饭很香甜,那些粮食真是走运了,能被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子食用,它们应该倍感安心。”男子微笑着恭维道,“姑娘身子还是有些羸弱,好好歇着吧。”说罢起身出去了。 “哎……”青衣女子轻声唤了一句,她想问问他有没有替自己寻找人,但是男子并没有听见她的再次召唤,径 直出去了,她不知道这个男子究竟是谁,做什么的,但无论他做什么,此刻应该也是很忙的吧? 过了片刻,男子的脚步声再次传了过来,青衣女子顿时坐直了身子,轻声问道,“公子,在下昨日请求公子的事情,不知公子有没有放在心上?” 男子的呼吸有些急促,仿佛有焦急的事情要说,果然听完她的话之后,他说道,“我正要跟姑娘你说说此事呢,昨日我便派人去寻找了,并没有在沅江之中寻到什么,却在沅江边上乌草亭旁见到了一个消息,说沉船事件的幕后真凶抓住了,一共抓了三个人……” 他说着将那些事情如实告诉了青衣女子,青衣女子听完之后一颗心猛然往下沉了沉。小声喃喃道,“错了错了,沉船幕后主使怎么可能是他呢。” “你说什么?”白衣男子凑近了她微微一笑。 青衣女子忽然闻到了这男子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由得怔住了,片刻后方说道,“你并不是昨天的公子,你是谁?” 白衣男子忽然大声笑起来,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女孩子的笑声,接着她将脸上那一层人|皮面具撕了下来,一把丢在了地上,而后上前伸手扼住了女子的脖颈,恨恨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未央哥哥!但你却正是钟离韵!” 眼前的女子竟然是乐扶露,青衣女子冷笑了一声,丝毫没有畏惧颈间那一只恶毒的手,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他喜欢你。”乐扶露的双眸中蓄满了泪水,一颗颗的掉落下来,她那只扼住女子颈部的手腕,渐渐地颤抖起来,她自言自语道,“我不能杀你,你若是真死了,他也不会活着,他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青衣女子深吸了一口气,连连咳嗽了几声,“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或许你理解错了,我和他也许是亲兄妹。” 乐扶露无神的双眸中泛出一股惊喜的光来,“你说什么?亲兄妹?你说未央哥哥不姓东方,而是你们钟离家的人?” 钟离韵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多年的疑惑说了出来,乐扶露听完顿时将堵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击了个粉碎。多年的抑郁一扫而空,但她依旧不能完全相信,说道,“你知道吗,你跳崖之后,未央哥哥几乎疯了一般从苍梧山冲了下去,直奔背阴之地寻找你,但是没有找到,我们回京之后,他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之人,每晚都会对着你当初为他包扎伤口用的那块手帕发呆。” 钟离韵不想与她聊太多过去,便真诚地说道,“乐姑娘,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千万别告诉东方公子,我就是钟离韵,若是他知道的话,只怕另一个也知道了,我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牵扯。此刻我只想找到小龙,然后离开这里。” 乐扶露笑道,“好的,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们说的,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放你离开。”说罢就拉 着钟离韵的手往外走去,然而没走几步,钟离韵忽然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乐扶露拍了拍脑门,“我怎么忘了,她吃的那碗粥里被我放了软骨散。”叹息了一声,出去唤了两个丫头来,将钟离韵抬回了屋内的床上。 吴玉德的双眼彻底瞎了,郎中将两根金针取了出来,为他敷了药,又开了几副内服的药,喝了药之后,他躺在床上安静下来,眼睛依旧一阵阵的钻心的疼,但心中的怒火却更加旺盛了,眼睛瞎了,他的仕途也瞬间一片黑暗,想到此,他顿时咬牙切齿起来,恨不得将刺瞎他双眼的人碎尸万段。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吴玉德警觉地叫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一双冰凉的手瞬间扼住了他的脖颈,吴玉德的心瞬间掉进了万丈深渊,他惊恐地大叫道,“是谁?你究竟是谁?” “反正你已经是废人一个了,也没什么利用的价值了,就让我今晚上送你去幽冥地狱吧。”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的如同寒夜的冷风,足以将他的灵魂冻结。 吴玉德听出了这并不是那个黑衣人的声音,心知那黑衣人定在左右不远处,连忙吼叫道,“我还有用,我还有用!”果然他喊完这两句话,立刻有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住手! 黑衣人出现在房间内,慢慢走到了吴玉德身边,俯身道,“你一个瞎子还有何用?” “我……这是被他们那些人弄瞎的,所以我可以向眉山县和永山县的村民们证明……他们就是一群祸害,就是沉船事件的幕后主使!”他大声地说道,额前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虽然前程没了,但他依旧不想死。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抬手轻轻地在他脸上拍了拍,“这些都没什么用,不过我可以留你条狗命,或许日后有用。对了明日的监斩官换成了王思淼,他虽然胆小,但比你有用些。”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吴玉德紧闭着双眸,眼睛的伤带来一阵阵的痛楚在心里反反复复的折磨着他,片刻不得安宁。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第二日,眉山小镇来了一个蒙面黑衣人,那人将所有人的家属全部召集在了沅江河畔,对众人说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三日前永山县的县令老爷吴大人,已经协助咱们眉山县王大人将几个不法之徒抓获了,他们冒充太平王爷,冒充王爷近身侍卫,这些都不要紧,竟然还敢使人冒充芙蓉娘娘!” 他最后一句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众人齐齐大叫道,“冒充芙蓉娘娘罪该万死!沉江,沉江!” “沉江!”众人应声附和着。 黑衣人再次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说道,“诸位稍安勿躁,他们的恶行罄竹难书,沉江太便宜他们了,今日,我将那个冒充芙蓉娘娘的少年带了来,大家想怎么折磨他都可以!” 第一百八十章 芙蓉娘娘再现 黑衣人说完转身看向了沅江,只见江心处有一条小船缓缓而来,船内赫然坐着一个少年,少年穿着红衣,脸色发白,双眸紧闭着,似是昏迷之中。 众人早将一腔怒火攒在了心头,如今有了这个发泄对象,哪里还顾的了其他,立刻一窝蜂的涌到了江边,一些性急的人,纷纷捡起岸边的石头向着河中心的小舟掷去,小舟越来越近,人们投掷的石子也越落越多,有的甚至打在了少年身上。 黑衣人看着那群暴怒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转身离开了。 待到小船飘到河岸边上时,人们蜂拥而上,将船上的少年抬了出来,然后推搡到岸边,开始不断地踢打起来。 那少年仿佛木头人一般,面对着众人的群殴没有丝毫的反应,似乎根本就没有知觉不知道疼痛,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任凭他们处置,但越是如此那些人反而心中更是恼怒,发泄的更加疯狂,他们之中不知是谁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恶狠狠地刺进了少年的身体中,血液瞬间随着他拔出的刀喷溅出来,所有人看着那个拔刀的中年男子,皆怔住了片刻,随后也纷纷拿出随身带着的器具开始打他。 少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是一声痛苦的呻吟,仿佛人们暴揍的只是一具玩偶。 人们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有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才惊愕道:“大家都别打了,此人已经死了。”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众人叫嚷起来。 有人说道,“既然死了,就将他扔进江中吧。”说罢几个将被打的浑身血淋淋的少年抬起,扔进了江水中,那少年的尸身几经沉浮终于落入江水中再也看不见了。 一大早,狱卒便送来了饭菜,今日是斩首日,饭菜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不但新鲜还有鱼有肉,竟然还有一壶酒。柳子澈闻见酒香立刻一骨碌从草堆上爬了起来,推了推身边的东方未央,又踢了一脚右边的柳铭,喊道,“快起来吃断头饭了。” 东方未央伸了一个懒腰,睁开了眼,打着哈欠抱怨道,“这断头饭也没有想象中的好,还有这酒,一闻就知道不过是廉价的水酒,连一壶上好的烈酒都不肯给真是小气。” 白枬惜见他们一个个都气定神闲,仿佛今日并非要被推出去砍头,而是被推出去逛集市一般,他便知道也许今日可以逃脱一死呢,心中的紧张也少了许多,起身走到老门前将饭菜端了进来。 柳子澈扯下一条鸡腿递给少年,“惜儿,看来你母亲将你交给我,是将你推进了火坑呀。今日被砍头你后悔吗?” 少年接过鸡腿笑道,“人早晚也是一死,有什么好后悔的。” “好,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来大叔敬你一杯。”东方未央拿过酒壶倒了几杯酒,端起一杯递到了少年手中,又端起一杯与他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柳子澈也取过一杯尝了尝,“还行吧,不算太难喝。”他将酒杯扔在了地上,看了一眼守在木栏外的狱卒,“你们吴大人伤势如何了?” 狱卒道,“已经瞎了,还能如何。” “看来他的官运也做到头了。”柳铭也扔了酒杯笑道,“这老小子再也没什么逞能的了,像他这种心瞎的人,眼瞎也好。就不会睁着眼睛颠倒黑白了。” 几人说笑着吃完了那些酒菜,狱卒冷笑道,“要不是你们几个今日要上断头台,岂能允许你们在此信口胡诌?”说罢打开门将他们几人拉了出来。 被关了几日,每个人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几人走出牢房之后被推上了囚车,赶到了眉山县的城郊刑场。因为监斩官换成了王思淼,故而刑场也自然换到了眉山县。 今日的阳光很好,早春的空气里处处带着一丝迎春花的清香,囚车吱呀吱呀的有节奏的叫嚷着往眉山而去。 一路上几个人的囚车旁都跟着几个衙役,他们分别守在囚车的两旁,每人皆手提一把宽刃大刀,面无表情地走着,但是他们的心里都非常的紧张,因为前一夜王思淼已经告诉他们,从永山到眉山的这段山路上,可能会遇到不少的劫囚车的同伙,故而走这段路的时候定要高度警惕,若是这四个犯人被人劫囚劫走的话,他们几个的脑袋也不要想要了。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人来劫囚,大约午时左右囚车安全到达了眉山刑场,一帮人总算放下心来。 眉山县的诸位乡邻听说沉江事件的幕后主使全部落网,今日就要被行刑了,全都赶到了郊外的刑场观看,他们心中对这些幕后主使的愤恨,几乎达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囚车缓缓驶进了刑场,众人纷纷将准备好的臭鸡蛋,石子以及烂菜往囚车上丢,一时间几位刚刚还镇定自若的好汉,瞬间都紧张起来。 然而就在囚车进到刑场,人们开始疯狂发泄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一时间飞沙走石,竟刮得人睁不开眼睛了!就在这一片混沌的时刻,一抹嫣红的身影从南边的天空飘落下来。 围观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纷纷以双臂抱住了头颅,狂风怒吼着,仿佛在斥责他们的鲁莽与愚蠢。 红衣女子落在地上,有眼见的人抬头的瞬间看见了她,顿时惊愕的大喊道,“芙蓉娘娘,是芙蓉娘娘!” 众人纷纷跪在地上叩拜道:“芙蓉娘娘万福!”那趋势竟如同朝拜皇帝一般。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抬眼看了一眼坐在监斩官位置上的王思淼,王思淼立刻吓得低下头去,口中喃喃道,“芙蓉娘娘万福。” “都起来吧,真正的作恶者并非是他们,他们不过是在寻找作恶的真凶,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她的话像一缕清风般清澈而缥缈,瞬间便消散在众人耳边,“你们快将他们放开 吧,否则天地会发怒,介时便会生出天灾,酿出人祸。” 王思淼跪在地上不敢动,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位红衣女子的话,在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时,跪在地上的一个突然说道,“求娘娘助我们找出真凶,为我们死去的孩子报仇!” “求娘娘替我们找出真凶!”众人跟着附和起来。 红衣女子轻轻跃起往南方飞去,转身的瞬间留下了一句话:“三日之后,真凶必然会出现在芙蓉神庙。” “恭送芙蓉娘娘!”众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朗声道。 王思淼没了主意,若是他们这群人真的不是凶手,那么吴玉德对自己所说的话便全部都是谎言了?那么自己岂不是将太平王爷都得罪了?想到这儿他顿时觉得浑身发冷,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出来。 众人纷纷走到囚车前将牢笼砸了,放出了几个人,又纷纷向他们赔了不是,几人一旦出了那囚车之后,阴霾的天气瞬间放晴了,太阳再次出现在头顶上空,阳光暖暖洒下来,众人抬头望了望天,纷纷感叹:芙蓉娘娘果然没有骗我们,他们确实是被冤枉的,否则这天气也不会晴得如此之快吧? 几人对众人拱了拱手,柳子澈深知他们是受了所谓的“芙蓉娘娘”的指点,才相信自己是无辜的,看来他们都是芙蓉教徒,因此立刻拉着少年跪在了地上,向着南边的天空叩拜道,“承蒙芙蓉娘娘开眼,看出了柳某的冤情,愿娘娘洪福齐天!”说罢竟磕了一个响头。 东方未央和柳铭见状也纷纷效仿,都对着南方一番叩拜,叽里咕噜的感谢了芙蓉娘娘。 众人动容道,“既然你们并非真凶,那么若真是来调查真凶的,我等愿意配合你们。” 柳子澈动容道,“感谢众位乡邻深明大义,我们几位确实是来调查沉船事件的幕后主使的,大家愿意配合就非常感谢了,芙蓉娘娘也说了,三日之后真凶定会出现在芙蓉神庙,也就是说,她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调查此事,大家放心,我们必然不会辜负大家。”说罢目光落在了那一张监斩桌下,桌子下面王思淼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柳铭看出了柳子澈的用意,立刻走到桌前将王思淼从桌子下面提了出来,狠狠地摔在了众人面前,骂道,“好你个恩将仇报的混蛋!竟然敢在公堂之上做伪证,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王思淼哭丧着脸说,“柳大爷饶命,小人是受了吴大人,不,吴玉德的蒙骗,前一夜他找小人喝酒,告诉小人你们都是假冒的,就是幕后主使,还说你就是杀害小人岳父母以及妻儿一家的凶手,他说的极为恳切,加之小人对那凶徒恨之入骨,故而才……”他抬眼看了看柳铭,又急忙低下头去。 柳铭将其拉起来,脸上依旧带着怒火,“老子最讨厌被人误解,冤枉!今日若不是芙蓉娘娘及时出现,老子只怕就成了你刀下的冤魂!”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奇毒落雁 柳铭气不过,张口骂了几句,而后又当着众人的面对王思淼说道,“不过你放心,老子一定会找出来那个栽赃陷害老子的人,为你那冤死的妻儿报仇!” 王思淼立刻跪在了他们面前,感激涕零道:“多谢王爷和众位英雄好汉,小人感激不尽。” 柳子澈对他说道,“王大人,你还是回家禁足吧,待本王将此事查清楚之后,你随本王一同回京。” “是。”王思淼叹息了一声,起身回家去了。 众人也都散去了。 柳子澈看着众人都散去了,转头看向东方未央,笑道,“东方兄,这位芙蓉娘娘便是你安排前来救我们于水火的?想不到你的手段如此高明,如此懂得利用人心。” 东方未央诧异地看着他,“为兄可从不认识此女子,难道此人不是贤弟的人?” 柳子澈闻言也有些诧异:这个所谓的红衣女子竟然不是东方未央的人,他早就知道行刑之日必定会有人来救他们,他一直相信东方未央才不会只身一人追他而来,必定会安排好一切的,而当日东方未央看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大牢里,也以为他定是安排好了一切。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道,“此人究竟是谁?” 柳子澈想起那个给自己写信的红衣女子,但是今天这位明显不是,而且她说话时的缥缈而又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没有数十年深厚的内力是没有办法说出来的,她轻功极好,步履如飞。很明显是一个武功高超的女子,眼神锐利,仿佛能瞬息之间洞悉人心,没有经历世间沧桑是不会有如此眼神的。 而几日前的那女子,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清纯,没有半分的人情世故,看上去像是一个懵懂的少女,而她的武功也显然没有刚刚那个女子的好。 她们究竟是谁?他猜不出来,东方未央也猜不出来。 柳铭见他二人都沉默了,便嚷嚷道,“管她是谁,反正咱们已经躲过了一劫,接下来是不是得回客栈换身衣服,吃饭?” 少年也跟着叫起来,“对呀,咱们也该去吃饭了,我也饿了。” 东方未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呀。” 柳子澈问他,“我们回眉山客栈,你之前在哪家客栈住?” “我在蓝月客栈,既然你们都在眉山客栈,那么我也去眉山客栈吧。只是我的行李包裹还在蓝月客栈,待我吃饱喝足之后再去取来。”东方未央说着微微一笑。 几人说笑着回了客栈,这家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刚刚也去了刑场,看见他们几人回来,立刻热情地上前招呼,又吩咐小伙计为几人烧洗澡水,然后又吩咐后厨为几人准备一桌酒席。 四人也不推辞,待梳洗了一番之后,换上了自己的家常衣服,才聚在一楼的餐厅内开始享用掌柜的为他们准备的酒席。 几人在牢房之中因吃不下那些残羹冷食,几乎都饿了几天,眼下看着桌上的好酒好菜,也没有互相礼 让,都似饿狼一般,一顿风卷残云,不多时一桌酒菜就被吃了个干净。 酒足饭饱之后,东方未央出门去了。柳子澈带着少年也出门去了,他想要再去走访一下那些芙蓉教众,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们这些人似乎有些不对头。 柳铭一个人回房睡觉去了,前几天挨了板子和刑具,都没有好好地休息,也没有上药,吃完饭之后,柳子澈命人为他请了大夫,诊了脉,又拿了药,然后吩咐他好好休息一番,他便听从了,没有强行的跟着他们出门。 微风拂面,吹面不寒杨柳风,柳子澈带着少年走在江边,江畔的柳树都长出了嫩绿的新叶子,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安静地绽放着,默默地吐露着淡雅的芬芳。 宽敞的江面上没有一艘船,就连平时出门打鱼的渔船都没有一只,柳子澈望着波澜不惊的江面,想起那日看见的湖心处的一股红光来,于是对白枬惜道,“你能不能找的到小船?” 白枬惜指着不远处的草亭边上说道,“那里似乎有一条小船。”说着就往草亭跑去。 柳子澈也看见了那一条隐在草亭之内的小船,立刻也跑了过去,草亭外面的河滩上血迹斑斑,那条小船上零零落落的尽是小石子,零星的血迹在小船的边缘隐隐浮现。 “师父,这好像发生过一场厮杀。”少年也发现了异常。 柳子澈俯下身轻轻地捻了一丝草上的血迹,那血液有些粘稠,还带着一丝腥臭,他皱了皱眉,“此人一定是身中了一种名叫落雁的剧毒。” “师父如何得知?” “落雁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它凝成香在室外点燃,就算飞在高空的大雁经过,也会坠落下来,它能使人感官麻木,没有任何知觉,也不能开口说话,死之后血液就会变得粘稠腥臭。”柳子澈仔细的观察着地上的血渍,自语了一句:“究竟是什么人种了这种毒?” “你去江中看看不就知道了?”东方未央远远地走了过来。阳光中趁得他一袭白衣如同九霄谪仙一般。 柳子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了那艘小船,便几步走到船边上,他俯身捡起船上的一些石子,扔到了河岸上,目光闪动,“这些石头就是岸上的,莫非是有人扔在船上的?” 东方未央指着西边数十丈远的地方说道,“我刚刚在那边也发现了相同的血迹,若是猜不的错,它们应该是一个人的,也许那个人被人打死了扔进了江中也说不定。”他说着看向了少年,“惜儿,能帮我们找一张捕鱼的网吗?” 白枬惜点了点头,立刻往岸上的人家跑去了。 柳子澈跟着东方未央走到他刚刚看到血迹的地方,那地上确实有零星的粘稠血液,“这个人好像是今天才死的。否则血液早就干透了。” “希望他不是一个无辜的人。”东方未央目光也凝重起来。 柳子澈的目光转向沅江,却见江中一条小船正顺流而下,船头坐着一位 熟悉的女子,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方未央,“东方兄,佳人为你而来。”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我就是被她缠怕了,故而出来躲清闲,没想到竟还是被她寻到了。” 柳子澈笑道,“不如你就娶她为妻吧,我看乐姑娘各方面也都配的起你,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为你而死的心。” 东方未央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我倒情愿她那颗心不是为我。” 两人说着话,少年已将渔网拿了过来,东方未央接过渔网之后,立刻往草亭方向走去,跳上了草亭岸边的那条小船,往刚刚那血迹之处划去。走到血迹的边缘处,他将渔网落了下去。 “你确定那人就在这个地方?他若是沉入了江底只怕打捞不上来吧?”柳子澈仔细地盯着东方未央手中的渔网。 东方未央没有说话,试了几次都没有捕上来什么,眼看着乐扶露的小船就要划过来时,他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将手上的渔网撒了下去,这一网下去,他用力的拉了拉,果然兜住了一个东西,他用力的扯着渔网的这一段,将船向岸边靠去。 待靠到岸边时,他猛然跳上来,柳子澈与他一同将渔网拉了上来,渔网之中赫然裹着一个红衣的死尸。二人都愣住了。 那死尸裹着一身红衣,脸色在水中被泡成了白色,五官看上去都有些变形,三个人围在他身边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是谁。 “这人怎么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柳子澈发现那人脸上像是贴了一层东西,就像是皮被炸开了飞着,他俯身将飞起的薄皮揪住,轻轻地一拉便将贴在脸上的一层东西撕了下来。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面具下面的那张脸暴露出来时,柳子澈吃了一惊,这张脸他曾在崔元山家里见过,而且就是这个女子将他们迷晕了,带到了永山县的大牢之中。 东方未央也微微地惊愕了,他看了看柳子澈轻声问,“这女子,你认得?” “未央哥哥!”还未等柳子澈说话,乐扶露的声音便跳了过来,东方抬起头看见了笑靥如花的那张脸,额头顿时浮起一条黑线,无奈地看着柳子澈。 乐扶露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看见地上的一具女尸时,叫道,“这女子是……”她看了东方未央一眼,只见东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顿时收住了下面的话,看向柳子澈,“王爷好。” 柳子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女的是谁?你似乎认识?” 乐扶露立刻摆了摆手,“我不认得,我只是奇怪她怎么会死在这里,刚想问你们这人是谁呀?” 柳子澈摇了摇头,看向东方未央,“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芙蓉娘娘吧,我怀疑这个就是那个假的,正是此人将我和惜儿引入了永山大牢之中。”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原来是她,只是这女子为何会死在这里呢?并且身上还中了一种剧毒,这落雁早在江湖上绝迹了,为何又会出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僵尸再现 乐扶露乖乖地站在东方未央的身后,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待听见他提及落雁之毒时,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双唇轻轻地抿了抿似乎想要说话,但始终没有说什么。 柳子澈恰好窥见了她的神色,立刻笑道,“乐姑娘不是对天下奇毒都有了解吗,依你看这落雁毒又是怎么回事?” 乐扶露看了东方未央一眼,但见他神色如常,陷入了沉思,便张口说道,“落雁,鬼苍,石僵散,琐梏,以及东途的憾漓曾被称为江湖五大奇毒,后都随着他们家族或者地域的衰败而销声匿迹了,石僵散更是成了绝品,落雁虽不常见了,但是并不代表它彻底消失了,就像是鬼苍,消失了数十年,现在依旧重出江湖了,落雁再次出现,说明当年制作它的人,后辈也将重出江湖吧。” 东方未央点头道,“当年制成落雁的是一位名叫黍子的人,此人制作此毒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试试看,还有没有比鬼苍更厉害阴险的毒药,直到后来发现有人常常用这种毒做些伤天害理之事,便销毁了秘方,再也不做这种毒药了。依我看,这种毒重出江湖的机会是不大的。否则江湖真的就会再有一场浩劫了。”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闻到了一种刺鼻的气味,那味道像是从村子里某家某户传出来的,烧东西的味道。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柳子澈道,“此人也算是被人利用完之后,卸磨杀的驴,有些可怜,咱们挖个坑将此人埋了吧。” “也好。”东方未央说道。 几人在河岸挖了一个土坑,将此人埋在了里面,又为她做了一个坟堆,然后纷纷往眉山小镇的镇中走去。 乐扶露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立刻掩住了口鼻,瓮声瓮气地对他们几人说道,“快捂住口鼻,这是焚烧神仙草的味道。” “神仙草?”柳子澈再次吃了一惊,“这里竟然还有人种植这种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种植,但是这个味道千万不能多闻,否则就会产生幻象,沉迷其中的话就渐渐成为了行尸走肉。”乐扶露表情凝重地说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捂着鼻子问道,“这神仙草是什么东西?” 乐扶露道,“是一种可以致幻的毒草。” 东方未央皱着眉道,“京城已经杜绝了这种草,但在这样的江南小镇却依旧存在,如果不是此地的农民种植的,就一定是有人携带进来的,此人的目的居心实在是太可恨了。” “我们眉山小镇的人们虽然偶有刁钻古怪的,却没有不守礼法人,更何况,我曾经常跟着母亲去田里劳作,并不曾见有人种植什么神仙草,我们镇上良田本就不多,种植粮食尚且不足,哪里会有人起歪心思种那个东西。”少年连忙辩白道。 柳子澈沉重的叹了口气,“看来定是外人携带进来的,我怀疑他们一定是和沉船事件有关的。” 几人很快走到了眉山山脚下, 看向前方时,顿时停下了脚步,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前面数十名破衣烂衫,脸色苍白的少年男女,一个个伸着手跳跃着往他们这个房而来,那些人赫然就是画舫沉船中的眉山书院的学生们!他们一个个口中嘀咕着什么,有的口中竟还淌着鲜血,就像是刚刚吃了活物一般,而更有甚者,手上还拎着一两只咬了一半的家禽。 东方未央急忙拉住了乐扶露的手,又撞了一下柳子澈,大叫道,“冷着什么,还不快跑!”说罢扭头往相反的方向冲去。 柳子澈拉住少年的手疾步往原路返回了,一面气喘吁吁地问,“你们看见了没,他们是不是在吃生的家禽?” 东方道,“我怀疑他们还吃了镇上的人。” “难道刚刚那些神仙草是烧给他们的?”柳子澈再次回过头,他猛然停下了脚步,身后除了空旷的小路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看见的东西都是眼前的幻象,“停,他们,怎么不见了?” 众人都停了下来,纷纷回头向后看去,身后的小路上空寂的只有掠过的风,刚刚那些类似僵尸的东西,似乎从未出现过,几人面面相觑,东方未央道,“难道是幻象?” “不,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咱们还是快跑吧。”少年惊恐地盯着身后的小路,神情紧张的过头看了一眼柳子澈。 柳子澈大着胆子往回走了几步,发现依旧是什么都没有,他俯身贴在地面上听了听,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铿锵有力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顷刻之间便会破土而出,他的心陡然一紧,立刻招呼同伴们,“快,往江边跑。” 几人再次奋力往江边奔去,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江边竟然拥挤了全镇的村民,他们表情呆滞,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一个个伸着手,看见奔过来的几人顿时上前去将他们围住了。 东方未央看了一眼乐扶露,“露儿,你说你好好的非要跑来寻我,这又是何苦?” 乐扶露粲然一笑,“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此刻死在这些人手里,只要身边有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东方未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傻瓜。” 乐扶露羞報的低下头去,忽然就睁大了眼睛,双腿下意识地往上跳了一下,尖叫道:“还有蛇,毒虫!” 几人纷纷朝脚下看去,果然那些村民的脚边竟全部爬满了花花绿绿的毒蛇,毒虫,看上去格外毛骨悚然。 少年紧张地后退了两步,一下子踩到了一个人的脚上,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继母,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少年惊呼道,“母亲,母亲!” 身后的人依然如同木偶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柳子澈看向东方未央,“他们这是怎么了?” 东方未央神情紧张地将目光扫视了一圈,“肯定是被人控制了,刚刚那神仙草的味道,想必就是那人所为……”他忽然不再说话了, 目光定在了村民之外。 柳子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刚刚追赶他们的那群僵尸已经追了过来,他们蹦跳着,伸展着手臂往他们这个方向聚拢过来,柳子澈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地上的毒虫毒蛇围着他们,并不进攻,那些中了咒术的村民也并不进攻,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而那群僵尸也落在村们身后一丈之外停了下来,他们都仿佛在等待一个命令,只要那个命令下达,那么被包围在最深处的几人就立刻会被撕成碎片。 柳子澈观察了许久,终于看出一条出逃之路,他凑到少年耳边小声道,“我一会儿送你出去,你走水路去镇上眉山客栈找铭大叔,让他想办法来救我们。” “好。”少年点了点头。 柳子澈俯身将少年拦腰抱起,牟足了力气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力将他抛出了人群之外。 少年如同一只被抛出去的纸飞机,须臾便落在了草地上,他踉跄着站起身,顾不得拍干净身上的泥土,立刻往草亭的方向跑去,但是到了草堂之时,他忽然就停下了脚步,原来停在江畔的两艘小船,不知何时,已经飘飘荡荡的到了河中央! 白枬惜怔了片刻,沿着江边开始奔跑起来,然而没有跑几步他再次退了回来,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正缓缓朝这边走了过来,那黑衣人浑身散发的一股让人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来自地狱的死神。 少年确定他没有发现自己之后,便钻进了不远处的一堆干草之中,待那黑衣人走远之后,再次钻出来沿着那一条江边小路,一路狂奔而去。 东方未央也想用相同的方式将乐扶露抛出人群,但是乐扶露却死死地拉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她在身上摸出了一瓶百步散笑着说道,“想不到我随身揣了一瓶防身用的,现在可以用来治它们了。”说罢将药瓶盖子打开,将那些白色粉末撒在了脚下那些毒虫毒蛇附近,百步散散发着一股清澈的花香气息,那些毒物很快便被吸引了,它们扭动着身子,开始狂乱的骚动起来。 “小姑娘,你的药不管用,反倒激起了它们的进攻欲|望,你就这么想死吗?”一个沙哑的声音,穿过人群轻飘飘的传了过来。 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柳子澈看了一眼人群之外,黑衣人就站在据他一丈左右,他的目光与黑衣人撞击在一起,黑衣人的目光反倒柔和起来,他竟然笑起来,“太平王爷,原来天机阁的公子泽就是你。” 柳子澈冷声道,“我早已不再是天机阁的公子了,你又是谁?” 黑衣人的目光始终都在柳子澈的脸上,顿了顿他说道,“我就是左耳先生呀。”话音未落他就又开始笑了笑,然后伸手一掷将原本握在手心里的一样暗器投向了柳子澈身边的人。 柳子澈伸手将那人一拉,暗器便落在了那人身后另一个人身上,另一个人顿时露出了痛苦之色,接着轰然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高手对决 “你——”柳子澈眸中露出怒火,“真是卑鄙无耻!”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是在给你转达一个消息,即使你救的了这一个人,你也救不了下一个,即使你不做天机阁的棋子了,也还会有下一个棋子,他们始终都是受害者。” 柳子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日,看不出任何良善之意,全部皆是阴狠之色,他突然道,“你不是左耳,你是玄离槐!” 他的话令身边的东方未央和乐扶露皆是一愣,黑衣人则笑道,“你果然聪明,居然能够猜的出我的身份,比我的徒弟强太多了。” “左耳是你的徒弟?那你徒弟也不错,至少隐藏到现在我们依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柳子澈冷冷地看着他,“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这些无辜的村民是不是受了你的蛊惑?快放了他们!” 黑衣人轻叹了一口气,“你们焱国当年灭我夜狼,屠城之时可曾想过我都城百姓的无辜?他们无辜?他们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人,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你看,”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支碧绿的玉箫,“我只要吹响玉箫,你们脚下的蛊虫就会开始进攻,啃食你们以及这些村民的下肢,而他们也会伸手掐住你们的脖子,他们身后的这些我的孩子们,就会将他们的后心穿透。啧啧,是不是一环扣一环,很是精彩?” 黑衣人说着仰天大笑起来,这一刻他仿佛成了天地的主宰。 柳子澈看了一眼身边的东方未央,只见他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来,一颗颗往下掉落,急忙问道,“东方,你怎么了?” 东方未央蹙了蹙眉,“刚刚露儿的药让那些虫子迷乱了,我的脚被它们咬了一口。” “要不要紧?”柳子澈关切道,再看乐扶露时,她也脸色苍白的垂下头去了。 “呦,你的两位同伴似乎都快要不行了,”黑衣人嘲讽地看着柳子澈,脸上写满了得意。 “你究竟要什么条件?你说!”柳子澈怒火攻心吼了一句。 黑衣人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你果然聪明,我其实也没什么条件,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人我都能控制,更不要说你了,而且你们大焱王朝,最后都是我们夜狼族的,对了还有,百花洲的幻阵,还记得吗?是我做的,双子山的幻阵也是我随手做的。” “你就是疯子!邪不压正,你不得好死!”柳子澈的右脚小指狠狠地疼了一下,他的心跟着陡然一紧。 “好吧,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交出今天上午出现在刑场的那个冒充芙蓉娘娘的姑娘,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黑衣人的目光再次狠厉起来。 既然他自己找不到那个姑娘,就表明此人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强大,至少那个冒充芙蓉娘娘的姑娘就比他厉害,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威胁他们了。 想到这儿柳子澈先前的紧张恐惧便都消失了,他笑道,“原来你是为了她,不过 你就算是将我们几人都杀了,也找不到她!她或许就是真正的芙蓉娘娘。” 黑衣人将那把玉箫在手上转了转,不紧不慢说道,“没关系,她不是救人与危难之中的活菩萨吗,那我相信她一定会知道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我相信她就在这附近。”他说着眼睛转了转,慢慢地将玉箫放在了唇边。 三人脚边的毒虫开始躁动起来,有的已经慢慢爬进了一些人的脚上,那些毒蛇吐着信子静静地等待着。 剑拔弩张,危险一触即发。黑衣人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玉箫的圆孔上,眼角流露出一丝得意,这种控制着别人生死的感觉在他看来,就是一种神明存在般的感觉。 就在他唇边的气息流出的一瞬间,一抹嫣红的身影从天而降,被包围在人群之中的三人没有看出来她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赶来的,就连黑衣人也没有看出来,只见那女子轻飘飘地落在了他对面的人群之后,他迅速将那支玉箫从唇边移开了,双眸中释放出一股喜悦的光芒,“我就知道姑娘不会这么无情,欢迎。”说罢竟鼓了鼓掌。 红衣女子眸中尽是冷漠与淡然,她轻轻地一挥手,一把金光从掌中散发出来,须臾便落在了地上那些毒蛇毒虫身上,不多时它们便全部死了,女子冷声道,“玄离槐,既然我来了,你还不交出解药放开这些无辜的人。” 玄离槐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双眸死死地盯住她,片刻之后仰头大笑,“原来是你,小师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跟我作对,我本以为跟我作对的是大师兄,没想到居然是你,只可惜,师父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是他的弟子,不如你来帮我,等咱们夺取了这九州天下,看师父还会不会阻止我修炼魔道法诀。” 红衣女子冷笑道,“师父是没有对外承认我是他徒弟,但是你,他早就将你逐出师门了,跟你合作,你就别做白日梦了!放了他们,我今日便饶过你,否则——” “否则如何?”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狡诈,伸手指了指困在人群之中的柳子澈,“他……我想师妹你不会不在乎吧?剩下的两个可以死,唯独他,我想师妹你会伤心的。” “住口!”女子忽然愤怒了,从身后抽出宝剑来,目光咄咄道,“若是不放人,就跟我比划比划,你若是能打得赢我,我但凭你处置,若是拜在我手下,你就乖乖交出解药,我或许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玄离槐笑道,“好,很痛快。” 红衣女子持剑而上,初始她动作轻盈,还可看得出她手腕上的动作以及那柄长剑划破空气,优美的旋转姿态,但随着她加大力度,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玄离槐开始眼花缭乱,步步后退。剑术于他已经生疏了,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未再练过一天剑,又或许在他心中对剑术带着一丝不屑,自觉一把铜铁之器根本就配不上自己。但眼下面对杀气腾腾的长剑他竟有些 无措。 红衣女子手上的剑在飞速旋转拨动着空气,阳光中那无形的气流形成一个个漩涡,那些飞旋的气流幻化成朵朵透明的花儿,杀气腾腾朝着玄离槐汹涌而至。 玄离槐唯有飞身跃起不断后退躲避着那些盛开在空气中的剑花,他看清楚了那是师父的剑法绝技名曰:漫天花雨。他曾经最不屑于练的招式,没想到它竟有如此威力。每一朵透明的气旋花朵都带着十分的杀气,稍有不慎被它们沾染,它们就会化作殷红的花儿,在空气里浮现成朵朵腊梅,那颜色十分显眼,比夜色中的烟火还要美艳。 漫天花雨的招式若没有数十年的功力,是不能够练得如此精进的,当初他们师兄妹三人在山上被逼着练剑,苦学五年每人才勉强能在空气中开出一两朵杀气之花,而现在这个红衣女子竟随意一抖便抖出数十朵杀气之花,足见其剑术的精妙。 女子见他始终不出手,便知他一心在寻找自己剑术的漏洞,于是又加了一层功力,手上的剑在指尖变幻出更多不同样式的花儿来,每一朵都紧紧地逼近着玄离槐。 玄离槐不敢上前抵御,他知道剑术也好,刀术、拳法也罢,只要练到一定地步之后,便不能硬碰硬的对抗,否则吃亏的必然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躲避,趁机寻找对方的漏洞,若能寻到则轻松破敌,如若不能,数百招之后再做打算。 然而五百招之后红衣女子依然是咄咄逼人之态,丝毫并没有任何倦怠之意,玄离槐依然没有看出她的招式漏洞,他被逼退到沅江岸边,眼看再往前一步便是冰冷的江水,玄离槐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来捏在了手上,而后纵身一跃,飞在了女子的上空,趁着她还未跟上时,猛然将手上的东西掷了出去。 红衣女子早有警觉,立刻将头一偏歪在了一旁,那把暗器落在了江河之中。 玄离槐趁着她收了剑术,便将手上的玉箫做武器猛然朝女子砸了过去,女子轻轻一转身,躲过了他手上的玉箫,但却没有防备他的腿上功夫,后背被玄离槐狠狠地踢了一脚,飞身向江水中跌落下去。 正在这时,忽从江边飞来一人,懒腰将红衣女子抱住了,一个转身之后两人皆落在了江边的空地上。 女子落地之后,再次看向黑衣男子,却见他已经沿着江边往西跑去,女子将手上的宝剑收入剑鞘之内,对身后刚刚救了自己的人道了一句谢,然后大步奔走去追赶玄离槐了。 玄离槐此刻已经有些疲惫,,刚刚踢小师妹的那一脚,他几乎用了十成力气,本以为可以将她重创,回头看去却见她依然飞奔而来,不由惊叹:这女子莫非练了金钟罩不成? 红衣女子此刻也有些体力不支,玄离槐那一脚着实不轻,但眼下她还不能倒下,否则就很难再抓住这个祸害了,她想了想从袖笼中拿出一条细长的软鞭来,猛然一跃飞起,扬鞭向玄离槐打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焚尸灭迹 玄离槐背后猛然吃痛,回头看去,只见红衣女子已经落在了他的面前,她手上的那一把黑色软鞭,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蛇,须臾便缠在了自己身上,他惊愕地说道,“挞……神鞭,你,你居然有师父的挞神鞭!” 红衣女子握住鞭子的手猛然一用力,缠在玄离槐身上的软鞭便再次锁紧了些,玄离槐吃痛的哎呦了一声。 女子喝道,“还不交出解药,放了那些无辜的人们!” 玄离槐笑道,“小师妹,解药不在我身上,要不这样,你先放开我,两日之后我将解药放在江边草亭,你看如何?” 女子眸间划过一丝怒意,“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让他们在此吹两日寒风,那如何使得?少胡说,快交出解药,否则我让你再尝尝这挞神鞭的威力!” 玄离槐的双眸转了转,“小师妹,我不骗你的,我确实没有带解药,你若是不信可以在我身上搜搜。” 红衣女子气结,猛然将神鞭抽出,再次扬手向他打了一鞭,然而面前的玄离槐,却如同一只地鼠般,瞬间遁入了泥土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小师妹,有缘再见啊。”眼前只剩下了他奸诈得意的笑声。 红衣女子愤怒的将挞神鞭收了回来,后心处被玄离槐踹的那一脚开始隐隐作痛,令她不禁伸手摸了摸后背处,然而这一背过手去,只觉得浑身就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各处关节都开始酸胀痛楚起来,她浑身无力的往人群那边走去。 那些围困住柳子澈和东方未央、乐扶露的无辜村民们,在玄离槐遁逃之后,纷纷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而外围的那一圈僵尸依旧直挺挺的站立在四周围,仿佛一尊尊的石雕一般,只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怪异的腥臭气息令人作呕。 东方未央皱着眉盯着走向他们的人,轻声抱怨道,“你总算肯露面了?现在的日子过得一定很潇洒吧?” 柳子澈也转头看向那人,只见他一脸春风,笑得如花似玉,“陌上,你总算来了。” 陌上桑微笑道,“我收到你的飞书就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了过来,还好还不算晚。你们几个这是被点了穴道,还是施了定身法?”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 乐扶露脸色苍白,摇晃了几下倒在了东方未央身上,东方未央急忙将她抱住了,“露儿,露儿,你……” “未央哥哥,我没事……”乐扶露强撑着眼皮说了一句话,然后便又重重地合上了,晕了过去。 陌上桑急忙拨开倒在地上的人们,挤了进去,从东方未央身边接过乐扶露,拦腰抱起,转身走出了人群,看到地上的毒蛇毒虫时,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们几个这是中毒了,“这小姑娘不是会解这些毒吗,眼下她晕了,你们怎么办?”不过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们放心,这次我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有一个非常多事且话痨的人跟了过来,你们不会死的。” 不用说这个人一定就是老毒物王御 之。 柳子澈和东方未央对视一眼,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出了人群,刚刚走到人群之外,几人就看见那红衣女子体力不支地倒在了草亭旁,柳子澈急忙奔了过去,“前辈,前辈您怎么样了?”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气若游丝道,“并无大碍……”说罢强撑着站了起来,却又一弯腰吐了口血,连连咳嗽起来。 柳子澈急忙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要不与我们一同回客栈吧,我帮您请个郎中。” “不碍事的,只不过是吐了一口淤血而已,你们快回客栈吧,若是还有多余人手,就将那些……火化了吧。”她指了指最外一层的僵尸少年们,然后转身向江边走去。 江面之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只小舟,舟上坐着一个朱衣的少年,少年将小舟靠了岸,从船上下来,朝着红衣女子走了过去,“师父,您没事吧?”少年来到她面前,一把拉住了女子的胳膊,关切地说道。 女子轻声道,“不碍事的,小龙。” 那位名叫小龙的少年回过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几人,扶着女子上了船,“师父,大师姐现在依旧是下落不明,您说咱们还能找到她吗?” 女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目光看向岸上的柳子澈,“随她去吧,她本就不属于咱们水仙谷。” “可是,若是她发生了意外呢?”少年拾起船舱中的浆开始卖力的划起来。 “不会的,她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她了。”红衣女子淡淡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岸边柳子澈的身上。 小船渐渐在沅江中消失了,柳子澈这才收回了目光,不知怎的,他觉得那红衣女子的眼神很熟悉,熟悉的令他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母妃又回到了身边,但是他却清楚的记得,母妃服毒自杀时候那个绝望地眼神,这红衣女子究竟又是谁呢? “哎呀,还真的有僵尸哎,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草亭的南边冒出来老毒物没有正经的声音,他身后跟着柳铭以及那个少年白枬惜。 白枬惜见三人都脱了困,不禁喜上眉梢走到柳子澈身边笑道,“师父,我是不是来晚了?” 柳子澈道,“没有,你们来的刚好。”抬眼对老毒物道,“王老前辈,您好呀。” “好好,”老毒物敷衍了几句,就跑到那些僵尸面前,戳戳这个,摸摸那个,笑道,“他们都不施了定身法吧?怎么都不动呢?” 柳子澈对柳铭道,“你去附近找找看哪里有松油,将这些东西就地火化,省得他们再出来害人。”然后对身边的少年挤了挤眼,“惜儿,你和他一起去。” 两人便去附近的村庄里寻找松油去了。 东方未央将老毒物唤道身边,让他替乐扶露把了把脉,“王先生,她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我们三人都被咬了,可为何单单她晕厥了过去?” 老毒物轻叹了口气,“你们二人武功不错,体内真气护体,自然就强些,她又没有功夫 ,定然是承受不住的,不过也没什么大碍,我们现在就赶回客栈吧,回去我就帮她寻药配药救治,保证明日她就能醒过来。”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柳子澈便让老毒物带着东方未央和乐扶露先回眉山客栈去了,自己和陌上桑留下来等着柳铭他们。 陌上桑见柳子澈额头上不断滚落豆大的汗珠,便对他说,“若不然你也跟他们回去吧,我等他们。” 柳子澈摆了摆手,“没关系,我撑得住,我有事要跟你说。” 陌上桑四处看了一下,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什么事?” “你觉得乐扶露是不是左耳安插在天机阁的眼线?” “此话怎么说?”陌上桑疑惑地盯着他,不明白为何就突然怀疑她了。 柳子澈只好将红袖之事说给了他听,陌上桑听罢眉头紧锁,半晌后才说道,“这么一说确实值得怀疑,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当初双子山之行,她伤的最重,武功被废,内力全无,全然成了一个废人,这样的废人,左耳又怎么会留着?以夜狼族人卸磨杀驴的特性,乐扶露若是没了武功便没了利用价值,没有利用价值又知道他们秘密的人,还能继续留着吗?” 柳子澈点了点头,他分析的没错,“也是,若她是眼线,当初双子山之行她应该不会伤那么重,被吸取内力的人最不应该的就是她了。” “我怀疑另有其人。既然添香苑红袖是假的,那么她又是被乐扶露换上去的,也极有可能只是尊者的意思……”陌上桑摸了摸下巴,抬起头目光和柳子澈撞到了一起,“会不会不是执事,而是天机阁中的小卒?”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咱们目前没有得力的助手,想要彻底挖出这个人,只怕要费一番事。”柳子澈叹息了一声,脚下的痛再次一阵阵的传了过来,令他不禁轻轻地哼了一声。 “还撑不撑得住?”陌上关切问道。 、柳子澈咬了咬唇,“还可以的。” 两人说话之时,柳铭和白枬惜提着松油走了过来,柳子澈对陌上笑了笑,“这下有你们忙了。” 陌上桑微笑着走到了那些僵尸少年身边,他将那些纹丝不动的僵尸们,聚拢到一起,又将他们搬的远离了地上那些无辜的村民们,柳铭和少年将手上的松油放在一旁,也跟着陌上一起搬尸,不足一炷香的工夫,三人便将那一百多具尸体搬到了一起,然后在他们尸骨上泼上了松油,点着了火。 大火熊熊而起,瞬间将那些少年的尸骨全部吞噬了,他们曾经都是那样鲜活美好,却在一次沉船事故中化作了害人的僵尸,此刻又要经过烈火焚烧,终究会化作一缕轻烟。 柳子澈望着那燃烧的烈火,心中涌起一股悲伤。 一股刺鼻的腥臭气味冲天而起,火光之中不断地升腾起一股股黑色的烟尘。 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声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顿时吓了几个一大跳。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异变 “我的儿呀——”躺在地上的那群人之中有人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往那熊熊的火光中扑了过去。 陌上桑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那人一把拉住了,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妇人,只见她双目圆睁着,急切地望着眼前的大火,一双胳膊胡乱的挥舞挣扎着,企图要挣脱陌上桑的一双大手,但半天之后仍旧没有挣脱,她的眼睛开始变得猩红起来,转而仇视地凝望着陌上桑。 陌上桑伸手在她身后的两处大穴上点了一下,那妇女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柳铭奇道:“怎么只有她一人醒了过来?” 然而他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他们依旧如同木雕石刻的一般缓缓朝着那堆燃烧的烈火走了过去。 柳铭和那少年当场就张大了嘴巴。 陌上桑白了他一眼,“乌鸦嘴。”然后迅速放下怀中的妇女,以迅雷之势将那些人全部点住了穴道,他吩咐少年去村中拉一辆车来,少年立刻飞奔着去寻车了。 柳子澈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他喘着粗气看着他们忙碌,眼皮越来厚重,不多时终于重合在了一起,他重重地栽倒在河岸的枯草地上。 少年寻来一辆马车,柳铭和陌上桑开始搬运村民,在少年的指引下将他们全部送回了自己的家里。 陌上桑将柳子澈扶起来,又将自己的真气灌输给他一部分,“王爷,你撑住了,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不多时,少年赶着马车从一条小巷子冲了过来,车子很快冲到了柳子澈面前,少年跳下车,“师父,你还好吧?快上车。” 柳铭也从车上跳下来,帮着陌上桑将已经没有意识的柳子澈扶上了车子,车厢内还有一人,正是少年的继母红袖。陌上桑跳上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想不到红袖姑娘竟成了如此模样。”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路过少年的家门口时,白枬惜从车上跳了下来,对陌上桑说道,“大叔,我师父和我母亲就暂时托付给您二位了,家中还有幼弟需要照顾,我就不跟着你们回客栈了。”说罢急急地回家去了。 陌上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便收回了目光,他感觉似乎有人在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回过头看去,却又没人,不禁多了一份警觉,命柳铭将马车加快了速度。 三人回到眉山客栈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客栈一楼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食客,柳铭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前,拴好马之后将柳子澈从车上背了下来,进门上了二楼。 陌上桑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处,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他转身回到柜台前对掌柜的吩咐道,“待会儿若是有人再来订房间,你帮我留意一下。”说罢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了柜台上,掌柜的一张脸立刻笑开了花儿,忙抓起银子应承道,“好说,好说。” 乐扶露仍旧在昏迷之中,王御之已经为 她配好了解药,外敷的已经敷好,内服的还在煎熬之中。 东方未央躺在客栈的床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脚上的伤也已经包扎好了,他半靠着,身上盖着一张薄被,似是心中有事,目光始终游弋在那本书之外,终于他叹息了一声,将手上的书扔在了桌子上,双手在脸上搓了搓,大声叫道,“小二!” 他洪亮的声音立刻将楼下打瞌睡的小二唤醒了,小二一个激灵忙急切的冲了上去,奔到东方未央的房间,气喘吁吁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东方未央从怀中摸出一封写好的信,交给他并悄声吩咐了几句话,又从怀里摸出一大锭银子放在了小二的手心里,小二顿时两眼放光,喜笑颜开道,“大爷您放心,小的一定将此事给您办得妥妥的。”说罢将银子和信件全部揣在了怀里,哼着小调下楼去了。、 陌上桑将正窝在乐扶露房间里熬药的王御之拽了出来,又命柳铭去看着药罐子。王御之一脸担忧的不断嘱咐道,“一定要保持这个小火,记住再守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柳铭没搭理他,只将他的话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陌上桑急道,“你快给王爷看看,他也晕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王御之不紧不慢地抓住了柳子澈的手臂,仔细地摸了摸脉搏之后轻叹了一声道,“不碍事,不过是毒气侵入了五脏,再晚半日,就会归西的。” “那还叫不碍事?”陌上险些将手上的一杯茶水泼在他身上,“你刚刚配好的药呢,赶紧给他伤口上敷点。” 王御之摇了摇头,“他们三人用的药各不相同,等我片刻,我再给他重新配些。”说罢急忙跑了出去。 陌上桑放下手上的杯子叫道,“你去哪?” “对面的药房,给王爷寻些药材。”王御之丢下一句话,飞奔着出了客栈,没有半柱香的时间,他便拿着几大包药回到了客栈之内,大气喘匀了之后将药递给了陌上桑,“快将此药煎了,三碗水熬成半碗,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然后一直温着,约么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了。” 陌上桑接过药包,拆开看了看,又急忙出去煎药了。 晚上的时候,陌上桑终于煎好了柳子澈的药,亲自将那碗汤药给柳子澈灌了下去,回到房间时,小二已经送来了饭菜,他刚坐在桌前准备吃饭,门被人敲响了,他放下筷子朗声道,“谁?” “是我。刘掌柜。” 陌上桑立刻放下碗筷,打开了门,“有事吗?” “公子刚刚不是让小人时刻注意下一个来客栈住店的人吗?这是那个人的基本信息。”掌柜的说着话递给了陌上桑一张纸条,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陌上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马老四,永山县人。住店一日。仅仅只有这几个字。陌上桑,将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来放在烛火上烧了。莫非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这个马老四 只是一个从永山县城来眉山的旅人?可是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陌上桑回到桌前继续吃饭。待他吃完了饭,柳铭走了进来,跟他说王爷醒了,请他过去说话。陌上桑放下心来,吃完了饭之后,随柳铭去了柳子澈的房中。 柳子澈靠在床边,脸色有些黄,看上去很憔悴,见陌上走进来之后,便指了指床边的一把凳子,示意他坐下。 陌上桑会意的坐在了椅子上,“你喊我过来有什么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柳子澈道,“我觉得好了很多,只是没什么胃口,对了,你要提高警惕,我总觉得咱们像是被什么人跟踪了,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我虽闭上了眼睛,却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陌上桑笑道,“这个不用你提醒,我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少年郎,我早做了打算。”然后将他刚刚收到掌柜的消息说给了他听。 柳子澈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我倒是知道这个马老四,他是永山县令吴玉德的家奴,跟着咱们无非是想为他们家老爷报仇,哼,真是自不量力。” “哦?你们几人看来在这眉山县混的风生水起啊,连永山县令都得罪了,了不起。”陌上桑揶揄道。 柳子澈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与了他听,末了说道,“这马老四不足为惧,我担心那个王思淼一定不会轻易逃脱的。这帮人互相利用的时候大家是朋友,一旦没有利用关系了,就成了比仇敌还要恶的关系。” 陌上桑笑道,“据你所言,这两个县令大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无论谁死了,对朝廷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停下了说话,静静地望向门口处。 一个影子贴在了门边上,门边处的窗户纸便被人轻轻地点了一个小点,接着一支很长的木香便从小点之处钻了进来,一股异香顿时在整个房间里蔓延开来,仿佛一瞬间就会将整个房间充满。 房间内的两人立刻捂住了口鼻,陌上桑轻轻地走到门口处,一伸手将那半截的燃烧的木香掐断了,然后猛然来开了房门,一条黑色的影子,迅速逃窜了,须臾便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陌上桑抻着头看了黑暗的走廊,那条黑影没有再出现,但是他看见了一个小伙计掌着一盏灯往东方未央的房中去了。他既没有端着茶水,有没有端着饭菜,就这么去东方的卧室做什么?陌上有些怀疑,便从柳子澈房中走出来,轻轻地关上门,跟在那个小伙计身后往东方未央的房中走去。 小伙计站在门口处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屋内传出东方未央清脆的声音,“请进。”他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样,信有没有交给他?他怎么说?”东方未央依旧是靠在床上,懒洋洋问道。 “小的按照您说的将信交给了赵姑娘,赵姑娘看完信之后说,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是一位乐姑娘送她离开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是我的女儿 “乐姑娘?”东方未央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神色凝重起来,眉宇之间带了一丝阴冷,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又是她!” 店小二站在床边看着他脸上阴沉下来,怯生生道,“小人先先去了。”说罢急忙开门出去了。 东方未央盯着他出去的方向,沉声喝道,“谁?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吧。” 陌上桑笑盈盈走了进来,“我还以为你让小二备了好酒菜呢,便跟了过来,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东方兄,你也太小气了。” 东方未央见是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王先生说了,身中毒虫之毒,就要少喝酒,故而没有准备,陌上兄见谅吧。改日好了一定请陌上兄好好喝一顿。”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陌上桑含笑道,“我去看看乐姑娘醒了没有,东方兄要不要一起过去,说不定你一进去她就醒了。”说罢转身出门出去了。 “那就请陌上公子代我向她问个好吧,她若问起我来,公子就说我身子不适明日再看她。” 陌上桑头也未回地摇了摇手臂,人影转身就消失了。他走出东方未央的房间之后,转弯进了乐扶露的房间,王御之一直守在房内,乐扶露躺在床上依然没有醒过来。 陌上桑走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怎么乐姑娘还没醒过来?王爷和东方都没什么大碍了。” 王御之皱了皱眉,“这小姑娘的身体有些差,尤其是自从三年前在双子山被废了武功之后,她的身子骨就……这几年常常小病不断,也是那次在双子山受伤留下的后遗症……明日若是再不醒来只怕我也束手无策了。” “这么严重?”陌上桑吃了一惊,看着乐扶露惨白的脸色,不禁有些同情她了,当初那么高傲的一个女子,如今身子却成了弱柳扶风的残躯病体,“这些她自己知道吗?” 王御之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都能知道的事,她难道还不知道?可怜的丫头。”不知怎的,面对着眼前这个丫头,他竟生出没来由的疼爱之心来,仿佛这床上病着的人是他的家人一般。 她长得那么像乐清瑶,如果他和清瑶之间有个孩子的话,一定也应该像她这么大了。想到这儿他忽的想起了在蝴蝶谷的山洞之中,花仲卿临死时说的那句话来,他说,王御之,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一个秘密了…… 王御之怔怔地看着乐扶露,然后慢慢地起身坐在了床边上,他轻轻地握起她的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光洁,就像一块洁白的玉石雕刻而出的那般温润,他的心陡然被回忆中花仲卿的那句话击中了,就仿佛被天上的闪电击中了一样:她莫非真的是自己和清瑶的女儿?!如果花仲卿口中所谓的秘密就是这个的话,那么他这么多年的遗憾也算弥补了,就算他这辈子再也不能与清瑶在一起,那么有这个女儿在,他也没有遗憾了。 这样想着,王御之竟动容的落下泪 来,口中喃喃道,“露儿,你一定要醒过来。” 乐扶露依旧安静地闭着双眸,仿佛沉沉地睡着了。 王御之忽想起房中还有客人,抬起头看时,却发现陌上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陌上桑从乐扶露的房中出来,就进了柳子澈的房内,此刻柳子澈正坐在桌前小酌,看见他进来立刻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了他面前。 陌上桑没有推辞,接过来一饮而尽,“东方说有伤在身不宜饮酒,他便没有吃酒,怎么你就不怕?” 柳子澈叹息道,“他心中又无忧愁自然惜命如金,我便不同了,多活一日便是多一日消遣,忧伤满怀,不饮酒消愁,又与何人说?” “我看未必,”陌上桑自己斟了一杯酒,“你知道我刚刚听见了什么吗?”他故意挑了挑眉吊起柳子澈的胃口来。 柳子澈又斟了一杯酒,眼睛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吃了一口菜,“说。” “我听见他请的出去办事的小二回来说,将什么信送给了一个姓赵的姑娘,又说这赵姑娘说乐姑娘送走了一个姑娘。”陌上桑把玩着手上的空酒杯笑道,“想不到东方公子还有如此中意的姑娘。” 柳子澈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什么赵姑娘,乐姑娘,还有宋姑娘,我从未听东方提起过。” “也许他不愿提起,不喜欢对其他人提起自己钟爱的姑娘,生怕别人起意趁其不备抢了去。” 柳子澈笑道,“我看你就与他不同,我许久不曾见过流霜了,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你们离开天机阁之后,也曾四处云游过,这天下的风光究竟哪里更胜一筹?” 提起流霜陌上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她现在过得很幸福,毕竟我对她那么好,去年她跟我提起若是有朝一日能找回王妃的话,一定要与她一起开一个台球厅,虽然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我想一定是个不错的主意。”说话间一抬眼看见柳子澈的神情暗淡下来,陌上桑立刻转移了话题,“要说这风景绝佳之地还是苍梧山,我们决定以后在苍梧山下建一所草屋,老了之后就在苍梧山隐居。” 柳子澈再次饮了一杯酒,“不错,我若是能找到韵儿,以后一定与你们作伴儿……作伴儿……” 陌上桑看着他大口大口的灌酒,不禁伸手拦住了他,“王爷,你不能这样喝,身上有伤,还是少喝点吧。”说着将他手上的酒杯夺了过来,又将醉醺醺的人扶到了床上。 大约亥时四刻左右,乐扶露总算有了些动静,躺在床上猛然一阵咳嗽,而后翻身爬起,歪在一旁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惊得一旁打瞌睡的老毒物立刻醒了过来,他连忙走到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露儿,你感觉怎么样?” “王先生……”乐扶露脸色越发的苍白了,就连双唇都没有了血色,“我是不是要死了。”她的双眸中溢出泪水来,“可是我,不想死… …”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治好你,让你的身子逐渐恢复到从前,到时候你还可以练功夫,想学什么,带你去拜师。”王御之真诚地看着她。 乐扶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轻轻地抽吸了一下鼻息,“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这身子是好不了了,未央哥哥不要我,也是应该的,我又何必拖着这病体残躯带累他呢。”一边说着一边落泪。 王御之心中亦是十分难过,不由得陪着她掉下泪来。 乐扶露微笑着伸手替他擦了擦泪,“王先生,您真是善良,也只有您会陪着我流泪。” “露儿,从今往后我都会陪着你,就算东方未央不要你,你也要好好的活着,因为……你还有我……” “有你?”乐扶露睁大了眼睛,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您为什么要一直陪着我?我又为什么非要为你而活?”她的脸上再次现出一种绝望来。 王御之犹豫了半日,终于还是选择了坦白,“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乐扶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后苦笑道,“王先生,我都说过了,我不认识乐清瑶,就算你和她之间有个女儿,那个女儿也不会是我,我就是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从小被人讨厌,长大了也是,现在也是如此,您不必可怜我。” “这不是可怜你,露儿,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恨你的母亲,恨她当初抛弃了你,但是你要相信,她当初一定是有苦衷的,如果她没有苦衷,我绝不相信她会将你抛弃了。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这么多年的遗憾我一一帮你弥补。”王御之说得极为恳切。 乐扶露的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她抽泣着投进了他的怀抱,这么多年她非常渴望能够有个父亲在身边,眼前这位就算是假的,她也愿意认他,抽泣了半日后哽咽道,“爹爹。” “哎。”王御之欢喜地应了一声,这一声爹爹叫的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仿佛回到了乐清瑶身边。 “爹爹,从今以后无论我在哪里,都希望您能陪着我,如果有人欺负我,您就帮我出气。”乐扶露擦了擦腮边的泪水,孩子气的笑了笑。 王御之笑道,“那是自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只是头还是有些晕,我的脚已经不疼了,现在有些麻痒。”乐扶露说着将手伸到伤口处按了按。 王御之点了点头,“这说明敷在伤口上的药开始起作用了。大约明天就不会又麻又痒了。”说着他又为乐扶露诊了诊脉,气血总算是畅通了血多,心中顿时释然了许多,“嗯,确实好了许多,你还是早些休息吧,为父明日再来看你。” “好。”乐扶露乖巧地躺了下来。 王御之回头对她笑了笑,然后起身帮她盖好被子,又细心的将两边的床帐子放了下来,走到桌前吹灭了烛台上的蜡烛,摸着黑走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漏网之鱼 眉山小镇的百姓被送回家之后,柳子澈让王御之跟着柳铭回去了一趟,为他们看病诊治,其他都还好说但是咒术之类的,王御之却无能为力,两人只好叹息着再次回了眉山客栈。 然而玄离槐因为受了挞神鞭的伤,施在百姓身上的咒术渐渐的消除了,人们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但对于被施咒一事以及当时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在他们心中围困柳子澈他们的事情,皆成了一场梦幻。 乐扶露第二日早上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心情畅快至极,气色也比先前好了很多,洗漱完毕之后她便哼着歌下楼去吃早饭,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对面一角的一个背影上时,她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惊愕。 走过她身边的店小二绕过她,回头斜着眼看了看她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笑了笑便摇着头下楼去了。 “露儿,怎么站在这里?下去吃饭吧。”耳边传来东方未央温柔的声音。 乐扶露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未央哥哥,你看那个人,她……”她有些紧张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东方未央笑道,“昨日你昏迷不醒,我便没有告诉你,那个女子是王爷小徒的继母,被恶人施了咒术,昨日王爷他们回来之时,也将她带了回来,原以为这咒术不好解,没想到一大早她便醒了过来。”一边说着下楼去了。 乐扶露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道,“那个不是……她不是……” “不是什么?”东方未央不耐烦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儿,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说话吞吞吐吐的?” “没,没什么。”乐扶露看见那个身影似乎要转过脸来,立刻低下头去了。 东方未央见她似乎有些心虚害怕,便将她带到距离那张桌子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柔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前面帮你拿来。” 乐扶露笑了笑,“你吃什么就帮我带什么吧。” 东方未央起身去柜台前盛了两碗粥过来,又吩咐小二送来两笼包子,二人不再说话开始低头吃饭。 不多时,那女子便吃好了,站起身之后回头看向了东方未央这一桌,她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此刻看上去极为恐怖,但却依然对东方笑了笑,然后她慢慢走到了他们那张桌子前。 感觉眼前的光被人挡住了,乐扶露拿在手上的勺子瞬间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清响,白瓷的勺子被摔成了两段。 “啧啧,堂堂天机阁左护法,胆子竟然这么小,怎么连我这个丑女人都害怕吗?”女人突然笑起来,“你当初用小刀划伤我的脸的时候,撕下我脸上的皮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乐扶露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地抓着东方未央的一条胳膊,身子拼命的往他身后躲去,小声道,“我……我是逼不得已……” “哼,逼不得已?”女子仿佛听见一个笑话,冷冷地笑了几声, “你一个无法无天的使毒高手,也会吐出这四个字来,真是好笑,不过你放心,我今日并不是来为当初受的伤复仇的,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究竟是谁逼得你废了我,换上一个假冒的红袖?” “我……我不能说,说了的话我必死无疑。”乐扶露胆子比之前大了些,但是依旧往东方未央的身后躲了躲。 红袖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愤恨地盯着她,“你做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尊者。”柳子澈的声音从楼梯口处飘了过来。 几人纷纷看向他,红袖更是不可思议地盯住了他,“你知道此事?” “若是没有尊者的授意,左护法这么做只怕早就已经死了数十次了,你以为天机阁中的手下有任何行为,尊者都会不知道吗?他老人家虽不在天机阁中,但眼线却遍布各地。乐姑娘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换天机阁最重要的机构执事,尊者若是不知道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红袖,你就不要再纠结过去了。”柳子澈在他们相邻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抬手拿过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乐扶露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站在桌前辩白道,“公子说得对,就是他老人家授意的,如若不然,我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添香苑的姐姐们作对的。红袖姐姐,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红袖哑然,沉默片刻之后笑了笑,似乎是明白了柳子澈的意思,她淡然道,“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话说了,你们慢慢吃,我这就回家去了。”说罢转身走出了客栈。 乐扶露起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才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她微笑地看着柳子澈,“多谢王爷及时解围。王爷今日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柳子澈定定地看着她,“乐姑娘今日仿佛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乐扶露笑盈盈道,“我还真有一件喜事呢,”说着一抬眼看见王御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忙起身迎了过去,“爹爹,您这边坐。” “好,好。”王御之任由她搀着坐在了他们的那一桌。 她那一声爹爹令在做的几位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王御之的脸上,东方未央道,“王先生,您和露儿竟是父女?” 王御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我原来也不太确定,后来想起来花仲卿当日的话来,他临死之前说,有一个秘密我永远也猜不到,后来忽想到若是当年我与清瑶也有个女儿,差不多就是她这个年纪了。” 柳子澈笑而不言,淡淡地吃了两杯茶之后,也盛了一碗粥,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陌上桑也打着哈欠走了下来,坐在桌前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王先生,我听说你认下左护法做女儿,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她?” “当然不是了。”王御之认真说道。“我这一生,前半生过得稀里糊涂,后半生又漂泊流离,好不容易找到个女儿,又怎能只是 安慰糊弄呢,更何况,我能确定露儿确实是我女儿。” “哦,这要怎么确认?”众人皆是好奇地盯着他。就连乐扶露也不禁好奇地看着他。 王御之抬头看着乐扶露,指着她的额头说道,“这宽阔的额头和我当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这还不能证明吗?” 众人都笑起来,纷纷表示赞同。 很快几人吃罢了早饭,东方未央正色道,“今日是第三日了,你们还记得当初刑场上芙蓉娘娘说过的话吗,她说三日之后真凶会在芙蓉神庙出现,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我想去看看。”乐扶露立刻迎合道。 柳子澈道,“那咱们这就走吧,我相信当初芙蓉娘娘并非只是信口说说。” 众人便一起往眉山小镇出发了,走到沅江河畔时,柳子澈撩开车帘看见少年白枬惜正翘首以盼地等在路边,他立刻钻出车子,对少年摆了摆手。 白枬惜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年纪与之相仿的少年,他看见了柳子澈在跟自己挥手,立刻迎了上去,“师父,您们怎么现在才来。” 马车走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柳子澈从车上跳下来,看着他满腹心事的样子问道,“怎么,又出事了?” “没什么,只是我们早上去芙蓉庙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的背影,只是一闪就不见了。我们几个找遍了整个眉山,也没有找到。”少年如实说道。 “哦,”柳子澈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几个少年问,“这两个是你的同窗?” “嗯,他们就是那两只漏网之鱼。”少年说道。 “我叫钱宇,他叫胡思明。”白枬惜身边的青衣少年指着自己身边的朱衣少年说道。 柳子澈看着他们微笑道,“当初你们去县衙告状的时候,王大人是什么态度?” 朱衣少年胡思明道,“那县太爷见了我们吓了一大跳,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哆嗦着听我们说完了正个事情的经过,然后才恢复了正常,又极为肯定的说,我们一定是花了眼,即使那画舫毁了,水下也不会有渔网的,更不要说有人故意为之,随后他便命人将我们关了起来。” “那,你们在地牢里又是什么人将你们救走了,带去了哪里?”柳子澈追问道。 钱宇道,“我们在牢房里还以为会被砍头,着实吓了一跳,半夜的时候,屋顶上的瓦片被人掀开了,一个红衣女子从天而降,将我们二人带了出去,后来又用小船将我们送去了沅江对岸的一个别致院落,我们在那里躲了几天。” “那你们现在还记得那个地方吗?” “记得。”两个少年一同回答道。 柳子澈忽然想去那边看看,便对二人说道,“好,你们等一会儿待我去一趟那个地方吧。”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恐怕不能带您过去,我们出来的时候小龙哥哥说了不能带外人进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眉山书院隐藏的秘密 柳子澈微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你们能够言而守信,那位小龙哥哥一定会很高兴的,这样吧,你们一会儿将所去的路线画下来,我拿着你们绘制的图纸去,就不算是你们带去的了。” 两少年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时候,白枬惜忽然说道,“师父,我想起来了,刚刚我们几个看见的那个背影,就是卢陵!” “卢陵?”柳子澈猛然一惊,“你们确定是他?” 白枬惜肯定地说道,“是他,一定没错了。只是,他不是死了吗?” “我知道了,咱们走快些。”柳子澈加快了步伐,匆忙往眉山赶去。 几人走到眉山脚下的时候,陌上桑他们已经开始上山了,加上一些村民,狭窄的山路上几乎都是人,陌上桑走了几步便停在一棵树下等待着柳子澈,直到看见了他才又继续往前走去。 到达半山腰的眉山书院时,柳子澈喊了一声前面的陌上桑,然后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进了书院。 书院已经被人打扫过了,整个院落看起来整洁了不少,陌上桑打量着这个不太大的院落,说道,“这个书院建的不错啊,环境还也清净,不过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柳子澈的目光在四处游走查看着,似乎在寻找任何一点的蛛丝马迹,他轻声道,“来找一个人,他们说见过那个人出现了。” 陌上桑便不再说话,他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除了这个书院的山长还能有谁呢?他很好奇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物,诈死的手段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微风吹过,院中的几棵白杨树的嫩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几个少年与他们分散开来,去了其他房间寻找,柳子澈钻进一间宽敞的教室之内,在空荡荡的屋内溜达了几圈,四面的墙壁上还挂着几幅字画,他停在其中的一副山水画前,认真地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是卢陵的。 陌上桑伸手在另一幅字画上摸了摸,忽然旁边的墙壁上拱出来一个暗格,大约一尺见方,暗格内装着一个白玉石雕刻的芙蓉花,晶莹雪白,宛如一朵白色的芙蓉盛开在了那个格子之中。 柳子澈被他那边的动静吸引,立刻疾步走了过去,“这是……” 陌上桑将那一朵白玉芙蓉从暗格中取了出来,拿在手上仔细的观察了半日,“这里怎么会放了一朵花?” 柳子澈看了两眼立刻将它打翻在地,“这根本不是什么白玉石雕刻的芙蓉花,你再看看是什么!”说罢低头看向落在地上的白玉芙蓉,只见那朵花瞬间碎裂成数十瓣,每一瓣都渐渐地缩成了一团。 一股浓郁的清香散发出来,令人只觉得香气腻人。 陌上桑惊道,“是十香虫!这……怎么这么多的十香虫?” 柳子澈俯身观察着那些蜷缩在一起的虫子,它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个暗格中的,到现在还活着,落在地上的时候它们苏醒了过来,散发出一阵巨大的 清香,那股香气熏得人头疼。 陌上桑不禁捏住了鼻子,“我说你不觉得这味道很难闻吗?” “还可以吧,我对这种味道并不厌恶,我记得乐扶露曾经送给韵儿一个香囊,其中就是放的这种虫子,卢陵用它们做成花放在这个屋里,究竟想干什么?”柳子澈皱了皱眉。 “十香虫的香气有致幻的作用,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想要用幻象掩盖什么。”陌上桑的话音刚落,忽听对面的房屋内传来几个孩子的叫喊声,“师父,快来!” 柳子澈立刻起身冲了出去,孩子们的叫声有些焦急,他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走到屋内时,发现几个孩子在一块地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中竟藏着大量的神仙草! “师父,这是什么?”白枬惜抓过一大把神仙草递给了柳子澈。 柳子澈接过来,嗅了嗅,不禁皱了皱眉,一把将那些神仙草扔回了暗格中,“这是神仙草,用它熬汤喝会得到如同神仙一般的享受,服用的多了,就会死去。” “那它们还有没有其他作用?”钱宇问道。 “它们还可以止疼,如果哪里受了伤,疼得太厉害了,吃上几颗,基本就感觉不到疼了。”柳子澈耐心的解释道,“不过这种东西最好不要碰,会上|瘾,会身中剧毒。” 这时候,屋外忽然传出一阵打斗声,柳子澈立刻出去了,只见陌上桑正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立刻上前去帮他,两人一前一后开始进攻那人,那人显然有些体力不支,数十招之后终于败下阵来,他落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二人,“堂堂天机阁执事竟然以多欺少,传扬出去不怕江湖人笑话吗?” 柳子澈笑道,“笑话?你觉得江湖人会笑话我们合力擒贼?你堂堂眉山书院山长,竟勾结外贼残害本族同胞,传扬出去,不怕江湖人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黑衣人将脸上蒙着的黑布取了下来,那张脸棱角分明,与卢陵无异,只是他的眉宇更俊朗一些,眼睛更大一些。 “师父,他不是卢陵,虽然长得有些相像。”白枬惜高声叫道。 柳子澈早已认了出来,拱手笑道,“原来竟是卢天星,卢先生,京城一别,想不到竟做起了恶贼。” 黑衣人仰头大笑道,“太平王,你眼力不错,竟还能认出我来,只可惜你认出来也没用了,一百一十八个精魂已经被玄离先生取走了,过不了多久,焱国遍地皆蛊魂,你哥哥也必死无疑。” 他的得意与猖狂彻底激怒了柳子澈,他一把抽出背后的长剑,飞身向他刺了过去,与此同时,陌上桑的飞针也闪电般向卢天星的心口处飞去。 卢天星竟丝毫不畏惧,伸手一抓竟将那几根飞来的金针,全部抓在了手上,一个转身躲过了柳子澈刺来的剑,与此同时将手上的金针向陌上桑掷了过去,随后纵身一跃登上了书院的屋脊之上,几个跳跃之后往芙蓉神庙的方向去了。 柳子澈收起星爵剑,看向陌上桑,“你怎么发现他的?” “你离开那间屋子之后,我就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看去,他便从一副山水画后面钻了出来,我便上前去拦截他,不料他倒是很灵活,从我身边一下溜了出去,我也跟着追了出去。”陌上桑说着看向柳子澈询问,“要不要继续追?” “去芙蓉神庙。”柳子澈将那几个少年唤了出来,几人一同沿着山间小径往芙蓉神庙去了。 神庙门前聚集了众多眉山镇的村民们,他们整整齐齐的等在神庙门前,看见柳子澈他们上来便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柳子澈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东方未央和乐扶露以及王御之,心想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便推门要进去,却被村民们拦住了。 陌上桑问道,“为何不让进去?” “芙蓉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拦在门前的长者瞪着双眼怒道。 柳子澈拉了拉陌上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与他们争执,然后又往眉山书院的方向返了回去。 陌上桑吩咐几个孩子在神庙门前等着,便跟着柳子澈去了,二人学着卢天星的样子由屋脊之上跃进了芙蓉神庙之内,两人刚刚落在院中,便看见东方未央和王御之两人在与卢天星打斗,两人仿佛还不是那人的对手。 柳子澈和陌上桑立刻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四人分别站在四个方向,将卢天星围在了中间。东方未央眉宇间显露出一丝疲惫,王御之却依旧轻轻松松,神情淡然。 卢天星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态,他冷冷地看着几人,将手中拿着的一个葫芦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笑道,“你们是打不赢我的,我这宝葫芦却可以吸收你们的内力,你看东方公子已经体力不支了,咱们再打下去,你们必死无疑。” 东方未央的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来,他依旧目光如炬地盯着卢天星,“恶贼,休得猖狂!” 忽然乐扶露从神庙内跑了出来,走到众人面前时,她忽然将手上的什么东西往卢天星身上掷去,然后又急忙退到了一旁。 卢天星顿时觉得浑身一阵麻痒,立刻警觉地看着乐扶露,怒道:“小妖女,你往我身上扔了什么东西?”话音刚落一股钻心的奇痒在身后发作起来,他顿时手忙脚乱地开始抓挠起来,但是越抓挠越是痒的难受,“小妖女……你……” 此刻的卢天星已经完全没有了再继续战斗下去的心情,浑身的奇痒让他恨不得将躲在墙角处的小丫头撕碎了,他恨恨地盯着乐扶露,眼中喷出怒火来。 柳子澈抽出宝剑慢慢地走向他,却被赶来的红衣女子一把拉住了,他诧异地看向红衣女子,“前辈,请您让我杀了他!” 红衣女子淡然道,“你杀了他也不能换回眉山书院的孩子们的生命了,他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有话要问他。”说罢走到了卢天星面前,“玄离槐收集到的魂魄放在了哪里?” 第一百八十九章 隐秘的山庄 “玄离先生已经将他们全部做成了蛊魂,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被蛊魂吞噬。哈哈……啊……”卢天星靠在一面墙上使劲的蹭着后背,后背的衣服上都渗出了斑斑血迹,看上去惨不忍睹。 红衣女子上前扇了他一个耳光,“放屁!蛊魂岂是用十几岁少年的魂魄来炼制的?你再不说实话,我让你浑身上下都是如此奇痒难耐,说——” 众人第一次见到红衣女子如此严厉阴冷的一面,不由的都被她的气场镇住了,站在一旁看静静地看着她审问卢天星。 卢天星几乎要被那些麻痒折磨疯了,他一边在墙上上下来回蹭着后背,一边气喘吁吁道,“我……不知道,他放在哪里了。” 红衣女子冷哼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小包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刚刚我让乐姑娘撒在你身上的就是这个,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便将这一包撒在你的头上,腿上……”说着她用纤纤手指慢慢地打开了那个白色的纸包。 “我说,我说——”卢天星慌忙叫唤起来,“锁魂阵!他把他们放进了沅江对岸幽灵山庄的地下鬼城,鬼城之中有一个巨大的锁魂阵,里面聚集了玄离先生从九州各地搜集来的魂魄。” 红衣女子笑了笑,将那白色小纸包再次揣入了怀中,起身走向了柳子澈,只听卢天星在身后叫道:“我说了实话,给我解药啊——” 红衣女子回眸笑道,“我说过你说了实话就给解药吗?我只是说你若是说了实话,我便不再给你撒药。”然后她快步走到了柳子澈面前轻声对他说,“现在看你的了。”说罢纵身一跃跳上了神庙的屋脊,又是几个飞身跳跃之后消失不见了。 卢天星绝望的大声叫道:“骗子,骗子——” 柳子澈、陌上桑、东方未央,王御之以及乐扶露,几人同时走到了卢天星面前,得意地看着目露惊惧之色的卢天星,乐扶露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笑道,“老东西,我这里还有更好的东西呢。”说罢将背后的那一只手拿了出来,将手上拎着的一条蜈蚣丢在了卢天星的身上。 众人纷纷亮出自己的兵器来,全部招呼在了卢天星身上,不多时这个不可一世的恶人便咽了气。 他死之后柳子澈才将神庙的门打开了,众人纷纷涌了进来,柳子澈指着死在了角落里的人,对他们说道,“此人便是此次沉船事件的幕后主使人,已经被我们几人处置了。” 众人都走到卢天星的尸首旁,对他又是一番拳打脚踢。 柳子澈看到庙门之外等待他的少年,走到他身边笑道,“你的同伴呢?” 少年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这是他们让我交给你的地图。他们已经跟着父母都回家去了。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你先回你们家去陪你母亲几日吧,等我们回京的时候我让你铭大叔喊你。”柳子澈一边说着一边往山下走去。 “可是我母亲说让我跟着师父。”少年有些为难地说道。 柳子澈慈爱地看着他,“你母亲的用意我明白,只是这两日我有些事情要做,你跟着我不太方便,更何况我现在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你先回去帮你母亲做几天活,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完了,再来接你一同回京。” “好。”少年痛快的答道,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陌上桑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向柳子澈问,“这个人,难道就是当初在苍梧山为皇上取得天赋皇权玉牌的那个瞎子?我一时之间竟没有发现呢,他和卢陵什么关系?” “就是他,他和那个死去的卢陵是双生兄弟,卢陵是大哥,他是小弟,此人也会易容术,且擅长装疯卖傻,装聋作哑,甚至是装瞎子,精通天文地理,却从不做善事。他们兄弟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奇英双煞’,只不过人们并未见过他们兄弟的真面目,但凡见过的都已经死了,所以他们才能顺利的蒙骗所有人,这卢天星他当初接近皇上,我想也是为了得到那块天赋皇权的玉牌,我若是猜的不错,他敬献给皇上的那块应该是假的。”王御之凑到他们面前侃侃而谈,对于江湖上的诸多人物,他这个老前辈要懂得多。 “假的?”众人惊呼,目光齐齐地看向了王御之,“那真的在哪?” 王御之白了众人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根本就没有真的。”柳子澈说道,“那一块玉牌是尊者自己雕刻的然后放在了地下长河。” “你怎么知道是尊者亲自雕刻的?”乐扶露走到他面前好奇地看着他。 柳子澈笑道,“我认出了上面的字迹。” 陌上桑恍然道,“我知道他藏在那间屋子里的十香虫,是什么用意了。他们兄弟肯定是在一起的,利用十香虫产生出的致幻效果让学生相信他们是一个人,而另外一间屋子里的神仙草,一定也是这样的用意。” 乐扶露惊道:“书院之中还有十香虫?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都已经死了,你要它们还有何用?”陌上桑笑道。 王御之道,“咱们只顾着下来了,那书院里的神仙草必须要销毁了,否则被村民们使用了后果不堪。这样吧我和露儿再上去一趟,你们先回客栈吧。”说罢拉着乐扶露转身往山上走去。 其余几人则继续下山去了。 走到山脚下之后,柳子澈让陌上桑将少年送回江边白家,自己和东方未央告了别,看着他们分别走出了自己的视线之后,只身往江边的草亭走去。走了几步,他将少年给他的信函拿了出来,抽出里面的纸张看去,上面寥寥几笔便将当初那两个少年的藏身之地勾勒了出来,柳子澈仔细地看了几遍,将地形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要想去到那地图上的山庄须得渡过沅江,可是江河之中没有一条船只,柳子澈站在江边吹着凉风,怔怔地望着对岸 ,氤氲的雾气迷蒙了对岸的风景,他隐约看得见藏在云层之下的青山。 惆怅又在一瞬间在他的心头堆积起来,不禁轻叹了一口气:韵儿,她真的会在那边吗?想到她他的心瞬间紧张起来,如果,如果真的找到了她,他该如何求得她的原谅?而她又肯不肯原谅他? “师父!”身后传来少年白枬惜清脆的呼唤声。 柳子澈回头看见了他,他此时正拉着一条简单的木船,吃力的向他这边走过来。柳子澈急忙上前去帮他,“惜儿,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船?” “这是钱宇家从前打鱼用的船只,他父亲病逝之后这条船便废弃了,丢在那边一直没有人用过,我知道师父会用船,便将它拖了出来。”少年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累得汗水都掉下来了。 柳子澈感激地笑了,“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我正发愁不知道从哪里弄条船,真是雪中送炭。” 少年被夸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两人将小船推到了河中,柳子澈对少年嘱咐了几句,然后跳进了小船中,小船内没有船桨,但是有一根粗壮的竹竿,柳子澈捡起竹竿费力地拨动着河水,但船却纹丝不动。 站在岸上的少年忽然就笑了,几步奔过来跳上了船,抢过柳子澈手上的竹竿说道,“师父,还是我来划吧。” 柳子澈笑道,“为师真是没用,连划船这样的小事都不会,实在是汗颜。” “师父是做大事的人,这样的小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更何况师父远在京城无需天天坐船,而我们常年生活在水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会做的。”少年说着卖力的划动着,小船渐渐往河中心飘去。 柳子澈渐渐看清了对岸的一些景物,小船也距离对岸越来越近了,他的心突然就紧张起来,害怕上岸之后找不到他的小娘子,反倒惹出一身麻烦来,不知怎的心中生出一丝不祥来。 小船儿终于在行进了一炷香的工夫后,靠了岸。少年将船停好之后说道,“师父您先上去吧,我将船停好之后再上岸。” 柳子澈便下了船往上走去。 少年将小船绑在了河边的一根木桩上,几步跟上了柳子澈。 “师父,您为何就一定要来他们藏身过的山庄呢?我总觉得不太安全,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少年警觉地说道。 柳子澈没有回他的话,只说了一句,凡事小心些。然后停下来将那份地图再次拿出来翻开了一遍。浓重的杀气令他不由的提起心来,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少年的手。 眼前原本晴好的天气忽然就下起雾来,雾气瞬间便将二人包裹住了,一个桀桀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你们为何要闯进我这迷雾山庄来?” 迷雾山庄?柳子澈怔住,他依稀记得尊者曾经跟他提起过这个杀气腾腾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原来它在这里,莫非是他们走出了地方? 第一百九十章 梦里相逢应不识 沅江的对岸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林中皆是高大的白杨树,这一片林子不知道栽种了多少年了,树木皆是高挺笔直且粗壮,树干的老树皮上长满了一圈圈的疤痕,有的看上去像一只只人的眼睛。 原本晴朗的天气,在柳子澈和少年进入丛林的一瞬间,开始变得阴沉起来,雾气瞬间便将他们二人包裹住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声音带着一股敌意从密林深处传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闯入我这迷雾山庄!” 柳子澈闻声停下了脚步,他将少年给他的地图拿了出来,仔细地看了一遍,疑惑地低声道,“莫非你的朋友们当初来的不是这里?” 白枬惜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问他们说不知道是什么山庄。若是路线没有错的话,那就应该不会有错的。” 白色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影子,那样子如同一道魅影闪电一般掠至柳子澈面前,柳子澈拉着少年的手立刻一转身,躲过了他,二人躲在一棵树后,少年才发现那黑影手上竟拿着一把长剑,刚刚寒光掠影,若不是师父目光敏锐,他二人早就被那人手上的剑划伤了。 “武功不错。”那人淡淡说道,站在他们躲避的树后,左右观察着,忽然他身子没有动手腕轻轻一翻,手上那把剑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顺着他的左身侧往后飞去。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柳子澈拉着少年又是一闪,然后开始往丛林深处钻去。 “师父,那个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场。像恶魔一般。”少年一边奔走,一边说道。 “那是杀气。”柳子澈往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影子,但前面也看见任何东西,他感觉周身依旧存在着杀气,小声对少年道,“那个人应该还在,他的杀气还在。” 这时一个白衣女子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的白衣与这浓雾交融在一起,几乎让人看不清她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柳子澈将少年护在身后,客气道,“姑娘,敢问如何离开这迷雾森林?” 那姑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身引领着他们往前走去,雾气之中他们看不清路径,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姑娘身后,约么走了数百步之后,那姑娘才停下了脚步,“你们是河对岸来的吧?迷雾山庄的主人并不喜欢对岸的人进来,故而设置了这重重迷雾,既然你们来了,若不是无心之过,便是有事而来,不知二位来我们迷雾山庄所为何事?” “我……是特意想来此地看看的,顺便寻一位故人。还望姑娘带路,让在下前去拜会一下贵庄庄主。”柳子澈诚心说道。 白衣女子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公子就随我来吧。”说着引着他们再次往前走去,只是这一次,她似乎饶了几道弯,三人一起走出了浓雾重重的树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阳光依旧很暖的洒落下来,眼前的景色非同一般, 迤逦醉人。 三人数丈之外是一座山,迷雾山庄就坐落在半山腰上,宽阔的石阶从山脚下一直延伸过去,高大的界牌耸立在山脚下,界牌上雕刻着四个大篆字:迷雾山庄。路边皆是红花绿草,鸟语花香,仿若世外桃源。 少年不禁感叹,“这里真好,宁静祥和。” 白衣女子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转头对柳子澈说,“公子当真要进去吗?” 柳子澈坚定地点了点头,“要进去。” “那好,请吧——”白衣女子伸了伸手客气道。 柳子澈便拉着少年沿着山路石阶拾级而上,若大的山庄很清净,空荡,除却几位打扫的仆人之外他们几乎看不到其他人,柳子澈不禁回头想要问问那白衣女子,可转头之后却再也看不见那女子的身影了,他不禁诧异道,“姑娘?哪里去了,莫非当真是个引路的仙子不成?” 少年也奇道,“这位姐姐怎么就悄无声息的不见了,会不会没有跟上来?” 柳子澈也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那女子消失的奇怪,就像她刚刚出现的时候一样,不由得多了一份警惕。 两人终于走到了山庄的正院之内,柳子澈停在门槛前,警惕地往院中看去,只见院中有一位女子着一身石榴裙,正坐在一架秋千上轻轻地摇荡着,一面轻声地哼着小调,那曲调竟是柳子澈魂牵梦绕的熟悉旋律! 十里寒塘,红楼灯火阑珊,晓风残月,思念醒了一半,晨钟催落月,淑气催黄鸟,而花千树,而你还未还…… 她口中的小调渐渐唱出了歌词,随着秋千的起起落落,她咯咯地笑着,歌声也逐渐的大了起来:长夜漫漫,今夜雨落长安,谁的情思,纸上被风吹乱…… 柳子澈顿时湿了眼眶,他疾步往女子的方向奔了过去,“韵儿——” 他身后的少年一脸惊愕地盯着他,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啊,“师父,师父等等我。”他不明白师父究竟看见了什么,为何如此激动,心中着实担心他的安危,追了过去。 然而柳子澈那女子,那架秋千仿佛在跟他开玩笑,他越是靠近她,她越是远离他,渐渐地竟消失在他面前,柳子澈的泪水爬满了两腮,“韵儿,你究竟在哪里?” 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是她曾经弹奏过的一曲梁祝!柳子澈回身看去,没有人,四周除了刚刚吐出新芽的矮树,再无其他,就连自己的小徒弟也不见了!柳子澈忽然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劲,他的心被阵阵琴声撩拨,体内似乎燃烧起来一股无名的业火来,一颗心慌乱地狂跳着,他急忙捂住了耳朵。 “子澈,子澈……” 柳子澈猛然一怔,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他的双手渐渐地松开了耳朵,站起身回过头去,一丈开外的地方,刚刚在这院中荡 秋千唱歌的红衣女子出现了,她脸上带着笑容,一如当年初嫁之时。 “韵儿!”柳子澈不可思议地高声唤了一句,“真的是你?” 钟离韵定定地站着,没有说话,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令他熟悉的笑意,目光里没有悲喜,只有看不见尘世的层层雾气,厚重的令人心疼。 柳子澈亟不可待的朝她走去,“韵儿,我好想你。” “骗子,你说的不是真的,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上死去的方妤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一丝怒气,在他此刻听来格外刺心,她依旧记着当初他说的那些狠话,她依旧是不肯原谅他,柳子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我早已经将妤歌放下了,三年以来我日思夜想的人是你,你不肯原谅我对吗?我要怎样做你才肯原谅?” “原谅?”钟离韵忽然冷笑起来,“你觉得你值得被谁原谅?是被你亲手射死的云艳沫,为你而死的方妤歌,还是我?!” 柳子澈的心被她冰冷的言语刺的生疼,他三年多的朝思暮想不想唤来一场争吵,他努力辩解道,“这不一样,我们之间没必要提及她们。” “哦?没有她们前仆后继的死亡,你会迎娶我?”钟离韵的眸中凝聚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阴狠,顿了顿她接着说道,“柳子澈,你究竟是在怀念我什么?美貌还是歌声?” “你的模样和歌声都是我想念的。”他急切地说道。 钟离韵忽然仰头大笑起来,接着她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五官也渐渐地错了位,她的脸上开始出现一条条红色的裂痕,就像是打碎的瓷娃娃被粘合在了一起,她的唇角淌着血,声音嘶哑道,“那如果,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你还会喜欢我吗?你还会怀念我吗?” 柳子澈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着,但更多的则是心疼,“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始终都是爱你的。只求你再回到我身边。”柳子澈开双手往前猛然一扑,企图将她紧紧地拥住,然而他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眼前,除了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根本没有人来过。柳子澈大惊,难以置信地喊道,“韵儿,韵儿——”他的泪水再次夺匡而出。 “柳子澈,你若是还想跟我在一起,那么就来山庄后面的青鹤谷来寻我吧。”钟离韵的声音虚无缥缈的传来。“你穿过前面那道门一直往山上走,走到山顶上就看见了。” 柳子澈没有任何思考犹豫,立刻往她说的那个地方去了,出了那道门他奔到了山顶上,只是前面便是万丈深渊,他在深渊前停住了脚步,然而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手,猛地推了他一下,他的身子便如同一片凋落的树叶,往山下飞去了。 一阵晕眩之后,柳子澈猛然从床上惊醒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水,撩开床帐,看见陌上桑坐在桌前看书,而他则睡在眉山客栈的床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思念是一种坏习惯 “你醒了?”陌上桑听见床上的动静,回头微笑地看向他。 柳子澈一脸的茫然,“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在迷雾山庄,不,我在一个山顶上,我,我见到了韵儿,她让我去一个山谷找她,后来有人推了我一把。” 陌上桑放下手上的书,笑道,“看来你依旧没有清醒过来呢,你不记得从眉山上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从眉山上下来,他们就各自分开了,他直接去了沅江草亭啊,后来看见惜儿为他送船……难道那些都是梦中的场景?柳子澈隐隐觉得有些分辨不清,“我……我怎么就到了客栈里?” “你在沅江草亭晕了过去,一个蒙面的白衣女子和一位少年驱车将你送到了这里,我并未看清女子的容貌,下楼来的时候他二人已经走了。”陌上桑盯着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草亭晕倒?” 柳子澈摇了摇头,他分明感觉那不是一场梦,迷雾山庄的那么深刻清晰的刻在他的头脑里,韵儿那张脸,即使三年不见依旧如初,甚至比当初更加明艳动人,都那么清晰的印在脑海中,那怎么可能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呢?“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将近未时。”陌上桑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足足睡了两个时辰。饿了吧?我这就吩咐小二给你准备些饭菜。” 柳子澈没什么胃口,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伸手背过去捏了捏,“你让小二帮我准备些粥吧,其他的也吃不下去。”他抬起头看向陌上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和他们一起走吗?” “东方公子和乐姑娘以及王老前辈过几日回京,我还不确定,你若是不嫌弃,我与你同行亦可。” 外面的天有些阴沉了,风也刮得有些急,像是要下雨了,柳子澈起身下了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我打算再去沅江对岸看看,我绝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梦,”他回头看向陌上桑,“你若是不嫌弃,与我同往吧。” 陌上桑没有表态,转身往门口走去,“我去吩咐小二为你熬一碗粥。” 柳子澈站在窗前,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在迷雾山庄看到的一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究竟什么才是真的?现在眼前的景象也像是在梦幻之中,他甚至有些期望现在的所有场景都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便能够再次看见心爱的妻。 “哎。”耳边仿佛听见了钟离韵那熟悉的叹息声,柳子澈猛然回过头,却什么人也没看到。一颗心再次被巨大的忧愁包裹住,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逃脱。 云小龙坐在沅江对岸的草地上,手中拿着一只鱼竿,鱼竿上却没有放鱼饵,也没有鱼线,他静静地将那根鱼竿握在手上,身边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两人都像是雕塑一般,固定着一个姿势坐在岸边。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白衣女子云降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嘟着嘴说道,“好 了,算你赢了。” 少年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上的鱼竿递给她,“喏,给你去那边可以钓上鱼来。” 云降雪白了他一眼,“哼,你休得猖狂,不就是静坐吗,有本事你去和师父比比。” 少年对她扮着鬼脸道,“我若是比得上师父,你还不得管我叫师兄?二师姐,是最早拜师的,却还不如大师姐,我都替你害臊。” 白衣少女走了两步顿时转身走了回来,将手上的鱼竿扔在了地上,一本正经说道,“你说那位陌上公子会不会帮我们?还有如果大师姐知道咱们做的这些事,她会不会惩罚咱们?” 少年收起所有的玩世不恭,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说道,“不会的,大师姐一向通情达理,更何况咱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她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而且那个陌上公子也并不知道我们说了假话,他定会如实跟太平王说的,只要他如实说,就算帮了我们。唉……也不知大师姐现在身在何处。” 云降雪撇了撇嘴,“我觉得咱们这么做非但不能帮她,反而会帮倒忙,你想若是你遇到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办?我想若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再探迷雾山庄的。” “那就不管他了,反正大师姐已经不在山庄了,师父也回水仙谷了,你我明日也要回谷中去了,他便是再去也无妨碍了。”少年正色道。阳光正暖,少年不由之主地躺在了草地上,口中衔着一根草棍,目光望向深蓝的天空,“二师姐,你说咱们若是自在的去云游,不回谷中了,会怎样?” 云降雪挨着他坐下来,“不怎么样,顶多被师父逐出师门。” 少年将口中的草棍吐了出来,白了她一眼,“夸大其词。” “你若是不相信,只管去试试。”少女莞尔一笑,起身跑开了。 陌上桑下楼的时候看见东方未央只身一人出了客栈,然后打马而走。一向黏在他身边的乐扶露却没有跟着,不禁有些诧异,跟小二吩咐明白之后,又上楼去了,刚刚柳子澈说让他陪同一起再去一趟沅江对岸,他没有正面回答他,他总觉得那两个送他回来的少年人有些古怪,像是故意对他隐瞒了什么。 “爹爹,您快些嘛,未央哥哥说今日要去……”乐扶露一面唤着老毒物,一面下楼,抬眼看见陌上桑时,立刻住了口,对他笑了笑。 陌上桑也对她点了点头,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叫住了她,“你们这是要去哪?东方公子似乎已经出去了。” 乐扶露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不信任,“怎么可能,他说过要带我一起去的,不会先走的。” 陌上桑没有争辩什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上楼去了,一抬头看见了王御之正急忙忙地从房间出来,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去了。 陌上桑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扶着栏杆,看着他们走出门,心中不禁暗笑:这小姑娘平日里没个 正形,这做爹的也如此,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怎么站在这里?”柳子澈从房中出来,看见陌上桑趴在栏杆上出神。 陌上桑收起神思道,“你有没有觉得近来东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我都离开了天机阁,他依旧是未雨宫的宫主,平日里忙着也是情理之中的。”柳子澈手上拿着一壶酒,说完猛灌了几口。 陌上桑没有说话,沉默片刻之后说道,“你说还想去沅江对岸看看,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日一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柳子澈醉眼迷离地看着他。 “好。”陌上桑痛快的应了一声。 这时小二端着一碗银耳燕窝粥走了过来,“王爷,您的粥熬好了。小的给您端到房间里去。” 柳子澈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屋内,小二放下粥碗,谦卑的退了出去。柳子澈坐在桌边,看着那一碗银耳燕窝粥,一股很特别的香气散发出来,引起了他的主意,他立刻挖了一勺试了试,顿时熟悉的香甜软糯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端起碗一口气吃了个干净。 大约三年都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燕窝粥了,这个味道就像是当初她亲自指导着紫月做出来的一模一样,莫非今日她来了这客栈?想到这里,他扔下手上的勺子,快步下楼去了厨房询问,然而厨房里的人说,他们并未见过什么女子。 柳子澈失望地重回了房间。 陌上桑正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无精打采地走上来,顿时猜到了他的失望来源,于是说道,“这粥的秘方是柳铭交给厨房的,他见你这几日没有好好吃饭,又见你憔悴了许多,便将燕窝粥的方子给了厨房,吩咐他们在你想吃粥的时候就照着做。” “可他怎么会有这粥的秘方?”柳子澈似乎并不相信。 “他问的我,我告诉他的,这法子还是霜儿给我说的,我觉得新奇便记下了。”陌上桑如实说道。 “难怪。”柳子澈依旧眉头紧锁,悻悻然推门而入,径自走到床前倒在了床上。“想念是一种坏习惯……太过用力的想念一个人时,就会记不清他的模样,那是一种很淡的忧伤……”他的耳边回想起当年她的那些闲时的说笑,不禁再次流下泪来。 门外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柳子澈拉开被子蒙住了头。 陌上桑站在走廊上,看着乐扶露满脸失望地走了上来,进了房间之后便开始摔打东西,不多时王御之也跟着跑了上来,看了一眼倚在栏杆上的陌上桑,叹息了一声站在乐扶露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王御之站在门外道,“露儿,你开门,爹有话跟你说。” 乐扶露没有开门,依旧自顾自的在房间里大哭,王御之急得在门外团团转,“乖孩子,快开门,爹想到了一个很绝妙的主意,你得听听。”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妒火中烧 陌上桑走近前问道,“乐姑娘可是因为东方宫主失约才如此生气?” 王御之叹了口气:“昨日本来与东方公子说好的一同出去游玩,他说今日辰时二刻让我们在客栈外等他,我与露儿等到现在,等了整整一天也没见他的人影,小二说,东方公子有事先行出门了。露儿才如此生气。” 陌上桑道,“实不相瞒,你们下楼的前一刻,他方走,我见他行色匆忙,也没赶得上上前打声招呼。” 他的话音刚落,乐扶露的房门便呼啦一声打开了,人站在门口处,一脸委屈地望着陌上桑,“陌上庄主说得可是真的?你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陌上桑摸了摸下巴,“大约是往南去了。” 乐扶露听罢立刻出了房门,下楼去了。 王御之急忙喊道,“露儿,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做什么?”说着就要追下去,却被陌上桑一把拉住了,“前辈,他们之间的事情,您就不要掺和了,乐姑娘出去散散心也好。走,我陪您下盘棋如何?” 王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这孩子被人欺负。” “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她?东方更是不会欺负她的,您就放心吧。”陌上桑一面说着一面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乐扶露下了楼,从客栈后院的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径自往南边去了,眉山县城的南郊有一家蓝月客栈,很是清冷几乎没什么客人,她从京城追着东方未央出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客栈投宿的,当初东方未央也在这里,他对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太多的热情,而自己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做些什么。 有一天,大约是将近午时左右,东方未央将一个晕厥昏迷的姑娘带了回来,为她开了一间上房,并吩咐小二为她炖了银耳莲子粥,还请了一个姑娘照顾她,这让乐扶露很好奇,趁着东方不在的时候,她偷偷地进入了那姑娘的卧室,当她看清楚那姑娘的脸时,不禁长大了嘴巴:面前的女子竟是三年前跳崖的王妃钟离韵! 她竟然没有死?!乐扶露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酸涩,她不禁想起王妃刚刚跳崖的那段日子东方未央的表现来,他几乎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变得沉默寡言,他将未雨宫的诸多事情全权交给了纤尘打理,自己则每日躲在翠阁的客房中不出门,即使出门也时常是一个人发呆,或者面对着那一块被鬼苍染成了蓝色的帕子发呆。 他这样一个桀骜疏狂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有夫之妇的死,而伤心至此,甚至是绝望至此,令乐扶露分外不满,不禁心生嫉妒。 好在三年过去了,他也逐渐好转,就在她以为他会慢慢地将钟离韵遗忘时,钟离韵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乐扶露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她就算是回来了,也决不能再横在他们之间了! 心中的妒火渐渐地旺盛起来,她不禁伸手要去扼住床上人的喉管,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如同 一桶冰凉的水瞬间浇灭了乐扶露心中的妒火,她及时的收回了手,立刻躲在了一扇屏风后面。 一个身着紫衫的姑娘走了进来,她走到床前看了看,又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乐扶露在她出去之后,也迅速溜了出去,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想要听东方未央说这件事情,但是他并没有跟她提起此事,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 乐扶露十分不满地敲了敲桌子,然后扔下筷子回自己房间了。 东方未央却在吃完饭之后,出了客栈不知去了哪里。 乐扶露一个人枯坐在窗前,心中充满了对东方未央的埋怨,以及对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的记恨,她不禁盘算着该如何将她彻底的赶走,她甚至想到了给她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将她在昏迷之中毒死,这样她的死就显得悄无声息了。想到这里,她将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药拿了出来,然后吩咐小二煮了一壶好茶,将那包药全部倒了进去,又吩咐小二将此茶送去钟离韵的房间。 她也跟着去了钟离韵的房间,她还想着趁着无人的时候,将茶水给她灌进去,然而她想错了,进去钟离韵房间的时候,钟离韵已经醒了过来,并且正在跟东方未央坐在一起说话! 乐扶露从小二手中夺过茶壶,一把扔在了地上,气冲冲回了房间,小二被这火爆脾气的大小姐吓了一愣,待她走远了,才白了一眼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蹲下来将碎瓷片收拾了。 东方未央被那茶壶破碎的声音吸引,转头看见小二正在收拾地上的残局,顿时心中明白了什么,他起身对钟离韵道,“夜深了,姑娘早点歇着吧,我空闲了再来看你。”说罢起身出了她的房间。站在门口处停了片刻,然后转身往乐扶露的房中走去。 此时乐扶露正满腹委屈地坐在桌边,对着蜡烛流泪。 东方未央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她眼睛的余光看见了门外的身影,却没有应声,依旧坐在椅子上无声地流泪。 不一会儿,东方未央推门而入,看见坐在桌前落泪的人,不禁微微一笑,“你这丫头,饶是砸了人家的东西,你还觉得委屈了,啧啧,人家店小二都没有哭。” 乐扶露没有理会他,眼泪落得更多了,仿佛她此刻就是一个水娃娃。 东方未央伸手将她的泪水抹掉,柔声道,“别哭了,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带上你,又怪我在你来了之后没有陪你对吧?” “她怎么又回来了?”乐扶露没有接他的话,这个问题才是她此刻最想知道的。 东方未央原本微笑地脸,顿时变了色,笑容瞬间跌落,他轻叹了一声说道,“我也是在沅江的一条小船上发现的她。” “她……”乐扶露冷笑了一声,“三年了,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沅江的一条小船上?真是一件诡异的事情,那么高的悬崖,她竟还能 如此完好无损的活下来……” “是啊,我也是很好奇,刚刚我去暗中试探过她了,她并不想说什么。”东方未央似乎没有听出来乐扶露口中的嫉妒之意,自顾自说道,“当年天平王爷伤她太深了。” “无论怎样她的心中此刻最挂念的应该是王爷吧?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她回太平王府?”乐扶露终于将心中所想直接说了出来。 东方未央却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我还没想好,明日再说吧。”他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回头对她说了一句时辰不早了,早些睡觉,便出去了。 乐扶露望着他的背影,恨恨地小声说道,“就算你不想赶她走,她也不会留下来的。” 次日黄昏,东方未央再次离开了蓝月客栈,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再回来。 乐扶露趁着他离开的时候,将钟离韵迷晕了,带出了蓝月客栈,她想要将她带到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于是雇了一辆马车将她带到了沅江一艘客船上,并且在她醒来之后伪装成东方未央的声音,却接近她。 钟离韵开始以为她当真就是东方未央,但后来还是被她身上的脂粉香气识破了,乐扶露顿时起了杀意,一把扣在了她的脖颈上。而随后钟离韵的话,让乐扶露的心放了下来,她说他们很有可能是亲兄妹,若是有朝一日回到京城之后,她一定会带东方未央回家认亲。 乐扶露相信了她的话,并为之前的有意冒犯道了歉。 钟离韵说,希望她不要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东方未央,她不知道东方未央早已将她认了出来。 虽然说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一起了,但乐扶露心中仍是有些担忧,毕竟未央哥哥的那份痴情看上去并非是兄妹之间才有的感情,也从未属于过她,她决定将钟离韵带到一个东方未央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送钟离韵离开之后,乐扶露再次回到了蓝月客栈,但是东方未央却依旧没有回来,她在客栈等了一天之后,决定去附近的小镇寻他,刚出了客栈的门,一个红衣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那红衣女子面目丑陋,五官线条很是生硬,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却依然硬生生地挤出来一个笑,“姑娘请你收拾了行李,与我一道走。” 乐扶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什么东西,敢拦住我,你让开。” 红衣女子依旧拦在她面前,“我知道他在哪里,你跟我走,一定可以找到他。” 红衣女子的话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乐扶露眼中的敌意瞬间化解了许多,“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红衣女子目光空洞,一字一句的呆板说道。 乐扶露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这女子像是一具没有思想灵魂的木偶,仿佛背后有人操控着一般,不知道她究竟是善还是恶,想了想说道,“好,我就暂时信你一次。”说罢立刻回身进了客栈,上楼麻利的收拾了包裹,随那红衣女子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凭空消失 红衣女子将乐扶露带出了眉山县城。 乐扶露坐在红衣女子的马车里,忽然开始后悔不该轻易相信了她,想要下车却来不及了,她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走。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悠悠的走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乐扶露渐渐在马车内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她仿佛听见一阵打斗声,当她醒来之时,赶车的红衣女子已经不知去向了,马车周围竟一片血迹!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乐扶露看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又看着周围陌生的荒野,心里有些发慌,她下了车捡了一些干柴,拢了一团火,又将马车上红衣女子为她准备的干粮拿出来,烤了一些吃了。 夜深了,下起了雾,乐扶露匆忙上了马车,这荒山野岭间,她原本是不害怕的,但是现在没有了武功,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跟着心惊肉跳,于是坐在车上开始赶着车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奔走而去。 行至半夜的时候,她终于体力不支睡着了,朦胧之中,她感觉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但是她无法拨开沉重的睡意,睁不开眼睛,第二天凌晨时分,她被一股冰冷之意冻醒了,张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条河的河边! 乐扶露立刻站起身来,警觉地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任何人,也没有发现自己被欺负的迹象,她的身边还放着她的行李包裹,她叹了口气,颤抖着身子往河边走去,小河边上竟然还有一条小船,这船莫非就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她没有多想,将包裹背在身后,上了船,然后开始划船准备顺流而下。 但是她自小生长在京城,从来不习水性,更不会划船,站在船上拨动着两根竹竿的浆,半天船都未动一下,乐扶露有些气急败坏,但为了见到东方未央,也只好将那些无处发泄的大小姐脾气收敛了一番,耐下心来认真练习一番,小船才终于挪动了地方。 乐扶露费劲卖力的划着船顺流而下,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看见一面的江岸上似乎有人,再近些看时,却是东方未央和柳子澈几人!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手上的浆摇的更加卖力了。 乐扶露将小船靠在了岸边,一纵身从船上跃下来,开心的朝他奔了过去。 东方未央和柳子澈以及一个少年,在沅江河中打捞上来一个红衣女子,乐扶露一眼就认出来,这红衣女子就是当时在客栈门前将她拦住的人,她刚要将此事说出来的时候,一抬眼看见了东方未央的神色,他似乎并不想让她说什么,于是只好将心中所想咽了下去。 这个时候,乐扶露对东方未央起了一丝怀疑,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太平王爷有所隐瞒,若是说钟离韵之事,他不想让王爷知道,那是处于他的私心,还能理解,但是其他的事情……乐扶露想不明白,大约他有他的用意。 后来的几日,他们一同住进了眉山客栈,而他似乎将蓝月客栈钟离韵那件事忘记了,也没有追问 过她,乐扶露只当他是因这几日的经历忘记了,心也逐渐放宽了。 前一日他们还相约着一同去踏春,他让他们辰时三刻在客栈外等他,今日自己在客栈外等了他整整一天,也未曾见他出来,乐扶露的心顿时升起怒火来,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被欺骗的委屈感,回房之后越想越觉得难过、生气、委屈,于是开始发泄起来。 黄昏了,四周围都起了一层雾气,乐扶露骑马一路南行,直到出了眉山县城,一路到达了南郊附近,然而到了南郊附近她竟然惊奇的发现,之前的那一座蓝月客栈的木楼,竟不知何时消失了!乐扶露勒住马缰绳,难以置信地四下里观望着,却发现这里仿佛就根本没有出现过一座三层的木楼,就连一丝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她打马在原来客栈出现过的地方转了一圈,然后又沿着那一条笔直的大路往前而去。 一座三层的木楼,几乎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并且消失的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乐扶露一直沿着大路走了数十里,也没有再看见任何建筑,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多,荒芜的山野越来越开阔了,她的心也开始有些害怕了,于是立刻调转马头,沿着原路返回了。 然而乐扶露走了没多久,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前面似乎也不再是她之前来的路了,两边的树木都变换了位置,而她再行了数十里之后,竟然没有到达眉山县城的城南门处,而是到了一片荒凉的坟地之中! 望着四处密密麻麻的,没有墓碑的坟头,乐扶露的内心开始恐惧起来,她开始后悔自己独自任性跑出来。 “嘎,嘎——”头顶上飞过一两只乌鸦,它们似乎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乐扶露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 夕阳已经隐在了西天的云层之中,黑暗渐渐的笼罩下来,她不禁多了一份警觉,忽然身下的马儿前蹄跃起一声长鸣,接着乐扶露整个人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下面的路面是一个斜坡,乐扶露整个人往前滚了数丈远,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整个人便被地下的一股力量猛然一拉,瞬间陷入了地下的黑暗之中。 陌上桑与王御之下了几盘棋,王御之始终都是心不在焉,输给陌上几盘之后,他再也没心情下棋了,目光在棋盘上游离了片刻之后,终于起身道,“不行,这棋是下不下去了,我这右眼皮跳的厉害,我还是出去寻一下他们吧。” 陌上桑也将手上的棋子扔在棋盘上,“也罢,说不定你出门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王御之没有理会他,径自下了楼,吩咐小二为他牵来一匹马,扔给小二一小块碎银子,便跃上马背一路往南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柳子澈便起了床,吃过早饭之后,吩咐柳铭为他准备了一些干粮,准备了两匹马,然后等陌上桑吃罢了早饭后,三人便退了房 ,一同往眉山小镇去了。 陌上桑将昨夜王御之父女二人离开客栈之事告诉了柳子澈,但见他一脸淡漠,又说道,“我昨夜几乎要四更天的时候才睡去,那会儿还未听见他们回来,早上问店中的伙计,都说没见他们三人回来。你说这东方未央会去了哪?” “不会是回京了吧?”柳铭说道。 柳子澈目光始终放在不远处的前方,没有说话,他此刻没什么心情去想东方去了哪里,满心都在想着沅江对岸会不会和那日的“梦境”一样。 陌上桑见他不言语,便又说道,“他不会回京的,若是回京的话,一定会跟我们都打个招呼,并且他答应了乐姑娘陪她去玩儿,却食言了,想必一定是临时有事才走了。” “他能有什么事,莫非未雨宫的人临时来报的一些宫中事务?再说不是还有纤尘吗,不一定非要他亲自出马。”柳子澈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想既然有纤尘替他打理未雨宫的事情,他那么急匆匆出去,又会是什么事呢?”陌上桑的脸上挂上了一层担忧,“我觉得他们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他们往哪边去了?”柳铭问。 陌上桑说道,“眉山城南。蓝月客栈的方向。” 柳子澈点了点头,“东方一向机敏,乐姑娘的反应能力也不弱,王老前辈更是江湖中的前辈,即使遇见任何事,应该也都能及时处理吧,无需太过担忧了。”说罢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喝道,“驾——” 三人很快赶到了眉山小镇,沉船事件已经过去了,眉山小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巨大的悲痛已经开始慢慢散去了,人们也归于了平静。 江边陆陆续续的有几只小船在飘荡着,那些是小镇上打鱼的渔船。 三人将马儿拴在江畔的青草地上,独步去了沅江的草亭。草亭边上停泊着一只小船,小船上有一个少年躺在里面,他的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似乎睡着了。 “小兄弟,你的船可以借给我们用一下吗?”柳铭上前问道。 船中的少年立刻拿开帽子,眯着眼看了看他们三人,顿时从船中坐了起来,他惊喜地喊道,“师父,铭大叔,你们果然来了!” 竟是白枬惜。 柳子澈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等我们?” “嗯,昨日我在家中帮母亲做事,有一个大姐姐和一个哥哥来我家讨口水喝,我给了他们水,他们告诉我,今日你们三人会来,并且还要去沅江对岸,让我第二日来江边等你们。”少年一脸兴奋。 柳子澈却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 白枬惜搔了搔头,“我也不知道,我没问,当我想起要问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走了。师父,今日还去那对岸做什么?莫非那对岸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再闯迷雾丛林 柳子澈注意到他说的话,他说了“还”字,他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这么说自己那天去江对岸的事情,并非梦境?若不是梦,那么陌上桑为何要欺骗自己? 柳子澈看向陌上桑,但见他一脸淡然地看着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柳子澈再次问少年,“你那天在沅江对岸看到了什么?” 少年的神情微微地变了变,说道,“我哪里去过对岸了,这几天一直都在帮母亲做事,师父为何如此一问?” 陌上桑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看向柳子澈,不解说道,“难道这孩子曾经去过沅江对岸?” “没有,没有。”少年连连摆手说道,眼神中有些慌乱似乎在努力的隐藏着什么。 柳子澈对他说道,“既然你没去过,那么还回你家去吧,我们借你着小船一用,等天黑回来之后再还给你。” “师父,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也想去对岸看看,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去过那边呢。”少年双眸中充满祈求之意。 柳子澈摇了摇头,“对岸很危险,你先回家去等着,我们大约黄昏时就回来了,若是没有回来你就不必等我了。”说罢将少年从船舱中拎了出来,自己跳了进去。 陌上桑也跟着上了船。 柳铭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笑道,“先回去吧,你师父也是为你好。” 少年犹豫了片刻,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看着他们三人的船渐渐远去了,他才叹息一声往岸上走去。 陌上桑站在船头,望着对岸越来越近的风景,“你觉不觉得对岸似乎像一处与世隔绝的蛮荒地带?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谁?”柳子澈从包裹中取出酒囊来,拔开塞子灌了口酒。 “那个黑衣人。”陌上桑回过头看着柳子澈,“他那日和红衣前辈对决,后来土遁而走,我总觉得他一定是去了那对岸,还记得咱们在芙蓉神庙杀死的那个卢天星吗?他曾说玄离槐将那些孩子的灵魂送去了锁魂阵,锁魂阵就在沅江对岸的一个名叫木林山庄的地方。” “这么说,那对岸不仅有个迷雾山庄,还有个木林山庄?这两个山庄的主人都是谁?”柳子澈也想起当时卢天星的话来。 柳铭站在船尾处卖力的划动着船桨,此时也插嘴说道,“不管是谁,咱们过去了就知道了。”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三人的小船终于在沅江对岸靠了岸,柳铭将小船绑在岸边的一截木桩上,三人一同往岸上走去。今日来的早,岸上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远山含黛隐在淡淡地云雾之间,只留下一层青色的影像供人遐想。 他们所处的四周围是一片树林,林中树木大多是高约数丈的白杨树,他们笔挺的树干,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飒飒作响,那树干之上一些古怪的疤痕,大大小小的看上去像极了人的眼睛。 柳子澈怔在原地:这景色分明就是当初他和惜儿一起来的时候,看到的那般,并无不同!那么之前的事情,他并不是在做梦。 “少爷,怎么不走了?”柳铭回头看 了他一眼,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这里我确实来过!”柳子澈叫起来,“陌上,我那天并非是在做梦。” 陌上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依旧的警惕地看着前面,走了几步之后他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像个迷宫一般,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周围的雾气好像比之前浓了一些。” 柳子澈也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但是他今天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杀气,反而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面前忽然一片白蒙蒙,能见度迅速降低了许多,甚至到了对面都看不清对方脸的地步,柳子澈一下子撞在了陌上桑的身上。 陌上桑停下了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一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棵树,树上隐隐约约的吊着一个人,那身红色的衣衫在白雾中格外醒目。 柳铭也站在了他们身边,顺着二人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树上的飘荡的尸体许久,之后分外平静地说道,“是王思淼。” 陌上桑和柳子澈皆是一惊纷纷看向他,不约而同问道,“何以见得?” “王思淼的那件红色的官服我始终记得,虽然浓雾中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我知道是他。”柳铭肯定地说道,迈开步子要往前而去,却被陌上一把拉住了,“不能过去。” 柳铭将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陌上桑指了指前面的浓雾,又指了指他们面前的隐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树,“这些地方皆是机关,稍不注意就会中招的。” 柳铭仔细观察,只见那树上果然插着一些三寸来长的铁钉,钉尖尖锐的闪着一丝白光,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 柳子澈道,“莫非王思淼就是中了这些机关而死的?” “想来应该是的。”陌上说道,目光四处探查着,寻找着可以出去的路,“可是他来这里做什么?”。 柳子澈也不明白,王思淼一个县令为何要来这鬼气森然的地方?若所是为了好奇对岸的风景,那才是骗人的鬼话,莫非他与这山庄中的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不会是被人杀了灭口的吧?”。 “很有可能。”陌上桑小声回道。 三人在迷雾之中停留了将近一刻钟,这时丛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白色的雾气之中慢慢地走过来一个黑色的人影,三人顿时警觉地盯着了那个人影。 周身没有丝毫的杀气,以及敌意,三人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你们来迷雾山庄有何事?”黑衣人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看上去狰狞恐怖。 陌上桑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似乎并不聚焦,心中疑惑:莫非此人是个盲人?他说道,“我们不过是误闯此地,请问阁下是谁?” “既然是误闯此地,那便是无心之过了,在下可以送几位出去,若是日后再来,只怕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说着转身就往左边一条小径走去。 柳子澈跟在他身后问道,“敢问那林子里被吊死的人是不是眉山县县令王思淼?” 黑衣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了一丝凌厉与阴冷,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正是。你们难道就是为了寻他而来?” “他究竟犯了什么事儿,要被你们的人杀死?”柳子澈非常反感他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不禁冷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没有权利处置一个朝廷命官。” 黑衣人猛然回过身来,迅速的抬起手扼住了柳子澈的喉咙,他出臂的速度几乎没有人看得清楚,他仿佛拥有着无穷的力量,将柳子澈抵在了一棵杨树上,狠狠道,“但凡闯入迷雾丛林的人都该死!你们也不例外!” 柳子澈被他掐的喘不过气来,陌上桑的飞针恰逢时机的射在了那人的手臂上,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依旧死死地扼着柳子澈的喉管。 柳铭飞起一脚用尽全力踢在了黑衣人的头上,那人的头居然很轻易的被踢飞了,那颗人头被踢飞的瞬间,手上的力道也送了许多。 柳子澈猛然推开了他那一只铁钳般的大手。 陌上桑道,“此人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没有痛觉,莫非不是人?” 话刚说完,那人滚在一旁的人头竟然跳动着滚到了身子旁,猛然一跃跳到了他自己的脖颈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了起来,他摇晃了两下脖子,之后一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揭下来扔到了一旁,一张骷髅脸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 “快跑!”柳子澈瞬间反应了过来,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陌上和柳铭紧随其后,三人马不停蹄地奔出了那片迷雾森林,眼前的雾气全部散去了,阳光暖暖的撒在了身上,再回头望去时,却发现后面那个怪物竟然没有跟过来,三人都送了一口气。 “看,迷雾山庄!”陌上桑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山上一座石牌。 那石牌,石阶与之前自己看到的一样,柳子澈再次肯定了自己那日并非做梦,休息了片刻之后对他二人说道,“咱们上去看看,我想知道这迷雾山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陌上桑忽然说道,“我怀疑这就是卢天星口中的那个木林山庄,而刚刚那个东西很有可能是玄离槐制造出来的。” “是与不是,咱们去看了就知道了。”柳子澈说罢起身往山庄奔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鲜花的香气,一缕悠扬的笛声从山庄的前院传出来,隐隐地似乎还能听见有人在唱歌,那歌声很是凄婉悲凉。 柳子澈的眼神顿时亮了,那歌声仿佛是钟离韵的声音,就连那婉转的笛声也是她曾经弹奏过的! “王爷,这笛声和歌声,很是特别,与我家霜儿有时候唱的歌相像。”陌上桑也听见了那歌声。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歌声嘹亮,缥缈,仿佛来自天上,这是韵儿曾经唱过的一曲,她说歌名叫做《月满西楼》,歌词是一个名叫李清照的女词人,填的,词牌名叫《一剪梅》。 “韵儿……”柳子澈疾步登上了石阶,往山庄内部奔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冒牌货 山庄的大门是敞开的,柳子澈疾步进了门内,院中依旧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歌声和笛声依旧不断地从里面传出来。 山庄的静谧更衬得那歌声婉转动听,柳子澈大步朝着里面走去,绕过一座假山水池,他看见了一处木材搭建的高台,高台之上,一位女子正在跳舞。 女子身着一袭石榴红的长裙,舞姿曼妙轻盈,她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仙子,每一次旋转都是一段卓绝美艳的梦幻,歌声也来自于她,《月满西楼》的歌词对应着她的舞步,浑然天成的呈现出来,给人说不出的惊艳。 柳子澈站在台下呆呆地望着她,“韵儿……”泪水随着她的歌声与舞步跌落下来。 舞台上的女子听见他的声音,微微地怔了一下,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她一个大跳之后,转身抛出了缠绕在右腕上的一段水袖,水袖如同一条蜿蜒的虹,轻盈的拂过他的面颊飞回到了仙子身边。 一段清澈的笛声从对面的屋脊之上传来,柳子澈回头望去,却见是一个黑衣人坐在上面,双眸中带着一丝得意,望着他在笑。 笛声很快便吹奏结束了,黑衣人取下脸上的黑色面纱,一掠身影从屋脊之上跃下来,落在了柳子澈面前,他的五官很清秀尽管已经韶华不再,但双眸之中却带着一股邪魅,他唇角扬起笑道,“太平王爷,咱们又见面了。” “玄离槐!你,你是这迷雾山庄的主人?你把韵儿怎么样了?”柳子澈吃惊地看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人,她还在跳舞,仿佛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得他很是心疼。 “没怎么样,我只是很欣赏她的歌声和舞姿,她承诺我,会一直给我跳舞,如果不跳,你们就都会死,所以,她宁可累死自己也绝不让你们死,多高尚的女人。”玄离槐眼角的笑意更加深浓了。 “你——”柳子澈怒目而视,纵身跃上高台想要强行将钟离韵带走,但是上台之后却发现已经没有钟离韵的身影了,地上刚刚与他说话的玄离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要寻回你的王妃,就到山庄后面的青鹤谷来。”玄离槐厚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真似幻。 陌上桑纵身跃上屋脊,四处观察一番,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奇道,“这人莫非学会了移形换影之术?”他转头又看向柳子澈,“青鹤谷在什么地方?” 柳子澈跳下高台,“跟我来。”沿着左侧的一扇角门出了这座宅院。 角门出去之后便是一条狭长的山间小径,陌上桑跟在他身后,“这青鹤谷莫非在山后面?你要如何下去,跳下去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似乎有什么人在跑动,回过头看去,只见刚刚舞台上的红衣女子赶了上来,他立刻上前几步拉住了一直往前走的柳子澈,“别走了,你看后面。” 柳子澈回过头看去,一眼看见了那一抹石榴红裙,顿时愣住, 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轻声道,“韵儿?” 对方停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柳子澈立刻朝她奔去,疾步跑到她面前,确认了一番之后一把将她拥在了怀里,“韵儿,真是你吗?” “快离开这里。”钟离韵低声而迅速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忧愁。 “好,我们这就走。”柳子澈拉着她按原路返回。 钟离韵却站在原地不动,“不,我现在还不能走,玄离槐诡计多端,他以为他已经控制了我,实际上我在他面前不过是演戏,配合他而已。我现在已经有点左耳的眉目了,我一定要将这个人挖出来,否则这么多天的潜伏就白搭了。” 她说话的语气也好方式也罢,一如三年前,柳子澈听了这话很是感动,“好吧,既然你不走,那么我也不走了,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 柳铭道,“少爷不走,我也不走,哪有丢下主子一人逃命的道理。” “既然这样看来我也不能走了,走了岂不是不讲义气?”陌上桑笑道。 钟离韵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跟我来,这个山庄还有一个地下鬼城,我曾被他关在里面,他这个人虽然有些变态,但倒是没有虐待过我,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每天亥时左右对着我念经,叨叨咕咕不知道念的什么东西,念得我犯困,念完之后给我发号指令,让我去执行,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想催眠我,哼,他还差得远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三人往山庄前院走去,“就连刚刚跳舞,也都是他发出的指令。” 柳子澈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心疼道,“这三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我找遍了苍梧山的背阴之地,曾一度以为你死了,我还病了半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些事情说起来话长,咱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再慢慢告诉你。”钟离韵笑道。 三人跟着她来到那个高台前,钟离韵站定之后,伸手摸到了支撑着高台的木板,猛然一用力,竟一拳将那块木板击碎了,露出一个半米左右的洞,钟离韵俯身钻了进去,柳子澈紧随其后,几人进去那个洞口之后,钟离韵很快在黑暗的地上,摩挲到了一个活动的木板,她将木板掀开,一缕幽暗的光竟从地下射了出来,一个地下洞口露了出来。 “就是这里了。”钟离韵慢慢转身沿着露出的台阶往下面走去,她的行为很流畅,很熟练,仿佛一个正常人。 柳子澈也跟着下去了。 陌上桑轻轻地拍了拍柳铭的肩膀,示意他警惕些,自己也紧跟着柳子澈走了下去。 阶梯很窄,地下的空间很大,几人沿着阶梯下去之后,便来到一间很宽敞的房间里,房中的墙壁上点着白色长明灯,那种灯非常像当初他们在双子山幻阵山洞中看到的一样。 柳子澈开始怀疑吧自己现在正处在一场幻阵之中,不由得也提高了警惕,对 身边这个女子也多少有了一些怀疑,“这是什么地方?” 钟离韵没有回答他的话,径自走到南边的一堵石壁前,慢慢地摸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一个凸起的石块,她扳起石块轻轻的朝左扭动了一下,只听呼啦一声她面前的石壁竟然往前推了出去,露出一条缝隙来,她对三人招了招手,“快进来,我带你们去里面参观一下。不过,这里面很阴冷。” 自那扇石门打开的时候,几人就感到了一股阴冷的邪气,不由得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陌上桑快步走到柳子澈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悄声道,“我怎么觉得她像是故意引我们来这个地方的?前面一定要小心些。” 柳子澈点了点头,“我知道,听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假的,没有人能装出韵儿的腔调。” 前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昏暗之中,分辨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方位,几人跟着高度警惕地跟着钟离韵,墙壁每隔半丈远的距离就会有一个凿的不规则的石洞,石洞之中摆放着两根成人腿骨长短的白色长明灯。 几人不知走了多远,前面忽然就暗了下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忽然传来,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走在最前面的钟离韵也站在了一边,她身子紧紧地贴着石壁,转头对身边的柳子澈说道,“不能再往前走了,里面冷得很,而且也不知那老东西究竟养了什么,声音很是刺耳。” “是锁魂阵!”陌上桑忽然叫出声来,“一定是的。” “锁魂阵?”钟离韵吃了一惊,“莫非真的是把人的魂魄锁在了里面?太可怕了。”说着她连忙捂住了眼睛。 就是这个捂住眼睛的动作彻底出卖了她,柳子澈没有任何犹豫的伸出手来猛然将她往前推去,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敢冒充我的韵儿!” 那女子如同一阵清风一般瞬间消散在黑暗之中,接着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你们都得死——”但很快这吼叫声便被更加嘈杂的鬼哭狼嚎声吞噬了。 黑暗中那些被困在锁魂阵中的魂灵们,张牙舞爪的四处逃窜着,企图挣脱整个阵型的困扰,但是无济于事,那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地捆绑在其中,让他们产生出更多的戾气与怨恨,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更加稳固整个锁魂阵。 “我猜她肯定和当初那个冒充芙蓉娘娘的红衣女子一样,是玄离槐的傀儡。”陌上桑肯定地说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再去之前老贼说的青鹤谷看看,我相信韵儿一定还在他的手上。”柳子澈说罢转身跟着他们往回走去。 几人走到那扇石门前时,那石门竟然瞬间关闭了!三人登时被困在了那条狭窄的通道里。 陌上桑学着刚刚那女子的模样在墙上一阵乱摸,却始终没有摸出一个开关,这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他的左侧传来,陌上桑顿时警觉地看向了左边。 第一百九十六章 超度亡灵 他们刚开始迈出这扇石门的时候,左面是一堵石壁,但是现在石壁不见了,两边形成了一条很长的通道。 陌上桑回头对柳子澈道,“看来这个地方的主人不想让我们原路返回,这边走看看有什么。” “也只能如此了。”柳子澈说着从石壁的洞上拔下一根骨棒长明灯拿在了手上。 一股清澈的香气从那骨棒上传来,柳子澈顿时皱了皱眉,这香气很像十香虫的香气,只是比那个稍微淡雅一些,莫非这个长明灯内,还放了十香虫?柳子澈仔细端详着手上的长明灯,却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个不小心被绊了一个趔趄,身子一歪靠在了一面石壁上,那石壁竟然转瞬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白色的光从拿道口子里射了出来,柳子澈立刻对走在前面的陌上桑和柳铭喊道,“你们快来,这里有东西!”说罢自己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只见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之中竟堆了大半间的珍珠、翡翠、玉石玛瑙、还有成人手指粗细的金条! “竟是一间藏宝室!”陌上桑将那扇石门往里面推了推,“看来这个山庄的主人真是富甲天下。”说着话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却始终没有进去。 柳子澈道,“我记得曾经天机老人跟我说过,说江湖上有一个神秘的山庄,叫做迷雾山庄,山庄的主人好像叫……”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他叫端木林,”陌上桑接口道,“此人极为残暴,是武林一大祸害,后被人合力诛杀,他死之后,整个山庄就空了下来,而他搜刮天下的财宝却不知去向了,有人说被杀他的人抢了去,也有人说被后来闯入山庄的人拿走了。原来都藏在了这里。” “迷雾山庄之所以诡秘,正是因为端木林在山庄内设置了诸多机关,不过最大的机关应该就是这个地下迷宫了吧?没想到却被玄离槐利用了,做了锁魂阵。”柳子澈愤恨地说道,他叹了口气看向陌上桑,“你知道锁魂阵的破解办法吗?” “超度亡灵。”陌上桑眼神坚毅道,“我还记得一部分《地藏经》不如咱们这就去那边的锁魂阵,看看能不能将困于其中的魂灵超度了。” “好。”柳子澈说着转身离开了藏宝室。 三人又往对面走去,然而几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处,却依然没有看见刚刚的那个巨大的锁魂阵。 “莫非这个地下的格局是随意变化的不成?”柳铭诧异道。 陌上桑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柳子澈点了点头,“看来咱们得格外小心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一头撞进了锁魂阵内,被那些冤魂撕碎。” 陌上桑叹道,“不管了,我相信心经的力量不管在哪都会有作用的,这就开始为他们超度。”说罢盘膝坐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开始为困于锁魂阵中的亡灵超度。 昏暗之中陌上桑的周身似是披 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他口中的经文念得越发快了,经文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他的周身盛开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它们带着温暖慈悲的力量,往四周飞散而去。而陌上桑整个人慢慢地被一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周边细微的声响在金光之中渐渐消散。 其他二人浮躁不安地心情也被他周身的金光安抚,沉静下来。 柳子澈靠在一旁的石壁上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中隐隐而出的微弱的金光之中仿佛开启了一道无形的门,他似乎看见诸多的亡魂正鱼贯而入。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消失了,包裹在陌上桑身上的柔和金光,也逐渐的黯淡下来。 不多时,通道的黑暗处传来一阵轻盈而慈善的笑声,接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的目光中带着悲天悯人的笑意,满脸慈爱地看向了三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依旧念经的陌上桑身上,赞叹道,“陌上公子当真慈悲,有心了。” 柳子澈和柳铭二人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都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柳子澈道,“前辈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特意寻找锁魂阵的,来超度那些亡魂,顺便破坏玄离槐的计划,他们目前还有一个更加丧心病狂的造鬼行动,这江湖恐怕没有安宁之日了。”红衣女子的脸上挂上了愁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柳子澈讶然道,“莫非前辈已经将锁魂阵的亡灵全部超度了?”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不错。你们现在没有看到锁魂阵,是因为我已经将它破坏了,那个阵中不禁有沉船事件里的一百多孩子,还有九州各地的冤魂,有的甚至被困于此地十余年,哎……老身耗尽了功力才将他们解脱了,但愿玄离槐不会再做出锁魂阵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了。” 女子话音落,陌上桑的超度也完成了,他在念经的同时也将女子的话听了一多半儿,起身之后对她施了一礼,“既然前辈已经将他们超度了,那么在下也不必再做徒劳之功了。” “前辈,您接下来要去哪里?”柳子澈问道。 红衣女子微笑道,“我在寻找我的大徒弟,三天前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在山庄里出现过,担心她有危险,故而寻她而来。” 柳子澈叹道,“原来前辈也是来此地寻人的。” 红衣女子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莫非公子也是来寻人的?” “在下是来寻找妻子的,刚刚看见的女子原以为是我妻,却没想到是一场骗局。”柳子澈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来。 “既然如此,那不妨我们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红衣女子微笑地看着柳子澈。 “好啊。”柳子澈笑道,不知为何眼前这红衣女子竟让他生出一种亲切之感,仿佛亲人一般。 几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去,幽暗的通道中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走过那间装着金银珠宝的石室时,红衣女子隔着裂开的门缝往里面看了几眼,摇了摇头,“端木林当年搜集了九州的诸多财宝,结果临死之时,竟没有一口像样的棺材裹尸,他的昭昭恶行被江湖人所记恨,最终死于众人之手,被人挫骨扬灰。” “为这些身外之物招来杀身之祸,当真不是明智之举。”陌上桑也探着头往内看了一眼,“现在江湖上依然有很多人为了这笔财宝寻找这个诡秘的山庄。” 红衣女子笑道,“自从端木林死后,想要独吞他财宝的人就从来没有断过。你们每人进去挑一件稀世珍品带出去吧,也不枉来此一趟。” 柳子澈摆了摆手,“不义之财,还是不要了。” 柳铭却大步进了门内,“这些东西不应该被埋没于此,将来不知道要被谁带走呢。我不贪心,只要一件就好。”说罢在众多金银珠宝之中搜寻起来。 陌上桑看了一眼摇头道,“柳兄,你小心些,我看那些宝贝之间似乎有毒虫出没,端木林死之前必定不会那么好心的,这些东西上定是被他放了毒,或是毒物。” 果然,柳铭捡了一块荔枝大小的琥珀后,便看见那些缝隙之间竟真的钻出来一两只两寸左右的大个蜈蚣来,他急忙将琥珀扔在了地上,慌忙退出了石室。 三人又继续往前走去,通道逐渐变得宽敞起来,似乎有风从四面吹了过来,几人警觉地停下来,分辨着方向,柳子澈看着面前出现的岔路口,一条通道是黑暗的,另一条和现在这条一样,墙壁上有长明灯。 “前辈,咱们走哪边?”柳子澈问道。 红衣女子看了看左右,指着那一条漆黑的通道说道,“走这边吧,有灯的那边似乎更危险,其实有时候,黑暗也是一种保护。”说着她走到石壁前的长明灯处,伸手拔了一根长明灯拿在手上,往漆黑的那条通道走去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过来,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陌上桑走了几步后说道,“那前面不知是什么,怎么越往里面走越冷呢。” 几人的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头顶上似乎有水滴落下来,红衣女子立刻止住了脚步,回头道,“此路不通,立刻折返回去,这上面是沅江河。” 几人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岔路口,红衣女子将手上的长明灯重新插回烛台,走向了那一条明晃晃的通道,那条通道很宽敞,几人并排走也没关系,走了数百步之后,几人发现,通道的两边都是石室。石室门口都有一尊白玉雕塑的狮子。 “这石室之内都有什么?”陌上桑不禁对这些石门产生了好奇。“咱们每个石室都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秘密呢。” 柳子澈也停下脚步,站在一间石室门口处,“咱们本来就是寻人来的,当然要进去看看了。”说罢抬手扭动了一下石门旁边的一个莲花状的石盘。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夫妻团聚 石盘转动着,石门却没有打开,而是裂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之内|射出了无数箭羽来。幸而几人都会武功,反应机敏,都躲了过去。否则一定会被扎成刺猬。 待那些箭羽射完之后,柳子澈隔着那条裂开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并没有多黑,似乎墙壁之上也有长明灯,昏暗的光中,他看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其余的三人竟然全部不见了,柳子澈顿时有些心慌了,刚刚没有听见哪个石室的门打开,他们都去了哪?他快步离开这一间石室,来到旁边这一间,墙壁上依然有一个莲花状的石盘,他伸手刚要触动,石门却自动打开了。 陌上桑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柳子澈,摆了摆手,“里面没什么东西,往前去看看吧。” “他们二人呢,刚刚就你一个人进去了?”柳子澈问道。 陌上桑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是啊,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说罢快步走到了前面一间石室门前,拔开门边上的石盘走了进去。 柳子澈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他感觉眼前的人,并不像陌上桑,无论是神态还是气场,都与之相差甚远。他没有跟着他的脚步走,而是推开了对面的一间石室。 这一间石室空间稍微的小一些,里面有一张圆形的石桌,桌上放着一架烛台,烛台上燃着数十只白色的蜡烛,烛光将不大的石室照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柳子澈有些惊讶,这石室之中竟还有蜡烛,莫非有人刚刚点燃了它们?看样子一根根的都像是崭新的,这石室之中究竟是谁刚刚进来过?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他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在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子澈,是你吗? 柳子澈顿时怔住,那个声音像极了钟离韵!他立刻四下里张望着,寻找着,但这不大的石室内却只有他一人! “韵儿,韵儿你在哪?”柳子澈焦急地喊道。 “我,我在你前面的石桌之内。”钟离韵的声音有些虚弱,隔着石板听上去特别疲惫。 柳子澈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石桌,石桌不太大,一米方圆,下面的桌身高度和宽度也都一样,这样的空间足以藏下一个人。他抬手轻轻地敲了敲石桌。那沉闷的声响听上去并不像是空心的,他再次唤了几句,“韵儿,韵儿……” “别敲击桌面,里面太吵了。你将桌上的烛台挪动一下,那是桌面的机关。”钟离韵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柳子澈立刻伸手扭动了一下桌面上的烛台,圆形的桌面轰隆隆的旋转了一圈露出里面的空间来。柳子澈俯身看去,钟离韵蜷缩着身子坐在里面,她脸色苍白双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韵儿。”柳子澈伸手将她拉起来,钟离韵不知在这瓮一样的桌底待了多久,身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浑身虚弱无力的往两边歪了歪,险些摔倒,柳子澈一把扶住了她,“小心。” “子澈……”钟离韵虚弱地靠在了他的肩头。柳子澈揽着她慢慢朝门口走去,见她如此憔悴虚弱,他万分心疼,“韵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面?” “我,我们的船被玄离槐的人攻击了,我被一位好心人救了出来,恢复之后,我离开了他所在的客栈……原想离开这里,可没想到还是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个山庄之中……玄离槐将我抓来困于这地下迷宫中,他想让我说出当年地下长河的秘密,可是我又哪里知道什么秘密啊……”钟离韵苦笑了一下,多日未曾见过阳光,使得她的肌肤看上去十分苍白。 柳子澈感觉此刻就像是做梦一般,眼前的女子是如此的真实,真实的让他足够心疼,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么多年的问题,“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钟离韵轻声地叹息道,“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先行离开这里再叙旧吧。” 两人相互扶持着沿着那条通道往前走去,走了几步之后,钟离韵停下了脚步,伸手在对面的石壁上摸了摸,“这里应该就是转弯的地方了。” “转弯?”柳子澈不明所以地问,“这里,莫非有什么机关?” 钟离韵点了点头,“你在前面的石壁上敲三下,用三成力气敲击。” 柳子澈按照她说的敲了敲石壁,石壁上忽的冒出来一个莲花石盘来,柳子澈惊喜道,“这个石盘又是什么机关?” “将石盘往左转动一圈。”钟离韵道。 柳子澈双手扳动石盘往左转动了一圈,他们面前的石壁忽的往上拉起,露出一条幽深狭长的通道来,有风从中刮过来,石壁上的长明灯随风欢快的跳跃着,柳子澈喜道,“这里便是出去的通道?” 钟离韵点了点头,“不错,往前走还会有一道机关,打开那道机关,就会有阶梯往上行的,就可以出去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柳子澈不解地问。 “我曾经从这里出入过几次,记住了这段路。”钟离韵说着摸索着墙壁往石门之中走去。“玄离槐虽说是个恶人,但却不会虐待女人,前几日他还关了一个女子进来,但没过多久便将她放了出去。”她渐渐地恢复了一些力气,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红润了些。 柳子澈搀扶着她走了数十步之后,钟离韵再次停了下来,指着面前的石壁道,“子澈,你再敲击一下,依旧是以三成力气敲击三下。” “好。”柳子澈再次以相同的力气敲击了三下,一个稍微小些的莲花石盘便出现在眼前,柳子澈用力扳动着石盘,面前的石壁很快升腾起来,露出一段石阶来,他欣喜道,“果然有上升的石阶。”说罢扶起钟离韵就往石阶上走去。 刚刚上了两个台阶,钟离韵便警觉地停下了脚步,“有人。”她悄声说道,然后一只手抓紧了柳子澈的胳膊,“是玄离槐的人。” 柳子澈转身向后看去时,却发现是柳铭。 柳铭看见他们 二人一脸惊喜地叫起来,“王爷,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钟离韵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悄声对柳子澈道,“他不是柳铭,快将石门封闭起来!” 柳子澈想起刚刚在通道中见到的陌上桑,又看着有些陌生的柳铭,他顿时相信了钟离韵的话,立刻下到石门旁,抬手扳住了石壁内部的莲花石盘,用力往右扭动了一下,石门便缓缓降落下来。 “喂,王爷,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石门外的人追到门前,用力的捶打起来,“快开门!” “快走!”钟离韵焦急地说道。 柳子澈拉着她的手快步往上而去,不多时两人便出了地下密洞,当正午的阳光照射在眼前时,柳子澈感觉自己重生了,他将钟离韵拉出来,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不禁惊诧道:“这是什么地方?” 钟离韵的脸上现出一丝欣慰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笑道,“这里就是与迷雾山庄相邻的毓秀庄园。” “毓秀庄园?”柳子澈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庄园,“莫非又是端木林的私人宅院?” “不是,是我师父很多年以前建的。”钟离韵说着往不远处的一座宅院走去,她脚步轻快,像是对这一带很是熟悉一般。 那座宅院的大门紧闭着,钟离韵很快走到了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少年慵懒的声音;“谁呀?” “是我。”钟离韵回道。 “是大师姐吗?”里面少年的声音显得格外欢快,门很快被打开了。少年探出头来笑道,“果然是大师姐。快进来。”然后他看见了钟离韵身后的柳子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小声嘀咕道,“原来你还带来了他。”说罢转身往屋内去了。 钟离韵回身对柳子澈微微一笑,“小龙就是这个小孩子性格,你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柳子澈大度的笑了笑,“没关系,他还是孩子,我怎么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呢。”说着拉住了她的手。 然而钟离韵却松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去,柳子澈不明所以快步上前跟了过去。 走到窗边时听见屋内还有一个女子的笑声传来,“小龙,大师姐如今在这毓秀庄园住不下去了,你要不要也跟着去京城转转?” 云小龙笑道,“我不去,京城哪里有外面的世界好,更何况二师姐你还在这里呀。” “那我和大师姐,你更喜欢谁?”云降雪的声音更加甜美充满了魅惑之感。 “当然是你了。”云小龙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撒谎,你分明是怕王爷打你,才不敢表露心机。不如趁着今日王爷也在,就说出心底的话来。”云降雪说着从屋内走了出来,正好迎上了柳子澈的目光。她莞尔一笑盈盈拜下,“王爷,万福。” “嗯。”柳子澈轻声应道,“多谢你们这两年对内子的照拂,改日本王定备上厚礼答谢诸位。”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初落水仙谷 “王爷客气了,小女子并未对王妃有任何照拂,倒是大师姐常常照顾我们。”云降雪的声音很甜美,长得也很甜美,笑起来两个酒窝,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柳子澈知道越是看上去天真无邪的脸,越是危险。他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四下打量着屋子,寻找着钟离韵的身影。 云小龙很快烧好了茶水,送了上来,“王爷尝尝我们这里的清露茶吧。” “对了我们毓秀庄园的清露茶是自己庄园内的茶树上采下来的,别处喝不到。王爷您尝尝看。”云降雪忙伸手取过茶壶为柳子澈斟满了一壶酒,又十分殷勤地推到了他的眼前,“您尝尝,我这就去为您和大师姐准备午餐。”说罢退了出去。 柳子澈十分诧异,他们师姐弟若是关系真的好,为何就不关心这几日他们的大师姐去了哪里?连问都不问一声?他忽然想起那个红衣女子来,她与他们三人相遇的时候,说要出来寻找大徒弟,莫非韵儿就是她的大徒弟?想到这儿他问道,“你们师父去了哪里?” 云小龙坐在离他很远的一张桌子前,淡淡说道,“师父去找大师姐了。” “你们师父尊名……”柳子澈犹豫着问道。 云小龙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西门若水,水仙谷的谷主。不知道王爷是否听说过苍梧水仙谷?”见对方脸上有些惊讶,他便多了一丝得意,“王爷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水仙谷并非在深山谷底,而是在苍梧山背阴的半山腰上,故而很多江湖人士皆不知道,我师父为人低调,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而江湖人也大多不认识她。” 这就难怪了,难怪三年前他无论如何也没能在苍梧背阴谷底找到她,原来是被半山腰的人救下了,柳子澈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是我对不住她,若是没有那些话伤害她,她也不会跳崖……” “不,你是对的,这三年我想了很多,如果当初你不那样逼我,别人也不会容我的,最起码你们的尊者是不会让我活着离开的。”钟离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桌边淡淡地说道。 柳子澈看着她,眸中带着一丝惊讶,“尊者他……他不会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尊者当时的真正想法,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发虚。 云小龙冷眼旁观,他们的事情他没有插嘴的权力。 钟离韵冷哼了一声,“尊者利用了你并且保全了你,届时就一定会有一个人为那件事背锅,若要保全你,那么进入地下长河的我必然会死。” 是啊尊者既然决定保全他,那必然会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此事负责,若是她进入了地下长河,那么必然没办法活着出来,到时候尊者就会告知天下王妃因某逆天子而被上天所不容,被长河之水吞噬。 柳子澈无奈地苦笑,“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我……”他抬起头看见了钟离韵脸上的冷漠,那一刻他的心陡然紧张起来,“韵儿,跟我回京吧,你依 旧是我王妃,我此生定不负你。”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了,王爷,您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但是回京恕难从命。”钟离韵说完转身进了屋内。 三年,可以改变很多,甚至能让一些事情沧海桑田,无法逆转。 三年前,钟离韵纵身一跃,从苍梧山顶峰跃下背阴之地,当时的陈曦实在是失望至极,她曾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他的身上,全心的爱他,信任他,可是他那些话就像无数锋利的剑将她的心狠狠地刺穿,让她从幸福的顶端瞬间跌落深渊之中。 她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境里,《盗梦空间》里说要想从梦中醒过来可以选择从高空坠落,她想也许从悬崖上跌落下去,她会从这场伤心的梦境中醒过来,到时候说不定她依旧是在现代,仍旧是坐在教室里打瞌睡。 然而她没有醒过来。 苍梧山背阴处树木很多,她在下落的时候挂在了半山腰的一棵老松上,她整个人被那棵伸出来的松树托住了,稳稳地。仿佛这棵树就是这苍梧山伸出来的手,那只手很温柔地托着她。 陈曦躺在老松上开始放声痛哭,此刻她竟有了一丝对死的惧怕,她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看不见,万一动一下从树端掉下去,应该不会有第二只手会托住她。 她在树端之上尽情的发泄着心中的苦闷,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扬的笛声从附近传来,接着她感觉一个轻盈的身影似乎落在了自己身边,很快她便被带下了那棵松树,落在地上之后,她听见一个女子悦儿的声音,“姑娘,你可是从那山崖上落下来的?” 陈曦点了点头,而后感激道,“多谢您出手相救。” 女子围着她转了一圈,微笑道,“原来你的眼睛看不见,不知为何会来这苍梧山巅?” 陈曦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不该据实以告,还未等她开口,便又听见那女子说道,“想来是为地下长河的秘密而来的吧,我看你心思单纯必定是被人利用了,这样吧,你若是想回家去,老身便送你下山将你送回家去,若是想要留下来的话,我这水仙谷就是你的家了。” 回家?她哪里还有家呢?京城的太平王府?还是钟离家?从她跳下山崖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不再是太平王妃了,那个王府跟她再无半分瓜葛了,钟离家,说到底也只是娘家,出了嫁的女儿在这样的时代还能回娘家常住吗?就算她能回去娘家,谁知道不会将今日的祸端殃及给他们,而她又不愿将他们置于水火之中,何必做个累人的不孝女呢? 女子见她沉默不语,笑道,“你好好地想想吧。” 感觉到她要离开,陈曦立刻说道,“前辈,我愿意留下来,您……您若是不嫌弃可否收我为徒?”说罢便跪在了女子面前。 既然哪边的家都回不去,不如就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了此残生吧。能担得起这幽谷谷主的人 ,想必武功一定不会很差的,她相信自己这样的一个瞎子,也一定可以学些武功本事,即使不能,那也要将自己练成蝙蝠的能力来,她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心。 这世上谁都靠不住,不如凭着本事依靠自己。 女子伸手将她搀扶起来,“也好,既然姑娘看得起老身,老身便收下你,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 “小女子钟离韵。”陈曦脱口而出,“多谢师父收留,不胜感激。” “钟离韵?”女子的脸上露出有一丝惊讶,“可是京城钟离家的女儿?” “正是。” 女子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来,瞬间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还有两个徒儿,年纪都比你小,虽然他们比你先入师门,既然你决定跟着我了,那么这个掌门大师姐就由你来做吧。” 掌门大师姐?难道将来还要继承掌门之位吗?陈曦在心中盘算着,不管了,无论怎样都将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就算是做一派掌门那又如何?说明自己有领导天赋。 “你随我来。”女子将她带到了一间石洞之中,那洞中很宽阔,而且狭长,石壁上点着蜡烛,使得整个山洞并没有那么幽暗,一张石桌摆在一面石壁前,桌上摆放着两个花瓶,花瓶之中插着水仙花。现在已经过了水仙花盛开的季节,但这山洞之中的水仙花却依旧开得很鲜艳。 陈曦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水仙花香气便沁入了心脾,“好清雅的水仙。” 女子回头笑道,“你的鼻子好灵。看来若是好好地练就一下,必然能瞎如蝙蝠与常人无异。” “师父,您有没有适合我练的武功?”陈曦认真地问道。 女子不假思索道,“当然有了,像一些内功,轻功,都很适合你练,若是你勤奋修习耳力和嗅觉以及手上的分辨能力,那么还可以练剑法,为师有一套绝世剑法,只可惜两个徒儿跟随我多年,依旧没有能练到精髓。”说道这儿,女子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们现在何处呢?”陈曦没有感觉到这山洞之中还有人。 女子轻叹一声道,“我吩咐他们二人下山去了,今日镇上有集市,我让他们去采买一些生活所需,你跟我来你的房间吧。”女子说着将她引到更深之处,在一处石壁前站住了,她轻轻地敲击了几下石壁,石壁上竟然凸起一个方形的石块来,女子扭转了一下石块,一扇石门便打开了,露出一间宽敞的石屋来。 石屋大约十平方左右,一张石床靠着墙壁,门口处有一张石桌,石桌前的石壁上有一个方形的洞,洞内放着一个小烛台,上面燃着蜡烛,石桌上同样摆放着两个花瓶,花瓶之内插着水仙花。 石床上放着干净整洁的棉被,围着明黄色的床帐,四周的石壁很白,像被涂了一层石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虽然陈设很简单,但整个石屋内却很缓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光阴似箭 陈曦就在水仙谷住了下来。 水仙谷,虽然挂着一个“谷”字,但它却没有在苍梧山的背阴深谷中,而是在苍梧山的半山腰上。 一个悠悠谷竟然在半山腰上,说出来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但这却是事实。 苍梧山的地势很奇特,山顶平坦如同大陆平地,与此同时山腹之内又有天然的一条暗河,被人们称为地下长河,背阴之地的山腰上有一块平坦之地,又有一个天然的山洞,多年前水仙谷的主人在山洞之中修建了几间石屋,又因这山洞之中常年盛开一种奇特的水仙花,便将这里定名为“水仙谷”。 现在水仙谷的主人名曰西门若水,是多年前从江湖中隐居此地的一位绝世高手,至于她为何要隐居于此,任何人都不明白,她也从未将自己的前尘往事告知与外人过,就连她当初在江湖中无意收养的两个徒弟,对她的身世也一无所知。 云降雪是她路过江南时捡到的一个孩子,与其说是捡到不如说是“抢”来的更确切一些。 那一年冬天西门若水云游江南,一日在一个不知名的江南小镇停了下来,她坐在一家客栈吃饭,抬头看见一户开着门的人家里,一个小女孩正在被她的母亲打骂,西门若水立刻放下碗筷,走到了那户人家,询问情况,得知原来女孩的母亲因其父亲娶了小妾而不甘心,拿着女儿出气,当年的云降雪只有七岁,被打的麻木了,无论母亲拿什么打她,她都不吭一声,也不哭。 西门若水看不下去,将孩子从她手上夺了过来,护在了身后,质问道,“你丈夫娶妾是这个孩子怂恿的么?你心中愤恨为何不去责打你的丈夫?” 那女人疯了一般挥舞着手中的扫帚,叫骂:“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来管老娘的事,老娘就是打死她,旁人也无权插手!” 西门若水抬手打了她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将发疯的女人掀翻在地,然后抱着七岁的女孩走了。 女人起身追了出来,一路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还我孩子,还我!” 西门若水问怀里的小女孩,“你要不要回到你母亲身边?若是不想跟我走,我便将你送回去。” 小女孩立刻摇头,冷冷说道,“我不要跟她,我不要跟着她,就算是在外面饿死了,也不回她身边,姑姑你千万不要将我送回去。她就是个疯子,天天打我,你看——”小姑娘说着话撸起袖子来,小手臂上皆是伤痕,有的竟是刀子划伤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西门若水心中像是被针狠狠地刺了,她轻轻地放下女孩的袖子,将她抱得更紧了。 寒风拂面,冷得人几乎要被冻僵了,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西门若水带着她去了一家裁缝铺子,为她做了两身干净暖和的棉衣,又买了棉鞋帽子给她,然后将她带回了水仙谷。 回去的路上,天降大雪,西门若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低声道,“我没有名字,她叫我丫头。”她心中十分记恨那个整日打骂她的女人,自此之后她便不再称她为母亲。 “你父亲对你怎么样?” “他们都一样没有人性,他们无论是谁心情不好了,就会拿我撒气,不是棍棒打,就是皮鞭打,有一次那女人还用匕首割我的手臂,我以为我会死的,也许是殷红的血刺痛了她的某根神经,她竟然立刻给我止了血,后来我才知道,她不让我死就是怕我死了,她就没有出气筒了。”小女孩小声的说着,言辞之间恨意满满。 西门若水轻声地叹息,“我也有孩子,只是我跟他无奈之下分开了,我想不出天下还有这等双亲,虎毒还不食子,他们竟连那凶残的畜生都不如。” “姑姑,你给我取个名字吧?”小姑娘仰着头,双眸中尽是渴望。 “好。”西门若水望着车帘外的大雪,想了想说道,“不如你就叫做降雪吧,云降雪。” 云降雪就这样成了西门若水的第一个徒弟,也如同她的女儿一般。 云小龙是她收了云降雪之后的第二年,在一处海边捡到的孤儿,他的父母都是渔人,船在海上出了事故,云小龙的父母都被狂风吹进了海里,丧身大海。 西门若水将他带回了水仙谷,为他取名云小龙。 迄今为止两个徒儿跟着她已有十年有余,云降雪已满十七岁,云小龙也十三岁了,两人常常会因为一些琐事争吵打闹,却也似亲姐弟一般相亲相爱。 陈曦拜师这一日,两人一大早便央求师父,说要下山去逛逛集市,西门若水被他二人缠的没有办法,只好应允了,吩咐他们采买一些生活所需回来,这二人口中答应着,黄昏回来之时,却只带回来一些水果蔬菜。 西门若水只叹息着摇了摇头,责罚他们去山洞之外练功两个时辰才能吃饭。 二人见多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姐姐,都很好奇,跪在地上一阵巧舌如簧的辩解,总算将两个时辰的责罚改成了一个时辰。两人练功结束之后,师父和新来的大师姐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吃罢饭后,两人立刻跟着陈曦进了她的房间。 三人很快熟悉了,云降雪和云小龙,对这个大师姐很满意,也很欢迎她的到来,毕竟她来之后很多的事情就多了一个人分担。 西门若水将修炼内功的口诀交给了陈曦,陈曦也很勤奋,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一年之后,她不禁听力、分辨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就连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轻功内力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时光飞逝,又过了一年之后,西门若水终于将那一套“漫天花雨”交给了陈曦,陈曦开始的时候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伤了谁,但是在两个师弟师妹的鼓励下,她渐渐的消除了对冷兵器的恐惧。 云降雪和云小龙两人每天都会陪着陈曦练一段时间的剑法,渐渐地三人 的剑法都有所长进了。 有一日三人练完了剑,陈曦独自一人练习时,云小龙站在一旁看着,当他看到大师姐竟然抖出了一朵漂亮的剑花时,兴奋地叫起来,“大师姐,你……你竟然可以抖出剑花来了!” 陈曦有些难以置信,但依旧兴奋地难以自持,从此她练得更加用心了。 第三年的冬月,师父西门若水将他们三人喊到身边,并让他们收拾行李,说要去一个江南小镇过冬。 三人都很兴奋,尤其是云降雪和云小龙,几乎开心的手舞足蹈,毕竟是孩子心性。 收拾好行囊之后,西门若水带着三人下了山,这是陈曦第一次离开苍梧山水仙谷出远门。 四人在路上行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到了江南的眉山小镇,之后西门若水将三个弟子带到了毓秀庄园,并且告诉他们,这个山庄与其他的山庄不同,然他们平日里只管练功,不要四处乱走。 师徒四人在这个山庄内生活了一段日子,每日除了练功之外与在水仙谷之时并无不同,腊月底的时候,师父给他们三人放了几天假,云小龙和两个师姐一同在眉山县城逛了几日,采买了一些过年用的必需品,又在各处逛了逛吃了些当地的小吃。 几人发现本地的人似乎都信奉一种很奇怪的教——芙蓉教。而且每家每户的院门前都雕刻着一朵很大的芙蓉花,他们将这一现象告诉了师父西门若水。 西门若水听罢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师父淡然的态度令云降雪和小龙都有些诧异,看她的神情似乎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过完年之后,二月初的一天,西门若水将他们几人叫到一起,神情严肃的对他们三人说道,“眉山的芙蓉教是有心之人创立的,想利用民心做不法行为,他们很有可能是玄离槐的人,而这毓秀庄园的隔壁就是迷雾山庄,迷雾山庄下面有一座很大的地下迷宫,我这两天观察,地下迷宫应该已经被玄离槐利用了。” 云小龙和云降雪曾经听师父说起过玄离槐这个人,知道他是恶贯满盈的夜狼族国师,此时听师父如此严肃的说起他来,二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师父。 陈曦也曾听说过玄离槐这个人,知道他是帮着一个名叫夜澜的女人复兴夜狼族的,但她从未曾见过这个传说中的恶人。此刻听师父说起此人,不禁有些好奇,“师父,那玄离槐如此不怀好意,咱们是不是要破坏他的计划?” “当然了,我今日要说的就是让你们去破坏的计划,雪儿跟我留在毓秀庄园,寻找地下迷宫,小龙和韵儿去眉山附近打探情况,适时地装扮成芙蓉娘娘,看看玄离槐究竟想要做什么。”西门若水说道。 于是师徒四人按照计划开始行动,西门若水和云降雪利用几天的工夫便找到了地下迷宫的位置,并且成功寻找到了出口,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个出口竟然就在毓秀庄园的门前! 第二百章 重修旧好 柳子澈五味陈杂地喝完了茶,他的小娘子竟然依旧没能原谅他,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把玩了半天手上的茶杯,他终于站起身,望着钟离韵的背影说道,“韵儿,你果真还不肯原谅我吗?” 钟离韵回过头对他粲然一笑,“不,我早就已经原谅了你,我只是还需要时间,你现在不要逼我。” “好,我不逼你,你若是什么时候想通了,我随时来接你。”柳子澈心中的失落释然了许多。 云降雪已经做好了饭菜端上了桌子,她热情地招呼道:“大师姐,王爷,吃饭吧。”一边说着又从厨房搬出了一坛酒,“这是师父专门从水仙谷运过来的仙酿,王爷喝一杯尝尝吧。” 柳子澈叹息了一声坐在了桌前,“我还是有些担心陌上和柳铭,刚刚在地下迷宫与他二人失散了,不知道此刻他们怎么样了。” 钟离韵坐在了他的对面,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了一杯酒,“你放心吧,他们没事的。只要我师父在那迷宫之中,他们就不会有危险的。”她说着话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今日重逢之喜,我陪你喝一杯。” 柳子澈看着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前却闪现出三年前她被自己逼着绝望的神情,内心一阵愧疚,端起面前的酒杯也跟着一饮而尽。 钟离韵似乎是看穿了他此刻的心事,微微地笑了笑,“你想起了当日的我?那天我真的很傻,竟相信了你的鬼话,也真的恨透了你,直到两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好朋友,他跟我说,你那天所有的话都是谎言,并且告诉我你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我才慢慢地放下了。”她将一盘豆腐推到了柳子澈面前,“我记得你当时喜欢这道麻婆豆腐,这是我教给雪儿做的,没想到她的手艺这么好。你尝尝。” 她的话很温柔很淡然,没有一丝悲伤,也没有一丝喜悦,仿佛就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柳子澈抬起筷子夹了一块头菜。 外面响起一阵清脆的歌声来,是一首他没有听过的歌曲,那曲子很欢快,柳子澈看向钟离韵,“这首歌?” “这首歌是我教给雪儿唱的,这三年我教了她很多歌,她的嗓子很好,若是在我们那个时代,她一定是个好歌手。”钟离韵的眼眸中释放出一种喜悦的光芒来,她再次为柳子澈斟满了酒,“这酒是不是比外面的好喝?” “嗯。”柳子澈又是一饮而尽,“只是不够烈。” 钟离韵轻笑,“烈酒不好,喝多了伤身,这几年我猜你一定喝了不少酒。” “是啊,你不在的日子,我经常借酒消愁,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做梦,因为梦里有你,你陪我喝酒,给我唱歌、弹琴……可是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没有。”柳子澈再次饮了一杯。 钟离韵脸上的笑容逐渐的凝固了,她的心有些疼,不禁回想起当初刚刚落在水仙谷的那几日,自己又何尝不是想要活在梦里 呢,梦中都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光。 他的手悄然的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惹得她的心一阵悸动,一颗沉静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燃烧起来,被他的手握住的那一瞬间,她的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了,浑身一震,一股强烈的电流涌过心头,她想要缩回手,却动也不敢动,她竟万分的渴望着与他肢体上的接触。 很久没有见过他的脸了,可是她的心里早已经将那张绝美的五官刻上去了,曾经无数次在梦里与他相拥、云雨,醒来之后都令她失望万分,此刻她努力的压制着那股躁动,与热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却终究还是被他进一步的靠近击败了。 柳子澈放下手上的酒杯,将她拥在了怀里,“韵儿,我……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他有些哽咽了。 他怀抱里那温暖的熟悉感,彻底的将她之前所有的防御全部击败,她忘情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心里所有因思念而至的忧伤都在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这一刻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永恒二字。 院外的大门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瞬间惊醒了相拥的二人,柳子澈立刻松开钟离韵往门口跑去,然而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堂屋的小龙已经将门打开了。 “师父,您回来了?这两位是……”云小龙的目光落在西门若水身后的两个男子身上。 柳子澈也已来到了门前,看见他们三人安全归来,着实松了一口气,“前辈,多谢您照顾我这两位朋友。” 西门若水道,“他们二人在地下迷宫走迷了路,又受了一些阴邪之气,恐怕一时不能恢复,就暂时在毓秀庄园休养几日再离开吧。” 陌上桑和柳铭脸色苍白,看上去疲惫不堪。 “陌上,你怎么样?”柳子澈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陌上桑。 陌上桑摆了摆手,“我无大碍,只是有些疲倦,你扶我到室内休息片刻应该就好了。倒是柳铭像是有些严重。” 柳子澈回头看了一眼柳铭,但见他眼神呆滞,木木的望着前面,好似痴呆了一般,“好,我先扶你回房。” 西门若水唤来降雪让她带着柳子澈去客房,又对一旁的小龙说,“你帮着将那位爷扶进客房。”云小龙虽然不乐意,却又不得不执行。 陌上桑躺在床上之后,看着屋内没有人这才小声说道,“那个地宫很大,每个石室的设计都很古怪,而且,我总觉得这位前辈似乎故意将我们引到了地宫中,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开始的时候我怀疑她是玄离槐的人,但后来我险些掉进一个暗井机关内,幸而被她所救才得以脱险,柳铭只怕就没那么幸运了,不知中了什么阴邪之气,要是王前辈在也许就知道了。” 柳子澈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已经暗淡的天色,摇了摇头,“不,他在的话也不会知道的,毕竟玄离槐的机关没有多少人能够破解。” 陌上桑躺在床上感觉好了许多,“你 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这个毓秀庄园与迷雾山庄距离如此之近,玄离槐难道不知吗?” “我也不太明白,大概他知道,我记得上次他们决斗的时候,玄离槐管西门前辈叫小师妹,看来他们同属堂玉墨的徒弟,也许是师门之情让他们能够相安无事到现在。”柳子澈眉头紧皱,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对于玄离槐这样的人,不会念什么同门之情的。一定是其他的什么。”陌上桑说道。 柳子澈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看看柳铭。”说罢转身出去了。 柳铭目光呆滞地坐在客房的一张椅子上,屋内没有一人,他的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几个热乎乎的小菜米饭,看样子像是刚刚端过来的。 柳子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柳铭,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柳铭没有说话,他转了一下头,慢慢悠悠吐出一个字来:“饿。” 柳子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碗筷,夹了点菜开始喂他,此刻的柳铭就像一个乖孩子般,他喂一勺,他便吃一勺,喂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菜。也许是饿得很了,不多时他就吃完了桌上的饭菜。 柳子澈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嘴,“现在吃饱了吗?” 柳铭很满足地砸了咂嘴,“饱了。”说完起身去睡觉了。 门口处云小龙探着头看了过来,柳子澈对他笑了笑,示意他进来。云小龙便推门进来了,走到了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很快睡着的柳铭,说道,“我知道他中了什么毒。” “什么毒?”柳子澈好奇地问道。 云小龙神秘一笑,“他中了死人的毒,就是被地宫里的死人勾去了魂魄。”说罢就往外走去。 柳子澈急忙追了出去,“这……可有法子解?” 云小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过几天看看吧,说不定我师父会找到法子,也可能找不到。” 柳子澈叹息了一声,关上客房的门,往前院去了。 前院东厢房的门紧闭着,西厢房的门敞开着,云降雪坐在门外的一张竹椅上,手上摆弄着一支翠绿的竹笛,看见柳子澈从后面的侧门走了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王爷,我常听大师姐说您精通音律,这竹笛该如何吹奏?” 柳子澈此时并无心情教她吹笛子,却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说道,“笛子算是比较难以精通的乐器,一时之间不好领悟其精髓,改日若是有空闲了一定好好地教姑娘。” 云降雪莞尔一笑,拦在了他面前,“你就是着急着找我大师姐对吧,她现在已经跟我师父回水仙谷了。” 柳子澈并不相信她的话,“姑娘说笑了,她们此时回水仙谷做什么?”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了,你若是不相信,尽管在这满园中寻找一番,你若是找的到,我就佩服你了。”说罢转身走开了。 第二百零一章 偶遇老毒物 柳子澈呆住,西门若水的这两个徒弟他都没什么很好的印象,总觉得他们太过精明了,但他二人相较起来,他还是更信任云小龙一些。 云降雪刚刚的话带着一丝戏谑,令人怀疑。 柳子澈果然就在四处寻找了一番,并没有看到西门若水和钟离韵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站在毓秀庄园的大门口处,望着门前的青草地发呆。 云小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大师姐让我交给你一封信。” 柳子澈回过头,接过云小龙手上的信,抬眼看见了他眸中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禁疑惑了。 云小龙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回走去。 柳子澈没有拆信,叫住了他,“你师父和韵儿真的回了水仙谷吗?” “嗯,师父她们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不过她们应该还会回来的。”云小龙说着回头看向他,“你不会觉得我大师姐还会回到你身边的吧?她将来可是要继承谷主之位的,一旦做了谷主便如同出家一般,是不能嫁人的,王爷还是回京安生的做您的太平王吧。” 他的这些话带着一丝敌意,听来令人不舒服,柳子澈笑道,“这难道是你师父的安排?韵儿不会做谷主的,一来你师父尚在中年,身体康健没有传位的必要,二来韵儿的性格并不适合做这个冷清的谷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云降雪拍手笑道,“我就说王爷不会相信咱们的话,你偏不听。”她显然是在跟小龙说话,她的手上仍旧拿着那把翠绿色的竹笛,“王爷自有王爷的道理,咱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她说着看了柳子澈一眼,眸中尽是得意。 云小龙道,“我也是说的实话,为的是他好,他若不领情那我也没办法,反正大师姐不会跟他回京的。”言辞坚定好像钟离韵已经做了决定一般。 柳子澈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这姐弟二人,径自回房看信去了。 西门若水在回到毓秀庄园,将两个受了伤的人安排好之后,回到堂屋看见钟离韵脸上带着潮红,便猜到她和柳子澈已经续过旧情了,她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将她唤道一旁,说现在缺少一样东西救治柳铭的失魂症,必须回水仙谷去取来,于是也顾不得她同意与否,便带着她急匆匆出门了。 两人出了毓秀庄园之后,乘船到了眉山小镇,下了船之后,西门若水才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怒气,不知为何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即将和好,她竟莫名的恼火,这对于一个淡漠了二十多年的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自己这是怎么了?莫非也中了玄离槐埋在地下迷宫的毒?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站在沅江渡口。 “师父,咱们不是要赶紧回水仙谷吗?为何不走了?”钟离韵疑惑道。 西门若水望着平静地河面说道,“不用去了,一来一去只怕也延误了时机,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回水仙谷了。” “师父,您要……将 弟子逐出师门吗?”钟离韵伤感地问。 西门若水笑道,“水仙谷冷冷清清不适合你,更何况你多年的心结已经打开了,更没有必要留在我们身边了。” “可是我……”真的要离开了,她心里倒是有些不舍了,但若是真的让她一辈子待在那个冷清的地方,只怕她更受不了。 “为师了解你此刻的心情,这里是眉山小镇,你和小龙曾经来过数次,地形也熟悉了,去前面村子里寻一匹马吧,为师这就回毓秀庄园了。”西门若水说完转身离开了。 钟离韵也只好沿着河岸往小镇里面走去。刚走了几步之后,她感觉前面有两个孩子在嬉闹,便上前询问,哪里可以租赁到马车去县城。 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将她带到自己家大人面前,说明了情况,那家的人倒也很是客气,将她带到了小镇一家专门租赁马车的地方。 钟离韵租了一辆马车往眉山县城去了,她知道柳子澈若是离开毓秀庄园的话就一定会来眉山县城,她决定先在眉山客栈等他。 然而车夫却将马车驶向了眉山县城以南的蓝月客栈,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他将钟离韵放在蓝月客栈门口之后,向她索要了车马费用便赶着车离开了。 蓝月客栈的掌柜的一脸阴沉地坐在柜台后,看见进来的钟离韵后,脸上也没有露出迎接财神那般的笑意,他低沉的嗓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钟离韵轻声说道,她似乎感觉到了掌柜的阴阳怪气,不由提高了警惕,慢慢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荷包来攥在手上。 “嗯,现在只剩下后院的一间下房了,你要吗?”掌柜的眼神中带着一股阴冷,盯着钟离韵。 “好,多少银两?”钟离韵说着从荷包内取出一锭十两的纹银,握在手上。 “十两三天。”掌柜的狮子大开口。 钟离韵心想三天也应该可以等到他了,便将银子放在了柜台上,“好,我就住三天。” “嗯,这是钥匙。”掌柜的将一把生了铁锈的钥匙递给了钟离韵,又吩咐小二将客人带到了房间门口。 那真是一间三等下房,在后院的北面,房间阴暗潮湿不说,还很狭窄,整间屋子出了一张简单的架子床之外,门口处还放了一张桌子,除此再无其他,房间里没有窗户,整个房间若是关上房门,便与晚上无异,但是这对钟离韵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反正她一个瞎子也不需要窗户采光。 小二将钟离韵送到门口,帮她打开了房门,才走了。 一股扑鼻而来的霉味立刻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钟离韵顿时捂住了口鼻,不禁暗叹:这房间多久没有住人了?还是这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屋子?她没有进屋,又将小二喊了来,让他把房间重新收拾打扫了一遍,换了一床新棉被,要了一把檀香,点燃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熏一熏屋内的霉气。 店小二倒 也贴心,还为她准备了一大盆炭火,放在了床边上。经过整理一番之后,屋内的霉味总算散去了。 “姑娘还未用过午饭吧,本店有上好的牛肉,这是本店的特色菜肴,为您端来一份尝尝吧?”店小二讨好地询问着。 钟离韵摇了摇头,“我暂时不饿,你先出去吧。” “好嘞,那您休息吧。”店小二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钟离韵不是不饿,而是觉得这个店不太安全,师父经常跟他们三人说,出门在外一定要万分小心,一个人住店的话尽量吃自己的干粮。 虽然她和师父出门的时候被师父刻意扮了丑,但依然掩饰不住她清冷高贵的气质,行走江湖难免被人盯上,起了坏心。 钟离韵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今日与柳子澈相拥的画面,此刻的她像一个怀春少女一般,内心十分渴望与柳子澈重逢,眼前不断地闪现着他俊朗的容颜,脸上不禁露出笑来。 床下忽然传来一阵唏唏索索的声音,钟离韵立刻翻身坐了起来:“莫非有老鼠?”她自言自语地下了床。 然而床下的动静更大了,仿佛不是老鼠,而是更大的什么东西,钟离韵警觉地站在一旁,手上握紧了师父临行前送给她的那把柳叶小刀。 片刻之后声音逐渐小了下来,钟离韵依旧站在一旁,接着她听见似乎有人的喘息声,立刻警觉地质问道:“什么人?!” 黑暗的眼前有什么人用力的往上顶了一下,接着又像是从地下钻了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姑娘……别怕……” 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哪里听到过,钟离韵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你是谁?为什么要躲在这房间的床下面?” 对方艰难地从床下爬了出来,“这房间如此黑暗,姑娘为何不点灯?”那人钻出床下跳起来,拍了拍身上潮湿的泥土,目光看向钟离韵。 “我,我不需要点灯。”钟离韵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桌子上。 那人盯着钟离韵看了半日,忽然惊喜地说道,“你……你是太平王妃!您竟然还活着!” “你是谁?”钟离韵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她,这个声音她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是谁。 那人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是我,我是老毒物王御之呀,王妃您还记得吗?” 老毒物王御之。钟离韵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想了起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王老前辈,您怎么会从这个客栈的床下钻出来?” “客栈?这是什么客栈?我怎么没记得这里有个客栈呢?”王御之眉头皱了皱。 “这里不是眉山客栈吗?我刚刚让人送我过来的。”钟离韵听了他的话也吃了一惊。 “不不不,这里是眉山县城的南郊,眉山客栈在城北,这才不是眉山客栈,您一定是让人给骗了。”王御之摆了摆手,坚定地说。 第一百零二章 重现锁魂阵 钟离韵闻言内心骤然一紧,“我……我当时跟车夫说的是来眉山客栈,这里分明也是一家客栈呀。难道是一家黑店不成?” 王御之思忖片刻道,“黑店倒是不至于,我知道这城南有一家蓝月客栈,只是这家店有些诡异,前几天露儿追着东方来这里,却无端的失踪了,我不放心跟着寻过来,却没找到客栈,一个不小心掉进了呢一个很深的坑洞之中,不料那坑洞却很是宽敞,竟如同咱们在双子山遇见的那个幻阵中的地下密洞一般,我在洞中寻找着出口,就看见一点光亮从顶上漏下来,接着就到了你这儿,如果你说这家也是客栈,那定是蓝月客栈无疑了。” 钟离韵惊讶地听着他说话,良久没有出声,这里如果也有地下密洞的话,那一定也和玄离槐有关,说不定与迷雾山庄的地下迷宫是一样的,想到这儿她问道,“那您掉下去的密洞大不大?” “不是很大,只是一些狭长的通道口,没有幻阵中的密室。”王御之说着四处看了看,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王妃能不能向小二要些饭菜,老朽可是有一天没进食了,实在是……” 钟离韵转身在桌上摸到自己的包裹,从中拿出一些干粮来,“前辈若是不嫌弃就先吃些干粮吧,既然这家店有诡异,我想还是不要吃他们家的东西比较好。” 王御之将双手在身上蹭了蹭,接过她递来的干粮,“多谢多谢,还是王妃您考虑的周全。但不知这三年王妃您是在哪里度过的?王爷为了您那可真是茶饭不思,人也比之前消瘦憔悴了许多。太平王若是见到您,一定高兴的紧。” 钟离韵微微一笑,“说来话长,那日落在一棵老松上,被一位前辈所救,这三年便跟着她老人家学了一些江湖本事,用以防身。”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悄声说话也穿了过来—— “就是这一间?”一个很轻很低沉的男子的声音问了一句。 “是的,那姑娘虽说易了容,但我敢确定,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刚刚店小二的声音悄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男子吩咐道。 “钟离少爷,您这次可不能再向上回那样……”店小二带着一丝忧虑,“人命关天……小店可,可吃不起这种官司……” “你废什么话,赶紧滚!”男子有些生气的朝他吼了一句。 屋内的二人在听见他二人的声音后,便屏气凝神地仔细听着,当听见那小二称呼男子为“钟离少爷”时,两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的怀疑:莫非此人正是钟离家的二少爷钟离延? 钟离韵更是诧异,洛夜的声音她是听过并且很熟悉的,并非此人的这种低沉声调,难道有人冒充了二哥?还有这店小二一定是为这人寻找年轻貌美的姑娘,供其玩乐,当真是一家黑店!她恨恨地握紧了 拳。 王御之小声对钟离韵道,“你先躺在床上去,我躲在床下,待他进门之后趁其不备……”说罢立刻一口吞掉了手上的干粮,迅速的钻到了床下面。 钟离韵紧张地躺在了床上,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阵风迅速窜了进来,吹动着床帐掀起了一条缝隙,屋内却依然是寂静无声,并无人进来,二人等了将近一刻钟,也没再听见任何动静,钟离韵撩开床帐下了地,就在她刚刚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时,一阵风又吹了进来,并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哐当一声,惊得床下的王御之一个激灵,他从床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奇怪,怎么没人进来,莫非那人要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来?” 真不知那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钟离韵叹了口气,看来在这家店是等不到柳子澈了,不如干脆离开这里好了。“王前辈,既然这家店不安全,不如你将我送去眉山客栈吧,我想在那边等王爷。” “也好。这个鬼客栈肯定有问题。”王御之说着起身去开门,但是没有打开,他用力在此拉了一下门,听见了门口的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顿时叹了口气,“门被他们从外面锁上了。” “我……”钟离韵在心底骂了无数个草,“这帮混蛋!”她咬牙切齿道,“等老……回了京城,一定要王爷派人来铲平这家客栈!”她原想说“老娘”的但是因王御之在生生将那两个字咽了下去。 这三年波澜不惊的世外桃源生活,已经将她现代灵魂的棱角磨平了,几乎将那些脏话忘得一干二净了,此刻被这样的事情激怒,她心中那些“混账词汇”再次解锁了。而她也再次恢复了从前的女汉子性格。 “王妃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跟我从床下面的地洞钻出去吧,让他们那些小人扑个空,摸不到人。”王御之想了想说道。 钟离韵点了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好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出的去,早晚收拾他们!”说罢去摸桌上的包裹,让她吃惊的事出现了,放在桌上的包裹竟然不见了! 王御之见她在桌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便问,“王妃在找什么?” “我的包裹,你可曾看见了?” “没有,不见了?”王御之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刚刚明明是没人来过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奇怪了,”钟离韵站在桌前喃喃道,“刚刚既然没有人来,你可听见有人锁门了?” “没有。” “没人进来,也没听见有人锁门,可我的包裹去不见了,门也被人从外面锁上了,这就有些诡异了,莫非那个人会隐身术?”钟离韵不解道,忽然她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她闻到一股淡淡地鸢尾花的香气,悄声道,“王前辈,您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是鬼苍的毒气,类似于鸢尾花。”王御之很显然也闻见了,他的 心陡然紧张起来。 钟离韵不再寻找那个包裹了,立刻钻到了床下,小声道,“这房间里还有个人,咱们快走。”说罢摸索着来到了王御之身边。 王御之立刻钻进了刚刚那个洞穴,小心翼翼地引着钟离韵钻了下去。当二人的身影陆续隐没在洞穴之中时,房间桌上的烛火瞬间亮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中,一个黑衣人倒在桌子下面,他身下的血迹开成了一朵深蓝色的花。 一个黑影一闪即逝,瞬间带走了烛火的光亮,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钟离韵跟着王御之跳下那个漆黑的洞穴,两人沿着狭窄的坑洞往前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王御之忽然就停下了脚步,他从怀中摸出火石,擦亮了,看了看前面之后惊讶道,“这,这个通道似乎跟我之前走过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个!” “不是同一个?您怎么能确定呢?” 王御之伸手刮了刮墙壁上的白色石灰,“我记得之前走过的那条通道没有石灰粉,全部都是泥土,有的地方是石头的,可是这里,”他伸着手将火光往前挪动了一下,火光照亮的地方,那两边的墙壁皆是雪白一片,仿佛雪花堆砌的。而且就在距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他似乎看见了一闪石门! “前面,前面好像有东西!”发现那个石门之后,王御之心中竟涌出一阵喜悦,仿佛那里面就有他要找的乐扶露。他快步朝那扇石门去了。 钟离韵跟着他走到石门处,王御之伸手就要推开,却被钟离韵拦住了,她将耳朵贴在石门上听了听,里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喊声,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冤魂在哭诉自己的冤屈与凄惨,她顿时惊了,脱口道,“我靠,居然是锁魂阵!” “锁魂阵?莫非就是之前那位红衣女子所说的锁魂阵?”王御之的脸色跟着变了,不禁暗叹,好在刚刚没有推门而入,否则现在只怕也成了他们中的一个。 钟离韵咬了咬唇,盘膝坐在了地上。 “王妃,您这是?”王御之不解地看着她。 “我要超度他们,为他们诵经,让他们脱离这锁魂阵的苦海。”钟离韵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起当初在水仙谷背诵的超度亡魂的经书来,她虽然不喜欢背诵生涩难懂的文章,但是这超度亡魂的经她却能完整的诵读下来。 水仙谷那两年多的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会听见师父念这些经文,久而久之便烂熟于心了。 随着她口中念念有词,她的周身仿佛盛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莲花的光晕随着石门的缝隙慢慢地流进了石门之中,那石门之内原本狂躁而嘈杂的声音,渐渐地平静下来。 王御之的心也随着她的声声咒起而变得平静下来,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平静而安详,他安静地等待着她,看着她如同济世观音一般,心中竟涌出一股敬佩之意来。 第二百零三章 再遇故人 钟离韵心无杂念的专心诵读超度心经,自己的眼前仿佛也盛开了一朵金色莲花,莲花之上的黑暗中开出一道门来,石门之中被困于锁魂阵的冤魂们,穿越石门鱼贯而入。 直到石门内完全平复下来,再也没有了声响,她才停了下来,额头上都是汗水,她抬手擦了擦汗,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王御之抬手轻轻地敲了敲石门,石门内依旧是安静的,他又看了一眼钟离韵询问道,“这一回可以进去了吧?” 钟离韵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稍等,再过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吧,万一里面还有没有离开的冤魂,他们都是带着很重戾气的。” 她的话音刚落,忽听石门那端一阵猛烈的撞击声传来。 二人愣在了原地,王御之怔怔地看着那扇石门,但见石门上出现一条条裂缝时,他立刻拉起钟离韵的胳膊往旁边跑去,两人跑了数十步之后,那扇石门嘭的一声被里面的力量撞碎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呈现出来,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王御之看见出来的二人,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他快步走到二人面前,“露儿,东方公子,你们,你们怎么会在那里面?” 出来的二人正是乐扶露和东方未央,只是乐扶露看上去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伤,东方未央扶着她,额头上都是汗珠,他一只手上拿着一支白色的长明灯,看见外面的二人时也是吃了一惊,尤其是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钟离韵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目光便停在了她的身上,直到听见王御之的声音才收回来,“哦,露儿她为了救我被这洞穴之中不知是什么东西攻击了。咱们得赶快找到出口,否则还不知要发生什么。” 东方未央说着扶起乐扶露往王御之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正好就是钟离韵他们进来的方向。 王御之急忙追上去,“露儿她,伤势如何?”心疼地拉过她的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脉搏,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他这才略略放了心,慈爱地看向她。 “我没事的爹,我只是有些累。”乐扶露微微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钟离韵,“王妃怎么会跟您在一起?”她特意的将王妃这个称呼叫的重了些,仿佛是在特意的提醒身边的东方未央,刚刚从石门出来时,她便看见了他那一丝不寻常的注视,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他看见她还是很高兴的。 曾经钟离韵跟她说,他们之间很有可能是亲兄妹,但此刻她有些难以相信,他若是真的将钟离韵视为妹妹,又岂会有看情人才会有的目光? “此话,说起来就有些长了,也是凑巧而已,我出来寻找你们也有几天了,这几日你们去了什么地方,难道就一直在这地下迷宫里?”王御之依旧关切地看着女儿。 乐扶露摇了摇头,“也不全是,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也好,也好。”王御之叹息了一声,他知道女 儿此刻很倦怠,但却不知道她此刻更难过。 身后传来一阵类似狂风掠过树梢的吼叫声,东方未央警觉地回头往后看去,黑暗中似是有一股危险正在朝着他们靠近,他神色凌厉地盯着后面,目光如刀。 “你在看什么?”乐扶露也跟着往后面看去,有些担忧地问。 东方未央悄声道,“有东西跟着我们,就是刚刚在密室之中袭击你的东西。”话音未落,他忽然将乐扶露松开了,一个迅速地转身掠到钟离韵身边,揽起她的腰身扑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高声对前面二人喊道,“快卧倒!” 乐扶露被王御之搀扶住,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拉着她扑在了地上。 几人扑倒在地的一瞬间,一阵尖刻刺耳的嘶吼声突然在头顶处传来,就像头顶处突然出现了一只凶猛的饿兽,在急切的寻找着吃食。 四人屏气凝神的匍匐在冰凉的地上,一个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后,那阵声音才从头顶处消失。 东方未央立刻将钟离韵扶了起来,歉意道,“小人鲁莽了,还望王妃见谅。” 钟离韵笑道,“刚刚多亏了东方公子,若不是公子,我只怕会有危险,说什么见谅不见谅,公子真是客气了,但不知王前辈和乐姑娘如何了。”说着走到他二人面前,“王前辈,您二位没事吧?” “没事,没事。”王御之笑道,转头看向乐扶露,只见她目光阴狠地看着钟离韵,神色中竟透露出一股杀气来,他忙对她说道,“露儿,咱们赶紧走吧。” 东方未央道,“你们先走前面,我殿后。就顺着这条通道一直走,到头之后左转,五十步之后有一条石阶,可以上到地上去。” 王御之应了他一句就扶着女儿快步往前去了,他看出了女儿心中对钟离韵的恨意,担心她因吃醋而伤了身子,便走得有些着急了。 钟离韵跟在他们身后,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乐扶露的敌意,虽然前段时间跟她解释过了,但有时候有的女人的醋意并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解释就那么容易消散的,看来自己还是跟她结下了一个“梁子”,看来是不能跟东方未央再有过多的接触了,如此想着钟离韵加快了脚步。 东方未央跟在她的身后,见她快步往前走了,自己也忙追了上去,“你,打算回到他身边了吗?”他没有称呼她王妃,也没有提及柳子澈的名字,只说“你、他”,钟离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我来眉山就是为了等他。只是投错了客栈,误打误撞地来了这里。”钟离韵尽量的与他保持着距离,他跟进一步,她便远离一步。 东方未央一步跨上前拦住了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可……”一时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劝她不要回到他身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有什么理由权利干涉? 钟离韵感觉到他的一丝慌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东方公子,”她忽然想 起三年前的一个心愿来,“改日回京之后,可否与我一同回钟离家一趟?我始终觉得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哥。” 东方未央道,“改日再说吧。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便尊重你。”他还能再说什么呢,也只能选择尊重她,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当初没有去苍梧山的水仙谷寻找她,那样他或许就能阻止他们再次重逢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那就多谢东方公子了,咱们快走吧,他们估计已经上去了。”钟离韵见他沉默了便开口催促道。说罢抬脚往前走去,可是已经到了转弯的地方,她走了两步之后,因走的急了一头撞到了墙上,顿时懊恼地叹了一声,摸索着转身往左转了,小心翼翼地开始记录步子数。 东方未央跟在她身后笑了笑,也快步转身往前走去。 王御之父女二人已经等在了阶梯处,看见他们走来,乐扶露不满地说道,“这么一点的路为何你二人走了这么久?可是有多少的体己话要说么?” 钟离韵一向最烦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没有理睬。 东方未央也只是笑了笑,“沿着这条石阶上去,应该就是地面之上了。到了这个地方就没什么危险了。”说罢抬脚就往上走去。 乐扶露讨了个没趣,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自言自语道,“顾左右而言他,摆明了就是有鬼。” 王御之仿佛担心这话被东方听见,便大声道,“东方公子,为何到了这里便没有危险了?” “这里若是跟外界相连的话,阳气便重些,那些阴邪的东西自然不会跟了过来,故而相对安全些。”东方未央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石阶的最顶部,他抬手用了推了推前面的一堵厚重的墙壁,又用手上的长明灯四处照了照,发现一侧的石壁上有一个莲花石盘,于是抬起右手用力的扳动了一下,眼前的石壁呼啦一下往上升了,接着一缕明亮的光束照射了进来。 乐扶露看见那束光顿时露出了喜悦,“真是出口啊,未央哥哥你太厉害了!” 王御之的脸上也露出了喜悦,不禁赞叹道,“东方公子,真是多亏你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出口的?” 东方未央笑了笑,“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这样的地下密洞我曾在沅江对岸的迷雾山庄也遇到过,其结构都差不多的。”说罢一闪身出去了。 王御之扶着乐扶露也走了出去。 钟离韵走在最后面,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靠在外面墙壁上的乐扶露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一下子撞到了石壁上的开关,那扇石门瞬间落了下来。 “露儿,你——”东方未央看了她一眼,就在石门距离地面还有三尺的时候他一翻身滚了进去,他进去之后,那山石门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未央哥哥!”乐扶露大叫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王御之拦住了。 第二百零四章 重见天日 王御之叹道,“露儿,你也太任性了,这种时候怎么还能……你这不仅不能将王妃从他身边推开,反倒将自己从他身边推远了。” 乐扶露一脸悲伤地靠在王御之身上,“爹爹,我只是想让她离未央哥哥远一点,我没想要害她的,我也没想要未央哥哥进去。爹爹,这怎么办?” 那石门只能打开一次,就算里面有机关,东方未央也没有办法再启动第二次了。 王御之一阵抓耳挠腮,“爹也没办法,这样的机关,只能从里面打开一次,只能看他的本事了。走吧,爹先带你去疗伤。”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等未央哥哥。”乐扶露任性固执地叫道,“我……我们想办法将这石壁砸开吧、” 王御之看着那扇厚重的石门,摇头道,“傻丫头,这么重的石门,别说是你爹我这样内力不深的人砸不开,就算是绝世武林高手,也不一定徒手砸的开。别说傻话了,咱们还是先走吧,我想东方公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其实此刻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地方,就是当初和钟离韵一起掉下去的那个客栈的床下洞口,但是他没有说,他一旦说出来,乐扶露一定会让他带着一起过去,她身上有伤,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不关心她的伤势,于是他决定先将女儿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为她好好地诊治一番,安顿好了她,再去那个客栈,从那个洞口进去寻找他们,也许还不等他去找寻,他们就已经出来了呢。 王御之轻轻地拍了拍乐扶露的肩膀,“你放心吧,你的未央哥哥一定会有办法的。更何况,他说他曾在沅江对岸的迷雾山庄遇到过这类的地下迷宫,你想迷雾山庄是何境地,那里曾是武林魔头端木林的老巢,他建造的地下迷宫比这个要复杂的多。” “可是,未央哥哥一定会恨死我了,你看他当时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了我呢。”乐扶露委屈地直掉眼泪。 王御之又笑道,“不会的,等他出来之后,你好好地解释一番,再说你不是还为了他受伤了吗,也算是有恩与他,他不会跟你计较什么都的。” 乐扶露没有再说什么,只乖乖地跟着他离开了。 东方未央进去石门之后,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之前手上拿着的长明灯在他出去后就扔了,仓促的再次闯进来,他一下子没了主意,眼前的黑暗潮水般袭来,令他内心一紧。“露儿,她真是太过分了,看来还是我平时太过纵容她了。” 钟离韵感受到了面前的变化,也深刻的了解了乐扶露对自己的敌意,却没想到东方未央会义无反顾地再次进来,她动容道,“也许她只是无心之矢,公子莫要自责。”她心中对乐扶露也充满反感,此时帮着她说话,并非是要做圣母白莲花,而是要以自己的大度更衬得那个丫头小肚鸡肠,她原来也挺同情那丫头的,却没想到她竟对自己存了杀心,真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实在不值得同情。 “我们……还得重新再选择一条路。”东方未央很快适应了黑暗的幻境,“可能会有些困难。”他走到钟离韵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腕,轻声道,“跟我来吧,我想还会有出去的路的。” 钟离韵听到这样的话,顿时觉得很安心,她顺从的跟着他,他走的很慢,似乎是为了让她跟得上。她暗想:这样的男子,若是在现代也是一个暖男了,只是他们对待感情上的事情,总是做不到快刀斩乱麻,拖泥带水的后果,只能是越拖越糟糕。想到这儿,她在心里笑了笑自己:真是太操心了,反正自己又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何必管人家的闲事呢? 两人下了阶梯,东方未央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右边隐约有一丝光亮漏下来,他疑惑地向那光亮落下来的地方走去,“前面莫非是出口?为何离得这么近呢?”他怀疑自己走错了,但是走到前面抬头望去,却发现头顶处确实是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一束光亮正是从那洞口处落下来的! 东方未央喜道,“有出口了,这里竟然有个人为挖掘的洞口!” 钟离韵忽然道,“那个洞口也许是我们刚刚落下来的洞,想不到这个洞口和正门距离这么近,只是好不好上去呢?” 东方未央四处看了看,寻找着脚踩的地方,那个洞口距离头顶处约么一米左右,看来跃出去应该不是问题的,“没问题的。只是得冒犯王妃了。”说罢伸手将钟离韵的腰身揽住了,牟足了力气之后猛然纵身向上跃去。 钟离韵只觉得头顶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砸了一下,接着感觉头上落了一层的灰土,她在上去的时候闭着眼睛,但是嘴巴和鼻子里面却进了一些灰土,跳上去之后,急忙吐了几口。 这个洞口并不是王御之和钟离韵掉进去的那个洞,因为二人跳上去之后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此时,天色将近黄昏了,东方未央看着这密林满眼的嫩绿,笑道,“原来咱们刚刚站定的地方是个陷阱,这里应该是一些猎户挖掘的。” 钟离韵听着耳边清澈的鸟鸣声,闻着鲜嫩的青草香气,“咱们这是在树林中?难怪空气如此清新呢。只是这地下密洞究竟是什么人挖掘的,我想规模一定很大,否则也不会这么广泛,我记得我和王先生落下去的地方,是在一个客栈的床下。” “什么客栈?”东方未央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拉着她沿着一条小路往林子外面走去。 钟离韵任由他拉着,“王先生说叫做‘蓝月客栈’,你听说过没有?” 蓝月客栈就是他前段时间住过的客栈,他又怎么会没听过呢,东方未央笑道,“还记得我那日将你救回的情景吗,那时候我住的客栈就是蓝月客栈,后来露儿去找我,说蓝月客栈消失不见了,我当时还以为她是信口胡说,这么看来, 那客栈果然有古怪。” “咱们这是去蓝月客栈吗?”钟离韵听他的语气像是对那个客栈有兴趣。 东方未央道,“不,我先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想去哪?” “你将我送到眉山客栈吧,我想在那里等子澈。”钟离韵说道。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好,我就先将你送到那里去,你准备等他几日?” “三日吧。” “好,三日之后,若是他没有来接你,我便接你回京如何?”东方未央看着她的脸认真说道。 钟离韵想了想说道,“不必了,我若是等不到他就会回水仙谷的,若是等的到,我们便一同回京。” 东方未央想到了她一定是怕了乐扶露找麻烦,便说道,“既然已经和他言归于好,就回京吧,这么多年你就算不回王府看看,也该回钟离府上,看看双亲了。” 他奉劝的很真诚。 钟离韵道,“也好,若是我回京的话,我希望你能陪我一同回趟钟离家。” “好。”东方未央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两个人沿着丛林的小径一直往北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出了那片树林,眼前是一片荒芜的野地,地里盛开着各种野花,争芳斗艳引来了一些蝴蝶。 三月仲春时节,天气暖暖的,到处都是春的气息,钟离韵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顿时觉得这么久以来的压抑感减轻了许多,“这里的野花开的很繁荣,咱们是不是到了眉山城郊?” 东方未央脸上露出笑容来,“你猜的没错,这里已经是眉山的南郊了,这里的地势有些奇怪,我上次去蓝月客栈途经此地,马不经意间便被一条突然裂开的缝隙卡住了后蹄,那匹马大惊将我从马背上甩下来,一路狂奔而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东方未央开始讲述那日从眉山客栈出门后的情况。 那一日他收到一个下属的消息,说南郊的蓝月客栈似乎有人在贩卖神仙草,他一大早吃过饭便打马赶了过来。 天机阁目前已经光明正大的成了皇家的机构,未雨宫自然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他们除了培养杀手之外,还接手一些棘手的官员不太好办的事情,而东方未央此次前来眉山小镇,不但是为了暗中保护柳子澈,还接了皇帝的密令:秘密查办江湖中贩卖输运神仙草的。 所以那日他打马赶去蓝月客栈之时,早已将前一日与乐扶露的约定抛之脑后了。 哪知这蓝月客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竟毫无踪影了!这到让东方未央吃惊不小,他反反复复在附近寻找了数十遍,却依然查不到蛛丝马迹,直到临近中午之时,他才往城中走去,在一家饭馆用过餐之后,他再次买了一匹马,往城南的蓝月客栈而来,依旧没有找到,非但没有找到,他还跌进了一个陷阱之中,下到了地下密道之中。 第二百零五章 重回眉山 “我在密道之内徘徊了许久,漆黑的地洞让我特别的压抑,里面时常会听见一些鬼哭狼嚎的嘶吼声,”东方未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玄离槐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竟如此的令人胆战心惊。” 他在密道之内徘徊了许久,终于误打误撞的进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密室之中,那石室之内,四面的石壁上都有洞,每个洞中都放着一盏长明灯。东方未央将一只长明灯拔下来拿在手上,离开了石室,沿着密洞走了半天之后,他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尖叫,接着他又听见了女人崩溃的大哭声。 “我不知道露儿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听见她的哭声就循着声音找了过来,看见她跌坐在密道的一个角落里,抱着头无助的哭泣,我就走了过去,她看见我之后就不哭了,我们俩搀扶着寻找出路,却又遇到了鬼打墙,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又走进了那个密室之中,我们在密室内待了半日,听见了石门之外你们的脚步声,细微的说话声,我便用尽全力将那扇石壁打碎了。”东方未央淡淡地讲述着。 钟离韵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没有插嘴,此刻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乐扶露就是在那间密室之中,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袭击了一下,当时东方未央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的临近,一心一意的在寻找石室的机关,跟在他身边的乐扶露却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就在东方未央俯身敲击石壁的时候,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影子忽然冒了出来,风一般冲向了东方未央,乐扶露回身的瞬间看见了它,立刻机敏的扑了过去,挡在了东方未央身前。 那黑影瞬间又消失了,它仿佛就是一股阴邪之风,瞬间来又瞬间消失,但它的力量却是真实而又强大的,虽然肉体上没有疼痛感,但却令人心有余悸,回想起来也觉得惊骇,乐扶露只觉得整个身子变得无比轻飘,就像是没有了重量一般,仿佛自己行走的只是魂灵而已。 东方未央和钟离韵一边说着话,很快便来到了眉山县城的南门处,城门外有些外乡人进进出出,还有一些捕快在巡查,遇到挑着行李货担的就要搜寻一番。看来是担心有人趁机将不法之物带进城中。 守城的几个小卒看了他们一眼,便让他们进去了。 东方未央摸着有些空的腹部说道,“咱们去吃些饭菜吧。走了这半天王妃也累了吧?吃些东西再回客栈。” 钟离韵确实有些饿了,“也好,咱们就在这附近找个饭馆吃点吧。” 两人便在附近挑了一家酒馆,随便点了几个菜,吃过饭之后,东方未央将钟离韵送到了眉山客栈。 他们二人刚进客栈大门,就看见王御之从楼上急匆匆走了下来,东方未央笑着迎了上去,“王前辈,您这是要去哪?” 王御之看见他们平安回来,着实松了口气,“我刚刚安顿好露儿,她才睡着了,我这正要去蓝月客栈那边找你们。露儿这孩子真是太任性了 ,东方公子千万不要跟她置气,也请王妃千万海涵一二。” 海涵?就她这行为都够的上蓄意谋杀了,能海涵不记仇的只怕只有菩萨了吧?钟离韵暗想,但脸上却露出了客气的笑容,口中称道,“王前辈客气了,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呢,乐姑娘毕竟是您的女儿。”言外之意,她要是之前那样跟你没关系,老娘早想办法弄她了,敢背后阴老娘,还想让老娘对你笑?没都没有! 东方未央脸上的笑容慢慢凋落,沉沉叹息道,“王前辈客气了,露儿如此任性,也是在下往日太过纵容她了,她现在受了伤,我又怎么能跟她置气呢。” 钟离韵心中暗想:这东方公子也真是会说,心中一定已经奔了一万头草泥马,不过谁让他迷住了人家呢,也确实该承担一些责任。 “露儿,怎么样了?”东方未央问道。 王御之道,“应该没什么大事的,她只是说身子有些累乏,其他倒是没什么。我给她抓了几副调养身子的药,吃完应该就没事了,她这丫头就是身子太过虚弱了。”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也罢,这两日就劳烦前辈多多照顾她了。” 王御之看着他疑惑道,“公子这是要哪里?露儿醒来之后肯定想要见到你,你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告诉老朽的去向?” 东方未央知道乐扶露的性子,知道了他的去向,一定会追过去,只笑了笑说道,“前几日因公务去了蓝月客栈,非但没完成任务,还将自己掉进了险境之中,我晚上会回来看她的。若是方便也请代王爷照顾一下王妃吧。”说罢转身出去了,他还要接着查一查蓝月客栈,否则那些人万一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王御之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转头对钟离韵道,“王妃住在哪一间房,老朽送您上去。” 钟离韵笑道,“那就有劳王前辈了。”便将自己的房间号告诉了他,跟在他身后上楼去了。 柳子澈在毓秀庄园等了半日,晚饭都没怎么吃便回房间睡觉去了,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穿上衣服走出客房去了前院,刚走到前院门口处,就看见大门口闪进来一个人影,仔细看去竟是西门若水,他顿时一喜立刻迎了上去。 “前辈,怎么没看到韵儿?”柳子澈探着头往她身后瞧了瞧,没发现人,不禁问道。 西门若水如实相告,说钟离韵在眉山客栈等他。又说,“你的下属着实伤的不轻,你们不如就早日离开吧,好带他去寻个名医看看。还有那位陌上公子,都是拖不得的伤势。” 柳子澈听闻此言,哪里还有再留下的心思,便道,“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带他二人离开吧。”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今晚沅江渡口没有船只来往了,不如明早再走,我送你们离开。时辰不早了,公子回去睡吧。”西门若水轻声说道,她的眼神很是慈爱。 柳子澈无法拒绝, 只好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西门若水果然为他们准备了一些干粮,吃过早饭之后就动身送他们离开了毓秀庄园。 从毓秀庄园出来之后,西门若水将他们送到了沅江河岸,岸边、泊了一条小船,她对柳子澈嘱咐道,“这船是眉山小镇的,你们靠岸之后将船停在小镇的草亭内吧,还有,柳铭的失魂症若是四十九日之内不能找到高人作法,只怕好起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诸位好自为之吧。” “晚辈记住了,前辈后会有期,保重。”柳子澈将受伤的二人搀扶着上了船,对西门若水施礼告别之后,方也进了船舱。 小船行驶了一个时辰之后才飘飘荡荡的靠近了沅江草亭,柳子澈将船靠岸之后,将二人从船舱内接出来。 陌上桑在毓秀庄园休养了一天,脸色看上去好多了,人也精神了些,但依旧有些累乏之感,看上去有些憔悴,也许是刚出了船舱,有些凉意,他猛然咳嗽起来。 而柳铭则双目无神地看着岸上,露出傻笑的表情:“嘿嘿,饿了……”他摸了摸肚子,砸了咂嘴,口中重复道:“饿了,饿了……”这两个字是这两天他说的最多的,似乎他就只记得这两个字和饥饿的感觉了。 柳子澈走到他身边哄孩子般说道,“等会儿就有吃的了,乖,不吵哈。” 柳铭咧着嘴笑着,“饿了,饿了……” 陌上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看来他真是失了魂魄。咱们回京之后找什么人给他诊治呢?” 柳子澈想了半天,疑惑地说道,“不知道王喜老先生能否医治得了他,若是他不能医治,我倒还想到了一个人。” “谁?”陌上桑又咳嗽了两声,双颊憋得通红。 “唐宗炫,唐大师。”想起他来柳子澈犯了难,“只是这位高人行踪不定,四处云游,不知何年才能碰的到。四十九日之期想来有些短暂。” 陌上桑深吸了一口气,“说的也是,不过我想既然西门前辈肯让我们立刻离开,也许咱们总会有机会寻得到唐大师。” “但愿吧。”柳子澈轻叹了一声,然后拉着柳铭往小镇走去,柳铭很顺从的跟着他,像个听话的大孩子,只是时不时地说一句“饿了”来证明他的存在。 三人走到正街想要去租一辆马车时,遇见了出门帮着母亲买东西的白枬惜,多日不见他们,白枬惜很激动的迎了上去,“师父,陌上大叔,哎,铭大叔怎么了?” 柳子澈看见他也很高兴,“他得了失魂症。” “失魂症是不是魂魄丢了?”白枬惜仔细地观察着柳铭,但见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他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办好呢?铭大叔还说要教我功夫呢。” 柳子澈笑道,“你放心吧,你铭大叔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能找得到一个高人,总会有办法的。你这是帮你母亲买什么东西吗?” 第二百零六章 饿死鬼附身 白枬惜将手上的白线在他面前晃了晃,“嗯,母亲在帮我做新衣裳,她说线不够了,让我出来买,你们是要走了吗?” “我们先去县城的眉山客栈,然后再绕道回来接你怎样?”柳子澈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回京不带他。 白枬惜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回家去了,师父保重。” 柳子澈看着他欢快的奔走的背影,欣慰的笑了笑。 陌上桑说道,“看这孩子的面相将来应该是个大才,若是尊者见过他之后,一定会将他收到天机阁中。当年我们也是像他这个年纪进入了天机阁。” 柳子澈笑道,“没想到你还学会了看相,若是有朝一日潦倒了也不怕,可以找个摊位算卦看相。” 陌上桑也跟着笑了。 三人在小镇上租了一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地往眉山县城去了。约么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赶到了眉山客栈。 乐扶露身体依然有些虚弱,每日虽然吃药,吃很多大补的食物,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改观。东方未央那日夜间果然回来了,也在乐扶露醒来之后看了她,陪着她说了说话。 第二日一早,东方未央没有出去,他那晚上没有找到作案之人,猜测着那人应该是已经离开了,于是就吩咐附近的下属再次仔细的观察着那个可疑的客栈,若有任何异变立刻向他禀报。 这日,钟离韵吃了早饭之后就在楼上的房间里等着,无聊之时,她就坐在床上开始练功,内功、记忆、以及听、闻、辩位等等。 将近中午的时候,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了,她以为又是乐扶露前来找她的麻烦,就没有应声。 昨夜乐扶露醒来之后,大半夜来敲她的房门,说是给她赔罪来了,但是钟离韵睡在床上没有理会。赔罪?一个如此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会真心来给她道歉?鬼才相信。她躺在床上任由她在门外,听着房门被她的拳头敲得砰砰作响,钟离韵听出了她依旧隐藏的怒气,心中冷笑着,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了头,也不知那丫头究竟敲了多久,反正自己睡着之前,她的声音依旧在门外回响。 但此刻门外却传来一个令她想念已久的声音:“韵儿,你在吗?” 是柳子澈的声音,钟离韵内心一阵激动,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她慌忙穿上了鞋子,大声回答道,“我在,你等一下。”胡乱的穿上鞋子之后,她站在地上深呼吸了一番,又捋了捋两边有些凌乱的发丝,慢慢地走到了门前。 柳子澈进了客栈之后为陌上桑和柳铭定了两间上房,然后又打听了钟离韵的房间号,安顿好他们二人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来到钟离韵的房间寻她。 钟离韵缓缓打开了房门,门外的人气息有些急促像是上楼着急了,她轻笑道,“这么几年还是这个性急的样子。” 柳子澈见她笑起来一如当年般如花似玉,不禁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内心抑制不住的激荡情怀,“韵儿,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话音 未落便俯首吻上了她的唇。 钟离韵自从那日被他握住手的一瞬,就开始期待着这个时刻,她一如当年初次被他亲吻一样的激动,大脑中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热情地回应着他。 小别胜新婚,他们这么久的分别更是情浓。二人忘情地亲吻着,将这几年全部的思念与激|情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 两人的全身的热情皆被这缠绵悱恻的吻点燃了,柳子澈一把将钟离韵拦腰抱起,大步走向了床边。 钟离韵羞红了脸指了指门口,“你没有忘记锁上门吧?” 柳子澈将她放在床上之后,回身去门口关好门又上好门栓,疾步走到床前,坏笑道,“小娘子,为夫来了。”说罢扑到了床上,伸手将两边的床帐放了下来。 二人温存一番之后,柳子澈十分满足的将钟离韵抱住,在她耳边轻声道,“咱们也应该要个孩子了,陌上家的孩子都已经两岁了,我们若是生个女儿的话,就和他们家定个亲吧。” 钟离韵叹道,“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流霜姐姐怎样了,今日听你提起她,我忽然很是想念她。” 柳子澈将她白嫩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上次我听陌上说,流霜想要弄一个什么台球厅,但是她自己一个人不想做,想等着你回去之后跟你一起干。” 钟离韵想起当年她和海洋说过的话,顿时眼眶红了,当年他说要开台球厅的时候,灵魂还是住在秋蝉的身体,如今秋蝉的躯壳只怕已经化作了白骨,但海洋的灵魂依旧在,也依旧记得当年的那些约定,这让她很动容,很怀念。 “回京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说可好?”柳子澈的手再次在她身上游走,不断地挑|逗着她身上某些敏感的神经,他说话的哈气在她耳边萦绕,令她的耳朵一阵酥麻,心中一阵痒。 钟离韵翻过身来吻了他一下,“好,我想和流霜姐姐经营台球店,不过我不懂,但是她懂,到时候让她教你们打台球如何?” 柳子澈不知道流霜什么时候会这种球,以他对流霜的了解,她似乎并不喜欢什么球类的运动,从前他们几人喜欢蹴鞠,她就不喜欢,她说这样一身臭汗的运动不是女子应该去做的,如今却会什么“台球”,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台球是什么球?” 钟离韵笑了起来,“顾名思义,当然是在台子上打的球了,又叫桌球,嗯……反正挺好玩的,你们应该会喜欢的。” 柳子澈身上的火,再次被点燃起来,二人少不得又是一番巫山云雨。 直到午时左右,二人方才穿好衣服出门去吃饭了。 而此时,陌上桑、柳铭、乐扶露、王御之以及东方未央都已经坐在一楼的餐桌上等他们了。 东方未央看见钟离韵脸上的红晕未消,心中一阵难过,立刻低下头去。 柳铭则两只手拿着筷子敲打着空碗,不断地叫唤着;“饿了,饿了,饿了……” 身边的陌 上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再不下来吃饭,我就要被这傻子敲疯了。” 钟离韵诧异地问,“柳铭怎么了?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对劲。” 柳子澈叹了口气,还未开口,又听见柳铭大喊了一句:“饿了,我要吃!” 在场的人全都笑了起来,纷纷将柳子澈夫妇拉到了桌前,道,“快点菜吧,吃饱之后再说故事。” 柳子澈坐下之后,小二立刻殷勤地走了过来,“客官们,几位要吃些什么?” 柳子澈很豪气地说道,“只管将你们店里的好菜招牌菜上来一些,再打十斤陈年清心堂。” 小二立刻小跑着往后堂去了,不多时将几道清凉可口的小菜端了上来,又端来一坛陈年清心堂来,“几位先吃着,剩下的菜后厨马上就做出来。”说罢又转身去了后厨。 柳子澈又要来一些馒头放在了柳铭面前,“吃吧,慢些吃别噎着了。” 柳铭抓起馒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身边的陌上桑看他吃的着急,立刻端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柳铭吃了几口端起茶水猛灌了几口,因灌得急了呛得他直咳嗽,将之前吃进去的馒头又全部吐了出来。 陌上桑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慢些吃,我们又不跟你抢。” 柳铭又伸手抓了一个馒头,猛地往口里塞,边塞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饿了……” 不多时店小二便端来了丰富的菜肴,柳子澈将几样菜盛在小盘子里端给了柳铭,柳铭却看也不看,只顾着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没有一盏茶的工夫,放在他面前的一盘大约七八个馒头全被他吃了下去。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乐扶露笑道,“这哪里是失魂症,这分明是得了饿病。莫不是被饿死鬼上了身?” 柳子澈看向王御之,“王前辈,您之前可曾见过失魂症?” 王御之摇了摇头,“听说过但是从未见过,尤其是像他这样的。” 陌上桑又跟小二要了一壶热茶,给柳铭倒了一杯。 柳铭手上抓着最后一个馒头,一边往口中塞,一边双目无神地继续叨叨:“饿呀。” 东方未央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看着他们一群人有说有笑,自己只顾吃菜喝酒,身边的乐扶露知道他心中有事,却也不敢劝慰他,只是陪着他默默地陪着他喝酒。 他们身后的那桌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老头一面吃着面前的一盘花生,一面喝酒,听着他们说话后,他放下手上的酒杯道,“不是饿,而是饿死鬼俯身呦!” 听闻此言,柳子澈看向他,只见那老头一脸微笑地盯着他们,于是起身向他走了过去,“这位老先生,看起来仙风道骨,不知在何处修行?” 老头捋了捋胡子笑道,“贫道不才,曾在苍梧山修道,现下四处云游,居无定所。” “那老先生,可见过此类病症?”柳子澈指了指依旧在吃馒头的柳铭。 第二百零七章 城南奇遇 老头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老朽不曾见过,但是多年前曾听师父说起过,这并非是什么失魂症,而是被饥饿的恶鬼附了身,抢占了元神,若是不能将其驱逐,只怕此人就会被恶鬼夺舍躯壳。” 众人的目光都被那老头吸引了过去,纷纷看向他。 老头笑眯眯地捏起一颗花生丢进了口中,又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 柳子澈又问,“老先生可会驱邪之法?” 那老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依旧在大嚼大吃的柳铭一眼,点了点头,“这个容易,你且让他吃饱喝足,待到三更天的时候,去城南三里之外的南郊柳树林中,寻得第三株杨柳,折三条枝使三成力打他三十鞭。” “如此即可?”柳子澈心想这未免也太简单了。 老者笑而不语,再次饮了一杯酒之后,他又道,“记住不是今晚,是逢三的夜里。”他放下酒壶之后,从身上摸出来三文钱放在了桌上,然后起身离开了。 逢三?今日是三月十一了,两日后的晚上不妨带着柳铭去试试。柳子澈暗想。 一行人吃完午饭之后,柳铭被人搀回了房间休息去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头只知道吃喝睡觉的猪,完全没了往日的勤快,整日口中说的最多的就是“饿”这个字,当真是儍吃儍喝,无忧无虑。 午后的阳光很好,乐扶露提议一行人一同去沅江游船,玩耍。几人便一同去了。 行至江边时,忽起了大风,那风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众人又匆忙回了客栈,几人闲得无聊,便一同到了陌上的房间里下棋聊天。 未时初刻左右,店小二上楼送茶水,交给了东方未央一封信件,东方看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起身就要出门去。 柳子澈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便问他是什么事情,他将手上的信交给了柳子澈。 那是未雨宫的下属写的,信上说蓝月客栈附近又出现了可疑之人,似乎还是当日那人。 柳子澈看不明白,“那是什么人?” “上次在蓝月客栈出没,似乎是贩售神仙草的,我去抓的时候不仅没有看见人,还落进了地下迷宫之中,这个蓝月客栈实在可疑诡异。”东方未央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我再去看看,若是能抓住人便与你们一同回京,若是抓不住,就暂时留下调查蓝月客栈,你们先行回京不必等我,回去之后告诉纤尘再派几个得力助手过来即可。”说罢出门去了。 乐扶露想要追出去,却被王御之一把拉住了,“东方公子是有任务在身,你去的话只会成为他的负担。”乐扶露想起几日前的事,只好乖乖地坐下来看他们下棋。 柳子澈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东方未央此次前来眉山并非是暗中保护他,他原本就有任务在身,保护他也只是顺道而已。不过他已经跟天机阁没关系了,东方未央做什么又与自己何干呢? 陌上桑抬眼看了一眼柳子澈,“未雨宫现在替皇上做事,所 以东方应该会比以前忙。”说着话将手上的棋子落在了看好的一处位置上。 王御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你也有输的时候,放在这个地方岂不是进了我的圈套。” 陌上桑拍了拍脑门,一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真是一时大意。” 王御之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候一时大意比平时的愚蠢还要糟心。” 钟离韵坐了片刻觉得太闷,便回房休息去了。 两日后的夜里,柳子澈未等三更便将柳铭叫起来,带去了眉山的南郊,按照那位老先生说的,找到了三里之外的柳树林,又认真地选了第三棵老柳树,从树上折下来三条柳枝。 三更很快到了,月光在地上落了一层白霜,柳铭痴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傻笑,“饼,饼,饿了,要吃……” 柳子澈将三根柳枝缠绕在一起编成一条草鞭,看着傻傻的柳铭扬起草鞭往他身上打去,习武之人的三成力,自然与旁人不同,柳铭猛然吃了一鞭,痛得登时跳起来,怒目圆瞪着柳子澈,眸中带着一股清冷的敌意,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一转身与柳子澈站在了对立面。 柳子澈把心一横,再次扬起鞭子朝柳铭身上打去,柳铭忽然转身就跑,行动灵活的如同一只猴子,柳子澈只好追着他去了,每一次扬鞭打向他的时候,柳铭都会纵身一跳,轻轻地躲开他的草鞭,柳子澈只好施展轻功去追他,一边追着一边扬鞭打他一下,但追逐的过程中他很难控制好力度,柳铭则每挨一鞭子,便大叫一声。 两人一直跑进了柳树林深处,柳铭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前方似乎有一丝光亮,柳子澈也停了下来,悄然走到柳铭身边扬起手上的鞭子再打了他几下。 这一次柳铭没有逃,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任由柳子澈的草鞭打在身上。 不足一盏茶的工夫,三十鞭终于打够了。柳子澈松了一口气。 柳铭却依旧一动不动。 “柳铭?”柳子澈丢掉手上的草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感觉怎么样?” 柳铭没有说话。 柳子澈转到他的面前看他,只见他两眼发直地盯着不远处,神情没有了之前的呆傻之气,整个人呆呆的、木木的。柳子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前一丈远的地方,有一个很奇怪的阵型。而摆成那个阵型的竟然都是一些小孩! 柳子澈想要走近去看一眼,却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臂拦住了,接着听见那手臂的主人道,“不能靠近,危险。” 柳子澈回头看去,却是两日前在客栈遇见的那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他一脸严肃地盯着不远处的阵型,看也不看柳子澈一眼,柳子澈看见他竟有些愉悦,“前辈,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柳铭,“他身上的饿死鬼已经被你赶走了,只是他目前灵魂还在沉睡,若想唤醒他只怕得需要很长时间了。” “至少多少时间?”柳 子澈问。 “少则半年,多则一生。”长者说完径直往那个阵型走去。 “哎,”柳子澈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心道,刚刚你还说危险,为何折会儿就过去了呢,“这究竟是什么阵型?”柳子澈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长者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朽进得来是因为身上有护身符,且掐算好了时辰,你却不能跟进来。”说罢他早已走到了那些小孩的身边,只见他将手上的拂尘轻轻甩了甩,口中一阵叨叨咕咕,不多时那围成了一个圈的几个小孩便晕倒在地。 老者将手上的拂尘在他们脸上扫了扫,那些孩子便全部都爬了起来,一个个如同从梦中醒来一般,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问道:“爷爷,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者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眼眸之中尽是慈爱,“你们这是在做梦呢,爷爷我就是你们梦里的老神仙,我这就送你们回家。”他说完摇了摇拂尘,那些孩子们再次睡着了。 “前辈,您这是?”柳子澈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老者看着他命令道:“快过来帮我将这几个孩子背出林子外面去。” 柳子澈没法子拒绝,只好走到老头身边,接过他递过来的两个小孩抱在了身上,虽然有一身力气,但是一下子抱两个孩子,他还是有些吃力的。 老头又对柳铭招了招手,“你,你也来帮忙。” 一动不动的柳铭竟然很顺从的走到了老人面前,伸手接过两个小孩抱在了怀里,柳子澈看得目瞪口呆。老者对他挥了挥拂尘,“快走出去,别东张西望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柳子澈只觉得一股很大的力量从那把拂尘中流了出来,将自己回过去的头强行扭到了前面,又推着自己往前走去。 不多时,二人便被老者赶着出了柳树林,林子外面有一辆很大的马车,老人吩咐他们将那些孩子放进了马车里,然后笑呵呵的赶着车走了。 “您这是要将他们带到哪里去?”柳子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 老人回道,“送他们回家。”之后便赶着车消失在月光之中了。 柳子澈看着月光里隐去的车子,以及路面上消失的车辙,顿时瞪大了眼睛:莫非自己遇见的这位老先生,当真是个神仙不成? “回去。”一旁的柳铭硬生生地说了一句。 柳子澈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柳铭的脸苍白如同地上的白月光,很瘆人。“好,回去。”他回应了柳铭一句,带着他往眉山县城走去。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柳铭始终跟在柳子澈身后,柳子澈回头看他一眼,他也学着柳子澈的模样往后看一眼,柳子澈说,“你不要学我,好好走路。” 柳铭机械地说道,“好好走路。”走了没几步之后,他忽然加快了步伐,趁着柳子澈不注意上前将他扛在了肩头,大步往眉山县城飞奔而去。 第二百零八章 假红袖归西 柳铭好像是变了一个人,突然就力大无穷起来,扛着柳子澈一路狂奔地跑回了眉山县城的南城门,回到城墙根下,柳铭又纵身一跃跳过了城墙,继续往眉山客栈奔去。 柳子澈被他两只手紧紧地箍住,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竟动也无法动一下,他被柳铭这一突变着实吓着了,直到到了客栈门口,柳铭将他放在了地上,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柳铭,只见他脸色依旧苍白,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柳子澈上前拍了拍他的脸,“柳铭,你这是怎么了?” 柳铭再次变成了木头人一般,动也不动,话也不说。 “快回房间睡觉去。”柳子澈命令道。 柳铭这才迈开步子往楼上走去。 柳子澈一直跟着他进了房间,看着他和衣躺在了床上,这才退出他的房间帮他关上房门,回自己屋去了。 第二日一早,柳子澈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京。陌上桑也早已收拾妥当了。 王御之本打算同他们一起回京,但是无奈女儿说还要等东方一同回去,他也只好跟着她一同等待东方未央。 柳铭半夜被驱邪之后,比之前好了一点,不再儍吃儍喝,也不再说饿了,只是他像是变成了一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大力士一般,柳子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搬东西,他一只手就会很轻松的搬动很重的东西,跟他说话,他不理会,似乎也听不懂。 钟离韵暗暗感慨:这不就是一个只能机器人吗? 几人经过沅江江边的白家时,柳子澈下车去将白枬惜接了来,同他们一起回京了。 眉山江南小城距离京城几乎千里之遥,他们的车马走走停停,也陆续的行进了十余日,终于在四月初的时候抵达了京城。 陌上桑在回京的路上给流霜发了飞鸽传书,流霜便每日都带着孩子去北城门接着他们,这一日终于看见了他们的马车,流霜兴奋不已,抱着孩子迎了上去。 陌上桑坐在车门口处赶车,看见他们母子时,立刻停下车来,流霜将孩子递给他,自己从另一边坐了上去,她知道车内有柳子澈,并没进去,只坐在前面与陌上桑一同赶车。 “一去这么久你都有些瘦了。”流霜看着陌上桑的脸,抬手摸了摸,“你这脸色怎么如此苍白?莫不是生病了?” 陌上桑也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只是觉得有些累,自从那日在地洞中受了不明东西的攻击之后,他每日都觉得很累,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做了很重的活计。“我没什么,可能是赶路赶得累了。” 陌上桑说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轻声慈爱地问,“敏儿,想爹爹了没有?” 稚子奶声奶气道,“想,爹爹……”伸着手在他身上乱摸,乱抓。 流霜脸上露出幸福的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敏儿可学了不少本事呢,在家里也做了很多好事。”说着话,她对陌上挤了挤眼睛。 陌上桑摇了摇头,但凡她说的好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是吗?那我要如何奖励你们母子?”陌上桑皱起眉来,佯装努力思索的样子,良久缓缓说道,“我记得你曾想要开一个什么台球厅,不如我就满足你这个心愿吧?” 流霜神色黯淡下来,叹息道,“可惜王妃不在,她若是在我一定开,她不在,我自己开又有什么意思呢?” 陌上桑依旧脸上挂着微笑,“我说了要满足你这个愿望,可不是空口说白话的,我知道你曾经说过的这些话也深深记得。” “既然记得,那你还说?”流霜看向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她惊喜地问道:“你,你是说王妃跟你们一同回来了?”说罢迫不及待地爬上车厢钻了进去。 果然钟离韵坐在柳子澈身边,她整个身子伏在他的怀里,二人相拥着昏昏欲睡,柳铭靠在车厢上,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流霜,还有一个小孩也跟他们坐在一起打着瞌睡。 流霜又钻出来,赶了这么久的路,她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们,她坐在陌上桑身边,靠着他,“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应该不会死的,只是我不知道她会在哪里出现。”她所谓的不死就是陈曦的魂灵不死,他想着当年若是钟离韵的肉体死亡之后,陈曦的灵魂或许还会重新找一个躯壳生活,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算是走遍江湖也要找到她。 让她没想到的是,钟离韵的肉身并无大碍,这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了,流霜感恩地抱住了陌上桑的胳膊。 陌上桑笑得一脸温柔,“其实不是我找到的,是王爷,也许是老太爷可怜他吧,所以又让他们团聚了。”他说着话将马车赶进了珠玑巷内。 流霜看着前面的一栋高门大户叹道,“你们要去添香苑?” 陌上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从这条路去王爷府比较近些,再说了去添香苑做什么?” 说到添香苑,流霜忽然说道,“你们大概还不知道,红袖姑娘前两日出事了,被一个前来喝茶的扶桑人刺杀了。” “你说什么?!”陌上桑猛然一惊,将马车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流霜。“此事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否则我说它做什么?”流霜大声道,“不信你将车马赶到添香苑门口去看看,门前还挂着白幡呢,这两日添香苑都没有营业。” 也许是听见了她说的话,柳子澈忽然从车门探出头来,问道,“流霜,你刚刚说添香苑有人死了,是谁?” 流霜再次大声道,“是红袖姑娘。” 柳子澈也吃了一惊,心道:莫非是左耳发现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红袖,就将这个假冒的杀了灭口?若真是那样,那他们岂非太危险了,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并且对他们一举一动似乎都是了如指掌。想到此他对赶车的陌上道,“你将车停在添香苑门口吧,我下去看看。” 陌上也正有此意, 便将马车停在了添香苑的门口,他将孩子交给流霜,从车上跳下来,又将他们母子接下来。然后将马儿拴在了门前的一棵柳树上。 柳子澈待马车停稳之后才钻出了马车,接着那个少年也跟着钻了出来。柳子澈站在添香苑的门口,看着大门上插着的白幡,悬挂着的白色灯笼,不禁轻叹了一声,抬脚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蓝衣女子岳蓝裳,她见是柳子澈便闪身离开了,她似乎对他依旧存着深刻的恨意和怨气,见了他总是不说话,这三年来柳子澈很少来添香苑,也很少见到她,这一次算是自从那年与她比剑之后第二次见了。 柳子澈闪身进了院内,院中搭建的姑娘们跳舞的台子,不知什么时候拆了,宽敞的地方搭建了一个小灵堂,灵堂内摆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前几个小丫头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往火盆里扔纸钱。 虹瑶、素月、轻舞、离燕并蓝裳五个添香苑的大丫头,这几日共同管理添香苑的事情。此时几人都坐在院中的灵堂前,低头商议着丧礼事宜。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脚步的主人。 “原来是王爷来了,有失远迎还望海涵。”虹瑶最擅长察言观色,一抬眼看见了柳子澈,立刻起身上前行礼。 其他四人也纷纷施了一礼。 柳子澈走到灵堂前,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又环视了一圈整个院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面前虹瑶身上,“红袖姑娘是怎么死的?” “前日晚上,来了一个黑衣的扶桑人,红袖姑娘让我给他唱一支曲子,可那客人嫌弃我唱的不好听,非要我给他用扶桑话唱一遍,我哪里会扶桑鸟语,便没有答应他,他登时怒了,就唤来了红袖姐姐,让红袖姐姐给他唱,红袖姐姐不肯,他就拿出刀将她杀了。”素月说着落下泪来。 “你们没有去报官?就让他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柳子澈怒道。 轻舞抽泣道,“我们是想要去报官的,可是那人却说,他是扶桑国王派来的使臣,且目前我们于扶桑关系紧张,皇上很重视这次的使者来访,而且就算我们去告他,也未必告的赢他。” 柳子澈气愤地一拳打在了桌子上,“那使臣在哪?决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他不会安全走到扶桑的,我已经在他喝的水中下了十日催心散,这种毒无色无味一两日不会发作,待十日之后就会心跳加速,毒血攻心而死,到时候他也已经走到了扶桑。”坐在角落里的蓝裳恶狠狠地说道,“杀我添香苑的人,定不会好死!” 柳子澈定定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蓝裳的阴狠决绝。沉默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了添香苑。 就在柳子澈进入添香苑的时候,流霜轻轻地敲了敲马车的门,将里面的钟离韵敲醒了,她伸了个懒腰问道,“谁呀?” 流霜听见她的声音,简直就要流下泪了,她没有说话,再次敲了敲车子。 第二百零九章 共商大计 钟离韵有些不耐烦,推开车门钻出了车子,然后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接着她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轻声笑了一声,只是那一声,她顿时涌过一丝暖意,伸手将对方的手紧紧攥住了。 “小曦,你终于回来了。”她轻声说道。 钟离韵下地之后一把将流霜抱住了,她的眼泪慢慢地溢出来,分别的这三年,她除了时常思念柳子澈,就是已经成为流霜的海洋了,此刻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她顿时感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再也不孤独了。 “我就知道咱们还是会团聚的,你不会轻易godie的。”流霜也很动容,“这下好了,你回来了,我的台球厅又可以开起来了。你知道吗,我还想开个保龄球馆,虽然没有机器设备,但是可以弄得简单点。” “嗯,还可以弄个游泳馆,咱们可以三馆合一,就叫健身馆。可以分成不同的区域。” 流霜的眼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自己的口袋里流,“对对,咱们这两日好好地设计一下,设计好之后让你老公买一块地,说建就建起来。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 钟离韵笑道,“你这小算盘打得不错,我老公出钱买地建房子,赚了钱五五分成,合着你想空手套白狼呀。” 流霜嘿嘿一笑,“你瞅瞅我家那位,哪里有钱呢?要不然我给你打工也成啊。你可以分我四成利?” 钟离韵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何必让咱们出钱呢,钟离家的产业遍布焱国,这个项目完全可以让我那首富的老爹来投资,建好之后咱们接手管理,你来做大掌柜的,教那些人打球的技巧,你可以在开业之前先培训一匹人,等开业以后呢让他们做技师,之后咱们再推行会员制。” 流霜立刻附和道,“这主意不错,怎么把你那个富豪老爹忘了呢,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趟娘家?” 钟离韵收起笑容,轻叹了一声,“也该去看看他们了,不知道母亲怎样了。” “三年前,我听说她老人家听到你的消息之后,整日以泪洗面,病了许久,对了,上个月你那个半路认回来的二哥结婚了,娶了一个玉器商行家的小姐,那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但是我听紫月说你二哥不喜欢她,两人至今只是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流霜有些八卦地讲起了钟离家的事。 钟离韵对那个半路认回去的二哥并没什么好的感觉,总觉得他并不是钟离家的人,“紫月和岫云都回钟离家了吧?哎,也怪想念她们的,这两年我们钟离家还发生过什么事?” 流霜想了想说道,“并没有什么了,哦对了,你那个二哥好像把一家钱庄亏空完了,钟离老爷很生气,却也没办法。现在只让他接受了兴德当铺,其余产业皆从他手上收了回来。” 钟离韵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虽然对洛夜本人没什么意见,但是若是说他是 钟离家的二少爷,她有些难以接受,此刻听流霜说起他的经营失败,心中更是有些担忧了,“看来明日非得回钟离家一趟,有些事情得跟父亲好好地交代一下。长此以往只怕所有的家业都会被洛夜消耗光。” “是啊,我也觉得那个小子不行。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喜欢他。”流霜直言不讳。 二人正说着话,柳子澈带着陌上桑从添香苑走了出来,流霜急忙迎上去,从陌上手怀中将儿子抱了过来,向钟离韵说道,“来,见见我家儿子,陌上煜小名敏儿。”流霜说着亲了亲孩子肉嘟嘟的小脸,“宝宝,快叫小姨,这个是亲亲的小姨。” 孩子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看着钟离韵笑,就是不开口,伸着小手往钟离韵身上扑。 钟离韵感受到了孩子的热情,伸过手接住了他,但是就要抱住他的时候,小家伙又急忙一转身往流霜怀里钻去。 逗得两人都笑起来。 钟离韵悄声道,“你感觉做女人好,还是男人好?” 流霜也压低了声音道,“当然是女人了,除了生孩子的时候有些疼,其他时候都很好,虽说这个年代来大姨妈很不方便,不过我还是喜欢做女人,流霜这副躯壳很不错,每个月来那个居然不会痛的。”说着得意地笑起来,“看来我还是适合做女人。” 钟离韵笑道,“既然这么喜欢做女人,不妨就多生几个孩子吧。前几天我们家的还说要跟你家定娃娃亲呢。” “我可不生了,这年头又没有剖腹产,生孩子全靠造化,一不小心就得挂,虽说咱们挂了还有机会,但是那滋味也不好受呀。你可得抓紧时间了,抓紧给我生个儿媳妇,到时候他们俩还能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不然等我家敏儿长大了看上别人家小丫头怎么办?”流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钟离韵还未开口,就听见柳子澈笑吟吟道,“怎么,你们已经定下娃娃亲了?那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要常来常往。” 流霜看着他笑道,“是啊,我们定下娃娃亲了,我们家儿子已经有了,就差你们家闺女了,你们二位得多多努力了,今晚上加加油吧。” 此话一出,将钟离韵臊了个大红脸,伸手就要打她,被她躲开了。钟离韵不满地叫道,“陌上,还不管管你老婆!” 陌上桑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几人在说笑的时候,柳铭则站在马车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眼神空洞,仿佛谁也没看到,又仿佛谁也不在意。 说笑了一会儿之后,几人一同回到了太平王府。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柳子澈立刻安排厨房准备酒席,招待陌上桑夫妇。与此同时柳子澈写了一封书写让人给钟离府上送了过去。 这一餐几人相谈甚欢,钟离韵将刚刚与流霜商量好的事说了出来,听得柳子澈和陌上桑很惊奇,对她们口中提到的台球、保龄球、游泳池、健身馆都 很新奇,几乎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知道这样的运动,但二人依旧很认真的听了她们计划,并且也很赞同。 这让二人很欣慰。饭后,流霜很耐心的跟两位男士讲解了如何打台球、保龄球等等。听得他二人跃跃欲试,恨不能现在就将球馆建起来。 说到游泳馆时,柳子澈道,“我们京城内陆的人大多不会游水,即便是建了泳池,也未必有人来光顾呀。”他又新学了一个光顾,现学现卖倒也自然。 流霜反驳道,“游泳应该是人人必被的技能,虽说我们是内陆地区,但是若遇到洪荒之年,到时候万一大运河的水泛滥了,又如何能逃得了?游泳还可以健身,美容养颜,减肥等等,好处多着呢,到时候咱们再细细地弄营销策划方案,只要策划方案弄得好,任何销售都不成问题,哎对了,咱们也可以再开一家广告公司呀。” “什么是广告公司?”两位好奇宝宝异口同声地问。 流霜笑了笑说道,“这个嘛,好像有点困难,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到时候咱们再发展。” 钟离韵笑道,“可不是,你也太能想了,现在这一切都还只是纸上谈兵呢,你这心倒是大的可以装下整个天地,多的是机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想着一口吃个胖子不成。” 小孩子已经开始闹瞌睡了,陌上桑夫妇只好抱着孩子离开了王府。 他们走后,柳子澈牵着钟离韵的手回房去了,下人已经将无忧居的房间打扫干净了,也换上了新的棉被,床帐。二人洗漱之后便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辰时未到下人便来报说钟离府上的紫月和岫云两位姑娘来了,钟离韵立刻让人将她们二人请了进来。 多年未见,紫月和岫云看见钟离韵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时,都激动地落泪了,两人上前将钟离韵抱住了,哭道,“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老太太昨儿得了消息,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卯时初刻便将我二人唤醒了,让我们来王府侍奉你……” 钟离韵格外感动,“你们二人还没有吃饭吧,”说着对几个打扫的小丫头吩咐道,“你们快去厨房吩咐一下,为紫月和岫云二位姑娘准备早饭。” 两个丫头立刻小跑着去了厨房。 紫月看着钟离韵道,“小姐,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何王爷都没有找到你呢?这三年你怎么过来的,人都瘦了好多。老夫人见了一定很心疼。” 钟离韵长叹了一声,“说来话长,你们二人还是先去洗洗手吃早饭吧,我今日和王爷一同回家一趟,这么久了也该去看看父亲和母亲了,到时候跟他们讲讲这些年的经历。” “也好,您若是回去了,千万要劝说劝说老夫人。”岫云期期艾艾说道,“家里事情太多了。她老人家也太过操心了。” “嗯,我知道了。”钟离韵的话音刚落,几个丫头便将厨房准备的早饭送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章 一家团聚 巳时初刻,柳子澈备好了礼物,夫妻二人带着紫月和岫云往钟离家去了。 钟离夫人自紫月和岫云两个丫头早上去了王府之后,就一直激动屋内屋外来回的徘徊,不断地让小厮或者丫头去门外看看,有没有王爷的车马驶来。 也不知出门探了多少次,终于盼到了自家女儿女婿的车马,钟离夫人瞬间老泪纵横,钟离老爷子立刻也赶了出来,老两口互相搀扶着看着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急忙迎上去了。 钟离夫人见车门打开急忙伸手将女儿扶了下来,一把搂在了怀里抽泣道:“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儿……” 钟离韵亦是满脸泪痕,“母亲,是孩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钟离老爷也不禁擦了擦眼泪,“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母女二人相对着哭了半日,才一起回家里去了。 柳子澈命人将车上的礼物搬回了家中,随着钟离老爷进了门。 这两年钟离韵不在,他也几乎没有登过老岳丈家的门,毕竟钟离韵当时是因他才跳崖的,此时看见钟离老爷子满头白发,只觉得说不出的愧疚,“岳父这几年辛苦了,须得好生保养才是。” 钟离老爷无奈叹道,“半生皆是如此,原想延儿回来能够帮我,将来这大家业也好让他继承,谁知……,不说了,看着韵儿能平安回来,我还是得感谢王爷啊,若不是您我这小女也不会失而复得。” “哪里的话,韵儿能平安回来,完全是她吉人自有天相,绝非是小婿的功劳。”柳子澈诚恳道。 一家子在厅堂内坐下之后,钟离韵握着母亲的手问,“我听说二哥成亲了,为何不见新嫂嫂?我今日回来怎么也不见二哥呢?” 钟离夫人叹道,“你二嫂去风华寺上香了,估计也快回来了,你二哥近几日生意上有些繁忙,他还不知道你今日回来呢。”说着重重叹息了一声。 钟离韵又问,“母亲为何长吁短叹的?” 钟离夫人的脸上露出忧愁来,“你……哎……你二哥自从与素心成亲以来,几乎没有回家过过夜,可怜素心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我每回见着他就说他几句,也许是我说的多了,他总也不耐烦听,可是有哪一家的新婚夫妻像我们家这样的?人家素心从未抱怨过什么,但心里怎么想又谁知道?他若真不喜欢素心,好歹如实相告,给她一纸休书放人家离开,可他又不说,当真是愁死人了。” 钟离韵面对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劝说,她记得曾经一个高中同学在父母的逼迫下娶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就是采用这样的方式,对那新婚的妻子不挨不碰,想让她自己提出离婚,但是半年多过去了,女方却一直不肯提出离婚,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在外面处了一个对象,直到有了孩子,家里人才同意他和那合法的妻子离婚。“二哥也许有他的想法,嫂嫂人品脾气如何?” 钟离夫人道,“脾气 秉性倒是好的,每日都来给我请安,晨昏定省,有时还会来跟我说说话,语气也是温柔的,看得出是个好孩子。” 那就好,只要不是刁钻古怪的,若是像乐扶露那般女子,只怕这家也要被她吵得不得安宁了,钟离韵暗想。 “你这几年又过得如何?都去了哪里?”钟离夫人问,她的手始终握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 钟离韵只好将三年前跌入水仙谷的事情说与了一家人听,又说了三年的经历,在水仙谷中的一切,听得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既然如此,改日将你那师父请到咱们家里来,我们该好好地感谢她一番才是。”钟离老爷有衷说道。 钟离韵则笑了笑,“我师父也算的上是方外之人了,她不肯轻易见外人的,更何况她清静惯了,只怕也不想来京城这繁华之地。” 几人说着话,钟离韵听见外面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似是一个生人,她悄声问母亲,“外面可是嫂子回来了?” 钟离夫人往外面看去,果然是儿媳妇带着两个小丫头艳青艳红回来了,她轻声笑道,“正是呢,你的耳朵比之前好使了,我刚刚都未曾听见任何动静呢。” 钟离夫人话音刚落,那名叫素心的女子便进了门,只见她一身镶黄色的衣衫,眉目清秀,五官长相颇有些大气。 而这白素心进门之前便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心知有客人,进了门之后看见了屋内坐着的人,素心立刻向柳子澈施了一礼,“民女拜见王爷,王爷万福。”起身之后又走向钟离韵,柔声道,“见过妹妹。常常听母亲提起妹妹,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钟离韵也立刻起身跟她行礼道,“嫂子好,嫂子太过客气了。”钟离夫人扯了扯她的手,钟离韵又坐了回去。 素心也跟着坐在了她身边,客气笑道,“妹妹既然安全回来了,就在家里多住几日吧,我听说妹妹的琴弹得很好,闲暇之时教教我吧,我虽然在家也学过,但琴技没有妹妹好,有空时亦可与我说说话。”她的脸上虽然笑着却掩饰不住一股感伤流露出来。 钟离韵点头道,“好。”她听得出素心的言语之间带着满满的寂寞,由衷的同情她,反而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素心见他们都不再说话了,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一家子又说了半日话,才开始吃午饭。 席间钟离老爷和柳子澈翁婿二人喝了不少酒。 一直到一家人快要吃完饭时,洛夜才从外面走了回来,看见柳子澈夫妇时,他眸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即换上一副生意场上的客气笑容,迎了上去,热络的跟柳子澈打了招呼,又跟钟离韵寒暄了几句,随后附在钟离老爷耳边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钟离老爷子原本笑意满满的脸顿时变了,他有些怒气地盯着儿子,良久说不出话来。 洛夜立刻低下头去,小声道,“父亲,能否借一步说话?” 钟离 老爷看了一眼柳子澈,深知家丑不能外扬,虽然今日来的客人是自己家的女儿女婿,但依然觉得抹不开面子,一跺脚出门去了。 洛夜急忙追了出去。 两人来到西厢房内,钟离老爷见儿子进门之后,立刻将房门关上了,怒道,“这件事又是怎么说的?” 洛夜急忙道,“父亲您先别生气,我也是昨日让小秦查账才知道的,这么多年老薛暗地里不知亏空了咱们家多少银子,明里一套账本,暗地里又是一套账本,单单昨日那一笔,就少了足足万把两银子,若是长此以往,他一年私吞的银两岂非也有上百万?虽说咱家也不差那些钱,但这是一个人的人品问题,绝不可纵容姑息。” “那你打算如何做?”钟离老爷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先前的怒火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洛夜冷笑道,“这样的蛀虫,我难道还要留着不成,早晚钟离家的家业得让他蛀空了,我打算明日就将他赶走,换上小秦做大掌柜的。” “秦中天不合适做掌柜的,第一没有会宾接客的本事,第二就只会奉承讨好主子,势力非常,极易小人得志,这样的人还没有管理当铺的本事。薛掌柜的好歹也在兴德做了二十年,去留还是再行商议吧,你这几日留心观察着他,若有任何的异动定要及时地告诉我。”钟离老爷淡淡说道,心中对儿子的计划十分不看好。 洛夜只好低头应了一声,心中却是很沮丧,张了张口想要再劝说他几句,却听老爷子问道,“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忙了一上午,随便在附近的面馆吃了一碗面。”洛夜如实回道。 钟离老爷又说道,“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你媳妇吧。”说罢抬脚出去了。 洛夜望着他出去的背影,眼眸中慢慢渗透出一股恨意来,随即又消失不见了。 钟离老爷子出了西厢房的门,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大步走回了厅堂中。 厅堂之内的酒席已经撤掉了,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钟离韵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忙给他斟了一杯茶,“父亲刚刚席间与子澈饮了不少酒,现在喝一杯茶醒醒酒吧。”说罢将茶杯送到了钟离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接过茶水,笑道,“还是我女儿贴心。”饮了一口之后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坐了下来。 钟离夫人问,“刚刚延儿回来,跟你说了什么?” 钟离老爷子摆了摆手,“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生意场上的事,谈的不顺利,我嘱咐了他几句,让他去看看他媳妇去。” “既然无事,你为何板着一张脸?我发现每一次延儿回来你都是这样板着脸,是不是儿子哪里做的不好?若是不好了,你就多费心教教他。”钟离夫人劝说道,“别总是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钟离韵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父亲,若是二哥哪里做的不好,你耐心点教教他,没有人天生就能做的好生意。”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家家一本难念的经 钟离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心事满怀道,“我岂有不教他的,只是这生意经似乎也要看天分才读的通,延儿只怕没有那个天分。将来这家业只怕后继无人了。”说着话,老爷子摇了摇头。 钟离韵不满道,“爹爹莫要说这样的话,即使二哥再无天分,时日久了自然也会明白些,再者,您这不是还有女儿吗?女儿虽说才疏学浅,但赚钱的事,我还是略通一二的。”她趁着现在这个话头将前一晚上几人一起商议的几个项目给老爹说了。 老爷子听罢万分惊讶,一来是没听说过什么台球,保龄球啥的,二来也从没想过让女儿来涉足生意场,毕竟女儿的眼睛看不见。此刻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他也不好驳回,看了一眼身边的夫人,又看了一眼柳子澈,“这个……王爷觉得如何?” 柳子澈笑道,“我觉得韵儿的这个想法很不错,更何况我也很想尝试一下,若是他们这个健身馆开的下去,岂不是又给钟离家带来一样产业?岳父大人何不成全她?” 既然人王爷都这么说了,自己不答应岂不是太过小气了?钟离老爷子点了点头,“也好,那就麻烦王爷多多帮帮她。” “爹,我们是几个人一起做,您只要帮我们在城郊附近买一块地就好了,然后再按照我们的图纸建成房舍,剩下的相关器材什么的,就由我们来弄,女儿就等着分钱,出出主意。等这个健身馆在京城开起来之后,我们再在全国各地开分号。您说好不好呀?”钟离韵趴在老爷子肩头笑嘻嘻地问。 “好,好,你们只管去做,盈利了算你们的,赔钱了算我的。”钟离老爷子连连笑道。 钟离韵嗔道,“爹,您放心吧,保证不会赔钱的。” “嗯好,你们选好了地方之后,就到咱们家的钱庄上去取银子,买了地之后,为父帮你们找建房子的人,介时不让你们多花一分冤枉钱。”钟离老爷子一本正经说道。 钟离韵听了这话心中十分高兴,“还是爹爹最好了。”不禁连忙恭维。 钟离夫人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说笑,一言不发,听他们说到最后时脸上的笑意渐渐地凋谢了,枯坐了一会儿之后推脱身体乏累便回房歇着去了。 晚饭过后,钟离夫人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询问坐在椅子上泡脚的老爷子,“延儿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事?他若是又在银两上有了错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 “不是一点点小的错处,他简直——”老爷子提起这个儿子顿时生起气来,“他……他还想把老薛辞了,说什么老薛中饱私囊,私吞咱们当铺数以万计的银两,还说他做假账。你说气不气人?” 钟离夫人顿时护短道,“那万一老薛真的做了假账,私吞了咱家的银两,被延儿发现了呢?你这是人总是不相信自己的孩子。” 钟离老爷子猛然起身一脚踢翻了水盆,怒道,“我说你这老太婆是越来越糊涂了吧!老薛在兴德当铺做了二十年的掌柜,什么账目回的一清二楚,往常延儿没有回来咱们府上的时候,我每日都会去对账,没有一笔是错的,怎么延儿一回来他就开始犯错了?难不成是专等着在这小子面前犯错,好叫他抓住把柄不成?” 钟离夫人满腹委屈,“那你的意思就是咱们延儿的错了?为什么你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信任一个外人?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见他视作自己的儿子?否则又怎么会同意女儿的那些话,自古以来又有谁家的女儿做什么生意?” “糊涂!真是糊涂透顶!”钟离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韵儿好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延儿虽说是咱们儿子,可这一年以来我越发觉得当年咱们是否是冒认了儿子呢?不然为何那么多个庄子交到他手上都亏了呢,我记得延儿小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不开窍。所以我不得不防着一点,老薛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毕竟在咱们家这么多年。” 钟离夫人想了想这话也在理,但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可就算是这样,又有哪一家的女儿涉足生意场的?还有我看你那意思百年之后这家业是想传给女儿不传给儿子了?” 钟离老爷子听了这话,反倒笑起来,“你觉得就延儿这样能够继承家业?我也不是没想过传给他,只是他这几年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自从他与白家定下亲事之后,我便宽慰了许多,想着将来有了孙子,还可将孙子好好地培养,让他来继承家业,可你看看,看看你这儿子,成亲之后就没在家里过过夜,即使在家也从不和素心说话,他又何时才能让我抱上孙子!”说到这儿,老爷子忽然就落泪了,“这等儿子我还不如当初没有相认呢。” 钟离夫人也跟着掉下泪来,儿子生意上的不争气让她力不从心,无处帮他,便想着为他早些娶门亲事,早点抱孙子,可成了亲,儿子又和媳妇如同仇人一般,她更是操不完的心。 夫妻二人唉声叹气一番之后才睡去了。 柳子澈夫妇在钟离府上住了五日,五日之后才回了王府。期间柳子澈曾带着柳铭去太医院找王喜给他诊治,但王喜不在,有太医说王喜大夫已经离开太医院一个多月了,柳子澈顿时没了主意。 在他心里王喜近乎于神医般的存在,任何疑难杂症在他手上几乎都能治愈,可现在神医离开了,他顿时手足无措了。问太医院的小厮们王太医去了哪里,何时回来,他们都说不知道。 回到王府之后,柳子澈给远在南疆的尊者发了一封飞书,请求他为柳铭寻找一位神医,此刻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位老人了。 第二日,陌上桑将白枬惜带来了,柳子澈夫妇二人回钟离家的这几天,那少年便一直住在陌上桑家里,少年很勤快在他们家帮着做了不少的 事情。 柳子澈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曾在眉山小镇答应他的话来,便让管家柳启去帮着寻一位私塾先生,哪知陌上桑却笑道,“眼前现成的教书先生你不请,反倒去请外人。” 柳子澈知道他也曾考取过秀才,但依旧摇头道,“我当然知道你也饱读诗书,我又何尝不是,但你我又有哪个有耐心教授他读书?还是私塾先生正统一些,专业一些。倘若柳铭好好地,可以教他功夫,当初洛夜的功夫就是他教的。” “这武功上的事,你若是不想教不如我来教,这样一来他就成了我的弟子,但却白白的叫了你那么多日师父。”陌上桑摇晃着茶杯笑道。 白枬惜则机灵的立刻就要给陌上桑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陌上桑急忙将他拉住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也莫要当真。” 柳子澈则真诚道,“你若是想要教他那自然好了,我这段时间怕是没空教他了,不如就交给你吧,明日若是尊者的消息等不到,我就带着柳铭去寻访名医,否则过了四十九日我真怕他再也恢复不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陌上桑又咳嗽了几声,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只怕我也难负重任,不瞒你说回京这些日子,我觉得身子越发虚弱无力了,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看了许多医生,都说只是血气不足,开了一些补药,没什么效果。”说罢又不住地咳嗽起来。 柳子澈叹道,“你这还是在地下迷宫里受的伤?” “是,每天我运功的时候就觉得全身的真气四处乱窜,脉象也不稳,这哪里只是单单的气血不足呢。就像是被人强行的破坏了经脉,但我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柳子澈看着他惨白的脸,忽想起乐扶露来,不禁怀疑他们两人受的伤应该是一样的,定是被相同的东西攻击了,“乐扶露的症状似乎与你相似,我想你们定是受了一样的伤。”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流霜和钟离韵的声音,不多时,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流霜对陌上桑说道,“陌上,咱们既然决定开健身馆了,不如先去山上采集几块上好的大理石,打磨一些圆球来,再去命人做些长杆子来,何时做的成了,我来教你们打桌球,如何?” 陌上桑道,“好,”说着看向柳子澈,“王爷您派几个人去城外的山上采集石头吧,毕竟我已经不是采桑园的主人了,没有调兵遣将的权利了。” 柳子澈很痛快的应道,“没问题,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写下来,我一样样让人办好。” 流霜早已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听了他的话,立刻从怀中摸出单子来递给了他,柳子澈拿着单子看了半晌,说道,“这些东西也容易,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说罢命人将柳启请了过来,又将手上的单子递给他让他去采办这些东西。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夜澜突现 三日之后尊者的飞书来了,书中告诉柳子澈,他们家废弃的梅园中有一方荷花池,待月圆之夜可让柳铭在其中闭气一刻钟,若是他能坚持下来,则一定能够恢复从前。 柳子澈有所怀疑地握着那封信,想了半晌后终于决定试试,反正柳铭也已经成这样了,就算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更何况万一能够治好呢? 月圆之夜,还有三日,三日之后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形。 柳铭此时正站在柳子澈身后,如一根木头桩子一样,动也不动,话也不说。柳子澈喊他他也不会应一声,只有在对他发布命令的时候他才会立刻去执行,其他的话语仿佛一概听不进去。 柳子澈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怔了半天只叹了口气,良久对他说道,“跟我去一趟梧桐居吧。”他想起了乳娘,若是她还在,会不会有什么办法呢? 四月的王府一片繁华,鸟语花香,那后花园的各色离草,牡丹,以及其他花卉都争芳斗艳地盛开了,花香四溢。 柳子澈从花园的小径穿过去,往梅园附近走去,柳铭很听话的跟着,当他走到梅园门口时,身后的柳铭忽然惊慌的大叫了一声,然后抱头蹲在了地上。 柳子澈回头看去,只见他浑身抖做了一团,几乎是受到了极大地惊吓,“柳铭,柳铭你这是怎么了?” “不去,不去……”柳铭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想要掉头就跑,但又不敢违抗柳子澈的命令,只是不断地颤抖着往后退。 “不去哪里?”柳子澈看着他轻声问道。 柳铭伸手指了指梧桐居的方向,“那里,那里不能去,不能去。”他说完再次往后面退了几步。 “那你回去吧,我自己去看看。”柳子澈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回王府前院去。 但柳铭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上前几步将柳子澈拉住了,双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也不能去。危……险……”说罢他拉着柳子澈往回走了几步。 柳子澈问道,“那里究竟有什么,为何会危险?” “有,杀气,有人要杀你。”柳铭这一句话仿佛被人用力的掐住了脖子,说的极为艰难,他大口的喘息了一下,然后也不管还在思考究竟是谁要杀自己的柳子澈什么意见,直接将他扛在了肩膀上,一溜烟往前院奔去。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梧桐居的原址上竟然走出来一个满头白发,头戴面具的老妇人来,那妇人一张狰狞的面具,眼睛竟也被包裹在了其中,她面具上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盯了许久,她才小声说道,“想不到一个已经失了魂的人,竟还能感受到杀气,算你小子运气好!胖子,咱们走吧。” 她的话音未落,从院内跑出来一条很胖的灰白皮毛的狼,狼很顺从的在她腿边蹭了蹭,跟着她的脚步离开了。 柳子澈被柳铭扛回前院之后,依旧不死心,他吩咐柳铭待在前院护院,自己则再次去了梧桐居,他这次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危险,当他再次走到梅园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去竟然是柳铭跟了过来,他停下来看着他,“你回去吧,我今日定要去梧桐居看看的。” 柳铭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梧桐居的方向,而后说道,“走了。” “走了?现在危险解除了?”柳子澈笑道,“既然没有危险了,那咱们就过去看看吧。”说着转身往那边去了。 梧桐居的小院已经破败了,自从三年前成四娘被一把火烧死之后,这里几乎成了一片废墟,柳子澈三年多都没有再来过,如今这废墟的边缘已经长满了杂草,有的甚至都要一人高了。 花圃中已经被杂草占据,几株离草顽强的从杂草丛中钻出来,努力的证明它们是生长在自己的地盘上,院中的那棵梧桐树,枝丫似乎比往年茂盛了许多,已经如同伞盖般遮住了大半个院落。 柳子澈不禁想起当年带着钟离韵在此拜成四娘为师的情景,那时候她跟自己定了约法三章:其一,任何时候不能利用钟离韵所学的本事做不法之事,其二,任何时候不能抛弃结发妻子,其三,任何时候不能对外人讲起今日拜师之事。 那约法三章,每一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也都做到了,此刻回想起来,方体会了这其中的深意:原来当初乳娘就已经告诫了他不能去苍梧山地下长河,只是当年的自己并不能领会其中一二。 “有,有狼来过。”柳铭犹如一条猎犬般在废墟之上来回穿梭着,不时地深深地嗅一口空气。 “狼?”他的话打断了柳子澈的回想,“莫非是夜狼族的人刚刚来过?” 柳铭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嗯。”然后他又在废墟上转了半日,回到柳子澈身边,半晌后说道,“是夜澜。” 柳子澈大惊,“夜澜?她怎么会来?” “杀你。”柳铭盯着柳子澈的眼睛认真说道。 “她为何要来杀我?”柳子澈自言自语,不解,她就算是要复国,杀了自己又起不到关键的作用。 柳铭想了半晌之后忽然说道,“她还会来的,杀你,以及王妃。” 柳子澈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你怎么能知道?” 柳铭忽然抱住了头,表情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头疼,针扎一样的疼,啊——”他忽然觉得头上像是被人扎了数十枚长针,一下一下的猛然扎进肉里,那尖锐的疼痛令他受不了,不多时便滚在了地上。 柳子澈立刻俯身去拉他,柳铭双手抱着头,双腿胡乱的踢打着,似乎不想让柳子澈靠近自己,折腾了将近一刻钟左右,他才渐渐地安静下来,“你感觉怎么样了?”柳子澈见他不再反应激烈,便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柳铭目光呆滞地望着正前方,久久的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重新变成了木头人。 柳子澈摇了摇他的身子,喊了他几声,柳铭始终不应声也不动一下。柳子澈没有办法,只好大声对他发号施令,“回王府前院去吧。” 柳铭很顺从的接收了这指令,乖乖的离开了梧桐居,像一截会走路的木头桩子般,机械的沿着那条小径往前院去了。 柳子澈长叹了一声,跟着他出了梧桐居,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那扇门鞠了一躬,口中低声念道;“乳娘,英灵若在请保佑柳铭早日康复吧。”叨咕了一句才转身离开了。 回到前院的时候,陌上桑正在院内一边赏着厅堂之前的花,一边等他,听见他的脚步声回过头说道,“添香苑的素月姑娘说,前几日听说那个扶桑人回国了,估计今日就到扶桑了,十日催心散估计也快发作了。” 柳子澈对这件事并不关心,他将今日柳铭的表现说了一下,然后又将柳铭说的夜澜带着野狼来杀他的话也说给了他听,询问地看着他,“你觉得柳铭之所以能感知这些,是不是跟他在地道里被阴邪之气侵犯有关?” 陌上桑想了想说道,“照此说来应该是的,我想那个地道既然是玄离槐的东西,必定也跟夜澜有关,而那些阴邪之气自然与他们相关了,只是她为何这个时辰来杀你?” “她要杀的不止是我,还有韵儿。”柳子澈皱了皱眉,“杀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何也要连同韵儿一起杀?这我想不明白。” 陌上桑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当初曾中了鬼苍的毒,是王妃用她的血将你治好了,而当年东方也中了鬼苍之毒,最后也是用娘娘的血做药引才彻底好起来的,她之所以要杀你们莫非跟鬼苍有关?” 他的话令柳子澈一惊,“莫非他想要用鬼苍之毒来祸害京城的百姓?若真如此只怕又是一场灾难。” “当年她在双子山让玄离槐设置的幻阵,企图要将天机阁五大机构的执事废去,结果不但没有将我们一网打尽,反倒令自己因幻阵破除而受了重伤,如今缓了三年,怕是比从前更狠了,当年若是能将她一举歼灭或许就能除了这祸患。” 三年前双子山的那次幻阵事件,的确令夜澜受了重伤,一夕之间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功力,几乎要变成了一个废人,玄离槐恰逢时机的出现了,用他身上的功力帮她疗伤,后又将身上的一部分功法传给了她,才使她恢复了一些,才得以能够继续练功。 她用了三年的工夫在双子山的洞穴之中闭关修炼,终于恢复了从前的功力,只是整个人的身体还是有些发虚,她便常常带着那只很胖的狼下山来找寻吃的,找到之后就让狼将食物抢过来,若是它想要吃人,她也很纵容它,所以他们每一次下山,京城都会有人死于非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救治柳铭 柳子澈看着府中满眼繁花,轻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话,谁都会说,只是今日如何,当初又怎会知道?更何况三年前,天机阁一门心思的都在苍梧山地下长河上,哪里会想到先行去灭了夜澜?” “是啊,为今之计也只好早早做打算了,柳铭的事尊者有没有回复你?”陌上桑看着站在月门之外如同木桩一般的柳铭,心中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 柳子澈也看向了他,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张折叠的好好的飞书,递给了陌上桑,“也不知尊者这法子究竟可行不可行,明日就是月圆之夜了,好歹试一试再说吧。” 陌上桑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看,疑惑道,“你府上梅园中的荷花池内究竟有什么?” “一池死水而已。”柳子澈也不知道尊者为何会选这样的一个水池,那其中的死水只怕臭气熏天,是个人都不会在其中憋气一刻钟的,别说一刻钟就算是下去都未必愿意。 所以他才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陌上桑不解地将飞书还给他,“也许真有什么秘密呢,咱们不妨现在去看看。”说罢转身朝他们家后院走去。 柳子澈疾步跟了上去,吩咐柳铭就在前院等着,两人一同去了梅园。 四月的梅园,草长莺飞,满眼皆是碧绿之色,进门之时一缕清澈的幽香从梅园深处飘来,那香气竟像是荷花的香气,二人面面相觑:这个时节又怎会盛开荷花? 梅树上的叶子已经繁茂的长满了一树,棵棵都是碧绿而壮硕的,两人从宽敞的树木缝隙之间钻过去,径自来到了荷花池边缘,荷花池的池水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般污浊,反倒很清,清澈的不像是死水,碧绿的荷叶一张张铺在水面上,沉静而安详,偶尔有一两只碧青的蛙从荷叶间钻出来,鸣叫一声之后又慌忙跳走了。 蜻蜓在亭亭荷叶间飞舞,不时的掠过水面点一下清澈的池水,引起一圈圈大小不一的涟漪,而后又辗转去了他处。 有轻微的声响从水底传来,二人伏在池塘边缘认真而仔细地观察着水池,隔着荷叶之间的缝隙竟还能看见一两条红色的小鲤鱼! 陌上桑对着水面吹了一声口哨,荷叶下面的小东西们便一阵慌乱的逃窜,使得荷叶不断的晃动起来。“看来这池子并不像是死水,其中的活物还不少呢。” 柳子澈也没想到,“是啊,我从没有管过这个园子,自从当年韵儿在此出过一次事故之后,我便再没有来过,更别说管理了,你看那些梅树,没人打理已经长的疯了。” “我想这池水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吧。”陌上桑说着沿着这个不大的荷塘转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却终究也没看出什么。 这时,一个白色的影子忽然在了梅树之间一闪而逝了,柳子澈立刻跟着那白色影子去了,一直追到梅林深处,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看花了,又仔细在梅林深处转了转,没有发现什么,便转身往外走去。 陌上桑依旧盯着荷塘中的池水发呆。 柳子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明日晚上就差不多知道了。” 两人刚走出梅园,就碰见一个小厮来寻柳子澈,小厮见了他二人立刻向柳子澈禀报道,“王爷,您让奴才们采办的东西都到了,放在了前院您要不要过目?” “去陌上庄园请陌上夫人来,让她看看吧,若是还需要什么她会告诉你们的。”柳子澈吩咐道。 小子立刻领了命去请流霜了。 陌上桑道,“咱们也去看看,不知道她们让准备的东西有没有偷工减料。” 两人走到前院时,钟离韵和白枬惜正在吩咐下人抬东西,有两天前在双子山挖的上好石料,有黄杨木料,还有一些棉麻织就的网。 少年站在一旁看着,听见脚步声之后回头看见了柳子澈,迎了上去,“师父,您来看看有没有错误。” 柳子澈看着他,“今日不该休息的,怎么不去上学?”昨日柳启为他找了一个姓李的秀才书生做老师,并且一次性给了那李秀才三十两银子做报酬,秀才当时就应承下来,当天就来了王府给少年上了一天的课。 少年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去,“先生今日有事说明日再上课。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有什么事能帮着做的。” 柳子澈摸了摸他的头,慈爱地说道,“这府上的事情你就暂时不要操心了,回房间看书吧,把先生昨日教的书温习一遍。” 白枬惜倒也很听话,施了一礼回屋去了。 不多时,流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门便看见了堆在院中的材料,她围着那些材料看了半晌,“不错不错,基本上没什么错的,”她目光看向柳子澈,“王爷,现在材料都有了,京城中有那些著名的玉器雕琢大师?将这些不同颜色的石料雕琢成石球,要……这么大。”流霜不知该怎么形容球的大小,只能双手比划了一下,“先做一桌的试试看,嗯……一个黑色的,一白色的,”她低头看了一下石料的颜色,皆是花色,没办法再仔细分出红黄蓝绿,便说道,“其他十四个球就做成花的吧,嗯,在球上刻上数字,白色不用刻,黑色上刻上8.” 柳子澈一一记下她说的话,又吩咐小厮去京城的玉器商行寻找雕刻大师。 流霜看着那些木材,说道,“有上好的木料,就请个好的木工来,做几杆枪。”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图纸,将上面打台球的枪杆样式递给了柳子澈,“王爷,这是样子,可请木工们照着这样做出来几杆,再在这院中宽敞之处,搭一张大的石桌。”她一边比划着,一边将石桌的样子描述了一番。 柳子澈听她说的热闹,也来了兴趣,认真听完之后,吩咐下人去执行了。 流霜说完,拉着钟离韵的胳膊进屋喝茶去了。 月圆之夜很快到了,柳子澈吃过晚饭之后就将柳铭带到了梅园,梅园的大门敞开着,清风阵阵,吹动着阵阵荷花的香气,虽然荷花并未开放,但这一缕清香却始终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柳子澈一直很是好奇。 柳铭跟着他走进梅园,他在靠近池塘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盯着不远处的一株梅树现出一种惊慌的神情,月光皎洁,将整个梅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柳子澈回头看见他不走了,便上前拉他,柳铭指着不远处的一株梅树,小声道,“有人。” 柳子澈吓得一个激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没有看见什么,但又不相信他会信口胡说,便问,“有什么人?” “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衣服。”柳铭依旧小声说道,目光中的惊恐减少了几分。 柳子澈忽然想起那日白天在梅园看见的一闪即逝的白色身影来,他多了一份警觉,“是什么人,坏人吗?” “不,不知道。”柳铭挪动了几步,“她在笑呢。”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再惊慌害怕,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看得出他眼眸中流出的一股孩子的天真气。 “那就好,她应该不是坏人,咱们走吧。”柳子澈拉住他的手腕,哄孩子般哄着他往荷塘走去。 二人走到池塘边上,柳子澈看向荷塘中心处,竟发现一缕奇异的白光从水中冒了出来,他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束白光消失不见了,接着听见“噗通”一声,水池中便泛起了一阵涟漪。 柳铭竟然自己主动跳进了池塘之中,柳子澈坐在池塘边缘,静静地看着他在水中闭气。 就在柳铭跳下水池的一瞬间,一道白光再次从水池深处翻了上,将水中的柳铭瞬间包裹住了,一条白色的影子也从梅林深处本来,须臾便落入水池之中消失不见了。 月光如练,照在水池中的荷叶上,趁得荷叶泛起一丝白色光芒,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霜雪,有蛙鸣声不断传来,清风拂过荷叶摇摆着。 柳子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轮明月,但见它的周身不知何时围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圆圈,那是一个巨大的月晕。看来明日的风一定小不了,柳子澈暗想。 荷塘中再次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水花声,柳子澈的注意力被拉回来,只见柳铭如同跃出龙门的鲤鱼般,从水中冲了出来,须臾便落在了水池外面,他的双眸紧闭着,头顶上的水不断地滚落下来,浑身的衣服被水浸透,紧紧地裹在他身上。 柳子澈很想知道他此刻如何了,却又不敢喊他,怕惊扰了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柳铭睁开了双眸,一道猩红的光从眼角划过,他再次闭上了双眸,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柳铭!”柳子澈立刻上前喊道,他实在没想到他还会晕过去,也不知道此刻晕倒了下一刻还会不会醒过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添香苑又出人命 柳铭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柳子澈只好立刻跑回前院喊来两个小厮将他抬回了他的房间,命人立刻将他那一身湿衣服换下来,看着下人们安顿好了他,柳子澈才回自己房中休息去了。 柳铭整整昏迷了两日,两日之后才醒了过来。 东方未央在眉山小镇多留了几日,最后依然没有查到那个神秘的人,虽然下属多次说在蓝月客栈见到了可疑之人,但他每次去都扑了一个空,多次之后终于不耐烦了,将几个得力的助手留在眉山之后,自己带着乐扶露和王御之回了京城。 乐扶露的身体依旧是时好时坏,浑身无力。老毒物始终都查不出来她究竟是怎么了,吃了一些大补的药以及膳食也总不见好转。回京之后他去了太医院请了几位太医给女儿医治,但几个太医一致结论是体弱气虚所致。给开了一些医治体虚的药。 老毒物总觉得并非只是单纯的体弱,一定是那个诡异的东西在她体内留下了什么,否则不会一直好不了。他没有去抓药,而是自己又重新给女儿配了一些补身子的药膳,吩咐下人每日照着方子做。 这一日,乐扶露吃了药膳之后,便坐在翠阁的花坛前赏花,说是赏花也不过是无聊的坐着而已。 小丫头唐染如今也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从前的调皮淘气收敛了许多,这几年被纤尘调教的稳重了许多,也出落的比之前漂亮了许多。她手上端着一个黑色的匣子,经过花坛时看见了乐扶露,便走了过去,“露姐姐,你怎么坐在这儿?我听说你病了,究竟是怎么样了?” 乐扶露看了她一眼,咳嗽了几声,“也没什么,只是身子虚弱而已,你这是要做什么,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哦,也没什么,是宫主让我拿给他的,纤尘姐姐说是一根千年老参,宫主大约是要给人送礼吧。”唐染莞尔一笑,“我先给宫主送过去了,等我回来陪你说话。” “好。”乐扶露应了一声,望着她走远的背影,不禁想:这个时候又没有什么大事,他这是给谁送礼呢? 王御之站在翠阁的月门外,看着乐扶露的一脸愁容,心中着实心疼,但自己又没办法,眼看着她每日吃下去的药膳皆不管用,自己也是无奈。 “爹,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乐扶露一抬眼也看见了他,便起身向他走了过来,“我已经想好了,将竹月台的工作交给你,将这左护法的身份也给你,好好地休养身子,等以后再练武功。” 王御之点了点头,“也好,也好。” 东方未央很快从主楼下来了,面色焦急,似乎要出去办一件急事,路过花坛的时候看见了乐扶露,便走了过去,“怎么,今日好些了没有?” 乐扶露看见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比前两日稍微好些了。”她强打起精神来,“未央哥哥这是要出门吗?” “嗯,添香苑的红袖姑娘没了也有十几 日了,尊者要我在五个姑娘之间选一个出来做添香苑的执事,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之后再一起吃午饭。”东方未央温和地说道,抬手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开了。 乐扶露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凋落下来。 东方未央来到添香苑的时候,虹瑶正在教几个新来的姑娘跳舞,素月和轻舞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听见了东方的脚步声才反应过来,急忙迎上去施礼。 东方未央将手上的黑匣子放在一张圆桌上,目光严格的扫过这些姑娘们,最后落在了依旧在教授舞蹈的虹瑶身上。 现在是白天,来的客人很少,基本都是那些将添香苑当做了客栈的恩客们,他们坐在一楼的厅堂中怀中拥着自己相好的姑娘,看着舞台上在排练的女子们。 东方未央右手轻轻地敲了敲那黑匣子,虹瑶这才将目光看向了他,对他点了点头从台上走了下来。 “东方宫主现在过来,可是有要事要办?”虹瑶笑眯眯地盯着他。 东方未央将那一方黑匣子打开,从中取出几个不同颜色的锦绣荷包来,一一的摆在了桌上,“你们五个人每人拿一个,打开看看,里面若是写着‘红袖’二字的即刻升任这添香苑的主管执事,从今往后更名为红袖,继续统领添香苑。” 虹瑶看了一眼桌上的锦囊,又看了一眼东方未央,“这又是尊者的令?” “是天机老人的令。”东方未央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悦,仿佛在生她这质疑的气。 虹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抬手捡了一个红色的荷包,拿在手上也没有着急着打开,然后静静地看其他人抽。 蓝裳捡了一个淡蓝色的荷包,素月选了黄色的,轻舞选的金色的,离燕要了一个白色的,几人纷纷打开荷包将里面的纸条拿了出来。 离燕取出之后惊声尖叫了一下,虹瑶看向她询问道,“你手上拿到的难道是红袖二字?” “不,是有一滴血水忽然就滴在了我面前的纸上,你们看——”离燕拿着手上那张白纸给她们过目,那雪白的纸上果然落了一滴殷红的血迹。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屋顶处,只见房梁上不知何时竟挂了一个死人!血水正顺着他光着的脚一滴滴的落下来。 东方未央显然也看见了那个死尸,他立刻抽出剑一个纵身跃上房梁,挥剑将绑着尸首的绳子砍断了,那尸体很快落了下来。 众人纷纷吓得躲到了一旁,几个客人更是慌忙往二楼跑去。 那是一个女人,被勒死的女人,她面色苍白,像是被人铺了一层面粉,眉心处有一个蓝色的圆点,她长得面容清秀,双下巴,正是添香苑的那个清冷的女仵作——窈清。 几个女人纷纷走上前,离燕忽然捂着脸哭道,“怎么是窈清,窈清……”她的神色有些慌乱了,拿手帕捂着脸哭起来。 这些人中唯独她和窈清的关系好些,故 而看见她的尸体时才忍不住哭起来。 素月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一旁坐下来。 东方未央道,“你们刚刚又没人拿到红袖的纸条?” 几人都没有回答,东方未央有些不悦,“没人手上的锦囊中是红袖的字样,都拿出纸条我看看。” 几人便都拿出了锦囊中的纸条,却没有一个人的纸条上写着字,东方未央皱了皱眉,不解地说道,“天机老人这又是何意?” “天机老人只怕是弄错了吧,我们几人可没有撒谎。”虹瑶将手上的纸条又塞进了红色锦囊之中。 蓝裳却冷哼了一声将手上的纸条撕碎了。 东方未央将她手上的小动作看在了眼中,目光在几个女人身上扫过一遍,最后落在了虹瑶身上,“素月、离燕和轻舞都是前年才来的,你在添香苑呆的时间最长了,就你吧,你来做红袖。” 虹瑶无动于衷,脸上淡然道,“我们这几人中,蓝裳也比我来的早,你为何不选她?” “她虽然也是老人了,但她没有你会办事,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如你,所以还是你来做红袖最合适。”东方未央微笑道。 虹瑶也没再推辞,“好,既然如此我就做这个执事吧。”说罢起身走到了舞台上,将添香苑的诸多姐妹全都叫了出来,当场宣布道,“我虹瑶今日起改名红袖,统领添香苑……” 众人对她做添香苑的执事也都没什么意见,听完了她的讲话之后纷纷散去了。 东方未央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那具尸首上,她的一双裸露的脚已经不再滴血了,但是他们发现,她刚刚流出的血慢慢变成了淡蓝色! “她,她居然中了鬼苍之毒。”素月不禁惊慌起来。 红袖也赶到了尸体身边,定定地看了半日,“她不禁中了鬼苍之毒,她还中了蓝色妖姬,看她眉间的蓝色点,已经变大了。” 东方未央抬眼看见忙活的丫头,喊道,“快去寻一个木桶来。” 一个丫头立刻去后院取木桶了。 东方未央将宝剑拿在手上,轻轻地划开了窈清的眉间,一股蓝色的血液瞬间迸发出来,接着他用剑轻轻地一挑,一条细长的蓝色虫子便被挑了出来,它如同一条三寸长的小蛇一般,来回卷曲着自己的身躯,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小丫头很快拿来了木桶,看见东方手上剑挑起的蓝色虫子,立刻低着头跑开了。 东方未央将那条蓝色虫子扔进木桶之中,又吩咐人在木桶中加入了一大瓢水。 水漫过了那条虫子,虫子瞬间就不动了,大约是被淹死了。 东方未央连续在那尸体上取出了三四条相同长度的蓝色虫子来,他将剑在木桶中搅了搅,又那一张洁白的手绢擦了擦,这才收入了剑鞘之中,看着那一副已经不成样子的尸首叹道,“究竟是什么人与她有如此的深仇大恨,竟让人在她体内种下这么多蛊虫。” 第二百十一五章 下属的苦衷 众人都唏嘘不已,素月实在看不下去,早早坐在一旁陪着离燕了,轻舞和蓝裳也坐在一旁说话去了,只有红袖一人看着地上的尸首陷入了沉思。 东方未央指了指那木桶对红袖说道,“你一会儿派人将这木桶送去竹月台,左护法估计会有用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红袖应了一声,叫来几个男仆将窈清的尸体抬出去埋了,又让人清理了大厅,然后吩咐人将木桶送去竹月台,这才慢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了。 双子山的暮春一片生机盎然,满眼皆是红花绿草,鸟语花香。夜澜依旧住在双子山半山腰的洞府之内,每日午时左右都会出来坐在洞口处的大石头上晒太阳。 这一日她依然坐在石头上感受着太阳的温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了,这脚步声似乎很久没有出现了,她眯着眼睛笑了笑,但是面具之下,任何人都看不到她的笑容。 “长公主殿下。” “原来是你,你有段日子没有来了,本宫还以为你将我这糟老太婆忘记了。”夜澜一边说着话,一边抚摸着身边那一头名叫胖子的狼。狼温顺地如同一只猫,卧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眯着眼睛,似乎也在享受温暖的阳光。 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谦卑的弓着身子,“属下不敢,实在是师父有令命属下跟在身边办事,故而没有来得及看望长公主。还望长公主恕罪。” 夜澜看也不看他,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温暖,良久才张口问道,“你师父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我师父说已经快好了,还差一些时日,不知长公主近来身体如何?属下这里有一根千年老参,师父说让我送来给长公主您补身子用。”黑衣人说着将一根人参拿了出来。 夜澜没有收他东西,笑道,“你师父说的不光用人参孝敬我吧?”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了黑衣人身边,伸手将他的手握住了,从他手上拿过那棵人参,“还有其他的呢。”她在他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黑衣人顿时吓得有些腿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无奈被那老女人抓住了手腕,他又被拉回到了她的面前,比之前更加贴近了她的身体。“长公主……长公主……”他慌张地不知该说什么。 老女人将他的手死死地攥住,凑到他耳边笑道,“你放心,本宫不会吸食你的内力的,本宫也知道离了你,这复兴夜狼的计划就不能完成,本宫只是想要……”她的手在他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他的下面,一用力狠狠地握住了那根棒子,“你之前不是也伺候过本宫吗?” “这……”黑衣人耸了耸喉头,不知该说什么,面对眼前这个又老有疯癫的女人,他没有一点办法,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帮这样的人复国,就算是要反这天下,九州,为何不自己称帝?非要与她合作?还要害的自己失|身与她,想想就觉得格外委屈。 但是他又不能违 抗他们的命令,只得委屈巴巴的跟着那妇人进了山洞内。 翻云覆雨之后,老妇人在黑暗中将黑衣人的紧紧地拥在怀中,她伸手在他的脸上来回摩挲着,“你今日似乎很不开心?” 黑衣人摇头道,“不,没有……” “撒谎,你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本宫的,虽然现在本宫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是本宫知道你厌恶本宫这副苍老躯壳,想必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告诉本宫,本宫会好好地赏你的。” “没……没有的事,师父交代过属下,必要一心一意投入于复兴大业中。属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还望长公主明鉴。”黑衣人战战兢兢说道。 黑暗中长公主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男子的脸,她轻轻地拍了拍他光滑白皙的脸颊,笑道,“本宫给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吓成这样,难道在你师父面前你也是如此胆小?成何体统。” “小人,小人……” “本宫前年安插在添香苑的丫头,现在已经派上用途了吧,你记得要多多提携她,昨日本宫听说她已经开始实施计划了,你得好好地配合她,别让这次计划泡汤了,还有多派人监视着太平王府,毕竟钟离家的那个丫头也回来了,她若是敢捣乱,杀无赦!”黑暗中,老太婆的声音充满了杀机,她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摸索着穿上了。 黑衣人立刻也将自己的衣服找到胡乱的穿在了身上,而后小心翼翼道,“属下谨遵长公主的命令,一定全力配合尹姑娘。” “嗯,记住在外面不要叫她尹姑娘,该唤她什么就唤她什么,以免被人生疑。”老妇人穿好衣服,拍了拍手将那只老狼唤了过来。“你现在回去吧,本宫也要闭关练功了,记得夜里子时左右再过来,趁着这月光,与本宫共修内功心法。” “是。”黑衣人低低地回答,想着夜里还要过来,他的腿便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 老妇人待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耳边时,便起身向更深的一个洞府走去。 柳铭整整昏迷了两日,两日之后清醒了过来,但是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比如在眉山小镇发生的一切,虽然这样但是柳子澈已经很满足了。他以为柳铭不会醒过来的,但是看到他挣开眼的那一刻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柳铭说他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诡异的梦,在梦里他似乎是被人按在了一个荷塘里,那人在水池中附在他耳边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但是他怎么也醒不过来,想要答应他,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那个人不再按着他了,他慢慢地浮出了水面,睁开眼看见了满池的荷花全都开放了,那清香令人无比舒畅,他看见一个白衣仙子在荷叶间跳舞,那景象令人飘飘欲仙,仿佛他已置身于九霄之上,看见了嫦娥仙子。 “后来我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究竟睡了多久?”柳铭讲述完那个迤逦的梦境之后,询问道。 柳子澈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柳铭不可思议地叫道,“才两天?不会吧,我总觉得睡了好久,我记得刚刚过完年,怎么现在就要夏天了呢?” 柳子澈刚要说什么,忽听门外有丫鬟进来报说东方未央来了。柳子澈急忙迎了出去。 东方未央一袭白衣站在前院的花圃前,柳子澈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方兄今日不忙了?” 东方未央回过头叹道,“昨日我奉命去添香苑选最高执事,期间一个姑娘被吊死在房梁上了。”许是熬夜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很疲惫。 柳子澈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你……昨夜熬夜了?死的是什么人,重要吗?” 东方未央伸手抹了一把脸,“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是添香苑原来的仵作名叫窈清的,主要是,手法太毒了,她体内被人下了虫蛊,中了蓝色妖姬,我从她身体上挑出来三条蓝色的虫子,全数送去了竹月台。” 柳子澈诧异道,“那丫头我记得不太爱说话,难道也会有仇人不成?这添香苑内会虫蛊的人只怕也没有吧?除非是夜狼族的人。莫非在这添香苑内还有夜狼族的线人?这倒是要好好地调查一番了。” “我昨夜确实没有睡好,今日来主要是想告诉你,自己小心点,这两日未雨宫事务繁忙,也没有空跟你好好地聊聊,不知你最近忙着什么呢?我看你府上进了一堆的石料木材,昨日碰见柳启,他说在看地皮,这是准备做什么呢?”东方未央一进门时就对放在前院的木材和石料产生了好奇。 柳子澈笑道,“也没什么,主要是韵儿想帮助她父亲再拓展些事业范围,先买块地,建一栋房子,具体做什么她还没说呢。”不知怎的,他实在不想将钟离韵的计划透露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与东方未央之间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东方未央便不再问了,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柳子澈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走路似乎有些虚浮,不禁摇了摇头。 钟离韵和紫月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正好看见了东方未央离去的背影,怔了怔,紫月见她忽然就不说话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一抹白衣,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钟离韵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一定还未曾将他忘记,不禁说道,“紫月,我与你商量一件事吧。” 紫月回过神来,笑着问道,“什么事情姑娘只管说就是了,何必说商量二字呢?” “不,这是关乎你的终身大事的,你若是有中意的人说出来我便成全你,但除了东方先生,你也知道他并非你的良人,这些话我当初就和你说过……” 钟离韵的话还没说完,紫月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低声说道,“小姐还是不要关心奴婢的终身大事了,我情愿一生不嫁人,服侍小姐一辈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岳蓝裳又来报复 钟离韵叹息了一声,“紫月你先别说傻话,你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我知道嫁人未必会让你幸福,但这也取决与你是否真心的喜欢对方,对方是否真心的疼爱你,若是两情相悦又岂会不幸福?没必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你还年轻不该轻言一辈子。” 紫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柳子澈听见了她们的话,也凑上前来,“怎么,在为紫月的终身大事操心呀?我看柳铭就挺适合她的,要不要我帮你们牵个线?” 钟离韵嗔道,“你就不要乱点鸳鸯了,紫月有她自己的想法。” 紫月抬头红了眼眶,“你们聊吧,我这就去准备午饭去了。”说罢急忙跑开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柳铭为人忠厚老实,长得也不错,和紫月很般配呀,她不会到现在还是喜欢东方吧?”柳子澈忽想起当年他们之间的一段公案来,又想起乐扶露那张狡诈的笑脸来,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姑娘,乐扶露又岂容的下你。” 钟离韵叹道,“她也知道这些的,所以且等等看吧,对了工匠们都请来了吗?柳启说下午想让我们去看看他选中的那块地。” “哦?他选在了哪里?” 钟离韵想了想道,“好像是在西门那边,有两家相连的房屋,已经没人要了,他觉得地势还不错,咱们下午带着陌上夫妇一同去看看吧,顺便再请上我父亲,如果觉得合适,就定下来,这个时节正好开工。” 柳子澈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嗯,你说好就好。” 两人一同回到了无忧居,岫云将长势繁茂的薄荷叶子采摘了一些,此时正拿在阳光下晾晒,看见他们夫妻回来,立刻献宝般凑到钟离韵跟前说道,“小姐小姐,我记得您曾说过喜欢薄荷的清香,我就让老爷托人从外地带回一些种子了,那年走的时候撒在了花圃中一些,没想到如今长得这么好了,我便摘了些,准备将它们晒成薄荷茶。您闻闻这叶子的香气多好。” 钟离韵嗅了嗅,那清香令她神清气爽,“不错,干得漂亮。” 柳子澈忽想起三年前钟离老爷买的那些艾靛茶的种子来,这几年也没见他种过,从苍梧山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去过钟离家,而江湖上的人自从桑云飞死后,也没有再为艾靛起什么风波。这倒是一件怪事,莫非那东途的齐王妃之母当年费劲造势,就只是要这么个波澜不惊的结果?这其中一定还隐藏着什么,说不定日后会发生什么。想到这他开始担忧起来。 抬起头的时候他发现屋脊之上似乎有个影子一闪即逝,立刻飞身一跃纵上屋脊去查探,果然那影子须臾便溜到一株大树后面隐藏了起来,柳子澈从身后抽出剑握在了手上,紧紧地盯着那个影子躲起来的树干,半晌之后他猛然跃下来到那树前,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顿时有些惊讶,明明看着他跳下来躲在这里的,莫非他会隐身术不成? 柳子澈分外好奇地 在原地寻找了半日,始终找寻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时他忽然听到头顶上有人惊叫了一声,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黑衣人正抓着钟离韵越墙而走,柳子澈立刻追了上去,然而却没有那人的脚程快,他施展轻功一路狂奔,走到南城门时,却见钟离韵已经从那人手上摆脱了,正与那人对峙着。 柳子澈遂放下心来,但依旧迅速赶到她身边将她护在了身后,抽出剑来盯着那人,那人的眼睛给他一种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走王妃?” 那人身材不高,几乎与钟离韵差不多高矮,身材苗条看上去像是个女人。 她没有说话,目光如刀般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仿佛要用这目光将他们杀死。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黑色面纱,柳子澈隐约看见了她咬牙切齿的神情。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却充满了仇恨,那仇恨令柳子澈无比熟悉,他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她!“岳蓝裳,我早已说过刑九是未雨宫的叛徒,是左耳的走狗,你为何不相信?他死有余辜。” 岳蓝裳的双眸中渐渐蓄满了泪水,额头上青筋暴起,“住口!你们才是死有余辜!我九哥不是叛徒走狗,绝对不是!”她失控一般挥舞着手上的长剑向柳子澈砍了过来。 柳子澈迎上去与她厮打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想不清楚,他若不是叛徒,又为何听信左耳的话来暗杀我?” “那是因为你该死了!”岳蓝裳眸中的恨意更加浓厚,手上的剑法也越来越快,但却杂乱无章,像是心智烦乱走火入魔了一般。 钟离韵站在一株杨柳树下,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打斗声,心中有些奇怪:这岳蓝裳也算是出身名门,但这剑法却也如此毫无章法,也不应该啊。 这时,有人轻轻地走到了她身后,钟离韵警觉地挪了挪身子,想要躲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近来还好吗?” 是东方未央。 钟离韵放下心来,“还好,你最近不忙吗?” 东方未央轻声道,“忙,我将未雨宫的一些繁杂事务交给了纤尘,抽空偷懒躲个清闲。”这时,一抬眼看见柳子澈在和人打架,便走了上去,疾步如风般站在那黑衣女子的身后,迅速的点了她的穴道,“蓝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刑九都死了三年了你还不能释怀吗?我早说过了,刑九是我杀的,要找人报仇,你就找我,为何屡次三番的寻我兄弟的麻烦?” 岳蓝裳愤恨不平地看着东方未央,“背后偷袭,小人所为!” “嗯嗯是的,当初你的九哥也正因了小人所为才会被我的飞针刺死。”东方未央说着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你回去吧,以后若是再寻王爷的麻烦,我便不会对你客气的。” 岳蓝裳收起剑,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飞奔着离开了。 柳子澈对东方未央抱了抱拳,“多谢东方兄出 手。否则我还真不知该怎么了结这段公案,伤了她又不好。” 东方未央正色道,“我看这姑娘的剑法有些杂乱无章,完全看不出招数,不知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她若是再与你缠斗下去必定会受伤。” “对了,现在添香苑的执事是谁?”柳子澈忽想起他说的添香苑死人的事来,“杀害窈清的凶手找到了吗?”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没有,虹瑶现在做了执事,改名红袖了。我想那个凶手是来示威的,说不定早已经不在添香苑内了。我已经交给红袖去办此事了,毕竟死的是添香苑的人,官府也不好插手,就由虹瑶带着轻舞离燕她们暗中查探吧。” “你此次出门是要办什么事情?”柳子澈又问道。 东方未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不过是想出来透口气,在四处的城门处看看有没有倒卖神仙草的可疑人。” “京城难道又出现了倒卖神仙草的可疑人?”柳子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东方未央神情严肃地皱了皱眉,“当然有了,他们非常狡猾,为了躲避官府的搜查,他们甚至有人装扮成孕妇,你还记得当年的艾靛种子吗?”他的目光落在了开着的城门外。 柳子澈心中一惊,忽的想到了什么,“莫非,那个就是神仙草的种子不成?” “不错,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茶的种子,所谓的功力大增,也不过是吸食之后的幻觉而已,所以钟离老先生早就已经察觉了,他将那些种子拿给王喜先生看过,王先生一眼就识别了来,钟离老先生便将那些种子焚烧殆尽了。”东方未央轻叹了一声,“若不是老先生英明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当年有人恶意追杀桑云飞,就为了他手上神仙草的种子吧,他死之后,他手上的种子去了哪里?”柳子澈又问。 东方未央想了想说道,“你们前往苍梧山之后,皇上就下了一道圣旨将所有的艾靛种子全部回收了,之后便在宫内焚烧了,所以江湖上并没有留下这些祸害。” 柳子澈松了口气,“如此便好了。东方兄怕是还没有吃饭吧?不如随我回府,咱们好好地喝一杯,你觉得如何?” 东方未央并没有推辞,说了一声谢谢,便跟着他们夫妻二人回了王府。 午饭之后,东方未央因未雨宫事务繁忙告辞了,钟离韵吩咐两个小厮去钟离府上将父亲请了过来,又命人将陌上夫妻请来,几人喝了一杯茶之后,便随着柳启一同去城西看地皮了。 那是几家连在一起的房子,房子破旧不堪,带着两三个院子,面积看上去很大,几家的房主说要离开京城去江南了,便将房产便宜卖掉。 钟离韵跟着去看了一下,感觉有两个院落总有一些杂乱的声音,听着像是来自地下,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让柳子澈找找看哪里有没有地洞什么的,他却没找到,但是她总觉得有些阴森,诡异。 第二百一十七章 洛夜隐藏的心思 流霜看了看一户院中的柳树很不满意,那棵柳树不知道在院中长了多少年了,有两三个成年人并排站在一起那么粗壮了。她记得从前听老人们说,家里院中种植柳树不吉利,容易招惹阴邪之气。便问那户人家的主人,柳树可不可以砍掉。 那家主人笑道,“这还不是随你们的心了,反正我连这院子都卖给你们了,还管它柳树不柳树的?” 陌上桑对这个地方倒没什么意见,完全一副老婆说好,就好的态度。 柳子澈看向钟离老爷子,“岳父大人,您觉得这个地方如何?” 钟离老爷子毕竟见多识广,四处打量一番之后说道,“有两家的院落还不错,但也有不好的,比如那个中柳树那家,那院落就有种阴森的气氛,令人不舒服,还有,既然决定买来建房子做生意,好的风水是很重要的,待明日找个阴阳先生看看吧,他若是说风水不错,没什么问题那咱们就买下来,并是不是我心疼钱,小心驶得万年船。”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都没有意见。 柳子澈想起东方未央说的艾靛种子之事,便问了钟离老爷子,老爷子说,那些东西他早已经烧毁了,当年一心想去买回来,他知道并不是艾靛,既然东途的人造势狠,他想着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与其让别人买过来祸害江湖人,还不如自己买了来,或是扔了或是烧了,也算是为江湖做了一件事。 他的话令柳子澈心生敬佩,他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天下首富,不了解他的心中竟然有如此的大义。 “这里的地段也不是太好,人流量不大,不过你们做的事情若是新鲜的,想来也一定能将人招来,就看这个地方风水好不好了。”钟离老爷子再次强调了一下,然后就推说还要去自己家的钱庄看看,和大家告了辞走了。 钟离老爷子走后,众人也都纷纷回家去了。 兴德当铺,洛夜歪在后堂的床榻上,手上捧着一本不知什么名字的书在看,这时一个小伙计从后门处溜了进来,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洛夜立刻将手上的书放在了一旁,“此话当真?”他悄声问小伙计。 小伙计四下看了看但见没人才小声说道,“当然是真的了,二少爷难道竟不知道老爷还要拓展其他的事业吗?三小姐若是将此事做成了,那您以后在家的地位还能稳固吗?我看您不如……”他说着凑到了洛夜身边将想法附耳告诉了他。 洛夜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还未等他说完,便将他推到一旁,喝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奴才,竟挑唆着小爷我与家人作对!当真该拉到官府去打死!”说罢作势就要拉着那小伙计去见官。 小伙计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跪在了他面前,“二少爷息怒,是小的一时鬼迷了心窍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二少爷就饶了小人吧,小人也是一心都为了您呀。” 洛夜想 了想又坐在了榻上,“你且起来,以后再也不许说这样的话,小心我撕了你的嘴!下去吧。” 那小伙子急忙起身退了出去。 洛夜的心就像是被一块石头搅乱了的湖水一般,涟漪一圈圈不断地涌现着,再也不能平静下来,自从去年将父亲交给他手上的一桩生意做失败之后,父亲便对他冷淡了许多,似乎也不太信任了,不仅收回了他手上的丝绸庄,青龙镖局分舵舵主的身份,就连京城的茶馆茶庄和贤雅斋饭庄,都不让他插手管理了,如今就只将他限制在这兴德当铺中,其中的重大事务还全有薛掌柜管理,而他只负责处理一些小到就连伙计们都能处理的事情。想到这儿他的心中便十分生气,对他那个父亲也增添了一份怨恨。 所以他制造了几份假账栽赃薛掌柜,企图将他赶走,但被老爷子瞬间看穿了,三言两语驳回了他的想法,他又将这一份怒火渐渐掩埋了起来,如今听说老爷子暗地里支持他那宝贝女儿买什么地皮,做什么更大的事业,他心中埋藏已久的怨恨和怒火,瞬间便在心底翻滚起来。 他也是带着很大的野心的,他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甚至是不情愿成为天下首富的儿子,到后来对金钱的欲|望越来越膨胀,那其中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也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贪|欲,是人类心中最黑暗的魔鬼。所有的情感都毁在它手上。 当他听说父母要为他定下亲事时,他心中便涌起了一个计划,一个非常黑暗的计划来。 他很顺从的迎娶了白家的姑娘,白素心,虽然她很漂亮,也知书达理,但是他深知她不情愿嫁给自己的,因为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只是对方家境贫寒,她的父母不同意而已。 于是他很自觉地不去招惹她,任凭她独守空房的去思念自己的心上人。 他的父母为此常常责骂他,并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教条训斥他,洛夜都只是听听罢了,很多时候他不想听他们这些念叨,就躲在兴德当铺里不回家。 他常想,那个白家的小姐应该感谢他才对,否则她又怎么可能继续跟那个穷酸书生约会呢?他还不瞎,他们多次在自己的卧室里卿卿我我,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从来不戳穿她,任凭她青天白日的放浪。 但是他也不甘心只做一个王八,他将那女人给他戴上的绿帽子全数收在心里,记在那本黑暗的账本上,等待着大好时机出来狠狠地收拾他们。 “二少爷,老爷来了,已经快走到门口了,您看……”刚刚滚出去的小伙计又撩开了帘子问道。 洛夜对他摆了摆手,“大惊小怪什么,还不赶紧去备上茶水?” “哎。”小伙计忙出去忙活了。 洛夜整了整衣衫,大步走了出去。刚刚走到前厅就看见老爷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店内的伙计们纷纷对其点头寒暄。洛 夜眼角划过一丝不悦,将一抹笑意挂在了脸上,“爹,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钟离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笑,“怎么,我就不能过来看看你?这店中的生意怎么一日不如一日?都这个时辰了竟还没有几个客人呢。” 这又不是饭庄,还能按着时辰来客?洛夜不满的心中嘀咕着,脸上却依旧挂着那一抹虚假的笑意,“爹,您也知道当铺的生意本就是如此,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个客人,有时候又忙不过来。咱这也不是饭庄对吧?”正好小伙计端上了茶来,洛夜急忙端起一杯敬了过去,“爹,您喝口茶。” 钟离老爷子接过茶杯,坐在了椅子上,“延儿,今晚上回家来吧,你现在成亲了,不能老似以往那般,尽做小儿女姿态了,你母亲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洛夜脸上那一抹假笑瞬间凋零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抬起头又换了一副和颜悦色,“好,我听爹的。” 钟离老爷子喝完一杯茶,就离开了兴德当铺。 洛夜目送着他离开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后,才再次回到了后堂,他手上始终死死地握着一个茶杯盖子,直到将其捏成了碎片,又将碎片碾成了粉末,才松开了手看着那些粉末从手上滑落下去。 大约戌时左右洛夜回到了家里,一家人已经收拾好了饭桌,都在等他一起用餐呢。 看见他回来,钟离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延儿快来坐,今日听你父亲说你回家吃饭,素心特意亲自下厨为你做了几样你喜欢吃的饭菜,你瞧瞧,这做得真好,快来尝尝看。” 洛夜顺从地挨着素心坐下来,捡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味道还不错,他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想不到素心手艺这么好,看来我得常常回家吃饭了,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素心的好手艺。” 一旁的素心早已面色羞红,这可是他们成亲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样的夸耀自己的话,她这心中竟生出一丝感动来,低着头微笑道,“夫君若是喜欢吃,素心愿意天天做给你吃。” 钟离夫人和钟离老爷看见他们能如此,心里也很是欣慰,都笑得一脸和气。 钟离夫人更是不断的将一些菜往儿子碗里夹,“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素心是个好孩子,厨艺也不错,平日里没有少做了点心孝敬我,你不该对她如此冷漠的。” 洛夜点了点头,“母亲说的话儿子记住了,以后都改了。” “那就好,那就好。”钟离夫人竟喜极而泣,忙拿出手绢将眼角的泪水拭去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罢了晚饭。 钟离夫人看着夫妻二人一同回了后院,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若天天如此,他们夫妻倒也和美了,你我也就放心了,就怕他只是在我们跟前做做样子,哎……” 第二百一十八章 洛夜的怪异请求 钟离老爷却乐观道,“想来他是想通了,看到了素心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别太操心了,若他二人每天如此,你又何愁没有孙子抱?” “哎,但愿吧。”钟离夫人叹息了一声,抬脚回房间去了。 且说洛夜和素心回了卧室,洗漱之后,素心将床铺好了,见洛夜坐在桌边看着自己,唇边还带着一抹笑意,便也笑道,“夫君……这是在看什么?” “真是个美人儿,可惜嫁给我这么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当真是委屈了你。”洛夜的眼神中流出一丝狠意来。 他那最后一句话犹如一阵寒风,令白素心打了一个寒颤,心也跟着慌了,“我,我不懂夫君在说什么。”眼神急忙从他身上收了回来。 “你看着我,咱们今天就把话挑明了说,也免得日后有什么矛盾。”洛夜的语气冰冷如刀,令人胆寒。 白素心原本就对他不起,现在更加觉得有愧意,不敢抬头看他,“你……你想说什么?” 洛夜上前一步将她的身子扳正了,强迫她看着自己,而后一字一句道,“你跟那个姓李的秀才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之所以不动你,就是因为我嫌你脏,别人碰过的东西我都觉得恶心,你少在众人面前一副委屈的模样,你别以为我不在这个家里,这个家里的一切就都有你说了算了,你糊弄我爹我娘也就算了,但休想糊弄我,知道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被人狠狠地掐住了脖子,声音嘶哑而难听,与此同时又令人心惊肉跳。 白素心以为他拿住了自己的证据,便也不再害怕什么,索性就捅破窗户纸大家撕破脸,冷声道,“是你害了我们,若不是你家提亲,我们又怎么会分开!我哪里糊弄了?是你的父母觉得我温柔贤良,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今日既然被你拿住了把柄,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说,我就是跟李哥好,你碰我也好,不碰也罢,都随你,就算你要休了我,我也无话可说!” 洛夜听了这话顿时松开了她,仰天大笑道,“休了你?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成全了你们?你真的将我当做小孩子了吗?可我却偏偏不会休妻。” 白素心怨恨地盯着他,“那你想做什么?” 洛夜想了想,忽然变了一副温柔和善的脸孔,坐在了她身边,“娘子,我想让你和他给我生个孩子。”他忽然就变成了一副祈求地模样,紧紧地抓住了白素心的手,可怜巴巴地盯着她,“我的父母每天跟我念叨着要抱孙子,可是我不能满足他们,因为我那个不行的,你就帮我这个忙吧,我以后会重重地谢你们的。你放心,我,我不会打扰你们,也不会将你们的事说出去的。我发誓——”他很认真的举起右手准备发誓。 白素心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疯了,竟然会求着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生孩子,他若不是疯了,那也不是 正常的,因为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养活其他男人的孩子。她久久地看着他,仿佛他此刻就像是一个戏子在演戏,又或者他这么做一定是在诱|惑自己做出更多有伤风化的事情,好在将来有朝一日狠狠地报复自己。 白素心理了理思绪,“二少爷你喝醉了,请别再说这样的醉话了。” 洛夜依旧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你不相信是吗,你不相信我是个废人对不对?来,你摸摸看。”他用力的拉着白素心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裤子里,他的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白素心惊愕道,“怎么……你……” “我就是个长不大的废人啊,你看我一直都是十四岁的模样,那个东西在我十岁遭遇事故的时候就萎缩了,现在它已经缩没了,我的父母却不知道,我又难以启齿,所以,所以我不能满足他们抱孙子的愿望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想背上不孝的骂名,素心,素心我求你了。”洛夜将她的手握在心头,双眸中落下泪来,“求你成全我的孝心好不好。我将来一定视他如己出的,你放心。” 他的这番话说的倒像是很诚实,白素心听得竟然有些心动,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不……这样不行……” “为何不行?你是怀疑我说的不是真话吗?我钟离延在此发誓,若是我今夜有哪一句话说得不真,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洛夜认真地举手发誓道。 白素心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喃喃道,“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双眸中也落下泪来,她从他的手中抽回手,脱下鞋子和衣躺在了床上。 哪有自己的丈夫要求妻子和别人生孩子,成全他的孝心的?自古以来只怕没有吧?虽然自己也很想要一个和李秀才的孩子,但是这样不清不白的要来的孩子,难保有朝一日不会死于万劫不复之地,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白素心的心湖被洛夜的一席看似的肺腑之言,搅得烦乱不堪,她躺在床上,将自己团在一个角落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洛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 这一定是他的阴谋吧?白素心暗暗地想,可转念又想,万一是他的真诚想法呢?若是真诚的想法,他也没什么错呀,自己不能生育,父母逼着他要孩子,而他又不能违背,难道自己真的那么不愿意帮他吗?往好处想,若是当真有了李秀才的孩子,那么将来这家业还不都是他们的?到时候只等这个残废死了,他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团聚呢! 这样想着,白素心竟然有些期待了。 洛夜离开卧室之后,踱步到了西厢房独自睡了。第二日天微亮便起床带着白素心给父母请了安,一家人一起吃了早饭,之后他才离开家去了兴德当铺。 钟离夫人不明所以,只当是他们夫妻和睦了,高兴地合不拢嘴,待洛夜离开家之后,拉着白素心的手一直笑, “孩子,从前可真是委屈了你,现在好了,以后延儿可以天天回家来了,他这孩子就是身量不足,脾气又倔其他都还好,娘就盼着你们俩好好地呢,以后生个大胖小子才更好了呢。” 一席话说得白素心瞬间红了脸,低头含羞道,“娘,您就别取笑儿媳了。” “你看,你这孩子就别不好意思了,成了亲,生孩子当然是头一件大事了,咱们家人丁稀薄,我就盼你能为咱们家开枝散叶呢。”钟离夫人一边说一边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群的孙子,重孙子。 白素心想起昨晚洛夜对她说的话,心中的热情顿时凉了下来,昨夜想了半宿,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答应他的话,万一是他的圈套可怎么办?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失去了一个机会? 钟离夫人见她低头不语,还以为她是害羞了,便拍了拍她的手,“我的儿,你昨夜想必也累了,不如去休息休息吧。晚上再努努力。”老太太说罢自己捂着嘴笑了。 白素心这才起身回房去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有个人影一闪进了自己房中,她一惊,想要退回去,却又好奇究竟是谁,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卧室门口,探着头往门内看去。 房间的门呼啦一下打开了,李秀才含情脉脉地盯着她,“怎么,不认识我了?” 白素心的立刻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看见才立刻进了门,急忙将房门关上插上门栓,“李哥,你,你怎么这会儿来了,你快走,趁着这会儿人都在做事不容易被发现。”说罢要开门送他出去。 不料李秀才却将她一把抱住了,凑上嘴就在她的脸上一顿啃,一边亲她,一边紧紧地将她抱住,一双手伸进她衣服中乱摸,“那个五短的王八已经去当铺了,我这好几天都没见你了,可想死我了……”说着将她往卧室的床上推去。 白素心开始还不断地反抗着,但是却抵不住他的热吻,多日不见,被他这一通热吻,弄得全身燥热,那些残存的理智也在瞬间被烧光了,整个身子便由着他胡来。 一番云雨之后,白素心浑身瘫软地趴在了李秀才身上,李秀才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想来也真是委屈你,这么好的一副身子却便宜了那个五短的王八。” 白素心忽然想起了洛夜的话,登时从他身上起来了,“你别一口一个五短王八,他……” “怎么,我这样骂他你心疼了?对,他好歹也是你的正经丈夫,我不该如此不尊重他,小宝贝,别生气了。”李秀才说着伸手楼主了她的腰身。 “他没有碰过我。”白素心决定将那件事跟他说说,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出出主意,毕竟这说起来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她的心里还是很依赖这个男人的。 “哦?这倒是奇了,莫非他不喜欢女人,倒有什么龙阳断袖之癖不成?”李秀才笑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诡异死亡 “不是,他……”白素心只好将昨晚之事全盘说给了他听,末了看着他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试探我的?若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拿咱们的孩子威胁我,或者害我?” 李秀才想了想说道,“也不一定,你先不要着急,看看他这段时间对你如何,若是不好了,就说明他没有那个耐心了,若是他一直对你很好,那咱们就成全他也不迟,到时候,他们钟离家的这家业,还不都是咱们的?今晚你问问他想要几个孩子,老子成全他。”说罢又将白素心压在了身子下面。 白素心一把将他推开了,“人家跟你说真的呢,想要让你给出出主意,谁料你竟说些没用的话来。” 李秀才将她拉入怀中,拥住她认真说道,“我说的也是真的,你先看看他是否是真心,若是真心,完全可以成全他呀,古人云君子成人之美,咱们就当做好事了。” 白素心轻轻点了点头,“好。” 门外响起轻轻地敲门声,白素心一惊,立刻将李秀才推下床,悄声道,“你先躲在屏风后面,千万别出来。”说罢自己急忙穿好了衣服,然后大声道,“是谁?” “是我,小梨,夫人让我看看少夫人睡着了没有,给你送些点心过来。” 听见小丫头的声音,白素心松了一口气,披上外衣去开门了,只见小梨端着托盘站在门外,“这些点心是刚刚有人来孝敬老爷和夫人的,夫人让我来给您送些。” 白素心忙将小丫头让进来,又忙着拿茶碗寻找茶叶准备给她泡茶。 小梨忙道,“少夫人不要忙了,夫人那边还有很多事情了,我这就过去了。”她的眼睛在房中打量了半日,没看见平时跟着白素心的两个丫头,疑惑道,“今日怎么没见到艳青和艳红呢?” 白素心从钟离夫人那边回来就将两个丫头打发出去为她买东西去了,俩丫头回来看见门拴着估计知道是李秀才来了,不好打扰只好出去逛了,听见小梨问她脸上一红,说道,“我想吃些贤雅斋的包子,让她们俩去买了。” 小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待她的身影完全出了院子,白素心才又关上了房门,进屋看时,却发现李秀才不知去哪了,她轻声地喊了两句,“李哥,李哥?”钻到屏风后面看时,顿时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李秀才已经死在了地上,整个人仿佛被人吃干了血肉,一堆森森白骨凌乱的摊在那里,令人毛骨悚然,白素心不敢叫喊,她颤抖着伸手将那一双黑色的鞋子和那一条被血染红的青色汗巾子收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放在了床下面,只剩下了一堆分辨不出男女的模糊血肉来,她才惊慌失措的叫喊着奔出了房间。 钟离夫人正在小佛堂念经,听见后院外面传来白素心的惊慌叫喊声后,放下经书走了出来,但见她一脸的惊恐,她连忙拉住了 儿媳,关切地问道,“素心,这是怎么了?” “有……有个死人……”素心语无伦次地说道,“不知会被什么东西吃的,只剩下了一堆白骨,还有血肉残渣,太可怕了……”她吓得满脸苍白,扑在钟离夫人怀中不断地颤抖着。 钟离夫人听得不明白,又仔细问道,“什么死人,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我……我从夫人房中回去之后,就睡了一会儿,直到小梨去给儿媳送糕点的时候才醒过来,送走小梨之后,儿媳就回房寻找要换洗的衣裳,无意间看见屏风后面竟有一具骨骸,儿媳吓坏了……母亲,母亲我好害怕。”白素心的身子抖作一团,心中着实慌乱,李秀才的死令她匪夷所思,小梨过来送糕点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他又是被什么东西迅速啃食了个干干净净呢? 钟离夫人听了这话,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不禁想起三年前那个被邪祟之物吃掉的丫头,莫非那个东西又来了?她心中虽然着慌,脸上却依然镇定自若,不断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莫怕,莫怕,你先回前厅的厢房等我,我去将此事告诉老爷。” 白素心这才站起身来,她含泪点了点头转身往前厅走去。 待她走后,钟离夫人立刻让下人去各个庄上寻找老爷,并将他请回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钟离老爷着急忙慌的赶了回来,听夫人说完这件事情后也着实吃了一惊。“莫非那个东西又回到咱们家里了?” “我记得韵儿说过成四娘丧礼上,也曾遇到邪祟吃人的事,一瞬间竟吞噬了四五人,后来也曾跟回太平王府,在王府内吃了一个郎中,再后来就是在咱们家,吃了一个丫头,过后一个姓唐的大师看过之后,平静了许久,但是半年之后听说城外又出现了吃人的邪祟,现在又来了,这……这可怎么是好呀。”钟离夫人叹息道。 钟离老爷子认真听着她说话,良久说道,“过一会儿将家中的家丁仆人全部叫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被吃掉了,好给人家家属送些银两,原本在府上做仆人就已经不容易了,现在又遭此大劫,真是可怜。”说罢差人将管家叫了过来,吩咐他去将各房各处的丫鬟仆人全部召集起来,细细地点名排查。 白素心听闻之后,顿时坐卧难安,急得站在厅堂内来回徘徊。 约么一个时辰之后,钟离老爷才将所有的丫鬟仆人排查完毕,发现府上没有一个下人被邪祟吃掉。便派了几个小厮将白素心房中的骨骸残尸抬了出去,由于尸骸剩下的过于残破,无法辨认究竟是什么人。 白素心站在尸骨前,浑身发抖,既是对这骨骸的害怕,同时又害怕自己的丑事被突然暴露出来。 这时候,洛夜突然从外面回来了,看着扔在外面的尸骸,他有些惊讶,目光在白素心身上打量一番之后,柔声道,“素心,你没事吧?” 白素心被他 虚伪的问候弄得不知所措,她一边搓着衣服的角,一边小声道,“我没事。” 洛夜大致听父母说完事情经过之后,围着尸骨转了一圈,恍然般说道,“这人莫非就是前几日来家中盗窃的贼人?” “贼人?家中竟还糟了贼?是几时的事?”钟离夫人立刻追问道。 洛夜笑道,“几日前有次我回来,我们院中没有人,我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进了院门,就大步跟了回去,没想到他正在盗窃屋内的东西,取了娘子几根金簪玉镯就要逃跑,被我拿住了,原本我想将他带去官府,刚走出门却他走掉了。没想到他还敢再来!”他说着话眼睛不断地看向白素心,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中露出凶狠之色,令白素心内心猛然一窒。 “那你为何从未提起过?也好让家里人都防备一下。”钟离老爷子看向洛夜。 洛夜微笑道,“我以为他再不敢来了呢,便没有说出来,这一次想不到竟被邪祟之物吞噬了,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既然如此将他的尸骨丢到城外的乱坟岗上随便掩埋了吧。”钟离老爷对下人吩咐道。 洛夜走到白素心身边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柔声道,“娘子,既然贼人已死,咱们就回去吧,仔细的查看一下有没有少了什么。” 白素心此刻内心五味陈杂,既为李秀才的死感到悲伤,又被洛夜突如其来的救场感动,但听他诬陷李秀才是贼人又对他生出一丝恨意,此刻对他真是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此人有一丝邪魅之气,令人害怕。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这具尸体吓傻了?放心,贼人死了,邪祟不会出现的,有我保护你。”洛夜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嘲笑她。 白素心不敢看他,“没什么,我……我累了。” “累了咱们就回房休息吧。”洛夜说着看向自己的父母,对钟离夫人说,“母亲我们先回房了,为您抱孙子的心愿努力一把,晚饭您就让丫头送到我们房间来吧。”说罢揽着白素心的肩膀回自己住处去了。 钟离老爷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待二人走远之后,他对钟离夫人说道,“我总觉得他们夫妻二人都不对劲,延儿像是变了很多,素心满腹心事。” 钟离夫人满脸堆笑道,“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小夫妻就应该多亲近亲近。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也回自己的房间吧。”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之后,洛夜将环在白素心腰间的手松开了,那张笑脸却依旧保持着,他伸手将白素心的脸抬了抬,“娘子,你实话告诉我,死的人是不是李修贤李秀才?” 白素心点了点头,心中的忧伤化作泪水一颗颗落了下来。 洛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不是很得意吗?你们在床上的时候他还骂我五短的王八,现在他倒比我这王八还先去了,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章 灵魂被识破 他的笑声阴森中透露出一股寒意,令白素心顿时一阵心慌,她猛然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的私密话他却了解的一清二楚,仿佛他长着顺风耳一般,莫非他派了人在这房子的四周时刻监视着自己?想到此白素心只觉得一阵恶寒遍布全身,双臂紧紧的环抱着。 洛夜扯了扯嘴角,一步靠了上前,将她抵在了墙上,“你好像很意外?不明白我为何对你们的事情了如指掌是吧?你也没必要知道,因为我不禁对你们的事了如指掌,还知道你现在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你现在要做的只有配合着我,否则必然会万劫不复。” 他的语气淡然,眼神中带着喜悦的光芒,仿佛眼前的女子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孩子,他的这些话让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比阴狠的陷阱里,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素心此时对他害怕极了,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魔鬼般的人物,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他手中的羔羊,就算再小心翼翼也难保不会万劫不复。 “你别害怕,我不会加害与你的,毕竟你圆了我的孝心。”洛夜轻轻地拍了拍白素心的肩膀,“好好休息吧。” 他终于走了出去。 白素心瞬间瘫软在地上,泪水不断地跌落下来,要怪就只怪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听话嫁给他,若不是父母看重了他家首富的地位,又如何肯将自己嫁给这样一个看似孩子长相的男人呢?也怪自己贪心虚荣,若不然就算是出家去做姑子,也必然不会来他钟离家做这守活寡的少夫人。白素心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失声痛哭起来。 春天总是很短暂的,夏天已经悄然来了,双子山的夏季最是热闹,半山腰上的晚景也很美好,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着,绿色的萤火宛如散落的星光,四散飘飞着。 夜澜站在山洞外面吹着凉爽的风,那只胖乎乎的野狼安静地守着她。 不多时,一个黑衣人从重重树影间走了出来,来到她面前时单膝跪拜下来,“属下参见长公主。” 夜澜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现在的夜晚一定很美吧。只可惜本宫什么都看不见,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的美景。” “属下听说在凤鸣涧生长着一种神奇的哭草,那草每日黄昏就会自己产出一地泪水,若是将其采集,沾着麻布擦拭眼睛,七七四十九日后必能复明……” “都是胡说。”他的话未说完就被夜澜打断了,“哭草只是传说而已,若是当真有,那钟离家的丫头也不会瞎了这么多年。”话虽然这样说,但她心中依然希望能够找到这样的仙草。“苍梧山、蝴蝶谷那样的仙境之地,都没有这样的灵草,更别提凤鸣涧了。” “长公主说的是,属下记住了。”黑衣人低头应道。 “你师父交给的任务,不知道小童子完成的怎么样了?”夜澜轻叹了一声。 黑衣人说道,“他已经找到了做蛊魂的婴孩,只是现 在时间还早,但目标已经有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现在我师父就可以闭关制造蛊魂了。” 夜澜欣慰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坐在了山洞前的大石上,伸手摸了摸那头狼,“胖子,你是不是也很期待?” 那头狼随着她坐下来,自己也俯身扑在了地上,温顺地如同一只狗。 黑衣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长公主的指令。 良久夜澜才说道,“你走吧,今夜我没有兴致。回头告诉你师父,他交给我的那本秘籍不错,还有,你明日传书给夜柔,让她准备好一份大礼,两个月之后命宁王带入焱国,到时候本宫自会为她的儿子报三年前的大仇。” 黑衣人怔了片刻,犹豫道,“柔公主现在已经退居后宫,更何况她与宁王势不两立,那宁王殿下又如何肯听她的?” “哼,”夜澜冷哼了一声,“这是她的事情,况且她又不是榆木脑袋,自然明白该如何跟宁王缓和关系,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按我说的写信就是了。至于什么礼物,我想她应该也很清楚的,当年我族人灭亡之后,那翻惨状想必她也历历在目。”说起当年,夜澜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是的,她要送给焱国皇帝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她们准备了这么多年,想来夜柔也是很期待这一天的吧?就算一时之间不能在这京城之内掀起风浪,也至少能让这繁华的帝都不再昌盛! “属下明白了,长公主放心,属下这就回去写信。”黑衣人说罢转身下山去了。 柳子澈让人将梧桐居原来的废墟全部铲去,在旧址上重新建了房子,准备为白枬惜造一处独居的别院,现在正在施工之中,预计第二年的春天基本可以修好。 而他们所看重的那块地皮,也请了几个风水先生看过了,都说没什么问题,钟离老爷子就放心的付了钱,但是依旧觉得那一株老柳树不太吉利,于是命人将树砍了,做了一个木柜放在了太平王府。 钟离夫人因这几日看着儿子和媳妇和和睦睦,心情大好,就连每晚的饭都多吃了一碗。 钟离老爷却依旧没有对这个儿子放心太多,就上次关于辞退薛掌柜的事,他始终不能释怀。 地皮买下来了,柳子澈将建设健身馆的事情交给了陌上桑,陌上桑夫妻二人每日便去那块地上,指挥着工人拆除那些破旧的房屋,每日虽说不是亲自干活,却也是灰头土脸。 这一日流霜来找钟离韵说话,将自己制作的图纸拿出来给她仔细地讲解了建筑方案,钟离韵表示自己不大明白建筑上的事情,让她们自己看着办。 流霜嗔道,“这好歹也是咱们合作的项目,你就那么放心我吗?” 钟离韵笑道,“我不放心就不会跟你合作了呀。” “那万一我弄出来一个豆腐渣工程,你不怕你爹的银子打了水漂?” 钟离韵大笑,“说的好像你是建筑工人一 样,这房子又不是你去建,再者陌上已经找好了可靠的人帮着买建筑材料,哪有那么多的豆腐渣子,相比起来我倒是放心这古代的建筑,毕竟人心还没有进化的那么不堪。” 流霜笑道,“你这才是真正的甩手掌柜,好好地感谢一下你的眼睛吧。” “那不然咱俩换换?”钟离韵冷哼了一声。 流霜急忙摆手道,“那就算了,我从小就特别的怕黑。” “谁还不是呢,再者说了,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等咱们的健身馆建好之后,我负责广告宣传,营销什么的,怎么样?”钟离韵自诩对销售方面还不是一窍不通。 流霜道,“不错不错,咱们到时候可以印些传单四处张贴,四处发。这应该是最早的广告宣传了吧?”想着她的眼中冒出憧憬的光芒来。 钟离韵叹道,“从前我还能灵魂出窍,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但现在我却再也没有机会看上一眼了。” 流霜忽然想到很久之前陌上桑对她说过的话来,“你别太灰心了,我记着去年的时候陌上好像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仙草可以治好瞎子的眼睛,那种草叫……”此刻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急得直皱眉。 “叫做哭草,它每到黄昏的时候就会从叶子中分泌出一滴透明的露珠来,像是人的眼泪,故而叫做哭草,据说采集这种草的眼泪,以麻布擦拭眼睛,七七四十九日,无论任何眼疾都能不治而愈。中间不能间断,否则便无效果了。”柳子澈轻叹着插嘴说道。 二人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侧目向他。流霜问,“世间果然有这种仙草吗?” “哭草的传说不是最近才有的,我记得小时候,乳娘眼睛瞎了的时候就曾寻找过它,可是寻遍天下也没有找到,我想岳父大人想必一定也早有耳闻的,定然也曾派人寻找过,只是找不到才绝口不提了。”柳子澈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我真希望这哭草并非是一个传说。” 钟离韵也跟着心动了,“那……等健身馆的项目走上正轨之后,咱们去江湖上游历一番,顺便寻找一下吧,万一能找到呢。即便找不到也没关系,至少你陪我看过了整个江湖的风景。” “好。”柳子澈很痛快的应了下来。 流霜道,“也不知那些球磨好了没有,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教你们打球了。” 柳子澈很好奇地盯着她,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我认识的流霜并不会打什么台球,知道什么健身运动的各种项目,你一定不是流霜吧?” 流霜顿时怔住了,她没想到他能认出来,还能这样问出来,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举动,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 “我有一次听见你唤韵儿小曦,我想你们应该是一个地方来的吧?”柳子澈目光里仍旧带着柔善。“有空将你们的故事告诉我吧,我很好奇。不过你放心,若是不想让陌上知道我就不告诉他。” 第二百二十一章 终于可以打台球了 钟离韵道,“此时说起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有空我再慢慢地告诉你吧。” “也好。”柳子澈笑了笑,“你们先聊吧,我去看看惜儿。” 白枬惜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练字,柳子澈进来的时候,他正在专心致志的抄写前几日先生让背的书。 “怎么,今日先生又有事情没有来?”柳子澈对这个教书先生有些不满了,“人无信而不立,他一个堂堂的秀才,收人钱财却没了踪影,还能如何做得了你的老师,一会儿我让柳启将他辞退,再给你换个先生。” 白枬惜眉头皱着说道,“李先生不知怎的,这几日都没有来,徒儿只跟着他上了两天课,前几日他因有事不来的话都会跟徒儿托个信儿,前日竟连信儿也没有就不再来了,徒儿昨日请柳管家去他家里看过了,他们家人说他前日出去之后就没有回家,也不知去了哪里。” 柳子澈更是不悦,这明显是带着柳启给的三十两银子跑路了嘛。 其实不然,他们不知道这李秀才便是白素心的相|好,前日没有来王府给白枬惜上课,正是去钟离家偷食吃去了,好死不死的被邪祟吃掉了而已。 少年的课程耽误不得,柳子澈又命柳启去重新为他请个老师来。 几日之后,流霜让雕刻师傅做的十几个石头球都已经做好,连同几杆球杆一起送了过来,王府后院也按照流霜的指点搭建好了一个台球桌子。 这日吃罢早饭之后,流霜夫妇便来了王府,几人喝了一会儿茶说了说话之后,流霜开始迫不及待的试球。做的还不错,桌子高矮也适中,只是这石头做的球有些沉重,但打了几杆之后也渐渐地适应了。 柳子澈和陌上桑站在一旁看着,待她打完之后,才问道,“这就是台球?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怎么个打法?” “当然有意思了,你们看哈,这个白球是母球,球杆子以母球为中心击打其他球,瞄准是打桌球的基本功,运杆击球将母球打到你所瞄准的方向的球……”流霜说着将手中的球杆塞到了陌上手中,然后开始指导他打球,“俯身之后,手架、下巴、握杆的手臂要在一条直线上,这样看上去比较优雅,也会有很好的效果,握杆的时候不要太紧张手臂不要僵硬,放松一点陌上,这个比蹴鞠好打多了,一学就会。” 柳子澈认真地看着,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规则呢,我想想哈,就算一般的来吧,8球使用同一颗母球,1-7号球为一波,8号为黑色球,9-15为另一波的,双方任选一种球,将本方目标球全部按规则击中八袋之后,再将8号击入袋中的一方为胜。若是对方在打球过程中无意将8号击入袋中,或者击落地面,则对方胜出。”流霜笑望着两人,“是不是很简单?” 柳子澈也取来一杆球杆,试着按照流霜说的伏在了桌边,并对陌上桑笑道,“陌上,我们二人来一局试试看。” 陌 上桑听着有趣,也按奈不住心中的新奇之意,走到了桌前,“好哇,这听起来比围棋有意思。” 流霜走到钟离韵身边,一抬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怎么样,不错吧?” 钟离韵点了点头,“不错,只是我向来不会打台球,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他们有不就行了?你看这样新奇的运动,若是推广起来,应该会风靡全国的。”流霜自信满满地说道。 “嗯,也是,那保龄球你要怎么弄?”钟离韵认真地问。 流霜的目光落在两个打球的男人身上,良久才说道,“我们可以不必按照现在的运动来,就造个大概的模样吧,比如也造一个保龄球那样的通道,用石头做成球,用石头雕刻成一排小的被打掉的那个东西,这年代没有塑料,也只有石头一时之间打不碎,不过若是用力过猛也还是会打烂的……” “不如可以用旧棉花做成小人偶,排成一排放在一个通道顶端,打下去之后再派人捡上来摆列整齐。”钟离韵说道。 流霜笑着看她一眼,“这主意不错。咱们这段日子再派些人出去收购旧棉花去,争取等健身房建起来的时候做出一批玩偶来。” “嗯,先收回来一批旧棉花,做玩偶呢要在玩偶的身上绣上咱们健身馆的名字,取个什么名字好呢?”钟离韵沉思道。 “对,再设计一个咱们健身馆的标识,就当做注册商标。”流霜说道,她的眼神忽然就亮了起来,“我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流霜笑道,“这个主意可以帮助皇上增加税收。”她故意的卖了一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钟离韵听到“税收”二字已经想到了,便笑道,“这果然是个好主意,你改天要不要进宫去面圣,将你的好办法上奏给皇帝?也许我那个大伯子皇帝一高兴封你个一品诰命夫人,想来也是很风光的嘛。” 流霜白了她一眼,“你放心,我一定会坐上一品诰命夫人的,不信就等着看哈。” 桌台前的二人打的热火朝天,桌上已经没有几个球了,两人实力平分秋色。 流霜正色道,“这两人挺有打台球的天赋的,你看我只是随便说了几句,他们居然打的很好。不过话说回来,我想让你老公去跟他哥说,让他哥在皇城附近弄个国家商标局,只要注册了商标就能何法的买卖,杜绝盗版、无权跟风。” 钟离韵点了点头,“好,我跟他说,不过你能不能别总是‘老公,老公’的说,我其实很讨厌这个词的,你可以说‘你家先生’这样听起来比较文雅。” 流霜轻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毛病?好,不过你说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个词了好吧?”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乖”钟离韵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流霜无语地笑起来。 那边的二人一场球已经打完,最终还是陌上桑胜了。 他拿着球杆挑衅地看着柳子澈,“王爷若是不服气,不妨咱们再来一局?” 柳子澈当然不服气了,刚刚明明自己可以赢的,只可惜打歪了一点,“好,这一局定能够胜你。”说罢伸手将桌网中的球捡出来摆在了桌上。 流霜问道,“你们觉得好不好玩?” 二人谁也没有搭理他,只顾着盘算着如何能赢了对方的球。两人围着球桌不断的绕来绕去,寻找更为合适的打球方向。 只短短半天功夫,这二人竟然全都掌握了打球的技巧,令流霜不得不叹服。 又半炷香的工夫之后,柳子澈终于扳回了一局,高兴地合不拢嘴,连连叹道,“这球当真是好玩极了,流霜你们的主意真是不错。我想若是单开个台球馆,客人一定爆满。” 钟离韵道,“我们打算开了这健身馆之后,让皇上下令全国禁赌。” 她这话一出,令三人都是一惊,流霜看着她悄声道,“禁赌,这样会不会得罪很多人?你不怕有人来咱们健身馆踢馆?” 钟离韵道,“我生平最恨赌,一个赌字害了多少人,多少家庭被拆散,从前我的丫头小寒就是被这个字害的,她父亲若是不赌也不会变得疯狂将她卖入妓馆,赌|博最能移人性情,所以禁赌是很有必要的。” 柳子澈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是应该要做的,改日我便写奏本上奏皇兄。你们还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一概说给我,我全部上奏给皇兄,让他定夺。” 钟离韵原本想说将妓馆也查封了,但是这在这个年代是没有办法实施的,只好作罢了,她想总有一日定要好好地改变一下,这个时代人们的娱乐观念和方式,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曾做的那个关于戏剧,舞台剧,以及话剧的美梦来,只可惜自己是个瞎子,这些事情没法施实,若是能看得见,她一定要创立一个天团,一个声乐天团,一个话剧舞团。 流霜便便将自己刚刚关于商标局的事情说与了柳子澈,柳子澈又仔细问她商标是何物,又该如何注册。流霜废了半天唇舌才跟他解释清楚了。 柳子澈将她们的建议记在了心里,几人说了会儿话,便回前厅喝茶去了。 钟离韵命紫月吩咐厨房备好一桌酒席,留下陌上夫妇在府上出了午饭。 下午柳启为白枬惜新请来一位姓文的教书先生,那先生虽然有些落魄却也是满腹诗书,才华横溢。柳子澈见过之后很满意,与他写了一纸文书,也算是签下了劳动合同,每月十两纹银,待月底一并结算。 书生很满意,感恩地鞠躬谢过之后,便跟着柳启去白枬惜的房中授课去了。 洛夜言出必行,在钟离夫人面前说过每日回家,便当真每日都回家过夜,与白素心在他们面前也是和和睦睦,惹得两位老人也都欢喜。 但是白素心却对这个看似不大的人,充满了畏惧,总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遇见了狐狸精 端午节很快到了,这个时代人们也很重视这个节日,他们包粽子只是为了庆祝这一天,并没有说要纪念谁。 一大早紫月和岫云就让厨房准备好了粽子叶,前两天细心地二人就泡了米,准备了红豆沙和绿豆沙,以及各种肉馅。 早上用过早饭之后,两个丫头便将所有准备好的材料,摆放在了廊下,又喊来几个会做的丫头一起来包粽子。 丫头们一面说说笑笑一面抱着各种口味的粽子,米香混合着粽叶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王府。 钟离韵坐在阴凉的廊下,听着她们说笑。忽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她笑吟吟地从桌上拿起一个她们包好的粽子,颠了颠之后猛然转身用力向身后的花墙掷去,只听一声惊叫,一个人从花墙上掉了下去。 几个包粽子的丫头顿时鸦雀无声了,目光齐齐地望向那花墙,紫月道,“小姐,刚刚是有人在偷听吗?我去看看。”说罢擦了擦手往外面走去。 钟离韵还未说话,她已经走远了。 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紫月伸手挡在额前,出了王府绕到墙根处,并未看见什么可疑之人,嘀咕了几句要回王府时,却看见东方未央手持折扇款款走来。她便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他。 “紫月姑娘。”东方未央也看见了她,迎了上去,“不知王爷在不在?” 今日柳子澈约着陌上去了城外双子山选石料了,紫月不知,见他问只好如实说道,“似乎不在府上。” “那他中午回来吗?”东方未央依旧微笑地看着她。 紫月被他那温和的笑容再次迷住,摇头道,“也许回来吧,公子找我们王爷可是有要紧的事情吗?” 东方未央摇了摇手上的扇子,轻笑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是端午佳节想找他喝一杯酒而已。既然不在那就算了。”说罢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拉住紫月问,“你们明日是不是要回钟离府上?” 紫月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好,那……”东方未央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王妃吧。多谢姑娘了。” 紫月接过信件,抬头间东方未央已经走了。她将信揣在袖笼中往府内走去。路过前院的花径时,听见有人在背书,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令人沉静舒适,不由停下脚步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重重花影之间一个身着深蓝粗布麻衣的书生,正来回踱着步子背诵着什么,那书生身高八尺有余,因被花树遮挡着,紫月看不清他的脸,听了几句记住了一句:君子尊贤而容众。因不解其意,便回身继续往无忧居去了,然而那书生的声音依旧清澈的在她耳畔萦绕着。 “我刚刚想跟你说,就算你出去也不会看见人的,哪个贼人没点逃跑的觉悟,专等着你过去拿他?”钟离韵听见紫月的脚步声后笑道。 还未等紫月开口 ,岫云便讥笑道,“她肯定是想趁机偷懒呗,出去一趟能用多少时间,你看咱们紫月姑娘,两盏茶都喝完了还没走回来呢。” 紫月走到岫云面前作势就要撕她的嘴,“我把你这小蹄子的嘴撕烂了,看你还胡说不胡说了。” 听着两人闹作一团,钟离韵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道,“紫月,外头可见了什么人?” 紫月立刻从袖笼中拿出东方未央交给她的信函,递给了钟离韵,“可巧我刚出门口就看见了东方先生,他先是问了王爷在不在家,后又将信给我让我交给小姐你。我看他似乎有重要事情找王爷,问他他只说端午佳节想找王爷喝酒。” 钟离韵摸了摸那封信,将信封撕开了拿出里面的信笺来,她将信笺交给紫月,“你帮我念念。” 紫月将信笺展开,看了一眼,信笺上没有写字,画了几幅画,她不解道,“这上面没有字,是几幅画,不知何意。” 岫云也跟着凑了过来,看了一眼也没看懂,又回去老老实实包粽子去了。 “那你给我描述一下那几副画是什么。”钟离韵也不明白这个东方未央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第一幅上面画了一棵大柳树,柳树在一条河边上迎风飞舞,那条河内写着两个字:沅江,河内还有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两个人,看不清男女。第二幅画是一个黑暗的山洞一样的地方,里面还有蜡烛,第三幅是一片树林,树林中有一堆篝火,还有一对男女。第四幅……”紫月有点惊讶地看着第四页的纸张。 “第四幅怎么啦?”钟离韵追问道。 前面的三幅都是当初眉山小镇的事情,她知道这信中的三幅图是东方暗中告诉自己,他一直都记得这些。 “这好像是咱们家门前的石狮子,又好像不是。”紫月摇了摇头,她实在不明白这些画究竟是什么意思。 钟离韵却已经明白了,说道,“我知道了,你把这封信拿去烧了吧。” 紫月愣了愣,“这……” “这不过是东方先生闲来无事出的一个谜题,我心中已经有解了,你将它烧了吧,今日之事不必告诉王爷。” 紫月不明所以,只管听了她的命令,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了。 几个丫头包了一个多时辰,将那些叶子全部包完了,这才收拾了东西,将粽子全部送去了厨房煮了。 紫月心不在焉地站在钟离韵身边,目光凝望着无忧居的月门,良久问道,“我刚刚在前院听见一个书生在花径上背书,那位先生就是小公子新请来的先生吗?为何大过节的也不回去?” 钟离韵叹道,“他没有家,我听柳管家说这文成禺文先生从小就是孤儿,父母死在一场瘟疫中,他自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现在正准备秋闱考试呢。” “也是个可怜人。”紫月不禁感叹。 两人说着话,柳子澈风尘仆仆的 赶了回来,也不知他们这一上午去了哪里,额头上满上汗水,一张脸也晒的通红。刚进了月门就对紫月喊道:“紫月快,端茶出来,另外为我备上洗澡的水。” 紫月慌忙去屋内给他倒茶去了。 钟离韵问,“你们这是去了哪里,寻找石料,不是还有下人吗,难道说让你们干活了不成?” 柳子澈疾步上前从紫月手中夺过茶壶,摸了摸是温的,便将茶壶的盖子扔在一旁,端起来就往口中猛灌,直把一壶温茶全部喝进了肚子,才缓了口气说道,“我们俩遇到一件奇事,说出来怕你们也不信。” “哦?”钟离韵的好奇心被勾出来,“什么奇事?” “我们在双子山遇见了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柳子澈一本正经地说道。 钟离韵听了却大笑起来,总觉得他是在给自己将笑话。 “怎么你不相信?这大热天的我还能骗你?”柳子澈不满地反问道。接着还未等钟离韵开口又自顾自说道,“那狐狸精长得还挺好看的,你猜像谁?” 钟离韵收住笑,也一本正经问道,“像谁?” “像你呀,起初我还以为是你来了,就跟陌上说,你看韵儿竟然也不嫌热就寻了过来,刚要上前打招呼,却见她朝我们走了过来,那一双眼睛,竟然还会魅惑人,我这才发现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你,以为又是玄离槐设置的障眼法,想要抽剑砍她,但她一下就反应过来,迅速倒在地上变成一只狐狸,飞快的逃开了。我和陌上一路快马加鞭地跟着她,却始终跟不上她的脚步,我二人这一路走到了双子山腹地,才恍然,莫不是中了那东西的诱敌深入之计,才不追了,又折了回来。” 柳子澈说着再次让紫月为他倒了一杯茶。 钟离韵道,“那狐狸莫不是夜澜的东西?以后你们再发先这类东西就不要理会,你也是理会,她反而越发的得意了。” 柳子澈放下手上的茶杯,“谁说不是呢,只是今日的事情还未完成,吃过饭之后让柳启带着柳铭再寻几个体力好的去吧。我还是在家跟陌上一起打打球好了。” 钟离韵道,“嗯,刚刚紫月说在门口遇到了东方,不如趁着过节,将他们都请过来,你们喝上一杯。叙叙旧。我总觉得东方应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好,我这就让人去将他们请来。”说罢将一个小丫头唤来让她去未雨宫请东方未央去了。又喊来一个丫头去请陌上桑夫妇。 钟离韵想起文成禺来,说道,“既然是过节的,要热闹的话,不妨连文先生一同请了来,反正他也无处可去,顺便给惜儿放半天假吧。” 柳子澈笑道,“文先生可以请来,只是惜儿还是不要放假的好,他原本就岁数大了,趁着好时光多多读书吧,日后还怕没有假放?” 柳子澈的话刚说完,一个丫头跑来说过,“洗澡水已经备好了,还是请王爷去沐浴更衣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端午家宴 东方未央坐在三楼的窗户前,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愣愣的出神,手上摩挲着一块琥珀色的玉石,玉石中间是透明的,里面似乎有一颗水滴形状的气泡,玉石的四周雕刻着精巧的纹路,整体看上去十分好看。 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接着响起来纤尘的声音,“宫主太平王府的人有请,想让您过去一聚。” 东方未央将手上的玉佩收起来,起身出去了。 翠阁的夏季是整个未雨宫最清凉的地方,故而东方未央将自己的住所搬到了翠阁的三楼。 走到翠阁月门处时,看见乐扶露和唐染坐在那些美人蕉下说笑,二人见了东方未央纷纷站起身来,唐染很规矩的问了一声好,乐扶露则笑道,“未央哥哥这是要去哪里,可否带着我去呢?”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去,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乐扶露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同意了,自然是开心得很,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未央哥哥,咱们去哪?” 东方未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去王府吃饭。” 乐扶露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凝固了,太平王府她可不想去,可又不想让他去,但人家太平王下的帖子,他又怎么能拒绝呢?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乐扶露想着又觉得没什么了。 东方未央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乐扶露却一直不停的跟他说,来回都是一些小儿女之间的琐事,东方未央只是偶尔点头应一声。 两人很快走到了太平王府,可巧正碰见了陌上夫妇,四人便一同进了王府大院。 柳子澈沐浴更衣之后,家宴也基本准备好了,牵着钟离韵来到前厅时,陌上夫妇和东方未央乐扶露四人也都到了,几人寒暄几句之后都落了座。 流霜将一坛自家酿制的杨梅酒放在了桌上,“这酒是前年酿制的,去年才开封送你们几位的想必都已经喝完了,我们家也只剩下了这一坛子。” 东方未央笑道,“早知来府上吃饭还要自带酒水,我们就不来了,今日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好酒,下回补上吧。” 柳子澈大笑,“东方兄真会开玩笑,我这里还有几坛陛下过年时赏的好酒,今日咱们都喝完,不醉不归。” “醉了就住在王府也是使得的。”钟离韵插嘴说道。 乐扶露始终没有说话,乖乖地坐在东方未央身边,默默地吃菜喝酒。 酒过三旬,东方未央放下酒杯叹道,“我有个下属在双子山发现了可疑情况,说夜澜今日来练就了邪功,可将一些动物幻化成人的模样,将目标人物引向双子山,之后她会用吸功大法将其内力吸取使其变成一个废人,她现在的吸功大法比从前强了许多。” 柳子澈和陌上桑对视一眼恍然道,“莫非我们二人上午看到的那只狐狸精竟是夜澜施的妖术幻化出来的?” 陌上桑思索着,饮了一口酒,“夜澜这些邪魔歪道都是什么人教 的,莫非是跟着玄离槐学的?那咱们何不派人去眉山跟着他?既然他能派人安插在天机阁,为何咱们的人就不能去他们那边做细作?” 东方未央放下手上的酒杯,“哪有这么容易?眉山单单一个蓝月客栈都是变幻莫测,我至今都还未能调查清楚,派去的人不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地洞之中,就是中了阴邪之气,形容痴傻,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那个蓝月客栈莫非是幻阵不成?就像当初的百花洲一样,实际上咱们去的时候,整个小镇的人都基本死光了,我们看到的只是从前的幻影而已。”钟离韵说道。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也许吧,只是这样的幻阵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点,然后以火力引爆,方能彻底解决了。改日让他们试试看。” “添香苑的案子可有进展了没?”柳子澈转头看向东方未央。 东方未央摇头道,“没有,那案子有些奇怪,也有些诡异,红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我忽然想起照影来。”陌上桑说道,“当初都说照影是杀死东途齐王的凶手,但我始终不认同,很多情况下都能够栽赃陷害,若是说当初是她动的手,既然做的那么天衣无缝,而且又是如此得力的助手,左耳没有理由会杀她的,而以我对照影的了解她也没有理由自杀。” 照影已经死了三年多了,大家基本上都渐渐地将她遗忘了,但陌上却始终不能忘怀,毕竟从前他们的私交也是不错的,眼下添香苑出了新的案件,但不知怎的陌上就想起她来。 几人皆沉默了。 半晌之后乐扶露说道,“不瞒几位,我也曾怀疑照影姐姐的死,那次唐染被邪祟之物附身,将添香苑搅得天翻地覆,照影姐姐也是无意从二楼下来被她所伤致死,种种迹象看来也只是巧合而已。” 东方未央摇头笑道,“也许是被隐藏在添香苑内的左耳耳目栽赃了,只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追查起来不但费事还没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找到机会将这个隐藏的左耳抓到,只要将他拿住了,其他的事情都会有所解决的。” “我总觉得这个左耳并非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柳子澈说道。 众人沉思片刻后,都点了点头。 流霜将剩下的杨梅酒每个人分了一杯,“管他左耳右耳,只要时间长了肯定会露出狐狸尾巴。今日端午佳节,大家还是痛快的饮酒吧,喝完之后我们去后院打球去,”她看了东方未央一眼,“而且我保证这种球,东方公子并未见过。” “哦?还有我没见过的球?这倒是新鲜事。”东方未央说着饮了一杯杨梅酒,放下酒杯赞道,“流霜姑娘的酒酿的真不错,可与我们未雨宫的唐染丫头相提并论了。” 唐染本就出自酿酒世家,她父母双亲以及祖父母也都是酿酒的,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酿诸多酒,百花酿,百果酿等等。 流霜谦虚道,“东方宫主过誉了,我这点水平怎能与唐姑 娘相提并论。” 几人一面吃酒一面谈天说地,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原本文先生和白枬惜也是被邀请的人,但文先生因背书忘记了时辰,过去前厅时,听见几位被王爷邀请的客人已经到位了,便一回身回了客房。 回去之后碰巧看见一位紫衣的姑娘站在院中等着自己,文成禺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看见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去,轻声问,“姑娘找哪位?” 紫月看见他回来,便笑道,“我是王妃身边的紫月,来给惜儿和您送几个粽子,文先生为何不去前院吃酒呢?” 文成禺不好意思地笑道,“刚刚去了,他们已经开席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了,姑娘若是回去伺候王妃的话,请帮小生转述一句抱歉吧。” 紫月将手上的食盒交给他,“文先生放心吧,既然先生怕拘束,王爷也是会理解的,哪有什么抱歉不抱歉的。这些粽子有甜也有咸有素也有肉,刚刚出锅,先生还是趁热吃吧,我先走了。” 文成禺点了头说了一句姑娘慢走,目光就被她的背影带走了,一直望着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转了弯看不见了,他才收回了目光。 白枬惜提着一个木桶回来了,里面是新打的水,看见文成禺发呆,便喊了一句,文先生。 文成禺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他一句,然后接过他手上的水桶进屋去了。 白枬惜看着食盒中的粽子,笑道,“我就知道紫月姐姐他们一定会包粽子的,这回真有口服了,若是我母亲和弟弟在就好了。”连忙拿过一只碗来,拿出一颗将皮剥了放在里面,恭恭敬敬地端给了文成禺,“先生先吃吧。” 文成禺急忙伸手接住了,欣慰道,“惜儿的孝心真是令人感动,你母亲真是有福。” 白枬惜笑道,“先生谬赞了,古人云百善孝为先,若无孝心何谈善?” 文成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能做你的老师,我也很荣幸,虽说我教给你读书的道理,但你也教给我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 紫月和岫云在粽子煮出来之后便开始分了,给各处的家丁仆人们每个人分了三五个。给白枬惜师徒送完之后,紫月便来到前厅,附耳在钟离韵身边说了文成禺没来赴宴的真实原因,之后便要回梧桐居去,却被流霜叫住了。 紫月只好走到流霜跟前站定了,“陌上夫人有何吩咐?” “什么吩咐不吩咐的,今日过节,来!”流霜将剩下的一杯杨梅酒给了紫月,“你来晚了,常常我自己酿制的杨梅酒,这是陈酿。” 紫月接过酒杯饮了一口,便推说还有事要去忙,但流霜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走。正不知所措时,便听钟离韵说道,“紫月,今日是家宴,并无外人,你就不要推脱了坐下吧。” 紫月哪里敢和他们这些人平起平坐,慌忙说道,“小姐,您这可是折煞奴婢了。还是放奴婢回无忧居和岫云作伴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双喜临门 柳子澈笑道,“今日端午佳节,你与韵儿又是多年相伴,既是主仆又是姐妹,不必拘束,来人看座。” 立刻有丫头端上来椅子放在了钟离韵身边,紫月也不再拒绝言谢后方坐了下来。她的对面正是东方未央,抬起头时不偏不倚正撞上了他的目光,紫月忙又低下头去。 坐在东方未央身侧的乐扶露撇了撇嘴,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盘中细细地挑出毛刺,然后又将它放在了东方未央的餐盘内,“未央哥哥,来吃鱼。” 东方未央没有拒绝,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紫月,笑道,“我记得上回吃到紫月姑娘做的鱼还是三年前,姑娘的手艺当真是没有话说。” 紫月谦逊道,“还是王爷派人选的鱼好,奴婢方能做出好菜,公子若是爱吃便多吃些。” “哎,话不能这么说,还是你的厨艺好,即使再好的鱼若交给露儿来做,只怕也是吃不得的。”东方未央说着转头看了一眼乐扶露。 乐扶露不知这红烧鲫鱼是紫月做的,若是知道只怕也不会自作多情的给东方未央夹了,此刻听他如此说话,脸上顿时阴沉下来,憋着气也不好发作,只将头低下了,没好气地瞪了紫月一眼。 哼,也有你这小蹄子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钟离韵暗暗地得意,“术业有专攻,我们家紫月就只配在厨房做点菜,比不得乐姑娘,能研制出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来。” 乐扶露咬了咬唇没有发作,取过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今天就不该来自取其辱!她一仰头将酒喝干了,此刻有种如坐针毡的不适。 钟离韵劝慰道,“我听说乐姑娘身子不好,酒还是不要多喝了,气更是不要多生,否则于己不利。” 乐扶露放下酒杯隐去心中不快也笑起来,“多谢王妃好意。” 东方未央感觉到二人之间的不友好,便抬手打圆场道,“来大家一起干一杯,为这端午佳节共贺!” 在座的众人也纷纷举杯共饮。 紫月无意间抬头看向他时,一眼看见了系在东方未央腰间的那块玉佩,眼神顿时生出一丝讶然,抬眼看着他问道,“东方公子,你那块玉佩是何处得来的?” 东方未央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那块玉佩,笑道,“这玉佩是我从小就有的,我也不知道是何处得来的,我师父说这玉佩是我爹留给我的,也算是我们家的传家之物吧。” “可否让我看看?”紫月的反应让众人有些不解。 东方未央伸手将它解下来扔给了紫月。 紫月拿在手上看了半日,又对钟离韵道,“小姐,你身上佩戴的玉佩还在吗?” 钟离韵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圆形的玉佩还在,便摘下来递给她。 紫月将两块玉佩摆在众人面前说道,“我记得夫人说过,钟离家的三个孩子每人都有这么一个玉佩,这玉石叫做水灵琥珀玉,是绝世罕见的玉石,比小姐手上的那对翡翠玉镯还要名贵些,它中心处都 有一颗水滴的形状,周围的纹路确实天然雕饰而成,并非能工巧匠所为,老爷当年看着稀奇,便将它们分成了三分,做成了三块大小不一的玉佩,最大的一块给了大少爷,半大的给了二少爷,小的就给了我们小姐。”说着将两块玉佩对比了一下,果然东方未央那块要比钟离韵的那一块大上一圈。 紫月将玉佩还给二人。 钟离韵将玉佩拿在手上摩挲了片刻,又系在了腰间,当年之所以没有让秋蝉把它当了,就是因为自己并不重视它,只觉得像玉佩这种常见的玉器一定不值什么钱,现在听紫月这样说也庆幸当初没有将它当掉。 “那么如此说来,未央哥哥便是钟离家的人了?”乐扶露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之前对紫月的敌意一扫而光。 紫月不确定地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若这玉佩是公子小时候就佩戴着的话,那就应该不错了。” “你是怀疑我未央哥哥偷的?哼,整个江湖谁不知道他最正直,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玉佩败坏自己的名声?你也太小瞧人了,别说这样的玉佩,就是皇上的玉玺丢在路上,他都不会看一眼。”乐扶露气鼓鼓说道。 东方未央戳了戳她的胳膊,“别瞎说露儿。”又转头看向钟离韵,“看来我这钟离家大少爷的身份只怕没跑了,我隐约记得我身上一直带着这块玉佩,我曾问过师父,这玉佩是怎么来的,我师父说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父亲是一个东途的游商,可见他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你师父是谁?”流霜代大家问道。 东方未央抱歉的笑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因为就连我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号,他就像一个世外高人,常常是来无影去无踪,我跟了他三年,三年中只见过他四次,他从不跟我提起他的名号,很多功夫都是记录在册子上,让我跟着练的。说起来,我这也算是自学成才。” “原来如此,难怪你从未跟我们提起过你的师父。”陌上桑吃了一口菜,想起当年一同在天机阁的日子。 “我被天机老人选入天机阁的时候,师父正好闭关修炼去了,临走也没有跟他说上一声,不知这么多年了,他有没有找过我,是不是还当我是他的徒弟。”东方未央神色黯然低下头去。 “我想你师父不会那么小气的。”钟离韵说道。想了想后说,“既然你有这块钟离家独特的玉佩,不妨明日跟我一同回家,向父母双亲说清楚,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大儿子还在世。让他们高兴高兴。” “这……”东方未央有些犹豫了,他从未想过要去认亲,毕竟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对突然多出来的双亲有本能的抵触感。 柳子澈插嘴说道,“既然东方兄犹豫,不如就先让紫月姑娘写封书信禀明了情况之后再行认亲之事,你们觉得如何?”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如此也好。那就有劳紫月姑娘了。” 几人吃完饭后,紫月便回房给钟离府上写信去了,流霜带着陌上、 东方未央和乐扶露一同去了后院,向东方未央解释了一番台球的打法,几人便开始打球玩乐。 大约黄昏时,王府的小厮将紫月那封信送到了钟离府上,钟离老爷子正与夫人一起商议着明日女儿回娘家的宴席之事,收到信还有些纳闷,以为明日女儿女婿不能按时来了,但看完信后,激动地不能自已。 钟离夫人见他神色异常问道,“这是怎么了?” 钟离老爷将手上的信件递给了夫人,口中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钟离夫人也略通文墨,看完信的内容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爷子,“这是真的吗?莫非我的楠儿还活着?”不禁也激动地颤抖起来。 钟离老爷子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这……当年你有没有亲眼看着楠儿和延儿被扔下山崖?” “我……我依稀记得那黑衣蒙面人带走了他们,并未亲眼看到他们被杀死。”钟离夫人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当年的事,可是时间太久了她有些记不清了。 钟离老爷子喃喃道,“也许楠儿果真没死,延儿既然能活下来,那么他也有希望的,只怪我这些年没有去好好地寻找他们。我这就写书信给王爷,让他们明日定要将那位东方公子带来。”说着抬脚出门往书房去了。 戌时四刻柳子澈收到了钟离老爷的回信,立刻给东方写了一封信,让他明日务必来王府与他们一道前去钟离家赴宴。 第二日一早,东方未央如约而至,与柳子澈夫妇一同去了钟离家。 钟离老爷夫妇,则激动地几乎一夜未眠,说了一夜几个孩子的儿时,说到激动处竟还潸然泪下,这日一早便等在了门口迎接着他们三人。 待柳子澈的马车驶入巷子时,夫妻二人忙迎了上去。 东方未央自己骑着马跟在柳子澈夫妇的马车后面,待他们夫妻下车之后,他也从马上跃下,这时早有小厮上前来牵马。 东方未央谦和有礼地对钟离夫妇施了一礼,“晚辈东方未央,拜见钟离老先生。”还没有认亲,他也不好意思上来就喊人家爹妈。 然而钟离夫人却怔怔地看着他,但见这男子面若冠玉,眉目俊美,虽已完全没有了少年时候的俊美,却也是另一幅相貌堂堂,不禁暗暗落下泪来,“快进府内详谈吧,孩子。” 钟离老爷对东方未央也是极为满意,“快请进吧。” 几人进了屋内之后,钟离老爷立刻派人去兴德当铺请二少爷回来,仆人还未曾出门便又折了回来,原来洛夜已经回来了,并且带着妻子白素心正往这边走来。 钟离老爷子刚要开口询问东方未央关于那块玉佩的事情,就听跟着洛夜的小厮跑了进来,满面喜色道,“老爷,二少爷说有一件大喜之事要跟您说,让小的先来汇报。” “什么事?”钟离夫人询问道。 此刻洛夜已经带着白素心进了门,他高声道,“母亲,您要做祖母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醉一场 钟离夫人闻言骤然一怔,起身向门口处张望了一眼,只见洛夜牵着白素心的手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而白素心则一脸娇羞的低着头。 “延儿,你刚刚说什么?”钟离夫人难以置信却又带着一丝欣喜地问道。 洛夜环视了一圈屋内在座的人,目光扫过东方未央时,他眸中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后又喜笑颜开地对钟离夫人道,“孩儿刚刚说,您老要做祖母了。” 钟离夫人顿时伸手拉住了白素心,喜道,“我儿有喜了?真好,太好了!快,快坐在我身边。”钟离夫人满心的喜悦令她不知如何表达,双眸竟溢出泪水来,“今日真是双喜临门,老身,终于等到这样一天了……”她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钟离老爷也露出笑容来,看了一眼东方未央又看向洛夜,缓缓说道,“延儿,为父今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这位未雨宫的东方公子很有可能就是你大哥,钟离楠。” 洛夜脸上的笑容更浓,忙走到东方未央身前施了一礼,“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东方未央急忙伸手拦住了他,“贤弟太客气了。” 一家子落座之后,东方未央将腰间的那块玉佩拿了出来,交给了钟离老爷子,老爷子只看了一眼,便湿了眼角喃喃道,“正是它,正是楠儿当年抓周时抓到那块大的水灵琥珀,孩子,你可还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情吗?” 东方未央沉思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当初醒来时,一位黑衣男子守着我,我以为他就是将我和二弟抓走的恶人,便想要逃走,但是他却不是那恶人,他说他救了我,我问他是在哪里救的我,他说在东途,当时天降大雪,我几乎被大雪掩埋了,他将我捡了回去,还教给我工夫。” 这些基本上对的上去,两个孩子都是在东途丢失的,他们都说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了,或许是被那恶人荼毒了,不过现在都平安无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洛夜的目光变得沉静下来,他轻声叹息道,“大哥还算不错了,身体上并未受到伤害,小弟就不同了,被种上蛊虫多年,身体就永远成了这样短小,不过……”他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白素心的左手,“好在素心不嫌弃我,如今还有了我的孩子。” 白素心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只觉得格外刺耳,脸色绯红的低着头不想言语。 而其他人却以为她只是害羞的不愿说话而已。 钟离夫人微笑地看着他们,越看东方未央的样貌也是欢喜,不由说道,“楠儿,也该成亲了。” 东方未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良久后方说道,“您还是叫我未央吧,成亲之事孩儿暂时没有考虑呢,以后再说吧。”说着话轻叹了一声,目光不由的扫过对面的钟离韵,最终落在了柳子澈身上。 柳子澈笑道,“岳母大人不必费心,中意大哥的姑娘不在少数。” “是吗?都是谁家的姑 娘呀?咱们家不会在意对方的身份以及贫富的,主要看姑娘的人品如何,若是贤良淑德,像素心这样的,便是家徒四壁也无妨,就怕那些姑娘徒有其表,内里却是没个正经。”钟离夫人叹道。 东方未央无奈的笑了笑,“我们江湖人向来成亲较晚,您就不要那么心急了。” “是啊,确实是我太心急了,你只要过得好就可以了。为娘老了,也不知还能活几年呢,如今延儿有了后,韵儿也成了家有了终身依托,他们我都放心了,你若是成了家,我就是现下死了,也无憾了。” 钟离老爷见夫人越说越激动,不禁拉了拉她的胳膊,轻声喝道,“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今日孩子们都来了,怎么尽说些没用的废话?还是去后厨看看家宴准备的如何了吧。”说罢将夫人支了出去。 一家人又喝了一回茶,大约巳时四刻时,家宴才慢慢摆了上来。 趁着端午的喜庆劲儿还没度过,一家人又是第一次如此团圆,酒席上大家都多吃了一杯。 黄昏时钟离韵夫妇和东方未央才离开了钟离家,原本钟离夫人想要让东方未央在家里多住上一段时间,但是他实在受不了二老的热情,便推说未雨宫还有事情需要他亲自解决,才得以脱身。 回去的路上,东方未央满腹心事,一言不发,他不知道今日的认亲对他而言究竟是对还是错,如今认了亲他就当真成了钟离韵的亲哥哥,再不能对她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了。不知为何想到此,他的心骤然一痛,他宁愿与她没有任何关系,那怕她永远是这样遥不可及,但想到她那声声大哥,他就觉得很绝望。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断了所有的念想。 “大哥,我看你满腹心事,不知在想些什么?”柳子澈坐在马车前与柳铭一同赶车。 东方未央叹道,“你大约不知道,上个月我从添香苑那具尸体身上挑出来的蛊虫,在送去竹月台的路上,被人抢走了,我未雨宫的四个属下皆被人打晕了,完全没有看清楚劫走虫子的人长得什么模样。王先生这两日一直在寻找那些人。” “竟还有此事?莫非又是夜澜的人不成?”柳子澈吃了一惊,“我总觉得添香苑的那个窈清姑娘,不是仇杀,不过是被左耳的耳目选中了做了种植蛊虫的器皿而已。而你命人将蛊虫送出竹月台的时候,那些人就跟在后面去抢夺。一定是夜澜的人所为。” 东方未央低下头,认真地思考着,上个月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些,但是他派人将添香苑所有人的底细都调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蓝月客栈的事情还未解决,如今又有了这些新的麻烦,东方未央只觉得整日里都是焦头烂额的让他心烦。 “那位窈清姑娘的尸首怎么处理了?”柳子澈问。 “当天晚上就火化了,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起瘟疫,故而不敢耽误。”一阵清风吹来,东方未央只觉得胃里面 一阵翻涌,他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路边开始大吐起来。 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喝如此多的酒,东方未央将胃中囤积的食物全部倒了个干净,身上刚刚冒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不禁抱紧了双臂。 柳子澈的马车停了下来,他从车上下来,走到东方身边关切道,“怎么样,若是不舒服就在车里躺一会儿吧?” 东方未央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还受得……”了字还未出口,整个人就往后栽倒下去,幸而被柳子澈一把抓住了,才没有倒在地上。 见他脸色惨白,柳子澈摇头道,“你总是如此倔强,这脸色都如同白纸一般了,还固执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忌讳的?”一边责备他一边将他扶到了车前。 钟离韵听见了柳子澈的声音,立刻也从车内走了出来,“怎么了,大哥不舒服吗?” “嗯,刚刚吐了,让他去车内休息吧。”柳子澈说着将东方未央扶到了车上。 东方未央从未喝过如此多的酒,吐过之后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站也站不稳了,任凭柳铭和柳子澈二人将他抬到车厢内,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柳子澈对钟离韵道,“让大哥在车内睡一会儿,咱们骑马先回去吧。” “好。”钟离韵也有段日子没有体验过骑马了,尤其是和柳子澈一同骑马。 柳子澈将东方未央托付给柳铭后,夫妻二人便一起骑了东方未央的白马先行回去了。 东方未央在摇晃的车厢内,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是成片的积雪,冷风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吹来,令他心生恐惧。 他站在一片白雪荒原,身上的衣服与白雪融为了一体,四面除了狂风再无其他。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积雪被碾压发出的咯吱声,他回过头看见了一袭黑衣的师父。 他如同孩子一般高兴地朝他跑去,“师父!师父——”他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大声地喊,心中生出一丝惶恐来,害怕师父将他一人丢在雪原上。然后他使出轻功往师父的方向飞了过去。 “未央,你要听师父的话,不要对任何女人动情,否则你会陷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背后传来师父的声音,东方未央惊讶地回过身,看见了师父那一双慈爱地眼睛。 若此人是师父,那么刚刚远去的那个人是谁? 东方未央又回头看向那个黑色身影,与此同时那个身影也回过头来,远远地冲着他甜甜一笑。 倾国倾城的一张脸,正是钟离韵。 东方未央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不断地滚落,身边一位女子也跟着醒了,“未央哥哥,你醒了?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这就去再给你热热。”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看着乐扶露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回想着梦幻之中师父说的话,他不觉一身冷汗,“露儿。”望着那个背影,他轻声喊了一句。 第二百二十六章 秦如奕归来 乐扶露立刻走近屋里来,“怎么了,未央哥哥,你难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东方未央问,他记得是从钟离家出来之后吐了,然后睡在了柳子澈的马车上,怎么就回了翠阁自己的房中? “已经快子时了。”乐扶露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说道,“你睡了快三个时辰了。” “是谁送我回来的?” 乐扶露笑道,“当然是柳铭了,他力气很大,一个人将你从车上扛下来,又一个人将你扛进了翠阁的房间里。我还以为你受伤了,吓了一大跳,后来才会知道你只是喝醉了,今日在钟离府上一切都还好吗?” 东方未央回想着梦中的情形,师父的话音始终在耳边回荡着,令他有些心神不宁,仿佛刚刚的一切并非是一场梦。 “未央哥哥,喝口茶吧。”乐扶露见他不说话,为他斟了一杯茶端至面前。 东方未央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入喉,在胸中形成一股暖意,暖意散去之后却是一阵拥堵的悲凉,他虚弱无力地对身边的乐扶露说,“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未央哥哥……”乐扶露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冷意,不禁又将想说的话全部吞进了肚中,“你好好休息吧。”她极不情愿的起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为他关好了门。 东方未央坐在床上,将腰间的那枚玉佩拿在手上细细地摩挲着,十余年前师父的声音便回响在他耳边:“未央,这玉佩可千万不能弄丢,它关系到日后你与你的双亲相认,这是你双亲留给你的唯一证据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玉佩上,东方未央伸手将它抹去,一扬手打算将它摔在地上,但却又忍住了,收回手将它重新系回了腰间。 夜色深浓,窗外似乎有城外传来的狼叫声,虽然辽远却依旧听来令人胆寒,东方未央起身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间。外面的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角落里有一个短小的影子一闪而过,窜入了花坛内,接着从中传出一阵类似小孩哭泣的叫声来。 是一只猫。 东方未央没有停步,径自上了主事楼,从前自己住的三楼。 这样的深夜京城都沉入了安静中,但添香苑却依旧灯火如昼,莺歌燕舞。 虹瑶去年新招的几个女子,也差不多已经能够应付一些事情了,有几个她亲自指导跳舞的女子已经渐入佳境,在舞台上也常常令客人们流连。 这两三年还算太平,添香苑并没有接到过特殊任务,这里常来常往的客人们也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偶尔有权贵之人也都是寻花问柳来的,并非她们的任务目标。 但是这一夜,她们这里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那人脸上带着两道很长的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他没有说话,从戌时初刻到现在几个时辰一直都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着,桌上的茶点果品 一概不动,眼睛久久地注视着舞台上的几个女子。 随着夜深了,其他客人陆续都跟着相好的姑娘回房休息了,有的也回家去了,但就是角落中的那刀疤男子依旧木偶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虹瑶实在是扛不住了,吩咐台上几个跳舞的丫头回房休息去,自己也准备回房睡觉了,端着桌上的烛火往后院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忽感觉身后似是有一股浓重的杀气,虹瑶猛然转过身来,将手上的蜡烛往来人身上掷去。 红色烛火被那男人一剑砍断,而后他的剑便直指虹瑶的要害而去,虹瑶迅速后退着,但无奈很快便抵住了后门。 男子手上的长剑在她胸前一寸处停了下来,而后他冷冷说道,“你不是红袖!原来的红袖呢?” 虹瑶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又是谁,为何要找红袖?” “我当然是来杀她的!”男子的眼眸中露出一丝阴狠,那双眼睛布满血丝,仿佛长久没有休息好。 虹瑶将他上下打量一眼,只见他不仅脸上有两条很长的疤痕,就连裸露出来的手臂上也有一条很长的疤痕,看上去像一条一尺来长的粗壮蜈蚣,“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管告诉我,否则我就杀了你!”男子恶狠狠说道。 但虹瑶很快发现了他的破绽,他拿着长剑的胳膊竟然开始抖动起来,且越抖动越厉害,虹瑶刚刚心中的那一丝担忧与恐惧瞬间消散了,她轻轻抬手一拨,便将那男子推到在了地上,冷哼一声道,“你来晚了她已经死了,死了一个多月了。” 男子艰难地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虹瑶,“你说的可是真的?” 虹瑶不愿与他废话,“当然了,现在这添香苑由我接手了。” 男子脸上的愤恨瞬间转化成了失望,喃喃道,“来晚了,我竟没能手刃敌人……”他垂下头拎着那把剑往外走去。 那把剑与地面摩擦出一种清脆的声响,令虹瑶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忽然想起三四年前有一个人似乎也喜欢将手上的剑拖在地上,心中的某根弦突然跳动了一下,回头叫住了他,“等等,你莫非是……” 男子回过头来,眼眸中竟带着一丝绝望之意,片刻之后冷声问道,“你还有事吗?” “你……你究竟是谁?”虹瑶看着他的眼睛,始终认不出来,但她又恍惚觉得,面前这个人一定是她所认识的那人。 男子笑道,“我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吗?红袖已经死了,我大仇已了,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不,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我若是猜得不错,你应该跟那个人有关,最不济也是认识他的。只是我不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虹瑶走到那男子身边恳切说道。 男子将手上的剑扔在一旁,拉过一个椅子坐下来,“你来天机阁的时候正是我离开的时候,咱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你不应该是认识我的。” 他的话令虹瑶的内心猛然一窒:他果然就是那个人!她激动地看着男子,“不,不,我当年跟着陌上公子从江南来到京城,来到添香苑内,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所以我记得你,我……”她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了。 是啊,少女的情窦初开,无论何时都是难以忘怀的。 那一年虹瑶十六岁,家境的原因,她不得不离开了江南跟着陌上桑来了京城,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暮春夜晚,她被陌上公子带进了添香苑,交给了红袖。 她踏进添香苑大门的时候,听见一个颇为磁性的男子正在放浪的大笑,便不由得朝着那声音的来源处多看了一眼,她看见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正在桌前喝酒,而桌上也没有任何菜肴,也没有女子陪伴,他一人自斟自饮,失意至极。 那男子的样貌是极为出众的,这世间所有的美好词汇在身上都不单单是一种形容,而是极为贴切的写实。 虹瑶的心瞬间被触动了,那男子也许感受到了陌生人的目光,便也向她的方向瞧了一眼,而后又继续饮酒。他不知道对方无意的一眼,却深埋了许多年。 男子也许是喝的累了,将那一壶酒喝完之后,便提着剑离开了添香苑,他不像其他人对宝剑十分爱惜,他将长剑拖在地上,丝毫不在意是否有所磨损。 那个落拓与不羁的形象在虹瑶心中一直保存着,她时常想要去了解他走近他,可是当她再次见到他时,却发现那样的一个人并非是她第一眼见到的。 就仿佛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在你们心中眼里秦如奕早就已经死了吧?哼,我如今也该死了。当初被红袖挑断手筋脚筋扔进城外|阴冷的湖中,却依旧大难不死,原想是老天故意留下我,好让我回来报仇……”他长叹了一声,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你说的不错,小秦相公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被人杀了。”虹瑶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年又发生了什么?” “他是我弟弟,一母所生的双生兄弟,他名为秦如玉。”他淡淡说道,言语之间没有悲喜,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们两兄弟自小便性格迥异,且性格不合,就像是天生的敌人,若是在一起必然会打架,当年尊者看我剑练得认真,便将我带进了天机阁,跟在陌上公子身边做事,而我弟弟秦如玉却四处浪荡,花天酒地,我曾说过他,但他不听,后来我便不再管他,有一次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差错,被天机老人发现,他便让红袖惩罚我……”说道这里,男子脸上露出悲愤之情,将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她如何惩罚了你?” 男子的双眸中射出阴冷的光芒来,“我以为她是爱我的,所以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在乎,直到她将我的手筋脚筋挑断,将我捆绑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我扔进城外湖中时,我才彻底明白过来,她爱的人是我弟弟……” 第二百二十七章 案情有眉目了 虹瑶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整个房间都是格外寂静的,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的那些黑暗的经历是她想象不到的,此刻只觉得很心疼他。 一个人被其他人误解或者是欺骗都还不至于绝望,但若是被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和最爱的女子欺骗,甚至暗害,任谁都无法接受。 秦如奕的声音在整个大堂内回荡着,清冷的就像深秋荡漾的湖面,令人脊背发冷。 大厅内所有的烛台上的烛火都被虹瑶熄灭了,只剩了他们面前桌子上的一盏,豆大的灯光伴随着秦如奕的话音无风摇曳着,将二人身后的影子拖长,最后落在一面墙上。 “他们为什么要害你?都是你最亲近的人啊。”虹瑶的心中似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抓了她一下,整颗心骤然一窒。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你不知道我们兄弟原是漠北神鹰一族,我们的眼睛与生俱来便带了一种能力——黑暗中视物,就如猫头鹰的眼睛一般,红袖曾告诉我让我帮她监视着陌上公子,我问她为何要监视公子,她不肯告诉我原因,后来有一次我跟踪她半夜出城,才发现她原来是夜狼族的人!”秦如奕目光灼灼地看向虹瑶,“你们大约谁都没有想到吧?” “夜狼族?难道她竟是左耳不成?可是……”虹瑶小声喃喃道,“她已经死了,为何添香苑内还有细作?” “左耳并非只有她一人。”秦如奕接着说道,“她大概是发现了我跟踪她,而我又不肯为她监视陌上公子,她便转身找上了我弟弟,二人合力将我陷害了,她又让我弟弟冒充我。” 难怪她会觉得再见之时,那人已经换了脾气秉性。虹瑶暗叹了一声,“真是造化弄人。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一个废人,又能去哪里?不过是四处流浪乞讨为生。”秦如奕冷哼了一声。 “可你难道不知道就算红袖死了,你弟弟死了,你的仇仍旧没有报吗?真正害死你的人是他们背后的主子,夜澜。”虹瑶痛心道。 秦如奕摇了摇头,“我一个废人,又如何杀的了夜澜。只要他们俩死了,我就没什么心愿了。” “可是,我若是说想让你帮我,你会留下来吗?”虹瑶期待地看着他。 “不会。”他说得干脆决绝,起身便准备离开了。 “你难道不想报恩尊者和天机老人吗?”虹瑶继续道,“若不是他们你又如何从北漠之地走出来?夜澜目前正在策划一场更凶险的事情,到时候恐怕整个京城都会有危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虹瑶的话还未说完,秦如奕已经往门口处走去,“等等。”她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他。 秦如奕回过头看见了她满眼的期待以及泪水,他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擦拭掉,微笑道,“没有我你们天机阁照样能抵抗那些灾难。”转头就要挣脱她的手。 “不!”虹瑶转身拦在了他面前,急切道 ,“不会的,眼下添香苑就有一件大事,我和几个姐妹追查了数日,丝毫头绪没有,此事唯有你能帮我,我求你。” 秦如奕原本想要拒绝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不知怎的此刻面对她的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心又软了,“你要我怎么做?” 虹瑶听着他软下来的语气,连忙将两腮的泪珠擦掉了,喜道,“秦大哥就先在我们添香苑住下来,我想让你帮着我一起调查这件事情。”接着她拉着他坐下来,将前段时间窈清之死说给了他,又将如何合作如何入手调查等一系列的操作流程说给了他听。 秦如奕认真地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要我帮你也可以,只是我白天不会出现的,夜里再暗中观察,还有人前不要喊我秦大哥,叫我疤爷。” “好,我这就为您收拾一间房,我亲自收拾,您跟我来。”虹瑶喜不自胜,带着秦如奕往后院走去。 后院很安静,虹瑶轻手轻脚的带着秦如奕穿过小径,往南面的一栋二楼小屋走去,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秦如奕刚刚走进这小楼,就停下了脚步,虹瑶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回头看去,只见秦如奕眉头紧锁,怔在原地,便又折回去小声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秦如奕说着一把拉住虹瑶的手臂一抻头将她手上的烛火吹灭了,起身往门外走去,一闪身躲在了一扇半掩着的门后。 虹瑶除了自己的猛烈的心跳声之外,再没听到其他声响。 秦如奕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细细地聆听着,待那轻盈的脚步声走过这扇门时,他隔着一条门缝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待她走出数十步远之后,他才轻声开口道,“你先去替我收拾房间吧,一会儿在这里等我,我跟着她去看看。”说罢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虹瑶立刻也从那扇门走出来,上楼去了。 秦如奕一直跟着那女子上了主楼的二楼,那女子走路很轻,如同猫一般,秦如奕跟在她身后也十分小心翼翼,待看着她进了一个标着海棠的房间时,他才下楼去了。 回到后院的小楼,虹瑶已经在楼梯口处等着他了,见他没说话,她也没问,只管带着他往楼上去了。 二楼一共有三个房间,虹瑶将他带到最内部的一间,一进门虹瑶立刻将桌上的红烛点燃了。 秦如奕将手上的剑随意地丢在了床头的缝隙之间,目光打量了一圈整个房间,房间不大,收拾的很干净。 虹瑶道,“秦大哥就住这一间吧,若有什么事只管到隔壁找我。”说着就要出去。 “我看见那女子进了海棠里。”秦如奕坐在了床上轻声说道。 虹瑶倒是吃了一惊,“海棠?海棠那一间是离燕住的,深更半夜的她来我这小楼之内做什么?莫非这姑娘是细作?但是她平日里……” “细作平日里做事最小心翼翼,别忘了有一种表象是演出来的。她若是不谨 小慎微的做事,只怕早就露出端倪被你们捉住了。”秦如奕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冷清。 虹瑶带着一丝疑惑,对秦如奕歉意地笑了笑,“时辰不早了,秦大哥早点歇着吧。”说完转身出去了,随手将门为他带上了。 她记得离燕曾经跟她说过,自己小时候有梦游症,后来长大之后好了很多,今夜莫非又是她的梦游症发作了?虹瑶十分疲倦的躺在了床上,想着秦如奕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了心中,此刻回想起来越发的心疼他了。 第二日一早,虹瑶亲自将早饭送进了秦如奕的房间,秦如奕床上的帐子还遮挡着,她想或许他是累了,她也不便打扰,将早饭放在了桌上,轻声说了句:“秦大哥,我把早饭给你送来了,你趁热起来吃饭吧。” 但是没有人理会她。虹瑶有些纳闷,便又走近了床前,“秦大哥?” 一股鲜红的血液顺着床沿流了出来,点点滴滴落在了地上。那鲜红的颜色看上去触目惊心,虹瑶的心骤然一紧,“秦大哥!”他急忙上前拉开了床帐,看见了床上躺着的死人,不过那死人不是秦如奕,虹瑶稍稍松了口气,又仔细看向那尸首,却发现是一个女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虹瑶转身看去,正是一脸沧桑的秦如奕。看到他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虹瑶忽然很激动。“秦大哥,你这是去了哪里?” 秦如奕满脸是汗,额头上不断滚下来汗珠,他喘着粗气道,“我……去追那个人。” 虹瑶不解,“追谁?” “一个想要杀人灭口的人,只是没追上,依旧让他得逞了。”秦如奕带着一份自责,皱了皱眉。 虹瑶仔细看了看床上的女子,竟是离燕,她不由惊叫道,“是谁杀了她?” 秦如奕道,“一个黑衣人,大约是想要杀人灭口,不过也许他们更想杀的人应该是我。这女子应该并非离燕姑娘。”说罢他走到床前,在尸首的脸上摸了摸,冷冷地笑了。 虹瑶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秦如奕伸手在尸首脸上触摸一阵,而后从其脸上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来,面具之下是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正是添香苑五朵金花之一的轻舞。 “轻舞!”虹瑶失声道,“怎么,这怎么回事?” 秦如奕认真分析道,“她不过是替死鬼而已,有人想要金蝉脱壳,那必须得找一个人来做替死鬼……” “而这个替死鬼一定是在体型各方面都与自己十分相似才行。” 秦如奕点了点头,“若是我猜的不错,刚刚那黑衣人一定就是你所说的离燕。” 轻舞和离燕无论是身形还是脸颊都十分相似,故而就成了离燕的替死鬼。虹瑶心头一阵难过,就在昨天轻舞还跟离燕说,等有空了就出趟远门为她寻找老家那位治疗梦游症有奇效的老先生。可是现在…… 第二百二十八章 清扫耳目 虹瑶很快就将那些伤感收了起来,若是换做自己的话,恐怕也会不念旧情的。 江湖中行走,各为其主,若都讲旧情面那还能成什么事? “此事不能张扬。”秦如奕再次将那张面具贴在了轻舞的脸上,“静观其变吧,我想她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他言辞间颇有一份坚定。 “可人都离开了,又如何露出马脚?”虹瑶不解。 “我跟着她一直出了城,她往双子山方向去了。若是我猜的不错,他们接下来就该刺杀我了。”秦如奕眼眸中带着一丝阴冷。 虹瑶看着床上的死人,有些不解道,“离燕怎么会将死了的轻舞放在你床上?” 秦如奕冷冷说道,“她不是死了才躺在这张床上的,昨夜你走之后,我便将桌上的烛火熄灭了,原本也想就此睡了,但当我摸到床边时,却发现床内侧还躺着一个人,我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躲在那扇屏风后观察着,果然半个时辰之后,海棠房中的女子再次进来了,这一次她换上了夜行衣,从怀中摸出一把飞刀便往床上掷去。我站得太久不小心动了一下,她大约听见了声音,便跳窗逃走了,我跟着追了出去……” 原来他们第一次看见离燕从这栋楼上下来时,正是她将睡着的轻舞弄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虹瑶恍然道,“原来如此。” “我猜她大概是想将你们添香苑这几个拔尖的女子一一剪除,为避免自己的嫌疑,只好将事情嫁祸给轻舞,从而又使她做了自己的替死鬼,一举两得。”秦如奕冷笑道,“这倒也很符合你们天机阁的做事风格。” 虹瑶知道他心中对天机阁仍有怨气,便没有辩驳,出去找了两个龟奴将轻舞的尸身抬了出去。 轻舞的死和离燕的失踪对添香苑而言又是两件特别重大的事情,只是众姐妹都不明真相,纷纷猜测是轻舞杀了离燕,畏罪潜逃了。 众人的猜测加上有心之人不怀好意的添油加醋,于是关于二人之间的恩怨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了出去,成了京城里常来添香苑的恩客们口中的谈资。 东方未央为此深表惋惜,当日便与其他几个女子商议着飞鸽传书给尊者,却被虹瑶拒绝了,众人不解地看着她,追问原因。虹瑶只说三日之后再做打算吧,具体原因也没有说明。 东方未央见她似乎心事重重,又仿佛对什么事情很有把握的样子,便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瞒着我们?” 虹瑶支吾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理由,毕竟她和秦如奕有过约定,此事不能外传,尤其是天机阁的众人,他说若是将此事讲出去,他立刻就离开添香苑不再帮她。 想了半晌虹瑶叹道:“左不过是近来添香苑内事务繁多,前段日子窈清之死还未调查清楚,今日又死了离燕,明日不知会不会轮到我头上。故而忧心忡忡罢了。” 听她这样说,其他几个女子也 都着了慌,纷纷小声道,“莫非我们添香苑的女子都要惨遭横祸不成?”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立刻大声道,“你们放心,今日我回未雨宫之后便派几位武功卓绝的高手埋伏在添香苑周围,以此来保护众位姑娘。” 众位女子才松了口气。接下来大家便开始商议着如何如何布置灵堂,置办离燕的丧礼,这些都是添香苑内部的事情,东方未央便由着她们忙活,自己回未雨宫选能保护她们的人选去了。 虹瑶一直都无精打采的,见东方未央离开之后,自己也推说身上不舒服回后院自己房间去了。 秦如奕说得不错,当天夜里,他这个房间再次来了一个杀手,幸而虹瑶也在才没有被那人得逞。在二人合力之下将那人擒住了,虹瑶将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捆在了那人身上,秦如奕点亮了桌上的灯火。 虹瑶伸手拉下来蒙面人脸上的黑色面纱,一张熟悉的脸便暴露了出来,正是一向楚楚可怜的离燕。“你就是左耳安插在我们添香苑的耳目?果然好演技,将我们都骗了。” 离燕不说话,满面怒火地盯着虹瑶,“既然被你们拿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虹瑶也冷冷地盯着她,慢慢说道,“我自然要杀你,但也不急于这一时,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窈清做鬼苍蛊虫的器皿?毕竟在这个虚情假意的添香苑内你二人最好。” 离燕冷笑道,“你自己都说了这里是虚情假意之地,我们之间的有情又怎么会是真的呢?只是她大概不知道这是个虚情假意之地吧。” “那天你杀死窈清之后,将她的尸首挂在了大堂的悬梁上,原本没人发现的,但是你为了好取出蛊虫,故意在她的脚趾间做了手脚,让其在适当的时间内血流不止。”虹瑶想着当日的事情,茅塞顿开地说道。 离燕慢慢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回避这件事情,但是又没有为自己做出任何辩解。 “东方公子取出蛊虫之后,命人将东西送去竹月台,你又在半路上派人将东西抢走,并杀死了送货的人,我没有冤枉你吧?”虹瑶将头凑到离燕面前。 离燕冷笑道,“不错,你说的句句属实。我本是夜狼族后裔,我的父母亲被祖上藏在地窖之中,才幸免于被屠城的那场大难,但他们也因此成了孤儿,半世流离,吃尽苦头。在哪里都受人白眼,所以,长公主殿下发出复国指令后,我们所剩无几的夜狼族人顿时纷纷响应,血海深仇,怎么能一笑了之?今日我被你们抓住,是我一时大意,但你们迟早都会死在我们夜狼族人的手中!京城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难来临了,谁都逃脱不了。”她说着,眼眸中竟透露出一股希冀的光来,说到激动之处便仰头大笑起来。 “疯子!你们夜狼族是残忍的民族,当初被屠城,也是将九州的各国全部逼急了,不得已而为之。现在你们想要复国,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你自己算算!”虹瑶义愤填膺道。 然而离燕却再没有任何表情了,一双眼睛死死地闭着,唇角却流出血来。 “不好,她服毒了!”秦如奕急忙伸手去掰她的双唇。 但离燕的双唇却紧闭着,嘴唇的颜色也逐渐变成了深紫色趋于黑色。 虹瑶叹了口气,“秦大哥,没用了,她吞下的便是鬼苍,夜狼族的鬼苍没有解药。” 果然离燕唇角的血迹很快变成了淡淡地蓝色,就像大海和天空混合的颜色。 秦如奕不禁叹道,“每个怀着仇恨而活的人,心中都存了一份必死的决心,这也许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虹瑶慢慢走出了他的房间,“明日我可以向大家讲出事情的真相了。” 第二日一早,虹瑶让人将东方未央请了来,又将离燕的尸体摆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见状不解,虹瑶又将轻舞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地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秦如奕,只说是自己不经意发现的。 东方未央对此很意外,认真听完她说的话之后方说道,“难怪前日你说要给你两天时间,原来是已经有了眉目,只是这个离燕原本已经顺利脱身了,为何又会折返回来?若说只为了杀你灭口,似乎有些说不通。” 虹瑶自然不肯说她回来的真实目的,只含糊其辞了几句便将事情推了过去。 添香苑这两日一连死了两人,虹瑶便在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和众姐妹专心将轻舞安葬了,至于离燕,她们既痛恨她同时又可怜她,便将她的尸首送出了城,埋在了双子山附近。 流霜派出去一些人在京城收取旧棉花,但是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棉花是他们非常宝贵的东西,自然没有收到什么,于是她便将开设保龄球的计划搁浅了。 这段日子,柳子澈的一些朋友常常会来王府一起打球,众人都很喜欢这一项桌球运动。 就连钟离老爷子没事情的时候也会来王府,起初只是看着他们年轻人打球,但是看了几局之后也忍不住想要试试,柳子澈很耐心的教他打球技巧,又将各种规则说与他听,老人家很快便学会了打台球。 柳子澈见每日来往的人多,便将王府附近的一处店面盘了过来,将里面原有的柜台全部拆除,另做了几张台球桌子,又做了石头台球,开了一个小型的台球馆,并将这家小球馆交给了陌上夫妇打理。 陌上夫妇倒也经营有方,很快便将台球这项运动推广了出去,一时间京城的富家子弟,纷纷前来打球,就连一些只知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也被吸引了过来。 流霜看着每日的进账,乐得合不拢嘴,每晚睡觉做梦都是一堆的银子往身上砸,就连说的梦话都是,“小哥哥,明儿还来玩儿呀。”搞的陌上都以为她赚钱赚到了失心疯,非要待她去太医院看病。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可疑的茶饼 台球在京城很快就风靡起来,皇上上朝都听见大臣们在议论太平王的台球厅,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这台球是什么东西?” 有朝臣立刻上前跟皇上解释了一番,柳子澈听罢十分震惊,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还会这样打球方式,不禁也存了一份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心思,只待不繁忙的时候带着高贺一同出了宫,往太平王府去了。 那一日柳子澈正在后院和东方未央打球聊天,忽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汗流浃背地跑到柳子澈身边小声说道,“王爷,皇上来了。” 柳子澈微微愣了一下,依旧没有放下手上的球杆,不紧不慢问道,“他怎么有空来了,带了几个人?” 柳启还未说话,却听柳子清笑道,“朕来看看二弟最近摆弄的新鲜玩意儿,据说你开得台球厅,日进斗金,朕很好奇,故而只带了高总管一人来。” 柳子澈闻言忙将手上的球杆放在了台子上,躬身道,“不知皇兄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皇兄见谅。” 东方未央急忙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柳子清抬手示意让他们不必多礼,而后笑道,“你们二人给朕示范一下吧,朕想看看这风靡京城的新运动究竟是个什么玩法。” 柳子澈只好将台子上的球重新收拢了,和东方二人重新打了一局,柳子清则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一局结束他也基本看清了规则,便拿过柳子澈手上的球杆笑道,“果然有趣,不妨我与东方公子打一局,替你扳回一局如何?” “那好,臣弟这几日总是输给东方,正愁没人能替臣弟报仇呢,如今皇兄来了,这仇一定能报。”柳子澈笑道。 皇上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便对东方未央道,“东方公子只管按照你的水准来打,千万别故意输给朕。” 东方未央立刻笑道,“草民遵旨。” 二人你来我往,一局打下来竟平分秋色,只是最后一球时,柳子清没有掌握好角度,一杆打偏了,最终还是让东方未央赢了去。 高贺笑道,“想不到陛下第一次打球竟能与东方公子不分伯仲,老奴当真佩服至极。” 柳子清常常听他的这些拍马之言,此刻自然无动于衷,没有悲喜。 东方未央和柳子澈纷纷赞他打得好,让他格外受用、 柳子澈笑道,“虽是一球之差,但总的来说皇兄还是胜过了东方,毕竟这是第一次打球,若是常常打,那便是天下无敌了。” “是啊假以时日圣上一定比草民打得好。”东方未央谦卑说道。 柳子清将球杆递还给柳子澈,叹道,“朕整日政务繁忙,哪里有空闲打球呢,不过你这个打球的法子果然妙得很。朕今日也过了一把瘾,散了散心该回 宫了。” “臣弟恭送陛下。” “草民恭送陛下。” 柳子清抬了抬手命他们起身,自己带着高贺慢慢走出了王府。 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京城的温度不适合度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没有空调的时代里,陈曦非常怀念当年有空调的日子,坐在空调房里抱着冰镇西瓜,别提多舒服了但是现在,空调没有,冰激凌没有,西瓜虽然有,但也不多毕竟本土的农民还是以种植粮食为主,水果之类,种植的少之又少。 这天,她坐在廊檐下吃了两块西瓜,身边的岫云和紫月为她摇着扇子,只觉得燥热无比,听见柳子澈的声音后,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便叫住了他,与他商议道,“天气日渐炎热了,咱们去江南度夏吧,一边游山玩水,每日间总是闷在王府中心里总是不痛快。” “我正有此意,前日东方说眉山那边的事情有了些许的眉目,还要再次去一趟眉山小镇,我想不如咱们就一同走?”柳子澈凑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钟离韵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不妥,大哥去眉山是办事,咱们跟去做什么?再者一路上定然会快马加鞭地赶路,而我们去散心也没必要那么辛苦,若一同走,岂不拖累了大哥?依我看还是各走各的比较好。”她想起当初在地下迷宫时的情景,总想着应该远着东方未央,即便他现在已经成了自己的大哥,心里上也是有些距离的。 柳子澈想了想道,“也好,那我这就让柳启去未雨宫跟他说一声,咱们几时出发?” “明日若是没有雨,就明日出发吧。”钟离韵有些急不可待的想要离开京城,虽然不知道南方是否也闷热,但一颗云游的心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压抑的住的。 “好的。”柳子澈应了她一声,就去找柳启吩咐一系列出门的事情了。 第二日一早,柳启便备好了车马,柳子澈夫妇吃过早饭,趁着天气凉爽上路了。 临行之前嘱咐紫月和岫云吃过饭后往流霜家走一趟,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经营好台球厅。 流霜对此愤愤不平,却也无奈:谁让自己一心要弄这个“事业”呢?只好每日往台球厅跑几次,看看经营的状况。 现在天气炎热,但来打球的贵公子们热情并没有减少,依旧是三五成群的每日都来。 但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七八日之后,那几位常来的公子哥竟渐渐的不来了,流霜不禁有些纳闷,便派人去留意他们的动向。 跟踪的人回来说,那几个人去了城西的一家台球厅,据说那家也是钟离家开的,只不过那家店掌柜是钟离延的人,名叫秦贵。 流霜想了想决定亲自去看看,她不信一个古代人营销还能干过她一个现代人 ?听完小厮的话,流霜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去了城西。 钟离延的店名叫“财德旺球馆”,流霜看见这个店名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多想钱啊。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个从前一直在自己家店里打球的小公子走了出来,流霜忙叫住了他。 小公子看见她很不好意思的低头红了脸,“陌上夫人……” “他这球馆收多少银子?”流霜开门见山地问。 小公子如实回答,“打一局十文钱,若连胜三局还能获得一饼闲雅斋的好茶。” 呵呵,蛮懂营销的嘛,还附带赠品,价格也没比自己家的便宜,要是说这几个公子哥单单为了那一饼好茶,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什么茶?”流霜目光盯在小公子的脸上。 那小公子唯唯诺诺道,“小可,小可也不知道,听他们得到的说此茶天下无双。”说完他趁着流霜发愣时,一溜身离开了。 莫非是前几年江湖盛传的“艾靛”?但那时候只是为神仙草打掩护而已。想到这儿,流霜的头顶忽然打了一个闷雷,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莫非,那茶饼子就是神仙草! “哎!”流霜一抬头见那小公子早已不见了踪迹,只好回去找陌上商量对策。 陌上桑听完流霜的话,顿时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去了趟采桑园,找了两个自己信得过的兄弟,让他们寻了几个机灵点的新面孔去城西那一家的台球馆打球,一来探一探这球馆的实力,二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茶饼子令他们趋之若鹜。 两三日之后派去球馆的一个少年带着一块茶饼来找陌上桑,陌上桑看了半日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流霜掰开一点泡了一壶茶水,那茶水的颜色与普通茶水并无异样,但味道却清香的很,那股香气竟比早春的花儿还清澈,令人闻之神清气爽,甚至连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许多! 陌上桑忍不住多吸了几口,“痛快,这个香气当真是茶中极品了。”说着不禁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流霜没有喝,那股味道她并不喜欢,但见陌上桑和那个少年迷醉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这茶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从他们手上夺下倒掉时,却为时已晚,两个人已经将一壶茶喝了个干净。 流霜心中一慌忙走到陌上桑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老公你没事吧?” 陌上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双颊顿时通红起来,“娘子,这茶水又不是酒,我能有什么事?你要不要也尝尝,味道比酒还好,我现在还能看见你……在给我跳舞……”他的脸更加红了,眼神更加迷离。 这不对,这个症状好像是中了什么毒……流霜内心一紧,再看另一个少年时,竟又是另一副模样。 第二百三十章 风雨白鹭洲 流霜立刻将二人所饮的茶水夺了过来,闻了闻那股扑鼻的异香已经没有了,甚至没有一丝的气味了。 陌上桑和那少年皆是两腮通红如同饮醉了酒一般。不多时都伏在案上响起一阵鼾声。 流霜上前叫了一声陌上桑,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命丫鬟们将二人分别抬回房内,又命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去了。 派出去的小厮刚刚出门,纤尘带着唐染大步走进了流霜的家门。 流霜正要回房照顾陌上,看见她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心中纳罕,面上却带着笑容,“哟,纤尘姑娘,你怎么今日有空来我们家了,不是专程来看望我的吧?” 纤尘一向直爽不喜欢拐弯抹角,听她如此问,也开门见山道,“流霜姑娘聪明,我这次确实不是专门来看你的,东方宫主昨日去了眉山小镇,临走前让我告诉姑娘,小心有人在你们球厅里使坏,还有……”她说着从身后唐染手上捧着的一个木盒子里取出一个白色袋子给了流霜,“这个东西。” 流霜拿过白色袋子,疑惑地看了看纤尘,“这是什么?” “幻悦。”纤尘的脸上划过一丝怪异的神情,须臾又恢复了正常。她身后的唐染一声不吭的站着。仿若木头人一般。 流霜仍是不解,“幻悦是……” 纤尘抬眸一笑,“正是陌上公子他们所饮的茶水。” “原来是它。”流霜了然道,“这茶是上好的么?” “不,它不是茶,是一种毒药。”纤尘淡然的解释道。 流霜则大吃一惊,“这……这种毒药可有解?” 纤尘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们饮下的幻悦并没有多少,因此睡一觉就好了,可若是天天饮用此茶水,则必定会身染剧毒,最终不治而亡。” “如此说来,另一家球厅所赠的上好茶饼都是这幻悦?这老板意欲何为?”流霜拧紧了眉头,心下思索着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纤尘微微一笑,“此事就劳烦流霜姑娘好好地琢磨一番了,在下告辞了。”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唐染向前走了几步凑到流霜耳边小声道,“流霜姐姐,另一家球厅远不止这些东西,我听纤尘姐姐说开店的掌柜的是钟离家二少爷,他是个什么来历您应该很清楚吧。”说完急忙追着纤尘去了。 流霜在院中怔了半日。 那家球厅的老板她是知道的,她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原来单纯的想法也只是觉得那个矮子应该是看不惯自己的妹妹做这赚钱的生意,自己也想从中分一杯羹而已,看来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这一日,柳子澈夫妇来到一个江南小镇,名曰白鹭洲。 天气阴沉,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马车在一家名为边陲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虽说已经是夏季了,但自从二人的马车进了这边之后,一股阴冷便包围了他们,钟离韵从包裹中取出一件 夹的衣服披在了身上,却依旧不能抵御这雨带来的阴寒之气。 柳子澈环抱着她,二人一同从车上走下来。 店小二早就站在门口看见了他们,立刻上前将二人的马车赶到了后院。 二人在这家客栈住了下来,此时已过午时,钟离韵被这阴寒一困,前几日的食欲不振顿时好了,立刻吩咐小二准备一桌酒菜送到房间里去。 店内吃饭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们的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店小二将饭菜端上桌时,柳子澈看了一眼,几乎都是素菜,便叫住了小二问道,“怎么都是素菜,而且还只有这三个菜?你们这么大的店就没什么招牌菜吗?” 不料店小二愁眉不展叹道,“客官您刚从外面来,还不知道咱们这儿的事儿呢,先前大旱,不知道怎么弄的,终于下雨了,大雨缓解了旱情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这外面的雨如今已经下了一个月了,往日那可都是大雨,今日终于小些了,那外面的牛羊猪马都运不过来,再这么下下去,估计我们这白鹭洲迟早要被淹了,再过几天只怕连素菜都没了,还请您二位多多担待一些吧。” 柳子澈盯着店小二的背影叹了口气,“难怪咱们过来的时候,我看那城外的河河水都涨了不少。”说着踱到了窗边,刚要推开窗子,被钟离韵一把拦住了。 只听她一本正经说道,“这雨下的不正常,带着一股阴气呢。开窗子怪冷的,咱们还是先吃饭吧。”说罢拉着柳子澈坐在了桌边上。 钟离韵端起酒壶给二人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柳子澈面前,“先喝杯酒水驱驱寒。”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这酒喝着没什么味道,像是添了不少水。” 柳子澈也一饮而尽,“这样的天气里还能有一口酒就已经不错了。估计再过两日酒也喝不上了。” 钟离韵转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听着那似乎越来越大的雨声,砸了咂嘴,“你说能不能找个巫师之类的,做一场法事,将这雨水给收一收?” “不好说,很多巫师巫神之类都是求雨用的,这收雨还是头一遭听说呢。”柳子澈叹了口气,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次来这个小镇容易,但是离开似乎有些困难。 钟离韵又喝了一杯酒,然后端起碗添上了饭,二人很快吃完了饭,由于一路劳累,洗漱之后,二人便相拥着睡觉了。 钟离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大了一些,她不禁多了一丝担忧:这雨若是再继续下去,白鹭洲非得涝灾不可,这年头又没有太好的排水功能,农民大都旱涝不保收,哎…… 听见她的叹息声,柳子澈也醒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柔声道,“快睡吧,时辰不早了。” 钟离韵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像是有个剧场一般,里面乱哄哄的,似乎有数十个人一同在台上讲话,吵得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又翻了几个身之后,她终于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柳子澈背对着她,含糊不清地问。 “口渴了,我去倒杯水。”钟离韵说着披上衣服下了床,摸索着来到桌边,茶壶里还有大半壶水,她颠了颠倒了一碗喝了,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只觉得有些凉,便又摸索着往床上走去。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顿时转过头,朝着门口处走去。 门外似乎有十几个人在抬什么东西,脚步一个比一个沉重,所抬的东西似乎很重,钟离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隔着木门,她听见了那些人很沉重的喘息声,接着耳边有一阵暖暖的哈气划过,她刚要开口,便听耳边的声音说道,“别出声,先回床上去,我出去看看。” 钟离韵顺从的退回到床边去了。 柳子澈看着她躺在了床上,回去帮她盖好被子,拿上佩戴的宝剑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十几个身着朱衣的伙计手持烛火站在一旁,他们面无表情的高举着手上的灯火,十余只蜡烛照的整个走廊明晃晃的,不断地有人抬着大箱子从楼梯走上来,然后抬着货物往走廊另一端的一间屋子去了。那一口口的箱子里仿佛装了不得了的东西,每个抬货物的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沉重感。 柳子澈站在门口处看了片刻,然后大步往楼梯口走去,刚走两步,迎面走来一位虎背熊腰,着装异域风的壮汉。柳子澈顿住脚步盯着他看了一眼,而那人也停下了脚步,双眼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唇角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意,那笑容令人不禁脊背发寒,柳子澈骤然一震,一只手不自主的搓了搓另一只胳膊,立刻转头不去看他。 “这位公子请留步。” 那人竟然唤住了他,柳子澈内心一紧,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沉着地盯向那人,“先生是叫我吗,请问有何事?” “在下打听一下,过了白鹭洲,还有多远能到京城?”大汉笑眯眯地看着柳子澈,眼神里说不出的深邃,令人琢磨不透。 他看上去像个要去京城做生意的商人,柳子澈心中揣度,“还有八百多里路。” “多谢阁下告知。”大汉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金子来,走上前欲递给柳子澈,“小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柳子澈没有看他手上的东西,摇头笑道,“在下只不过是回答了先生一句话而已,实在受不起如此大礼。”说罢转身下楼去了。 那大汉讪讪地笑了笑,然后将那块金子收了起来,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外面的雨声渐渐地小了,柳子澈走到大堂,大堂里稀稀拉拉的还有几个客人在吃夜宵,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几乎要睡着了。柳子澈走上前敲了敲桌子,掌柜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柳先生,这么晚了您还不去睡?”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柳子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银子塞到他怀中,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刚刚来的那些人,是什么人,打哪里来的您知道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东途来的客商 掌柜的从怀中取出那块银子看了看,颠了颠估摸着银两数目,然后笑了笑,低头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本子来,翻看了两页之后又合上塞回了抽屉之内,打了一个哈欠说道,“他们是从东途来的,做皮草生意的商人,这次是要去京城做生意的,怎么柳先生对他们这么感兴趣?” 柳子澈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们很有钱……”想起刚刚的情景他又补充了一句:“很大方。” “大方?”掌柜的摇了摇头,“真大方的话也不会跟我讨价还价了,他那一车的货物,几乎都被雨水打湿了,还要找个上房存放,我算他五十文一间房一个晚上,他们还嫌弃贵了,二十几个活计才要了四个房间。哼,您却张口说他们大方。” 听了这话柳子澈心中奇怪,面上不动声色道,“也许人家也是为了小心行事。” 门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阵阵冷意从门缝里挤进来,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柳子澈也不由抱住了肩,抬脚往楼上走去。回到房间的时候,钟离韵已经睡着了,他蹑手蹑脚的脱了鞋,钻进了被子里。 天很快亮了,但雨却依旧没有停,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有点像早春的雨水。 钟离韵醒来的时候,柳子澈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床边等她,看见她清醒过来,他俯身将她拉起,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得钟离韵一怔,半晌才缓过神来。 见她神色不对,柳子澈问,“怎么了这是?” “你说的和我昨晚上梦见的很像,而且我在梦里看见的那张脸就是你刚刚形容的那样,他……”说到这儿她犹豫了一下,神情有些惊恐。 “他怎么了?”柳子澈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期待地看着她。 钟离韵稍稍缓了缓情绪说道,“他是东途的人,而且是当年死的齐王身边的人,他并不是真正的客商,所以他们这次来咱们中原一定有不良目的。” 柳子澈吃了一惊,“难道是为了给齐王报仇?不过,齐王的死并未东途似乎并未知道,我们天机阁的人还在那边……” 钟离韵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不过是隐瞒平民百姓的幌子,你觉得夜柔不知道她儿子已经死了吗?这件事情连夜澜都知道,更何况是她这个生母了。” “所以……”柳子澈心中那一股不祥之感更加浓郁了,“他这次来是给齐王报仇的吧?” “单单给齐王报仇还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派人暗杀就好了,他们这次来一定还有其他更为阴狠的目的,所以这几天一定要派人盯紧了他们的人。” 柳子澈点了点头,“柳铭大约今日下午就到了,他会带几个得力的助手暗中保护我们的,介时让他们负责此事吧。” 钟离韵揉了揉饥饿的肚子,笑道,“赶快让小二给我打水洗漱,我肚子都饿了。” “好好,我这就去吩 咐下去。”柳子澈笑吟吟起身出去了。 昨晚上柳子澈出门之后,她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稀里糊涂的做了一个怪梦,梦里她是看得见的,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在她面前指指点点说着什么,但没过多久她就被带进了一片黑暗中,黑暗之中皆是凄厉的惨叫声,仿佛置身于炼狱,令她无比惊恐,却醒不过来。 不知道在梦中被折磨了多久,当她隐约听见一阵鸡鸣后,那些凄惨的叫喊声才渐渐从耳边消失了。 柳子澈很快回到了房间里,身后跟着一个小伙计,小伙计端着粥和小菜站在了桌边,将托盘上的饭菜摆好之后,转身出门去了。 “在想什么呢,赶紧吃饭吧。”柳子澈走到她身边,将她扶到桌前,又细心地将筷子放在她手上。 钟离韵坐下来,“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一边说着抬手按住了右眼皮,“眼皮一直在跳。” “你这是没休息好吧,吃完饭之后再睡会儿吧,反正下着雨哪里也去不了。”柳子澈安慰道,但他的心里同时也生出一丝不安来。 钟离韵点了点头开始吃饭,肚子很饿,不多时便吃完了桌上的饭菜,放下碗筷时,听见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的长廊上响起,但并未直接走过去,很快停在了自己房门外。一颗心顿时紧了一下,推了推身边的柳子澈,小声道,“咱们门外有人。” 柳子澈早就看到了那个停在门口的影子,他也低声道,“我看见他了。”说罢起身往门口走去,但当他走到门口时,那个影子已经大步离开了,柳子澈利索的伸手拉开了房门,探出头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空荡荡的走廊上似乎从未有人走过! 一阵阴风吹过,柳子澈顿时打了一个寒颤,他有些不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大眼睛往门外看去,却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子澈,他……进来了!”身后传来钟离韵一声尖叫,柳子澈立刻回身往钟离韵身边奔去。 钟离韵浑身颤抖的站在桌边,一张脸煞白,双目大睁着“盯着”自己的面前,仿佛那个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柳子澈却看不到,他走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害怕,我在。” “他,他就在我面前。我……我看得见他!”钟离韵的话令柳子澈一阵毛骨悚然。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毕竟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善是恶。“你想做什么?”虽然看不见那个人,但柳子澈依旧鼓起勇气大声质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话。 良久,怀中的人轻声道,“他往门口去了。” 钟离韵说完这话,房门忽然被一阵大风吹开,嘎吱一声,接着又哐当一声关上了,那个人仿佛生了很大的气。 柳子澈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提着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他俯身看着怀里的人,“你看见他什么表情了吗?他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就是你形容的那个客商的模样,他面无表情,但是戾气和杀气很重,虽然他手上没有武器。”钟离韵如实说道。 “没关系,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你在房间好好休息一下,我这就去会会他,看看他究竟是人还是妖孽!”柳子澈说着将钟离韵扶到床边,大步往门外走去。 他总觉得迟早得与此人当面对质,昨晚上那一幕,那个人诡异的一笑,总是时不时的在眼前闪现,令他有些烦躁,出了门径自往大堂去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人会在大堂等他。 柳子澈刚刚下到一楼,就看见柳铭带着四个随从进了门,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交流了一番,他坐在一张空桌前看着柳铭在柜台前办好了住宿,又看着他上楼去了,才在大堂中寻找起那个人来。 然而大堂内人来人往,却没有看到那人,正当他灰心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柳子澈一怔回过头,看见了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不由一抖,“你……” “阁下好像是在找我?”大汉仿佛读到了柳子澈的内心,令他十分惊讶。他爽朗一笑,“别那样看着我,在下辛东凡东途人士,交个朋友如何?”他将目光在柳子澈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又笑道,“是在下高攀了。” 柳子澈又是一怔,“何出此言?” “阁下定是焱国皇亲贵胄,最不济也是个达官贵人,在下这样的卑微之人,又如何能与阁下做朋友呢?”辛东凡冷冷一笑,坐在了他对面。 柳子澈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戾气与杀气,他也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而后说道,“阁下如何知晓在下的身份尊贵?而据在下观察,阁下也并非卑微之人。” “哦?何以见得?”那人生出一丝好奇来,目不斜视地盯着柳子澈,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柳子澈道,“先生昨夜豪气出手,那样的金子并非平民所有……”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那人的腰间,“更何况先生腰间的那块麒麟玉,尤其是普通客商能够佩戴的?东途虽说是异域,但也与我大焱一样,重农轻商,商人的地位最低,就算是再有钱也不敢佩戴这样的麒麟玉。但不知阁下是东途哪一位皇亲国戚?” 几句话说得那人仰头大笑起来,良久点头道,“在我东途人人都道太平王爷风流不羁,却不曾想竟也有一颗玲珑之心,辛某佩服。来呀——” 一个店小二立刻走到了他面前,“客官有何吩咐?”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端上来,我要与太平王爷痛饮一杯!”辛东凡大声笑道。 他已经将柳子澈的根基摸得一清二楚,但柳子澈却始终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这让柳子澈有些懊恼,立刻摆了摆手,勉强对那人笑道,“辛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今日不想饮酒,抱歉,改日在下一定请公子喝个痛快。”说罢起身上楼去了。 辛东凡望着他的背影上了楼,才露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神情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仙女湖水怪 窗外的雨一直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柳子澈上楼回房间之后,就看见柳铭正坐在桌前等他。 “你这次来就带了四个人?”看见他柳子澈丝毫没有惊讶,上前询问道。 柳铭上前行礼道,“回王爷,这几个是小的从未雨宫借来的,东方先生说,这几个人是他们未雨宫内少有的高手,您有什么吩咐?” 原本让他们来就是想要调查这个东途来的客商,现在看来此人高深莫测,他们几人恐怕不能胜任,但无论如何还是试一试吧,柳子澈心中盘算了一阵,之后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吩咐他们这几日跟踪对门的那个客商,若是有机会就看看他带的是什么货物,此人有些神秘也有些诡异,你们几个小心些。” 柳铭凑上前小声道,“王爷说的可是那位髯虬大汉?” “正是。”柳子澈目光灼灼。 “属下遵命,这就吩咐下去。”领了命柳铭立刻出去了。 钟离韵坐在桌前,闲闲地喝着茶水,待柳铭出门之后,才慢慢开口问道,“你和他碰过面了?” 柳子澈也坐在了桌前,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碰过面了,他居然能猜出来我是太平王爷,而我却猜不透他的身份。真是岂有此理!”这一点一直让他心中愤愤不平。 钟离韵摇头道,“此人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还是少惹为妙,既然已经派了柳铭他们去跟踪,你就不要再掺和其中了。” “话虽如此,但我始终是不放心,也不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柳子澈轻叹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就笑道,“我听说白鹭洲城外有一个仙女湖,湖边景色秀丽宜人,最适合雨天赏景,现在这雨不算大,不如咱们去外面走走吧,总是在屋中憋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钟离韵虽说眼睛眼不见,但也不喜欢总是在房间里憋着,否则也不会让柳子澈带着她出来游荡江湖了。现在听他如此一说,顿时喜上眉梢,起身道,“好呀,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说罢立刻走到床边,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件大红的披风披在了身上。 柳子澈也穿了一件厚实的衣服,然后将佩剑背在了身后,二人相携着出了门。 下到一楼的时候,大堂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吃饭了,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 柳子澈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掌柜的半眯着的双眼才睁开了,抽了抽鼻子问,“客官,有事吗?” “向您借一把伞。” 掌柜的俯身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把棕色油纸伞递给了他,又好奇道,“这阴冷的雨天,您二位这是要去做什么?” 柳子澈笑了笑,“白鹭洲据说风景不错,我夫妻二人想要去四处走走看看。” 掌柜的勾了勾手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您二位四处转转可以,但千万别去城北的仙女湖。” “为什么?” 掌柜的咋舌道,“你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仙女湖一个月前曾出现了一 个怪物,像个人但又不是人,据说谁要是去了被它抓住了,就会被挖心的。” 柳子澈有些惊讶,但依旧有所怀疑,“你们可有人真的见过那妖怪?” “哎呀,哪有真的见过的,但凡见过的都被它吃了心,死了!”掌柜急道,仿佛怕他们不相信一般,“最初死的是打更的朱老爷子,被人发现的时候,心没了,整个尸首惨不忍睹,后来还有一个女子从那经过,整个人都被怪物的力量卷进了湖中……”说到这里他的眼眸中出现一股惊恐来,“你看我们这里的雨水都下了一个月了,城外的见月河都上涨了,但仙女湖的水位却纹丝不动,不但不动还下降了不少,据说那仙女湖的中心处裂了一个大缝隙,将湖水一股脑全部吞噬了,还有人说是被那湖中的怪物吞噬了,这雨说不定要等仙女湖的水涨上来之后才会停。” 见他说得玄乎,柳子澈反而更加不相信了,他笑道,“您说的我都记住了,谢谢您的提醒,我和夫人就在这附近走走看看,午饭记得准备好,我们一会儿就回来。”说罢回到钟离韵身边,撑开伞牵着她出去了。 那掌柜的像是不放心,抻着头朝门口二人走的方向看了看。 二人出门之后,钟离韵问道,“刚刚那个老板跟你说了什么,磨叽半天。” “他说让咱们不要去仙女湖,还说仙女湖有妖怪。”柳子澈轻描淡写。 钟离韵瞬间想起当初流传盛广的尼斯湖水怪的事情,其实也就是世人闲来无事胡乱编造出来的,想到此便笑道,“什么水鬼水怪,不过是世人闲来无事的胡诌而已,他越是这样说,我反倒越想去看看,若是真有水怪,我想也不过是蛇虫之类的吧。” “我也正有此意,若真是有什么精怪,我这背后的星爵剑可不是吃素的。”柳子澈一只手紧紧地拦住了钟离韵的腰身,大步往城南方向走去。 然而二人走到城南门口时,城门却是关闭的,守城的两个小将目光在柳子澈夫妇身上来回打量,半晌后询问道,“你们二人为何要出这南门?” “我们……”柳子澈想若是说去仙女湖,他二人一定不会给开门,但此时却又想不出好理由,正在思索时,只听一个守门的小将反问道,“可是要去束州?” 钟离韵急忙应道,“是的。” “若是真的去束州,我们才能开门,毕竟只有这南边的官道才能过去,但若是去仙女湖,我就劝二位还是回去歇着吧。”另一个盯着柳子澈义正言辞道。 柳子澈忙应声道,“我夫妻二人确实是要去束州寻亲的,就麻烦二位了。”说着从怀中摸出两小块银子来,递给了二人。 守城的小将点了点银子,打开了城门,并嘱咐道,“路上不安全,你二人小心为妙。” “哎,多谢提醒。”柳子澈回头对二人笑了笑。 雨,始终都是淅淅沥沥不大不小的下着。夏季的时令了,却依旧是初春的天气,这是不正常的。 青 石板的官路,走起来还没有那么泥泞,钟离韵的一只胳膊环在柳子澈的腰间,脚下的路,耳边鸟儿清脆的叫声,周遭带着一丝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都让她感觉很舒服,幻想中,像是走在西湖河畔,迷蒙的细雨中,她便是戴望舒雨巷中那个丁香般的女子。 柳子澈停下了脚步,钟离韵感觉到他似乎有些颤抖,不禁问道,“怎么不走了?” “前面的湖就是仙女湖。而且我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杀气。”柳子澈目光投向远处,宽阔的湖面上被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弥漫着,氤氲中,仿佛还有一丝猩红的光晕在闪烁着。 “仙女湖好看吗?”钟离韵只能将它想象成西湖的样子,唇角露出笑容来,“一定像仙女一样好看。” 柳子澈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好看,就像一块落在人间的美玉。湖边垂柳环绕,迎春盛开。” “迎春?现在都已经快要六月份儿了,怎么还会有迎春花?”钟离韵抬起头来,但依稀又有迎春的香气扑鼻而来,她不由得怔住了,“这……” “大约是这天气的原因吧,虽说时令已到了六月,但却依旧是早春二月的天气,故而迎春盛开。”柳子澈轻叹了一声,“韵儿,咱们回去吧,这个地方果然有些邪性。”预感到一丝不祥,柳子澈再不敢多待片刻了。 钟离韵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乖巧的应了一声,“好。”二人便相携着沿着原路返回而去。 然而当二人刚走了几步,那平静地湖水顿时掀起一阵滔天巨浪来,一个刺耳的声音随着水波冲了出来——呼——嗷—— 铺天的水花跌落下来,如同瓢泼大雨一般,瞬间跌在了柳子澈的油纸伞上,铛的一声巨大的冲击里几乎要将纸伞砸个大洞,柳子澈握住油纸伞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险些将它扔了出去。 哗啦啦—— 大的水花再次从湖中迸出来,接着一个类似雄狮的吼叫声震耳发聩的嘶吼起来,二人立刻捂住了耳朵。 柳子澈回过头去,只见湖中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地影子,那影子像是虚幻的一般,张牙舞爪的在空中比划着,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些,他拉着钟离韵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湖面上的动静。 “怎么不走了?”钟离韵等了片刻问道。 柳子澈轻声道,“那湖面上的怪物,似乎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像是从幻境中弄出来的,莫非也是某些人的阴谋不成?”柳子澈不禁想到了从前遇到的那些幻境,而眼前的湖面怪物越看越觉得可疑。 “你是说玄离槐?”钟离韵也想到了此人。 “不错,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仙女湖的水怪,应该也是他制造出来的一个幻影,并且是一个邪恶的幻影。”柳子澈肯定的说道。 “你错了,这不是幻影。也不是玄离槐所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两人的身后响起,二人同时回过头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神秘梦中人再现 在柳子澈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头戴斗笠,黑色面纱遮着脸颊,双手抱肩,怀里揣着一把宝剑。 柳子澈仔细地盯着那人看了半日,也没有认出此人究竟是谁,那人几步上前缓缓揭下头上的黑色斗笠,露出一张比女人还要俊美的脸来,正是东方未央。 “东方兄?你怎么来了这白鹭洲?”柳子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东方未央。 东方未央轻笑道,“蓝月客栈的事情已经交给下手去办了,查住了几个东途来的小贼,也截获了部分神仙草,但他们的主使者还未曾查到,我在回京的半途听说柳铭兄弟要借人,便飞书让纤尘为你们挑选了几个,他们几人可还行?” “应该可以吧,他们今早上才来。”柳子澈依旧疑惑道,“他们才来,你……” “我回京也没什么事,你找我借人,想必是遇到了麻烦,所以我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东方未央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向了湖面。 柳子澈也跟着转向了仙女湖,看着又恢复了平静地湖面,他问道,“你刚刚说这不是幻影,也与玄离槐无关,那究竟是什么?” 东方未央盯着湖面良久后才小声地吐出了两个字:“精怪。” “什么精怪?”钟离韵接着问道。 东方未央将目光移到她身上,片刻后说道,“此湖湖水冰冷,不适合普通的鱼虾生存,但有一种石晶鱼却适合生活此水中,石晶鱼原本也就普通的鲤鱼大小,人食之则养气,白鹭洲的人们常常捕食之,却不知湖底一直养着一只生存了千年的石晶鱼,那鱼原本也不常出来作怪,自从这种鱼渐少之后,它逐渐意识到即将绝种,便常常跃出水面来作怪,若说刚刚你看到的是幻象的话,那也是那只石晶鱼所制造出来的。而绝非人为。” “既然如此,不知有何方法解决此妖孽?”柳子澈的目光始终落在湖面上。 东方未央想了半晌,伸手拉着柳子澈往后退了一步,待三人站定之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再次泛起大浪来,接着一只浑身洁白的身体像是鲸鱼一般的大鱼从湖中跃了出来,一出水面便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岸上的三人极速飞了过来。 柳子澈迅速抽出身后的宝剑,将钟离韵护在了身后,自己则应了上去,挥剑就要斩其头部。但身后的钟离韵却将他拉住了,“子澈,不可伤了它,若是伤了它,这白鹭洲的雨,恐怕再不会停了。” 钟离韵话音刚落,那条飞来的鱼忽又一转身,缩了回去,须臾便又落进了仙女湖中。 一阵巨大的浪花四散开来,三人虽然离得远些,但依旧被溅了一身的水珠。 “韵儿,你怎么知道此鱼杀不得?”柳子澈不禁问道。 钟离韵抬头感受着细密的雨丝,而后说道,“我一直觉得这雨下的不正常,现在我似乎明白一点什么了,这雨也许跟着湖中的精怪有关,俗话说,任何 家禽牲畜只要活得超过了他们原有的年岁,都会有不同寻常的本事,更何况这湖中的东西,都已经将近千年,况它身体庞大如若鲲鹏,我想必定已经超过了精怪的范畴,说不定达到神仙境界也是有可能的。我们若是杀了它,说不定会触怒神明,而眼下这场雨,只怕就是神明在惩罚此地的一些恶人。” 钟离韵的一席话,令二人都收起了手上的武器,东方未央道,“韵儿妹妹说的有些道理,咱们先回客栈吧。我想待这场雨结束之后,这湖中的东西也会自然消失的。” 柳子澈也没有再坚持斩妖除魔,扶着自己的夫人沿着原路慢慢返回了。 东方未央一路跟他说着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经历。 冷风一阵阵,吹得人止不住的打着冷颤,就要走到客栈门口时,三人同时站住了,客栈门口,那髯虬大汉辛东凡正在手持皮鞭抽打着自己的一个手下,被打之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打烂,一条条红色的伤口暴露出来,看上去血肉模糊,像是打了很长时间了。 “住手!”钟离韵闻到一阵血腥气,又听见一阵阵的鞭打声,立刻大声制止道。 然而那皮鞭声更加清脆急促。 柳子澈将手上的伞塞到钟离韵手中,大步朝髯虬大汉走去,伸手握住了即将落下来的皮鞭,“叫你住手,你没听见吗?他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打他?再打下去他还能有命吗?” 辛东凡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柳子澈,猛然抽回皮鞭,又反手一掌朝柳子澈打去,一边喝道,“我教训我自己的手下,与你何干!” “就算是教训下属,也没有你这么教训的。”柳子澈早已防范,就在他那一掌即将打在身上时,一个轻盈转身躲了过去,右手一番再次抓住了他的皮鞭,“究竟是为何?” “他弄丢了我的货物,罪该万死。”辛东凡阴阳怪气的说道,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盯着柳子澈。 柳子澈看着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并散发出一股猩红的光,不由惊呼一声,立刻回头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辛东凡仰天大笑,收回皮鞭,走到那被打的下属面前,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道,“既然大焱的太平王爷为你求情,那么我就免了你这鞭刑吧,但你记着,鞭刑虽免了,你始终都是犯了错的人,我随时都会要了你的命。滚吧——” 被打的下属哪里还能痛快的滚走,因为犯了错,其他下属也不敢上前搀扶他,他只得自己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客栈里面走去了。 柳子澈回到钟离韵身边,拉着她往客栈走去,却在门口处被辛东凡拦住了,只见他满脸堆笑道,“王爷,可否赏个脸,让在下请您吃个便饭?” 柳子澈一向不喜欢这种喜怒无常的人,更何况此人深不可测,敌我不明,他更是不愿与此人打交道,刚要回绝,却听身后的东方未央说道,“当然可以,在 下是王爷的朋友,可否跟着王爷一同吃这个便饭?” 辛东凡回头看了一眼说话之人,分辨了半晌后大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天机阁未雨宫宫主,东方先生,幸会幸会。” 柳子澈与钟离韵夫妇心中再多不愿也别无他法,毕竟东方未央见识广泛,也许他应承下来,自有他的用意。二人跟着他们俩坐在了一张空桌前。 待辛东凡点菜之时,东方未央向柳子澈使了个眼色,言下之意让他放宽心,此宴并非是鸿门宴。 这顿酒席令钟离韵如坐针毡,只吃了几口菜便推辞身体不适回房去了。 柳子澈要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 走到二楼的走廊上时,她再次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与此同时也感觉到有人拦住了她,“你是谁?” 不多时面前果然有人说话了,“小人,小人就是刚刚被打的……多谢太平王爷的救命之恩。”那人说着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接着钟离韵便听见一阵如同捣蒜般的磕头声,“太平王爷的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二位……” “你起来吧,这也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江湖人基本的侠义。”钟离韵淡淡说道。 然而那人却不起来,他抽抽搭搭说道,“小的跟随辛先生多年,见识过他的残忍手段,如今更是明白了他的狠辣,小的不想再跟着他了,还求王妃娘娘好人做到底,收留小人吧。” 原来是想跳槽。钟离韵心中淡淡一笑,却没有想好要不要收留这样的人,便说道,“你暂且起来,回头我与王爷商量一番再说吧。此事我做不得主。” “那小的就晚上在大堂等王爷。”那人说罢起身走了。 钟离韵感觉那人走的很快,并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心中警惕起来,慢慢摸索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了几步,她又站住了,如同黑色深渊一般的面前,忽然明亮起来,接着她再次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一脸络腮胡,双眸深邃,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他蠕动着双唇说了一句什么话。 钟离韵怔在原地,浑身颤抖地“看着”他,“你……你想说什么?”她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却始终害怕他那幽深的眼眸,听不见他说的话,她也不懂唇语。 他再次张开双唇说了一句什么,看唇形跟上面说的那句话是一样的。 钟离韵只觉得一阵头疼,眼前的白光瞬间消失不见了,周身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被这黑暗包裹的习惯了,所以当她再次置身黑暗中时,竟生出一丝心安来。 “不能收留他。记得不能收留他。”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来。 “谁?”钟离韵警觉地问道,难道这声音便是刚刚看到的那个影子说的? “王妃,您怎么在这里呢?”柳铭的声音传来。 听见他的声音钟离韵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三十四章 梦境预告 “若是有人想要请求王爷收留,记得一定不能让王爷收留他。”钟离韵总觉得有些话自己似乎不能转告柳子澈了,只得嘱咐给了柳铭。 柳铭却是听得一脸糊涂,“什么人要投奔王爷?” “你记得让王爷不要答应就好了。”懒得跟他解释了,钟离韵径自回房去了。 柳铭愣在她身后,看着她进了房间才百思不得解地下楼去了。 楼下一桌人喝的正高兴。 辛东凡端着酒杯对柳子澈笑道,“辛某很荣幸在如此小地方还能遇见王爷,并且认识王爷,在下敬您一杯,日后在京城就仰仗王爷了。” 柳子澈淡笑道,“本王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一无实权,二来时常江湖游荡,照顾辛老板的事情只怕有心无力。” “辛老板准备去京城做什么生意?”东方未央嗅出其间的烟火味,忙打圆场问道。 辛东凡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在下挑了一批我东途上好的香料,还有皮草,一部分想要卖给京城的公子小姐们,一部分想要进献给焱国皇帝。”说起这些他眼中有了一丝得意。 东方未央看了一眼门外的细雨,摇了摇头,轻叹道,“这样的天气只怕走到京城,香料已经受潮不再新鲜了。” 辛东凡笑道,“怎么会,在下已经在来的时候做了万全的准备,别说这样的小雨,就算是瓢泼大雨下一路,我这货物也不会有事。来喝酒。”说着再次将三人的酒杯倒满了。 “看样子辛老板是打算这几日就继续上路吗?”柳子澈问道。 “也不着急,伙计们连日赶路也都辛苦了,暂且让他们好好休息几日,三日之后在上路也不迟。”辛东凡说着再次饮了一杯。接着招呼他二人也开始吃喝。 仙女湖平静地湖面如同一张巨大明亮的玉石宝镜,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湖水周围是绿荫草地,垂杨柳,岸上盛开着各色的野花,香气阵阵。 钟离韵独自一人徜徉在岸边,她的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这美景如同一张泼墨山水般映入了她的眼眸之中,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到了一个绝美的仙境。 湖面氤氲着白色的雾气,偶有灵鸟从湖面略过,发出一两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听上去都宛如仙乐般悦耳,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天籁之声吧。 没有细雨,也没有阳光,入眼之处皆是一片灰色,仿佛这天地就是这样的颜色,仿佛她进入了一张色彩暗淡的山水画中,一切都是那样虚幻,但一切又是那样真实,真实的让她觉得置身梦中。 梦中?钟离韵想到这两个字时像是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忽然一阵心惊,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头脑也清明起来:对啊,也只有在梦中自己的眼睛才能看到花红柳绿的世界。 想到此,她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 眼前的世界也逐渐的黑暗下来,一个模模糊糊的 黑影从仙女湖中升腾而出,巨大的涟漪搅乱了如镜般的水面。 那一刻钟离韵忽的想起《午夜凶铃》中的贞子来,整个人瞬间仿佛掉入了一个冰冷的深渊,浑身僵直地杵在那里,两脚像是生了根,动也不能动了。 眼看着那个黑影冲出水面,慢慢向她身边飞过来,钟离韵想要逃走,想要尖叫,但她一样也做不到,双腿沉重的迈不开步子,就连双唇都好像是被人用针线缝合上了,张不开嘴,她痛苦的僵直着,想要闭上眼睛,却又似乎被一股力量控制了,眼皮动也不能动一下。 既然控制不了自己,那就听天有命吧,大不了就是一死,自己又不是没有死过,钟离韵心下一横,忽然所有的恐惧瞬间清空了,竟生出一丝大义凛然的感觉来。 那团子黑影落在她面前,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鱼,那条鱼开始有一尺长,后渐渐缩小成了成人巴掌大小时,停下了变化,鱼儿摇了摇尾巴,张了张嘴,发出一个人的声音来,“白鹭绝境已到,姑娘现在跑还来得及,此事与你无关。” 说罢,那条鱼便消失在钟离韵面前,而她眼前的所有景象也全部消失了,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变化来的太快,钟离韵还未来得及消化,一颗心被震撼着,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释怀了许多,在黑暗中呆久了,她早已习惯了这无边的黑色。 从前最害怕的颜色就是黑色,因为它能吸收一切颜色,就像宇宙黑洞可以吸收一切一样。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再惧怕黑色,没有了双目,她还有灵敏的听觉,和嗅觉。 站在原地,钟离韵细细地品味着刚刚那句话:白鹭绝境已到……此事与你无关。难道是这白鹭洲的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天神要惩罚他们?但也不至于让其陷入绝境吧? 可这绝境,又是如何的绝法?钟离韵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眼前恢复了黑暗,按说这梦也该醒来了,但是她却觉得自己依旧没有醒过来。 对了可以选择一个高处跳下去,这样就可以醒过来了。钟离韵兴奋地想起盗梦空间中的做法,想要模仿一下,但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去寻找高处?正在这时,她的眼前再次明亮起来,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剧场,眼前的黑色大幕被拉开了,她看见了剧目。 但她眼前所呈现出来的剧目并不是喜剧,而是一场恐怖剧—— 下着雨的街道上,很多死尸被雨水浸泡着,他们大多都是白鹭洲的市民,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孩子。 大家脸色潮红,像是服了剧毒,但却没有一丝的挣扎,一个个倒下去,口吐白沫,瞬间合上了双目,似乎并没有痛苦。 很快大街小巷便被倒下来的人覆盖了,雨水浇灌在他们脸上,身上,瞬间又将他们淹没了,须臾又褪去了,待到雨水褪去之后,那些死去的人,全部化作了森森白骨。 阴寒的风四面八方的吹来,须臾将堆积成山的白骨化作了白色尘埃,尘埃在狂风中四散飘飞着,渐渐全部消失了。 钟离韵被一股阴寒之气包裹住,她紧紧地抱住了双肩,心中被一股压抑填充着,也被一股焦急包围住:柳子澈在哪? 这么久了在她孤单的梦里,始终都没有看见柳子澈,那么他会是安全的吗? 眼前的剧情中依旧是死人,不断地有形形色色的人倒下来,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 忽然,在那一群不断倒下来的人中,她看见一个活人,那人穿着大红色的衣衫,慢慢地行走在大街上,看得出是一个女人,但是看不出她是谁。不知为何,看见那个女人的一瞬间,她竟生出一丝温暖,仿佛她与自己有着至关重要的某些联系,但自己分明没有看出她是谁。 钟离韵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舞台时,那一张黑色的大幕再次降了下来,阻隔了接下来的剧情,黑暗再次瞬间充斥了她的世界。 一个声音清脆的在她耳边响起:他们都死于一场瘟疫,不可避免的瘟疫。你该走了,若是再不走,也难逃一劫。 那个声音结束之后,她感觉有人狠狠地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她一个踉跄跌进了一个深渊。 “韵儿,醒一醒。”钟离韵耳边传来柳子澈熟悉的呼唤,“饿不饿,我吩咐小二为你准备饭菜,吃一点吧。” 这个声音是真实的,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刚刚的梦境清晰地在眼前闪回着,她一把抱住了柳子澈,“子澈,咱们收拾东西走吧,这里不安全,我……” “我暂时走不了了,刚刚东方说要治理这一场无休止的雨水,再这样下去,整个白鹭洲都会被淹没的。作为一个王爷,我虽说是无实权但也不能眼看着白鹭洲的百姓受这涝灾之苦吧。”柳子澈打断了她的话。 他说得合情合理,令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钟离韵将那个梦也同时咽进了肚子里,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她彻底将那个梦埋在心中,决定与他风雨同舟,一起为这个小城的百姓们做些什么,就算到最后她也逃不过一劫,那也无怨无悔。人活一世,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否则不就白活了。这样想着,她先前被梦境带来的压抑与恐惧减少了许多,也释怀了许多。 “这道菜还不错,小二说店内储存的菜已经不多了,但不会断了我们的饭菜的,你放心吧。”柳子澈细心地将菜肴夹到钟离韵的碗内,像是怕她担心一般安慰着。 钟离韵低头吃饭,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将梦中的事情告诉他,也许事实不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未雨绸缪总是不会有错的。“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柳子澈好奇地盯着她。 “我梦见了很多死人,他们都是……呜呜……”钟离韵刚要阐述梦中所见的情节时,却发现自己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了,根本就讲不出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虫子瘟疫 “怎么了?”柳子澈惊讶地看着钟离韵,“韵儿,你没事吧?” 钟离韵明确的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下去,那个惨烈的梦境就像是一个不能泄露的天机。 “我……”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缓了缓才继续说道,“梦见死了很多人,他们都是……白鹭洲的百姓。”她尽量回避着那些不能说出来的字眼。 柳子澈微笑道,“只是个噩梦而已,别怕。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呢。” 钟离韵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的,若是换做是自己也不会重视一个梦的,她虽有些着急,但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只是觉得那个梦不吉利,咱们多加小心吧。”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上楼之前遇到的事,“你们什么时候散了酒席的?” “就刚刚才散,怎么了?”柳子澈坐在她身边,他感觉小娘子似乎满腹心事。 “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柳子澈摇头道,“没有,吃完饭我就直接上来了,就连柳铭也没看见,不知道他们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钟离韵想了想便将上楼时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他,而后嘱咐道,“若是那人找你,你可千万不能答应收留他,我总觉得此人像是有什么目的。” 柳子澈皱了皱眉,思索着回客栈时,看见的场景,那个被打的小伙计,看上去很可怜,被打的皮开肉绽,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可为什么给人的感觉特别的假呢?“你放心,我不会收他的,说不好,今日咱们看见的只是那个辛老板在演戏而已。” “那,你们刚刚跟他喝酒,没什么异常吧?” 柳子澈点头道,“没有,只是普通的吃个饭而已,没事。” 二人正说着话,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柳子澈立刻走到了门口,侧耳听了听,小声问道,“谁?” “王爷是我。” 是柳铭。 柳子澈立刻打开了房门,柳铭手上拿着一把湿淋淋的伞,肩膀上也被雨水打湿了,“你出去了?”说着将他拉进门来,往走廊张望了一眼,见没人便忙关上了房门,“怎么样?” 柳铭神色黯然,叹息了一声道,“我上午派出三个人,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了,另外两个中了那人的机关,死了已经。” “死了?”柳子澈有些诧异,“这客栈的房间里还有机关?” “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那个人的下属自己做得机关,为防止货物被盗。但咱们的人不知道,一不小心才着了他的道,可惜了。”柳铭咬了咬唇。 “那回来的人怎么说?” 柳铭道,“他说,那些货物根本就不是香料和皮草,而是一些三寸见方的黄梨木小盒子,那些盒子上都带着一把金灿灿的小锁,打不开撬不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且他还偷出来一个。”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子,递给了柳子澈。 柳子澈接过小盒子,仔细的端详一番后,也没看出什么来,便将小盒子放在了桌上,对柳铭说道,“你先去吃饭吧,给回来的那位兄弟一些赏银,然后就让他还回未雨宫吧,辛东凡的事情暂时不查了。” “好。”柳铭应了一声出去了。 柳子澈坐在桌边,拿起那小盒子再次研究起来,一股淡淡地清香从盒子的某个地方散发出来,那股香气令他很熟悉,那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锁头紧紧地固定着盒子的盖,柳子澈从钟离韵头上取下一枚细小的簪子,开始拨拉小金锁,但是拔了半天也没弄开。 “你在做什么?”钟离韵听见他的动静好奇道。 柳子澈将那精致的小盒子放在了她手上,“我想打开这个,可是打不开。” 钟离韵摸索着那精巧的小盒子,又凑在鼻下闻了闻,“这是什么?怪好闻的。跟先前乐扶露送给我的那个荷包散发的香气很像。” 她的话像是提醒了柳子澈,让他瞬间想到了十香虫,“这是辛老板的货,没准里面装的就是十香虫!可是这人为什么要将这些十香虫带到京城去?”他有些匪夷所思。 钟离韵想起那些白花花的散发着香气的虫子来,立刻将手上的小盒子扔了出去,“好恶心。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样的香料。” 柳子澈将小盒子重新捡起来,走到她身边说道,“夫人累的话就先休息吧,我去找东方看看。”说完抬脚出去了。 东方未央正坐在房间里喝茶,看见柳子澈进门,立刻请他坐在了桌前,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推至面前,柳子澈并没有心情喝茶,将手中的小盒子放在他面前,“这就是那个辛老板真正的货物。” 东方未央看了一眼那盒子,赞道,“好精巧的盒子。”说罢将它拿在了手上,“这黄梨木的香气果然好闻,嗯……”闻了片刻之后他神色凝重了,脸色拉了下来,“咱们上当了,这里面有十香虫。” 柳子澈道,“我知道有十香虫,那股浓烈的香气就已经证明了,问题是这盒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者机关之类的?”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你知不知道,十香虫不能在雨水中长久浸泡,否则将会引起疾病,传染病就像是瘟疫一样。” 他的这话像一把沉重的斧头,瞬间将柳子澈砸懵了,半晌后他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这种东西若是在雨水中泡久了就会引发瘟疫?”他忽然想起中午回来时,辛东凡鞭打下手时说的话来,他说那个小伙计弄丢了他一箱货物…… 一股阴冷之气瞬间包裹了他,柳子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惊慌地看着东方未央,东方未央怔怔地盯着手上的小盒子。 “看来辛老板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东方未央淡淡说道,“假借客商的名义混入京城,再伺机而动将瘟疫散播开来……”。 柳子澈显然也明白了什么,立刻愤然道,“好一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我这就去找他算账!”说 罢提剑出门去了。 东方未央急忙跟了出去,“你先别冲动,此人诡计多端,你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咱们好好想个办法再来对付他。” 柳子澈却没有听他的话,挨个房间的敲门寻找,然而辛东凡却没有在房间,他的下属说中午就没看见他了。 东方未央拉住他,“你先别冲动,趁着他不在,咱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对策,我还不信他能这么快就逃走了。” 然而二人在东方的房间里商议了许久,也没能找出一个好办法来,晚餐的时候二人坐在大堂等他,也没看见他的人,但他的下属却还在。 柳子澈不死心,一直在大堂坐了半夜,也始终没有等到辛东凡的人,最后撑不住了才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日,雨依旧是下的很欢实。 柳子澈起床之后就着急忙慌的去了大堂,店掌柜告诉他并没有看见辛老板。 柳子澈有些失望,刚要回房间时,目光瞥了一眼门外的大街,忽见有一个年长的老汉走着走着便摔倒在了地上了,他急忙奔了出去,将老汉扶了起来,但那老汉却是已经不行了,吐了几口白沫便咽了气。 柳子澈大惊,“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不中用了,还是去通知他的家人吧。”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看见老人死了,就派了一个伙计喊他的家人去了。 柳子澈将人抱到客栈大堂,掌柜的立刻找来一块白布给盖上了,一边还摇头道,“哎,年纪大了总会有意外。” 这时东方未央从楼上下来,看见那位去世的来人,便凑了上前,搭了搭他的脉搏,摇了摇头,“当真是无力回天了。”忽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柳子澈见他神情不对,也着了慌,“东方,怎么了这是?莫非……”他心中涌起一个不祥预感来,双眸紧紧地盯着东方。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瘟疫,十香虫带来的瘟疫。 柳子澈脸色顿时煞白,不由后退了几步。 掌柜的听不懂他二人说的什么,凑上前询问道,“你们打什么哑谜,这葛大爷难道不是寿终正寝?”说罢伸手就要掀开那白布单子,却被东方急忙阻止了。他不解地看着东方未央,“怎么,我难道看一眼也会死不成?” “会的。”东方未央一本正经的呵斥道,“他才不是什么寿终正寝,而是得了一种虫子引起的瘟疫,不想死的话不要靠近他!” 他的话吓得掌柜的腿都软了,立刻后退了几步,指了指柳子澈说道,“他,他可是柳爷搬进来的,麻烦您还是将他弄出去吧,否则我这小店就没法子做生意了。” 柳子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就要将老汉的身体往外搬,却被东方未央阻止了,他看向掌柜的怒道,“您也不必如此不近人情吧,外面下着雨,这尸体再淋了雨,传染瘟疫的速度就会更快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前因后果 很快老汉的家人就赶了过来,将人拉回家去了。 人走之后,店掌柜百思不得其解,对东方未央的话有些不太信任,拖着腮问道,“这葛大爷好好地怎么会感染了你们所说的,那个什么虫子瘟疫?” 一时之间也无法对他讲明缘由,东方简洁的说道,“因为一种虫子遇水则发温,若泡得长久了就会散发一种病毒,这种病毒会引发人头晕眼花、发热,四肢无力,症状与瘟疫无异,且传染性极强……” 他的话还未说完,店掌柜打断道,“我们这个地方哪里会有这样的邪恶虫子?您说的这也太邪乎了吧?” 他言辞之间竟充满了鄙夷与不信任。 东方未央摇头道,“这虫子并非白鹭洲本地的,趁着现在事态还未发展严重,您还是早做准备吧。” “准备?准备啥?”掌柜的皱了皱眉,依旧是不太相信,目光落在东方未央的脸上,等待着他下面的话。但东方未央却什么也没再说。而是向他借了两个活计,嘱咐了一番之后派他们去了刚刚死去的那位大爷家中,让他们转告大爷的家人要将人火葬,并且检查家中的各个角落,若是发现小木盒子或者是白虫子立即烧毁。 之后,柳子澈对掌柜的要了纸笔,将如何防范虫子瘟疫的事情写成信件,亲自去了趟衙门,将那封信交给了县令大人梁福友。 梁福友此时正在衙门大堂望着门外的雨愁眉不展,听人来报说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来访,原本想要拒绝,但又怕错过重要客人,便让人请了进来。 柳子澈将自己的身份据实以告,梁福友急忙上前行礼,更为自己没有拒绝这位重要的客人而感到庆幸,又忙命人端上好茶来,“不知王爷驾临白鹭洲,是下官疏忽了,还望王爷宽恕。” “无妨,无妨,本王这次来也只不过是陪着王妃出来四处走走看看而已,梁大人不必惊慌,本王这次找你也是有要事相商。”柳子澈说着将写好的信件交给了他,“梁大人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梁福友狐疑的接过信函,打开看过之后不禁变了脸色,“王爷所言可是真的?这……这虫子瘟疫竟有如此的杀伤力?” 柳子澈长叹了一声,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今早上已经有人死了,经未雨宫东方宫主鉴定,确实是十香虫引起的瘟疫所致,本王知道梁大人为官清廉,且一心为民,故而立刻赶来说明缘由,还望大人吩咐下去,早做准备,以免将来瘟疫扩散无法控制。” “这……”梁福友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半晌之后脸上呈现出一种痛苦的表情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后,抑制不住的落下泪来,一只手捶在桌上,喃喃道,“难道这天要亡我白鹭洲吗?自今年起天灾大难接连不断,梁某愧对白鹭洲的百姓。” “此言差矣!这天灾大难也绝非人力所能控制的,梁大人 虽有心却也无此能力,更何况您的所作所为百姓们都看在眼里,又岂有愧对之理?”柳子澈诚心劝慰道。 梁福友连连摇头道,“王爷有所不知,梁某确实有件事做的愧对百姓。” 柳子澈有些好奇地盯着他,想不通如此清正廉明一心为民的好官,还能做出什么糊涂事来,“那是何事?” 梁福友起身踱步走到门前,看着门外的雨幕,良久方叹道,“王爷可知这雨为何久久不能停?” 柳子澈想起当日在仙女湖畔,东方未央说起的石晶鱼之事,便道,“我听人说,似乎与仙女湖的石晶鱼有关,不知真假。” 梁福友双眸中渐渐地蓄满了泪水,背过身悄然拭去了,才再次回到桌前说道,“确实如此,仙女湖中的石晶鱼,是下官命白鹭洲的百姓们将其全部捕食的,自去年立冬之后,老天爷便没有赏过一滴雨水,新年之后,天气渐暖,都说春雨贵如油,但白鹭洲却依旧滴雨未下,一连八个多月皆是晴天,田地龟裂,城外河水原本水位不高,几月未雨全城百姓饮水加上浇灌田地,也即将干涸,眼看时令就要进入炎夏,介时若是再无雨下,全年将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 柳子澈跟着叹息了一声,想象着当初那种惨烈景象不禁同情万分,“大人后来便去求了高人?” “下官也是无计可施,对施法求雨之事向来不信,但那时却一心想要寻个江湖高人求一场大雨,但偏偏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上月初三,下官在城外仙女湖附近遇到了一位黑衣人,那人带着黑色斗笠,下官看不见他的脸,他告诉下官,只要将仙女湖中的石晶鱼全部捕食之后,上天必定会下一场大雨赏赐白鹭洲。”梁福友的脸上呈现出懊悔的神情来。 “于是大人您就亲自下令,让全城百姓来仙女湖捕鱼?” 梁福友点了点头,“此刻想来当初也真是糊涂,对那人并不了解却依旧按照他的话去做了,全城百姓捕鱼之后的第二天,果然天降大雨,瞬间便解了缓解了白鹭洲的旱情。” 梁福友叹了口气,“起初下官以为当时真的遇到了一位高人,心中无比感激,百姓们也十分高兴,可是大家没有高兴多久,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头,这雨虽然下的一日比一日小,可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时到今日,下官才明白,那日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高人,而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妖孽。” “这……何以见得?”柳子澈饮了一口茶水询问道。 “自从石晶鱼被捕捉完之后,这雨就下个没完,而一向平静地仙女湖也开始闹起了水怪,接连好几日死了七八个人,虽然下官并未见到过那水怪的真实面目,可却见识过被它祸害而死的百姓,一个个皆惨不忍睹。”梁福友再次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想来那些石晶鱼是不能捕食猎杀的,如今仙女湖的中心处已经裂了一道缝隙, 任凭雨水如何填充,仙女湖的水位始终不会上涨,但城外的河流,水位已经即将漫出,若再下十余日必定会漫出河堤,介时淹没整个白鹭洲也不是不可能。” 柳子澈知道他说的句句属实,但也是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这降雨的事情,“向来只有高人求雨,却没有人求收雨。不过既然咱们无法阻止这降雨的天灾,不如就先阻止这场危险的瘟疫吧。” 梁福友收起所有的悲伤情绪,“不知王爷有什么高见?” 柳子澈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这里也谈不上什么高见,只不过是东方先生见多识广,总结出来的一点经验而已。” 梁福友在他说话之时已经准备好了笔墨,准备记录。 柳子澈接着说道,“梁大人可尽快着人在城北搭建一处简易的窝棚,再请一些医术高明的郎中驻守,对于瘟疫这样的病情说出来只怕会扰乱民心,令百姓陷入恐慌之中,倒不如先不说,只说最近降雨引发虫灾,一种名叫十香虫的古怪虫子会导致人生病,每家每户仔细检查,若发现家人出现发热、头晕眼花的现象,立刻送到北城外的医馆,若有人因此病而死,就让其家人尽快将其火化……” 梁福友将他所说一条条记录了下来。 钟离韵无处可去,吃过早饭之后便再次躺在了床上,阴雨天气最适合睡觉了,不多时她就进入了梦乡。 这次梦里依旧是清晰的画面,依旧是仙境一般的仙女湖。钟离韵站在湖岸的草地上,伸手掐了一朵盛放的蝴蝶花,悦耳的鸟鸣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似乎在向她诉说着自己轻快的喜悦。 钟离韵心情复杂地看着平静地仙女湖,隐约觉得一定还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起昨日的梦,她忽然感觉自己这样的梦竟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了!想到此,她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不其然,不多久她的身后忽然涌现了一群人影,他们像是看不见她,自顾自的往仙女湖湖畔涌来,须臾便将她包裹在了人群之内。 人们静悄悄地站在湖边,看着平静地水面,不多时,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依依不舍地转过头,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一跃,跳入了仙女湖中,湖水被他的身影撕碎,涟漪如同巨大的花朵在湖面上盛开来。 说来也奇怪,就在他跃入湖水中的一刹那,原本细雨如织的天气,瞬间停下了雨滴,散去了乌云,久违的阳光从九天之上洒落下来,脚下的草儿更加青翠,鸟鸣声更加悦儿,钟离韵周遭的人们则欢呼雀跃着离开了。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悲伤从钟离韵心底涌出来,将她包裹住,并推搡着她来到仙女湖最边缘,她望着已经平静地湖面,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瘟疫蔓延 柳子澈从府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色昏暗不见一个行人,他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街上,周遭静谧的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丝诡异,令人感觉这不像是人间的路,倒像是阴司的桥,雾气逐渐弥漫下来,他的眼前所有的事物皆被蒙上了一层白色,朦胧之中,他看见对面有人朝他跑过来。 朦胧之中,他看不真切,但似乎不止一个人,人影从四面涌出来,都往他这个方向奔来,柳子澈顿时一阵心惊:他们像是着了魔似乎要将他围困住。 人影越积越多。 柳子澈停下了脚步,那些人没有停下来,反而脚步更加的快了,一阵疾风般就将他包围在了其中。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死老鼠的气味,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冷漠,他们冷冷地盯着柳子澈,仿佛在等待着他动,他预感到了不妙,自己若是动弹一下,说不定他们立刻就会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撕成碎片。 双方僵持着,雨徐徐而落,渐渐大起来,将他们全部淹没。 …… 柳子澈感觉身上很冷,一个寒颤醒了过来,睁开眼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发现自己还是在梁福友的家中,而自己的面前的梁福友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外面的天逐渐黑了,柳子澈起身将对面的梁福友推醒了,他们二人商议好防止瘟疫的方案后,梁福友便让人准备了酒席,二人吃喝时,不由都多喝了两杯,但二人酒量都不行,这才几杯下肚便都喝倒在地了。 梁福友揉了揉太阳穴,歉意道,“下官失礼了,让王爷见笑了,不知王爷可吃好了?” 柳子澈笑道,“时间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梁大人好好休息吧。”说罢转身离去了。 梁福友立刻起身跟着送了出去,直到目送着柳子澈走远了,才转身回家去了。 街上冷冷清清,偶尔经过一两户门口点着灯笼的人家,那星星点点的光晕也只能在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柳子澈撑着伞慢慢走在无人的街上,经过一家看上去还算富足的人家时,忽听从门内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立刻顿住了脚步,站在门前静静地听了片刻。 “爹,您这是怎么了,爹……” 像是有人忽然之间生了意外,柳子澈心弦一紧,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有人开了门,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男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柳子澈,“先生找谁?” “你们家发生了何事?”柳子澈探着头询问。 “家父昨日感染风寒,今日烧得厉害,现在竟失去了知觉。”男子说着落下泪来,“先生认识家父?” 听到烧得厉害这四个字时,柳子澈心中紧张了一下,“我不认得你父亲,但我略懂岐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一听此人竟还是个郎中,小伙子顿时将他请了进来,然而两人刚刚走进院来,就听见一个女声放声大哭起来,“爹——” 小伙子的脸 色顿时白了,慌张地望了一眼柳子澈,也再顾不得什么,立刻往屋内奔去。 柳子澈也跟在他身后跑了进去。 床边上一女子伏在人身上痛哭流涕,“爹,您怎么就去了,爹……” 男子也急忙扑到了床前,伸手测了测床上的人鼻息,又慌忙缩回手来,两行清泪瞬间跌落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床前,哀嚎起来:“爹——” 柳子澈跟着进了屋内,屋内沉浸在悲痛中的二人,谁也顾不得招呼他,他也没在意,慢慢走到床前,俯身搭住了老人的胳膊,脉搏早已没有了,又伸手试了试鼻息,鼻息也停止了。 哭泣的二人诧异地看着他,柳子澈将老人一只胳膊的袖子撸起来,他胳膊上隐隐现出一些白色的点来,那些是十香虫留在皮肤内的虫卵。柳子澈眉头皱了皱,脸色阴沉下来。 “先生,您……”那位男子拭去眼泪看着柳子澈,“我爹他……” “令尊是被一种小虫子害死的,这种虫子钻进人体之后会给人造成风寒的错觉,使人发热,若不能及时清理,则会葬命,昨日去世的城西葛大爷也是被这种虫子害死的,对了,既然令尊已逝去,不如早些将其火化安葬吧,这种虫子传染性极强,若不及早作出妥善安排,恐怕你们也会被传染。”柳子澈郑重地叮嘱道。 然那女子却不相信,狐疑地盯着他,“这位先生哪里来的,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柳子澈将老人胳膊上的白点指给她看,“这些都是那些小虫子在肌肤内分泌的虫卵,若是等到它们成熟,只怕你二人都无法逃脱,尽快按照我说的做吧。” 他们姐弟二人看着父亲胳膊上越来越多的白点,不禁惊慌起来,反应过来时,柳子澈已经走了出去,二人商议一番只好照他说的做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钟离韵已经吃过饭坐在床边等他呢,听见开门声,钟离韵立刻迎了上去,听得他脚步声沉重,又有叹息声,不由问道,“怎么,今日之事不顺利?” 柳子澈摇了摇头,将钟离韵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冰冷,将她原本温热的手也带的冷了,“没有,梁大人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只是今天又有一位老人因虫瘟而死。我担心……” “明日县令大人就会将你的办法公布出来,应该会防范于未然的。你别太担心了。”钟离韵心中也有些担忧。 柳子澈想起什么,对钟离韵吩咐了几句之后,再次出了门。 钟离韵坐在桌边径自喝了几杯茶,心中不知为何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辛东凡始终没有再出现过,这让柳子澈很诧异,而他的手下却一个也没有少,向他们打听他的去向,那些人也都说不知道。 天亮之后,大约辰时左右,梁大人将昨日与柳子澈商议之法公布出来,然而他这一公布,还是引起了小城人的惶恐,因为很多百姓发现无论是自己家还是邻里朋友之间,都有那么一两个症状相似的人! 一 时间人心惶惶。 几乎是一天的时间,整个白鹭洲便陷入了一场恐慌之中,瘟疫的人数越来越多,竟成无法控制的事态…… 梁福友看着越来越多的死人,愁眉不展,内心充满了心疼与愧疚。 尽管梁福友每天亲自走访每家每户,监督百姓做防疫准备,但也每天看见有人不断倒下来,在他面前死去,心中越来越不是滋味,每晚回到家,总是先去祠堂祷告一番,祈求先祖保佑,不再死人。 但无济于事。 每天仍有很多人突人就倒了下去,发热一段时间后,很快便停止了呼吸。他们从倒下到死亡,甚至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 三天之后,梁福友自己也病倒了,不是瘟疫,而是操心。 柳子澈早在前两日就给天机阁尊者写了飞鸽传书,却迟迟收不到回信,直到过了七天之后,才接到一封飞鸽传书。那飞书上也只有四个字:听天由命。 这让他对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天机尊者,产生了怀疑,也对不能控制的瘟疫事态,惶惶不安。 让柳子澈夫妇稍稍有些心宽的是,神医王喜竟然出现了。 那日二人正在楼下大堂吃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柳子澈回过头看见了王喜一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盯着他看去。 王喜笑道,“王爷,多日不见不认识老朽了?” 柳子澈这才明白了当日天机尊者的飞书中“听天由命”四个字的含义。他急忙放下筷子迎了上去,“王先生,快快请进。”又吩咐小二添上一副碗筷,多烧两个菜来。 王喜丝毫不讲客气,也不顾身上干净不干净,一屁股坐在了柳子澈身边的椅子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捡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就开始吃菜。 不知怎的看见了他,柳子澈一颗心安定下来,他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来人,又急忙为他斟满了一杯酒,“老先生一路劳累了。天气阴冷,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王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可不是,这一路赶得着急,你们天机阁的当真是能耐不小,我原本想过几天逍遥日子,还是被他们找到了,要不是看在大把银子的份儿上,我哪会不远千里奔来这个鬼地方。” “最近白鹭洲……” 柳子澈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王喜摆手打断了,“我都知道了,不就是十香虫闹得吗,没关系,我带来了解药。明日就赶着配出来,挨家挨户的发下去,保证不会有任何岔子。” 老人家笑得一脸淡然,像是胸有成竹,十拿九稳了。 他的一席话给了柳子澈一颗定心丸。忧愁了几日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他立刻有给老人家倒了一杯酒,“既然如此,就有劳王老先生了。” 王喜一边吃着酒菜,一边观察着坐在柳子澈身边的钟离韵,见她不说话,才又接着说道,“你们也不必担心,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跟我一同来的还有一位高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雨灾真实原因 “高人?”柳子澈盯着王喜,不知他说的是谁。 王喜仿佛故意卖关子,吃了一口菜笑眯眯看着柳子澈,“王爷难道猜不出是谁吗?” 柳子澈笑道,“您老人家说笑了,天下高人如此之多,本王哪里都识得,不知您老这才来带的是哪一位?可否治理的了这白鹭洲的涝灾?” 王喜立刻将手上的筷子放下来,“这还真让您猜对了,他就是专门克制这场雨灾的。”说着起身走到了门口,看了一眼门外的大雨,沉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场雨归根到底是因仙女湖而起,要想让其停下也须得从那湖中的妖物着手。这位高人带来了克制之法。” 听闻此言柳子澈顿时猜到了是谁,一喜说道,“莫非是唐宗炫先生?我知道在这天底下除了天机阁的尊者,也就只有这位神秘莫测的唐先生有这个本事了。” 王喜再次回到桌前笑道,“王爷果然聪慧过人,正是他。” 听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柳子澈吃了一颗定心丸彻底放下心来,仿佛这唐宗炫便是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明,令人心安。既然这雨灾不足为惧了,那么这瘟疫…… 他不是不信任王喜的医术,只是相比之下依旧有些担忧。 王喜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放心吧,瘟疫的事情与此次的雨灾皆是这白鹭洲的命数,若是没有这场雨,这瘟疫只怕就要在京城扩散了,介时死亡的人数不会比现在少。” 王喜的话,更加验证了那个所谓的辛东凡并不是良善之辈,这场瘟疫若不是早早在这里爆发了,就一定会给京城带来灾难。这是他们计划好的。 “这是夜澜的计划,她与东途齐王的母亲是亲姐妹,你们天机阁派过去的那个冒牌齐王,没多久就在夜柔面前漏了陷,已经被她的人暗中杀害了。而现在来那位辛东凡辛老板,就是夜柔的人,她这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报仇呢。”东方未央从楼上走路了下来,一面说道。 柳子澈抬头看向他,“这些都是你们最近查出来的?”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前段时间我在眉山时,天机老人派人查出的,我来这里也是为了监视这个所谓的辛老板。” “所以那日你特意让我与他饮酒?”柳子澈心中依旧有些蹊跷:这些话他为何不在刚来的时候告诉自己? 东方未央轻轻点了点头,“我想这次白鹭洲的瘟疫是一场他也没想到的意外,你还记得那天他鞭打的那个伙计吗?他说那伙计丢了他一箱货物,也许是真的,而非演戏给我们看,当晚那小伙计便向我示好,想要投奔我,我未曾答应,第二日晌午我未雨宫的人便发现他死在了仙女湖畔,也许是被那辛老板发现了,杀之而后快。” 王喜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自顾自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东方未央似乎也没有在意他的神情 ,自顾自说道,“我们这几日寻不见那位辛老板,我猜十有八九也已经死了。” “为何?”柳子澈疑惑道。 “不然为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东方未央道。 柳子澈摇头笑道,“这也不足为证吧?” 东方未央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来,“这是我的人在仙女湖畔发现的。” 王喜将那玉牌拿在手上颠了颠,“这个东西看上去挺值钱的。是个好东西。” “这是那个辛老板随身之物。”东方未央似乎有些得意,看向王喜,“王老先生见多识广,可识得这东西?” 王喜立刻将手上的玉牌扔在了桌上,“老朽枉自行走江湖多年,只认得它非同小可,却不知具体何物,更何况,老朽也只是对病症有兴趣,其他任何宝贝皆无兴趣。” 东方未央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也不再说什么,又将玉牌收了起来,转头对柳子澈道,“这是夜柔的信物。” 钟离韵坐在一旁始终都没有说话,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像是一场梦。而这些萦绕在耳边的熟悉的声音,仿佛都在曾经做过的那个梦里出现过,她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 几人正在吃着说着,门外又一人走了进来,直奔他们这桌,那人一袭黑衣,身材高大,有些微胖,满脸堆着和善的笑,正是神秘莫测的唐宗炫。 众人见他来都兴奋不已,王喜急忙为他斟了一杯酒,又殷勤的递了一双筷子与他。 几人与他寒暄几句之后,便开始说起此次白鹭洲的各种灾难。 唐宗炫轻叹道,“这白鹭洲此次的雨灾,瘟疫都是天劫,无可避免的,但也是梁大人的一劫。” 听他如此说,众人皆不解,钟离韵忽然想起之前做的梦来,“梁大人有何劫难?” “都是命数使然。”唐宗炫道,“梁大人是难得的好官,但终究逃不过这一场命定的天数,不过也好,经过此劫之后,他很快便会功德圆满,脱离尘世苦海,而他襄助的那条石晶鱼也会随之飞升。” 听他说话玄之又玄,柳子澈不禁问,“那仙女湖中的石晶鱼不是都被捕食殆尽了吗,梁大人又如何襄助它们?” 唐宗炫神秘一笑,点了点手指道,“天机不可泄露,这便是梁大人的事了。” 几人说笑着吃完了饭,柳子澈让掌柜的给二人开了两间上房,然后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下午,唐宗炫来找柳子澈,让他带着自己去县令梁福友府上,将瘟疫与雨灾治理之事说与他,柳子澈立刻带着他去了梁福友家中。 柳子澈将唐宗炫带到梁福友家中后,便回了客栈协助王喜配置瘟疫的解药。 梁福友对唐宗炫的到来有一丝感激,二人聊了几句之后,唐宗炫便将他带到了仙女湖畔。 此时的仙女湖氤氲这一丝淡淡地雾气,雨水细密如织,湖面平静没有一 丝波澜。 唐宗炫目光一直停留在湖面上,“梁大人可知道在下为何将您带到这里吗?” 梁福友摇了摇头,“我记得先生说这雨灾与仙女湖有关。故而带本官来考察一番?” 唐宗炫没有说话,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背后的褡裢中取出一件黑色斗笠来,慢慢戴在了头上,“梁大人可还记得这个?” 梁福友看见那斗笠顿时一惊,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原来是你,你……” “大人那日看见的黑衣人就是我。”唐宗炫伸手将头上的斗笠又取了下来,目光依旧停在了仙女湖上,缓缓说道,“梁大人一定想不到我为何会指点您以仙女湖石晶鱼来破那旱灾是吧?” 梁福友机械地点了点头,平淡说道,“我现在都不知道先生究竟是善是恶。” “善恶自有他人论断,但在下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仙女湖中石晶鱼过多,已经成了一种灾害,它们若是长久繁衍下去,整个仙女湖恐怕就会从此消失,虽然它们是聚天地灵气而生,但也已经逐渐妖魔化,那湖中沉睡将近千年的石晶鱼巨头,是不会允许它们妖魔化的,所以它在湖底凿了一个裂缝,企图将那些魔化的同类以湖水冲进去,并永远的封印它们,但是它们却比它想象的还要机灵,根本就没能上它的当,那湖底裂缝日夜吸取着湖水,导致仙女湖水位极速下降,这就是为什么天天下雨,它却比往日还要水少的原因了。”唐宗炫缓缓说道。 “可,可那湖中的妖物也吃人害人,难道说它也是为了仙女湖?”梁福友想起当初死在这里的百姓,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唐宗炫笑道,“那些百姓非他所为,而是湖中的水鬼所为,他们借助那些石晶鱼之力来作祟……” “可那些石晶鱼已经被城中的百姓捕食殆尽,如何又来作祟?”梁福友极不信任的冷哼了一声。 唐宗炫将他拉到湖边,指了指湖水,只见那清澈的水中,依旧有些石晶鱼在游来游去,梁福友不禁长大了双目,“这……这不可能呀。” “现在湖中的这数十条都是活了数百年的,它们有着人的精明,哪里会那么容易被你们捕到?它们逃出生天之后,便开始记恨你们,故而频频与水鬼联合起来作怪害人,并将所有罪责一并嫁祸给巨头。”唐宗炫抬头看了看天,雨水一颗颗打在他的脸上,瞬间迷蒙了他的双目。 “那这场雨……”梁福友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这场雨是那巨头所为,但并非是为报复你们,而是感激,但是连绵不绝下不停却是那数十条石晶鱼妖所为,他们的目的才是报复,而巨头已经到了飞升之时,却没有力量,只因还要守护那湖底裂缝,若是有人帮他填上裂缝,助它飞升成仙,那么这场雨它定有办法制止。” 梁福友顿时明白了他的话,抬头看着碧绿的湖面,思索良久,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 试验成功 “梁大人不再考虑考虑了?”唐宗炫的目光从湖上收回来落在梁福友身上。 梁福友目光深远的望向湖心,沉思片刻后决然说道:“不必了,既然此事非要有人牺牲,那么就由我来吧。” “梁大人果然侠义心肠,一心为民。那就三日后巳时来此湖畔,介时祭礼我会准备好的。”唐宗炫被他的大义感动。 梁福友转身说道,“若是我以身祭天,可以阻止这场雨灾,我希望王喜先生也能控制住瘟疫,还给白鹭洲百姓一个晴朗安逸的生存环境。只是这一天我看不到了。” 唐宗炫点头道,“梁大人会看得到的,我向你保证,你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最好的回报。” “但愿。”梁福友轻叹一声,看着细雨如织的天幕,仿佛看见了他所言的最好的回报,看见了白鹭洲晴朗美好的明天。 王喜将随身的药匣子打开来,拿出早已配置好的药,分成一个个小包,再用一张大纸将所有分好的药包裹住,然后命人将药包送去了县衙,由县令大人挨家挨户的派发给小城内的百姓们。 由于瘟疫的爆发速度很快,而王喜配置的药量不够,每天仍旧有很多人在不经意间死亡。 开始时,客栈还算是安全之地,最起码没有一个伙计出现瘟疫症状,但随着死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客栈也出现了一两个人发热,掌柜的吓得不轻,连夜就要将发热的活计赶出客栈,但被王喜制止了,将那二人扶到自己房间,为他们治疗。 他先是将配好的丸药每人喂了一颗,二人吃过药之后渐渐进入了睡眠,王喜从药匣子里取出银针来,在灯火上烤了烤,凑到二人前,在二人额头上,分别扎了一针,挤出来几滴鲜血来。 那些留在痰盂中的血,不消片刻便化作了白色,并伴随着一阵恶臭,让人不忍直视。 王喜又拿出一个小药瓶,打开盖子往痰盂中倒了倒,磕出一两滴药水来,红色药水滴入其中,瞬间将痰盂中的白色虫卵化作了殷红的血水,一股淡淡的轻烟升腾起来,伴随着一阵茉莉花的清香,瞬间飘远了。 看着痰盂中这变化,王喜褶皱如核桃皮的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他又将小瓷瓶内的药水倒出来一小杯,将针灸的银针在杯中浸透,而后为躺在床上的二人分别施了银针针灸,不足一炷香的工夫,那床上的二人便呻|吟,哀嚎起来,紧接着猛然坐起,翻身喷出一大口鲜血来,直到二人吐尽了口中的淤血,才再次恢复了平静,又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待他二人躺下之后,王喜再次给二人喂了一颗丸药。 忙完之后,王喜唤来两个活计将房中的污秽收拾了,并告诫二人一定要将污秽之物放火焚烧,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坐在桌前倒了一杯热茶,缓口气。 柳子澈敲门走了进来,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又看看他气定神闲的神情,便知道他将这二人救了回来,欣慰道,“这场瘟疫有了王先生算是有救了。” 王 喜放下茶水,摇头道:“此言差矣,那些药发出去的药并不能治好他们的瘟疫,但凡得了瘟疫之人,皆已无药可医,那些药只是延缓虫卵在他们体内发作的时辰而已。” 柳子澈讶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么说他们都还是要死的?” 王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不过他们体内的虫卵也会死,而且不再会传染给他人。” “那……” “王爷放心吧,他们再活个一年半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死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痛苦。”王喜捻着自己的胡子,无奈地笑了笑,“像这样的十香虫所造成的瘟疫,我从前也是见过的,只是那是并不像现在这么大范围,当时只是一个人。” “那人最后如何?”柳子澈有些好奇。 王喜放下手上的茶盏,“那人已经死了,他在服用了我研制克制药物后,又活了一年半,最后死的时候并没有痛苦,就像做梦一样,死在了梦境之中。” 柳子澈依旧有些心堵,“那,这白鹭洲的患病百姓……是不是也会像那人一样?” 王喜起身站在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二人摇了摇头,“也不一定,这二人若是命好的话也许会多活几年。” “他们……” “他们体内被我种上了一种克制的药物,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明日巳时他们若是醒的过来,就说明成功了,若是醒不过来就是失败了,直接拉出去烧成灰。”王喜叹道。 原来他心中也是没有底,这二人也不过是他的试验品而已。 柳子澈也是无奈,他知道若是别无他法,王老先生也不会以这二人的性命做试验。 二人沉默片刻之后,王喜道,“时辰不早了王爷还是回去休息吧。”不等他开口便起身将他推出了门去。 第二日巳时左右,那两人依旧在床上睡着,没有醒来,但是还有呼吸。 东方未央、柳子澈以及柳铭等人也都等在一旁,期望这奇迹能够出现。 然而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二人依旧没有醒过来,王喜长叹一声对等在外面的几个伙计喊道,“进来吧,将这二人抬下去烧了吧。”话音落几个伙计走了进来。 柳子澈立刻上前拦住了,走到床前探了探二人的鼻息,虽说气息微弱,却依旧有气,“王先生,他们还没死呢。再等等吧。” 王喜皱了皱眉,对几个伙计挥了挥手,“也好,你们先下去忙吧,等他们死透了再上来。” 伙计们立刻松了口气,纷纷出门去了。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王先生,他二人彻底没救了吗?” “过了该醒过来的时辰了,就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了。”王喜依旧是不太甘心,眉头紧皱着。 但他这话刚说完,床上的人便有了动静,不消片刻,二人皆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王喜激动地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二位爷再不醒过来,老朽这妙手神医的招牌就砸了。” 那二人晕 晕乎乎的走了一趟鬼门关,如今醒来只觉得恍如隔世般,待完全清醒之后,纷纷下地跪在了王喜面前,扣首道,“多谢神医相救,多谢神医,小的们原为神医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王喜喜笑颜开道,“这倒不必了,你们二人可以走了,我老人家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说完打了一个哈欠,挥手将所有人往外赶。 那二人给他磕了几个头,才起身出去了。 东方未央由衷赞道,“王先生果然医术过人,佩服佩服。” 王喜虽时常听人称赞他的医术,但此刻听见东方未央的赞誉,心中着实受用,抱拳谦卑道,“不敢当,老朽也是经验之谈而已。” “那我们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柳子澈说罢几人一同出去了。 昨夜王喜因担忧那二人醒不过来,着实一宿没有睡好。此刻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便和衣躺在了床上,不多时便睡着了。 被王喜救活的那二人,离开酒楼之后便四处宣扬:这位王老先生如何如何宅心仁厚,如何如何医术高明,如何如何将他们二人从鬼门关拉出来…… 一时间这福来客栈住着一位王神医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小城,许多没有染上瘟疫的人纷纷前来找王神医求药,但是店掌柜担心店内再有人感染瘟疫,便将那些人一概拒之门外,就算来住店打尖的客人也一概不收。 人可以被拒之门外,但声音却无法阻挡,那些人站在门外高声叫喊着请王神医出门一见。 王喜这才睡了半个时辰,便被楼下熙熙攘攘的叫喊声吵醒了,心中不悦,出门看见有活计站在门口等他,便沉着脸问,“外面何事,为何如此大的吵闹声?” 活计无奈道,“他们都是来找先生您的,据说您救活了两个将死之人,他们得知您是神医,便想要求见,为他们治病。” 王喜伸了个懒腰不耐烦说道,“我前日不是已经把配好的药发给他们了吗?”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您还是下去看看吧,也只有您出去了才能安生下来。”店小二悄然抬眼看着王喜。 王喜无奈,只好跟着他下楼去了。 掌柜的看见王喜下来,激动地热泪盈眶,一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王先生,您若是再不来,外面的暴民就要拆了小人的客栈了,还望先生赶紧解围。” 王喜立刻甩开他的手,将他推到了一旁,大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客栈大门。 门外的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看见王喜出现都激动地想要往前挤,王喜摆了摆手,“稍安勿躁各位,大家都听我说,前日我已经将大量的药物发给了你们,你们只管放心服用,老朽下午再配置一种药物,夜间会有差官送到你们手上,服了药物之后,可保证诸位药到病除。” 听完他的话人欢呼起来。 “天气阴冷对诸位恢复不利,还是都回家养着吧。”王喜再次发出一个命令。 众人立刻离开了客栈,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百四十章 以身祭天 唐宗炫与梁福友相约的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天依旧是阴沉的令人压抑,唐宗炫卯时初刻就醒了过来,起床之后盘膝调息小周天,一炷香过后下了床,洗漱过随便吃了几口粥,便撑着一把油纸伞出门去了。 大街上空荡荡,天蒙蒙亮,一层薄薄的雾气四散开来,细雨如织间,一股淡淡的霉味从不知哪一条街的阴沟里散发出来,唐宗炫闻之蹙了蹙眉。 石板路被雨水冲洗的很一尘不染,清冷的空气里,隐约还有一丝香甜,像是什么花的香气。 南城门的守门小将站在门口打着瞌睡,唐宗炫看了他们几眼,又抬头看了看数丈高的城墙,一股真气提起,纵身一跃便轻松跃上了城墙,而后又是一阵清响,唐宗炫落在了南城外。 自从仙女湖传出闹妖物之后,城南这一条官道便很少有人走动了,即使是在白天,也很少有人来往,除非迫不得已要去对面的一座小城才走,否则众人都会绕路而行。 唐宗炫撑着伞,慢慢悠悠地往仙女湖去了。 清早的仙女湖,氤氲着白蒙蒙的雾气,看上去格外神秘莫测,又十分秀美,像是一幅画卷。 唐宗炫站在距离湖水数丈远的岸边,青草地上到处都是蓄积的雨水,草儿被雨水浇灌的格外青翠,期间还有零星的野花点点滴滴的盛开着。 唐宗炫将身上背着的褡裢放在了草地上,目测了一番之后,开始设置类似祭坛之类的台面,只见他将手中的油纸伞收了起来,用它的柄在两丈远处画了一个圈,又从褡裢内取出一张黄符来,右手双指一点,那纸符便燃烧了,不消片刻化为了灰烬,须臾便飘散在了风中。 接着他又站在湖边,口中开始一阵念念有词,湖水在他的念念有词中开始发生变化,须臾间翻起一阵阵的波浪来,不多时竟从中跃出一条数尺长的红色鲤鱼来。 唐宗炫伸手一抓将那跃出水面的鲤鱼攥在了手中,喜笑颜开的自语道,“没想到这仙女湖内还有红鲤鱼,你这调皮鬼是如何钻进来的?” 那鱼在他手上不断地挣扎着,摆动着,仿佛要逃走。 唐宗炫随手一扬,又将它扔回了湖水之中。 鲤鱼入水,一个漂亮的水花带起一片涟漪。 唐宗炫自语道,“看来,这湖中的那些妖物,有了外来的鱼儿也算是有了克制之法。” 梁福友前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也起得很早,一大早将所有的事情交代给了管家,又写了一封绝笔书信令他交给师爷,一切后事准备妥当之后,便撑上雨伞出门去了。 往日出门时,下人总会给他备好蓑衣雨伞,今日也一样,但是他却没有套上那沉重的蓑衣,只打了一把灰色雨伞出门了。 城门口守城的小将早已清醒过来,看见县令大人走来,立刻打开了城门。 梁福友对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便往仙女湖去了。 冷风一阵阵的吹过,梁福友握着雨伞的手不经意的抖动了 一下,不禁自语道,“这风似乎比冬日的还要冷些。”一股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口中喷出来。 这样阴冷的天气让人完全不能与炎热的夏季联系在一起。 唐宗炫看见了他,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梁福友便大步朝他走去。 唐宗炫远远地对着梁福友施了一礼,“梁大人,您来早了,不如趁着这个功夫,让在下为大人作法一番,以便稍后入水时不被水鬼拉扯。” “请便。”梁福友淡然道。 唐宗炫将他带到之前设置的那个圈内,在他周身燃烧了几张黄色符咒,又围着他的身子念叨了一些奇怪的符咒,在他围绕梁福友念念有词时,一圈圈的金色光晕便从梁福友的周身散发出来,在细雨之中形成一圈圈金色的光罩,就像是一层淡淡地结界。 钟离韵也很早就醒了过来,想着今日唐宗炫即将为梁大人举行的祭天大典,就想起了前两日的梦境,那个梦中跳进仙女湖的人,一定就是梁大人了,就在他跳进湖水中之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很快一股巨大而窒息感,就令自己醒了过来。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别做傻事。 一阵风从窗子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动着床前的帐子,也令钟离韵打了个寒颤。 卯时四刻她终于再也睡不下去了,翻身坐了起来,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了。 虽然动作很轻,却依旧吵醒了身边的人,柳子澈眼睛没有睁开,也跟着坐了起来,将她抱住,“娘子为何这么早就起来了?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呢,反正天气冷,不如多睡会儿吧。” 钟离韵推开他,“不睡了,我这心中不踏实,你别忘了今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柳子澈猛然睁开眼睛,“对了,今日唐先生还要在仙女湖作法呢。我得去看看。”说罢翻身坐起,迅速穿好了衣服。 钟离韵一把拉住他,“我也想去看看。” 柳子澈因念这雨天寒气重原想拒绝,却又听她说道,“我前两日做的怪梦中,曾梦见过那一幕,我想去看看,带我去吧?”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很酥软,令他不容拒绝,柳子澈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 夫妻二人起床洗漱之后,下了楼,大堂里冷清的很,就连几个平时很勤快的小伙计也不在,二人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小二,命他熬了点粥,吃完之后一同出门了。 这一日的温度似乎比前几日都冷。 出了门钟离韵不禁颤抖起来,立刻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今日这温度与初冬有的一拼了,这哪里还是夏天,分明就是冬天。” 柳子澈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也许老天爷也知道今天要做一场法了,故而考验人们。” 他的手比她的要暖些,钟离韵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感觉不到寒冷了,“我总觉唐大师并非凡俗中人,诸多事他有时候的见解与这个时代大径相庭。”钟离韵虽与这位唐大师并不熟悉,但听过他的一些见解,有时觉得那样的见解仿佛与自己是同样的人。 二人说着话慢慢悠悠地来到了仙女湖畔,当时唐宗炫正在聚精会神的给梁福友作法,二人站在一旁敛声屏气地看着。 钟离韵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眼前似乎看见了梦中的那个场景,她挣脱了柳子澈的手,指着自己的正前方说道,“那边是不是有一株垂柳?” 柳子澈顺着的她的手指看见了那一棵垂柳树,不禁震惊道,“韵儿,你看见了?” “不,我曾在梦里见过。”钟离韵摇了摇头。“这前面就是仙女湖了,湖水像是一块蓝色的宝石,周围青草地上野花盛开,灵鸟飞过。” 柳子澈听着她叙述那梦中的情景,不禁笑了,再次牵起她的手,“周围草地不假,但是没有野花,也没有灵鸟。” 钟离韵喃喃道,“会有的。” 时光一寸寸的流逝了,唐宗炫做好法事之后,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梁大人,此次祭天也是你命数中必经的一劫,此劫之后你将超脱世俗之外。化为神明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一方百姓。” 梁福友感觉神清气爽,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重要的东西,轻飘飘的,他目光悠远淡然一笑,“做不做神明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柳子澈牵着钟离韵走到二人面前,对梁福友拱手一礼,由衷说道,“梁大人今日之举若是圣上得知,必定会深感欣慰,百姓得知必定会感念大人之功德。” “王爷不必抬举下官,莫说是下官,只要是心系百姓的任何一位,也都不会逃避的。” 唐宗炫抬头看了看天,只见远处的天际闪过一丝亮光,接着便落下来一道惊雷,雨瞬间便大了一些。唐宗炫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天色有异,但愿不要生出不测。”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唐大师,您看这天……”梁福友和柳子澈也都意识到一丝不同寻常。 唐宗炫淡然道,“无妨,不过是寻常变化而已。” 冷风吹过,几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钟离韵轻轻地拍了拍柳子澈的手,“远处似乎有很多人的脚步声,你们听见了吗?” 众人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许多人正在往这边赶。唐宗炫道,“是城中的百姓们来为梁大人送行了。” 不多时许多百姓都涌到了仙女湖畔,他们双眸中凝聚着泪水,口中喃喃而语:“梁大人……” 梁福友动容地走上前去,“诸位不要哭,这雨灾马上就要过去了。天很快就晴了。” “可是大人您……” “这是我的劫数,无法更改,临死之前能为你们做件事情,也是我梁某人的荣幸。”梁福友的目光扫过众人,转过头看了一眼唐宗炫。 “梁大人……”众人为之动容,全部围了过来。 梁福友也着实不舍,双眸落下泪来,“大家保重。” 巳时很快到了。 梁福友决然转身,大步奔向仙女湖,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一跃,跳下了湖水之中。 第二百四十一章 妖孽辛东凡 众人眼见着梁福友纵身跃入仙女湖内,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无法上前阻拦。 说来也奇怪,梁福友纵身跃入仙女湖后,原本阴雨绵绵的天竟在一瞬间放晴了!仙女湖湖中心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来,须臾一条数丈的巨大红色鱼儿从中跃出来,几个翻身之后跌进了湖水之中,巨大而水花溅出来,落在岸边的青草地上,落地的一瞬间,一株殷红的花儿便盛开了,须臾整片青草地上开满了各色的鲜花。 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为万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人们惊诧而又欣喜地看着眼前的变化,感受着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 阳光的温暖瞬间驱走了阴雨带来的寒气。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进行了,并未发生任何意外,这让唐宗炫松了一口气。 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泛着金光,岸边的垂柳枝条飞扬,翠绿的新叶像是一瞬间就茂盛了起来,鸟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仿佛也在感慨着什么。 正当人们尽情的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时,仙女湖中发生了变化,一丝淡淡地黑色雾气慢慢从湖底涌了出来,越积越多,成奔腾绝逸之势像众人席卷而来。 唐宗炫见势不妙,立刻大声喊道,“大家赶紧离开这里回城去吧!” 众人也看见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一窝蜂往南城门奔去。 唐宗炫立刻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一张金符来,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后,便将那张符咒往黑色雾气涌来的方向扔了过去,符咒化作一阵耀眼的金光,须臾便穿透了那阵黑色烟雾。 只听一声凄惨地惊叫,之后一个身着朱衣的大汉从黑色烟雾中落了下来,他落地之后,那团黑色烟雾便消失不见了。 唐宗炫扔去的符咒化作了一把金色的箭羽,插在了那人的胸口处,鲜血正顺着那支金箭流出来,染红了轻轻地草地。 柳子澈和钟离韵在随着人流离去之时,不断地回头看去,只见金光一闪之后那团黑色雾气就消失了,二人便停下来,“咱们过去看看吧,似乎有个人掉了出来。”柳子澈说道。 钟离韵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身子有些颤抖,“危险,而且我感觉那个不是人,而是水鬼所凝聚的怨气。” “不管是什么,又唐大师在,咱们不会有事的。”柳子澈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仿佛唐宗炫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钟离韵摇了摇头,但还是跟着他去了,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唐宗炫眼看着那人掉下来,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了出来,他清楚地知道远处倒地的东西,一定不会是人类的,至于是个什么,他不清楚。正要走上去查看,余光却发现了返回来的柳子澈夫妇,他不由动了怒,对二人喊道:“危险! 快回城去!”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躺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唐宗炫拿出一把桃木剑背在身后,悄然走向了它。 那人忽的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伸手将插在心口处的金箭拔了下来,然后他转过身来。 正是柳子澈和东方未央寻找多日的东途客商——辛东凡! 辛东凡脸色阴沉,却又丝毫没有血色,五官惨白,双目无神犹如死尸一般。 柳子澈听见唐宗炫的话,不由得着了慌,他第一次见他生气,可见事情非同小可,便拉着钟离韵大步往城外奔去。他想先将钟离韵送回客栈,然后再带着东方一起来协助唐宗炫。 柳子澈回望一眼,却见唐宗炫似乎落了下风不由得心中焦急起来,一手揽住钟离韵的腰身,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往城内赶去。 唐宗炫看着柳子澈夫妇极速离开了,放下心来,再回头时,那妖物已经近在咫尺,只见他张开大嘴就要向唐宗炫的颈部咬去,唐宗炫一个转身绕了过去,那妖物口中散发出一股恶臭,直熏得唐宗炫一阵干呕,连连后退了数十步。 那东西趁着他弯腰之时,再次发出进攻,将手上握着的那支金箭向唐宗炫的后背扎了过去,眼看就要插在唐宗炫后心处时,他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般,一个瞬移躲开了。 妖魔化的辛东凡扑了个空,紧接着后背吃了一痛,回过头看见唐宗炫将手上的那病桃木剑插进了自己的背心处,不由勃然大怒,狂吼一声再次张开大嘴向唐宗炫扑了过来。 唐宗炫被他口中的恶臭再次熏得差点晕倒,不禁喃喃自语道,“你这个鬼东西究竟是吃了什么,恶心的要命。”连连捂住口鼻向后退去。 辛东凡身上被桃木剑伤的地方泛出一层黑色的气体来,并伴随着一阵腐烂的腥臭之气在空中蔓延开来。 “这……”唐宗炫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捂住了口鼻,又拿出几张符咒,念念有词之后向对方扔了过去。 金符再次化作一把把锋利的箭羽向辛东凡身上扎了过去,须臾便将他的身躯穿透了。 然而这妖魔化的东西,似乎已经不知道疼痛了,那些金箭在他身上穿过之后须臾便燃成了灰烬,化作黑烟消散了。 唐宗炫的种种进攻行为,彻底惹怒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妖物的东西,它一声怒吼之后,整个身子瞬间拉长了许多,辛东凡那张原本国字的脸瞬间变得又窄又长,五官也扭曲变了形状,一双眼睛被挤在了一起,鼻子又尖又长,向上翘着,嘴巴也变大了许多,两片厚嘴唇也变得十分薄,整张脸看上去十分诡异,就像是无间地狱钻出来的鬼。 唐宗炫看着他这诡异的变身,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面对着知道是什么的妖魔鬼怪,他心中还有对敌之策,但面对这种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时,他也只有高度警惕,随 时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手中捏着几枚桃木钉,唐宗炫不由又往后退了几步。 辛东凡猝不及防的伸手向唐宗炫抓去,他的身子未向前挪动一步,但双臂却迅速的伸长了,两双腿也逐渐变得高大起来,渐渐的伸长成一株杨树高大小。 唐宗炫瞅准时机,将手中的桃木钉扔了出去,桃木钉须臾便飞进了辛东凡的手掌内,被桃木钉刺中的地方,瞬间化作了一股黑烟,接着一股浓烈的鱼腥气便散发出来了,而他的手掌也在须臾之间化作了森森白骨。 唐宗炫闻着那一股浓烈的鱼腥气,心中了然了:原来这人就是那一群石晶鱼死后的怨气凝聚所化,此人只怕是前几日死在了这湖中,他的心中也有一股怨气,故而尸首保存的完好,今日梁福友以身祭天,跃入户内之后,激发了那巨头的石晶鱼身上的法力,巨头便将它们消灭了,但怨气全部凝聚在了这具未曾腐化的尸首上。 “原来不过是一腔怨气,我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唐宗炫顿时也有了主意,大步往仙女湖奔去,随后迅速取出一张银色纸符来,叨咕了几句咒语便投入了湖中。 不多时湖中跃出一条一尺来长的红色鲤鱼,唐宗炫伸手一抓将那条鲤鱼握在了手上,他低头对手上的鲤鱼说道,“今日在下有难,还请小鱼儿襄助,改日定当重谢。”说罢将手上的鱼奋力一掷,那鱼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几个翻身之后便飞入了辛东凡的体内。 辛东凡被拉长的身子僵在了原地,不多时轰然倒了在了地上,他倒地之后,一股刺鼻的臭气伴随着一股黑烟,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而他的身子瞬间化作了一具白骨。 那条穿透了他身子的红鲤鱼落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扭动着。唐宗炫快速几步走到面前将它捡了起来,然后飞奔几步将鱼儿扔在了湖水之中。 鲤鱼入水之后,又跳出水面来,似乎在于唐宗炫告别,而后落水,摇摆着尾巴游走了。 唐宗炫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朗的天空中飘着一两朵白云,心中所有的忧虑在这一瞬间全部清空了,不由得哼起歌来,收拾了一下自己遗落在岸边的东西,便大步往城内去了。 柳子澈将钟离韵送回客栈后,便找到了东方未央,简单与他说明情况之后,二人便一同出门往城南赶去了,然而两人刚走出城门口,便看见唐宗炫哼着小调向他们走了过来。 见他神色淡然,二人知道那妖物一定是被消除了,柳子澈立刻迎上去问道,“唐先生,果然是高人,妖物定是被除去了吧?” 唐宗炫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就是一股怨气而已,你们二位这是要去哪?不会是想要帮我吧?那我就谢谢你们的好意了,没那个必要的,我从来都是一个人解决问题,从来不需要帮手,倘若你们去了,说不定还会成为我的负累。”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可疑之人 夏季的双子山郁郁葱葱繁华一片,夜澜一袭白发坐在一块青石上,她的身边是那只肥胖的野狼,狼很温顺地伏在脚边,尽情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阳光很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落成一地细碎的光晕。 “看来事情办得并不顺利。”老妇人长叹一声,抬手摸了摸狼光滑的毛皮,“否则他早就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顿时警觉地站了起来,那只狼也起身摇了摇身子,目光犀利的扫视了一圈,夜澜对它喝道,“胖子,你去四周看看若是有可疑的人就给我带过来。” 那只狼很顺从的窜了出去,不多时跑得不见影了。 一盏茶的工夫后,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哎哎,你别咬我,你不记得我的气味儿了吗,我是……我来找长公主的,快放开……” 夜澜静静地等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听着那人和狼的脚步声近了,她才大声道,“胖子,放开他,让他过来吧。” 狼松了口,那人也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夜澜面前,他穿着一件白袍子,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夜澜却早已相像到了他那副奴才模样,只听那人慌张说道,“启禀长公主,辛老板的货物没有送到京城,奴才听说折在了半路上,一个名叫白鹭洲的小城,辛老板人也死在了那里。” “左耳先生不是在白鹭洲吗,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差错?”夜澜的脸顿时拉了下来:那些东西没有运到京城,那么就意味着自己送给焱国皇帝的大礼泡了汤,毁灭京城的计划失败了。 那人跪在地上叹道,“左耳先生也是无能为力,据说白鹭洲城外有个仙女湖,仙女湖中有妖孽,就连左耳先生都险些被那妖孽所害,不过那边飞书传来,说辛老板的货物也不是没有一点作用。” 夜澜没有说话,等待他下面的话头。 那人抬眼看了老妇人一眼,又接着说道,“白鹭洲一直在下雨,辛老板带去的十香虫被人偷了一箱,十香虫借着雨天的阴寒给那个小城造成了一场瘟疫,不过很快又被天机阁的人平息了下去。” 夜澜冷笑一声,“又是天机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见对天机阁恨之入骨。“我迟早要让人毁了它!” 她发起火来就连那只肥胖的狼都会感到害怕,更别说那些下人,跪在地上的人听闻此言浑身颤抖起来,“长公主息怒,小的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 “快说——” “小童子这几日就要得手了。”那人抬眼看着夜澜,夜澜双眸像是蒙了一层灰尘,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喜怒。 “长久以来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那女子很快就要生产了吗?” “是的。就在这几日了,到时候小童子会择时机动手,为玄离先生夺得一个做生魂的婴儿,也为小童子重新塑造一个躯壳。”那人言辞间有些得意,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 夜澜却冷哼一 声,“生魂是必须要做的,但是小童子想的太多了,他的躯壳还可以用暂时不必换,更何况蛊魂的躯壳又岂是那么简单做出来的,玄离先生要耗费诸多心血和时间,他的精力有限,还有你回去告诉小童子,让他现在只做一件事件。” 那人渐渐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不知道这老太婆说的是什么事,“还请长公主明示。” “为复国夺取更多的财务。这也是当初让他出现在钟离韵面前的主要目的。”夜澜深知没有财力,这个国家也是复兴不起来的。 “小人知道了。”那人说罢起身下山去了。 流霜自从得知对手店赠送的上品好茶为幻悦后,便和陌上桑一同暗中调查这家店的掌柜的究竟有何用心,对手店的掌柜是洛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钟离家二少爷,陌上桑夫妇总觉得看不惯。 这小子虽说长不大,没有什么经济头脑,也曾做了钟离家京城好几个店的掌柜,但都以赔钱失败告终,将钟离老爷子气得半死,将几个店经营权全都收了回来。 但是这不能说明此人没有脑子,流霜敏锐的感觉这人不但有脑子还很精明,不容小觑。 所以二人从采桑园借来昔日的兄弟,暗中观察着此人的动向,顺便也将一些重要事情透露给了紫月和岫云,让她们经常回钟离家观察此人在钟离家有没有什么动向。 这一日,流霜在台球厅坐了片刻,觉得热就出门了,刚走出来就看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立刻追了过去,却是岫云。流霜一把拉住她,诧异道,“岫云,你为何偷偷摸摸地来我店中?” 岫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附耳说道,“这两日我经常在你店门前看到有人监视你们,可见二少爷是早有察觉了,前日紫月回府,发现二少奶奶有些不对劲,她让我来找你。” 流霜更是不解,“这事与你家二少奶奶有什么关系?” “二少奶奶这两天总是神神叨叨说有人要害她了。”岫云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才又低声道,“她还说有人要害死自己的宝宝。紫月说她觉得这并不像是疯话,而且我家小姐也说过有些疯话更能透露出重要信息。” 流霜点了点头,“好,我找时间去一趟你们府上看看她。最近家里可还好?” 岫云摇了摇头,“老妇人身体不太好,还总是念叨我们小姐,希望她能早点回来看看她。” “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家一趟。待明日我去看看她们。”流霜看有客人进了店中,立刻往店内走去。 岫云也转身离开了。 招呼了几个老顾客,流霜急忙回家去了,陌上桑正在与几个相熟的兄弟喝茶聊天,期间还有老毒物王御之。 流霜上前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后,去后院看孩子了,估摸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又来了前院。 王御之依旧坐在桌前没走,看见她过来,笑道,“流霜姑娘,你们家台球厅最近生意还不错吧?” “还 可以,您老想不想去打球,我给你开个会员,打十次可以送一次而且免费学,逢初一十五还可以打七折优惠。怎么样够可以吧?”流霜脑中的算盘珠子飞速的打着。 王御之笑道,“我就不用去店里了吧,太平王府后院不是也有个台子吗,我可以去他们家打球。” 还真是个抠门的老头,流霜鄙视的摇了摇头,“太平王和王妃都不在府上,你去做什么?” “那我就等他们回来再去。”老头嘿嘿一笑,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陌上桑赔笑道,“前辈若是想去打球可以随时来球馆,不收您的钱。流霜也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而已。”抬眼看着流霜问,“今日回来这么早,可是有事?” 现在基本没有外人了,流霜这才将岫云的话说了出来。 陌上桑听罢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王御之说道,“有人要害她的宝宝?莫非有人要拿她的胎儿做蛊魂?!” 他的话一出,令陌上夫妇皆是一惊,浑身一颤,不约而同问道:“蛊魂?” 王御之点了点头,“老朽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奇闻异事也不少,蛊魂也听过,这种巫术曾在很久之前被人用过,后来绝迹江湖,但我知道夜狼族的大国师会此妖术,若是那位少奶奶说的不是疯话,那么腹中的胎儿也就只有这种作用了。” “这?”陌上桑和流霜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看向王御之,“这么说来钟离府上有夜澜的人?” 王御之肯定道,“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少年。” “你说那个半路杀出来的钟离家二少爷?”流霜心中十分不解,“可……他为何要用自己的亲生骨肉做蛊魂?一个人再怎么忠心于前主子,也不会拿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做试验品吧,虎毒不食子。” 王御之也十分不解,“老朽也不明白。” “除非不是他的孩子吧。”陌上桑自己脑海中忽然冒出这句话来,脱口而出。 流霜和王御之看着他,“这怎么可能?” 三人沉默片刻后,王御之问,“这钟离家的二少奶奶娶的是谁家姑娘?” “城北白家,他们家原来是做布匹生意的,后来生意不景气才跟钟离家做了亲家。”陌上桑说道。 流霜接着说道,“那姑娘好像叫白素心。咱们可以去找人调查一下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前男友,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二少爷的事,若是真的做过,这显然就是二少爷刻意的报复。” 陌上桑点头道,“我这就找人去调查,也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她,就算是做错了事,但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被残忍杀害。” “好,我这就收拾些东西去看看钟离老夫人。刚刚听岫云说她这几日身体不舒服。”流霜说罢抬脚出去了。 王御之见夫妻二人都有事情要忙,自己也不好再打扰,“若是有需要老朽的地方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而且你们也要万事小心。”说罢告辞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凶相毕露 天色渐晚,白素心坐在门外的石椅上乘凉,两个贴身的丫头不知道去了哪,她一个人显得格外孤独落寞。现在已经几个月的身孕了,身子显得笨重起来。她双目无神,心总是无缘无故的发慌。 一盏茶的工夫后,一个小丫头走了过来,将白素心扶起来,轻声道,“少奶奶您还是回房歇着吧,天晚了有凉气。” “不,我不去!”白素心反应有些激烈,一下子挣脱了小丫头的手,连连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又坐回了石凳上,不知怎的她看着眼前的房屋竟生出一丝害怕来。 这时,身后一个脚步声缓缓走了过来,白素心一惊,回过头看见了洛夜那张假惺惺的笑脸,她不由得往旁边躲了躲,双手护住了肚子,“你……你别过来。” “娘子,我是你的夫君,怎么可能不过去搀扶你呢。”洛夜说着话对一旁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会意立刻转身跑开了。 白素心惊慌地尖叫了一声,一双手四处乱摸,想要找一件东西防身用,但是双手却被洛夜紧紧的握住了,他猛然一拉,将她的整个身子带入了怀中,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子尽管放心,你的孩子还小,我现在是不会伤害他的。”说着伸手在她隆起的腹部摸了摸。 白素心一边惊叫着一边挣扎着捶打着他,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但是徒劳。 洛夜得意地看着她无力做出的一切,冷冷说道,“当初那样的羞辱我,现在你也知道被羞辱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要定了。我要让你看着他出生,看着他死亡。”他的话说得很轻,却又像是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令人不寒而栗。而他那张五官狰狞的脸更像是地狱钻出来的鬼,令她不由的浑身颤抖起来。 “你这个魔鬼,你会遭报应的!”白素心高声喊道,“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呀!” 洛夜冷哼道,“现在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还等着看这个小崽子呢。”说罢双手又在她的腹部摸了摸。 白素心腹中的孩子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猛烈的动了几下,她一颗寻死的心瞬间柔软下来,泪水也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洛夜猛然转过身去,大声质问道,“谁?” 一条黑影从墙上落了下去,洛夜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往那堵墙飞奔而去,须臾便消失在黑夜中。 白素心的身子依旧颤抖的厉害,心有余悸地坐在了石凳上,树端的知了鸣叫声依旧还在,虽然天黑了下来,但热气依旧,白素心此刻却感觉寒意阵阵,不由抱紧了肩膀。 “少奶奶,您怎么坐在了这里,赶快回屋吧,刚刚少爷吩咐奴婢为您做了一碗燕窝粥,您趁热吃吧。”一个小丫头端着托盘,笑吟吟站在她身边。 白素心忽然就发脾气了,冲着那丫头喊道,“拿走!” 丫头被吓了一跳,立刻端着托盘走了。 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二少爷换了,新来的几个丫头没有一个让 自己舒心的,全都是那个男人派过来检视自己的,想到这儿白素心只觉得一阵怒火从心底涌出来。但一想到二少爷的那张脸,她又感到恐惧。 在院中坐了片刻后,洛夜没有再过来,白素心放下心来,起身回屋去了,一进了门立刻拴上了门栓,她靠在门上泪水横流,一只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孩子,娘对不起你,不知道还能保护你多久。” 一个人靠在门上自怨自艾了许久,终于感到累乏了,才上床睡了。 这天晚上,白素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又做起了噩梦。 梦里她和那个李秀才恩爱的肩并肩坐在一处河畔赏月,两人卿卿我我地诉着衷肠,不多时天上的月亮变了颜色,渐渐呈现出一种血红色来,巨大的月影中显现出一张人的脸来,白素心害怕地钻进了秀才的怀中。 接着一个声音清晰地在耳畔响起:娘子,你抬头看看我,你若是不看,怎么会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白素心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额头上冷汗阵阵,她急促的喘息着,下了床摸索着给自己到了一口水,缓了半日方才再次躺在了床上。 腹中的孩子似乎是为了宽慰她,此时轻轻地踢了她一下,白素心也轻轻拍了拍肚皮,小声道,“你放心,娘绝对不会扔下你的,就算死,咱们娘儿俩死在一起,阴司里也一起去找你爹。”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猫叫,犹如幼||童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令白素心一惊,急忙放下了床帐。 洛夜追出去并没有看见人,他仍旧不放心继续寻找了一盏茶的工夫,仍旧没查到什么可疑的,这才转身回去了。进了家门没有直接回后院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前院看望自己的母亲。 钟离夫人这几日总是感觉很累,就算是有人捶腿捶背也还是不舒服,前几天晚上又无端的咳嗽起来。 钟离老爷子为她请了许多郎中,没有一个能瞧出来她这是得了什么病,都只是给她开了一些调养身体的药物,吃了几副也没什么效果,钟离夫人干脆也不吃了。 咳嗽起来,老爷子又给请了大夫,大夫把脉之后说是风寒,便又开了风寒的药,老夫人吃了几天也不见效,索性将剩下的药一并扔了不吃了。 “你这样身子怎么好的起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耐心吃上几副药,总会好的,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钟离老爷子摇头劝慰道。 钟离夫人不耐烦道,“你算算看我吃了多少天药了,再吃下去我连水都喝不进去了,现在吃什么都觉得一股子药味,难闻的令人作呕。再也不吃了,好的了就好,好不了大不了死了呗,反正人总有一死呢。” “你看看说的这是什么话!一个风寒还能把你带走了?跟个孩子一样总说气话。”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有人敲门,老爷子高声道了一句进来,便仍旧坐在烛光下认真地看着账本。 洛夜推门而进,乖顺的上前施 了一礼,“母亲这两日可好些了?”说着走到床前坐了下来。 钟离夫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叹道,“你最近在忙什么,这几日怎么不回来吃晚饭了?你媳妇最近身子笨重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呀,我看她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是一个人在后院关着,我若是不着人唤她,她也不出门,让人请她过来之后,也总是长时间发呆,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坐不了多久就说身体不大舒服回去休息了,你要抽空多陪陪她。” “儿子记住了,母亲您身子好些了吗?”洛夜目光闪动,似乎对老夫人这熟悉的唠叨有些不耐烦。 钟离夫人叹道,“我这身子不知道哪天就……哎,人老了就这样,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就不停地咳嗽起来。 洛夜急忙为她捶了捶背,安慰道,“那您要多注意身体,儿子这就不打扰您二位了。”又起身向老爷子问了安,才出去了。 钟离老爷子目送着他出了门,目光再次回到手上的账本上,“这孩子……” 钟离夫人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对老爷子摆了摆手,“给我倒碗水喝,延儿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老爷子起身倒了一杯水,“他还不是看流霜姑娘的那个球厅很挣钱,非要自己也弄一个,现在每天忙着球厅的生意。” “那当铺的生意他就放手不管了?”老夫人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长叹道,“延儿的生意经营能力远不如韵儿,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将这家业交给他,就多找几个老掌柜帮帮他吧,让他现在多学学,将来总能独当一面。” 钟离老爷子似乎很不情愿提起这个话题,眉头皱了起来,将账本摔在了桌上,“你懂什么!我有我的想法。”说罢起身走到床边脱了鞋上床睡了。 钟离夫人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起风了,窗外的树枝被刮得哧啦哧啦的声声作响,白素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刚刚的噩梦让她不敢闭上眼睛,窗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给整个房间一股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睡着了。 这样的大风夜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陌上夫妇。 流霜听着窗外的风,翻了一个身,陌上桑伸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怎么还不睡?” 流霜也不是一直没有睡着,刚开始还睡着了,但是却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依旧是自己的这间屋子,她听见了钟离韵的声音,仿佛她又回到了当初可以灵魂出窍的时候,她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风声,显得跟轻飘飘的,她说:流霜,你不要招惹他…… 流霜顿时清醒过来,她都怀疑刚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可如果不是做梦,又该如何解释? 见她不回答,陌生桑再次问道,“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还是赶快睡吧。”流霜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会说出来,只好强迫自己赶紧入睡。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就响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二少爷的警告 陌上桑翻身坐起,静听确实是有人在敲门,立刻下了地,摸索着走到桌边点着了烛火,去开门了。 是下午派出去监视钟离家二少爷的人,陌上桑询问道,“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那人左右瞧了瞧附耳在陌上耳边说了几句话,陌上桑的脸色变了变,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他果然是这么说的?” 那人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属下听得一清二楚,属下这双耳朵也算得上天下无双了,就算是再小声也能听得见,更何况那二少爷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小。” 陌上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去,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 下属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陌上桑心中不淡定了,关上门之后回到床边,熄了灯又躺在了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了。 流霜也睁开了眼睛,“刚刚是什么人?” “我下午派出去跟着洛夜的人,他带回来一个消息。”陌上桑思索着说道,“你还记得采桑园的梁琛吗?” 流霜并不认识之前采桑园的人,此刻听他说摇了摇头,“是什么人?” “一个西域来的少年,当年他说是逃难来的,入我们采桑园的时候也没什么武功,但有一个别人没有的绝技——千里耳。” 千里眼顺风耳这样的神仙绝技,流霜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此刻听他说竟然有这样的人存在,不禁好奇心大增,“真有这样大神通的人?改日让我见见。” “此人耳力极好,我觉得就算是听力敏锐的王妃也不如他。所以我将他派去了钟离府上,他在后院墙根处听见了洛夜和二少奶奶的谈话。”陌上桑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停住了。 流霜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继续说呀。” “你听,我们房间有动静!”陌上警觉地再次坐了起来。 流霜聚精会神地仔细听着,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门口处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剑拨动门栓。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陌上桑的手。 陌上桑淡然地听了片刻,悄悄下了地,没有点灯。屋内并不是很漆黑,借着如霜的月光,他看见有一个东西插在了两扇门的门缝处,像是一柄匕首。 陌上桑定定地看了片刻,将手上的柳叶飞刀掷了出去,听得当的一声,飞刀落在了门外的石板路上。 门外此刻已经没有人了。他走到门前,将插在门栓上侧的东西取了下来,确实是一柄匕首,上面还有一丝血迹,匕首的木制柄部刻着两个字——梁琛。两个字刻下去的地方被鲜红的血染就,月光下看上去黑漆漆的,只有淡淡地血腥味儿提醒着陌上桑那不是墨汁而是血迹。 陌上桑瞬间明白过来,梁琛定然是遭遇了不测,来者或许是想要告诉他们:他是惹不起的,继续追查下去都会是这样的结局。 流霜也跟着下了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见了他手上的匕首,“这是… …” “二少爷的警告。”陌上桑冷笑,“他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他不成?也真是太小瞧人了。” 看着匕首上滴下来的血迹,流霜也明白了什么,“顺风耳是不是死了?” 陌上桑点了点头,“以那人的狠厉,我想是不会给他活路的。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 “所以,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确实是他想要杀了二少奶奶腹中的孩子。”陌上桑又将梁琛刚刚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流霜正色道,“如此说来,这二少奶奶怀的一定不是他的孩子,这家伙一定是被老婆绿了心理变态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派人跟踪他,暗中保护他老婆?” 陌上桑眉头皱了皱,“这人看上去很精明狡猾,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看上去单纯的少年了,若是还像原来那样暗中跟踪的话只怕会被他发现的,这样吧,我明日去趟未雨宫,请纤尘姑娘想想办法。” 流霜摆了摆手,“此事关系到天机阁细作,我不太信任未雨宫的人,若是实在找不到人商议,不如将王先生请过来,然后将此事陈述给尊者。” 陌上桑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人若真的是天机阁细作左耳的话,只怕也想到了这点,此时他没有对我们下狠手,想必实力还不允许,咱们暂且暗中观察一阵子,我再派几个人暗中保护那位少奶奶。”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就算那个家伙是奸细,眼下也不会与他们迅速撕破脸皮,而且他的目的也不一定只是要白素心的孩子,定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夫妻二人商议了半日,直到将近四更天才睡去了。 第二天,辰时左右,王御之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见到陌上夫妇后立刻说道,“了不得,我昨日派去调查白姑娘家世的那两个人已经死了!露儿大半夜在门口发现了他们的尸首,那个……那个二少爷也太狠辣了吧?” “这就是二少爷的警告,我昨晚上也收到了。”陌上桑丝毫没有意外,“暂时不要去调查什么了,我昨夜收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少奶奶腹中的孩子不是洛夜的,所以他才要拿走,做你所说的蛊魂。” 几个丫头立刻端上来热茶点心,流霜将茶水送到了王御之面前一杯,“先生,还是先喝口水吧,那厮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露出狐狸尾巴的,我总觉得他的目的不止一个,咱们还是先暗中观察着,反正那位白姑娘生产日期也不是现在。” 王御之捡起一块糕饼吃了一口,“这糕点不错,流霜姑娘亲自做的吗?” 流霜笑道,“我哪里有这么好的手艺,是丫头们做的。您要是爱吃,我让她们多做些,回头给您送去。” 王御之连连点头,“那感情好。就有劳你家里的丫头们了。老毒物算是有口福了。”说着端起茶水喝一口,“你们说的有道理,不查就不查,但这件事要告诉钟离老先生吧?” “家里出了个奸细,而且这个奸细还是自己的儿 子,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样的事告诉谁谁会相信?”陌上桑叹道,“咱们必须要收集到他的罪证了才能告诉老先生。” “可是要等到你收集好证据,说不定那位白姑娘早就被害了,那家伙早就得逞了。”流霜反驳道,“依我看改天我去探望钟离老妇夫人的时候,顺便提提,让她照顾白姑娘。” “也好。毕竟是她儿媳妇。”王御之一边吃点心一边说道,“不过作为婆婆也只能照顾她一时,也不能整日都看着她。” “这个我自然知道,容我好好地计划一番,不过据我上次去探望她老人家时观察,钟离老先生似乎对洛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儿子并不满意,你们想他们家京城的商铺那么多,但只有兴德当铺的大掌柜是他,其他的商铺都不让他插手,还有,前段时间我听王妃说二老又认下了东方未央这个大儿子,但老爷子却丝毫没有要将家业分给他二人的心思。可见老爷子还是有所警惕的。”流霜认真地分析着。 陌上桑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钟离老先生要是那么容易就将手上的事业交给他们,也枉费他行走这么多年生意场了。” 王御之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江湖人都懂的,更何况商人。”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陌上桑便邀请王御之往他们的台球厅去了。 流霜去厨房吩咐几个做糕点的师傅,再多做一些糕点,然后去后院看儿子了。 陌上桑园后院里,乳娘正带着三岁多的昱儿玩,小男孩颇为调皮,不安分的跑来跑去,乳娘跟在他身后不断地提醒着,“小少爷你慢些跑……” 流霜笑吟吟地站在后院的门口处,看着二人嬉闹。昱儿看见了母亲,立刻张着小手奔了过来,稚嫩甜美的声音喊道,“娘亲抱抱——” 流霜俯身将小团子抱在了怀里,伸手将他额头上的汗水擦掉,“这么热的天跑了一身的汗,又在欺负乳娘了。” 跟在小顽童身后的乳娘,满头大汗的,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小少爷还算乖,并没有多顽皮。” 小顽童伸手点在母亲的额头上,笑嘻嘻道,“我才没有欺负乳娘,乳娘很乖,昱儿也很乖。” 一句话说的流霜和乳娘都笑了,见乳娘一脸汗水又有些喘息,流霜道,“卢姐您回房休息会儿吧,这两日我亲自带着他,您若是有事想回家看看就回去看看吧。” 乳娘闻言激动的忙拜谢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既然夫人给了两日假,那我就回家去看看。” “嗯,去找管家拿上十两银子,好买些京城的特产带回家去。”流霜抱着孩子诚心说道。 乳娘脸色变了,还以为不要她做了,立刻跪倒在地,“夫人。您可千万别赶我走,我……” 流霜急忙将她扶起,“您老真是想多了,我只是说想要多赏你几两银子而已,过个三五日你再回来吧。” 乳娘这才方下心来,千恩万谢的出门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再生变故 自从梁福友投湖之后,白鹭洲的雨灾总算是过去了。雨过天晴之后的白鹭洲气温也很快升了上来。仙女湖的妖气也被唐宗炫暂时遏制住了,王喜也将瘟疫控制了,多灾多难的白鹭洲渐渐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唐宗炫一刻也没有多留连夜离开了。 东方未央看着平静下来的小城,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便回了京城。 柳子澈夫妇借着晴好的天气将整个小城好好地游玩了一遍,白鹭洲的风景与当年他们去过的蝴蝶谷有的一比,尤其是阳光下的仙女湖。 平静地湖面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它就是一位绝世无双的仙女所化,入眼处眉目如画,令人陶醉。 清风里带着一丝野花的清甜,二人坐在湖边的青草地上,钟离韵将头靠在柳子澈的肩头,“现在风景一定很美,夜晚应该也会很漂亮。” 柳子澈想起牺牲在湖中的梁福友,不禁黯然,叹息道,“我已经给皇兄写了一封信,托东方交给他,希望他能追封梁大人一个谥号。” “放心吧,我相信梁大人会名垂青史的。这样的好官,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钟离韵的心情也跟着失落下来。 二人在湖岸做了片刻后,都没什么心情在继续赏景,便回客栈去了。 刚刚进了大堂,就看见王喜坐在一张桌上喝闷酒,柳子澈夫妇也坐了过去,“先生为何愁眉不展?” 王喜淡淡说道,“才刚掌柜的让人将东途辛老板的那些伙计们全部捆了起来,并将他们带来的货物没收,说下午要在仙女湖畔将货物和人一起烧死,以祭祀梁大人的英魂。我才劝说一句,便被他们的人扇了一个耳光,你看这脸上还有巴掌印呢。”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左脸,“啧啧,这些人呐……” “那些货物确实该烧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人却罪不至死,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权利动用私刑。”柳子澈自顾自倒了一杯酒。 “这新的县令大人还不知哪天才到任。”王喜夹了一口菜,目光看向了柳子澈,“对了,你可以动用你的权利让他们住手。” 柳子澈想要拒绝,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想到十几口人的性命摆在那里,也只好点头道,“也好,我这就去找掌柜的,顺便让柳铭将那些人押回京城听候发落。”说罢起身去后院找人了。 然而后院里一片狼藉,掌柜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地上星星点点的落了一些殷红的血迹,柳子澈瞬间感觉大事不妙,忙四处查看寻找,整个后院连同厨房、柴房都巡查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人! 这就不对了,平日里后院总会有些人来回走动的,至少那三五个厨子是在的,可今天连他们也不在了,柳子澈心中有了两个猜想:要不就是他们被那几个东途人杀了,要么就是掌柜的连同他们将那些人带出去杀了。 无论哪一种猜想都不是好事情。 柳子澈走到后院的门口,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后门关闭的死死地,根本就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正当他仔细研究查找什么时,忽感觉头上似乎有什么动静,抬头看去,却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张网便迅速地抽紧,牟足了力气向上拉去,片刻之间便从屋脊之上消失了。 王喜将几个菜吃完,酒也喝了大半,嚷嚷道,“小二,倒酒,再上两个菜!” 没人回应他。 钟离韵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仔细的聆听了一会儿,说道,“王先生,这店内是不是只有我和你再无他人了?” 王喜顿时醒了酒,四处看去,果然偌大的大堂内只有他们二人,平时常常在眼前忙活的几个店小二,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就连柜台前都是空荡荡的。 钟离韵暗道一声不好,起身摸索着往后堂去了。 “哎,王妃您去哪?”王喜也忙起身追了过去。 后院一片死寂,钟离韵站在院内,细细地聆听着,除了寂静之外再无其他声音,一股淡淡地血腥气钻进了鼻孔内,她转过身,撞在了王喜身上,低声道,“王先生,这里有很重的杀气,您还是先走吧。” 王喜也就是一介郎中,没有半点武功,但此刻又怎么会舍下她一个瞎子独自逃生呢,坚决说道,“老朽虽没有武功,却也不能丢下王妃不管。” 钟离韵有些动容,笑道,“没事的,我曾在水仙谷学过三年武功,你在这里我只怕还要照顾你,反倒麻烦,你快走吧。” 王喜听罢也只好出去了。 钟离韵听着他的脚步走远了,放心了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着,她没有感觉到柳子澈的任何消息,心知他应该是被人掳走了,那些人一定还在附近,所以她就等着他们。 果然没有一盏茶的工夫,耳边再次出现了一个脚步声,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哎呦,原来还有个小娘子在等着洒家呢,真好。”随着那声音的飘来,钟离韵感觉有个人靠近了自己,随后一只粗糙的手便摸在了她的脸上。 钟离韵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继续暗查,她知道现在来的也绝不会只有这一个人。 “小娘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走,洒家带你去快活快活。” 周遭除了他的声音,并没有其他人的声音,钟离韵觉得可以动手了,便将之前柳子澈交给她的一把短刀暗暗地握在了手上,待那人再次靠近时,她猛然抽出短刀向那人腹部刺了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人惊叫一声:“你……你这娘们儿居然带着刀!兄弟们……”他虽然受了伤,却依旧中气十足。 钟离韵一个转身,迅速离开他数丈有余。 不多时,从屋脊之上跃下来十余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他们皮肤黝黑,面露凶色,将钟离韵团团围住。 身上中刀的糙汉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指挥道,“上,都给我上!将这小娘子擒住,她就归大家了!” 面对着如此貌美的小娘子,那些糙汉子的心瞬间被撩动,又听了领头人的话,便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钟离韵丝毫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从他们虚浮的脚步声中她便能听出来,这些人根本就没什么大本事。 那些人见围在中间的小娘子居然笑了,一个个更是心猿意马,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猛然一扑企图将她压在众人身下,然而几人打错了算盘,他们扑下来之时,钟离韵提气轻轻一跃,纵身跃上了屋脊。 领头的捂着伤口大叫道,“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女子都对付不了,要你们何用!” 钟离韵站在屋脊上“俯视”他们,冷笑道,“是你们绑架了我家相公对吧?他人呢?” 那些人仰头叫嚣道,“不错,是我们绑了他,你若是下来,我等还会可怜你让你见他最后一面,如若不然,你只等着给他收尸吧。” 钟离韵冷哼一声,轻身一跳,如燕子般落在了院中,她刚刚落地,那群人便再次向她围了过来,钟离韵早已在右手中藏了一把银针,待那些人展开进攻时,她便张开手向他们的腿脚部刺去。 那些人并不知道她是个瞎子,否则也不会那么大的动静了,钟离韵待他们再往前走了几步时,猛然一挥手将右手中的数十枚银针掷了出去,银针像是长了眼睛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钻进了那些大汉的腿部,十余人纷纷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嚎起来。 “你们都已经中了我的雪花针,这针上都有三日断魂散的毒,若你们乖乖地放出我家相公,以及这客栈的老板和伙计们,我会考虑给你们解药,若不然,你们就等着三日之后毒发身亡吧。”钟离韵喝道。 领头人吐出一口血,说道,“人……不在我们手上,是辛……”他的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 “辛什么?”钟离韵立刻走上去,听见他倒地的声音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想到却死了!不由心惊:难道还有别人在? 倒在地上的十余人也顿时吓得变了脸色,纷纷缄口不语。 钟离韵走到他们面前质问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人?” 地上的人纷纷摇头,每个人都紧闭着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一不小心也被灭了口。 钟离韵怒道,“好,既然你们不肯说,也休怪我无情了,你们三日后就等着毒发身亡吧。”说罢转身欲离去。 其中一人急忙叫道:“辛东宇,那人叫辛东宇,是我们辛老板的哥哥,他会幻术,你家相公和这个店内的所有人都是被他带走的……” 钟离韵转回头寻声走去,听声音分辨出他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俯身又问,“他在哪?” “他……他在……”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颤抖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娘子独闯魔幻阵 钟离韵感觉身后像是有人靠近了,不禁转身,与此同时又向右侧跨了一大步,刚好与向她贴过来的那个黑影擦身而过。那黑影瞬间将坐在地上的数十人覆盖住了,须臾便将他们全部吞噬,黑影过地上的数十人化作了一堆白骨,而地上却不见丝毫血迹。 钟离韵依旧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她再次感觉到了周遭的寂静,心知那些人应该已经都被眼前的人灭了口,不禁也生出一丝惊惧来,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那黑影似乎是有意放过她,不多时便消失了。 钟离韵感觉不到身边的压力了,立刻往前院跑去,大堂也是静悄悄的,就连王喜都不知道去了哪。她在大堂内稍作停留后起身出去了,不知道那个名叫辛东宇的人在哪,钟离韵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心中焦急,却也不知道该去何处。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瞬间便向她压了过来,钟离韵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她忽然感到一阵惊慌:整条街上像是没有一个人!就连平日叫卖的小贩的声音,此刻也听不见了,按说不应该呀,这才过了什么时辰,前几天下雨都还有人出来卖菜呢。 寂静令人感到压抑、孤独、甚至会恐慌。钟离韵此刻只想逃离这里。 不知道在大街上站了多久,她忽然想起刚刚那个少年说的话:他叫辛东宇,是我们辛老板的哥哥,会幻术…… 幻术?莫非此刻自己身处于一个幻境之中?钟离韵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她想起当初身置幻境的破解之法,于是心底默念着:梦境终不可信,速速醒来。 一盏茶的工夫后,她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各种小贩叫卖声,钟离韵松了一口气,一个声音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你很聪明。” “谁?”她一怔,再仔细聆听时,那声音却没有了,刚刚的声音很熟悉,是谁呢?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仙女湖。 “对了,一定是在那里!”钟离韵心中明朗起来:辛东凡是在那个湖中死的,他的哥哥一定是想在那里为自己的弟弟报仇,好祭祀他。 有了目标,钟离韵便大步往城南奔去。 仙女湖的风景依旧美丽如画,钟离韵来到湖边时,梦中的情景发生了:她的眼睛竟然看见了!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在她的梦中。 绝美的湖边,一副惨烈的画面却呈现在她面前:湖边树立了数十个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捆绑着一个人。她知道他们都是那家客栈的人,从掌柜的到厨子伙计,没有一个人能幸免。他们的身上鲜血淋淋,每个人都是体无完肤,奄奄一息。 这样惨烈的场景她只在电视剧中看到过,一股血腥气铺天盖地的向她涌来,钟离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数十人中她没有看到柳子澈,内心一阵慌张,大声质问道:“你把他藏在了哪里?!” 没有人回应她,但 仙女湖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水花,水花过后一个十字架从水中钻了出来,柳子澈浑身沾满了血迹被绑在上面,他的身上心口处插了一把长剑。 钟离韵认出来,那是柳子澈自己的那把星爵剑,心中骤然一痛,“子澈,子澈……” 此刻她心中对那个幕后的人充满了痛恨。 看着被定在湖中心的柳子澈,钟离韵只觉得一阵蚀骨的悲伤从心底涌上来,她奋力地奔向湖边,却感觉自己每靠近一步,湖中被束缚的人则远离一步。而她仿佛永远也无法靠近仙女湖。 “你究竟想要怎样?!”她仰头大声质问道。 湖水中一道黑色的影子闪现出来,渐渐聚拢成一个人形,他的脸是钟离韵前段时间梦里看到的那张,他的五官上没有一丝情感,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说道,“我曾经警告过你,既然你不听我劝告,那我就将你们全部送上西天。” 钟离韵蓦然想起梦中那些场景来—— 一个人影从远处奔来纵身跃入了湖中,她缓缓走到湖边,望着那一圈圈的涟漪,不禁也想跟着跳进去…… 那些涟漪一圈圈在眼前晃动着,引|诱着她,令她终于迈开了脚步跳下去了。 水花四溅,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将她包裹住,钟离韵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她知道自己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水中并不觉得很冷,她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对她说:游下去,一定可以看见谜底。 钟离韵闭上眼睛,奋力向下游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些窒息了,才伸出头来吸了一口气,四周依然是静谧的,但她能感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之中,她再次往前游了几步,摸到了一块石头,爬了上来。 喘息了许久后,钟离韵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心中纳罕,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站起身,试探着往前面走了几步,路不是那么崎岖,一阵风刮过,沁人心脾的花香便四散飘来,钟离韵不禁深吸了几口,然而不消片刻,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整个头里就像是埋了一颗炸弹,疼得她几乎炸掉。 再也顾不得什么,扶着墙壁开始大吐起来。 休息够了她才站起身来,感觉胳膊被人抓住了,钟离韵陡然一惊,慌忙问道:“什么人?” “……” 那人用极其细小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见,“你说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而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去,钟离韵反手将那人搭在胳膊上的手甩开了,“你是谁,要带我去哪?” “你跟着我走就好了。”一个沙哑的老妇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那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钟离韵没有再拒绝,也没有挣扎,任由她拉扯着往前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了下来,那个声音对她说道:“你睁开眼睛。” 钟离韵顺从的睁 开了眼睛,看到眼前景物的时候她不由张大了嘴巴。 在她的面前有一张一丈宽,两丈长的镜子,而自己的身边站着的那个声音沙哑的“老妇人”正是自己!不,确切地说是老年的自己,她的头发斑白,额头上的皱纹像是被雕刻上去了的,双眸中露出了慈爱地笑意。 钟离韵十分不解地盯着面前的铜镜,“您……这……”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不知道该如何问出。 眼前镜子里的人笑了笑,仍旧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就是你,是四十年后的你,从这里走出去,阻止那一场杀戮,他们的命运就靠你了。”话音落,镜中苍老的自己便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了。 钟离韵眼前忽的一下就黑了,双目再次失明,黑暗慢慢包裹住自己,钟离韵心中再次被无助填满。 滴答,滴答,滴答…… 一阵滴水的声音传来,她感觉有水滴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从这里走出去,阻止那一场杀戮,他们的命运就靠你……”这一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钟离韵浑身一震:走出去?怎么走?难道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吗?可是前面的一堵墙? 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走,忽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大力猛然推了自己一把,她的头一下磕在了面前的镜墙上,一阵清脆的水晶碎裂的声音传来,那一堵巨大的镜墙面轰然倒塌了,而她也一瞬间来到一处开阔之地。 面前感到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灼热的气氛在身边铺张开来,钟离韵觉得此刻的温度比夏天最热的时候都要热,像是钻进了火焰山里。 她猜的没错,这里确实都是火,她的脚下是一片燃烧的火海,石头都被烧的通红,热浪冲天。钟离韵在那块没有燃烧的石头上站了一会儿,顿时明白了刚刚自己的那段话,所谓“走过去”想必就是走过去这段幻境吧? 这样想着她便再没有任何犹豫,大步往前一迈踏在了那一片火海上,脚上的绣花鞋瞬间被燃烧了,一阵钻心的疼痛感瞬间从脚底传来,她下意识的惊叫一声,跳起来,但落地的一瞬间再次被火苗灼伤了。 这……她想要用轻功飞跃过去,但不知道这火海有多宽,想到这是一个考验,又将那个念头打消了,心想,就算是过不去,大不了在这个地方烧成灰呗,有什么大不了的。眉头一皱继续大步往前走去,走到前面数十步之后,她再也感觉不到脚下的灼热感了,反而感觉两只脚舒服了许多,刚刚被烫伤的地方已经结痂,好了。 果然只是一个考验人的考场而已。 钟离韵放松了下来,慢慢走过一段路后,那股灼热感彻底消失了,而她的眼睛再次看见了东西,入眼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桃花林,千树万树的桃花徐徐盛开在枝头上,清风拂过,落英缤纷,这样的美景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唯美画面。 一阵清澈婉转的笛声从桃林深处传来,吸引着她往更深处奔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阴云终散 约么走了数百步后,她停了下来,抬头间看见一位白衣少年坐在花枝上,他五官清隽,器宇不凡,像是九霄之上的仙人一般,令人顿生敬畏与仰慕。 钟离韵抬头静静地看着他,一颗心仿佛都被他的笛声和他整个人勾了去。 一曲终了,树上的少年飞身跃下,对她颔首一笑,顿时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她的心弦顿时被撩拨起来,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像极了当年初见柳子澈时。想到柳子澈,她的心着实一慌:子澈此刻还在危机之中,自己又怎能在这里花痴他人?不禁生出愧疚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都化作一股烟消散了,而她的眼睛也再次陷入了失明之中。 钟离韵的意识渐渐模糊了,一双眼皮顿时沉重起来,钟离韵使劲了摇了摇头,暗暗给自己打气,此刻绝对不能倒下来,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然而脑海中像是有一个人控制了她的思绪,一直在为她做催眠:“你太累了,再往前走也还是闯不过去,前面还有十万八千里,你得走一辈子,所以还是放弃吧。” 放弃吧,放弃吧…… 无数的声音随之附和着,让她所有的坚持都松动下来。十万八千里,对一个弱女子尤其是她这样的瞎子而言更是遥不可及的,她不是神话中的孙悟空,一个跟头就能翻越过去,她只是一个稍稍会武功的凡人。 放弃还是继续?她开始犹豫,脑海中翻腾起一阵粘稠的睡意,让她不自觉的合上了双眼。 “不能停下来,难道你不想去救你的夫君了吗?走过去,只是很短的一段路而已。”自己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钟离韵猛然睁开了眼睛,面前浮现出仙女湖中被困在十字架上的柳子澈,他奄奄一息地看着自己,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唇角还淌着一丝血迹。 那个画面顿时让钟离韵清醒过来,她不再犹豫起身往前走去,眼前虽然是漆黑一片的,但她丝毫不害怕会有障碍物,她相信多年之后的那个苍老的自己。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脚开始酸疼,浑身上下也跟着没了力气,肚子咕噜咕噜的像是塞了数十只青蛙叫个不停,她没有干粮,也不知道在哪里有吃的,尽管又累又饿,她依旧坚持着往前走。 终于浑身上下没有了一丝力气,她再也走不动了,倒在了地上,清醒的意识让她又往前爬了几步。 “你还真是固执,放弃吧,前面还早呢。”那个人的声音出现了,与此同时她的眼前也亮了起来,一副悲惨的画面显现出来—— 黑衣人将一柄长剑抵在了柳子澈的颈间,双眸阴邪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钟离韵,“钟离姑娘,你真是很固执,原先我还觉得玄离先生太高估你了,没想到他说的还真是,你果然不好对付。” “你……放开他……”钟离韵拼尽力气愤怒吼道。 那人却得意地摇了摇头,“玄离先生说你是来自未来的人,我倒要看看你 若是死在我这里,整个焱国的发展方向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玄离槐居然了解自己的底细,钟离韵心中着实一惊,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冷笑道,“我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阴差阳错的来了这里,你就算杀了我,焱国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而你们也不会得逞!”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不像刚刚那么饿了,身上也有了一丝力气。 那人笑道,“那就试试吧。”说罢右手轻轻一提手上的剑,剑刃便割破了柳子澈的脖颈,顿时血流如注,柳子澈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一阵锥心刺骨之痛涌上来,钟离韵惊叫一声奔了过去。 眼前柳子澈的尸身竟化作一股白烟消散了。 又是幻境!钟离韵愤怒地握紧了拳,明知道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真实的,但她还是会感到心痛,感到那些真实的触觉,酸甜苦辣疼,它们在身上是那么的清晰。 “他在三百步之外的地方等着你呢,你将掌心刺破,用自己的鲜血糊在他的脸上,他就会灼伤五官,从而消亡。” 钟离韵脑海中冒出一句话来,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她依然牢牢地记在了心中,站起身再次往前走去,一边数着步子,一边在身上摩挲着寻出几根银针来,咬了咬牙在两只手上扎了一些针眼儿。 她很怕疼,就是这样被针扎的疼痛感都会让她很不舒服,但现在她却狠下心来将自己的两只手掌扎的千疮百孔,鲜血直冒。 “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钟离韵心中默默数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再往前一步,你就可以看见你的夫君了。”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他果然就在自己的正前方,钟离韵忽然有些紧张了,手心里额头上都开始冒汗,双手都是针眼儿,被汗水一浸钻心的疼,她往前走了两步,因为对方并不是人所以她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向前一跃,如同猛兽扑食一般伸着两只手在前面一阵乱抓,却始终什么都没有抓到。 “你以为你能抓得到我吗?”钟离韵面前那个声音很是得意,看来他并没有受一点伤,她心中暗想,一定是自己的方法用错了,他是无形的,自己的血迹该如何弄到他的脸上呢?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你不要白费心思了。”那人仿佛早已将她的心思看透了,得意的说道。 钟离韵咬了咬牙,用力挤出左手手指上的几滴血,猛然向着说话的那个方向甩了过去。 只听一声尖刻的惊叫声响起来:“你……你居然知道破除我幻术的法子!啊——” 一阵刺鼻的臭气蔓延开来,钟离韵再次将手上的血挤出几滴,甩了出去。 只听尖叫声更加痛苦,刺鼻的臭气更为浓重,不多时耳边竟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悠悠的花草香也伴随着清风送到了她的口鼻之中。 现 在应该是在仙女湖畔了,破除了幻境,钟离韵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腔子内。 人一旦放松下来,所有的疲倦便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钟离韵感觉非常的累乏,很快便合上了双目。 “韵儿,醒醒……” 钟离韵耳边响起柳子澈温柔而亲切的呼唤,她慢慢地张开了双眸,眼前是熟悉的黑暗,耳边是熟悉的仙女湖畔的鸟鸣声,“子澈,你没事了?” 柳子澈轻声道,“我没事了,大家都没事了,那些抓我们来的人却不知去向了。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你躺在草地上晕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都没事就好,钟离韵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只是感觉很累。” “你的手,你的手上为什么这么多血?”柳子澈惊讶地抓过她拂过自己脸颊的那只手,发现上面竟然被针扎烂了皮,不禁心疼了。 原来幻境里自己经历的竟然都是真实的,难怪到了现在她依旧是没有缓过来,钟离韵淡然一笑,“没什么,也许只是做了一场真实的梦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你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然为何一身伤?你看看你的脚,都被烫红了,这双手掌心的皮都烂了,脸色苍白……这不是一场梦就能造就的。”柳子澈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你帮我打点水,我想洗洗手。”钟离韵没有回答他的怀疑,此刻她只想好好的洗洗手,泡泡脚。然后再好好地吃一顿。 经历了一场幻境,她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此刻总算是彻底活过来了,她只想好好地享受一下,然后将之前所经历的噩梦全部忘记。 柳子澈左右也寻不到盛水的东西,便将钟离韵抱到了湖边,双手掬起一捧水为她洗了手,说来也奇怪,当湖水落在她沾满血迹的手上时,带走的不仅仅是那些血渍,同时还愈合了她手上的伤口。 钟离韵明显感觉双手已经没有疼痛感了,像是又恢复了从前的光|滑,心中一阵喜悦,又忙卷了卷库管,将一双脚也放在了湖水中。 清凉的湖水浸在脚上,那些被火焰灼伤的地方迅速消失了,带给她一种十分舒适安逸的感觉,就连钟离韵那些烦闷的心绪都一扫而空。 柳子澈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幕,不禁也将双足放入了水中,但他除了感觉凉爽之外,再无其他。 两人在湖边休息了片刻,直到钟离韵感觉腹中饥饿,才起身回客栈去了。 进了城之后,钟离韵不愿再往前走了,拉着柳子澈的手撒娇道,“我今天走了很多路,大约十万八千里呢,这脚都要走掉了,你背我吧?” 柳子澈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不想动就直接说,吹什么牛呀。”说着俯下身来。 钟离韵猛然一跃扑在了他的背上,两人嬉笑着往客栈奔去了。 南城门的一隅阴暗之处,一条黑色影子悄然幻化成一个人形,须臾又消散在空气之中。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杀人灭口 陌上桑将幻悦茶水的事情写秘报上报给了皇上,皇上暗中派人调查了洛夜的台球厅,查出一部分不知名的茶饼来,全部没收了,并命令禁止球厅不得附赠与运动项目无关的东西。 没了好茶的附赠品,球厅的生意差了一点,洛夜也完全没放在心上,一心一意的等待着他想要的。后来索性将生意交给了心腹秦贵打理,自己每日只躲在一旁图个清静。 流霜制定了一个会员制度,又隔三差五的举行会员抽奖活动,一时间球厅的生意比往常红火了不少,日进斗金丝毫不难。 没了生意上的烦恼流霜心里舒坦多了,之所以将乳娘放回她老家去也是担心这几天洛夜那边会有报复行动,她不放心孩子单独在后院,这几日陌上桑也派了不少护院守护着陌上桑园。 倒也还算平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七月份很快到了,钟离老夫人的病情一直没有缓解,仍旧咳嗽头晕,老爷子多次请来郎中,都被她又请了出去,说什么也不想看病。 这一日夫妻二人又在为此事争吵,忽听外面有人来报,说陌上夫妇来了,二人这才收住,急忙吩咐丫鬟们备茶,果品点心,又吩咐厨房做一桌好菜。 听闻钟离夫人依旧病着,陌上夫妇便准备了东西带着孩子前来探望二老。 一进门流霜就听见了老太太的咳嗽声,心疼道,“伯母,您最近这身体还好吗?” “还好,这一时半会儿还是死不了人的,咳咳……”钟离夫人笑道,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钟离老爷子将一家子引到客房大厅,几人落座后,才抱怨道,“也没见过这样的人,病了不请人瞧病,反倒自己扛着,这都扛了多少时日了,还是这么着。” 老夫人无奈道,“看什么?先前不知花了多少银子看病,吃了多少药也不见效,不这么着还能如何?” 流霜笑道,“先前那些郎中怕是医术不济吧?明日我带个医术高明的人来,一定能为伯母治好。” 老夫人伸手拉住流霜的手,动容道,“你这孩子能来看看我就好了,还操心为我请医看病的事,难为你了。” “这有何难?此人是我们的一位朋友,也是天机阁的人,他的医术并不比太医院的郎中差。”流霜道。 钟离老爷子一听是天机阁的人,眼神一亮,“素闻天机阁能人异士多不胜数,那就有劳流霜姑娘了。” “这没什么的,我明日就让他来为伯母诊治。”流霜笑道。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昱儿闹着要出门去,流霜便带着他出了房间。 钟离府上她曾来过很多次了,但都没有好好的走走看看,出了会客大厅,流霜便带着孩子沿着一条花径往后院去了。 园中的花开得争芳斗艳,花香阵阵引得彩蝶飞舞,流霜将一朵黄色离草采下来给昱儿拿着玩儿,有丫头迎面走来,流霜唤住她询问少奶奶的居所,丫鬟稍微怔了怔随 后为她指了路。 流霜抱着孩子直奔白素心的住所,一条幽静的小路直通随园雅居,小径两边的竹子很繁盛,遮住了强烈的阳光,令人感觉凉爽。 此刻白素心坐在屋外的石凳上,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地盯着那条悠长的小径。流霜转弯看见她时吓了一跳,忙几步上前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轻声道,“少奶奶,你还好吧?” 白素心整日提心吊胆的,神经已经快要崩溃了,加之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都被洛夜打发走了,她有任何心里话委屈也不能说出来,每日就坐在这个地方发呆,胡思乱想,此刻脑子里那根神经正蹦的很紧,被人一打扰,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流霜见她目光有些呆滞,便猜到她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十分同情她,“坐在这里做什么?” 白素心一双眼睛左右看了看,神秘一笑,低声说道,“他没有来,我跟你说,我腹中的孩子不是钟离延的,他爹已经被妖魔鬼怪吃了,我在这儿等着他爹呢。” 她的话令流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她的神态上看,这女人基本已经疯了。 流霜握住她的手,学着她的样子小声问,“他爹是谁?” 白素心顿时警觉起来,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你是谁,你问这些做什么,我……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她立刻弹簧似的站了起来,往屋内走去。 这女人一定是受了刺激,大腹便便的居然没有一个丫鬟照顾着,这显然不是钟离夫人的决定,也不知这二少爷想做什么?流霜目送着她进了屋内。 “娘亲,她是谁,为什么这么凶?”昱儿仰着头问道,他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流霜的思考,流霜俯身将他抱在了怀里,温柔地说道,“她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你看她身边都没有人照顾,咱们先回前院吧。” 将近中午了,流霜带着孩子回了前院的会客厅内,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子,流霜给孩子洗了洗手,回到桌前询问道,“二哥不回来吃饭吗?” 钟离夫人道,“他在店里吃,晚上回来。” “我有些日子没见过二嫂了,想来也快生了吧?今日何不请她一起过来吃饭?”流霜故意说道。 “也好,这孩子最近心情不好,每日中午都不愿和我们一起吃,我就派人给她送过去。今天你们来了,我也该请她一同来作陪。紫霞,你去请二少奶奶。”钟离夫人吩咐身边的一个丫头道。 丫头应声出门了。 不足一盏茶的工夫后又回来了,“二少奶奶说身子不舒服想睡儿,午饭一会儿再吃,还请贵客见谅。” 流霜轻叹了一声,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想到了。 老夫人叹道,“我这儿媳好是好,就是过于腼腆了,总是怕见客人。唉,既然如此那就给她挑几样可口的菜送过去,告诉她先吃了饭再睡觉。” 身边的丫头应 声去了厨房。 陌上桑一家吃完饭便回去了。 钟离夫人吃罢饭后,由丫头搀扶着去了后院看望儿媳妇。 白素心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吃着送过来的饭菜,洛夜给她的两个丫鬟站在一旁看着她笑,像是没见过如此不成体统的吃相。白素心丝毫不理会,一阵风卷残云,将几个菜连同两大碗饭全部吃了个干净,吃罢抬起袖子擦了擦嘴,挥手对两个丫头道,“你们出去!” 那俩丫头依旧站在原地,她们微笑着说道,“还是让我们服侍您吧,否则少爷回来我们不好交差。” 看着她们假惺惺的笑脸,白素心一阵心惊,口中却嚷道:“滚出去!” 两丫鬟对视一眼,流露出一丝不屑一顾和鄙夷的神色,口中小声嘀咕道,“一个疯婆子,还真当我们愿意侍奉呢。”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待那两个丫鬟走后,白素心倒在床上哭起来,不多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娘子,有什么伤心事?” 是他! 白素心一惊立刻回过头来,惊恐地看着洛夜那张笑着的脸,此刻他的出现就像是魔鬼突然从地下钻了出来,一股不祥之感涌上来,她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你……你要做什么,别……别过来……” “我当然是回来照顾你的,她们照顾不周,我已经让她们死了,我亲自照顾你,和你腹中的小宝贝。”洛夜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他也到日子了,该出世了……” 腹中的孩子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般,猛然踢了她一下,接着一阵腹痛急剧传来,白素心满头大汗地瘫倒在床上,“不……不要伤害他……”她忽然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但这危机的时刻,她实在不敢让他出生,可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各安天命吧,她绝望了。 “你放心,他死得会很安详的,你也一样。”洛夜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然后猛然伸手向她的下身掏了过去。 钟离夫人带着丫鬟走到白素心住的小院门口,忽听屋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去开门,但却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住的,她焦急地走到窗前,用力的拍了拍窗户:“素心,素心你怎样,孩子?” 屋内的洛夜被窗外的人打扰,猛然回头,从双目中露出一束红光来。 而屋外的钟离夫人正好从窗户的缝隙间看见了双目通红的儿子,顿时吓得呆在了原地。 洛夜摇了摇头,行尸走肉一般走到窗前劈手砸开了窗子,窗外已经吓傻的二人怔怔地看着他,每个人的双脚都像是在地上生了根连跑都不会了。洛夜没有任何犹豫的抬手照着二人的面门一一劈了过去,瞬间将二人打死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血流如注的人,他冷冷一笑。 此时倒在床上的白素心,下身大出血,孩子因难产一直生不出来,她忍不住哀嚎了一声,这一声嚎叫又将洛夜引回了屋内。 第二百四十九章 祸从天降 洛夜双眼猩红已经失去了理智,走到床边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刀来,抽出来冷冷一笑,“你已经没有用了,我只要他就好了。”话音未落挥刀向白素心的腹部划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后院,接着又传来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洛夜用短刀划开了白素心的腹部,硬生生将孩子取了出来。鲜血溅的到处都是,白素心挣扎了片刻,咽了气。 洛夜看着幼小的婴孩,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伸手取过一块被单将孩子裹了裹抱在了怀里,大步往外走去。 刚刚出了门,就看到院内有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冷声道,“你是什么人,让开!” 来人正是从白鹭洲回来的唐宗炫,他的目光并不看向洛夜,而是落在他怀中的婴儿身上,“把你怀里的孩子给我,我就放你离开。” 洛夜等待了这几个月就是为了这个婴儿,哪能同意留给他,登时气愤道,“休想!你若是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唐宗炫丝毫不惧他,“你不就是一只蛊魂吗,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不客气。” 他的话仿佛触及了洛夜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的五官迅速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才是没有情感温度的蛊魂——”说话间一股黑气从他的腹部窜出来,通过张开的大嘴泄露出来。 唐宗炫从背后抽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细嫩柳枝来,疾步上前照着洛夜的面门猛然抽了过去,只听擦的一声,洛夜原本白嫩的脸上留下了一条黑色的疤痕,疤痕处冒着黑烟,他愤怒地伸手摸了摸手上的地方。 唐宗炫见他的眼睛化作了猩红色,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洛夜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张牙舞爪的向唐宗炫猛扑了过去,唐宗炫一个闪身躲过,而后取出几枚桃木钉狠狠地扎在了洛夜的后背上,趁着他还未有还击之时,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腰身上,倒退数十步稍作休息。 洛夜自然不肯罢休,回过身来张牙舞爪地再次向唐宗炫猛扑过来,唐宗炫迎了上去,甩开手上的柳枝狠狠地打在了他身上,这一次将他的后背处抽出一条黑色的疤痕,滋滋的冒着黑气,看上去十分诡异。 洛夜怒不可遏,虽然身上的那些伤口并没有疼痛感,但是看上去显得很难看,破坏整体美感,更何况他一向爱美,“臭老道,你休得猖狂,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今日不让你粉身碎骨,我也不是师父的好徒弟了!”说罢将怀中那累人的孩子放在了一旁的台阶上,准备全力迎战。 唐宗炫挤了挤眼睛笑道,“原来你是玄离槐的徒弟,可那个老家伙似乎并不认可,因为你们不是人,你只是他的杀人工具而已。”说罢一抬手将手中的桃木钉向他掷了过去。 洛夜冷哼一声身子轻轻一偏,躲了过去,“你们这些臭道士 ,身上除了几张鬼画符,一些桃木钉桃木剑,还有什么?”他说罢整张脸忽的变了形状,幻化成一张白色的骷髅来,身子也跟着缩在了骷髅中,向着唐宗炫飘了过去,期间还不断地冒出一股股的黑色烟气来。 唐宗炫似乎早有准备,伸手捂住了口鼻,他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洛夜那白色骷髅在他面前晃荡了几下,企图想要从他身上穿过去,但却始终无法穿过去,那些黑气将唐宗炫整个身体笼罩住,若是其他人一定会感觉到身上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蚁虫啃食,但唐宗炫感觉不到,只觉得眼前忽悠一下就黑了,整个人像是进入了黑夜中。 不多时他眼前再次恢复了明亮,洛夜也恢复原来的样貌,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唐宗炫得意地挑了挑眉,“我是人,但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所以你对我的任何攻击都是无效的。”他一边说着大笑起来,目光望向洛夜的身后,然后道,“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克制收服你的办法,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大步离开了后院。 洛夜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口中依旧喃喃:“这不可能……”走到自己刚刚放下孩子的地方,想要带着孩子离开,但却没看见孩子,立刻四下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顿时拍了拍脑门,“我真是糊涂,那臭道士一定是故意引我与之对战,趁我不注意让人抢走了孩子!” 原来在他放下孩子全力备战的时候,陌上桑悄然从后院的围墙上跃进了后院,看见唐宗炫与那个非人的家伙干架,没有任何犹豫将孩子抱走了,这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并非是他与唐宗炫商议好的。 洛夜懊恼之余立刻展开追踪术对唐宗炫进行追踪,但却一无所获。气得一把火将后院的屋子全部烧了,然后化作一阵黑烟飞离了钟离府上。 一个躲在门口角落里的家仆着急忙慌的向前院奔去了。 此时钟离老爷子还在前厅查看几个店铺的账本,家仆急切地奔来,慌忙跪在了地上,“老爷,大事不好了,后院……后院……”他不断地喘着粗气,由于惊吓过度整张脸都发白了。 老爷子放下账本问,“什么事,你好好说。” 家仆深吸了一口气,“后院着火了,您快去看看吧。” 老爷子听闻顿时惊道,“你说什么?后院失火了?”立刻将手上的账本放在了桌上,朝后院大步奔去,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道,他心中一慌,立刻吩咐下人打水救火。 看着那火势想来里面的人是救不出来了,不觉悲从中来,看着家丁们奋力救火,他坐在一旁扶墙痛哭。 待火势渐渐熄灭之后,他问发现着火的家仆,有没有看见什么放的火,家仆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像是有难言之隐。 钟离老爷子愁眉不展道, “你尽管说吧,我夫人和媳妇还有未出世的孩子都在这场大火中葬生了,我还有什么悲痛不能忍受的。” “老奴之前看见二少爷回来过,还曾听见屋内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像是二少奶奶发出来的,随后还有血腥气飘出来,老奴想凑到后院看看,但是院门紧闭老奴看不到什么,却听见二少爷的声音,像是跟什么打架,后来就闻到了一股糊味儿,老奴大着胆子凑到门缝中一看,发现着火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就禀报了老爷您。” 果然是他,钟离老爷子顿时痛心疾首,双手捶头道,“夫人,你还是看走眼了,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延儿……” “他确实不是你们的儿子,而是夜狼族国师的徒弟,或者说他们就不是人,只是国师制造出来的杀人工具而已。” 一个声音在面前响起,钟离老爷子一怔,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阁下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一个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臭道士而已,当然我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个小孩他的身体是由很多孩子的身上的部件组合的,你们看到的他胳膊上的胎记,那真的是你儿子的胎记,因为他那条胳膊就是你儿子的,他的腿是别的孩子的,包括头颅,身子都是抢的人家孩子的,他的体内住着一只熬制了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蛊魂。”唐宗炫侃侃而谈,“我一直在寻找他的师父,也一直在寻找克制蛊魂的办法。” “那有什么办法能够制住他?”钟离老爷子此刻恨不得将那个东西千刀万剐,生吞活剥了。 “目前还没有办法,不过你放心,他最近是不会出现的,我已经在贵府四周围埋上了金符,他若敢来,我便让他化为灰烬。”唐宗炫胸有成竹说道。 钟离老爷子心中被巨大的悲伤包裹住,仍旧泪水不断,也无心再管任何事情,对面前这位高人也是只当他是趁机来讨钱的,便从口袋里掏出来十两银子交给了他,“先生的大本事,老朽日后再看吧,小小心意还望收下。” 唐宗炫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也懒得跟他解释,只好收下银子离开了。 钟离家的这场大火,令老爷子一夜间老了十岁,生了一场大病,第二日一早便让管家将十余家店的大掌柜找了过来,交代了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主要是将他们手上的权利和利润又放宽了一些,留在手上的只剩下了钱庄。 各大掌柜的感激涕零纷纷表示誓死效忠他,老爷子才放心的让他们离开了。 流霜见陌上桑抱回了一个孩子,询问之下才知道竟然是白素心的孩子,二人又听说了钟离家后院失火事件,都唏嘘不已,但却不知道钟离夫人也在那一日死了。 第二日一早钟离府上的人便来陌上桑园报丧,他夫妻二人这才知道昨日的祸事,不禁都对这个半路而来的洛夜恨之入骨。 第二百五十章 身心俱疲 柳子澈夫妇决定在白鹭洲休息两天之后,就离开这里继续南下。 就在钟离夫人被杀的那天下午,钟离韵坐立不安,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填满,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时间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柳子澈想要带她出去走走,被她拒绝了,她说想要一个人静静,坐在桌边托着腮,脑子里慢慢浮现出钟离夫人的脸来,她笑得一脸温柔,满眼都是对女儿的爱意。 “韵儿,娘在看你最后一眼,以后你们要好好过……”耳边钟离夫人的声音清晰而缥缈地传来。 钟离韵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只觉得胸中一阵翻腾,喉咙中冲出一股腥气,头一歪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娘……”她轻声地唤了一声,心中的悲凉更加深重,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她,与此同时她又悲观的感觉,此生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不禁大声痛哭起来。 柳子澈听闻她的哭声,推门而进,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韵儿,你这是怎么?” “我娘她没了……” 柳子澈惊呆,随后安慰道,“不可能的,你别胡思乱想。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岳母大人身体还是很好的,更何况她正值中年怎么会……” “她死了,我知道的。”她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明日回京城,我要去为她老人家守孝百日,我好后悔不该现在出来四处游荡,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你如何知道岳母大人没了?” “她刚刚来和我告别了。”钟离韵轻声叹息道,“只是不知道她老人家究竟是如何死的。子澈,麻烦你帮我给父亲写一封信,问问母亲的事情。” “好,我这就写。”柳子澈说着就要铺陈纸笔,却听钟离韵又说道,“再给流霜和陌上写封信,若是母亲的离世不是病痛之苦,想必就是有人暗害,若是如此只怕父亲也有危险,就摆脱他们二人多多关照他老人家了。” 柳子澈一边研墨一边说道,“你放心吧,就算有任何风吹草动,陌上都会知道的,不用我们交代他也会保护好岳父的,而且我们离开京城时,皇兄也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我们的家人,这是三年前他给我的承诺:若我离开京城,他随时派人保护钟离家。” 钟离韵知道这个承诺不过是沾了三年前自己主动跳崖而亡的光,现在自己没有死,这个承诺也不奏效了吧? 她无精打采地坐在桌边,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倒了杯茶饮了一口便上床休息了。 柳子澈匆匆写完了信,出门去了。 洛夜在钟离家后院放了一把火之后便消失在京城,此后便很少路面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他当初出现的那么突兀一样,消失的也如此突然。 钟离老爷派了许多人四处查找这 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但终究没有找到,陌上桑猜测他是躲在了暗处,让人提防着他突然出现伤害人们。 钟离家的这场大火也引起了皇上的重视,派人帮着调查寻找纵火之人,并安排人慰问了钟离老爷子。老爷子也是格外感激皇上的隆恩。 钟离夫人的尸骨在家中的灵堂安置了三天,三天之后由东方未央披麻戴孝下了葬。随同一起下葬的尸骨还有老夫人的丫鬟紫霞,这丫头在他们家十几年,因没有父母,老爷子便让她与自己的夫人安葬了。 天气太热老爷子没有跟着去坟地,只在家里的灵堂坐着回想着与夫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想起此生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他就格外痛心,不由潸然泪下,一旦想起当初错认洛夜时就悔不当初。 第四天钟离府上又为儿媳妇举办了丧礼,因为老爷子觉得对不住亲家,便给了他们一笔钱,拿到钱的两口子,也只是在丧礼上哭了一场,而后便乖乖回家去了。 办完这两场葬礼,老爷子已经是身心俱疲,每每想到当初洛夜来自己的家时的情景都忍不住唉声叹气。 陌上桑曾跟他说,洛夜既然能认他做父亲,那么目的绝对不简单,钟离老爷便让兴德当铺的掌柜薛掌柜去查账,果然在后堂洛夜平时休息的房中搜查出了一本账本,期间记载了多次转账,皆是洛夜平时的开销。 那些银钱数目虽然不算太大,加起来也不过千两白银,钟离老爷子平时都没有放在心上,但他想这个人从当铺内拿走的银子绝不止这些,他忽然就想起当初几个店被他亏损的数万银两来:这些钱一定是被他的同伙转移了!想到这他瞬间明白了:这个人走进他们钟离家,一定是为了他的产业和所有的家财!那他既然想要吞了自己家的钱财,这次没成功,毕竟还会卷土重来,只是他想不通一个鬼魅要钱又有何用? 有了洛夜这个教训,钟离老爷对东方未央这个半路认下的儿子,没那么热心了,也多了一丝警觉,但东方未央并不在乎,安葬好钟离夫人之后,他又在家里陪了两天老爷子,便推辞未雨宫事务繁忙离开了,对家中任何有关钱财的事情一概不问。 钟离老爷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他淡然处事的态度让他很满意,至少比洛夜强太多了。但他依旧对他保持着戒备之心。 钟离夫人落葬的第三天,钟离老爷子将洛夜之前经营的台球厅收回到了自己手中,又将从前他招募的那些服务生全部开除了,让管家重新招募了一批。并将这家店廉价转让给了陌上桑。 几日后陌上收到了柳子澈的来信,将事情的经过按照钟离老爷子的叙述以及自己所见和推测,回信告诉了他们。自己则亲自调查洛夜曾经在钟离家所做的一切,以及派了人去双子山附近寻找。 他觉得既然这个洛夜是夜澜的人,那么 一定会寻找机会去双子山与夜澜汇合,但他的派去的人在双子山附近埋伏了数日也没见到洛夜的人影。 流霜在家有些手忙脚乱,将台球厅的生意交给了下面的人管理,自己专门的照顾两个孩子,自己的儿子还好说,陌上从钟离府上带回来的那个婴儿却是让她很头疼。 陌上桑说洛夜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孩子的,所以二人将孩子藏在了桑园最为隐秘的院子里,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去街市上为孩子请奶妈,保姆。这年头又没有奶粉,她只好让厨房给孩子熬了米粥来喂他。 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婴,长得比她母亲白素心秀气多了,只是比较难带,白天抱着她在屋外转转,她还能安静一会儿,一到了晚上,只要夜幕落下来,她就会哭,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仿佛有一群妖魔鬼怪在她身边围着,吓唬她。 流霜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耐心,孩子一哭立刻抱起来来回走动着摇晃着,口中还不断地哄着她,但每夜都是如此,她便颇为不耐烦,孩子再哭的时候她也不管了,任凭她扯着嗓子嚎叫。直到哭得累了睡着,她才走过去给她扇扇风。 柳子澈写完信的第二天,就带着钟离韵往京城赶,二人走到一半的路程时,收到了陌上的回信,大致了解了钟离家的事故之后,两人皆是大吃一惊,钟离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脑海中回忆着与洛夜的不期而遇的相识,总感觉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她无法理解那个单纯的少年会是个野心勃勃的鬼魅。 虽然她不愿意认他做二哥,但却始终认为他不过就是一个单纯的少年而已。 柳子澈见她长久地沉默着,知道此事对她的打击很大,便将她拥在怀中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咱们,抓住他之后定要让他魂飞魄散!” 钟离韵无力地倒在他怀中,“我真不应该将他带到家里去,是我害了母亲,也害了无辜的白小姐……” “你别太自责了,就算当初咱们不带他去,他自己也会找上门去的,他原本就是别有用心的,我明白了……”柳子澈忽然想起当初风华寺死的那些人,以及将他带回太平王府后,接二连三的死人事件,原来都是他的所作所为!心中颇为愤怒,也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竟没有怀疑过他。 “话虽如此,可我这心里,始终觉得对不起母亲。作为女儿我是不称职的,也是很不孝的,竟没能见她最后一眼。”她说着再次流下泪来。 钟离韵很珍惜这个时空里的情感,比起二十一世纪的那个无爱的家庭,她更喜欢钟离夫妇给她的那种温暖,也很珍惜,但是自己这么几年的经历却常常令二老担忧,本想用下半生来孝敬他们,却没成想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柳子澈宽慰了她几句,二人又上了马车,继续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连心咒术 双子山黝黑的山洞中,一个团火光随风飘来,不多时落在了岩壁上引燃了上面的烛火,火光闪动,一个黑影渐渐清晰起来,化作一张容貌清秀的少年面孔。 满头白发的老妪夜澜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童子,你为何如此沮丧?本宫知道你并未得手,以你的本事要想找到被中了密咒的婴儿还不是难事。” 这英俊的少年正是小童子洛夜。 烛光晃动,昏黄中洛夜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长公主说错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先前的本事了,那日原本就成功了,却突然杀出来一个黑衣道士,他不禁破了我身上与虫蛊之间的灵犀之气,还将我打成重伤,好不容易休养了数日才能聚气成形,我今日来你这山洞中,是想求你一件事,还望长公主相助与我。” 夜澜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听他的话便知道他没有撒谎,“是不是找你师父来?” “我知道我师父现在不会为了我这点小事来的,你只帮我找个地方闭关就好了,若是哪一天我师父来了,你让他去寻我就好。多谢了。”洛夜有气无力说道。 夜澜笑道,“这有何难,你就在我这山洞中闭关就好了。” 洛夜又道,“也好,就劳烦长公主每日为我送来一个活人,我闭关之时为身体能迅速恢复,须得饮活人血,食活人肉。” 夜澜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拒绝,“好。小童子只管放心好了,在你师父找到你之前,我定会将你照顾好的。” “那就多谢长公主了。”洛夜拱手一拜,又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了黑暗中,他消失的瞬间,石壁上的烛火也熄灭了。 夜澜站在黑暗中,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日中午,吃过午饭之后,流霜带着两个孩子在屋外乘凉,儿子昱儿很乖的蹲在地上看蚂蚁,她怀中的小女婴却不知为何又大哭起来,流霜饶是脾气再好也是升起一股无名火来,“好好地你哭什么?见了鬼了。” “确实是见了鬼了,不过不是你,而是她。”院中一个身穿一黑道袍的人突然出现了,吓了流霜一跳,立刻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黑衣道人微笑着走近了流霜。 流霜从未见过唐宗炫故而不认识他,不禁警惕地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您是哪位,您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为什么知道这孩子见了鬼?”尽管有些防备,依旧将心中所有的疑问问了出来。 唐宗炫笑道,“你夫君那日见过我,若不是我与那小童子打架,你夫君哪有机会将这孩子抱走?”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奇的道人呀,你有办法将这孩子身上的鬼魅驱逐了吗,真是太难带了。”流霜听了他的话堵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唐宗炫走上前,“这孩子未曾出生前就被那小童子施了一种咒术,叫做连心术,此咒术十分恶毒,无论小童子发生任何事情,婴儿都会感同身受,包括 她的所见所闻也都是小童子目前的所见所闻,而她无论去了哪里,小童子也都会感知的到,并且很迅速地找到她。” “我去!这TMD也太缺德了吧!有这么对付一个孩子的吗?真是丧心病狂。”流霜气得青筋暴起,恨不得找洛夜打一架,然她怀中的孩子忽然又哭起来。她马上轻轻地摇晃着胳膊,“不哭不哭,乖啊。”抬头看着唐宗炫疑惑道,“那,有什么办法将这毒咒彻底解除?” “除非小童子灰飞烟灭。”唐宗炫目光坚毅地看了一眼远处,随后回过头看着她怀中的孩子,“我这里有一瓶从仙女湖带回来的水,你每日巳时左右喂她喝上两口,可以缓解小童子疗伤为她带来的苦痛,待我趁着那鬼童疗伤闭关之时,寻找一个彻底打死他的办法来,也好解除这孩子身上的咒术。”说罢他从身后的褡裢中取出一个很大的葫芦来。 流霜接过葫芦,“每日巳时才能喂上一两口吗?那她若是晚上哭闹怎么办?” “鬼童每日巳时左右开始运功疗伤,聚气化形,是一件分外消耗体力的事情,所以她也会感觉到身上疼痛,这仙女湖的水又有神明保佑,她喝下之后就会安稳的睡上一觉了,晚上鬼童不会练功,慢慢她就不会哭闹了。” 流霜感恩地道了一句谢,抬头时那唐宗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每日巳时,流霜盯着怀中的婴儿,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这孩子就是每天那个时辰都会大哭一场的,哭过足足半个时辰才会收住,她不哭不闹的时候,就像个很乖巧的瓷娃娃,特别的招人喜欢。一旦哭闹流霜恨不得将她扔了。 此刻孩子乖乖地躺在她的臂弯里,一双大眼睛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刻进心中一般,流霜也很慈爱地盯着她,微笑道,“该给你取个名字了,叫什么好呢。”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孩子忽然就笑了,那个微笑就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流霜心头的所有忧愁、烦恼,将她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宝贝,你居然学会笑了,这要是让你亲妈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呀。”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就叹了口气,“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亲妈。叫什么名字好呢……” 流霜抱着孩子绞尽脑汁地想名字。然而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想到叫什么。 黄昏的时候,陌上桑回来了,带来了流霜最爱吃的点心和水果,也帮孩子找了一个乳娘,顺便还带过来四五个丫头,帮着流霜干活。 将孩子交给乳娘后,流霜揉着酸疼的胳膊对陌上说道,“今日下午来了一个大师。” 陌上桑忽然想起那日抱走孩子时,看见的那一幕,便笑道,“是不是黑袍道人?他叫唐宗炫。” “你怎么知道的?”流霜眼睛转了转,“是不是派人监视我了?” 陌上桑笑道,“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最近一直都在查洛夜的下落,还要帮你经营台球厅,以前一个还好说,现在两个店,我都有些手忙 脚乱,还要每日都要去钟离府上巡查一遍,累得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流霜顿时心疼地上前替他捶了两下,“哎呦,人家只是给你开个玩笑,辛苦了,辛苦了,这腰可千万别给我累坏了。”一边胡乱的开着玩笑,一边将下午唐宗炫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会来的?” 陌上桑道,“那日他和洛夜打架,我猜一定是为了这个孩子,我把孩子抱走了,他肯定会找的,所以他能出现也不是什么意外。只是我没想到这鬼童子可真是狠毒,在一个婴儿身上施咒,啧啧,也不怕遭报应。” “哼,什么时候不是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这种鬼能有什么报应?最多不过是灰飞烟灭,但现在谁也没有办法让其灰飞烟灭。”流霜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陌上桑说道,“万事万物都是相生相克,我相信这个鬼东西一定会有办法克制的。” 但这些事情都不是他们能够考虑的,流霜心中默默说道,“这些都是那位唐大师该考虑的,我们该考虑的是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你想收养她?”陌上桑认真地看着她。 流霜眨了眨大眼睛,撒娇道,“怎么了,不可以吗?可是我好喜欢她。” 陌上桑凑上前吻住了她诱人的双唇,片刻后柔声在她耳畔小声道,“咱们也可以生个女儿呀。”说罢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卧室走去。 流霜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小声道,“你这个坏人,我问你孩子取名字的事,你……” “那是你的事,我的事就是帮你zao个孩子。” 一阵云雨过后,两人都筋皮力气,瘫倒在彼此的温柔乡中,流霜依旧在思索着孩子的名字,思索半日后,笑道,“她长得这么漂亮,不如就叫倩兮如何?” 然而陌上桑已经睡着了。 流霜满意地喃喃自语,“倩兮,陌上倩兮……” 未雨宫内,东方未央自从钟离家的丧礼结束回来之后,就常常将自己关在主事堂的三楼,偶尔夜里出来一次两次,回来之后又将自己关起来。 纤尘和唐染很是不解,好不容易见他出来,想要问问究竟是怎么了,但他也总是不给机会。 这一日,乐扶露从竹月台溜出来,来到未雨宫找东方未央,手下的人将她带到书房门口,却是纤尘接待的她,纤尘一向刻板,此时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乐扶露上前询问道,“纤尘姐姐,未央哥哥呢?” 纤尘只好将这几日东方未央的怪异行为说了出来,哪知乐扶露笑道,“未央哥哥一定是心中忧伤呗,哪个人死了妈不难过呀?他这也算正常。过几日就好了。” 纤尘却不以为然,“那是别人,我们宫主怎么会如此脆弱,再说了,就算真是伤心母亲过世,也太夸张了,更何况他与这钟离夫人能有多少母子情?”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刀劈死个怪 “你说得对也对,可是未央哥哥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未雨宫最近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他没有完成还是怎么?”乐扶露也纳闷。 纤尘道,“宫主的办事能力乐姑娘想必也是很了解的,哪里会有他完不成的任务,你还是好好的休息一下吧,我先去各处看看,有什么事情只管和小唐说。”说罢转身离开了。 乐扶露看她走远了才对唐染招了招手,悄声道,“未央哥哥近来有什么事情交代过没有?” 唐染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仔细的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交给她的,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不过那天他从钟离府上回来,好像受了内伤一样,口角处似乎还有血迹,纤尘姐姐问他,他只说自己不小心在添香苑喝了几杯酒,头晕摔了一跤。然后就回房了,随后几天便常常将自己关起来。” 添香苑?莫非他的事情跟添香苑有关系?乐扶露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半日,她冒出一个想法来,对唐染挤了挤眼睛,“你想不想去添香苑看看?” 唐染急忙摇头,“宫主说过,那个地方我们未雨宫的人都禁止去,若是被发现,轻则废除武功,重则伤及性命。” 乐扶露鄙视地摇头道,“你也太胆小了吧,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大闹过添香苑,那时候何等威风,现在呢?成了个老鼠胆子。” 唐染不悦地嘟起嘴来,“那时候我是被蛊魂煞气所迫,否则我又怎么可能去闹事,再说了你又不是我们未雨宫的人,自然不会害怕东方宫主,我可见过他发脾气惩罚人,那个场面简直不忍直视。”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紧了双肩来回抚摸着自己的胳膊。 乐扶露轻笑道,“当初我刚看到你时,只觉得你和我小时候很像,也是这么没大没小顽劣不堪,可后来你在未雨宫呆了几年,小时候那股顽劣慢慢被驯化,变得跟纤尘越来越像了。当真是被环境影响的深刻。” 唐染不知她要做什么,耐心地听着,待她说完后方问道,“你又想去添香苑做什么?” “也不做什么,不是说天机阁的五大机构内有夜澜的细作吗,我想去帮着未央哥哥查查,想必他应该是为这件事情头疼。” 调查细作之事是很麻烦的事情,也是非常好费时间的事情,唐染见她如此热心,也不好打击她,便笑道,“也好,这样吧,我先陪你去一趟,你若是有什么发现就跟纤尘姐姐说。” 乐扶露笑道,“不必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救可以了,你帮我留意着未央哥哥,他若是出门了你就告诉他我找他有事情,请他务必等我。” 唐染松了口气,客气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做得到,那你自己小心些。” 乐扶露又吩咐她找来一身男人的衣服换上了,自己简单的化了一个妆,拿了一把折扇便出门去了。 乐扶露本身长得就挺漂亮的,做男子打扮之后宛如一个白面俏书生 ,身姿飒爽,大步往添香苑去了。 天气太热,虹瑶坐在大厅的一张桌子边,打着瞌睡,身后两个丫头使劲地摇着扇子为她扇风。离燕和轻舞死了之后,她又让人在江南买了两个丫头回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虽没有先前那二位漂亮,却也胜在气质出众,这几日正找了先生教她们曲子和舞蹈。 虹瑶虽然打着瞌睡,耳朵却很好使听见门外的动静,顿时清醒了,起身就往门口迎了出去,只见门外白花花的阳光中,一个俊美的书生背影站在面前,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刻换了一副笑容,“公子,快里面请,这么大的日头晒坏了公子可怎么好。” 那位公子却一动不动。 虹瑶纳闷,立刻出了门去看,却见一张熟悉的脸,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冷下脸来,“乐大小姐,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进来喝茶吧。” 那人却依旧没动。 虹瑶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又转过身,发现她依旧站在原地,不禁摇了摇头,无奈道,“大白天的,你不会是傻了吧?” “你才傻了。”乐扶露的声音像一阵风穿堂而来,落在虹瑶身边,掷地有声。 虹瑶揉揉眼看向门口,那个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人影不见了,像一阵轻烟般迅速就消失了,而自己的面前则有一双手在晃动,她一抬手将那只手抓住了,“乐姑娘,你别闹。” 乐扶露笑嘻嘻看着她,“虹瑶姑娘,最近怎么样?添香苑的生意可还好?” 虹瑶不明白刚刚究竟是怎么了,总感觉像是做了一个简短的白日梦,那么的不真实,又那么的真实,让她有些费解,此刻听见她说话,只觉得像水波一样,有些飘摇,忽远忽近。 乐扶露见她依然处于走神状态,不禁又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虹瑶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虹瑶打了一个哈欠,使劲揉了揉眼睛,她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一团黑色东西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接着自己就好像进入了梦境的状态,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很重,她努力的强撑着,“我……没事……”刚吐出来三个字,便一头栽倒在桌上睡着了。 乐扶露忙伸手在她鼻子上探了探,见她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想要吩咐下人将她带回房间休息时,发现整个大堂内,几乎是所有人都昏睡了过去。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喝茶,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乐扶露好奇地走到了那个身边,“这位公子,你贵姓呀?” 那人背对着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抬手将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免贵姓辛,辛苦的辛。”说罢又拿起酒杯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乐扶露走到他面前,看见他的那一脸络腮胡,笑道,“你这个姓还是很少见的,不是我们中原人吧?打哪来,要到哪里去呢?” “打来处来,要到远处去,小姑娘,你问的太多了吧,要不 坐下陪我喝一杯如何?”大汉眼睛转了转,将一杯酒推到了乐扶露面前。 乐扶露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整个大堂,大堂内几乎是所有人都昏了过去,但只有这个人和自己依旧是清醒的,那么既然自己没有动手做什么,就一定是这个人对大堂做了手脚,不然众人也不会全都晕倒,他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做,而他的酒基本就是迷魂汤,或者断肠散之类的吧? 头脑很快地转了转,之后她伸手扶着头装作头晕的样子,“哎呦,辛公子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还没有喝就已经有些晕了,抱歉啊。”说着也一头倒在了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大汉冷哼了两声,将桌上所有的酒菜,全部推到了地上,脸上瞬间蒙起一股黑色的烟气来,他的五官也随之变得狰狞,“京城……焱国的京城!” 乐扶露伏在桌子上,感觉桌子一阵震动,又听见他一声低吼,目光看见有黑色气体散在桌子下面来,顿时明白过来此人为妖孽之类,心中一紧,屏气凝神的继续暗中观察着。 然而这大汉却因过度的愤怒,竟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了一起,只剩下了一个圆滚滚的头颅,双眸大睁着,怒目而视着前方。 乐扶露抬头时,只见一个人头在半空悬浮着,脖颈处还滋滋的冒着黑烟,登时吓了一跳,立刻奔进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回到大堂时,那个黑咕隆咚的人头竟然还在桌上悬空着,释放着黑气。 她蹑手蹑脚走到那人头后面,猛然挥手狠狠地将手上的菜刀劈了下去,她虽说没了武功,但还是有些力气的,那一刀下去,那一刻黑咕隆咚的人头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儿,黑色的烟气瞬间消失了,两半人头落在了地上,噗的一声,流了一地鲜血。 这个妖孽似的东西仿佛很难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两个眼睛大睁着像是死不瞑目,两半被劈开的嘴唇蠕动着,说了一句什么话,最终消失在整个大厅内。 乐扶露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菜刀,若不是刀上海残留着一丝血迹,她也不相信自己会砍死一个祸害。 就在那个东西消失之时,整个大堂的人才慢慢地苏醒过来。乐扶露趁着所有人还未曾完全苏醒,急忙将手上的菜刀扔在了地上。大步往门口走去,不料刚刚走到门口,就被虹瑶叫住了。 乐扶露讪讪一笑,“虹瑶,你醒了?” 虹瑶使劲的摇了摇头,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见乐扶露一脸像是做错了事的样子,习惯性的质问道,“你跑什么,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疼呢。这……她们怎么都晕倒了呢,是不是你干的?” “不,不是我,你误会了虹瑶姑娘,你听我跟你说。”乐扶露知道一时半刻跟她也解释不清,索性就走到她面前的桌子坐了下来,将自己进来之后所见所闻以及所做都跟她如实汇报了一遍。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东方未央的任务 听得虹瑶唏嘘不已,惊出一身冷汗来,她双手握住乐扶露的手,感激道,“今日多亏了乐姑娘,若不是你,我们添香苑估计都会死在这个鬼东西手上。” “虹瑶姑娘,那是个什么东西呀?”乐扶露疑惑地问,“它为何会出现在你这大堂之内,难道是为了报仇来的?” 乐扶露猜对了一点,它确实是来报仇的,只不过不是找整个添香苑报仇,而是找整个焱国报仇。此人就是柳子澈夫妇在白鹭洲遇到的那个东西——辛东凡的哥哥辛东宇。 辛东宇原本是东途的一个幻术师,因幻术的手段高超便被皇室所用,后又跟了齐王的母亲也就是夜柔,夜柔收到夜澜的飞鸽传书,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与此同时帮助自己的姐姐复国,便派亲信辛东凡化成客商,带着十余箱十香虫去京城,传播瘟疫。辛东凡启程的第二天,辛东宇也被派了过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辛东宇此人学艺不精,却十分好卖弄,当初到了白鹭洲之后,见到柳子澈夫妇后,便想借着钟离韵眼盲的事,弄出一个幻境,但尝试多次之后,始终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便又故弄玄虚的给她织了一个梦,梦境中自己化作一个高深莫测的魅影,不断地做出一些警告给她,这就有了钟离韵那些稀奇古怪杂乱无章的预告梦境。 但他终究是能力有限,那么梦幻不但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自己的兄弟惨死在仙女湖畔。他没想到自己织的梦境会将自己的兄弟辛东凡带进去。 那一日他费劲力气作法事,却没有关上门,做到一半的时候,自己的兄弟辛东凡突然走了进来,阴差阳错的进了他的幻境内,成了钟离韵的代替品,否则那一日死在仙女湖的就是钟离韵了。 辛东宇眼睁睁看着他走近去,却没有办法停下来那个噩梦,直到看着自己兄弟的尸骨被卷入了仙女湖中,他才终止了织梦,但是中途停住,令他元气大伤,怨气大增,于是就有了那一场对钟离韵以及客栈中所有人的报复。 终究是邪不胜正,他还是一败涂地,病体残躯中却依旧有一丝执念:报仇。整个大焱国都是他的仇人,他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杀光,一个不剩! 迷迷糊糊的他便来到了京城,顺着热闹的人群,他找到了最热闹的街市,并进了添香苑内。原本打算,先做一个梦境,来打开自己复仇的第一步,却没想到被中途走进来的小姑娘打断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姑娘不但没有中他的迷魂阵,却一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这大约就是命数使然吧。 乐扶露看着地上的鲜血,又看了看桌子上依旧昏睡的人,都有些不太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 “可是,我们添香苑并未惹怒过这样的东西。”虹瑶心中疑惑,“就算是曾经杀过的人,也不会化作这样的鬼怪。” 乐扶露正色道,“这并不是鬼怪,像是会某种妖术 的人,他刚刚坐在那里说了一句话,什么大焱京城,也许是夜澜那个老妖婆的人也未可知。” “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咱们也无从查起了,还是各自戒备起来吧。”虹瑶起身去探查各个桌上的人,她们又人已经苏醒过来,有的人还在昏昏大睡中。 虹瑶让清醒过来的人将那些睡着的客人搬进了客房中,又下来招呼乐扶露喝茶,乐扶露见她有些忙乱,便也没什么心思喝茶了,了解一下当初离燕和轻舞的死因,而后便离开了。 走出添香苑大门时,她依稀听见一缕清澈的笛声,从添香苑的后院传了出来,那熟悉的笛声令她顿住了脚步,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可又想不起来,怔了片刻之后才慢慢朝着未雨宫走去。 东方未央从三楼下来的时候,看见纤尘和唐染等在大堂里,像是有什么事情找他禀告,他对二人勾了勾手,纤尘便迅速走上前去,“宫主,我刚刚亲自去了一趟双子山,并未发现什么,而且陌上公子的人已经撤走了。” “没有找到?”东方未央垂下双眸,眉头一皱,“不可能,他除了去找夜澜那个老妖婆,再也没有其他去处了,难不成他是夜间去的?” “宫主,依属下看来那个东西很有可能是躲起来了,否则陌上公子的人在那附近守了这么久也应该发现些蛛丝马迹,可他们却一无所获。”纤尘思索道。 东方未央最近也在努力的查找洛夜,他当然不单单是为了给钟离夫人这个半路认下的母亲报仇,更是因为这是皇上下派的任务,他不得不完成,但明察暗访数日,始终没有结果,这也令他很是头疼,一直愁眉不展。 抬头看了看纤尘,东方未央轻叹了一声,“辛苦你了,先下去吧,明日我亲自去看看,那个东西既然已经成了妖孽,想必应该很厉害,瞒天过海还是很有可能的不被发现的,更何况大家都没有千里眼。” 纤尘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满脸担忧道,“属下还是不放心,明日还请允许属下随同宫主一同去。” 东方未央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点了头,“也好。你先回去将明日的事情安排下来,明日辰时三刻咱们就出发。” “是。”纤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退了出去。 东方的目光很温和的扫过唐染,询问道,“你还有事吗?” 唐染微笑道,“你刚刚在三楼休息的时候,乐姑娘来了,她让我在大堂等着你,若是出来了就告诉一声。” 东方未央脸上的微笑慢慢散去了,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哦……”唐染像是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慢慢腾腾地转了身却没有说出来。 东方未央察觉到她的一样笑道,“你回来,是不是还有事要说?” 唐染微笑着转过头来,“ 我想明日与你们一同去双子山上看看,我都没有见过你们所说的那个东西。” 东方未央冷了脸不悦道,“不可以,你一个孩子捣什么乱,明日老老实实在翠阁呆着,读书或是习武都随你。我会让露儿看着你的。” 唐染也跟着拉下来脸,又是撒娇一般说道,“我才不是小孩子呢,都已经十八岁了,怎么是孩子了?再说,我又不是不会武功。就算遇到危险不是还有你和纤尘姐姐吗?” 东方未央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头拍了拍,语重心长道,“若是以前普通的敌人,你想去我就让你去了,见见世面也好,但是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人,而是蛊魂,蛊魂你知道吗?他曾经上过你的身,用你的身体祸害添香苑,并且杀死了添香苑的一位高级执事,照影姑娘,你还记得吗?我们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你依旧是神志不清。安全起见你还是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将眼前这个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又或是自己的妹妹,语调温柔的不像是往日,他仿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说过话。 唐染听着他的话,只觉得犹如清风拂面,很舒服,不由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宫主大人。”说罢便蹦跳着离开了议事大堂。 看着他的背影,东方未央再次拉下脸来。 乐扶露回到未雨宫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大家都已经吃过了午饭,东方未央就坐在她房间里等着她,看见她进了门,他微笑道,“露儿,你今天早上去了哪?” “未央哥哥,你还好吗,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乐扶露看见他的脸激动地闪出了泪花,像个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大人,立刻扑进了他的怀中,“未央哥哥。” 东方未央无奈地笑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吗,怎么又哭了呢。你赶快吃饭吧,我已经让人热了好几遍了。再不吃又要拿去热了。”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 乐扶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果然是饿了,便笑着捡起桌上的筷子吃起来。 “明日我要和纤尘去一趟双子山,你留在翠阁照顾一下唐染,我怕她会偷跑出去。”东方未央打开折扇轻轻地摇着为乐扶露扇了扇风。 乐扶露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去双子山做什么,要不要让我爹跟你们一起去?” 东方未央摇头笑道,“那倒不必,前几日皇上下了一道密旨,命我务必要将鬼童子洛夜杀死,可是我又不懂如何克制蛊魂,又不能抗旨,这毕竟也是我的责任。” 乐扶露放下筷子,看着他,“未央哥哥,你……” 东方未央示意她继续吃,“不要担心,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先要找到他,然后自然会有高人将它杀死的。我想皇上也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你明日一定要小心些。”乐扶露依旧是有些担忧。 第二百五十四章 纤尘之死 大风刮过树梢留下一阵兽类般的嘶吼声,夜澜慢慢的走出了山洞,摸索着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夜色中她听见一丝轻微的声响,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大声道,“你来了?” 一个黑衣人,身材魁梧高大,那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光下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他在夜澜面前站定,“我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小童子在后面的山洞中闭关。”夜澜轻描淡写,“你知道要怎么做吧?” 黑衣人的目光有些锐利,“当然,他是我师弟我自然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只是人虽好找,他需要的东西却不好找。” “无妨。”夜澜似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只管每日带来一个人或者让你的人就驻扎在山脚下,小童子渐渐恢复之后会亲自下山来找食物的。” 黑衣人点了点头,“也好,但他若是想要彻底恢复只怕我师父才有办法。” 夜澜冷哼了一声,“你师父只怕也没有办法,他是被一个异时空的人所伤,那人能伤他但不能杀他,而咱们的小童子也只是能修复身体却永远不能恢复。” 这个事情师父当年没有对他说过,黑衣人也不知道,“也就是说他永远就是个没用的东西了?那还养着他做什么!”他凌厉的眼神中透出一丝阴狠。 夜澜笑道,“不愧是玄离的弟子,心肠都是一样的狠厉。不过他虽成了残废,却还不是个废物,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既然是异时空的人伤害了他,那么他吃掉一个从异世界而来的灵魂或许就会恢复了。这样的人除了那个黑衣老道,还有一个,我想你一定能够找到。” 黑衣人的身子在月光下不经意的颤抖了一下,“您老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太平王妃了。”夜澜得意地说道,“她可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人。明日你将她骗到双子山,我要将她献给小童子。” 男子仰头看了一眼天边渐渐隐于云层中的月,冷笑道,“您老也说她不容易对付,左耳只怕更有心无力,对不起此事只怕难以从命了。”说罢转身便要下山去了。 夜澜忽然站起身喝道,“站住!你今晚休要离开。” 黑衣人身子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继续下山去了。 夜澜愤怒地一拳捶在了石壁上,喃喃道,“一个奴才也敢给本宫甩脸子,岂有此理。” 一只肥胖的狼从山洞中奔出来,冲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吼叫了一声,仿佛在附和夜澜的话。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卯时初刻东方未央就起了床,在房间里打坐了半个时辰后方去后院吃了早饭。 尘世初刻带着纤尘出了门。 唐染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纤尘的手,嘱咐道,“纤尘姐姐,一定要小心啊,据说那个东西很厉害,可化作黑烟杀人于无形,姐姐千万要当心。” 纤尘微笑道,“这话你昨晚上已经跟我说了千遍了,我记着就 是了。你放心吧,在家要听乐姑娘的话,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嗯。”唐染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知怎的,心中却涌起一阵悲伤来,仿佛她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乐扶露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直到他们的背影转了一道弯再也看不见了,才带着唐染回了翠阁。 清晨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气温不算热,东方未央和纤尘打马而去,大街上行人不多,来来回回都是小商小贩。两人很快便出了城。 双子山的清晨很凉爽,也很静谧。四周除了偶尔的鸟鸣声,再无其他声响。 纤尘抬眼望着苍翠而雄壮的山脉,“这山如此之大,咱们又该从何处查起?” 东方未央翻身下马,放眼寻找着该如何进山,“从前面那条小径上山,上去便是夜澜的洞穴,但仅凭你我之力很难对付那老妖婆,不如从西边上去,我记得王御之前辈也曾在这双子山上有个洞穴,同为一座巅,也许那个鬼童藏在另一处也说不定,咱们今日先去探探虚实,若当真寻得到他,在去请高人来将其引出来。” “也好,就按您说的意思办吧。”纤尘很赞同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将马儿拴在一处水草丰盛之地,然后往西边又走了数十丈,才找到一条狭窄的小径,那山间小径似乎是山下的猎户、农户上山砍柴走出来的。 清晨的山路,草上还带着一丝露水,二人沿着小径一路往上走去,并不时地用手中的剑挥开面前的草丛,待走到半山腰处时,二人的胳膊和腿上的衣服已经被露水沾湿。 纤尘站在东方未央身后,抬头望向上面,只见山巅之上隐约有一丝黑色的烟气冒出来,不禁警惕起来,“宫主,你往上看,好像有些不对劲。” 东方未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看见了那一缕黑色的烟雾,不禁伸手护住了纤尘,回过头小声道,“应该是他了。” 然而等二人再看过去时,那一缕黑色烟雾却消失了。 纤尘叹道,“会不会是咱们看错了,那根本就不是鬼童的影子?” “想来也是,陌上的人以及那些宫廷的守位都曾驻守多日,也未能发现蛛丝马迹,偏咱们一上山他就冒了出来,这也有些太给咱们面子了。”东方未央摇头笑道,一面又继续往上走去。 山路开始陡峭起来,东方未央回身望去,只见已经将纤尘甩开了一丈有余,便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她,待她走到自己面前时,伸出手将她拉了一把。 纤尘感恩地看了他一眼,东方未央指了指她的身后,纤尘回过头,看见一条碧青的蛇缠在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上,吐着信子,若不是他那一把,她此刻只怕已经被它咬了一口。 两人又往上走了数丈,都有些累了,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吼叫声来,二人皆是一惊,回过头看见一个山洞入口处,有一个长臂猿正望着他们二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挡住了它的视线,此刻它看上去很是愤怒。 东方未央抽出身后的剑,转头对纤尘道,“你在这坐着,我去会会它。”说罢纵身一跃,跳到了那长臂猿的对面,长臂猿像是预感到了危险,一转身往山洞中奔去。东方未央收起剑,对纤尘招手道,“这个洞似乎就是王老前辈曾经住过的山洞,你下来吧,咱们去里面看看去。” 纤尘起身也跳了下去。 那个山洞的入口不算狭窄,至少二人可以并肩前行,山洞内很阴凉,有些暗,东方未央拿出火石擦亮了,又从石壁上抽下来一条藤蔓点燃了当做火把。 二人慢慢往山洞内侧走去,那只长臂猿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两人走了约么数十丈左右,山洞便出现了三条岔路口,纤尘有些诧异,“这些路口有些像当初那个幻阵,怎么会这样呢?” 东方未央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确实,不过我相信这一次并非是幻阵。幻阵只能在同一个地方使用一次,上次老妖婆已经启动过一次了,这次她的助手哪里还有能力再布置一次。但无论如何都要小心些。” 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仿佛是与外面相通了。 东方未央回头看了一眼纤尘,只见她没再往前走,停在原地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石壁,那上面似乎有些字,“纤尘,你在做什么?” 纤尘指着石壁上那些模模糊糊的字迹说道,“这些字宫主知道是什么意思嘛?” 东方未央摇头道,“现在不是研究那些字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些阴冷?这山洞之内定然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咱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若是能找到那个东西咱们立刻打道回府,若是查不到也得赶紧出去了,此地不宜久留。” 纤尘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听了他的话,立刻疾步跟上了他。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手上藤蔓上的火忽的一下熄灭了,二人眼前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纤尘,你有没有感到阴冷?”东方未央忙伸手去拉纤尘的手,却抓了一空,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回头看去,偌大的山洞之内哪里还有纤尘的影子? “纤尘!纤尘——”东方未央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纤尘的突然消失令他有些恐慌,也让他着实没有想到。东方未央稳了稳情绪,而后从怀中摸出火石,再次擦亮了,放眼四处,没有纤尘的影子。他低下头想要将之前烧了一半的藤蔓点燃,却愣住了。 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堆森森白骨! “这……”东方未央脸色一变,小声道,“这难道是纤尘的尸骨?”他忽然想起当年风华寺的事件,蛊魂吃人如同一阵狂风吹过树木,所过之地,树叶全部凋落,而蛊魂过去,整个人就只剩下了一副骨架,有时候过快连一丝血腥气都不会留下。 东方未央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上的藤蔓即将烧尽,才心有余悸地转身大步原地奔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为母守孝 巳时左右,小女婴又开始哭闹起来,流霜拿出唐宗炫赠与的湖水,喂了她几口,小孩子果然就不哭了,乖乖地睡着了。 流霜手上握着那装着水的葫芦叹道,“这是什么神仙水,竟然如此有效,可惜不能多给小家伙喝。”说着凑到小孩面前看了又看,“你这小丫头,赶快长大吧,若是每天都这么乖那多好。” 小家伙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般,在她话音刚落,便大声地哭泣起来,流霜怀疑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葫芦,“这东西莫非是假货?就管这么一会儿事情?还是你这孩子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尽管嘴上抱怨着,却依然走到前将她抱了起来,然而她刚刚将孩子抱在手上,小家伙翻身靠在了她的臂弯里,张口就咬住了她的胳膊。 流霜没想到这孩子竟会给她来这一手,疼得她险些将孩子扔出去,脸沉下来,喝道,“小东西,你还学会咬人了?快给我松开!” 那小孩子毕竟是被鬼童密咒蛊惑,又受了鬼童此刻的影响,哪里会就此放手,不过也好在她只是一个婴儿没有多少力气,待松开她的口时,她胳膊上已经紫红一片,否则流霜胳膊上被咬住的地方一定会硬生生撕下来一块血肉。 流霜立刻将她放回了摇篮里,孩子也没再哭泣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流霜,流霜却拉着脸,将她咬红了的胳膊展示给她看,嗔道,“笑,你还有脸笑,有你这么不讲理、凶巴巴的小孩吗?你看看,你还好是没有长牙的,要是长了牙齿,那还得了,为娘的胳膊得让你给我卸下来。” 女婴盯着她的脸咯咯地笑着,仿佛刚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流霜轻轻地晃动着摇篮,“你要乖乖的,若是天天哭的话,我可就不喜欢你了。”一面又给孩子哼起儿歌来。 陌上桑急匆匆走了进来,看见流霜便笑道,“你去换身衣服,王爷和王妃回来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流霜一喜,急忙起身往卧室奔去,一面回头对陌上说道,“你先帮我看会儿孩子。” 陌上桑笑了笑,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婴儿,孩子已经睡着了。乳娘这时候端着熬好的米粥走了过来,看见陌上桑后行了一礼,“老爷,孩子交给我吧。” “她现在睡了,晚一点再喂吧。”陌上桑微笑道。 “知道了。”乳娘将手上的粥碗放在了桌上了,拿起扇子轻轻地给孩子扇着风。 陌上桑见流霜出来了,又给乳娘嘱咐了几句,这才和流霜一起出门去了。 钟离韵夫妇这一路上快马加鞭也走了五六天才回到了京城,回京之后直奔钟离府上,钟离夫人已经下葬有些日子了,钟离老爷子此时见到女儿和女婿不禁潸然泪下,拉着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钟离韵更是心如刀绞,“爹,女儿不孝回来晚了,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她一边哭一边跪在了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忙将她搀扶起来,“不, 这件事是飞来横祸,始料不及的事情,韵儿不要内疚,否则你母亲如何走的踏实?” “我先去给母亲磕个头去……”钟离韵叹息着起身,有紫月和岫云搀扶着去了祠堂。 出了门她便问道,“出事那天你们俩有没有在家里?” 岫云叹气道,“我前一日回了一趟家,见夫人身体不适想要多待几天,但她不肯,说要我回王府照顾好无忧居,说你不知道哪天就回来了,回来之后总有个干净的屋子。我第二日一早又回了王府。” 紫月也很是惋惜地说道,“出事那天早上我原是准备了东西要回来的,但是白公子的教书先生染了风寒,我就去帮着照顾他了……我……”紫月咬着唇,涨红了脸。 钟离韵道,“我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这些事都是上天注定的,我知道就算你们回家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只想知道洛夜为什么就那么狠心!”回想起当初遇见他的那一幕幕,她的心就像是被针狠狠地扎着,尖锐的疼痛感刺激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 “我们听说是他先杀了夫人和紫霞,然后又来了一个黑衣人和他打了一架,但最终没有杀了他,他走之前才放的火。”紫月回想着那个老奴说的话。 钟离韵摆了摆手,跟随着岫云停下了脚步,她知道前面就是祠堂了,转头对紫月说,“你去帮我准备一身孝衣,从今日起,我要为母亲守孝百日,以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紫月犹豫了一下仍旧转身去准备了。 岫云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其实没这个必要吧?夫人不会舍得您为她守孝百日的。” 钟离韵没有说话,抬脚迈进门内,回头问岫云,“母亲的牌位在哪里?” 岫云知道她这性子说一不二,说出的话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叹了一声将她带到了钟离夫人的牌位前,又将一个蒲团放在了她的身下,起身从桌上捻了三支香点燃后放到了她手中,“小姐。” 钟离韵将手上的香插进了牌位前面的香炉里,跪下来拜倒在地,哽咽道,“不孝女给母亲磕头了。”一边磕完了三个响头后,便瘫坐在蒲团上,满脸泪痕的将近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絮叨出来。 岫云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 约么半个时辰后,紫月将衣物取了过来,走到钟离韵耳边小声道,“小姐,陌上先生和流霜姑娘来了。现在正在客厅与王爷和老爷说话呢。” “我知道了。”钟离韵淡淡道,“你告诉流霜姐姐,我随后就到。” 紫月立刻出了祠堂往客厅去了。 钟离韵静坐了片刻起身往前院走去,走到那片被烧毁的房屋时,她忍不住抬脚走了过去,岫云跟着她,想要劝说她节哀,不要再触景生情了,却也忍不住一阵心酸和好奇。 钟离韵在断壁残垣上矗立了片刻,想象着当初这房子被毁之前的情景,不由悲从中来 ,“岫云,白家小姐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同被烧死了吗?” 岫云叹息了一声说道,“当日大火被扑灭之后,发现了三具尸骨,老爷找了仵作验尸,发现夫人和紫霞是被杀死在屋门之外的,而二少奶奶是死在屋里的床上,但奇怪的是没有发现孩子的骨骸。” 钟离韵一惊回过头,“你说什么,没有发现孩子的骨骸是什么意思?” 岫云将她从断壁残垣上拉出来,往前面走去,“仵作说二少奶奶也是先被杀,再被火焚的尸,而且很有可能她死之前孩子已经被剖腹拿走了。” 钟离韵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浑身一震,自言自语道,“是什么人会如此残忍?” “是鬼童子洛夜。他的目的就是要白小姐腹中的孩子,用来做给他师父玄离槐做蛊魂。”耳边传来柳子澈的声音。 钟离韵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但是他来我们家不是这个目的吧,要想要婴儿,他大可没有这个必要,我想应该是钱财吧。难道是为了给夜澜准备复国用的资金吗?” 柳子澈点头道,“应该是的,他先前亏空了你们家几个店铺,所有的亏掉的钱都送到了东途,以及西域,我想那两个地方都有他们的人。不过好在岳父大人聪明,警惕性高,及时止损了,才没让他继续得逞。咱们快去前厅吧,流霜说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钟离韵莞尔,“她能有什么好消息。”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着急的想要见到流霜。 她与流霜将近一个多月没见了,彼此都有些想念,二人见面便有着说不完的话,流霜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包括女婴的事情都告诉了钟离韵,听得她惊诧不已。 流霜说罢,左右看了看,像是有所提防,小声道,“我们收养你小侄女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爹。” 钟离韵不解,心想:那小丫头是我家人,为何还要瞒着我们家人? “这孩子不是你们家孩子,”流霜悄悄凑到钟离韵耳边说道,接着又将这孩子的身世与她解释了一番。 钟离韵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好,我不说,这样吧,这孩子怎么说名义上她也是我的侄女,以后就是我女儿了,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就给你儿子做媳妇吧。” 流霜笑道,“我就猜到你会跟我抢的,不过没关系,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答应你,可是我先养了她几天了,就先在我家养着吧,大点了再给你送王府去。她做个小郡主总比在我家做个平民丫头强得多。” 钟离韵没有跟她再争什么,毕竟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没有精力管孩子的,就先拜托给她也好。 陌上夫妻二人坐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回家去了。 钟离韵也是十分固执,吃罢晚饭之后就将要为母亲守孝百日的话告诉了老爷子,老爷子心疼她,不肯让她去祠堂跪着,但钟离韵心中难过,父女二人就商议了一下,让她每晚去祠堂为母亲跪安守孝一个时辰。 第二百五十六章 遇见死了很多年的人 东方未央跑出山洞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并非身体上累乏,而是精神上高度集中了,那蛊魂杀人于无形,着实令人害怕,即便他武功再如何深不可测,在那样黑暗的环境里,他也用不上任何力气。 出了山洞,他扶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慌地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这也是他第一如此紧张,一想到纤尘,他便觉得一阵心痛与可惜,不断地叹息着。 休息地差不多了,东方未央才缓步下山去了。 山下的两匹马悠闲地吃着草,东方未央走到它们面前,将绳子解开,一手牵着一匹往京城走去。 将近中午了,他腹中有些饥饿,但更多是沉重的心事,慢慢悠悠地进了城,在一个茶铺喝了一杯茶水,缓了缓情绪之后又步履缓慢地走到了未雨宫门口。看门的下属开始没认出是谁,吆喝了他几句,当看清是他时,立刻手忙脚错地打开了门。 东方未央有些失魂落魄,没有任何心情惩罚人,只懒懒地瞪了那看门人一眼,将手上的马缰绳甩给了他,自己往翠阁走去。 唐染已经吃过了晚饭,此时正在翠阁外面踢毽子,看见东方未央一人回来,便急忙上前去抓住东方未央的胳膊质问道,“纤尘姐姐呢,为什么没有跟你一同回来?” 东方未央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她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唐染惊呆,缓缓松开了他的胳膊,泪水瞬间涌了上来,“纤尘姐姐——”她大叫一声,又追着东方去了,一把拉住他说道,“可,就算是死了,也该有个尸首呀,你怎么连她的尸骨都不肯带回来呢?” 东方未央双目无神地摇头道,“没有尸骨,吃的渣都不剩,一瞬间就化作了白骨,什么都没了……” 唐染震惊地站在了原地,这也是她第一见东方未央这个样子,从前那个处变不惊、从容镇定的男子,那个遇到任何事情都仿佛不害怕的男子,今日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这才彻底明白了昨夜他所说的危险。 乐扶露在屋内听见了动静,急忙跑出来,看见东方未央失魂落魄地上了楼,立刻追了过去。 东方未央此时没有任何心情看见任何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大声道,“让我一个人静静,你先下去吧。” 乐扶露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敢继续追过去,便下去问唐染。 唐染一边哭一边将纤尘的死告诉了她,乐扶露也是震惊无比,唏嘘一阵之后,她将唐染抱在怀里,安慰了几句,又去纤尘的房间收拾出来几件她经常穿的衣服来,“丫头别哭了,咱这就去城外给你纤尘姐姐做个衣冠冢去,日后她若芳魂有知,便让她经常来给你拖个梦。” 唐染收住泪点了点头,两人稍作整理之后便出门往城西去了。 二人在城西郊外找了一个风景秀丽之地,挖了一个坑,将纤尘的衣服放了进去,然后填上了土,做成了一个墓。 乐扶露又 在附近的树林中选了一块木头插在了坟头,唐染将篮子里带来的东西:水果、茶点、木香拿了出来,一一摆在坟前,点燃香火之后,又将出门时买的纸钱点燃了,一边哭道,“纤尘姐姐,早起走时你还说过要我等你吃晚饭,那时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想到你却再也没有回来,纤尘姐姐……” 乐扶露和纤尘的关系没有多好,故而没那么伤心,此刻她站在一旁听唐染哭坟,只觉得一阵困意席卷而来,头顶的树上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唤着,吵得她有些烦躁。 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唐染才收住了哭泣,起身和乐扶露往回走去。 两人刚走了数十步,乐扶露忽然停下了脚步,拉住唐染的胳膊问,“你听见刚刚的笛声没有?” 唐染怔住,擦了擦泪水说道,“没有啊,哪有笛声?” “嘘,你听——”乐扶露站定屏气凝神的听着,捕捉着那一缕来自不知哪个方向的笛声,那声音很缥缈,就像来自一个遥远的梦境,她不由皱了皱眉,“这笛声好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唐染也听见了一两声,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了拉乐扶露的衣角,“姐姐还记得采桑园的小秦相公吗?这笛声像是他吹奏过。” “你是说秦如奕?”乐扶露摇了摇头,“秦如奕早已经死了,骨头都烂了,这笛声不是他,一定不是。” “我又没说一定是他吹的,只是这个曲子,我曾经听他吹过,那时候我刚到未雨宫,有日纤尘姐姐带我去采桑园办事,接待我们的是陌上公子,我觉得无聊就出去玩儿了,在采桑园后院看见了一个吹笛人,他长得十分俊俏,吹得那支曲子也十分好听,我一下子就记住了。”唐染的脸红彤彤的看,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刚刚哭的。 乐扶露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觉得也有些相像,走咱们循着笛声过去看看。”说罢拉着唐染顺着笛声往树林里走去。 小树林像是不常有人来,路上都是落叶和杂草,两人往前走了两百多米,才终于看见了吹笛人,那人坐在一株粗壮的树干上,背对着她们,仿佛并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了过来。 乐扶露和唐染对视一眼,二人蹑手蹑脚地缓缓朝那人的正面走去,想要目睹他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当她俩靠近时,那人也迅速的转了个身,依旧是给了她们一个背影,他仿佛知道这两人的存在,故意与他们作对。 乐扶露索性不再与他兜圈子,伸手从地上捡了一个小石子,然后猛然朝那人的手腕处掷去,但由于她失了武功,内力不足,小石子并没有打中那人的手腕,反而被他一张手握在了手心里。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肯面对我们,难道是个鬼?还是做了什么坏事?”乐扶露不满地叫道。 那人仰头大笑,笑得整棵树都跟着晃动起来。 “你,你笑什么呀,再笑信不信我就……”唐染走到树下作势要晃 动树干。 但那人却丝毫不惧怕,“我笑你们,知道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吗?” 乐扶露不耐烦地说道,“废话,当然知道了,可我们就是好奇,想知道你长得什么模样。还有这首曲子是谁教给你的?” 那人停下笑,冷声道,“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抱着这个好奇心,否则我可是会对你们不客气的。”他话音未落人已经从树上落下来,将手上的笛子别在腰间,大步往树林深处走去。 唐染立刻飞身追了过去,“你等等。” 男子停下脚步,依旧是不肯回头,“小姑娘,你的脚力不错,还有事吗?” “我,我只是觉得你的背影和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我想可以看看你的脸吗?就一下,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保证?”那人松了口,柔声道。 “嗯,我保证。我唐染要是说出一个字,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小丫头郑重地举手发誓道。 那人摇了摇头,无奈叹道,“看来也是个痴心的姑娘,那个人对你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唐染没有说话,但秦如奕那张脸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成了她永远的遗憾。 那人听她没有说话,便知是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好吧,我答应你。”他慢慢转过头来。 乐扶露也跟了过来,站在唐染身边,定定地看着那人。 待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二人皆都震惊了,唐染捂住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片刻之后,猛然向前一扑,抱住了那人,失声道,“秦公子你没有死,你竟然还活着,太好了……” 此人正是秦如奕,而不是唐染认识的那位,唐染所见到的那位是秦如玉,已经死了。 乐扶露也分不清秦如玉他们兄弟二人,面对眼前的这位,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秦如奕更是无比吃惊,他任由唐染抱着哭泣了半日,方才将她推开了,“小姑娘,我并不认识你呀,你怎么认识我的?” 唐染立刻松开了他,擦了擦眼泪说道,“秦大哥,我是唐染,未雨宫的唐染,三年前我在采桑园见过你,你不认识我了吧?” 秦如奕顿时明白了,这姑娘是认错了人,便沉声道,“我并非是你认识的秦大哥,更何况三年前我并不在京城,更不在采桑园。” 唐染盯着他脸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心中很难过,她对秦如奕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即使她在采桑园了解了无数次,也都只知道他自幼成了孤儿,十几岁便来了采桑园,至于他有没有兄弟姐妹,她一概不知。 “实在对不起,这位公子,我这小妹妹因为太过思念一位故人,故而认错了人,还望见谅。”乐扶露立刻上前打圆场,将唐染拉到了自己身后。 秦如奕点头微笑道,“没关系,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小妹妹你还小,过去的事就忘记吧,比他好的人多得是。” 第二百五十七章 贵客登门 陌上夫妇从钟离家出来后,陌上桑便去了球厅,流霜则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刚回到后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孩子的哭声,有自己的儿子,还有女婴,她心中陡然一紧,三两步奔进门内,看见乳娘正悠闲地坐在阴凉地里吃着瓜果,自己的儿子坐在太阳地里哭,摇篮里的小婴儿也扭动着小身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都哭的通红。 流霜大怒,忙上前将儿子扶起来抱在怀里,又走到摇篮旁轻轻地摇晃了两下,待两个孩子安静下来时,她将儿子放在地上,走到乳娘身边喝道,“李大嫂,我请你来是让您帮我带孩子的,不是享福的!” 乳娘早已察觉了她的到来,原本想跑的但没来得及,此刻见她过来索性也不跑了。 流霜打量着桌上的瓜果,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虐待过我这两个孩子,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一会儿就滚开我家。还有桌子上的瓜果皮还请您老吃干净!”流霜斜了她一眼,坐在了石桌旁。 “这……”乳娘为难地盯着那些皮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不吃也可以。”流霜挑了挑眉,“工钱我是不会付的,不但不付我还要去衙门告你,告你虐待孩子,到时候你得赔偿我五十两银子。” “凭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虐待你孩子了?”一听说不给工钱还要倒贴,这位乳娘顿时暴躁的跳了起来。 流霜对正在忙活的一个丫头招了招手,“茗儿,你过来。” 正在浇花的丫头忙提着花洒走了过来,“夫人,何事?” “你说说看,李嬷嬷有没有虐待小少爷?”流霜说着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小姑娘顿时会意,点头道,“嗯,奴婢亲眼所见。不但虐待小少爷对小姐也不好,刚刚孩子哭了都不管。” 李嬷嬷受了这污蔑,心肺都要气炸了,立刻跳起来就要去抓茗儿,“你这不知死活的小蹄子,鬼迷了心窍要污蔑老娘!我今儿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一面叫唤着,一面张牙舞爪向小丫头扑了过去。 茗儿一声惊叫,慌忙躲到了流霜身后,“夫人您看,她……不但虐待孩子,对我们这些丫头都很凶狠。” 流霜蹭的站起身将丫头护在了身后,冷声道,“李大嫂,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我手上有钱,而且上面有人,想怎么告你就怎么告你,你就算没有罪,我也能想法子让各位大老爷相信你有罪。但是这么做实在有些黑,我也不想做这样的缺德事,你乖乖地把桌子上的果皮吃了,我倒给你五十两银子,你看怎么样?”说罢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一边是做人的尊严,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李大嫂顿时安静下来,流霜的一番话也着实吓到了她,沉默半晌后,她终于点了头,“我……吃……”两个字说出口,那张脸顿时变得没有血色,瘫坐在石凳上,缓了半日方一狠心将那些瓜皮抓起来,一股脑放进了口中。 流霜大笑道,“茗儿 ,快去喊其他姐妹来,就说有好戏看。” “哎。”茗儿嬉笑着跑走了。 李大嫂忍耐着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捂住嘴巴退到一边大吐去了。 流霜冷冷的看着,见她脸色难看,便也不再为难她,指了指桌上的钱,“拿上那些钱,立刻在我眼前消失!” 李大搜如蒙大赦,慌忙抓起桌上的钱,大步往门外奔去。 这一天晚上,钟离韵在给母亲守孝一个时辰时,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人走了进来,警觉地询问了一句,但是没有人回答,后有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韵儿,辛苦你了孩子。”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钟离韵心中一喜,“娘,您终于肯来看我了。” “韵儿,为娘这就要去下一世的轮回了,你我缘分就此结束,别再为我守着了,三天后王府有贵客,你和王爷好好回家准备吧。”钟离夫人的话缥缈的荡漾在屋内。 钟离韵顿时清醒过来,“娘……” “小姐,怎么了?”紫月和岫云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跑进来询问。 钟离韵给母亲的牌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没事,刚刚我梦见了母亲,她让我暂时先回王府去,说将有贵客登门。” “当真?夫人这是怕你受苦,就说咱们家老太太不会舍得你夜夜在这里跪着的。”两个丫头皆是惊奇。 回房之后,她将这一幕告诉了柳子澈,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天一亮就回王府去。 第二日一大早,两个丫头就收拾好了行礼。吃过早饭之后,柳子澈夫妇拜别了钟离老爷子,回了王府。 管家柳启像是提前就得到了消息,一大早就带着王府的丫头仆人站在门外等待迎接着王爷归来。 柳子澈坐在马上,一眼就看见了身着青衣的少年白枬惜,数月不见少年又长高了不少,稚嫩的小脸比往日更加英俊了。 “恭迎师父师娘归来。”少年见他们走到了门前,立刻上前跪拜道。 众人也都跪拜下来,口中齐呼道:“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柳子澈翻身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扔给柳启,“起来吧都,无需多礼。”说罢扶起少年,“惜儿,你长大了不少,这段时间读书了没有?” “嗯,这段时间徒儿不敢怠慢,读书和习武一样都未曾荒废。”少年笑得一脸阳光。 柳子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见马车赶了过来,立刻上前去打开车帘将钟离韵接出来,二人一同回了无忧居。 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院内的各色鲜花都盛开了,整个小院弥漫着一股清澈的花香,钟离韵心中说不出的平静。 紫月放下包袱,立刻倒了一杯茶递给了钟离韵,“王妃天气热先喝口茶。” 钟离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先出去吧,外面有人等着你呢。” 紫月惊讶道,“您如何知道外面有人等我?” “刚刚王爷扶我回来的时候,我数了一下脚步声,一共七个人的脚步,其中有两个人走到无忧居门口处停了下来,我想除了惜儿,剩下那一位应该是文先生吧。你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这么热的天。”钟离韵笑道。 紫月的脸一阵红,扭捏了两下还是跑了出去。 柳子澈笑道,“你怎么知道文先生是在等紫月,而不是岫云呢?” “岫云可没有在我面前谈到过文先生。”钟离韵认真道,“但愿紫月这一次没有看错人。” 柳子澈倒了一杯茶,“你放心吧,这文先生我早就派人查过他的底细了,是个老实人,祖辈都是教书先生,他若是有心考功名,倒也前途无量。紫月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那倒也是。”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话,便听外面有人来报说陌上公子来了。柳子澈忙起身出去会客了。 陌上桑这次来王府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将这几个月的球厅分红给他们带了过来,顺便将那女婴的事告诉了柳子澈,并且将她身中连心咒,以及咬人的事情说了出来,又将唐宗炫那日来给了一瓶仙女湖湖水的事一并说了。 柳子澈听闻立刻让人将自己从白鹭洲带回来的仙女湖湖水赠给了他。 陌上桑拿着他给的水,诧异道,“你怎么也有这个东西?” 柳子澈这才恍然道,“我们临走之前,王喜先生一直让我去装一瓶仙女湖的湖水,说回到京城一定能派上用场,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它灵验了,主要是受了梁大人英魂护佑。” “梁大人?”陌上桑诧异不解。 柳子澈便将在白鹭洲的事情说给了他听,陌上听完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两人闲聊半日,直到黄昏陌上桑才回去了。 三天之后的清晨,柳子澈夫妇刚吃罢早饭,就听见管家柳启慌忙来报,说是看见皇上着便装带着两个人来了王府。 柳子澈立刻带着钟离韵迎了出去。 钟离韵听了柳启的禀告,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母亲口中的贵客原来是皇上和他身后的唐宗炫唐大师。 “恭迎皇兄……”柳子澈还未拜下去就被柳子清一把搀扶住了,“弟弟无需客气,朕今日是偷着出来的。” 柳子清左右看了看,见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放心大步走了进去。 “那皇兄这才来,所为何事?”柳子澈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柳子清看了一眼身边的唐宗炫,“不是我有事,是这位唐先生有事。” 唐宗炫笑道,“王爷这府上可是有一个废弃的梅园?” “有啊,怎么了,先生要用它?”柳子澈依旧不解。 唐宗炫点头笑道,“这梅园之中是否有一方水塘?” “有,这个先生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而且这水塘之内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钟离韵插嘴说道。 唐宗炫点了点头,收起微笑,“我今日来就是想向二位借着池塘一用。” 第二百五十八章 琴灵出手 “原来只是这样的一件小事,唐先生要用就亲自来说一声好了,还劳烦皇上……”钟离韵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来。 唐宗炫神秘一笑,“这件事还非得要劳动圣上才能解决的。毕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看不到池中的玄妙的。” 柳子澈更是不解,同时又有些担忧,“唐先生这是让皇兄看什么?” 唐宗炫还未开口,柳子清笑道,“你们不要紧张,唐大师不过是想借助朕的威慑力而已,据说那池中有股很奇怪的力量,可以桎梏一切邪魔。” “前段日子蛊魂鬼童不是受了重伤吗,我一直在寻找彻底击败他的方法,后去了一趟苍梧山,天机尊者说,唯有梅园那一池水可解,但池中有一位琴仙子,若请得动她此事才好办,若是不能,便再无办法。圣上乃九五之尊,这震慑力还是有的,令一方面也表明了我们的诚意。”唐宗炫耐心解释道。 柳子澈这才放下心来,了然道,“原来如此,唐先生现在就要作法吗?” “不,我今日来是想先看看,将仙子请出来,大家一同商议计策,何时做法再看时机。” “既然如此,那就这边请吧。”柳子澈将几人往梅园方向带去。 盛夏时节,梅园郁郁葱葱,数十株梅树枝繁叶茂,有的结出了青色的梅子,一棵棵仿佛一个个的少女,亭亭玉立着,张扬着它们无限的生机。 那荷花池修建在梅园深处,池中已经长满了荷叶,粉红色的荷花绽放在水面上,优雅的犹如大家闺秀,池水清澈,不时的有红色的小鱼从水中跳跃出来,像顽皮的孩子般,因好奇而偷窥着外面的世界。 清雅的芬芳随着清风四面飘散,那香气令人沉醉。 “这里真是安静,又清凉,这池中的荷花,是王爷让人种下的吗?”唐宗炫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柳子澈道,“这荷花池我也很久没有管过了,自从封闭了梅园之后,我就很少来这里了,这池中的荷花都是它们自己生长的。倒也朝气蓬勃。” 柳子清望着池面上的荷花,眉头皱了皱,“这个地方朕前几天梦到过,”他转过头,看见不远处两株梅树之间竟然有一个秋千,上面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女子手上握着一把团扇,团扇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画面,她轻轻地挥动着手上的团扇,一双眸子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姑娘,你……” 柳子清看得痴住,竟起身往那边走去。 “皇兄!”柳子澈眼明手快,一个箭步上去拦在了他面前。就在柳子澈挡住他眼睛的一瞬间,柳子清所看见的画面忽然就变了:依旧是那位红衣的女子,她满眼泪水,将一条白绫缠在了树上,自己将头钻进了白绫的圈内,仰头哭道,“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来世再见——” “别……”柳子清用尽力气将自己的弟弟推开了,朝着那两株梅树奔了过去。 “皇兄!”柳子澈想要追过去, 但是面前像是有一道厚重的墙壁拦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向唐宗炫,“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宗炫淡然道,“这大约就是琴灵仙子出的一道题吧,皇上所看到的那个女子,是数百年前冤死的一位宠妃,她死后多年依旧不能洗去身上的冤屈,故而精魂不灭,日夜留在这里,想要找人帮她伸冤,但凡夫俗子哪有这样的本事,毕竟是皇家的事情,所以她想找皇上帮忙咯。” “我皇兄又能如何帮她?” “当然是修改史册了,虽然她在史册上所占笔墨不多,但野史上记载的详细,想必她定是要让皇上修改正史还她清白,再清除野史。”钟离韵说道。 唐宗炫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王妃说得对。这女子当年被传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简直就是把灭国的所有罪责都安插在了她的身上,说实话人家也就是长得漂亮点,当时的皇上看上了,那皇上不上朝非要听人家唱曲,人家若是不从,还不是要杀头?真是不公平……” “美丽也是一种错误。”钟离韵摇了摇头,历史上多少这样的美人,若是每个都出来让更正史册,倒也会乱了套的,这一位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吧,否则琴灵又怎么会让当朝的皇上帮这样的忙? 柳子清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那秋千架上,他的身边坐着那一位红衣女子,她笑得一脸柔媚,像一朵娇艳的牡丹花。“皇上,记住你说过的话。” “记住了。”柳子清木木的回答道,眼神放空,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 “不好!”唐宗炫大叫一声,立刻将一根早已握在手上的桃木钉甩了出去,桃木钉破空而走,直击红衣女子的面门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桃木钉落在了地上,那红衣女子化作了一阵黑烟,接着一阵桀桀森然的笑声从柳子清身后传来,“黑衣老道,有本事你再射我一下,你们的皇上将会与我同归于尽!” 唐宗炫不敢再轻易发出桃木钉,那红衣的厉鬼已经融入进了柳子清的体内,他若是再打出桃木钉,虽然会伤了女鬼,但也会伤了皇上,这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这,这可怎么办?”柳子澈皱眉看向唐宗炫。 唐宗炫一时也没了主意。 “让我走,送我离开这梅园,我保证不伤害你们的皇上,如若不然,我就永远的占据了他的躯壳!”红衣女鬼的声音再次凄厉的响起。 唐宗炫站在那道结界之外,不肯让步,但也不敢冒然进攻,“你休想,我现在明白了这梅园就是你的封印地,你若是离开了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可是若不让她离开,皇兄怎么办?”柳子澈凑到他身边小声道。 唐宗炫还是想着顾全大局,低声道,“你皇兄若是清醒的话,一定不会同意放她离开的,你放心我想应该会有办法的。”说着他从身后的褡裢中取出一支笛子来,拿在手中颠了颠,然后在旁边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柳子澈看着他那个脏兮兮的褡裢,“你这还是个百宝箱呢,什么都有呀?” 唐宗炫挑了挑眉,“那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一个法师应有的必需品。”说罢开始吹奏起来。 然而他这一张口,那声音比麻雀的叫唤还要难听,在场的都捂住了耳朵,就连那女鬼都捂住了柳子清的耳朵,不禁跳脚骂道,“闭嘴!不要再吹了!” 唐宗炫却十分得意,越吹越来劲,越吹越难听。 正在大家都感觉被这笛音折磨的死去活来时,一阵清雅的笛声从荷花池中穿了出来,接着一女子怀抱着一张古琴从池水中飞跃而出,直接落在了那扇看不见的结界之内,她优雅地一个转身便盘膝坐在了女鬼对面,抬手拨了拨琴弦,琴弦清脆悦耳的声音便散发出来。 唐宗炫顿时停下了笛子吹奏,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子。 只见女子面色淡然,不紧不慢地弹奏了一曲,然后脸上逐渐露出了怒气,她看着被女鬼俯身的柳子清,说道,“我堂堂知音琴灵,却被你这女子蒙骗,多年前我一直在想办法为你破除结界,却没想到你原本就是一个被封印于此的厉鬼!我不应该让唐先生带来皇上,连累了他。”她一面说着抬手一挥,一束白光便从她的袖笼之间飞了出来,直击柳子清面门而去。 只听一声惨叫,柳子清倒在了地上,继而一股黑烟从他体内冒了出来。 唐宗炫立刻又将事先准备好一瓶水趁机泼了出去,那清澈的水泼在那一股黑烟上,顿时将它们砸在了地上,化作了尘埃再也升腾不起来。“让你这小女子尝尝仙女湖湖水的滋味。”他仿佛又不放心,索性将葫芦内所有的水都倒在了那一团黑色的烟尘上,“这才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柳子澈急忙上前将柳子清扶了起来。 琴灵对众人微微一笑,走到唐宗炫面前,“唐大师若是想要借我这池水,琴灵随时欢迎。”说罢化作一团白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我先借你一壶池水行吧?”唐宗炫说着跑到了荷花池边,弯着腰将手上的葫芦按在了水中,打满了一葫芦水。“王爷,皇上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等他醒过来就可以将他送回皇宫了,这边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也好,对了唐先生什么时候将鬼童消灭?”柳子澈见他即将跑出梅园,忙问道。 唐宗炫再次回到他身边,悄声道,“就是这几天吧,我猜鬼童这两日应该有动静了,他若想要恢复功力,就必须要补充体力。” “如何补充?”钟离韵问道,“不会又要吃人吧?” 唐宗炫点了点头,“对,就像当初他在风华寺时一样。大家都要小心些吧。” 柳子澈将皇上扶到客房内,又命人将王喜请了过来,王喜看过之后,确认他一切正常了,他才放下心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柳铭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王爷,不好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秘密任命 柳子澈最近特别不喜欢听见“不好了”这三个字,即使没有特别不好的事情,他也觉得心里骤然一慌,此刻听见柳铭这类似哭诉的声音,他知道这小子未必有大事禀报,放下手上的茶水走了出去。 柳铭站在无忧居廊下,眼圈通红,哽咽道,“王爷,刚刚未雨宫的人来报丧了,说……”抽泣了一声擦了擦鼻涕。 “说什么,谁死了?”柳子澈皱眉道。 “东方宫主……” 柳子澈一惊,瞪大了双眼,“什么?东方兄死了?” 柳铭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是他手下的纤尘姑娘。” 柳子澈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抱怨道,“你这小子说话别大喘气行不行,纤尘姑娘什么死了,怎么死的他们没说吗?” “说了,前日纤尘姑娘和东方宫主去双子山寻找鬼童的踪迹,结果她被鬼童吃了,只剩下了一堆白骨。”柳铭说着又流下泪来。 柳子澈知道柳铭喜欢纤尘,但是纤尘对这傻小子却没有情谊,此刻见他哭得伤心,也不劝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不禁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这个时候两人去双子山调查鬼童?为什么偏偏纤尘让那鬼东西吞噬了呢? 正想不明白时,钟离韵走了过来,“皇上已经醒了,他说想喝点粥,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做去,你在这里想什么呢,柳铭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纤尘死了。”柳子澈叹息了一声,转身往客房走去。 钟离韵心中一惊,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喃喃道,“怎么这么突然就死了呢?最近死的人可真不少。” 柳子清清醒过来,靠在床上,身子感觉没有力气,脖子像是落枕了一样有些酸疼,他一只手揉着酸疼的地方,一边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在梅园看见了一个十分可怜的红衣女子,那女子想要自尽,他就走过去想要救下她,之后的事情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又怎么会在床上? 柳子澈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一脸懵地盯着自己,“皇兄,你觉得怎么样?” “朕怎么会在房间里,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发生了什么?” 柳子澈只好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柳子清恍然。 此时,钟离韵端着熬好的粥走了进来,“皇上,这是我吩咐厨房特意为您敖的银耳燕窝粥,趁热吃点吧。”她熟练地走到床前,将手上的碗递给了柳子澈。 “有劳弟妹了。”柳子清仔细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正常人。 柳子澈将粥一勺勺喂给他,笑道,“皇兄客气了,这都是做弟媳的应该的。” 柳子清笑道,“她若是常人,朕便觉得使得,但弟妹却是盲人,做这些事情实在艰难,令朕心生愧意。” “皇上这样说就让妾身无地自容了,一来妾身虽眼盲,却行动自如,与常人无意,二来,皇上乃天 子,我等臣民为您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应该的,皇上不要心存愧意,这让臣民受不起。”钟离韵说着跪拜下来。 柳子清,立刻抬手示意她起身,“弟妹无需多礼,都是一家人,往后千万不要客气。” 钟离韵起身退了出去。 柳子清吃完了粥,看自家兄弟的脸上似乎有所疑问,“你是不是疑惑唐大师为何会带着朕选择今日出宫?” 柳子澈摇了摇头,“刚刚有下人来报,说未雨宫的纤尘姑娘死了,死在了双子山上,是被鬼童子吃掉的。” “这么说鬼童子当真是在双子山上?”柳子清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这一次唐大师应该有把握将他引来了。” 柳子澈又道,“我在怀疑为何前日东方宫主会带着纤尘姑娘去双子山探查。” “是朕让他去的,未雨宫自从归顺朝廷以来,只办成了一件大事,上半年朕听说南方的眉山小镇出现了走私神仙草的商贩,让东方未央前去查办,不知是他办事不利还是对方太过狡诈,竟让主犯逃脱了,大量神仙草被人暗中偷走,所抓获之人皆是虾兵蟹将,朕只好将他们全部砍头示众,以杀鸡儆猴。”柳子清提起此事便眉头皱起,生出担忧来,“他们既然拿着皇家俸禄,就因该为百姓办事,朕知道蛊魂危害很大,所以就派东方未央时常去双子山探查,他若能找到蛊魂的藏身之地,朕会考虑将天机阁阁主一职交给他。但他若是办事不利,朕也会考虑将他赶出天机阁。” 柳子澈心中的疑惑解除了,但对皇上这一做法有些不认同,“皇兄,奖罚制度固然重要,但东方不是贪财重职之人,即便你赏他半个江山,他也未必肯接手,他要的只是简单地生活。目前的未雨宫宫主已经很好了,且江湖地位也不低,您只要给些钱财上的奖赏就足够了。” 柳子清听罢点了点头,“还是你了解他,这样,从今日起,你还坐回你的公子之位,替朕监督他。” 柳子澈急忙摆手婉言谢绝道,“如今听风榭已经拆除了,尊者和天机老人也都云游四海,臣弟就算勉强坐上公子之位,没有他们二老的点头认同,只怕也没有人肯服从,更何况,臣弟实在不适合再入天机阁了,皇兄若是想用臣弟,尽管说,不必以任何官职授予。臣弟定当不负所托。” “也好,那你就帮着朕监督着他。时候不早了,朕这就回宫去了。”柳子清感觉身上已经好了很多,再也不敢有所耽搁,便下床出门了。 柳子澈亲自将他护送到宫城才回府。 乐扶露和唐染给纤尘做好了衣冠冢,回来时,看见东方未央站在翠阁的门口处,他满面愁容地看着二人,轻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给纤尘姐姐做了一个衣冠冢,日后也好有个祭祀她的地方。”唐染说着又抽泣起来,看了东方未央一眼,抬脚进了翠阁,仿佛对他还有一丝怨气。 “未央哥哥,那丫头……你知道她这几年跟 着纤尘,自然与她最为亲近,纤尘这一去,她肯定无法接受,所以她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乐扶露诚意说道。 东方未央轻声叹道,“我知道,我了解那个丫头,换了是我,我也无法接受,就是现在我依然不敢相信纤尘就这么没了,我……唉……当时我就在她身边了,一阵阴风吹过,我再回头她已经化作了一堆枯骨。” 乐扶露听他讲述事情的经过,脸上都露出了一股惊骇之色,显然当时情况非常危急,瞬间颇为心疼他,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别说了,我明白了,我相信纤尘也不会怪你的。”她忽然想起在郊外的树林里遇到的那个黑衣人,抬头对东方未央笑道,“你知道我们刚刚在那边的树林中遇到了谁?” “谁?”东方未央随口问道。 乐扶露道,“这个人你肯定想不到,秦如奕。也许不是真的他,但他吹的那首曲子《销魂》一定是秦如奕的。” 她的话很明显的让东方未央为之一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看陌生人一般,“你确定没有看花眼?” “当然了。秦如奕的那首《销魂》我耳熟能详,曾经几乎天天都听,后来他死了这曲子才在我耳边消失了,前两日我去添香苑,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曲子,一时觉得熟悉,当时没想起来,直到今日去了城外见到了那个人,才想起来。未央哥哥,你说当时秦如奕是真的死了吗?还是诈死的?” 秦如奕的死应该没有假,他记得当初还找人验过尸了,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秦如奕?东方未央一只手托着腮,思索片刻后问道,“你真的确定那个人就是秦如奕?” 乐扶露见他似乎神色不对,有些紧张起来,“他,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就是秦如奕,还说我们认错人了。” “知道他住哪里吗?” “我们没有问,他也没有说,不过我想应该在添香苑附近。”乐扶露见他眼眸中露出一丝阴狠,顿时有些害怕了晃了晃他的胳膊,轻声道,“未央哥哥,你没事吧?就算他是秦如奕,那又怎样?”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将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掰开,“他若真的是秦如奕,我就要将他招来我这未雨宫中,他知道天机阁的秘密太多了,就算不能为我们所用,也不能任凭他在江湖上晃荡,哪一日若是投了敌方,将是我们天机阁最大的损失。” 乐扶露顿时明白了,他这是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找不到誓不罢休的。“未央哥哥,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他的。”鬼使神差的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东方未央回过身一把揽住了她的肩头,“露儿,哥知道你为了哥哥什么都肯做,但你不必替我找人,这两日你只需要经常去添香苑跟虹瑶多聊聊天,若是他在添香苑,你一定还会听到那首曲子的。” “好。”乐扶露爽快地答应了。 “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就算是唐染那个丫头也不可以。” 第二百六十章 旧人相见 东方未央说那些话的时候,乐扶露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认真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这两天我还有事情,你就多多照顾一下唐染那丫头。”东方未央吩咐了她一句,便松开她大步出了翠阁。 出了未雨宫,东方未央直径往添香苑而去。 添香苑内,虹瑶正在教导新来的姑娘们跳舞,东方未央在大堂内随意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来,有丫头急忙端上来果品茶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舞台上虹瑶的身上。 虹瑶教完一支舞,低头看见了东方未央,微笑着提着裙摆走了下来,她扭动身躯时的风韵像极了红袖。“东方公子可是有日子不来了,怎么做了朝廷的官,就不与我们这些平民来往了吗?” 东方未央笑道,“姑娘这是说哪里话,咱们同为天机阁的人,既然天机阁是朝廷的,那么姑娘这添香苑自然也是,你也知道这一年来发生了多少大事小情,作为天机阁执事,自然要为皇上分忧。” 虹瑶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得一脸妩媚,“哎呦,宫主大人可是越来越会说官话打官腔了。来来来尝尝我们这几日新进的茶。这茶可是从西域进来的。”说着端起桌上的茶壶为东方未央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扑鼻而来,与往日的陈茶确实不同,东方未央深吸了一口气赞道,“果然是好茶。”他没有喝,目光凝重地看着虹瑶,“添香苑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 虹瑶想了想说道,“有呀,你不知道前两天来了一个怪人。”她左右看了看,神秘细细地小声说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竟然会一种幻术,开始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客人,就将他请了进来,他坐在对面那张桌子上喝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我和这大堂里的所有人竟都晕了过去。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乐姑娘手上握着一把利器,地上是一颗被劈成两半的人头。” 东方未央原本是想问她关于秦如奕的事,没想到竟还引出这么一段来,不禁问道,“那这个人莫非是露儿杀的不成?” 虹瑶点头道,“正是乐姑娘,我听她说,那人先是坐在桌边喝茶,后口中竟喷出黑烟来,渐渐地整个人全部缩成了一个团,只剩下了一颗人头悬浮在半空,还滋滋的冒着黑气,她当时没有多想从大堂里找到一把利器,挥手便砍向了那个东西,一瞬间就将那人砍死在地。直到那东西掉在了地上,黑烟才消失了,我们这些人才逐渐醒过来了,若不是乐姑娘,只怕我们这些人都没命了。”说完她有些夸张的拍了拍心口,“乐姑娘这救命之恩,我虹瑶铭记一生。” “原来露儿还有这个本事呢。”东方未央的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在东途有一种黑暗巫术,练得就是幻术,那人是不是身穿黑色袍子?” 虹瑶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的,他还跛着一条腿,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 “是辛东凡? !”她的话还没说完,东方未央便惊叫出声,随即又喃喃道,“不对呀,他已经死了。” 虹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你接着说,他们是东途的什么组织吗?” 东方未央眉头皱了皱,“他们应该是东途皇室的地下组织——醉梦中的成员,这个地下组织的人基本都会一星半点的幻术,但他们的幻术与当年的几位苍梧山大师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这次我们在白鹭洲遇见了夜柔的人,与你刚刚描述的人一模一样,我若是猜的不错他们应该是一伙的,看来夜柔这次准备的还挺多的。” 虹瑶有些吃惊,“这么说来,他们的人还会再来?” “当然,不过他们的人并没有多厉害,那点幻术不足为据。”东方未央并无担忧,“还有一个人不知道虹瑶姑娘见过没有。” “什么人?”虹瑶起身为他重新换了一杯热茶。 东方未央似乎对这新茶不感兴趣,将茶杯推至了一旁,捡起一个蜜桔剥开了,“一个故人。我记得当初姑娘钟情于他。” 虹瑶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常态,笑道,“不知道公子说的是哪一位,我虹瑶看上的男人可不下这个数。”说着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东方未央冷笑道,“姑娘不必装糊涂,露儿和小染已经在南城外见过他了,只是他不肯承认自己就是当年的秦公子,姑娘这么隐瞒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呢?” 虹瑶的脸色发红,不知是动了怒还是热的,良久才笑道,“东方宫主,您是不是在和我说笑?天机阁众人都知道秦公子早在三年前已经死了。” “也是只是金蝉脱壳呢?”东方未央的目光紧紧地逼着虹瑶,像是要将她吞噬。 虹瑶冷哼了一声,起身就要离开,却被东方未央一转身拦住了,“虹瑶姑娘,你还是实话告诉我,否则对咱们都没好处。” “你还是不要为难虹瑶姑娘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 虹瑶急忙走向后院,“秦大哥,你……” 东方未央几步跟了过去,“秦公子,果然是你。” 秦如奕双肩环抱着,瞪着东方未央,“我是秦如奕,但我并非你们天机阁的人,不知道东方宫主这么着急着寻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东方未央见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由露出了笑容,“秦公子这些年隐匿的很好,瞒过了我们所有人。”他不禁拍手称颂,“在下佩服。不过公子手上握着天机阁的机密,作为阁中执事,我实在是不放心呀。” “东方未央你想怎样?”虹瑶替身而出将秦如奕护在了身后,与他怒目而视。 东方未央笑道,“虹瑶姑娘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他,我只是想跟他商量一下,能不能将一样东西交给我。” “什么东西?”虹瑶紧张地问。 东方未央围着秦如奕绕了一 圈,而后慢慢吐出几个字来:“他的舌头。” “你!”虹瑶恼羞成怒,“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秦如奕将她拉到一旁,脸上始终带着一股敌意,看着东方未央,“你是不是将我错认成了当年的秦如玉?我记得我被天机尊者选入天机阁的时候阁下还是一名无名小辈,后我那双生的弟弟嫉妒我,便与添香苑的红袖合计将欲我沉尸湖中,我命大,并未死,但从此便由他替了我。在下自认为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天机阁,多年前性命尚存,不曾想今日却有人要讨伐我这舌头。” 东方未央听完他的话,有些将信将疑,同时也十分同情他的遭遇,知道他并非当年死去的秦如奕,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原来如此,是在下多虑了。既然并非我阁中弟子,那在下也没必要取下您的舌头了。冒犯了,请海涵。” 虹瑶松了一口气,“秦大哥本来就命苦,他这次回来也不想再在江湖上露面了,是我想要留下他,故而他才肯在我这后院小住几日的。” 既然不是自己怀疑的那位,也没必要与他们多做纠缠了,东方未央讪讪一笑,“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虹瑶跟着将他送出来,走到添香苑门口时,他又停下了,附在虹瑶耳边说道,“对了,我想请秦公子帮我一个忙,还望姑娘代为转达吧。” “什么忙?”虹瑶心弦一跳,生怕他提出什么无理要求来。 “希望他能教露儿一首曲子。”东方未央的目光穿过大堂,落在了后院,仿佛看见了正在吹笛的秦如奕。 果然没片刻那一首两人都熟悉的曲子便从后院传了出来。“就是这首《销魂》。”东方未央缓缓说道。 虹瑶回头也看了过去,随后点头道,“好,我为你转达这消息,秦大哥教不教我就不知道了。” “好,如此多谢虹瑶姑娘了。”东方未央收回目光,温和一笑转身大步离开了。 回了未雨宫,东方未央从自己的高级杀手中选出几名武艺高超的人,将他们派去了双子山巡查,并驻守在山脚下,名曰围困震慑鬼童。 流霜将新请的那位姓李的乳娘赶走了,女婴便又没了奶吃,不得已只好又去寻了一位奶妈回来,又让下人将原来自己儿子那位乳母一并请了回来。 小院里一下子来了两个帮衬干活的人,她自己也轻松了很多,每日除了照顾自己儿子,监督两位乳母之外,也不出门了。球厅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陌上打理。自己做个甩手掌柜倒也自在。 天渐渐的黑了,暑气总算是散了一些,流霜搬了一张躺椅在亭子里乘凉,儿子已经被乳母带去洗澡了,她静静地看着夜空,回想着很多初来时的情形。 忽然听见女婴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流霜猛然坐起身来,伸手推了推一旁的丫头,“茗儿,你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自己也忙从椅子上下来,朝那边走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 诱敌深入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女婴房中传来,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流霜的心跟着颤抖了一下,忙朝房间奔去。 新来的乳母捂着自己的左胸满脸痛苦地蹲在地上,指缝间渗出猩红的血迹来,那小女婴双唇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正张着大口哇哇大哭。 丫鬟茗儿看着这眼前的一幕有些胆怯,站在门口处不敢进去。 流霜几步走到乳娘面前,将她搀扶起来,柔声安慰道,“刘嫂,没事吧?刚刚是怎么回事?” 刘嫂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阵阵,胸口的疼痛让她面容稍微扭曲了一下,“夫人……您,您家这孩子……我,我实在是不敢再喂了。”她的脸上再次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流霜看见了她指尖的血液,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对愣在一旁的茗儿说道,“去让老爷给刘嫂请个郎中来,越快越好。”茗儿应了一声,立刻跑出门去了。 流霜掏出手帕为妇人拭去额前的汗水,“是不是……这孩子咬您了?” 妇人缓了缓忍着疼说道,“您这女儿……唉,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得亏她现在还没有长牙,若是长了牙齿我这胸脯子都得让她给我咬下来。哎呦……”她一面说着,一边低下头呻||吟了一声。 流霜走到摇篮前,小婴孩躺在里面,张着嘴哭嚎着,唇边带着血迹,她俯下身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她哭泣的嘴巴里,小婴儿立刻嗦紧了她的手止住了哭声。 “夫人,您……”妇人的心提了起来,惊叫了一声。 小婴儿逐渐安静下来,流霜试着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抽出来,然而还未等完全抽回,变化发生了,她只觉得手指像是被两根尖刺的针从不同方向扎住了,猛然吃痛,她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掰开孩子的口,将手指取了出来,孩子登时大哭起来,双腿胡乱的踢着周遭的空气。 流霜的手指被咬破了皮,冒出血来,咬破的地方有两个圆圆的伤痕,就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伤的。流霜心中一惊,连忙将孩子抱出来,凑到烛光下仔细地观察她的嘴,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也没有长出怪异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莫非是连心咒在起作用?她心中暗暗地嘀咕了一句。 “夫人,您没事吧?”刘嫂关切地问道。 流霜摇头道,“我没事,不过还是破了点皮而已,你还好吧?” “我现在好一点了,您家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怎么咬人这么疼,一咬就出血,这血在她口中她像是吃奶一样,您还是找个高人看看吧。” “嗯,我知道了,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郎中马上就到,我让他给您开两副药吃吃,您先休息两天吧。”流霜让丫头将妇人搀回房休息去了。自己让丫头找了块干净的布包扎了一下手指,又吩咐下人看好孩子,然后去前院书房找陌上去了。 陌上桑已经听茗儿说 了女婴咬伤乳母的事,便派人去竹月台将王御之请了过来,王御之带了一些上好的金疮药来,陌上便让人拿去给乳娘擦上。 流霜过去的时候,陌上和王御之正在一起说话。王御之听闻此事,眉头紧锁,“这一定是孩子体内的连心咒发作了,那个鬼东西现在开始吃人了。他若是吃人,这孩子便会产生一股嗜血的冲动来,所以才会咬伤乳娘。” “那该怎么办?”流霜急道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她咬的情况,不禁担忧道,“今天晚上并非她第一次咬人,昨日我们出门时,她就咬了我一下,开始我并没有多想,因为没有咬重我便忘记了这件事,今天她又……您老说这有什么办法呀?”。 王御之叹息道,“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必须要杀了鬼童,这样才能消除孩子身上的连心咒。” “好,我这就去王府走一趟,让王爷那边早点准备好。”陌上桑沉思片刻后起身就要出门去。 却被王御之一把拉住了,“陌上公子,你先别急,既然王爷那边已经找到了一位高人,而且咱们也知道那鬼童就在双子山上,现在得好好的像个办法,将他引出来才好。否则再着急也没用。” “可是您说该怎么办?这孩子天天咬人,都没法子给她喂奶,若是那个鬼东西再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孩子指不定还要吃多少苦。”流霜愁眉不展,来回踱步。 “这样吧,明日一早你们就去王府找王爷商量对策,是时候出手将那个东西引出来了。时辰不早了,我留下一个方子,公子派几个人拿着方子去太医院抓药,回来给夫人和那位乳娘每人喝上一碗。”王御之说罢走到桌边俯身写了一个药方,将方子交给陌上,嘱咐了几句禁忌便抬脚告辞了。 第二日辰时未到,陌上夫妇便去了太平王府,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东方未央和乐扶露竟然也在。 柳子澈夫妇将他们一同请到客厅内喝茶,陌上循着机会悄悄将婴儿咬人的事告诉了柳子澈,柳子澈当时没有表态,只说让他们都在客厅等待,等唐大师来了之后再说。 几人便在客厅内闲聊了半日,大约等到辰时四刻,唐宗炫才姗姗来迟。 柳子澈起身见他迎进来,“唐大师,曾经天机阁的人都在这里,您说这一次我们有没有把握将它引诱出来?” 唐宗炫呵呵一笑,“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我,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咱们先商议一下吧,巳时左右再行出发。”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东方未央的脸上,“这一位应该就是未雨宫的东方公子了,我听说前两日你和一位手下已经会过这个鬼童了,那位可怜的下属还惨死在鬼童手下,今日就麻烦公子在山下为我们开路护法可好?” 东方未央抱拳笑道,“愿意为先生效劳。” “乐姑娘,我听说你昨日得了一个著名的曲目,但你并不会吹奏笛子,不如就将它转赠与我如何 ?”唐宗炫笑眯眯地看着乐扶露。 乐扶露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来,“先生果然神,我昨晚是得了一个曲目,但我看不明白,未央哥哥说这个曲目可以将那鬼童引出来,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曲目,小女子自然不能将它糟蹋了,这就赠给会使用它的人。”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递给了唐宗炫。 唐宗炫伸手接过,“谢过乐姑娘。”揣进了自己怀中。 “那我做什么?”乐扶露见他没有吩咐自己的任务,好奇地问道。 唐宗炫摇了摇手,“这样吧,山下护法也不太容易,念你武功不济,就跟在东方公子身边吧。” 乐扶露巴不得跟在东方未央身边,顿时喜上眉梢笑盈盈坐下来。 唐宗炫目光柔和地看着钟离韵,“王妃,我听说府上有一把上好的古琴,叫做知音,一会儿您带上它跟我一同上山。半山腰上您跟着我的曲子来弹奏知音……” 他的话还未说完,柳子澈拉住了他,“等一下,你不会吹奏曲子呀,要是你吹的话,鬼童估计更不会出来来,还是将曲子交给我,我来吹。” 唐宗炫老脸一红,从怀中拿出那张曲谱交给了柳子澈,然后看向流霜和陌上桑,“二位就在梅园随我一同摆上阵法等候他们归来吧。” 制定好了方案之后,大约巳时左右,众人才出门去了。 今天的天有些阴沉,天空翻滚着层层乌云,像是准备了一场大雨,街上的树木一动不动,没有一丝风,沉闷的天气很压抑,令人烦躁。 众人骑马不足两刻钟便走到了双子山脚下,山下有几个帐篷,是先前未雨宫的人驻扎扎下的。但此刻人已经没有了,一个人都没看见。 柳子澈看着那些帐篷,不禁疑惑道,“这不是未雨宫的帐篷吗,东方你的人曾经来过?” 东方未央点头道,“我昨天派他们过来的,我担心那个东西逃走,让他们时刻注意着情况,若是逃走了咱们今天不就白忙活了吗。” “也对,还是东方兄有心。好了,你们在山下等着我们,我和韵儿先上去。”柳子澈说着翻身下马,牵着钟离韵的手往山上走去。 二人相互搀扶着,沿着越来越陡峭的山径往上爬,即将走到半山腰时,钟离韵停了下来,“子澈,就在这里吧,再往上也是徒劳。” “好。”柳子澈从怀中掏出那张曲谱,开始照着上面吹起来,钟离韵坐在他身边认真聆听着,将曲子慢慢记录进脑子里,然后从身后解下来古琴,开始弹奏起来。 古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并没有影响道柳子澈夫妇,他们继续演奏着。 柳子澈的笛声很清脆,回荡在山野间格外悦耳,而钟离韵的琴声却并没有在指尖流淌,反而有一道无形的能量波从她指头下飞出来,像一只只诱饵投入了湖水中,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鱼儿,正跃跃欲试准备咬住它。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围困鬼童 乌云伴随着阴风,一层层卷来将头顶的天全部遮住,一层黑色的烟气随着那一阵清澈的笛声,缓缓从山顶上飘下来,不知不觉地将山脚下的人慢慢围困在了其中。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四面八方传来,将山脚下正在采摘野花的乐扶露吓了一跳,她浑身一颤,向不远处的东方未央跑去。 东方未央此时正盘膝坐在一块草地上,双目紧闭像是已经入定了。 “未央哥哥,有危险。”乐扶露走到他身边,摇晃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道。 东方未央猛然睁开了眼睛,四周已经黑的如同晚间,乐扶露一下扑进了他的怀中,怯怯地说道,“未央哥哥,我害怕。” “不怕,没事的。”东方未央安慰道。 风不停地四面吹来,使得二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乐扶露虽然害怕但依旧大睁着眼睛观察着昏暗中的动静,天色有些明亮起来,她看见有一个东西慢慢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伸开双手护住了东方未央。 东方未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儿,你这是做什么?” “有个东西向我们这边过来了,我怕它伤害你。”乐扶露言语之间充满了关切。 东方未央笑道,“没事,哥哥不怕,我来对付它。”说罢将她拉到了身后。 “不,你若是被它害了,谁来为山上的二位护法?露儿好歹没有武功,已经是个废人了,死了也不可惜。今晚上就让我保护你。”乐扶露坚持站在了它面前。 “看不出,还是个痴情的小姑娘,你真是有福气。”面前的一个声音缥缈的传来,令二人吓了一跳。 “你……你想做什么,只管冲着我来好了。”乐扶露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东方未央都没来得及拉她一把。 “很好,很好,想不到还有人肯为你牺牲。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就遇不到呢。”随着话音落地,他们面前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正是小童子洛夜。 洛夜目光灼灼,微笑地盯着乐扶露身后的东方未央,“大哥哥,你真是好福气呀。” 东方未央眉目紧蹙,“你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嫉妒你,既然这个姑娘那么喜欢你,我就成全她呀。”说罢猛然一扑将乐扶露抓在了手上,接着低头就咬向了乐扶露的脖颈处。 东方未央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金符,沾了一点口水,猛然往前一跃将金符贴在了洛夜的额头上 。 只听一声惨叫,洛夜瞬间又化作了一阵黑烟,黑烟张牙舞爪成一个妖兽的模样,向东方未央扑了过来,东方未央双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也不能动。 千钧一发之时,一位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将手上的一颗水珠弹了出去,水珠穿过那阵黑色烟雾,飘散落在了地上,那阵烟雾带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往山上跑了过去。 白衣女子也追着那阵烟雾去了。 东方未央急忙将昏迷在地的乐扶露抱在了怀里,“露儿,露儿你醒醒。” 乐扶露的脖颈处被洛夜咬破了皮,鲜血一点点顺着伤口渗透出来,东方未央忙从身上扯下一条布,轻轻地将她的伤口处包扎起来。“你这傻丫头……” 天逐渐明亮起来,山巅处的笛声很快停了,不多时,柳子澈夫妇便携手走了下来。 东方未央看见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地笑,他将乐扶露搀扶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怎么样,鬼童子没有跑吧?” 钟离韵轻轻地拍了拍身后的古琴,笑道,“怎么可能会跑,都在这把知音里呢,这一次他死定了!我生平最恨人家欺骗我了,我好心将他当做家人,他却恩将仇报,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越说越气愤。 东方未央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忧伤,轻叹了一声,“我可以请王妃帮个忙吗?” 柳子澈早已看到了他怀中的人,笑道,“说什么帮忙的话,你将乐姑娘放在车上吧,等她醒了我差人将她送回竹月台。” “那就多谢你们了。”东方未央将人放在了马车上,转身就去寻自己的马匹了,牵过马又走到柳子澈面前说道,“等她醒了就送到未雨宫来吧,我还有些话要对她说。” “好,东方兄跟我们一同回王府吧。”柳子澈意识到他神色有些不对劲,像是没精打采的。 东方未央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钟离韵听着马蹄声走远了,才对身边的柳子澈说道,“这个人似乎也不对劲。” “大概是因为乐姑娘吧。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柳子澈说着也牵过马翻身跃了上去。 钟离韵摸索着走到马车旁,刚要上车,感觉脚下有东西,“子澈,你来看看这里都是什么东西?”她一边喊了柳子澈一声,一边蹲下来摸索着将脚下的东西捡了起来,只摸了一下便一个激灵将那东西又丢在了地上。 一个骷髅头,人的骷髅头。 柳子澈闻声立刻下马走到她身边,低头 看见了那个骷髅头,他弯下腰往马车下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马车下面竟然乱七八糟的滚了七八个这样的骷髅头!柳子澈顿时明白过来:他们都是前几日东方未央派来的未雨宫的人。 他将钟离韵扶上马车,自己也起身上了马,二人快马加鞭的往城内赶去。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竟然下起雨来,钟离韵吩咐下人将乐扶露安置在客房,又让人去竹月台将她爹王御之请了过来。这才带着知音古琴和柳子澈一同去了梅园。 唐宗炫已经在荷花池边上设好了祭坛,此时正坐在一旁等待他们,因下了雨他头上顶了一片荷叶。 陌上桑和流霜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他的两侧,三个人看上去很滑稽。 听见脚步声,唐宗炫睁开了眼睛,“你们怎么才来,我这都准备半天了。你们之间是不是出现了一个叛徒?” 柳子澈不解地看了一眼钟离韵,摇头道,“什么叛徒?” 唐宗炫将钟离韵递过来的古琴接住,长叹了一口气,“不然也不会磨蹭这么久啊。险些延误了大好时机。”一边说着话,将古琴拿了出来。 白色的琴弦,此时已经化作了黑色,整个琴面上冒着一层黑色的烟雾。 唐宗炫神色凝重,“这妖孽这些日子一定是吃了不少人,养了不少气,若再让他继续养着,只怕便不能对付了。”说罢将那张古琴随手一抛,抛入了身边的荷花池内。 古琴入水,只听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耳边响起来,“啊……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须臾白衣的琴灵仙子,从池水中冒了出来,她一个纵身跳跃出来,在湖面之上盘旋一圈后,将一朵盛放的红莲采了下来,口中一阵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声起,一束束金色的光芒从红莲中散发出来,须臾落入了湖水之中,池水中那一阵阵求饶的呼叫声越来越小,慢慢消失在众人耳边。 白衣女子收起手上的红莲,将它的花瓣一片片撕扯下来,撒入了湖水中,红色花瓣落在水面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仙子这一系列优雅的动作像一场优美的舞蹈,看着众人留恋不舍。唐宗炫更是瞠目结舌,待她笑盈盈站在众人面前时,才回过神来,“这就完了?这就将那个东西封印了?” 琴灵莞尔一笑,“当然了,那水底的力量是无穷的,任何妖魔都不能摆脱。我一直觉得是天神的赐予,诸位保重,告辞了。”说罢她转身一跃跳入池中不见了。 众人这才收拾东西回了王府前院。 第二百六十三章 达成夙愿 钟离韵吩咐下人为他们三人准备了洗澡水,又准备了姜汤。待洗过澡休息了一番之后,唐宗炫收拾了东西就告辞了,柳子澈夫妻二人劝他等第二日天晴了再走不迟,但他不听,只要了一把伞就冒雨离开了王府。 天黑的时候,乐扶露才醒过来,她觉得脖子无比酸痛,虽然她爹已经帮她用纱布重新包扎了,并且上了药,她依旧感觉很疼,眼看父亲在身边,便靠在他怀里撒娇,“爹,你说未央哥哥为什么没有来呢?” “我哪知道,未雨宫事情多呗。”王御之敷衍道。 乐扶露撇了撇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将头靠在王御之腿上,“爹,我饿了。” “好,你等着哈,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饭菜去。”王御之将她的头放在了枕头上,出去了。 他刚走到门口,钟离韵便走了过来,“乐姑娘醒了?” “嗯,醒了,她说肚子饿了。”王御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钟离韵对身后的一个小丫头道,“你去让厨房做一碗燕窝粥来,再做几样精致的小菜。”小丫头应声去了。 王御之急忙将她让进来。 钟离韵慢慢走到床前,坐在了床边上,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与她和平相处,“乐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乐扶露想起从前对她的种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好,多谢王妃。” 钟离韵虽然对她有些厌烦,但看在受伤的面子上,也不能失了风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只要你没事就好了,我听说你受伤也是为了我大哥,我这个大哥平日子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心里却十分感动,王爷说等你养好了就差人将你送回竹月台,我大哥却说要将你送回未雨宫,还说有些悄悄话要说给你听,啧啧,你往日还抱怨他心中没有你,这么看来他已经接受你了。” 乐扶露的脸顿时红了,内心一阵狂喜,“未央哥哥真的是这么说的?要将我接回未雨宫?”他变得这么主动倒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不自信了。 “那是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所以你好好地养伤,等好了我就命人将你送回未雨宫,我还盼着你们的好事,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钟离韵说着站起身往外走去。 乐扶露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伸手拉过被子蒙在了头上。 鬼童子洛夜灰飞烟灭之后,养在流霜家后院的女婴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夜里不再哭闹不止,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也不再咬人了。比往常容易带了很多。这让流 霜很欣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一日清晨,流霜吃过早饭坐在花架下乘凉,一个丫头带着钟离韵走了进来,她却丝毫没有发觉。 钟离韵悄然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在走神的流霜顿时吓了一跳,回过头松了一口气,“小曦原来是你。”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我闺女。她在哪?”钟离韵开门见山说道。 流霜道,“我舍不得给你了,现在孩子已经正常了。要不这样,咱俩一人养一个月怎么样?” 钟离韵倒也不是很执着养孩子,点了头说道,“也可以,不过既然你喜欢养她,那你就养着,我经常来看看就好了,反正以后也是你家儿媳妇,你不养谁养呀,对吧?” “嘿,你这话说得,我竟无力反驳。”流霜笑道,“这么说你是不想要这孩子了?” 钟离韵想了想说道,“要还是要的,不过我现在懒得养,她太小了,你把她养到四五岁再还给我吧。” “小曦呀,做人要厚道。”流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钟离韵的肩膀,“养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咱们之间有什么可争抢的呢,对吧。” 钟离韵也笑道,“正是呢,我这不是见你不舍得吗,所以才不跟你抢,让你养到四五岁,以后呢你带着她经常到我府上住上几日,这孩子就算咱们俩的女儿。” “这办法不错,还是你够义气。我真是要感激涕零了。”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话,钟离韵让流霜带着自己去他们的台球厅看了看,生意还算不错,两个店的人都挺多的。 从球厅出来,钟离韵道,“这里最让我不满意的就是夏天太热,冬天还好说,可以把房子做出一面火墙来,就像外国人那样烧个壁炉,夏天却不好说,没有风扇,一进门就特别闷热,这样哪还有人来光顾。这样吧,咱们先拿出一部分钱建游泳馆,再将从前买的那块地皮上盖上台球厅,全部带上壁炉的那种,夏天球厅只在早晚营业,主要经营游泳池,冬天泳池关门,主营球厅,春秋就都营业,你觉得怎样?” 流霜认真地听着,“不错,就这么办吧,这些事情我让陌上去督办。” 钟离韵大手一挥客气道,“陌上还要照看两个球厅,就让我家那位去督办吧,他手下办事能力强的人很多,还有你把房子的图纸画下来一张交给他,其他事情就不用管了。” 流霜很满意地笑了,“好,我这就回家画图纸去,你就请好吧。”说 罢哼着歌往家去了。 钟离韵想着未来的事业,大把的银子滚滚而来,不禁笑出声来。 乐扶露在王府休养了两天,就再也不愿待了,钟离韵知道她着急着见东方,便让人将她和王御之一同送回了未雨宫。 东方未央从双子山回来之后,又将自己关在了主事堂三楼,一关就是三天,也不下楼吃东西,对于未雨宫的人和事也不管。 唐染着急,常常坐在主事堂的楼梯口往上面望,有几次想要冲上去,但都被人拦住了。 没人敢上东方未央的三楼,但凡上过的都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那是他的禁区,所有人都不得违抗。 这天唐染吃过早饭依旧坐在主事堂的楼梯口发呆,忽听人说乐姑娘来了,立刻跳起身冲了出去,看见乐扶露走进门时,一下子冲了过去抱住了她,委屈地留下泪来,“露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乐扶露不明所以地抱着她,“怎么了,未雨宫又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就是宫主他……”唐染抬起头抽噎地看着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乐扶露一下着急了,“你这孩子说呀,未央哥哥怎么了?” “他又把自己关在了三楼,就像当初纤尘姐姐死的时候一样,这一次不知道要关几天,你们在双子山发生了什么事?”唐染好奇地问道。 那天的事乐扶露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昏暗之中,她听见了几声凄厉的惨叫,但完全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后来就是洛夜小童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想要攻击他们,她拦在了未央面前,之后就完全没印象了。 “没什么,就是情况比较危险,我替未央哥哥挡了一下而已。”乐扶露轻描淡写地说。 唐染摇了摇头,“一定不会这么简单的,否则他也不会愧疚地将自己关起来,现在已经关了两天了,露姐姐现在怎么办?以前还有纤尘姐姐可以管理未雨宫的事情,现在宫主闭关,若大的未雨宫相当于群龙无首呀,这可怎么办?” 乐扶露叹息了一声拉着唐染回了翠阁,“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什么事情不能全靠着宫主,他之所以这么疼你,是按着未来宫主接班人的身份来培养你的,你可别让他失望呀。现在消除了鬼童,宫内事情不是很多,你试着替他管理一下,这样,一会儿你将未雨宫几位重要执事找来,在主事堂开个会,整理一下近来发生的事件,以及正在处理的事务,看看现在还需要做什么,有哪些事情是你能代替他处理,想办法的,尽管大胆放手去做。” 第二百六十四章 幸福要自己把握 唐染不自信地看着她,“这……这样可以吗?我,从来没有管过宫内事务,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别害怕,有什么事只管问我,我帮你。”乐扶露为她鼓气道。 唐染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就让我为宫主做些事情吧。露姐姐,若是纤尘姐姐在该多好,我现在很慌乱,怕自己做不好,反而耽误了宫主的大事。” 乐扶露握住她的手,“没事,不会误事的,姐姐我十四岁就做了竹月台的主人,十七岁做了整个天机阁的左护法,没什么好怕的,管理人也无非就是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乐扶露认真地将自己这两年的管理经验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唐染,并鼓励了她半日,这才陪同她去主事堂处理事务。 这几天宫内的事情不多,处理起来也很简单。不足一个时辰,两人便将宫内事务忙完了。 乐扶露待所有执事离开了主事堂,忍不住也走到了楼梯口想要上去看看,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叹息一声后转身回了翠阁休息。 一天之后的中午,东方未央终于从三楼走了下来,他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一张脸几乎没有血色。 乐扶露看见他从主事堂走出来,立刻上前抱住了他,“未央哥哥,你为什么要如此惩罚自己?我这不是好好地吗?” 东方未央也伸手抱住了她,良久才说道,“我……心中有愧,对不起宫中那几位死在双子山的兄弟,也对不起纤尘,更对不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乐扶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摇头道,“不要说了,你没有对不起谁,纤尘姐姐不会怪你的,诸位宫内的侠士也不会怪你的,毕竟这是为了百姓除害,他们死得其所,你不要愧疚。” 东方未央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话虽如此,可他们终究都是我的人,我始终都不能原谅自己。” 乐扶露抬起头看着他忧伤的眼睛,脸渐渐红了,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声道,“王妃说是你要让人将我送回未雨宫的,还说有悄悄话要和我说,是什么话?” “我们成亲吧。”东方未央脱口而出。 乐扶露愣住了,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才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东方未央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柔声说道,“我说我们成亲吧,我不想你再这么耽误下去了,那天我看见你不顾一切的挡在我面前,我忽然觉得这么柔弱的女子应该让我来保护她的。露儿,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 嫁给东方未央时乐扶露毕生的梦想,她曾经无数次梦到自己与他成亲的画面,那种幸福的喜悦会伴随着醒来之后,化作无比的失落。 此刻她听见他这样柔声的向她求亲,一时间不知是梦是醒,半晌都处于惊愕之中。 东方未央握着她的手,“怎么,你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 “我……”她怎么会嫌弃他呢?她已经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了,她紧紧地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小声的哭泣起来,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她曾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嫁给他的,渐渐地将这份感情不再抱什么希望了,如今听他这样的深情告白,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即将枯死的老树,再次遇到了春天,遇到了活命的契机,“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那就好,我明日就去竹月台向你父亲提亲去。”东方未央拥着她往翠阁走去。 唐染站在翠阁二楼的走廊上,倚着栏杆将东方未央二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待他们二人走进翠阁时,她也忙迎了下去,“宫主,露姐姐。” “什么事?”东方未央和颜悦色地看着唐染,“你昨天做的很好,我决定以后辅助你来办理未雨宫的事务。你这么大了也该锻炼锻炼了。纤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唐染听见他肯定了自己昨天的办事能力,心里乐开了花,嘴上依旧矜持的恭维道,“那也是宫主栽培的好。” “说罢,找我们有什么事?”东方未央问道。 唐染忽然想起刚刚想要说的事来,“我知道宫主前几日找过那位秦公子,要了一张曲谱,能不能见它借我看看?” 东方未央笑道,“原来是为这事,曲谱不在我们身上,已经给了太平王妃,还有你又不会琴、箫这些管弦乐器,就是给了你你也看不懂呀。” “我……”唐染涨红了脸,低下头去,一双手不自然的揪着衣服一角,小声道,“我可以帮您还给他嘛。”说完一张脸涨得通红。 二人看出了她的小心思,都笑了,乐扶露说道,“秦公子说那张琴谱已经不要了,你若是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添香苑见他。” 唐染的眼神亮了,“真的?”她开心的拉住了乐扶露的手。 “当然了,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罢你想什么时候见他,我带你去。” “我想现在就去见他。”小丫头说着看了一眼东方未央,就怕他不允许,但见他含笑点了头,立刻 也跟着笑了。 乐扶露看了一眼东方未央,见他默许了,便拉过唐染向翠阁外走去。 “早点回来。”东方未央追出门外望着二人的背影高声喊了一句。 两人同时回头应了一声,然后便大步跑出了未雨宫。 看着两人离开了未雨宫,东方未央去翠阁三楼的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了。 添香苑的早上是很安静的,客人很少,大多数的姑娘们都在睡觉,现在巳时还未到,就连守门的龟奴都没有开工呢。 两人走到添香苑的前门,唐染刚要举手敲门,被乐扶露拉住了,“他们都没有起床呢,咱们从后门进,而且就算是进去了,你只管说要找红袖姑娘,千万不可说找秦公子。记住了吗?” 唐染点了点头,“为什么不能直接找他?” 乐扶露白了她一眼,“这是他的秘密,还有若是红袖姑娘让你见,你就可以见,她若是不同意你见他,你也不要生气,我自会想其他办法帮你的。” “嗯,我知道了。” 乐扶露拉着她绕到后面的角门,抬手敲了敲。 半晌之后,二人才听见了一个脚步声,慢慢悠悠地拖着地走过来,那人隔着门缝朝外看了一眼,“谁呀?” “哦,我们是红袖姑娘的朋友,今天找她来有些事情相商。麻烦您替我们转告一声。”乐扶露十分客气地说道。 那人不耐烦地说道,“她还在睡觉呢,有什么事晚上再来吧。” 乐扶露笑道,“事情有些着急,拖不到晚上,还请嬷嬷打开门说话。” 里面的人极不耐烦地开了门,却叉着腰拦在了门前,将她二人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而后横眉怒对道,“有什么事?” 乐扶露见这守门的嬷嬷换了人,一边赔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了她手上,“劳烦嬷嬷让我们进去,见了红袖姑娘才能讲明,此地不宜说话。” 很多人都是见钱眼开的,更何况这声色场所的人,那嬷嬷拿了钱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躬身哈腰道,“虹瑶姑娘住在……” “我知道的,多谢了。”乐扶露冷声说道,拉着唐染往里走去。 虹瑶早就起来了,此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一眼就看见了乐扶露二人,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依旧坐在走廊的尽头处,继续发呆。 “虹瑶姑娘,你真是好雅兴。”乐扶露看见了走廊上的人,拉着唐染走过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无理的条件 虹瑶笑道,“我哪里有乐姑娘兴致高,这么早就来这风月之地,不知有何贵干呀?” “想见一个人,希望姑娘能引荐一下。”乐扶露开门见山说道。 虹瑶顿时明白了她说的是谁,指了指走廊的另一端,“他原来就住在那边那一间,不过现在已经走了,你们找他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走的?”唐染听了她的话,神色顿时黯然下来。 虹瑶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冷笑道,“原来是你这姑娘想要见他,只可惜他不是你往日见到的那位秦公子,你想见他的话只能去奈何桥见了。” 唐染感觉她对自己有着明显的敌意,明白她对那个人也是有着不寻常的感情,不由得既是嫉妒又是羡慕,低声说道,“我知道,秦如奕的尸体我也见过的,可我想见的人是这一位活着的秦公子,请你让我看他一眼。” 虹瑶皱了皱眉,不耐烦道,“我刚刚说过了,他昨天已经走了,而且招呼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真是没有良心!” 唐染低下头不再说话,半晌才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打扰姑娘了,告辞。”说罢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乐扶露转头对虹瑶说了句抱歉,急忙追了上去。 虹瑶望着二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王御之和女儿一起离开的王府,但是却没有一起去未雨宫,现在他已经是天机阁的人,一个人掌管着竹月台,自然是不能随便离开,更何况这段时间他已经破解了鬼苍,解药也差不多研制成功了,与此同时还研发了诸多新的毒药,可谓成绩颇丰,这也更稳固了他在天机阁的地位。 第二日一早东方未央果然准备了东西往竹月台去提亲了。 王御之正坐在竹林旁边研究一种药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而后继续低头干活。 东方未央拍了拍手,让人将所有的聘礼都放在了一边,笑着走上前,“伯父,小侄给您请安了。” 王御之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东方宫主,老朽可不敢受您这一声伯父,你还是叫我老毒物吧。”他看着东方未央的着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东方未央上前施礼道,“在下前来是有事相求。” 王御之放下手上的活计,抬头望着他,“什么事只管说。老朽若能帮你就绝不推辞。” “我想娶露儿过门。”东方未央郑重地看着他,双眸中带着一丝坚持,以及一种不易察觉 的杀气。 王御之忽然笑了起来,“我若是不肯呢?” 东方未央眸中隐含的杀气一闪而逝,随即也仰头大笑起来,“伯父这是在说笑话吧,你也知道露儿对我情深义重,非我不嫁,你不忍心看着她不幸福吧?” 王御之冷笑道,“那也比嫁给你强百倍!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东方未央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 “你也说了露儿对你情深义重,非你不嫁,你呢?这话要是反过来说,我二话不说立刻将她嫁给你,可是我却在你眼中看不到对她的情谊,宫主请便吧,老朽恕不远送了。”王御之冷声说道。埋头接着干自己的活。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伯父是怕我对露儿不好?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娶其他人,而且也绝不会让她伤心难过。”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少了刚刚的傲气。 王御之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脸上露出了笑意,“东方宫主,不是老朽不信任你,老朽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您今日还是请回去吧。” “也罢,那在下改日再来打扰。”东方未央叹息了一声,转身对手下的人招了招手,几个下属立刻跟着他离开了竹月台。 王御之抬头一看,几大箱的聘礼还扔在外面,立刻起身追了出去,“等等,你把这些聘礼带走!” 东方未央回头笑道,“先放在竹月台吧,反正我还会再来求亲的,下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东方未央从竹月台回来之后,乐扶露就兴高采烈地跑来找他询问提亲的事情,她以为他会很顺利,毕竟自己的父亲最宝贝她了,但见他脸上没有一丝兴奋,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挨着他坐下来,“我爹他怎么说?” 东方未央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同意。” 乐扶露蹭地站起来,大声道,“他凭什么不同意!我这就回去找他理论,我的终身大事,凭什么他做主!”说罢怒气冲冲地跑出了房间。 东方未央依旧坐在桌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乐扶露奔回自己房间,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让下人为自己准备了一匹马,急匆匆赶回了竹月台。 王御之将晾在外面的药材收回了房中,听见门外的马蹄声,他已经猜到是女儿回来了,放下手上的东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马直接冲到了门前。 乐扶露纵 身从马背上跳下来,“爹,你为什么不同意未央哥哥的提亲?”她双目中带着委屈,也带着怒气朗声质问道。 王御之轻笑道,“我就知道你着急忙慌得跑回来是为了这事,我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我不喜欢东方未央这个人,他的为人品行不端,而且很狂敖。” “爹,你又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我认识他将近十年,比你清楚他的为人。您还是不要胡乱的猜测了。”乐扶露语调有所缓和,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胳膊。 王御之知道女儿这个脾气是十分倔强,自己一旦决定的事,不撞南墙绝不回头,他拉着她走到屋内,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认真说道:“有些人就算是跟他相处一辈子,你也未必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难测,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但是为父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此人绝不是你看到的这般。跟他在一起你迟早会被他害死。” “爹,我知道你疼我,不想让我嫁人,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从十三岁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上他,这么多年从未改变过,我做梦都想嫁给他,如今梦乡就要实现了,就算我将来被他害死,那我也没有任何怨言,都是命,我认了。”乐扶露抬起头看着父亲的双眸,毅然决然道,“此生非他不嫁,爹,就算您不同意,这亲事我也要自己做主。” “你……唉……”王御之长叹了一声,皱眉道,“你这孩子,这天下的好男儿多得是,未必只有他……” “只有他是我所中意的。爹,您也曾年轻过,您当年不也是为了心爱的女子什么都不顾了吗?” 王御之没再说话,自己确实也有过那样的刻骨铭心,也正是那样的一段经历,他不想女儿不幸福。但他实在是不喜欢东方未央,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上的傲气,还有一股看不见的邪魅。 “女大不中留,既然你去意已决,那么为父也只好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为父一个条件。”王御之起身背对着她。 乐扶露也跟着走到他身边,笑道,“什么条件?” “和清瑶相认,并亲自去顾州清源山庄将你母亲乐接过来。” 乐扶露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她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你,我跟她不可能相认的。永远不会……”她说罢跑了出去。 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提出这么让她难以接受的条件,她的心瞬间被寒风冻裂,思绪回到了多年前…… 第二百六十六章 可疑的黑衣人 寒冷的冬天,一个人身穿单薄的衣服,又冷又饿的被遗弃在大街上,她当时只有七岁,小小的年纪所有的支撑和依靠全都没有了,她是那样无助绝望,如果不是好心人的捐助,只怕她早已冻死在街头,那份刻骨的悲伤与仇恨,没有人能理解。从被遗弃的那天起,她心中的母亲已经死了。 如今要她再与她相认?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绝不相认!绝不! 乐扶露在竹月台的门口站了良久,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父亲,没再说什么,回过头跨上马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竹月台。 黄昏,双子山的半山腰上,夜澜坐在一棵老松下,双目无神地望着山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忽然觉得最近自己像是老得很快,抬手摸着自己枯燥银白的发丝,她感觉一阵悲凉涌上心头,她低头伸手抚摸着卧在身边那只狼的皮毛,“胖子,你觉得咱们会成功吗?小童子已经死了,玄离槐还有什么本事呢?” 提起小童子的死,她就觉得很惋惜,原以为这蛊魂已经是天下无敌,再无克制之术能够将他置于死地,却没想到被一个半路杀出的黑袍道人斩杀,毁了玄离槐半世的心血。 夜澜心灰地长叹了一声,坐在夕阳中宛如一座石雕。半晌后方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但我不知道你是否尽了全力。” 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黑衣人,黑衣人一如往日那般冷酷的,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今天这样的结局,我也没有想到,我想,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想到吧。先前他曾跟我说过琴灵知音,却不知道她竟然还能克制蛊魂。” “琴灵不过是精怪而已,真正克制蛊魂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他们作法之日你没有在场吗?”夜澜蹭的站起身来,凑到黑衣人面前冷笑道,“或许你根本就不想让小童子恢复,你的心和他们是一样的吧?小童子死了,你师父才会一心待你,将他毕生的心血交给你。” 黑衣人也冷哼了一声,“我与洛夜师兄弟一场,不,我们应该算得上是亲兄弟,我拥有着钟离楠的生魂,他的记忆、情感便都深藏在了我的血脉之中,他拥有钟离延的部分身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我对他就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但是我这个弟弟却又亲手杀了我记忆里的母亲,将我记忆中唯一的温暖熄灭了,所以我恨他,可我不能杀他,也不能看着他去死……”他越说越激动,一拳捶在了石 壁上,轰隆一声,石壁上掉下来几块石块。 夜澜灰蒙蒙的双眸中蒙上了一层清泪,但却笑出声来,“这就是我夜狼大国师培养出来的最好的徒弟!你根本就不是钟离楠,也永远不会是他,你这具躯壳是我夜狼族的子民,到死都是!” “这一点长公主不用提醒,我会铭记在心的。只是小童子的死并非属下不肯出手,而是没那个本事,不过,这笔账我和师父迟早会讨回来的。”黑衣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来交给了夜澜,“这是他在钟离家转移的部分财产账目,共计七万两白银,目前属下已经派人将所有财产转移到了迷雾山庄,师父已经做了妥善安排,他老人家让我将这账目放在您这里。” 夜澜接过账本,冷笑道,“他明知道我一个瞎老婆子什么都看不见,还要我保管账本。” “属下告退了。”黑衣人说罢转身下山去了。 夜澜也转身回了山洞之中。 乐扶露心情很糟糕,想起悲惨的儿时就觉得整个人生很灰暗,她打马一路出了城,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任由马儿带着自己奔走。 夕阳西下,城外的景色在夕阳中变成一种温馨的色彩,乐扶露骑着马慢慢往双子山的方向走去,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些曾死在山脚下的未雨宫的杀手们来,他们的死一度令她的未央哥哥内疚无比,此刻她想再来看他们一眼,如果可以她还想将他们的尸骨埋葬一下,以缓解未央哥哥的愧疚。 乐扶露将马儿拴在一株杨柳树下,低头去寻找那些尸骨遗骸,忽听背后一阵脚步声,她猛然回头寻声望去,却见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黑衣人从山上走了下来,他的形貌远远望去有几分令她熟悉的影子,她不禁朝那个影子奔了过去,“未央哥哥——” 那人也看见了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飞刀朝她掷了过去,而后纵身一跃踩上了树端如同一只巨大的燕子,迅速飞离了。 乐扶露没有注意到他扔来的暗器,待到看清时,那把飞刀已经扎在了她的左肩头上,一股冰冷刺骨的疼痛瞬间袭来,她摇晃了几下险些倒在地上。 东方未央坐在翠阁三楼的走廊上,目光不断地投到翠阁的门口处,他在期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匹黑马驮着一个人慢慢走进了翠阁,东方未央只看了一眼,立刻飞身从翠阁三楼跃了下来,奔到马儿身边,一把将上面的人抱在了怀里, “露儿,你这是怎么了?” 乐扶露脸色苍白,左肩头上血迹斑斑,扔就有血不断地冒出来,东方未央急忙伸手点了她身上的几处大穴,止住了血,快步抱着她进了她的房间,“这是怎么弄的?” 乐扶露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未央哥哥……我……不会死吧?” “傻丫头说什么呢,这飞刀上又没有毒,而且伤的不深,只是皮肉伤,养两日就好了,等你好了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乐扶露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但见他目光有些躲闪,似是藏了很重的心事,“未央哥哥,你在想什么?” 东方未央笑道,“没什么,最近宫内的事务有些繁忙,你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去竹月台将王老先生请过来,让他老人家陪你几日。”说罢就要起身,却被乐扶露拉住了。 只听她叹息了一声说道,“算了,我想让你在这里陪着我,你让他们去太医院帮我请个郎中来,我这几天不想见我爹。” “这是为何?”东方未央重新坐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她。 乐扶露将王御之提的要求说给了他,东方未央想了想说道,“他也许是一番好意,想让你们母女和解而已,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原谅一个伤害自己那么深的人,或许你的母亲也不愿意和解呢,否则这么多年她早就来找你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这就让人给你找大夫去。”说罢起身出去了,没有一刻钟又回来了。 “露儿,你这伤是怎么一回事?”东方未央坐在床边轻声问道。 乐扶露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他,东方未央蹙眉道,“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是否真的跟我很像?” 乐扶露摇了摇头,“长相我没看到,他头上戴着一张很古怪的面具,但他的身形和你很像,我以为你又来双子山办事情,就迎了上去,哪知认错了人。你说他会是什么人呢?” 东方未央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说道,“也许他就是跟夜澜联系紧密的左耳先生。他身上还有什么特点?” 东方的话让她吃了一惊,仔细地想了想后说道,“其他特点我也想不到了,他穿着一身黑衣,轻功施展起来像一只黑蝙蝠。” “黑蝙蝠?会是谁呢,这天机阁中与我身影相似的人也不少,单说从前的主要执事,陌上和公子都与我背影相似,莫非他们也有可疑之处?” 第二百六十七章 喜结连理 乐扶露摇了摇头,“公子是绝对不可能的,无论如何太平王也不会忠于夜狼族的,陌上也不太可能,至于你那就更不可能了,至于是谁,还真的不好说。” 一刻钟之后太医院的郎中来了,为乐扶露诊治一番,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开了两幅汤药,嘱咐了几句吃喝禁忌后离开了。 乐扶露躺在床上反复回忆着那个身影,越想越觉得与东方未央很相像,越想越觉得悲凉,一股冷意从心头升起,瞬间将她全身包裹起来,不多时便出了一身冷汗。“不,不可能的,未央哥哥绝不会是夜澜的细作。”她将头蒙在了被子里,口中喃喃自语的否定着心中的答案。 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她没有回话,只听吱呀一声,门自己打开了,“露姐姐,你好些了吗?” 唐染手上捧着几支盛开的离草走了进来,一股浓郁的花香瞬间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乐扶露掀开头上的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你没有去练功吗?” 唐染将手上的花拿到她面前晃了晃,笑道,“漂亮吗?” “嗯,这花开得真好。插到桌上的花瓶里吧。”乐扶露指了指桌上的一只蓝色花瓶。 唐染将花插了进去,又吩咐身边的一个丫头拿去添上水,“这离草是我和纤尘姐姐当初一起种下的,直到现在才开花,可惜纤尘姐姐再也看不到了。”说话间神色黯淡下来。 乐扶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纤尘一定看得到,我相信她会在天上看见的。” “嗯,我也相信,等你好了咱们再去纤尘姐姐的坟前看看她。昨晚上我还梦见了她,她只是笑着看着我,没有说一句话。”唐染轻声叹息着。 乐扶露笑道,“我答应你,我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她呢。” 唐染早已猜到她说的喜事,“那我就替纤尘姐姐恭喜你和东方宫主了,你们这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我相见那个人一面也不可能了。” 乐扶露跟着她叹息了一声,又去安慰了她几句。两人正说着话,东方未央走了进来,“你们姐妹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唐染看见了他,起身就要出去,“也没什么,我只是来给露姐姐送花的。你们聊吧。” 二人看着她出了门,东方未央坐在床边含笑看着乐扶露,只将她的脸看得通红。 “未央哥哥,你想说什么?” “露儿,我在想那天你去添香苑,看见那个黑衣 人在使用幻术,整个大堂的人呢都被他的幻术震慑,并且中了招,唯独你没有中招,这是怎么回事?”东方未央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他好久的问题。 乐扶露笑道,“这大概是得益于我曾身中奇毒吧,我九岁那年中了幻悦毒,眼看就要死了,被一个高人救下,后来就对那些使人致幻的东西产生了免疫。” “原来如此。”东方未央恍然,“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二人又相互依偎着聊了一会儿,将近三更天,乐扶露才放东方离开了。 东方未央要迎娶乐扶露的事,很快便在整个京城乃至江湖传开了。 几日之后,乐扶露的伤养的差不多了,东方未央便找人挑了一个吉利日子,就定在了下月初八,作为成亲的好日子,又让唐染给乐扶露梳妆打扮了一番,送回了竹月台,只等娶亲那日再来迎她。 东方未央怎么说也是天机阁未雨宫宫主,江湖上还是很有威望的,他让人四处发送喜帖,江湖上各大门派皆有请到,包括青龙镖局各地的大掌柜,以及各个钟离家各大产业中的各大掌柜。 柳子澈夫妇自然不用说,是东方未央亲自送去了喜帖,钟离韵对他娶亲之事没什么兴趣,但对他迎娶的人却是很不看好,嘴上不说,面上淡淡地祝福了几句就回房休息去了。 八月初八很快到了,那一日天气响晴,整个未雨宫一大早就喜气洋洋的,好似过年般热闹。 早在七月底八月初,未雨宫的客房就开始充实起来,各地各门派的掌门陆续到了,其中也不乏一些没有请到的人,比如西域小国的一些贵族,东途的一些权贵,漠北的一些小部落首领。 他们的到来让东方未央很意外,同时也暗中做了一些防范措施,这些人中没有几个是善茬,稍有招待不周,很可能会引起争端,重则生出命案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众人也很给他这个宫主的面子,多日以来倒也相处和睦,气氛融洽。 午后,东方未央正为迎亲做准备时,一男子摇着折扇走了进来,“东方宫主,这成亲仪式可谓江湖上最为盛大的,可喜可贺。” 东方未央并不认得此人,看了半日笑道,“在下一生只娶一次亲,若是草率了岂不是辜负了新娘的情谊。” 男子笑道,“东方宫主果然是重情义之人,我善天鸣佩服!”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善天鸣?此人就是东途宁王的门客善天鸣吗?东方未央暗想,此人当初在苍梧山 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时过境迁,他早已忘记人的模样了。 自己是没有请他的,不知这人来参加婚礼,究竟是存了什么主意。东方未央立刻吩咐下人将那些没有请柬的客人统计了一番,做了一个清单,送去了太平王府。 申时初刻,东方未央从未雨宫出发去竹月台迎亲了。 八月初七那日,唐染带着几个丫头来了竹月台,特意为她梳洗装扮来的。 王御之这一天都没怎么与她们说话,直到看着女儿盖上了龙凤呈祥的盖头时,他才终于走到她面前,泣不成声地说道,“今日之后你便是人家的夫人了,往后再不可蛮横撒娇……多多辅助你的夫君。” 乐扶露闻言跪在了他面前,哽咽道,“女儿记住了,父亲也要多多保重。” “哎,好,好,快起来,宫主接亲的轿子马上就要到了。”王御之拭去泪水将女儿扶了起来。 不多时,东方未央接亲的队伍便到了门口。 乐扶露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任由唐染搀扶着上了花轿,坐在颠簸的轿子里,她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心中的甜蜜在那一刻完全释放,此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坐上心上人的花轿,成为他的妻子吧。 一路上倒也很顺利,二人拜过天地,行过大礼之后,乐扶露在唐染的搀扶下送回了主事堂三楼的洞房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主事堂的三楼,隔着红色的盖头,她没感觉到这三楼的新房与翠阁有什么不同,或许当初东方未央不让人进三楼,就是觉得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才可以进入?想到这儿,她内心的喜悦更加多了一层。 东方未央笑容满面的给每一桌的客人敬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真假假的笑意,与东方未央说着客套的话,他走到一张桌前时,看见了一张冷峻的脸,那脸上的一双眸子里的光,几乎要化作一把利剑将他刺穿了,不由得心头一紧,倒了一杯酒迎了上去。 杨诚坐在一个角落里,目光中带着阴冷,双眸中像是藏了一柄利剑,只待东方未央走近时将其一剑刺穿。 “杨右使,怎么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下人们也太不会安排了。”东方未央端着酒杯迎了上来,走到杨诚面前含笑道,“这杯酒属下敬你,也给你陪个不是,望您海涵。吃好喝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诚起身也端了一杯酒,“东方宫主,您这酒宴排场可大的很呐。恭喜恭喜。”说罢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百六十八章 席间突变 这杨诚是天机尊者身边的人,平时天机阁中的重大事务若是尊者没有时间,基本都是他掌控料理的,东方未央成亲这件事,原本上面是不同意他大讲排场的,天机老人也曾发了飞书,明确的告诉他,成亲可以,但必须低调行事。 然而东方未央非但不听,还在江湖上大发喜帖,婚宴派头要多铺张就有多铺张。 未雨宫翠阁、雨阁、露华轩三百多间客房全部满客,还有的客人在京城各大客栈住宿。 他这次成亲,整个江湖乃至九州都人尽皆知。 并且他这一次私自做主,一没有通知天机老人,二也没有上报天机尊者,就连先前的听风榭公子柳子澈也是前日才知道,但还不知道这一日会来这么多的人。 天机老人和杨诚这位代理尊者,对他这次的行事很生气,故而杨诚特意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等待着这位高调的新郎官。 东方未央从容地再次为杨诚斟满一杯酒,“杨右使不必动怒,属下成亲也是第一次,有做的不周的地方,您尽管提出来,还有属下之所以如此大操大办,也自然有属下的用意。” 杨诚也微笑地看着他,将心中的怒气隐藏起来,“成亲毕竟是大事,要对得起新娘子的一番心意嘛,可以理解。”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走到他耳边,悄声道,“属下认为左耳先生肯定也在这酒席之间。” 杨诚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正常,笑道,“那本座就恭祝东方公子早日达成所愿。” “多谢,多谢。”东方未央拱手笑着,走向了另一桌。 柳子澈夫妇和陌上夫妇以及钟离老爷子和王御之都坐在了主事堂一楼大堂的酒席上,这一层的酒席都是自己家人以及东方未央平日最为看重的未雨宫的兄弟们。 流霜和钟离韵坐在一起,吃了几口菜之后二人便开始商议谈论起自己的生意来。 坐在他们邻桌的王御之,只顾低着头喝闷酒,满腹的心事全都印在了眉头之上。 王喜也在席间,看见身边的老毒物低头只顾喝酒,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女儿嫁人了,你也不必如此难过,这东方宫主毕竟是她想嫁的人。你这个做爹的该替她高兴才对。” 王御之猛灌了一口,脸色通红,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我有些话说了你也未必懂……”他的目光随着门外一抹青色恍惚而逝,酒气顿时醒了一大半儿,口中喃喃道 ,“清瑶?清瑶——”说罢立刻丢下手上的酒杯,起身拔开身边的人,踉踉跄跄往外走去。 “喂——”王喜歪着头喊了他一句,老毒物没有听见,站在门口往外看,除了逐渐暗淡下来的暮光,什么都没看到。他揉了揉眼,不自信地嘀咕道,“莫非看错了?” 王御之不甘心,迈出脚步往翠阁房间去了,走了几步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再回过头时,却见一缕青色的身影又恍惚间从身边擦了过去,他不禁吃了一惊,站在原地四下寻找。 “哟,这不是东途的憾漓矮子吗,东方宫主竟然还会请你们这种人来参加他的婚宴,真是好爽。”他身后有一个声音大声地嘲笑着,像是谁点了他的笑穴一般,叽叽咯咯的笑个不停。 王御之回过头,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身材瘦长如同麻杆一般,五官扭曲,如同地狱恶鬼,长相十分难看,此人正是江南五毒圣手的老四,人称麻杆的麻老四。 麻老四看清楚了对方的脸时也吃了一惊,顿时停下了笑,“原来是老毒物,王先生。” 王御之有些纳闷:自己的真实名号以及外号,整个江湖并不出名,真正知道自己的也没有多少人,眼前这个人竟然认识自己,他不得不提高了警惕,“你是麻杆子老四吧?你们五毒圣手居然还没死绝呢?” “托您的福,还活着我和我五弟两个人。在下对王先生早有耳闻,听说您现在是竹月台的左护法,久仰久仰了。”麻杆说完拱手笑道。 王御之偏了偏头,眯着眼睛笑道,“你的暗器与你的毒手可真是绝配。”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叮的一声,一根细小的银钉子便插进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麻杆子见自己的暗器竟然被他躲过了,不禁吃了一惊,“王先生好本事。” 王御之,如他那般抬手之间将早已握在手心的一根银针飞了出去,须臾之间飞针便没入了麻杆子的小腿上,只听他一声惨呼跌倒在地,老毒物疾步上前,抽出手上的匕首抵在了麻杆子颈部,厉声质问道,“是谁告诉你我的事情的?” 麻杆子一手捂着小腿的伤口一边冷笑道,“自然是你的好女婿了。”说罢他竟然抬手用力握住了王御之手上的匕首,猛然一用力刺破了自己的脖子。 “你……”王御之的酒,在此刻全醒了过来,吃惊地看着麻杆子倒在地上,血瞬间将他 身下的泥土染成了红色。 二人之间的交手没有惊动任何人。 王御之将手上的匕首扔在了地上,愣了片刻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客房走去。打开门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背对着他坐在屋内。 “你是谁,清瑶?”王御之揉了揉双眼,不自信地往里看了一眼,屋内的桌子旁,当真是坐了一个女人,她身着青色衣衫,满头乌发铺在背后,那个背影像极了他心目中的那个女人。 王御之急不可待的走到那女子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唤道,“清瑶,是你吗?” 对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她却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猛然抓住了王御之的手,猝然起身一个利落的前摔,将王御之摔在了地上,而后又迅速从身后抽出剑来,向王御之的心口处刺了过去。 就在那剑尖直指王御之的心口处一寸时,一个小石子不偏不斜打在了剑上,剑锋一偏,扎在了地上。王御之趁机一个翻滚躲开了那一剑,连忙翻滚几下之后才起身站了起来。 这时,陌上桑已然站在了他面前,伸手护住了他,他们面前的青衣女子冷冷一笑,收起长剑往主事堂飞奔而去。 “您老没事吧?”陌上桑看了一眼受到惊吓的王御之。 老毒物感激地笑了笑,“没事,我只是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看上去有些熟悉?她又为什么要刺杀我呢。” 陌上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忽然想起那女子飞走的方向,脸色顿时变了,“不好,他们那边有危险。您来自己慢慢想吧,保重。”说罢急忙走了。 陌上回到主事堂的时候,整个主事堂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酒桌上一片狼藉,依稀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像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厮杀。他有些诧异,提着剑四处巡视一圈,走到楼梯口时,听见流霜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陌上,快走,这里很危险!” 陌上桑一个箭步冲上了二楼,然而二楼走廊里却什么人也没有!刚刚还在这里吃喝的一屋子人,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般,整栋大楼忽然陷入了死寂。 莫非又是幻阵之类的?这些来参加东方婚宴的人,来自九州各地,可谓身怀绝技的不在少数,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还会这幻术?陌上实在想不到,他提着剑警觉地穿过走廊,并在推开每一个房间巡查了一遍,皆是空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幻中之术 走到最后一间屋子时,他听见里面有打斗的声音,猛然推开房门,看见东方未央正和一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眼看就败下阵来,陌上一步跨上前挡在了东方身前,与那人对打在一起。 “陌上,小心些,此人乃东途夜柔的人,会一种幻术,楼下的人都是被他的幻术隐去了……”东方未央捂住受伤的胳膊,忍痛说道。 陌上桑还没有听说过东途那些会幻术的人,因此也没有实际的解除办法,只好与其对峙实招,然而对方实在是力量强大,十几招下来他已然感觉精疲力尽了,若长久下来岂非要活活累死? “陌上小心!”正在陌上桑思索对敌之术分神时,东方未央猛然冲上去,将他推到了一旁。 再看二人刚刚站定之地,已经被那人的大力砸出了一个洞,直接能够看到了一楼的大堂。 陌上桑翻身一滚贴到了一面墙上,东方未央挡在他面前,二人同时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扑面而来,那人仿佛被激怒了,他猛然一跺脚,再次向二人砍过来,与此同时,整栋大楼忽然就晃动了一下。 陌上迅速起身,与东方对视一眼,趁着那人手上的刀还未曾落下来,两人同时纵身从地板上破开的大洞跳了下去。 待二人在一楼大堂站稳了脚跟之后,那人也掉了下来,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那人便倒在了一张桌上,七窍都流出了血迹。 东方未央与陌上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朝那人走去,那人躺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上一动不动,陌上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不由惊了,“死了居然!” 东方未央抬头朝那个大洞看去,“上面难道还有人?”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周遭一阵混乱,他们四周围竟出现了许多人,他们都是在这大堂内吃酒席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惊讶,他们围在桌旁,怔怔地看着陌上桑和东方未央以及躺在桌上已经死去的那人。 良久忽听有人说道,“好大的血腥气,莫非有人死了?” 说话的正是钟离韵,她站在柳子澈身边,“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发生了什么事?” 陌上桑大声道,“确实有人死了,只不过我们不知道他究竟是被什么人杀的。”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却见众人都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 东方未央拍了拍手,招呼过来两个属下,让他们将这死人从后门抬了出去。 “这死的是谁呀?”人群 中有人忽然问道。 东方未央道,“不知道是什么人,他对大家施了幻术,刚刚你们都被他弄的消失了,整个楼内只剩下了陌上和我,他欲杀了我们,我与陌上从那里……”他抬起头指向屋顶上的大洞,忽然愣住了,头顶上刚刚还在的那个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看着大堂内众人期待地眼神,他说不出话来。 陌上桑也意识到不对劲,抬头望上去不禁也吃了一大惊,“这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什么恢复?”流霜走到他身边,目光跟着他看向屋顶,“怎么了,这屋顶有古怪吗?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陌上和东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后门冲了出去,后院里安安静静,整整齐齐,二人仔细查找一番后也没有发现刚刚被抬进来的尸首,不由怔在了原地。 东方未央叹道,“莫非刚刚中了幻术的只有我们俩?” “不,也许现在依旧是幻术之中,若是只有我们俩,那么刚才那个死人大家都看到了。”陌上桑转身奔回大堂,见众人还在,他松了一口气,走到流霜身边小声道,“今夜不太寻常,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必等我了。”说罢反身往楼梯口走去,他要去二楼看看。 流霜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一句话,看他上了二楼,对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些,就走到东方未央面前,告了辞,随着两个丫鬟上了马车,回家去了。 东方未央见大堂内的亲朋好友都在,便走到他们面前拱手歉意道,“原本还想与诸位痛饮几杯,奈何意外频出,危机四伏,为保证诸位的安全,大家还是趁早回家去吧,放心,我会让未雨宫内绝顶高手护送你们回去的。”说罢又唤来几名下属,让他们去挑选人员。然后让雨阁、露华轩的客人们都散了各自回房休息。 主人都如此说了,诸位亲朋好友自然没有话说了,跟着东方未央配的高手离开了未雨宫。 柳子澈让柳铭带着钟离韵先回了王府,又安排自己府上的人护送钟离老爷子回家去了。 “大哥,莫非就是你曾说过的东途会幻术那些人来了?”柳子澈见堂内的人基本都走了,这才询问道。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刚刚陌上说现在有可能还是幻术,我也分辨不清了。贤弟若是累了也先行回去吧。” 他的话刚说完,陌上便从楼上走了下来,“楼上什 么也没有,刚刚那间房子我也去过了,门上竟然还带着锁,根本就没有打开过。” 柳子澈忽然道,“我刚刚怎么没看见王御之老先生?” 陌上桑顿时抬起头看向他,“你确定没有看见他?” “当然了,我将在场所有人看了几遍,确认他不在现场,我还纳闷他什么时候走的。”柳子澈皱了皱眉,“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你们知道吗?” 陌上桑瞬间明白了,他笑道,“我知道了,幻术也许是在我们之中使用过,只不过没有多久,王老前辈是在酒席吃到一半时,离开的酒桌,当时我看见他出去了,我见他满面愁容,走路摇摇晃晃,想要送他回翠阁的客房,但当我跟着他走到翠阁客房时,发现他险些被人刺杀,那女人被我赶走之后,一路就飞奔了过来,我担心大家有危险,便跟了过来,之后就发现大堂无人,二楼一间屋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里面就是东方和那个人在打斗。” “我为露华轩的客人们敬完酒后,听见这边大堂内有动静,跑进来一看大堂内竟空无一人,一阵敲击声从二楼传来,我寻声而去,发现走廊上有个黑色影子,一闪身便钻入了最内侧的一间屋子内,我便跟了过去。”东方未央看了二人一眼,继续说道,“待我推开房门,就看见一个黑衣大汉正在屋内胡乱翻找东西,我刚要说话,他忽然转身抽刀向我砍了过来,我与之对战十几招,只觉得身心俱疲,这时候,陌上进来了,我二人合力与之对抗。却不曾想始终没能将此人战胜,不知道这厮究竟是被何人所杀。” “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否则我们为何在后院没有找到他的尸首?”陌上桑摸了摸胡茬思索道。 东方未央眼睛转了转,“你的意思是说刚刚那人只是我们看到的幻象?” 陌上桑点了点头,“也许,不过也有可能他的死是一个幻象,为的是好脱身。” “诈死?”柳子澈插嘴道,“倒也是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三人正在商议此事,忽听楼上再次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三人面面相觑,细听之后发现那声音依旧是来自二楼,便不由分说纷纷往二楼走去。 “未央哥哥,救我——” 三人刚走上二楼,忽听三楼传来乐扶露的呼救声,东方未央没有任何思考,大步往三楼奔去。 柳子澈和陌上桑则沿着走廊往二楼最西侧的房间走去。 第二百七十章 迷雾重重 东方未央几步奔上三楼的新房内,屋内被一股温馨的红色包围,桌上粗壮的双喜红烛摇曳着火光,红幔帐随风轻轻地摆动着,床上的人如同雕塑般坐着一动不动。 东方未央几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将盖头掀了去,乐扶露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了床上,连眼睛都不会眨了,“露儿,露儿。”他轻轻地推了推她,发现她确实是被人点中了穴道,便一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乐扶露瘫倒在他怀中,“未央哥哥,刚才有个黑影来了房中,他点中我的穴道之后,又像一阵风般消失了,我害怕。” 东方未央安慰道,“别怕,我先去二楼看看,你若是实在害怕,今晚上就去翠阁让染丫头陪你睡。” 乐扶露固执的抱住他的腰身,“不,我就要你陪我,再说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说着红了脸。 “乖,今晚上有些不同寻常,翠阁和雨阁以及露华轩的客人们鱼龙混杂,刚刚有人竟使用了幻术,我得去看看,将这个人找到,否则大家都有危险。”说罢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新婚之夜明晚补给你。” 乐扶露娇羞地笑了笑,“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睡下了。”说着松开了他,伸手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东方未央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出了门。 二楼,柳子澈和陌上桑走到那间房,合力将大门推开,接着一丝月光发现有个人躺在地上,而他的身上像是有个影子,那影子似乎是扑在了地上的人身上,隔着七八尺的距离,二人清楚地听见了那影子的喘|息声,又或者说是一种清晰的呻||吟声。 很显然此时那人正在行一场不轨之事。 陌上桑几步上前抽出手上的短刀狠狠地扎向了那个影子,影子闷哼一声滚到了一旁,现出一个人来,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而地上的人,却让他们二人吃了一惊:竟然是新娘子乐扶露! 乐扶露的衣服被那厮撕破了,露出两条雪白的膀子,好在裤子依旧完好,她整个人木然地躺在地上,目光盯着天花板,像是依旧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和过来。 陌上桑将她扶起来,“乐姑娘,你没事吧?他……没有将你怎么样吧?” 乐扶露没有说话,眸中流下泪来。双手紧紧地环住了自己的双肩。 东方未央冲了进来,“王爷,陌上,这里出了什么事?” 东方未 央的目光落在乐扶露身上时,顿时吓了一跳,“露儿?你……你刚刚不是在新房中睡着了吗?” 乐扶露看见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为什么才来……”一面哭着走到他身边扑在怀中大哭起来。 东方未央不明所以地看着陌上桑,又看了一眼柳子澈,二人皆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他的目光又落在地上的死尸上,指着他问道,“那是什么人?他……” 陌上桑只好如实说道,“我和王爷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屋内有个黑影,那影子若有若无的趴在……”他看了乐扶露一眼,清了清嗓子,“趴在乐姑娘身上,正欲行不轨之事,我便一刀插在了他身上,不料竟当真扎死了他,他滚在地上现了真身,只是这人面生得很,不知东方宫主有没有见过他?” 东方未央轻轻地安慰了乐扶露几句,走到那尸首旁,俯身查看着他的容貌,不禁失色道,“这是梅州青龙镖局的大当家陆金禾。” “这个人怎么了,东方兄为何如此惧怕他?”柳子澈见他神色不对不禁好奇。 东方未央叹道,“此人早在三年前已经死在了迷雾山庄。” 他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吃了一惊,柳子澈道,“你是说现在这个人是已经死了三年的?” 东方未央皱了皱眉,将地上的尸首踢了一脚,仔细地辨认了一番后肯定道,“确实是他,我记得当初我和露儿去蝴蝶谷经过一个小城,当时他的女儿正准备比武招亲,露儿还去捣乱了,后自苍梧山归来,有一次当差路过梅州,我曾与他见过熟识之后,发现他为人还算大方仗义,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色。有一次,他告诉我说有人让他们去眉山小镇对面的迷雾山庄去接一批货物,事成之后给他们一百两黄金,他问我眉山在何处,我便告诉了他。” 想起当年的事情,东方未央只觉得历历在目,“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会一去不复返,也没放在心上,后来再次经过梅州,闲暇之余我去青龙镖局找他,他的女儿和那个上门女婿告诉我,他去了眉山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死在了没雾山庄里。” “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柳子澈继续追问道。 东方未央看向他,反问道,“你还记得当时的眉山县令王思淼吗?” 柳子澈点了点头。 “陆金禾的死相跟他一样,都是死在迷雾森林,被钉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七窍流血而亡。”东方未央说着再次看向地上的尸首,借 着淡淡地月光,他发现,陆金禾的尸首竟然慢慢地化作了一滩黑水,不消片刻竟然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这是怎么回事?”陌上桑显然也发现了那尸首的变化。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不知道。像是被人撒了腐尸水。” 一股恶臭随之扑鼻而来,几人顿时捂住了口鼻。 柳子澈对几人招招手,“快离开这里吧,那尸体想来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操控,现在彻底腐烂了,就算没有毒,也难闻死了。”说罢率先走了出去。 东方未央走到乐扶露身边,挽住她的手,一同出了门,陌上桑殿后。几人一同出了主事堂的大楼,走到院内,东方未央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对柳子澈和陌上说,“麻烦二位将露儿送到翠阁,我刚想起三楼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乐扶露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想跟你一起去。” 东方未央正色道,“主事堂楼中的危险依旧存在,你就不要让我分心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有事的,”说着看向柳子澈和陌上,“今天二位爷不要回去了,就在翠阁三楼住下吧,小染丫头会给你们安排好房间的。” 柳子澈有些不太放心,“你自己当真没事吗?”他也知道这主事堂的三楼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够进去的,就算有事,东方也未必肯让他上去帮忙。 “没事,放心。”东方微微一笑,转身就回了主事堂大堂。 乐扶露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叹息了一声跟着他们两人往翠阁走去。 看她一脸忧愁,二人便想转移话题让她稍稍放下此事,陌上桑想了想询问道,“你刚刚是怎么被那个东西袭击的?” 乐扶露叹道,“我就坐在新房里等待未央哥哥,一个黑影过来就点了我的穴道,然后我就被他扛到了二楼,我……”她忽然停下了说话,像是又想到什么,伸手拦在了二人面前,“我当时闻到那人身上有淡淡地鬼苍的香气!” 鬼苍的香气?柳子澈和陌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问道,“他莫非是夜狼族的人?” 乐扶露也糊涂了,“我不知道,后来我被他扛到二楼那间屋子里,我才发现他只是一个影子,他在我身上胡作非为,我当时也没觉得他是个人,就是一个虚无的鬼影而已,直到你们闯进来,他身上那一股淡淡地鬼苍香气才忽然间就消失了。” “难道他是故意隐藏什么?”陌上桑沉思着看了一眼柳子澈。 第二百七十一章 诡异的刺杀 乐扶露忽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明白了,那股恶臭,并非是腐烂的尸骨恶臭,而是鬼苍的香气与十香虫的香气混合之后再加上一些百花粉,诸多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香气也能调和出臭味来?”柳子澈不解地看着乐扶露。 乐扶露点头道,“所谓物极必反,更何况鬼苍的香气和十香虫的香气本身就是这世间至香之气,至香之气外加上百种香料,混合出来之后的味道就是一股恶臭。” 陌上桑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么说来,那个什么陆金禾也是事先被人安排好的?”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主事堂。黑暗中的主事堂在淡淡地月光下,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野兽。 月牙弯弯挂在他们头顶的一方夜空上,投下一丝淡淡的月华。 月光中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树影摇曳,晃动着不安地心情,一地斑驳的树影像是心中幽暗的记忆。 翠阁内一切都是安静的,就连虫鸣声都没有,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在月门前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翠阁,在月光下像是笼了一层淡淡地薄纱,又像是隐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里面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 每一个房间都是黑暗的,唯有二楼最东头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乐扶露知道那是唐染的房间。 “也许,你们说未央哥哥真的不会有危险吗?为什么我越想越觉得害怕呢。”乐扶露回头看向主事堂,一股不安瞬间从心底升腾起来,“我还是回去看看吧!”说罢转身就要往回跑。 柳子澈和陌上桑急忙跟上去拦住了她,“你若是去了肯定要让他分心的,你放心东方从未欺骗过你,他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乐扶露依旧感觉心神不宁,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是那么不真实。 柳子澈和陌上桑将她扶进翠阁之内,刚进月门,楼上亮灯的房间便打开了房门,唐染提着灯笼走了下来,看见他们三人有些诧异,尤其是看见乐扶露时,她的目光落在乐扶露身上,“姐姐怎么也过来这翠阁了?今晚上……”又看见她身边的二人时,顿时将下面的话咽了,对二人笑了笑道,“客房早就为您二位准备好了,随我来吧。”转身又附在乐扶露耳边悄声道,“姐姐先回我房间等我吧,若是累了就先睡吧。” 柳子澈和陌上桑跟着唐染上了西侧的楼梯,一直上到三 楼。唐染将两人带到一间装修的豪华的房间,笑道,“这房间是宫主特意为您二位准备的,是最为奢华的一间,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里面的丫头们。” 房间分为内外两间,内室与外间装修基本相同,黄花梨木床,金黄色的帷幔,每一间都有两个丫鬟负手站在门边上,等待着主人的指示。 陌上桑看了一眼里面的卧室,“柳兄住内室吧,我在外面睡,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及时发现。” 柳子澈打了一哈欠,“那我就不客气了,折腾半天我也累乏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内室。 陌上桑对站在门边上的两个丫头摆了摆手,“我不习惯屋内有外人,这么晚了你们也去睡吧。” 丫鬟们应声退了出去。 陌上桑和衣躺在了床上,怀中抱着那把防身的短刀,即使入睡也时刻戒备着,今日发生的诸多事情都太可疑,也太梦幻了,不得不防。 内室柳子澈也将两个丫鬟遣走了,脱了外衣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风声,两人才陆续睡着了。然而睡了没多久,柳子澈就被楼下房间里的一阵阵谩骂声惊醒了过来。 柳子澈猛然坐起来,穿上外衣疾步而出,走到外间看见陌上桑依旧睡得很香,正要叫醒他,他忽然看见房门的门缝处伸过来一个东西。 柳子澈屏气凝神的走到门边,伸手将伸进来的那一节熏香猛然一夹,掐断了前面燃烧的部分,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气四散开来,柳子澈急忙捂住了口鼻,又伸出脚将掉落在地上的熏香屑碾了碾,直到那一股刺鼻的香气消散了为止。 门外似乎是站了一个人,柳子澈碾灭了脚下的熏香,抬起头看见一个影子在门前的窗上晃动着,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屏气站在门口静静地观望着那个影子,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那影子才挪动着离开了。 柳子澈着实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将门上的拴取下来放在一旁,拉开门向外张望。 走廊上一片昏暗,月光斜斜的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风小了很多,吹在身上有些凉,柳子澈裹了裹身上外衣,走了出去,又反身将门关好了。 楼下争吵的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四周一片静谧,仿佛所有的杂声都是他的一场幻觉。 柳子澈站在门前,倚在栏杆 上往向远处的主事堂大楼,月光虽明却依旧照不见所有的东西,主事大楼在远处就像是一座黑黢黢巨大的怪物,仿佛在蓄积这力量,将未雨宫内所有的人全部捕食,想到这里柳子澈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门外有些冷,夜色已深。柳子澈准备回房休息,但却没有动,感觉到身后有一个人,接着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热气拂过他的脸令他有种打人的冲动,但终究是忍住了。 “主事堂的三楼刚刚有一缕红光划过,还有我刚刚听见有几个帮派在楼下理论,后来还打了起来,咱们下去看看。” 是陌上桑的声音,柳子澈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特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谁呀?”陌上冷声道,“我又不是小秦相公,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说罢转身往楼下走去。 柳子澈没有跟他去,他回头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陌上就算是生气也绝不会爆出这样的神色,那个人很显然不是陌上。他伸手推开了客房的门,走进去之后,又急忙关好门,桌上的蜡烛依旧燃烧着,而床上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柳子澈心中一惊,“莫非刚刚的还真的是陌上桑?”他心中嘀咕着,“为什么我就那么不相信。那人应该不是他。”一面小声嘀嘀咕咕,一面又拉开门跑了出去。 二楼安安静静,一楼也是十分安静,唯一的声响就是角落里不断涌现出来的蟋蟀的叫声。 柳子澈在院中转了转,没发现任何人半夜出来,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他走到翠阁月门前,想起陌上桑和东方未央,一双脚像是不听使唤了,大步往翠阁外走去,他想要让自己停下来,但那双腿却不受控制的往主事堂走去。 即将走到主事堂门口时,身后一个人影朝他飞来过来,柳子澈感觉到身后的异样,立刻一个转身下腰,身子一偏,正好躲过了对方刺过来的那一剑。 来人是一个女子,她手上拿着一把青铜宝剑,双手握着剑柄见柳子澈躲开了第一剑,又快速奔跑了几步大喝一声,向柳子澈面门再次砍去,柳子澈也很灵活,一个躲闪,让对方的长剑落了空,那把剑砍在地上的石板路上,带起一连串明亮的火花。 借着月光,柳子澈看清了那女子的脸,正是添香苑的蓝裳姑娘!他不禁叫道,“我与蓝裳姑娘的恩怨早已结束,你为何还抓着我不放?” 第二百七十二章 斩草未除根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后退了一步,再次挥剑朝他砍了过来,一股巨大的杀气拨动着周边的空气,形成一股强劲的风,直刮得柳子澈连连后退了数十步,险些被脚下的一个东西绊倒,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院内竟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死人! 还未等柳子澈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被人拉到了一旁,东方未央拦在了他身前,蓝裳飞扑过来,看见了东方未央,立刻收住了手上的宝剑。 东方未央趁其不备,反手一掌打在了她的额头上,只听一阵细碎的声音过后,蓝裳额头上流出血来,摇晃了几下倒在了地上。 柳子澈忙上前探查,发现人已经死了。他惊讶地看着东方未央,“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东方未央指着这满地的尸首说道,“我若是不杀了她,她定会杀了我们,你看着些尸首都是她杀的。当然也有不少人是帮派内部自相残杀。今夜很多人像是中了迷幻之毒,一定是有人趁机想要搅乱江湖。” 柳子澈有些不太信任地抬起头看向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尸首,大多都是江湖中的一些不知名的帮派人员,他不认识。 东方未央指着一个躺在血泊中的一名老者说道,“你知道此人是谁吗?” 柳子澈摇头道,“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帮派的人?” “他就是岳之林。” “岳之林?”柳子澈想了想,只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半晌后方恍然道,“原来他就是江南岳家的岳之林,我听说过江湖上唯有他的两个女儿易容术天下第一,这岳蓝裳和他是什么关系?” 东方未央微笑道,“岳蓝裳是他的外孙女,他的大女儿岳红衣之女。” “那,这位老爷子也是死于岳蓝裳之手?我不相信。”柳子澈摇头道。 东方未央的神色中露出一丝阴狠,“当然不是她,是我。我就是要让她觉得就是她杀的人。”他步步紧逼凑到柳子澈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用一种极为温柔细小的声音喃喃道,“你现在不过是在做梦而已,一场梦,里面什么都会发生,睡吧,睡吧……”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一股巨大的魔力,令柳子澈的眼皮逐渐沉重下来,渐渐合上了,身子轰然倒在了地上。 东方未央走到他身边,将他扛在了肩头,大步往主事堂奔去。走到门口处时,看见有个人拦在了他面前,“你怎么这么慢,所有人都搞定了吗?” 东方未央 也有些不耐烦了,将柳子澈扔在了地上,喘了一口粗气,“都搞定了,你说让我费这么半天劲究竟想干什么?” 那人阴恻恻一笑,“我当然是要挑拨离间了。”说罢一抬手将面前人的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我要让柳子澈觉得,这未雨宫的宫主东方未央就是夜澜的细作,这所有的人都是他杀的!”那人说罢仰头大笑起来。 被指使的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咱们这次可是封了宁王之命,来与东方未央合作的,你这么做是不是会坏了咱们的大事呀。” 那人则冷哼一声道,“合作?不将他们内部弄得四分五裂了,你觉得他会真心诚意的与我们合作?” 一道白光忽的在二人面前划过,接着嗖的一声,一把剑落在了二人面前的地上,直直地插在了他们面前是石板地上。 二人顿时吓了一跳,环视着问道,“谁?谁在偷听我们说话?!” 月光下一缕寒光闪过,一把柳叶飞刀瞬间插在了领头人的脖颈上,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草菅人命还想要嫁祸于人,果然是卑鄙至极!无耻之徒。” “善天鸣,善大使,我的婚礼我欢迎你来,但你若是在我们未雨宫杀人,并且还想要嫁祸于我,那我就不客气了。”东方未央仿佛天神一般,从三楼飘落下来,站在了他们身边。 善天鸣捂着脖子,说不出话来,身子摊在了地上,不多时头一歪死了,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仿佛死不瞑目。 另一个则吓得尿了裤子,瘫在了原地。 陌上桑上前踢了他一脚,“你们宁王都是有什么交代?快说——” 那人哆哆嗦嗦地支吾半日始终没有说出什么。 东方未央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柳子澈,对陌上桑说,“今天晚上多亏了你,否则明日我肯定与柳贤弟解释不清了。” 陌上桑微笑道,“不必客气,我只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今晚有人会来这么一手?” 东方未央说道,“前段时间有个东途会幻术的人,在添香苑闹事,被露儿砍死了,我曾听人说起过,东途有一个邪||教,那其中的人很多都会幻术,但他们的幻术并不高超,而这位善天鸣先生,不禁精通幻术,还精通易容术,之前的蓝裳姑娘就是他找人易容的。”说罢他上前提了地上的人一脚,“我说的对不对?” 那人慌忙点头道,“对对对,啊不对,蓝裳姑 娘并非是找人易容的,而是真的添香苑蓝裳姑娘,她只是中了善先生的迷魂术而已,被她利用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的幻术都是他们所为?”陌上桑依旧有些想不明白。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目光凌厉地盯着地上的人,那人目光躲闪不敢看他们。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陌上桑有些气恼地问道。 “我……”那人抬眼看了东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去,“我,我并不会幻术,都是善先生,都是他指使我的。” 陌上桑冷笑道,“一个死人,自然是没办法推辞的,我只问你,这位善先生幻术如何?” 那人身子抖作一团,抬头看了看东方未央,又看了一眼陌上桑,支支吾吾说道,“小人,实在是不知道啊……” “胡说!他在你们教中定是幻术出众的,若非如此你们的宁王殿下,又怎会派他过来?老实交代可饶你不死,若是有一句谎言立斩不饶。”东方未央拍了拍桌子。 那人慌忙磕了一个响头,“小人说,小人老实交代,我们……我们并非东方宫主所说的那个邪教中人,而且小人只是听过并未见过,听说是柔太妃的亲信辛氏家族的人会使用幻术,小人这次陪着善先生来,主要是宁王殿下想让善先生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至于今晚上的事,实属意外,而且那些人只有几人是善先生趁乱杀的,其他人大多都是他们争吵时互相残杀致死的,与我们无关。” “他们这些人睡得好好地,为何会突然起来去园中吵架呢?”陌上桑实在不理解,转头看了东方一眼。 东方未央也陷入了沉思,“你先下去吧,但是今晚的事情不要到处胡说。” 那人如蒙大赦,激动地泪水横流,急忙爬起来跑了出去,没几步又摔倒在地,慌忙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走了。 陌上桑看着满地的尸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人可怎么办呢?” “几乎一大半的宾客都在这里了,在下真是愧对他们。”东方未央也跟着叹息了一声。抬头看了西沉的月色,转头对陌上说,“你带王爷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陌上桑没有说话,背起晕倒在地的柳子澈往翠阁走去。 东方未央见他走远了,从怀中掏出一瓶化尸水来,在地上每一具尸体上都滴上了一滴,不多时,那些尸体便滋滋的冒着白气,须臾化成了一滩黑水。 第二百七十三章 突然现身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解决了满地的尸首,东方未央伸了一个懒腰,大步走向了主事堂。 天很快亮了。当阳光晒在地上时,主事堂外面空地上的那些黑水滩慢慢的消失在阳光中。 东方未央站在主事堂三楼的走廊上,凝望着外面,凝望着那些被太阳晒过的痕迹,陷入了沉思中。 柳子澈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觉得头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睁开眼看见了坐在桌旁的陌上桑,“你怎么在这里,几时来的?”他坐起身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陌上桑倒了一杯热茶端给了他,“卯时三刻。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我感觉还好。就是有点头疼。”柳子澈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对了,昨天晚上好像东方要杀我灭口。” 陌上桑微笑道,“他若是想要杀你灭口,你觉得现在还能活着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我昨晚上看见的不是他?那是谁?”柳子澈有些糊涂了,“可我明明感觉确实是他。” “不是他,你放心,我昨晚上跟他一起将你救了,那个人是东途宁王的人善天鸣。”陌上桑放下手上的茶杯,“这个人据说是宁王派来找东方未央商议合作的事情,只是现在他人已经死了,至于合作什么无从得知了。” 柳子澈也将手上的茶杯放在了桌上,“这么说昨晚杀人的是都是善天鸣一人所为?还有蓝裳也是受了他的控制?” 陌上点头道,“据他的随从说,蓝裳像是中了邪,所以才听他们的话,隐在暗处跳出来刺杀你。” 现在好了死无对证了,柳子澈不禁暗自摇头,就算自己相信他们的话,可还是觉得有些太过凑巧了,昨夜的一幕幕简直就像是某个人在暗中操控着,究竟是什么人呢?他想不到。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陌上笑道,“肯定是东方来了。”说罢起身去开门,然而并不是东方未央,而是令他没想到人——杨诚。 杨诚见他有些诧异之色,便笑道,“怎么陌上庄主,离开了天机阁就连我也不认识了么?” 陌上桑急忙拱手笑道,“杨右使说笑了,属下就算是离开了采桑园,也始终都是天机阁的下属,怎会如此健忘连您也不认识了呢。快请进——” 杨诚点了点头,“公子昨夜没事吧?”说话间人已经来到了柳子澈的内室。 柳子澈已经着装整齐,坐在了桌前,听见外面的声音,立刻起身迎了出去,“杨右使,没 想到你居然也来参加东方的婚宴,真是太给东方这个宫主的面子了。” 杨诚脸色冷下来,哼了一声笑道,“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天机阁高层执事,我原来不知道他竟有如此大的本事,可以请得动九州江湖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来,从前真是太小看他了。尊者和天机老人也该退位了。” 二人都听出了他这话中的讽刺意味,相视一笑。 柳子澈倒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你还是消消气吧,尊者若是知道的话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东方这人一向如此,不喜欢太过拘束,再说他这次大宴宾客,定然会有他的用意。” 杨诚摇了摇头,“他的用意我不清楚,不过昨夜我倒是看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杨诚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此事乃是天机,我会飞书给尊者的,你们二位好自为之吧。”说罢起身就出门了。 扔下陌上桑和柳子澈面面相觑。 辰时四刻左右下人送来了洗漱的热水,柳子澈胡乱的洗了一把脸,片刻之后,又为他们二人送来了早饭。 二人简单吃过饭后,便出了翠阁打算找东方当面辞别回家。走出了翠阁的月门了,就看见乐扶露正缠着东方未央,二人卿卿我我不将旁人放在眼中。 东方未央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便推开乐扶露环抱着的胳膊,朝他们走过来,“二位兄弟再多留几日吧?” 柳子澈推辞道,“王妃一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陌上桑也跟着说道,“我家娘子一人在家又得带孩子,我也不放心,今日还要去球厅照看生意,对了,你这几日若是闲了,便来我的球厅打球吧,随时欢迎。” 东方未央见他们执意要走,也不再强留,便命人为二人准备了两匹快马送他们出了未雨宫大门。 二人走后又有人陆续来向东方未央辞别,东方未央将他们一一送出了未雨宫。 大约巳时左右,从露华轩走出来一个八尺有余的俊美男子来,男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他身后背着一个包袱,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妙少女,二人看样子像是夫妻。 看见他二人,东方未央立刻浮现出一个微笑来,“呦,这不是清源山庄的少庄主和少夫人吗,您二位再多住几日吧?” 男子拱手笑道,“庄上还有事情,就不多住了,母亲一人在家,我和玥儿都不放心。” “那好,既然要 走,我这便找人送你们去,”说着唤来一个下人吩咐他去准备马车。 “实在是不用了,我们自己去雇车就好了。”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让道。 这时,乐扶露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东方未央的胳膊,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东方,“未央哥哥,这二位是——” 东方未央笑道,“昨日忘记介绍给你认识了,这位就是顾州清源山庄的少庄主乐志清,他身边这位就是他的妻子。” “清源山庄?”乐扶露松开了东方未央的手,仔细的盯着面前的男子看了又看,目光渐渐变得不友善了,“你母亲是不是乐清瑶?” 男子诧异地看着她,“你,你如何知道的,莫非你认识我母亲?”他疑惑地盯着乐扶露,看她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是生气了,更是不能理解。 乐扶露冷笑道,“哼,何止认识,我们还是仇人。” “仇人?”乐志清和他的妻子同时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叫出声来,“这不可能吧,我母亲已经退隐江湖几十年了,怎么可能还会与人结仇,再说我母亲生平就没有做过任何愧对良心的坏事。” 乐扶露闻言仰头大笑,直将眼泪笑了出来才肯停下,“她没做过愧对良心的坏事?那你回去好好地问问她,十五年前的冬天她做没做过愧对良心的事?她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差点冻死街头!”这些话说出来,让她险些失控,她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脸上变成了灰白色,转身往翠阁跑去。 夫妻二人望着乐扶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东方未央,“宫主这——” 东方未央对他二人拱了拱手,“在下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乐清瑶前辈是露儿的生母。” 这话一出更让两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相视一眼皆叹息了一声。 东方未央客气地将二人送上了车,看着马车赶出了未雨宫才转身往翠阁去了。 还没走到翠阁的月门,就看见一个大汉背着一把大刀气势汹汹向他走过来,将他拦在了路上,那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东方宫主,昨夜各大门派打架是怎么回事?” 东方未央笑道,“这不是漠北卧龙巷的程掌门嘛,怎么昨夜翠阁客居的几位掌门打架,你也听见了?你住在未雨宫最深处的露华轩,这听力倒是不错。” 大汉将背后的大刀拿在手上颠了颠,“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其他江湖上的兄弟们说的,怎么您这个东道主不打算给我讲讲故事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东方未央疑点重重 东方未央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见他眼眸之中似乎带着一丝挑衅与不屑,便知他并非只是想听个故事那么简单,“昨夜确实是有人捣乱,但我未雨宫还没有查出来始作俑者,半夜听见动静便出来阻止了一场厮杀,仅此而已。” “那些人呢?”姓程的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 东方未央淡淡一笑,“一大早便与在下告辞了,现在翠阁和雨阁的客人们几乎都走了。程掌门若是想多住几天,在下十分欢迎。请恕在下还有事务处理,就不奉陪了。” 程峰拎着大刀看着他走远,有心上前去找他再理论,却又收住脚步,大步往未雨宫门外走去。 柳子澈回到王府时,钟离韵正在和紫月坐在无忧居的廊下,钟离韵口述着什么,紫月就一笔一画的帮她记录下来。 “你又让紫月写什么呢?”柳子澈凑上前去,哪知紫月却一伸手挡住了。 钟离韵笑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构思了一部小说,自己写不了就一边口述让紫月代笔,反正她这大半年跟着文先生学了不少字,正好练练笔,但我们写的什么内容,还是个秘密。” “好,你就先秘密的写吧。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商议一下。”柳子澈说话间看了看四下,几个干活的丫头会意立刻退了下去。紫月也收拾了笔墨回屋了。 听着周围安静了许多,钟离韵知道下人们都走了,“你想说什么,还是在未雨宫看出了什么?” 柳子澈摸了摸下巴整理了一下思路,“不是看出了什么,昨夜你们走后,我和陌上去了翠阁的客房,半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他有条不紊的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如实说给了钟离韵听。 钟离韵认真听完之后,想了半天才说道,“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吗?” “具体是谁还没有查出来,东方说这几日一定会严查的,否则无法给江湖上的朋友们一个交代。” 钟离韵想了想说道,“我昨晚回来后也一直没睡着,那场幻术来的太突然又太古怪了,根据我从前看的那些推理小说判断,有些人看上去是受害者,实际上却是作案的罪魁祸首,我大哥说半夜那群人是受了一种蛊惑,又或者说是受了幻术,但陌上杀的那个善天鸣并不会什么蛊术幻术,他们之中肯定有人撒了谎,而且也有人背了黑锅。” 柳子澈闻言沉默不语。 “ 很多事情是可以事先预备好的,到时候在众人面前演一场戏,大家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却忽略了,有些事实也可以扭曲的。”钟离韵继续冷静地分析道,“虽然我这样说有些对不住大哥,但自从鬼童死后,我就暗暗地觉得,这位大哥有些与往日不太一样了,我也说不出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他身上的气场似乎有些不同与往日。” “在白鹭洲与那个东途的辛老板吃饭,我就隐约感觉他有些不对头,现在又忽然要娶乐姑娘,这要是早几年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柳子澈也分析道。 钟离韵的脸色变了,坐在柳子澈身边环抱住他的胳膊,“你说,昨夜的所有事情会不会是他安排好的?” 柳子澈怔住,“他安排这一出干什么?这样对他和对整个天机阁都没有任何好处,即使他武功再高,也没有能力与整个九州武林作对。” 这么说也有些道理,一夜之间为自己树敌无数,这种傻事,哪个武林高手吃饱了撑的会给自己挖这么个大坑?钟离韵想了想开始糊涂了,“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其他的人做的,那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莫非是未雨宫的仇人,想借此来打击报复东方?”柳子澈也想不通,“但东方做了这么多年的宫主,江湖上还没有什么仇人,更何况九州之内各门各派哪一个英雄好汉不会给天机阁一个面子?” “除非是夜澜的人,想要在江湖上挑起一场血雨腥风,好趁火打劫,就算她什么也得不到,最起码也能让江湖上折损一大半绝顶高手,也算消一消她深藏了这么多年的深仇大恨。”钟离韵分析道,忽想起什么说道,“这个夜澜长得什么样子?” 柳子澈也从未见过她的真实面目,摇头道,“我也从未见过她的模样,听说是个白发老妪。” “一个老太婆,无所畏惧,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咱们就单单的跟她耗着,把她耗死了,看她还复什么国。” 柳子澈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她虽是老太婆,却驻颜有术,而且她还有一个强大的国师——玄离槐,据说此人就连尊者和天机老人联手都未能有战胜的把握,你别忘了咱们曾经历的那些强大的幻阵,都是这个人制造出来的,百花洲那次,他能将一个幻阵隐藏数年,并又能在我们到达时准时开启,足以说明此人能力非凡,还有鬼童子……” “哎哎,等等,”钟离韵急忙制止了他,“你这不 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这样说来咱们还有什么制胜的把握?再说咱们现在是分析昨夜未雨宫的案件,你跑题了。” 柳子澈转身四处看了看,“紫月,上茶。”又对钟离韵说道,“这个玄离槐一直是我的心头烦恼,他一日不除,咱们大焱乃至整个九州都存在这隐患。” 紫月很快端来一壶茶放在了他们面前的石桌上。 柳子澈抬手端起茶壶准备倒水,却被钟离韵拦住了,接过他手上的茶壶笑道,“我来,这段时间被紫月和岫云那两个丫头惯坏了,感觉动手能力都退步了。”她一手提着水壶,另一只手很准确的摸到了一只杯子,将它翻过来放在了面前,壶中的水很准确的倒进了杯中,将杯子推至柳子澈面前,“常常吧,这是我和紫月岫云我们仨研制的新茶——夜合清露。” 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柳子澈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不错,有些槐蜜的清甜,还有夜合花的香气。入口清爽。想不到我这小娘子还有如此手艺。” 钟离韵给自己斟了一杯,喝了一大口砸了咂嘴,“还凑合过于甜了,大约是蜂蜜放多了。下次让她们少放点。” “你这茶是什么做的?” 钟离韵放下手上的茶杯,“这是用夜合花,配合着蜂蜜加了一点生姜熬制出来的,常喝可以养颜治疗失眠。” 二人正在你侬我侬的品茶聊天,有小厮来报说未雨宫宫主求见,柳子澈放下茶杯对小厮摆手道,“请东方公子在前厅坐,上好茶,本王稍后便到。” 小厮应声下去了。 柳子澈转头对钟离韵笑了笑,“我就知道东方今日必会寻我,走咱们一起去见他,你在一旁听听,帮我分析一下。”说罢走到她身边就要扶起她。 钟离韵拒绝了他,“这段时间被人伺候的,我从前练就的本事都要退化没了,从今日起谁若是再上前扶着我,我就跟她不客气了,也包括你。” 柳子澈立刻闪到了一旁,“好好好,您老人家自己注意些,我跟在一边,这总可以了吧?” 钟离韵妩媚一笑,“可以。”款款走上前去,那架势仿佛太后出宫,走的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二人来到前厅门外,东方未央便迎上来,看见钟离韵时他略略惊讶了一下,随后将柳子澈拉到屋内,小声道,“柳贤弟,咱们兄弟之间说话,王妃在场恐怕不太好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两个东方未央 柳子澈笑道,“东方兄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从前咱们兄弟议事我娘子不都是在一旁的吗,更何况她又是大哥你的胞妹,不是外人有什么好隐瞒的,再者韵儿的头脑灵活,什么事咱们或许一时半刻想不明白,她都想到了。” 东方未央淡然一笑,“既然贤弟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做大哥也不再拘泥了。”目光投向钟离韵,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又收了回来,坐在了桌旁。 柳子澈也坐了下来,“东方兄今日来,可是为了昨夜之事?不知可有些线索了没有?” 提起昨日之事,东方未央皱起了眉头,“我昨夜想了半夜也没有什么头绪,今天早上漠北卧龙巷的程峰程掌门特意询问我此事的经过,目光并不友善。” “那他是如何知道的?” 东方未央揉了揉额头,“按说他住在未雨宫最深处的露华轩,昨夜的动静他是听不见的,可他却是第一个向我询问此事的人,他问过之后,大约一盏茶之后,西域的向阳派的腾江腾掌门也赶来质问我,无奈之下,我便将他们这些还未离开的客人召集在一起,向他们阐述了昨夜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柳子澈见他眉头紧皱,忧愁不减,便知事情似乎又复杂了。 “只是我向他们几人撒了谎,”东方未央无奈道,“我说昨夜他们打完一架之后就各自向我告辞了。” “你隐瞒了那些死去的人?这是为何?”柳子澈盯着他,只见他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紧张来,额头上也留下汗水来,一颗颗滴落下来落在他淡蓝色衣衫上。 柳子澈这才注意到他今日穿了一件蓝色外衣,他不禁疑惑的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东方的穿衣风格呀,他一向是除了白色其他颜色一缕不穿,若不是昨日成亲,他也不会穿上红衣。 东方未央沉默半晌,“昨夜死的人我都一一查看过了,大多都是名门正派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件事若是差不清楚,他们各大帮派将会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卸到我未雨宫的头上,如此以来,我未雨宫岂非要成为江湖公敌?所以我想……等昨夜的事件水落石出之后,再将他们的死讯公诸于世。” 钟离韵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张茶几上,并不插话,静静地听着,大脑也飞速的旋转着,分析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柳子澈赞同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一把他穿的那件外衣,“我记得你钟爱 白色,今日怎么穿了一件蓝衣?” 东方未央目光闪烁,支吾着没有说出缘由,起身之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贤弟,你这是怀疑哥哥吗?”他话音还未落,忽然就一把扣住了柳子澈的手腕,然后飞起一脚向柳子澈的肋骨处狠狠踢去。 柳子澈岂是吃素的,早已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身子一歪,被扣住的手猛然用力一推,从他的手掌中逃了出来,又是一个瞬移,躲过了他的那一脚,“大力金刚脚,你还会风华寺的工夫?你究竟是谁?” 那人一个利索的转身来到了钟离韵身边,伸手一拉将钟离韵挡在了自己面前,“我就是我,未雨宫东方未央,你的东方兄长呀,还能有谁?” 柳子澈心中一紧,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悔自己没能及时走到钟离韵身边,“你,胡说!东方兄根本就不会大力金刚脚。” 钟离韵十分淡定地任由那人将自己当做人质,悄然运气,闻听那人呼气紧张时,便迅速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想挟持我?本姑娘可是水仙谷云谷主的大徒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你抓住。”一边得意的说着话,一边走到了柳子澈身边。 那人慌张地看着他们夫妻俩,“你……你居然不是瞎子?” 钟离韵摇头笑道,“我当然是瞎子呀,只不过瞎如蝙蝠,你可知道?” 那人顿时变了脸色,俊美的脸开始扭曲,变得狰狞起来,他后退了几步靠近了门口处,企图逃跑。“哼,我才不相信你一个瞎子还能比过正常人!”话音还未落,已经出手了。 两根细长的银针从他的手指尖飞了出来,破空朝着钟离韵的面门而去,钟离韵并未挪动循着那细小的声音,抬手猛然一抓,便将已经飞到额前的两枚银针捏住了,而后又抬手一甩,将银针掷了回去,那两枚银针如同两只飞虫极速朝那人飞去,而那人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正待他洋洋得意之时,身后忽然从天而降落下一个人来,那人雪白衣衫似三重雪砌,眉目如画若九天谪仙,手持一把折扇,身后背着一把宝剑。 正是如假包换的东方未央。 东方未央趁着那人未曾反应过来,迅速甩开折扇用力拍在了那人的肩膀之上,只听一阵细碎的骨折声音响起,那人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右手环抱住左肩痛苦地呻||吟起来。 东方未央走到其正面一脚踩在了他的身上,大声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 我东方未央!” 那人躺在地上,目光中带着倔强,虽然身上的疼痛让他十分难受,但却并没有因此叫喊饶命,倒也显得血气方刚些。 柳子澈走到门外,伸手拉住了东方的一只胳膊,“别冲动,此人虽然可恶,但是还有一点价值,最起码得从他口中找到幕后主使。” 那人躺在地上依旧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东方未央收回脚,冷声道,“是我大意了,让这帮宵小之辈有了可乘之机,昨夜之事他知道的不少,竟然还知道那些死者已经被我处理了,还知道我跟那些江湖门派都撒了谎,我到想知道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目光投向那个人。 那人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东方未央的正对面,看着他的双眼,眸中带着挑衅的意思,一字一句说道,“我是谁?我不就是你吗?这可是你对我说的,任何时候都要将我看作是你,还有我做的那些事,不都是你指使的吗,哪里有什么幕后主使?” 东方未央怒极反笑,良久才止住小声说道,“很好,你这一套栽赃嫁祸、反咬一口的本事学的很棒。”说罢趁其不备伸手就往那人的脸上胡乱的抓去,企图将其脸上的伪装撕掉,然而他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不由吃了一惊,看向一旁的柳子澈,“这,这不可能!” 柳子澈见他有些惊异之色,又见他似乎并未找到什么破绽,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莫非此人就是你这副模样?” 东方未央点了点头,“他的脸竟然不是伪装的!” 那人冷冷一笑,“当然不是伪装的!我说过了本人就是这个样子,从出生开始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在下就不奉陪了,告辞!”说罢甩开众人纵身一跃,竟跃上了数丈高的树端,几个跳跃之后消失在太平王府的附近。 “你们怎么就这样任由他跑了呢?”钟离韵走到门外叹息了一声,“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东方未央叹息了一声,“目前来看情况复杂了,这人看上去并非是江湖中的各大门派的人,也并非是一些杀手组织的人。” “何以见得?”柳子澈问道。 东方未央走到屋内,坐在了桌旁,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但凡是江湖上的门派中人,必不会与我未雨宫作对,来冒充我到处行恶事,再者,他绝非是杀手组织的人,那些人一旦行动失败被人生擒没有机会逃生,必定会服毒自杀。” 第二百七十六章 没用的小毛贼 柳子澈想了想道,“说的也是,那这人是什么人呢?这天下与你长得像的,我还从未见过呢。” 东方未央撑开折扇摇了摇,笑道,“一时半刻我也想不到是什么人,近来发生的事情如同乱麻一般,令我理不清头绪,越想越是混乱,不如咱们去后院打打球,让情绪放轻松,让思绪缓解一下。” “也好,有段日子不打球了,我估计我的球技都后退了。今日只怕连你也打不过了。”柳子澈说着就引他出门去。 东方未央摇头笑道,“你这话说得我可不同意,你打球什么时候赢过我?你的球技本来就不如我,不信你问问韵儿。”说着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处的钟离韵。 钟离韵陷入了沉思中,自然没有听见东方的话,就连他们刚刚说要去后院打球的事情,也没有听见。 柳子澈见她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便上前伸手摇晃了一下她的胳膊,“韵儿,你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钟离韵这才回过神来,“什么?你们说什么呢?” 东方未央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大声道,“没有发热,我们说要去后院打球,你去给我们当裁判,还有呀,你大哥我的球技是不是比你相公的高?” 钟离韵笑道,“大哥老是说笑,拿我寻开心,我若是看得见还能帮你们做裁判,我又看不见怎么知道你们谁打球打得好?不过今日这个热闹我还是愿意去凑一凑的。走吧。” 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了钟离韵的口鼻之内,她不禁蹙了蹙眉,“这是什么味道?” 柳子澈和东方未央闻言都深吸了一下周遭的空气,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都疑惑道,“哪有什么味道,我们怎么没有闻到?” 钟离韵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奇怪的香气忽然就消失了,“奇怪,怎么又没有了?好像是麝香的香气,又夹杂了一些迷魂香的味道,现在我也闻不见了。” 东方未央抬起头四处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走到柳子澈身边耳语了几句,二人立刻飞上屋脊之上四下查看了一遍,周遭一切正常,并没有隐藏什么人。 二人再次回到钟离韵身边,柳子澈说道,“韵儿,你现在还能闻见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吗?” 钟离韵摇了摇头,“闻不见了,咱们去后院吧,我听着你们打球。给你们做个公正的论断。”说罢率先往后院走去。 三人刚刚离开,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屋顶上传来,不多时从屋脊上跳下来一群身穿夜行衣,手持长刀长剑的人。 “老大,看来你的迷香根本就不管用。就连那个瞎女人都能闻到,并且还没有中招。”其中一个黑衣人看了一眼领头的人。 领头的高举着一把长刀,冷笑道,“你懂个屁,老子的迷香并非向那些普通的迷香,一闻到便昏倒,这迷香虽然一时之间不会发挥作用,但若是被吸入口鼻之内,三个时辰之内一定会晕头转向,重则长眠不醒!” “那他们既然已经走了,咱们也没必要用迷香了,现在就进去抢东西吧。”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领头的挥了挥手上的刀,将几人引到一起低声道,“这么大的王府咱们还是分头行动吧,你们两个去那边翻找,你们去后面,你和你去西面的客房。” 众人领了命便开始行动了。 然而没等他们走两步,便都晕倒在了地上,一个身材矮小的小老头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领头的身边,用力踢了他一脚,“哎呀,你们这帮傻毛贼,太平王府也敢闯?遇上老毒物我算你们走运,我会让人将你们捆了,全部送到京畿衙门的大牢里去。” 来人正是老毒物王御之。 这些人都是城北虎丘山上的一群山贼,他们听说未雨宫宫主娶亲广发喜帖,遍请江湖豪杰,不由的羡慕人家财大气粗,也想去未雨宫蹭点吃喝,但因武功不济,走到未雨宫门前被守门的几人拦住,轰了出来,几人气不过,便去一家餐馆吃酒。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想着生财之道:去抢富人家的钱财。想来想去这京城中几个最有名大富豪都想到了,几人便拟定了一个计划,准备先从太平王府开始偷起。说干就干,几人出了餐馆就去买了迷香和夜行衣来,准备了一番之后便实施了行动。 王御之心情不好一大早从未雨宫出来去附近的餐馆吃酒,便听见了这几人的计划,一路跟着他们,趁着他们商议行动之时,他也将自己特制的迷香拿了出来,熏倒了这几人。 动静太大引起了下人们的注意,柳启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王御之,疑惑道,“王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王御之笑道,“这些都是来王府偷东西的毛贼,柳管家你去找些绳子来将他们捆了,送交官府吧。” 听说家里来了贼,柳启顿 时来了气,上去给了每个人一脚,便立刻去找绳子了。 王御之见他带着几个护院将人都绑了带走了,便也往后院去了。 柳子澈和东方未央一局还未打完,老毒物便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手笑道,“二位真是好雅兴,你们再打几局估计前院都让人搬空了。” 柳子澈听见他的话,将手上的球杆一扔,“王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御之立刻上前捡起他扔在地上的球杆,凑到球桌前,“没什么意思,就是你们走后呢,来了一群小毛贼,企图抢劫王府,被我的熏香熏晕了,现在柳启已经将他们全部送交官府了。”他一边说着,拿着杆子戳了一个球,但见球滚了一圈没有进去,不禁拧了拧眉头,回头看了柳子澈一眼,“我觉得你的这帮护院没什么用,就是一帮饭桶,几个小毛贼都发觉不了,你要是有空,真该换了一批有用的人。” 柳子澈眼看自己的球杆子被他老人家抢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东方未央眼睁睁看着他打错了球,将自己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局面毁了,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呢? 王御之见二人脸色都不对,讪讪一笑,“王爷,我是跟你说真的呢。” 柳子澈也跟着他尴尬一笑,“好,好,今日之事就多谢王先生您了。” “不客气。”王御之说罢又打了一杆,这次将东方未央的一颗球戳进了洞内,抬头看着对面的东方未央长叹了一声,“贤婿,老朽实在没想到在王府会碰到你,正好你在,我这里有些话想对你说。” 东方未央干脆放下了球杆,“您老有什么话就说罢。小婿洗耳恭听。” 见他放下了球杆,老毒物也放下了,双手撑住球台纵身一跳,坐在了球桌上,“我实在没想到,贤婿本事大的很呐。” “这话我不明白。”东方未央听他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劲,带着一丝火药气。 老毒物盯着他的双眼冷笑道,“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露儿都告诉我了,你可真行,竟能找到顾州清源山庄去!” 东方未央笑道,“原来是这事,我也只是想做一件好事,原本想着撮合露儿和岳母的,可属下人办事不利没能将岳母请来,请来了少庄主和少夫人,小婿又不能将人赶出门外不予接待吧?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来者即为客,若是此事小婿做的不合您的意思,您老尽管打骂我,小婿绝无怨言。” 第二百七十七章 老毒物的糟心事 老毒物听了这话,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生气吧人家说的也合情理,想请乐清瑶的,结果属下没请动,请来了她儿子儿媳,人都来了总不能不接待,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可他的心里就是不舒服,甚至还有些怨恨他这么做。 东方未央见他不说话,便笑道,“我知道您老心里不舒服,定然是觉得岳母大人背叛了您,与他人成了亲,有了孩子。” 他说话的语调虽然很柔和,却一针见血的扎进了王御之心底的愤怒中,令他所有隐藏的怒火,在那一瞬间冲了出来,他如同一只兽般愤怒的仰天吼了一声。 柳子澈始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钟离韵下意识地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悄声说道,“大哥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再怎么说这也是老前辈吧。” 柳子澈拍了拍她的手,“话说的虽然不够婉转,但若不说出来,老爷子能憋出内伤。” 王御之狂吼之声之后,感觉心里舒服多了,他垂下头来,叹息道,“你说得对,我不该生出那些怨气来,更不应该将那些怨气发到你的身上,清瑶没有错,我当时在她的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她没有必要为我守身如玉的守一辈子活寡。我也没有任何资格生她的气。”尽管嘴上这样说,心里始终像是被压上了一颗大石头,那股压抑感无处发泄。 柳子澈看了东方未央一眼,走到王御之面前劝慰道,“毕竟当初乐前辈不知道你并没有死,而你当初又没有及时去找她,所以她才误会了你,你若是心存不甘,不如去顾州看看她。” “不,我不能去打扰她的生活,她现在一定过得很舒心,一家人和和美美,我若是去了岂不是搅乱了她的生活?本身我就对不起她,现在有露儿陪着我,我就已经知足了。”王御之颓丧地从球台上跳下来,“老朽就不打扰你们了。”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去。 东方未央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了,也没了打球的兴致,对柳子澈抱歉地一笑,“我实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就在昨日下午他们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便将他们两人安排在了露华轩里,也没想着让他们见面,没成想早上露儿还是看到了他们夫妻……” “这就是天意吧,你不必自责,等他们想清楚了,就不会为这些事情心烦意乱了。”钟离韵说道。 东方未央轻声叹道,“但愿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再打扰你们了,回去分派任务命人去抓 捕那个假的我。说不定昨夜的种种皆因他而起。” “也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尽管开口便是。”柳子澈说着将他送出了门去。 柳启等在前院,看见柳子澈同东方未央一同走出来,立刻上去禀告,“王爷,小的已经将那十几个毛贼捆绑了起来,送去了京畿衙门,郭大人说一切听从您的吩咐,您看——” 柳子澈摆了摆手,“你去转告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问我,几个小毛贼若是从前没什么劣迹,就从轻发落吧,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好嘞,小人这就去。”柳启领了命转身就跑出了王府。 送走了东方未央,柳子澈和钟离韵挽手去了后花园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梅园附近,相隔不远的梧桐居旧址上,已经修盖好了一处院落,现在还没有完全收拾妥当,里面仍有一些施工的匠人。 柳子澈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叹了一声,“新院落就要修缮好了,介时给惜儿住过去,也算没有辜负它,乳娘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欣慰的。”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师父已经故去三年多了,我也有三年没有给师父上过坟了,但愿她老人家不要怪罪。”钟离韵想起当初在梧桐居学艺的时光来。 在水仙谷的时候她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学习武功上,将从前的回忆全部埋藏起来,故而就算是到了成四娘的忌日,她也想不起来。 柳子澈牵过她的手,“你放心,师父不会怪罪你的。” 乐扶露自从见过乐志清夫妇之后,心中对乐清瑶的恨意更加浓烈,她甚至想亲自去顾州问问乐清瑶,她这样偏心究竟是为什么?但深思之后还是放弃了:既然已经跟她一刀两断,她的事便永远与自己无关! 乐扶露想来想去依旧是气不过,便回了竹月台,将此事告诉了老毒物,老毒物听罢原本就因女儿婚事气不顺的心,更加烦恼,便独自一个人去外面喝闷酒。 乐扶露在竹月台待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时才往未雨宫走去。回去之后,她发现整个未雨宫很安静,人也没有多少,就连平日里打扫庭院的伙计都没看见几个。 她回到翠阁内,唐染也不在,这让她有些纳闷,出了翠阁往主事堂的三楼去了,往日她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擅闯三楼,现在她已经是宫主夫人了,而且他们的新婚洞房就在三楼,虽然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在洞房 内安寝。但这足以证明,东方未央已经允许她擅自上楼了。 三楼的格局与二楼是相似的,都是一条长廊,一边是几个房间,另一边就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乐扶露的心情好了很多,她走到一个贴着红双喜的门前,刚要推门却听见里面有些声音传了出来,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很多个男人的声音,但她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她将耳朵贴在了门上,想要听个清楚,可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她始终听不清一句话。这时她感觉到一股冰冷之意将她包裹住了,她慢慢回过头,看见了东方未央那一双凌厉的眼神,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未央哥哥,你……” “谁让你上来的?”他的目光中竟闪过一丝杀气,语气极为冰冷。 乐扶露的身子不由得软下来,靠在那扇门上,低声说道,“我……这不是咱们的新房吗,我就……” 东方未央俯身将她拉起来,“这是第一次,下不为例。你既然嫁给我了就得记着你也是未雨宫的人,也跟未雨宫所有人一样遵守宫规,不得擅闯三楼,否则格杀勿论。” 他说话的语调很轻柔,但句句字字都很冰冷,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新婚妻子,而是一个办事不利的下属。 乐扶露委屈地落下泪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身子贴在他身上,“未央哥哥,我错了,露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害怕,我不是故意要上来的,而且这个房间里好像有人,不止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东方未央便伸手推开了她,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句:“滚下去!” 乐扶露摔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是当初那个温柔的人,他凶狠的样子让她浑身发冷,让她极度陌生,她擦了一把眼泪,起身奔了下去。 东方未央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快,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这是任何一个女人,尤其是还在新婚蜜月之中的女人都无法接受的。 乐扶露实在想不明白他的未央哥哥究竟是怎么了。 不单单是她想不明白,就连流霜和陌上桑也想不明白。 这一日一大早,流霜就去了王府,钟离韵正在无忧居的廊下吃早饭,听见她的脚步声后微笑道,“这么早就过来了,实在不是你的风格。”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又来一个东方未央 流霜坐在她身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对一旁的岫云说,“你去帮我盛一碗银耳粥来,我早上没吃饱。” 钟离韵听着岫云的脚步声远去了,说道,“支走岫云,您老有什么要事禀报呀?” “小曦,我并非要刻意支走她,确实是没有吃饱,哎你老公呢?让他一起来听听罢,我可是有一件十分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呢。” 钟离韵放下筷子,“这么说是很重要了?他应该在书房呢,一会儿让岫云去喊他。” 她话音刚落,岫云便端着粥走了过来。 “岫云,你去书房将王爷叫过来,陌上夫人找他有事。”钟离韵吩咐了一句,岫云应声去了。 流霜毫不客气的端起粥就喝,“说实话,你府上的厨子当真不错,做的粥和点心都很好吃,上次那个菊花糕,还有内什么桂花蜜饯,味道比外面买的还好吃,你可以跟几个点心师傅商量一下,开个店,保证生意好的不得了。” “哎呦,我真是服了你了,吃个饭都能想到赚钱上,你就是个钱串子,做生意做的满脑子钱,一身的铜臭气息。若是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敢跟你做朋友了,都担心你什么时候把我卖了换银子使。”钟离韵揶揄道。 流霜轻轻地打了她一下,“你可是我的好军师,我就是卖了紫月和岫云也不会把你卖了的。这年头没有钱万万不能呀,从前穷怕了,所以看见什么都想要做成生意,本能反应哈。” “对了,咱们那两个店,这两个月生意如何?”钟离韵也吃饱了,放下碗筷询问道。 流霜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今天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事的。”她一抬头看见柳子澈走了过来,起身迎过去施了一礼,“王爷早。” 这还是流霜成亲之后,柳子澈头一次见她这么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请安,倒有些不太习惯了,“陌上夫人也早啊,不知您这么早来有何贵干?” “贵干倒是谈不上,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呢。”流霜故弄玄虚地压了压声音,“昨儿下午,东方未央去了我们球馆打球,哎,你们是知道的,我们球馆开张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也不知是不是新婚冲昏了头脑,居然来我们店了。” “他光顾咱们店给你送钱那不是好事,听你这语气倒是十分不欢迎。”钟离韵不解地笑道。 柳子澈问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对了你刚刚说东方是什么时候去的球馆?” 流霜见他有些惊讶便笑道,“昨天午 后呀,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呢。” “不可能吧?”柳子澈夫妇异口同声道,“他昨天下午在我们王府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流霜也有些迷糊了,“就是他呀,我没看花眼。” “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柳子澈问。 流霜想了想说道,“就是他平时喜欢穿的那一身白色,不说别的就光是那一身衣服我就不会记错,整日装酷耍帅,他以为他是楚留香呀。” 柳子澈看了一眼钟离韵,神色变了变,“那个人是假的东方,昨天午后他也来我们府上了,后来东方过来,才将那人吓跑了,估计他走了之后才去的你们球馆内。” “可是他哪里来得及换衣服?”钟离韵说道,“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假的东方未央。”她将头转向流霜,“那个人都在球馆做什么了?” 流霜皱了皱眉道,“我都被你们弄糊涂了,什么真的假的东方未央,这个东方未央一共有几个呀?” “以前是一个,现在不知道几个了。”柳子澈眉头皱了起来。 流霜张大了嘴巴,“我总觉得昨天那个东方跟他平时很不一样,平时我看到的东方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昨天那个家伙嬉皮笑脸的,而且球技那叫一个绝,我打球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柳子澈盯着她叹道,“东方的球技确实不错。昨天我跟他打球,一句没有赢。” “不是,你们绝对没见过的。”流霜想起昨天下午的情形,不由得摇了摇头,“他简直就是来砸场子的,把我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赢了个精光,一个下午两个时辰的工夫,赢了一千两银子,啧啧……” 钟离韵不悦道,“好好的球馆,你还设了赌|局?” 流霜见她误会了立刻解释道,“不是,是他设得赌|局,他先是看别人打了一局,然后就对那二位公子说,‘我和你们玩个游戏吧,如果我赢了你们每人给我五十两银子,若是我输了,我给你们每个人一百两怎么样?’那两人就问他玩儿什么,他说,我跟你们每人打十局,如果你们有人赢了一局,就算你们赢了,如果十局都是我赢了,你们就算输了。” 柳子澈吃惊地看了流霜一眼,“这么个赌|法,是个人都不会拒绝的,十局不可能一局也不赢嘛。” “就是啊,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就说跟他赌,结果你们猜怎么样?” “那个人赢了。”钟离韵淡淡道,“小说、电影里不都是这么夸张的吗,这有什 么悬念。” 流霜咋舌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人球局一开,他先打第一杆,结果每个球都是一杆进洞!那些人都不服气,就轮流跟他打,最终没有一个人可以赢得了他,白白的输给了他千两银子。还有两位连衣服都输给他了,真是赤|条|条回家去了。还好不是冬天否则都得冻死。” “活该,谁让他们好赌来者!”钟离韵气道。 “确实活该,不过今天的生意可怎么做呀,被他赢走的钱,可都是那些公子哥们的私房钱,没了钱谁还来我店里玩儿呀。” 流霜愁眉苦脸地趴在了钟离韵身上,“王妃,您快给小的想个办法吧。” 钟离韵将她推到一旁,对柳子澈说道,“子澈,这件事看似像闹剧,但事关重大,派人去寻找这个人,并且跟踪他们吧,连累大哥名声事小,若是到处胡作非为那就不好了。” “说的对,我这就找柳铭去,让他派人寻找并跟踪这两个假货。”柳子澈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流霜拉着钟离韵道,“小曦,你说的这么郑重其事,难不成东方未央被人克隆了几个出来?” 钟离韵皱眉道,“我怀疑不仅仅是克隆了几个,甚至还有很多。此事太蹊跷了。你陪我回家一趟,我得将这件事告诉我爹,让他这几天小心些假的东方。” “好,我这就跟你一起去。”流霜说着去扶她。 钟离韵拒绝了她的好意,“我自己可以的。” 流霜摇头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花满楼了?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做成他那么出色?” “那当然了,我在水仙谷的那三年可不是白待的。”钟离韵说着将岫云喊过来,让她去找柳启准备马车了。 流霜奇道,“怎么紫月不在?” 钟离韵笑道,“紫月这段时间忙着约会呢,文先生说过了今年就攒够钱买一套院子了,到时候安定下来就把她娶过门。只要她结了婚,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流霜没听明白便问道,“哪个文先生?” “就是给惜儿做老师的那个文先生,人长得文质彬彬很有书卷气质,也很有文采。听他说话给人的感觉特别像武林外传中的吕秀才,脾气很好,很适合紫月。”说起这二人,钟离韵脸上挂上了欣慰的笑容,好像是自己的女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婆家。 流霜恍然,“哦,我好像是见过他,确实不错,人长得还是很清秀的,虽然不如东方未央帅气,但人是比他强多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再遇幻术 两人说话时,柳启来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外,二人便出了门,上了马车往钟离家大宅赶去。 钟离韵和流霜回到家的时候,钟离老爷子正在花园里闲坐着,和几个店里的掌柜聊天,看见女儿脸上带着焦急,便对几位掌柜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钟离韵将几位拦住了,说道,“几位还是一块听下,也好帮忙一起对付。” 众人见她说得奇怪,便都坐回原位等着她说下面的事情。钟离韵便将昨日出现的两个假的东方未央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在座几位瞠目结舌。 钟离老先生更是难以置信,“那,是不是什么人易容成了他的模样?” “昨天去球馆的那人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易容的,但午后来王府的那人绝不是易容而成的,子澈和大哥都仔细的检查过了。”钟离韵如实说道。 “那为何不杀了他们呢?”其中一位掌柜说道。 钟离韵叹道,“谈何容易,再说当初也没想到会出现第二个假的,放他走是想跟着他找到他的幕后主使。现在好了……” “现在怎么了?”钟离老爷子也跟着着急起来。 “现在不太好抓人呢了,不过也未必,我想他应该还是会出现的。”流霜接着说道。 钟离韵嘱咐道,“这几天若是大哥回来看您,提及钱财或者一切与金钱有关的事情,您老可要万分注意了,真假不好辨,真的还好说,假的定是来骗钱的。” “我记住了,不过以爹这么长久以来的观察,你大哥不会来看我的,更不要说跟我谈论钱财的事情了,若是来定然也是假的。”钟离老爷子淡然说道。 自从东方未央认了亲之后,几乎很少来看望钟离老爷子,先前夫人还在的时候,若是过节他也是被钟离家的丫头请来,平时基本是不会登门拜访二老的,也许是根本不习惯突然之间就有了父母吧,所以他在二老面前总是淡淡地。 钟离韵不知老爷子这话究竟何意,平淡之中似乎并没有任何失望与伤感,或许洛夜的事情让他变得不信任这个半路相认的儿子了。双方沉默了片刻之后,钟离韵对几位掌柜说道,“我大哥想必诸位也都认识,他若是去了各位掌柜的店里,你们都要仔细着,提防着他。” 几个人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吧,我们都会注意的,一有风吹草动便着人来向王爷禀报。” “好,那我也没什么要嘱咐诸位的了,你们慢聊吧。”钟离韵心中担心这柳 子澈那边,便起身跟老爷子告了别。 二人出了钟离家大门后,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驱车去了球馆。一路上二人猜测着那个假冒的东方未央还会不会再去,当马车在球馆门前停下时,钟离韵隔着一层厚重的车窗帘子都感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气,她伸手拦住了想要挑开帘子下车的流霜,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别动,外面有很多高手,他们看来都不是善茬。” 钟离韵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感受着外面的动静,外面似乎很安静,就连平日聒噪的人心烦的知了声,此刻也消失了,安静地十分异常,“他们好像把咱们的马车包围了。” 流霜掀开帘子想要看一眼外面,刚刚伸手碰触到车窗的帘子时,一支利箭嗖的一声穿透了车窗帘子钉在了车厢内。流霜顿时将手缩了回去,吓出了一身冷汗。“你……是怎么知道外面有杀手的?” 钟离韵闭上眼睛靠在了车厢上,“感觉,练武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能觉察出杀气。我若是猜的不错,刚刚那一箭并不是远射,而是马车一丈之外的人设的。” 流霜瞪大了眼睛,“这都能感觉得出来?” “不,这是听出来的,他射箭的力道不一样,远程和近距离的箭羽破空的声音也不同。”钟离韵轻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车窗外面就响起了一个掌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王妃娘娘好耳力,这都能分辨出来。” 钟离韵皱着眉分析了片刻,对流霜道,“外面说话的人是东方未央,应该又是一个假的,你现在隔着窗子看看他带了多少人。” 流霜伸手轻轻撩开了车窗帘子,抬起头慢慢望向了窗外,这一看不要紧,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放下了车窗帘子。 听着她慌张的口气,钟离韵脸色变了,“怎么样?带了多少人?” 流霜着急的手足无措胡乱的摇摆了一阵,结结巴巴说道,“太……太多了,我……我的天哪,简直就是……” 钟离韵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镇定,镇定,大不了就是一死,你慌什么?又不是没死过。真是没出息。” 流霜急道,“不是,我不是怕,我是密集恐惧症外加上那个什么……哎呀,这么跟你说吧,外面围住咱们的都是身穿白衣服的东方未央!我的天呀,简直就是一堆克隆复制的病毒嘛!”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胳膊。 钟离韵的头皮一炸,“这特么什么意思?哪里来的这么多一 模一样的东方未央?这年头也没有克隆复制,更何况江湖上哪里来这么多无聊的人易容成他的模样。” 流霜上前抱住了她的胳膊,“咱们怎么办?外面白花花一片,都是一个面孔,你还好看不见,看见了你也心底发麻。” 钟离韵咬了咬唇,将心一横凛然道,“走,出去跟他们决一死战,我还不信今儿就死他手里了。”说罢伸手撩开车帘走了出去。 流霜紧随其后下了车。 马车停在球馆的门前的一棵老榆树下,马车的四周站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衣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精巧的弓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表情,他们有着相同的五官,像是一张磨子刻出来的。 先前说话的那个东方未央笑嘻嘻地走到了钟离韵面前,“妹妹,你不要害怕,哥哥今天来你的店里只想跟你的那些老顾客玩玩而已,昨天赢了些钱,今儿高兴嘛。但你若是找人捉拿我们,哥哥们可就不客气了。” 他的话刚说完,那些围在她们周围的人全部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笑声。钟离韵听得心中发麻,她若是能够看见这些人,一定会感叹:就算是现代的科技也没办法复制出这么多这么完美的同步。 光是这些笑声就足以令她心中发毛了,“你想进去玩什么?我店中的老客户全部被你赢光了,他们今天是不会来了,再说就算是要来,你们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人,还不把他们全部吓跑?” “那你这意思,是不欢迎我们了?”领头的人脸上笑容渐渐冷下来,剩下的人全部都冷了脸,齐声冷哼了一声。 流霜吓得一个哆嗦,高声道,“误会了误会了,我们欢迎,欢迎……”她不敢看向那些人,只好赶紧闭上了双眼。 领头的人举起了手上的弓箭,挥了挥手,其他人立刻散开了几步,也纷纷效仿他高举起手上的弓箭,摆出一副即将射击的姿态。 流霜悄声在钟离韵耳边道,“小曦,这些人要射箭了,估计咱们会被射程刺猬的。” 钟离韵轻叹了一声,心道,若是没有流霜,说不定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现在想走也没办法,若保护不了流霜,自己一个走算什么?正在两难之际,她听见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头顶的树冠摇晃了几下,立刻凑到流霜耳边道,“是不是有人来了?” “没有。”流霜紧紧地靠着她,声音都有些紧张了。 钟离韵指了指头顶,“你看看上面。” 第二百八十章 女人的直觉 流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依稀看见了树冠的枝叶只见像是真的有个人影,不由得露出喜色来,但看清了漏下来的衣角时,顿时又失落了,低声道,“不是。” 钟离韵笑道,“一定是的,说不定是真正的东方未央。” “还是韵儿聪明。”钟离韵的声音刚落,忽听树上传来一个声音,正是她十分熟悉的东方未央的声音。 接着东方未央便从树上纵身跃下,他手中不知拿了什么东西,一条胳膊抡圆了猛然一挥,手上的东西全部撒在了那些假的他的身上,就是那么电光火石只见,那些人竟瞬间化作了飞灰,落在地上化作了尘埃,东方未央再次对着剩下的那些人挥了挥手,那些人也在瞬息之间化作了飞灰,落地成埃。 看得流霜目瞪口呆,良久才缓过神来,“东方,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东方未央笑道,“是唐先生曾留下来的金符,昨日出现了两个假的我,我便怀疑这是一场幻术所制,于是找出唐先生曾经留下来的金符,烧成灰带在了身上,想找个假的我试试灵不灵,没想到刚出门就碰上了这么一大群,看来这个法子还是不错的。” “原来如此,我刚刚也真是被吓坏了,这么一群人,都长着同样一张脸,就算这张脸再帅再好看,也觉得恐怖。”流霜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幻术所制。” 钟离韵说道,“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制出的一场幻术。” 流霜看了一眼东方未央,但见他双眸满含深情地望着钟离韵,急忙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店内,“你们二位慢聊,我先去店里看看。”三两步奔回了店内。 店内的人寥寥无几,他们仿佛并未受到刚刚门外的影响,陌上桑坐在柜台旁靠着墙打瞌睡,几个小伙计也都趴在空桌上睡觉。 流霜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陌上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怎么了?” “刚刚外面那么多人围着我们,那么大的声音,你们都没听见?还能睡得着?”流霜诧异地问。 陌上桑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道,“什么人?刚刚门外什么人都没有,而且也没有马车,你什么时候来的?” 果然是一场幻术。流霜不得不相信了东方未央的话,她走到门口处向外看去,不禁再次瞪大了双眼,门外除了那辆王府的马车外,东方未央和钟离韵都不见了。“人呢?” 陌上桑见她神情惊异,忙上前 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白花花的阳光下没有一人,“怎么了,看什么呢?” “真不可思议,刚刚还在马车边上说话呢,怎么这就没人了?”流霜喃喃自语道。 陌上桑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撩开马车的帘子看了看车内,空无一人,他摇了摇头又回到了店内,“你刚刚说的究竟是什么人?” “王妃和东方未央。”流霜扔下一句话也走了出去,看了一眼马车又叹着气回来了,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 陌上桑叹了口气,“霜儿,你告诉我,你们刚刚经历了什么,你跟我说清楚,我帮你分析分析。” 流霜只好将刚刚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陌上桑听罢,陷入了沉思,良久说道,“也许他们俩还在那个幻术之内呢,这样我先去王府看看,若是王妃已经回府了,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若是没有回去,那就再等等看。” “那我……” “你在这里等着,他们若是出得了幻术,一定会出现在店门前的。”陌上说罢急忙奔了出去。 其实陌上桑说得对,钟离韵和东方未央确实依旧在那个幻境之中,但他们二人却不知道,就像刚刚她和流霜在车旁能看见那一群假人,但是店内的人却看不到,而他们却可以看清楚店内的情况。 钟离韵对面前这个东方未央也存了一份警觉,她小心而又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心里始终在想着前一晚上未雨宫几大掌门的厮杀之事,回想着刚刚的情形,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白光,那白光似乎带着所有的真相,奔驰而来,却又如闪电一般须臾而去,让她没有抓到。 “到现在为止未雨宫的所有客人已经全部回去了,当初参加宴会的也有在外面住下的,说不定就是那些人中的某个,我知道东途有个邪教组织叫什么醉梦,那里面的人都会幻术。”东方未央目光始终在钟离韵身上,温柔地游弋着。 钟离韵点了点头,忽然就岔开了话题,“大哥,这两日辛苦你了,刚刚新婚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但无论多忙都要多陪陪嫂子,毕竟你们刚成亲,对她好点。” 东方未央双眸包含着深情,久久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在心底,良久才轻声叹道,“我知道了,你也多注意身体,我送你回去吧。” “也好。”钟离韵感觉到二人之间的尴尬,不由生出一丝心酸来。 两人就那样 没有说话,默默地走着,当他们离开了那辆马车一丈远时,两人的身影才出现在众人面前,流霜一直坐在店门口看着,直到再次看见他们二人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钟离韵回到王府时,正好撞见陌上带着柳子澈急匆匆赶了出来,柳子澈看见了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仔细地看了看她,“刚刚听陌上说你和东方兄困在幻术之内没有出来,我着实吓坏了。出来了就好,东方兄呢?” “他刚刚走,你说我刚才和大哥一起困在了幻术中?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呢?”钟离韵有些疑惑。 陌上看了看周围,街上行人有些嘈杂,说道,“咱们还是别在这里说话了,小心被心怀不轨的人听了去,进去说罢。” “对,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娘子帮我想想。”柳子澈说着挽着她的胳膊往府内走去。 三人一路到了无忧居,柳子澈摒去了下人,只留下岫云一人端茶倒水。 阳光强烈起来,树上的知了声越叫越烈,听的人烦躁不安。 钟离韵端起面前的茶水品了一口,“你们刚刚说的什么话,现在说说吧,为什么说我和大哥被困了幻术之中?” 陌上桑便将流霜回店内没有看到他们,以及自己中午根本就没有发现门外异常情况的事情说了一遍。 钟离韵听着树端的知了声,忽然说道,“我知道了,我们被那些假人包围的时候,周围安静得可怕,就连周遭的空气都有些阴冷,当我们走出树下之后,那种阴冷的感觉才慢慢消失了。原来如此。” 柳子澈说道,“这个幻术的实施者一定是处于附近的人呢,若是当时你说的那个领头人的话,东方若是将他们都化作了飞灰,那幻术就会消失了。” 陌上桑却摇了摇头,“也不尽然,我曾经有一年去南疆,听一个江湖前辈说,有的巫术幻境即使实施者人死了,若是他的术法高超,那么这个幻术之境也不会立刻消失的。” “哎,我有一个问题,你说我们若是身处幻术之境,那东方又是如何闯进去的?”钟离韵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陌上和柳子澈对视一眼,这个事情他二人也被问住了。 钟离韵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怀疑,虽然这个怀疑很对不起大哥,但也不得不提出来,我怀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而他就是所谓的左耳之一。” 第二百八十一章 疑点层层 她这话一出,令柳子澈和陌上桑都为之一震,柳子澈摇了摇头,“这……你怎么会这么想?东方若是左耳的话天机阁早就被架空了,而且我和陌上也不会活到今日。” 陌上桑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 钟离韵道,“这也仅仅是我的直觉而已,还有他说他有唐大师留下来的符咒,可唐大师那几日几乎并未与他有过接触,那些符咒很有可能是我们在双子山引出鬼童时,唐大师贴在山脚下的,回去的时候被他撕掉了,我觉得咱们可以派上一个人秘密的调查他,如果不是夜澜的细作那便好,可若真的是,那就要想办法除掉后患了。” 柳子澈摸了摸下巴,喃喃道,“让谁去跟着他秘密调查他呢?” “乐扶露。”陌上桑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她是他的妻子,比任何人都更容易靠近他,而且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钟离韵道,“人选倒是合适,不过,她会答应我们吗?以她的性格就算东方是坏人,她一定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陌上桑想了想说道,“有些话我们去和她说肯定不合适,她也不会听,但我们可以和她父亲,王御之老前辈说,让他去劝说乐姑娘,这样的话就成了,而且以后的事情都有王先生做传达。” 柳子澈想起前几日的事,笑道,“果然是个好主意,一会儿我差人将他老人家请过来,那天他帮王府捉住山贼的事情,还没有答谢他呢,正好也是一个请他来的由头。” “好,这个主意不错。”钟离韵饮了一杯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刚刚不是说还有其他事情吗,什么事?” 柳子澈从袖笼中拿出一个一寸见方的精巧小方盒子来,放在了钟离韵手上,“韵儿,还记得这个吗?” 钟离韵两只手摸着小盒子,那盒子上的雕花与虫鸟栩栩如生,摸上去很有手感,“这不是咱们在白鹭洲的时候,那个辛老板的货物吗,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柳铭的人在城北一家绸缎庄找到了,先前来过王府的那位穿着蓝衣的假东方,跟踪他到了一家茶馆,临走时看见他无意中掉落了一个荷包,荷包之中就是这个东西。”柳子澈一边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银丝的锦绣荷包来。 钟离韵将荷包拿在手上摸了摸,“这像是天蚕丝织成的,还是织的芙蓉花。”说到这里,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芙蓉花,子澈这锦囊是什么颜色,花是什么颜色?” “ 锦囊是白色,花是大红色的。”柳子澈说罢,也惊讶起来,“芙蓉教?” 陌上桑疑惑地看着两人,“什么芙蓉教?” “眉山小镇存在的一个教会,不过当初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可现在又突然出现了这个东西,莫非使用幻术的人并非是东途人,而是来自眉山小镇?”柳子澈叹道。 钟离韵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些应该只是故布迷阵,欲盖弥彰,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掩饰真正的幕后人而已。” “咱们不妨将这些东西交给东方,看看他怎么说,若是他有疑问,那么他也会有对策,不管他出什么对策,咱们只管见招差招。” 三人商议好之后,柳子澈将柳铭唤了来,命他去竹月台请王御之。又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酒席。 黄昏之后,老毒物王御之来了,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天机阁的杨诚,这到让他们都没想到。 杨诚与众人客气一番,落了座。 柳子澈亲自为他们每人斟上酒,客气道,“今日请王先生来,主要是为了表达前两日的谢意,若不是那人有您出手,我这王爷府得丢失许多宝贝,这第一杯酒就先敬您了。” 王御之端起酒杯笑道,“王爷真是太客气了,莫说是老夫就是不相识的江湖人遇见这样的事情,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说罢一仰头将手中的酒干了。 杨诚面带微笑,转头看了王御之一眼,“看来我今日是沾了左护法的光了,否则也喝不上这么好的酒。多谢多谢。” “杨右使客气了。就算老毒物不在王爷也不会亏待您的。王爷这府上最不缺的就是好酒,您若是常住天天都能喝的到。” 柳子澈笑道,“二位说得对,我王府内最不缺的就是好酒,二位若是不嫌弃可常来品尝。” 陌上桑吃了点菜,目光在杨诚身上扫过,“杨右使这次来不单单只是参加东方宫主的婚礼吧?” 提起东方未央的这场婚宴,杨诚的脸上顿时不好看了,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冷笑道,“想当初王爷成亲时,天机老人也只是宴请了江湖上最有头脸的几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咱们这未雨宫的宫主大人倒好,排场比王爷还要大。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右使,他岂会放在眼中?” 听他这嫌弃的语气,在座的几位顿时清楚了东方未央在他心中的位置,看来这也是积怨已久。 陌上桑看着他试探道,“平日里东方宫主做的可都是辛苦活 ,而且尽心尽力。” 杨诚冷哼一声放下了筷子,“尽心尽力?那些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的吗?既然没有就不能说什么尽心尽力,平时天机老人的话都不放在心上,只说什么‘我未雨宫是为朝廷办事,所有一切唯圣上旨意马首是瞻’,我这次来他更是不放在心上,礼数不周,我看他迟早都会背叛天机阁。” 钟离韵良久没说话,这时候喝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杨右使不必生气,是不是叛徒日久见人心,他虽说是我大哥,但我这个人一向识公理,不偏向人情,那天晚上我并未在未雨宫,但事后听王爷和其他人说起那夜发生的事情,也都不免有所怀疑……” “怀疑谁?”杨诚目光投向她这边。 钟离韵微笑,“当然是东方宫主了。但怀疑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实的证据,所以我这里就对王先生有个不情之请了,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王御之在他们说话时,只顾着吃饭,此时听见王妃将话转向了他,立刻放下了手上的酒杯看向钟离韵,“王妃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老毒物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柳子澈接着将白天三个人商议的事情说给了他们二人。 二人听罢都陷入了思考,片刻后杨诚说道,“这个方法不错,只是乐姑娘会不会有些冒险?” 他的话正合了老毒物的心思,王御之也很认真地看着柳子澈夫妇。 钟离韵笑道,“俗话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一直觉得他这么突然迎娶乐姑娘就是一场戏,就是为了借着这场婚宴闹一出大事故,如今事故出来了,他要想不谢幕必须接着演,那就让乐姑娘,不,咱们大家都先陪着他一起演,乐姑娘对他一往情深,这一点他是绝不会怀疑的。所以他对她的防备之心也不会太高,所以王前辈您就放心吧,乐姑娘的危险系数基本为0。” 王御之依旧有些担忧,“不瞒你们说,我一直觉得东方未央这个人自带一股危险气息,他为人傲慢冷峻,拒人千里之外,据老夫多年的江湖经验来看,这样的人一般都心狠,他若是翻了脸,绝不会给其他人活路的。所以那天他去竹月台求亲,我坚决地没有答应,因此他也定会记下我这仇恨。至于露儿,我想她若是想做这件事,就做,不想做,我也不会逼她。” “您老也不必如此悲观,我们也只是怀疑而已,若是乐姑娘能证明我大哥的清白,岂不是更好?”钟离韵听出他的悲伤,不禁劝慰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暴脾气的老头 王御之点了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尽量说服她。” 杨诚听着他们说话,半晌后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大家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他发现了,平日里与他的关系怎样一定还要继续保持。” “那是自然。”陌上桑举起酒杯向杨诚道,“杨右使我敬您一个,这也是我离职以来第一次给您敬酒。” “好,干了!”杨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们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写信给我,需要什么也尽管开口,揪出左耳这样的大事,天机阁坚决支持。我作为尊者的跟班,自然也绝不含糊。” 商议完了大事,几人又闲聊了一些江湖琐事,酒席一直喝到二更才散了。 王御之回到竹月台后,一直在屋外呆坐了半夜,直到冷风吹得他有些头疼了才回屋去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女儿已经陷入了一种危险境地。 第二天天微亮,王御之便骑了马往未雨宫去了。 乐扶露虽然已经和东方未央成了亲,但这几日她却很少见到他,两人甚至都没有圆房,那一日她在主事堂三楼偷听的事情被东方未央发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每次去找他都没有找到过,问唐染,唐染也说不知道,这几日不清楚宫主在忙什么。 这些事情弄得她心烦意乱,茶饭不思。 一大早乐扶露只喝了一碗银耳粥,便坐在翠阁北楼的三楼走廊上看着外面发呆,唐染过来陪她说了几句话,便被她赶走了。 临近中午时,有位丫头来报说有人想要见她,乐扶露心情烦躁,并不想见,但丫头却说此人十分重要,若是不见只怕未雨宫将有大难,乐扶露这才将人请了进来。 那人身着一袭绛色粗布,那衣服的样式看上去不像中原的,乐扶露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询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我?” “小人是善天鸣公子身边的人,有要事要向夫人禀报。”那人说着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左右。 乐扶露会意屏退了左右,“说罢。” “小人……”他大着胆子走到乐扶露面前,凑到她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乐扶露闻之脸色大变,顿了好久才大声道:“大胆的东西,谁要你编排这些东西来诬陷我家相公的!你家主子死了,就来往我相公身上泼脏水,滚出去!” “小人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那人依旧不死心的赌咒发誓道。 “滚——”乐扶露原本就不好的心情,被他的话搅得更加烦躁不堪。一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她的心就仿佛被油滚过,一阵生疼,忽又想起昨日他那张狰狞的面孔,不由脊背发冷,内心深处竟对那人刚刚的话多了一丝信任。 那人冷哼了一声,悻悻然出去了。刚刚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翠阁,便被拐角处伸过来的一只手臂狠狠地扼住了喉管,不多时竟被人勒死了,接着尸体连同他身上的所有的东西都化作了一滩污水。 王御之走到未雨宫门前时,被守门的下属拦住了,问他要通行证,王御之奇道,“你们未雨宫何时有了什么通行证?我是你们宫主大人的岳丈!”说着话不由的添了一些火气。 守门的下属也不甘示弱,横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们东方宫主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很多假货来冒充未雨宫的家属,您若是拿不出通行证,就是冒牌货,赶紧滚蛋,否则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嘿,我还不相信了,你给我不客气一个试试!”王御之翻身下了马背,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守位的衣服,由于人矮了一大截他够不到人家的衣领,只能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胸襟。 守卫的倒是不怕,冷笑着一把将他推开了,“小老头,我念你年纪大了不跟你计较,但如果你再胡搅蛮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王御之也是个胡搅蛮缠脾气不好的主,被那小子推了一把之后,顿时发了火,上前飞起一脚对着守位的心口处就是一脚,那小伙子瞬间飞出去一丈远,跌在地上直吐了两口血。 老毒物不再理会,“今日算你小子走运,下次再敢拦着老子,管教你小命不保。”扔下一句话,大步往翠阁的方向走去。 乐扶露站在翠阁三楼的走廊上,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刚刚老毒物打人的那一幕她也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听见他在楼下喊自己的名字,便放下手上的一杯茶水,下楼去了。 “爹,您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火气这么大打伤了守位的弟子,咱不还得给他看伤吗?”下到一楼,也正好看到老毒物走到了翠阁的月门外。 王御之回头看了一眼,“这些狗东西就是欠收拾,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后不知道怕人。” “那你打狗也得看主人嘛。”乐扶露走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上楼坐坐,楼上风景好,凉快。” 王御之叹了口气,“我打的就是东方未央的狗,看什么还?我告诉你露儿,这小子要是以后敢对你不好,我也照打不误。” “哎呀,说的您好像是武林绝顶高手一样,你要是能打得过他,那我就算真的服了您了。快消消气吧,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您就认清现实吧。再说未央哥哥一直都对我不错。”乐扶露将他带上三楼,又吩咐丫头端上果品茶点。 王御之坐在桌旁,一回头便看见了楼下的景色,“这翠阁真是不错,放眼望去未雨宫的前院看得很清楚嘛,”他伸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几口又放下了,“那我刚刚揍那小子的事情,你岂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啦,要不我怎么会劝你消消气呢。爹,这几天你都在做什么?”乐扶露忙不迭地倒了一杯茶送到了王御之面前。 “没什么,一直在接待客人呀。” “什么客人,我怎么不知道?” 王御之很快啃完了一块西瓜,又伸手捡起一块继续啃,“就是杨右使,他这几天一直都住在竹月台呢。” 乐扶露饮了口茶,“我说这几天都没见到他,还以为他走了呢,原来是去竹月台了,他什么时候走?” “他这几天就走了,我已经将鬼苍的解药研究的差不多了,而且还配制出了比鬼苍还要厉害的毒|药,他说要带些回去,让我多制出一些来以备后用。”王御之放下手上的西瓜皮,擦了擦嘴,“露儿,未雨宫新婚之夜发生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吗?” 乐扶露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点,大概听唐染说过了。” “东方未央没有跟你说吗?还要靠那个丫头传达?他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我今天来还没看见他呢。”王御之不满地说道。 乐扶露咬了咬唇将那天上三楼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御之,当然害怕他担心,她便美化了此事,只说东方不让她进去,说房中天机阁的机密。 王御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也只是告诫我以后再不可上主事堂的三楼。还说这不但是未雨宫的宫规,还是天机阁的死令。”乐扶露想起当时的情景都有些发虚。 王御之趁机说道,“天机阁什么死令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我觉得这就他十分可疑的地方,你要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若是发现任何异常一定要及时地告诉爹,爹会保护你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重修旧好 乐扶露笑道,“爹,我知道了,但是未央哥哥怎么会伤害我吗,不过我也有些怀疑,他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事情,而且整个未雨宫都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宅子,时常感觉没多少人在,我有时候会去练武场转转,那边也是寥寥数人,最近天机阁又有任务分派下来吗?” 她终于将自己这几天看见的、令她疑惑的事情说了出来,想了半日没有将刚刚那人对她说的话告诉老毒物。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就算再怀疑他,那也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事,但如果将那些话告诉了父亲,便等同于将自己的丈夫交到了众人面前审判,她不能这么绝情。虽然知道这可能不太对,但一想到若是他真的是左耳,那么自己又该如何?这个想法让她十分害怕、无助,所以她想自私的将他留在身边。 王御之听罢神色变了变,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上的茶杯,双眸四下观察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天机阁的任务向来只是单发给每个机构的,未雨宫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这不正常,你得提高警惕,现在朝廷也没有发任务,估计东方未央……” “我在想,他肯定是忙着调查我们新婚夜出的那些事情,宫内的弟子们一定都去参与调查了。”乐扶露笑道,“不过管他的,只要他常常陪着我,就够了。” 王御之叹息了一声,看这样子女儿是没法沟通了,她已经深陷情网,对那个小白脸迷恋的无法自拔了,自己真是担心总有一天她会葬在自己的深情之内。 “我起的太早了,现在去补一觉,中午饭你让人给我送房间里吧。”任务已经说给她了,听不听做不做就凭她吧,王御之只觉得有些心力交瘁,起身往客房走去。 乐扶露应了一声,继续坐在桌边看风景。窗外的风景人人都看得到,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忧伤却只有自己知道,想着与东方未央相识的点点滴滴,以及他对自己阴晴不定的态度,委屈慢慢爬上了眼眶,须臾化作泪珠滴落下来。 八月的正午的阳光已经没了七月的张狂放肆,带了一丝温和,一只肥胖如狗的狼正在阳光下啃着一条腿,那是一条人的腿。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静静地等着它。 待它将那条腿啃得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时,老妪走上前抚摸了它的皮毛,“胖子,你吃饱了吗?要是吃饱了咱们就走,要是没吃饱就等晚上接着吃,进 了城呀,到处都是人,他们都像你嘴里啃着的这根大棒骨一样好吃。”她灰白的眸子没有任何情感。 肥胖的狼很快吃完了那条大腿,只剩下了血丝屡屡的白骨,看上去阴森可怖。它不断地舔着嘴唇,仿佛意犹未尽。 “还没吃够是吧,不要紧的,晚上还有很多呢,咱们先在这里等会儿那位,等他来了再走,这么多年了也该去里面见见他了,好好谈谈。”老妪说着话将手放在了狼的后背上,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 不多时,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面具的男子打马而来。走到他们身边时,跳下马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来迟了,还望长公主恕罪。” “你起来吧,说说吧,事情办得怎样了?我听说这可是你这么多年练得功法,你师父的绝技,若是再不行的话我让你师父亲自来。”夜澜声音之中透着一丝阴狠的威胁。 黑衣人站起身来,“您放心,我已经试用过了,没什么破绽,而且收放自如,这套幻世神功我可是练了将近十年,师父的精髓就算学不到,也能有七成。” “那就好。扶我起来,咱们去一趟焱国皇宫,我要见见柳子清。” 黑衣人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却劝慰道,“此事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师父说了现在不合适见他。” 夜澜冷笑道,“也好,那就再让他多活几天,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故布迷魂阵,让他们内部互相怀疑,咱们坐收渔利。”黑衣人说着笑起来,“到时候我要让这整个京城都是一片人间炼狱,就像当年我们夜狼族的都城。” 夜澜攥紧了拳,咬牙切齿道,“一定要让他们比当年我们的族人还要惨烈一百倍!” 黑衣人的目光中充满了阴狠,他悄然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刀,慢慢走到夜澜身后,伸手举起手中的刀向夜澜的后心处刺去,就在这时,一直在夜澜身边的那只胖狼忽然回过头来,双眸露出凶狠的光来,对着黑衣人龇牙咧嘴,口中发出一阵生气的低吼,蓄势待发地要冲上去咬住他的脖子。 黑衣人不得不将手上的匕首收了起来。 “胖子,怎么了?”夜澜柔声问道。 那只肥胖的狼瞬间收起了凶狠之相,温顺地坐在了她的脚下。 夜澜猛然转身,一个瞬移将那一只枯瘦如柴的右手扣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上,恶狠狠问道,“想 要暗杀本宫,你还是太嫩了!”说罢用力一掐,黑衣人当场毙命了。人如同一张黑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夜澜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神色变了变,对着四周围的空气怒吼道,“左耳!你竟敢跟本宫开玩笑!” 一阵清风吹过,送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属下不敢。”声音飘散,一个黑影便落在了老妪面前,他单膝跪地朗声道,“属下只是想给长公主一个惊喜,您觉得刚才的那场幻术如何?” “幻术?”夜澜惊愕地看着他,“你说刚才那么真实的场景是一场幻术?而且是你操控的?” 左耳笑道,“正是,这就是师父的幻世神功,比东途夜柔长公主的如何?” 夜澜欣慰地点了点头,“强得多,让人分不清楚是梦是幻还是现实,你师父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了,你当真是没有让他失望,我很欣慰。” 夜晚凉风习习,乐扶露吃过晚饭后依旧坐在了三楼的走廊上,天色暗下来,她已经看不见远处的风景了,只有近处几缕灯火还在飘摇着。 东方未央没有回来吃晚饭,乐扶露暗暗地记录着,这已经是他第四天不在家里吃晚饭了。以后这样的日子或许更久。 从前没有与他成亲的时候,她每天都盼望,盼望着做他的新娘,与他执子之手,那时候她从不受天机阁那些戒律的管束,想什么时候去未雨宫看他就什么时候来,偶尔也会在这里小住几日,每每看见他,他都会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那样的目光让她陶醉,无法自拔。 现在如愿以偿成了他的妻子,却发现他似乎没有以前温柔了,也很难看见他一面,他们现在还是新婚蜜月期呢,他怎么可以这样冷落她? 越想越觉得难过,早知如此她真的好想回到从前,或许嫁给他就是一种错误。想到这她又掉下泪来。 身后有一个人慢慢靠了过来,乐扶露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人从后面抱住了她,乐扶露猛然一愣回过头来,看见了东方未央依旧温柔俊美的脸,她翻过身也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肩头小声的抽泣着。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只顾办理前几天的案子,冷落了你,露儿,让你受委屈了。”东方未央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那天也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乐扶露抽泣道,“你不要再对我不理不睬了,我……我讨厌那种很孤单的感觉。” 第二百八十四章 乐扶露之死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以后天天陪着你。”东方未央微笑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主事堂那边的三楼是不能再去了。” “为什么?”乐扶露收住了眼泪,不解地问道。 东方未央耐心地说道,“前段时间我查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跟你那天在双子山脚下看到的黑衣人很相似,我怀疑他就是左耳,或者夜澜细作中的一个,想要擒住他时,却被他溜走了,但掉在了地上一个奇怪的东西,我捡了回来,放在了三楼一个房间里,就是那天你要进去的房间。” “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乐扶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 东方未央笑道,“巫术所用的东西,你那天在门口听到的声音,就是从它的身上发出来的,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它,虽然没研究出什么,但我知道那个人应该还会出现的,他这段时间一定还会去双子山的。” 乐扶露始终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也不想再问他,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未央哥哥,等你办完了所有事情,可以带我去四处走走吗,咱们也去江南看看好吗?我很想去你去过的眉山小镇、白鹭洲。” “好,我答应你。”东方未央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去休息吧。” 乐扶露轻声应了一句,想到还未圆的洞房,顿时羞的脸都发烫了。 东方未央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回了卧室。 一夜春意阑珊,鱼水交融,二人郎情妾意更胜从前。 从那天起,东方未央几乎每晚都会回来陪着乐扶露一起用晚饭,吃过饭之后二人牵手去未雨宫内各处巡查一番,然后再一同回到翠阁休息。 这段日子几乎是乐扶露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光,她原本要的也不多,简简单单的相依相伴足以。 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临近中秋的时候,东方未央又开始忙碌起来,早出晚归。 有一天晚上他回来的很晚,一脸倦意和失落的对乐扶露说,“这段时间双子山确实有些动静,但我却屡次三番的没能将那个人抓住,明日我再去一趟,若是再抓不住,只怕没办法交差了,你先睡吧,我去一趟主事堂。” 乐扶露温顺地点了点头,嘱咐他多注意安全,目送着他走出了房门,坐在床上始终睡不着,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不安一阵阵袭来,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她下了地,开门出去了。 月光很凉,很柔和 ,将乐扶露的身影拉得很长,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主事堂内。 第二天早上乐扶露醒来的时候,看见东方未央坐在自己身边,一双眼睛盯着她,目光中含了一丝阴冷,“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他的话并没有很大声,却让乐扶露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拼命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我从没有怀疑过你。” 东方未央沉默了片刻之后眼神终于柔和下来,他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我不会欺骗你,而你也要百分百的相信我。” 乐扶露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 “那就好。”东方未央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未央哥哥,”看着他又要出门,乐扶露急忙唤住了他,“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等我一下。”说罢急忙穿上鞋子下了地,走到外间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刀来。 东方未央看着她,“我身上有剑,用不到这种短刀,还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乐扶露将那把短刀塞到他手上,“这不是一把普通的短刀,未央哥哥,我在这把匕首上涂上了我爹改良过后的鬼苍,比之前的鬼苍毒性强得多,你带着防身吧,遇到夜狼族的人就用它来杀他们,也可以迷惑他们让他们误以为你也是夜狼族人。” 东方未央将短刀收了起来,抚摸着她的乌发,“那好,我就收下了,你在家等我,乖乖地。” 乐扶露顺从的应了一声,将他送至门口处,目送着他的背影出了房门,才转身回了房间。 然而这天晚上东方未央一夜未归,乐扶露坐卧难安,第二日一早,有未雨宫的弟子来报,说在双子山附近看到了东方未央的尸首,乐扶露顿时僵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她回房随意收拾了一番,让宫内弟子给准备了一匹马,径自往双子山去了。 “未央哥哥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她口中喃喃道,心里却七上八下的,那些不安和不祥的预感像是波涛一般汹涌而来,令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马儿很快奔到了双子山的山脚下,乐扶露纵身跃下,失了武功,她在下马时不小心崴了脚,也顾不得疼痛,拖着脚在满山之间寻找着宫中弟子口中的“尸首。” 正在她绝望与惶恐之时,忽然瞥见一棵树后藏了一个人,乐扶露往旁边挪了挪,一抹白色的衣衫引起了她的 注意,心中不禁紧张起来,她慢慢地朝那人影处挪动着身子,待走近之时,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还活着!她的心狂跳起来,激动地无法言喻,她就知道她的未央哥哥不会轻易就死的。 “未央哥哥!”乐扶露看见那树后之人竟是东方未央,先是吃了一惊,后又欢喜起来,喊了他一声便朝着他奔去。 东方未央微笑着伸开双臂向她走去。 “未央哥哥,刚刚宫内的弟子回去禀报说你死了,吓坏我了,我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乐扶露欣喜地扑进他的怀中。 乐扶露全身心都系在了东方未央的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白发老妪以及一头身子肥硕的野狼。 东方未央也微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我还活着呢,刚刚确实很危险。宫中的弟子大概是看错了……”然后紧紧拥抱住了她,只是他隐藏在右手中的那柄匕首忽然亮了出来,他露出一个诡异笑容,猛然将匕首扎进了她的后心。 乐扶露猝不及防,她大睁着双眸盯着东方未央,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裂了,她猛然喷出一口血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东方未央“未央哥哥……你……你为什么……” “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东方未央咬牙切齿说道,猛然将匕首抽出再次狠狠地扎了她一刀。 乐扶露感觉浑身上下被一种巨大的寒气包裹住,虽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阳光很暖了,但她却身如坠冰窟般,她靠在未央的肩头,眼泪从眸中滑落下来,“未央哥哥,我……其实……一直都是信任你的……”她气若游丝地说完这句话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东方未央拿着刀的手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泪水也顺着眼眶流下来,他看着她后背流出的血液在阳光下逐渐化作深蓝,内心骤然一痛。 乐扶露那清脆的声音便再次响在了耳畔: 未央哥哥,我在这把匕首上涂上了我爹改良过后的鬼苍,比之前的鬼苍毒性强得多,你带着防身吧,遇到夜狼族的人就用它来杀他们,也可以迷惑他们让他们误以为你也是夜狼族人…… “未央哥哥,其实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东方未央咬咬牙,将乐扶露放在了地上,那一把匕首也丢在了她身边。 阳光中她身下的血流成一片深蓝色的哀伤。 第二百八十五章 左耳出现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乐扶露,东方未央的内心涌起一股悲伤,怔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她的尸身,看着她那一双瞪大的双眸,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白发老妪半晌没有听见动静,后嗅到一股血腥气,冷笑道,“你终于肯出手杀她了?早就应该如此了。”她对身边的狼挥了挥手,那匹狼迅速朝着乐扶露的尸体奔去。 东方未央回过身一脚将奔过来的那头狼踢走了,“我不允许你的狼来伤害她,即使她已经死了。”他的语调冰冷,像是一头暴怒的兽。 “啧啧,看不出你倒是挺痴情的,只不过你这会儿的情源于对她的愧疚吧?自始至终你都是在利用她,不过念在你为本宫做的所有事情以及你师父的面子,今日之事就算了,你还是带好面具好自为之吧。”夜澜说罢转身往山上走去。 东方未央叹息了一声,一个利索的转身,瞬间套上了黑色的袍子和那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飞身越过树端消失不见了。 正午时分,王御之独自一人坐在屋外喝着闷酒发呆,迷蒙之中他恍惚看见一个身着翠衣的女子飘进了院内,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却依旧没有看清她的模样,但她的身影像极了当年的乐清瑶。她越飘越近,仿佛触手可及,他伸出手来想要拉住她的衣衫,“清瑶,是你吗?” 终于那女子飘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她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嘤嘤的哭起来,“爹爹,你怎么连女儿也认不得了?这还让我如何放心的离去?” “离去,你要去哪?”王御之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回过头看清了那张脸,一双死水桃花目,高挺的鼻梁,一张瓜子脸,不是乐扶露还是哪个?“露儿,你,你要去哪?”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祥,一阵悲伤。 乐扶露双眸含泪,凄然一笑,“爹爹保重,我今日就走了,您一个人要好好的生活。”她的唇角流出鲜艳的血迹来,又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抹天蓝色。 “露儿!”王御之大惊,瞬间清醒过来,眼前再无任何人影,他的心开始慌乱了,扔下手上还握着的酒瓶子,大步奔出门去,一路往未雨宫去了。 清早有人来报说东方未央死在了双子山,乐扶露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以至于葬命于此,但未雨宫内其他弟子并不知其中详情。 唐染更是不相信,在主事堂召集一众执事和弟子商议之后,派人去了双子山探查,不足一炷香的工夫,弟子们便从双子山带回 了乐扶露的尸体。 唐染见状顿时呆住了,愣了半天才失声痛哭起来,“露儿姐姐——”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乐扶露会一去不返,香消玉损,此时既悲伤又十分的懊悔,只扶着乐扶露的尸首大哭不止。 正在这时,王御之也赶了过来,听见唐染的哭声,他纵身从马上跃下,大步奔去了翠阁。 “露儿姐姐,我对不起你,早知双子山如此危险,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王御之闻言呆在了翠阁的月门外,远远地看见了停在院中盖着白布的尸体,以及哭得肝肠寸断的唐染,他的心被她的那几句话,击碎,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良久才踉踉跄跄地走进门,走到了尸首旁,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单子。 躺在上面的人,脸色苍白,唇角还残存着一丝蓝色的血迹,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王御之抚摸着她冰凉的脸,老泪纵横,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问道,“是谁,是谁?究竟是谁杀了你?!” “伯父,请您节哀吧,露儿姐姐是在双子山遇难的,早上宫中弟子来报说宫主被人暗害,死在了双子山,露儿姐姐听闻后不过任何人的劝阻,赶了过去……等我们商议好对策赶过去时,就发现了她的尸首……”唐染哽咽着说道。 “那东方未央呢?不是说他也死了吗?他的尸体又在哪里?”王御之恨恨地询问道,目光中带着强烈的恨意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死了,为什么只有我女儿的尸体,他人呢?” 唐染知道他情绪激动,也知道他平时是看不上东方未央的,叹息道,“我们的人在双子山寻找了大半日,仍旧没有找到宫主的尸体,现在还在寻找呢。” 王御之站起身来,看着躺在床板上的女儿,“露儿,你放心,爹一定会找出杀你的人,要他碎尸万段!”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唐染急忙追了上去,“伯父,您要去做什么?” 王御之并未理会她,径自出了翠阁,打马出了未雨宫。 唐染忙命一名宫中弟子骑马跟了过去,再次回到翠阁时,一个小厮走到了她面前,从袖笼中掏出一把匕首悄悄递给了她,小声道,“这是小的在乐姑娘身边捡到的东西,染姑娘您看……” 唐染接过匕首看了一眼,不禁暗中吃了一惊,但脸上却依旧沉稳冷静,将匕首揣入了怀中,“这不过是露儿姐姐的东西,我平日与姐姐交好,这个东西就算是姐 姐留给我的纪念了。”说罢掏出一块银子塞给了他,悄声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这是赏银,拿着这些银子离开未雨宫,越远越好。” 那小厮接过银子,十分欢喜却也十分疑惑但不敢明问,依旧上前施礼道,“小人知道了,小人这就走。” 唐染吩咐人为乐扶露设了灵堂,将她的尸首放在了灵堂,又命人去各处报丧了,自己则揣着那把匕首回了房间。进了门,她立刻将门拴上了。回到内室,将那把匕首拿了出来。 这把匕首她前段时间见过,当时乐扶露给她看过,还很得意地跟她说,上面涂了一层她父亲研制出来的鬼苍,她要把这把匕首送给东方未央,让他防身用。 当唐染看见乐扶露的尸体时,不禁愣住了,她唇角以及衣衫上的蓝色血液,都告诉自己,乐扶露是中了鬼苍之毒而死,现在又看见了这把匕首,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将匕首收起来,藏在了自己的床下,打开门去了灵堂,她决定亲自验尸看看,以此来证明一下心中的那个想法。 唐染刚出了门,忽见门外宫中众子弟正与一位身着黑衣,头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人打斗在一起,众弟子很明显打不过他,此时已经伤亡过半,那人越战越得意,几乎轻易便将他们掀翻在地。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我未雨宫闹事!”唐染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黑衣人听见声音,停了下来,一个瞬移来到了唐染面前,他清亮的眸子中露出一丝猖狂,“你这丫头是未雨宫什么人?东方未央呢,叫他出来,本座要与他决一死战。” “你究竟是什么人?”唐染丝毫不畏惧。 黑衣人仰天大笑,“黄毛丫头也想知道本座的名号,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本座就是你们天机阁一直在寻找的左耳先生。快叫你们宫主东方未央出来,否则我今日就灭了你这未雨宫。” 唐染此时也很想叫东方未央出来,可他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又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与面前这位左耳对抗,一时间十分为难,“原来是左耳先生,我们宫主此时并不在宫内,您若是想要找他比试切磋武功,不妨改日再来,若是等不及的话,可以去双子山寻他。” 左耳见面前的这位小姑娘,脸上毫无惧色,不由笑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怕我杀了你吗?”说罢一伸手用两根手指扣在了唐染脖颈处的命脉上,“本座只要稍稍用力,你的脑袋就从这颈子上掉下来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老父亲的怨 唐染冷哼了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黑衣人闻言松开了手,“没想到你这小姑娘倒是有骨气,今日我就放过你们,你说东方未央在双子山?实话告诉你们,双子山上已经被我们的人占了,他就算是武功再高也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唐染的眸中落下泪水来,“你胡说!宫主不会死的,我相信他还是会回来的!” 黑衣人冷笑了两声,纵身一跃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鸟,瞬间便跃上了屋脊,消失在众人面前。 “你们若是不相信,尽管去双子山看看吧。”空中留下这样一句话。 唐染叹息了一声,看着躺在地上手上的弟子们,以及他们眸中流露出的希冀,唐染只觉得一阵无助涌了上来。 “染姑娘,这怎么办?宫主大人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咱们怎么办?这个左耳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其中一位弟子跛着脚走到她面前。 唐染无奈道的安抚道,“宫主目前生死未卜,夫人也未能入土为安,这个左耳又来捣乱,不过我感觉,此人若真是夜澜安插在我们天机阁内的细作,应该不会再来捣乱了。你们回去好好养伤吧,养足了精神之后,咱们先将夫人的葬礼办了,再继续往双子寻找宫主吧。” 柳子澈和钟离韵收到未雨宫传来的报丧后,都很难以相信,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往未雨宫去了。 夫妻二人赶过去的时候,左耳刚刚离开,唐染坐在翠阁门外的花坛旁,独自黯然拭泪。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唐染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处理事情也有些得心应手了。但心中依然深感无助和恐慌。想到乐扶露的惨死她便伤心不已,想到宫中诸多杂乱无章的事件,她更是烦恼万分。 钟离韵寻着她小声的抽泣声,慢慢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染姑娘,你能告诉我这两天未雨宫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乐姑娘她……” 唐染闻声头也不抬地继续抽泣道,“露儿姐姐确实是死了,我带你们去灵堂看看吧,这几天的事情我慢慢告诉你们。”说着站起身,领着他们二人往露华轩的灵堂去了。 露华轩是未雨宫最内侧的院子,院内凤竹隐隐,离草满园,是整个未雨宫中最为清净之地,也是乐扶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唐染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夫妻二人,末了又将刚刚左耳前来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柳子澈道,“这左耳今日来未雨宫,莫不是来看笑话的吧,也很有可能是来炫耀什么的。否则往日他为何不敢出来?单单挑选了东方不在以及宫中事务繁多的时候出现,这挑衅的似乎有些可疑。” “依我之见,这左耳必定是未雨宫内的人,他一来是来幸灾乐祸的,二来是炫耀自己的本事,三来嘛,也是为了迷惑众人。”钟离韵缓缓说道,一面暗中聆听着隐藏的声音。 柳子澈瞬间明白了她的话,微笑道,“我知道了,大约也能猜出来是谁了。” 唐染一惊看向柳子澈,“王爷一惊猜出了是谁?那么敢问究竟是谁?” 柳子澈摇了摇头,“隔墙有耳,本王还不能告诉你,再者这也只是本王的猜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本王不能说,染姑娘见谅吧。” 唐染懵懂地点了点头,“前面就是露姐姐的灵堂了,”她抽泣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露姐姐死得蹊跷。”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令柳子澈一怔,压低声音道,“难道染姑娘发现了什么?” 唐染警觉地四下张望一眼,悄声道,“王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到灵堂门口她却不走了,“您二位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吧。” 柳子澈带着满心的疑惑,拉着钟离韵进了灵堂内,乐扶露的尸体还未入棺,依旧是躺在一张床板上,上面盖着白布单子,两个身着白衣孝服的小厮正在距离那张床板不远处烧纸钱。 屋里的挂着白色的帷幔,床板的四周还点燃着一圈白色的蜡烛。 柳子澈走到火盆前,捡了一把纸钱扔进了火盆之中,“乐姑娘,一路好走,来生投个好人家吧。” 两个小厮见有人进来哀悼,便起身出去了。 钟离韵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住了柳子澈的手,“这屋里有股很浓重的鸢尾花的香气。” 柳子澈牵着她走到乐扶露的尸首旁,伸手将盖在乐扶露尸骨上的白布掀开了,乐扶露的尸体上已经开始出现紫色的尸斑,惨白的脸上还带着一星半点的淡蓝色血迹。 “现在那股香气似乎更浓了。”钟离韵说着俯身想要去碰触乐扶露的尸身,被柳子澈拦住了,“小心,她是中了鬼苍之毒死的,现在那毒气已经蔓延了全身,碰触到她的皮肤也会中毒的。” “难怪这么大的鸢尾香气。”钟离韵了然,忽而又皱了皱眉,“可这股香气并不能掩盖住尸变产生的臭气,现在天气炎热 ,还是让她早点入土为安吧。” 柳子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乐扶露的尸骨,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不由得轻呼出声,“这……真是奇怪呀。” “怎么了?”钟离韵的好奇被他勾上来。 “她脸上刚刚的蓝色斑点不见了,现在那张脸就像是活人一样,甚至还有些红润,仿佛是睡着了一般。”柳子澈说着话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她小时候中过幻悦之毒,那种毒虽然后来被解了,可是依然有些毒素留在了她的体内,现在这些变化,大约是幻悦和鬼苍一起产生的吧。” 王御之疲惫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柳子澈回头看去,只见他一张脸上都是血迹,身上的衣衫也都烂了,拖着一条腿走了进来,不禁疑惑道,“王先生,您这是去哪里了?” 王御之抽吸了一声,悲痛地抹了一把脸,走到床板边看着乐扶露那张恢复了的脸泪如雨下,哽咽着说道,“我去了一趟双子山,却……没能找到他,还险些丢了性命。” “您老节哀,乐姑娘她……她也不想看见您如此伤心。”钟离韵叹息着劝慰道,这样的事情她最不忍看到,尤其是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 王御之叹道,“露儿命苦,小时候清瑶不要她了,现在东方未央也不要她了,不过我这个当爹的不会不要她的,露儿,你放心,爹爹给你报了仇之后,就带着你的骨灰去顾州,替你问问你狠心的母亲,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你!”他越说越是激动,也越难过。 柳子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您老节哀顺变吧。我们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一定要与我们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说罢拉着钟离韵的手出了灵堂。 唐染坐在花圃的一旁,望着花圃中的一株盛开的正妖艳的黄色的离草发呆。 钟离韵走上前去,“这花圃中的离草开得真是好,香气如此浓烈,远远的就闻到了。” “是啊,露姐姐和纤尘姐姐都喜欢离草,这一花圃的花还是当初纤尘姐姐从南疆弄来的花籽,现在它们都已经盛开的这么好了,而她却再也看不到了,去年过年的时候,露姐姐还说八九月了若是未雨宫不忙了,就带我去趟蝴蝶谷,她说三年前她去过,那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可是她再也不能带我一起去了,现在……”唐染说着说着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我,宫主生死未卜,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来,我……”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完成女儿的怨 钟离韵也跟着她掉下泪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过身去。 流霜和陌上桑夫妇也赶了过来。看见他们,流霜走到钟离韵身边说道,“刚刚有人去报丧,我真是意外,你说乐姑娘怎么就突然没了呢。”又走到唐染面前,见她满脸泪痕,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染姑娘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们会帮着你把杀她的仇人找出来的。你放心。” 陌上拉了拉流霜的胳膊,凑上到她耳边小声道,“咱们还是去看看乐姑娘再说吧。”直接将她拉进了灵堂之内。 王御之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们二人起身说道,“谢谢你们来看露儿,有什么话就说罢,等你们说完了我就带她回竹月台。”说罢一转身出去了。 陌上和流霜每人往火盆中烧了一把纸钱,吊唁了一下她,之后两人走到尸体旁看了看,只一眼便让二人一阵,毛骨悚然的吓出一身冷汗来。 掀开白布单子的一瞬间,乐扶露那张如花般的脸须臾化作了骷髅,血与肉全然消失不见了,接着身上的血肉也在瞬息之间消失不见了,留下一堆白骨,衣服紧贴着上面。 夫妻二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流霜立刻奔出了灵堂。 王御之见状急忙上前问道,“怎么了,里面出了什么事?” 流霜缓了一口气说道,“乐姑娘,乐姑娘她……”她的心里依旧是很慌乱,头脑一片空白。 “乐姑娘怎么了?”柳子澈忙走到前去。 陌上桑从灵堂走了出来,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看了一眼王御之平静地说道,“乐姑娘之所以化作了枯骨,是不是王前辈在她尸骨上撒了一样东西?” 王御之点头道,“是,我刚刚在她的尸首上撒了腐骨散,化去了她的血肉,她是我的女儿,我要将她的尸骨带回竹月台,烧成骨灰,然后带着她去顾州看看她母亲。” 唐染听了这话立刻走到王御之面前说道,“伯父,我知道您难过,但是露姐姐毕竟是我们未雨宫的人,您不可以将她带走,我们宫主现在生死未卜,若是他还能活着回来,我没办法跟他交代。” 王御之的目光如刀一般在唐染身上来回打量着,而后冷笑道,“露儿是我女儿,若是不嫁给他,如今也不会死,是他害死了我女儿,他还有什么脸见我的女儿?!你不必拦着我,我告诉你小姑娘,若是东方未央回来,你就替我告诉他,我迟早要杀了他为我女儿报仇!” 唐染被他的气势吓到 ,连忙退到了柳子澈身后。 柳子澈见她受到惊吓,又听王御之这话说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便说道,“王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的,乐姑娘嫁给东方是她自己愿意的,不是东方逼着她嫁的,还有东方未必就是杀害她的凶手,您若是没有证据,不能信口胡说。” “我有证据,只不过不是实物,露儿确实是中了鬼苍之毒,但究竟这鬼苍毒怎么来的?我观察过了她后心处有恨深的几处刀伤,最严重最致命的就是后心处那一刀。我之所以说是东方未央那个禽兽干的,主要是看那刀伤的痕迹与我赠给露儿的那把匕首很相近!只不过我现在找不到匕首,若是找得到就一定能够证明。”王御之咬着唇说道。 流霜闻言平静说道,“您老这只能说明乐姑娘是被匕首捅死的,但是又不能说明究竟是谁拿着匕首杀了乐姑娘呀?您老这思想真是奇怪。” 王御之眼睛一登,高声道,“怎么不能证明?涂了鬼苍的匕首是我送给露儿防身用的,我女儿的伤都是在后背上的,总不可能是她自己捅伤的自己吧,就算是她想要自杀,她也够不到那个伤口处。只能是别人捅的。” “那如果是夜澜的人用她的匕首扎死了她,这又怎么说?”钟离韵冷静地分析着。 王御之双眼转了转,摇头道,“不可能,我去过双子山了,除了漫山遍野的野草、野花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夜澜的人了,鬼都没有一个。” “可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伤害乐姑娘的人一定就是东方未央呢?”流霜摸着下巴问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他武功那么高,又有谁能从他身上取走匕首?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也一定是他指使的。”王御之坚定说道。 “好了,咱们先不争执这些,既然都看过了乐姑娘,这么就不要在这里打扰她的清净了,唐姑娘,你去安排人再上双子山寻人去吧,一定要将东方宫主寻找到为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也都各自回去吧。”柳子澈见这场面几乎快要绷不住了,便对大家伙各自发了命令。 唐染含泪点了点头,又差人将他们送出了未雨宫。 流霜和陌上与柳子澈夫妇一同出了未雨宫,往太平王府去了。 王御之则将乐扶露的尸骨带回了竹月台。回去之后,他将她的尸骨烧成了灰,然后装在了一个白瓷坛内,又为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了一些干粮,上路了,往顾州而去。 他记得当初 跟乐扶露刚刚相认的时候,乐扶露说的最多的就是,若是有一天能够跟她的母亲相见,她最想问的就是:你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 现在她死了,这样的机会永远也没有了,王御之便决定帮女儿实现这个心愿,只要实现了,他就将她的骨灰安葬在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让她永远都做一个开心快乐的人,将这一世所有的烦恼与悲伤通通忘记。 一路上王御之的心情十分沉重,他马不停蹄地奔到了顾州,黄昏时分在小城的一个客栈下了马,在客栈订了一间房后,晚饭随意吃了几口,便出门去了清源山庄。 顾州他有十余年不曾回来了,大街小巷都变了模样,从前熟悉的街道也都变得陌生了,王御之在各条街道上转了半日,也没找到清源山庄,天逐渐昏暗起来,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他不得已回到了客栈。 客栈的掌柜看见他回来,立刻让伙计闩了门,并口气严肃地对他说道,“客官,我们镇上最近不太平,您大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否则出了任何事,小人可担待不起。” 王御之满不在乎地回头看向他,“能出什么事?闹鬼?” 掌柜的冷冷说道,“这可不单单是闹鬼的事,清源山庄你听说过吗,那可是我们顾州最大的大户人家,一夜之间整个山庄一百七十六口除却当时不在庄上的老夫人外,全部死于非命,官府至今都未能查出作案者来,老夫人整日茶饭不思,如今也早已奄奄一息……” 王御之听罢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现在在何处?” 掌柜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认得清源山庄的老夫人?她现在住在两条街后面的旺福客栈,你是她什么人,亲戚吗?” “对呀。”王御之了解了乐清瑶的住所后,大步往楼上去了。 掌柜的盯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呐。便再次回房间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卯时三刻王御之便带着乐扶露的骨灰下了楼,早饭也没顾得上吃,直奔两条街后面的旺福客栈寻找乐清瑶去了。 大清早的客栈没有那么早开门,王御之便在旺福客栈旁边的茶馆坐了一会儿,直到客栈开门了才过去询问。 客栈的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番,盘问道,“您是乐老夫人什么人,找她又有何事?她家近来遭了劫难,你来的只怕不是时候,乐老夫人恐怕不会见你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所谓遗弃真相 王御之道,“我是她远门的亲戚,正是听说了她家的事情才来寻她的,您只管告诉我她住在哪个房间,我自己去找。”说罢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看见银子,眼神顿时亮了,伸手将银子收了起来,捡起桌上的本子仔细查阅了一番,“哦,她在二楼的天字一号房,您自己去找吧。” 王御之道了谢,直奔天字一号房而去。 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就是他要找的房间,王御之站在门口抬着手却没有敲响门板,半晌后里面传来一个疲惫沧桑的声音:“你来了?进来吧。” 王御之一怔,隔着门说道,“清瑶,是你吗,你知道我要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你进来说罢。”乐清瑶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王御之推门而进,房间很大,蓝色的帷幔随风摆动着,王御之穿过外间走到了内室,内室不朝阳,加之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显得很暗淡。 一位老妇人满头银发地坐在靠床的桌边,望着桌上的梳妆镜,一下一下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她的动作看上去很呆板、机械,像一个被人操控着的提线木偶。 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阴森,王御之只觉得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一股寒意,“……”他原来准备了很多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从不上来了,不知为何他这一刻只想将她拥入怀中,与之抱头痛哭一番。 “前几天有个人跟我说你会来找我,所以我就一直住在这里没有走。他果然没有骗我。”老妇人始终没有回头看王御之一眼,缓缓说道,“我当年并不知道你还活着,如果我知道,我也不会跟着花仲卿去蝴蝶谷。” “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回到你身边。”王御之想起当年的一幕幕,心酸涌上来,他缓步走到她身边站在了她的身后,此时他站在她身后与她坐在椅子上,高度一样。 他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的容貌,除却一头银发,她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那个曾令他惊鸿一面的女子,就在这一瞬间又在心底复活了,铜镜之中,二人皆是泪眼朦胧,相顾无言。 乐清瑶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腰间的白色小瓷坛上,她凄然一笑,“你的家人也故去了吗?”说话间一大颗泪珠从她的眼眶之中掉落下来。 王御之用颤抖的手将瓷坛解下来,捧到她面前,哽咽道,“这……是咱们的女儿,你还记得她吗?她叫乐扶露,跟了你七年 却……” 乐清瑶怔了片刻,露出凄苦的笑容来,“她只是我的女儿,并不是你的女儿,你和她是不是想问我当年为什么要抛弃她?” 王御之闻言诧异道,“清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露儿不是你的女儿,她的生父是花仲卿。那个令我痛恨一生的人!”乐清瑶咬牙切齿说道,手上的梳子竟也被掰断了一小节。 “所以你当年……”王御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对!”乐清瑶的五官狰狞起来,她猛然站起身来,压低了声音嘶吼道,“当年我以为露儿是我们的孩子,所以就忍受这种种不堪嫁给了他,他带着我去了蝴蝶谷,我在那里住不习惯,两三年后才摸清了出谷的路,就带着露儿逃了出来,那时候露儿还小才三岁多,我们回到顾州,一直到她七岁左右,花仲卿又再次找上门来,要我跟他回去,我不肯,他要将露儿带走,我更是不肯,我说露儿是御之的女儿,你凭什么带走?他却笑着说,露儿就是他的孩子,因为露儿的背后有着他们家族独有的一种朱色暗花胎记,我起初不信,后来给露儿洗澡的时候发现了,她身上的胎记与花仲卿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王御之感觉到一股寒意将自己包裹起来,头顶处像是打了一个闷雷,击的自己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露儿怎么会不是他的女儿呢?她开朗的性格与他年轻时几乎如出一辙,以及她的制毒天赋,就连她的一颦一笑都藏着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她怎么可能不是?!王御之内心不断地否决着乐清瑶的说法。 “看到那些胎记,我就想起花仲卿对我所做的一切,他毁了我的一生,所以……” “所以你就嫌弃她了?你就在大冬天将她遗弃在街上?”王御之想起乐扶露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便升起一股怒火,他满眼含泪地斥责道,“你那样做与花仲卿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就算她的生父是花仲卿,但你不要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你知不知道要是没有好心人收留她,那天晚上她就会被冻死街头!你是个母亲,为何要那么对待自己的女儿!”想到乐扶露的惨死,王御之内心的悲伤便汹涌而至。 “我恨他!我恨他!所有跟他相关的我都不想要,包括那个群殴亲手养育了七年的女儿!”乐清瑶转过身直面着王御之,“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你……”王御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他的心一阵生疼。 乐清瑶的泪水不断地滚落下来,她木然地坐了下来,良久才说道,“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我做错了,这么多年以来,我也常常会梦见她,梦见她七岁的样子,梦见她站在我的床边,声色俱厉的质问我,当年为什么将她抛弃……”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你看我,现在已经遭到了报应。我的整个清源山庄毁于一旦了,还我的儿子儿媳,以及年幼的孙儿,那些无辜的丫鬟仆人们……” 王御之再也说不出半句指着她的话来,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安慰她的话。 “如果说这就是报应,可为何不直接报应到我的头上?他们都是无辜的……”乐清瑶伏案痛哭,一声声令人心碎。 听着她的哭声,王御之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整个人只剩下了一具躯壳,呆呆地站在她身边。 良久之后,乐清瑶抽泣着抬起头来,转身背对着他说道,“你走吧,我知道今日你来也只是想替她问个公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她也看到了我的下场,相信她会走的很安心的。你的心愿应该也已经了结了。” 王御之想起当初在蝴蝶谷,花仲卿临死之前的表情,他说,“王御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秘密了。”那时候他以为那个秘密就是露儿是他的女儿,现在他才终于明白那个秘密的真正含义。可那又怎样?在他心里露儿永远都是他的女儿。 王御之自得知乐志清的存在后,便明白他和乐清瑶再也不可能破镜重圆了,因此也收了多年的心,此刻虽然看着她依旧心疼如刀绞,但还是决定要离开,站在她身后轻声说了一句:“清瑶,你好好保重,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去京城竹月台寻我。”说罢转身往外走去。 乐清瑶闻言急忙起身追了出去,“你等等!你说你现在在竹月台,可是天机阁的竹月台?” 王御之站在了门口,“是的。” 乐清瑶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白色的绢布,递给了他,“这是在清源山庄的废墟上捡到的,上面只有‘竹月台’三个字,我看不明白,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拿回去给天机阁的诸位执事研究吧。” 王御之诧异地接过那张绢布,打开来看,这绢布一尺见方,像姑娘用的手绢。只见左侧的边角处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三个大字“竹月台”,其他地方皆是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他的软肋是你 王御之仔细的端详了半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清瑶,清源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御之盯着绢布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乐清瑶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房中。 王御之抬起头,看见了她没落的背影,怔了怔,长叹了一声:“不想说就算了吧。”将绢布揣入怀中,大步离开了。 唐染虽然让王御之带走了乐扶露的尸骨,但依然在三天之后的八月十八日仍旧为她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棺椁之内装满了乐扶露曾经喜欢的衣服、首饰、水粉胭脂以及点心果品,甚至还有她平日闲来无聊画的画。她打算为她准备一个衣冠冢,就像当初她们为纤尘准备的那一座,她要将二人的衣冠冢埋在同一座山上,二人也好有个伴儿。 唐染没有东方未央的魄力,可以请的动江湖上所有的门派大人物,但京城中的大门派掌门也在那天纷纷到场哀悼了,人们不禁唏嘘,这位未雨宫的夫人,新婚还未满十天竟惨遭横死,也不禁感叹:这叱咤风云的东方宫主至今仍旧生死未卜。 葬礼不算隆重,倒也有些排场,唐染作为未雨宫临时的执事宫主,亲自为乐扶露披麻戴孝。 宫中所有弟子全部为新夫人送行。 八月的天,依旧是炎热的,一大早送葬的队伍便浩浩荡荡从未雨宫出发了,沿城中朱雀大街,过城南的珠玑巷,一路往西南而去。洋洋洒洒的纸钱在各大街道的上空飘扬,仿佛一场不散的忧伤。 哀怨乐声压住了京城中秋团圆的喜悦,萦绕在每个人头顶上空的是一阵死寂的悲伤。 对于乐扶露的死,柳子澈夫妇和陌上夫妇都感到很蹊跷。 这一日乐扶露的丧礼结束之后,四人便向唐染告了辞,一同回了王府。 紫月和岫云早已在后花园的凉亭内备好了茶品。 四人在后花园赏了一回秋菊,钟离韵听闻今年的秋菊开得比往年艳丽,便让紫月和岫云采了一些花瓣,留着做菊花糕。 二人便提了竹篮去采花瓣了。 流霜看见亭中的茶点,立刻走上前去,捡起一块糕点放入了口中,吃罢赞不绝口,“阿韵,你们家的点心师傅真心不错,比我们家的强太多了呢。这云泥糕做的太好吃了。”一边说着又捡起一块放入了口中。 钟离韵挨着她坐下来,“你若是喜欢吃,可以天天来吃,不必吃一次夸赞一次,我知道你是想开个 美食店,只不过一口吃不成胖子,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台球厅经营好吧,明年的这个时候,那边的店铺也就建好装修好了,到时候,游泳馆一开业,更有你忙的,还想着美食店,你的胃口也太大了。” 流霜嘿嘿一笑,抿了一口茶,“我就是喜欢银子呀,不过我差点忘了你们家的贤雅斋,就是做点心美食的,那,等我赚了钱,要允许我入股一份,介时我提供赚钱的点子,你们家的人负责经营,咱们联手赚钱,天下无敌。” 陌上桑和柳子澈对视一眼,笑道,“我的霜儿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个贪财的主。” 柳子澈摇头笑道,“我怎么从前没有看出来?” “也不知道那些花花肠子都是跟着谁学的。”陌上桑说着看了一旁的钟离韵一眼。 柳子澈不悦道,“你什么意思?你媳妇当然是跟着你学的了。” 钟离韵长叹了一声道,“咱们今日坐在一起可不是闲谈调侃的吧,你们可别忘了乐扶露刚死,而是那天正好是中秋节。” 陌上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凶手好像是故意选择了这一天,众所周知,中秋乃团圆之日,他这么做莫非就是为了报复王御之前辈?” “我记着当时王前辈是极力反对乐姑娘的婚事的,与他有矛盾的也只有东方未央,莫非这事情是他做的?”流霜放下手上的茶杯,认真说道。 柳子澈思索了半晌,“任何话都得讲究证据,东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人从成亲之时就很古怪,我现在感觉他就是那个隐藏在后面的左耳先生。”流霜不解思索的脱口而出。 钟离韵道,“先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他若是真的左耳,肯定还会出现的,现在他不也是生死未卜吗?我想我们得让唐染找到最开始散步东方未央死在了双子山的消息的人出来,这样仔细的追查下去,一定能找到幕后的恶人。” 柳子澈的眉头皱了起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左耳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很可能是个组织,就算唐染那姑娘肯去追查那个人,我想查出来也没什么用,他必定说不出什么。” “可总比现在强吧?”陌上桑端起茶杯,“你们看现在我们面前的很多事情都是一团乱麻,八月八日那晚上发生的事情,起始是怎样的我们一概不知,那天的氛围都是很诡异的。还有那天霜儿和王妃大中午遇到的幻术,以及幻术中的东方未央……这些 都像是一团迷雾,蒙在了我们的面前巨大的危险一定会隐匿其中。” 众人都点了点头,柳子澈说道,“我觉得现在咱们应该主动出击,与未雨宫联合起来,一同去一次双子,名为寻找东方未央,我觉得这也应该是左耳想要看到的,他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将天机阁的重要执事干掉。” 陌上桑放下茶杯,“这样吧,霜儿和王妃就留在王府,球厅那边你们可以交代给两个大掌柜,我和王爷分头行动,我去未雨宫找唐姑娘,晚间去天香阁找红袖姑娘,劳烦王爷去一趟风华寺,寻找修竹大师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好,就这么办了。”柳子澈起身和陌上一同出门了。 钟离韵想了想唤住了二人,她对陌上说道,“我看你去找唐姑娘的话,她未必会说,反而戒备心很重,不如我和流霜去找她,你和子澈一起去风华寺,还有若是能将京城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集结在风华寺就更好了,让大家都戒备起来。” 柳子澈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你们俩小心些。” “嗯,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你们也要千万小心。”钟离韵说道。 流霜看着他们二人出了门,上前握住了钟离韵的手,“小曦咱们这就去未雨宫吗?” “嗯,早去早回,山雨欲来风满楼,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东方未央的话,那天咱们入的那场幻境,就是他在向咱们示威,看来此人不好对付。”钟离韵叹了一声。 流霜想起了什么,“也不会啊,我觉得此人一定也有软肋。我若是猜的不错,他的软肋就是你。” 钟离韵吃了一惊,倒退了一步,“你,你可不要胡说。我曾经是对他有好感,那主要是因为我把他当做了钟离韵的大哥,而且那种好感也是兄妹之间的好感而已,现在他也在钟离家认了亲,怎么说也是我名正言顺的大哥了,他,他应该也不会存那么龌龊的想法的。你想多了吧。” “不是我想多了,而是你想的太少了,我早就注意到了,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东西,是没法子骗人的。他那样的眼神,我看过一遍就可以肯定,绝对是爱意,他对乐扶露就没有那样的眼神。对你,每一次都是……你先别着急反驳,如果说他真的对你是这样的想法,那么我可以断定,他肯定知道自己不是钟离韵的亲大哥,否则他不会这样的,一个人明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还爱的死去活来,那不是禽|兽|、畜|生吗。” 第二百九十章 可疑人出现 钟离韵没有反驳,反倒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不过我觉得一个狠心的男人,为了事业不会顾及女人的。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他钟情于我,我也不会是他的软肋。一个杀人狂魔,能有什么软肋,整个心都是石头做的。” 两人说着话出了王府,上车往未雨宫去了。 唐染坐在翠阁的月门前,望着花圃中的各色鲜花发呆。就连流霜和钟离韵悄然走到她面前时,她都没有发现。 二人在她面前站了许久,唐染木然地抬起头来,“两位姐姐,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流霜将她搀扶起来,抬手将她额前的韩追擦掉,“小唐,我知道乐姑娘死了你心里不舒服,可你有没想过究竟是什么人害死了她,要为她报仇之类的?” 唐染长叹了口气,“我……未雨宫这几天相当于群龙无首,东方宫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实在是应付不过来,就连露姐姐这场葬礼,我都摆不平,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报仇?” 她的话很明显的顾左右而言他,从语气中听出一丝慌乱,不知是真因为骤然成了管理人员不适应,还是内心有什么东西隐瞒了。 钟离韵笑了笑说道,“唐姑娘,你不必在我们面前掩饰什么,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大事,毕竟年纪小应付不过来也是理所当然,但今日这场葬礼你办得还是不错的,东方宫主究竟去了哪里,也还是个未知数,宫中的弟子必须要继续追查下去。还有就是,我觉得这几日未雨宫应该还会出事,不如你就暂时跟我们去王府住几日,或者去外面住几天客栈?” 唐染闻言瞪大了双目,看向钟离韵,“王妃是如何知道未雨宫还会出事的?前两天,露姐姐刚死的时候,那天尸骨刚运送回来,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便闯进了未雨宫……”她想起前两日的事情,不禁再次紧张起来,双眸不断地四处张望,仿佛那人还会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二人听完她的讲述后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钟离韵问道,“那人真的说他就是左耳先生?” 唐染猛点头,“他确实说他就是左耳先生,是来找宫主的,还说如果宫主不肯出来,他过段时间还会再来。那个人的武功可谓深不可测。” 流霜看了一眼钟离韵,欲言又止。半晌后方说,“除了这件事情,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 觉得有哪些事情是比较可疑的?” 唐染想了想,“确实有件可疑的事情,你们跟我来。”说罢带着二人进了翠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唐染就将两个正在打扫屋子的丫头赶了出去,又急忙闩上了门,蹑手蹑脚地带着二人走到了内室,从床下面摸出了一把匕首,她掏出一张宝蓝色的帕子,用帕子包裹着将匕首拿了出来,扔在了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流霜想要伸手去拿那把匕首,却被唐染拦住了,“别动,这是一把有毒的匕首。” “莫非它就是杀死乐姑娘的那把?”钟离韵讶然,“怎么在你手上?” “是当日收敛尸骨的宫中弟子找到的,我试过了露姐姐身上的伤口都是它的所为,而且它上面确实有很重的鬼苍毒。”唐染说道,“我记得这把匕首是露姐姐的,她当初很自豪耳朵告诉我,这把匕首上的鬼苍是她爹研制出来的,而且毒性更严重,她要将它送给东方宫主,用来防身或者迷惑夜澜的人。现在……”提起当时,唐染忍不住再次长出了一口气。 听她这些话,钟离韵又想起那日王御之的话来,心中有些大概的眉目,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过了午时,二人还都没有吃饭,肚子有些饿了,便向唐染告了辞,二人手拉手去街上吃饭去了。 路上流霜问,“你觉得这小姑娘有没有在说谎?” 钟离韵摇头道,“她倒是没有说谎,否则她也不会紧张成那个样子,这也正反映出来她也开始怀疑杀害乐扶露的人是东方未央。” “哎呀,”流霜猛然拍了拍额头,“咱们怎么连正事都忘了!该死该死。” 钟离韵笑道,“你着什么急,她还会来找咱们的,并且主动将人送到王府的。” “你这么肯定?”流霜有些不相信。 钟离韵拉着她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家的卤肉饭做的真香,咱们就在这里吃饭吧。”说罢大步往面前的一家饭馆走去。 流霜急忙追了上去,“小曦,小曦,你为什么说那女孩还会来找我们?” 钟离韵在一张空桌前坐了下来,“你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还有什么更有力的靠山吗?添香苑,还是采桑园?说来说去这两个机构都没什么大本事的人,而且关系与她一个毛丫头都不是很好,所以未雨宫再出事她就只能找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这个人必定是我们,一来我是谁?太平王妃,论武功和 地位京城中无人能及吧?二来,以往日的情分来看,东方未央与子澈关系是相当铁。三来,毕竟太平王爷曾经是天机阁的公子,若是没点办法又怎么能统领天机阁?” 听着钟离韵侃侃而谈,流霜十分佩服,“你说的句句在理,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了,想吃什么就点,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钟离韵狡黠的一笑,“你就让小二上几道这店内的特色菜吧,还有吃完饭我还想吃甜品,你再给我加个甜品哈。” 流霜将小二喊过来吩咐了一番,然小声嘀咕道,“你说你还真的不客气呢。” “那当然了,我要是跟你客气,岂不是伤了你的面子。好歹您还是老板娘呢。”钟离韵得意地笑道。 二人点了四个菜,要了一个甜点,吃完了饭之后,又坐在桌旁聊会儿。 钟离韵吃着小点心摇了摇头,“这点心不好吃,对了你不是喜欢赚钱吗?我觉得你可以弄个特色餐馆,做做蔬菜沙拉什么的,肯定很赚钱。” “嗯,我也想,我还想卖珍珠奶茶呢,可是现实吗?”流霜撇了撇嘴。 钟离韵笑道,“珍珠奶茶不现实,但是奶茶和果奶很现实。夏天卖的话应该会很好卖的。你可以郑重地考虑考虑。” “我……”流霜一抬头,忽看见一条黑影从门前穿了过去,隐约间她似乎看见了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顿时呆住了,连那些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钟离韵听她半晌没有说话,与此同时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不禁问道,“怎么了,你干嘛不说话?” 流霜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我刚刚好像是看到了唐染说的那个人。他就从饭店的门前经过,气场好强大。” 钟离韵跟着轻声道,“我刚刚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上带着一股杀气,很重的杀气。走,跟过去看看。”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流霜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随即也跟着出去了,几步走到钟离韵身后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你不是说他身上有很重的杀气吗,还要跟过去,不怕死呀?” 钟离韵道,“不怕死,只怕疼而已,你放心我们远远地跟着。” “远远地跟着,像他那么高的武功,也一定会有所察觉的。咱们还是回王府去吧,万一唐染带人过去,家里没人怎么办?”流霜疾步上去拖住了钟离韵的胳膊。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空出现的幻象 钟离韵依然继续往前走去,“你别捣乱,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他的软肋,那么他一定不会杀了我的,你放心吧。” “我……我怎么放心呢,再说这个人也未必就是东方未央。”流霜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依旧跟着她往一条小巷子走去。 钟离韵说道,“我有一种感觉,他一定是东方未央,而且咱们距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流霜却感觉她们距离一个深渊越来越近了。 王御之过去顾州的时候快马加鞭,回来的时候慢慢悠悠,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尽管身上带着乐扶露的骨灰坛子,怀里揣着一块不明所以的白布绢子,他依旧没有任何心情,一瞬间将所有的心情也好,热情也罢统统散尽了。 待他回到京城时,已经是两天后,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件轰动整个京城的事件——太平王妃和陌上夫人一同失踪了。 太平王柳子澈将整个王府所有的护院,以及未雨宫采桑园所有的人全部派出去寻找,始终没有找到。 甚至于皇上都派出了一部分精兵去各处寻找,但都一无所获。 柳子澈和陌上桑这两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在各大街小巷乱转。 王御之将乐扶露的骨灰埋在了竹月台的竹林之中,随后着急忙慌地赶去了太平王府。 柳子澈正在前院来回的踱步,思索着一切她可能去的地方。 王御之将这几日的事情了解了一下,然后将乐清瑶交给他的那块白色绢布拿了出来,“王爷切莫着急,我想她们二人不会有事的,老朽年幼之时曾学过一些面相知识,她们二人皆是长命富贵之相,不会出事的。” 柳子澈明知他这是安慰自己,心里却很是受用,“借您老吉言。这是什么?”伸手接过来王御之的东西,看了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清源山庄已经被灭了,整个山庄之中除了清瑶之外,两百多口人全部死于非命,这个东西就是清瑶在山庄废墟上捡到的,这上面只绣了这三个字,我也看不懂。”王御之如实相告。 柳子澈听着他这消息,不由也吃了一大惊,“清源山庄竟然在旦夕之间毁了?被什么人灭门的?” 王御之摇头道,“清瑶不肯说,我听顾州的人说,是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做的,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死了,而且只剩下了白骨,血肉都不见了。” “这……这不就是蛊 魂的作法吗,莫非蛊魂又出现了?”柳子澈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禁说道,“玄离槐果真是不好对付,好不容易除掉了一个鬼童子,现在又来一个蛊魂,看来若是再不将他除去,江湖上恐怕又要腥风血雨了。” “那这绢子莫非也是蛊魂所留下的?”王御之有些想不明白,半晌后忽道,“我知道了,这个东西给了我一个提醒,还记得那日我将露儿血肉化去吗?那时候我用了一种药。” 柳子澈也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未必是被蛊魂吃掉的,而是用了一种药化去了血肉?” “对!”王御之肯定道,“而竹月台这三个字,说明这样的药竹月台也有。” 柳子澈听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若当真如您老所言,那么灭门清源山庄的凶手又是什么人呢,乐清瑶前辈生前可有仇人吗?” 王御之摇了摇头,“若说起仇人,清瑶此生只有一个恨之入骨的仇人,那就是蝴蝶谷的花仲卿,他早在三年就死了。” 可若是不是仇杀,又是为什么呢?柳子澈陷入了沉思。 不大一会儿陌上桑也匆忙赶了过来,将手上的一封信放在桌上,“快看看,这是刚刚未雨宫的唐染姑娘派人送过来的。” 柳子澈立刻展开了信,只见那张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只写了几个字:东方未央再不出现,杀无赦!柳子澈的脸色变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陌上桑道,“送信的弟子说是刚发生的事情,还说前几天有人戴面具穿着黑袍子的人自称自己是左耳,要找东方未央比划比划,他们推测这是那个人写的威胁信。” 柳子澈听罢大步往门外跑去,陌上桑和王御之急忙追了上去,“王爷,您这是要去哪?” 柳子澈回头道,“我要去未雨宫问问,这件事说不定关乎这韵儿和流霜的安危。”说着将柳铭和柳启唤道跟前,嘱咐了柳启几句话,又吩咐了柳铭一个任务,这才夸上马往未雨宫去了。 陌上桑听罢也跟着去了未雨宫。 老毒物王御之将那块洁白的绢子收了起来,也跟着他们一同去了未雨宫。 然而当几人一同赶到未雨宫时,未雨宫的前院内,血迹斑斑,宫中的弟子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抽搐着,有的甚至已经没了呼吸。 几人都愣住了,下了马柳子澈大步奔向了翠阁,翠阁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大部分的丫鬟也都倒在了一旁,陌上挨个试过之后, 发现她们只是昏倒了。 “难道未雨宫内一个人都没有了吗?”王御之感觉到整个未雨宫似乎陷入了空前绝后的安静。 陌上桑四下观察一番后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是不是没有任何声音了?就连鸟鸣虫叫声都没有了。” “莫非咱们又进入了一场幻术之境内?这次施幻术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吧?”柳子澈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大家都要警惕些,说不定此人就在这附近,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应该看得一清二楚,敌暗我明。” 柳子澈的话音刚落,忽听一个得意地笑声在他们头顶上空响起来,接着一个很缥缈的声音传来:“你们猜得很对,我就是在这附近呢,你们的任何举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作为回馈,我想请你们也看看,请上三楼。” 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番也只得按照他说的去做,一同登上了翠阁北边那座三层的小楼。待三人站在了楼道里,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你们抬头看,将会看到你们日思夜想的人。” 三人抬起头望向南面的天空,天色暗淡下来,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在天空中漂浮着,像是被染红的雪纱,又像是仙女的衣裙。 不多时,天空中竟幻化出一组画面来,那是一个幽深漆黑的山洞,山洞中慢慢地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绿光来,三人明白那些都是狼的眼睛。接着伴随一声野狼的嚎叫,黑暗的山洞中逐渐明亮起来,一个黑衣人手持火把,将洞内石壁上的烛火点燃了。 跳跃的烛光中,两个女人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一根石柱上,她们的眼睛都被蒙上了一层白布,她们的衣服上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看上去令人心疼。 陌上桑不由得握紧了拳,“你这该死的东西,霜儿最怕疼了,你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耳边传来柳子澈咬牙切齿的声音,“若是让我找到你,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这是双子山背阴之地的一个山洞,我曾经也在那里住过。”王御之看着熟悉的山洞,十分肯定地说道。 柳子澈和陌上桑一同看向他,“当真?” 王御之点了点头,又指着前面的天空道,“你们看!” 天空中的画面里,出现了残忍的一幕:两个女子的双腿被两只猛然扑过来的野狼撕咬住了,不多时便啃得血肉模糊,两人却没有一声凄惨的呼叫声。 二人再也忍受不了,转身就要离开。 第二百九十二章 正面交锋 “这就受不了了?你们若是不看完的话,只怕再也不会找到她们的。”那个声音再次破空而来。 柳子澈和陌上桑再次回过头看向天边的画面。 画面里的那一幕已经没有了,他们看到了乐扶露临死的一幕:她很高兴地朝着东方未央奔了过去,东方未央的脸扭曲了几下,拥抱住她之后瞬间化作了另一个人,那人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他拿出一把匕首,扎向了乐扶露的后心处,狠狠地一下下的扎着…… “混蛋!”王御之心中的怒火也被天空中的画面点燃了,不禁跳起脚来大骂道:“老子杀了你——” “老先生不必生气,这也只是个人的宿命而已,小心伤了您的身子。”那人说罢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阴森鬼气,令人毛骨悚然。 当那一声声犹如丧钟的笑声消失之后,整个天幕忽然就拉了下来,众人眼前忽然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三人在黑暗中沉静了片刻后,柳子澈说道,“现在已经还是一场幻术,咱们若是此时就离开,只怕不能走出去。” 陌上说道,“但我们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心里实在是担心流霜的安危。 “这个家伙肯定就是为了故意迷惑咱们的,不如先离开这翠阁,我还不信他的本事能将整个未雨宫全部掌握在他的幻术之内。”王御之说罢扭身就往楼下走去。 柳子澈和陌上桑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待三人离开了翠阁后,眼前才恢复了明亮,就像是从一场黑幕后面钻了出来,整个人也都舒坦了些。 “我就知道那家伙的幻术不会那么大范围的。”王御之冷声道。 陌上桑走了几步,疑惑道,“咱们依旧没有走出幻境,只是走出了刚刚的黑暗而已,你们听周遭依旧是死寂的。” “对,这很不正常。”柳子澈随声附和道。 “还是救人要紧,咱们先去双子山看看。我还不信这幻术能绵延到城外去。”王御之说着往门外走去。 陌上桑和柳子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跟着他出门上了马,一路打马往双子山的方向去了。 出了未雨宫,大街上渐渐有了行人,耳边也响起了一些嘈杂的人声,三人才明白已经走出了那个人设置的幻境。 此时已经是下午,阳光渐渐地柔和起来,三人很快到了双子山脚下,放眼望向连绵不绝的山脉,山顶处隐隐飘着一股缥缈的雾气,陌上桑的目光始终定格在主峰 山脉上,忽然他伸手指着远处的山峰对身边的柳子澈说道,“王爷,你看,那山峦之上竟然有一股青烟直上云霄而去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半山腰处冒出了一股青烟,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王御之跃下马背,将马儿拴在一棵树上,“管他的,先去看看再说,说不定还能找到夜澜那个老妖婆。” 柳子澈和陌上也将马儿拴在了树上,三人一同往山上走去。 双子山的主峰,有许多条上山的小径,三人选了一条稍微平坦的路,走到一半时,最前面的王御之停下了脚步,跟在身后的柳子澈问道,“怎么不走了?” “上面有很重的杀气。”王御之说着反身朝下面走去,“感觉不太好对付。” 陌上桑迎了上去,“王前辈,您就殿后吧,我来带路。” 王御之却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还是一起下去吧,我闻到了一股野狼的气息,人好对付,畜生就不好说了。” 陌上桑冷声道,“那您就在山下等我们吧,我还不信几匹狼就能吓住咱们。”说罢大步往上走去。 柳子澈跟在他身边,“陌上,你觉得上面会不会遇到夜澜那个老妖婆?” “有狼的地方一定会有她的。”陌上桑很肯定地说道。 王御之见他们二人不肯停下来返回去,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半山腰上有一块平坦的地方,那上面果然蹲坐着几十头身材壮硕的狼,它们每一只看上去都凶狠恶煞,蓄势待发的准备扑上去将出现在面前的三个人吞噬。 陌上桑抬头间看见了他们,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从怀中摸出一把金针来,交给柳子澈十几支,又分给王御之十几支,“咱们猛然冲上去,一定要先发制敌。”说罢自己便转身猛然冲了出去,一甩手将十余支金针全部掷了出去。 蹲坐在外围的十几头狼,没有一只幸免,皆都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陌上桑飞身落在了狼尸前,然而他们三人刚刚落地,又有十余只狼从山峰不同的地方冒了出来,向他们围过来。 三人靠在了一起,陌上又从身上摸出几根金针握在手上,“我们手上的针只怕不够消灭了它们,待会儿只能用剑对付了。” “我猜夜澜不会舍得让我们这么杀她的狼的。”柳子澈说道。 王御之身上没有带剑,他本人武功并不好,眼见这么多野狼将自己围困,不由紧张起 来,“此时不发针更待何时?”说罢将自己手中的金针甩了出去。 陌上和柳子澈也及时出手,又消灭了十余只野狼,然而那些野狼仿佛攻之不尽,一批倒下去只后,又跟着冒出来一大批,数量越来越多。 柳子澈抽出背后的剑,对二人说道,“你们各自注意,我杀到前面去看看。”言罢挥剑向前面冲去。 陌上桑也抽出剑来,一边护着王御之,一边斩杀着围过来的野狼,那些狼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却没有了先前的野性,一只只像是纸糊的一般,只有凶狠的皮囊而已。 王御之这才大起胆子来,他开始赤手空拳的对付眼前扑过来的野兽,并对陌上说,“这些东西都是纸糊的,你不必如此保护我。” 陌上却有些体力不支了,额头上都冒出汗水来,他一边挥着手上的剑,一边说道,“没那么简单的,这些都不是真实的狼,而是幻影,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无形压力向我们袭击过来?” 王御之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他有些奇怪,“我……我觉得还好啊。” 前面的柳子澈也逐渐感觉体力不支了,汗水大颗大颗从额头上跌落下来,眼前出现了无数条夜狼的影子,它们越杀越多,让他筋疲力尽。 “王爷,小心!”陌上桑看见一只很肥硕的狼摇晃着身子向柳子澈冲了过去,他立刻拼劲全力向他跑了过去,并护在了他身前,抬手想要将手上的剑刺入那只狼的体内,但没有成功。 剑尖直指狼的脊背一寸处,被一只形容枯槁的手牢牢地握住了。 陌上桑和柳子澈同时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只见她满头白发,脸上带着一张白如霜雪的薄面具,正是他们口中的老妖女夜澜。 夜澜一旦现身,他们周围那些虚拟而出的野狼便瞬间消失了。 “不许伤害我的胖子。”她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 陌上很顺从的收回了长剑,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你……你这老妖婆,竟敢……使诈。” 夜澜冷笑道,“兵不厌诈。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一边说着走到了柳子澈身边,柳子澈此刻也瘫倒在地,她俯身拍了拍柳子澈的脸,“王爷,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你们的娘子,不过她们现在没什么事,暂时是不会死的,胖子每天都将她们照顾的很好。” “放了她们!”柳子澈用力地吼了一声,“我……我可以用我这条命,换她的命。”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夜澜的真面目 夜澜仰头大笑起来,“你这孩子,怎么永远也长不大呢,若是你娘听见了这话,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用生命保护下来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残疾的女人,就要拿他的命去换,哈哈……当真痴儿!” 柳子澈听她提及自己的母亲,不禁怔了怔,“你认识我的母亲?你究竟是谁?” “我岂止是认识她,我还非常的了解她。不过你知不知我是谁都没所谓了,反正你也要快死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我是夜澜就可以了。”老妇人说罢再次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随着清风传播的很远,像是一阵鬼怪的叫喊声,令人心底发毛。 柳子澈再次怔住:这样的笑声他似乎听到过。记得小时候,母亲死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他睡不着,就曾听见了这样的笑声。 这个人莫非是…… 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想法。 陌上桑瘫坐了片刻之后,感觉身上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一根金针来,拼劲全力向夜澜的背影掷去。 夜澜仿佛感受到了身后的危险,一个闪身回转身子抬手一握将那根针紧紧地握在了手上,“想偷袭本宫,你还嫩了点!你们都中了本宫的迷魂散,还是好好地想想怎么苟活吧?”她张开手,手心里的金针便化作了一团粉末,须臾随风散去了。 如此深厚的内力,令在场的三人皆震惊不已。 “我们绝不苟活,要杀要剐随你便!”陌上狠狠地啐了她一口。 “哈,有骨气,有骨气,你们不肯苟活,但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死的,以你们现在的情形,我杀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夜澜满眼的不屑一顾。 柳子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御之,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又看向夜澜,“你究竟想要怎样?” 夜澜淡然道,“我要的很简单,你们俩跟我回洞府之中,三日后我会将你们做成人彘交给柳子清,毕竟他的圣寿就要到了,我得送他一份大礼。”她说罢又忍不住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柳子清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狼狈模样。 “变态!”陌上桑咬牙切齿道,“你们夜狼族果然都是心理变态的杀人狂!” “啧啧,我又没说要杀了你们,我只是说要将你们做成人彘而已,放心给你们留着口气呢。”夜澜说着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空荡荡的郊野回荡着夜澜恐怖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对了,都说好事成双,先把你们的娘子做成人彘,到时候将你们四个人一起送给他,这显得我诚意更浓。”夜澜说着起身走到了那头肥胖的狼身边,俯身摸着他身上光洁的皮毛,“这样我的小胖子每天都有肉吃了。” 不知为何,王御之似乎并没有受到夜澜所散播的迷魂散的影响,整个人依旧是活力无限,他慢慢走到柳子澈身边,从他手上取过那把星爵剑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看向夜澜。待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那匹狼身上时,他举起长剑纵身飞扑了过去。 星爵剑与夜澜擦身而过,虽没有伤到夜澜,却也令她受到了惊吓,她回过头咬了咬唇,“居然还有一个没有中毒的,你是谁?” 王御之发现她的目光似乎并没看向自己,于是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我是你爷爷呀。”说罢故意挥动长剑在她面前晃了晃。 夜澜跟随着那一声声剑波摆动着双手,“找死!”她猛然向前一步,扑了一个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陌上桑和柳子澈相视一眼,小声道,“她竟然是个瞎子!” 瞎子这两个字更让柳子澈坚定了心中的怀疑,他忽然大声叫道,“乳娘!” 夜澜怔了一下,扶着树站直了身子,随后笑起来,伸手将脸上的面具缓缓取了下来。 那张脸是柳子澈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他的内心涌起一阵心酸,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颤抖着问道,“果然是你,为什么?” 夜澜笑道,“这也是跟着你们焱国的兵书上学的,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如实告诉你吧,你最开始的乳娘确实是成四娘,不过她回家之后就被我杀了,她当时眼睛瞎了,正好,我的眼睛也是瞎的,不过是被你父亲年轻时候的侍卫射瞎的,所以这笔账我就记在了他的头上,你们都以为他是为了思念你母亲而死吗?笑话,天大的笑话。” 黄昏的阳光变得温柔起来,夜澜的双眸迎着夕阳,继续回忆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痴情人,都是骗子,是我在他的汤药之中下了毒,否则他还能多活几年呢,柳子清应该好好地谢谢我,若是没有我,他也不会那么早当上皇帝,说不好他早就被你杀了。”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杀害皇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柳子澈听她提起当年,内心涌起一阵痛楚,回想起以往乳娘对他的谆谆教诲,心如刀缴。 “我知道你娘当时死的全部真相,我也知道你父亲死之前 为甚要柳子清发誓永远不会对你下手,而这些真相你明白吗?你若是知道了,只怕会死的很难看。念在你往日对我孝顺的份儿上,我不杀你,但也不会将那些真相告诉你。”夜澜说罢,对那头很胖的狼说道,“小胖子,将他们两人带回洞内吧。” “慢着!”王御之提着星爵剑拦在了他们面前,“你这老妖婆,说带走就带走,当我是什么?” 夜澜闻声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手上夺下了星爵剑随手一扔将宝剑插入了石壁上,“你不配与我动手。”言辞间慢慢地不屑。 王御之怒道,“好你个老妖婆,看招!”说罢伸手便打向了夜澜的脊背。 夜澜挨了一掌,整个身子猛然一震往前跃了一步,不悦地回过头去,“这内力并非是你这个小老头的吧!” 王御之见她被推了一个踉跄,刚要开口嘲笑,却被她拆穿了,不禁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他刚刚打出那一掌的时候,确实是用了全力,但总感觉自己的手上又被人灌输了一股大力,那一掌打出去之后,他环视四周却没发现什么人。不禁暗暗存了个心。 “究竟是谁,还请阁下现身吧。”夜澜朗声道。 “你这老太婆好不要脸,那么大的岁数了,还抓人家两个小白脸,你想老牛吃嫩草呀?这要是传出去,你的老脸可就丢尽了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四面传来,俏皮中带着一丝狡黠,但又让人分辨不清这个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夜澜冷冷一笑,“姑娘的内力不错,这传音秘术用的也炉火纯青,但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哎呀,人家怕狗,你把你身边那只野狗赶走,我就立刻出现。”小姑娘撒娇道。 王御之笑得像个孩子,“老妖婆,听见没,还不赶紧把你这条野狗牵走。” 陌上桑和柳子澈却没心情笑,都在分辨着这个声音究竟来自哪个方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有的时候声音会骗人,明明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却依然能发出十六七岁小姑娘的声音,明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却也能发出八九十岁老妪的声音。 夜澜当然也知道这些,她不相信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小姑娘,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哎呀,老奶奶,你就行行好将你身边野狗带走吧,不然我可要对它不客气了。”这清脆的话音刚落,忽从东面的一棵老松上飞出两根暗器来,直指夜澜身边的老狼而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玉面娇娥 夜澜反应十分机敏,闻声一个转身便将那两根极细小的银针夹住了,“哼,哪里来的毛丫头,还不快快出来!” “既然你不肯把你身边的那只狗赶走,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话音刚落,忽的从南面飞来两颗小石子,嗖的两声打在了夜澜的上身,点住了她的几处大穴,“瞎婆婆,你自己慢慢玩儿吧。” 夜澜虽说武功不错,内力也强大,足以自行解穴,但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不多时,一个身穿湘色衣裙的少女便出现在柳子澈他们面前,只是她的脸上带着一层与衣服相同颜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桃花眼,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她慢慢走到柳子澈身边,俯身将他拉了起来,但因中了夜澜的迷魂散,柳子澈浑身无力,站起之后不自觉地靠在了女子的身上,那女子也不拒绝,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柳子澈忙挪了挪身子,却又险些摔倒,被那女子伸手一拉拉回怀中,她咯咯笑道,“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拘泥于小节呢。来我先带你离开。”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王御之和陌上桑,对王御之说道,“老先生,麻烦你将那位公子带下山吧。” 王御之立刻走到陌上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又走到石壁旁将那把星爵剑拔了出来,跟着那女子的脚步下山去了。 陌上桑懊悔道,“咱们白来了这一趟,霜儿她们没有救下,反倒中了那老妇人的迷魂散,不过王前辈为何您没什么事呢?” 王御之笑道,“我早就百毒不侵了,不然当年白被花仲卿那个老东西陷害了吗。”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问陌上,“这姑娘究竟是什么人?武功不错,而且轻功也很好。王爷基本都是靠在她身上了,她走路居然还是没有脚步声,厉害。” 陌上桑对眼前出现的这个女子也是充满了好奇,“不知道,看样子不像是后起之秀,莫非是个老前辈装扮的?” 王御之摇头道,“不是,我刚刚看过她的那双眼睛了,十分清澈,不像是二十五岁以后的人。易容术最容易让人识破的就是眼睛,一旦眼睛不像,就是失败了。等会儿下了山,好好问问她。” 然而他们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几人走到山脚下之后,那女子竟将柳子澈拦腰抱起,选了一匹马纵身一跃,二人竟同时上了马,女子用力一夹马肚子,大喝一声,“驾——”马儿便飞快的奔了出去,二人一路往南而去。 走得猝不及防,让王御之和陌上桑连个开口询问的机会都没有找到。两人下了山面面相觑一阵,王御之道,“你说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她不会是将王爷掳走当人质了吧?” 陌上桑此时已经有些恢复了,找到自己的马,翻身跨了上去,“他们去了什么方向,咱们去追追看,不能让王爷就此冒险。” “好。”王御之也上了马,二人往南方追了过去。一路上快马加鞭,可令二人想不到的是,无论他们的跑得多快,始终追不上他们。 眼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远离了自己的视线,并且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加之天渐渐地黑了,周围都是荒野,一家农户都没有,二人不得不调头返回。 那女子带着柳子澈一路往南奔去,柳子澈原本中了迷魂散,加之那女子不知又对他施了什么药,此时只觉得双眼皮十分沉重,昏昏欲睡,靠在女子怀中,在颠簸中渐渐睡了过去。 天幕拉了下来,女子将他带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停了马将他带下来放倒在草丛中,自己则捡了一些干柴,拢了一堆火,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一块干粮在火上烤了烤,吃起来。 约么一炷香的工夫后,柳子澈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身上依旧是没什么力气,睁开眼,看见不远处的火堆,以及坐在火堆边的女子身影,他一瞬间有些恍惚,那女子的背影像极了钟离韵。他揉了揉眼睛轻声唤了一句:“韵儿——” 女子回过头来,“你醒了?”她慢慢走到柳子澈身边,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露出那一张绝美的容颜来,“你仔细看看,我是你的韵儿吗?” 她长得确实很美,但及不上钟离韵的十分之一,不过她身上有的一些气韵,钟离韵反而没有,比如媚眼如丝。 这女子一双大眼睛不禁会说话,还特别的会勾人,只要盯着她的眼睛看,是个定力不足的男人都会被她迷住。她微笑起来的样子更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让人心向往之。 “不,不是,你是谁?”柳子澈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同时也疑惑:自己这都已经清醒了,可为何浑身上下还是没有一丝力气呢。 “我是玉娇娥。”女子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娇羞地笑道,“我是来自江南彤远的玉娇娥。” “玉娇娥……”柳子澈小声喃喃道,“果然是人如其名。” 玉娇娥笑吟吟地看着柳子澈,“对了公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 被那个瞎眼婆婆抓了去呢?她竟然还给你们施了毒。真是恶毒至极。” 柳子澈想起夜澜的事情,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心中也像是堵上了一块千斤巨石,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乳娘是坏人,也从来没想想过那个善良、淳朴的成四娘早已死于非命,他甚至在梧桐居遭遇火灾时,曾碰到过狼时都没有怀疑过这个乳娘有问题。 十年,整整十年的时间,他都不知道陪在自己身边的乳娘就是夜澜! 玉娇娥看着他一言不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还是我说错话了?”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柳子澈抬起头看着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否则也不可能将她定住,还能在我清醒之前再次给我下毒。” 玉娇娥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你说吧什么事?” “再去一趟双子山,将我的妻子和我朋友的妻子一同救出来,柳某感激不尽。”柳子澈真心说道。 玉娇娥嫣然一笑,“这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了我就帮你去救人。怎么样?” 柳子澈点头道,“你说,只要我做的到我就答应。”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一定可以做到。”玉娇娥凑到他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几乎都要贴在他脸上了,柳子澈不禁往后退了退,她忽然笑道,“别怕嘛,你答应我,我帮你救回她们你就把你的妻子休掉。” 柳子澈闻言不由得将身子又往后挪了挪,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姑娘,“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 玉娇娥笑意更浓,上前拥住了他,“因为我是女人嘛,我想要嫁给你,所以才让你休妻呀。” 柳子澈本能的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身上一丝力气也使不上,这女子身上带着一股妖媚之气,就像传说中的狐妖一般,他冷声道,“有道是君子不趁人之危,姑娘还请你自重些。” 玉娇娥笑出声来,抬手摸着柳子澈的下巴,“柳公子,别说笑了,奴家并非君子,只是小小女子而已,小女子见了您这样的相貌定会为之倾倒的。”说罢凑上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柳子澈抬手擦了擦被她吻过的地方,用尽全力推开了她,“既然这样,在下的妻子就不劳姑娘费心营救了。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在下也必会与她同去。姑娘还是请便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小魔女 女子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她围着柳子澈转了一圈,拍手赞道,“我长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男人,竟然会拒绝我的主动示好,”她说着坐在了柳子澈身边,“你知道吗,我从十四岁起就有很多人追求我,我的那些师兄们,还有师弟们都争先恐后的讨好我,可我就是看不上他们,谁让他们一个个都只是绣花枕头,没有真才实学呢,文不能武不行,有什么资格追求我。”她将头靠在柳子澈肩头,抬头望着夜空,“你跟你娘子感情很好吗,她长得有我好看吗?” 柳子澈又想将她的头推开,却发现手根本使不上力气,“我娘子是这天下最貌美、最善良、最美好的女子,你的美貌远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玉娇娥知道他这是故意说的,也不恼,反笑道,“她再好也是个瞎子,终究是个累赘。” 柳子澈一惊,回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玉娇娥望着夜空笑得像个纯真的小女孩,“我跟你说过了,我是江南彤远的玉娇娥呀。” “不对,绝不会这么简单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看,今天晚上的月色多好,星星都少了许多。这么美好的月夜,你又何必纠结我究竟是什么人呢?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的。不过……”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柳子澈低声道,“有一个人一定会害你的,那个人跟我长着同一张脸,而且音容笑貌都与我一样,她叫玉娇娘,是我的姐姐,她特别的心狠手辣,如果被她发现你,你肯定打不过她,我这一次就是为了躲开她才来京城的。” “我与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为什么要害我?” 玉娇娥四下里环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不知道,她与我几乎是天生的敌人,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不喜欢,她都要毁灭,所以,她若是看见我跟你在一起,一定会杀了你的。你记住,看见了她一定躲开。” 柳子澈摇头冷笑道,“我都被你下了软筋散,手脚无力,如何躲闪?” 玉娇娥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来,“你吃下这个解药,等恢复了体力咱们就走。” 柳子澈凑上前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气味令他不由自主的捏住了鼻子,“这确定是解药吗,怎么感觉不像是,这味道也太奇怪了。” 玉娇娥捏住他的嘴巴,将药塞进了他的口内,“这药就是这样的,是我们门派 独特的解药。” 一股腥气顺着喉咙猛冲进了胃中,柳子澈一阵反胃,张口就要将那药吐出来,却被玉娇娥捂住了嘴巴,“坚持一刻钟,不要吐掉。” 难闻的气味外加上她手上的汗味,柳子澈只觉得十分难过,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气味总算在胃中平息了,他才长舒了一口气,“你这不是毒药吧?” “怎么会呢,这药最不济也就是时间太长了,失去了药效而已,不过不会有什么危害的。”玉娇娥说着从随身的包裹内取出一张饼来,在火上烤了烤,递给了柳子澈,“柳公子,你肯定饿了,吃点东西吧。” 一番折腾,柳子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见女子递过来的烧饼,伸手接住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玉娇娥又拿出一个皮囊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了。” 她的话音刚落,柳子澈就噎得满脸通红,伸手接过皮囊,猛灌了几口水,顺下去之后,他淡然道,“谢谢。” 玉娇娥收好东西,“其实我可以去帮你救回你家娘子,我想过了,我也不要求你休妻了,我知道你做不到。强求来的毕竟不会幸福的。” “那就有劳姑娘了。”柳子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吃过了她的药,身上感觉好多了,外加上吃了些干粮,他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 “你觉得好些了吗?”玉娇娥转过头看着他,一双眼眸中尽是深情。 柳子澈笑道,“感觉有些力气了,只是身上有些燥热。”说完他伸手将身上的外衣褪了下来,但依旧是热,而且那股热从心底中涌上来,层层叠叠,将他紧紧地桎梏住,无处可逃,他的脸转瞬便烧成了红色,一双唇瞬间干裂起了皮。 玉娇娥哑然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你怎么在发热,哪里不舒服吗?” 柳子澈感受着她冰凉的小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一瞬间自己的心一阵狂跳,仿佛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般。 玉娇娥感觉到他的不正常,立刻抽出了手,起身离他远了一步,背过身不去看他。 “傻瓜,你刚刚给他吃的是合欢散,不是软筋散的解药。”一个与玉娇娥一样的声音从他们头顶处响起。 二人纷纷抬头向上望去。 玉娇娥惊声道,“姐姐,姐姐你居然跟了过来?你……你这脚程也太快了吧。” 柳子澈的身子感觉像是投进了岩浆之中,整个 身子像是要被烧干了一般,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你若是再不与他发生些什么,他就会被身上的邪火烧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玉娇娥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不,我不能……”说罢竟大步跑开了。 柳子澈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轻巧的脚步声,他想等来人走近之后,他就让人家想办法帮他扶到河边去,他得在河水中浸泡一宿,好好地去去这股邪火才行。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来人走近之后,竟扑过来将他牢牢地抱住了。 柳子澈大惊,挣扎着想要推开来人,但来人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悄然道,“相公,别怕,我是玉娇娘,刚刚我妹妹给你吃了火药,却没有那个本事为你去火,现在我帮你。”说罢将手伸进了柳子澈的绥衣之内,抚摸着他健硕的身躯,并将她的脸贴在了他的脸上。 柳子澈残存的一丝理智,都被这女子绵软的身子融化了,整个人都淹没在她的柔情蜜意之中,沉溺、沉沦,最终深埋。 一场风雨较量之后,柳子澈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像一滩烂泥般跌在地上坐不起来。 而那位女子却笑盈盈起身穿好了衣裳,坐在他身边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抚摸着他的脸说道,“你的娘子是否如我这般似水柔情?” 柳子澈原本一团乱麻的头脑,闻言顿时清醒了许多,他立刻起身穿好衣服,接连退后了几步,踉跄着走到火堆边,坐下来,懊恼道,“韵儿,我对不起你。”说罢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玉娇娘款款上前,想要坐在他身边,却被他制止了,“你别过来,你若是再过来我就……” “你就怎样?”玉娇娘眨着眼睛看着他,见他满头大汗一脸无奈,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笑意,“你就杀了我?不要忘了,我妹妹已经答应帮你去救你的娘子,她虽然对你没什么条件要求,但是我不一样,我既然同意跟她一起去救人,总得得到些好处吧,你身上能给的也就这副皮囊了,怎么,得了便宜还觉得委屈?” 柳子澈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始终不能释怀,他觉得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为达目的不罢休的圈套,上前怒道,“罢了,在下也不想请二位帮忙救人了,我的妻子还是我自己去救吧。告辞!”说罢转身走到那匹马前,翻身上了马,朝树林外面走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幻境桃花源 女子始终站在火堆前看着,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来。不多时,她开口说话了:“姐姐,你就这样看着他走吗?为什么不去追,他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 接着她竟转过身来换了一个声音,应道,“我才不稀罕这样的男人,你若是喜欢你可以去追。我保证不杀了他。” “那我就替他谢谢姐姐了,不过他又走不出这片树林,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再回来的话,你把他带去漠北,师父会为你主持婚事的。” “嗯。” 这女子片刻之间自言自语一番,仿佛体内存了两个不同性格的灵魂一般,在这凄迷的夜幕下显得十分诡异。 陌上桑和王御之追了半日没有追上人,便一同回了城中,夜晚吃过饭之后,二人又一同去了王府询问情况,大管家柳启说王爷从下午出门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这可让二人着了急。 陌上桑唤来柳铭,吩咐他去派人寻找,就按照下午柳子澈被人带走的方向一路追踪寻找下去。 看着他们出了城,陌上桑立刻去了采桑园,找到现任的庄主与他商议一番后便带了一队人马也追了出去。 那日钟离韵和流霜跟着那个黑衣人一路往城外去了,起初她二人觉得那黑衣人并未发现她们,但当跟着他进了双子山时,忽然眼前就发生了变化—— 一阵雾气忽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很快将她们二人包围了,接着她们耳边的虫鸣鸟鸣声便迅速消失了,世界忽然就静谧了下来。 听不到声音,钟离韵便失去了佐助,她下意识地开始紧张,一把握住了流霜的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流霜环视着周边,“咱们可能进入了一个幻境里,四周静的可怕,还有大片的雾气。” 空气很湿润,也很新鲜,这样的雾气必然不同于现实生活中的,钟离韵叹道,“小心点,说不定还会有变化。” 她的话音刚落,她们的眼前果然发生了变化,雾气忽然就散开了,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片桃花林,还有溪水、绿地,简直如同桃花源一般。 流霜轻呼了一声:“这里好美。” 清风徐来,落英缤纷。只可惜钟离韵看不见。 “这又是想搞什么鬼?把咱们弄到这么一个花香四溢的地方做什么?”钟离韵闻到空气中桃花的香气,有些不解。 “你喜欢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二人回过头,流霜看见了一袭白衣,笑盈盈的东方未央,他手上拿着一大束不知从何处采来的各色鲜花,像个无比潇洒的绅士款款走来,若不是她已经有了陌上,早就花痴的扑了上去。 钟离韵听不见流霜的声音,知道她已经被那声音的主人吸引了,便使劲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流霜轻轻地晃了晃手,想要松开她,“你捏我干嘛,东方好帅呀。” 钟离韵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还是先把你的口水擦擦再说。”说罢松开她的手,朝东方未央走去,“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东方未央将手上的花塞到她手上,环看了四周一圈,“这里是……梦幻之境。是一个很美的所在,你喜欢吗?” 梦幻之境?钟离韵内心一紧:莫非又是你做的幻境?她摇了摇头,“幻境再美终是梦,我不喜欢,你还是送我们回去吧。” 东方未央拉住她的手,“先别着急着拒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着拉着她往桃林深处走去。 流霜也急忙追了过去。 桃林深处的风景更胜一筹,青山隐隐,小桥流水,鸟语花香。东方未央将她们带到一片绿草地前。 “这些是什么草,为何看上去很奇怪?”看着那些长相奇怪的草儿,流霜不禁问道。 它们的叶子很圆,一根茎上长了三片叶子,前面两片大小一样,与之相对的那一片稍微小一些,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对眼睛和一张小嘴凑到了一起。 东方未央耐心道,“这是哭草,它们会在傍晚时分落泪,相传失明的人若是用它们的眼泪清洗眼睛,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会恢复。我曾寻遍整个江湖都未能找到哭草,没想到却在这里找到了。真乃是天意。” 流霜一听顿时开心地握住了钟离韵的手,“阿韵太好了,有了这些哭草的泪,你就可以复明了!太好了!” 钟离韵却没有那么高兴,她长叹了一口气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吧?这里可是梦幻之地,即使是复明了又如何?出去之后还不是如同梦醒了一般,依旧是个瞎子。” 东方未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俯身采下一颗哭草,将它的三片叶子慢慢揪下来,放在指尖轻轻地揉搓着,缓缓说道,“不错,这确实是梦一样的存在,只要你想留在这里,我保证这个梦绝不会醒过来,而你一旦复明就绝不会再失明的。韵儿……”他的指尖被哭草的汁液染成诡异的绿色,他的言语也渗透 出一股阴寒。 流霜仿佛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怂恿道,“阿韵,这里多好啊,咱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吧,世外桃源这样的美梦,只怕世人都求不来的。” 钟离韵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若按照流霜的性子,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此时却俨然是失去了理智,想不到眼前这位东方未央很是有手段,竟能在不知不觉间迷惑了人的心智。钟离韵内心冷笑着,脸上却挂上了人见人爱的笑容,“好啊,我正好也想看看桃花源。” 东方未央听罢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韵儿,太好了,现在已经快要黄昏了,我这就去找工具来,收集枯草的眼泪,从今日起为你洗眼睛。” 钟离韵感激道,“那我就多谢大哥了。” “韵儿,等你的眼睛复明之后,咱们就成亲吧,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我们。”东方未央忘情的憧憬着。 钟离韵没有回答他,俯身采了一颗哭草,伸手抚摸着它,感受着它的样子,心中却焦急起来:自己在这幻境之中,子澈找不到自己不知该多着急,这该死的东方未央,这该死的幻境。 “呀,你们看,这些草果然哭了。”流霜俯身细细地观察着那些绿草。 它们的第三片小叶子果然在夕阳中慢慢吐出了一颗水晶般的眼泪!晶莹剔透,如同珍珠般,夕阳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红色,美不胜收。 东方未央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刚刚表白成功,兴奋地手舞足蹈,他一面将哭草上的泪珠收进瓷瓶,一边哼唱着一首歌。 那是一首钟离韵很熟悉的歌曲——梦醒了。 她站在草地的一端,听着东方哼唱着这首歌,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在一个梦幻之中,唱着梦醒之歌,真是一种讽刺。 不多时,东方未央便采集满了一小瓶,兴高采烈地回到钟离韵身边,“韵儿,咱们开始吧,刚刚滴上去的时候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不过慢慢就会好了。” 钟离韵顺从地点了点头,跟随着他走到了一个木屋前,东方未央搬过一把椅子,让她坐在上面,然后将小瓷瓶之内的哭草眼泪滴进了她的双眸中,又将剩下的水倒在手心里,搓了搓,抹在了她的双眼皮上,轻轻地揉了揉。“你感觉如何?” 感觉就像是滴了几滴眼药水,只不过没什么气味而已,除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还好。”钟离韵睁开了眼睛,“没什么不舒服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幻境之中复明 东方未央松了口气,“那就好。”说着将她搀扶着走上了木屋,“这几间屋子是我事先盖好的,你和流霜姑娘住在这一间,我就在你们后面那一间,有什么事情尽管喊我,我送你回去休息一下。” “那就多谢大哥了。”钟离韵客气道。她始终都是很刻意的喊他大哥,就是想让他明白,他在自己心中最高的分量也只是一个大哥而已。 一日,流霜采了一大束野花放在了屋内的木桌上,清澈的花香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钟离韵深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询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到现实世界中了?在这个鬼地方过一辈子?” “什么叫这个鬼地方?你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美,比当年的蝴蝶谷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住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心情超好,还年轻了许多,唯一的缺点就是每天不能看见大量的帅哥,唯一的一个帅哥还是你的,哎……”流霜双手托着腮,望着外面的风景叹息。 钟离韵摇头笑道,“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是——”流霜警觉地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道,“我是跟你一起穿越到这里的,我原本是个男生,名叫海洋,这次终于做成了女人,多好。我太喜欢现在这个身体了,不仅漂亮,身材也好,皮肤也不错……” 钟离韵立刻拉住了她的胳膊,此刻她只想给她两个耳光,“你说的都对,但你难道忘了陌上吗?忘了你的昱儿,还有咱们的女儿倩兮吗?” 流霜顿时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他们是谁……”忽然她双手抱住了头,露出痛苦之色来,“我的头好疼,小曦,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头像是要炸开一般……” “流霜,流霜你……”钟离韵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你这是,这是怎么了呀……” 东方未央突然就大步走了进来,他阴沉着脸色,看向钟离韵,“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说的那些话会害死她的,你每说一次她的大脑就会受伤一次,而之前关于陌上桑和她儿子的记忆就会褪色一次,直到彻底消失。你那些话说的次数多了,她渐渐就会变成痴傻之人。”他走过来,凑到流霜面前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流霜瞬间安静下来,“你若是不想害她,就别再说那些话害她了。” 钟离韵闻言,心中生出一股怒火,很想上前将这个男人暴揍一顿,他怎么可以如此恶毒呢! “韵儿,等下又该给你治疗了。我这就 去采集哭草泪,你等我。”他的语调再次变得温柔起来。 钟离韵大声喝道,“你不用去了,我不治疗了!你赶紧送我们回家!” 东方未央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韵儿,你别闹了,现在都已经开始治疗了,不能间断的,间断之后会有麻烦的,再想治疗永远也治不好了。” 钟离韵伸手将头上的一根簪子拔了下来,“你若是不同意,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东方未央冷哼了一声,“你威胁我没有用,你若是乖乖在这里治好了眼睛,我若是心情好,还会送你们回去,否则,你会眼睁睁看着你的这位朋友死在你面前,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这四个字吓住了她,钟离韵松手将簪子放在了桌上,颤颤抖抖地指着他,“你,你胡说!”可内心却相信了他的话,以他现在的水平,形神俱灭也做的出来。 东方未央走回到她身边,笑得一脸得意,“你也看到了,这所有的幻境都是我一人所造,我现在的功力术法,已经得到了师父的九成,别说是你们这些来自异世未来的灵魂,就算是本朝本世的魂魄在我手上,也不过是一条虫子而已。” 钟离韵的心中被一股绝望填满,瞬间跌坐在椅子上。 东方未央很满意地看着她的表现,脸上再次浮现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乖乖等我,千万不要再有杂念。” 钟离韵听着他的声音远去了,才慢慢走到了流霜身边,流霜此时已经伏在桌上像是睡着了。钟离韵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喃喃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 约么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流霜慢慢抬起头来,她双眸猩红,像是哭过一般,“小曦,咱们还能出去吗?” 钟离韵听见她的话,顿时感觉有了一丝希望,“流霜,你还记得他们吗?咱们……一定可以出去的。”她忽然想起东方未央刚刚的话,立刻止住了想要说出的话。 流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我应该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和人,但我觉得你一定都记着呢,我相信咱们能离开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给她一种特别亲切又特别悲伤的感觉。 不多时东方未央拿着瓷瓶走了过来,他笑吟吟对流霜说道,“流霜姑娘,你的头好些没有?若是还是难过,不妨到外面看看风景。” 流霜立刻起身,“好些了,多 谢关怀。”说罢跑了出去。 东方未央走到钟离韵身边,柔声道,“韵儿,今日是第二天,你可要耐心些。我敢打包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的眼睛一定会恢复的。” 钟离韵没有说话,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的治疗。她不知道,幻境之外的这一天,柳子澈和陌上桑正像一对热锅上的蚂蚁般,到处寻找她们。 第三天的时候,钟离韵和流霜一起出门去外面走了走,流霜想不起幻境之外的事情还好点,每天吃喝玩乐都是照样,但钟离韵却感到十分煎熬。 这天下午,柳子澈和陌上桑以及王御之三人在未雨宫翠阁的上空,看到了一组她们二人被虐伤的虚假幻象,也是同一天柳子澈被一个叫做玉娇娥的女人带走了,陌上桑和王御之则回了京城。 …… 钟离韵越来越不安心,渐渐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流霜也劝说过她几次,但都没什么成效。 这天傍晚,东方未央再次来为她治疗眼睛,钟离韵道,“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但是我也想请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好吧,你说。”东方未央将手上的药水放在桌上,温柔一笑,“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做的到的,我绝不推辞。” 钟离韵叹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我只想让你帮我转告子澈,我……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但我心里最终念着的还是他。”她想让他帮着给柳子澈报个平安,但是一想到若是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不是害他空等吗,这样说的话,无论自己回不回得去,终究还是有退路的。 东方未央满口应道,“好,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一会儿帮你治疗完,我就给他带个口信。” 钟离韵走到床边半靠着床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来:谢谢。她知道这样的要求虽然不高,眼前这个人未必能做的到。心中也没有再抱什么希望。 然而她还真的想错了,东方未央不但将这些原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柳子澈,甚至还替陌上桑也传达了同样的话。二人听到这样的消息皆是悲痛万分。 七七四十九天,对普通人来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但对于钟离韵来说却无比的难熬。但无论如何最终还是熬了过去。 第五十天的时候,一大清早,钟离韵在流霜的陪同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束光,白色的光在眼前轻轻划过,然后,小木屋内的所有东西便都映入了她的眼帘之内。 第二百九十八章 柳子澈身陷迷魂阵 流霜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小曦,你觉得怎么样?” 钟离韵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看见你了,流霜,我真的看见了!” “太好了!”流霜开心地跳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听见她们二人的声音,东方未央也从外面走了过来,“韵儿,你终于看见了。真好。” 钟离韵的目光落在他那一袭白衣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下来,“大哥,我已经恢复了,我可以四处去看看吗?” 东方未央温和的笑着,眼睛里却散发出一种深不可测的邪恶来,“当然可以了,从此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女主人?老娘才懒得做呢!钟离韵在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句,挽着流霜的手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蓝的如同被水彩染成的,万里无云,和风阵阵,空气里都是香甜的,深吸一口,感觉身在天堂一般,那些围绕在木屋周围的花树,就如同网游世界里的风景,不真实的让人眼花。 远处隐着一脉青山,近些还有小桥流水。 钟离韵指着那边清澈的小河说道,“咱们去那边看看,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好,我最喜欢去那边玩儿了,河里还有鱼呢,这么长红色的大鲤鱼。”流霜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一会儿咱俩捞两条上来,晚上我给你们做清蒸鲤鱼。” “你还会做菜?”钟离韵有些不太相信,她在幻境之外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会做饭做菜。 流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了,我就只会做这一道菜,还是跟着我妈学了十几年呢,现在可拿手了,你就瞧好吧。” 钟离韵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好,我等你的这道菜。没想到你小子还留着这么一手呢,真是真人不露相。” “那是,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做给你吃,让你好好地尝尝我的手艺。”流霜得意地说道。 钟离韵神色黯淡下来,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但愿吧。” 那天晚上,柳子澈骑马想要逃走,但是感觉马儿跑了很久,停下来之后,他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有一堆火,顿时生出一丝不祥之感,走上前去,竟发现,这就是刚刚那个小魔女点燃的火堆! 心中一阵绝望,瘫坐在地上。 不多时,那个女子走了过来,她不知是玉娇娥还是玉娇娘,柳子澈都没有看她一眼。 女子笑容满面地走到柳子澈身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你怎么又回来了嘛?” “你还想怎么样?我认输,认命可以了吧?”柳子澈败下阵来,再也没有心思逃走。 女子歪着头想了想,“这样吧,你和我拜堂成亲吧,虽然是我姐姐和你有了肌肤之亲,不过她现在不在,你先给我成亲,等她回来了,我再把你还给她。” “荒唐,无耻!”柳子澈怒道,“我还从未见过像你们姊妹这般无耻的女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们……简直……”他气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谩骂这女子了。 玉娇娥没有生气,盈盈笑道,“哎呀,反正你已经是我姐姐的人了,再说我们姐妹二人又这么漂亮,你也不吃亏呀。就算你不想现在就拜堂,那我想姐姐也是可以等的。”说着她将头转向了一边,对着黑暗的夜色问道,“我说得对吧姐姐?” 柳子澈也跟着她看向那边,并没有看见一个人,回过头,看见那女子自顾自回答道,“小妹说得对。”他登时一阵头皮发麻,目光怔怔地看着那女子。 女子的面前好像真的有人一般,只听她冷声道,“娇娥,你以后不要随便出来,这位是你的姐夫,姐姐还没有跟他说话亲热呢,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先去睡吧。”她说完转过头看向一边,脆生生回道,“我记住了姐姐,那我先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柳子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不由得离她远了一步。 女子脸上原本和善俏皮的笑意瞬间消失了,换做了一张冷冰冰的脸,就连眼神都比之前凌厉了许多,她冷冷地看着柳子澈,“相公,你跑什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告诉你,既然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有办法将你抓回来。”说着她紧紧地握了握右手。 柳子澈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回答的让我满意了,我保证再也不跑了。” “你问。”女子的眼神依旧是冷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刚刚我为什么会遇到鬼打墙,你们是人是鬼?” 女子冷声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是人,而且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面双娇’,我们的父亲是木屋鬼王。” “木屋鬼王?”柳子澈喃喃道,忽然想起三年前曾经路过白鹭洲附近的一个枯木丛林,林中瘴气缠绕,鬼气森然,有一座建在树上的木 屋,那木屋之中住着一位枯瘦的老人,老人便自称自己是木屋鬼王。 这个女子竟是他的女儿,柳子澈不由的对她生出一丝好奇来,“你刚刚在这里施了瘴气,让我以为是遇到了鬼打墙,我说的对不对?” 女子笑道,“我爹果然没有看走眼,这次我便相信他一次。” 柳子澈问道,“你这次来京城,是你爹的主意?”他心中对这个老家伙充满了恨意,三年前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得罪他的话,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对自己。 “当然了否则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来京城,这么个鬼地方,除了人多点,热闹些,比我们那里差远了,空气也不好,到处乱哄哄的。”女子一边说着又凑到了柳子澈面前,“我爹说你这个人长得斯文,而且还很有魄力,现在看来,除了斯文之外,我没看出来半点魄力,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儿。” 柳子澈怒道,“令尊大人眼光不错,就是生的女儿有些差劲了。” “随你怎么说罢,反正你这个人,我是要定了,正好我妹妹也喜欢,不如我俩共侍一夫吧,便宜你了。” “你——”柳子澈气结,这样的女子他是万不肯要的,更何况还是一个精神分裂,但此时他不想跟她说话,也懒得搭理她,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捡起一根干柴丢进了火堆中。 晚风阵阵,吹动着火堆的火苗跳跃不停,已经入了秋,夜里也开始冷了,柳子澈刚刚被她折腾一番此刻已经又累又冷又困的,索性躺在了火堆旁,闭上了眼睛。 女子走到他身边,将自己身上的一件外衣褪了下来,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然后坐在他身边望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黑影从树林深处走了过来,那人还未走到女子身边,女子便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着的柴棍,猛然转身朝那个掷了过去。 只听呼的一声,火棍飞跃而起,砰的撞在了那黑影身上,来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他艰难的扶地而起,吐出一大口血来,指着女子颤声道,“你——你竟敢——” 女子冷哼一声走上前去,一脚将其踩在了脚下,“我如何?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保证完成任务,但你们不许对我进行监视,否则杀无赦!”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戾气,语调阴沉的犹如寒冬的空气,令人胆寒,被她踩在脚下的男子,浑身颤抖着,“是……”他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奔回了林子深处。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东方未央的求亲 然而那人刚走,又有一人从树上一跃而下,那人形容枯槁,瘦如竹竿,一张脸上的皮皱如核桃,笑起来的时候,双眼两旁的鱼尾纹足以夹死几只蚊子,“小姑娘,你刚刚说的话我可是都听见了,想做我木屋鬼王的女儿,也确实很有资格,不过,做我的相好的更美。”说罢上前来就要搂抱她。 玉娇娘嫣然一笑,轻盈转身,绕至他的身后,猛然发起一掌向鬼王的后背打去。 鬼王也早已有了防备,身子稍稍向前一弓便躲了过去,两人对视而立,脸上都带着对对方的不屑,鬼王笑道,“你这小姑娘太狡猾了,老夫怎么说都是武林前辈了,你这小辈竟偷袭于我,这传出去不好吧?” “您也知道自己是江湖老前辈了,还这么色|眯|眯的,到处调|戏江湖小辈,传出去怕是更没面子吧。”玉娇娘脸上的笑意更浓。 正在这时,柳子澈翻了个身,口中哼唧道,“韵儿,你在哪?” 鬼王笑眯眯地悄然走到火堆旁,想要在柳子澈身边坐下来,却被玉娇娘拦住了,“爹,您还是请回吧,夜已深了不要打扰女儿的休息了。” 鬼王笑道,“我不打扰,我看一眼我的女婿就走。”说罢欲将其推开。 玉娇娘反手一掌,将鬼王打的倒退了几步,她又乘胜追了过去,再出第二掌时,手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头看时,却是一片枯黄的杨树叶子,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玉儿不得无礼,穆先生是我找来帮你的。” 玉娇娘冷冷地看了一眼数丈之外的鬼王,对着朗朗夜空说道,“您老既然不相信我能独自完成任务,为什么还要把这个任务派给我,我不需要任何帮手。” “这是我的命令!违抗者帮规伺候!” 玉娇娘板着脸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她慢慢走到火堆旁,挨着柳子澈坐了下来,听见鬼王的脚步声后,冷声说道,“你自己再去拢一堆火,与我保持三丈左右的距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鬼王穆志平虽说是江湖上的老前辈,也得了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诨名,但武功却不及眼前这位女子,所以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态度,接纳了她的话,乖乖的在三丈之外重新燃了一堆火。 玉娇娘想起了什么事,起身走到了穆志平身边,冷冷说道,“天亮之后立刻消失,决不能让他发现,若是不从,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消失。”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玉娇娘打断了他的 话,径自走回到自己的火堆旁。 穆志平看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喃喃自语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你们主子怪罪下来,别说老夫不肯帮忙,反正银子到手了。”说着躺在了火堆旁。 月色很好,夜空中繁星点点,玉娇娥躺在地上望着星空发呆,不多时她的耳边又传来柳子澈的梦话:“韵儿,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韵儿你别走——” 她翻了个身掩住了耳朵,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又听见他哭诉道,“是我对不起你,韵儿,原谅我……”玉娇娘蹭地坐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一块手帕,走到柳子澈面前塞到了他的口中,“臭男人,还让不让老娘睡觉了。” 堵上了柳子澈的嘴,她的耳边清净了许多,再次躺下来,她却依然有些难以入睡,脑海中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笑道:姐姐,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吗? 幻境桃花源虽然很美,但是钟离韵总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网游世界之中一样,就连里面的花鸟鱼虫和瓜果蔬菜也都是不真实的,饭菜吃起来也如同嚼蜡,没有一点人间烟火的气息。 东方未央每天都会过来,她从最开始对他的敷衍,慢慢变成了厌倦,每次他来,她都不说话,他就是问她什么,她也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推说不舒服自行回房。 这一日,钟离韵带着流霜一路往桃花源深处走去,她想要看看这个人创造出来的幻境究竟有多厉害。 二人从清晨一路走到午后,流霜又累又饿便央求道,“我说姐姐,咱们可以停下来了吗?在这么走下去,走不到头,我也得累死了,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钟离韵只好停下来,“不是我体力好,是你体力太差了,回头要多多锻炼身体才行。”她抬头环视着这里的环境,天空依旧是蓝的透亮,风也很温柔,在这里没有四季之分,只有春天。 “我那天听东方先生说,过两日他想跟你成亲,这两天在为你赶制嫁衣呢,小曦,这也是咱们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一件喜事了。”流霜言语间透露着羡慕。 钟离韵摇头冷笑道,“谁稀罕他的嫁衣,你要是羡慕你自己嫁给他吧。” 流霜撇了撇嘴,“开什么玩笑,他喜欢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要是我的话,我早就乐开花了。” 看来她依旧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若是有朝一日能清醒过来,想起自己说过的这些话,她一定会抽自己一个耳光,钟离韵心中暗叹了一声。 阳光很舒服,二人躺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约么休息了一炷香的工夫,流霜的肚子一阵叫唤,她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推了推已经睡着的钟离韵,“小曦,醒醒,咱们找点吃的吧。你难道不饿吗?” 钟离韵没有动弹,“你自己去找吧,我不饿。” 流霜只得自己起身去寻找吃的了,四处有些荒凉,既没有果树也没有野味儿,流霜有些失望地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河,费劲全力在小河中捞了两条一尺长的鱼上来,兴高采烈地捧回了栖息地,将鱼收拾了一番,生了一堆火开始烤鱼。 一股清香渐渐散发出来,钟离韵这才坐了起来,“好香,若不是这股香味,我这肚子也不会觉得饿。” 流霜将鱼翻了一个面,笑道,“你就是个吃货,而且还是个懒吃货。” “随你怎么说吧。”钟离韵说着凑到了火堆前看着她烤鱼。 二人吃过了烤鱼,腹中有了食物,便又起身往前面走去,原以为已经离开木屋很远了,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她们竟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景色十分熟悉,再走近一看,竟然就是她们所住的木屋! 流霜看见木屋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曦,咱们又回家了。”说罢几步跑了过去。 东方未央站在木屋的台阶上,微笑地望着钟离韵,那个神情充满了得意,仿佛在说: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逃走吗? 钟离韵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东方未央纵身一跃,一个瞬移站在了钟离韵面前,拦住了她,“韵儿,你又生气了?”抬手就要摸她的脸,被她一转头躲了过去。 钟离韵嫌恶地说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喜欢而已,东方先生,请您以后不要在我们面前出现了,我真的对你没什么感觉,从前还有些好感,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大哥钟离楠,现在我知道你不是他,所以你再逼我也是没有用的。” 东方未央没有生气,似乎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对自己,他的脸上再次挂上那种人畜无害的笑,“没关系,你迟早会爱上我的,这里是我的世界,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明日咱们成亲吧。” 钟离韵无话可说。 一个人如果在你面前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情,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暴揍他一顿,死皮赖脸的纠缠,也可以果断的躲开,甚至是大发雷霆,但眼前这种:他每天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于物质上是尽可能的去满足你,但精神上却强大到让你恐惧,你无法逃脱,也不甘心就此服输,这样的煎熬,简直比死还要可怕。 第三百章 钟离韵脱困桃花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东方未央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钟离韵抬手狠狠地搓了搓额头被他亲过的地方,恨恨地跺了跺脚。 这时,原本晴好的天忽然阴沉下来,狂风剧烈的吹动起来,钟离韵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风吹走了,她急忙往木屋的方向奔去。 木屋、桃树、以及远处的山河,都伴随着狂风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流霜从木屋中跑出来,“阿韵,这,是不是要地震了?”钟离韵也是一脸懵,上前拉住她的手,二人一同跑到木屋下面的空地上。 风越刮越烈,两个人低头抱在一起,闭上眼睛静听着整个世界的变化,那一刻钟离韵心中竟有些开心。 “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坍塌了,咱们会不会出事?”流霜有些紧张。 钟离韵笑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像是雷声,又像是爆炸声,令她们觉得震耳发聩。流霜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钟离韵的手,“小曦,我的头好疼,好疼,就像是几百根扎着,嘶——”她说着话身子也歪倒在了地上。 “流霜,流霜你没事吧?”钟离韵睁开眼去看她,却发现自己的眼前竟是一片黑暗,心中一紧:自己再次失明了。她慌乱的四处乱抓,总算是摸到了流霜的身体,“流霜,流霜……” 流霜晕了过去,而自己又再次失明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钟离韵百思不解。 正在不知所措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咱们成功了。”一个磁性的男声。 这个声音令钟离韵猛然一喜,她立刻起身,寻声向那人走去,“小龙,是你吗?师父她老人家也来了?” 云小龙上前拥住了她,“大师姐,正是我,师父也来了。我们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救出你们的。”他言语之间很是开心。 钟离韵听罢奇道,“你们离京城这么远,是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师父神机妙算知道的,大师姐,一别数月你过得还好吗?”云降雪也走到她身边来。 钟离韵感动至极,“好,都还好。” 西门若水拍了拍她的肩膀,“韵儿,为师也该走了,你好好保重,有空记得回水仙谷看看。” “徒儿多谢师父相救。”钟离韵说着盈盈拜下,却被西门若水伸手拦住了,她笑道,“你我师徒一场,无需如此多礼。”说罢就要离开。 钟离韵忽然想起流霜来,立刻朝西门若水追了过去,“师父,流霜她不会有事吧?” 西门若水停下脚步回头道,“她暂且不会有事,但因东方未央之前在她身上施了咒术,令她形神不合,目前来看她活着的只有身躯,灵魂却被催眠沉睡了,若是想要彻底救治好她,只怕不容易。” 这就是植物人了吗?钟离韵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心头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股心酸也跟着涌了上来。 钟离韵心中十分不甘:流霜来这世界受了太多的苦,先是投身太医之身被冤枉斩首,又投身自己的丫鬟身上,却被人杀死,这才投身流霜的躯壳之上,好不容易过了几天的安稳舒心日子,这怎么又成了植物人呢! 想到这里她对东方未央的恨便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那她真的没有救了吗?”钟离韵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西门若水思索了良久说道,“也不是没有,只要能将施咒者杀死,再用千年人参做药引,服用七日的还魂丹,便能恢复如初。” 云小龙和云降雪神色黯然下来,二人走到钟离韵身边,小龙说道,“大师姐,这个办法太难了,就算能杀了东方未央,这还魂丹和千年人参又谈何容易?” 说的是啊,谈何容易!钟离韵绝望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正在说话时,又一阵狂风席卷儿来,接着一个暴怒的声音响彻天际—— “是谁?竟然破了本座的迷魂梦大阵!” 西门若水脸色一变,“不好,东方未央发现了我们,你们几个赶快离开这里!”说罢自己快步跑到流霜身边将她背在了背上,大步往东南方向奔去。 云小龙和云降雪姐弟二人将钟离韵左右架起,快步追着师父去了。 几人快马加鞭的一路疾驰,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京城城内,待城门关上的那一刻,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西门若水抬眼看着柳梢头的月色,“咱们赶紧回王府去,那边有很重的祥和之气,阴邪之物不敢造次。” 钟离韵听见小龙和降雪的喘息声,歉意道,“刚刚是我一时失神,害的你们二人一路劳累,这样回了王府再好好地感谢你们。” “大师姐客气了。”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几人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王府。 守在王府门口的大管家柳启,看见几人时,激动地热泪盈眶,急忙打开了大门,一面抹眼泪一边说道,“王妃,您可回来了,王爷找了您多日 ,您不知道……” 钟离韵与柳子澈分别的这些日子,也曾多次梦到过与他重逢的画面,此时也十分想念他,不由地问道,“王爷呢?” 柳启抽泣了一声,“您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这几位想必也一路辛苦了,先到前厅喝口茶,我这就吩咐厨房为你们准备饭菜,以及洗澡水。” 他很显然是岔开了话题,钟离韵心中一紧,忙主抓了管家的手,“柳管家,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情?王爷……算了你去把柳铭和惜儿叫过来。” 柳启知道很多事情是瞒不过王妃的,但自己不想直接告诉她,便转身下去了。 钟离韵吩咐下人将流霜送到了客房内,好好照顾着,又为师父和师弟师妹安排好了房间。 不多时柳铭带着白枬惜走了过来。 听见柳铭的脚步声,钟离韵叹道,“你说说吧,最近王爷去了哪里?” 柳铭瞬间红了眼圈,噗通一声跪在了钟离韵面前,“王妃,是小人的过错,小人没有照顾好王爷,您和陌上夫人失踪的那几日,王爷十分焦急,派人寻找了数日,但终究没找到,后有一日他与王先生和陌上公子一路去了双子山寻找,结果……”他抽泣着再也说不下去。 “结果如何?”钟离韵焦急地问道。 柳铭支吾着也没说出来,白枬惜接着说道,“结果当日回来的就只有陌上先生和王先生,我师父却没能回来。” 钟离韵瞬间瘫坐在椅子上。 白枬惜急忙说道,“师娘您放心,我觉得师父没事,据陌上先生和王先生说,他们当时在双子山确实遇到了坏人,袭击他们的是夜澜老妖婆,但他们被人救下了,那个人将他们送到了双子山下。”他说着抬眼观察着钟离韵的神情,但见她稍稍平和一些了才继续说道,“我师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云小龙问道,“救了王爷他们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女人,听陌上先生说,是一个蒙面的女人,那女人与王爷共乘一匹马离开了,他们二人追了一路却没能追上,后来竟无缘无故的再也找不见了。”白枬惜如实说道。 “一个蒙着面的女人,”云降雪皱了皱眉,“她很年轻吗?” 白枬惜想了想说道,“王先生说看她的眼睛很年轻的样子。” “一个很年轻的蒙面女人,武功又高还能打败夜澜,真是不简单,江湖上这样的人很少见。”云降雪思索着,尽量检索着自己所认识的人中,究竟有没有这样的人。 第三百零一章 计划寻找柳子澈 “她当时朝哪个方向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西门若水问道。 白枬惜摇了摇头,这些他似乎没有听人说过。 钟离韵大致了解了情况,对他们二人说道,“你们去忙吧,柳铭,麻烦你去陌上桑园走一趟,请陌上先生过来,顺道再去一趟竹月台,将王先生一同请过来吧。” “是。”二人应声退了下去。 待他们二人离开之后,钟离韵询问道,“师父,您行走江湖多年,可否知道这样的人?” 云遮月道,“江湖之中人才辈出,这样的人只怕不是少数,你也不要太着急了,一路劳累还是先吃了饭再说罢。” 此时下人们已经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几人都饿坏了,不多时便将所有的饭菜都吃完了。 晚饭过后,陌上桑和王御之都赶了过来,陌上桑听说钟离韵带回了昏迷的流霜,满心着急,一进门便问,“王妃,霜儿她是怎么了?” 钟离韵只好将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如实相告,并将流霜如何受伤的也说了一遍,陌上听罢心疼不已,“我这就带她回家,昱儿这些天一直在找她,就算她现在醒不过来,我相信总有醒过来的一天的。” “也好,”钟离韵心中充满了愧疚,当初若是不带着流霜去追东方未央,今日她也不会昏迷成植物人,想着她的孩子,钟离韵只觉得心中被堵得很难过,“我明日让太医院的王喜老先生过去为她诊治一下,他应该知道这段日子该如何保养着。” “那就多谢王妃好意了。”陌上说着退了出去。 钟离韵唤来管家,命他去准备车马送陌上夫妻回家。 王御之一边品着茶水,一边等待着钟离韵的问话,但见她安排好了一切琐事之后,放下茶杯,与云遮月行了礼,客套了几句。 “王先生,据您的判断,那位劫走王爷的女子,轻功如何,她的武功您可以看出来是什么门派吗?”钟离韵终于开口询问道。 王御之放下茶杯,冷静地分析道,“她的轻功很不错,属于那种雪落无声,踏雪无痕的那种,还有她的武功真的看不出什么门派,她当时使得是暗器,而且,那样的暗器陌上也会,那女子的暗器工夫也算一绝,她还会秘语传音,腹语等。从她的眼睛来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 “那听你的意思,这女娃年纪轻轻便武功盖世了?”云降雪有些不太相信。 王御之却很认真地点头道,“可 以这么说罢。” 云小龙似乎也不太相信,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师父,您觉得这样的女子有可能吗?” “有些人在工夫方面可谓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大有作为的人多得是,你们二人不必吃惊,也不必不服气。”西门若水起身道,“既然王先生在,那么老身就回房休息了,韵儿,有什么事情就和这几位商量吧。” “师父您慢走。”钟离韵忙让小丫头带她回房休息去了。 王御之见她走了,便凑到了钟离韵身边,小声道,“你师父便是水仙谷谷主西门若水?老夫这回算是见到真人了。” 钟离韵轻叹了一声,“我原想请师父帮我调查这个女人,毕竟她老人家江湖经验丰富,但师父说还有要事在身,明日便离开京城去往眉山。” 云小龙立刻走到她身边,安慰道,“大师姐,你别失望,师父走了还有我和二师姐呀,我们俩也可以帮你调查的。” “对,小龙说得对,大师姐,你放心,王爷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云降雪随声附和道。 “谢谢你们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钟离韵吩咐丫头们将他们俩带去了客房,转头对王御之说道,“王先生也先请回去吧,改日若有需要定会再去竹月台请您。” “好说好说。”王御之起身也回去了。 钟离韵在前厅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将近三更时,才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她起身走了出去,刚出门便撞上了急急忙忙走过来的紫月和岫云两个丫头。 两个丫头看见她都十分高兴,抱着她一阵抽泣。紫月将她仔细打量一番轻叹道,“小姐,你瘦了。” 岫云也说道,“不光瘦了,还憔悴了很多。” “是啊,既然你们俩知道我憔悴了,就带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咱们明天还有事呢。”钟离韵轻声说道,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亲自去寻找柳子澈。 陌上桑园,清雅小筑陌上夫妇的居所。 屋内一片漆黑,一缕明亮的月光从开着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层雪白,陌上桑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将流霜揽在怀里,低声说着话,“霜儿,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盼着你能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将你盼回来了,却是个这样的结果。霜儿,昱儿天天都在问娘亲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那么小,找不到你就哭,乳娘也天天没有办法。” 流霜躺在他的怀里仿佛睡着了一般,那么听话,那么安静。 泪水顺着陌上桑的双颊落下来,“霜儿,我今天听了王妃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但并没有绝望,因为我知道我们一定能够将东方未央手刃了,只是要辛苦你多睡一段时间了。做个好梦,梦里都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他念念叨叨的诉说着自己心中的烦恼,却不知窗外一条黑影正紧紧地贴在窗户上,将他此刻说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月影摇曳,夜已深沉,陌上桑却没有丝毫的困意,眼前仿佛看见了当初与流霜青梅竹马的日子。 “当初你跟我说要进天机阁,我真是怕了,怕你一去不复返,所以我也跟着你的脚步进了天机阁,尊者让你做了公子的随从,而让我去了采桑园,那时候我很多次看到你的眼神,对公子充满仰慕的眼神,我总觉得当初咱们的选择是一场错误,直到你在蝴蝶谷为我受伤时,我才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陌上桑伸手摸了摸流霜的脸颊,一股悲伤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此刻自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 人最孤独的时候就是做梦的时候,没有哪个人能走进另一个人的梦,也没有哪一个人真正能体会别人的梦。 天蒙蒙的亮了,钟离韵听见鸡鸣时,便翻身起来了,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才穿上了衣服。 睡在外间的紫月和岫云听见内室的动静后,也纷纷起了床。岫云打着哈欠走进内室,“王妃,现在时间还早,您再睡会儿吧。” “什么时辰了?”钟离韵也打了个哈欠。 “才卯时初刻,这么早估计城门都尚未开呢。”紫月也赶忙走了过来。 岫云起身出去帮着打水去了,紫月则帮钟离韵梳头,“您从前总是跟我们说,多睡一会儿对皮肤好,你看你这段时间不知去了哪里,皮肤都差了很多,要是王爷回来,准得责备我们不会照顾。” 钟离韵叹息道,“不睡了,吃完早饭我想去外面走走,先去看一眼流霜,你们两个就在家里看家等我回来。” 紫月一边梳理着她的头发说道,“我始终不放心,不如我跟着你去吧。” “那可不行,你若是跟我出去有点危险,我怎么向文先生交代呢。”钟离韵果断的拒绝了。 紫月的脸上忽然出现一抹愁云,轻声叹道,“我与他……算了还是看缘分吧。” “你们吵架了?”钟离韵问。 第三百零二章 美男计 “没有,我们不会吵架,相处时都是相敬如宾的状态,我只是觉得对他缺少了你曾经说起的心动的感觉,有时候感觉他会是一个不错的相公,知冷知热,又肯让着我,只是我……”紫月咬了咬唇又叹息了一声。 钟离韵知道,这大约就是他们日后普通而又平凡的婚姻生活,就像白水一样没有味道,却又离不开。紫月还是期待一种浪漫,可天下又有多少夫妻常有这样的浪漫? “我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也很适合我,但我这心里始终……小姐,你说我这是不是很愚蠢的想法?”紫月皱了皱眉。 钟离韵笑道,“你难道想要放弃他?文先生也许只是现在不够浪漫,但是我跟你说浪漫只是生活点缀,不是必须品。你要想清楚了。” 紫月还未说话,岫云端着脸盆走了进来,“厨房拿着钥匙的春嫂还没起来,我只好又去唤她,烧了小半锅的水,王妃若是梳好了头就洗脸吧。”说罢放下水盆走到紫月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衫,示意她出去一趟。 紫月疑惑的跟着她走出去,“你叫我做什么?” 岫云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看见文先生的背影在门外晃,我猜他应该是想要找你,你去那边看看吧。” 紫月心中纳罕,却也信了她的话,交代了一句,“你照顾好王妃,我这就去看看。”便出去了。 钟离韵听见岫云的脚步声问道,“紫月去做什么了?” “文先生找她,也许有什么事吧。”岫云一边收拾着房间,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钟离韵会意地笑了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风花雪月的事。” 紫月走出无忧居,果然看见站在一丈之外的玉蕊树下,有一个人影,像是文成禺的背影,她试着喊了一句:“文哥,是你吗?” 那人慢慢地回过头来,还未等紫月看清楚他的模样,便已经掠至其眼前,伸手将她的腰身环住,抱着她几个箭步腾空而起,穿过院墙离开了王府。 紫月一向胆小,身子虽被人紧紧地箍住,却依旧瑟瑟发抖,呼吸紧促。 约么一炷香的工夫后,那人带着她终于落了地。 紫月站定之后,稳了稳情绪,上前问道,“阁下是谁,为何要将小女子掳过来?” 那人轻声叹了一句,“紫月姑娘,许久未见,你竟然连我都认不出了吗?”说罢随即转过身来。 只见其眸若星辰,眉似双剑,笑容可柔 天地,身姿玉树临风,正是她曾朝思暮想的人,紫月的双眸顿时湿了,但想到此人之前作恶种种,不禁心中一阵大骇,连连后退了数步,“你……你不要过来。” 东方未央笑得一脸柔和,缓缓走上前去,“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紫月警觉地再次后退了一步,“我……我若是不肯呢?” “紫月姑娘,你一向都是心地善良,纯真的好姑娘,怎么忍心拒绝我呢?”东方未央说着一步跨上前去,揽住了她的腰身,将那张美如画卷的脸凑到她的面前,“再说,我找你帮的忙很简单,绝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紫月的心一阵狂跳,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魔力,那种魔力让她整个人不禁沉沦下去,身体也跟着酥软下来,她知道这一刻她就算是去死,也不会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了。 东方未央看着她已经有些迷离沉醉的双眼,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再次俘获了她的心,不禁再次笑道,“紫月,你会答应我吗?” 紫月几乎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然后猛然伸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东方,我……喜欢你好久了,我……” 她呼吸有些急促,双颊感觉到一阵火烧般的炙热,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乐扶露当初那么喜欢他,甚至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此刻自己也仿佛成了第二个她。 东方未央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肩头,感受着她狂乱的心跳,他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然后拉开她,“紫月,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 “我愿意。”紫月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宛如被控制了神智的木偶一般。 东方未央轻轻一笑,“伸过手来。”他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 紫月便伸出了双手。 东方未央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纸包来,放在了她的手上,“紫月姑娘,你将这里面的东西放在韵儿喝的茶水中。” 紫月接过来揣入了怀中,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你,你不会对我们王妃有什么企图吧?这个药,这个……”她有些害怕的将药拿了出来。 东方未央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放心,这不是毒药,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坏处,我即使再没有人性,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妹妹动手,你说对吧?” “那这个药是做什么的?”紫月质疑的看着他,但见他脸上浮现出深浓的笑意时,一颗心不自 觉又沉沦下去。 东方未央淡淡道,“我前些日子将她带去了我的幻境世界,损伤了她的神经,这两日她会彻夜难眠,这些药是治疗她损伤的神经的,我若是直接给她,她恐怕会不接受,毕竟她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说罢,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仿佛满腹委屈无处倾诉。 紫月十分怜惜他此刻的模样,忙道,“王妃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她的性子,而且,我觉得你也并非是十恶不赦的人,你所做的一切一定有你的苦衷。” 东方未央感激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拥在怀中,“紫月姑娘,你真是善解人意,露儿死后,也只有你能这样毫无条件的信任我了,东方未央铭记着你的这份儿信任。” 紫月娇羞笑道,“你放心,我会一直相信你的,而且我也会回去跟王妃说清楚,你所做的这些都是受了恶人的指使,我相信他们都会明白的。” “不,你先不要说,我要用事实证明,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是被冤枉的。”东方未央目光坚定,其中不乏狡诈与阴狠。只是这些紫月都看不到。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清晨的阳光淡淡的,东方未央眯着眼睛看了看初升的太阳,对紫月道,“时候不早了,我这就送姑娘回去。”他又忽然想起什么,说道,“王妃今日是不是要出门?” “嗯,她说要去寻找王爷。”紫月如实回道。 “柳子澈出什么事了?”东方未央并不了解那段时间太平王发生了什么。 紫月只好将那天柳子澈失踪的事情说给了他,东方未央听罢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王府管家,或者是护院总管柳铭,就说往眉山方向的迷雾山庄去找,一定可以找到。” 紫月诧异道,“你如何知道的?” “听你的描述,那女子就是漠北隐士涂中山的女弟子,人称双面玉娇娘。他们不为别的,只图财,偶尔也会贪|色,这次掳走子澈,八成是想着迷雾山庄的财宝。” 很多年以前迷雾山庄的财宝就曾引起过一场江湖厮杀,人都想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很多江湖人士得到消息听说迷雾山庄的主人死了,便都蜂拥而至,想窃取他的财宝,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迷雾山庄,后渐渐没人再惦记了,时过境迁,没想到漠北竟还有人不死心。 东方未央冷冷一笑,“迷雾山庄的财宝富可敌国,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漠北人的手中。紫月姑娘,你回去之后务必将此事告诉柳铭。” 第三百零三章 愧对流霜 “好,我记住了。”紫月仰头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正义凛然形象铭记于心。 东方未央这才揽过她的腰身,轻轻提身跃起,往京城内飞奔而去。 钟离韵吃过早饭之后,便让柳铭召集所有护院在前院等她,准备自己亲自跟着他们去寻人。 柳铭实在担忧她的安危,便劝说了一番,钟离韵思前想后没有继续坚持,让云小龙和白枬惜跟着他们出门了,自己则让人套了车往太医院找王喜去了。 王喜此时正坐在太医院的廊檐下喝茶,看见钟离韵进了门,立刻起身迎了出去,“王妃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不知您亲自来这太医院有何贵干?” 钟离韵开门见山道,“昨日流霜姑娘晕倒了,我特意亲自来请您去陌上桑园为她瞧瞧,不知王先生可有空闲?” “有有,这件小事王妃派个人来说一声即可,何必亲自跑来呢,老朽这便收拾了东西随您过去。”王喜急忙笑道,反身回房收拾去了。 钟离韵在廊檐下,稍等了片刻之后,王喜背着药匣子走了出来,二人上了车直奔陌上桑园而去。 流霜昏迷之后,陌上桑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整日都浑浑噩噩,无精打采,店里的生意也全权交给了各大掌柜,就连两个孩子他也很少去看一眼,好在两个乳母也算尽心,常常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请安,而他也只是淡淡地看上他们一眼,便回房去陪着流霜了。 钟离韵的马车停在了陌上桑园的门口,王喜先行下了车,钟离韵将车帘打开对他说道,“先生若是有什么良方一定不要吝啬,我回府之后会派人将诊金和赏银一并送过去。” 王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王妃不进去看看吗?” “不去了,您老快去吧。”钟离韵对流霜的这次昏迷有着很深的自责愧疚感,她不敢见陌上桑,就昨日晚间感受到陌上的悲伤后,她便被一股巨大的愧疚感蒙上了,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王喜叹息了一声转身大步进了采桑园。 钟离韵坐在马车上,心情既沉重又十分的复杂,车厢内陪着自己的丫头岫云,见她如同木偶般呆呆地坐着,小声道,“王妃,咱们是回王妃去,还是……” 钟离韵挥了挥手,“回去吧。” 岫云掀开帘子对车夫说了一句回府,车子这才调转头往回走了。 她们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岫云扶着钟离韵下了车,一扭头看见紫月笑吟吟从巷子口走了过来,岫云松开 钟离韵,迎了上去拦住了紫月,她见紫月双颊通红,脸上含羞带笑,“怎么,文公子跟你求婚了?这么高兴,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 紫月的眼前浮现出东方未央的英俊模样,瞬间红了脸,低头笑道,“你这小蹄子,不笑话我会死吗。” 岫云白了她一眼,朝钟离韵走去,“你不说我还不稀罕听呢。” 钟离韵听着她们说话,才知道刚刚紫月是去约会了,便也笑道,“文先生确实不错,现在也开窍了,只是这男人一旦学会了花言巧语,女人就得小心了。紫月,生活不是靠着花言巧语撑着的。” 紫月听见钟离韵的话,忽想起自己的任务来,心头忽如一桶冷水泼下来,瞬间熄灭了那些对东方未央的幻想,脸上的娇羞也在一瞬间凋落,整张脸一时间恢复了从前,甚至多了一丝忧伤,她低下头黯然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听信花言巧语了。” 见她这般变化,钟离韵和岫云也都十分惊讶,纷纷上前去,钟离韵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你怎么瞬间像是变了个人,再者就算文公子学会了甜言蜜语,那也不代表他整个人都变了呀。” “就是,就是。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阴晴不定的。”岫云也跟着附和道。 紫月没有理会她,径自走到钟离韵身边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我现在还不考虑跟他成亲的事,我想等王爷回来之后再说,到时候陌上夫人也醒过来了,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再考虑成亲的事情。” 她的话令钟离韵心中有些感动,她拍了拍紫月的手,“你有这份儿心就好了,我们实在是没有理由要求你必须等着我们的幸福。文公子若是当真向你求婚了,你就答应他,他若是说没有住的地方,我可以给他一笔银子,让你们去买个院子,他若是还想做惜儿的师父,就继续教他,若是想要考取功名,那就去考。你只要跟着他,我保证你一生不会受苦。” 紫月动容地笑了笑。 岫云羡慕道,“你看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哪一世修来的福分,遇上了这么好的男人不说,还遇上了这么好的主人。我这颗心都要嫉妒你了。” 钟离韵抓住她的手笑道,“你若是现在能嫁的出去,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岫云羞红了脸,“王妃别拿我取笑了,我可不想嫁人,就一辈子服侍你。” “那可不行,我可不负责给你们养老,我这又不是福利院、养老院啥的。” 三人说说笑笑一同往无忧居去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王府门口,盯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而后转身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她的身后,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紧紧地跟着去了。 女子走到城西门口处,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冷声笑道,“阁下跟了我一路也不嫌累得慌吗,出来吧。” 白衣男子手持折扇从她身前的城墙之上飘然落下来,他微笑地看着她,“姑娘已经得到了太平王爷,为何还要觊觎王妃呢?不知又有何种心思?” 女子冷笑道,“你这一条夜狼族的野狗,寿数将近而不自知,竟还关起老娘的事来,真是吃饱了撑的。” 男子的脸也冷下来,目光如刀般盯着她,良久说道,“你若是不对钟离韵做什么,我便不管你的事情,但你若是敢伤害她,我定让你死的很难看!” “你威胁不到我的,更何况我对钟离韵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让她帮我个忙而已,你用不着那么紧张。”女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脸上依旧不惧他。 东方未央依旧有所怀疑,“她一个瞎子能帮你们什么?更何况苍梧山上根本就没什么天赋皇权,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柳子清让天机阁配合演出的一处闹剧而已。”他怀疑这女子要上演三年前的那一幕,急不可待的解释道。 女子笑道,“我师父知道这件事,所以当年我们没有去,我们若是去了,柳子清现在已经死了八百回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东方未央瞬间想到了迷雾山庄,“你想让她带你们去找宝藏?这不可能,柳子澈也能帮你们。” 女子摇头道,“你错了太平王虽然也去过那个山庄,但他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而钟离韵一定知道在什么地方。” 她执意要将钟离韵带走,东方未央道,“那个地方我知道在哪,你们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们。” “不必了,师父说了咱们决不能跟夜狼族扯上任何关系。”女子说罢一个飞身跃上了城墙,须臾又轻盈如鸟般离开了。 东方未央站在原地冷冷一笑,“你以为你们不牵扯我们夜狼族,就能太平无事吗?” 柳子澈那晚上没能逃脱出玉娇娥的迷幻阵,索性也不再逃了,倒在火堆旁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声音,他们仿佛是冲着他来的,不是救他就是杀他,他没有睁眼,他知道这个名曰玉娇娥的女子定会将他们打发走的。 第三百零四章 被逼婚纠缠 果不其然,玉娇娥将他们赶走了。 柳子澈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心中大约明白了些什么:这个女子怕是什么机构的杀手,而他正是那些给钱的主顾的目标。但自己生平与江湖上并无仇敌。 这让他不由想起三年前的多次暗杀,皆是因云艳沫之死为由,难道这一次这些人也都是西域邗江国主派来的?看来这个弹丸之国的老国主一直都没放下对他的追杀,当真是执念颇深。 柳子澈没有再睡着,继续闭着眼睛听着丛林之中的动静,他知道这天夜里,必定会好戏连连。 不多时,果然又来了一人,只是这个人却是他熟悉的恶人,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令他没有想到:这个号称是木屋鬼王女儿的玉娇娘竟然与木屋鬼王毫无瓜葛,不由心中升起一股怒气来。然而还未等他发作,头脑便是一阵昏沉,接着一阵困倦之意滚滚而来,瞬间将他淹没了。 第二日一早,柳子澈便在一阵食物的清香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看见了笑靥如花的玉娇娥,只见她手上拿着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斑鸠,满目含情地望着他,见他睁开了眼,便将手中的食物递给了他,娇滴滴说道,“郎君,你饿了吧,快吃了它咱们好上路。” 柳子澈接过烤好的斑鸠,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咱们要去哪?” 玉娇娥娇羞地抚摸着自己的发丝,“讨厌,当然是跟我回江南成亲啦。” 柳子澈将手中的东西扔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玉娇娥在他扔出食物的同时一个瞬移将其接住了,她扭动着水蛇般的灵活腰肢回到他身边,一把揽在他的肩头,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郎君,你开什么玩笑呢,昨晚上咱们都说好了呢,而且……”她的脸一阵红,像是被火烧着一般。 柳子澈奋力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一翻身迅速爬了起来,“请你自重些,不要再叫我郎君,我不是你的郎君,也不想娶你,这辈子不想,下辈子也不会想的,你若是逼我,我就……”他伸手在身后摸了摸,却没有摸到那把星爵剑,不由惊道,“我的剑呢?” 玉娇娥从自己背后拿出一把宝蓝色剑鞘的长剑,微笑地看着他,“你是找这把剑吗?” 柳子澈上前一步想要夺回,却被她抢先一步收到了自己的怀里,“郎君,你不会是想用它自杀吧?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乖乖跟了我,这一生你要风得风要雨得 雨,潇洒的紧。若是与我为敌,只怕没你好处。” “你休想!”柳子澈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含糊不清道,“我没有剑,还可以咬舌自尽。”说罢就要动口。 玉娇娥疾步走到他身边,点住了他的穴道,“郎君,省省力气吧。”说罢再次吻住了他,这一次吻的是他的嘴巴。她的舌极具攻击性,将他被双齿咬住的舌轻轻推出牙关,纠缠在一起。 柳子澈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她侵|占着,想要推开她,却无法动弹,就连舌都无法控制,被她的舌纠缠着,,不多时竟令整个身体都僵直起来。 玉娇娥娇笑着离开他的唇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郎君,这样才乖嘛,你若是不肯配合我,我可就对你的娇妻不客气了,我听说她是个有点本事的瞎子,到时候我一时兴起与她比划比划,错手伤了她,岂不是不好?” 这一天多柳子澈也将她的本事看得一清二楚,这女人说到就一定能够做到。他不愿自己的小娘子受到这女人变态的折磨,尽管十分厌恶她,还是不得已向她妥协了。 “我答应跟你去江南成亲,但是我有个条件:还未到达目的地之前,你不得骚扰我,否则我立刻离开。”柳子澈知道自己无论什么要求都不能让这女子远离自己,但依旧说了出来。 玉娇娥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他一下,柔声道,“好的,郎君,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就是了。”她说完将手上那只烧烤好的斑鸠撕开了,一块块的将肉塞到了柳子澈口中,“先吃点东西,否则一会儿路上很辛苦的。” 柳子澈实在是饿得不行,加之这肉烤得很鲜嫩,便狼吐虎咽的将一整只斑鸠吃了下去。 玉娇娥又提着水袋灌了他一些水,然后才解开了他的穴道,“郎君,今日咱们坐车走。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寻一辆马车来。”她的话音刚落人影便消失在柳子澈眼前了。 柳子澈叹息了一声坐在了地上,心中十分郁闷,早知如此,当时就不应该跟着她来这里,可当时的情形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这女子很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当初若是他不在,她也未必会救下陌上和王御之。罢了,就当自己这是行善积德了。这样想着,心里还痛快了些。 玉娇娥很快回来了,看见柳子澈仍旧等在原地,不禁眼神一亮,走到前将他拉起来,笑道,“郎君真好,竟没有再次逃走。”说罢又要亲他一下,被柳子澈一扭头躲开了。 柳子澈用力掰开她 紧握的手,冷声道,“我就算是有心逃走,也没有那个本事,您老人家在这附近都施了妖法,我哪里能离开?”提起妖法他忽然就想起很早以前,钟离韵给他讲的西游记的故事,不禁自嘲道,“我现在真成了唐僧,只可惜吃了我的肉不能长生不老。” 玉娇娥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下|身,“谁说的,每天都吃的话,就算不能长生,也可养颜。” 柳子澈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知检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一阵难言的痛苦涌上来,让他觉得浑身上下又冷又酸,后背还有隐隐的疼痛感,像是被无数的小虫子撕咬着自己的肌肤,胃里一阵翻涌,他呼吸急促起来,“……” 玉娇娥见他脸上呈现出痛苦之色,立刻松了手,“郎君你没事吧?” 柳子澈弯下腰去,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开始干呕,不多时将早上刚刚吃下的烧鸟肉全部吐了出来,一张脸瞬间白成了纸,他的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摇晃了两下栽倒下去,幸而玉娇娥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他的额前豆大的汗水滚落下来,玉娇娥忙掏出手帕轻轻地为他拭去,“郎君,你怎么样?” 只听柳子澈气若游丝道,“你……给我的东西里……有毒……” “不可能,我是不会害你的。”玉娇娥正色道,抬头环视四周,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她的怒气顿时升腾起来,将柳子澈放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一把金色的绣花针,随手一掷,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后,那一把金色绣花针便全部插进了不同的树木的树干之中。 没有人出现,柳子澈已经失去了知觉。 玉娇娥咬了咬唇,再次从怀中摸出一把金色绣花针,恶狠狠对着周遭的空气说道,“谁在暗中使诈?有本事就出来,你若是害死了我的相公,我便将你九族全部杀死,来给他陪葬!” 依旧是没有人现身,但头顶的树冠上似乎有轻微的动静,玉娇娥将手中的金针猛然向上一掷,一阵细微的声响过后,成群的树叶便如同秋风扫过一般,纷纷落下来,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黑衣蒙面的人也从中跌落下来。 玉娇娥看见那个黑衣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其踩在了脚下,厉声质问道,“谁派你来的?快拿出解药来!” 那人脸色也惨如白纸,气喘吁吁道,“我……是……师父派来的,他老人家让我看着你,不要一味儿的贪图色相,正事要紧。”说罢头一歪晕死过去。 第三百零五章 稀里糊涂南下 玉娇娥将他脸上的黑面纱扒去,看见那张脸时,不禁皱眉道,“原来是三师兄,你哪里是替师父监视我,分明是替你自己监视我。”说着从他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闻了闻自语道,“果然就是这个五毒散,可真有你的。”径自来到柳子澈身边,将他扶起,掰开他双唇将瓷瓶内的小丹药喂进了一颗给他,又灌了几口水给他。 玉娇娥正打算拖着柳子澈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师兄,于心不忍,便将柳子澈又放下,走到他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找到被自己的金针射中的地方,将针拔了出来,又为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取出一颗解药来喂到了他的口中,这才起身喃喃道,“念你初犯我便对你手下留情,若是再来坏我好事,我绝不救你。”说罢走到柳子澈身边将他扛在了肩上,往丛林外面走去。 柳子澈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车里,身边坐着正在打瞌睡的玉娇娥,他感觉浑身上下无比酸疼,缓缓坐了起来,手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人。 玉娇娥依旧紧闭着双眸,“你醒了?如果饿了身边的包袱里有干粮,渴了也有水。” 她这个冰凉的语气很显然是姐姐玉娇娘。 柳子澈起身靠在车厢里,肚子也不觉得饿,只是口中很燥,像是被烤过一样,他想起之前在树林里的一幕,喘了口气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给我下毒又解毒?” 玉娇娘抬眸白了他一眼,“我没有给你下毒,给你下毒的是别人,已经受到惩罚了。”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江南彤远吗?”柳子澈从包袱里拿出水袋来,打开猛灌了一大口,喉咙中的干燥总算缓解了一些。 玉娇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要去彤远的?” 柳子澈再次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水袋也冷冷看着她,“你早上跟我说的,还想不承认……” “一定是该死的娇娥告诉你的,不过她是骗你的,我们是要去江南,不是去彤远。”玉娇娘再次闭上了眼睛休养精神。 柳子澈询问道,“既然不去彤远,那要去哪里?” “要去……”玉娇娘刚要说什么,忽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她睁开眼笑眯眯道,“这是个秘密,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这个口气一定是那个妹妹,柳子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他有时候分不清这女人究竟是个 什么性格,总觉得并非只有两重人格,喜怒无常,变幻莫测的性格,若是说她有七八重人格,他也深信不疑。 玉娇娥见他又躺了下来,便也跟着躺下来,伸手玩弄着他的耳朵,“郎君,你这耳朵可真软。”一边说着凑上去竟然咬住了。 柳子澈内心一紧,没敢动弹,生怕这姑奶奶一怒之下给他把耳朵咬下来,他屏着呼吸,强忍着心底升腾的怒气不理会她。 玉娇娥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理会自己,又见他脸色发红,不由笑起来,“我只是太喜欢了,并不想咬你的。”说着伸手给他揉了揉,“你家里的娘子有我这么温柔吗?” 柳子澈干脆侧过身去。 玉娇娥伸手抱住了他,期期艾艾说道,“你就那么不愿意跟人家说话吗?你不知道,要是没有人家你现在早就已经死了。你没有良心的人!” 柳子澈想起那天被她所救的情形,不觉也有些气,冷冷说道,“在下又没有要求姑娘救命,你不必拿这件事说事。若是觉得我没良心就让马车停下来,放我下车。” 玉娇娥伸手敲打着他的身子,嗔怒道,“我说的不是那天,是今天,是刚刚。我姐姐已经累得睡着了,否则我怎么有空出来呢?” 柳子澈一怔,翻身坐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咱们的车马刚出了林子,就遇到了一伙杀手的袭击,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高手,每个人都伸手了的,我姐姐费了半天劲才将他们全部杀死,还险些被他们射来的箭伤了,就这她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好好保护你,她因疲劳睡着了,我才得以有空溜达溜达,谁料你这个没良心的人,不但不知道心疼她感激她,还嫌弃我们这个躯体,我……”玉娇娥一边说着,一边嘤嘤哭起来。 柳子澈叹道,“那就多谢你姐姐了,让她好好休息吧,我这身体还没恢复呢,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临|幸你们姐妹。”说罢再次躺下来。 虽然躺了下来,但脑子里却开始思索那些古怪的杀手,听这丫头的描述,她们应该是不认识杀手的。 正在他思索不出究竟是谁要暗杀他们时,整个车子忽然就跳跃了一下,接着他们听见外面,马儿一阵长鸣,车夫一声大喝——吁!整个马车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停了下来。 柳子澈与玉娇娥对视一眼,两人急忙掀开车帘就要出去。玉娇娥伸手将柳子澈拦住了,一把将他推进了车厢内 ,命令道,“外面危险,不许出来!”说罢,自己犹如一阵风般飘了出去。 这是一条羊场小路,两边的杨树上,站了约么十余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他们每个人都蒙着脸,眼中却放射着凶狠的光芒,就像一只只嗜血的兽。 “你们又是来要他的性命的?”玉娇娥冷冷说道。 那些人目光都凝聚在她的身上,“是的,还请姑娘不要阻拦。” “本姑娘不允许,你们若是敢对他对手,就休怪本姑奶奶不客气了。”玉娇娥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把金针来捏在手上。 为首的那人笑道,“姑娘,咱们要杀的人是太平王柳子澈,而不是你,还希望姑娘离远些,免得一会儿误伤了你。”说罢扫了一眼众人,“动手,还冷着干什么?” 那些人手上都有弓箭,听闻为首一声令下,纷纷从背后取出弓箭来,对准了车子就要射去。 然而那些人又岂有玉娇娥的动作快?说时迟那时快,玉娇娥目光在众人身上打量一番之后,随手将那些金针掷了出去,金针破空,须臾便都没入了黑衣人的命脉之处,那些人的弓箭还未等拉开,便都纷纷从树上栽倒下来。 为首的杀手也没能幸免,他怒目圆瞪地盯着玉娇娥,嘴角渗出鲜血来,“你……你……就是漠北……”话还未等说完,人就咽了气。 “算你猜得对,本姑娘就是漠北涂中山的女弟子,江湖人称双面娇娥,嘿嘿,你能在死前知道死在了谁的手里,可以瞑目了。”玉娇娥冷笑了一声,再次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这才又喊了一声已经吓呆的车夫,命他继续赶车,自己则钻回了马车内。 柳子澈已经听见了她在外面的话,又想起那晚上她与鬼王的对话,不禁怒道,“原来你是漠北涂中山的弟子,你为何要骗我说是鬼王的女儿?” 玉娇娥来到他身边,抬手抚摸着他的脸,“你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骗你的,我错了,你打我吧。”说着拿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柳子澈冷声道,“你果然让我打你么?” “嗯,但是轻轻地打就行了。”玉娇娥娇嗔地说道。 柳子澈的脸上露出一股笑意,抬起手狠狠地向她的脸上抽了过去,玉娇娥却灵巧的一个转身,躲了过去。柳子澈猛然打空了一下子扑倒在她身上。玉娇娥趁机伸手将其拥住,凑上唇吻住了他的唇。 第三百零六章 生猛的小娘们 柳子澈奋力一争却没有睁开她的胳膊,反而被她束缚得更紧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她算计了。“你,你又是什么时候给我下了软骨散?真是卑鄙无耻。” 玉娇娥笑得十分得意,“你吃的任何的东西,还有喝的水,里面都有软骨散,当然还有少量的合——欢。”最后两个字是凑在他耳边说的,如同一只长长地手凑到他的心中狠狠地挠了他一下,令他顿时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发痒、酥麻,下面的兄弟开始不听使唤的膨胀起来。 玉娇娥伸手拉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柳子澈碰触到她绵|软的身体,顿时体内的热量犹如火山般爆发了出来,他犹如一只兽,俯首咬向了自己的猎物…… 车厢内传出一阵阵粗|暴的喘|息声,以及令人不忍闻的女人笑声,和娇羞的叫声,赶车的车夫不由皱着眉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这混江湖的娘们儿就是生猛。”猛然将手上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下两匹马,大喝一声,“驾——” 两匹马飞奔起来,沿着小径一路狂驰,直将马车晃得左摇右摆,几乎要掉落下来。 约么将近半个时辰,车厢内的两人才停了下来,玉娇娥敞着怀靠在柳子澈身上,换了半晌才轻声问道,“郎君,你饿了吗?” 柳子澈的神志已经不太清了,脑子中就像是被人糊了一大碗浆糊,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含糊不清地说道,“韵儿,给我一碗粥……” 玉娇娥脸上的笑意逐渐冷了,她心中的热情也跟着冷下来。“韵儿”这两个字已经从他的口中说出无数遍了,她听得已经不耐烦了,就是刚刚两人肌肤之亲时,他都是在呼唤这个名字。她冷冷地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么等任务完成之后,我就让你看看她,看着她怎么死在我的手上!” 柳子澈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了车厢内,双眸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玉娇娥迅速穿好衣服,拿出食物和水,吃了一些,然后撩开车帘,将手上的食物和水递给了车夫,“赶车的,你也辛苦了,吃点东西吧。前面还有多少里就到村镇上了?” 车夫接过食物,感恩地说道,“不远了,您看,前面已经可以看见房屋了。” 玉娇娘抬眼看了看前方,依稀望见确实有房屋隐在淡淡地烟雾之间,叹息道,“那就有劳你快马加鞭了,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镇上。” 车夫塞了满口的干粮,急忙点了 点头,含糊不清道,“老板娘您就放心吧,保证误不了事的。” 玉娇娘退回到车厢内,看着已经睡熟的柳子澈不禁生出一丝心疼来,拉过一条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自己则靠在他身上也合上了眼睛,然而天色渐晚,她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车夫吃了点东西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赶起车来也顺手了许多,他狠命地抽打了两鞭马儿的脊背,那两匹马仰天长啸一声飞一般往前奔去。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他们一行人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一个小镇上,镇子虽小,但街道很干净,车夫赶着车绕了一个巷子后,看见了一家挂着旗帜和灯笼的客栈,他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处,里面的人听见了马儿的喘息声,忙迎了出来。 一个带着头巾的店小二从车夫手上接过缰绳,替他将马车拴在了门前的柱子上,客气道,“客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车夫粗声粗气道,“住店,去给我们开两间上房,再烧两锅热水来。” 玉娇娥从马车内钻了出来,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车夫,车夫立刻进门去付账了,她跟着走到店内,喊了两个小伙计将沉睡中的柳子澈抬到了二楼的房间里。 回房之后,玉娇娥将柳子澈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待小二的热水送过来之后,便将他放进了澡盆之中,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往水中滴了几滴,那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乳白色,还散发出一股清澈的奇香来。 她一边细心的帮柳子澈洗澡,一边说道,“郎君,我们这次找你原本也没想着要嫁给你的,不过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你这俊俏的模样,你放心,等咱们找到了迷雾山庄的那一大批宝藏后,我们姐妹二人便带你离开江湖,咱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可是你却不肯忘记你那个瞎婆娘,为了让你忘记她,我只好出此下策了,郎君,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也只有忘了从前的种种,才能和我们一起过全新的日子。”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她忽然哆嗦了一下,原本期期艾艾的语调瞬间变得阴冷起来,“妹妹,别这么丧气,相公一定会喜欢上我们的。” 敲门声又急促了一些,她的声音再次俏皮起来,“姐姐,你不打算开门吗?”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还未落,忽然转身抬手一扬,将隐藏在手心里的一枚金针掷了出去,片刻后,只听门外一声尖叫,“我的手!”接着就是一阵杯盘掉落在地碎裂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 “姐姐,人家只是前来送饭的小二而已,你何必那么紧张?” “你懂什么,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疑,那些杀手很多都会伪装。” “那咱们就不吃饭了吗?我好饿呀。” “我出去看看,再让小二送一份儿过来。”她说完就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时,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多送一份儿吧,郎君也饿了。” 玉娇娥打开门,看见门外散落了一地的饭菜,一个小二倒在一旁,已经口吐白沫了。她俯身仔细查看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便从怀中摸出一颗解药来,喂给了小二。起身下楼去了。 不多会儿,倒在地上的小伙计缓了过来,他立刻起身飞奔着下了楼。 玉娇娥正巧要上楼,一抬头看见刚刚的小伙计那一脸的惊慌失措,轻笑道,“小兄弟你这是要去哪?”说话之余还不忘对着他抛了个媚眼。 原本惊慌的小伙计,顿时平静下来,笑道,“我……客官……我帮你拿着。”说罢凑上前来要帮玉娇娥端手上的盘子。 玉娇娥莞尔一笑,将手上的托盘交给了他,“跟我来吧,一会儿记得把门口的饭菜收拾了。”说罢扭动着水柳般的腰身往楼上走去。 店小二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在她晃动的腰肢以及翘起的臀部之间来回徘徊,玉娇娥仿佛早就感受到了身后如火的目光,停下来,回过头对他盈盈一笑,“小兄弟,你觉得我长得美吗?” 她的笑容就像是盛开在店小二面前的一朵春花,令他刹那失神,随即立刻点头道,“美,美得很,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说着话,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玉娇娥笑得更加猖狂了,走下来几个台阶,与他并肩,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你这个孩子可真会说话。” 她的声音极其的温柔,就像是拂面而来的春风,令那店小二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见她如此平和,他的目光便大胆起来,竟几次都落在了她的胸前。 玉娇娥忽的冷下脸来,神色凌厉起来。 店小二立刻低下头去,“姑娘,您这饭菜再不送去房间就要冷了。” 玉娇娥终究没有发火,转身继续往上走去,店小二这次跟在她身后再也不敢放肆了。 吃完了饭之后,她将柳子澈从水盆中捞出来,为他换上了干净的中衣,又将他搬到了床上。然后又让小二将房中洗澡水重新换了一盆,自己洗了洗,之后便睡去了。 第三百零七章 故人不识 第二天一大早,柳子澈缓缓醒了过来,头脑有些不清楚感觉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更为重要的是他竟然想不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浑身上下依旧有些无力,他看着躺在怀中的女子,心中被疑惑填满,仔细地打量一番之后,总觉得这女子并不认识。 玉娇娥也慢慢睁开了眼,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便对他莞尔一笑,“郎君,你这么早就醒了?” “郎君?”柳子澈有些诧异,“你……你是我的娘子?我……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你了?”他皱了皱眉,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大脑里除了一片空白,基本想不起什么,从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在他眼前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白布。“我,我怎么想不起什么了,我是谁?” 玉娇娥急忙将他抱在怀中,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柔声安慰道,“你是……我相公呀,你的名字叫柳……”她的目光撞上了柳子澈的目光,顿时有些心虚,急忙挪开了,改口道,“你叫刘弛……对,就叫做刘驰,咱们的老家是江南彤远。” “我叫刘驰,家住江南彤远?”柳子澈疑惑地看着玉娇娥,她说的这些,他心中并不相信,反而是刚刚听她说的那个‘柳’字,到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这是在一个客栈里。”玉娇娥耐心的跟他解释着,一面将手伸进了他的中衣里,开始撩bo他。 柳子澈似乎不为所动,双目四下观察着,“咱们为何要在这家客栈里?” 玉娇娥轻声喘息着,“咱们刚成亲没多久,去了一趟京城,这便要回江南老家了。郎君,你难道不相信我吗?”她娇嗔着凑到他的唇边。 柳子澈总觉得自己是不应该来这里的,而身边的这个女人也并非自己喜欢的,他一把将她推开,起身下了地,刚刚站稳,一阵晕眩感便袭过来,他急忙伸手扶住了床边。 玉娇娥凑上前替他揉了揉肩膀,“郎君,你昨夜没有吃晚饭就睡下了,现在应该是饿的,你等着我这就让小二送早饭过来。”说罢迅速套上了衣服,穿好鞋子出了门。 柳子澈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眼前忽的现出一幕自己当年与钟离韵成亲时的画面来,他摇了摇头,那画面又瞬间消散了,不多时耳边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子澈,你在哪里?”柳子澈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口中喃喃道,“子澈?” 玉娇娥推门而 入,正巧听到了他的话,但没听清楚,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拥住他的肩,“郎君,你在嘀咕什么呢?” 柳子澈残存的一点记忆,也随着她的到来消失殆尽了,他苦恼地摇了摇头。 不多时,店小二便将早饭端了过来,玉娇娥哄孩子般哄着他吃了早饭,然后又让小二准备了充足的粮食,直到巳时左右,才叫上车夫一同又上路了。 这一路上,柳子澈就像是迷了路的孩子般,一言不发,任凭玉娇娥跟他说什么,他都不想理会,饿了就管她要点干粮,渴了就跟她要口水喝,困了就倒头睡一下,每次玉娇娥想要靠近他时,他都会将她推开。 玉娇娥也不敢霸王硬上弓,毕竟他自从被她用那种药水浸泡过之后,体力大增,不同与之前了,再给他喂下软骨散已经完全没有效果了,此刻虽然看着他失去了记忆,不再提钟离韵的名字了,却也让自己不得亲近,她十分懊悔。 这一路上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走到了眉山附近的小镇上,玉娇娥看着沿途的风景,顿时舒了口气。 柳子澈在一阵桂花香气中醒了过来,已经感受不到车马的颠簸了,他睁开眼看见了满屋金黄色的桂花。 玉娇娥坐在桂花丛中对着他笑,见他醒过来,她盈盈上前去,柔声道,“郎君,你总算醒了,你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等着我啊。” 一天一夜?柳子澈摇了摇头,他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一丝记忆了,仿佛脑海有一个巨大的抹布,将他之前的记忆全部擦去了,每一天醒过来都几乎是新的一天,他需要重新认识自己,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以及周围的所有。 玉娇娥不知用了什么药,将他的记忆全部抹煞了,让他变得如同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症的人。 但那也只是药物的作用,一时的而已,每每夜深人静,梦回之时,他脑海中关于从前的记忆还是会朦朦胧胧浮现出来。 此刻他坐在床边,满屋的桂花香让他觉得有些甜腻,便穿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栈的后山上是成片的桂花树,金灿灿的桂花将整个眉山小镇都染香了,小山的后面是沅江,柳子澈沿着客栈前面的小路往小山后面走去,一直走到了沅江岸边。 站在沅江岸上,望向河的对岸,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来—— 一位身着石榴红裙的女子在翩 然起舞,她旋转着,身姿轻盈,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子,每一次的旋转都是一场卓绝美艳的梦幻,她的舞步是那样的曼妙,忽远忽近的在他眼前跃动,但他始终都看不清她的脸。 耳畔传来一首很缥缈的歌声: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一个踉跄险些掉进沅江之中,幸而被身后的一只手紧紧拉住了,他回过头,看见了玉娇娘阴沉的脸,心中有些发慌,站定之后往一旁躲了躲,“你……” “相公,妹妹不是让你在房中好好呆着吗,为何如此不听话?”玉娇娘冷着脸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领。 “我……我觉得屋里太闷了,就出来走走。”柳子澈说话有些心虚,不知为何看见她这张冷漠地脸,他就很惊恐,就像是老鼠看见了猫,后背直犯冷。 玉娇娥很满意他的表现,一伸手点住了他的哑穴,“相公,对不住了,这个地方并不是那么安全的,所以这几天我就暂时封了你的哑穴,等明日到了地方,为妻再为你解开。咱们现在先回客栈吧。”说罢强行将他拖走了。 柳子澈回过头看向沅江,心中极为不舍,他总觉得那里他会找到他丢失的记忆。 玉娇娘没有发现,沅江沿岸有一位背着孩子洗衣服的女子,将他们刚才的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女子待他们走后,愣了半晌,清醒过来之后,她将已经洗了一半的衣服放回框子内,抱着框子回家去了,不多时又跑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背着孩子,一路往眉山客栈去了。 柳子澈狼吐虎咽地吃着桌上的饭菜,玉娇娘则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慢些吃,别噎着了。”说着将一杯水送到了他面前。柳子澈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看着已经吃完的空盘子,又看向玉娇娘,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玉娇娘明白他这是没有吃饱,笑道,“你等着,我这就再去给你弄,这一回你可千万不要乱跑了。知道吗?” 柳子澈孩子般乖巧地点了点头。 玉娇娘端着空盘子走了出去。 她前脚走,门便被人轻轻地推开了,柳子澈着实一惊,立刻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见了他便问道,“王爷,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我这就带你离开。” 第三百零八章 老虎变成猫 柳子澈满眼惊恐地盯着她,身子往后躲了躲,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慌乱地看了一眼门外,示意这女子赶紧离开。 女子见他仿佛已经不认识自己了,眼泪瞬间落下来,“王爷,我是红袖呀,您不记得了?我的大儿子还是您的徒弟呢,惜儿,惜儿你还记得吗?” 柳子澈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更多的是疑惑。 红袖顿时明白了,那女人已经点了他的穴道,肯定也对他施了什么咒术,否则王爷绝不会是这副模样,她忽然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立刻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柳子澈急忙跑到窗边,伸手将窗户关上了,这一刻玉娇娘推门而入。 “相公,你站在窗子前做什么,快来吃罢,刚刚做饭菜,趁热。”玉娇娘说着也往窗户这边走过来,柳子澈急忙走到了桌边坐下来,歪着头看向玉娇娘,玉娇娘伸手推开了窗户,看了一眼窗外,又走回到柳子澈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相公,你好好吃饭,吃完之后娘子我陪你休息,咱们明日有重要的任务呢。” 柳子澈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顾埋头吃饭,心中却担心刚刚逃走的那个女子,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女子看上去十分面善,熟悉,他想她应该是认识自己的。 玉娇娘关好门窗,褪去身上的外衣,只留了一件绥衣,绕到柳子澈身边坐下来,看着他吃饭,“相公,明日之后你我恐怕就要分开一段时日了,今日就好好地疼疼奴家吧。”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白皙的脸。 柳子澈下意识地躲开了她这个亲昵的动作。 玉娇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目光阴狠地盯着他,仿佛一只暴怒的狮子。 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戾气,让柳子澈一阵心惊胆寒,拿着筷子的手渐渐松了,他端起茶杯中已经冷了的水饮了一口,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般,偷偷瞄了一眼玉娇娘。 玉娇娘忽的又笑起来,自语道,“姐姐,你看看你把堂堂的一位公子哥吓成了什么样子,这可是咱们的相公,你何必如此对他呢?” 她转过头又冷声道,“你懂什么,这是御夫之道,他害怕是应该的,否则便不知道如何取悦妻子。”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也知道咱们和他也做不了长久夫妻了……” “住口!”玉娇娘大喝一声,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了,“我偏偏要跟他做长久夫妻,明日 之后,我会向师父说明一切。” “那咱们可就都死得很难看。”玉娇娥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她长叹了一口气,竟嘤嘤的哭起来,“姐姐,你说咱们姐妹的命运为何如此苦不堪言呐……” 她这样分裂的状态,柳子澈早已见怪不怪,他吃饱了饭,坐在一旁听着她躯体内的两个灵魂说话,吵架,不由打起了哈欠。 “妹妹,还是你温柔些,相公就烦劳你照顾了,他困了,你伺候他休息吧。”女子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了,换成了小女儿的娇媚之态,她拭去眸中的泪水,起身将柳子澈扶起来,柔声道,“郎君,咱们去休息吧。” 柳子澈脑子里已经被困意填满,任由她搀扶着走到了床边。 玉娇娥帮他脱去靴子,自己也翻身上了床,伸手将床帐放了下来,一翻身扑在了柳子澈身上。 满屋的桂花香,随着雕花木床的剧烈晃动,而晃动着,渐渐渗入到床上人的皮肤之中。 红袖虽说武功已经失去了,但从二楼的窗户上跳下来,还是没有受伤,只是崴伤了脚,她跑到客栈后山,休息了半天,找了一根棍子一瘸一拐的下了山,去医馆看了看脚边急忙回家去了。 红袖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但看柳子澈被她残害的样子,便能感觉到此人一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又想到她说的明日有任务,她决定明日跟踪他们并细细地琢磨了一个营救方案。 回家之后,她立刻给京城的陌上桑、东方未央、添香苑的虹瑶各自写了一封信,请求他们来眉山救柳子澈。与此同时她又给柳子澈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是谁,他又是谁,并将营救他的方案简单的写进了信中。 写完了几封信,红袖便托人将它们送走了,自己又跛着脚走到眉山客栈,给了掌柜的几两银子,化妆成了客栈打扫卫生的老妇人,查清了那女人和柳子澈所住的房间之后,她便拎着扫把上了二楼。 二楼很清净,几乎没什么人,红袖慢慢走到天字三号房间门口,驻足静听了片刻,然后抬手便要敲门,却听屋内传出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姐姐,你说师父明天会去吗?” “不会的,你放心吧,不过大师兄和四师兄一定会去的,还有几个师弟。” “那西域的人也会去吧,西域的人可是跟咱家郎君有仇。” “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让他们的人先进去,师父说那些宝藏都有毒 ,先毒死他们,我看谁还会找相公报仇。” 红袖大概是明白了他们的真正意图,冷笑了一声,举手就要敲门,还未等落在门框上,她的手却被人攥住了。 红袖回身一看,攥住自己手的人正是柳子澈,不禁一喜。柳子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轻手轻脚地拉着她往楼下去了,待二人下了楼,柳子澈拉着她跑到了客栈后山。 红袖奇道,“他们居然肯放你出来?” 柳子澈摇了摇头,指了指她自己,似乎是在询问她为何又过来了。 红袖将那封信从怀中掏出来,递给他,“王爷,我知道你一定是被她们下了毒,或者是下了什么巫蛊之术,忘了很多事情,这封信里都记载了,你默默地记住,明天我会跟在你们后面的,记住,见机行事。” 柳子澈接过信,立刻撕开读了起来,读完后十分吃惊,过了许久,才从震惊中醒过来,他望着红袖坚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比划了比划,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小心的将那些碎片交给了红袖,然后转身离开了。 红袖将那封信的碎屑揣进怀中,看着他离开了,才将戴在头上的头巾扯了下来,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 第二天卯时四刻红袖便吃了饭,将孩子托付给邻居照顾之后,悄悄来到了眉山客栈,窝在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了等着,一直等到辰时二刻,才终于将那女子和柳子澈等了出来。 那女子警觉的四处观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才挽着柳子澈的手大步朝沅江走去。 红袖见他们转了弯,才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跟在了他们后面。 柳子澈看了信中的内容,只觉得如轰雷掣电般,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原以为自己与这个女子多少是有些关系的,不然她也不可能屡屡想要委身自己,却没想到自己竟是被这妖女控制了,难怪自己对从前的过往全然没有记忆了,原来是受了她妖法的洗涤,现在他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柳子澈这三个字,以及自己乃是大焱太平王的身份,只是自己的武功尚未完全恢复,身上还是乏力。 加之他对面前女子的武功并不了解,从她对付自己的手段给自己点穴的手法来看,可见此人是深不可测的,为避免打草惊蛇,他决定按兵不动,将计就计,他要看看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跟在女人的身后,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向后看一眼,观察着身后有没有人跟过来。 第三百零九章 前往迷雾山庄 当时红袖的信中告诉他,让他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而对于失去记忆的柳子澈而言,红袖也算是陌生人,但他却依旧对她保存了一份信任感。 两人很快来到了沅江江边,玉娇娘看着平静的江面,轻声叹了一句,“他们怎么还不来?”一面朝着江面上望去。“相公,你说是他们来迟了还是咱们来早了?” 柳子澈张了张口,示意自己无法说话。 玉娇娘轻笑道,“我忘记了,将你的哑穴点了。”说罢上前解开了他的穴道。 柳子澈晃了晃双臂,长出了一口气,一脸憨样凑到玉娇娘面前问道,“娘子,咱们这是要去哪?” 玉娇娘抬了抬眼皮,目光始终在江面上晃动着,“去对岸的山庄。” 柳子澈装作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哦,可是现在没有渡船啊,咱们怎么过去?” “等。”玉娇娘有些不耐烦了,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烧饼来,啃了一口,捡了一个视野较好的地方坐了下来。 柳子澈傻呵呵地凑了上去,目光定在烧饼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玉娇娘将手上的烧饼掰成两半儿,递给他一半,“喏吃吧。不够了我包袱里还有呢。” 柳子澈接过烧饼兴奋地大吃起来。 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后,从江的一端飘过来一条小船,小船上站着一个身高七八尺左右的青衣男子,男子双手摇橹,神情淡然向他们这个方向划过来。 玉娇娘看见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来,将手上的烧饼重新塞回包裹内,朝小船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四师兄,我们在这儿呢。” 船上的人早已看见了他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不多时便将船靠了岸。 玉娇娘转身对柳子澈招了招手,“相公快来,咱们的渡船来了。”她脸上呈现出兴奋不已的神情,看来他们仿佛对迷雾山庄中的宝贝们垂涎已久了。 柳子澈心中冷冷一笑,脸上却始终带着痴傻的神情,他学着小孩的奔跑方式,一边跑一边跳的来到了船边上。 玉娇娘的四师兄目光始终在柳子澈身上打量,待他们走近一看,他不禁扶额长叹了一声,随后又走到玉娇娘身边,“妹妹,好久不见了,你们这段日子过得好吗?” 玉娇娘一把握住他的手,笑得一脸温柔,“四师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相公刘驰,刘先生。”又看向柳子澈,巧笑嫣然道,“相公,这位是我四 师兄,宋子明。” 柳子澈抬头看着他,笑道,“四师兄你好。” 宋子明也上下打量着他,跟他寒暄一阵过后,将玉娇娘拉到了一边,悄声道,“这就是太平王柳子澈,他怎么看上去有些痴傻?你会不会找错了人?” 玉娇娘板起脸来,冷声道,“师兄这是怀疑我的办事能力咯?你若是不信任我可以自己去京城找一个来,何必跟我多费唇舌?” “小师妹,我这不是有些疑惑吗,我若是有你那个本事我肯定就代替你去京城了,我这不是没有你那个本事吗,嘿嘿,你就原谅四师兄说错话了吧。”宋子明一脸谄媚的笑,将玉娇娘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 玉娇娘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让我相公看见了不好。” “啧啧啧,”宋子明撇嘴道,“演戏就是演戏,当不得真的,我告诉你,你诱骗他来的主要目的是帮着咱们找到迷雾山庄的财宝,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否则师父若是知道了,你就等着我们给你收尸吧。” 玉娇娘冷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你少拿着师父吓唬我,我可不怕他,再说了,他也没有规定我这一辈子不能嫁人吧?” 宋子明冷笑道,“魅惑人,Gou引人的戏码演的多了,就开始思chun了?想嫁人的话你恐怕要等到三四十岁,徐娘半老之时。” “你——”玉娇娘怒气蹭的窜了出来,想到这次的任务便没有发作,她将举起的手又放了回去,“好,咱们先不说这些废话了,这次来了多少人?” “大师兄,二师兄,我还有你七师兄,九师弟等等。” 玉娇娘忽然又露出了笑容,“这么说,师父没有来吧?” 宋子明摇了摇头,转身往船边走去,“他老人家会在暗中监视你的,你放心吧。时候也不早了,估计他们已经在对岸等我们了,咱们上船吧。” 柳子澈站在远处观察着他们的动静,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二人回到船边,他才再次回到了那个看似痴傻的状态,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船。 宋子明摇着船桨,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三人的船便靠在了对岸,玉娇娘伸手将柳子澈从船上拉出来,等在一旁,直到宋子明把船绑好,然后三人沿着一条小径往那片诡异的迷雾森林走去。 红袖看着他们的船靠了岸,自己也在江边的农户家借了一条小船,划了过去。 这一 次再踏上迷雾森林,柳子澈的眼前便浮现出当初来时的情形,他主动请缨走到二人前面,按照记忆中的走法,慢慢往前走去,他故意将脚步放的很慢,一方面是在等待红袖跟踪过来,第二便是悄悄在沿途留下了记号,以方便红袖来可以少走弯路,待他们走到当时王思淼被吊死的地方时,柳子澈停了下来,看向那一棵巨大的杨树,跪在地上,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宋子明不解追问道,“你为什么要给那棵树磕头?” 柳子澈一脸的淡然,笑道,“因为我胆小怕死,所以想让这林子中的神仙树妖来保护我呀。” 宋子明冷哼了一声,“老子从来不信这些鬼神,快走,别跟爷这边墨迹。”说着上前推了他一把。 柳子澈回头看了他一眼,“也难怪你会短命,可惜可惜呀。”他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他越是催促自己,他反而越是墨迹,话音刚落,他便又寻了一棵树,叩拜下来。 宋子明虽然着急,但也无奈,只好跟着他跪下来。 玉娇娘跟在他们身后,笑得前仰后合,待他们二人拜够了,才上前说道,“咱们还是小心为妙,我家相公说得很对呢,四师兄你就学着点吧。”说着挽住了柳子澈的手臂,撒娇道,“相公,还有多远,我累了。” 柳子澈轻轻拍了拍她光洁的脸颊,眼睛的余光瞥见宋子明像是生气了,便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走吧,前面不远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柳子澈第一次主动地亲她,玉娇娘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抱住他的胳膊更加紧了。 宋子明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牙齿咬得嘎吱响。 红袖估摸着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才进了迷雾森林,这是她第一次进这个诡谲的丛林,心中不免充满了恐惧,但她看见了那些脚印,以及柳子澈留在树上、地上的一些明的暗的记号。她便跟随着那些记号,慢慢往丛林深处走去。 约么一炷香的工夫后,柳子澈带着玉娇娘和宋子明走出了迷雾丛林,来到了迷雾山庄的正门前。 柳子澈看着门前的牌楼,忽然想起了那一次带着白枬惜和柳铭来的时候,此时他的耳边仿佛想起了当初熟悉的旋律:花自飘零水自流,一处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那个凄婉的曲调让他心中被一种悲伤填满,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飞奔着往山庄内而去。 宋子明和玉娇娘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第三百一十章 陷入地底 三人走到山庄内时,看见十余人站在院中,似乎在等他们。柳子澈看着那些人,又回头看向玉娇娘。 玉娇娘和宋子明见到那些人时,皆是吃了一惊,她急忙将柳子澈护在了身后,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也是西域邗江国主派来的?” 为首的人笑道,“也算是吧,不过我们更看重的是这庄园内的财宝。” 宋子明冷笑道,“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们做个约定吧,你们让我们哥儿几个跟着,我们就跟邗江国主的买卖算了,饶这位柳爷一命,我们几个也不是贪财的人,只要找到了宝藏,咱们三七开,你们要七,我们要三,这样你们也不亏吧?”为首地拉下脸上的面具,笑眯眯看着他们。 宋子明大声笑道,“我们若是不同意呢!你们凭什么跟我们分财宝!而且这位柳爷跟我们非亲非故,你们想要杀便杀,与我们无关。” 为首的脸上笑意有些僵住,他目光在玉娇娘脸上扫了一眼,“你只怕做不了主,我在和这位姑娘商量呢。” “你——”宋子明气急,自己的武功比师妹的低,这一点居然让眼前这个杀手看出来了。 玉娇娘眼睛转了转,轻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们。” “痛快!”为首笑道。 “我答应你们放过我家相公,但我不同意你们分我们的财宝。”玉娇娘说罢,飞身一跃,一招叠影分身瞬移,便将用隐藏于袖笼中的短刀割断了他们一行人的脖子,众人还未看清楚她是如何出手,便早已命丧黄泉,跌倒在地。 宋子明立刻拍马屁道,“这些土匪还想分财宝,也不看看我师妹这工夫,简直就是天下无敌。” 躲在她身后的柳子澈被她这一招惊呆了,他曾经也看到过很快的刀法,却没看到过这么快的刀法。不由对这女子产生了一股恐惧:若是与其为敌,只怕难以抗衡。 玉娇娘拍了拍柳子澈的肩头,“怎么了相公,看呆了吗?” “不,我只是对你的武功,有了新的认识。”柳子澈如实说道。 玉娇娘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娇俏道,“相公,你放心,我这么好的武功一定会保护你的,那些来找你麻烦的人,我会通通将他们都杀死的。” 宋子明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的卿卿我我,便大声道,“喂,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吗,据说端木当年把大批的宝藏全部藏在了 一个地宫里,你小子以前来过这里,知不知道地宫该怎么进去呢?” 柳子澈此时并不惧怕他,毕竟找到了他的软肋,他笑道,“我想应该知道的,你们容我想一想。”说罢他闭上了双眸,眼前浮现出当时钟离韵在舞台上跳舞的画面,她那一身火红的衣衫,那飞身一跃的舞步,以及那一张精致绝美的容颜,他的心瞬间又被一股忧伤填满,“韵儿……”他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玉娇娘立刻甩开了他的胳膊,恨恨地看着他,他却始终闭着双目。 宋子明对着玉娇娘笑了笑,低声道,“师妹,你还是没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呐,要我说,你还是死了心吧,天底下长得英俊的男子多得是,何必要一个不爱你的人呢。” 玉娇娘见他趁机讽刺自己,顿时来了气,上前踢了他一脚,恨道,“我就是得不到他的心,也得霸占着他的人。”她斜着眼瞪了他一眼,“四师兄,我好歹已经得到了他的人。” 宋子明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凋落,他定定地看着她,“你……你真的……” 玉娇娘笑道,“怎么,师兄似乎不相信呀,若是不相信,不如今晚上来我们窗户下听听房根?” “玉娇娥,你——”宋子明怒气冲冲地指着她,那一刻心碎了一地,“作为一个姑娘家,你可不要太下贱了!” 玉娇娘满不在乎道,“在你看来我是下贱了,但是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师父来了,我也照样这样说,他就算将我打死,我也无怨。”这些话说出来时,她连自己的心都震撼了,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他的模样,却没想到已经深陷泥足,无法自拔了。 宋子明叹道,“师妹,我劝你还是收敛些,有些话我听听便好,若是其他师兄弟听见,难保师父不会知道,他若是知道了,你可能不会死,但一定过得生不如死,咱们还是先找宝藏吧,说不定他们几人就在这附近呢。” 玉娇娥这才收敛了情绪,低声道,“多谢四师兄体谅。”转身便回到柳子澈身边,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相公,你想到了吗?” 柳子澈点了点头,指着宋子明所站立的身后不远处,“大约就是那个地方,咱们先准备几个火把,下面太黑,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好,我这就去后院看看。”宋子明自告奋勇的往后院去了。 柳子澈走到他指定的地方,俯身在 地上敲了敲,玉娇娘跟在他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一下下敲打着地面,约么一盏茶的工夫,柳子澈终于找到了那个地宫的入口,他站起身,对玉娇娘摆了摆手,示意她躲到一边去,自己一跃而起,又猛然一跳,身子重重地跌落在地,只听嘭的一声,柳子澈大叫一声,整个人滚进了自己撞开的地洞之内。 玉娇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一时间竟忘记了拉他一把,眼看着他滚进地宫再无声响了。她俯身在洞口处喊了几句,“相公,相公你怎么样?” 里面没有人回应她,玉娇娘焦急的围着洞口转了几圈,几次想要跳下去却因怕黑又缩回了身子,她又朝着后院的门口张望了几眼,那边宋子明也没出现。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前院的门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来了十几个人,玉娇娘立刻跑到门口去看,果然来了十几个男人,都是她认识的,自己的师兄和师弟们。 师兄弟们看见了玉娇娘都很高兴,纷纷上前争抢着要拥抱她,以表达许久不见的思念之情,但被玉娇娥灵巧的转身躲了过去,她快步走回到那个洞口处,再次朝里面张望了几眼,里面漆黑的令她立刻僵直了身子。 “小师妹,你看到我们好像很不开心,为什么呀?有人欺负你了?谁欺负你的话就告诉哥哥,大师兄给你揍他!”大师兄杨铁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玉娇娘身边。 身后的二师兄流水摇着折扇也凑了过来,笑道,“大师兄你开什么玩笑,咱们小师妹不欺负别人就罢了,谁还能欺负到她头上,再说了就你那两下子,还没有师妹武功高呢,下次谁要是欺负了你,师妹帮你报仇还差不多。” 他这一句话说的玉娇娘一下笑了出来,她看着他们嘴巴依旧撅着,轻声叹道,“也不是谁欺负我了,只是我带来的向导掉进这洞中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若是没了他,咱们可真找不到宝贝了,到时候师父一定会打我屁股的。”说着话她咧开嘴大哭起来。 几个师兄一看自己宠爱的师妹哭了,立刻围上来安慰,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玉娇娘将围在身边的几个师兄推开来,大声道,“你们别给我添乱好不好?现在四师兄在后院找做火把的材料去了,你们找几个人也去,还有就是——”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二师兄流水,“二师兄轻功最好,你下去看看,顺便找找柳子澈,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完这句,再次落下泪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诡异突变 几位师兄听了她的话,都按照她说的去做了,他二师兄流水,性格温和如水,轻功也确实是他们所有师兄弟之中最好的,但是胆子也是所有人之中最小的,此刻在娇俏如花的师妹面前,他不想让自己比别人差。 围着洞口绕了几圈之后,他看着玉娇娥笑了笑,“师妹,这洞内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就算我现在跳下去了,也找不到他呀。不如这样,等师兄们拿来了火把,哥哥我第一个跳下去,怎么样?” 玉娇娘冷哼一声,“你就这张嘴上工夫了得。” 流水讪讪一笑,蹲在洞口处向里面张望了几眼,忽闻到一股幽香从里面散发了出来,她脸上的笑意顿时冷了,“娇儿,这下面好像有东西。” 玉娇娘挺了挺胸脯,白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有了,不然还能让你下去看看?大师兄他们也真够慢的。” 流霜正色道,“我是说真的,你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行。”他匍匐下来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神情越来越严肃。 玉娇娘也跟着他俯身下来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地下传来,那声音又像是成群结队,仿佛数以千计的虫子慢慢从地底涌了上来,她急忙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惊恐道,“二师兄,你说会是什么东西?” “潮湿的地下应该会有很多喜欢阴冷的虫子,不是蜈蚣就是潮虫之类的。”流水也站起身来。 这时从后门跑过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的五官像是被虫子啃食了血肉模糊,看上去令人惊骇不已,他一面大声叫道,“小师妹,二师兄你们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他说完便倒在地上咽了气。 玉娇娘和流水急忙跑上前去,凭他的五官已然是认不出是哪个师兄了,但看衣服却认出来是四师兄,玉娇娘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唤道,“四师兄,四师兄……” 这时,流水猛然拉住她的手后退了几步,玉娇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气恼地甩开了他的手,“四师兄似乎还有一口气呢,你做什么!” 流水指着不远处,宋子明的身下叫道,“小师妹你看——” 宋子明身下忽然爬出来一大片白色的虫子来,那些虫子每个都有大米粒长短,密密麻麻的蠕动着不多时,便将宋子明整个人啃食的一丝不剩了! 玉娇娥惊叫一声,转身扑进了流水怀中,口中哆哆嗦嗦地问,“二师 兄,这,这是什么虫子?太,太可怕了……” 流水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些虫子,只见它们在吃完了宋子明之后,全部又钻入了土壤中消失不见了。接着,那一块地皮扭动了几下又恢复如初了,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地上确实除了一件宋子明的衣服,再无其他,他倒吸了一口气,将玉娇娥紧紧地抱在怀里,“师妹别怕,它们都消失了。你看——” 玉娇娥转头看去,果然没了任何动静,偌大的院子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不禁疑惑道,“好生奇怪!” 流水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玉娇娥四下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脸上现出惊讶又恐惧的神情来,“刚刚我和四师兄来的时候,这里来了几个西域的杀手,他们想要跟我们一起抢夺财宝,被我杀了,现在尸体居然没有了,就连他们的衣服也不见了,你们几个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吗?” 流水仔细地想了想说道,“我记不大清楚了,当时的注意力全部在你身上呢,至于地上的死尸我根本就没有在意,不过——”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之文好像弯腰在地上捡了一件衣服,然后搭在肩上随着大师兄他们去了后院。” 之文是玉娇娥的五师兄,平时有些小气,爱贪小便宜。玉娇娥无奈地摇头道,“我猜许是他们的衣服里有那样的白色蛊虫,糟了!”她忽然想到了掉进地洞之中的柳子澈,不禁叫道,“这下他肯定死定了!”想起那些钻进地下的蛊虫,她的心不由一紧,急忙跑到洞口处俯下|身来。 地下没什么动静,刚刚那阵轻微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玉娇娘听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回身望去,二师兄流水不知何时离开了前院,偌大的院落只剩下了她自己,孤独与恐惧感瞬间便将她包围住,她不禁走向那扇通往后院的门,“二师兄,你在哪?” 那扇门前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小路的两旁盛开着各种颜色的野花,玉娇娘迈开步子就要往前跨去,身后却有一人拉住了她,她回过头,看见流水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娇儿,去不得,大师兄他们都一去无回,可见那后面应该是有什么可恶的东西,我刚刚在东边厢房里找到了这个。”说着拿出两根拇指粗细的白色蜡烛。 玉娇娘接过一根点燃了,决然地走到地洞的入口处,纵身就要往下跳,只听流水又喊 道,“娇儿,我先去探探,若是没有危险了你再下来。” 流水说罢疾步奔过来,将手上的蜡烛点燃了,纵身跳了下去。 玉娇娘在上面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后,听见了流水的声音,他说,娇儿,你下来吧。这才放心的跳了下去。 地底很黑,很大,她跳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四处寻找柳子澈的下落,然而转了一大圈,却连他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流水跟着她走了大半日,二人如同没头的苍蝇,在地底瞎转了一圈又一圈,既没有找到柳子澈,又没有找到财宝的藏身之地,不觉有些心灰意冷。 流水停下来说道,“在这么乱转下去咱们什么都找不到,这样吧,既然你带来的那位向导已经不知去向了,不如再去寻找一位。” 玉娇娘靠在石壁上喘息道,“说得轻松,再去哪里找?当初若不是你们的主意,将整个清源山庄都灭了,说不定乐清瑶那个老太婆也不会宁死不同意跟咱们过来,现在倒好了,仅剩的一位见过端木宝藏的人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你说,还找谁去?” 流水笑道,“我的小师妹呀,你这话就说错了,一来乐清瑶那个老太婆还活着,二来,柳子澈的娘子,当今的太平王妃也曾到过这里,见过那些宝贝。” “哼,这俩人没一个有用的,乐清瑶是没有死,不过也跟人没什么两样了,钟离韵就是一个废人,她来有什么用?”玉娇娘冷声道。 流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得一脸温柔,“小傻瓜,你忘了师父说过的,那钟离韵曾经在水仙谷待过三年,曾拜过西门若水为师,冷面伊人西门若水既然肯收她为徒,就说明此人并非废人一个,当年夜狼族的长公主夜澜,不也是瞎子吗,她的武功……” 他的话还未说完,玉娇娥便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二师兄,别人我还服气些,这个夜澜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她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以为人家真的打不过你?是师父早就见过她本人了,他们之间有约定的,所以人家才不会跟你这个小毛丫头一般见识。” 玉娇娘疑惑地看着他,“师父不是说过不会跟夜狼族扯上关系吗?为何要去双子山暗访夜澜?他这么做不是有悖于咱们漠北的联合声明吗?就不怕当时候二十四国联手……” “师父自有分寸,你就不要操心了,还有对外不要说出去,任何人也不能说。” 第三百一十二章 逃出狐口 “好,我不会说的。我只是不理解师父他这是为什么呢?”玉娇娘俊美的容颜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憔悴。 流水揉了揉她的发,“别想了,师父做的事自有他的注意和目的,咱们只管做好师父吩咐下来的事情,这样吧,咱们先上去,我这就去顾州再请乐清瑶,你去京城找钟离韵,一个月之后在眉山小镇汇合。” 玉娇娘点了点头,“好吧。我先说好,谁要是先来也可以先行去寻宝,不必等待。” “好。” 二人打定了主意,便回到了地面上,开始分头行动。 柳子澈跌入洞中之后,摸着黑沿一个方向一路狂奔,不知奔走了多久,才停了下来,找了一个狭窄的洞穴躲了起来,他知道若是再被玉娇娘以及她的师兄弟们找到,自己不免又成了困兽,与其让那妖女折磨还不如在这个洞中呆着,就算是死在其中也好过与她在一起。 不知道在黑暗中待了多久,他感到又饿又困,迷迷糊糊靠着墙壁睡着了。朦胧之间他听见一阵清响,接着一个很轻的声音询问道,“王爷,你在哪?” 像是那个名叫红袖的女子的声音,柳子澈清醒过来,他清了清嗓子,“我在这里呢。” 红袖穿过迷雾丛林之后,就一直躲在山庄的门前石狮后面,一直到流水和玉娇娥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才溜了进去,因没看见柳子澈,她便断定他应该还在里面,刚刚听见那二人说起地洞,她留了个心,四处观察寻找,便从那洞口捡了两根他们丢下的蜡烛,点燃后跳了下去。 红袖听见了柳子澈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寻声走了过去,当烛光照到柳子澈脸上时,红袖吓了一跳,那张脸已经胡子拉碴,憔悴了许多。 他蜷缩在一个边靠着墙,眸中充满了期待。 “王爷,你没事吧?”红袖关切问道。 “没事,不过刚刚后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你帮我看看。”柳子澈剑眉紧皱。 柳子澈满脸痛苦地看着红袖,“我够不着,那个东西似乎还在我后背处。” 他说着转过身对着红袖,红袖将蜡烛靠近了他的脊背,看了一眼顿时吸了一口凉气,之间一条两寸长的蜈蚣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红袖手上没有东西,四下看了一眼,也没有树枝之类的,她本身对这种多脚虫子很忌讳害怕,现在也没办法了,只得大着胆子走到贴近他后背,用蜡烛的火焰,将那条虫子烧死了。 柳子澈感觉好些了, 又转过身来,“是一只蜈蚣吧?” 红袖点了点头,拉过他的胳膊,“王爷,咱们赶紧出去吧。再晚这蜡烛就要燃尽了,这潮湿的地宫,说不定还有什么毒虫呢。” “好。” 二人相互搀扶着出去了。 离开了地宫,外面的天也渐渐地暗淡下来,柳子澈已经浑身无力,加之刚刚被蜈蚣咬了一口,中了蜈蚣的毒,嘴唇也开始变成了紫色,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木林山庄的大门,有气无力地对红袖摆了摆手,“姑娘,你自己走吧,我怕是不行了。” 红袖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咬了咬牙往外走去,“王爷,你不要这么说,难道你不想再见王妃了吗?我刚刚听他们说,要去京城请王妃来帮他们寻宝,你得养足了精神,到时候才能将王妃救下。” 王妃?柳子澈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钟离韵那笑靥如花的脸来,随即心中一痛,俯身吐出一口黑红的血来,“我……对不起她……” “别说这样的话,你是被他们施了蛊术,王妃不会怪罪你的。咱们也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红袖咬着牙,将柳子澈拖着慢慢往迷雾丛林走去。 天很快就黑下来,二人几乎都是一天未曾进食,此刻都已经筋疲力尽了,红袖扶着柳子澈在一块大石前喘息了片刻,眼见着面前起了一层淡淡地雾气,立刻将柳子澈拖起来,继续往前面走去。 柳子澈身上蜈蚣的毒液有所扩散了,整个开始昏昏沉沉,发起高烧来,一张脸被烧得通红,原本空白的大脑不断地闪现着从前的片段,他呼吸急促,身体渐渐地使不上一丝力气了,之前还能硬撑着走,现在基本已经不能走了,全靠着红袖硬拖着他。 红袖感觉到他身子已经烫的如同烧红的铁块,心中顿时焦急起来,“王爷,你撑住了,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大,红袖深吸一口气,将柳子澈背在了肩上,她虽然弱小,但力气却大得惊人,饶是现在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依旧可以将这个身高八尺的男子扛在肩头。 红袖咬紧牙关,终于将柳子澈背出了迷雾丛林,出了丛林没几步便是沅江岸边,柳子澈此时已经完全昏迷了,红袖也浑身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沅江中刚刚打捞出来的一样,她将柳子澈扔在草地上,开始寻找船。 沅江岸边停了十几艘小船,是刚刚那群人丢在这里的,红袖有些奇怪,那些人进了山庄之后却再也没有出来,她从未进去过那个谜一般的山 庄,自然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么的凶险。 红袖选了一个稍大一点的小船,然后将柳子澈背过来扔在船上,捡起两只船桨,奋力的朝着对岸划了过去。 夜幕降临了,沅江上很黑,对岸眉山小镇上徐徐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气,引得红袖腹中的馋虫咕噜噜直叫唤,她吞了吞口水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一分。 好不容易划到了岸边,红袖已经疲惫不堪,将小船泊好后,又将柳子澈弄了出来,背回了家中。 栅栏门口处,邻居大嫂正抱着她已经睡着的儿子等她,看见她气喘吁吁地扛回来一个男人,凑上前小声道,“我说红姑娘,这人是……” 红袖喘了半日回道,“是我从前的主子,遭了难被我救了回来,宋大嫂,谢谢您帮我带孩子,就麻烦你先帮我把孩子带回屋中吧,然后再麻烦您去请一下徐大夫。”说罢摇摇晃晃地背着柳子澈进了屋内。 宋大嫂将她儿子放在东厢房的炕上,走出来搓了搓手笑道,“红姑娘,我这……” 红袖知道她也是为了点银子嘛,便笑道,“你看我这记性,麻烦了你一整天,你稍等片刻。”起身在柜子里找出来几两碎银子,塞到邻居大嫂手上,“这是五两银子,麻烦您再帮我请一趟徐大夫吧。” 拿了银子宋大嫂这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红姑娘,你看你这客气的,我这就去,这就去。”一路小跑着出了院门。 红袖将柳子澈身上已经污秽不堪的外衣褪去,扔在了门外,又翻箱倒柜的找出来几套,自己男人当初穿过的衣服放在了床边上。然后拉过一床被子盖在了他身上,自己则去厨房烧水去了。 烧好水,洗好澡,又准备烧饭时,宋大嫂才带着徐大夫进了院门,红袖将徐大夫带到柳子澈床前,让人给他诊了诊脉。 良久之后徐大夫才开口道,“这位爷似乎伤的很重,不过他这脉象倒是很奇怪。” “那他要不要紧?”红袖焦急地问道。 徐大夫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主要是身体虚弱,还有就是他体内的热气太重,现在发热很厉害,若是将这热气散去,便无大碍了。” “他刚刚被蜈蚣咬了一口,不需要解毒吗?”红袖不解地问。 徐大夫笑道,“从脉象上看,他体内并无中毒现象,或许是以前体内残存的毒素将蜈蚣的毒解了,又或者那蜈蚣本身就没有毒。老朽给他开几副补气的药,吃完之后休养几日就无大碍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儿从天降 听了老先生的话,红袖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多谢徐大夫了。”说着又取出几两银子送到了徐大夫面前,“这是诊金,您老收好。” 徐大夫伏案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了红袖,“你只管按照方子上的药去抓,这诊金你给的多了。”他说着只拿了一小块银子,便拎着药箱子告辞了。 红袖将他送出了院门,徐大夫又叮嘱道,“切记一定要将他的体热先褪去。等明日他清醒之后再喂药吃。” 送走了大夫,红袖看着昏迷不醒了柳子澈,深深地叹了口气。腹中饥饿难耐,她回房给自己做了点饭,吃罢饭,又烧了一大锅热水,为柳子澈洗了洗身子。 第二日清晨,柳子澈的高烧已经退了,红袖十分高兴,立刻出去为他抓了几副药回来。 柳子澈清醒过来时,看见红袖的幼子正趴在自己身边,一双黝黑的大眼睛专注度地盯着自己,见他挣开眼睛时,他顿时笑了,伸着小手摸了摸他的脸,“你醒了?” 柳子澈听着他稚嫩的声音,心中十分感动,抬手也想要摸摸他的小脸,可身上没有力气,又放弃了,对他眨了眨眼睛,“醒了,你是红袖姑娘的儿子?” “嗯,我娘在给你熬药呢,你是谁呀?我好像见过你。”三岁多的小娃娃板着脸说话的样子十分逗趣。 柳子澈笑道,“我是你娘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穿着我爹的衣服呢?”小孩扯着他身上的灰布绥衣,一脸天真地问。 柳子澈被他这么一问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只见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粗布麻衣,他的老脸一红,低头道,“这……这要问问你娘了。” “我娘说过这一套衣服是给我爹做的,只有我爹回来才能穿,现在你回来了,你是我爹吗?”小孩一本正经地盯着他,仿佛问不出什么就不罢休。 柳子澈笑道,“我不是你爹,我……”他想说我可能是你爹的朋友,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这孩子似乎都不会满意,只好推辞道,“你唤你娘来,我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小孩并不理会他,只是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仿佛只想听他说。 也许红袖早已听见了屋内的对话,便端着滤好的药碗走了进来,她温柔慈爱地看了一眼小孩,“麟儿不许在柳爷面前胡说八道。”又满含深情地看了一眼柳子澈,将药碗放在他床头的桌子上,轻声道,“来,喝药吧,小心烫。” 柳子澈端起药碗将苦涩 的汤水一饮而尽,而后皱着眉将碗扔在了桌上,“这么苦呀。” “羞羞羞,我喝药就从不怕苦。”小男孩在他脸上指了指,做了个鬼脸。 柳子澈笑了笑,看向红袖,“我这衣服……” 红袖的脸红了,低声道,“这衣服原本是做给孩子他爹的,奈何他爹死了都没赶上穿一回,我晚上给你洗了个澡,没有衣服换,就用它换了……” 柳子澈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多谢你了。” “孩子说的玩笑话,王爷不要当真。你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点吃的。”红袖说着忙起身出去了。 柳子澈的目光盯着床上的孩子,不禁有些纳闷:这孩子的眉眼似乎真的与自己有些相像,难道说他当真与自己有些关系?想到这他的心陡然一紧。 那日钟离韵回到无忧居,紫月立刻殷勤的去端茶水,待她走后,钟离韵轻轻拍了拍岫云的肩膀,“紫月好像不太对劲,你去客居找一下文先生,问问清早寻找紫月究竟有什么事,切记无论问出什么结果,都不要惊讶也不要将结果告诉紫月。” 岫云正要问她为何要去询问此事,并还说出了这么令人莫名其妙的话来,忽见紫月端着茶水笑吟吟走了进来,她急忙将心头的好奇全部收住,按照钟离韵的要求去了。 “王妃,天气热您多喝点茶水吧。”紫月热络的将茶杯送到了钟离韵手中。她的语调中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有些慌乱又故作镇定一般。 她一定是有些事情隐瞒了自己,不然也不会再递过来茶水的时候手都有些微微地颤抖,钟离韵感受到紫月的这些异常,接过茶杯放在了桌上,“我现在不渴,先放着吧。” “小姐,我记着您曾说过,不要等渴了的时候再喝水,否则身体就很缺少水分了,皮肤也会容易干燥,长此以往就会暗淡无光,老得很快。”紫月慌忙劝说道,语调之中依然带着一丝故作镇定的慌乱。 钟离韵笑道,“你什么时候将我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了?”她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心里却清楚,紫月现在已经慌乱的不知所措,她有心想要问问她的底,却又担心伤了她的面子,便将之前想好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紫月红了脸,半晌后才笑道,“我,我一直都记着你说过的话呢。” “紫月,既然提到了皮肤干燥,你去厨房帮我做点东西吧,弄一勺蜂蜜,和上半个鸡蛋清,搅拌均匀之后拿来。” 紫月应声 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岫云后脚便回来了,她显然是跑回来的,脸上红彤彤的都是汗水,她一面擦脸一面小声说道,“王妃,你猜的果然没错,紫月确实有问题,早上文先生根本就没有出门,没有约紫月,但她却没有向我们如实说明。”对于这点岫云很生气,“我真没想到她竟然还会瞒着咱们,枉费小姐您对她的一片好心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钟离韵打开茶杯的盖子,端起那杯茶水闻了闻,一股奇怪的香气立刻钻入了鼻孔中,她又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或许她也有苦衷呢,我相信紫月的人品,绝对不会是卖主求荣的人,咱们就暗中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把这茶倒进花圃内那棵迎春下。” 岫云端过茶杯走出门,将黄橙橙的茶水倒进了花圃中枝繁叶茂的迎春下,口中喃喃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一抬眼看见了紫月,她立刻身子一缩躲在了花树下,顺着细密的树叶缝隙观望着。 紫月端着准备好的东西走过来,快要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便将托盘放在了廊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小纸包,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一点白色粉末放入了那只小瓷碗中,而后又将那白色纸包裹好揣入了怀中,伸出食指在小瓷碗中轻轻搅拌了一下,端起碗大步进了房门。 岫云立刻从花树下冲了出来,想要揭发她刚刚的行为,却极力的克制住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屋内,看着紫月将手上的瓷碗放在了桌上,“王妃,您要的东西。” 钟离韵端起小瓷碗嗅了嗅,“不错就是这个了,夏天有雨这空气还好些,秋天就太干燥了,我们这皮肤也许久没有补补养分了,”她一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紫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失了神一般。 钟离韵拉了拉紫月的袖口,紫月顿时回过神来,“王妃您……” “别害怕,我不非礼你。”钟离韵伸手也摸了摸她的脸,而后笑道,“还是你们辛苦了,我这整日养尊处优的,皮肤比你们好多了,你看看你的脸,糙了许多,来,我给你做个面膜。” 岫云顿时笑了,凑上来问道,“王妃,什么是面膜?” 紫月也好奇地盯着她,“是吃的吗?” “当然不是了,面膜就是给脸上的皮肤吃点东西。”钟离韵说着挽了挽袖口,伸手在瓷碗中捞了一把不算粘稠的蛋清和蜂蜜的混合物,就要往紫月的脸上乎过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 痴心有毒 紫月登时吓得大叫一声,弹簧一般跳出半丈远,接着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这过激的反应倒是吓了钟离韵一跳,“紫月,紫月你这是怎么了?” 岫云忽想起刚刚看的一幕,立刻也出去了,不多时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急切道,“王妃,快洗洗手,那碗里有东西。” 钟离韵只觉得右手一阵发热,似是被火烧过了一般,有些麻又有些尖刺的疼痛感,她闻到了这面膜中的不同寻常,但没猜到这里面放了什么,临时起意想要给紫月做面膜,也只是试探她,没想到还真的试出了一点东西,钟离韵冷笑了一声,将手伸进了岫云递过来的水盆中。 “哎呀,王妃,你这手都被烧红了,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疼不疼?”岫云惊声尖叫道,仿佛故意要给门外哭泣的紫月听见。然后她凑到钟离韵耳边小声道,“我刚刚看见紫月在这碗中放了一丝白色的粉末,不知是什么。” 钟离韵点头道,“你去把她叫过来,我们问问她。” “好。”岫云应声走出门去。 钟离韵轻叹了一声,听见她们二人的声音后,她柔声说道,“紫月,我知道你这不是有心的,我也不管你今天对我做了什么,这些我相信都不是你的本意,你跟我说说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如果是你告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救你的。” 紫月嘤嘤地抽泣着,“我,其实并没有人逼我,我也……小姐您可以不要继续追问吗?”她忽然跪在了钟离韵面前,她不想向任何人坦白自己见过东方未央的事情,这是她答应过他的,“我保证,再也不做傻事了。” “你先起来,我可以相信你,我也不追问,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只想告诉你,文先生是个好人,你不可辜负他,再有就是如果有人威胁你,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钟离韵叹息了一声,“岫云你拉她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岫云虽然有些气恼,但小姐都发话不想追问了,自己更没有权利过问了,便伸手将紫月搀扶起来,气哼哼地出去了。 紫月见她生气了,也不好去解释什么,想起东方未央交代的事情她还没做,便独自一人出了王府往陌上桑园去了。 岫云看着紫月出去了,立刻回到无忧居向钟离韵打了报告,钟离韵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客居把惜儿叫来,还有这两天不要为难紫月,我知道你生她的气。” 岫云撇了撇嘴没有还口,立刻跑去客居了,一盏茶的工夫后,白枬惜来了。 听见他的脚步声,钟离韵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惜儿,最近练功没有?” 白枬惜立刻上前行礼道,“回师娘的话,徒儿每日都随柳铭师父学习武功,一刻都不敢怠慢。” “那便好,师娘托你办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你千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文先生。”钟离韵神秘一笑。 白枬惜奇道,“不知师娘有何吩咐,徒儿莫敢不从。” 钟离韵对他勾了勾手,“你近前附耳。” 白枬惜顺从地凑到前去,钟离韵便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挥了挥手询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徒儿明白了,这就去办。”白枬惜说着转身离去了。 待他走后,岫云才走了进来,疑惑地摇了摇头,“王妃,这孩子能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都得靠着,现在还有谁能用呢?柳铭正带着护院以及众弟子寻查子澈的下落,府中有点武功的人也就只有他了,这一次也算是对他的历练吧。”钟离韵无奈地说道,然后端起那碗面膜再次嗅了嗅,白瓷碗中泛起了一股淡淡的臭气,她不由地皱了皱眉,“岫云,你把这东西拿到花圃中挖个坑埋了吧。” 岫云端起瓷碗看了看,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小姐,这,这……”她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钟离韵也跟着紧张起来,“看见什么了?” “虫子,这碗中竟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虫子!都是芝麻大小的虫子,白色的。”岫云只觉得一阵反胃,捏住了鼻子。 钟离韵听着她的描述,一阵头皮发麻,挥了挥手,“快拿走。” 岫云立刻端着那白瓷碗走了出去,她将瓷碗放在地上,又在后院寻了一把铁锹,然后在花圃中挖了个坑,正准备将瓷碗埋进去时,忽听一个少女声音笑道,“这东西不能埋到泥土中,否则后患无穷。” 岫云顿时抬起头,四处张望道,“谁?” “你是看不到我的,我给你支个招吧,你把这个碗中的东西,连同这个白瓷碗一起烧了,只有将那些虫卵烧死了,才能以绝后患。” “你究竟是谁,快出来,我凭什么相信你!”岫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心有不甘地问道。 “你爱信不信,不过要是出了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可别后悔。”那少女依 旧不肯露面。 岫云想了想便将手上的铁锹扔在了一旁,去厨房寻来了木柴和火石,将那白瓷碗连同木柴一起点燃了,不多时一股恶臭便随着一股浓重的黑烟散发出来,熏得她连连后退了数十步,那股臭气就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岫云命一个丫头取来一块棉布,裹住了口鼻,然后蹲着着火的柴堆旁,认真地盯着那些小虫子被火焚烧,一阵轻微的声响在火中炸裂着,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就在岫云专注的焚烧那些小虫子时,一个黑影蹭的一下从屋脊上跃下,推门进了房中,还未等她进入内室,便看见一抹白衣站在屋内,他笑吟吟地看着她,“玉姑娘,请便吧。” 玉娇娥怒道,“东方未央,你为何要屡屡阻止我?我不过是想找钟离姑娘帮个忙而已!绝无其他。” 东方未央目光闪动,轻笑道,“这个忙请恕她无能为力。姑娘另请高明吧。” “你——”玉娇娥恼怒地跺了跺脚,“我看你能护她几时!”说罢推开门如同一只燕子般又飞上了屋脊,离去了。 东方未央回过身怔怔地站在内室门前,是啊,他又能护她几时?她若是知道了,只怕更会跟着玉娇娥走。 刚刚二人说话时用的是秘语传音,外人是听不见的,即使是听觉灵敏的钟离韵,也不能捕捉,除非她有深厚的内力,但她没有。 此时的钟离韵靠在床上,眯着眼睛闭目养神,东方未央的那一声轻叹她听见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谁在外面?” 东方未央没有吱声,径自走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轻的难以发觉。 钟离韵却依旧听见了,并且闻到了他身上的鸢尾香气,她扶着床边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是你?你为何又来骚扰我,意欲何为?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我走的,你师父破了我的幻境,损了我的功法,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制造出一个桃花源了,勉强带你走也没有用。韵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他说得很动情,甚至落下泪来。 钟离韵对他那种最初的好感,再次回到了心里,她动容的笑了笑,“谢谢你。”良久又忽然想到了乐扶露,心中对他忽又充满了鄙夷,“你这满身的鬼苍香气,只怕是杀害妻子时,沾染的血迹吧?” 东方未央摇了摇头,“这不是露儿的血,这是夜澜身边的那头狼的血迹。” 第三百一十五章 带你去见我家夫君 “你既然已经看了我,就走吧,否则等柳铭他们回来,你就走不了了,若是你下次再来,我也绝不会放你走的。”钟离韵知道就算是柳铭回来,以他的武功也是制服不了东方未央的。 “你多保重。”东方未央回头看了她一眼,退出了房内。 他刚出了房门,玉娇娥便再次回到了无忧居,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衣裙,梳着王府中丫鬟的头型发饰,大摇大摆地从月门走了进来。 岫云此时已经将那堆柴火熄灭了,她抬眼看见了玉娇娥装扮的丫头,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把这些东西收了。” 玉娇娥蹦蹦跳跳地来到她面前,对着她嘻嘻一笑,“姐姐,你认得我吗?”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岫云看着她确实觉得眼生,怔住了问道,“你,你是新来的?” 玉娇娥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说罢伸手轻轻在她身上点了一下,“这回,就认识我了吧。你好好在这里站一会儿,我进去跟你家王妃说说话,乖啊。”她轻轻摸了摸岫云的脸,又给她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哼着歌进了屋。 岫云被点了穴,定在了花圃旁边,眼睁睁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子进了钟离韵的房间,却不能阻止,心中十分愧疚,努力的想要晃动一下身子,想要大声喊出来,却什么都做不了,毕竟玉娇娥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也包括哑穴,她自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钟离韵依旧对刚刚东方未央的到来感到吃惊和费解:他应该明白现在自己的左耳身份暴露了,就会遭到江湖人的追杀,可他依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她面前。他这大概就是藐视天下的态度吧。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进耳膜,钟离韵冷声道,“你为何又回来了,莫非并不怕我们将你抓起来,送交官府?” 玉娇娥嬉笑道,“我又没犯法,你抓我做什么?难道你堂堂太平王妃喜欢抓人玩儿?这是什么癖好嘛。咦,桌上这壶茶气味挺香的,怎么会想起来用十香虫的虫卵泡茶?真好玩儿,这种虫子的卵寄生性很强的,吃下去我估计你,很快就会归西的。” 钟离韵听闻是个陌生的女声,不禁心中一紧,“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王府,什么十香虫的虫卵泡茶?” 玉娇娥笑靥如花,走到她面前伸手晃了晃,“哎呀,他说得果然不错,你当真算得上京城第一美人,只可惜,啧啧……”说着她伸手在钟离韵脸上捏了一 把,“难怪他对你念念不忘。” 钟离韵反感地拨开她的手,“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是什么人你以后会知道的,不过我看你一脸的懵懂,就好心的告诉你吧,你这茶若是贴身的婢女泡的呢,你就赶紧将她喊过来杀了,若是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的,我今天来呢也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钟离韵听着她的声音,觉得这语气与当初乐扶露的很像,带着一丝命令还隐藏着一丝威胁,令她很反感,“什么忙?还有我为什么要帮你。”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忙,我带你去见我家夫君,见到之后,你一定会帮我的。”玉娇娥十分肯定的笑道。 钟离韵冷哼了一声,“怎么,你家夫君是什么人,我为何要见他?莫名其妙。” 玉娇娥忽然想起已经掉进了地宫中的柳子澈,又想起那些钻入泥土中的虫子们,以及自己和二师兄无论如何都没有发现柳子澈踪迹的事情,不由懊悔自己说错了话,但碍于面子她绝不肯低头,固执道,“那你知道我家夫君姓甚名谁?若是知道了,只怕都得求着我去见他。” “笑话,别人家的老公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老公。”钟离韵冷声道。 听完这话,玉娇娥笑得更加花枝乱颤,仿佛停不下来,捂着肚子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伸手指着钟离韵,“你这王妃做得真是太失败了……”说罢又接着笑起来,仿佛是被人点中了笑穴。 钟离韵被她笑得浑身发毛,“神经病。”鄙夷的丢给她三个字,扭身出去了。 玉娇娥立刻追上去,“你不想知道我家夫君是谁了?”她蹦蹦跳跳的窜到钟离韵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她,“那我告诉你他的性命,你可不许哭哦。” “不需要,你走开,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更不想知道你夫君是谁,”钟离韵厌烦地推了她一把,又往前走去,“岫云,咱们去前厅看看。”但没有听见岫云应答,她疑惑道,“这小蹄子又去哪里浪了?” 玉娇娥总算是止住了笑,一本正经说道,“你的婢女还在花圃旁呢,我把她定在了那里,对了,你桌上的茶水不会是她泡的吧?”说罢也不待钟离韵回话,转身又折回房中,将那壶茶端了出来,往岫云那边走去,“既然她想害你,我就把这壶茶都灌进她的腹中吧,这就叫以牙还牙。”说罢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就要掰开岫云的嘴。 钟离韵寻声走了过去,大声喝道,“住手,这茶不是岫云泡的,你别乱来。立刻解开她的穴道。” 玉娇娥将茶水放在一旁的台子上,“你让我解开我就解开呀,你又不是我的主子,我干嘛要听你的?” 这时,忽从屋顶上飞下来两个小石子,瞬间打在了岫云的身上,而岫云被点住的穴道,也被石子解开了。 一个声音也随之飘来:“双面娇娥,你别逼我跟你动手!” 几人闻声纷纷抬起头往屋脊上张望,玉娇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气哼哼道,“有种你就来,谁怕谁?我连夜澜都能打,还会怕你这种小跟班?” 没人再次回应她。 岫云活动了一下手臂,趁着玉娇娥不备,冲到她面前狠狠的甩了她一个耳光,骂道,“哪里来的小浪蹄子,也敢在王府撒野!” 玉娇娥没想到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会被这么一个不会武功的丫头给了一耳光,登时恼羞成怒,握紧拳狠狠打向了岫云的腹部,岫云躲了一步,但没有完全躲开,依旧被她拳头擦到了身子,只是这简单的擦过,便对她造成了巨大伤害。 一股巨大的内力从她拳头处喷薄而出,犹如狂风巨浪压顶而来,瞬间将岫云淹没,岫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打的飞出数丈,跌在了月门之外,晕厥了过去。 钟离韵听见岫云的那一声惨叫,才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听见岫云跌落在地的声音,才慌忙往月门外走去。 岫云被玉娇娥那一拳伤的不轻,直接晕厥了,钟离韵俯身将她拉起,轻声地唤了几句,“岫云,岫云醒醒。” 岫云没有回答,唇角渗出了血丝。 钟离韵听见玉娇娥的脚步声走向自己,不禁咬牙切齿道,“她没有丝毫武功,你为何下此毒手!” “我这才用了三成力,若是用个十成力那她肯定就死了,你放心她现在是死不了的,顶多会落下个残疾,不过我听说你们京城太医院里有妙手回春的岳神医,想来这丫头也会恢复如初的。”玉娇娥歪着头看着钟离韵,“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夫君是谁?” “滚!”钟离韵咬了咬唇,大声挤出一个字来。 玉娇娥笑道,“好,我这就走,我夫君姓柳名泽字子澈,乃当今圣上胞弟太平王是也。”说罢潇洒转身往府门处走去。 钟离韵怔住,将岫云放在地上,起身唤住了她,“你给我站住!”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闪而逝的第三灵魂 玉娇娥脸上浮现出一个得意地笑意,欢快的脚步顿时停下来,她转过身目光带着挑衅地看向钟离韵,“大姐,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不是让我滚的吗?” 钟离韵被她气得浑身颤抖,“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实话实说啊,我跟太平王柳子澈已经成亲了,虽然没什么仪式,但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这就够了呀。而且他还跟我说,等他回京了,就给你一纸休书,然后堂堂正正的娶我过门。”玉娇娥挑衅道。 钟离韵不怒反笑,“你这丫头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了?柳子澈是什么人,我还是很清楚的,他绝不会跟外面的脏女人鬼混,尤其是你这样的说话刻薄的女人。” “姐姐,你太盲目自信了,”玉娇娥走到她面前,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你以为你很了解他,可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你知道他在激情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吗?”她凑到钟离韵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钟离韵顿时恼羞成怒,反手就要给她一耳光,却被她抓住了手,“你省省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你要想清楚,是你老公渣,他见色起意,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你还是留着这巴掌等着他回来好好地揍他吧。” 钟离韵听着她这些话,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刚刚被她点燃的怒火,也在思索之时,渐渐散去了。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小三哦,因为在这个年代里,不管你是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甚至是小一百,只要男人的肾允许,都可以娶回家,都是合法的。而且也都有转正的机会哟。”玉娇娥继续说道,似乎得意的已经忘了形。 她说了“在这个年代里”这几个字,钟离韵的心骤然一紧,眼前仿佛忽然闪了一道白光,大脑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她一把抓住玉娇娘的手,“你,你莫非也是来自未来的灵魂?” 玉娇娥轻轻地拨开她的手,“我若是说正是,你是不是很高兴?不要忘了,我可是来跟你作对的,你没必要对我产生亲切感。还有,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忙,你得帮我,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就把柳子澈还给你,怎么样?” “你要我帮你什么?”既然她也承认了自己是来自未来的灵魂,钟离韵对她不免产生一丝亲切感,就像她说的,她们是对敌的,就算是“老乡”也不是一个目标。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玉娇娥这具躯壳之中存在着三个灵魂,两个是双胞 胎姐妹的灵魂,一个是处于沉睡状态的穿越而来的灵魂,这第三重灵魂不会轻易醒过来,刚刚也许是岫云的那一巴掌将她打醒了,她还给岫云的那一拳,几乎用尽了第二灵魂玉娇娘的力气,所以玉娇娘和玉娇娥都沉睡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隐藏了多年的第三重魂灵便占据了身躯。她所说的一切,除了那些现代词汇,基本都是按照玉娇娘的思路和记忆说的。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如果我做得到,我就帮你,做不到我也无能为力了。”钟离韵妥协了。看在“老乡”的面子上退了一步。 “很简单的,你曾经去过江南的眉山小镇吧?也到过端木森的木林庄园吧,并且还见过里面的财宝,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带我们去找木林庄园地下的宝藏,还有……”玉娇娥话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往后一栽倒在了地上,她脸上的五官在须臾间拧巴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人却像是昏迷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钟离韵听见她倒下的声音,还以为她遭人暗算死了,便大声对周遭的空气说道,“谁在暗处?” 不一会儿,云小龙和云降雪从大门处走了进来,看见躺在地上人,又看了看钟离韵,忙异口同声问道,“大师姐,你没事吧?这个女人是谁?” 听见他们俩的声音,钟离韵的心总算安定了许多,“你们怎么回来了,人找的怎么样了?” 云小龙摇了摇头,“没有半点消息,我们都往回撤了,一会儿他们就都回来了。” “不再找了吗?”钟离韵问。 云降雪挽住钟离韵的手,“大师姐,我们这么漫无目的寻找不是办法,刚刚回来的路上,遇见陌上公子了,他说不必这样找了,然后将柳铭叫去了,大约已经有了目标吧。” 云小龙走到那女子身边踢了她一脚,又试了试鼻息,发现还有一丝气息,问道,“大师姐,这女人是谁?怎么看上去像是在哪里见过呢,二师姐你见过吗?” 云降雪凑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摇了摇头,“没印象了,也许师父知道,不过她老人家已经走了。”她一抬眼又看见了倒在月门处的岫云,忙跑了过去,“大师姐,岫云姑娘怎么了?” “她就是被那个女人打伤的,你们帮我把她扶回房间吧。”钟离韵叹了一声。 “那内个女人怎么办?要不要杀了她?”降雪凑到钟离韵耳边小声说道。 钟离韵 摇了摇头,“不必,她还有用,帮我把她抬到客房去,等她醒了我有话问她。” “好嘞,”降雪爽快答应了一声张口唤道,“小龙,你来把这个女人搬去客房,我来扛岫云姐姐。” 云小龙此时已经将岫云扛在了肩头上,回身白了她一眼,“凭什么?客房那么远。”说罢扛着岫云便回了无忧居内,将她放回去之后,降雪也快步走到了房中,揪住他的耳朵,“怎么你现在还敢违抗师姐的命令了?忘了师父的教导吗?” “疼疼疼,云姑娘,这是人的耳朵,不是兔子耳朵,你清点成不成?再说了我也没违抗大师姐的命令呀,她刚刚不是当着你的面说的让帮忙搬那女人吗,不信你问她。”云小龙嘿嘿一笑看向钟离韵。 钟离韵笑而不语。 降雪气道,“好你个臭小子了,敢跟我玩儿阴的了,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小龙趁机挣脱了她的手,窜出门去,一溜烟奔到了月门外,将依旧躺在地上的女子扛在了肩头。 云降雪追出去看见那一幕,脸上露出笑容来,喃喃道,“这还差不多。”转身回屋去了。 正当小龙扛着那女子朝客房走去时,那女子醒了过来,她轻声哼唧了一下,小龙立刻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一眼,大声喝道,“谁?谁在哼哼唧唧的?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哈。”说罢摆了一个打架的姿势。 “哎呦,是奴家的声音咯,你这个憨货。”肩头的女子彻底醒了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小龙的后背。 云小龙一个趔趄,手一滑将女子松开了,那女子身子一歪从他身上掉在地上,她歪在地上无限娇媚地看着云小龙,情不自禁道,“这位小公子长得真是俊俏极了。”说着伸出纤纤素手,又故意将袖子往下撸了撸,露出白皙的肌肤来,“你就这么将人家丢在地上吗,还不拉奴家起来。” 云小龙从来没见过这样放荡不羁的女子,当场就吓得呆住了,“姑娘,你既然醒了就自己起来吧,在下告辞。”说罢转身就往无忧居大步跑去。 玉娇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不开窍的少年,不禁咯咯地笑起来,“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 “姐姐,你喜欢这样的毛孩子吗?”玉娇娥的灵魂也清醒了过来,调侃道。 “喜欢,只要是长得十分漂亮的皮囊,姐姐都喜欢。你呢,妹妹?” “我也喜欢。”玉娇娥也娇俏地笑起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心中的童话人设崩塌 云小龙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都有些白了,着急忙慌地一路奔回了无忧居,站在廊下的云降雪看见他一阵风般又回来了,好奇地凑上去问,“你这怎么了,那个女人你安顿好了?” “没有,”云小龙喘了一口气,“麻烦您帮我倒一口水喝。” 降雪转身往东厢房走去,“要喝水自己去倒,我又不是你的丫鬟,没大没小。” “师姐,你等我一下。”云小龙稳定了情绪,马上两步追了过去,“刚刚那个女人又醒了过来,她看我那个眼神,我的天,吓死我了。”回忆起刚刚那女人的娇媚神色,云小龙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 降雪笑道,“她又不是妖怪,人家不过是喜欢上你了而已,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对了,你不去安排好她,万一大师姐怪罪下来,我看你怎么办?” 小龙思索道,“能怎么办,不如这样,反正师姐这里也没事了,我就先回江南了,你若是想留下来陪着师姐。你就留下吧。”他说罢急忙跑回自己住的房内收拾行李去了。 降雪随后也跟了过去,“喂,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仗义了?好歹也要跟师姐说一声呀。” “来不及了,我觉得那个女人还会纠缠我的,这样吧,你帮我跟师姐说一声,就说小弟对不起她,日后一定向她赔礼道歉。”云小龙只要一想起那双眼睛,浑身就觉得冷飕飕的,他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衣服。 云降雪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要走了,那我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跟你一起走吧,不过你先等我给大师姐留张字条。” “好,那你快点哈,我先帮你也收拾着东西。”云小龙麻利的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又跑去了隔壁房间。 云降雪留了一封辞别信,二人便结伴打马离开了王府回江南去了。 玉娇娥醒过来之后,又一次来到了无忧居,这一次她还没走到廊下,就看见东方未央从屋脊之上一跃而下,拦在了门口处,“玉姑娘,你还是走吧,否则涂中山那边就不好看了。” “你,你竟然敢对我师父出言不逊,太猖狂了!”玉娇娥怒道,她这副模样与之前对云小龙的娇媚判若两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无论自己如何使用媚术都不能让其动心,故而收起了所有的温柔。 东方未央轻笑道,“我与你师父也算是同辈之人,唤他的名字不算是对他不敬,反倒是你这黄毛丫头,从未尊重过我老人家,若 是不想挨打,就赶快离开。” 玉娇娥摆开要打架的气势,“打架就打架,谁怕谁?你尽管出招吧,我若是打不赢你,我……我就跟你姓!” 东方未央没有再说话,知道眼前的这位再怎么多费唇舌也不会自行离去的,他便冷哼了一声,连动也未动,只冷冷地盯着她。 他们这一次没有使用秘语传音,钟离韵坐在房中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始终没有出门,她知道这二人或许就是在等她出门,而她也正在等他们将话挑明了。 约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后,玉娇娥实在是憋不住了,对门口大声叫道,“钟离韵你出来!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为什么缩在房内做缩头乌龟!” 一片梧桐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东方未央反手一弹为那片叶子注入了一丝真气,树叶嗖的一声向玉娇娥飘去,啪的一下便贴在了她的嘴上。 东方未央冷哼一声,“一个女孩子,满口喷粪成何体统!” 玉娇娥伸手将叶子取下来,又吐了一口口水,双眸瞪着他,“我怎样说话,要你管,我师父都不管我,你算什么东西!” “你若是骂别人我自然不管,但是你侮辱韵儿,我就得替你师父管管你了。”东方未央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一缕清风瞬间拂过他两鬓的发丝,飘逸成绝美的一瞬间。 玉娇娥竟被他那瞬间的笑容打动,慌忙低下头去。 “这样才是乖孩子,你若是就此离去,我便在你师父面前为你多说几句好话,如是不然,我就不客气了。”东方未央的话似乎带着一股魔力,一直催眠了玉娇娥的脑子。 玉娇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钟离韵听见了这话,立刻走了出去,对着已经快要走到月门的玉娇娥喊道,“喂,你等等!” 玉娇娥一个激灵从那种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她看了看房门前的钟离韵,一抬头看见了坐在正门屋脊上的东方未央,只见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这才明白过来,刚刚上了他的当,险些就被他给忽悠了,不禁大怒,对他远远地比了比拳头。 “你叫我做什么呀?”玉娇娥看向钟离韵。 “我叫你做什么?”钟离韵笑道,“明明是你说有什么忙要我帮你的,还说帮完之后就将柳子澈还给我,难道你忘记了?” 玉娇娥摇了摇头,“我还 真的是忘记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我家相公还给你?我只是说要你帮我去眉山对岸的木林庄园寻宝,你若是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嘛”她抬眼看了看屋顶上的人,他依旧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阳光中,看着自己笑,仿佛胸有成竹。 “不答应呢?”钟离韵冷冷说道,“对于你这样的出尔反尔的人来说,我也是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告辞,不送了。”她说罢转身往屋内走去,对于这女人之前所说的一切,她都不愿意相信,可这心里就是不是滋味,有种生吞了苍蝇一般恶心、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有时候一个玩笑话很可能就是内心最真实的表达,刚刚她那些看似故意说出来气人的玩笑话,钟离韵虽然不想相信,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信任的。 一旦接受并且信任这些不堪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瞬间垮掉了。 她记得自己曾经追过的明星,当满心的欢喜去喜欢他们时,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在她心中他们那些阳光美好的一面都是她最最珍贵的童话故事,是别人不可侵犯的底线。但当有朝一日他们的那些光鲜美好的正面形象轰然坍塌时,她顿时觉得陷入了一片巨大而黑暗中:童话世界原来真的不存在。 巨大的失望像海水般,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令她窒息。从此之后她再也不追星了,即使再喜欢某个电视剧的某个角色,她也不再去关注明星本人,因为很多人设都是虚无的,带着“善意”的欺骗,可她讨厌欺骗,哪怕它是所谓的“善意”的。 现在柳子澈在她心中就是即将人设崩塌的所谓“优质偶像”,钟离韵难过的无法自拔,想到曾经的种种,又想到那女人的话——但我们有夫妻之实的,她忽然一阵恶心,扶着墙角开始大吐起来。 正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身后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她下意识的躲了躲。 一阵风疾驰而过,玉娇娥瞬间将她掳到了自己身边,“你说不去就不去,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说罢单手将她提起纵身一跃跳上树端,几个跳跃消失在王府上空。 东方未央坐在无忧居正房的屋脊上,看着玉娇娥将钟离韵带走,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微笑,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他才收起折扇,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钟离韵此时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现在被玉娇娥劫持了,但她并不想挣扎,也不想说话,就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第三百一十八章 意外有喜 一炷香过后,玉娇娥带着她在城外的林荫小路上停了下来,“你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你最好打起精神来,否则怎们帮我找宝藏。” 钟离韵感到一阵头晕,不知是不是刚刚被她带的,她没有回玉娇娥的话,满心只萦绕着一句话:我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了……一阵恶心再次翻涌上来,她扶着树又是一阵干呕。 “啧啧……”玉娇娥望着钟离韵的背影一阵摇头唏嘘,“这就是一个病秧子,能做什么?” “你说得对呀。她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就放她回王府咯。”东方未央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空传下来,带着一丝得意。 玉娇娥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树端的白衣男子,只见他手中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温和。“你——” 东方未央一跃而下,没有再理会玉娇娥,径自走到钟离韵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些了吗?” “把你的手拿开!”钟离韵冷冷说道。 东方未央只好收回手,将手上的折扇挡在了她的头顶,为她遮住了落下来的日光,“已经将近午时了,不如我带你去吃饭吧,肚子里的东西都清空了,也该饿了。” “没胃口,你可以离我远些吗?”钟离韵的声音有些柔弱,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玉娇娥笑起来,“东方老伯,您老人家也有马屁拍错地方的时候呀,哈哈哈……” 钟离韵没有心情听他们二人之间的闲话,满心的难过,如今这胃里也像是塞进了一台搅拌机,不断地将自己的胃液翻腾起来,直到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依旧不能停下来。 东方未央不理会玉娇娥,径自走到钟离韵身边,不管她同不同意便将她抱起来往城内走去。 “你放开我,我说过了请你离我远些!”钟离韵挣扎着,却已经没了力气。 “我带你去太医院,你再这样任性下去,迟早没命了。”东方未央干脆将她扛在了肩上,大步往城中奔去。 玉娇娥还未反应过来,待她回过神来,二人已经走远了,她立刻大叫着追了过去。 东方未央很快将钟离韵送到了太医院,王喜正在监督着小学徒们按方子抓药,抬头看见东方未央抱着王妃进来,立刻对身边的另一位太医嘱咐了几句,离开柜台迎了出去。 “王妃这是怎么了?”王喜面露担忧,伸手把住了她的脉搏。 此时钟离韵已经昏迷过去,东方未央 焦急道,“王先生她有没有事?” 王喜捋着胡子没有说话,良久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她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先在太医院留两日看看吧,麻烦你将王妃送到后院的客房去,老朽谢过公子了。” 东方未央按照他的话,将钟离韵带到了后院的东厢房内,“王先生,她既然没有大碍,为何不可送回王府还要留在太医院观察两日?莫非她身上的病症很严重?” 王喜抬起她的右手,只见她手背上出现了米粒大小紫色斑点,“你瞧,她这手一定是中了什么毒,须得解了方可回王府。”他想了想看了东方未央一眼,东方未央神色慌乱,像是故意躲避什么并不看向钟离韵的手掌。 王喜有所怀疑的暗中观察着他,心中不得解,只得说道,“东方公子若是没什么事,可否再帮老朽一个忙?去竹月台请王御之老先生来。她这手上的毒也只有他才能解了。”他明知道他们之间有恩怨,却依然如此说道,也只是故意试探而已。 “好,我这就去找他。”东方未央爽快应了一声,然后疾步奔了出去。 王喜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针灸的包来,又点上油灯,将银针消毒一番之后,开始在钟离韵的手上施针。 钟离韵上午摸过那碗蛋清蜂蜜面膜之后,那其中的有毒物质便顺着毛孔钻入了她的体内,但她并无知觉,直到毒素开始扩散,令她整个手掌都长出了米粒大小的斑点,像尸斑一样恐怖。 王喜号脉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她所中的毒,大约是什么,施针只是暂时控制住不让毒液继续扩散,另外,他还摸出了一件事,对于王妃而言是件比较私人的喜事,所以他不想当着东方未央这个外人说。 更何况东方未央已经暴露了他左耳的身份,在他们面前就是敌对势力,所以任何事情还是小心为妙。 东方未央自然知道这点,所以他没有亲自去竹月台,出了太医院大门的时候,他看见玉娇娥追了过来,因担心她去打扰钟离韵被救治,便将她引走了,临走之前给了一个小伙计十两银子,让他去竹月台请人。 王御之收到人报来的信后,立刻打马赶到了太医院。 王喜已经为钟离韵施了一遍针,她手上的紫色斑点已经淡化了许多,他欣慰地松了口气。 “王妃她现在怎么样了?”王喜进门就问道。 “好多了,只是她手上的毒,要劳烦你给看看,是不 是出自漠北的离魂十三月?”王喜将钟离韵手上的斑点指给他看。 王御之只看了一眼点头道,“确实是,只不过这种毒已经失传多年了,怎么又出现了?难道说漠北的涂中山来了中原不成?” “难说,他蛰伏这么久,或许就是等人们将他彻底忘记的时候,出来捣乱吧,若是夜澜与涂中山联合起来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当年涂中山虽然没有翻起大水花,但他研制出来的离魂十三月却令无数江湖英雄闻风丧胆,不知道王兄有没有解药?”王喜轻叹了一口气。 王御之笑道,“解药虽没有现成的,但兄弟我可以很快配出来,保证王妃三日之后醒过来。” 王喜叹道,“你若是配药记得不要添加对孩子有伤害的药。” 王御之怔住了,伸手摸了摸钟离韵的脉象,轻轻叹道,“原来……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可若是不添加天罗殊,只怕药效不好,十三个月之后,王妃依然有很大可能会昏迷。” 离魂十三月顾名思义就是中了此毒之后,若是不及时解毒,身体就会陷入昏迷,十三个月之后就会彻底死亡,若是解了毒十三个月之后便会恢复如初,但若是解毒不当,十三个月之后慢慢会陷入昏迷,直到彻底死亡。 钟离韵也算稍稍强些,毕竟也只是手上的皮肤接触到了,若是吃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王御之坐在桌旁,冥思苦想片刻后,方拿起纸笔写了几味药材,又拿给王喜看了看,“这几味药性平且温和,对腹中胎儿没什么影响,她这毒好在只是手上这些,若是身体脾胃之中,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王喜接过他写的药方,看了看,又拿过笔在后面添了两味保胎的药,“也只好如此了,对了你可知道王妃是谁送过来的吗?” 王御之仔细地查看着钟离韵的手掌出现毒素的地方,摇头道,“不会的失踪了许久的东方未央吧?” “正是他呢,”王喜点头道,“我发现了王妃手上的毒,让他看一看,他却没看,而且神色怪异,我猜测王妃这次中毒与他有关。” 王御之将目光转向他,“你为何不拖住他,我,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他是咱们整个焱国的罪人,你呀,真是老糊涂了!” “我让他去竹月台通知你来的,而且以我这废柴身躯如何拖得住他?你也太高看我这个老糊涂了。”王喜呵呵一笑,“咱们还是先去药房抓药吧,别打扰王妃休息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无愧于心 王御之叹息了一声,“想起露儿死在他手上,我就对他恨之入骨,就算他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迟早我会将其碎尸万段。为露儿报仇。” “你也别太执念了,他现在已经是武林公敌了,到时候等大家收集齐了证据,呈送圣上之后,天机阁也不会放过他的。”王喜宽慰道。 二人说着话来到了药房。 钟离韵昏睡中隐约梦见了柳子澈,二人挽手在蝴蝶谷中赏花,她在梦中时,眼睛是明亮的,不受黑暗束缚的,所以她面前的景色也是异常美丽的—— 大片大片的百花丛,成群的彩蝶在其中飞舞着,嬉闹着。 一个儿童的欢笑声从花林深处传了过来,清脆的如同黄鹂鸟的鸣叫声,不多时那笑声的主人便出现在他们眼前,他顽皮的从花丛中钻出来,笑嘻嘻地看着钟离韵,然后猛然一扑钻进了她的怀中。 这时候钟离韵醒了过来,她眼前依旧浮现出那个可爱的笑脸,是个男孩子的模样,肉呼呼的惹人怜爱,耳边也似乎想起了他的笑声,想起那个温馨的画面,钟离韵微笑起来。 “王妃您醒了?”王御之端着熬好的药汁走了进来,看见钟离韵已经坐了起来,放下药汁走上前又诊了诊她的脉搏,发现竟然平稳了许多,不禁笑道,“没什么大碍了。” 钟离韵只记得自己被玉娇娥掳到了城外,后又被东方未央强行带走,之后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印象了,此时听见王御之的声音,她才放心了许多,“王先生,我这是怎么了?” “你……”王御之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这时王喜笑眯眯走了进来,“你并无大碍,只是有喜了而已。” 有喜了?钟离韵恍然,难怪刚刚一直想吐,原来是这,她竟还做了一个关于孩子的梦,那个梦里可爱的孩子,是她的儿子吗?她微笑道,“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惜……”她想到了柳子澈,神色黯然下来,“孩子他爹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王喜将那碗药端到她面前,宽慰道,“别难过,咱们迟早会找到王爷的,你现在身子弱不适合过度伤心,否则孩子可能会保不住。三年前你的身体受过一次伤,幸而救的及时,不然这个孩子恐怕就来不了了。” 是啊,如果三年前,没有乐扶露捣乱,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已经三岁多了,钟离韵长叹了一声,伸手在小腹上摸了摸,心中顿时填满了希冀,她接过王喜递过来的药, 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屋顶上似乎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钟离韵放下药碗对他们说道,“外面屋顶上有人,您二老去看看。” 王御之立刻奔了出去,跃上屋脊,只见一个白影如同飞鸟般消失在远处,刚要去追,看见不远处放着一个白瓷瓶,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小字:离魂解药,绝无虚假。 王御之将瓷瓶捡起来,拿在鼻子下闻了闻,确定了真假,然后揣入了怀中,一转身纵身跃下。 钟离韵听见他进来问道,“是什么人?” 王喜也望向他,询问地目光看着他。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小毛贼而已,已经跑了。”王御之打了个哈哈,又笑道,“对了王妃,我这里有一瓶保胎的丹药,你每日服用一粒,十天之后我再配一些,吃了它就不必再吃那些苦药了。” “好。”钟离韵想也没想答应下来。 王喜接过王御之拿出来的药,打开盖子闻了闻,“这药果然不错,还是王先生的药方好,王妃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过后半个时辰再服用此药。”说罢出去让人准备饭菜了。 王御之将药瓶放在桌上也告了辞,他想要循着那白衣人走的方向去看看,碰碰运气。若是能够找到东方未央他即使打不过,也要与之斗上一斗。 钟离韵吃完饭,又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按照王御之的吩咐吃下了那枚药,忽然想起受了伤的岫云来,心中有些担忧,便让王喜跟随她一同回王府了。 二人回到无忧居时,白枬惜已经在月门外等她了,看见她回来立刻上前说道,“师娘,我跟着紫月姐姐一路到了陌上桑园,听说了一件事情。” 钟离韵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后再说,将王喜引到岫云的房中,“岫云被那个女子打伤的时候,她说也只有岳神医能够给她治好伤,但我觉得您老也有这个本事,您老快看看,她伤的要不要紧。” 王喜将药箱子放在桌上,诊了诊岫云的脉搏,有些虚弱,他捋了捋胡子点头笑道,“并无大碍,只是五脏有些损伤,吃些药静养就好了,我这就给她开个方子,让丫头们去太医院的医馆内拿药。”说罢伏案写了药方,递给一个丫头,嘱咐了几句后才让她去拿药了。 “流霜如今也在病床上躺着,王先生,您看她当真是醒不过来了吗?”想起流霜这个好姐妹,钟离韵心里一阵难过。同时又对东方未央增加了一份厌恶与憎 恨。 王喜叹息了一声,“流霜姑娘并无生命危险,只是……”只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醒过来,他没有具体的把握,这样的话不能说,徒增悲伤,他打开药匣子,取出一个药瓶来,从里面倒出来一颗龙眼大小的丸药,然后掰开岫云的双唇喂了进去。 “让您老费心了。”钟离韵叹息道,吩咐一个丫头取来一块碎银子给了王喜,“您若是有了什么好的药材或是方法,请务必为流霜想着。” 王喜接过银子揣进怀中,“老朽定当尽心竭力,王妃就放心吧。岫云姑娘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会醒过来的,待她醒来之后将腹内淤血吐尽之后方可进食,进食后半个时辰才能吃药,这两日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若是滋补的好,大约一个月左右就可以痊愈了。王妃千万莫要忘记吃那安胎药,老朽过几日再为您调一调方子重新开几味不苦的安胎药。时候不早了,老朽这就告辞了。” 钟离韵让人将他送出府门,自己则坐在岫云床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 待抓药的丫头回来之后,钟离韵又唤来两个丫头在岫云房间守着她,吩咐她们若是人醒了就及时通知自己,然后将白枬惜叫了进来。 “你刚刚说听见了一件事情,究竟是什么事?”钟离韵问道。 白枬惜低声道,“我听见紫月姐姐说,王爷是被一个女子掳到了江南,说让他带他们一起找宝藏,定是往眉山小镇去了,若是想要找到人,往南方眉山方向一定可以。” 钟离韵恍然:原来那个女子就是掳走柳子澈的人,只是紫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一定是见了什么人,“惜儿,你这件事办的不错,师娘再交给一件事情,你附耳过来。” 白枬惜应声上前,听完吩咐后,眉头皱了皱,“师娘,紫月姐姐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她看上去并不是那样的人啊。” “人不能光看表面,有时候你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看透一个人,所以呀,做人最重要的是无愧于心。这些事情一定不能跟文先生说,记住了吗?” “徒儿记住了。”白枬惜眉头依然紧皱着,起身离开了。 白枬惜离开不大一会儿,紫月便回来了,也许是跑得地方有些多,也许是太阳晒的,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进了门便倒了几杯冷茶灌了一通,喝完后才进了房内。 钟离韵听见她的脚步声,唤道,“紫月,你帮我看看岫云醒了没有?” 第三百二十章 紫月的忏悔 紫月掀帘进门,“这大白天的她睡什么觉?莫非又想偷奸耍滑了不成?” “她受伤了,并且伤的不轻。”钟离韵淡淡说道。 紫月吃了一惊,“怎么会受伤的?是什么人伤了她?” “一个女人,一个想要让我带她去找宝藏的女人。”钟离韵依旧很淡然地说道,她在试探着紫月的反应,看她究竟会不会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紫月瞬间便慌乱了,脸上的汗珠更加细密的涌出来,她急忙跑出门去看岫云了。 钟离韵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都这样了,她竟还沉得住气,她究竟是在为谁隐瞒?忽然她眼前晃过一抹白衣,她瞬间醍醐灌顶般明白了过来!真没想到紫月竟然依旧对他念念不忘,果然是情深所致。钟离韵冷哼了一声,暗想:倒要看看你下一步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岫云醒了过来,看见坐在她身边失魂落魄的紫月,有气无力地唤了她一声,“紫月……” 紫月正在出神,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回过神来,看向她,眼圈忽然就红了,她抽吸了一声,“岫云,你好点没有,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吩咐。” 岫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紫月,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带过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在紫月听来却十分刺耳,她回过头微笑道,“你想错了,她不是我带过来的,她就是曾经救过王爷,又将他带走的那个人,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那你为什么要害王妃?我看见你给她的碗里下了毒,你走之后那碗中的东西变成了一堆白色虫子,我,我把他们都烧死了。”岫云依旧不肯放过她,质问道。 紫月有些崩溃,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也绝没想到东方未央给的药会是这种东西,若是知道如此危险,打死她也不会那么做的。她抽泣了一声,“是我错了,我不该相信他的话,我对不起你们。我这就向王妃认错去。”说罢起身出去了。 钟离韵听着门口处脚步声来回徘徊,便轻声道,“进来吧,我知道是你。” 紫月低下头走进屋内,泣道,“王妃是我错了,我不相信他的话,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岫云。您要打要骂无论怎样惩罚,紫月绝无怨言。” “你知道错就好,你没有对不起我,但你确实对不起岫云,更对不起文先生,人家心中只有你一人,可你呢?做人不要朝 三暮四,更何况他还是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你若是再与之纠缠,便是要与我为敌了。”钟离韵的语调也不重,却句句都透露着凉意。 紫月跪在地上不住地抽泣着。 “你想想乐扶露,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杀,还有什么人是他不能杀的?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将流霜伤成了植物人,不知何年才能醒过来……还有之前的虚与委蛇,他背着我们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好好地想想清楚!一张脸就那么重要吗?一个丑恶的灵魂配上再美艳的脸也让人恶心!”钟离韵此刻十分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将那些大道理全部硬塞到紫月脑子里去,将她那些顽固不化的想法通通融化。 “紫月记住了。”紫月抽泣着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懊悔不已。 “你起来吧,这两天好好照顾岫云。”钟离韵说着胃中又开始翻腾起来,急忙捂住了嘴,忍耐了好久才将那一股呕吐感压制下去。 紫月忙起身走到她身边,“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早孕反应而已,不必惊慌。你去厨房看看为我和岫云各自炖上一碗营养汤。” 紫月拭去泪水喜道,“好,我这就去。”钟离韵怀孕的事情,令她十分高兴,欢快地小跑着去了厨房,吩咐了几个厨娘后,站在外面的院内等着。 这时候一阵清澈的笛声从屋顶上传来,引起了紫月的注意,她抬起头看见了坐在屋顶上吹笛的人,不由神色黯淡下来,一扭身背过去不再看他。 东方未央轻轻一跃,从屋顶上跃下来,拦在了紫月面前,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了,紫月姑娘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紫月再次转过身不看他,“我……你还是走吧,若是被其他人看见,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是这么关心我,这就证明没有在生我的气,你再帮我做一件事情。” “你不要再说什么了,这一次我不会帮你的。”紫月果断的拒绝了他。 “紫月,我知道你也为难,但我现在孤身奋战只想要你的帮忙。你若是不肯帮我,那我马上就会被他们抓住,然后死无葬身之地了。”东方未央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撒娇,又带着一丝祈求,闻之令人不忍拒绝。 紫月背对着他没有动一下,他知道她不会拒绝自己,“紫月,你放心我这次绝不让你做对不起王妃的事情,你只要……”说着,伸手扳过紫月的 肩头,令她面对着自己,双目含情的望着她,见她的脸色发红了,凑上去在她额前轻吻了一下,接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来,“你帮我把这包药放在……” 他的话还未说完,紫月猛然推开了他,“不,我绝不会这么做的。”她慌乱地再次背过身去。 东方未央笑道,“你放心,这不是毒药,而是巴豆粉而已,喝下去顶多拉拉肚子而已。” 不知怎的紫月竟鬼使神差地听信了他的话,双眸有些呆滞起来,她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药包,“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你让我把它放在哪里?” “就放在茶水中好了,我只是想让王妃拉肚子,然后让王府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这样我就有足够的工夫逃走了,对了你若是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带你一起走。”东方未央再次凑到她面前巧言令色道。 紫月的双眸望着他的那双带着一丝绿色的眼睛,整颗心仿佛被塞进去数十只小鹿,跳得让她有些把持不住。 东方未央微微一笑,轻轻在她面前吹了一口气,然后一转身飞身离开了。 紫月目光呆滞地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厨房的门打开了,厨娘端着托盘唤了她一声,紫月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接过厨娘手上的托盘往无忧居去了。一路上总觉得头部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有些疼又有些酸胀。 回到无忧居,钟离韵正坐在廊下喝茶,紫月将她要的粥放在桌上,忽想起东方未央给她的东西来,放在身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她急忙搓了搓双手,端起另外一碗粥给岫云送了过去。 此时岫云正在闭目养神,看见紫月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紫月将手上的碗放下,扶着她坐了起来,“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喊我,别自己硬撑着。”说罢又将那碗粥端过来,一勺勺喂她吃了。 玉娇娥追到太医院门前看见了东方未央,原本要进去抢人,但是东方未央却说,若是钟离韵有个三长两短,她师父涂中山是绝不会放过她的,听他说得颇有道理,她只好暂时放弃了,决定等她养好了身子再去找她。 东方未央因担心钟离韵,又折回了太医院,坐在屋顶上偷听了两个郎中的谈话,这才知道钟离韵竟然身中离魂十三月,并且还有了身孕,他不知道是谁给她下的毒,但知道解毒的药一定就在那个女人身上,于是又去找了玉娇娥,向她讨要解药。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个刁奴 玉娇娥得意地看着他,“解药我确实有,不过你想要的话得求我。” “我求你,很真诚的求你。”东方未央一脸的急切。 玉娇娥则摇了摇头笑道,“你这求人的姿态不对,而且一看就不诚恳,这哪里像是求人,分明就是语气平淡的威胁嘛。” “那你想怎样?”东方未央有些怒了,“韵儿现在有孕在身,若是不吃解药,那么以她的体力根本就到不了眉山,她若是去不了眉山,你们的寻宝计划就得落空,介时你师父怪罪下来,我看你有多少胆子担着。” 玉娇娥虽说平日有师父宠着,但也十分惧怕他,因为他们这些弟子一旦犯了错,将会接受很严厉的惩罚。轻则帮规伺候,先挨上十几鞭子,然后去后山面壁思过三日,这三日不进水米,重则断手断脚。一想到这样的惩罚,她的心陡然一颤,不由得将解药掏了出来,“好了,我先给你解药,你……你不要跟我师父说。” 东方未央接过药瓶,抱拳道,“那就多谢玉姑娘了,后会有期。”说罢急匆匆赶去了太医院,故意制作出一丝动静,引起他们的注意后,就离开了。 至于钟离韵中毒的这件事,东方未央始终想不明白,多次询问玉娇娥,她赌咒发誓说自己从来没有给钟离韵下过毒。 东方未央并不知道,在他暗中保护钟离韵的同时,有人却易容成他的样子,从紫月下手,致力要将钟离韵置于死地。 天渐渐的黑下来,玉娇娥坐在客栈的屋脊上看着天空逐渐升起的繁星,心虚复杂,“也不知道二师兄有没有请动那个老太婆。”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忽闻一阵清幽且从未听过的琴声从王府的方向传来,她立刻翻身从屋脊上跃了下去,“还是太平王府舒适。”她嘀咕了一句朝王府的方向奔了过去。 钟离韵坐在廊下,无聊之余命紫月取来了那把知音,她原本也没想能弹奏的响,谁料拨弄了几下之后,琴弦竟真的可以弹出声音来,想起当年坐在这里为柳子澈弹奏梁祝的画面来,她一时兴起再次拨弄起那段悠扬的韵律来。 一曲未完,忽听一阵掌声从屋顶上传来。 紫月立刻跑出去询问道,“谁?” 玉娇娥纵身跃下来,径自朝钟离韵走去,紫月拦在了她面前,“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夜闯王府?” 玉娇娥将她上下打量一眼,仍旧一步跨到了钟离韵身边。 钟离韵对紫月摆了摆手,“这位是老朋友了,她就是当时劫 走王爷的人,紫月不得无礼,还不看茶。” 玉娇娥笑道,“难怪郎君对你念念不忘,也是有些真本事的,你这琴弹得不错,不妨再为我弹奏一曲如何?” 紫月愤愤然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家小姐为你弹琴?” “紫月,去上茶来。”钟离韵拉了拉紫月的衣角。又看向玉娇娥,“玉姑娘,这么晚来,不会是又想让我哥你走吧?我想通了,我可以跟你去江南,帮你们,但是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忙。” 玉娇娥没想到她竟然也开始讲条件了,抱起双肩看着她问道,“什么条件,你说说看,我们若是能够做到我就一定帮你。” 钟离韵笑道,“这个也不难,你们漠北听说产珍贵的药材,我想让你们帮我寻找一味。” “什么药材?” “千年人参,这人参必须得是一千年的,多一年两年无所谓,但是少一年绝对不行。”钟离韵说道。 玉娇娥笑道,“这个简单,我们漠北别的不好说,但是人参有的是,你说的这样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找起来有些麻烦,我们尽力就是了。”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钟离韵也学着江湖人的手势向她抱了抱拳。 玉娇娥又道,“先别着急谢我,还是把刚刚我要的曲子弹一遍我听听。” 钟离韵果然又将那一曲梁祝弹了一遍。 紫月满脸不悦地端来了一壶茶水,玉娇娥倒了一杯闻了闻又放下了,“你这茶实在是配不上这曲子,你自己喝吧。”说罢将杯子推到了紫月面前,“喝呀?我看着你喝。” 紫月端起茶杯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那杯茶水泼在了地上。又端着茶壶退了下去。 钟离韵笑道,“我这丫鬟最近有些心事,姑娘多担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玉娇娥。”女子微笑地看着钟离韵,“你这丫鬟不是有心事,而是根本就是想做坏事,这茶水中有些东西,而这些东西都是能使人瞬间葬命的,这样的丫鬟,你也敢要?” 她的话令钟离韵的手停在了半空,片刻后又继续弹奏下去,“玉姑娘严重了,紫月是我家里带过来的丫头,从小就陪着我的,她是什么脾气秉性我还是了解的。” “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你就当我只是胡说的,若是当心呢这两天但凡她上的茶水都不要喝,或是让人先行试过之后再饮用,小心使得万年船。”玉娇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道。 钟离韵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你的好意提醒了。” 刚刚玉娇娥试探紫月的那一幕,被站在门口的岫云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禁有些窝火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鄙夷,她不知道紫月究竟是被什么东西鬼迷了心窍,失了本性,但自己却冒出来一个令她自己都没想到过的想法来。 一曲终了,钟离韵让紫月将琴收了,对依然站在身边的人说道,“这曲子也听完了,玉姑娘还有不满意的吗?” 玉娇娥点头沉思道,“我若是猜的不错,你刚刚那把古琴可是知音?” “正是天蚕知音。” “果然是把好琴,可惜我不会弹琴,我若是会弹琴,一定将你这知音带走。”玉娇娥笑道。 钟离韵也笑了笑,“你就算带走了也没用,知音已经哑了,只有心中有乐曲的人方能在恰当的时候奏得响它。” 玉娇娥奇道:“既然它已经哑了,你为何还能弹奏的出声?莫非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还是你在撒谎?” “我们家小姐可是大户人家出身,自小接受的礼数中便没有撒谎骗人这一条,不像某些江湖草莽的小女子,除了粗鲁就没有别的了。”紫月还未等钟离韵开口便出言讥讽道。 玉娇娥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家王妃我不了解是什么样的人,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却十分了解,你呀,就是一个……刁奴。”她凑到紫月耳边小声吐出两个字来,见她脸色铁青便又继续道,“你别急着否认哦,一个可以在主人的茶水里下毒的人,还敢说自己不是刁奴恶奴?呵呵……哎呀,”她抬眼看着钟离韵,阴阳怪气道,“你可真会调教丫头。” “你——”紫月顿时气得双颊通红,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这美妙的琴声也听过了,刁奴的嘴脸也见识了,小女子告辞了,王妃保重,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会再来请你的。”玉娇娥说罢得意地笑着离开了。 “王妃,你看这个人,怎么能让她这样的就走了呢?”紫月气得直跺脚。 钟离韵没有理会她,心中对紫月的为人产生了一丝异议,她一直不相信紫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由对她多了一丝失望。良久她淡淡对紫月说,“我累了,先去睡了,你去照顾岫云吧,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早些休息。”不知怎的想到岫云,她这心忽然就不踏实了,隐隐感觉像是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 第三百二十二章 以身护主 岫云站在门口处听着她们说话,同时也暗暗观察着紫月的一举一动,看见她朝自己房中走过来时,扭身便朝床边走去。 已经入秋了,夜里的温度逐渐降了,凉风习习,吹动着床上的帷幔,岫云坐在床边,盯着门口处发呆。 紫月走过来笑道,“你怎么也不披上一件外衣就坐在那里,想什么呢?” 岫云没有说话。 紫月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上好些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岫云抬眼看了她一眼,但见她的眼眸中尽是笑意,她摇头道,“夜深了,不必劳动春嫂了,你去给我打水吧,我洗漱一番也该睡了。” “好,我这就去。王妃说了这几日要我好好地侍奉你,你呢也不必跟我客气,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就是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能使唤你呢。”她一边没心没肺的笑着,一边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提着木桶出去了。 岫云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她想起小时候刚来钟离家时,那时候紫月比她先来一个月,她与紫月同岁,月份上比她小了两个月,紫月像个姐姐一样教她干活,女红……这么多年了,她早已将紫月视为了亲人,对她的脾气秉性也自认了如指掌,可是这段时间的紫月,却让她觉得很陌生。 约么一盏茶的工夫,紫月提着热水进来了,早有丫头将木盆放在了岫云的床边,紫月倒好水,又试了试温度,“刚刚好。”说着话她抬起岫云的一只脚帮她脱了靴子袜子,放入了水中,两只脚都放入水中后,她开始耐心的为她洗脚。 岫云低头看见了她鬓角的一丝白发,不禁涌出泪水来,她颤抖着手将她那根白发拔了去,“你怎么会长了白头发。整日间操心什么呢?” “唉,那是操心,我这头发发质不好,又干又硬很容易白的,三年前王妃失踪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已经有白头发了。”紫月去过一块毛巾帮她擦了擦脚。 有丫头眼疾手快,抢着端走了水盆去倒水。 紫月将她服侍着睡下,又放下了床帐,走到桌边就要吹熄蜡烛,被岫云叫住了,她回头问道,“又有什么事?” 岫云一只胳膊撑着床,欲言又止,半晌才挥了挥手,“算了,我今天也乏了,你也早点睡吧。”刚躺下来,忽然想到自己若是不在王妃房中,紫月就得在房中守夜,那若是王妃夜里吃茶,她倒水时动了什么手脚,那可怎么办呢?想到这儿岫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句:紫月! 紫月这边已经走到了外间,吹灭了桌子上的蜡烛,刚刚点燃灯笼要出去,听见岫云喊她,便又回到里间床边,皱了皱眉,“姑奶奶,您究竟还有什么事呢?” 岫云笑道,“没什么事了,我还从未一个人睡过,夜里害怕,你陪我睡吧。”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挪了挪。 紫月无奈一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这里外间不是还有两个丫头吗?我还要到王妃那边守夜呢。”说罢起身就要往外走,哪知岫云一扑抱住了她,“她们俩太小了,这样,你留下,我让她们俩去守夜。” 紫月叹了一声,只好将外间的两个丫头唤了进来,对她们吩咐了一番,将手上的灯笼给了她们,然后脱掉外衣,上床躺 了下来,转头看着岫云说道,“我这可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才留下来的,不然我可不惯着你。” “我知道,所以我不领你的情,我只记住王妃的好就够了。”岫云说罢打了个哈欠,转身背过脸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钟离韵吃过早饭之后,来到岫云的房中看望她,岫云正在吃药,看见王妃进来,忙将手上的药碗放下,迎了上去。 钟离韵笑道,“你身体好些了吧,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我在让人去请王先生来给你看看。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安安心心的养着,我会让紫月尽心的照顾你的。” 岫云感动的热泪盈眶,“我现在身上除了还有些疼,基本都已经没事了。您就不要为我担心了,紫月照顾的我很好。”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二人正说着话,听下人来报说少年白枬惜求见王妃,钟离韵立刻让人将他请到了前院的客厅之中,又对岫云嘱咐了几句话,便起身往前院去了。 白枬惜刚刚赶到客厅,钟离韵也进了客厅的门,她将屋内的几个打扫的丫头赶了出去,又关上了大门,这才问道,“你又看到了什么事情?” “徒儿昨日看见紫月姐姐在厨房外见了一个人。”白枬惜有些失望,叹息道,“那人身高八尺有余,着一袭白衣素服,隔得太远徒儿看不真切他的面貌,但见紫月姐姐与之相依偎,形容亲密。” “白衣素服,莫非是东方未央?”这江湖上爱穿白衣的男子不计其数,能让紫月芳心暗许的也只有东方未央。钟离韵冷笑道,“果然是这个畜|生!” 白枬惜愤愤不平道,“师娘,她既然有喜欢的人,那为何还要勾|引|文先生?而您为何不让我将她的真面目告诉文先生?我想不明白。” “紫月只是被那厮鬼迷了心窍,我相信她并非是品行不端之人,这件事还需要调查,现在不要妄下结论,若是紫月被冤枉的,你告诉了文先生,岂不是破坏了他们?俗语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此事你暂且保密,不要告诉文先生,待我回头问清楚了紫月,我会让她亲自向文先生道歉的。你先回去吧,看看陌上那边有什么消息,他们什么时候去眉山。”钟离韵冷静下来,认真说话。 白枬惜虽然心中不服气,却也实在无可奈何,师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想起曾经柳子澈对他说的话来:有时候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耳朵听见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送走了白枬惜,她回到无忧居,听见了紫月的脚步声,便叫住了她,“紫月,我们从前珍藏的艾靛还有没有,你去帮我泡上一壶,今日天气不错,咱们一会儿去后花园晒晒太阳。” 紫月怔了片刻,立刻脆生生应了一句,去寻找茶叶了。 一炷香的工夫后,紫月端着茶壶进了屋。钟离韵吩咐两个丫头将自己喜欢的那把躺椅放在后院的阳光下,命紫月将茶水放在了后院的石桌上,自己则坐在躺椅上眯起眼睛来。 岫云在屋内喊了紫月半天,也没听见她的过来,又问一个丫头,才知道紫月去后院陪着王妃晒太阳呢,她心中一紧,立刻扶着一个丫头去了后花园。 紫月斟满了一杯茶水,递给了 王妃,“这水的温度刚刚好,您试试。” 艾靛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这香气之中还带着一丝甜腻,就像是前几日她给自己倒的那杯水。钟离韵冷冷一笑,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水温是不错,只不过茶放久了有些腻味。先放着吧。” 紫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笑道,“我记得这茶并不会坏呀。” “不是坏,而是腻味,知道吗?”钟离韵缓缓说道,特意加重了‘腻味’二字的重音。 这时,岫云急匆匆赶了过来,走到桌边端起那杯茶水,一仰头喝了个干净,“渴死我了。紫月,我到处找你也找不到,原来你在这里。” 钟离韵听她喝了自己放下的茶水,脸色一变大喝道,“岫云,那茶水你咽下去了?快吐出来!” 然而为时已晚,岫云还未说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她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岫云!”紫月慌忙上前去搀扶她,却被岫云一把推开了,她唇角渗出一丝血液来,恨恨地盯着紫月,“你——你为什么,要加害王妃!为什么……”她满眼的怒火,说出的话却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力度。 “你快去太医院请王先生来,”钟离韵拉住身边一个丫头急切地吩咐道,又对身边另一个丫头道,“你赶紧去竹月台请王御之前辈,快——”她走到岫云身边,一把抓住了岫云的手,“岫云,你坚持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豆大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她忽然感觉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办法挽留住岫云。 “小姐……谢……谢你,多年来对岫云的照顾,我,这就要走了……以后……你多保重……”岫云气若游丝地喘息着。 不足一盏茶的工夫,茶中的毒药已经在岫云体内发散开来,瞬间蔓延了全身,她说完一句话,头一歪吐出了一大口血,殷红的血液之中,竟然泛着一丝白色的点点。 一个凑在身边的小丫头,看了一眼那些血迹,顿时弹跳开来,惊声尖叫道,“有虫子!岫云姐姐吐的血液里有小虫子!” 紫月显然也看见了,立刻走到钟离韵身边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你若是嫌弃她,你走远些!岫云是我的姐妹,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王妃,您还是离开那边吧,您现在还怀着身孕呢,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向王爷交代呢。”紫月带着哭腔祈求道。 岫云的手终于在钟离韵的手中滑落下来,人也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钟离韵的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来,心情也久久地不能平静下来,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她瘫坐在地上,周边都是岫云吐出的血液,血液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那是蛊虫。 半日后她方收住了些悲伤,冷冷说道,“你也知道我怀有身孕,你也知道我若是三长两短,王爷不会放过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她话说道一半忽然收住了,她知道现在这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她不想将紫月的所作所为暴露出来,此刻她站起身来,浑身上下颤抖的有些厉害。 这时候,王御之和王喜同时赶了过来。二人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岫云,不由都暗自吃了一惊,纷纷看向钟离韵,“王妃,你没事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焚身明志 钟离韵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一个丫头道,“小凤,你把紫月带下去吧,帮她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送她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小丫头不知道具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出就那样愣在那里。 紫月闻言知她真的动了怒,慌忙跪在了钟离韵面前,失声哭泣道,“小姐,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您要打要骂随您的便,即使是当即就将我杀了,为岫云报仇,我也绝无怨言,但求您千万不要将我赶走,我求求您了……” “你给我起来,你现在没资格求饶!”钟离韵大喝一声,一抬腿将拦在身前的紫月踹翻在地,大步往前院无忧居走去。 “这……”王喜看着地上失声痛哭的紫月,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岫云,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了个大概。 王御之则走到岫云的尸体前,认真地研究起来,当他看见地上血迹中的蛊虫时,不禁吃惊道:“漠北涂轼一门的虫蛊!真是稀奇,咱们这京城中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说着从随身带来的药箱子里取出一个竹管来,将那些小虫子全部收了起来。 王喜听见他的喊叫声也走上去,看着那些细小的白虫子不禁皱眉道,“你收集这个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制作解药咯,虫蛊的解药跟鬼苍一样,是十分难解的。我老头子半截身子入了棺材了才见到这样的宝贝,你若是我你不会收集吗?” 王喜摇了摇头暗道,这么恶心的东西自己才不会收集,没有理会他,径自走到紫月身边,伸手将她搀扶起来,“紫月丫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紫月只顾着抽泣,满心难过没有理会王喜。站在她身边的丫头小凤,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问。 王喜知道从她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便往无忧居去了。 王御之收集了一部分虫蛊,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紫月身边的小丫头,大声对她说道,“你,快去柴房里抱一捆柴过来。” 小丫头不解地眨了眨大眼睛,“抱柴火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火化尸体了,你看看这附近都已经这么多的蛊虫了,这尸体若是再不火化,你们都得跟着遭殃。”老毒物说着一跳脚,蹦到了小姑娘站立的亭中。 不足一盏茶的工夫,岫云的尸骨旁已经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白色小虫子,看上去十分恐怖,小丫头见此情形倒吸了一空冷气,一转身一溜烟消失在后院。 不多时小丫头便抱来了一大捆木柴,老毒物将木材摆在岫云的尸骨周围,又吩咐小丫头去厨房取来了油泼在了干柴上面,然后点燃了。 岫云的尸骨随着那熊熊烈火渐渐化为了灰烬。 烈火一瞬间便爆发开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香气,以及哔哔啵啵的声响,渐渐燃烧成一片无法控制的事态。 紫月如同木偶一般呆坐在亭中的石椅上,一颗心早已经随着钟离韵的那一脚碎裂成片,再也无法捡拾。岫云的死,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块巨石,沉重的压在了她的心头,她满心都是对岫云的愧疚。想起曾经与岫云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这颗心就像是被放入了油锅中,反复的煎熬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滚滚而下。 与此 同时,她对岫云也是充满了感激的,若是这杯茶是王妃喝了,那么现在死的人就不是岫云,而是太平王妃了,王妃若是一尸两命的话,她就是罪该万死,一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了,即便是王爷不处死她,她一辈子也会活在愧疚之中,所以说从某个角度来讲,岫云并不止救了王妃,也救了她。 紫月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露出一抹苦笑来,此刻她的心中忽然就有了一个主意,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大步迈向了大火。 王御之虽然点了火,但没着急着离开,等待着大火烧毁了尸骨后,便将火势扑灭。他看着火势渐渐不可控,便四处寻人灭火,然而一转眼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投入了火中,心中一紧,立刻飞身一扑,拽住了紫月的衣角,用力一拉,只听嗤啦一声,紫月的衣服被扯破了,残破的衣角攥在他手上,人却依然在火中。 王御之大急,顾不得什么再次循着那个身影往前走了两步,用力将其环住,牟足了力气将她从大火中带了出来。 紫月的脸被火苗严重烫伤了,一双眼睛也险些被烟火熏成瞎子,她挣扎着想从王御之手上逃开,奈何被王御之强行带回了前院的客厅内交给了几个丫头看着,估计着那些蛊虫已经被火烧干净了,便吩咐了几个小伙子去后院救火,自己则留在紫月身边为她诊病。 “你这丫头为什么这么傻?”王御之将所有的下人都撵了出去,叹道,“年纪轻轻的寻死觅活,这要是让王妃知道了,还不得让她心疼?你好歹是这王府的大丫鬟,有什么事不能说开了再想办法?” 紫月没有说话,脸上的疼痛感并没有比心中的愧疚与疼痛多多少,她固执的不肯说话。 王御之取出金疮药为她治疗烫伤,又取出纱布来蒙在了她眼睛上,“这几日千万不要洗脸,这纱布也不要摘下来,眼睛好好地休息几日,我每天都会过来给你换药。” 紫月的眼眸中落下泪来,她轻轻地抽吸了一声。 “那茶水中的蛊毒是不是你放进去的?”王御之轻声问道,刚来时看见钟离韵赶她走,又见岫云躺在血泊中,他便猜出了一二,但当时人多他不想说出来,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他便大大方方问出来。“这些蛊毒都是漠北一带的。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紫月咬着牙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这些药竟然是蛊虫,她总觉得东方未央是不会骗她的,这些东西也许是他拿错了,毕竟他从内心深处还是爱着王妃的,又怎么会用虫蛊来害她?她想不通。 “也难怪你们家小姐会那么生气,你这样一个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丫头,竟有如此心肠,也实在是令她心寒。”王御之为她上好药,又耐心的包扎好了伤口,低头看去只见她的左手上也有一块被火烧上的地方,露着鲜红的肉,看上去触目惊心。他叹息了一声,俯身帮她包扎手上的伤口,“你在钟离韵身边有十几年了吧,为什么要害她?”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没有要害她们的心,我没有……”她终于坚持不住开始为自己辩解道。 王御之看着她笑道,“我还以为大火烧坏了你的喉咙呢,原来没有,你还是会说话的,那跟我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在艾靛中下毒,还是这样的漠北虫蛊。” “我… …”紫月知道王御之对东方未央恨之入骨,她虽然现在明白过来自己也是受了他的骗,但依旧不想将他出卖给王御之,结巴了半晌没有说出来。 王御之见他结结巴巴不肯说,便冷笑道,“你就算不想说,也保护不了幕后主使你的人,别忘了采桑园的人随时都可以跟踪你调查你,你的幕后主使若是查不出来,说不定会有跟多的人被他害死,那么那些无辜的人都会来找你算账!因为你本来可以不必包庇那些恶魔的。” 他说的这些紫月也都知道,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告诉他真相,平添一份他对东方未央的怨气。 王御之为她包扎好伤口之后,又写了一个方子放在了桌上,“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问了。这是药方,你让丫头们带着它去太医院抓药吧,从今日起开始服用,接连服用十天,”接着他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盒金疮药来也放在了桌上,“这是一盒上好的金疮药,早晚涂一次。”说罢起身收拾了药箱,开门出去了。 紫月叹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王喜追着钟离韵回到无忧居之后,钟离韵让人为他上了一壶好茶,他对周围的几个丫头摆了摆手,命她们下去,而后才小声的询问了刚刚的情况。 钟离韵想了想,简明扼要的说了岫云死的过程,具体其中她怀疑的紫月下毒,她没有说出来,她觉得这是自己家的私事,没必要拿出来絮叨。 王喜笑呵呵望着钟离韵,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王妃,你可知道那壶艾靛中被下了什么毒药吗?” “什么毒药?”钟离韵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喜叹息道,“是一种来自漠北的虫蛊之毒,王老兄说这种蛊毒是漠北涂轼一门的绝技,你府上有人认识他们一门的人?” 钟离韵愣住,“没有啊,我从未听说过涂轼一门,他们在江湖上很有名吗?” “二十多年前涂轼一门可谓江湖一霸,但最终被夜狼族灭了门,三年前涂轼一门的掌门人涂中山,曾在苍梧山一带出现过,后又销声匿迹了。我听说他的门下有一位女弟子,是难得的练武奇才,那女子仅仅用三年的工夫便学会了他十年的武功,且包括内力心法都练得炉火纯青。”王喜将自己所知如数说了出来。 钟离韵想起白枬惜的话来:紫月姐姐曾与一位白衣素服的男子在厨房门前相拥…… 紫月的药一定是这个男人给她的,这男人如果是东方未央的话,那么他又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她又想起当初自己险些被玉娇娘带走,东方拼命追上她,将自己带回来,他这样一害一护岂不是自相矛盾? 钟离韵想不通,久久地沉默着。 这时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地奔进来,“禀王妃,王老先生将后花园岫云姐姐的尸骨烧了。” “烧就烧了吧,岫云体内有大量的蛊毒,若是不烧了容易酿成祸害。”钟离韵揉了揉额头。 小丫头依然站在她面前,抬眼不时地看她一眼,良久才小声说道,“紫月姐姐,刚刚冲进了大火中,险些葬身大火。” 钟离韵一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叹息了一声又坐了下来,“知道了,你下去吧。”她淡淡地说了一声。 王喜则说道,“紫月姑娘她……” 第三百二十四章 假东方现身 钟离韵知道这事情是瞒不过他们的,便将紫月与东方相见的事情告诉了他,又将自己对东方未央的怀疑说了出来。 王喜听罢,思索良久后道,“以老朽之见,紫月姑娘前两日所见之人未必是真正的东方未央。” “这是为何?”钟离韵点了点头反问道。 “那日他送你去太医院,老朽观察过,他双眸之中尽是关切之色,且满含深情,说句对王妃不敬的话,东方公子只怕是钟情于王妃,试想一个男人又怎会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上种上蛊毒?且又是如此残忍的蛊毒。岂非是要她死于非命吗?”王喜分析道。 “说的也是,我知道了。”钟离韵想起前几日的幻象来,心中大约明白了:紫月见到的人也许就是一个幻象。 “只是此人是什么人老朽现在还不能推测出来,稍后让柳铭多加派人手守护王府吧。”王喜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一方棉枕放在了钟离韵的桌上,“王妃请再让老朽为您请一次脉,也好为您拟定一个安胎方案。” “也好。”钟离韵便将手放在了那一方棉枕上。 王喜诊了半日后,方捋着胡子笑道,“好脉象,王妃这腹中竟是双生!” 双胞胎?钟离韵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没想到自己这第一胎就是双胞胎,“果然是双生子吗?” “错不了,老朽这下心中有数了,笔墨伺候吧。”王喜将棉枕放回药箱,拿出几张空白的药方来,桌上早已有丫头们放好了笔墨,他快步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个方子,交给一个丫头之后,又嘱咐了钟离韵几句话,然后背着箱子离开了王府。 钟离韵在廊下坐了片刻,唤来一个丫头,“你去前面看看紫月,到底伤在了哪里,严重不严重,一会儿如实禀报。”丫头应声出去了。 她前脚出门,王御之便进了无忧居,“看来你还会关心她,究竟是多大的怨气,让你不惜赶走她,岫云的死应该是跟她有关吧?” 钟离韵叹道,“你老人家都已经猜到了,还用问我?对了这几天陌上那边怎么样了?” 王御之道,“我前日收到了一封书信,王妃猜测一下是从哪里寄过来的?” 钟离韵摇头道,“我猜不到,莫非是东途?” “眉山小镇。”王御之挑眉笑道,“这信是一位故人写来的,她信上说王爷就在眉山她的家中,只是……”说到这里他抬头看见了屋脊上的一抹白色身影,立刻停下了话头,怔怔地盯着那个影子。 “只是如何?”钟离韵询问道。 王御之没有说话,退到了月门处远远地望着屋脊上,却没什么也没看到,于是他疾步快走,纵身一跃飞上了屋脊,查看一番也没发现什么,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看花了眼,正准备下去时,那抹身影疾风一般迅速落了下去。王御之竟没有发觉。待到他下去之后,才发现王妃竟被人带走了,不禁懊悔中了奸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听见一丝脚步落地的声音,钟离韵警觉地站起身来,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猫在走路,不发出任何声响。“阁下是谁?”钟离韵根据他脚步的轻重,已经判断出此人的内力深厚,否则连王御之这个老江湖都 发现不了他? “你果然是夜澜调教出来的,这听力竟与她不差分毫,老太婆没想到自己竟会为自己培养一个强劲有力的敌人,有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粗犷,不像是在哪里听到过,是个厉害的陌生人。钟离韵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夜澜?”她这才注意到他提起的一个人来,不禁吃了一惊,“阁下说什么,在下听不明白。” “装糊涂也跟你师父一模一样。有意思的很。”白衣男子冷笑出声。 钟离韵没有理会他,像这样的故意吊人胃口的人,你也是搭理他,他反倒越是来劲,干脆不搭理他,他自己没意思了就会往下继续说了。 果不其然,只听他继续说道,“你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其实是夜澜?看来当年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夜澜?西门若水和夜澜能有什么联系?钟离韵实在想不通,更何况她们二人分明在年龄上就不一致,西门若水定然不会是夜澜的,“阁下说错了,在下的师父是水仙谷西门若水,并非夜狼族长公主。” “错不了的,西门若水是你后来拜的师,你第一个师父就是夜澜,哦对了,也就是成四娘。”白衣男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向世人揭示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惊天秘密。 成四娘竟然是夜澜!钟离韵吃了一惊,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人,这让她十分不可思议,大脑中不断地回忆起当年在梧桐居拜成四娘为师的情形来,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当年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全然想通了。 看着钟离韵变化的脸色,白衣人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想明白了吧?既然想通了,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风景美丽的地方,为你选一处风水宝地作为墓地,让你痛痛快快的死。你看如何?”那人阴阳怪气地说着,然后走到钟离韵面前,对着她吐出了一口气来。 一股甜腻的香气钻进了鼻子里,钟离韵急忙伸手捂住了口鼻,却依旧吸入了一部分,原本清醒了头脑瞬间像是灌满了浆糊一般,昏昏沉沉的,想要摔倒。 男人走上前伸手将她揽住,然后带着她大步往外面走去。 钟离韵的意识渐渐模糊了,她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时,白衣男子已经将她悄然带出了王府,一路往西而去,然而刚刚出了西城门,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东方未央目光凝重地盯着对面的人,“是师父派你来的?”他冷声质问道。 那人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情圣公子,您这是要救她?”男子将钟离韵扛在肩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东方未央没有回他,继续追问道,“是师父让你来抓她走的?” “不错!这小娘子害的你不人不鬼,你为了她耗尽所有法术建了一个桃花源般的幻境,可她却不领情,根本就不愿意跟你生活在那里,你的所有心力都用在了感情上面,并且从前的忠心正在一点点的消失,所以,师父没必要再留着你这样没用的废物了。”那男人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化作了冰冷与鄙夷从眼角溢出来。 “好,既然这样,你大可以将我抓回去交给师 父,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放了她。”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师父谈条件?他老人家要让你死,我现在就可以捏死蚂蚁般将你捏死!”男人往前跨出去一步,从牙关中挤出两个字来:“滚开!” 东方未央动也未动,只是暗中提起了所有的真气,让它们在双掌之间汇聚,而后他一个瞬移走到男人身后伸手点在了他背后的穴位上,将那人定在了原地,然后从他手上劫走了钟离韵。 那男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抹冷笑,直到他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时,他才扭动了一下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 “大块头,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妃被他抢走?说好了你是帮我的,为什么不去追他?”一个身穿翠色衣裙的小姑娘大摇大摆的走上来,她满脸的不高兴。 白衣男子回过头去看向她,“玉姑娘,我上次打赌输给了你,所以才帮你将王妃从府上偷出来,现在呢我们打平了,追人的事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您请吧——”说罢转身就要往城内而去。 玉娇娥拦住他的去路,撅着小嘴道,“你说错了。咱们打了两次赌,你都输掉了,所以呢要被我驱使两次,第一次已经用过了,现在我要行使第二次权利了,快去帮我追回东方未央,否则——”她斜着眼看着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冷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遇上你,老子算是倒了霉了!”说罢往东方未央去的方向大步奔去了。 玉娇娥望着他的背影,咯咯地笑起来。 原来这两人之前就是认识的,玉娇娥来了京城寻找钟离韵时,遇见了这个男人,这人名叫玄离魑,是玄离槐的一位弟子,曾经在漠北涂轼一门中做过涂中山的弟子,所以他会运用虫蛊之毒,身上也带着蛊毒,因为都是玄离槐的弟子,故而他与东方未央长相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他比东方未央要魁梧高大些。 既然也曾是涂中山的弟子,那么也算的上是玉娇娥的师兄,既然是师兄同门,玉娇娥定然是认识他的,而他对这位武学奇才的小师妹更是十分欣赏,两人相认之后,便在城中最好的一家酒楼吃了一顿,并且还打了赌。 玄离魑说他要杀了钟离韵,玉娇娥说她要保住钟离韵,二人约定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亲自动手。也就是说玄离魑不能亲手杀了钟离韵,而玉娇娥也不可亲手救活钟离韵。两人相约三日为期限,如果谁输了,就要为对方做一件事情。 第一次时,玄离魑将自己扮做东方未央的模样,引着紫月与自己见了一面,实际上他原本想见的人是钟离韵,没想到她她的贴身丫鬟,竟然对东方未央如此情深义重,甘愿为了他去杀自己的主人这让他喜不自胜。 原以为自己这一次是稳操胜券了,却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钟离韵没被杀死,自己的细作还险些被抓住。 玉娇娥见他输了赌局,高兴地手舞足蹈,但是玄离魑不甘心,他又与她进行了第二次的打赌,依然是第一次的赌局,玉娇娥知道他这一次几乎势在必得,自己也决不能让钟离韵如此轻易就死在他的手上,否则谁带他们去迷雾山庄寻求宝藏?她便暗中通知了东方未央。 第三百二十五章 刺杀夜澜 东方未央日夜守护在王府附近,当他看清玄离魑的模样时,心中着实慌了:师父玄离槐平时没有大事是不会让他出现,来执行任务的,现在这个与自己酷似的人出现了,那就说明师父对自己已经有所怀疑了,并且还交给了此人重要任务,那么,这王府内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当他看见玄离魑竟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去欺骗紫月时,他有些气愤了,想要上前告诉紫月实情,又担心让玄离魑发现之后,她们会死的更快,便没有告诉只躲在暗处观察着。 直到今日看见他闯进了无忧居,他终于决定与之正面交锋,探听一下师父的意思。但是当他从这个玄离魑的口中得知了师父的意思后,心中却十分的难过,他并不接受玄离魑的说法,所以冒着被师父严惩的危险,将钟离韵从他手上带走了。 玄离魑大步跑了几步,然后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休息,玄离槐这次派他出来的目的就是找到钟离韵,并且杀死她取其魂魄,虽然现在还没有杀了钟离韵,但自己已经在她身上种下了蛊毒,想来她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跟小师妹的打赌,管她的。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差事,做不做都无所谓,又不会掉根头发少块肉,想到这儿,他躺下来开始睡大觉。 阳光顺着树叶的碎片落在他的脸上,玄离魑感觉很舒服。接着一滴很大的水珠从头顶上空的树上滴落下来,打在了他的眼皮上,玄离槐的一只眼皮跳动了一下,“别闹。”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然后挡在了脸上。 有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接着又是几滴水珠落下来,落在他脸上不同的地方。 “下雨了?”玄离魑猛然坐起来,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双眼,阳光依然强烈,并没有下雨,他刚想再次倒下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东西,顿时困意全无将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在他头顶处竟然吊着一个巨大的蟒蛇,而刚刚的水珠,竟然是他的口水!玄离魑随即又镇定下来,从怀中摸出一个紫色荷包,从荷包内摸出几枚金色绣花针来,牢牢地握在手上。 那条巨蟒仿佛意识到了危险一般,吐了一会儿信子之后,竟然调转方向离开了! 玄离槐有些瞠目,直到看着那条蛇爬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玄离槐听见这笑声,立刻捂住了耳朵,他回过头,果然看见了小师妹那张得意地脸。 “喂,你既没什么本事,又没什么才貌,凭什么还待在涂轼一门?依我看你不如跟那条蟒蛇走,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修仙人。” 玄离魑也不恼,“你就笑吧,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久,钟离韵我虽然没杀她,却已经在她身上种上了蛊毒,她迟早也是一死。” 玉娇娥听罢顿时收住了笑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玄离魑见她脸色变了,也不敢再说小声嘟囔道,“我,什么都没说。” 玉娇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运气将他提起来:“刚刚说的什么,我让你再说一遍!究竟是谁让你给她下的蛊毒?” 玄离魑对她有些惧怕,“你放我下来,我,我告诉你。” 玉娇娥一松手,玄 离魑便摔了一跤,跌在了地上,他一面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一边说道,“这是师父的命令,我哪里敢不从呢,还有就算是她中了蛊毒,依旧不耽误带你们去寻找宝藏啊。” 玉娇娥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些,“好吧,我就暂且不计较了,这样吧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以后不为难你。” “好说好说。”玄离魑笑得一脸谄媚。 “你现在去找你师兄东方未央,并且将钟离韵从他手上抢回来,保证她的安全。”玉娇娥对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玄离魑早不想在她面前晃了,得了令立刻飞奔着离开了。 花香,一阵清澈的花香随风钻入钟离韵的鼻息中,令她在一阵舒适中清醒过来,耳边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她缓缓睁开眼,看见自己此时正躺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前面不远处是几株洁白的玉蕊花。 是的,她的眼睛再次看见了面前的一切,她忽然想笑:此刻自己一定是在一个梦幻之中,就算不是,那也是东方未央所制造的幻境。 现在已经九月仲秋,哪里还有玉蕊开放?眼前的一切一定又是一场幻境。她想起当初的桃花源幻境来,这个地方的环境与之前的桃花源很相像,只是不如那个地方美,也没有那个地方广阔。钟离韵坐起身来,四下寻找着将自己带到这片幻境中的人,却什么也没看到。 “你是在找我吗?”东方未央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 钟离韵仰头大声道,“你在哪,出来!” 东方未央轻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我已经没有办法在幻术中现身了,你放心我只是将你放在这里养伤,我师弟在你的身上中了蛊毒,我刚刚为你解除了大部分,现在你需要静养,这里很安静适合养伤,我师弟和玉娇娥现在找不到这里来。你放心过两日等你伤好了我一定将你送回家。”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听上去像是气虚无力,仿佛也受了很重的伤。 若是以前钟离韵绝对不会再接受他的安排,但现在她怀孕了,每时每刻都会先想到腹中的孩子,她坐在青草地上调息了一下气脉,“也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两日之后你若是不肯送我回去,小心我……” “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东方未央还未等说完,抢先说道,“你身后的木屋里还有些食物和水,可以坚持两天的。” 钟离韵回过身,看见了那一座熟悉的小木屋,不禁想起当初被他关进这幻术中的情形来,那时候流霜还是好端端的,现在却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想到此,她也叹息了一声。 她起身往木屋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朗声问道,“你给流霜中了什么蛊,她究竟如何才能醒过来?” “除非你杀了我。”东方未央冷冰冰说道。 钟离韵冷笑道,“你不要以为现在给我一丝小恩小惠我就会忘记你对我们所做的一切伤害,我就能原谅你了,你妄想!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为了流霜,为了当初死在未雨宫中的江湖各大门派的无辜掌门们。” “随你的便,你好好养伤吧。”他很无奈的说了一句,像是结束语一般。 钟离韵大步踏上木屋 的台阶,推开门,眼前看到了一个幻象:她面无表情地躺在竹床上,东方未央跪在床边,用哭草的泪水为她滴眼睛,他很温柔的微笑着,轻声说道,“韵儿,再过两天你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钟离韵狠狠地跺了跺脚,眼前的幻象如烟般迅速消失了,“我不需要你的这些虚假仁慈!想要勾起我对你的感激吗?做梦!做梦!”她情绪激动的在房中嘶吼,想起流霜她便觉得对不起她,可她竟然还能想起东方未央的温柔,这让她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过了许久,她有些困了,便倒在竹床上渐渐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一阵嘈杂声,并且伴随着一阵打斗声,钟离韵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脱离了东方未央的幻境。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钟离韵有些担忧地询问道,“东方,是不是你受伤了?” 没有人回答她,一个轻盈虚浮的脚步声飘到身边,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抱起,起身飞奔而走。 天已经大亮,东方未央的一身白袍子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将钟离韵带到城外的双子山半山腰上,夜澜此时正与之对面而立。 “你终于肯将她带过来交给本宫了?”夜澜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安静,一开口便是强势无礼的要求。 东方未央将身子挡在钟离韵的身前,冷冷一笑,“你觉得我会吗?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他的手上握紧了什么东西。 夜澜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一股杀气,仰头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杀我的。你这是让她来见我最后一面,好歹师徒一场也不枉我对她的教导。好,很好!” 钟离韵听出了她的悲凉,她始终不肯接受当初的成四娘就是眼前的夜澜,不过想起从前的种种,她还是有些妥协了:现实有时候就是非常残酷的。 夜澜走到钟离韵身边,“你们大概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也会跟我这个女魔头攀上至交关系吧?” “当初是你派人挟持我的,梧桐居的那场大火也是你为了金蝉脱壳亲自点燃的吧?”钟离韵冷哼了一声,“苦心的算计,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就算不杀你,你迟早也会惨死。”她闻到了一股死老鼠的味道,从面前的人身上撒发出来,那是一种死亡的前兆。 夜澜再次大笑起来,“你说得对,当初很多事情都是我做的,包括杀死天机阁中那些高手们。我要一点点的瓦解天机阁,对了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你们是想不到的,就算所有的复仇者都死了,也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她说着话,突然张开嘴露出了满口的獠牙来,就像夜狼的牙齿那般锋利,阳光下闪烁着白色阴寒的光,她一把抓住了钟离韵的肩膀,用尽了全力将她按住,张开大口向她颈部咬去。 东方未央从袖笼中抽出一把短刀,一个转身迅速扎向了夜澜的后心。 夜澜的血盆大口最终没有咬住钟离韵的颈,她嗅到一股淡淡地鸢尾花香气,从身后传来,不禁大笑起来,“你……鬼苍……” 东方未央抽出匕首,再次狠狠地在她身上连续扎了几刀,鲜血迸发,落在地上化作了斑斑蓝色,就像头顶的蓝天。 第三百二十六章 死得其所 夜澜的笑声终于一点点小了,最终消失。她灰蒙蒙的双目大睁着,死不瞑目。 当然死不瞑目,她对大国师玄离槐的弟子们从未有过疑心,却没想到他们也有一日在自己背后放冷箭,夜狼族的复兴成了她最大的遗憾与不甘。 东方未央似是被魔附体,手上的刀子不断地抽出,再扎入,反复停不下来,仿佛将前半生所受的所有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钟离韵默默地站在一旁,一股鸢尾花的香气四面溢来,她知道这是夜澜混合着鬼苍的血液。她的血液现在应该很漂亮,像画家调配好的油彩一样。 “你果然很有本事,为了这个女人竟然将长公主杀了!”一个犹如冬日寒冰的声音破空而来。 钟离韵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几乎都被这个声音冻结了,不禁为之一震,寻声而去。 东方未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四下观望着,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始终没有看清楚来者,他有些慌乱的扔下了手上的匕首,急忙拦在了钟离韵面前,“师父,未央错了,师父您说过我们要一统九州,根本就不需要这个女人!” “所以,你就把她杀了?”玄离槐的声音依旧缥缈而来,霸道的充斥在整个双子山的上空,“那么你告诉我,你的师弟玄离魑做错了什么,你也要杀他?还是你体内的记忆已经苏醒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阵寒风,旋即而过,令整座双子山都几乎要被冻结。 东方未央立刻跪在了地上,口中大呼道,“弟子知错了,还望师父放过韵儿。” 一只巨大的手凭空而来,瞬间便扼住了东方未央的喉咙,将他猛然一提提至半空,“你有什么脸面资格跟我讲条件?太高估自己了吧?你现在已经成了废人一个,于我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的话音刚落,那只大手便随手一甩将东方未央整个人往山下甩去。 钟离韵仔细的分辨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却始终没能分辨清楚。 东方未央被那只大手甩向半空,他拼进最后一丝力气,猛然跃起稳稳地落在了一棵伸展在外面的松树上,树枝晃动,险些将他掉落下去,他稳了稳身子,猛然一用力,跳回到山腰的空地上。 “你竟然还有点力气,不过还是没有用了。”玄离槐桀桀的笑起来。 东方未央擦了擦唇角的血,跪在地上祈求道,“弟子纵然成了废人,依旧要保护韵儿,但我生魂依旧有用,师父若是再造魂骨可拿去,只要师父不伤害韵儿,未央随时为师父赴死,还望师父成全。” 一阵风猛烈的吹动起来,刮得山腰上的树木左右摇摆,玄离槐如一道轻烟般飘然而至落在了东方未央和钟离韵面前,他一脚踩在了东方未央的脊背上,轻蔑地说道,“魂骨岂是说造就就能的?你这具魂骨为师用尽了心血,而这生魂也是从九州数以万计的孩子中精挑细选而来的,并且生魂离骨后便再无用处,知道为什么吗?” 东方未央跪地摇头,背上仿佛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因为磁场不够,不能与所造魂骨匹配,所以说每一个生魂只能配的上一具魂骨,换句话说就是你的生魂没用了。”玄离槐低头看着脚下的人,这个人曾是他最 得意的作品,如今却已经成了废品,令他既惋惜又很生气。 东方未央心中一惊,心底那唯一的一丝希望此刻也被碾灭了,他一时间竟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 钟离韵始终站在他的身后,她清晰的感受着这一刻东方未央身上散发出来的正能量,他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与此同时,她有清晰的感受到来自玄离槐的恶意,与他不时投过来的冰冷。 玄离槐收起放在东方身上的脚,站在钟离韵身边看了看,又围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姑娘不错,她的生魂竟然是来自未来的异界时空,做我的魂骨将是很不错的选择。”说罢抬手握住了钟离韵的下巴,然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你这副皮囊已经破旧不堪,不如跟我走吧。” 他的话带着一股巨大的魔力,让钟离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东方未央立刻起身拦在了钟离韵面前,满面祈求道,“师父,求您放过她,求求您了……” 玄离槐冷冷一笑,“别逼我动手,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并且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东方未央伸展开双臂,固执地拦在他面前,“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废物了,但我还能保护自己的妹妹,你今日就算是将我灰飞烟灭,也休想带走她!” 玄离槐目光闪动,他打量了半日东方未央,忽笑道,“你果然是恢复了记忆,难怪会日渐不听我的使唤了。不过就算钟离楠的所有记忆都恢复了,你也不可能是他了,毕竟那小子十五年前已经死了,而你,不过是一具没用的木偶而已!”他伸出左手,将目光放在小指上,“我这小手指轻轻一弹,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东方未央这次没有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玄离槐,伸展着双臂像一只保护幼崽的老母鸡一般,将钟离韵紧紧护在身后。 玄离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放心,我这一时半刻是不会取她性命的,毕竟她也是怀了身孕的人,她的生魂我要定了,她腹中的孩子我也会将它们做成蛊魂。” 钟离韵此刻已经清醒过来,“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腹中的孩子被你利用的。” “有骨气,有骨气。”玄离槐目光盯住她,“只可惜,你现在恐怕连死也不能自己做主了。”说罢一伸手向钟离韵的颈部扼了过去。 东方未央猛然一跃,拦住了他的手,玄离槐将手攥住了他的脖子,他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敢舍命救她,我就成全你!”他的五官骤然移位,很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 东方未央的脸变得通红无比,又瞬间成了酱紫色,他艰难的憋出一句话来:韵儿快跑…… 玄离槐牟足了力气将东方未央的头生生从腔子上扯了下来。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射在了玄离槐的脸上,身上。同时也染红了东方未央雪白的袍子。 一缕青色的光芒瞬间围绕在钟离韵的头顶上空,那是钟离楠的魂魄。 钟离韵感觉到一股暖意,闻着那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她感觉巨大的悲伤翻涌而来,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年幼小的大哥死前的情形,眸中滚下一连串的泪珠来。 东方未央的尸骨在荒草中化为一 片白骨,他的魂魄始终萦绕在钟离韵的头顶上空。 玄离槐从怀中掏出一只古怪的白色瓷瓶来,伸手在她头顶处收去。 须臾钟离韵头顶上空那一缕绿色光芒便被收入了瓷瓶之中。 玄离槐冷冷一笑,“一个没用的生魂也敢跟老夫叫板,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吧,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会消失于无形。”说罢将瓷瓶抬手一掷往对面的山下扔去。 这时,对面忽然飞过来一个人,她张开手将玄离槐扔出去的瓷瓶接住了,然后扭开瓶口,将钟离楠的魂魄放了出来,而后立刻念叨气一段往生咒来,不多时便亡魂超度了。 “小师妹,你又来了?这次是想从我手中带走你的徒弟吗?”玄离槐不怀好意地看着对面过来的人,但他飘忽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慌张,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 西门若水落在钟离韵面前,对玄离槐莞尔一笑,“玄离槐,我念在咱们曾经同门一场,今日且放你一马,下次若再让我碰见你,那就休怪老身不客气了。” 玄离槐抵不过她的漫天花雨剑法,也抵不过她的挞神鞭,除却这两样他是不会害怕她的。眼下不知道她会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但无论用什么办法,他目前还是没有太大把握完全取胜,他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过小师妹的不杀之恩了。”说罢一个转身又如同一阵疾风般消失在双子山上。 钟离韵内心五味陈杂,她向西门若水拜了拜,“多谢师父再次出手相救,您老人家不是去了江南吗,怎么……” “我原是想回江南的,但算出玄离槐近日会出现,我走后担心他会祸害人,便在这附近暂住下来,对面山上的山洞还算舒适。”西门若水说罢上前扶着钟离韵就往山下走去。 二人走了几步之后,钟离韵停下了脚步,“师父,您能帮我收敛一下我大哥的尸骸吗,我想将他安葬在钟离家的祖坟之中。” 西门若水叹道,“这尸骸不是钟离楠的,东方未央原是夜狼族的后人,是玄离槐在他们京城选的死去的孩子尸体,趁着尸体还有余温时,硬生生将钟离楠的生魂塞进去了,并用锁魂术将钟离楠的魂魄锁在东方的体内,并且封印了钟离楠的记忆,打开了东方未央本身的记忆,同时又将钟离楠身上的那一块钟离家的祖传玉牌戴在了他的身上。” 钟离韵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师父的那些话幻化成一副副生动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地展开,令她看见了一场又一场的凄惨,泪水断了线的滚落下来。 “东方未央以为自己依然是当初的那个男孩,随着他慢慢长大,钟离楠的记忆也随之慢慢地复苏着,这一点玄离槐并不知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有时候会显露出很坦诚很慈悲的一面,而这样的坦诚慈悲正是钟离楠的本性。”西门若水看着天边的朝阳,叹息道,“他脑海中被玄离槐赋予的邪恶记忆,有时候会引领着他去执行他的命令,杀人如麻,冷漠如冰,所以当初他将那些江湖人召集在自己的婚宴上,又在黑夜将他们大部分杀死,这也是在执行师父的命令,他那一日将你囚禁与桃花源幻世,正是钟离楠的记忆全部复苏了,他想要摆脱玄离槐的控制,但没有那个本事。所以他就……” 第三百二十七章 启程南下 原来如此,钟离韵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拭去,她接着说道,“所以他就要耗尽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变成他师父眼中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做了错事之后彻夜难眠。”西门若水长叹了一声,为钟离楠的这种牺牲精神而动容惋惜。 钟离韵想起未雨宫的主事堂三楼来,便问道,“那他平日所练习功法的地方便是从不肯让人进入的主事堂三楼?” 西门若水点了点头,“是的。当初他与乐姑娘成亲,他所用幻术,不过是想试试自己的功法究竟有多厉害了,但他后来每次杀人,都会很煎熬。因为他的记忆无法控制东方未央的行动。” 钟离韵心中对他的恨意,已经随着他魂魄的离去烟消云散了,内心只剩下一股深深地悲凉感以及对大哥的怀念、感恩。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悲伤,失去亲人的悲伤。 “我已经为你大哥的魂魄做了超度,现在他已经安详的离开了,你还要坚持将这具骨骸安葬在钟离家的祖坟吗?”西门若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钟离韵轻轻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希望大哥来生投个好人家去,莫要在受这些苦楚。”她虔诚地跪倒在地,往东边的方向扣了三个头。 山洞中忽然传来一阵狼叫声,那声音极其的悲伤。 西门若水低头对钟离韵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说罢大步往山洞中走去,不多时,听见山洞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钟离韵轻笑着摇了摇头,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西门若水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张鲜血淋淋的皮毛。 闻着血腥气,钟离韵笑道,“你将那只夜狼杀了?” 西门若水笑道,“当然了,那狼已经成精,十分通人性,即使我不杀它,它也会窜入城中吃人的。我便义不容辞的为民除害了。这张狼皮不错,回头做一床褥子,应该很舒服。” 钟离韵笑了笑,二人说着话慢慢往山下走去了。 玉娇娥百无聊赖地坐在西城门的门口处,口中嗑着瓜子,双目闭着走神。过了好半天之后,她起身伸了伸懒腰。睁开眼四处看了看,眼睛看见钟离韵,神色一亮,露出一丝笑意来,又看见她身边的人时,她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叹息道,“怎么会是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便一闪身躲在了根柱子后面。 西门若水护送着钟离韵往天平王府去了。 玉娇娥躲在石柱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走远了,疑惑道,“莫非大块头被那个女人打走了?我得跟过去看看。”说罢追着她们的背影往王府方向走去。 西门若水将钟离韵送回王府,喝了一杯热茶后,便与之告辞了,往江南方向去了。 钟离韵听着师父的脚步声远去了,不由叹息了一声,张口唤道,“岫云——” 西厢房内传来一阵急切地脚步声,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声音怯生生道,“王妃,您要做什么,使唤我就是了,岫云她……” “瞧我这记性,岫云已经去了,紫月,我……”钟离韵忽想起前两日岫云的死来,想说的话瞬间顿住了,她轻叹了一声摆了摆手,“你下 去吧,我听说你也受伤了,好好地养着去吧,养好了就离开王府吧。” “小姐,您还是不肯原谅紫月吗?”紫月一下子跪在了她脚下,哭诉道,“如今岫云已经去了,若我又离开了您,您这身边没有一个相熟的仆人,往后若是她们照顾不周可如何是好?”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真诚说道,“紫月死不足惜,可我若是死了,谁能照顾好您呢,若是平时还好,但小姐现在已是有了身子的人,更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照顾了。” 钟离韵想了想叹道,“你说的在理,就先留下来吧,慢慢地调教丫头们,哪天带出来几个我使唤的好的丫头之后,你再走吧。” 紫月欣喜地起身来:“紫月知道了,这几天就好好地为您调教丫头们。” 听着她有些轻快地脚步声,想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钟离韵心中一阵难过,不由落下泪来,良久才想起什么,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卧室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独自一人往陌上桑园去了。 陌上桑去了球厅,家中的仆人将她带到了流霜的卧室内,钟离韵慢慢走到床边,一伸手握住了流霜的手,她的手竟有些暖暖的,“流霜,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东方未央已经死了,你身上的咒术也该解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千年人参的,到时候等你醒了,咱们一起去江湖各地看看风景。然后一起拓展咱们的事业。” 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钟离韵急忙擦掉脸上的泪痕,她知道身后的人正是陌上桑,但不知他为何只是站在门口处并不进来,停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轻声问,“王妃说的可是真的?” 钟离韵点了点头,“是的,今天早上,玄离槐将东方的头勒了下来,他尸体落地便化作了枯骨。流霜身上的诅咒算是解了,只是还不能醒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千年人参,以及剩下的药材。到时候还给你一个与从前一模一样的流霜。” 陌上桑走上前来,柔声道,“那我就替霜儿先行谢过王妃了。”他说着目光落在钟离韵的脸上,犹豫着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来。 钟离韵感觉到周遭空气的尴尬,起身道,“既然你回来了,就多陪陪她吧,我先回去了。” “我与王先生商量过了,明日起就启程往江南眉山小镇的方向而去。”陌上桑终于说了出来。 钟离韵回过身对他抱了抱拳,“多谢你们了,我跟你们一同去。” “我听王先生说王妃有喜了,不适合长途跋涉,不如您就在府上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陌上桑有些担心的说道。 钟离韵叹息了一声,如果她没有怀孕,她就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们下江南,如今她怀了孕,在这长途跋涉十分不便的古代,她不敢冒这个险,想了想说,“明日再说吧。” 陌上桑着人将钟离韵送回到王府。 回到王府之后,钟离韵想了半日,终于没有坚持去江南,她伸手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摸了摸,“算了,咱们还是在家里等着你爹吧,他若是好造化就能早点回来,若是他……”她忽然感到面前站了一个人,想说的话顿时收住了,她盯着那人问道,“玉姑娘,你来了很久了吧?” 玉娇娥笑道,“ 有时候我怀疑你的眼睛是正常的。” 钟离韵端起桌上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送到了她的面前,“是吗?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瞎了,因为很多时候我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黑暗。” “你还是跟我们去江南吧,这万一王爷在那边又找一位红颜知己,你岂不是看不见?”玉娇娥怂恿道。 钟离韵淡然一笑,“我本来就看不见,他就算有红颜知己那也不奇怪,我们家王爷就是很有魅力,我知道你也喜欢他,那又怎么样呢,你永远也不可能代替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他也永远不可能娶你,就算是做妾,你也不够资格。” 玉娇娥气结,她说的完全有道理,自己当初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他,然而得到之后又怎么样了呢?他依旧心心念念的是他的瞎眼夫人,而自己始终都是那个勾||引人的小妖女!她愤愤然吐出一口气来,咬了咬唇,“好,就算你说得对。但你也必须得跟随我们去迷雾山庄,这个你没有拒绝的可能。” “我要是不去呢?”钟离韵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到廊外的花圃前,伸手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离草,那离草的金黄色在阳光中相得益彰,捧在她的手心里,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玉娇娥跟着她来到花圃前,她笑道,“这就由不得你了,我可不会怜香惜玉,你若不去我便准备一条结实的长绳将你绑了去。” “那随你的便吧。”钟离韵转身进屋去了。 玉娇娥看着她的背影,“我说的是真的,这一次没有人能帮你了!” 钟离韵随手关上了房门。 这一次真的没人帮她了,柳子澈不在身边,流霜生死未卜,岫云死了,紫月受伤了,就连东方未央都死了…… 她深深地叹息着,坐在了桌前,无比落寞,也无比孤独,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样孤独,想起从前的热闹,忍不住又要流泪了。 第二日一早,柳铭带着陌上桑和王御之来辞行,玉娇娥也赶了过来,扬言要带走钟离韵。 柳铭拦在了她面前,“姑娘不就是想找个带路的人吗,我柳铭当时是跟着王爷王妃一同进了密室。”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雕刻精巧的翠玉扳指来,“姑娘若是不相信就请看看这个,这就是当时从密室中拿出来的。” 玉娇娥看了一眼,那扳指无论是玉的材质,还是上面的雕刻手工,几乎都很上乘,她点头笑道,“我要的可不止是能进密室的人,听闻密室中有锁魂阵,你若是能破得了便可以代替你家主子随我前去。” “这……”柳铭有些为难地垂下头来。 陌上桑笑道,“这有何难,不就是破除锁魂阵吗,这点本事在下还是有的。当年那迷雾山庄的密室我也进过,也破解过锁魂阵。” “好,既然如此,那这一趟眉山之行就有劳各位了。”玉娇娥爽快地说道,既然有了带路和解疑之人她又何必非要跟钟离韵过不去呢,想了想她走到钟离韵面前小声道,“王妃就好好在家里养胎吧。” 钟离韵温和一笑,“那就预祝姑娘早日得到宝藏,富甲一方。” 几人道了别后,便启程往江南眉山的方向去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记忆恢复 天阴沉沉的,风一阵阵吹过,天气似乎陡然之间转冷了,玉娇娥像个男人一样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待出了城,她看了看天色,对一行人发号施令道,“大家快走吧,这天似乎要变了,咱们必须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上,否则就得露宿街头。” 众人都跟着她加快了步伐。 柳子澈在红袖家中住了一个多月,基本上身体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记忆也有所恢复,只是他始终都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娘子模样。 虽然对红袖深信不疑,但却对她说的自己的皇家身份,始终没有半分记忆,就连儿时关于皇宫里的那些琐碎,他都记不得了,他的母妃、父皇、大皇姐以及当今的皇上,他完全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这些也丝毫不影响他现在的心情,脱离了玉娇娥那个小魔女的掌控,他觉得自己是自由自在的。 每天白天他陪着红袖的小儿子水娃玩,有时候会教他念书认字,有时候带着他在院子里跑跑跳跳,从不出小院的院门,因为红袖说了,现在外面很危险,极有可能他一出去就会被那魔女再次抓走。 柳子澈像个听话的孩子,就乖乖地留在她家里,除了院子里从不乱跑。 红袖每天早出晚归去外面做点事维持生计,有时也会去沅江打鱼去镇上的街市卖,虽然有些辛苦,但每天回到家里她看见他们就很高兴。 有一天吃过早饭之后,红袖照旧出门了,柳子澈带着水娃玩了一会儿,水娃便嚷嚷着困了要睡觉,他就带着他去了屋内,哄他睡着之后,他抬起头发现窗外站了一个人,心中有些吃惊,便出去看。 是一个白衣女子,女子脸上遮着一条白色的面纱,虽然面纱遮脸,但依稀能看见她的容颜,是很清丽脱俗的模样。 “您是谁?”柳子澈有些紧张地问,他担心是小妖女的人又来抓自己了。 女子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母亲般的柔和,良久她说道,“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躲着?” “我……”柳子澈被她盯得有些发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我不知道该去哪,更何况现在出去有些危险。万一被她……” “不会被她抓住的。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唯唯诺诺的?”女人的眼中闪出一丝失望,“你是当今的太平王,你武功也不弱,你怕什么?” “我……”柳子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双手抱住了头,他努力的回想着自己从前的点点滴滴,却越想越觉得头疼,不由得眉头紧锁,他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但想起那个魔女心就不安。 女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了他,“我是水仙谷的谷主西门若水,你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这是水仙谷密制的灵丹,驱除体内余毒很有效果,每日服用一颗,三日之后你会想起来自己是谁,要做什么的。” 柳子澈伸手将药收下了,打开瓷瓶嗅了嗅,一股清甜之气瞬间飘了出来,他不禁深吸了两口,倒出来一颗丹药服了。丹药入口即化,如同一股清甜的泉水须臾便落入了身体的各个角落,而他的头也不再疼痛了。 “多谢前辈。”柳子澈感激地对她施了一礼。 西门若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 柳子澈望着她的背影,内心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还有一种心疼,他总觉得这个叫做西门若水的女人一定跟自己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可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柳子澈在屋外怔怔地站了许久,始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这时屋里传来一阵水娃的哭泣声,他收回深思急忙进了屋。 水娃已经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在哭,一边哭一边说道,“柳叔叔,有坏人。” 柳子澈将他抱起来,安慰道,“没有坏人,应该是你做梦了。” 水娃收住眼泪,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有人要杀你。我刚刚听见了。”他说的很认真,抬头看了看屋顶,小声说道,“他们好像在屋顶上。” 柳子澈也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认真地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便笑道,“也许你是做梦听见了,哪有坏人。” “不,是真的。你听——”水娃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挪在了屋顶上,身子也因害怕颤抖起来。 柳子澈被他说得有些紧张,仔细地聆听着屋顶上的动静,一阵细碎的声音果然传来,像是有人轻手轻脚地踩动瓦片的声音,他立刻警觉起来,将水娃放在床上,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乖乖呆在屋里别动,叔叔去看看。” 水娃很乖地坐在床上对他摆了摆手。 柳子澈掀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纵身一跃跳上了屋檐,果不其然,屋顶上站着两个蒙面人,他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们是什么人?”柳子澈看着他们质问道。 那二人不说话,目光也有些呆滞。 柳子澈上前查看一番,发现二人被人点了穴,与此同时他们似乎还中了什么毒,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痴傻。 柳子澈伸手解开了他们的穴道,“你们是哪个杀手组织的人?” 那二人傻愣愣地笑了笑,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柳子澈刺了过去,柳子澈早有防备,一闪身躲开了,一伸手握住了那人的胳膊,用力一带将那人带倒在地。 那人依旧是嘿嘿地笑着,口中喃喃道,“要杀了你,杀了你才能拿回解药。” 另一个人也像他一般抽出一把短刀向柳子澈刺去,柳子澈抬起一脚向那人踹了过去,那人也翻倒下来,滚了几下摔下去了。 柳子澈担心他摔到地上会去伤害屋里的孩子,也跟着跳了下去,但他想错了,那个人摔下去之后竟然头磕在了石头上,一命呜呼了。 柳子澈冷笑一声将那人的尸体扛了出去,看着外面无人,便将它的尸体扔进了沅江里。 回到家,听见水娃的哭声很凄惨,他立刻奔进房中,只见刚刚那个摔倒在屋脊上的人,此刻正拿着刀挟持着孩子,他恶狠狠对柳子澈说,“你……你赶紧自尽了,否则我就杀了他!”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柳子澈觉得那人应该是中了某种离奇的毒,否则一个杀手是不可能连刀也拿不稳的,他笑着伸手出来,迅速将手上的一枚金针射入那人拿刀的手,他手上的刀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人手上吃痛,松开了孩子,抱着手嚎叫起来。 柳子澈抱过孩子,恨恨地盯着那人,“是谁派你过来 杀我的?” “东方先生。一个月前他让我在这里等你,说看见你就杀……我们被他灌了一种毒,他说只要杀了你就给解药。”那人抱着手很痛快的招了供。 东方未央?柳子澈的脑子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名字来,他若有所思的自语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从门口溜了出去。 柳子澈没有追上去,抱着孩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着他。 晚上红袖回来之后,柳子澈将这一天的事情讲给了她听,并询问她东方未央究竟是谁。红袖便将天机阁的事情告诉了他,同时将他听风榭公子泽的身份也说给了他,谈起那些过往红袖很是感慨。 “我听说乐姑娘已经死了,不知是不是真的?”红袖反问了一句,又笑道,“这些事你也未必知道。她死了就好了。” 柳子澈轻声叹道,“按你所说,东方应该跟我关系挺好的,但他为什么要杀我呢?” “我听说他是夜澜的人,是左耳组织的重要头目,他杀你一定是奉了夜澜的命令。这没什么奇怪的,你这段时间保持高度警觉就好了。我现在没有武功了,无法保护你。” “没关系,我有武功,我可以保护你们的。”柳子澈温暖一笑。 红袖轻轻地摇了摇头,起身收拾了碗筷。 十几天很快过去了,这段时间也很平静,几乎没什么事情发生,也没有人再来红袖的这个小院里刺杀柳子澈,而柳子澈在服用了西门若水给他的灵丹后也慢慢地恢复了记忆,渐渐能想起自己从前的一些事情了。 这一天早上,红袖再次出门了,过了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她又急匆匆赶了回来,柳子澈见状询问道,“你这么慌张,看见什么了?” 红袖急忙关好了大门,小声道,“那个女人,我看见那个又回来了,这次她带了好几个人来。”她远远地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女人的衣服,却没有看清楚她所带的人,否则也不会这样慌张了。 柳子澈心中一惊,“她不会是发现了我藏在你家吧,是不是又想来抓我?” 红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和水娃在家呆着,不要出屋子,我去看看,如果没什么危险我会回来通知你的。”说罢打开门出去了,出去后又将房门反锁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快马加鞭的赶路,玉娇娥一行人到达了眉山小镇,几人将马匹托付给镇上一户人家看守喂养,给了人家一些银子后,便又租了几条小船往对岸的迷雾山庄去了。 红袖站在一处高坡看着他们,待看着他们的小船往对岸划去时,她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她依旧没有看得清那些人的脸,她注视着他们的小船渐渐靠岸了,才大步往家里奔去。 打开房门,她笑道,“没事了,那个女人并不是来抓你的,他们一行人去了沅江对岸的迷雾山庄。” “迷雾山庄?那个古怪的山庄真的有宝藏?”柳子澈恍惚忆起了什么,他想了半日后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和韵儿曾经去过那里,也确实见到了地下密室,宝藏似乎就藏在那里面,但是宝贝上都被原主人抹上了剧毒。”想到此他冷笑了一声:那些人就算有命看见宝藏,也没命将它们拿出来重见天日。 第三百二十九章 萧条的山庄 “这个小妖女不知道什么门派的人,为什么要找到那些宝藏?”红袖也陷入了沉思。 柳子澈看了她一眼,心中冒出来一个想法,他转头对红袖说道,“你这几天不要出门了,我去沅江对岸看看,如果真的有财宝,我也取点送你,也不用你每日辛苦了。” 红袖听罢急忙反驳道,“你疯了吗,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妖女,你若是再让她发现,岂不是又要被她拿住?再说不义之财我用着也不安心。” “你放心,我有武功,岂是那女人想抓就能抓得住的?”柳子澈轻轻将她推开,一闪身从门缝中挤了出去,然后大步朝元江对岸奔去。 红袖不知道他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担心地望着他的背影一直离开了自家的小院,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叹息了一声坐在了床上。 沅江岸边已经没有一条小船了,几乎每一家的船都被人借走了,柳子澈有些不甘心,折回小镇跑了七八家才借到了一条很小的船。他将小船推入河中,正准备划船离开时,看见红袖抱着孩子跑了过来,他将船撑住等着她。 红袖将手上的包袱扔给他,“这里有些干粮和水,你带上,如果有危险就立刻逃回来。” 柳子澈应了一声,将包袱背在肩上,对她挥了挥手,撑着船桨往对岸划去了。 风很大,几条小船上面挂着帆,很快便驶向了对岸。柳铭和陌上桑着急寻找柳子澈,也没有多抱怨什么,上了对岸之后,依照着当初的路线迅速来到了迷雾山庄的大门前。 门前残破了许多,也荒凉了许多,原本世外桃源般的环境,现在变得像一处巨大而坟场,四处弥漫着一股死尸的臭气,满地的枯枝败叶,牌楼的门前原本是一片青草地,现在也已经没了绿色,草全部泛黄。 一阵细碎的声响从牌楼前的草地上传出来,玉娇娥正准备往前走时,被王御之喝住了,大家顿时都停下了脚步。 王御之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不远处的草地,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是尸腐虫,这些东西原本是吃死尸的,但若是咬了活人一口,便能将活人也吃掉。你们稍等一下,我这里有些药粉。”说着从怀中摸出几个白色小包,分别分给了大家,“这些药粉不伤皮肤,你们可以用手指尖抓着往脚下撒。” 众人接过小包,才慢慢往前走去,按照王御之的法子,走几步往地上撒一些药粉。 药粉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脚下的很多小虫子都像逃难一般迅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王御之走在最前面,一行人跟着他的步伐前进,玉娇娥走在他后面,陌上桑殿后。 进了山庄内部之后,众人有些吃惊,院落里面爬满了白色的虫子,看上去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 王御之惊恐地看着那满院的虫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呆呆的愣了片刻,将手上的所有药粉全部撒在了地上,只听撕拉一声,脚下的虫子瞬间便被药粉烧成了一滩绿油油的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一行人瞬间捂住了口鼻。 “这么多的虫子,怎么进去呀?”玉娇娥双手趴在了王御之的身上,愁眉苦脸的问道。 王御之回头看了看外面,对身后的几人说道,“但凡这样的虫子 都会害怕火,咱们一起去外面拣些干柴来,用火烧它们,否则密室的入口还没找到咱们先被它们吃了。” 几人便又返回出去,四处寻找了干柴去了。 一盏茶的工夫几人便每人都怀抱了一小捆干柴,再次回到院门前,众人将手上的柴扔进院中。 王御之拿出火石打着火点燃了柴火。 陌上桑看了一眼院内,“我和柳铭再去捡一些干柴过来,这院子里虫子太多了,现在这些柴火根本不够用。”说着带柳铭又去捡柴火了。 大火熊熊而起,烧在那些虫子身上发出一阵嘶嘶声,像一条条的蛇躲在火堆里吐着信子。一阵阵的恶臭也弥散开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 风从四面无规则的刮来,火苗愈发的旺盛起来。 陌上桑和柳铭抱着干柴进了门,将柴火放在地上,不断地往里面丢一两根,火势越发的大了起来,不多时便将整个院落吞噬了。地上的虫子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与此同时也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来,那臭味就像是尸体腐烂的臭气。 玉娇娥看着熊熊大火,眉头皱了皱,“看来今天怕是不能找到密室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天色有些黯淡下来,“咱们今晚岂不是要露宿这外面?” 王御之用一根很长的木棍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灰烬,抬脚迈了进去,他走到大门左侧的一间房中,那房子里虽然有些破败但没有任何的虫子,奇怪的是,里面竟然连一丝蛛网都没有,看上去倒像有人曾在这里住过,他从随身的包裹内取出一团熏香来,点燃之后放在了房间的桌上。然后走了出去。 “不用担心今天晚上没地方住了,这旁边的一间屋子我看过了,挺干净的。咱们可以住在这里。”王御之笑呵呵说道。 玉娇娥听说有地方住了,立刻眉开眼笑地进了大门里面,走到王御之刚刚进入的房间,忽然她在桌上发现了一个精巧的小荷包,走上前捡起来,仔细的辨认了一番之后,露出了一丝喜色,一边开心地叫起来,“这房间我师兄曾经住过!” 王御之冷艳看着她,“你有什么证据?再说你师兄现在没准已经被那些虫子都吃了。” 玉娇娥神色黯然下来,想起桌上的灰尘,又想起院中的那些虫子,师兄若是早来了,只怕也已经被这些虫子吃的只剩下白骨了。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小声道,“流水你现在在哪,你难道真的被虫子吃了吗?” 陌上桑和柳铭也进了门内,寻找了两间干净的屋子,收拾了一番。 晚上的住处算是有了着落。 院内的火足足燃烧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将院内的所有虫子都烧尽了才渐渐熄灭了。只是一股恶臭一直弥散着久久不散去。 天渐渐暗淡下来,众人凑到一起吃了点干粮,然后分配了值夜的任务,之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玉娇娥站在房间里打量着不大的屋子,随后在房中仔细了寻找了一番流水存在过的痕迹,却再也没找到什么,她有些失落的坐在了木板床上。 木床上很空,没有棉被没有床帐,已经深秋的天,夜里还是会很凉的,玉娇娥躺在床上睡不着冷得发抖,想起一个月前与流水师兄在这里约定的事情来。她坐起来,仔 细推算了一下日子,发现自己比约定的日子晚了五天。她不禁有些担忧起来,如果师兄五天前就来了这里,或者更早的时候就来了这里,那么他很有可能已经被虫子吃掉了。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外面的大门响起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门,玉娇娥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下来,端着一根蜡烛跑出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借着飘忽的光晕看清了她的五官时,玉娇娥吃了一惊,此人正是清源山庄的老庄主乐清瑶。 乐清瑶没有认出她来,毕竟山庄被灭门的时候她并不在家里,这么久以来她始终都没有找到凶手,但眼前的女孩她曾经见过。因为玉娇娥曾经找过她,让她带着他们来这个山庄寻宝,她拒绝了。 “怎么是你,我师兄找到你了?他人呢?”玉娇娥询问道。 乐清瑶目光阴冷地盯着眼前的女孩,良久才说道,“你是流水的师妹?” “是啊,你……你认识我流水师兄?” “不认识,但是是他带我来的,他说能找到杀我全家的凶手。”乐清瑶咬牙切齿地说道,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表情有些阴森鬼气。 玉娇娥下意识是的朝后退了一步,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那,那我师兄呢?” 乐清瑶没有理她,径自大步跨进门内,朝玉娇娥刚刚进去的屋子走去。 面对老太太这冰冷的态度,玉娇娥虽然有些想打人,但依旧克制住了,她冷冷地瞪了乐清瑶的背影一眼,站在门口朝外张望,但外面有些黑,手上的烛火照不见远处的路。 玉娇娥有些惧怕那个老太太,就在廊下燃了一堆柴火,坐在火堆旁取暖,这时值夜的陌上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也凑了过来,“这才什么时辰,还不到你值夜的时辰。” “屋里没有棉被,很冷,我睡不着。”玉娇娥抱着双肩,回过头朝自己住的房间看了一眼,“而且感刚刚来了一个老太太,我有些怕她。” “什么老太太?”陌上桑好奇地问。 玉娇娥朝她住的房间努了努嘴,“就在那屋子里。就是清源山庄的老庄主。” 陌上桑以往总听老毒物提起清源山庄,现在立刻想起他提到的那个女人,“乐清瑶?” 玉娇娥点了头,“不错。我一个月前和师兄商量好了,他去寻找乐清瑶,我去找钟离韵,若是谁先到就在这里等对方。现在老太太来了,可是我师兄却不知道在哪。” “她没有跟你说?”陌上桑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 “没有啊,”玉娇娥叹了口气,“那老太太有些奇怪,她,她似乎很阴森。” 陌上桑笑道,“你多心了吧。” 二人正说着话,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了,二人纷纷向门口看去。 黑暗中走进来两个人,陌上桑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正是柳子澈和一个受了伤的陌生人。 玉娇娥此时也看清了来人,脸上顿时一喜,急忙走上他们,口中叫道,“相公,师兄,你们怎么在一起?” 柳子澈嫌弃地白了她一眼,“谁是你相公,你可别瞎叫,你师兄在迷雾森林被藤蔓缠住了,险些葬命,是我发现救了他,其中还有一个老太太,她受伤较轻。” 第三百三十章 地宫寻宝 也许是看着师兄在身边,玉娇娥没有反驳他的话,走到流水身边仔细地查看着他的伤势。 陌上桑看见柳子澈眼神顿时亮了,他上前帮着他把流水抬到一旁坐下来道,“我们还说明日就下密室寻找你,没想到你安然无恙。王妃在府上可着急坏了。” 柳子澈看了一眼跟过来的玉娇娥,想起与她之前的种种,顿时生出一丝愧意来,轻声问道,“韵儿她还好吧?” 陌上桑笑道,“她还好,而且你就要做父亲了。” 听了这话柳子澈顿时神色一亮,喜道,“当真?她竟然有喜了?太好了!” “还有一个喜讯,东方未央已经死了,夜澜也死了。”陌上桑说的很平静。 柳子澈却无法平静,“他们都死了,谁杀的?”他还有很多话想要询问他们,没想到他们就这样死了,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夜澜是东方未央杀的,东方则是他师父杀的。”陌上挨着他坐下来,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大事全部说给了他听,听得他不断唏嘘。 玉娇娥很乖巧地坐在流水身边,一边为他包扎腿部的伤势,一边小声的询问着流水这段时间来的经历,流水慢慢跟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又说道,“我五日前就到了,但没等到你,我每日便去四处转转看看,谁知今日走的远了些,中了迷雾森林中的机关,幸亏遇见了王爷,否则我们定会被困在那里。” 玉娇娥想起那个老太太,便质问道,“你是不是跟老太太说在这里可以找到她的仇人?所以才请来了。” “我是说了,否则她也不会来呀。”流水笑了笑,压低声音道,“但我没有说就是你呀。” 玉娇娥隐隐有些不安,将刚刚老太太回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流水一脸无所谓道,“这没什么的,她就是那样一副表情,你若是不喜欢我找个机会杀了她就是了。” “不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咱们现在都是一起的,没准什么时候就需要她的帮忙了。”玉娇娥一改往日的刁蛮任性,变得理智起来。 几个人围着火堆说着话,天渐渐地亮了。 五更天的时候王御之醒了过来,出门来换人值夜,看见外面烤火的几人时,也凑了上去跟他们聊起来。 陌上桑看了他一眼说道,“昨晚上乐清瑶前辈也来了。” 王御之的困倦之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来了?你们看见她了?” “我看见了。她是我师兄请过来的。”玉娇娥连忙说道,“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既然你们是朋友,那你今天就跟着她吧。” 王御之正要问她,是哪里不对劲时,忽听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乐清瑶走了出来,她眼神犀利地看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王御之身上,“你也来了?”她淡淡地问。 王御之急忙凑到她面前去点头道,“我是来寻找王爷的。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来找我的仇人的。”她冷声说道,目光扫向流水和玉娇娥,“我知道你们是涂中山的徒弟,我也知道我的清源山庄就是被你们烧毁的。今天你们都逃不脱,都得给我清源山庄的人陪葬!” 她语气中带着怨怒,此刻恨不得所有的人都能给她死去的亲人陪葬。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善恶正义, 这天下人间与她何干?乐清瑶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愤恨。 王御之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了,这样的陌生令他不安。 天渐渐的大亮了,院中的虫子已经都化为了灰烬,玉娇娥看着满院焦黑的草木灰起身道,“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吧?我们去找密室入口吧。” 众人就起身跟着她往密室入口处走去。 那个塌陷的地方依然存在,王御之走到洞口处,往里面扔了一把药粉,又起身去寻了几根柴做成了几个火把,交给几个人,“大家轻功都不错,直接跳下去就可以了,火把要一直握在手上,洞穴之中有很多喜阴的毒虫,可以以火攻之。”嘱咐了几句后,便率先跃入了地洞之内。 其他人也纷纷随之跳入了地洞中。 玉娇娥几次走到柳子澈身边,想要跟他说话,都被他拒绝了,她有些心高气傲,不愿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于是回到流水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流水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人家王爷怎么会看上你一个小族的女子。” 玉娇娥心中明了他现在恢复了记忆自己再也不可能向当初那样控制他了,多少有些不甘心,白了师兄一眼没有说话。 乐清瑶走在众人身后,与前面的人相隔了数十丈,她仔细地观察着地宫内的岩壁,偶尔还若有所思的冷笑一声。 当初柳子澈他们是误打误撞才进了那一间藏宝的密室,如今要去可以寻找,却不容易找到。 一行人走了很久之后,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现,玉娇娥不免有些失望,她站在一旁靠着石壁叹道,“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不是说曾经来过吗,为何找不到直接通往宝藏密室的路?” 陌上桑回头冷笑道,“你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玉娇娥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可这个地下密室不就这么大一点吗,怎么就那么难找了。” 流水笑道,“当年端木森搜尽天下宝藏,建起了这隐秘的木林山庄,他想到会有一日有人来盗宝,自然就不会把宝贝藏在让人容易找到的地方了,若是那样岂不是人人都捡的到宝贝了?”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玉娇娥嘟囔了一句,又开始往前面走去。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众人忽然感到一股阴风从身后刮来,不由得都颤栗了一下。 王御之忽然回头大声叫道,“小心!这是锁魂阵的阴风,不能再往前走了。” “可是这风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玉娇娥不解地问。 “这个密室是个环形的,现在咱们站立的地方比刚刚我们过来的那条甬道宽敞多了,再往前走就是更加宽阔的一个厅,那里面就有一个很大的锁魂阵。”柳子澈解释道。 玉娇娥双眸含情地望向他,“这么说来咱们就过不去了?” “我们曾经超度过两个锁魂阵里面的灵魂,前面这一个阴风不算大,应该是从前超度过的,只是还残存了一丝戾气。”柳子澈说着大步走到王御之的前面,抬起脚试探性的往前面走了一步。 众人站在身后看着他,发现并没有被吞噬,这才都放下心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乐清瑶,此时已经不见了人。 众人跟着柳子澈慢慢往前走去,前面果然是一个开阔的厅,厅的正中央又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燃着一根巨大的白色骨棒,散发出一阵阵诡异的香气。石台的周围贴着一圈黄色的纸符,上面鲜红的血迹鬼画符般胡乱的描着。 “那些符咒是什么?”玉娇娥像个好奇宝宝盯着石台询问道。 柳子澈有些纳闷: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看见这个石台,也并没有看到那些黄色的符咒,莫非这并不是从前来过的那里?但是感觉从前是经过这里的。 “那是镇鬼咒,是镇厉鬼的。”乐清瑶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众人耳畔。 王御之举着火把往前面照了照,他不知道乐清瑶什么时候竟然跑到了他的前面,刚刚她还是在自己身后的呢。 “这里有厉鬼吗?”玉娇娥再次发问。 乐清瑶苍白的脸在火光下就像一只来自地狱的厉鬼,她冷冷说道,“怎么没有,这个阵法之内都是厉鬼。只要撕下来一张符咒,你们都会没命。” 她阴森森的语气令众人为之一震,不由加快了脚步。 过了大厅前面又是一条甬道,狭长幽暗。但这条甬道的两旁有石门。似乎每一边都有一扇石室。 柳子澈推开第一扇石门,那是一间很小的石室,石室内除了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再无其他。 走在他前面的王御之推开了他对面的那扇石门,那间石室里有一张石床,床上摆放着一些零碎的小石块。 走在他们最前面的乐清瑶,又趁着他们不注意时溜进了其中一间石室内,他们竟然都没有注意到那间石室,故而它成了漏网之鱼。 柳铭和陌上桑打开了前面一间石室,瞬间一股亮光从中散发出来,玉娇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一变立刻大声喝道:“你们赶快将石室的门关上!那里面有毒!” 王御之也嗅出来那是一种名叫魑蜮的西域奇毒,闻之过多便会葬命。 柳铭和陌上桑立刻将石门关上了。 王御之笑道,“我猜那扇门后面必定都是宝贝吧?既然是宝贝咱就不能让它们在这里埋没了。”说罢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来,倒出即可丹药,分给每人一颗,“这是我研制的克制毒气攻心的药|丸,你们每人服下去一颗,保证不会惧怕这毒气了。” 众人纷纷将药吃了下去。 听说那扇门内有宝贝,玉娇娥眼神都亮了,她服下那颗丹药之后,立刻松开了流水的手,跑到那扇门后面,用力的推了推将石门打开了。 果不其然,里面竟然全部都是金子!还有金子铸就的器皿,像制作精巧的金酒壶,斟酒的杯子,以及雕琢精美的玩物,饰品。等等。 玉娇娥看着满满一屋子的金饰,笑得合不拢嘴,她走上前去想要去取一件拿来把玩,然而手还没碰到那件东西,便被流水拉住了,只听他严肃地斥责道,“别动,它们上面都有毒,你不要命了?” 玉娇娥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我,我只是想看看,这么多的宝贝可惜不能碰,啧啧……咱们怎么带出去呀。” “这个嘛就不劳你费心了,咱们只要找到了就算完成任务了,剩下的就听师父的吧。”流水说着走到石室外在石门上用烧过的木棍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做记号。然后转身往对面的石室走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 真相 对面的石室门已经被陌上桑打开了,里面皆是玉器、珍珠、翡翠、玛瑙、琥珀等等宝贝。 玉娇娥走到石室中,看着那些堆砌在一起的宝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感叹道,“都是我喜欢的东西,这些玉器都是上好的玉石打造的,啧啧,每一件都是世间珍品,哎呀,可惜不能拿。”她带着无限的遗憾又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想要隔着衣袖捡起一件时,却见一只紫色的蜈蚣一动不动的趴在上面,顿时吓了一跳,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流水一把扶住了将要摔倒的她,轻声问,“怎么了?” 玉娇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有一只紫色的蜈蚣,看得我头皮发麻。” 流水笑道,“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想不到竟十分害怕那样的虫子。” “这世上它们那种多脚虫子最讨厌了,也最可怕了。”玉娇娥嗔道,“我只要一看到就浑身发毛,心里不舒服。” 王御之他们已经将石室的门全部打开了。 玉娇娥又看了其他的石室,也大多都是金银珠宝,还有一个石室内装了满室的古书和字画,都是古人的字画书籍。它们就那样堆砌在一起,竟然没有被虫蚁腐蚀,也当真是奇迹。 柳子澈站在甬道的一端,心中浮现起一股哀伤来,不知怎的他特别有一种想要将这石室中的一切付之一炬的冲动,他总觉得这些带不走的金银财宝是一个巨大而魔咒和灾难,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流水在每一间的石室门上都做了一个记号,那是他们涂轼一门的独家记号。 “王爷继续往前走吧。”王御之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我总觉得这里很不安全。” “财宝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是不是没有我们的事了?我可以带走我的人了吧。”柳子澈淡淡地说了一句,对自己的人招了招手,转身就往前继续走去。 “你们先等等!”玉娇娥喊了一声,“我没有说找到财宝之后就放你们离开,你们得等着我师父带人来之后才能走。” 但她的话除了流水没有一个人听。看见大家都走了,玉娇娥咬着牙跺了跺脚,无奈也跟着他们出去了。 一行人没有走几步,忽然感觉整个地宫似乎有些晃动,头顶上似乎还有松动的泥土滚落,王御之抬头望了一眼,立刻对身后的人高声喊道,“大家快跑,这地宫好像要坍塌了!” 众人听罢忙追着他的脚步往前奔去。 然而当大家寻找到前面的出口时,地宫的震动竟停止了,王御之松了一口气,猛然一跃跳了出去。 陌上桑跟在他身后,柳子澈距离他们远些,就在他往他们那边奔去时,一抹红衣忽然从一个黑暗中的拐角处闪了过来,她迅疾地拉住柳子澈的一只胳膊猛然带着他往一侧的另甬道奔去了。 柳子澈手上的火把在奔走的过程中掉在了地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他被一股大力牵扯着,飞一般往一个不知方向的洞穴涌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头顶上出现了一道白光,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地宫之外,他的胳膊仍旧被一个红衣女子拽着,他望向那女子,女子背对着他,拉着她健步如飞。他看不到她的 脸,低头却看见了她的雪白纤细的手,那手背上清清楚楚有三颗胭脂痣! 三颗芝麻小大的胭脂痣,分别嵌在四根手指的骨节间隙里。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似乎想起有一个人手上也有这样的胭脂痣,就连位置都一模一样。他停下脚步,情绪激动地注视着前面的红衣女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他,她的神色似乎有了些变化,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要拉住他的胳膊,“这里危险,还是去前面说罢。” 柳子澈跟着她走了几步,忽听身后一声巨响,二人纷纷回过头去,只见身后数十丈的地方竟然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地宫塌陷了! “这……”柳子澈有些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怎么忽然就坍塌了?” “有人捣毁了地宫的机关。”红衣女子送来他的胳膊,淡淡说道。 柳子澈顿时想起了跟他们一同下去却没有在一起的乐清瑶来,“莫非是她,这地宫塌了,好在陌上他们已经出来了。” 红衣女子却摇头淡然道,“不一定,这地宫机关一旦坍塌,则整个木林山庄都会下陷,所以他们即使上的来,也会被随后的塌陷重新拉下去的。更何况地宫一旦塌陷,藏毒的机关就会迸发出有毒的烟雾,他们即使现在不死,也生命垂危。” 听闻此言柳子澈大骇,“这,要怎么样才能去解救他们?前辈请想想办法。” “王御之本是老毒物,办法他自然会有,你就不必担心了。”红衣女子说着引着他继续往前面走去。 柳子澈跟着她走过一片小竹林,来到一个清净的院落,柳子澈很快便认出来:这里就是水仙谷谷主西门若水的另一处宅院毓秀庄园!而将他救出地宫的就是水仙谷主西门若水。 云降雪微微一笑端着茶水走到了他面前,将一杯热茶送到他面前,“王爷请喝茶。” “多谢云姑娘。” 西门若水对云降雪摆了摆手,云降雪很知趣地退了出去。“你既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么一定也想起了少年时代,今日我便不再隐瞒你了什么了。”她说着将脸上的面纱掀开了。 一张无数次梦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真实的暴露在了他的面前,柳子澈顿时呆住了,一时之间竟无法思考了,她的脸依旧是自己小时候看到过的样子,仿佛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童年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柳子澈双眸渐渐溢出泪来,颤抖的双唇半晌挤出来一个字,“娘。” 西门若水也落下泪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你真的还活着?”柳子澈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清楚地记得当年母妃脸色发紫被宫人抬出了幽逸宫,他看着他们将母妃放进棺材,并在棺材前为她守灵数日,她,她怎么会还活着呢?他始终不敢往前走一步,担心眼前的人又是某一家的杀手假扮的刺客。 “你是不是觉得我当年不可能会活下来?我的死就是彻底的消失吧?”西门若水叹了口气,“我当年确实服了毒,那毒酒是秦妃亲手调配的漠北的一种叫十日绕,她说死亡的周期只有十天,十天后我会苏醒过来。” 柳子澈大 惊,“这么说来,她,她是故意的让你诈死,为什么?她难道并非要一心置你于死地吗?” “她确实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因为她有求于我,故而放过了我。”她说的很淡然,柳子澈却听得很心惊。“她让我醒来之后帮她做一件事,我答应了她,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得到。” “什么事?” “刺杀漠北的出谷国的大王子。大王子一向警觉任何人想要靠近他都不太可能,为娘入宫前曾练过一种轻功,来去无声,进去他们的王宫来去自如,我便趁着黑夜潜入出谷的王宫内,趁着大王子酒醉将他一刀毙命了。” 柳子澈不解地问,“为何要杀他?” “他们国家想让秦妃的女儿嫁过去和亲,柳世元当年也答应了,但是出谷国向来贫穷,且气候干燥,若蘭娇生惯养,秦妃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不愿意她嫁过去吃苦。她以为她握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随意地摆布我了,哼,她想的太简单了。”西门若水唇角露出一个冷意的笑。 “那您出宫之后有没有想过父皇?他当年为了你一病不起。你却狠心的离开了他。”柳子澈有些怨恨地看着她。 “我是很自私,当初为了离开那个牢笼不惜诈死,可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从未爱过他。至于他的死,也并非因为我,而是夜澜那个老妖女害的。” 柳子澈瞪大了眼睛,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绝情了?父皇即便是被奸人所害,他临死前依然心心念念的想着你,可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宫中幽会、为了一个野男人诈死抛夫弃子,独自逍遥快活……” 他的话还未说完,脸上却已经挨了一个耳光,西门若水冷声道,“不许你这么说他,你没有资格说他!” 柳子澈冷声笑道,“我没资格?我是王爷他一个贱民而已!不过是伤了你的心罢了。” “澈儿,你知道当年柳世元为何要让清儿发下毒誓,永远不与你为敌吗?”西门若水轻叹了一声,“因为他知道你并非他的儿子,并非皇家血脉,所以他担心若是将来清儿知道了此事,会将你……” 柳子澈呆在原地,头顶像是被人灌下了一大盆冷水,瞬间冻结了自己的所有想法,他感觉大脑无法运转了,耳边影影绰绰的闪现出一个声音来:因为他知道你并非他的儿子,并非皇家血脉…… 西门若水看着他一脸的震惊,心中有些愧疚,叹道,“这件事我瞒了你二十多年,如今也是应该告诉你了。你的生父姓云名幽逸,是我的大师兄。” 云悠逸!柳子澈脑海中浮现出天机尊者的模样来,他冷笑道,“原来是他!” “我知道你很鄙视甚至痛恨我们的关系。”西门若水饮了口茶水继续说道。 “我与师兄进宫前就已经定下了终身,只是皇上下江南时看中了我,强行下旨令我与他一同回宫,我本不愿,奈何担心抗旨之罪负担不起,便随他入了宫,他封我为妃,处处迁就,待我就像廊下悬挂的笼中鸟,我每日郁郁寡欢,期盼着能有朝一日离开皇宫,期盼着师兄能来救我,终于有一日他趁着皇上出城围猎,伪装成侍卫混入了宫内,我们才得以见上一面……” 第三百三十二章 绝不原谅 “他为了带我走,不惜留在了皇上身边做了国师,柳世元念他本事高超便设立了天机阁,封他为天机尊者……”西门若水回忆着当年一幕幕。 “他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还要做那些对不起他的事情?”柳子澈咬了咬牙低声质问道。 幽逸宫,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母妃当年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宫殿叫做这个名字,哼,想要将意中人的名字时刻挂在嘴边,哈…… “我们是对不起他,但多年来也替他做了不少事情,暗中保护着他。君子不夺人之爱,从他强行带我回宫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心中埋下了恨的种子,即便日后对我再好,那也无法改变什么……后来有了你,我们都以为你是他的儿子,直到你渐渐长大,越来越像幽逸,我们担心事情会被他发现,幽逸便请旨去了苍梧山说是寻仙修仙,不过是为了苟且活着罢了。”西门若水冷笑道,“那天起我才知道什么至死不渝、天长地久都是胡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了。他走之后,我大病一场,那一年你五岁多。他一走就是五年,再回来时,我以为自己会恨他,但当我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竟发觉自己是无比的思念他……” “那一天秦太妃看见了你们私会,所以就趁机找你商议那些事情,而你也饮下了毒酒,从此与他浪迹天涯,离开了皇宫,江湖逍遥,从此快乐似神仙……”柳子澈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怒火来,她为了自己不惜将年幼的儿子抛弃。 西门若水知道自己的往事不会被他原谅,叹道,“我是离开了皇宫,离开了柳世元,但这么多年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他得知我死的消息后便在苍梧山闭关,而我则在暗中注视着皇宫中发生的一切,暗中保护着你们。否则那一日皇宫进入刺客,你和秦妃的女儿都活不了,是我暗中将那些刺客杀了。” “那就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了。”柳子澈赌气说道,泪水顺着两腮滚落下来。 “我以为柳世元不会知道你的身世,也希望我的死能够换你一世太平,但我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所以他才会在临死让清儿发下毒誓,说永远不与你翻脸。” “我应该感谢你的大义对吗?好,我对您的恩德铭记于心,现在故事我也听完了,我实在不放心陌上和王前辈,就此告辞了,您老多保重。”柳子澈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西门若水伸了伸手想要唤住他,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说什么他此刻正在气头上也听不进去的。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走远了。 柳子澈整个人都觉得昏沉沉的,出了毓秀庄园往南而去,走了数里才绕到了迷雾森林,此时已经将进午后,他没有吃饭,有些饿了,眼前是一片白蒙蒙的雾气,他的眼睛里也带着雾气,捡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缓缓情绪。 头顶的树端有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柳子澈满心被母亲那些话包围着,心中五味陈杂,他不知道该不该怨恨她,也知道即使是怨恨也无济于事,毕竟连父皇当年都没有记恨,他又有什么资格铭记怨恨呢? 想到父皇,他更是心情复杂,自己现在已经是不是皇室血脉了,还有什么资格称他一声父皇呢? “哎哟……” 隔着重重迷雾,传来一个女子娇嗔的叫声,柳子澈闻声一惊,那个声音有些熟悉,像是…… 玉娇娥!他猛然想起那个女子来,立刻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一棵粗壮的树后面躲了起来。 “喂,你这么乱走咱们什么时候走的出去?这什么破地方这么大的雾气,你们古代的污染也这么严重吗?这么大的雾霾,啧啧……” 那女子抱怨的语气和说出来的话,柳子澈听上去有些耳熟,很像是自己家小娘子从前的说话方式,莫非她们都是一样的人?柳子澈始终躲在树后敛声屏气的听着。 这时一个男人说道,“小师妹,你刚刚是不是被石头砸傻了?这里是迷雾森林,雾气当然重了。” “迷雾森林,那怎么走得出去?”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分。 “你跟着我走就对了,保证你能出的去。”男人柔声说道。 白色的雾气中,渐渐现出一抹青色和一抹嫣红来,正是刚刚的一男一女。柳子澈虽没有看清他们二人的五官,但已经知道这两人就是玉娇娥和流水。既然他们都出来了,那么王御之和陌上桑柳铭应该也都出来了吧。柳子澈想着便从树后面转了出来,走到他们二人面前拦住了他们。 玉娇娥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朝流水身后躲了躲,“你……你是谁?” 她居然不认识自己了!柳子澈心中一喜,莫非这女人也失忆了?那就太好了。 “这位是太平王,”还没等柳子澈说话,流水立刻对女人解释道。回头看向柳子澈,“王爷也走到了这里?怎么没看见其他几位?” “我也正在找他们呢,想问流水公子有没有见过他们?”柳子澈问道。 流水摇头道,“我们也没见他们,当时只顾着拉着师妹逃跑了,途中师妹还是被石头砸伤了,好在并无大碍。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王爷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们一同走吧,多个人也有个伴儿。” “也好。”柳子澈听罢应声道。 三人跟着流水的脚步慢慢往前走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去,看见了不远处的青草地,以及盈盈的沅江水。 玉娇娥笑道,“哇,还真是出来了呢,前面的河水好清澈!”说罢便如同孩子一般往前奔去。 流水对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柳子澈跟着他们走到河边,发现岸边竟还停着几艘小船,看他二人上了一艘,自己也选了一艘小船,抬眼发现沅江河的中心处,还有一艘船缓缓驶向了对岸,那船上依稀像是有几个人,他想应该是王御之和陌上他们,遂放下心来。 小船很快靠了岸,流水扶着师妹上了岸,自己也下了船看着柳子澈的船靠岸之后,拱手说道,“王爷可是要回京吗?” 柳子澈轻笑道,“暂时不回,还要等几个朋友,流水公子有何打算?” “地下迷宫已经坍塌,我回师门也是一死,不如就此带着师妹四处云游吧,既然王爷还要等人,那我们便就此别过了,保重,后会有期。”流水坦诚说道,然后带着玉娇娥离开 了。 柳子澈与之道别后,便回了红袖家。 走到红袖家门口时,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院中一盘狼藉,像是打斗过的痕迹,他心中一惊,立刻推门而入,小院的甬路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红袖姑娘!”他着慌地推开门大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卧室内满地血迹,红袖奄奄一息地倒在床上,床边的柜子里似乎传来微弱的哭泣声。 柳子澈急忙走上前将红袖抱起,“红袖姑娘,这是怎么了?” 红袖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微微地张了张口,一股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来,“王爷……你……没事就好……我其实有事瞒着你……我本是夜狼族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一个丫头……” 柳子澈被悲伤包裹住,他叹息道,“我来为你疗伤。”说罢将一股真气灌入了她的体内。 “王爷,别白耗费力气了,我……现在快要死了……请你帮我照顾好水娃,他在柜子里……他是……你……”她话还没有说完,人便咽了气。 柳子澈长叹一声,将她放在了床上,“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水娃的。还有惜儿。”说罢下床走到那柜子前打开了,水娃像是睡着了般躺在里面一动不动,柳子澈伸手试了试鼻息,还好还有气息,松了口气,将他从里面抱了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觉得这里应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趁着没人还是赶紧走吧,柳子澈抱着水娃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住过一个多月的房子,心中有些惆怅,将水娃放在院中的石盘上,拿出火石打着火,将屋子点燃了。看着火越来越大,他抱着水娃大步离开了。 既然有人能够找到红袖并且杀死她,想来也一定能够找到自己,柳子澈想着长叹了一声,一时觉得是自己害了红袖,愧疚不已,只不过这眉山镇只怕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水娃定有危险,既然陌上桑和王御之柳铭他们三人都有武功,必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还是先回京安顿了这个孩子吧。如此想着他便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买了一些干粮,立刻起身上路了。 日夜兼程的行了十余天之后,柳子澈终于在入冬前赶回了京城,路上他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红袖?思来想去始终没有答案。 那一日,钟离韵正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忽闻柳启的脚步声轻快地传来,她起身问,“什么事你如此高兴?” 柳启笑道,“启禀王妃娘娘,咱们家王爷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快要到了。” 他要回来了?钟离韵心中一阵激动,“那你快去门口迎接着。” “哎,小人这就去。”柳启说完便快步跑出去了。 钟离韵微笑着伸手抚摸着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你爹终于回来了。”可想起当初玉娇娥所说的话,心中的开心顿时消散了一大半,长叹道,“他若回来向我坦白,我便原谅他,否则绝不原谅。” “绝不原谅我吗?为什么这么狠心呢?”耳畔忽然传来柳子澈清晰的声音。 钟离韵猛然站起来,嗔道,“你,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又不是猫。” 第三百三十三章 神秘人送药 柳子澈很久没有看见她,此时见她有了身子,顿时喜上眉梢,伸手将她抱住揽在怀中柔声道,“韵儿,我好想你。我……”不知怎的他竟涌出一股委屈来,眼泪也落下来。 “这么婆婆妈妈的,哭什么?”钟离韵笑道,她忽然想起当初她魂穿红袖时戏弄了他,他也是被气哭了,“你是不是一没办法了就只会哭?你这样还怎么做人家的爹爹。” 柳子澈擦了擦眼泪,笑道,“我,我只是见到你很高兴,这是喜极而泣。对了韵儿,你刚刚说我要向你坦白,否则就不原谅我,坦白什么?” “玉娇娥。”钟离韵淡淡道,“她说你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是不是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必须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她微笑地说着,语气很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这个……我……”柳子澈一下子心虚了,支吾半晌后说道,“那我要是如实交代了,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打我,甚至从此不理我了?” 听他这样说,钟离韵心中有了些凉意,看来玉娇娥所言不虚,只是自己有点难以接受,“算了此事就算过去了,今后倘若你再跟其他女人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小心我……”她有些气其败坏地跺了跺脚。 “你会怎样?”柳子澈很认真地看着她,看她撒娇吃醋的样子,忍不住想要捏住她的脸,然后狠狠地亲一口。 “我会用剪刀给你做个整容,让你变成你皇兄身边的高贺,高总管。”钟离韵冷哼了一声。 柳子澈讶然道,“这果然是雷霆手段,小人绝不敢有下次了。” “这还差不多。”钟离韵轻笑道。 刚刚听她提起了皇兄柳子清,他忽然想起了西门若水的话来,心情瞬间黯然下来,语重心长道,“韵儿,若是我不再是太平王,跟皇家没有半点关系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听他说的如此郑重,钟离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询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果然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柳子澈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包括自己被玉娇娥带走的那段,只是加重了她对自己的折磨,又将红袖一事说了,以及收养水娃的事情,最后才将西门若水便是自己的母妃的事说了出来。 钟离韵惊讶道,“这……你说我师父就是你的母妃,这也太巧合了吧?” “说出来你肯定不会轻易相信的,但她就是当年的蓝蝶儿,西门若水只不过是她糊弄江湖人起的诨名而已。”柳子澈心中依旧对她有些怨气,长叹一声之后,将西门若水对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重复给了钟离韵。 钟离韵听罢唏嘘不已,“我听你的言辞之间似乎对她颇为不满,但你想过没有,若是现在有人将我带走了,强行做他的夫人,你会不会恨那个人?当年的事情谁都没办法,一切都是命,但你要记得,无论你是什么人,我对你都不会改变,除非你先不要我了,否则你走到哪我都会跟到哪。” 这些话让他备受感动,不禁将她拥得更紧了,“韵儿,等孩子生下来,等他们大些了,我就带你去江湖上寻找哭草,我要将你的眼睛医好,然后带着你云游四海,咱们逍遥快活去。” “好,不过这段 时间我想好好地经营几个店,这几个店都是流霜的心血,如今她昏迷不醒,我不能将它们荒废了。等她醒来时,一定会看到更加好的生意。” 提起流霜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叹息了一声,柳子澈说道,“好,我陪你一起经营,过两天我就派人去各地寻找治好流霜的药材,你放心我一定要将她治好。” 夫妻很久不见,此刻自然是有着说不完的话,两人相依偎着诉说着这么久以来的相思。 再说陌上桑和王御之、柳铭等人,原本三人刚刚从地宫中跳上来,结果地宫大面积坍塌了,令站立不稳的三人再次掉进了塌陷的深坑中,险些被埋葬。 好在三人武功都不错,很快从被埋的泥土中挣扎了出来,相携着一同离开了迷雾森林,回到眉山小镇之后,三人在眉山客栈等了三天,没有等到柳子澈,后收到客栈小二的信:有人来报说太平王爷已经回京了。三人这才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了回去。 三人回京的时候已经入了冬。 流霜和钟离韵之前让人改造的两个台球厅,如今也已经改造好了,房间里添加了火墙,使得整个台球厅暖烘烘的,每日前来打球的客人也络绎不绝。 每日柳子澈都会陪着钟离韵出来转转,有时候来台球馆看看,有时候去城外溜达溜达,有时候二人就在后花园里说说笑笑。 将近年关的时候,有丫鬟来报说外面有位黑衣人来访。 夫妻二人有些诧异,不知这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便让人将他请进府中来。 黑衣人款款而来,他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头上戴着斗笠,面纱遮脸,看上去很是神秘。 柳子澈看见他的时候,立刻警觉地挡在了钟离韵身前,双目注视着那人,“先生,何方神圣?” 黑衣人站定在他面前,良久才笑道,“王爷,不认识老朽了吗?”他一边说着伸手将头上的斗笠面纱缓缓取下来。 那人的五官有些熟悉,柳子澈一时间竟不知在何处见过,他诧异地盯着来人,与此同时又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失忆了? 黑衣人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几样草药来,“这里有千年人参一株,这里还有一株长生草,以及紫续、蜿蜒、菽弥樱,严明草。”见柳子澈变了脸色,他微笑道,“后面这几味都是用来炼制还魂丹的。你们不是正在找这些东西吗?你们的朋友还有几日的性命了。这些东西足以让她活过来了。” 听上去很有吸引了。柳子澈和钟离韵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话吸引了,但这毕竟不是白得的,一定还会有交换的条件。 果不其然,半晌之后那人说道,“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些东西就都是你们的了。” “什么条件?”钟离韵立刻反问道。 对方缓了缓说道,“很简单,帮我杀一个人。” 还不等他说完,钟离韵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我与夫君发誓再也不杀人了。” “我还没说让你们去杀谁,你们大可不必现在就拒绝。”黑衣人将东西往二人面前推了推,“这些东西你们先拿去,等我想好了会回来通知你们的。”说罢竟一个转身极速离开了,身影如同一阵风一瞬间便没了踪迹。 钟离韵对身边的人说道,“子澈快着人请两位王老先生来,看看这些材料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了,就辛苦王御之老先生抓紧时间炼制还魂丹。” 柳子澈应了一声,便吩咐下人去请人了。 不足一炷香的工夫后,两位王老先生便来到了王府,二人一同仔细的检查了黑衣人放下的材料之后,纷纷表示如假包换,老毒物仔细检查一下之后,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将那些材料带走了。 王喜则留下来为钟离韵又诊了一回脉,重新开了一个安胎补气的方子。 三日之后,王御之将还魂丹制了出来,并为流霜配置了苏醒过来的药物,配合着千年人参一同熬制了一味药。熬好之后,亲自送去了陌上桑园,看着下人们将那一大碗药物喂给了流霜,他才离开。临走之前嘱咐陌上桑,若是三五日还未能醒过来,那他也就无能为力了。 这几天几乎令陌上桑无比煎熬,又无比期盼,一方面期待着流霜醒过来,一方面又十分担心她醒不来,故而食不下咽,寝不能寐。 三天很快过去了,第四天清晨,流霜也终于不负众望,苏醒了过来。 这一觉令她感觉像是迷迷瞪瞪在一个未知的世界云游了一番,醒来之后看见陌上桑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钟离韵听说她醒过来了,也不管天色将晚,立刻拖着柳子澈前来看望她,二人许久不见,当她再次听见了流霜的声音时,心情无比激动,一把拥住了她,轻声在她耳边说,“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很想你。” 流霜也动容道,“我也很想你。”看着她现在已经有些沉重的身子,流霜分外欣喜,“咱们家这回又多了一个新成员了。” “是啊,明年端午节应该就出生了,前段时间王先生说是对双胞胎呢。”钟离韵憧憬道,“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怎么样,长得像谁,我恐怕是看不到了。” 流霜道,“王先生有没有诊断出男孩女孩?” “男孩。”钟离韵有些失落,“我倒是很期待是女儿,哎。不过咱们已经有了女儿了,儿子也好,我想好了他们俩一个叫柳毓尧一个叫柳毓舜。” “好名字,我就做他们的干妈了。以后生下来我帮你带。”流霜笑道。 二人嘻嘻哈哈的说笑了一番,中午钟离韵在陌上桑园吃过午饭,又看了看两个孩子,一直到下午才回了王府。 时光辗转,很快大半年便过去了,这半年整个京城也算安稳,期间有一伙江湖人士曾在未雨宫闹事,说要东方宫主交出之前来参加他的喜宴的同门,唐染应付不了,他们便闯进去与宫内子弟们大打出手,好在柳子澈带人及时赶来,将事情摆平了。 东方未央一死,那些曾经被他用幻术杀死在未雨宫的,江湖门派弟子的同门便都想起来要为他们寻仇了,之所以选在他死之后来报仇,主要是自己实力不足,但现在看到有太平王主持了未雨宫,顿时又都退缩了回去,柳子澈将各门派的死亡人数做了个统计,答应他们按照每人百两纹银作为赔偿,三日之后将银子送到他们各大门派,此事也算有了一个了结。 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还要继续生存,每个门派得了银两,也不再提及寻仇之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寻找凤鸣涧 转眼便到了年下,经过几个月的休养之后,流霜的身子也逐渐的恢复了,过完年后,他们设想的游泳馆也建设的差不多了,流霜再次忙碌起来,监督着场地的装修生怕别人插手不合她的意。 五月中旬,游泳馆终于正式开张了,开张那一日流霜夫妇将钟离老先生也请到了现场,弄了一个简单的剪彩仪式,并宴请了一种好友来捧场。 但这一天忙碌下来,除了自己的朋友亲人们几乎很少有生人进馆,大多数人都觉得游泳是件有辱斯文的事情,考虑到很多因素,流霜将游泳馆分成了男馆和女馆,这样分开后,虽然有了些客人,但他们大多数都仿佛是来洗澡的,他们走后,伙计来报说泳池内的水都黑了,流霜检查之后,只好将泳池内的水都放了,第二天就关了门,回家想对策了。 不料流霜的对策还未想出来,王府那边传来消息,说王妃生了。流霜听罢丢下手上的活忙忙地往王府奔去了。 钟离韵是在前一天的大半夜开始阵痛的,一直到这一日的午后才有了生的欲望。 柳子澈担心她的安危,提前请了三个经验老到的产婆候着,东西也提前就准备了。就连王御之和王喜也早早的来了,坐在偏厅里喝茶等待着吩咐。 钟离韵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上被撕裂的痛苦,她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不断的涌出汗珠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滩泥水中,产婆不断的为她助力,让她使劲,但她却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四周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着她的身体,让她痛不欲生,她心中不断的发誓:老娘这辈子也不会再生二胎了! 奋斗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她耳边终于出现了一个嘹亮的啼哭声,钟离韵松了口气,内心感慨:你小子再不出来老娘就要死了。 “啊呀,这……这怎么还有一个没有气的?”一个头发花白的产婆将一个死婴抱在了手上。 钟离韵的心猛然一紧,“让我摸摸看。” 产婆将孩子放在她的手边,钟离韵摸了摸,果然那孩子没有呼吸了,它的小脸是那样的柔软,她的心骤然一痛,“还……有没有救?” “王妃切莫伤心,这孩子福薄虽投胎你的身,却没有福气在您和王爷身边长大,命该如此吧。”产婆说罢放下孩子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王御之和王喜都走了进来,二人看着躺在钟离韵身边的死去的婴儿,都有些伤感,那孩子身上乌青一片有的地方甚至是紫色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正常的皮肤颜色,他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双眉也紧皱着,仿佛满腹的心事都写了出来。 “王妃娘娘,节哀吧,这孩子是您和小王子的福星,若是没有他将娘娘体内的毒气吸收干净,恐怕您和小王子都会有生命危险。正是这个孩子将您体内的蛊毒吸收干净了,所以您和王子便再无后顾之忧了。”王御之轻声说道。 钟离韵闻言有些震惊,“原来这孩子是牺牲自己成全了我和他哥哥。”她瞬间被这样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感动,泪水不断地涌出来,伸手抚摸着孩子,“乖,你真的是为娘的天使。”说着伸手搂住了已经去世的孩子。 柳子澈走进来见状 忙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韵儿,你放心吧,这孩子也是命数使然,咱们将它好好的安葬了,若是有缘希望他来世依旧做我们的孩子。” 这时流霜也走了进来,此时大儿子正被流霜抱在怀里,看见床上的小儿子时,她怔了片刻方小声的询问了一旁的王御之,王御之如实相告,流霜不禁为之动容,叹息了一声,抱着孩子出去了。 王喜写了一个调补身子的方子,让下人去太医院拿药去了,坐了片刻后也提着药箱子走了。 王御之见他走了,自己也没什么事便也追了出去,跟他一同离开了王府。 柳子澈为小儿子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并下令王府上下所有人禁酒肉一个月,为小儿子守礼。 因着小儿子的死,大儿子满月的时候,王府没有举办满月酒,钟离韵说了不但不办满月酒,就连百天和周岁的酒宴都不用办了,否则也对不起小儿子。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一年过去了,儿子一周岁的时候,王府果然没有办酒宴,钟离韵在王府内憋了一年多,实在是闷得慌,便央求柳子澈带她出去走走,趁着夏天将至,二人决定去苍梧山避暑。 顺便沿途去往凤鸣涧寻找哭草。 夫妻二人将儿子交给流霜夫妇看管,又为孩子请了两个奶妈两个保姆为流霜送了过去,第二天便收拾了行李上路了。 流霜抱着孩子看着他们远去的马车,恨恨道,“尧儿看到没,这就是你的爹娘,哼,要不是打着去寻找哭草的幌子,我才不会当着免费的保姆,你们回来若是没有看好眼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抱着孩子回家去了。 陌上桑园现在有四个孩子,流霜的亲儿子四岁半的昱儿,白素心的女儿两岁的倩兮,五岁半的水娃,现在了一个一岁的尧儿,流霜看着几个孩子头都有些大,不禁抱怨:这哪里是家,简直就是托儿所幼儿园。 水娃到底是大哥,跟几个孩子玩儿的时候知道让着他们,倩兮似乎知道自己是这些娃娃中唯一比较受宠的女孩,故而常常有意无意的欺负两个哥哥,但对刚刚学会走路的尧儿却爱护有加。 陌上桑看着他们对流霜笑道,“看他们玩的真好。霜儿咱们再要个女儿吧,你看倩兮多漂亮多可爱。” 流霜白了他一眼,“这都有四个了,再要一个你带呀?” 陌上桑讨好地握住了她的手,“我带,我来带。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说着将她揽入了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 流霜笑道,“谁跟你说好了,我可没有。” “你忘了,在你昏迷之前,我们说好了的。” 流霜刚要嗔怒,忽觉一阵恶心便推开他,跑到一旁干呕去了,半晌也没吐出什么,起身白了陌上桑一眼,“这下子你高兴了吧?” 陌上桑一头雾水,“我,我有什么高兴的?” “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去帮我买一筐酸杏子来,我突然好想吃。” 陌上桑闻言顿时明白了,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伸手将她环抱住,“霜儿,你真好。”说罢立刻唤来两个下人吩咐他们去买杏子了,自己则赖在她身边不肯离开。 “你去看看,他们几个有没 有打架,我好像听见倩兮的哭声了。” 陌上桑摇头道,“不是有两个奶妈看着吗,我不去。” “你呀。”流霜满心欢喜的嗔了一句。 再说柳子澈夫妇,二人这一次沿着小路南下,每到一个小城都会呆上几天,欣赏一番路上的景色,休息一番之后才再次上路。 这一天二人来到一个名叫吏山的山脉附近的寨子,好不容易寻了一家小客栈住下了,刚刚吃过了午饭,二人准备休息休息便出门看看风景,还没出门,掌柜的便敲响了门,告诫他们最好不要去山里,山里出现了白毛野人。这几日大家正准备找机会猎捕它呢。 柳子澈有些好奇,便问,“这野人究竟有什么厉害的?” 店掌柜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前几天听一位打猎的张公子说,那野人浑身白毛,头发也成了白色,一直垂到腰间,并且发出尖刻的鬼叫声,它动作轻盈,张公子说他好几次差一点就抓住它了,但是被它逃脱了。” “这野人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人和牲畜的事情?”钟离韵问道。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没有,它只是在前面的山里行走,顶多就是出来吓唬人而已。” “那为何你们还要差人猎捕它呢?上天有好生之德就随他去吧。”钟离韵奉劝道。 掌柜的笑道,“虽然它还不曾伤害人,但大家都它也是好奇,只不过想抓到看看而已,也不会伤害它。” “此言差矣,有时候并非一些山野之兽先来坑害人们,而是人们先去刺激它们,若是将它逼急了,大行杀戒可怎么好呢?”钟离韵反驳道,“你们还是不要去招惹它了。” 掌柜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柳子澈继续问道,“前面是什么山脉?” 掌柜的抬头朝外看去,隐隐看见了青山回头笑道,“二位有所不知前面是凤鸣山,属于吏山山脉。” 凤鸣山?柳子澈回头看了一眼钟离韵,心中一阵激动,面露喜色道,“凤鸣山涧可在其中?” 掌柜的轻轻点头,“在其中,不过没有什么人到过那里,听说每次接近那山涧都会被突现的大雾蒙蔽了双眸。而且据说那白毛野人便是生在期间。” 柳子澈了然于心,心中也有了盘算,对掌柜的拱手称谢之后,便拉着钟离韵出了门,走出客栈后,他在村子里买了一片马,然后带着钟离韵沿着一条小径往凤鸣山的方向疾奔而去。 钟离韵道,“我听你言语间有些欢乐,但不知有何高兴的?” “你有所不知,王御之前辈曾经说过凤鸣涧里有大量的珍奇药材,还有哭草,可以医治好你的眼睛,咱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我肯定高兴了。”柳子澈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 钟离韵也恍然道,“也是,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你还记得咱们当初在百花洲救的那个名叫怜香的小姑娘吗?现在也应该有十多岁了,她当年就一心想来凤鸣涧学医,说这凤鸣涧有神医。” “我当然记得了,她说要学好医术将来治好你的眼睛。所以她非要拜天下最好的神医,当初还是东方未央送她来这里的,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位神医。”柳子澈叹息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偶遇沈怜香 钟离韵轻笑道,“一定找到了,不然也不会在这样一个冷清古怪的山涧中一呆就是五年。” “那咱们更要去看看了。驾——”柳子澈说着用力的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吃痛便加快了奔跑速度。 二人很快赶到了凤鸣山山脚下,柳子澈飞身下马,又将钟离韵扶下马,便将马儿拴在一旁的树上,牵着妻子的手往前走去。 眼前的凤鸣山像是被人从中劈开了一条缝隙,分开成了两座山,面前有一条悠长的小径,看上去像是通往两山之间的涧隙的路。 柳子澈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尚早,阳光很亮堂,他记得客栈的掌柜说过,山涧前会有白雾,但现在却没有白雾,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 钟离韵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这里的空气很鲜,我听见前面有泉水的声音了,你怎么不走了?” 还未等柳子澈开口回答她,周围的树丛中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朝着这边奔了过来,钟离韵眉头皱了皱,“有人来了,很多人。他们大概是来抓捕所谓野人的吧?咱们先往前面走吧。” 柳子澈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面走去,不多时果然从身后的树丛中钻出几个人来,他们一个个手持弓箭,面带凶狠之色,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小伙子上前几步拦住了柳子澈,“你们二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来凤鸣山?” 柳子澈淡然一笑,“我听说前面的凤鸣山涧住着一位神医,特地携妻前来拜会,希望他能医好我妻子的眼睛。” “前面有没有神医咱们不知道,但一定有野人,你们要是不害怕尽管去吧,若是害怕了也不要哭。”那小伙子讥讽了几句,反身向他的同伴们招了招手,“诸位,咱们要赶快吧,天黑之后雾气就下来了。” 几个一同来的小伙子也匆匆赶上了他的脚步,紧紧地跟在了他身后,有的还无限同情地看了柳子澈夫妻一眼,仿佛在可怜他们白跑一趟。 柳子澈牵着钟离韵的手慢慢悠悠地朝山涧走去,那几个小伙子则不足一盏茶的工夫便跑得没了踪迹,他不时地抬头看看天色,二人逐渐走入山涧之后,这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太阳被面前的高山挡住,阴凉瞬间便将他们包裹起来。 山涧入口有点狭窄,头顶上偶尔会传来一阵乌鸦的聒噪声,衬得这幽静的山涧有些阴森了。 钟离韵忽然握紧了他的手,“前面好像有惨叫声,像是个女人的声音,咱们走快点去看看吧。” 柳子澈点头道,“好。”伸手环住娘子的腰身,三步并作两步疾奔而去,两人走到一处凤凰树前停下了脚步,柳子澈抬头望着上面,那声音就是从前面的半山腰上飘下来的,听上去像是杂乱无章的叫喊声,但可以确定是女人的声音,接着一阵轰隆声,有几个年轻人竟然从山上滚了下来。 他们凄惨的哎呦着滚落在柳子澈夫妇二人的面前,柳子澈上前将其中一人搀扶起来,关切的询问道,“没事吧?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道了一句谢说道,“我们刚刚在半山腰上看见了那个野人,张大哥就对着她射了一箭,哪知后面忽然出现了很多猴子,对着我们扔石头,将我们砸了下来。” “那野人可 曾被你们射中?”钟离韵十分关心对方的情况。 那人捂着头无奈道,“不知道,只听见她似乎惨叫了一声,张大哥去追它了。” 柳子澈叹道,“你们还是回去吧,它能让猴子们出来帮它,就说明它一定是有些本事的,绝不会这样就被你们抓到手的,在纠缠下去非得闹出来人命的。” 那几人面面相觑一阵,互相看着对方身上受的伤,思前想后觉得柳子澈说的也没什么错,便一同相携着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柳子澈搀着钟离韵沿着一条小径往山上走去,“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碰见那位张公子。” “你不怕被猴子扔石头吗?”钟离韵笑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刚刚那些人不会武功,自然是害怕的,咱们习武之人害怕什么。”柳子澈说着提气疾步往上走去。 太阳逐渐的西沉了,他们所处背阴之地,并没有阳光天色显得更加暗淡,两人走了一段路,即将上到半山腰时,钟离韵嗅到了一股淡淡地血腥之气,她一把抓住了柳子澈的胳膊,“前面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柳子澈将面前遮挡的树枝拨开,只见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衣衫褴褛的倒在了地上,男人的手紧紧地抓着女人的一只脚,他的腿上插着一支箭羽,而女人腹部似乎也被伤了一道口子,血不断涌出来,她身上的衣服散发出一股臭气,仿佛很多年没有换过了。 再仔细看去,只见女人满头白发,而男人身后还背着弓箭,柳子澈顿时明白了这男子就是打猎的那位张公子。而倒在他身边的女子就是他们所说的野人。 “怎么样,是不是有人死了?”钟离韵问道。 柳子澈走上前试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发现二人还有气息,“没死,都是受了伤昏迷了。”他说着将二人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住了,四下张望一眼有些为难道,“这荒无人烟之地这两人若不及时营救,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那……能不能将他们带下山去,带回镇上救治呢?” 柳子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摇头道,“不行,带回去只怕赶不及,这里应该就是凤鸣山涧了,不是说岳神医就住在这山涧里吗?咱们先带他们下去,四处寻找一下,如果他们俩命不该绝就一定能找到神医,但若天黑之前找不到,那就是天意了。” 柳子澈说罢将那女子先扶了起来,之前她白色的头发遮住了五官,现在柳子澈将她的白发弗到背后,不由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她?” 听他语气带着不可思议,钟离韵好奇道,“你认得这人?” 柳子澈又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抓起她的胳膊检查了一番,看见她右边胳膊肘上有一朵如同梅花大小殷红的胎记,然后肯定的说道,“认识,她就是秦太妃的女儿,柳若蘭。” “怎么会是她?她,她当年不是和亲的路上走丢了吗?”钟离韵也吃了一惊,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女子,“你不会认错吗?”。 “肯定不会的。”柳子澈从身上随意扯下一块布来,为她包扎了伤口,然后将她背在身上,“至于她怎么走丢的我也不太清楚,咱们先救人,韵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将她带到山下之后,再来背另外一个。”说罢又施展轻 功而走,须臾便消失在钟离韵面前。 柳子澈将柳若蘭放在山脚下一个显眼的地方,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出事的半山腰上,当他即将走到出事地时,忽听一个俏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王妃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他心中一喜,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看见了一个背着药篓子,面带微笑地小姑娘,正站在钟离韵的面前。 “你是……怜香?”钟离韵听着声音忽然想起了当初救下的那个小姑娘,不禁激动地脱口而出。 小女孩亦是激动万分,上前紧紧抱住了她,“是我,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姐姐还记着我。” 钟离韵抚摸着她的头,她发觉这女孩的身高竟然与自己相差无几了,不由感慨万千。“你在这里做什么?” “师父让我来采药的,咿,这人怎么了,姐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沈怜香发现了脚下的人,立刻走上前去探视了一番,发现还有气,“还有救呢。”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师父。”柳子澈慢慢走到了小女孩身边笑道。 小女孩看见了他,眼神一亮,“王爷哥哥,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一个人来的,这个人是怎么受伤了,莫不是自己射伤了自己?” 柳子澈笑道,“不,他应该是被人扎伤的,山下还有一个人受伤了呢,我现在将他背下去,你带我们去找你师父可好?” 小姑娘起身拉住了钟离韵的手,“好呀,咱们这就下山,我带你们去找我师父,我师父岳残云可是深藏不露的神医,他老人家平日是不会随便见客的,不过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面子他总会给的。”小女孩一脸江湖人的气势。 柳子澈将那位张公子背在身后,引领着她们下山了。 下山之后,小姑娘看见了躺在地上受伤的白发女子,不由皱了皱眉,“这不是猴子王后吗,你们怎么抓到她的,她有点可恶呢。天天领着猴子们偷吃我们的东西,我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将她抓住。” 钟离韵道,“听你这么说,她还有领导猴子的本事?真是有意思。” 沈怜香四下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处的一种草药,顿时笑了,跑上去将它摘了下来,然后放在口中嚼碎了,将嚼碎的草药敷在了女子受伤的部位,然后才给她重新做了包扎。 “她确实可以领到猴子,大概是因为长得美吧,猴子们以为她也猴子。”小姑娘说罢又去采了几株同样的草药,然后走到受伤的男人身边,跪下来一抬手将他腿上的箭拔了下来,也许是被疼痛刺激了,男子轻声哼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 沈怜香将草药嚼了嚼,拔开男子受伤的地方,为他敷上了药,又熟练地帮他包扎了伤口,男人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面前的几个人后,挣扎着坐了起来,“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在下张明生铭记于心,无以为报。” 沈怜香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你是山涧之外灵虚小镇上的猎户吧?那个女人是你射伤的?” 张明生笑道,“我以为她是野人,没想到却是个女人,但她也着实厉害,我向她追去的时候,她反手将自己身上的箭拔下来,扔向了我,隔了数丈远,那支箭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扎在了我的腿上,足见其力道身后。哎……” 第三百三十六章 神医岳残云 “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赶紧走吧,我们凤鸣涧不欢迎你。”沈怜香一副冷漠的神情,“你若是不走,等她醒过来了会招来很多猴子替她报仇的。到时候你可就遭殃了。” 张明生自知有些理亏,又是这位小姑娘救了自己,她说的话自己也不敢反驳,便挣扎着起身对柳子澈夫妇躬了躬身,转身慢慢离开了。 沈怜香没想到这人倒也听话,忽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瓶药来,快步追了上去,“这是我师父调配出来的药,内服对你的伤势有帮助,还有,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去药铺里再看看。你腿上的伤不足半月一定就好了。” “哎,多谢小妹妹了。”张明生点头笑道,收起药继续往山涧外面一瘸一拐地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沈怜香拍了拍手,俏皮笑道,“王爷哥哥你背着这女猴子,我带你们去找师父。”说着走到钟离韵身边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 柳子澈将柳若蘭再次背在了身上,跟着沈怜香往山涧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清澈的小溪,几人来到一个凤凰树密集的林子,满树的凤凰花开得十分得意,盛放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五颜六色的花瓣随着清风飞舞,是一场极其迤逦的风景。 柳子澈不由感叹:这世外神医真是懂得享受。 又走了几步之后,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木质的小屋,小屋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木楼,一阵悠扬的乐声从小屋内传出来,沈怜香回头对柳子澈笑道,“柳哥哥前面就到了。”说罢松开钟离韵的手,欢快地朝小屋奔去,一边喊道,“师父,客人来了。” 乐声戛然而止,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让他们进来吧。” 沈怜香闻言转身对他们招手笑了笑,推门进去了。 钟离韵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内,木屋不算大,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狭窄的竹床,竹床旁边放着一张木桌,一位青衣的年轻男子坐在一张轮椅上,目光望着窗外,右手上拿着一片红色的树叶,那阵悠扬的乐声竟是吹动它发出来的,男子听见脚步声进了门才转头看向她们,只见他生的俊秀异常,眉宇之间竟与随后进门的钟离韵有些相像。 男子看见沈怜香身后的人时,脸上呈现出一种惊讶的神情,沈怜香则笑靥如花地走到师父面前,“师父,这位姑娘就是我时常跟您提起的救命恩人,王妃姐姐。” 钟离韵缓缓走到男人身边施礼道,“在下钟离韵,拜见岳神医。” 岳残云脸上的肌肉有所抖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钟离韵,看了半晌之后方颤抖着说道,“钟离姑娘请坐吧,怜儿快去泡茶。” 沈怜香立刻起身去准备茶水了。 这时柳子澈也将那受伤的女人背进了屋内,岳残云看了他一眼,拱手道,“来人可是太平王爷?” 柳子澈将人放在一旁,喘息道,“正是在下,见过岳神医。”当他的目光转移到岳残云身上时,忽然怔住了,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子,不禁吃惊道,“这……” 岳残云微微一笑,“世间有很多无巧不成书,岳某今日也算明白了。”他的目光从柳子澈身上挪开,看向钟离韵,“尊夫人的眼疾是什么时 候患上的?” “大约七八岁的时候。”钟离韵开口道,她感觉屋内的气氛有些怪,但又说不出什么,而面前这位岳残云岳神医语气听上去如此年轻,不由担心起他的医术来,便问道,“不知道我门带来的这位姑娘伤势如何?神医赶紧为她医治吧。”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一会儿让怜儿喂她点药就好了,她之所以还不醒来,不过是太累了而已。”岳残云远远地看了一眼,“更何况怜儿已经帮她外敷了草药。” 柳子澈盯着他的腿看了半晌,“先生这腿?” “说来话长,我这腿是在十岁左右被人砍断的,不但砍了一条腿,那人还拿去了我的一条左臂。”岳残云萋萋一笑,“我以为自己当时就会死去,没想到命大竟活了过来。” 柳子澈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心中不禁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来,“您跟京城钟离家有什么关系?” 岳残云忽然就怔住了,半晌后笑道,“不知王爷说的是哪一家。” “天下首富钟离毓茗。”柳子澈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若是我猜得不错,阁下应该就是他们家的人吧?” 他的话令一旁的钟离韵也是一愣,惊道,“莫非你是我的一位哥哥?” 柳子澈继续说道,“我曾听王御之前辈说过,玄离槐有一种邪恶之法,夺人生魂,夺人肢体为蛊魂重塑躯壳,若是我猜得不错,当年的洛夜就是一个重组的躯壳,用的别人的头、身子、胳膊、腿。而岳母之所以会错认了他,就是因为看到了他左臂上的胎记,她并不知道也只有那条胳膊和右腿才是你二哥钟离延的。” 岳残云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正是钟离延。” 这时怜香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听见他的话不禁怔了一下,将茶水放在桌上朝师父看了一眼,岳残云对她指了指床上的人,“怜儿那位姑娘就交给你了,为师与这二位贵客有要事相商。” “怜儿推您出门。”怜香会意,走到岳残云轮椅身后将他推出了门外,自己则又返回屋内为柳如蘭疗伤去了。 钟离韵感叹眼前人的遭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静静地跟在柳子澈身边,等待着岳残云接下来的话。 柳子澈问道,“那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王爷所说的,邪恶之法,夺人生魂,重组躯壳,我经历了被剥夺左臂和右腿的遭遇。”岳残云目光深远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时光,那是一段黑暗的人生,他一度的梦魇。 “我的人生在十岁那年就已经消失了。在那一间黑色的木屋内。我和大哥被一同打晕带走,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我以为自己瞎了,其实没有只是没有灯光而已。有一股异香从四面涌过来,潮水般将我包裹住,我险些窒息在那种诡异的香气中……”他的脸上现出一种痛苦之色,周遭的空气中似乎又弥漫起了那种味道,令他窒息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香气?”钟离韵问道。 “一种你只要闻过一次就绝不会再想闻到的气味,那种味道只闻一次便能永生难忘,它有着摧毁你嗅觉的威力。”岳残云摇头苦笑,“我到现在依然记得清晰,他说那 是离魂香气味。” “离魂香?”柳子澈眉宇紧锁,“这种香是夜狼族特有的香,相传它具有止疼的功效,能让人的痛觉在无形中消失,甚至在无痛觉中失了魂魄。” “不错。”岳残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那个香气十分受不了,在我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屋内亮起了灯光,一张面带微笑的脸浮现在我面前,他盯着我看了半日摇了摇头,自语道,‘原本很好的材料,真是可惜了,不过你的左臂和右腿还是可以一用。’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我心中十分害怕,但却不肯表露半分,他大约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怯懦,以及脸上的坚强,眼眸中竟流露出赞许之意来,他说,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有骨气,我就让你舒舒服服的将自己的手臂和腿送给我。”说到这里岳残云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钟离韵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他将屋内又添了几根烛火,我看见了满屋的肢体,有人的头、手脚、身躯。它们看上去更像是从动物身上卸下来的,他将那些东西很快组合成了一起,像是一个木偶一般。我看着他很熟练的将它们组装成表情呆滞的木偶,心中没有了惧怕,他弄好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因为那个人是个少年的人的头,恰巧缺少了左臂和右腿,他看着我,微笑道,下面就该你了……”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之色,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玄离槐。 柳子澈没有说话,钟离韵跟随着他的话音感受到一股凉意。 “他说话的表情和语调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我竟被他的话魔怔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慢慢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感,他说,你现在应该没有感觉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从袖笼中掏出一把长刀来,刀在光影里反射着白光,他一只手握住我的左手,右手一挥而就,我的左臂便被卸了下来,血喷薄而出,我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他伸手点住了我几处大穴,为我止了血,随后又用同样的方式截断了我的右腿。”岳残云说得风轻云淡,似乎那些往事已经成了别人的故事。 “他后来放了你?”钟离韵问道。 岳残云看了她一眼,摇头无奈苦笑道,“他本就是一邪恶之人,哪里会好心将我放生?他用我的手臂和腿安装在那木偶少年身上后,便将我抗出那小屋扔在了一处断崖下,幸而我被师父岳丘所救。我跟着师父学医多年,终将那些黑暗的回忆全部掩埋。” “你为何不回家去?爹娘以为你死了,他们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很高兴,只可惜去年母亲去世了。”钟离韵红了眼圈。 岳残云怔了怔,眼圈也渐渐泛红了,良久才道,“是我对不起他们二老,此生惟愿父亲能够安康长寿。” “二哥,你过段时间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知道你不愿以这样的面貌见他老人家,但是你可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钟离韵诚心劝道。 岳残云沉默了,没有说话。 这时屋内传出沈怜香的一声惊呼,“女猴子,你不能跑!” 几人纷纷看向门口处,只听一阵打斗声传来,柳子澈立刻跑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寻得哭草 沈怜香拦在门口处,柳若蘭披头散发的站在她面前,目露凶狠之色,她扬起手似乎想要打小丫头。 “住手!”柳子澈大喝一声,走上前拦在了小姑娘面前,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柳若蘭,“大皇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澈儿。” 柳若蘭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眉头紧锁,半日后方颤声道,“澈儿……” “对,你还记得吗?当年咱们常常一同去牧马打猎,父皇最喜欢你这个女儿了。” 柳若蘭忽然抱住头蹲在了地上,面露痛苦之色,“我……我……”她张了张口始终说不出什么话来,但看情形像是想起了什么。 岳残云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了她一只手臂,柳若蘭用力的挣脱了两下并未挣脱开来,便不再挣扎。 “岳先生,她这是怎么了?”柳子澈看他神色凝重不由担心道。 “失魂症,并且已经多年了。不过若是能找到龙眠草,她这癔症也就好了。”岳残云长叹一声,“她这症状约莫十年有余了,当年定然也是被邪恶之人所害,好在她及时逃脱了。” “那这种草药哪里寻得到?”柳子澈问道。 岳残云淡然一笑,“这并非难以寻找的草药,我这山涧之内就有,这段时间就让她暂居这里吧,怜儿。”他回头看向小女孩,“这几天就辛苦你来照顾她了,有什么搞不定的尽管开口。” “是,师父。”沈怜香微微一笑。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山涧里凉意阵阵,岳残云将他们夫妻带到木屋后的木楼上,木楼虽然简单,但整洁安静。 “这房子是当年师父建的,现在已经数十年有余,屋舍简单,你们暂时住下吧。哭草并非一两日就能找到的。但既然这山涧里有,就一定会找得到。”岳残云微笑地看着他们夫妻二人。 “嗯,我们就在这儿先住下,找药之事从长计议吧,只是我先前对二哥说的话,希望你能考虑考虑。”钟离韵真诚说道。 岳残云点头道,“好,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们休息一下吧,半个时辰后我会让人送来晚饭。”说罢他自己转着轮椅离开了。 凤鸣山涧的夜很沉静,晚上除去鸟鸣声,虫鸣声便是风声,再无其他嘈杂。 岳残云的小屋除了他们师徒之外,还有一个做饭的老太太,老人家话很少,据怜香说她是七八年前被师父救下的,老人家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留在山涧照顾他了。 平日里除却做饭,老太太还包揽了许多家务,洗衣打扫烧水,等等事情。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有时候岳残云让她休息休息,她便坐在一旁不知道该干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沈怜香端来了饭菜。 柳子澈看着两个素净的菜肴,两碗米饭以及一小盆青汤,不禁摇了摇头:这样的伙食简直堪比苦行僧。 “柳哥哥,这两个菜可是魏老娘今天下午在山上花了好大力气才采来的野菜,你们京城可是吃不到的。还有这香菌汤是魏老娘的拿手一绝,保证比你府上厨子做的好吃。”小丫头一边说着竟咂了咂嘴。 柳子澈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饿了呢。来韵儿咱们吃饭吧。”他将一碗饭放在钟离韵面前,夹了一些菜放进了她的碗中,又抬眼看了一 眼仍旧站在桌前的小姑娘,“要不坐下来一起吃?” 沈怜香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去厨房给你们准备洗澡水。”说完一转身跑走了。 饭菜虽然没有小姑娘鼓吹的那么好吃,但也不难吃。 二人吃完了饭,没多大一会儿小姑娘又来敲门,送过来一盆洗脚水。 柳子澈俯身为钟离韵脱了鞋子,“娘子先洗洗脚,走了大半天的路,也累了吧。”说罢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冷也不烫。 夜渐渐加深了,竟还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雾气。 山涧里的温度一向低于外界,夜里二人相拥而眠才勉强没觉得阴冷。 第二日一早,岳残云便带着怜香丫头上山去寻找草药了,这山涧两面的山他也曾来回无数次,哭草没有遇到过,但是龙眠草他还是见过的,所以他决定先去寻找龙眠草为柳若蘭治癔症病。 二人细细地寻找了两个山头之后,终于在一个极其危险的绝境之地发现了它们的踪迹,沈怜香眼睛好,一眼便看见了那一簇翠色,然后兴奋地奔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师父,你看!”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喜悦。 岳残云赞许道,“果然不错,怜儿咱们回去吧,治好了她咱们山涧又多了一个帮手。” “嗯。”小女孩将草药收好,然后推着师父下山去了。 二人回到木屋前时,柳若蘭正在张牙舞爪的冲着柳子澈夫妻以及魏老娘叫喊,但她并未挪动一步,显然是被柳子澈定住了身子。 “女猴子,你又在胡乱地叫唤什么?”沈怜香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摸出一小瓶药,倒出来一颗塞进了柳若蘭的口中。 吃了药柳若蘭很快安静下来。 见她不在叫喊,柳子澈上前将其抗起来,背进了木屋内。 “你们都吃过了吧?”岳残云问道。 钟离韵点头道,“吃过了,你们呢?” “我和怜儿出门时就用过早餐了,现在龙眠草也找到了,这两日我就开始治疗这位姑娘,你们二人若是无聊了就让怜儿带你们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寻到哭草。”岳残云温和地笑着。 “好的二哥。”钟离韵也笑道。 魏老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岳残云也留意到了她的目光,便大声道,“老娘有什么事?” “公子,咱们收留那位女子只怕不太好吧,清早我上山挖菜时看见一群猴子蹲在不远处的树上,似乎不怀好意。”魏老娘有所担忧地说道。 “无妨,它们也许只是来监视咱们的,只要咱们不伤害柳姑娘,它们也不会来攻击我们的。”岳残云肯定地说道。 魏老娘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转身去忙活其他事了。 岳残云对沈怜香吩咐了几句,便让她带着柳子澈夫妇出去了。 小丫头想了想对二人神秘一笑,“我师父既然让我带你们去寻找哭草,那咱们就去远一点的地方,我从未去过最南端的凤鸣山背阴之地,师父说那里最是危险,今日有柳哥哥在,我便不怕。” 柳子澈早已看出来她的小心思,笑道,“你这丫头定然是想趁机去四处玩耍一下,想到头来让我替你背锅,不过我也愿意替你背这个锅。咱们走吧。” 小丫头笑 了笑没有反驳。 三人一路往南去了。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鸟鸣阵阵,山涧之外热浪滚滚,山涧之中却凉爽宜人。 三人一同走了数里之后,沈怜香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一旁的青山,自语道,“这里似乎也没有来过。”回过头对柳子澈喊道,“柳哥哥,咱们从这边上山吧。” 柳子澈四处观望一下,只见崇山险峻,美景不与四时同,不由对这幽静之地心生欢喜,说道,“你对这里熟悉,你说从哪里上去救从哪里上去吧。” 沈怜香微笑着走回到钟离韵身边,牵住她的手,“姐姐我带你走,这里的山看上去高大,但并不危险,其中也未曾发现过猛兽之类的,咱们走慢点,一定能够寻到很多草药。” 钟离韵任由她牵着往上前走去。 二人一路走着,小姑娘四处张望的,偶尔还会采摘一两株香菇菌子之类的,柳子澈始终跟在她们后面。 三人走了约么一个多时辰才慢慢爬上了山顶,山路上终究是没有看见想要找的那种草,沈怜香有些失望,唉声叹气了一阵后对柳子澈说道,“柳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走了。 柳子澈觉得这丫头在凤鸣山涧待了五年,如今已经对此颇为熟悉,便没有在意任由她去了,自己则与钟离韵坐在一处山石上休息,然而二人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依旧不见丫头回来,钟离韵不免担忧起来,推了推柳子澈,“要不咱们去前面寻找一下,万一这丫头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二人便相携往前面走了,走了几丈远之后,忽听见小女孩的呼救声,钟离韵急道,“你看,果然出事了。” 柳子澈拉着她扯开步子寻声追了过去,几丈之外,小女孩身子悬在一棵树上,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一棵小树的树干,看了一眼赶过来的柳子澈,顿时面露喜色道,“柳哥哥,我看见了……”她话还没有说完,抱住树干的手忽然就松开了,惊叫一声,往山下滚了去。 柳子澈松开钟离韵的手,飞身扑向她,好不容易拉住了她的手,两个人一同跌下了山去,好在半山腰上有一些伸出来的树木,将他们的身体接住了,才没让二人掉进数丈高的山下,变成一滩肉泥。 “你怎么突然就放手了?”柳子澈有些抱怨地说道。 小女孩无奈道,“我刚刚看见了一条蛇,对了柳哥哥,我刚刚还看见了一株很大的灵芝呢,可惜没有够得着。” 柳子澈对上面大声喊道,“韵儿,你先在上面等我们,我们一会儿就上去了。”确保钟离韵可以听见喊话之后,他才对小女孩说道,“咱们还是先找找上去的路吧。” 小女孩却没有理会他,她低着头看向下面,双眸中忽然流露出一股喜悦的光芒,“柳哥哥,你看下面。” 柳子澈低头看去,只见下面是一片青草地,并无二样,“下面是草地怎么了?” “那就是哭草。”小姑娘脸上露出激动地神情来,“我终于找到哭草了!” 柳子澈听闻顿时也高兴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下去吧。” “不,柳哥哥,咱们得等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能下去,那时候才能够采集的到哭草的眼泪。”小女孩抑制不住的笑道,“这下韵儿姐姐终于有救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出山涧回京城 柳子澈也激动起来,“我们这次总算没有白来,谢谢你怜儿。” 再说木屋那边,岳残云将龙眠草混合着其他草药煎好之后,亲自送到了柳若蘭身边。 柳若蘭此时很安静,坐在床边不言不语,看见岳残云进来,她竟微微地笑了笑。 岳残云依旧点了她的穴道,防止她闹,将那些药喂给了她喝,“你这样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你身上的皮肉伤好了,再好好地洗洗澡,到时候我再帮你治这满头的白发。”他说话很温柔,如沐春风一般。 随后解开了柳若蘭的穴道,没想到她竟开口道出了两个字:谢谢。 岳残云怔了怔,随后摇着轮椅出了门。 天色将晚,魏老娘准备好了晚饭,岳残云坐在木屋前吹着曲子,一曲终了,老太太上前请示道,“公子,要不您先吃吧。” 岳残云摆了摆手,“不必了,再等等他们吧,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忽听小女孩的嬉笑声传来,“师父,我们回来了。”沈怜香像个快活的小兔子般,迅速出现在岳残云面前,她摇晃着手上的竹筒笑道,“师父,你看我们收集到了这么多哭草的泪水!” 岳残云惊喜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柳子澈夫妇,“你们当真收集到了哭草泪?” 柳子澈点头笑道,“是啊,那些的哭草是成片的,在一个隐蔽的谷底,而且我刚刚已经为韵儿敷过一次眼睛了。” “太好了,太好了!”岳残云喜极而泣,“这回妹妹的眼睛有救了。” 钟离韵笑道,“二哥,等我的眼睛好了,你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咱们要好好的孝敬父亲。” 岳残云点头笑爽快说道,“好,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我跟你们回京。” 小丫头沈怜香笑道,“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去京城看望师公了。” 柳子澈夫妇齐声询问,“你师公是哪位?” “当然是岳丘啊,难道你们在京城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小丫头有些不满,师公妙手神医谁人不知呢?想了想她又笑道,“哎呀,我忘了他在京城改了名字的,他叫王喜。” “王喜?!”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原来他老人家就是神医岳丘。” 岳残云笑道,“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当初有人总是来打扰他老人家,他便将这里交给了我,自己更名王喜去了京城,说什么去看望一个故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那个故人。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我都饿了半天了,你们想必也饿了吧?” 几人这才洗漱一番坐在了饭桌前。 找到了哭草,柳子澈夫妇这才安下心来,钟离韵更是十分激动,期待着自己以后复明,黑暗的世界里呆的久了,她虽然也已经习惯了,但是依然想看着柳子澈,尤其是孩子出生之后,那种对光明的渴望就更加深重。 每日午后,沈怜香都会陪同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去那个山谷收集哭草泪,为钟离韵外敷眼睛。而岳残云每日都为柳若蘭医治她的失魂症。 四十九日很快便过去了,柳若蘭的噬魂症也被医治好了,总算不再大呼小叫,神智也比从前清醒了许多。五十天的养伤,柳若蘭腹部的箭伤也逐渐恢复,每日有沈怜 香陪着她,她渐渐恢复了女人的安静。 第五十天的清晨,钟离韵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一缕白光慢慢让她看清了桌上的东西,室内的一切时,她顿时落下激动的泪水来,这次复明终于不再是梦中了,也不再是幻境中了,她激动地不愿眨眼睛,生怕眨眼之间自己又一次走进了黑暗中。 柳子澈看着她的眼睛恢复了生机,也是无比动容,二人一大早便出门去四处游玩了一圈。 柳子澈揽着她的肩膀柔声道,“韵儿,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想必你也是,等回京之后,你想做什么?” 他原以为她会说,好好地看着京城的风景,看看自己家的孩子们,看看流霜和陌上桑,但她却说,“我想去添香苑看看,我要从添香苑挑选几个姑娘,组成一支乐队,然后带她们出道,九州巡游。再去各地欣赏帅哥。”她一边说着,傻笑起来。 柳子澈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没好气地说道,“相公我还不够帅吗,你还要看谁?” 钟离韵见他有些吃醋了,笑道,“你是我的男神,当然是没人可比了,不过我总不能为了你这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吧?再说我也只是过过眼瘾而已,不像某人还跟人家发生一些不可描述。” “我……”想起与玉娇娥的那段往事,柳子澈顿时结巴起来,“我那也是被逼的。” 钟离韵将头靠在他肩上,“嗯,是的,我也没说是你主动地,倘若是你主动的,那你觉得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两人说笑一番,又四处走了走,临近午时才回了木屋。吃饭之时,大家商议着启程回京的时间,每个人都有些归心似箭的心情,于是大家一致决定第二日一早便往京城赶去。 吃罢饭,众人便都收拾行李去了。 柳子澈见柳若蘭这几天的恢复也不错,便尝试着询问她关于从钱包的记忆,但她都想不起来了,岳残云说,想不起最好就不要想,只要以后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那就可以了。 柳子澈想将他们从前的往事告诉她,但又担心她受刺激,便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大家便启程了。走出山涧的时候,柳子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头看去,却是一群猴子跟在他们身后。 柳若蘭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回身看过去,她对它们挥了挥手,“你们放心,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它们似乎正是在等她这句话,听罢纷纷散去了。 出了山涧,柳子澈发现不远处自己和钟离韵来时骑的那匹马竟然还在原来的地方吃青草,不禁大喜,忙将手上的行李放在了地上,几步奔了过去。 然而还未走到马匹前,便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他立刻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人喊道,“大家不要过来,危险!”这话刚刚说出口,忽见一人从树端飘落下来,那人手上拿着一把长剑,向他刺了过来。 柳子澈疾步后退着,丝毫没有机会进攻。 忽听“当啷”一声,那人手上的长剑竟然掉在了地上,他从天而降时也因脚下不稳险些摔倒,只见他打了一个趔趄,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右手的手腕,“谁?敢暗算老子!” 原来他正要进攻柳子澈时,一块大石击中了他的右手腕子,使得他猛然吃痛将 长剑掉下来,又因手腕疼,而没有集中注意力,险些歪倒在地。 钟离韵拍了拍手走上前来,“我说你这混蛋才是暗算吧?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人身边,伸手一拉将那人脸上的黑布拉了下来,一张奇丑的脸便暴露在众人眼前,“居然还带着一层面具。”钟离韵正要再次拆穿他的面具时,忽听柳子澈喝道,“韵儿退后!” 钟离韵闻言急忙抽手,却也晚了,她的手一瞬间被那人攥住了。 柳子澈疾步上前想要从他手上救下钟离韵,“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山涧门口埋伏着?”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那人抬头看了看四处的树端,又用力勒住了钟离韵的脖子,“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涂中山是也!” 柳子澈对这个名字很是厌恶,因为他就是玉娇娥的师父,便冷哼道,“原来你这糟老头就是涂中山,快放了我妻子!” “要我放了她也可以,除非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不过就算你不肯你的妻子也会做的,因为我就是当初给陌上夫妇送灵芝草药的人,你们收受了我的好处,自然要报答我。”老头得意说道。 钟离韵低头狠狠地咬住了老头的胳膊,老头骤然吃痛,大叫了一声,松开了手,“你……你是不是属狗的呀,竟然还咬人。” 钟离韵飞身退回到柳子澈身边,对他笑道,“老头,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早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你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呢,我们怎么帮你呀。” 柳子澈想到迷雾山庄的宝贝来,便笑道,“对了,你不是让我们帮你找地宫里的宝贝吗?我们可以带你去找。现在我们要回京城,途中可以绕路去迷雾山庄,那里的宝贝真的很多,全都可以送给你。” “那些宝贝自然都是我的,但我让你们帮我做的不是这件,是另外一件。”老头一边捋着手臂一边冷冷说道。 “什么事?”钟离韵最讨厌这样的哑谜,“你倒是说呀,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什么事?” “杀皇帝。”老头嘴角一歪,吐出三个字来。 钟离韵和柳子澈一怔,相视一眼谁都没有说什么。 “怎么,做不到了吧?我就知道你们做不到。”老头依旧挡在他们面前,冷嘲热讽道,“你柳子澈的身份我都知道,只不过是蓝蝶儿和云悠逸的私生子,也敢对天下人说是王爷……”话还没说完人忽然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抽出起来。 柳子澈和钟离韵走上前一看,只见他的额头上竟然插了一根一尺来长的银针,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岳残云,岳残云笑得云淡风轻,“我师父说这涂中山与玄离槐皆是江湖祸害,与其受他指使,不如让他长眠于此,岂不是为江湖除去一害了?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 柳子澈似乎有些不相信:这么一个江湖头目就这样死了?他走上前试了试他的鼻息,发现真的没了气,不禁愕然道,“二哥,他,他真的了?!” 岳残云笑道,“当然是真的了,我这银针上涂了一些五毒散,而这老头打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些低级的毒物,所以太过轻敌了。咱们走吧。”说罢径自往前去了。 魏老娘和柳若蘭跟在他身后,沈怜香也蹦跳着跟着去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终回京城 柳子澈夫妇将大家的行李收拾一番放在了马上,一行人走了约么一个多时辰,才赶到了凤鸣小镇。在小镇上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又准备了足够的粮食和水,这继续北上。 未雨宫这边的麻烦解决之后,唐染逐渐成熟起来,天机尊者便将未雨宫宫主的位子传给了她,唐染也没有推辞,只是心中遗憾未能见到东方未央的最后一面,虽然说东方未央是夜狼族的细作,但念在他将自己从小抚养的情分上,她对他始终恨不起来。便背着众人在未雨宫主事堂的三楼为他设立了一尊牌位,每到清明寒食都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祭祀他。 钟离韵夫妇离开京城后,几个孩子跟着流霜夫妇,每日将他们二人吵翻了天,流霜见水娃、昱儿年纪稍长了些便将从前教授白枬惜文化知识的文成禺文先生请了来,做他们的老师,教他们读书认字。 最开始这两个孩子倒也乖巧听话,但时间长了跟先生混的熟悉了,便开始轮流捉弄先生,不是在他饮水的茶杯里方泥土,就是将老师的身上泼上墨汁,再不然就趁着先生课间小憩时,在他脸上画上一两笔,为他美容。 这文先生一向好脾气,对这两个孩子严厉批评之后,也不愿惩罚他们,只是每日的课业留的越来越多。 倩兮每天带着最小的尧儿四处疯跑,将两个奶妈累得气喘吁吁,有时候也会来两个哥哥上课的地方捣乱,被奶妈们发现之后又偷偷溜走。 流霜对这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们无可奈何,这一日又看见尧儿坐在后花园的小径上,摘了一朵离草抱着啃,她无语地摇了摇头,对看着他的奶妈道,“房嫂,你看看他——” 房嫂急忙上前将孩子抱了起来,耐心的哄骗一番,发现要不出来那朵花,便叹道,“夫人,这花也没什么吧,吃点也没关系的。” 流霜无奈一笑挥了挥手,“好的,没关系,你带他去找倩兮玩儿吧。” 奶妈抱着孩子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后院的亭子里,竟泛起困了,对身边的丫头道,“风儿去将我的躺椅搬来,瞬间带过来一张毯子,我在这里睡一会儿。” “是,夫人。”风儿说罢起身去搬椅子了。 流霜打了一个哈欠,顿时觉得身子也有些乏累,不禁轻叹自语,“最近也没觉得干了重活,为何这么累呢。”想着也许是自己怀孕的缘故,回过头看见风儿已经搬来了椅子,便躺了上去,风儿细心地为她盖上毛毯,“夫人,您这身子也有三个月了吧?看上去像是双胞胎。” 她若是不说,流霜也没有意识到,经她这么一说,流霜这才看向了自己的小腹,确实比普通的孕妇还要大些,便对另一个丫头吩咐道,“快去请王喜大夫来。” 这年头提前知道男孩女孩也不犯法,而且王喜的医术高明,随便一号脉便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流霜暗想,若真是双胞胎,女儿还好,儿子就太头疼了,虽然不会担心以后买房买车娶媳妇的事,最主要是不好教育,家里的这三个男孩已经够他头疼了,若是再来两个,他真是要疯了呢。 半个时辰之后,王喜才进了门,放下手上的药匣子,上来就为流霜诊了诊脉,喜道,“老朽真是要恭喜夫人了,确实是双胞胎。” “男孩女孩?”流霜问道。 王喜笑道,“看样子夫人是喜欢女孩的,这里老朽更要恭喜夫人了,得偿所愿。两位千金。” 流霜顿时喜上眉梢,“果然是千金吗?太好了!” “从脉象上来看确实是两个女孩,我这就为夫人开上几副安胎的药,平时多多注意休息就好了。”王喜说罢走到桌前,俯首写下了一个药方。 流霜立刻安排了丫头跟着王喜去太医院拿药去了。 一行人在凤鸣镇上买了车马,打点了水和干粮,便再次启程往京城去了,这一日天色忽而阴沉下来,狂风不止,像是要下大雨。 六月的天气雷雨天不可避免,一行人快马加鞭也终究没有赶到下一个镇上,便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雷雨。 众人躲在马车内,看着外面的大雨,纷纷沉默一阵后,坐在后面的柳若蘭忽然惊叫起来。 钟离韵看向她询问道,“姐姐怎么了?” 柳若蘭指了指窗外的雨幕,脸上带着一种少有的惊恐,“那里面……有个黑影,好像十几年前的那个人……” 雨幕之中有人?她的话引起众人的警觉,顿时纷纷向窗外看去,钟离韵依旧盯着她,观察着她脸上的变化,但见她面带惊恐,身子微微地颤抖着,不像是有意在演,便说道,“姐姐十多年前可曾遇见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柳若蘭点头道,“嗯,我记得有个黑衣人抓了我,后来的事情我就忘记了……” 她的记忆始终想不起当年和亲时发生了什么,现在终于有了一丝眉目,又忽然断了。她依旧是什么都记不得了,但看见雨幕中的那个黑影,她又隐隐想起了一些,此时只觉得有些头疼。 岳残云温和地笑了笑,“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过去的悲伤最好忘记。以后也不要再记得。”他看向钟离韵,“妹妹就不要为难她了。” 柳子澈始终盯着那烟雾蒙蒙的雨幕,没有再看见什么,他回头对岳残云道,“二哥,我看现在雨小了些,咱们继续赶路吧。”他想那个黑影应该是发现了他们已经知道他了,故意不再出现,若是继续启程,说不定还能遇见它。 岳残云点头道,“也好。继续走吧。” 雨果然就小了下来,一行人又继续走了。断断续续的赶路将近一个月之后,他们终于赶回了京城。 回京之后,钟离韵带着岳残云回了钟离家去看望老父亲,而柳子澈则将沈怜香和柳若蘭安排住进了王府的客居,又安排魏老娘在府上厨房做事去了。 做好这些安排后,柳子澈给皇上写了一封信,派人暗中送进了皇宫,将柳若蘭一事如实禀告给了他,并等待皇上的安排。 第二日,柳子清一身寻常布衣来了太平王府,柳子澈明了他来的目的后,便将柳若蘭带了过来,柳子清虽内心激动,却也念在她大病一场的份儿上,没敢贸然相认,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她下去休息了。 看着她的背影,柳子清终于落泪,良久说道,“秦太妃临终前一直惦记这大皇姐,如今看到她平安无事,朕也放心了,既然你说她曾患过失魂症,不宜想起当年,那朕也什么都不问她了,也不与她相认了,就让她在民间好好地 生活吧。”他说着握住了柳子澈的手,“代我照顾好她。” “臣弟谨遵皇兄旨意。”柳子澈轻叹了一声,“难得皇兄有如此明智决断。” 柳子清苦笑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也许记起自己的身世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就此忘记。好了,朕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了,你们以后若有什么烦恼之处,一定要告诉朕。”说罢起身外外面走去。 柳子澈急忙跟着送了出去。 岳残云随钟离韵拜见了自己的父亲后,便被钟离老先生留在了家中,钟离韵在娘家留宿了一夜之后,因思念儿子,第二日一早便离开娘家去了陌上桑园接孩子。 流霜知道她回京了,因身子不方便就没有去找她,这一早看见她来接孩子,兴奋地急忙将她拉到后院说话去了。 新雨过后,后花园的植被全部被清洗了一遍,绿色更加青翠,红色更加鲜艳,如画的风景令人舒服。 清雅安静的亭子里,流霜坐在一张软椅上,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微笑地看着钟离韵的眼睛,“你这眼睛终于能够看见东西了,真不容易呀,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居然真的有这样神奇的草药,我以为除了换眼|角|膜之外再没有别的方法了,这简直比神话剧还不可思议。” 看着流霜有些红了的眼眶,钟离韵也感叹道,“我也没想到,哎呀,这眼睛好了真是一件特别神奇美好的事情,以后可以尽情的看帅哥了。” 流霜笑道,“你家那么现成的一个神仙帅哥,还不知足呀?” 钟离韵笑道,“美好的东西怎么会有厌倦的时候呢?我家这个当然是看不够的,但还有更多的帅哥怎么能错过呢,对了我还有个计划呢,你想不想听听?” “什么计划,你说说看吧。” 钟离韵笑了笑,“我想把添香苑改造一下,你想这么一个合法的卖yin之地,终归是影响不好,我想把它改造成剧场,培养那些姑娘们演戏,把咱们传统的好故事都写成剧本,让她们排演……我再弄个乐队,可以到处去巡演,打造一批明星……然后把京城的各种娱乐都改一下,可以建造很多现代化的娱乐机构,健康而且不庸俗。” 流霜的眼睛转了又转,心里不断地盘算着,听她说罢便道,“你这想法好是好,只是你家那位会不会同意?毕竟添香苑不是他的,说改造就改造?” “怎么不是他的,他依然是天机阁的公子,还有……”钟离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在流霜耳边嘀咕了一句。 流霜惊讶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他竟然是尊者的儿子,太不可思议。这么一来整个天机阁都是他的咯?那咱们就可以放肆大胆的改造了。” 钟离韵点了点头,又锁眉道,“只是我自从四年前听见过一次尊者的声音,基本上就没有见过他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样一个人,而且我师父这个人虽然随和,却也有着很强大的气场,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一定不要告诉陌上,我不是信不过他,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流霜有些累了,感觉腹中的孩子们似乎是踢了她一下,她将手放在小腹上,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他爹。” 第三百四十章 玄离槐再掀风波 钟离韵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小腹上,伸手摸了摸,感受到了她腹部的跳动,欣喜道,“哎呀,我干女儿们踢了我一下,你这才几个月呀,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后面会很累的。” “那也没法子,累就累吧。”流霜笑道,“这孩子可是他们的爹要的,等日后卸了货,让他们俩男人带孩子,咱们俩四处去玩儿吧。” “这主意不错。我们家那位还想让我生一个,我说不要了,生孩子太痛苦了,这要是在现代生几个都不成问题,这么不发达的时代,再生只有自己受累,我真是佩服你,还有勇气生二胎。”钟离韵由衷说道。 流霜无奈一笑,“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不想生了,但这个意外你又不能不要,就算不要堕|胎更危险,等这胎生了,我就找王先生要点避|孕|药。” 钟离韵忽想起他从前的男儿身来,便笑道,“现在是不是觉得还是做男人更好些?” 流霜摆手笑道,“没有,我还是觉得做女人更好,至少现在怀孕的感觉是男人体会不到的,虽然辛苦,但也很幸福。而且我更喜欢孩子们喊我娘亲的感觉。” “那倒也是,女人可能就那个时候最幸福了。对了你还记得咱们曾说过要做亲家的话吧,这回我可以为我的两个儿子定下娃娃亲了吧?你家这老大我就定给水娃,老二我就给尧儿。”钟离韵美美的盘算着。 流霜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下来,她一把抓住了钟离韵的手,郑重说道,“说起水娃,我怎么越看越像你家老公?他虽说跟惜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他却一点也不像惜儿,倒是与尧儿有些相像,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就是红袖与柳子澈的私生子?” 钟离韵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她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就算是也是我促成的,这没什么抱怨的。” 流霜好奇道,“你促成他出|轨的?” “你算算看,水娃今年五岁,与我们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一样长,而红袖离开添香苑的时间是四年,也就是说当初她约见柳子澈的时候,我们刚刚来这里,那时候我每天晚上还可以灵魂出窍四处游荡,他跟我结婚的那晚上,去了添香苑见红袖,执行任务,结果被我搞砸了,我的魂魄上了红袖的身体内,然后就把他给灌醉睡了……”钟离韵长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这不是自作自受吗?一时欢愉……” 流霜仰头大笑起来,“你这也不亏,既享受了当时的感觉,又白捡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亏是不是亏,可有时候就觉得不舒服。”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水娃这孩子很懂事,而且这段时间对他们几个小的很照顾,读书也很上进,这么好的孩子不是省得你再费事生一个了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流霜一本正经地说道。 钟离韵叹了一声,看着在院中嬉闹玩耍的几个孩子,“但愿他们几个以后都能有些出息。” 姐妹二人许久不见,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东拉西扯地说了很多。 流霜见她这次来没有带着一个随身的婢女,便想起紫月来询问道,“你真的打算不让紫月跟着你了?” “紫月虽然跟着我很多年,但是我总觉得她没有岫云的真诚纯洁,我现在让她在王府带新来的 丫头们,也算对得起她了,至于她怎么想那是她的事情,岫云的死我不想原谅她。”钟离韵说着叹了一声。 流霜想了想说道,“我看文先生是真的喜欢她,尽管她烧伤了皮肤,有点毁容,但是文先生依旧不嫌弃,常常去看她,我听惜儿说,他准备买房产迎娶紫月。” “难得有情郎,既然他这么喜欢紫月,那就成全他们,只要他准备好了迎娶紫月,我就放她走,并且给她添上一份嫁妆。”钟离韵真诚说道。 “这样也好,紫月也算是有个善终了,希望她以后能够好好对待文公子。”流霜叹道,“这世间的人像文公子、岫云那般纯善的并不多见了,大多会如同紫月那样现实,你也不要太纠结了,她或许以后会改过的。” “现在想来她也没什么错,只是岫云因她而死,我是不能过去这道坎。我也不能够原谅我自己,希望岫云能够重新投胎个好人家吧。”钟离韵想起岫云忍不住一阵悲伤。 天色渐渐接近晌午了,流霜对身边的丫头吩咐了一声,让她去通知厨房多炒几个菜,留了钟离韵在家里吃饭,又因为大家许久不见,便又让人去王府将柳子澈请了过来。 沈怜香是个不安分的丫头,在王府客居坐了片刻便四处去游玩了,跑到梅园附近时,看见一个少年正在一小院内有板有眼的练剑,她便奔了过去。 那少年正是十五岁的白枬惜。 白枬惜练剑练得有些入神,根本没有发现向他走近的丫头,一个转身脱手将剑送出,险些刺伤了那个红衣的丫头,不禁急忙收手,“对不起,你没事吧?”他将剑收入剑鞘之内,上前扶住了那个鲁莽的丫头。 沈怜香盯着他的大眼睛看得入了神,连他的问话都没听见。 “你是谁,新来的丫头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白枬惜见她不说话,便问道。 沈怜香这才回过神来,羞红了脸低头道,“我……我是刚刚来的王爷哥哥的朋友,你是他什么人?” “原来是我师父的朋友,我叫白枬惜,你呢?”少年大方的问道。 沈怜香心中如同被塞了数十只小兔子,紧张的心有些收不住,她一改往日的泼辣,低头小声道,“我叫沈怜香。” 白枬惜从未见过同龄人这般害羞,便拉着她的手笑道,“怜香妹妹,你习过武吗?” “没有,不过我看过我师父练武,很厉害的弹指神功,只是我对武功没什么兴趣,所以不想学,不过我的医术还算不错。”她终于没那么紧张了,抬起头大方的看着他。 “想不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医道,真是难得,以后我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找你帮我看。”白枬惜笑道。 小女孩顿时笑起来,“好啊,枬惜哥哥。我以后可以常常来这里看你吗?” “当然可以了。你随时来我都欢迎。”白枬惜真诚地说道,“不过我现在还得继续练功,你可以在一边看我练。” 沈怜香乖乖地退到一旁,坐在石椅上看着他练剑,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与喜悦,她不知道这就是年少的情窦初开。 时光飞逝,数月之后,临近年关的时候,流霜终于生产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赶在年前呱呱坠地。这令整 个陌上桑园以及太平王府都十分兴奋。 钟离韵夫妇备了厚礼去桑园看望孩子,顺便为府上的两个男孩定下了娃娃亲。 柳子澈将水娃的大名改做了柳枳禺,小名依旧沿用了“水娃”。 钟离韵为两个双胞胎“儿媳”取了名字,一个叫陌上如玉,一个叫陌上如雪,皆因两个小团子生的粉嫩如雪招人喜爱。 一个月之后便是新年,与此同时也是陌上家两位千金的满月,这对陌上府上而言可谓双喜临门,陌上桑提前便将帖子写好四处散发了下去。 这一日早上,正当大家都深陷在喜悦氛围之中时,京城的天空却聚集了一团黑雾,杀气腾腾朝着整个京城盖过来,须臾便弥漫在半空之中,京城的大街小巷瞬间便对面看不见人了。 面对汹涌而至的黑色雾气,聚首在陌上桑园的众人,柳子澈、钟离韵、陌上桑、王御之、岳残云、王喜等人瞬间警觉起来。 风在逐渐笼罩的黑暗中狂乱起来,怒吼着带起地上的泥沙疯狂的拍向街上行人的脸,每个人都仿佛被割了一刀,猛然吃痛,捂着脸寻找着躲避狂风的角落。 “这是什么鬼天气?”钟离韵眯着眼睛询问了一句。 陌上桑又双手遮住眼睛,只留下一条缝,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不是天气,而是有妖人作祟。”他说罢急忙将院内的宾客疏散,引致客房之内。 安顿好所有客人之后,陌上桑带着这几位老友也去了客厅,几人进门之后,立刻将门窗关闭起来。 王御之站在门边上不时的从门缝里往外张望一眼,他叹息道,“这肯定是有妖人作祟,不过有这样妖术的人毕竟不多了,我想应该是玄离槐。” “迄今为止能制住他的人恐怕只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唐宗炫,唐大师,我想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吧。”柳子澈顺着门缝往外面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陌上桑点好灯火,环视了一圈众人,“我们得想个对策来对付他,若是被他一直张狂的压制咱们,那么将来都得被他这妖术害死。” 钟离韵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喜,“你们还记得知音吗?我想这世上能对付玄离槐的,不一定只有唐宗炫,还有琴灵,以及我们王府的那片荷花塘。你们在这里等候,我想法子将那妖人,引到王府去。” 柳子澈正要反驳她,只听窗外一个清晰地声音传了来—— “太平王爷,还不将你夫人的魂魄交出来,只要将她交给我,我可以饶恕汴州城所有的百姓,倘若你不肯,那么就让所有人为她陪葬吧。”那个声音不算大,但摄人心魄,令人胆寒。 柳子澈怒道,“你这妖人,休要拿全城的百姓威胁我!” 他的话音刚落,天上忽然就落下来一道明亮的闪电来,那声音继续说道,“你若是不肯,就等着为你的哥哥收尸吧,十日之后,整个大焱京城就会尸横遍野,白骨如山……” “你……”众人气结,纷纷看向窗外。 柳子澈紧紧地握住了钟离韵的手,钟离韵十分平静地看着他,“你别担心,我不会让这个家伙得逞的,你尽管让我出去会会他,说不定他就死了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钟离韵舍身入幻境 众人看向她,王御之说道,“玄离槐乃天下第一的恶人,本人又会妖术,你若是出门,便是九死一生……” 钟离韵淡然一笑,心想:这天下亡故与自己真的不相干,只是这个卑鄙的小人将自己推到了这种天下大义与个人生死的面前,若是不死,不牺牲,那么天下人的亡故便都是你个人过失,这实在是道德绑架的最高境界。“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大概是想着就算死了也没什么,说不定就会回到现代去了。 “韵儿,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当年被他抓住时,就已经领略了他的残忍手段,如今你一定要小心。”岳残云皱着眉点了点头。 陌上桑思索了片刻说道,“用这全城甚至是九州的人性命来赌你一人性命,果然是够卑鄙无耻的。而且我想你也不会不顾及他们的。” “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要去我陪你一起去。”柳子澈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钟离韵有些感动了,她对众人笑了笑,“你们放心吧,我自信这回去不会有事的,你们不要太担心,若是我真的有事,你们就请多多帮助扶持王爷。”说得那叫一个感动人,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柳子澈见她开门要出去,一把拉住了她,“韵儿,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出去。” 钟离韵松开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玄离槐要的是我,你出去了只会连累我,你好好在家里呆着,把咱们的孩子抚养成人。”说罢迅速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从中钻了出去,又将门紧紧地关上了。 说来也奇怪,就在她出门的瞬间,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瞬间亮堂起来,接着从钟离韵头顶的上空,凭空伸出来一只大手,迅速将她整个人握在了手心里,须臾间便消失于无形中了。 钟离韵闭上眼睛,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她用耳朵在判断着自己所处的方向,但却始终判断不出东南西北。 “想不到你这小姑娘,倒也挺有大义精神的,说说吧,你临死之前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钟离韵再也感觉不到任何飞翔的感觉了,这才睁开了眼睛。 四周皆是阴沉的天,自己好像是置身在一个深谷之内,有一阵阵的花香随风飘飞着,钟离韵感觉这里有股很熟悉的感觉。 浓雾,白色的浓雾正在渐渐散开,钟离韵站在一块大石上,盯着前方一抹黑色的衣衫,她感觉那个影子应该就是玄离槐,“我的心愿说出来你会帮我实现吗?” 过了片刻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会。” 钟离韵眼睛转了转笑道,“那就是放我回家。这么简单的心愿你也会同意吗?” “这不行,你这是偷换概念。换一个心愿。比如说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些。”那个声音中藏着一股笑意,就好像一个人在努力的憋着笑。 钟离韵冷冷一笑,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她看见那个黑影从白色的迷雾中钻了出来,一步步走向自己,但是她却始终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深深地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一股危险。“你……你不要过来,我……”她的心终于慌乱起来,整个人全身的毛孔 也慢慢打开了,冷汗喷薄而出,瞬间湿了衣衫。 “你不要慌,我不会让你感受到死亡的痛楚的。”他说着那一只手再次向自己伸了过来…… 钟离韵陡然一惊睁开了眼,眼前有人在弹奏曲子,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也很好听,面前的桌子上围坐了很多人都是她所熟悉的人,她揉了揉眼睛,疑惑地自语道,“莫非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梦?” 坐在她身边抱着孩子的流霜,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怎么了这是?看个宴会也会睡着,梦见了什么?” 宴会?这是什么宴会?钟离韵不解,四下张望一眼,果然自己是在一个规模不大的宴会上,前面是一个小舞台,有训练有素的舞女们在跳舞,旁边有人在奏乐,环望过去几乎都是她认识的人,对面坐着的是王喜王太医,他身边是老毒物王御之,二人盯着那些跳舞的女子们,一边笑一边喝酒,坐在他们身边的是自己的二哥岳残云和父亲钟离老爷子,他们身边又是几个未雨宫的子弟,还有添香苑的虹瑶姑娘…… 再看看自己身边坐的人:柳子澈、流霜、陌上桑、以及采桑园的几个高级执事。 流霜看着她笑道,“怎么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这是什么宴会?”钟离韵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皇上与柳若蘭姑娘相认了,这是一场与民同欢的家宴。怎么你也玩儿失忆梗?”流霜有些不屑笑道。 钟离韵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还有些疼痛感,她依然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猛然站起来,冲到那群跳舞的人中,大声喝道,“又是幻境,你这糟老头能不能有点创意呀!” 跳舞的人以及周遭的人都震惊地看着她,钟离韵也看着他们,柳子澈上前来急忙将她拉回到座位上,小声斥责道,“我说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呢,好好地冲上去吆喝一声干什么?” 钟离韵心中不快,分不清是幻还是梦,她有些不甘心,“我不与你们理论了,我回家去了,你们慢慢玩儿吧。”什么皇帝的宴会,根本连皇上的人毛都没见到,哪有这样的?钟离韵心中嘀咕着大步如烟的奔出了大堂。 外面的天色倒是晴空万里,太阳也很大,蝉鸣阵阵催人入眠。 钟离韵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自己的皮肤,她朝着天空大喊了一声,忽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师姐,你在哪里?” 是小师妹云降雪的声音,钟离韵心头一喜,大声道,“降雪,我在这里,这里是……”她想要告诉她具体的地址,但无奈自己找不到路标,根本说不出什么。 正在这时,她头顶的天空忽然劈下来一道明亮的闪电,钟离韵只觉得一阵发毛,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没想要躲避那条闪电,不过无济于事,那闪电根本就没有落在她身上。 南边的天色开始闪烁起来,像是谁在那边放了一盏闪光的灯,接着听到一声巨响,令人双耳发聩,钟离韵急忙双手捂住了耳朵,低下头蹲在了地上。 “大师姐,没事了。”而变成传来云降雪清晰地声音。 钟离韵睁开眼看见了她,心中 一喜,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降雪,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云降雪莞尔一笑,“当然是师父派我来的呀,而且刚刚那个是玄离槐最简单的幻术,我自然一剑便劈开了。”她一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悄然塞给了钟离韵,小声吩咐道,“师父让我将这个锦囊交给你,并且要我告诉你,关键时刻再打开。我先走了师姐。” 钟离韵收好锦囊,还想再与她说几句话,没想到人一转眼就不见了,不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现在的疼痛感清晰了许多,她便断定此刻已经走出了那片幻境,只是现在是哪里,她还不知道。 这里不像是一个城市,前面有巷子有房屋倒像是一个小镇,只是一时半刻她想不起是什么小镇,站在那一条巷子前,她看着岔路口彳亍不前,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对的。 “点兵点将点到哪条就是那条。”钟离韵干脆伸出手指像个孩子般选择路线。小时候每回无法做选择时她就这样做,最终选择的结果不管是什么样的,她都接受。现在她点出来一条路,却不敢轻易踏上去了。 看着右边那条路似乎有些虚无缥缈,钟离韵犹豫片刻还是踏上去了。 眼前的很多东西似乎都是在她踏上那条路时,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包括两边的树木、房屋。 钟离韵看着眼前的变化,感觉自己仍旧是在幻境之中,她不禁对玄离槐的幻术有了一丝畏惧:他这层层幻术出神入化,比东方未央之前要强大多了,如此想来这个人的妖术简直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看来之前自己还是低估他了。 两边的树木房屋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林立而起的怪石,怪石根根组成一个个千奇百怪的妖魔形状,深深地插在泥土中,列在这条路的两旁。 钟离韵看着前面,不禁摇头自语道,“我就是选择另一条路估计也不是出路,不过前面究竟是什么,也只有到了才知道。” “你果然聪明,前面是火海,也是你最终抵达的地方,只要你走近我的火幻世界,这具肉身便会焚尽,你的灵魂将会永远的臣服于我。”玄离槐阴森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 钟离韵抬头望着依旧是晴朗的天空,停下脚步问道,“那另一条路通向哪里?” “海洋,你的肉身会被海水吞噬。” 哼,都是一样要死。想起刚刚自己幼稚的做法,钟离韵不禁苦笑,“我就知道你这糟老头子不安好心。”她忽然想起刚刚遇见的云降雪来,如果现在依然是在幻境之中,那么降雪应该是假的。她从怀中摸出降雪给她的锦囊来,选择了一个凉爽的石柱下,拆开看了看。 里面什么都没有,钟离韵轻叹了一声,“我就知道是假的。”不过锦囊绣的很漂亮,做工很好,她没有舍得扔下,又揣回了怀中,也正是这一念之间,才使得她后来顺利的通过了火海。 前面的天气越来越热,钟离韵开始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身子有些虚弱怕冷也怕热,头顶的太阳似乎是在瞬息之间开始变得炙热起来,钟离韵手上没有遮挡阳光的东西,而路边也没有可以乘凉的树荫,这简直就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第三百四十二章 玄离槐身死 钟离韵感觉身体的水分在阳光的暴晒下迅速地流逝着,她觉得自己不久就会变成一具焦尸,或许真的像这老头子说的,尸体被焚化,只剩下灵魂供他驱遣,可若是那样自己宁可灰飞烟灭也不要跟他做任何魔鬼|交易。此刻她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太过轻敌了,才那么轻易的做出决定,以至于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她擦了一把额前的汗水,挣扎着往前面继续走去,没有想象中的烈火焚烧的痛苦,她好像一下子从炙热的夏天,进入了令人舒适的春秋季节,她抬起头看见了蔚蓝的天空,太阳依然很大,阳光依然很强烈,但照耀在身上与刚刚的感觉却十分不一样,说不出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这就是老头说的要我死的时候不痛苦?莫非也将我的疼痛感都消失了?”钟离韵有些纳闷。 然而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凄惨地叫声,钟离韵浑身一震,四下观望着,那个声音有些耳熟,又有些陌生,难道现实中有人被这老头弄死了?她疑惑起来,“老头,你还在吗?”对着周遭的空气喊了一嗓子,她顿时有些恐惧感升腾起来,现在的感觉特别像是自己走进了电脑的网游世界里,而那个玄离槐就像是操控整个游戏的,坐在电脑前的人,想到这里她的头皮有些发麻:这世界就像是被人制造出来的,他们所有的人都像是游戏中设定好的NPC,无论怎样做到头来都是逃不脱被摆布的命运。 钟离韵离开陌上桑园之后,天气忽然就恢复如常了,柳子澈立刻带人赶回了王府,并且让陌上桑以及众人暂时躲在王府内,自己则进宫去了。 他刚刚走到宫门口,便看见唐宗炫迎面走了过来,立刻迎了上去,“唐大师,您这是……” 唐宗炫也看见了他,神情凝重道,“我刚刚进宫见了皇上,正好要往王府去呢,这天忽变,只怕祸事将近,我来跟诸位商议一下。” 看来皇上应该也早已知道了变天的内情,但见唐宗炫一脸的严肃正经,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想到目前生死未卜的妻子,他也跟着叹息了一声,“大师,您可知道这玄离槐为何非要我娘子的魂魄?” 唐宗炫道,“你家娘子非同凡人,他必定是要练就更加阴狠的蛊魂。” “我娘子就是普通人一个,哪里非同凡人了,莫非她是仙子?或是妖孽不成?”柳子澈不解。 唐宗炫笑道,“非也非也,你妻子她……”他原想据实以告,但又怕泄露了天机,便又将快要脱口的话咽了回去。“你娘子是京城第一美女,他当然是觊觎了她的美貌,说不定就想着做出来一个艳鬼来诱惑君主。” 柳子澈心情再次沉重下来,“这次连您都出现了,可见事情严重,韵儿她跟着玄离槐离开了,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唐宗炫停下来仔细的掐指算了算,“你放心她现在没事,玄离槐再厉害,不还是有天机尊者和水仙谷主吗,再不然还有我,还有你们家里的那把知音,最关键的是你们家荷塘里面的那股力量,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应该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柳子澈吃了一惊,“先生如何知道?” “玄离槐这样的人,已经修炼到魔的境界,普通的力量根本就困不住他,而你梅 园深处的池塘却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咱们为今之计就是要将这个老东西引出来,引到王府去,咱们合力将他击杀,封印与池塘之内。”唐宗炫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已经有了很好的计划了。 “可是就你我之力如何能将那个神出鬼没的东西引出来呢?”柳子澈长叹了一声。 唐宗炫笑道,“莫着急,他们该来的时候一定会出现的,而且西门谷主就在这附近,天机尊者也势必会到。” 见他说得一脸肯定,柳子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王府走去。 钟离韵不知道往前面走了多久,总觉得仿佛永远也走不出这片石林一般,顶着大太阳并不觉得很热,她想或许老头的幻术有点减弱了,不然怎么没了先前的灼热感,看来自己应该死不了了。这样想着又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路。 眼前出现了一片火,仿佛自己到了西游记中的火焰山,钟离韵苦笑道,“还果然是火海,只可惜我却无处去借芭蕉扇。” 终归是要过去的,后面没有退路,左右没有选择的路。 钟离韵稳了稳心神大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即将靠近的火海,却没有一丝的灼热感,这让她有些欣喜也有些奇怪。心想或许自己闯过这片火海,就能够逃脱玄离槐的幻术。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大步往前猛扑过去。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明亮的闪电来,接着咔嚓一声雷击,雨点如同黄豆大小的落了下来,钟离韵吃惊的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切,眼前的大火瞬间被雨水扑灭了。 接着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入了耳中,钟离韵四处张望着,看不到人,眼前的火海消失了,却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黄沙!“我去,这又是个什么节目?没完了。” “小师妹,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的,也好,今日就让我将你和你的徒弟们全部送进凄荒之地。”玄离槐的声音在半空阴恻恻的响起。 钟离韵知道他这是说给师父听的。凄荒之地,莫非就是这个地方吗?确实够凄冷荒凉的。她有些丧气,既然走不出去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吧,于是干脆就坐在一旁的沙地上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天空出现了一副隐隐的画面来—— 西门若水手持长剑冷冷地盯着前面,对方应该就是玄离槐。 “想不到还能像看电视一样看直播呢。”钟离韵无奈一笑,“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的。” “玄离槐,你违背天意,制造蛊魂、锻造生人、祸害苍生,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恶魔。”西门若水将手上的宝剑抽出,一道寒光瞬间迸发出来,直射玄离槐而去。 玄离槐一个轻盈的转身躲过了那一股强烈的剑气。“小师妹,你这漫天花雨我已经不惧怕了,虽然我打不过,但我还是躲得过的,今日就陪你玩儿几招。” 西门若水冷冷一笑,“那就试试看吧。”一个转身变换了身法,手上的宝剑也如同一个转盘一般在手心里极速旋转起来,剑光四射,将周遭的空气拨动,阳光下那些七彩的气流形成朵朵好看的花儿,花儿流转迅速往玄离槐的方向飞去。 那些暗流涌动的杀气扑面而至,玄 离槐并不惧怕,眼看着它们近身之际,他随手一抓竟凭空抓出来几个虚无缥缈的人影来,并随之一丢,将它们扔进了那些气流之中,不过须臾,那些缥缈的人影便被剑气斩杀。 西门若水急忙收住手上的剑,恨道,“好你个恶徒,竟以生魂抵挡。” “师妹,我手上的生魂还有很多,你以为你们超度了木林山庄的锁魂阵中的魂魄就万事大吉了吗?我在其他地方还有很多锁魂阵。现在你可以尽情的用你的漫天花雨攻击我。”玄离槐满是得意之色。 西门若水气结,只得收起了手上的长剑。 “小师妹,你若是收了工具,那我就不客气了。”玄离槐狞笑着,坐在了一旁,他口中念念有词起来,不多时一阵飞沙走石。狂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不断地后退了几步。 钟离韵无奈地摇了摇头,“师父,咱们真是小看这个老头了。” 天幕有些阴暗下来,不多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钟离韵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西门若水的周遭出现了一大片没有表情的人,他们都像是一群木偶人,站在西门若水身边将她团团围住了,西门若水挥剑转身,强大的剑气瞬间将那些木偶人斩杀,他们如同纸人般须臾便被焚烧殆尽。 飞灰片片,像是成堆的黑色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空中落下来,飘落在钟离韵的周身,她有些惊愕,抬起手去接,黑色雪花落在指尖转瞬融化,一股阴冷随之钻入了体内,钟离韵浑身一震。 然而那些木偶人像是杀不完,西门若水斩杀一拨,又冒出来一拨,他们像是一群不怕疼痛的丧尸,慢慢地将西门若水围困住…… 钟离韵紧张地看着那个画面,焦急的直垂首顿足,恨不能飞进去帮她一把。 正在这时,画面中的天空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来,那手掌伸开两指将西门若水拎到了一旁,接着大手一压,将那些木偶人瞬间压成了飞灰。 一旁的玄离槐震惊地望着那只大手,一时间竟似被人抽去了魂魄,脸色转身变得惨白一片。 钟离韵坐在地上看得入神,那一幕就好像如来佛的手掌在镇压孙悟空,而玄离槐正是那只倒霉的猴子。她忽然有些激动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的大屏幕。 玄离槐意识到了危险,但他还未曾来得及逃跑,便被那只手拿住了,只听一个浑厚沉着的声音说道,“师弟,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这妖术练就的如此纯熟,今日我就代师父为民除害。”声音落地,玄离槐已经被那两只手指扼住了喉咙。 “掐死他,掐死他!该死的坏老头!”钟离韵义愤填膺地大声叫道。 而天空中的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玄离槐的人头只在须臾便落了地。 没有想象中的凄惨,只见一股黑烟自他体内飞出来,顿时化作玄离槐的本人的模样,他大笑道,“师兄,就算你杀了我的本体,又如何能抓得住我的魂魄呢。”说完,再次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了。 钟离韵摇了摇头,天空中的所有景象全部消失了,钟离韵长叹了一口气。 “姑娘,你是在叹息什么呢?”玄离槐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畔,顿时吓了她一跳,忙四下寻找。 第三百四十三章 魂殇琴灵 玄离槐的鬼魅身影落在钟离韵面前,他笑眯眯地看着她,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你,你怎么会来的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才能出去呢?”钟离韵面对他这张伪善的脸着实有些害怕,她倒是宁可看着一张狰狞的脸,也不愿看着这样一张令她分辨不出他下一刻想要做什么的“慈祥面孔”,明明白白的善恶让人没有过多的担忧,但隐藏在慈悲背后的恶才是猝不及防的危险。 “这里是凄荒之地,是我师兄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相互仰仗扶持吧。”玄离槐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阴狠,抬手就要攀住她的左肩。 钟离韵心想:谁特么要跟你互相仰仗?身子一扭趁他还未靠近自己时,迅速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柳子澈引着唐宗炫回到王府时,看见西门若水和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王府的门口大柳树下,似乎在等他们。 柳子澈只一眼便认出了他们,他们就是自己的生父母,但他并不想与他们有太过的交往,此刻也不愿与他们多说一句话。 唐宗炫看了看三个人,大约也猜到了什么,便上前对二位说道,“原来两位早就到了,我来迟了,那么就请吧。”他像是主人一般,将西门若水和天机尊者云悠逸一同让进了王府中。 柳子澈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满腹委屈,却又心有不甘。 云悠逸眉头不展边走边说道,“玄离槐的躯壳已经被我斩杀,但是他的魂魄却飞顿了,如今我也算不出他究竟去了哪里,而且就连王妃的踪迹也不得而知了。” 唐宗炫道,“王妃之前不是在玄离槐的幻境中吗?我记得降雪那丫头已经破了他的幻术,并且将寒冰做成的锦囊给了她,现在玄离槐死了,王妃也应该从幻术中脱出了呀。” “他的幻术没有那么容易逃脱,便是他人死了,若是走入者身上被他下了巫咒之术也是难以逃脱的。”西门若水轻叹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柳子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柳子澈快步走到唐宗炫身侧,“你说降雪破了幻术,而韵儿却没能出来,那她会去了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咱们先去梅园问问琴灵知音。”唐宗炫对他点了点头,宽慰道,“你放心,还没有我唐宗炫破不了的妖术。再说咱们现在有这么多人,他现在只是一缕孤魂,量他也逃不脱的。” 柳子澈稍稍放下心来,带着众人进了梅园。 王御之和陌上桑听闻有高人来,也纷纷赶到梅园相见。 阴冷的风四面刮来,与这六月酷暑时节格格不入。众人皆是一惊,四下环顾着周遭。 这时一阵清幽的琴声从园子深处传来,柳子澈寻声往更深处走去,“这是琴灵的乐声。” 那声音婉转动听,如同九天仙乐,动人心弦。 一个白色身影飘落在众人面前,琴灵知音怀抱古琴微笑地望着众人,“你们都来了,师父算的果然不错。” “姑娘,你师父他是……”西门若水好奇询问道。 “堂玉墨。”白衣女子轻启朱唇吐出三个字来,目光掠过众人后,笑道,“我知道你们会有所惊奇,我本世间 精灵,第一任主人便是他老人家,而眼前这荷塘中的力量也是师父当年留下的,为保存这份神力以克制恶人,我便自愿请缨做了守护灵,为了能留在这片荷塘中,我便化身琴灵钻入了知音内。” 她的几句话令众人大惊不已,尤其是云悠逸和西门若水,更是半晌反应不过来,因为他们的师父就是苍梧山的堂玉墨。二人面面相觑一番又看向白衣女子,云悠逸道,“如此说来,姑娘便是我们的大师姐了?幸会幸会。” 白衣女子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轻轻点头道,“也算得上是吧,虽然师父并未曾教过我什么。” “咱们要怎么样营救韵儿,抓捕玄离槐呢?”柳子澈开门见山道。 白衣女子掐指算了算,轻声道,“钟离姑娘被困在了凄荒之地,现在就连玄离槐也进了那个荒芜之所,至于如何见他们从那里弄出来,倒是一件麻烦事,因为那个地方是天地之极所延伸而出的荒凉之地,若是没有天机图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 “天机图乃因机缘才会现世,现在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巧合机缘。”云悠逸叹道。 “可为何玄离槐的魂魄能够进入?”柳子澈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他竟然进入了?”白衣女子有些讶然,忽然喜道,“莫非灵体便能进入?如此说来,我倒可以试试看。”说罢她坐在荷花池边开始入定。 “仙子,你不会有事吧?”众人不免担忧起她的安危来。西门若水关切地坐在她身边,为她护法。 钟离韵看着那老头猥琐的神情,不免有些难受,她环看四下一片茫茫黄沙,无边无际,像是走进了世上最广袤的沙漠中,一股悲凉感瞬间涌上来。 “钟离姑娘,你是逃不开的,这里是天地之极延伸的所在,你根本就没法子离开。”老头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令她心烦的堵上了耳朵。 现在她真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梦,可偏偏又不是。一种绝望感随即而生,眼前的老头子对待自己就像是老猫抓住了老鼠,不着急慢慢地折腾它,让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天一寸寸的暗淡下来,天边闪烁着断断续续的闪电,仿佛要下雨了。 钟离韵抬头看了看天边,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再看见那老头的脸色时她不禁讶然,她在老头的脸上看见一种恐惧。只听那老头喃喃道,“不,不可能,怎么会……” 看他的神情像是有大事要发生,只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大事,钟离韵心想,对他不好的事情,对自己未必不会不好,反而有些期待,她上前询问道,“你这老头看了看天色,难道说有大事即将发生?” 玄离槐见她脸上有不屑和得意,冷笑道,“不错,这大事就是这天地之极外面有人在施法,致使这凄荒之地即将坍塌。”他的话音未落,那电闪雷鸣更加严重,仿佛夏日的大暴雨即将到来。 钟离韵淡然问道,“就算这地方坍塌,又能如何?” “能如何?当然是将你我埋葬与此了。”老头有些着了慌,不断地冥思着该如何逃脱。 钟离韵满不在乎道,“埋就埋吧,反正也没有出路,死就死呗,又不是没死过。” 玄离槐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不知 道这丫头为什么会如此的处变不惊,泰然自若。“你要知道先前的死,也只是身躯的消亡,而现在的死,便是魂飞魄散。再无重生。” “没有就没有。”钟离韵摆手道,“反正尘世中的一切到头来皆是一场空,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玄离槐不禁对这小女子刮目相看起来,他原来只一心想要她的魂魄,只因她的魂魄来自未来,他可以用它做一个生魂,早就一个魅力无限的生魂,以便于用她魅惑九州之主,霍乱九州。现在看来,自己根本就无法将她做成生魂,这么主见的亡魂他的御魂术只怕没有多少效果。 闪电更多的劈下来,雷声也渐渐响起来。 钟离韵坐在一旁的沙土上,抬头望着天,她有些无聊,“若是变个仙女来,将我带走那该多好。” 话音落,一道闪电再次劈下来,接着一个白衣的女子便随之从天而降。 钟离韵怔怔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不禁睁大了眼睛,“我的天,真的有仙女降世。” 琴灵落在地上一眼便看见了钟离韵,喜悦地奔了过去,“王妃娘娘,你果然在这里!”说罢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咱们这就走。” 钟离韵看见了熟人心中自然是欢喜,见她又是来救走自己的,更是开心,牵着她的手就要一同离开。 这时,玄离槐的魂魄也追了上来,“等等,带我一起走。”说罢竟钻进了白衣女子的袖口之中。 钟离韵怒道,“这老头子,真是可恶。” 琴灵则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直飞云霄而去,须臾便消失在这干涸的沙漠上空。 王府梅园的荷塘边上,琴灵瞬间消失了,约么一刻钟之后便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与此同时钟离韵也落在了众人面前。 柳子澈见自己的妻子回来了,立刻快步上前拥住了她,“韵儿,我真是担心死了,害怕你不能平安回来。” 钟离韵见他红了眼眶,心生感动,“你看我当初说了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的,对吧。你放心我可是有众神保佑呢。” 云悠逸看着她笑了笑,又看向琴灵,“那老贼魂魄可有看到?” 琴灵挥了挥衣袖笑道,“何止看到了,他在这里呢。”说罢大手一挥,竟将一团黑雾甩入了荷塘之内,须臾间便沉入水底再也看不见了,只听一阵挣扎声过后,传来玄离槐绝望地叫喊声,“我,我总有一天还会出来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王御之听到声音凑到池塘前看了半日,后转头对众人道,“这样就将他封印了?如此简单?” 琴灵微微点头道,“按说没什么事情了,师父留在塘中的那股神力就足以封印他的魂魄了,但是看在大家都在的份儿上,咱们就再作法一回,加固那份神力。” 唐宗炫想了想说道,“我看不妥,姑娘若是信得过我,我就再为这里添上一张灵符,我觉得堂玉墨大师那股力量必定能克制他。再说还有姑娘日夜看守着,这坏老头就一定不会跑出来的。”说罢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了一张符咒,咬破了手指鬼画符一般在符咒上画了几笔。然后将它交给了琴灵,“姑娘将这符咒收好,日后若需要我便将此符点燃了,我必定及时赶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钟离韵的歪脑筋 琴灵将灵符收好,道了一句谢,然后说道,“既然已经将妖人抓获,那么大家就请回吧,我也该回去谨守职责了。”说罢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见这件事情也太平下来,便都离开了梅园。 唐宗炫跟柳子澈夫妇也拱手道了别。 看着众人纷纷离去了,钟离韵看着仍旧留在梅园之中的西门若水、云悠逸。虽然不曾见过他们,但她已然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便走到西门若水面前施礼道,“徒儿拜见师父。” 西门若水伸手将她搀扶起来,温和地看着她,“想不到你们二人当真寻到了哭草,治好了眼睛。韵儿真是福大命大。如此真好。”她轻叹一声,将目光转向柳子澈,“澈儿好福气。” 柳子澈也回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钟离韵回头对柳子澈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说句话,但他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您说得对。”心中始终不能够释怀,自然喊不出母亲的称谓。 西门若水知道他的心思也没有强求,“澈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救韵儿,多谢你们的好意了,若是再无其他事情二位可以回去了。”柳子澈冷冷说道。 钟离韵晃了晃他的手,低声耳语道,“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说话,好歹他们也是……” “韵儿,既然你平安归来了,那我和你师父就此告辞了,后会有期。”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悠逸说道。 钟离韵拉着柳子澈的手,强行将他拖到云悠逸面前,施礼道,“韵儿此次能够平安归来,多谢了您老人家的鼎力相助,感恩不尽。” 云悠逸笑道,“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无需感谢。看到你们和睦恩爱,我就放心了。蝶儿咱们走吧。” 柳子澈抬头看着他们二人相携离开,心中说不出一股酸涩来,逐渐红了眼眶。 钟离韵拉着他,将他们二人一同送出了王府大门,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凑到柳子澈跟前小声道,“你就这么恨他吗,好歹他也是你的生父,又是授业恩师,还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再怎么生气最起码的礼仪也不可或缺呀。刚刚的表现怎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柳子澈长叹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往府内走去,“我之所以不肯与他相认,是怕对他们不好,隔墙有耳,万一有些话被有心计的人听了去,不但有损我的名声、你师父的名声、就连先皇的名声都要受损了。既然他们金蝉脱壳了,那就与我再无瓜葛了。” 钟离韵想了想也确实有道理,“这样也好,他们终究是江湖中的神仙眷侣,现在的生活也挺好,咱们互不打扰。走回家喽,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呢。”说罢便拉着柳子澈往无忧居去了。 他们二人刚刚消失在王府门前,便从一条巷子深处跑出来两个年轻人,正是钟离韵的师弟师妹云降雪和云小龙二人。 云小龙说道,“师姐,你说师父他们现在已经走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再怎么说也不会就这样将我们俩扔下吧。”云降雪说着大步走到门口让守门的卫士进府通报去了。 无忧居自从岫云死后,便换了几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廊下的石桌上摆了几盘果品,一 旁的石椅上坐着柳子澈夫妇二人。 柳子澈剥开一只橘子,掰下来两瓣放入了口中,“你说吧,究竟什么事要跟我说?” 钟离韵笑了笑,为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眼前,“你现在还是天机阁的公子吧,那么添香苑和采桑园以及未雨宫是不是还是归你管辖呢?” 柳子澈点了点头,“嗯,还算是我的管辖,怎么了?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 钟离韵笑得更开心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你我夫妻无需说什么求不求的。”见她这样的嘴脸,柳子澈后背一阵恶寒,她笑得越是开心,便越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现在她竟然还说“求”这个字,要是自己不答应,岂不是死的很惨? 钟离韵嬉皮笑脸地凑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紧张,我这次绝对是要出个好主意的,你把添香苑交给我管理如何?” “你说什么?”一个烟花之地交给你这个堂堂的太平王妃管理,像什么话!再怎么说你也算得上是皇家的人,就算本王再怎么宠着你,也不能如此胡来吧?柳子澈听罢喝到口中的茶水瞬间吐了出去,险些喷了钟离韵一脸。 钟离韵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笑道,“别激动,你听我好好跟你说说,我知道你一时半刻是不会明白的,而且我也不会做那添香苑的老|鸨|子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下人领着云降雪和云小龙走了进来,钟离韵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回头看去,一眼便认出了云降雪,之前在幻境中她没有来得及好好地看看她,现在看过去,只觉得这女孩长得很文气,小家碧玉的样子,比现代很多的明星强太多了,而她身边的的小师弟云小龙更是身姿挺拔帅气异常。 “大师姐,你果然治好了眼睛,现在这双眸看上去非常有神韵。”降雪喜道。 云小龙也很有礼貌的上前施礼道,“大师姐,好久不见。” 看见他们二人,钟离韵心情大好,立刻将他们让进亭中,又急忙吩咐下人去准备好茶。 “你们俩去了哪里,怎么没有跟着师父呢?”钟离韵笑问。 云小龙正要开口,却被降雪抢了话头,“师父最近忙的很,怎么能顾得上我们呢,她老人家现在有了故交,咱们也都是成年人了,也不必时时跟着她老人家。” “哦?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四处游走浪迹天涯?”钟离韵将两杯茶水送至二人面前,仔细观察着两个人的神情。 云小龙看了一眼降雪,红了脸小声道,“我还不知道,这要看二师姐的,她若是想要浪迹天涯,我便跟着她,保护她。” “我武功这么好,哪里用得着你来保护呢。”云降雪不悦的反驳道。 云小龙笑道,“你也就嘴上的工夫比我强而已。” “你这臭小子,不相信的话咱们比划两招去。”云降雪放下手上的茶水,拉着他就要往外去。 钟离韵将她拉回到座位上,“人家小龙说的是实话呀,咱们三个人之中数你工夫最差,嘴上功夫确实最好,你不要趁着没人管你你就随便的欺负小龙。女孩子要温柔些,否则还怎么找男朋友?”她说着话用余光瞄了一旁的云小龙一眼,但见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便又笑道,“小龙你喜欢什么样子 的女孩,大师姐帮你留意着。” “大师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少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云降雪,降雪却只顾低头吃点心,仿佛根本就没听见钟离韵说了什么。 柳子澈一旁观察了半天,凑到钟离韵身边附耳笑道,“你是不是想做两个人的红娘?” 钟离韵笑道,“当然了,他们俩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看两人情投意合,这个媒人我当定了。” “你们二人很久没有见过你们的大师姐了,就在王府住下吧,多住段日子陪陪她。”柳子澈说罢起身便往外走去。 钟离韵继续对二人说道,“既然王爷说了,你们就在王府多玩儿几天吧,空闲了我带你们去我的店铺看看,教你们打打台球。” 听了这话二人顿时来了兴趣,云降雪好奇道,“师姐什么是台球呀,好不好玩?” 钟离韵笑道,“当然好玩了,你们跟我来。”说着引着他们二人去了后院她本人一向不喜欢运动,对这些球类自然不明白规则,将二人带到后院后方想起没有人指点他们,又说道,“这样吧,我因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也不会打,我带你们去店铺吧,那里的伙计们都会,让他们陪你们玩儿吧。” 二人跟着她出了府门,往台球厅去了。 这几年他们的球厅生意不错,已经在京城开了几家分号,银子赚了不少,游泳馆虽然闭馆了一段日子,但是又在钟离韵复明之后,重新开张了,她写了一张与众不同的文案命人四处宣传张贴,宣扬游泳的好处。 并且上书皇上分析全民健身的诸多好处,柳子清对这个弟妹新奇的想法颇感兴趣,也让人在皇宫里开凿了一个泳池,没事的时候就去游游泳,烦心的事情在游过几圈之后,便也都想开了。 于是柳子清便下了圣旨,命京城的少年们必须学会游泳,因为这不仅仅是一项强身健体的运动,还是一项保命的生存技能。 一时间钟离韵的游泳馆生意火爆,再也没有那些只为了泡澡而来的人了。 生意逐渐做大,自然少不得多雇伙计,钟离韵还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招聘会,有才能又有口才的择优录取,实实在在闷头干活的次之,至于那些只耍嘴皮子的一律不要,倒也实实在在的招了一批好伙计。 财源广进的同时她也不忘了做些慈善,常常接济京城的穷苦人家,为他们寻求生财之道。 有一日钟离韵跟流霜商议之后,做了一个行善的策划,二人做好后找来柳子澈和陌上桑商议成立一个慈善机构,并且在京城成立大型的学堂,即便是上不起学的贫困人家,也可以将孩子送来读书。 一时间为朝廷也分担了些重任,柳子清为此特封了钟离韵为一品夫人,并且予以了她诸多特权,比如可以随时进宫见驾,有任何好的见解可直接呈报皇上,等等。 这些对钟离韵来说都是不太看重的,她也只是在为自己行善积德的同时顺手就帮着皇上解决了一些问题。 她目前最看重的还是添香苑,心心念念就想将这烟花之地加以改造,让那些泥足深陷的失足妇女们改邪归正,从此不再卖笑给人。与此同时也绝了那些花心男人们想要寻花问柳的念想。她将这些想法告诉了柳子澈之后,柳子澈只是笑了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进宫请旨 这日一早,钟离韵吃罢早饭便匆匆换上了一套正装,重新梳妆之后,对身边的丫头微云说道,“你去看看王爷在做什么,他若是忙着没什么空闲,你就去让柳启帮我备好一辆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丫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约么一盏茶的工夫后,回来传话说王爷不在书房不知去了哪里,钟离韵淡淡一笑,“无妨,你去吩咐柳启准备马车吧。” 微云不知她要做什么,便试探性的询问道,“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钟离韵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微云点了点头便去办事了。 微云刚走,外面就传来一阵争吵声,声音虽不大,但却让钟离韵听得清清楚楚,她立刻出门去看,只见外面两个丫鬟正在吵嘴,其中一个说道,“再怎么样紫月姐姐从前也是王妃身边的红人,你凭什么那么说她?” 另一个冷笑道,“她?一个心狠手毒的女人,我凭什么骂不得?我不但骂得,我还打得。再说她做红人也是从前的事了,现在跟着王妃的是微云姐姐。” 又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钟离韵冷笑一声,走到她们面前,她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扫,这两个丫鬟她还是认识的,一个是跟紫月关系不错的叫小莲,另一个则是微云正在调教的丫头名叫黄灵。 二人见了钟离韵立刻住了口,低下头不敢看她。 钟离韵抬眼看了一眼黄灵,“你说你还要打谁?” 黄灵低着头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你最好安分些,我最讨厌那些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奴才了,紫月是犯过一些错误,但还轮不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钟离韵看着她冷冷说道,“打今天起你就去后院喂鸡、清扫茅房吧。若是不愿意干我可以立刻放你离开王府。” 离开了王府可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傻子才会离开。小丫头急忙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小声应了一句,然后起身走了。 钟离韵看了一眼小莲点头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挺有情谊的,这样吧,从明天起你就到我房里来服侍吧,还有明天让紫月一起过来,我有件事要与她商量。” 小莲本是无忧居管理花草的粗使丫头,现在听了钟离韵这话,立刻跪下磕头谢恩,被钟离韵拉住了,“你们以后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我可不喜欢这套。好了没你什么事情了,下去吧。” 小莲走后,微云便回来了,“娘娘车子已经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钟离韵点了点头,“好吧。”下了台阶随她一同出了门,走出无忧居时忽想起一件事来,转头对一个丫头吩咐道,“一会儿王爷回来了要是找我,就让他先去书房,书房的画架上有一封信,他看了就知道了。” 嘱咐一番之后,出门去了。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钟离韵对柳启吩咐道,“去朱雀大街。” 柳启怔住回头问道,“朱雀大街?” “对,我要进宫去,有事情要向皇上禀报。”钟离韵莞尔一笑,就知道他们肯定想不到。 微云闻言一慌,“王妃还是等王爷回来一同去面圣吧,您一个人去恐 怕……” “怕什么?我是进去跟他提意见,又不是去捣乱。再说了是他说的我可以随时入宫的。”钟离韵对柳启摆了摆手,“好了,赶车吧。” 柳启知道王妃说的话,一向是说什么就做什么,谁反抗也没有,管他的,自己又不会跟着进宫去,就算是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也是她负责。 钟离韵有段时间没有进宫了,今天也确实想要跟柳子清提点小建议,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想起什么就去做,柳子澈不在家若是在家也未必同意她进宫去。 马车在皇宫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钟离韵扶着微云下了车,回头对她说道,“你不用跟我进去了,就和柳管家在这里等我。”说罢转身一个人大步往宫内走去。 微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了,才摇了摇头又钻进了马车里。 柳子清批阅完一部分奏折后,心情烦闷便去了后花园散心,一边想着刚刚那些重臣们在奏折中提到的一些想法建议,忽听有位小太监前来报说太平王妃求见。 柳子清笑了笑,挥手道,“将她请到偏殿等朕。”待那小太监离开之后,他问身边的高贺,“你猜这王妃进宫来所为何事?” 高贺急忙俯首笑道,“太平王妃一向鬼灵精怪了,又机智过人,想出来的点子都是人想不出来的,这个老奴实在是想不出来的。” “朕也想不出来,咱们去看看。”说罢大步往偏殿西华殿去了。 钟离韵在偏殿徘徊了几圈之后,终于看见柳子清带着高贺姗姗来迟,她急忙迎上去施了一礼,柳子清也忙上前将她扶起,温和笑问,“不知王妃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钟离韵想了想说道,“臣妾想要跟皇上商议一件事。” 但凡她所说的商议基本上都是最终的决定,哪里有什么商议的余地,分明就是来通知了。 柳子清好奇地看着她,“什么事?” “希望皇上能将添香苑交给臣妾打理。”钟离韵开门见山的说道。 皇上微微一愣,这小女子平白无故要一个烟花之地做什么?必然又有什么新鲜的主意了,他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臣妾还想请陛下降一道圣旨,在全国范围内禁酒色,烟花之地的女子只准卖笑唱歌舞,不许卖身,男子若是行酒色淫|秽之事,罚银十两。禁赌,禁止买卖儿女,贫困无钱葬父葬母者可去救济所领取银两。” 柳子澈点了点头,“烟花之地,女子不卖身交易又能如何?唱歌跳舞陪|酒,也只有那些年轻的清倌人做的来,稍长的妓|女岂不是不能赚钱养身了吗?再者男子们也失去了一项乐趣。” “难道说玩弄女性就是男子们的乐趣吗?皇上这些话恕草民不敢苟同。更何况谋生之道多不胜数,那些年长色衰的女子未必只有这一条路,她们可以用双手劳作谋生,何必非要赚些肮脏钱?”钟离韵鄙夷地反驳道,“自古有云:玩物丧志,玩人丧德。德失则枉为人。正因卖YIN合法,所以多少不配为人父母的畜、生们将自己家的女儿卖进窑子,那些见钱眼开的老|鸨更可恶,逼良从娼,令多少妙龄少女成了纨绔子弟们的掌中玩 物,凄苦不堪。而那些时常进窑子孝敬老|鸨子的‘孝子’们更是可恶至极,放着家中贤惠妻子不顾,将辛苦钱拱手送人,和其他不相干的女人逢场作戏,卿卿我我,哼,表面上对姑娘们海誓山盟,歌颂她们貌美如花,甜言蜜语将她们骗的团团转,背地里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钟离韵越说越是生气,她面前没有桌子,若是有早已拍案而起了。 柳子清认真地听她分析着,“如此说来,这合法化的烟花柳巷倒是一无是处了?” “那是当然了,君不见多少女子在被迫接了很多客之后,身患令人不齿的重病,而老|鸨子翻脸无情将患病的姑娘们连夜扔出去,别说诊治,就连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您说她们可不可怜?所以臣妾让您禁了这一行也是为了少些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按照你说的,烟花柳巷都封了,又有什么好处?”柳子清猜到她应该有很不错的主意,便问道。 钟离韵笑道,“我想多开设一些有健康意义的娱|乐场所,比如说话剧院,歌舞剧院等等。目前我有一个改造添香苑的计划,希望皇上能先将添香苑的使用权、管理权交给我,等我这个计划实施的成功了,我再继续往全国推广,您意下如何?” 柳子清对她极为信任,笑道,“如此甚好,朕就依了你,将添香苑管理权交给你,你好好的改造,若是成功了,那么全国的烟花柳巷就都归你管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了就先回王府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日后会派人拟一道圣旨给你送回府上。” 钟离韵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顿时喜上眉梢,立刻跪在他面前磕头谢了恩,然后出宫去了。 微云和柳启在宫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都等的有些焦急了,终于看见了钟离韵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看她笑容满面,便知道她的想法一定又得到了皇上的肯定,只是不知是什么事,微云好奇问道,“什么事情让王妃您如此开心?” 钟离韵心想,就算是说出来你们也未必明白,“反正呢是一件大好事,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对了我今日进宫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能告诉王爷。”她的目光挪到柳启身上,“特别是柳管家,嘴一定要严些,否则我扣你月钱。” 柳启急忙点头道,“王妃放心,小人绝不对王爷吐露半个字。” “那就好,咱们赶快上路吧。回家晚了王爷就该怀疑了。”钟离韵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车。 柳启也坐上去赶着车往王府的方向走去。刚刚走了没多少路,钟离韵掀起车窗喊住了他,只听她说道,“先去一趟陌上桑园吧,我想去看看流霜。” “好。” 赶到陌上桑园时,马车险些将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撞到,幸亏柳启急忙勒住了马缰绳,才没有出事,但马车却猛然颠簸了一下,震得钟离韵险些从车窗内翻出来,她不禁有些恼怒,掀开帘子正要训斥管家,却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脸上的怒火也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微云急忙将她扶起,“王妃,您没事吧?外面是什么人?”她似乎也看见了外面的人影。 钟离韵摇头道,“不知道,咱们出去看看。”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与君初相识 钟离韵的马车停在了两个年轻人面前,那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悦,女人盯着赶车的柳启看了半天说道,“你这人赶车怎么不看路呢,差点就撞到我们了。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我们不愿意为难你,否则非得跟你好好理论理论。” 她身边的男子还没开口,就听柳启说道,“明明是你们两人走路不看路,反过来怨我,还讲不讲道理?” “喂,明明是你,我们路走的好好的,你这鬼车突然出现,不过算你刹车技术好,否则撞了我非得让你赔。”女子怒气冲冲的叫道。 钟离韵下了车看着争吵的两人,她只觉得这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而且她说话的方式用词什么的都跟自己很像,在这个世界里能跟自己说话很像的除了流霜,再无别人了,但这女人明显不是流霜。 她走到他们面前将柳启挡在了身后,“你们这不是也没事吗,不知道尊老爱幼吗,俩年轻人跟人家一个老人吵架,不觉得羞耻吗?” “哎,你这人……”女人一听不乐意了,撸开袖子就要论理,但被身边的男人拉住了,只见男人挤上前来,脸上露出了一抹和蔼可亲的微笑,“小人见过王妃,想不到许久不见,王妃越发的富态了。” 这个家伙认识我?钟离韵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自己并不认识他,而且声音也不熟悉,这个人哪里冒出来的?“你认识我?你是谁?” 男子上前抱拳施礼道,“在下流水,这位是我的小师妹玉娇娥,娇儿快来拜见王妃,你莫不是连王妃都不记得了?” 玉娇娥?原来她就是玉娇娥,长得果然漂亮有点范冰冰的影子,难怪会魅惑的柳子澈跟她肌肤相亲,钟离韵不住地打量着她,又有些奇怪:这女人莫不是失忆了?她从前可是那么蛮横不讲理的在王府打扰了她数日,怎么这一年多不见她就不记得自己了? “哦,原来姑娘是太平王妃,在下……在下冒犯了。”女人忽然收敛了所有的霸道,脸上也温和起来,“之前是我们错了,您老多多担待。” 她居然跟我道歉?钟离韵心中暗笑,莫非……她忽然想起曾经的流霜来,难道说这玉娇娥的身体内,早已换了一个灵魂不成?又想到当年那个跟她说“就算是小四、小五……小一百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这个年代是允许纳妾的。” 流水见她始终不说话只是望着玉娇娥发呆,便轻咳了两声说道,“王妃这是……” “哦,我来找流霜,对了听你刚才的口气莫非你见过我?” 流水点了点头,“一年前在下经过京城曾见到过王妃一面,只不过没有上前搭讪,”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庄园大门,“这里便是陌上公子的家吗?正好我与陌上公子也算老友,不如也去探望一下他们夫妇。”说罢拉着玉娇娥一同进了门中。 钟离韵脑海中一直在想玉娇娥的事情,她总觉得这女人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就这样转了性呀。“一定有问题。”她嘟囔了一句抬腿往台阶上走去。 后院很安静,上午的阳光很暖,流霜坐在阳光中享受着静谧的时光,此刻她并不知道前院来了几个客人,一旁的丫头打着瞌睡在为她轻轻地捶腿。 而前院的正房内,陌上桑手忙脚乱的哄两个女儿睡觉,自从流霜生产之后,除了母乳的时候她来抱抱她们,其他时候都是交给 陌上来带的,就算是请了奶妈保姆,很多工作也是有陌上桑亲自来做的,以至于现在孩子们都一岁多了,她们总是粘着他,而很少找母亲。 陌上桑亲自带了女儿才感受到做母亲是多辛苦的一件事,后来流霜问他,要不咱们再要个孩子?陌上立刻拒绝,不禁大吐苦水;带孩子简直是这世上最辛苦的事情。比他当年练功还要辛苦。 流霜则暗暗发笑: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死皮赖脸的非要再生个女儿,现在好了一下就来了两个,您自己好好享受吧。 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哄睡着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陌上桑担心惊醒了孩子,便吩咐一旁的奶妈好好看着,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流水看见他拱手笑道,“陌上兄,可还记得我吗?” “原来是你,你们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了?咱们去客房说话。”陌上说着将他们引到了西边的客房。 钟离韵知道流霜一向喜欢呆在后院,进门后直接去了后院,看见半躺在阳光中的人时,她大步跑去了。 流霜听出了她的脚步声,睁开眼不紧不慢说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你猜。”钟离韵想着早上进宫的事,心情大好。 流霜吩咐身边的丫头去泡茶,“我可猜不着。你说吧,是不是皇上同意了你改造添香苑的事情?” 钟离韵伸手拿过桌上的一只橘子,剥开笑道,“还说猜不着,这不是猜的挺准的吗,我打算明天就上任去添香苑挑人,先组建一个乐队,就叫……添香十二乐坊。我前段时间也已经写了几个剧本了,再选一部分人来排练几出话剧,下月十五是皇上的寿辰,我想让他看看咱们的戏剧。” 流霜点了点头,“你这主意不错,我能做点什么?” “你做导演呀,我是制片,外加执行导演,你就做总导演。”钟离韵想的美滋滋,“添香苑的女人们都很漂亮,而且多才多艺,如果只给那些臭男人们玩乐,岂不是浪费了。” “好,我就答应你,虽然我可没做过什么导演,不过这里的人又没看过戏剧,就算瞎导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钟离韵笑道,“顶多是不听话。”她忽然想起刚刚在门口遇见的女子来,“我刚刚在你家门口遇见玉娇娥了,那厮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我怀疑她是不是也被别人的魂魄穿越了躯壳。” 流霜顿时来了精神,“她现在在哪?” “就在前面院子里,她和那个流水找你老公去了,说什么是故友。”钟离韵如实说道。 流霜从椅子上起身拉着钟离韵就走,“咱们去会会她。”两人三步并两步奔到了前院,西厢房的客房中传来一阵笑声,正是三人说笑的声音。 流霜在门口听了听,捋了捋头发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三人看见她都止住了笑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流霜看见那二人,面貌都似不同凡响,她对陌上桑微微一笑,“我听说相公来了故人,就过来看一眼,你们聊吧。”说罢又瞄了一眼对面而坐的玉娇娥,不料那玉娇娥的目光正好也迎上来。流霜鬼使神差的对她招了招手。 玉娇娥顿时会意,微微一笑起身出去了。 “流霜姑娘叫我什么事?”玉娇娥站在门口面对流霜的背影喊了一句。 流霜回过头笑道,“我听说以前你跟我家相公一同去过迷 雾山庄寻宝,想了解一下当初的情况。” 玉娇娥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半日,淡淡说道,“你这是不信任你老公还是不信任我?” 二人听见她脱口而出的‘老公’一词,都有些吃惊,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道,“你是不是穿越来的?” 玉娇娥的眼神顿时也亮了,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们莫非也是?” 听见她的反问,她们二人顿时放下心来,“我们是啊,我们想问问你,你之前是男生还是女生,怎么来的这个世界?” 玉娇娥摆手笑道,“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我来这个年代的时候好像是二十年前,当初我记得我一直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得,也不能说话,有时候就像是鬼压身着睡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中,后来那回木林山庄的地宫坍塌,我突然就被释放了出来,只是头皮擦伤了一些。” 原来她之前是被禁锢了魂魄。 流霜想了想又问,“二十年前,如果按照这里的时间推算,我们在这里过了六年了,我们俩死的时候那边是二零一八年,现在应该是二零二四年,你死的时候……” “二零零四年。”玉娇娥脱口说道,“我当初是出车祸死的。现在想想真像是做了一场梦,特别凌乱的梦,今天看见你们我想起一句话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我好像在一个香烟的盒子上见过这句话,当初我一个舍友很喜欢抽那个牌子的香烟。”流霜说道。 钟离韵上前拍了拍玉娇娥的肩膀,“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跟你师兄浪迹天涯?还是回你们那个什么帮派?” “哪里还有什么帮派,死的死散的散,我们现在可是无家可归的人了。我师兄这回带我来京城,就是专程来拜访陌上公子的,想让他给我们找个工作,否则天天四处晃荡着哪里有钱赚?” 流霜笑道,“这件事简单的很,就包在我身上了,你师兄武功好的话可以去未雨宫做杀手。我保证他进去第一个月就能升职。” 玉娇娥难得的红了脸,摇头道,“我才不想让他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呢,还是去采桑园吧。” “也好也好。等晚点我给陌上说说,给你们尽快安排一下,你若是对那些没什么兴趣,你可以跟着我们俩。”流霜开心地说道。 玉娇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高兴,那种他乡遇故知的兴奋,她终于切身的体会到了,面对流霜和钟离韵的热情,她感动的有些想哭,这么多年了,她被压抑的太久了。 钟离韵将流霜拉到一旁耳语道,“你现在对她什么都坦白了,不怕她将来会造我们的反?而且我们都不了解她是什么人。” 流霜胸有成竹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看错人的,她不会造反的,而且咱们也不会什么都跟她说的。”说罢她走到玉娇娥身边问道,“玉姑娘,你会不会一些乐器之类的?” “我会弹古筝,也会古琴、琵琶什么的,还有埙。”玉娇娥如实回道。 钟离韵讶然道,“你竟然还会吹埙?真没想到你竟这么多才多艺,简直就是音乐才女,今天晚上你跟我回王府住吧,我府上正好有一件古埙,你可以试试它,如果吹得好,我就让你入队。” “入队,入什么队?”玉娇娥不解地看着她。 钟离韵神秘一笑,“你日后就知道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添香十二乐坊 玉娇娥和流霜钟离韵二人相谈甚欢,赚钱方面也颇有独特见解,三人不知不觉地聊了一整天,当天晚上流霜便将玉娇娥和流水留在了家里。 夜里流霜跟陌上桑讲了白天玉娇娥想要求他办事的事情,陌上桑爽快的同意尽快就帮着流水安排一下。 钟离韵回家之后,趁着柳子澈吃晚饭的工夫将白天进宫的事情,以及遇到玉娇娥的事情告诉了他,柳子澈听罢十分吃惊,他没想到从前的刁蛮女,现在竟然和自己的妻子成了好朋友。而自己的妻子竟然还要伙同她一起赚钱! “你别那么惊讶好不好,我觉得玉姑娘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也许是失忆之后被她师兄调教好了,再说我若是整顿添香苑的话,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帮手。”钟离韵双手环住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我就说我的主意皇兄必定会同意的。”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自己去进宫,万一有什么事情,怎么办?”柳子澈轻叹一声。 钟离韵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撒娇道,“不会有事的,再说能出什么事?” “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天色不早了,咱们去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要早点去添香苑宣示主权的吗?”柳子澈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去。 第二天辰时初刻,钟离韵吃罢了早饭,便与柳子澈一同往添香苑去了。 早上的添香苑没什么客人,二人来的时候姑娘们大多都还在睡觉,守堂的龟奴打着哈欠一脸不情愿的开了门,见是他们夫妻顿时清醒了许多,急忙点头哈腰的将他们请了进来。 “您二位先随便坐吧,我这就去喊红袖姑娘。”老龟奴急忙往后院跑去。 柳子澈拉着钟离韵在大堂的舞台下,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这件事我之前跟虹瑶谈过,她说只要尊者同意,她就一切好说。” 钟离韵满不在乎道,“皇上都同意了,尊者还有什么资格反对?再说就算改了生意,照样可以为天机阁服务。” 两人刚说了两句话,就看见有丫头端着热茶水走了过来,“红姑娘正在梳妆,马上就到,二位先用茶。” 钟离韵捏了一颗干果子剥开吃了,这添香苑的茶果点心还是不错的,她抬头查着整个添香苑的大厅,目光放在了舞台上,转身对一旁的丫头说道,“麻烦你去将添香苑所有的姑娘都唤来,我有事找她们商议。” 丫头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很顺从的上二楼去各个房间叫门去了。 约么一刻钟之后,虹瑶终于从后院走了出来,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而来,脸上笑意满满,“王爷王妃,今日光临可是为了那件事情?” 看来她是知道了,倒也很直爽,钟离韵笑道,“不错,虹瑶姑娘,我昨天已经进宫将此事禀报了皇上,他老人家已经同意了,所以我今日来主要想听听姑娘你的意思。” 虹瑶心道:现在九州除去了夜狼族贻害,天机阁目前也没什么重要刺杀、保护的事情,何不就卖给柳 子澈一个面子,任由王妃折腾一下,想来她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若要一直霸着她的添香苑她可不干。“王妃既然看得起我,我又有什么反对意见呢,你说怎么弄,怎么改,我就全听你的安排。” “好,从今日起你这添香苑就是我的了,你现在去收拾收拾离开京城吧,去哪里都可以,还有日后不能回京城,就算是来旅游也不可以。”钟离韵冷声决然道。 “你——”虹瑶怒道,“你凭什么赶我走?” 柳子澈也分外不解地看着她,“这么做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因为她就是夜澜留在京城里的最后一颗棋子。”钟离韵胸有成竹地说道。 她的话让柳子澈为之一振,看向虹瑶,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仍旧不明白,“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出来的呀,她身上也有跟东方未央一样的香气,不是鬼苍,也不是十香虫,而是一种类似桃花香的香气,淡雅芬芳,我记得东方未央的身上就是这样的香气,还有夜澜,她身上也有同样的香气。” “仅凭一种香气,就断定她是夜澜的人,这只怕有些不合理吧?”柳子澈依旧不太肯定。 钟离韵走到舞台前,指着一根柱子上的字符说道,“也许那气味令人难以信服,但是这上面的字符,应该是确凿证据了吧?我曾在夜澜的山洞中摸到过,一模一样。” 虹瑶大笑,“王妃您今日真的是会说笑,这样的鬼画符天下多了去了,就算是小孩子也能随手写出来。” “是吗?”钟离韵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将目光挪到了她腰间的那块玉佩上,“姑娘身上玉佩上写的什么?能给我们翻译一下吗?” 虹瑶一惊急忙摘下玉佩拿在手上看了又看,“你——” 柳子澈见她面带惊慌之色,便知她已经露出了马脚,不由想起眉山小镇的红袖之死来,顿时生出一股怒火,“你,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夜澜的人,沅江河岸的红袖是不是你杀的?” “不错,就是我,谁让她胆敢跟国师作对,将你救了呢。”虹瑶咬牙切齿道,“国师一再的告诫我们绝对不可以背叛夜狼族,但是她呢,不禁做不好本职工作,还背叛了国师,我只好派人千里之行将她暗杀了。” 柳子澈忽然想起当初天机老人让他刺杀红袖的任务来,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红袖的身份,但又见她为人善良,故而只说是刺探他们的反应能力。眼见虹瑶承认了罪行,他又如何能轻易就饶恕她? 而虹瑶似乎早已抱了必死之心,见柳子澈已经准备将自己抓获,她迅速拔下头上的簪子来,猛然插入了自己的心窝,身子旋转一圈之后轰然倒地。 钟离韵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刚烈,急忙后退了几步。 二楼的姑娘们陆续起了床走出房门来,看见红袖的尸体都不由后退了一步,倒地都是杀手出身,没有一个惊叫出声的,她们只是警觉地望着地上的人和尸首。 良久之后,一个名叫翠竹的姑娘问道,“王爷,这红姑娘为何会自尽呢?” 柳子澈轻叹一声说道,“她是夜狼族的人。” “原来天机老人让我追查的最后一个夜狼族人就是她,害的我费了多少心神都没能找到这个人。”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女子轻声抱怨着。 柳子澈命人将虹瑶的尸首抬了出去。 钟离韵这才敢睁开眼睛再看众人,她见这些姑娘们每一个都长得很有特色,虽然不是个个貌若天仙,最起码美的很自然,不像现在的明星们,人工美,还没有分辨度。“你们谁会弹古琴报上自己的名字来。” 众位姑娘听罢齐齐答道,“我们几个都会。” 钟离韵想就这样让她们一个个报名有些浪费时间,便对众人说道,“你们将自己的饿姓名,特长都会些什么全部写下来,一会儿交给我。” 众位姑娘应了一声便各自回房写自己的简历去了。 钟离韵坐在桌前,继续吃坚果,等她们,不足一炷香的工夫,她们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将手上的纸张交给了她,钟离韵一一审视之后,选出了十个相对出色的姑娘,并让她们现场展示一下字迹的才艺。 看着她们有的弹琴十分不错,有的跳舞也格外动人,钟离韵感慨她这点子出的真是好极了,这些女子她随便一调教一包装哪个能不火?将来可是大把的银子往兜里入呢。想到这儿不由笑出声来。 柳子澈看着她,一脸花痴相,用胳膊使劲戳了戳她,“你又想到什么?” 钟离韵收住痴笑,将神思从臆想中抽回来,看着那些女子,有的怀抱琵琶,有的手持长笛,有的持箫,还有的手上拿着精巧的小编钟,而她们一个个长得很美,她想,若是她们组成一个乐队,一起演奏她熟悉的乐曲,那一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组合了,你们的组合名字叫做……”钟离韵皱着眉想着名字,起名她最不擅长了,想了半天她联想到了女子十二乐坊,便张口叫道,“有了,你们的组合名字就叫做‘添香十二乐坊’” “添香十二乐坊?可是她们这也不够十二个人呀。”柳子澈诧异道。 “不是还有玉娇娥吗,加上她刚好十二个人,她就是组合的队长了。回头我告诉她,她一定愿意的。”钟离韵满眼的得意。 那些女子更是惊奇,其中一位问道,“王妃娘娘什么叫做组合?组合在一起做什么?” 钟离韵笑道,“对了我刚刚忘记跟你们说了,咱们添香苑以后就归我来掌管了,你们呢以后只管歌舞乐曲,不能卖、身赔笑了,若是有暗中偷偷接|客者一律严惩不贷,过几日皇上会颁发这方面的圣旨的。” 众人一听皆是诧异,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欢天喜地。 一位姑娘追问道,“王妃我们不接|客了日后如何谋生?” 钟离韵但见她们的态度似乎有些惋惜,不悦的吐出两个字来,“演戏。” 第三百四十八章 添香话剧院 “演戏?”众姑娘不明所以地看向钟离韵。 钟离韵目光扫过众人,“是的,我准备把咱们添香苑改成话剧院,前段日子我也已经着手写了几个剧本,只是还没有选出合适的演员来,我看你们都非常不错,出了我刚刚选出来的十一个女子,其他的姑娘就做剧院的演员吧。” 众位姑娘好奇心大增,纷纷将钟离韵围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着她关于演戏的事情。 钟离韵见她们热情高涨,便细细地为她们讲解了一番,费了一番唇舌后终于让他们理解了一个新的职业。众人也对这个职业充满了期待。 姑娘们见她如此为她们着想,都十分感恩,纷纷命小丫头将添香苑最好的点心拿出来孝敬她,钟离韵倒也不客气,大吃二喝一番后才拉着柳子澈回王府去了。 二人还未走到王府,便感觉到一股杀气从身后传来,钟离韵闭目感受了片刻,对柳子澈道,“咱们背后有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武功不弱。” 柳子澈也觉察到了什么,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小胡同,一阵风掠过,两个青衣男子果然就落在了他们面前,他二人手持长刀,目光阴狠,“你们二位就是太平王爷和王妃了吧,还想往哪里逃!” “我们也没想逃啊,你们又是什么人?”钟离韵一面满不在乎地说着,一面握紧了手上的布包。 “我们就是来送你们两人上西天的!”对方凶狠说道,然后挥舞着长刀砍了过来。 钟离韵见他们二人扑面杀来,将手上的布包随手一扬,其中的白色粉末顿时随风迷了二人的眼睛,两人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就连他二人都捂着眼叫苦不已。 柳子澈趁势将二人点了穴道,拉着钟离韵走了。 “他们俩你准备怎么办?”钟离韵回头看了一眼定在原地的二人,问道。 “让柳铭将他们送到京畿衙门,交给郭大人处置吧。你刚刚对着他们扔的什么东西?” 钟离韵笑道,“那里面是我从添香苑带出来的茉莉粉,准备回去也做点心用的,现在看来还派上了用途。” 柳子澈宠溺一笑,“你呀像个孩子一样喜欢吃。” “这就是吃货的乐趣。我此生没什么爱好,除了欣赏一些美的东西,就是读读书写写字,然后吃点好吃的。”钟离韵挽住他的胳膊,“这些让我感觉很幸福。” 二人说笑着回了王府,白枬惜和沈怜香二人正在院中打闹嬉戏,看见他们回来,忙迎了上去。 “师父,师母刚刚有两个青衣人在我们这附近转悠,你们有没有碰见他们,我看他们两人有些来者不善。”白枬惜忙说道。 柳子澈想起刚才那两人来,“原来他们早就盯上咱们了,去找铭大叔来让他去清溪巷口抓人,送到京畿衙门审讯。” “是,徒儿这就去。”少年说罢转身去寻找柳铭去了。 沈怜香见他走了,也急忙追着去了。 钟离韵望着他们的背影轻笑道,“惜儿长大了,子澈,你觉得他们俩怎 么样?” “什么怎么样?”柳子澈一时间不知她说的什么。 “青梅竹马,这怜香和惜儿将来也是一对佳偶。”钟离韵干脆挑明了说道。 柳子澈笑起来,“原来是此事,这俩孩子确实很不错,有情有义相互喜欢,过两年也该成亲了。” “说到成亲来,我想起几个人来,紫月和文公子也有多年了,过段时日咱们张罗着给他们把亲事办了吧,还有我师弟师妹这一对,再加上流水和玉娇娥……”钟离韵嘟囔着神色明媚起来,“咱可以帮他们办个集体婚礼。” 柳子澈见她兴奋起来,也跟着笑道,“你呀就是喜欢操心,别忘了还有二哥呢,我看若是将他和我大皇姐撮合一下,倒也是一件美事。” “对呀,我怎么把他们俩忘了呢,我这就派个人去看看大皇姐的意思。”钟离韵说着往无忧居奔去,却被柳子澈一把拉住了,“你可别去了,感情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的,大皇姐虽然好多了,但是依然不能受刺激,这样吧,你让人将她送到你们钟离府上,就说她还需要治疗,让二哥看着安排,他若是有心就会想法子留下皇姐的,若是无心那就算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这就让微云去办。”钟离韵说罢跑回无忧居去找微云了。 忙完牵线搭桥的事后,钟离韵夫妇才坐在了餐桌上吃饭,吃罢饭她将自己关在了书房,找出曾经让紫月代笔写的《梁祝》剧本来,仔细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一遍,才满意地收了起来。 柳子澈推门而入,看见她手上拿着的还未来得及放下的稿子笑道,“你之前让紫月代笔写的东西就是为了现在做准备吗?写的什么?”说着走过来就要拿过来看。 钟离韵立刻将手背在了身后,没有将稿子给他,“这是剧本,你现在不要看,等过段时间我把这出戏排出来了,你去添香苑看剧吧,而且我保证你会喜欢看的。”说罢身子灵巧的一转,便从半开的门里挤了出去。 柳子澈摇头轻笑,“搞的神神秘秘的。” 钟离韵拿着剧本去了陌上桑园,将流霜和玉娇娥一同叫上,去了添香苑。 路上钟离韵将添香十二乐坊的组建之事告诉了她们俩,并让玉娇娥做这女团的队长,教她们现代的一些乐谱。 玉娇娥听罢自然是很乐意,并发愿要将女团发扬光大。 钟离韵又对流霜说道,“既然咱们娇儿姑娘有了任务,那流霜姐姐也不能闲着了,你再负责写一个剧本吧,比如《白蛇传》《孟姜女》《牛郎织女》都可以。” “哦,民间四大传说,你写一个剩下的都让我承包了?对我可真好。”流霜不悦地白了她一眼。 钟离韵笑道,“谁让咱俩感情好呢,你要是不想写就算了,专心把咱们几个店管理好,我负责写剧本。” “这还差不多。”流霜莞尔一笑,“我每天光是查对咱那几个店的账目都很累了,还让我写剧本,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我这不是及时收回成命了嘛。 ”钟离韵赔笑道。 三人说着话,很快到了添香苑。 已经过了午时,添香苑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客人,大多都是男人,看见她们三人进来,都好奇的笑起来,其中一位体态丰满的男子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女子也开始逛窑|子了?不过这三位姑娘比这添香苑的清倌还好看。”说着竟要上手去摸钟离韵的脸,手还没碰到人,自己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钟离韵怒道,“滚!” 男人捂着脸气道,“你这小娘们别得意,小爷这就叫人来抓你跟我回去。”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众位客人见状也都不敢再笑。 钟离韵走到大厅中央大声道,“众人客人对不住了,今日本王妃接手添香苑,暂不营业,诸位请回吧,三日后弊店重新开张,介时欢迎众位来捧场。”说罢命人将他们交付的银子退还了回去。 待客人们走的差不多了,钟离韵叫住一个丫头,“去请姑娘们都来大堂,我有要事与她们相商。” 不多时姑娘们便都花枝招展地走了出来,钟离韵像个导演一般走到他们面前,将手上的剧本展现在她们面前,正色道,“今天我给大家讲讲咱们第一场要排练的剧目,这个戏叫做《梁祝》讲述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流霜和玉娇娥则在大堂内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来,一边吃着果品,一边听她在那边跟姑娘们讲戏。 钟离韵用了一刻钟的工夫将《梁祝》的故事讲给了她们,又将自己手上的剧本剧情讲了一遍,故事本就凄美,加之她剧本中添加的一些悲情剧情,令在场的姑娘们闻之落泪。 流霜却对玉娇娥低声笑道,“这丫头真会骗人。” “电视剧、故事本来就是骗人的。”玉娇娥公正说道。 “你这话说得还真对。”流霜赞同地点了点头,“故事始终都是故事。”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人敲门,钟离韵对流霜使了个眼色,流霜立刻扔下手上的坚果跑去开门了,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小厮,手上抬着一块门匾,门匾额上写着“添香大剧院”五个亮闪闪的大字。“姑娘,您店内定制的匾额好了。” 流霜急忙将他们让进来,“多少银子?” “王爷已经付过钱了。”两人说罢便告了辞。 流霜立刻命人将添香苑原来的匾额取了下来,将这块新的匾额挂了上去。 刚弄完这些,皇上身边的高贺公公便来降旨了。圣旨内容就是按照钟离韵所说,所有的烟花柳巷不得做皮|条生意,男子禁止来寻花问柳,违者每人重罚十两银子。 钟离韵收好圣旨,恭敬地将高贺送了出去,高公公笑道,“王妃你这是要排什么戏?可要好好地排,做的好的话,圣上还要来捧场呢。” “好,我们一定尽力做好,开张之时请圣上来看戏。” “嗯,那我就回宫如实向皇上禀报。”说罢转身离开了。 钟离韵躬身道,“公公慢走,恕不远送。” 第三百四十九章 集体婚礼 钟离韵将如何演戏很细心的告诉了添香苑的姑娘们,又带着她们排练了几天《梁祝》,众人也慢慢地都融进了角色之中,一台大戏也逐渐演的有模有样了。 玉娇娥带的女子十二乐坊也渐渐走上了古典乐之路,集体练的第一首曲子便是《梁祝》,因为她们要给舞台剧配乐。 这个年代没有灯光特效,钟离韵就命人做了许多精致的蝴蝶灯笼挂在台上,又将最后化蝶的部分排练了一处绝美的舞蹈。这样一整场戏排下来,十分精彩好看。 众位姑娘本身就有舞蹈功底,舞台的展现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第四天重新开业的时候,添香苑一早便挤满了客人,虽然说客人不限男女,倒底还是男人多了些。 柳子清没有来,柳子澈带着天机阁的诸多执事坐在了舞台最前面的vip位置上。 音乐声慢慢从幕后响起来,台下的观众顿时屏气敛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剧情与音乐十分的引人入胜,台上的演员们也很有表演的天赋,一场千古悲剧演得出神入化,将台下的观众们都带进了那个悲情的故事里,切身的感同身受着梁祝的美好爱情,与分离的苦楚。 钟离韵坐在台下偶尔回头向后望去,还会瞥见一两个感性的男子在拭泪,不禁心中暗喜,能演到这种程度也真不错。 皇上没有来,就在剧目结束的时候,高贺高公公送来了一张圣旨,旨意要求她们改日进宫表演,钟离韵盘算着几日之后便是皇上的寿辰,便决定那时再去宫中献礼,高公公笑着回了宫。 散场时,很多观众赞不绝口,希望他们能够天天出演这样的好故事。一时间《梁祝》的美好故事便在整个京城传扬开来,添香大剧院也声名远播。 几日之后柳子清寿辰之时,钟离韵带着满满的诚意,将她的众位演员和添香十二乐坊团队,带入了宫内,为皇上以及众位妃嫔们展现了她多日来策划的节目。 话剧的形式让皇宫中的诸位妃嫔,朝中大臣,以及皇亲国戚们都开了眼界,纷纷赞不绝口。 出宫之时,柳子清大手一挥对每个人都重重赏了一回,并告诉钟离韵,以后若是再出了新剧目一定要及时来宫内表演给他们看。钟离韵也满口应承下来,看着丰厚的奖赏,心里乐开了花:这演出一回可比前两天在剧院里给力多了,傻子才不同意呢。 一行人兴冲冲回了添香苑,姑娘们看着这两日丰厚的收入对钟离韵感恩戴德,一个个都发誓要一直追随她,钟离韵则表示,你们若是有了心上人可以选择去结婚,不过添香苑还是很欢迎大家的。 经历的多了,她也深知笼络人心的重要性,于是对每个姑娘也都真心相待。姑娘们对她也是敬重有加,有什么指示也完全遵从,即使意见不同也能彼此也能愉快的协商解决。 这便是老板与员工之间的和谐相处吧。 时令已经将近仲夏,天气却不是很热,这几天像是进入 了梅雨季节一般,天天都是细雨蒙蒙,轻风阵阵。 玉娇娥这段日子忙得团团转,为了乐队的前途,她从陌上桑园搬到了添香苑住,但现在的添香苑已经不同与往日了,店内除了干活的杂役、伙计,基本不收留男客。 白天忙碌的时候还好,夜里清闲下来,她总会想起流水来,这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玉娇娥望着桌上晃动的烛火发呆,一个丫头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姑娘,洗脚。” “放那吧,”她轻叹了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愁绪来,慢慢地将鞋袜脱掉,双脚放进了水盆中,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靠在了床边。 “玉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进来收拾房间的丫头关切地问道。 玉娇娥摇了摇头,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脚,“没什么,你出去吧。”将擦脚布丢进水盆中,抬腿上了床,放下床帐来却没什么睡意。 丫头出门之前熄灭了桌上的烛火,房间一下进入了黑暗中,玉娇娥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听见一阵轻微的门响声,她以为又是来伺候的丫头,“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没有想象中的亮起烛火,也没有人回答她的话,玉娇娥顿时警觉起来,紧紧地盯着床帐上因月光而落下的人影。“谁?” “娇儿,睡不着是不是在想我?”是流水熟悉的声音。 玉娇娥大喜,“你怎么来了?” 流水伸手将床帐打开了,“我想你了。”一面说着褪去了外衣,将佩戴的刀剑一股脑扔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只听铛的一声似乎是杯子被撞在了地上摔碎了。 玉娇娥一跃而起将面前的人抱住了,“师兄。我也想你。” 流水在涂轼一门待了十余年,从师父收留这个女子做徒弟那天,他就对她钟情于心,众多师兄弟中,也唯有他对她最好,最为真心,然而他们在她原来的心里,都是一群没什么用处的废物,这样让他们伤心的话,她不止一次说过,他们也都觉得这个师妹太过任性,渐渐都收起了将来要迎娶她的想法,唯独他这个涂中山的二徒弟始终都没有放弃过。 眼下听见她这样深情诚挚的一句想你的话,流水十分激动,“娇儿,咱们成亲吧。” “你这算是求婚吗?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明天我得向王妃说一声,请个假。”玉娇娥靠在他的肩上,顿时觉得很心安。 流水听见她的回话,一颗心也安定下来。 芙蓉账内鱼|比|目,鸳鸯枕上鸾凤颠,一夜春宵令人醉。 第二日辰时左右,玉娇娥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然而床上却只有她一个人,流水不知何时起床走了,她忙起床穿好衣服,打开床帐的时候,她楞了一下,地上不远处并没有碎瓷片,而桌上那个形单影只的杯子依旧完好无损的待在那里。“莫非师兄将碎瓷片打扫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发现房门依旧上着门闩,从里面反锁 着。关于昨夜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玉娇娥有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梦,为什么那些感觉那么真实?她轻叹了一声,打开了房门。 吃过早饭之后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正在大厅中坐着的钟离韵,钟离韵笑道,“你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既然你提到结婚了,我想把你们这个婚礼承包了,顺便还有紫月和文成禺,降雪和小龙,我二哥和柳若蘭,干脆给你们弄个大型的集体婚礼仪式,到时候我让流霜为你们主持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玉娇娥羞红了脸,却频频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回头问问流水。” 钟离韵笑道,“不用问他也一定会同意的。”说罢将手上的新剧本交给了昨日挑选出来的剧院管理员玉瑶姑娘,嘱咐道,“这是新剧剧本,你看着分配一下角色,我这几天就不过来了,你们先排练着,这戏先不着急上演,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再回来安排这场戏。” 玉瑶接过剧本收了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会照管好的。” 钟离韵便拉了玉娇娥一同离开了添香苑,往陌上桑园去了,准备找流霜一起商议集体婚礼的事宜。 文成禺自从在太平王府遇见了紫月,便对她情根深种,多次明里暗中向她表白,紫月却心念东方未央从未在意他的情谊,岫云死后紫月因愧疚想要投火中自杀焚身,被王御之及时救下,却又烧伤了面容,自此之后她更是常常躲着文成禺,文成禺却不介意她被毁容,每日坚持来看望她。 文成禺的痴心钟离韵也看在眼里,这一年多过去了,想必紫月的心也应该被这痴情融化,钟离韵此次设计集体婚礼主要是为了成全紫月和文成禺。 二人来到陌上桑园,流霜正在陪孩子们一起玩儿,看见她们俩进门,便让几个保姆将孩子们带走了。 钟离韵见水娃也在其中奇道,“怎么水娃今天没有去上课?” 流霜摇头道,“去了,文先生今日得了风寒,身子不适就给两个孩子放了假,你们俩来又有什么幺蛾子?” “啥叫幺蛾子?我们可是带着好主意来的。”玉娇娥瞥了撇嘴。 “那好就说说你们的好主意吧。”流霜笑道。 钟离韵挨着她坐下来,“我想给几对新人准备一场集体婚礼,而且要设计的别具一格才好。” “集体婚礼需要很大的场地,你打算怎么安排?再说这个年代成亲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我觉得这时候的婚服还是很美的,只是仪式稍微有些繁琐。”流霜不太看好。 钟离韵点头道,“我知道,我觉得仪式什么的沿用就好,主要是想让大家都在哪一天成亲,不就是拜堂吗在哪里还不都一样?就在我们王府办这个成亲仪式吧。” “那你回去跟你家王爷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我们就再设计具体方案,如果他不同意,那咱们就算了。他们的婚礼就让他们各自忙活去吧。咱就不凑热闹了。”流霜似乎没什么兴趣。 第三百五十章 乐行天下 钟离韵看她不感兴趣也不强求她,“好吧,既然你不想凑热闹,那就只管等着喝喜酒吧,我会给他们办个热闹的婚礼。”说罢拉着玉娇娥回家了。 流霜立刻起身追了出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呀。” 钟离韵回头浅浅一笑,“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要强求别人,你这段时间照顾好咱们的生意,剩下的事情就不要管了,我过两天会让人送来请柬的。” 流霜见她脸上果然没有生气的痕迹,心才安了,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又进了家门。 钟离韵将这个集体婚礼的建议说与柳子澈,柳子澈听罢只感叹她的奇特想法,而没有直接拒绝,他说,如果几位当事人赞同,他就全力支持她去做这件事。 钟离韵又将紫月、降雪请了来,征询了她们的想法,降雪自然没有拒绝,紫月却迟疑了良久,最终也点了头。 当事人同意了,她便大张旗鼓的张罗起这件事来,采买成亲所用的东西,将几间客居布置成新房,又让人去看了黄道吉日,正好就是下月初六。 柳子澈将几位准新郎请到了王府,告诉了他们婚期以及婚礼的流程,几位男士对王妃这新奇的想法十分好奇,同时又十分的感恩。纷纷表示将来定要报答王爷王妃的大恩大德。 经过几天准备后,八月初六这一天,王府一早就开始热闹起来,钟离韵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坐车去了陌上桑园,将陌上桑夫妇以及几个孩子都请了过来。安排好他们夫妻二人后,将孩子们带到后院,让人为他们精心打扮了一番。 几对新人要一起成亲的请柬,在定下婚期之时便散发了出去,这一天从辰时开始,收到请柬的宾客便陆续来了王府。 钟离老爷子也放下手上的事情,早早来了府上,岳残云和柳若蘭也在午时左右赶了来。 一时间宾客满院,座无虚席。 玉瑶姑娘也是一早就将添香苑的演员和乐队带了来,为这一场盛大的集体婚礼助兴。 午后十分,王府门前开始燃放炮竹,几位新郎身着大红衣衫骑高头打马出门去未雨宫迎亲了。 为了能够让全城人感到这场婚礼的盛大,钟离韵将几位新娘前一天安排住进了未雨宫的客居,未雨宫距离王府很远,这样新郎们便可以在城内多转悠转悠。 王府虽大,依然不能占下全部的宾客,于是一部分宾客便在安排住在了未雨宫。 接亲、拜堂一气呵成,只是人多,比寻常的成亲热闹了许多,加上几个孩子做花童,使得整场婚礼很欢乐。 钟离韵看着自己一手策划的婚礼,心里是说不出的幸福,一转头看见岳残云的落寞,她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二哥,便走到他身边悄声道,“二哥,你和我大姐……” 岳残云笑道,“你是不是红娘还没做够呢?我跟你大姐只是朋友。二哥的婚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好吧,你就逞强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钟离韵嗔道,“既然你不想我插手,就多吃多喝点。” 岳残云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感慨:那个小时候总喜欢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现在真的长大了,不一样了。 拜堂之后,添香苑的演员们为宾客以及新人们献上了一支她们自己排练的舞蹈,添香十二乐坊的姑娘为众人带来了一支曲子《姻缘》,这曲子是前几日玉娇娥按着脑海中的印象谱出来之后教给她们的。 这一天钟离韵感觉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有成就的一天,当宾客散尽,她与柳子澈回到卧房之后,忽然就很感慨,庆幸自己能够来到这个世界,被这么多人喜欢。得到了从前没有的亲情、爱情、友情。 望着摇曳的烛火,她 竟有些恍惚:此时此刻就像一场华美的梦境,她有些担心梦会醒来,然后失去这一切。 柳子澈将发呆的娘子揽在怀中,“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我只是很感动而已。”她有些言不由衷,想起当初自己的婚礼,她竟落下泪来。 柳子澈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娘子,其实我知道你并非当初的韵儿姑娘,虽然不知道你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我只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今天下午流水与我说想要带着玉姑娘去江南转转,看看仙境之地蝴蝶谷如今的模样,紫月和文先生也想四处走走,二哥想带着皇姐重回一趟凤鸣涧,降雪和小龙也想回水仙谷去看望师父,咱们也一起去四处走走吧。” 钟离韵顿时来了精神,喜道,“好呀,我明日与流霜商议一下,咱们带着孩子们,一同出门四处玩耍一下,我顺便带着添香苑和十二乐坊去江南各地寻回演出,演奏。”她越想越激动,似乎看到了九州各地的粉丝们高涨的热情。 柳子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呀,就是出去玩耍也不忘赚钱的好机会。” “那是当然了。一边旅游一边赚钱,岂不是更舒服。”钟离韵反身紧紧抱住了他。 柳子澈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床边,“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休息。” “嗯……”昏黄的烛光中,柳子澈英俊的脸勾起钟离韵无限的yu望,一阵火热从心底窜出来,她不由红了脸。 烛光摇曳,红罗账内春光无限。 第二日辰时四刻,几位新人像是提前商量好了,竟一起挽手来到了无忧居。 钟离韵夫妇刚刚吃过早饭,看着他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意,不觉也笑了。 钟离韵说道,“我与子澈昨日商量好了,这次江南之行我们也要一起去,不但我们要去,就连陌上和流霜也要一同去,再带上怜儿、惜儿以及添香苑的姑娘们,还有娇娥的乐坊。”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降雪问道,“若是去四处游玩,带添香苑的姑娘们做什么?” 玉娇娥很快明白了她的话,接口说道,“是不是要准备四处巡演?” 钟离韵莞尔道,“当然了,还是娇娥聪明,我想反正游玩也是出游,那么巡演之时还能赚些银子岂不是比单纯的游玩更好吗?” 流水和文成禺相视一笑,“你呀,真是掉到钱眼里了。” “我一定要让我添香苑的女子十二乐坊乐行天下。”钟离韵坚定说道,“既然你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了,那就回去各自准备吧,咱们三日后整装待发一起去游览大好河山。” 众人也纷纷拜别,离开了王府。 降雪和小龙看其他两对离开了,这才拱手告别,小龙说道,“大师姐,这次我们在你和王爷的安排下成了亲,虽没有请来师父参加我们的婚礼,却也算完成了她老人家的一桩夙愿,我和降雪心中对你们感恩不尽,同时也觉得有愧于师父,这便启程回水仙谷看望师父她老人家,若是将来师姐有用得着我和降雪的,我们必定万死不辞。” 降雪上前来握住了钟离韵的手,“大师姐,再多感激的话也不多说了,千万保重。” 钟离韵点了点头,“嗯,你们也要保重。见了师父后代我向她老人家问声好。”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远去了才收回来。 柳子澈帮她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我看你似乎没有昨晚那么开心了,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只是偶然想起了师父罢了,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水仙谷,又或者与云前辈去了其他地方周游,这样一来小龙和降雪回去也未必能见到他们。” 柳子澈点头道,“小龙他二人回到水仙谷还需要一段日子,介时他们也许就回去了。即使他 们不在水仙谷,那么小龙他们也算是回了家。” 前来参加集体婚礼的宾客们也都在这日上午陆续告别回家去了。 柳子澈夫妻二人携手出门往未雨宫去了,与那边的宾客告别,顺路再去一趟采桑园面见庄主为流水请一个旅行长假。 三日很快过去了,众人将一切交代好准备好之后,便一起从京城出发了。 他们这一次的队伍人很多,浩浩荡荡的十几辆大马车,外加十几匹马,一众人闹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沈怜香坐在车里有些不安分,非要挤出去和白枬惜一同骑马,钟离韵拗不过她,只好将她从马车里放了出去,这丫头下了马车就像飞出了笼的鸟儿,撒欢的朝着白枬惜的马奔了过去。 白枬惜听见身后的呼唤声,立刻停下来回身望去,看见沈怜香气喘吁吁朝自己奔过来,立刻勒住了缰绳,“怜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我想跟你学骑马,但是我一个人骑马有些害怕,我能和你共乘一匹吗?”她的脸因奔跑而变得通红。 白枬惜笑了笑向她伸出一只手来,沈怜香费力的抓住了他的手,白枬惜用力一带将她提上了马背,然后打马往前奔去。 一行人经过两天的行程后到达了一个小城,众人寻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虽然这个小地方风景没有那么秀丽,但人还算不少,足以令她们再次展开巡演,于是连夜柳子澈就去寻找了妓|院,毕竟能够提供表演场地的场所也只有这种地方了,这也是柳子清当初下过圣旨的。 很快场地找好了,这个地方或许是跟京城离得近,所以圣旨上下令禁黄,这里的烟花柳巷便都关了门,柳子澈找到一家时,付了老板娘两锭银子,老|鸨子感动的眼含热泪,立刻将她家的场地腾了出来,听说他们要在这里表演,也是满怀期待。 第二天上午钟离韵带着她的演员和乐队便去了那家名为水烟阁的烟花柳巷,老板娘因收了他们的银子,此时也热情地将她们招呼进来,并且主动去门口为他们做宣传,卖力的吆喝起来。 不大一会儿店内便来了一群围观群众,当然群众不可能免费来听曲子,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交了些银子,给的多的老板娘就给了个好位置,并奉上了好茶,给的少的自然就没什么好位置了,不给钱的只能轰了出去。 钟离韵为了打好头阵,将演员们最熟悉的梁祝搬了出来,各位姑娘演员们也不负众望,很快便都进入了状态,将每一场戏都演得十分精彩。 感动得台下观众热泪盈眶,连连叫好,有人甚至往台上扔了诸多赏银。 一段戏过后,添香十二乐坊又在玉娇娥的带领下,为大家演奏了几段动听的乐曲,直让人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可以说这外地演出的第一场是十分成功的。这一天她们也赚得盆满钵满。 第一站巡演收获了满满的赞誉,结束之后他们又继续往下一站出发,大有走到哪就演到哪里的架势。 又是十余日的奔波之后,他们到了一个名叫凡州的小城,如同之前依旧是柳子澈负责去寻找场地,剩下的人负责欣赏本地的美景。 凡州的景色比前一个小城好看多了,他们也在这个小城多呆了几天,巡演由于很受欢迎,钟离韵决定多加几场,这样大家便在这个小城多玩儿了几天。 就这样一边游玩一边巡演,很快他们的戏他们音乐便被大半个国家人熟悉和接受并且喜欢了。 又过数月之后,钟离韵带着她的演员和乐队,真正的完成了全国巡演这个目标,至此添香苑这三个字声名远播。 其他几对新人在陪同她完成了全国巡游的目的之后,也各自去了他们想去的地方,去探寻他们向往的风景了。 死城 活祭 仲夏的天气酷热难当,蝉鸣阵阵,一条山间小路上,一位青衣女子一边走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珠,走了一段后她回过头朝身后望去,高声喊道:“惜哥哥,你在哪?”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在她脸上,使得她的双颊一片云霞般红润。 不多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一个白衣的少年便奔到了她身边,“怜儿,我不是让你在那边等我一下吗,你怎么就走掉了。” 沈怜香看见了他心中才有了一丝安全感,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撒娇道,“我在那边等的无聊,而且又有些害怕,你去哪里了?” 白枬惜身后背着的一只手转到她面前来,手上是几个红色的果子,“我看见那边有棵树,树上有些野果子,就摘了几颗给你解渴呀。” 那果子鲜红可爱,又果香四溢,沈怜香喜上眉梢接过来笑道,“惜哥哥最好了。” 白枬惜看见前面的路边有隐约有一个茶铺子,“怜儿前面就有水喝了。”说罢拉着怜香往前大步走去。 茶铺确实是有,但已经荒废了,里面的几张木桌上积满了尘土,屋顶上也结满了白色的蛛网,墙角处有两个大缸,缸中还有水,只是那水不知是什么时候的,里面看上去有些黑,散发着一股臭气。 “这个店好像废弃很久了。惜哥哥,你不觉得咱们像是掉进了一个危险的境地吗?你看这里自从咱们翻过那座山到了这边之后,这条路上就没有一个行人走过。四周安静的不像话。” 白枬惜在茶棚转了一圈,意识到似乎真的有什么不对,便拉着沈怜香出了茶棚,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南而去,“好像是有什么不对劲,”他抬头看见了前面有一座牌楼,牌楼后面像是数座房屋相连着,“前面好像是一个小城,咱们过去看看。” 静谧,仿佛全世界在一瞬间都没有了声音,就连虫鸣鸟叫都似乎一瞬间消失了。太安静的时候往往给人另一种恐怖。 二人大步往那牌楼走去,然而当他们走到牌楼附近时,一股阴森之气顿时令二人停下了脚步,白枬惜下意识的将沈怜香保护在身后,“这城中为何死气沉沉的,而且没有一丝的声音,咱们但凡进过的城镇哪一个不是热热闹闹的?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沈怜香抬头看了看牌楼上的字,“白鹭洲。这是白鹭洲。” 白枬惜的头顶上空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照亮了记忆中的某个点,却又在瞬间消失,“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城应该是一座死城。” 听他说起死城二字,沈怜香顿时想起了自己的故乡百花洲来,当年自己的年纪小,并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好端端的一家人,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至今都没有下落,她这几年和白枬惜一起回过百花洲,那里已经全部荒废了,从前的花田也都长满了杂草,房屋也几乎都要倒闭了,大街小巷野草丛生,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了虫鸣与鸟叫声,但是这里却连虫鸣蛙声都没有。 “怜儿你怎么了?”白枬惜看她没有说话,晃了晃她的手。 沈怜香从回忆中抽里出来,“惜哥哥,你说这个城会不会跟我们百花洲当年一样?咱们进里面去看看吧。”说罢大步往里面走去。 宽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却四处弥漫着一股臭气,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这种气味 越是往城内去越是浓重。 走了数十步,二人终于忍不住扶着墙一阵大吐。 “惜哥哥,怎么这么难闻啊。臭死了。”沈怜香说罢一抬眼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只已经腐烂的狗尸,“你看那里,这臭气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白枬惜从身上扯下来两块白布,递给沈怜香一块,“用这个捂住口鼻会好些,咱们先去这个店里看看。”说罢将白布蒙住了口鼻,一转身往面前这家店内走去。 这是一家客栈,客栈的旗帜已经有些破烂了,而屋门敞开着,里面却没有一个人,整个大堂布满了灰尘,桌椅板凳上皆是,柜台前还摆放着算盘、账本之类,后面的架子上还有几坛密封的酒。 “这里看来也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这个小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二人都有些好奇,与此同时一股阴寒扑面而来。 沈怜香紧跟着白枬惜的脚步进了店内,看着白枬惜往楼上走去急忙喊道,“枬惜哥哥,等等我。”三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两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楼道狭长幽暗,并且阴冷,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颤。白枬惜伸手搂紧了怜香。 “好像没有那种臭气了。”怜香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除了有些浑浊之外,当真没有大街上的那股恶臭。 白枬惜推开二楼的第一间房屋,里面污浊的空气顿时呛得他连连咳嗽,后退了一步。 沈怜香大步走进去,在床上看见了一副人的白骨,而白骨身侧放着一个泛黄的信封,不禁惊道,“枬惜哥哥,你快来看,这死人的身边好像有一封信。” 白枬惜闻言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这是什么人呢?”他疑惑地嘀咕了一句。伸手将白骨身边的那封信捡了起来,信封上没有留名,不知道是写给谁的,他抽出里面的信笺来细细的读其中的内容。 沈怜香见他神色渐渐变了,急忙接过信来,只见那信笺上写着—— 未来经过此地的客人,你好,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也是白鹭洲最后一个死的活人,在我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想将生前发生在这里最悲惨的事情记录下来,不管过多久,希望看到的人能够将我的尸骨安葬,大恩大德来生再报。 三年前一伙商队经过此地,将一种名叫十香虫的东西在本城四处混放,泛滥成灾的虫子隐藏于雨水中,导致百姓不幸身染虫瘟,后虽有神医相救,却也只保了百姓三年生命…… 我一直记着虫毒大爆发的那日,天降大雨,满城百姓只要是曾经患过虫瘟之人,无一例外的身染风寒,发热,三日后皆暴毙而亡,他们的尸体又会瞬间生出十香虫,继续祸害活着的人们,即使是火化尸体也无法控制蔓延的灾情,一时间全城恐慌,束手无策。 几日后一位号称得道的道人经过此地,不知如何怂恿了县太爷,让他下令将全城复发虫瘟之人全数缉捕,沉入城外仙女湖中活祭上天,他说只有如此白鹭洲方可逃过一劫,然城中百姓被活祭之后,白鹭洲中剩下的人依旧没能逃过一劫,半年后的某日仿佛一夜间全部暴毙,唯独我这店中之人幸免于难,却不敢走出客栈半步,惶惶度日。 我趁着还有一口气将这些话全部记录下来,望有朝一日有人来能了解 我白鹭洲的灾难…… 书信的后面有些血迹,像是喷上去的,白枬惜惋惜地摇了摇头,“怜儿,咱们走吧,这个地方阴邪之气太重了。” 沈怜香忽然掉下泪来,“我在太医院曾听师公说起过五年前的白鹭洲虫瘟事件,当时来为他们诊治的神医就是他老人家,他的药当时确实只能抑制他们体内的虫毒三年时间,回到京城后他一直在研制解开虫毒的最终解药,没想到还是没能够……” 医者仁心,沈怜香见了如此悲惨的事,心中实在难过,伏在白枬惜的肩头大哭起来。 窗外的风狂乱的刮着,使劲的拍打着窗子,发出一阵兽类的嘶吼声,令人不寒而栗。 沈怜香抬起头,屋内忽然暗下来,白枬惜不知何时消失在她眼前,偌大的房间里转瞬就只剩下了她自己,她有些惊恐地叫道:“枬惜哥哥!” …… “丫头,丫头快醒醒!”一个慈祥的声音轻轻地喊着。 伏在桌上的小丫头抬起头来,揉了揉双眼,“怎么啦,师公。” 王喜捋着胡子笑道,“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要困就回房睡吧。” 沈怜香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日光,伸了一个拦腰,“大白天还是不睡了,师公看你面带微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地事?” 王喜点了点头,将药匣子取了出来,“你这丫头就是鬼精灵一个,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告诉你我已经研制出一种新的解毒的药了,今日下午就启程南下,为他们解除埋了两年的虫毒。” “虫毒?”沈怜香忽的想起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来,梦中整个城都是恶臭而死寂的,梦中那封信……她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师公,现在距离那件事情过去了多久?” “两年了,若是再研究不出来,再过大半年,白鹭洲的百姓可就又是一场大灾难。” “原来自己是梦见了未来的白鹭洲。”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想起刚刚的那场梦,沈怜香就一阵心惊肉跳,她急忙抓住王喜的胳膊祈求道,“师公,你能不能带我和枬惜哥哥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 “好吧,就让你去见识一下。”王喜笑得一脸慈爱。 沈怜香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般说道,“还是师公对我最好了,要是师父一定不会让我去的。” “你们就是在家里待不住的,看看刚从江南游览回来,这没待几天又想往外跑了,我不答应的话,你们也会想办法跑的。还是我看着你们比较好。”王喜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沈怜香甜甜一笑,“那我去找枬惜哥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罢蹦蹦跳跳的出了门去王府寻找白枬惜了。 三人吃过午饭便往白鹭洲去了,十余日后终于到了地方。熟悉的山间小径,熟悉的那一间城外的茶铺,就连当日的阳光都是梦中熟悉的味道,沈怜香不禁有些暗暗称奇:那梦中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警告,一个预言。 沈怜香看着进出城门的人,热热闹闹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小商贩吆喝叫卖声,她站在那座熟悉的牌楼前,有些恍惚:如果师公没有研制出虫毒最终的解药,那么再过半年,那个噩梦真的会重现吗? ——全书完 后记 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从当初拟定大纲到最终完本前后大半年的辛苦,业余的时间几乎都放在了上面,以前写文总是断更,常常写着就会卡壳,一旦卡壳就会断更,这个故事写的很流畅,基本没有卡壳的时候。 往常的故事都是中长篇,或者短片,最长的一篇也才四十几万字,还是几年之前的旧作。 我在一个同样是码字工作者的朋友眼中,不是一个好作者,因为常常断更,字数写的也不多,每回构思了故事,他问我打算写多少字,我说也就十几二十万,他说你那也叫小说?因为在他眼中少了百万字的小说都不是小说,而是短篇故事。 被他“嘲笑”几次之后,我也下定决心写本百万字左右的大书,以此来证明自己也是有能力的,于是就有了这篇穿越文。 最初这篇被我定名为《风流王爷瞎王妃》完全是因为偶然看到一个同人视频剪辑得来的灵感,写到后面王爷其实并不风流,王妃也最终复明。 我不喜欢三角恋、四角恋以及乱七八糟的虐恋情深,所以我这个故事中几乎没什么几角相争的虐恋情节。 我喜欢简简单单的一些故事,两个人的浪漫,一些温馨的小事就足以。 我喜欢武侠,江湖,也喜欢灵异,仙魔,所以有时候思维会很跳跃,天马行空。 老老实实的穿越宅斗,宫斗,我写不好,毕竟那些计谋是很耗费心神的,而我本人又不够机智,没什么心眼儿,有时候一场原本应该明争暗夺的戏码,往往会跑偏。 非常感谢看到这本书的读者大大们,谢谢你们的不嫌弃。 所以在我有时候固定了故事类型后,其中必然会穿插一些玄妙的东西,比如很玄幻的灵魂出窍。因为我觉得“穿越”本身就是一个玄幻的事情。 尽管这个故事写得不够好,其中也有很多缺陷,但我还是要感谢它,让我很成功的挑战了自己,更有信心写好往后的每一个故事。而且也让我完成了始终不间断的去讲述一个故事。 我始终坚信更好的故事往往都在下一本,每一本都是一段了不起的记录。 那么下一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