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曜日的定情》 楔子 小小的社办里,挤了四个女生--四个无论从外表,还是从身家看起来,都绝对不可能是姊妹淘的女生。 小气鬼石湛蘅。 迷糊小公主夏品曦。 一个眼神就可以把男人电倒的花蝴蝶乔霓,以及万年乖乖女方玺媛。 年龄不同,科系不同,但却因为相属于同一个社团而认识。 他们最有钱的是大律师的独生女,最穷困的除了自己还要养活弟弟--虽然差异大到有点不可思议,但四人的情谊却是牢不可摧,在受伤或者需要安慰的时候,轮流扮演着姊姊或者妹妹的角色。 即使毕业后,仍然维持着固定频率的聚会,一旦其中有人有难,必定四人一起出现,出一些呃,馊主意, 感情的困扰对女生们来说,似乎从来没有少过。 小公主烦恼着,为什么她总没有追求者? 花蝴蝶希望有人了解自己,而不是只爱她那张脸。 乖乖女有她自己的爱情固执,可是,男生们总是不太懂。 浪漫小气鬼石湛蘅的最大困扰,来自养自己还要养弟弟的庞大经济压力,满脑子想着钱,但因为工作的关系,又不得不浪漫--仅限于脑中作业的浪漫,现实生活中,她是不谈恋爱的。 如果只看脸,十个男人有九个会承认石湛蘅是个美女。 但如果延伸到她的生活态度跟处事思维,十个男人有十个承认他们不会想要这种女生当他们的女朋友。 一开始他们总是在第一次见面的场合相谈甚欢,交换电话之后,很快的开始吃饭,看电影,看星星,到海边兜风 几次约会过去,她大大方方邀请对方有空到家里来吃饭,而每当男人带着玫瑰花与香槟,满心期待的幻想着她会穿得如何的替自己开门时,他们通常只能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普通女人。 戴着黑框眼镜,可能刚好吃零食吃到一半。 女人站在乱到不行的客厅中对他微笑说,欢迎他来玩。 当然,这时候桌子上放的,绝对不可能是为他特别去学的法国菜或者意大利料理,而是一些就像是从快餐店买回来拆开的便当,有时候还很明显的能看出应该是前一天吃剩下来的痕迹。 男人总是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突然想起来自已有事。 石湛蘅会微笑的送他到门口,说--有空再联络。 就这样结束。?不算。 朋友?也不算。 男人不再打电话给她,她也不会去干扰对方,如果不小心在路上遇见,好一点的情况是点头微笑,当然大部分来说,是假装没看见。 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故意、有点怪,可是,她对感情一直有个很大的问号,而在她得到答案之前,暂时还不想改变。 直到有人能给她答案那天为止。 第一章 lebeaujolaisnouveauestarrive! 意思是:薄酒莱新酒到了。 对于全世界的酒迷来说,这是一句最可爱的话,但对于石湛蘅来讲,这只是害她星期四凌晨不能睡觉的罪魁祸首。她想睡,真的想睡,但终究还是睁着泡泡眼,出现在这个与她的闭锁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奢华世界--因为好友夏品曦的一通电话。 湛蘅,-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虽然是很简单的几个字,但凭着相交多年的直觉,她当然知道事情不是问她有没有空这么简单,她是浪漫小说作者,全世界都知道,最容易调时间的就是她。 -先跟我讲是什么事。 -先跟我讲-有没有空啦。 如果我不行,就算有空也没用啊。 听得出石湛蘅语气松动,夏品曦连忙回答,我爸的秘书出了点乌龙,她已经排了我爸我妈去参国际商务主办的新酒节,可是又回了鸿远贸易的新酒节邀请函,因为两边都有生意往来,得罪不起,所以我现在要代替我爸妈去鸿远贸易跟贺叔叔打招呼。 夏品曦的父亲有一间颇具规模的律师事务所,律师群加助理群加起来超过四十人,专打商务官司,因为主要的客层是商业人士,所以保持关系一向是重要工作。 湛蘅夏品曦在那头努力要求,我不敢一个人去。 左承尉呢? 那是夏晶曦的青梅竹马,两人有段离奇的过去,不过总算雨过天青,现在两人都非常珍惜彼此。 左承尉对夏品曦就像骑士对待公主那样,永远细心呵护,不要说单独参加凌晨举办的派对,只要她晚上九点还在外面,他一定会来接人,多年来皆是如此。 面对她的疑问,夏品曦可怜兮兮的回答,他在日本。 大姊,不是我懒,我真的觉得现在是-练习独立的好时候。石湛蘅说,-已经被他过度保护到没有他就没办法自己出门的地步了,其实一个人出门没什么啦,还是觉得不妥的话,带个助理去啊。 可是我跟助理不熟 接近鸡同鸭讲了半小时,石湛蘅屈服了,因为夏品曦那小媳妇般的语气让她觉得,再狠心不答应她,自己就是一个没良心的罪人。 三个小时后,她穿着夏品曦带来的小礼服,披着临时跑去发型屋弄的鬈发,很像时尚人士的出现在这间位在高楼的高级俱乐部。 碍于代父出征的角色,夏品曦先去跟鸿远贸易的负责人打招呼,石湛蘅则在吧台跟服务生要了一杯雪国之后,顺势在高脚椅坐下,撇开真的有点想睡之外,感觉还满呃,有趣的吧。 倒数时刻,空气已然十分蚤动,星期四凌晨一到,众人欢欣鼓舞。 开瓶,倒酒,喝酒,lebeaujolaisnouveauestarrive! 酒会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说:不管你在哪个角落,都跟我们一样,在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一起品尝最好的新酒。 底下一阵掌声。 石湛蘅打了一个哈欠。实在是有够奇怪的发言,商人刻意炒作加上众人盲目追随,就这样变成了一大盛事,她觉得,真正会喝酒的人,并不喝新酒。 有次她跟乔霓聊到,乔霓一直笑,哎,-不要这么认真嘛,反正派对只是图好玩而已,也没人是真的为了酒来的啊,喝喝酒,吃吃东西,认识朋友,这才是新酒节的重点,不然干么半夜不睡觉,跑这么远的路来喝购物中心就可以买到的东西啊。 也是啦。 派对的乐事之一就是欣赏俊男美女,各大名牌的礼服齐聚,走道俨然就是一场时尚伸展台 湛蘅,对不起喔。夏品曦一过来,就连忙道歉,因为刚刚又看到几个我爸妈的朋友,所以多聊了一下。 没关系。 她都可以独居n年了,才不把一个人坐在吧台旁边当一回事呢。 不过,她倒是有件事情比较在意,新酒节每年都是这样吗? 夏品曦眼中透出疑惑的神色,显然不太明了她的意思。 就是啊,包下一个场地,在天花板上缠了一堆假的葡萄藤,有音乐,有主持人,每个人都像会走动的名牌展示架一样,穿着好几万块的衣服晃来晃去,倒数,时间进入星期四,哇,众人欢呼。 听出言下之意,夏品曦笑了,差不多都是这样。 年年参加? 嗯。她点点头,可爱的脸庞带着一抹笑,做生意一定要常联络,所以派对跟饭局,根本参加不完。 -不烦哪? 没办法嘛,我是独生女。 石湛蘅拍拍她的肩膀,一副很同情的样子。这种场合,连她这种偶尔会玩的人都不爱了,何况是品曦。 一把捉住捧着盘子经过的侍者,她取下两只装着琥珀色酒汁的杯子。 哪。 夏品曦接过杯子,但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喝嘛。石湛蘅鼓吹她,既然是一年一度的新酒节,当然要喝喝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可以让时尚圈的人半夜不睡,通通出现在这里。 可是承尉不喜欢我喝酒。 石湛蘅觉得有点好笑,但其实也不算意外。 以前曾有学长说,如果把她、夏品曦、乔霓跟方玺媛一起丢回古代,最得丈夫疼爱的一定是夏品曦,因为她最具有中国古代女人才有的三从四德观念。 左承尉对她来说是个神,就算神不在,但精神也在,所以不能不听话。 石湛蘅帮她跟吧台小弟要了一杯果汁,这样可以了么呗? 捧着玻璃杯,夏品曦轻轻笑了,湛蘅,-好好喔。 干么突然三八,被乔霓传染啦? 夏品曦只是笑。不认识湛蘅的人一定觉得她个性太强硬又容易动怒,可是,她的心地比谁都要柔软,就像今天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也是这样,嘴巴一直说她麻烦,可还是答应了。 在那间乱乱的客厅里,她发挥天生的设计感,用自己带来的礼服跟首饰,将湛蘅打扮成她觉得合适的样子,卷起的长发,珍珠色的高腰小礼服,湛蘅比她高,穿起来很好看 石湛蘅被她看得有点毛,-干么啦? 夏品曦笑着回答,没有。 没有的话,不要这样看我,不然人家会以为我们是一对。 程捷。一个小胡子用力拍了拍一同前来的朋友,你看酒吧旁边那两个像不像一对? 她们不是。 喂,你好歹也看个十来秒再来说像不像啊。小胡子俨然对这样敷衍的说法不满,哪有两个女人会这样对望的,美女是一对,难怪男人娶不到老婆!我啊,在这行做这么多年,不会错的,你看看,看看嘛。 程捷看着醉得差不多的朋友。任何人都知道,不要跟酒醉的人争执,他也不例外。 因此,当下很顺应民意的将头抬起来,目光定在吧台边那对美女组合身上。 好、好,我看了,在看了唔,还是不像。 小胡子用力的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得到赞同,但至少也算得到响应,因此,心态上是满意了,他用力拍了拍程捷的肩膀,好,你是我朋友,我尊重你我去一下洗手间。 程捷好笑的看着小胡子往洗手间跑去。 新酒虽然香甜好喝,但喝多了,免不了还是要跑厕所,他这个朋友,才刚出来没多久,又要进去。 拿起侍者递给他的新酒,不期然的,又看到那个穿珍珠色高腰小礼服的女人在打哈欠。 他们搭同一部电梯上来。 刚开始,他并没留意到她,后来是因为她在电梯里面打哈欠说想睡觉,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怀着雀跃的心情,参加这场由星期四凌晨开始的派对。 她梦游般的被拉入会场,吃了一些点心之后,精神似乎比较恢复,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观察环境。 跟她一起的那个粉色衣裳的女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别人谈话,她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吃吃东西,有时候会露出在想什么的神情他注意到,虽然身在新酒节派对,但她身上完全没有一点为了舞会而高兴的感觉。 漂亮,不过大大的眼中流露的却是防卫。 有几个男人跟她搭讪,很显然她十分懂得如何给软钉子的技巧,男人几乎都是微笑离开。 他们离开后,她几乎都会漾出一抹难以解释的笑意。 程捷解读不出来。明明在笑,却看不到快乐,不知道是不是俱乐部昏黄灯光的关系,在视线不良中勾勒出来的身影,感觉好寂寞 怎么?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看上谁啦? 他转过头,看到汪千妤一脸促狭的笑, 小妤是他好友的妹妹,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的时候,他的助理刚好走掉,便理所当然的请了自己人。 虽然是上下关系,不过因为认识太久,小妤对他完全没有下属对老板该有的样子。 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有点没大没小。 看上谁?我看上-啦。 汪千妤噗的一笑,跟我求婚啊,戒指拿来我就嫁给你。 不是吧,-? 你看上我,我爱上你,我们两人组的家庭保证美满。 -少发癫。 汪千妤笑笑,顺着他刚刚的眼光看过去,喔的一声,夏品曦,夏义舜的独生女。 夏义舜?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前阵子帮天下计算机打赢商标注册官司的那个人啊,政商关系都好到不行,四十岁才有了这个女儿,所以很疼。 -认识她? 认衣服的啦。汪千妤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她那件珍珠色的礼服是cu设计师的作品,全台湾就这么一件,cu迷都知道衣服被谁家买去喂,你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 我看她是对她有意思,那我一天到晚看着-,-觉得我对-有没有意思? 最好是有啦。 我现在才发现,-会到现在还没男朋友不是没原因的。 汪千妤嘻嘻一笑,我心中只有你啊。 -少发羊癫。 大概是因为商人说薄酒莱要搭配清淡食物的关系吧,派对自助餐桌上的食物都清淡得很,鹅肝酱、起司、色拉高级是高级,但怎么看怎么吃不饱。 石湛蘅轻叹了一口气。肚子饿啊! 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有看到法国面包的,怎么才两个小时,那一小筒的面包就全都不见了? 主办人也真是的,时间这么长的派对,怎么可以放那些中看不中吃的东西?就算没有便当,好歹也放个御饭团啊。 唔,好饿。 看看夏晶曦借她的山茶花手表,才两点啊 夏品曦。 听到熟人的名字,石湛蘅下意识的回头。 然后,见到一张好看的脸。 的额头,高高的鼻梁,戴着斯文的银边眼镜,眼神看起来就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刚才我的助理跟我说-的名字的时候,我本来还有点不相信,怎么可能从衣服认出人,不过现在我相信了。 又是一个想认识千金女,但却搭讪到贫户的笨蛋? 今天晚上她赶了几只这种白目啊? 之前她还都有力气说一下原委,不过现在她的肚子太饿了,不想去讲那冗长的过程,她想吃饭,给她饭啊 慢既然他又不是冲着她石湛蘅来的,那么,小小的利用一下,应该也ok吧。 你对这附近熟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么古怪的问题,不过,程捷还是回答了,我上班的地方就在附近。 那你知道最近的便利商店吧? 知道。 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个御饭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御饭团? 嗯,我肚子饿,但是对附近很不熟,我现在想吃饭。 程捷笑了出来。她不像小妤讲的那样传奇嘛。 等我十五分钟。 呜,有便利商店真是太好了。 安全梯旁,石湛蘅咬着御饭团,表情十分满足。 -真的很特别。 嗄? 出身这么好,但却很平民。 程捷刚刚从汪千妤那边听来一堆关于夏品曦的公主传说,什么因为不喜欢闹钟的声音,从小到大是保母进房叫她起床,因为身体不好,有专门医生为她开菜单,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 但她的要求居然就只有一个御饭团? 我以为千金小姐不会喜欢吃便利商店的东西。 因为我不是正牌的夏品曦啊!石湛蘅想。 如果现在告诉他,她这身行头都是借来的,真正的夏品曦是刚刚站在她旁边那个穿粉色衣裳的女生,他会傻眼吧。 可怜是可怜,不过,她也没啥罪恶感,误把她当作品曦所以才来认识她,也算某种程度的不怀好意。 还没跟-自我介绍,我叫程捷, 石湛蘅笑,打算多捉弄这阿呆一会,你怎么会来参加这个派对? 因为我在婚纱公司工作,偶尔也会外包做造型,有很多客人会出席这类的场合,为了要跟客人打好关系,所以非来不可。 他并不是夜猫子,半夜两点不睡对他来说也有某种程度的痛苦,只是,如果他是吃时尚风的饭,自然得在时尚的场合多曝光,除了服装秀、珠宝秀之类,像是新酒节这类的派对,也是名门淑媛争奇斗艳的场所,而这些人都有可能透过交谈变成他的客人。 造型师?哪一方面的? 化妆与发型。 石湛蘅眼睛一亮。她还没有认识过任何一个发型师。 身为一个浪漫小说作者,她要有很多种的男主角,很多种的女主角,男主角不可能永远是黑道大总裁,女主角也不可能永远是无辜小白兔,所以她总模拟身边的朋友职业,刚开始时,这还算是个好主意,不过现在她的朋友已经被她写完了,她很需要开发新的职业与背景故事。 一个发型师的男主角? 像木村拓哉在美丽人生中的那样,好像很不错。 所以说,你是发型师? 如果-说我是造型师,我会更高兴。 造型师那有什么问题,如果他能提供自己新的灵感,叫他造型大爷都行。 然后,石湛蘅握着吃到一半的御饭团,开始问起他一些事情,当初怎么会走入这一行,有没有什么有趣或者辛苦的地方,对于一个造型师来说,人缘与技术的比例应该是多少? 撇开她的假公主身分,两人应该算是相谈甚欢。 虽然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交谈,但石湛蘅发现,他还满有脑袋的,有知性,也有些些艺术气息,不是那种有脸无脑的男生。 只是,有趣没用,温和没用,因为他是个投机客。 品曦的父亲是个政商关系良好的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母亲是大地主的女儿,夏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所有的东西将来都是她的,所以啦 怎么突然叹气了? 看着这个叫程捷的人露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石湛蘅突然涌起了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你刚刚不是有看到我朋友吗?穿粉色衣服的那个?你觉得她怎么样? 很漂亮不过他觉得那女生太精致了,不像个真人!但如果这样说就太失礼了,因此他没有继续讲下去。 不过什么?石湛蘅想,他应该说不过没有-漂亮吧,毕竟,他的目标是眼前的自己。 没什么。 石湛蘅嗯的一声,难掩失望。原本她是打算等他说她没-漂亮或者-气质好多了之类登徒子必备台词之后,就告诉他那粉色女生才是正牌夏品曦,好观赏他错愕的表情引为一乐,可是他居然啥也没讲。 后来他们又回到喧哗无比的场地。 才刚经过镜子廊,一个小胡子就冲出来把他抓走,嘴巴叫着小汪他妹吐了之类的话。 程捷跟她说一会再来找她,可是他们没有再见面,因为十分钟之后,品曦的爸妈赶来接手这礼貌的出席--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全球酒迷狂欢的新酒节,她与品曦在凌晨三点离开。 第二章 石湛蘅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已经下年轻,但每次一旦睡眠不足引起头痛的时候,她又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十几岁时,她才不把熬夜这种事情放在眼底,但现在就算她想忽略,身体的酸痛感还是会提醒她,要注意,该注意,不可不注意。昨天回到家之后,明明也睡了八个小时,但就是累。 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进入客厅,还在神智不清,电话铃声已经响起。 接起电话,喂。声音透着睡意。 我啦。乔霓的声音,-是刚起来,还没睡,还是睡到一半? 刚起来,没睡饱。 品曦说-们昨天去参加新酒节?怎么样?好不好玩? 无聊死了。 一定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吧?讲给我听啦。 石湛蘅唉的一声。她知道乔霓刚生完宝宝,虽然已经做完月子,不过因为天气太冷,老公沈亮宇不让她出门,对于一个爱玩的人来说,整天关在家里当然痛苦,可是那个派对真的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场所,她根本不知道要讲什么啊,有了! 我遇到一群登徒子。 嗄?一群? 嗯,我跟品曦借衣服,然后她居然带了一件全台湾唯一仅有的名师设计服,好啦,一大堆白目都以为我是夏品曦,要过来认识我。 乔霓嗤的一笑,那-怎么说? 我就说我不是啊。 那多无聊。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最后一个就被我小小的捉弄了一下。想起那个叫唔,程捷的人,她就忍不住想笑,我那时因为肚子饿,就叫他帮我买饭团,三更半夜的,他居然神奇到十五分钟就买到饭团跟矿泉水,后来我们还聊了一下。 帅不帅? 帅。 讲话呢? 有条有理。 那可以考虑啊? 考你的大头啦,我都知道他把我当成品曦了,还考虑? 那家伙有好感的并不是她,而是衣服的主人,所以即使他的外型跟谈吐都颇佳,但心态可议。而不可思议的是,就在昨天过后,她突然有点了解品曦对于认识新朋友很抗拒的原因了。 昨天不过才短短几个小时就有好几个男孩子过来认识攀谈,那么,品曦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是看在她财力雄厚的背景上想跟她作朋友? 我是真的觉得有钱很好,不过太有钱的话,一定会有些有的没的靠过来。石湛蘅喝了口咖啡,-应该看看,当我跟那些臭男生说我不是夏品曦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其中有个阿呆还跟我说,品曦,-知道吗?我第一眼就知道我们和得来,因为-很幽默。 电话那头传来乔霓很乐的笑声。 她下了结论,我那时很想跟他说,幽默个屁。 所以啊,找人要找像我老公这种的,又老实,又可靠,而且不是贪图我的财产。 老王卖瓜的语气听得石湛蘅大笑,-神经病啊,-有什么财产?-那一百多万的未清房贷,还是沈亮宇替-付清的。 哎哟,那怎么一样?!我们结婚了,就是夫妻啊,老公养老婆,天经地义,他说要对我好,我才嫁给他的。 喔,这女人! 她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乔霓是不是被沈亮宇下了蛊,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从野马变成家猫? 念书的时候,乔霓有点大女人,老觉得那些开口闭口我男朋友、我老公之类的我我一族很没用,现在呢?俨然是我我一族的中坚大将,她们这群朋友里,只有她会这样。 好啦好啦,知道沈亮宇对-很好,有什么事情快说,我还要写稿。 人家特别打电话给-,-还嫌我-唆? 我怎么敢嫌弃人家,是我真的要工作啊。又不是人人像她这个好命女王,有人捧在掌心小心呵护。 好啦好啦。乔霓的声音透着笑意,我们的日子定了喔。 石湛蘅一时没有意会过来,我们? 我跟沈亮宇啦。 哈哈哈,我还想说,我跟-什么时候怎么样了咧。 乔霓跟沈亮宇先上车,发现有宝宝的时候接近农历年,准爸爸很想赶紧结婚宴客,但准妈妈很坚持绝对不要拍那种肚子明显有点凸出的照片,因此两人只先公证,结婚照跟喜宴等生完小孩,身材恢复再说。 十二月二十五,我们要采西式婚礼。 石湛蘅拿起笔,在月历上打了记号,星期四耶? 那有什么关系,而且-看,我儿子出生的第一个节日就是爸妈的婚礼,多有趣啊,我要去问问看有没有人帮婴儿做圣诞装。讲到儿子,乔霓一副喜孜孜的语气,我已经先跟-讲了,-要空下来喔。 好啦好啦。 听出好友想要挂电话的语气,乔霓连忙再补充,还有,要陪我去试礼服。 又是我?沈亮宇呢? 他要上班啊。很无辜的语气。 -这女人-- 放心啦。乔霓在那头甜甜蜜蜜的笑了起来,我还约了品曦,试完衣服,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 台北有条婚纱街。 长长一条路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婚纱店,有连锁的,有个人开的,当然也有人打着与知名品牌合作的名号来吸引新人,有人屹立不摇,有人一开就倒,当然也有人在短短时间内就冲出好成绩。 程捷工作的场所,就是最近三、四年业绩持续上升的玫瑰婚纱。 由于是大老板的小老婆有兴趣投资的婚纱店,因此一切极尽奢华之能事。 平面占地百坪,共有三层楼,一楼是招待与最新婚纱展示,二楼是室内摄影室以及发型化妆室,三楼则堆放着上千件的礼服,依照季节与颜色做分类,全数计算机建文件,准新娘在一楼计算机上将喜欢的编号记下来,再到三楼一起试,可以节省挑选衣服的时间。 因为衣服多,加上造型设计特别,结婚旺季的时候,工作多到接不完,即使是淡季,也维持着一定的忙碌程度。 结婚照、宝宝照、艺术照、情侣照 最近圣诞节将近,女孩子喜欢圣诞婚礼,因此占地百坪的婚纱店,已经全体动员。 程捷才刚从二楼下来,柜台小朱立即跟他比了一个三的手势,意思是,今天还有三个客人要做。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程捷还没说话,汪千妤倒是先喊了起来,还有三个?朱心薇,我们已经超时工作了。 客人都讲了,我们也推不掉啊。她语气满不在乎的。 看看这种预约表。汪千好按着鼠标,我要跟玫瑰姊讲,-根本就是挟怨报复,我们还没吃晚饭耶。 我也还没吃啊。 眼见两个女孩子快要吵起来,程捷连忙出声制止,小妤,-先回家吧。 三个客人用不了多少时间,但如果两个女孩子在他面前大吵,他会有种没完没了的感觉。 汪千妤闻言暂时停战,那你呢? 我还有三个客人。 那我陪你做完好了。 不用,空野跟小光都还在。 二楼的造型室里,有他以及空野这两个师字辈,另外有四个助手,助手没有特定谁帮谁,交叉使唤。 小光是美容科的工读生,虽然才来不久,但非常有热情。 回去回去。程捷一边翻看最近的预约单,一边催着汪千妤,再不回去,你哥晚点又要打电话来说我苦毒他的宝贝妹妹。 朱心薇在一旁很乐,听到没?程捷叫-赶快回家,放心,如果忙不过来,我会上去。 这汪千妤打什么主意她会不知道吗? 以为近水楼台可以追上程捷!她朱心薇可是女人中的女人,才不会输给这小毛头,就算她跟在程捷旁边已经几年了又怎么样?真正的爱情不是靠认识的长久,靠的是女人的魅力啊。 但在发挥魅力之前,有两件事情要做,一,赶走整天黏在旁边的电灯泡,二,制造相处的时间。 朱心薇一边想,一边笑,表情很是得意。 汪千妤-起眼。这女人,大了不起啊,她不相信程捷是那种只看胸围的人。 没关系,我不急,我要留下来。 朱心薇凉凉的说:-不回家,等一下-哥哥又要打电话来找人了。 我哥哥打的是我的手机,又不是公司的电话。 可是如果-没听到的话,还是会转到柜台来啊。 两人就这样-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小学生般无聊的战争。对于玫瑰婚纱的员工们来说,这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大家从刚开始看得津津有味,到后来连看都懒得看。 程捷在刚做完的单子后面签上名,不去理会两个争执中的女人,径自上楼。 今天是乔霓试婚纱的日子。 撇开那人在西雅图的方玺媛,身为姊妹军团的石湛蘅跟夏品曦都丢下工作,提前开始尽伴娘的责任--陪试婚纱。 因为不好停车,三人是搭出租车过来的,石湛蘅远远就看到玫瑰婚纱这四个大字,粉红色宇体在招牌林立的婚纱街,十分明显。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快到的时候,乔霓告诉司机,可以准备停车。 站在宽阔华丽的店面前,乔霓一脸开心的模样,我上网看过了,衣服又多又新,是网友推荐的婚纱名店第一名。说完,又压低声音,老板是亚洲财团老板的小老婆,何玫瑰,所以才叫玫瑰婚纱。 石湛蘅有点怀疑,真的还是假的? -问品曦。 夏品曦好脾气的笑着,何玫瑰满看中这间店的,听说两三天就会过来一趟,进什么婚纱也都是她亲手挑选。 石湛蘅嗯的一声,乔霓露出看吧、看吧的表情。 虽然不太明了有钱人的世界,不过,玫瑰婚纱的确大手笔。 寸土寸金的台北市,居然占有三间店面,从门口进去,无论是柜台、沙发、地毯、展示空间的摆设,都极尽奢华,就连招待小姐的衣服,也是看起来很贵很贵的样子。 才一进门,小姐就笑的迎上来,请问三位是看婚纱还是艺术照? 我有预约,乔霓。 乔霓小姐,请这边稍坐一下。 三人被引到了红绒沙发上,小姐很快的端来咖啡,说已经打电话请造型师下来讨论,请三人稍候。 空调刚好的室温里,啷当六便士的婚礼歌曲kissme温温柔柔的唱着。 石湛蘅喝了一口咖啡,颇为惊讶,这真的是咖啡。 乔霓一笑,当然啊,我才不会千挑万挑,挑到一家连咖啡都用三合一速溶包充数的婚纱店。 石湛蘅捧着杯子,如果玺媛在就好了。 方玺媛是姊妹帮目前唯一一个不在台湾的成员。 在冰蓝海豚咖啡店担任店长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原本对自己手艺信心满满的她却突然说觉得不够好,想去咖啡发源的城市看看,就这样咻的一声跑去西雅图。 现在喝着咖啡,石湛蘅很自然的想起这个朋友,半年多不见了呢,不知道她在西雅图好不好。 虽然说人生地不熟的,不过石湛蘅已经告诉自己那个在西雅图念书的弟弟说,方玺媛要去那里,要弟弟多照顾人在异地的她。 所以说,应该没问题吧。 我明年过年可能会去看我弟吧。 乔霓咖啡还没吞下去,一下呛出来。 -怎么了啊?石湛蘅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居然会引起这么厉害的反应,连忙呼唤,品曦,手帕、手帕,快点拿出来。 乔霓接过手帕,但却没有要擦的意思,-明年要去看-弟? 对啊,-干么这么惊讶? 没、没有啦,我只是想说,-这个小气鬼终于开窍了。 自己小气毕竟也是个事实,石湛蘅无疑有他,喔,我只是在想想而已,也不一定会去,还要看情况。 乔霓与夏品曦互看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放心的表情。湛蘅的弟弟硕臣在今年曾经回到台湾,停留的时间虽然短,但居然跟玺媛擦出火花,好不容易熬到当店长的玺媛是追爱而去的。 这件事情,乔霓知道,夏品曦知道,沈亮宇知道,左承尉也知道,不过没人敢告诉石湛蘅说,-的弟弟跟-的好朋友恋爱了。 怎么了?-们两个? 没事。 什么没事,明明一副有事情的样子。 石湛蘅正想再追问,忽地瞥见柜台小姐已经带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只好暂时先压下。 乔小姐,跟您介绍一下我们的造型师,空野。他会为您设计一个最合适您的整体造型。 接下来是一阵打招呼与介绍的此起彼落。 寒喧过后,那个叫空野的设计师很快的在红绒沙发上坐下,与准新娘热烈的讨论起来。 石湛蘅看着那个小胡子设计师,总觉得有点面熟。 奇怪,是在哪里看过? 她相信小胡子跟她有一样的感觉,因为他在跟乔霓交谈的时候,也看了她一、两次,眼光中也是有着疑惑。 十分钟过去,当石湛蘅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之后,很快的放弃了。 因为光听太无聊,所以她跟夏品曦开始参观起一楼放置的新娘服,保守的、的、现代设计、古典风情 我现在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想穿新娘礼服而结婚。她站在一件淡橙色的礼服前面,-起眼,-说,这种衣服,哪个女生不想穿? 夏品曦笑,-可以选这件当伴娘服呀。 神经病,乔霓会恨死我。 kissme一遍又一递的放着,混合着接待小姐与客人交谈的声音,空气中流动着是一种承诺永远的幸福感 程老大,昨天那个客人一直问你能不能到她结婚的会场,她怕自己把头发化妆弄坏了,没人帮她弄。 如果时间允许,我希望我可以,不过,我还有四个新娘子要做,做完已经是晚上的事情,如果没有把握赶得过去,我不想随便答应。 好听的声音混在kissme飘入石湛蘅耳朵中,小女子皱了皱眉头,怎么又觉得似曾相识啊? 这是什么怪店? 为什么她觉得小胡子眼熟,然后又觉得这个程老大耳熟? 我已经帮忙推了,可她一直说钱不是问题,还说愿意加倍补。 那四个新娘子怎么办?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我的时间没那么多,如果希望我能在婚宴的场合替她维持在最漂亮的状态,她应该要先跟我讲,我已经约好人了,时间也排下去,她们的时间也是时间,我不想再修改。 石湛蘅在一旁听着,先是好奇居然有钱不赚,后来,又觉得有种熟悉感,忍不住转过头偷看。那眼睛、那眉毛,那个那个家伙! 品曦,-看。石湛蘅连忙拍了夏品曦,那个人就是上次把我当成-的阿呆之一叫咦?叫什么? 算了,她现在奇怪的是,他干么有钱不赚? 在新酒节中跟夏品曦搭讪的人,应该也是向钱看吧,造型师到婚宴会场替新娘整理装容的红包通常有一定的行情,尤其是大型婚纱公司或者是有名的造型师,大都有四位数的红包这么好康的事情还往外推? 太难理解,难道登徒子也在做某种程度的心灵进化?还是说,他向往的是更大摊的,那种几万块的不放在眼里? 还在想,那家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好看的笑容让石湛蘅呆了呆,待她回过神来想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章 程捷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虽然有好感,但他自己知道彼此身分背景太过悬殊,所以即使关于她的一切并不难打听,但是,他却没有付诸行动的念头。 她还是跟她那个洋娃娃般的朋友在一起。 今天的她,头发是普通的马尾,衣服也很轻便,虽然不像那天一样美丽照人,不过,却更有生活感了。 最有生活感的瞬间,是两人的眼神对到的时候。 她漂亮的五官上浮现着不会吧、开什么玩笑之类的讯息,几秒后,又好像想通什么似的,对他比了一个和平手势。 红绒沙发上,一个艳丽的女子对着她们的方向轻喊,左承尉未来的老婆,过来帮我看一下哪种衣服比较适合我。 洋娃娃移动了。 剩下她还在原地。 程捷走了过去,陪朋友来看婚纱? 嗯。 没想到还会遇见。 石湛蘅一笑,老实说,我也没想到。 她的世界只有计算机,最常移动的距离是门口到便利商店,朋友只有几个,亲人都在宜兰,小小世界里,居然也会有这种巧合,意外是意外,不过倒也没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毕竟,没有巧事,哪来巧字? 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我的工作室在二楼,正在跟-朋友讲话的小胡子也是造型师,他是个中日混血。程捷朝空野的地方看过去,他跟准新娘还有那个洋娃娃谈得十分开心,准新娘很漂亮。 嗯,她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之中最漂亮的。 新郎应该追得很辛苦吧。 幸福与辛苦是比较之后产生的一种感觉,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幸福的话,那么就不叫辛苦了。她笑了笑,能够带着笑容走进礼堂的人,我想他们心中只有感激吧。 是他看错了吗?怎么她的眼中又出现新酒节那晚的寂寞感,好像很孤单似的,微笑的脸有种可怜的神情。 像是被丢弃的猫咪一般 程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常常这样吗? 石湛蘅不太了解。他在说什么啊? 还有,他在做什么? 他在摸她的头发因为处在婚纱公司的甜软空气中的原因吗?她居然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 只是,被安抚的感觉只是瞬间,石湛蘅很快的想起来,这是什么时间,这里是哪里。她还有两个朋友在旁边,如果她们看到,会真的以为他们有什么吧?怎么说这都算是小小的亲密。 要不要去楼上,我请-喝茶?他突然提议。 石湛蘅挑起眉。第一次见面喝酒?第二次见面喝茶? 我朋友刚从英国回来,送了我一罐花茶,女生应该会喜欢那种味道吧。 说完,他转过身,率先的朝铺了红地毯的雕花扶手楼梯走去,然后石湛蘅做了一个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动作--跟了上去。 在这之前,石湛蘅一直以为造型室应该是脏脏乱乱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但是,玫瑰婚纱的造型室却漂亮得像是时尚杂志的拍照地点。 空间很大,有做头发的地方,有化妆的地方,可以同时容纳四个人身影的大镜子,最棒的是一整面的落地窗。 冬天的阳光照得满室明亮。 这里的音乐不是kissme,而是广播,石湛蘅原本还听不太出来是什么,后来被她听出来,是交通网。 辨别出来的瞬间,她忍不住大笑,为什么明明在室内却要听交通网啊? 主机坏掉了,只能听交通网。 听cd嘛。 程捷一脸饶了我的表情,我听那张婚礼专辑已经听了一个多月,我现在宁愿听卖药广播,也不想听那个婚纱特辑。 石湛蘅想想,也是。 特定节日的时候去百货公司,她总是逛不久,圣诞节的圣诞歌,农历年的新年快乐歌,不断不断的播放之下,她总是觉得心浮气躁,所以,最多一个小时,她一定会出来。 程捷倒了一杯茶给她,精致的白色骨磁杯中,是红色珠宝般的茶水。 颜色好漂亮。 轻啜一口,玫瑰的味道。 女生送的? -怎么知道? 男生才不会费心去挑选花茶。玫瑰的味道,成对的杯子根据她写爱情小说的经验,结论是,这个女生喜欢你喔。 程捷略感讶异。不能小看女生的直觉! 这是他的前女友送的。 她去英国读书前,两人因为对于太远的距离没有把握,协议分手,夏天的时候她回来过暑假,约他见面,说这是久别的礼物,那时他并没有多想,但整个夏天,他常常接到她的邀约电话。 一方面是感觉变了,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暑假是学生艺术照的热潮,所以他们只吃了两次饭。 她明示暗示,不过他都假装不知道。 空野在知道后,大为羡慕表示,他也很想知道被倒追的滋味。 感觉对,不管谁追谁都对,感觉不对,就算曾经有过感情,也很难再接续。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足以改变一些事情,久别后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已经不是他当初喜欢的样子了。 不过程捷看了看那个正在喝茶的女孩子。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啊,对了,我上次忘了问你一些事情不过,如果你不想回答或者不方便的话,就直接跳过,没关系。 程捷觉得很有趣。她看起来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过讲话好像还带着小女生的感觉,纯粹的好奇感。 虽然有点直接,不过,反而另有一种可爱。 问吧,如果不是太私人的问题,我很乐于回答。 你刚开始是怎么学做造型的? -想知道? 嗯。石湛蘅用力点头,太重要了。 她已经决定了,下一个男主角就是发妆师,不过男生走这行,感觉总是有点微妙,所以她要一个阳刚的理由,可以为男主角加分的理由。 继承家业?有点勉强。 兴趣?光明正大程度有五颗星,但不够浪漫。 天分?勉强ok,是她的最后备案。 原本她是打算要再继续想一下,有没有一个让男主角更吸引人的理由,但没意料到今天会遇到真人,所以与其自己想破头,不如问问看那个被她拿来模拟的人,而且,就算他的答案让她不满意,她也可以问问他其它朋友走这行的原因。 因为我的初恋是美容科的学生,她对美容真的很喜欢,为了投其所好,所以我才开始学着颜色与设计搭配。 石湛蘅眼睛一亮,真的? 老天爷对她太好了吧,这开始很罗曼史啊。 初恋的感觉不错,有种年轻的可爱气息,不过这么一来,她的故事就要从纯纯的学生之爱开始写起了耶。 捧着玫瑰香气的茶水,石湛蘅脑中正飞快的盘算着人工的浪漫。 这样的话,青梅竹马会显得比较勉强,因为某个人而交集会比较好吧,例如,哥哥的同学或妹妹的同学之类的,啊,打工认识也不错-,应该就是打工嘛,又有机会认识,又有机会相处,这种关系简直完美。 刚开始会不会有很怪或者勉强之类的感觉? 其实不会,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改变是很自然而然的,不但不会觉得勉强,反而会觉得很快乐。 后来就因为这样打动她了? 她搬家了。 石湛蘅嗯的一声,距离一旦拉长,怎么样都很难维持,就算再怎么爱,遇上爱情第一杀手也没办法了,你那时候一定很伤心喔。 闻言,程捷莞尔一笑。 笑什么啦? 有没有人说过,-讲起话来常会出现小孩子的神情? 石湛蘅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没有。 不过其实有。 唉,这不能怪她,中学时候她孤僻无比,大学时代又陷入同人世界,现在开始写爱情小说,生活方式几近隐居,她不太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与世故,相反的,因为脑袋转来转去都是要怎么样梦幻与浪漫,所以有时会显得很不实际。 像小孩子别人听了也许会觉得好好喔,不过她觉得这一点都不好,代表着她某些方面还不够成熟。 石湛蘅正想讲些什么的时候,手机的声音响起了。 喂。乔霓的声音,-跑哪去啦?我们要走了。 我马上下去。 -在楼上?我以为-在外面耶。 没有啦,等我一下。切断通话键,石湛蘅对程捷说:谢谢你的红茶。以及,提供给我的灵感。 然后她拿起包包,预备拉开造型室的门-- 夏品曦。 啊她忘了跟他讲,其实她不叫这个名字。 不过其实也不重要吧,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误会,今天已经算是微乎其微的再见了,她不相信他们之间会巧到还有第三次的机会。 所以,她停下脚步,回头,微笑,等他开口。 很高兴认识。 石湛蘅笑了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如果他真的是很高兴认识她的话,那么,她也会跟高兴认识他,只是她心中很明白,一开始就是一个误会而已。 一个怎么看都不美丽的误会。 也许因为刚刚的对话都很愉快,所以,她忘记了一件事情--她不是夏品曦,而他,终究是个投机份子。 所以说,所以说 石湛蘅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所以她不知道,当时站在午后阳光中的她,看起来是落寞得令人不忍。 面对着计算机屏幕,石湛蘅用平板的声音一边念,一边打。 他想起来了,她好像说过她是美容科的女生,他记得她当时的模样,眼神闪闪,那是提到喜欢的事物时才会有的神情,他突然想到,也许自己可以藉由相同的话题拉近距离 手指飞快的移动,嘴巴喃喃自语。 玺媛曾说她打字的表情很狰狞,她是没看过自己打字的样子啦,但如果真的不太好看,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不用力的话无法集中精神哪。 也许是因为正讲述到男主角的心情,那个样版跟她讲过的话,突然间钻入脑海--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改变是很自然而然的,不但不会觉得勉强,反而会觉得很快乐。 当时快乐是快乐,不过一旦分手,回想起来也不过就是个屁。 那种天真是很惨不忍睹的。 想当年她也是很纯情啊,觉得只要付出就可以获得回报,觉得自己的好,对方一定可以知道。 结果就是,就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同班同学的男朋友跟另外一个同班的女孩子背着她谈起了恋爱。 那个女孩子也不是别人,就是乔霓。 虽然后来乔霓并没有跟他在一起,不过如果真的要说起来,她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她后来常常想,最糟糕的分手也不过如此。 当然她有过很埋怨的时候,也曾经恨乔霓恨到了极点,但后来她慢慢觉得,早点知道爱情里的不绝对不算坏事。 这,应该是她大学陷入同人圈的原因吧,因为无法掌控自己的爱情,所以补偿心理似的掌控笔下的人物,在那个世界里,她可以因为不满意原著的结果而自行延伸。 不知道是哪个学姊跟她说,同人的程度越深,越难谈恋爱现在想来,好像是真的。 因为习惯一手躁控悲喜,所以会对现实生活中的不一定失去耐心。 毕业后,跨入商业志,情况变本加厉。 她会有点变态的想要试探人性,看看如果对方见到自己最不好的一面,爱意会剩下多少。 目前的结果,都是--谢谢,再联络。 其实她可以放弃这种病态试验,好好的经营,但是,她就是没办法。 因为初恋曾经因为另外一张更漂亮的脸孔离开她,所以,她要确定对方能够接受她不够好的时候。 在她的想法里,如果她的丑样子并没有令对方改变心意的话,那么,别人的美丽也不会让他动摇。 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着。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是,每一次确定男人总是只看表面之后,在失落中会有一种难言的快意。 玺媛说她病态。 大概是吧。 她想要好好谈恋爱,可是她怕到了,真的怕到。被背叛的感觉太难受,数不清有多少次哭着睡,数不清有多少次哭着醒,胸口好像被什么压住似的喘不过气来,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真正抚平内心的痛苦因为太可怕,所以,她绝不想要遇到第二次。 现在的日子也许有点平淡,也缺乏惊奇,但对她来说,这样就好了。 程捷比今天预定的上班时间早了四个小时到玫瑰婚纱礼服,原因无他,空野一大早打电话给他说自己胃痛,正在医院吊点滴,早上有两个要拍艺术照的女生要化妆弄头发,请他先去帮忙。 所以,明明是下午才需要上班的他,早上已经出现。 朱心薇见到他,十分开心,然后又发现汪千妤今天没来,更是高兴。今天可是圣诞夜呢,就算没办法一起吃晚餐,一起吃中饭也好,然后晚一点跟汪千妤讲,气死她。 程捷,等一下一起吃中饭好不好? 我跟朋友约好了。 真的吗?朱心薇十分怀疑,你不是早上才接到空野的电话?怎么有时间约朋友? 我的朋友你也认识。程捷笑笑,就是空野本人。 不会吧? 刚刚他打电话过来约的。他一面翻着工作表,一面回答,医生叫他住院检查,可是他明天有个婚礼已经签好约要去做现场化妆,新娘他已经试画过了,我要过去跟他确认色卡跟新娘要的画法。 真的是很巧,因为圣诞,艺术照试画都没人预约,所以他才有时间可以去替这个新娘化妆,当然,前提是新人不反对的情况下。 帮我看一下明天的场所跟新人的名字。 朱心薇手指在鼠标上按了按,沈亮宇、乔霓。 联络一下他们,说原本的化妆师住院了,要我过去,还是另外请,中午以前给我答案。 十一点半的时候,另外一个柜台小爱打电话上来说新娘子没有意见,请他明天一定要过去。 那时,程捷跟小光正在替一个大学女生接假发。 小光在听到新娘名字之后,大大的啊了一声,那个新娘子很漂亮。 哪个新娘不漂亮? 不是啦,她就是有种明星的漂亮,前两天试画的时候,有个伴娘陪她来,那个伴娘不是我在说,就连空野大哥都觉得像个洋娃娃,后来空野哥问起她叫什么,她就说叫夏品曦 夏品曦? 程捷-了-眼。她哪里像洋娃娃了?说话直接,表情丰富,讲起话来嘴巴比脑袋快,很有生活感,洋娃娃这三个字嘛,说是陪她去参加新酒节的朋友还差不多。 小光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空野哥一副多喜欢人家的样子,一直问东问西,一下说-喜欢什么电影,一下又问喜欢吃什么,兴趣是什么,不过她真的很害羞,后来弄得空野哥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第四章 所以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公元二○○三年的圣诞节,石湛蘅在家里化好妆,直扑沈亮宇与乔霓的结婚礼堂,当跟一大堆人打完招呼,穿越重重人墙,旋开新娘休息室门锁的瞬间,她没见到新娘,却先看到一张不算熟人也不算陌生人的脸。 这次她记起来了,他叫程捷。 但是此刻,姓名不是重点,重点是台北市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他们怎么有办法在一个月上下的时间内,就给他遇到三次。 三次耶。 就算要约好也没这么巧吧。 石湛蘅看着卷起袖子,正弯腰替乔霓上粉底的程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乔霓的化妆师是那个中日混血的小胡子啊,而且试妆那天,因为小胡子一直问品曦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没有男朋友、介不介意身家背景太悬殊之类的问题,似乎颇有追求的意愿,品曦后来还打电话来跟她讨论,如果婚礼那天,小胡子又这样问,她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所以她一直以为今天来的会是小胡子,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从十一月下旬开始,就一直意外见到面的人。 同事生病。程捷笑笑,怎么,-好像很不想看到我? 意外而已。 那是高兴还是下高兴? 意外就是意外,哪有分高兴不高兴。 一旁,被冷落的乔霓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喂,你们两个,我还在好吗?干么陷入两人世界啊? 虽然说,化妆师没有停止替她上粉的动作,但是,湛蘅从进来到现在还没看她一眼,她很难过。 她要结婚了,终于结婚了,她最想得到的,就是湛蘅的祝福。 虽然说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她很难不去想,湛蘅是真的释怀了,或者,只是因为想要简单生活而不愿去计较?当然这种事情是没有答案的,这么多年来,她不敢直接问,怕那会破坏她们好不容易维持的一切。 唯一确定的,就是湛蘅的关心。 其实,当她邀她当伴娘的时候,内心是有点忐忑的,虽然湛蘅不谈恋爱不见得是这个问题,但她就是无法不去想其中的可能性。 所以当湛蘅跟她说当然没问题,切断电话之后,她抱着沈亮宇大哭。 湛蘅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乔霓,-是肚子饿还是没睡饱?石湛蘅完全不懂,大大的眼睛透出的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啊的讯息,什么两人世界? 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心思,于是乔霓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可-刚刚看他的表情明明就很梦幻。 因为我肚子饿。 -肚子什么时候饱过了?没有吧? 话是没错,但那是因为--因为我突然想到我的男主角啊。 手边这本罗曼史,堂堂进入第五章,化妆师男主角跟名模女主角之间出现了第三者啦,大财团的女儿。 书中的男主角当然不为所动--可是石湛蘅想,她的仿真对象应该会立刻动摇吧。 即使那个喝着红茶的午后,他的言语是那样的温和又浪漫,但嘴巴长在脸上,只有说说她也会啊。 虽然是好几个想法,但在她脑海中只是一瞬间闪过,吸了一口气,石湛蘅继续说:我突然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起来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可是没想到一转眼,我们都长大了。 乔霓-起眼睛笑,是啊,好快喔。 而且-还当妈妈了。 嗯。 -个性太差了,希望宝宝遗传到沈亮宇的个性。 程捷听到这里,原以为新娘子会不高兴,没想到她却笑了出来,还一副很认同的样子。 我也这样觉得。 好了。程捷出声阻止,现在开始不要讲话了,我要开始上颜色。 新娘妆真的很复杂啊,石湛蘅想。 一个多小时过去,中间她出去了两趟,一次吃东西,一次跟沈亮宇讲话,最后一次回来,程捷居然还在乔霓脸上涂涂抹抹,而且不是她在说,她怎么看都觉得那一层又一层的东西,看起来很像很像。 太无聊了,石湛蘅拉了椅子过来。不能跟乔霓讲话,就跟程捷讲话吧,因为跟陌生人的交谈往往可以刺激她的思虑。 那个小胡子他怎么啦? 胃痛,又发烧。很简短的回答。 那怎么这么刚好你没排工作? 她记得之前去玫瑰婚纱的时候,有个新娘临时要请他外出化妆,他还因为时间不够拒绝了,今天虽然是星期四,但可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啊,应该还是有很多工作的吧。 程捷拿起刷子,在乔霓脸上扫过一次又一次,我本来就没排工作。 基督徒? 只是纯粹的喜欢圣诞节的气氛而已。 圣诞节现在已经变成节的另类名词了,对戒、项链、大餐,还有生意好到只给休息的汽车旅馆,放眼望去,双双对对。石湛蘅劈哩咱啦的说着,我最恨圣诞节,满街的情侣会提醒我有多孤单。 太过干脆的答案让工作时甚少分心的程捷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她真的是千金小姐吗? 娇贵、矜持、说话含蓄保守千金小姐可能有的特质她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新酒节那天,她吃御饭团的样子,外面包装的那层透明纸,一下就撕开,海苔也没落下半片,俨然训练有素。 石湛蘅当然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发表她的圣诞论点,对有的来讲,当然很幸福,一年有三个节日可以理所当然的浪漫,可是对于单身的人来讲,一年就有三个节日要陷入一种尴尬,多可怕。 听起来她似乎没有男朋友,但是,不合理啊。 她长得漂亮,背景又好,这样的女孩子照理说,就算没有政商名流界的青梅竹马,也该有追求者吧。 你们有的人不会懂啦。 我没有女朋友。 可你刚刚明明说喜欢圣诞节的气氛。 那跟我有没有女朋友没关系。刷子轻轻在新娘的脸上移动,-不觉得圣诞节那种欢乐的气氛很好吗? 从来不觉得。她一副不要开玩笑的语气。 -男朋友听到会伤心的。 我上次交男朋友是十年前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新娘的表情明显僵了僵,反倒是对话中的另外一个主角,不太在意的样子。 不会吧?!-看起来条件很好。 我怎么可能交得到啊。她有点怨叹的语气,我是另类的深山居民,没什么认识的朋友 话还没讲完,又有人敲了门。 石湛蘅走到门口,哪位? 我。 程捷知道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因为当那个简单的字一透过门板传过来时,她啊的一声,原本一直忍耐不说话的新娘也很明显有些动静。 玺媛。 -方玺媛看到她,哈哈大笑,转性了,居然穿裙子? 我等一下还会换小礼服,快点进来。 乔霓-- 乔霓从鼻子发出一个声音表示有听到。 石湛蘅见状,出声道:-,你先停一下啦,我们以前每个星期至少都见一次面的,可是她去了西雅图,已经半年多不见,先让我们讲一下话。 程捷才停下手,乔霓便如获大赦,一下抱了上去。 居然给我当天落地?我早就跟-说要在圣诞节结婚了,也不早点回来,-不知道我很向往在结婚前一天,姊妹彻夜长谈吗? 方玺媛笑着回答,-发什么神经,叫小婴儿一起不睡啊? 讲到儿子,乔霓就像所有的妈妈一样,很快的转移了话题,-去看过我儿子了没? 看过了。想起小婴儿的脸,方玺媛忍不住莞尔,-怎么有办法生出一个跟沈亮宇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儿? 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知道吗,我公公原本不喜欢我的,后来一看到孙子跟儿子长得一模一样,马上包了大红包,直夸我会生,还说沈家养得起,叫我有空要多生几个。 沈家在纽约小有产业,沈亮宇留在台湾,自然被视为家族叛徒,公公原本百般不谅解,后来在看到孙子的照片之后,居然在最短的时间飞来台湾,孙子太可爱,连带的连当初被视为狐狸精的媳妇,也被视为家人。 石湛蘅笑出来,玺媛,-要看沈亮宇抱着他儿子一起出现,那真的会让人赞叹遗传学的神奇。 方玺媛笑了笑,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下新娘化妆室,另外一个伴娘呢? 左承尉要载她过来,应该快到了吧。 程捷在一旁看着三个女生吱吱喳喳,感觉就是一个有趣。 一个大孩子、一个艳丽女郎、一个冰山美人,加上那日他见到的洋娃娃,这四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生活圈,不过从她们言谈笑闹间,他知道,她们一定有着深厚的感情- 一言我一语之中,门板又开了。 程捷看到那日的洋娃娃。 乔霓,对不起,我们车子开到一半突然熄火,又刚好在山路的拐弯,电话打不出去。 -们喔,一个比一个晚到,居然让新娘子一个人在化妆间等。 -,谁叫-挑了这么奇怪的日子啊,哪有人在星期四结婚的? 那又不能怪我,我想在圣诞节结婚啊。乔霓嘟嚷着,女生都会想要有一个浪漫的婚礼嘛,品曦也是啊。 我不要扯到我 很普通的话,很普通的问题,不过,程捷感觉却有点不好--因为回话的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夏品曦,而是最后进来的洋娃娃。 洋娃娃才是夏品曦? 那么,那个跟他一起喝红茶的人是谁? 不对,程捷突然想到,从头到尾,她始终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一直以来都没有。 他看了她一眼,她那双海水般的漂亮眼睛,此刻带着一抹笑意。 恶作剧的那种。 薄薄的嘴唇透着得意,但眼神却又有点有点 像是故意的一般,她开口唤了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她的名字,品曦。 洋娃娃转过头,嗯? -还没见过沈亮宇的爸爸妈妈吧?我带-去见见他们,顺便打个招呼。她还在笑,玺媛,-要不要一起来? 因为礼貌,所以原本四人的吱喳场面一下安静下来,十二月日光充足的新娘房,只剩下两个人。 程捷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他问了新娘,先来的那位伴娘叫什么名字? 然后,他得到了答案:她叫石湛蘅。 小小的礼堂挤满了祝福的宾客。 红色地毯,玫瑰花门,老天很做美的给了一个大大的晴天,阳光经过玻璃照进来,是种金色的光芒。 主婚人,证婚人,结婚进行曲。 宾客一排一排的坐着,小宝宝在爷爷的怀里,睡得香甜。 石湛蘅换上与夏品曦一模一样的伴娘礼服,所有的人按照一定的步伐与顺序,慢慢的走到牧师面前。 婚礼很完美的进行着。 沈亮宇说了ido,乔霓说了ido。 然后,两人正式成为夫妇。 一切按照西式婚礼,所有的人在教堂阶梯上拍了几张照片,沈亮宇开着一台后面结了一堆彩花的礼车,将乔霓载走了。 婚礼招待出来告诉大家,因为是山区教堂,到平地还有段路,教堂二楼有一些小餐点,如果大家肚子饿,先垫垫肚子再回去。 石湛蘅拍了拍后腰,跟离自己最近的夏品曦抱怨,好酸。 怎么会无缘无故酸起来? 也不是无缘无故,我前天想找个东西,翻箱倒柜半天,后来还一度怀疑不小心掉在书柜、冰箱下面之类的地方,趴在地上找了半天,一早起来就腰酸背痛,难过得要命。 -要运动啦,要不要跟我一起上瑜伽课?很好学,又很有效。 夜颠倒哪,大姊,瑜伽老师开始教的时候-- 石湛蘅还没说完,手却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被别人握住,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忍不住啊的一声,回过头见到人,忍不住怒道:程捷,你没事吓我干么? 过来,我有话问。 可我不想回答-- -一定要回答。 哈哈哈,谁规定我一定要回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想你不笨,看到情况心中也该有个底,所有的答案就跟你想的一样,不用问我了,喂我说就是那样你要把我拉去哪里啊 石湛蘅一路被拉着的脚步在小教堂后面的草皮上停下来了。 挣脱束缚,她摸着自己的手腕,你拉这么用力干么?!你不知道我是靠这吃饭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程捷对于这个几近恶劣的误导很不高兴,我以为-叫夏品曦。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叫夏品曦,是你自己误会的。 但-也没有否认。程捷对新酒节那天的事情还记得很清楚,我叫了-两次,第一次-回头,第二次-没否认。 你可以不高兴,但我总有说话的自由吧,难道以后我每跟一个人说话,就要告诉他请记得我是石湛蘅吗?告诉你,我回头是因为我听到熟人的名字,我没否认是因为我不认为我们有机会再见面。 试婚纱那天,-也没告诉我实话。 那天你可没叫我名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在小院落里争执起来,两人分贝都高,反应也快,而且,都各有理由。 程捷无法理解,也许开始是自己的错,但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她不叫夏品曦,她叫石湛蘅。 -明明知道我误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人才奇怪,我有告诉过你我叫夏品曦吗?没有,你有问过我叫什么名字吗?没有,而且,你干么这么介意我叫什么名字?石湛蘅看着他,笑,很失望吗?跟你谈得来的人原来是冒牌千金? 冒牌千金? 程捷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懂得她在想什么了。 你心里是这样想吧,帮我买饭团,请我喝茶,刚刚又陪我聊天,对一般女生来说,这算是非常友善了,但如果是有目的性的友善,那对于你心思用错对象这件事情,我也很遗憾,毕竟,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误会,我可以理解你的失望,但是,请不要把这一切算在我头上。 -把我当成那种人? 不然你生这么大的气干么? 面对那始终带着恶作剧般笑意的她,就在那一瞬间,程捷从一种被愚弄的情绪中理出了另外一个层面。 她不是单纯的想恶作剧,而是想证明一些什么。 -是被狠狠的骗过,还是被狠狠的背叛过? 这句话一说出口程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因为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样轻松以对的模样。 笑容褪去,很明显的,他一击中的。 我说对了吧,因为被骗、被背叛,所以不相信人,-从证明人性本恶中得到快乐。程捷顿了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安慰自己吗? 石湛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只挤出几个字,你少自以为是。 说完,她拍掉他握着她的手,转身拉开竹篱,身影一下消失在门板之后。 程捷又在后院待了一会。 预备离去时,草皮上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一条银色的手炼。 刚刚拉扯之间掉的吧? 他可以把链子留在原地等她回来找,也可以把它交给那几个女孩子的其中之一,但是,他却选择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第五章 石湛蘅用力撕掉新月历的第一张纸。 美丽的雪景之下印着二○○四年一月日期与星期的排列,看着崭新一年的崭新月历,心中涌起一阵感动才怪,对于进入社会的人来讲,一元复始,也就是老了一岁,没什么好开心。 以前学生时期还会因为放假而高兴,但她现在连日夜都不分了,还说什么元旦不元旦,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国定假日这四个字。 星期四哪 距离乔霓结婚刚好一个星期,虽然说是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但现在想起来还是一个不爽。 那家伙,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用那种教训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是不诚实,但也没说谎啊。 哪有人自己误会还要怪到别人头上的? 火大的穿好衣服,套上鞋子,正准备去赴方玺媛回美国前的最后一次聚会,手机响了。认识的人,她都有做来电区隔,这种音乐是唯一没设定的,基本上来说,就是平常完全没在联络的。 有号码,但认不出来是谁。 无所谓啦,反正接电话又不用付费。 按下了通话键,喂。 我找石湛蘅。 弯弯的眉毛向眉心聚拢。这声音不就是刚刚她在心中咒骂的那个家伙吗?他找她干么?但就在她想这么问的时候,另外一个疑惑却先跳了出来,来不及犹豫,嘴巴已经比心思快了一步。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是石湛蘅吗? 是啦,你要问几遍? 我想确定一下,免得找错对象。程捷的声音带着调侃,我必须很确定-是我要找的人,才能告诉-我要做什么。 这烂人 你是特别打电话来跟我吵架,还是打电话来跟我抬杠?石湛蘅没好气的回答,虽然手机不用我出钱,但我也不想跟你这种人聊天,有话快说,我没时间听你闲扯。 我只是想告诉-,我后来要回去收化妆箱的时候,在新娘休息室捡到一条链子,问过几个进出过化妆间的女孩子,都说自己没有掉东西,-是最后一个了,不过如果-没空的话,等-有时间我再跟-确认好了。 等一下-- 突如其来的高分贝,让电话那头的程捷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七天的忍耐是值得的,她的反应超出他预期的好。 链子的手工很细,炼身刻有玫瑰,玫瑰心中镶有小颗的碎钻,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而且他请懂珠宝的朋友看过了,是小有年代的名牌精品。 是什么样子?银色的吗?上面有玫瑰雕刻花样的? 对。 那是我的。石湛蘅在这头完全激动起来,你现在在哪?等我,我坐出租车过去拿。 程捷虽然对她的有反应觉得颇为高兴,但那语句毕竟还是不太寻常,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应该高兴的时候,-还好吧? 我没事,告诉我你在哪?公司吗?还是家里?我去哪里等你比较方便? -很急? 程捷试探性的询问,没想到得到一个完全没有掩饰的回答。 对很急她顿了顿,语气似乎和缓,但那迫切的情绪,已然成功的透过电话传达出来,告诉我你在哪里? 说到最后一个字,石湛蘅几乎有点颤抖,因为那是父母亲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距离现在多久了呢?十年?或者需要更久她记不得了,也不想去记得,因为,每多想一次,她就多难受一次。 父母亲在她高中的时候因为意外过世,留下她与弟弟硕臣相依为命,虽然说,爷爷奶奶很愿意照顾他们,亲戚们也一直希望他们两姊弟搬回宜兰以便就近照顾,但是,那感觉毕竟不同。 他们还是住在原本的公寓里。 后来,硕臣通过考试,到西雅图念书,她还是一个人继续住在这里。 有记忆,有感情,对她来说,这里才是家。 那手炼她记得当时才十六、七岁的自己,想了好久好久,但因为知道价格高昂,她也明白家境不过普通,所以从来也不敢开口,就是把杂志剪下,放在铅笔盒的下层过过瘾而已。 没想到那年生日,父母亲会送给她这一份太过贵重的礼物。 他们说,虽然买这么贵的东西有点勉强,但是,他们更希望看到她快乐。 那天婚礼结束之后,她搭左承尉与品曦的车下山,山路走到一半,发现链子掉了,左承尉连忙又转头,三人在散会的小教堂找到天黑,左承尉还问了管理人员,但是没人知道那条玫瑰链子的下落。 她哭了好几天,心中将那个把那条链子占为己有的人不知道骂了多少次,原以为是找不回来了,没想到 我现在人在离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嗯声音难掩失望,那你回来后,给我一个电话,我去拿。 好。程捷试探性的问:那链子很重要? 石湛蘅静默半晌。 就在程捷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嗯很重要 冰蓝海豚是位于东区的一家咖啡馆。 简单的三层楼式建筑,一楼租给花店,位在小巷内的二楼,纯白色的外墙悬着小竹篮红花,远看之下,很有点爱琴海的味道。 大部分的时间,这里总是有着客人。 来逛街的女孩子,附近办公大楼的上班族。 白色的装潢很干净舒服,桌子上的新鲜玫瑰给人一种甜蜜视觉,有个走颓美路线的老板,服务生也都是美少年美少女,所以即使咖啡馆的消费偏高,客人也始终没有断过。 这里在方玺媛去美国之前,曾经是女生们最爱的聚会地点。 好几个月没来了,四个人的脸上都透出一种怀念。 在她们以前最常坐的一张桌子上,喝着她们以前最喜欢的咖啡,一切,都有种怀念的感觉。 一时之间,石湛蘅会以为已经是好几年,其实,不过才几个月。 服务生全部不同,给我好大的错觉。喝着味道有点不同的咖啡,她颇多感慨。 乔霓笑,-突然这么感性,才给我更大的错觉。 喂,我本来就很感性,-忘了我们上次做的心理测验,上面说,虽然我已经成年了,但内心世界还是个纯真少女还没讲完,已经眼尖的看到旁边一个偷笑的人,品曦,不准偷笑。 夏品曦抿着薄唇,没笑出声,但唇畔始终维持着一抹微弯。 三人正在笑闹,方玺媛捧着杯子,环顾四周。 从进来到现在,大家都或多或少的透露出一种怀念的感觉,但她知道无论怎么样,自己的感想一定比她们更深,因为她从大学起,就在这里打工,然后变成正式职员,又变成店长,有好几年的时间,她都在这里与租屋中往返。 她原本以为可以见到几个熟人,但很可惜,一个也没有。 那时几个工读生,宜倩、明欢、小杰、小蔡都不见了,从进来到现在替她们服务的人,她全数没见过。 可惜是可惜,但其实也还好,因为她最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 湛蘅、品曦、乔霓,一个都没有少。 唉。声音出自石湛蘅。 从进来到现在,虽然气氛还是和以前一样笑闹,但她却在有意无意之间叹了几次气。 方玺媛很知道她的个性,也许是因为被迫独立,比起同年龄的她们,她更有一股狠劲,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会全力以赴,甚少服输,这样明显的心烦意乱,实在不像她。 放下咖啡杯,她一把揽住石湛蘅的肩膀,怎么了?一直叹气。 -发现啦? 我就坐在-旁边,怎么可能不发现?方玺媛一脸好笑,快说。 我那条玫瑰链子找到了。 一句话换来三个人齐声的说:真的?都是很为她高兴的语气。 夏品曦很快的接口,在哪里找到的? 乔霓结婚那日,她,湛蘅,承尉,三人里里外外的寻找,几乎快把小教堂给翻了过来,最后连已经绑好的垃圾袋都全数打开检查,但就是没见到那条对湛蘅意义非凡的链子。 别人捡到的。 找到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石湛蘅又是一声叹,可他现在不在台北。 乔霓接得很快,-问一下地址?我们开车去拿。 离岛。 -开玩笑? 我真的希望我在开玩笑。她看起来痛苦万分,知道有人捡到的时候,我高兴得连讲话都在发抖,后来知道他在离岛,瞬间青天霹雳,他跟我说,要两天后才回台湾。 既然不是开车可以到的地方,乔霓也无计可施,只好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石湛蘅一阵苦笑,我也是这样催眠自己。 不过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心焦。 程捷--不算认识,也不算不认识的人。 她相信他说自己在离岛这件事情不是骗她,只是两天对她来说真的有点漫长,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可是,方玺媛想起什么似的,他怎么会在离岛打给-? 他家住在离岛,他也没想到助手会在他人已经回到离岛的时候,才打电话跟他讲,问到号码了。说着说着,石湛蘅又是一阵唉叹,他如果在台湾,就算高雄我也包车下去拿了,可偏偏人在离岛 怎么会有这么痛苦的事情啊。 就在她大哭几天,决定放弃的时候,链子冒出来了。 冒出来是冒出来,但她暂时之间却又还拿不到。 简直就是恶作剧。 讨论也没有结果,不讲链子的事情了。石湛蘅挥了挥手,似乎打算暂停这个话题,讲-吧。 方玺媛有点意外,我? -在西雅图习惯吗?我弟说那里冬天很冷。 什么嗯不嗯的,他有稍微尽一下地主之谊吧?-不要告诉我,他什么都没管喔,他如果连报恩都不知道,等他回来,我扭他耳朵。 石湛蘅说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听在方玺媛耳中,却是再惊人不过的问题。去年二月,石硕臣回台湾,因为湛蘅把家里弄得太乱,没地方给他住,所以由她暂时收留。 那时石湛蘅说:我弟不喜欢女人,玺媛不喜欢弟弟,他们两个绝对不会有事的。 事实上证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石硕臣是个假同性恋,方玺媛也被那个温柔型的弟弟给打动了。 两人恋爱,石硕臣念的是和计算机相关的科目,已经跟厂商签了约,不可能离开,所以她抛下台湾的一切跑到西雅图,只为了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原本应该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没人敢告诉石湛蘅。因为父母早丧,姊弟相依为命,这些年来,她很努力的养活弟弟,赚学费变成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却不知道石硕臣早就已经独立了。 他替人写程序,整理老企业的数据,虽然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钱,但一笔一笔的累积,已经足够应付学业以及生活需要。 只是他们都明白,石湛蘅有多需要弟弟的依赖,所以,即使石硕臣跟方玺媛已经处于感情稳定的同居状态,身边的朋友也大概都知道状况,但是,没人告诉石湛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个月了,但是,开口好难。 怎么了?每个都一副怪表情。石湛蘅看着眼前三人的脸,乔霓笑得勉强,夏品曦低下头,方玺媛一脸尴尬奇怪,她是问了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吗? 方玺媛很快恢复,没事。 没事?-当我是阿呆啊?有没有事情我看不出来? 没有啦,-来之前我们才讲到差不多的事情。乔霓发挥昔日银行客服部主任舌粲莲花的功力,我也是问玺媛说,硕臣有没有看在她新来乍到的份上,多照顾她一些,结果答案是没有所以 她没说完,但留下一种-懂的的语气---有交代石硕臣要照顾方玺媛,但事实上他没有做到喔之类的意思。 这番说词的确完美。 石湛蘅以为她们怕她尴尬,所以才说得暧暧昧昧。 那家伙 没关系啦。经过刚刚的惊吓,方玺媛笑得仍然有点虚弱,我一个人也满习惯的,先进国家的大都市,其实很好适应。 唔,也对。 话题被成功带开了。 石湛蘅暂时忘记玫瑰手炼,忘记在西雅图的弟弟,此刻,她们就像这些年来的好多个假日午后一般,喝咖啡,吃手工饼干,聊天。 好的,坏的,什么都说。 石湛蘅觉得很幸福,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觉得的。 冬天一旦太阳下山,就是一个冷。 石湛蘅缩着脖子,手中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晃啊晃的,从小巷子转入公寓,进入电梯,按下二兰这个数字,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二,三,四,五,六,叮的一声,门开了。 原本因为想困而变得有点眼的眼睛,在看到坐在楼梯上的那个男人时,瞬间睁大。 是--程捷。 安抚了一个下午的激动突然又不受控制了,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在离岛?链子呢?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他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掌心,摊开,银色的玫瑰链子静静的躺在上面。 石湛蘅停止了喋喋呱呱,身子往前探,小心翼翼拿起,玫瑰的图案,花心中的碎钻--这是她的链子。 抬起头,她对他露出了可爱的笑容,谢谢。 瞬间,程捷觉得好像又被什么给撞击到了。 新酒节那日的寂寞,此刻略带孩子气的坦然,混合成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心中倏然发酵。 好像把第一次见面时的好感更加催化。 从他自己也看不太清楚的暧昧中,具体成形,变成明确而真实。 怎么了? 没事。 谢谢。她脸上还挂着失而复得的表情,双眉弯弯,脸上满是笑意,你不是在离岛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听-的声音好像有点急,所以 石湛蘅怔了怔,又笑了,嗯 跟他讲没关系吧? 毕竟,链子是他替自己找回来的,何况,又在这种日子从离岛回来,虽然她不知道所谓的离岛是指哪里,但想必也还是有段距离,就看在这点的份上,自己似乎不该有所隐瞒。 这是我从父母那里收到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他们 很久以前过世了。石湛蘅将链子紧紧的握在掌心,我还以为真的掉了,没想到能找回来你在哪里找到的?啊,我问过你,是新娘房对不起喔,我太高兴了,所以有点语无轮次 看到那样接近纯真的反应,程捷觉得一阵巨大的罪恶感朝自己袭来。 那不是一股的首饰,而是她父母给她最后的爱。 原本,只是想有个机会再见她,所以他在捡到的当下没有立刻归还,又为了她误导他以为她是夏品曦,所以,他想把链子放久一点,让她尝尝被捉弄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六章 计算机前,石湛蘅长发盘在头上,穿着大学时代的运动服,以不甚优雅姿势坐着,双手在键盘上移动,口中念念有词。 健康宠物店隔壁就是健康动物医院,钟哥是老板兼院长,而这两个健康后面有一片颇大的草皮,钟哥的老婆在那里挂起一张招牌:健康宠物训练中心。替一些怎么样都教不好狗儿们的主人训练小狗自己上厕所,起立、坐下,等待、拾物、握手等等技能 是的,以程捷为蓝本的爱情小说已经交稿,这是她新开的稿子,女主角是个宠物店的员工。 为什么会写一个宠物店的女生,老实说,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拟大纲那天刚好转到动物星球,就这样豁了出去。 宠物店的女主角耶--写的人连只狗都没养过。 其实这样很危险,不过,其中也有乐趣在,一边写一边研究,也算另类的增加知识吧,哈哈哈。 有一次他们也是带了狗去婚纱公司拍照,明明已经叮嘱了婚纱公司的人别喂狗,没想到还是有人因为那只蝴蝶犬太可爱的关系,趁着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拿了饼干糕果乱喂,这样乱吃了一整天,就在新娘子将狗儿抱起的时候,狗儿的肠胃终于崩溃了。 司翎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蝴蝶犬突如其来的失控,让原本笑意盈盈的新娘整个人呆住,更爆笑的是,因为照相机已设定连拍,所以闪光灯还是闪个不停,后来他们看到,全部笑倒在柜台边不能自己。 唔,接下来咧? 狗儿便便在新娘礼服上,这样算是谁的责任? 啊,等等,怎么又扯到婚纱? 现在讲到婚纱,她会想到程捷,想到程捷,她就会觉得有点怪 然而,就像在应和她心中的想法似的,电话响了--一个她已经知道是谁,但还没有替他加上专属来电的人。 自从那天他专程替她送来链子之后,就天天打电话给她,虽然都只是聊一些有的没的,但几天下来,居然也成了习惯。 而且,他有一个优点:知道她几乎是日夜颠倒,因此,他从来不在白天打电话吵她睡眠。 电话还在铃铃响着。 下班啦? 睡起来啦? 这是他们一开始的固定对话。 乍听之下,会像那种认识很久很久的人,但其实他们开始这样讲电话,也不过才几天而已。 第一天,意外。 第二天,还好。 第三天,她已经习惯了。 毕竟也只是三,五分钟的交谈,程捷也从来没有踩到她的地雷,对于几乎是在都市中隐居的她来说,也许可以算是小小的放松。 要不要出来吃饭? 一时之间,石湛蘅以为自己听错了,嗄? 要不要出来吃饭? 咦?不是她听错,他真的是在问要不要出来-,怎么说呢,虽然勉强算是朋友,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约她。 不过,明明已经是邀约,但他的语气却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样,没有紧张也没有试探,大方得令她有点怀疑起,到底是要去吃什么饭? 不要。 为什么不要?程捷似乎也知道她会这么答,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打击,只是很平稳的问起原因。 因为我要在寒假去看我弟,所以现在要开始省机票钱,我不要去外面吃饭,外面吃饭很花钱。 去年寒假硕臣回来,变化过多的外型让她大吃一惊,当时她就有一种感觉,即使血缘不是时空可以隔断的,但是太久没见面的生疏也不是说消失就可以消失,所以她才想,那至少一年要见一次。 不过这些都只在计划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省出机票钱,反正存多少算多少,真的不够就算了。 但是在放弃之前,她希望自己好好努力。 换个层面来说,在家开伙也很好啊,反正她的时间又不受限制,可以买特价菜品,然后按照食谱慢慢变出适合现代人的健康菜肴,外面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太贵啦,因此,她当然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 我约-的话,当然是我付帐啊。 不要。 又不要? 你又不是我的谁,何况,是你帮我捡到链子,要请的话也该是我请你,不过我现在穷,过一阵子再说。 程捷挂了电话,一抬眼,就看到空野挖苦的笑,那女人会不会太有个性? 也不算有个性。 这还不叫有个性啊? 他看程捷每天打电话过去,也不见她打过半次过来,开口约人,居然被穷困的理由给拒绝。 好,约她吃饭不行,请她吃饭总行了吧? 没想到答案仍然是:不行。 空野觉得这女人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如果是他,早就算了,但程捷的想法似乎跟他不同。 被拒绝的他此刻心情很好的样子,她比较直接。 直接跟没礼貌只是一线之隔啊,大哥。 如果她是个没有礼貌的人,才不会说出应该是我请你的这种话,她既然会这样想,那就代表着她跟你想的不一样。 短短几句话,已经混入安知鱼之乐的精髓,算是半个外国人的空野俨然是一头雾水。 我听不懂。小胡子一脸无辜。 程捷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在说话,但手却没有停过。程捷在准备等下要夹在新娘头上的假发卷,空野则在剪假睫毛。 小光曾说远看他们,很像在做着什么家庭手工艺的妇女团,程捷想想,其实也有像。 发卷跟假睫毛虽然是小东西,但是,一旦用不顺手,感觉会很差,所以他们都习惯自己准备,不管大小,化妆箱一打开,所有的美丽工具都是自己亲自加工,用起来也比较顺手。 空野一边剪,一边问:晚上你排几个? 四个。 跟我一样。 那就不要问了,最大的差异也就是一,不是你多我一个,就是我多你一个,有什么好问。 如果你比我多,我会觉得自己赚到,工作起来比较愉快。 如果每次都是我比你多,代表我的能力比较受到肯定。程捷恐吓他,你要有危机意识。 空野嘿嘿嘿的直笑,这种排法,我是不可能会有危机意识的。 所谓的这种排法,意思是,班表满到多出来。 今年的农历年来得很早,一月二十一便是除夕,大部分赶着娶个老婆好过年的新人都已经在十二月底拍完婚纱照,但那只是大部分,现在离农历年还有半个月,仍然有新人会在这个时间冲来要拍照。 拍得快不够,还要洗得快。 摄影师在抱怨,造型师们也不轻松。 试做一次造型要耗掉半日,正式来又是半日,玫瑰婚纱打的是精致牌,不能草草了事,所以一旦赶起时间,势必所有的人一起叫苦连天。 这时候,程捷会很庆幸,自己是师字辈的,化好妆,做好造型,其它的交给摄影师,如果外拍,就派助手跟去,今年冬天特别冷,能在室内工作,变成一件幸福的事情。 程捷。汪千妤砰砰砰的冲进来,手上拿着一件粉红色的礼服,你讲的是不是这件? 不是。 可是这跟你讲的很像啊。 淡粉红,低胸,长裙尾,胸口的部分饰以假钻跟假珠,重点是,这件是跟澳洲的一家手工新娘礼服店买来的。 玫瑰婚纱中从澳洲买回的礼服并不多。 我讲的那件是公主袖。 汪千妤哀嚎一声,又拿着衣服上三楼。 然后,小桃进来,问着千篇一律的民生问题,我们要去吃晚饭,要不要帮你们带什么回来? 程捷原本想说不用,转念一想,又问:会经过便当店吗? 嗯。 那帮我外带两份。 小桃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又想到最近工作很多,赶结婚跟赶着拍节照片的人爆满,除了纯柜台之外,大家都忙,所以她很自然把程捷要她帮忙带的东西解释成两人肚子饿,又没空外食。 我们大概一小时回来。 程捷没说话,挥了挥手当作回答。 没多久,汪千妤又捧着另外一套婚纱跑下来,是不是这套? 看了一眼,对,先拿去楼下。 程捷说完,见她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又抬起头,怎么? 你晚上有没有事? 我晚上还有四个妆要化。 我是说化完妆以后。说完,大概觉得旁边有人不好意思,她又补上,我哥叫我过去吃饭,我想说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过去。 我跟别人约好了。 虽然是温和有理的原因,但是,汪千妤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失望。 她不懂,真的不懂,彼此认识这些年来,他们相处得一直都很好,有相似的专长,共同的话题,可是每当她想要将彼此的距离拉近,总会遭到推拒。 下楼之前,汪千妤回头看了一眼,一分钟,两分钟 她不知道程捷是没发现,还是不愿回应。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在手上的工具,没有再抬起头来。 时间是晚上九点。 石湛蘅去洗了脸,考虑着要不要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她饿了,不过刚刚有个人打电话来跟她说,要过来看她,会顺便带东西给她吃,所以她还没进厨房开始煮今天要吃的东西。 看耶,多奇怪的字啊。 她原本想说:我不是无尾熊,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就在他说,公司多了两个便当,丢掉可惜,想带过来跟她一起吃之后,她就说好了。 被玺媛知道的话,一定又要说她没人格,居然为了一个便当就屈服? 一个便当而已 不过,这也不算屈服吧?!石湛蘅这么告诉自己,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爱惜食物才对。 毕竟订都订了,有人没吃就回家,放着让它坏,不如让它进到肚子里,这样才对得起农民大哥们的一番辛苦。 正在她自我安慰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的。 从猫眼一看,没错,就是程捷,打开两道锁的门,石湛蘅看了一下时钟,你还真准时。 他说九点到九点半之间会到,现在是九点十五分。 进来吧。 程捷看她一副迈遏样,有点意外,-到底是没把我当男人,还是没把自己当女人? 石湛蘅皱起眉,你问倒我了。 她开门是为了迎接便当,又不是为了迎接他,如果太刻意的话,不是才显得很奇怪吗?她在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咩。 程捷审视着她此刻的模样,眼镜、运动服、拖鞋-把我当自己人啊? 我只是懒得打扮。 女孩子多少打扮一下比较好吧。 问题是,这么晚了我打扮给谁看啊? 石湛蘅说得直接,完全忘了眼前就有一个谁在,待她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来不及更改。 看着他的似笑非笑,她唉的一声,你又害我说错话。 我又没有不高兴。 问题在于,那就是一个错啊,你不要介意,我是soho族,讲话的时候不太会去修饰。 说话间,她很快的把紊乱的客厅整理出两个可以坐人的地方,铺上报纸,示意他坐下。 环顾四周,程捷发现她真的活得很随性。 他不喜欢那种脏到不可见人,或者整洁得像样品屋的地方,她的住处虽然有点小乱,但很有人的气味在。 桌子上有茶杯,沙发上有小毯子,小茶几堆着一小迭的浪漫文艺小说,电视柜上放着一些照片。 程捷站了起来,看着那几张照片,笑,-小时候跟现在一模一样。 是啊,连脸型都没有变。 这是全家福?他指着其中一张四人合照。 嗯,这是我国中毕业的时候。 领什么奖?全勤? 我这辈子没领过全勤,那张是县长奖的奖状。石湛蘅走到他旁边,奖品我忘了是什么,是书还是字典之类的东西吧,记得很重就对了,大热天背那个大袋子回家,超痛苦的。 这张呢? 这是我弟要去美国读书的时候,在中正机场拍的,站在中间的是我们的爷爷奶奶,其它年纪大一点的是伯伯叔叔姑姑们,年纪差不多的是堂姊堂弟们。石湛蘅好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原本应该是要离情依依,结果因为我弟把护照留在台北家里,突然变成一场大混乱,等他上飞机时,大家的反应居然都是松了一口气。 程捷看她说起家人时的表情,幸福得像小孩子。 她是很单纯的。 单纯,却不愚蠢。 下一张,四个他都认得。 -还有印象吧?乔霓、方玺媛、夏品曦。她还特意强调夏品曦这三个字,大学校庆的时候拍的。 -们是大学同学? 不是,我们是同人社团的。 程捷以为她说的是同社团,于是,顺口问道:什么社团? 她们几个女孩子的感觉比较偏静,喜欢的应该也是静态活动吧。 同人社团。石湛蘅笑,不过其实她们都只是来晃晃,夏品曦是入学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乔霓因为不喜欢晒太阳,所以才选了这个确定可以待在室内的社团,方玺媛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参加的,只有我,是真正的同人女。 程捷的表情很奇怪。 石湛蘅猜想知道他就跟大多数的人一样,不知道什么叫做同人,甚且有可能把同人女与同性恋之间划上等号,于是顺道解释。 你知道网球王子吧?不知道?棋灵王?也不知道。她想了一下,举了一个比较像他这年代懂得的漫画,灌篮高手呢? 知道。 那你知道有些人会想要叫樱木花道去追流川枫,或者很希望花形透跟藤真健司在一起吧? 唔,婚纱店里面有个刚来的小妹好像就是这样。 小妹每天嚷着,安倍晴明为何不跟源博雅在一起之类的。 有的人只是想,可有的人会行动,自己写小说,自己画漫画,在那种小说或者漫画里面,樱木花道跟流川枫可以谈恋爱,花形透跟藤真健司可能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社团就是专门在做这种事情。 作品完成后,就做成网站吗? 也出书啊。 她说得很轻松,他听得很意外,虽然没有讲,但那表情分明就是--这样可以出版吗? 不过是以社团名义出的啦,叫同人志,或者个人志,出版社出的书那叫商业志,是不一样的,同人的世界天马行空,连金田一都可以跟柯南谈恋爱呢。 那-已经出过书了? 嗯,我写过两本霹雳布袋戏,跟一本灌篮高手的同人志。 这样的话,-也可以写小说嘛。 我是在写啊。她一脸奇怪,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的职业就是写小说啊。 第七章 小说家 这辈子从不看爱情小说的程捷,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个文艺小说作者产生好感,甚至,在那个便当之后,他们出来见面了。 原因则是,那天他们吃便当吃到一半的时候,电视上正好在播放花卉博览会的消息,他觉得她似乎很有兴趣,于是他说,他可以开车,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当下就点头了。 现在车子停在她家的公寓楼下。 程捷打了电话上去,她说十分钟后马上下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约会,他觉得应该算了,但也知道,石湛蘅应该会认为这不算什么。 助手席旁边的车门突然被打开,等很久吗? 还好。 然后,她坐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今天,她穿着白色的外套、短裙、马靴,长长的头发一卷一卷的散在肩膀上,化了妆的脸十分可人。 石湛蘅被他的眼神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干么这样看我啊? -今天打扮得很像女生嘛。 我本来就是女生啊。 -平常像个粗工好吗? 她闻言抗议,我什么时候像粗工啦? 每一次见-的时候啊。 他们后来又见了几次,都是在她家里,他呢,永远很悲情的用公司多定的餐盒为借口,她则提供吃饭的地方,以及咖啡--没喝过还真的很无法想象,她煮得一手好咖啡,就连小西点也做得很好。 他以为她是有兴趣才学的,后来才知道,她大学时期,曾经在饭店的点心部门打过工,不要说饼干,就连三层蛋糕都变得出来。 跟她谈天很愉快的。 不过老实说,她的样子也实在太不像女生。 不去看脖子以上的话,还真的很难断定,这人的真正性别。 她总是穿得很多,看不出身材,吃起东西虽然不像男人那样大口吞,但也绝非女孩子那般秀气,看电视看得高兴的时候,还会发出哈哈哈的笑声,有次不小心按到频道,男女主角正在宽衣解带,他不好意思,反倒是她一派大方的继续啃鸡脚,完全没有要去碰遥控器的意思。 程捷觉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转台,这时-- 你干么突然纯情起来啦。她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带着研究,不要告诉我说,你没看过啊。 怎么可能没看过。 那为什么脸这么红? 居然问他为什么脸红? 当然会脸红,他承认自己看过,也爱看,可是从来没有跟女朋友以外的女生一起看,不是情侣的一男一女看这种激情片,太猛了,万一他真的色性大发的时候怎么办? 快点转台。 我在吃鸡脚啦。 还鸡脚?程捷觉得电视中传出来的声音刺耳得很,-不怕等一下我变成衣冠? 只见她呆了呆,然后爆笑出来,你在担心这个喔对对,先转台,你要不要去洗一下脸?洗手间在厨房旁边。 洗脸的时候,还一直听到她哈哈大笑的声音。他该怎么说,怪她大条没神经,还是怪自己的构造太脆弱? 出来时,电视画面已经变成新闻台了。 她还在闷笑。 那时,他们才第三次一起吃饭吧。 后来石湛蘅告诉她,每次看锁码台,都是拿来作为小说中床戏的参考,因为看得多,后来也麻掉了。 我有一个朋友在做影片翻译,他说最爱翻片,因为台词少,不过缺点就是,看太多之后,也麻痹掉了,所以他现在改翻书,翻一些励志书籍,他说这样子比较好。 她就这样,一脸纯真的跟他谈论a片。 刚开始他还会思索着究竟是她没把他当男人,还是她没把自己当女人这两个问题,可后来他发现,那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不可以讨论,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去忌讳。 因为我是在家工作者嘛。她笑着这么说。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眼神。 明白,但却又带着些许无奈。 同学会的时候,大家都会羡慕说,我还有学生的气质,不过,这其实一点都不好啊,大家的应对与交谈都已经是大人了,完完全全的大人,但我却不是,明明是同学,但就是感觉格格不入,甚至还会有人觉得我是装出来的。 那种人不要理就好了。 可是很多耶,大部分的女生都觉得我在装模作样我很想讲,-们有没有脑筋啊?我要真的想装,才不会让-们看出来,就是因为是同学,所以才用最真实的一面 程捷原本以为她要哭了,没想到居然笑了。 都是一群笨蛋。她说。 然后她拿起鸡脚继续啃,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车子一路平稳的南下。 天气陰陰雨雨的,程捷将车速维持在中等,车子里面有轻音乐,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石湛蘅的心情似乎很好似的,听到熟悉的歌会跟着哼。 由于一个是排班,一个是自由业,因此出游的日子并不是国定假日,博览会的停车场中还有地方,他将车子停在比较靠近售票口的地方。 穿着靴子的脚,一路跳跳跳,好期待喔。 -是很久没走出台北了? 对。还在跳。 多久?半年? 他原本只是想逗弄她,没想到她给了他一个更劲爆的答案。 快一年。 不、会、吧--快一年耶,她怎么活的啊?台北到处都是人跟高楼,他光想就觉得闷。 我上次走出台北是回宜兰老家,不过那次几乎都在家里等亲戚来看,也没去哪里。小脸上一片认真,所以虽然今天的天气不好,但我还是觉得很高兴,因为终于有机会出来走走了。 因为这样的关系,小小的花卉博览会变成了她的乐园。 一路拿着数字相机猛拍狂拍,有些明明什么也没开出来,她也拍得很高兴,理由也很简单,先拍再讲,不喜欢再删掉就好了。 走到咖啡亭,她跑去买了两杯咖啡跟两份饼干。 他喝了一口,忍不住皱起眉。 很难喝啊? -试试看。 她喝了一口,哇。 表情说明一切--对一般人来说,也许是好喝的,但是对于喝惯浓咖啡的人而言,这实在太淡。 没关系啦。捧着杯子,石湛蘅轻轻笑起来,反正也不可能有个东西真的符合每个人的口味与需要,而且我们是来看花的,花好看就好,咖啡啊,就算了,堂堂大男人,干么跟一杯咖啡生气? 冤枉啊,我没有在生气。 那笑一个? 扯开笑容的同时,程捷发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两人角色颠倒了吧? 正常来说,应该是女生使小性子,男生安慰与轻哄啊,怎么他们会刚好相反过来,笑一个这根本就是花花大少的语气。 正想问,口袋的手机响了。 他也没有避开,就在她面前接起电话,喂。 我啦。汪千妤的声音。 程捷直接的反应就是工作上有问题,怎么了? 我只是想说,我今天五点就下班了,你今天又休假可以的话,要不要出来看电影? 我人不在台北。 那你在哪? 彰化。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失望,那好吧,我挂电话了。 对于小妤最近越来越主动的邀约,他已经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想给她幻想的空间,但也不希望让她难堪,毕竟是同事,以后还要相处,只可惜她似乎不懂他温和拒绝的意思,一味往前,总是让他为难。 程捷将手机折盖住,然后接到一个促狭的笑意,很受欢迎嘛。 朋友的妹妹而已。 不喜欢,但又不想伤害她的自尊对不对?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跟一个写故事的人出游有多么的危险,因为写故事,了解故事,所以,她很会猜。 你拒绝她有没有五次? 超过了。 所以你的方法没效嘛。我告诉你,固执的女生就已经很可怕了,要是身边有那种不看情形乱鼓励的白目朋友,就更危险。然后,她压低声音靠过去,万一非常不幸的,还有人跟她竞争,那我想她没说完,但脸上却透着同情。 程捷懂那意思。 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她猜得很准。 小妤的确有点固执,小桃与小光也的确一直在鼓励她说一些只要努力付出,程捷一定会被感动、-已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有人比-更了解他之类的话,然后,朱心薇对他的暧昧也未曾间断。 -这么懂爱情,谈起恋爱一定比平常人顺利吧? 我才不懂呢。 -刚刚猜得很准。 怎么说啊这么说好了,我知道有的男生会喜欢交很多女朋友,但是,我不了解他们为什么要交这么多的女朋友,或者说,我知道他们交很多女朋友是为了炫耀,但不懂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讲话有矛盾。 她也不否认,大方的点头,大概吧。 那样坦然的表情,让程捷觉得好舒服。 她真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女生。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也许就像她自己讲的,因为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也没有机会被污染。 讲到这个,她还会自嘲说:就是一个呆。 可是程捷却不这么觉得。 与其说呆,还不如说懒。对很多事情,她都抱持着遥远距离的一种观望,当个身外人的感觉,看看笑笑就算,不会进去-浑水,就像现在,她谈论他的事情笑归笑,距离还是远远的。 聊一聊,喝完咖啡,然后她又将注意力转到花卉上。 一大片一大片五彩缤纷的花田,看得她满脸笑。 笑脸虽然可爱,但程捷难免有点沮丧,因为看得出来,她对于刚刚的电话完全不在意,换个说法就是,她对他这个人完全不在意。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 小妤的示好对他而言是一种压力,因为深受其苦,所以他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她的压力。 感情虽然要努力,不过,不能是压力。 他知道石湛蘅无心爱情,也告诉自己要慢慢来,他以为她的漫不经心已经是考验的最大值,但没想到,真正打击他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就在他觉得两人的距离应该算正在拉近的时候,她一声不吭的跑到美国去了。 西雅图的冬天,又湿又冷的日子。 雪大得难以想象,就算n度在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中夺得首选,但仍然无法抵挡低温的威力,冰花像是有人从天上倒下来那样,哗啦啦的坠落,而刚落地的石湛蘅就这样看着雪越来越多,越积越高。 拖着行李步出机场,不用刻意呵气,光是呼吸就足以散起一阵白烟。 离开机场的公车上,她不断的想着石硕臣看到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被吓到吧? 被吓到也没办法,自从下了决定到现在,他们从来没有在msn上碰到过,而她每次都想着有碰到再说好了,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因为老遇不到,她后来也懒得等下一次了。 自己的弟弟咩,又不是来抓男朋友的,不用怕。 来之前,她已经查过地图,那小子住的地方在大学城区附近。大学城区嘛,找人问就好了,她的英文虽然不好,但至少还足以应付。 就这样在倾盆雪花之中,她到了一间公寓楼下,地址是对的,但信箱上的名宇拼音却不对。 正在疑惑要不要直接杀上去,后面传来一个声音,用很道地的英文问她找谁。 石湛蘅回过头,见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于是说出弟弟的英文名字。 石硕臣啊。 突如其来的中文吓了她一跳,吃惊的表情全在脸上。 少年抱歉一笑,我是香港人。 唉,是她自己没想到。 华盛顿大学有多少华人学生,再加上硕臣住的地方本来就是个类似中国学生会所之类的公寓,黑发学生会中文,一点也不奇怪。 我姓方,叫我小方就好了,-刚说找石硕臣?-是? 我是他姊姊。 喔喔喔。小方连喔了三次,一副我知道,我听过的样子,可是他现在不住这里耶。 不会吧,我半个月前寄东西给他还是这里的地址啊。 这里面住的人几乎都是华人学生,也几乎都认识,只要交代一下,代收个东西不成问题。小方看着她,一脸奇怪,-真的是他姊姊吗? 我当然是。 小方细细看她的脸,似乎在寻找着属于血缘的证据,可是他真的已经搬走很久了,详细日期不清楚,但八、九个月总有。 八、九个月?石湛蘅无法掩饰心中的错愕。 感觉好奇怪--那小鬼搬家了,为什么不跟她讲?她是他的姊姊啊,多年来相依为命,有什么事情必须要瞒着她吗? 他现在住哪? 过去两条街。 可不可以麻烦给我地址? 小方看她还拖着行李,不太忍心,-把行李放着,我带-过去吧。 遇到好人,但石湛蘅高兴不起来,心中疑惑满满一大把。硕臣他最好有个好理由,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她突然觉得十分不安。 雪很大,小方体贴的放慢脚步,但是她自己慢不下来。 心中有股奇特的翻腾,好像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她一下希望两条街外的距离快点到,一下又希望能慢一点,好让她多设想一些情况 咦?这么巧?小方声音上扬,显得有点高兴又意外。 什么这么巧? -看。小方指着对街的商店,一男一女正弯腰在橱窗前选蛋糕,模样十分亲密,一望即知是情侣。 虽然相聚的时间有限,但她还认得出来那男生的背影是自己的弟弟。 但那女孩子那女孩子 心中怦怦作响。 好像经过一个世纪似的,两人双双站起来,石硕臣顺势在女孩子唇上轻点了一下,女孩子笑了,笑得很开心,整个人依在他怀里,像是在撒娇。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朋友方玺媛。 凑巧吧可是,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何况那亲密的姿态,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恋人啊 她的弟弟跟她说过,自己不爱女人,不会出乱子,要她放心。 她的好朋友跟她说,是因为想更接近咖啡,所以才到西雅图。 石湛蘅不想去怀疑自己的弟弟跟方玺媛的说法,但,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她感觉好像挨了一记闷棍似的。 那是一种被欺骗的难受。 喔,那就是石硕臣的女朋友,去年跑来找他的,-知道,那栋学生公寓很旧又小,根本装不下两个人,他为了她才另外找地方,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便宜,不过因为石硕臣这两、三年写的程序都很赚钱,所以其实也没差,每次看到他光是兼差薪水就比一般上班族多两、三倍,我们都会后悔当初怎么没选计算机念 一句一句,都像拳头打在她的胸口,与她多年来认知不同的一切,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四面八方都是笑声,嘲笑她被蒙在鼓里,她的头好痛! 而身边的小方完全不知情,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第八章 回程的飞机上,石湛蘅突然有种自己似乎在挑战台北,西雅图最快速来回时间的感觉。 应该很快吧,她到西雅图不到一天,就又离开了。 虽然她人还在北美,但却是在另外一个城市,温哥华。 温哥华的机场很大很漂亮,有原始木雕,还有小瀑布,但是,她已无心欣赏,只想赶紧找地方,可关上门的地方,好好的想一下。 一番折腾,好不容易进入饭店房间,她鞋子一脱,立刻往床上倒去。 累。 比身体更疲累的是,心理上的打击。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弟弟性向跟大部分男生一样,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好朋友又重拾了爱人的能力,然后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居然在一起了。 弟弟打工的薪水是上班族的两倍,那她这些年来这样辛苦,到底是为,什,么,啊? 石湛蘅朝着被子吼了一声。超郁闷的! 拿出电话,她习惯性的想找乔霓但就在即将要按下号码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去年十二月的画面-- 玺媛为了乔霓结婚回台湾那次,他们在冰蓝海豚喝咖啡,当时她问过她硕臣有没有看在认识的份上,多照顾-时,当事人支支吾吾,乔霓则是缓颊说,她们之前才问过,答案是否定。 双重,不,是三重打击。 现在想起来,当时无论是玺媛、乔霓,还是品曦,都是一脸尴尬与不知所措。 很明显的,她们都知道了。 可能连沈亮宇跟左承尉都知道了。 然后只有她像个阿呆一样的被蒙着。 翻了个身,石湛蘅让身体朝上。她还是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最后知道的那一个?他们是姊弟,她也没有恋弟情结,他有什么话不能跟她讲?她不会怎么样,也从来不曾怎么样。 事情要变成什么样子,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她不想当那自始至终都在状况外的那个。 在床上滚了一下,石湛蘅终于甘愿起来。 换了拖鞋,顺道打开从台北上机的时候关掉的手机,然后就像有什么按键坏掉似的,手机哔哔哔哔响个不停。 一大堆简讯。 不用看她也知道会是谁传的呃好吧,事实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全部都是程捷。 要是平常,她绝对不会打电话给程捷,当然,更不可能从温哥华打电话给他,可是现在是非常状况,她很需要一个人,一个比她更状况外的人,不用开导她,只要跟她讲讲话就好。 按下按键,讯息传出。 程捷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才刚起床没多久,对于这个意外的空中访客,既高兴又意外,甘愿出现啦? 她失踪了两天。 一般朋友两天不联络当然不会怎么样,但问题在于,他们在这之前是天天通电话的,突然没消息,多少会觉得诡异。 之前不方便开机。 干么不方便?搭飞机啊? 他原本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却从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案,嗯,我现在人在温哥华。 温,哥,华? 那可不是说要飞就能飞的地方啊。 小妮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居然都没跟他讲一下,就算还不到交往的地步,但是他们之前可是天天讲电话耶 第一次接到她打来电话的好心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的体悟。 我问你一个问题。 特别打电话来问我问题? 嗯,因为我只能问你。 简单几个字,让程捷深深感到一种奇特的无奈,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不只是好感,而是一种确定的喜欢。 所以当她失踪两天的时候,他会觉得心焦,接到电话,会觉得高兴,发现自己不被她重视的时候觉得沮丧,而明明心情已经不好,再听到她无助的语气的时候,又有一种很想为她做些什么的冲动。 自己的情绪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回答她的问题,然后希望自己的答案能让她好一些。 如果你妹妹跟好朋友谈恋爱,你会怎么样? 很高兴的祝福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告诉你,而是你自己知道的呢? 当然开始会有点介意,不过我想,应该还是没有关系,也许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如果如果你的妹妹跟你说过,她只喜欢同性,然后你的朋友跟你说过,他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这样的话呢? 问倒他了。 第一个问题不用想,第二个问题很简单,第三个问题,牵扯到长久以来的信任问题,不是那么好回答。 如果-可以说得更明白,我想,我会比较好回答。 然后,他听到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才说:我的同性恋弟弟跟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原来我的同性恋弟弟爱的是女人,也只有我不知道,我的好朋友跑去西雅图是为了跟我弟弟在一起。 也许他们有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如果他们是在第一时间跟我说,我还会满高兴的,可是当我发现自己被隐瞒了近十个月,我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而且我会知道,也不是谁跟我讲,是我自己看到的。 -弟弟不知道-要去? 不知道不过我不是想查他,也不是想给他惊喜,只是刚好都一直没碰到而已,而且我十二月的时候就跟他提过可能想去当时是计划,但确定日期后一直没碰着 石湛蘅越说越沮丧。 原本以为是感人的亲人相逢,没想到竟然演变成一个大惊吓。 如果他不想让她知道,就要瞒得好一点啊,她都已经跟他说过要去西雅图了,虽然并没有明确,但好歹也是提过 而且,更打击的是,原来我弟弟早在好几年前,就开始运用计算机赚钱,写程序、整理数据那些,虽然还在读书,但那家伙赚的钱还比我多那我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啊?我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所有的人都知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 还是没人告诉-? 还是没人告诉我。 因为-有恋弟情结--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在石湛蘅四周投下炸弹一样,原本已经恼怒的心思,这下更是烟硝四起。 小脸上怒气更甚了,她硬生生的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加大音量截断他的话,你在说什么啊? 我还没讲完。 好,她就听他要讲什么。 我所谓的恋弟并不是那种有着霸占关系的恋弟,而是一种依赖,-可能不知道,每次-提起要赚弟弟学费有多辛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苦恼,而是微笑,我想,-很需要弟弟对-的依赖 他话并没有说完,但他相信她会懂。 父母过世,两手足相依为命。 因为只剩下这个弟弟了,所以彼此之间的感觉会更亲密,弟弟的依赖成了她坚强的原因 石湛蘅沉默半晌,终于说话了,我又没有叫他不要长大。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也许-的行为都在暗示他,请多依赖我一点,请不要这么快成年,所以他才不敢告诉-,他已经独立了,可以照顾自己。 我哪可能这样暗示他我这些年来可是很辛苦的,他早点可以照顾自己,我也早点轻松 喔是这样吗? 当然。 说谎。 他听到她怞气的声音。 但如果大家都顾虑着她的心情而小心翼翼,对她反而会很糟糕吧,她的个性是那种要点才会醒的人啊。 他不想成为那种小心翼翼对待她的人 -的弟弟很爱-,朋友也很爱-,因为知道-一定受不了自己不再被需要,所以始终不敢跟-说,我可以理解-的失落与愤怒,可是,这不能全怪别人,别人对待-的方式,取决于-平日的态度,在-责难别人之前,要先反省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的态度总是强势,他们会这样不告诉-吗? 你-- 我不清楚为什么-的朋友们都对-小心有加,可是如果-只是要找一个人附和-,那-找错对象了,虽然-受到伤害,但是,事情会演变至此,绝对不能说只有谁要负责任。 你讲完了吗?讲完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后来,程捷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说得太重?讲话的当时虽然是理直气壮,可是,如果能委婉一点会更好吧!他要她站在别人的立场想想,但是,他却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 她应该会生气不,是一定会生气。 好几天过去了,她应该也早就回台湾,可是,却没有跟他联络 程捷。 空野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 他将菜单往他面前一送,你在想什么啊?服务生过来两、三次了,可是你一直没回答。 程捷笑笑,点了推荐盘组,至于内容是什么,他没有很注意。反正既然是推荐的,应该也不会太差。 一桌五人,除了他与空野之外,小光、小桃,以及小好,也都到了。 小桃显得很高兴,程捷哥今天好怪喔,没什么在说话。 我在想事情,怎么说话? 她一笑的问:想女人? 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们三个小毛头上进一点,不要学了半天连个妆底都打不好。 小桃心虚的一笑,不要这样啦,现在吃饭耶。 今天是半个月一次的部门聚餐--这是公司的另类规定。 因为老板认为,感情比较好,工作气氛就会比较好,工作气氛比较好,员工的效率就可以提高,因此每个部门每个月有一笔固定金额让他们吃饭,时间与日期并不限制。 今年冬天特别冷,因此几人决定吃火锅。 为了要吃得高兴一点,选的是晚餐。 气候低温的关系,火锅店的生意很好,座无虚席,热气中,服务生端着菜肉走来走去,混在锅汤噗噗声中的是客人们愉快的交谈。 几个人说说笑笑,就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小光突然唉的重重一叹,似乎万分哀怨。 小桃看着他,干么?吃太饱难过啊? -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耶,看不出来我现在需要安慰吗? 你不讲谁看得出来啊?汪千好说。 得到声援,小桃将原本就在点的头更用力的点下去,有什么事情用讲的嘛,那唉的一声,唉有很多意思耶,不讲清楚谁知道。 我觉得-们女生好难懂。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也觉得男生难懂啊。 我明明已经对她很好了,可是她完全不为所动耶。 也有女生对男生很好,但男生不为所动的啊。汪千妤说,然后还有意无意的看了程捷一眼。 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虽然他们的距离始终没有拉近过,但她却觉得程捷这阵子离她越来越远。 因为不安,所以更想消除那个看不见的因素,但也许是方法不对,或者太过心急,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在将他推离。 小光说:之前梅尔吉勃逊不是演过一个电影,因为意外的关系,他可以听见女人内心的声音,因为听得见,他可以做所有及时的事情,讲所有及时的安慰我也不期望能听见所有女人的声音,我只想知道我喜欢的女生在想什么就好。 说出来啊。空野吃肉之际,不忘鼓励他,大家参考参考,说不定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大概是我不知道怎么讨她开心吧。 讨女孩子开心很简单,看你要不要做而已。 空野说得信心十足,小光一副见到救世主的模样,真、真的吗?不管简不简单,我都愿意去做,但问题是,请告诉我要怎么做啊。 在四人八目的注视之中,空野把口中的肉吞下,然后,煞有其事的放下筷子,坐好。 小胡子下面的嘴巴放慢动作似的,慢慢吐出两个字,关心。 小光一副excuseme的样子。 反正你只要做到问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这样可以有六十分,知道她的兴趣跟喜好可以有七十分,配合她的兴趣跟喜好可以有八十分,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她可爱可以有九十分,不管她做什么都站在她那边,这样就有一百分了。 小光十分疑惑,这样很盲目耶。 爱情本来就是盲目啊,对吧。 程捷知道空野在踩自己的脚,也知道汪千妤还在看着他,然后他想起那抹几日前听见的声音如果说头痛可以数值化的话,他现在的头痛值一定很高,很高,很高 吃完火锅已经是九点多的事情。 因为住家方向不同的缘故,小光负责载空野跟汪千妤回家,程捷则负责载送同一区的小桃。 小桃一路吱吱喳喳,程捷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想到空野讲的那番话-- 反正你只要做到问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这样可以有六十分, 知道她的兴趣跟喜好可以有七十分,配合她的兴趣跟喜好可以有八十分, 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她可爱可以有九十分,不管她做什么都站在她那边,这样就有一百分了。 盲目是很盲目,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有道理。 程捷哥。小桃唤了他,你为什么不喜欢千妤啊? 她要-问的? 没想到才一句话就被识破,她尴尬一笑,对啦可是你不要跟她讲喔,不然她又会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 得到承诺,小桃放心了,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她对我来讲,就是一个妹妹,我关心她,但不可能去爱上她。 那我要这样跟她讲吗? -就告诉她,我说,我对她就像哥哥对妹妹,这样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她显然是领命而来,非常努力的想要为好朋友翻案,你没女朋友,她没男朋友,你长得很好看,千妤也漂亮,加上相处的时间也多,她对你这么好我不懂啊。 程捷笑笑。连他自己也不懂啊! 爱情需要冲动与盲目,可是对于小妤,他却始终能够平静且清楚,她是个可爱的女生,但那可爱不足以在他心中成为特别与挂念。 他现在最放在心上的,是新酒节上那寂寞的表情,是去年圣诞节中那恶作剧的眼神,是跟他一边吃便当一边看电视时开怀大声的模样,还有,前几天在电话中跟他大声咆哮的声音。 距离拉远后,他更确定了,那叫做想念。 从不确定,到非常肯定。 将小桃送回家后,他突然涌起一股想见石湛蘅的念头--如果那僵局一定要有人打破的话,他想由他来作这样的角色。 几乎没有犹豫的,他将车子转了方向,朝她的公寓直驶而去。 第九章 照理说,像他这类只出入高级俱乐部或饭店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连便利商店都没有的荒郊野外。计算机前,石湛蘅平板的念着,但一来无聊,二来为了亲眼见一下徐珩大力推荐的广告模特儿,所以纪雅人还是兴致勃勃的来了。进入乡镇,转入大路、小巷,然后停在红砖道旁的一家宠物店前面,物色可以拍摄广告的狗儿。 呼,一段结束。 忍不住瞄了一下计算机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差十分钟十点。 不是第一次在家里等程捷来,不过,此刻却是有点焦躁的。 自从那次跨海争执之后,他们几乎没有联络,她不否认也常会想起他,只是,她拉不下脸来。 距离他说的大概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做什么才好? 脑袋在想,但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行动--她离开椅子,到了洗手间,拿下盘住头发的发叉,开始梳起头发。 把打结的长发梳开,然后洗了一下脸,看看还有时间,稍稍收拾了一下被杂志跟报纸占据的客厅。 就在她将最后一本杂志放入柜子时,门铃响了。 确定来人后,石湛蘅拉开门板,几日几近呕气的没说话,她觉得有点尴尬,反倒是他自然多了。 吃过饭没?这叫做,关心她吃饱没。 嗯。 稿子写得顺吗?这是关心她在意的事情。 还好。 我们不会是一直要站在门口讲话吧? 最后一句话让她笑了出来,侧过身子,让他进入客厅。 程捷一时之间还有点不习惯。他居然看到完整的桌面跟完整的沙发,还有,她终于不再以乡村大婶的造型面对他的到来,不管这意味着她开始把自己当女人,还是开始把他当男人,都算是好事一件。 你有开车来吗?石湛蘅突然问他。 有。 那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不用去到很远,只是想到处兜一下。 当然好。 他也不想每次见她就是在公寓里,现在别说她只是想出去走走,就算是超级远门,他也开了车就走。 车子往阳明山上去。 天气冷,不过情侣们热情依然,所有观星地点都是双双对对,石湛蘅觉得自己很幸福啊,在有暖气的车子里喝着咖啡,听音乐,看星星。 我一直很想这样做。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程捷不知道该怎么接应才好,于是,只笑了笑,表示自己有听到。 石湛蘅知道他不懂,所以跟着解释道:就是很单纯的看星星,不要去想到等一下要去哪。 程捷笑了,这他知道什么意思。 我都会告诉那些人说,我的步调很慢,喜欢慢慢来,也没办法马上跑完球场一圈,他们嘴巴上说知道知道,会等会等,不过他们还是满她笑笑,用了一个文雅的措辞,满本能的。 都是这样吗? 除了你以外,我只有跟两个人上山看过星星,我是真的想看,不过他们总是很急的问等一下要去哪去哪?各自回家啦,去哪。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每次听到他们说要去哪里的时候,我不会生气就像你之前讲过的,我在证明男人的劣根性中得到某种块感。 程捷记得,那是去年圣诞节,他发现她一直在误导自己她是夏品曦之后,对她说的话。 他没想到她还会记得。 见到男人恶劣的一面的确让我很开心,我总是会想,看吧,他们就是这个样子,全世界的男人都一样,没有谁比较好,也没有谁比较特别。黑暗中,她转过头看着他,很病态吧? 程捷静静的,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突然说要出来,突然提起两人之间从来没说过的事情,如果按照恋爱公式推断的话,她一定是要讲些什么。 选择不与人接触的工作,对弟弟的隐瞒觉得被背叛,对异性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敌意 这不会是她本来就要这样的。 你记得乔霓吧,那个新娘子。 记得。 我以前念的是私立国中,乔霓是我国中的同班同学,她很漂亮,从以前就很漂亮,私立国中管得很严,可是还是有大把的男生不怕死的要写信给她,国中三年她都是班上,不对,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子,漂亮又聪明,可是我那时还没有跟她很好,我们是进入高中部才好起来的。 我初恋是在高一,跟我同班的男生,其实我现在想不起来他有什么优点,但是,可能是情窦初开吧,当时就是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当然也做了很多不切实际的计划,包括将来要住什么样的房子,要生几个小孩这种的现在讲起来是有点笨,不过当时的我很认真。 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很看重功课,如果那个学期得到第一,不但不用缴下学期的学费,还可以有三万块的奖学金,所以我一直都很努力在读书,但可能太努力了,没有时间陪他,刚开始他还会抱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抱怨了。我还以为他体谅我了,不过后来才知道,他另外交了女朋友。石湛蘅拾起头看他,猜出来是谁了吗? 乔霓? 嗯。 她知道你跟那个男孩子在交往吧? 知道。她点点头,笑,乔霓是故意的。 那男孩子有这么好吗? 花心大萝卜一个人家勾勾手指就跑过去,有什么好的一点躁守都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石湛蘅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无奈,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的存在带给乔霓这样大的威胁感,在认识我之前,她也一直是第一名,大人都说她又漂亮,又会读书,可没想到进入国中之后,她再也没有拿过第一,永远的第二对一个好胜的人来说是多大的屈辱,她后来告诉我,当时她觉得自己也许这辈子永远赢不了我。 听到这里,程捷已然明白。 石湛蘅对人的不信任感起因于好友与男朋友背着她在一起,更难堪的是,那原因不是因为爱,而是女孩子的好胜心以及男孩子的软弱。 也难怪她对弟弟的事情反应会这样大,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恶梦又重演,那不管是谁都平静不下来。 我觉得人性本恶,只要有机会证明人的恶劣,我就会得到某种安慰,会想说,啊,这世界糟糕的人这么多,所以不幸运的人应该不只我一个之类的想法,我知道这样有点病态,可是没办法,在我最不懂防备的时候遭受了最严重的打击,我觉得很难再去相信谁把时间投注在虚拟人物的爱情里,要他们哭就哭,要他们笑就笑,然后告诉自己,恋爱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程捷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又流露出新酒节那个夜晚的孤单。 薄薄的唇畔还在微笑,但是,神情却是那样的寂寞。 她并不是病态,只是害怕受伤而已。 这个有时狡猾,有时天真的人,真真正正的网住他的心思,他很希望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微笑。 不只是笑容,而是从内心衍生出的笑意。 程捷伸出手,将她的身体拉向自己,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离开,然后吻落在唇上。 一吻既毕,她推开他,略带别扭的说:你有病啊? 我没病啊。 我又捉弄你,又恋弟,然后家里又脏又乱不打扫,你还吻我? 我喜欢。 简单几个字,像是有魔法一般,石湛蘅一下涨红了脸。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她说那些是要告诉他说,她的内心世界有多陰暗不可见人,好让他在两人什么都还没发生之前,有闪人的时间,可不是要他说他喜欢她啊虽然说,听起来还满满那个的 我不会介意-捉弄我的事情,也不会介意-不喜欢做家务,然后也不会等一下就把-载到饭店去。 那你想干么? 我想吻。 你刚刚明明已经吻过了 不够。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不要乱吻我啦,喂 碎碎念的小嘴一下被堵上了。 满天星光之下,只剩下两个人静静的接吻 阳明山上的高级别墅中,靠着现代科技,窗外明明是八度,但是室内却有十八度的舒适。 三女一男各自抱着毯子,歪歪斜斜的躺在地毯上。 女人们的名字是石湛蘅、夏品曦以及乔霓,男人的名字叫做沈晨育,是个刚刚学会翻身的婴儿。 房中三个女人吱吱喳喳,唯一的男子汉因为被女人们逗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不支睡去。 乔霓看着儿子的表情满是疼爱,我儿子真是天下最可爱的婴儿。 母爱光辉十足,剩下两人也不想跟母亲争辩,反正房间里也就那么一个婴儿,最可爱也是当之无愧啦。 品曦,-打算什么时候生小孩?乔霓问。 我现在还没打算。 石湛蘅跟着问:-不急啊? 我还好。 那左承尉呢?他总该急了吧? 夏品曦的脸一下又红了起来,也没办法。 不是我在说,-爸爸跟他爸爸也未免太幼稚了吧。石湛蘅一副很想笑的样子,自己有恩怨干么就不准小孩结婚啊?何况,其实他爸爸明明很喜欢-,-爸爸其实也喜欢他。 夏品曦笑笑,洋娃娃般可爱的脸上有着一丝莞尔,他们大概是担心我们结婚后会搬出去吧。 结了婚当然要搬出去。 可是这样家里就没有人了。 所以我才说,叫-爸爸跟左承尉他爸爸住在一起啊,他们两人认识这么久,又都是律师,一定很有话聊。 有话聊?乔霓嗤的一笑,他们在一起一定是拆房子啦,-又不是没看过那两位老人家吵架的样子,陈年旧事都可以翻出来吵耶,那种境界太可怕了,住在一起会不得安宁。 石湛蘅哈哈哈的大笑出来。 因为笑得很愉快,领口松动,露出脖子上一枚淡粉红色的吻痕。 乔霓眼尖,一下扑了过去,动手拉开她的领口。 乔霓,-在干么?我是女生耶-,不要脱我衣服啦 品曦,过来压住她的手。 乔霓。石湛蘅叫了起来,住手啦,喂,-不要告诉我-被开发了,我对-没兴趣啊 惨叫声中,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三颗。 颈侧、锁骨,都有吻痕。 乔霓看着她,一脸好哇,居然偷偷谈恋爱的表情,交了男朋友居然不跟我们说? 谁说我交男朋友。 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什么?-不要告诉我这是疹子? 猫咬的。 屁啦。不管儿子在旁边,乔霓很不文雅的说出这个字,谁家的猫咬人是这个样子的? 我家的猫。 少来。乔霓压住她,一副非得要她说出是谁的样子,可石湛蘅只是笑,什么都不讲。 她是在恋爱,但也许是很久没有真正的谈恋爱,有点不知所措。写恋爱写得是很顺手啊,可是谈恋爱显得有点困难,而且她发现自己一步一步的,越来越像自己笔下那些笨蛋型的女主角。 心慌意乱。 一样是程捷,一样是在她家客厅,一样是在吃便当,可是,她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大剌剌的啃着鸡脚,也没办法穿着运动服就来开门。 接到电话时,心思会动摇。 一旦他的电话晚点到,就开始胡思乱想。 有次他们在外面看电影,他的手机刚好响了,她居然忍不住把耳朵贴过去,想听听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然后在讲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不着痕迹的在乎,可是老是忘记,每每回过神,总能看到程捷一脸好笑。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因为当他跟她承认那条玫瑰手炼是他在草皮上捡到,为了回报她的恶作剧,故意隔一周才还给她的时候,她居然没生气,而且还很浪漫的解释成,是上天要两人认识的契机。 套句熟女的爱情判读就是:她毁了。 不用交往多久又多久,一旦动情,自然而然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恋情顺利时光彩夺人,一旦吵架马上变得槁木死灰。 他说:我绝对不会背叛。 听的时候是很高兴,可是难免又会想,绝对这两个字,她也曾经从另外一个男孩子口中听到过,但终究是没能长久 石湛蘅站在玫瑰婚纱的走廊上,睁大眼睛,负责排的小姐误排? 早班的口头交代过,我周四晚上要休假,但因为没有留纸条,所以晚班的忘记,刚好有四个女孩子约好要来拍艺术照,晚班柜员看我的表是空的,就直接排下去了。 虽然心中有底,但她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所以你要晚一点?还特别强调一点,希望是真的只要晚一点。 程捷抱歉的一笑,可能会晚很多。 很到多少? 可能要八、九点。 喔不会吧?! 今天是他的生日呢,两人在一起之后第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还说要煮大餐给她吃,那个可恶的艺术照是打哪杀出来的? 失望浮上脸颊,石湛蘅难掩沮丧。 程捷安抚似的轻捏她的手,然后从钥匙串中解下大门门锁以及磁卡,-先到我家里去吧。 日夜颠倒的她为了这个日子,还特别调睡眠时间,他知道她很期待,他其实也一样希望可以两人度过一个轻松的晚上,但既然是工作,也没办法,何况,那四个要拍艺术照的女孩子已经来了,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模样,他不忍心就这样叫她们回去。 等你回来,我早饿扁了。 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吃一点就好,不要吃太多,我可不希望我辛苦回家煮出来的东西没人吃啊。 原本石湛蘅也以为这只是一个延后的约会,没想到,真正精彩的在后面,因为就在她打开程捷独居公寓的大门之后,发现里面有人。 女人。 年轻,漂亮,正在厨房烹煮。 一照面,两人都呆掉。 女人没想到会有人来,石湛蘅也没想到她男朋友家里,会出现除了她以外的年轻女孩子。 石湛蘅快速在心中盘算。姊妹吗?不对,他是独生子。 家务助理?没听说过他有请人来帮忙啊。 两人就这样-看我,我看-,终于石湛蘅开口了,请问-是? 女子用着好听的声音回答,李宜臻。 第十章 妈的,这女人是真纯情还是跟她装傻?她管她叫什么名字,她介意的是那女人以什么样的身分站在她男人的家里面? 名唤李宜臻的女子,用着打量的表情与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是新请的家务助理吗? 家,务,助,理? 石湛蘅在心中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上一遍。她一身可爱,哪个家务助理会穿这样出来工作? 我不是家务助理。她以恶狠狠的语气回复。 那-是 空气中淡淡的玫瑰茶香味冲击着她的嗅觉。 很熟悉的味道石湛蘅想起跟程捷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请她到婚纱店二楼喝茶,白色的骨磁杯,宝石般的红色茶水,他说:我朋友刚从英国回来,送了我一罐花茶,女生应该会喜欢那种味道吧 他当时口中的朋友,该不会就是李宜臻吧? 慢着,李宜臻是怎么进来的? 程捷不在,而钥匙在她手上啊。 我刚问-的话,-还没回答。 石湛蘅-着眼,不是太高兴,我问-的问题,-也没有回答啊。 我说了我叫李宜臻。 那我叫石湛蘅。 我有说问-的名字吗?我不需要知道-的名字啊。女人解下围裙,-是程捷的助手对吧,他是不是又忘记了东西叫人回来帮他拿?要什么赶紧拿一拿,不要耽误到他工作,不知道东西放哪里的话,可以问我。 不是很友善的语气,点燃了石湛蘅心中的女人之火。 她什么都没说,这臭女人就一口咬定她是助手,还要她快点走,她干么这么听话啊? 袋子一放,石湛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特意放大音量,我不是助手,也不是来拿东西的,我是程捷的女朋友,我们晚一点要一起庆祝他的生日。 李宜臻闻言,转过头来,-是他的女朋友? 对。 交往很久了吗? 不用-管。 如果我说,我也是程捷的女朋友呢? 石湛蘅怔了怔,进出一句,还是不用-管。 这句话一说出来,李宜臻原本笑的脸突然僵住。她以为自己的问题很高段,但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无厘头的回答。 不是在意,但也不是不在意,就是不要她管。 一个空间,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石湛蘅觉得很焦躁,但又不愿意先离开,她想弄清楚这女人是打哪冒出来的,但问题是,现在如果她先开口说些什么,感觉就输了。 这女人在喝玫瑰花茶 她站了起来,按下咖啡壶的开关,开始煮咖啡,意思是,-对于他的厨房很熟是吧,本小姐也知道哪个东西放哪里。 李宜臻洗了茶杯,然后顺手将杯子晾在不起眼地方的杯架上。 石湛蘅从柜子里拿出奶精,然后从一堆很像的瓶瓶罐罐中,取出砂糖,加了一点在咖啡里,然后自然的放回原位。 女人的战争,无意义的持续着。 李宜臻站了起来,打开杂物间的门,拿出吸尘器,开始清扫。 吸尘器轰轰的声音中,她放大音量,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吧,地上都是灰尘,洗衣篮的衣服也很多,账单放在桌子上都没拆,冰箱里空空如也-这样也算女朋友? 石湛蘅冷冷的看着她,-现在是在演恶婆婆吗? 我只是觉得-不够资格作别人的女朋友。 我又不是当-的女朋友,不需要-来判断。捧着咖啡杯,石湛蘅努力在吸尘器运作的声音中将想法传递出去,-这么爱打扫的话,可以去应征家务助理,不要突然跑来别人家里。 我又不是别人,我有他的钥匙。 钥匙 我刚看到了,-的钥匙跟卡片是另外拿出来的,这表示,他还没将家里的钥匙给-对不对?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女人,跟一个无法自由进出的女人,-觉得,哪个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这女人她一直不想让她发现,没想到她还是注意到了。 那胜利的眼神就像对她直击而来的拳头一样,石湛蘅觉得自己是正面受击,而且很痛很痛。 脸上虽然维持着笑容,但内心世界已经血流成河。 她是没钥匙没错,也很介意这件事情没错,但问题是他从来不说,她怎么好主动跟他要? 女人打扫家里的动作非常熟练,俨然是训练有素。 我这个女朋友起码还能维持他公寓的整洁与舒服,可是-呢?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他做过吧?他的公寓跟一般单身汉的公寓没什么两样,需要整理,但是没人为他整理。 听到这里,石湛蘅就知道自己输了。 那女人抓住她的弱点狂戳猛打--她没钥匙,她不喜欢做家事,她让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的住处跟没女朋友的时候一样,虽然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很快乐,但是,她到底为了他做过些什么? 打扫?没有。 烹煮?没有。 融入他的工作环境?也没有。 程捷有时候会有同事聚餐,她知道他希望自己参加,可是,她实在怕生,因为一次面对太多陌生人会觉得不自在,于是总是拒绝,反倒是他,已经跟她去过姊妹帮的聚会。 知道夏品曦,知道乔霓,见过沈亮宇与左承尉,就连沈晨育都见过了,可她始终没有走入他的世界。 这样想来,她为他做的事情似乎很少。 少得不像女朋友,少得只像普通朋友。 气馁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刚进来的时候气势是很强啊,但现在一想,突然有点心虚,女朋友三个字怎么想都跟事实不符。 石湛蘅拿起包包,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夏品曦一开门,就见到石湛蘅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快点进来。她伸手拉住她,怎么啦?我被-的电话吓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我遇到高手,我说不过她。 嗄? 我不相信程捷脚踏两条船,可是也不相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女人对他家很熟悉,对他的生活习惯也很熟悉,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每一句话都刚好戳在我最怕痛的地方。 夏品曦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不管,外面好冷,先叫她进来再讲。 湛蘅,-不要站在外面,快点进来。 石湛蘅脱了鞋子,随她走进去。还好品曦没去国外也没有结婚,不然她现在满肚子问号要找谁说去。 张妈。夏品曦对着一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说,我晚餐在房间吃,我有朋友,帮我多送一份上来。 丢下这句话,她连忙推着好友朝二楼的房间去。 关上门,她急急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湛蘅唉了一声,又一声,再一声,然后把一个小时以前,在程捷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说话间,她气愤难掩,忍不住的时候还会乱-抱枕泄恨。 我觉得我已经算是理智的人了,我没有马上跑掉,没有大叫不可能不可能,也没有哭,可是那女人太强,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派征信社查过我,不然怎么会知道我最怕人家嫌我不会做家务。 程捷不嫌就好了。 他是不嫌,可是当我看到有个人在他家里使用吸尘器的时候,很想冲过去把吸尘器抢过来,然后告诉她,这是我男朋友家的地板,不准她乱吸。 夏品曦觉得好笑,但又有点担心,-有打电话问程捷是怎么回事吗? 打啦,怎么不打,可没人接也没用。 石湛蘅唉的一声,又往旁边的懒骨头倒过去。打了两通,他都没接,打第三次的时候,居然直接转语音,而这种事情不当面讲又讲不清楚,所以她完全没辙,痛苦万分之下,只好跑来品曦这里窝。 其实现在想想,我们的爱情产生得好奇怪,一点道理都没有,我有什么好值得他喜欢的啊? -很可爱啊。 -才可爱。 我说真的啦。夏品曦握住她的手,承尉占有欲比较强嘛,管东管西的,可是如果我说要跟-出去,他都不会有意见耶,-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他说,因为-的个性很纯真,所以很放心我们在一起。 夏品曦说得坦承,但石湛蘅却更心虚了。 纯真? 如果左承尉知道,她已经知道弟弟跟玺媛在一起的事情,却故意不说破,反而在姊妹聚会的时候,有意无意之间说出不知道玺媛好不好之类的句子,以看乔霓跟品曦极欲转开话题的尴尬表情为一乐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她纯真。 她也不是真的想怎么样,只是,想到她们都一起瞒着她,就有点介意。 即使在程捷的开导下,她已经接受是为了她好的理由,但内心难免有所不平,所以才想这样小小的捉弄她们一下。 但品曦的眼光好坦承,坦然得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能是她曾经帮品曦走出泥沼的原因吧,所以她对自己除了好朋友之外,更有一份感激。 石湛蘅并不认为当初左承尉回心转意是因为她拿的那个主意的关系,而是因为他们两个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她想不出有哪一个人比品曦更适合左承尉,也想不出有哪一个人比左承尉更适合品曦,风风雨雨是考验没错,但也是让他们更加确定彼此的爱情。身为好友,她很清楚品曦当初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对,要努力。 如果品曦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都不愿放弃的话,那她现在是在颓废什么? 只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而已。 只不过是暂时找不到自己的男朋友而已。 那算哪根葱,她石湛蘅什么都没有,时间跟力气最多,她这次是认真的,很认真的,所以嗯,要努力! 程捷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当下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就是,那是来自石湛蘅的惊喜。 脸上带着笑,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看到一个忙碌的背影 背影虽然熟,但不是他现在的女朋友。石湛蘅比较矮,骨架也比较娇小,眼前的女子高挑修长,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西菜,但是,他的饥饿感却在想到背影的主人是谁时,瞬间消失。 宜臻? 女子回过头,很自然的对他笑,你回来啦? -怎么会在这里?来很久了吗?中间有没有谁开过门? 李宜臻完全不回答他的问题,解下围裙后,自顾自的说着,快点坐下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的钥匙啊。 我那时问-,-说弄丢了。 我后来又找到了。 程捷表情有着明显的不悦。当初是她说要分手,他没为难她,但没想到几年感情不顺遂之后,她又回过头,说,她发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他。 当初分手的时候忘了跟她要回钥匙,后来跟她提起这件事情,她说搬家掉了,找不着。 因为是爱过的人,所以他选择相信,但现在他从她满不在乎的语气知道,钥匙自始至终都没有掉。 我把冰箱里过期的东西都清掉了,你下次买东西要注意保存日期,还有衣服我已经洗好了,你记得要去收-- 宜臻。他打断她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是-提的。 李宜臻抬起头,怔怔的笑,我知道。 那-就不该再做这种事情。 我只是想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如果-能透过电话跟我说的话,我会很高兴。 曾经的,就这样隔着桌子,李宜臻感觉程捷异常的遥远,也许是因为刚刚才见过他女朋友的原因,距离被具象化,她似乎看见了两人之间被时光切割出来的鸿沟,深不见底。 她能说什么呢? 分手是她自己提的,她总不能在自己都爱过好几个人之后,要求程捷随时等她回来吧。 她只是想赌赌看,但现在看起来,赢面不大。 你以前是真的很爱我吧? 程捷没有否认。 如果我再这样下去,你会讨厌我吧?以后想起我的时候,我的样子就再也不美丽了对不对? 他也没有否认。 不管现在两人的关系如何,但至少都曾相爱过,她从他的眼神已经了解了他的想法。 李宜臻从钥匙圈上解下钥匙跟磁卡,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在彼此都很自在的场合见面。 我帮-叫出租车。 不用了。她笑笑,去安抚你的女朋友吧。 程捷将车子开到石湛蘅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按下门铃之前,他已经在心中预习过几个可能的状况--她大哭,或者大怒,或者冷眼看他,最糟糕的一个是把门关上。 不管是哪一个,对男人来讲都是恶梦。 可是没办法,这件事情,石湛蘅才是最无辜的人,不管她大哭、大怒、冷眼以对,还是把门板关上,他都会想办法,努力哄--因为她是他女朋友,因为,他喜欢看到她微笑的样子。 按下门铃,等候的时间是有点忐忑的。 电子鸟叫之后,是砰砰砰的脚步声,门哗了一声打开,他又看到那个穿着运动服的石湛蘅。 来不及讲话,他就被她一把抓进去,门砰的一声关上。 石湛蘅对着他大吼,那女人是谁? 程捷没料到有第五个可能性,足足隔了两秒才回答,以前的女朋友。 你跟她藕断丝连? 没有。 那她怎么可以进来? 我不知道她还留着钥匙,她那时跟我说掉了。 在彷佛警察问犯人的一问一答中,石湛蘅觉得她冒火程度,已经从五颗星降为四颗星,还是不高兴,但没有那么气了。那女人看起来就是心机很重的样子,她相信她会将钥匙藏起来,然后说掉了,借故不还给他。 你们分手多久了? 我忘记了。 她干么去你家? 我也不知道。 你看到她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 警官的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但仍然不放弃任何与同一案件有关的蛛丝马迹,真的没感觉? 真的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程捷非常庆幸自己回答得够快而且毫不犹豫,因为她的眼角已经开始有一点点笑意,抓着他的手也不再捏得那么紧。 他拉下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 诚意十足的表情与声音,石湛蘅的笑总算从眼睛透到唇角,程捷真的很喜欢她这一点,坦直、率真,不加掩饰。 口袋里放着原本打算在今天要给她的钥匙,可现在拿出来,她一定不会收的,所以他打算晚一些时候,找个机会再请她收下。 他看着她,笑道:怎么又穿回运动服了? 因为我要劳动啊!石湛蘅想。 他一定觉得奇怪,因为自从两人正式交往后,她就开始很注意形象,再也没有在他面前穿过运动服,可今天受到那女人的刺激,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回到家里后,马上换掉服,开始打扫家里。 虽然是为了他,但若说出口,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因此石湛蘅只是微笑,顾左右而言他,你生日快过了耶。 再十五分钟,他的生日就过去了。 明年再一起庆祝就好了。 明年这个有着明显承诺意味的名词,让石湛蘅笑得更开心,那现在呢? 衣服换一下,我们去外面吃吧。 十五分钟后,两人已经手牵手的走出了公寓。 生日早过了,可是不要紧,还有明年呢。 或许爱情发生得突然,或许交往的时间还不够久,但那有什么关系,石湛蘅现在相信去年十一月第三个星期四的新酒节不只是意外,而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让他陷入爱河。 让她打开心扉。 让他们一起谈,恋,爱。 【全书完】 *想知道讨厌星期三的乔霓,如何和死对头沈亮宇谱出动人恋曲,请参阅简熏花园作品集458恋爱偏差值之一《水曜日的矫情》 *想知道万年乖乖女方玺媛,如何和石硕臣搭上姊弟恋的?请参阅简熏花园作品集478恋爱偏差值之二《月曜日的激情》 后记 可鲁让我在电影院中掉下暌违已久的电影眼泪。 跟朋友几乎是同时哭出来,哭是哭了,感动也很感动,但因为晚上要去看演唱会,为了怕肚子饿没办法好好欣赏,眼眶还红红的我们很务实的跑去吃东西,然后一边大嚼肉,一边讨论晚上要怎么去,要静静的看,还是要当疯狂份子之类的于是乎,可爱的可鲁就这样在美式餐厅中消逝,没有再被我们提起。 我看日剧已经超过十年,听日文音乐也超过十年,可我从来没有去过日本。 在我的人生当中,曾经四度计划要去日本,最早是从想去看皇昴流与樱冢护相识的地方开始,后来又因为被恋人啊感动而想去冲绳,然后想去glay的故乡,最近一次是为了彩虹的复出演唱会,我没有一次是随便说说的,可是就像有邪魔在阻挠我一样,我跟不同的人约,然后会因为人力无法抗拒的原因被放鸽子。 我去了一些从来不曾认真计划要去的地方,但是,始终无缘踏上这个影响我很深的国家。 最近我又开始计划了。 这是我第五度挑战要去日本。 希望旅游大神看在我是第五度叩关的份上,请让我成行吧~~~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