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爱浪荡子》 第一章 身为一个顶天立地、昂藏七尺的男子汉,朱岩桐对自己的中文名字相当不满意。 岩桐,这两个字拆开来是不错,都挺有男子气概的,但合在一起就大有问题──一个大男人,竟然和那种生着娇艳花蕊的草本植物同名!这都要怪他那无缘的老爹。 朱岩桐是朱家唯一的男儿,上头四个姊姊,是朱家老爷和几任老婆所生。原本相命的说,朱老爷这一生是不会有儿子了,迷信的朱老爷倒也看得开,在每个女儿出生之前,就依当季盛开的花朵为她们取好名字;当第三任妻子怀了朱岩桐时,他照例给小女儿取了名字,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去世了,朱岩桐连申诉的机会也没有,就此让这个他视为羞耻的花名跟着他一辈子。 当然,名字可以改,不过朱岩桐那个压根不懂中文的义大利籍母亲,却寻死觅活地威胁他不许改了父亲给他的名字,于是朱岩桐只有含着泪接受这个悲惨的事实。 所幸,他的大半生都在国外度过,不太有机会用到中文名字。 让朱岩桐这么讨厌自己名字的原因,还有一点──他始终认为自己不够阳刚的长相,都是拜名字所赐。 小时候经常被误认为女孩子,多少人对他的长相赞叹不已,以为看到了像小天使、瓷娃娃般的小女生,上幼稚园时还有一卡车不长眼的男同学为他争风吃醋──当然,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后来全都被他饱以老拳──上天至少给为了名字而心理不平衡的他一点小小补偿,从小他就特别会打架,看似清瘦却满身怪力,从此他在学校就像个山大王,再也没人敢招惹他。 说了那么多,只是要解释在这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午后,朱家大宅里传来杀猪似的悲惨哭号是何原因 不!连续以四国语言、三种方言高声抗拒,最后还是换回了屋子里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懂,却腔调生硬的中文,你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 朱劭亚修长的眉扬起,嘴角勾着一弯冷笑。 小舅,这可是你答应我的。锋利而泛着白光的刀片,轻轻地在朱岩桐颊边滑过,你想反悔吗? 朱岩桐被四个孔武有力的警卫和佣人压在躺椅上,火大地吼道:我是答应过你,要为你即将发表的男装做代言人,可是我没答应过你要把我的宝贝胡子剃掉! 他的胡子!他留了好久,才有这么man、这么性格的落腮胡,更是他摇滚巨星vincent的注册商标,如果被这小子给刮去,他还用见人吗? 他死都不想再顶着一张小白脸! 可是我觉得你的胡子很碍眼。简直就像流浪汉一样邋遢!而且跟我的品牌形象不合。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敬老尊贤?我是你舅舅耶! 外甥替舅父清理容貌,传出去人家只会认为是美谈。朱劭亚微笑着,眼神却高傲得像在说──本少爷肯替你刮胡子,你就要偷笑了! 朱岩桐与这些外甥相处,向来没什么长辈的威严与形象,年龄差距不大是其一,但主要也是他自己不正经的个性所造成的。 朱劭亚眸中泛着冷光,举起剃刀,朝着朱岩桐逼近 朱岩桐,享誉国际乐坛的摇滚天王、一代巨星,从小立志当一个声音比人大、拳头比人大、力气比人大的堂堂男子汉,这一刻却只能屈辱地闭上眼,暗自吞下男儿泪 顷刻。 大厅里,朱岩桐一个人面壁而坐,背影像个悲惨的小孤儿。 朱劭亚早就洗净双手,犹如帝王般,在沙发上优雅地跷着二郎腿,耳上戴着蓝芽耳机与人谈公事,压根不把角落里陰惨惨的那尊身影放在眼里。 吃水果了。女主人的声音轻柔似春风,秦芹一身宽松的水蓝色裙装,端着水果来到大厅。 朱劭亚立刻结束通话,拿下耳机,起身取走妻子手上的银制托盘。 妳怎么自己端过来了?才将盘子往桌上放,朱劭亚就忙不迭地牵起妻子的手,谨慎小心得怕她缺一角似的,扶着她坐在沙发上。不是跟妳说过,妳有孕在身,不准妳拿比筷子还重的东西吗? 秦芹微笑,知道朱劭亚就是这种个性,霸道却又温柔,专制得近乎任性,却无非是为了宠她。 那不是很重。话落,吃下朱劭亚喂过来的苹果。 舅舅呢?她问道,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蹲在角落搞自闭的朱岩桐。 不用理他。朱劭亚道,又叉了一块水蜜桃喂娇妻。 朱岩桐真想咬手帕。 在那样粗鲁强势地玩弄过他之后,竟然当作没事似的,还把他这个长辈当成透明人!没良心的死小孩 舅舅,来吃水果啊!虽然对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喊舅舅有些怪异,不过他终究是长辈,秦芹身为朱家媳妇,可比朱劭亚礼貌多了。 朱岩桐微侧过身。 叫劭亚跟我道歉我才吃。哼! 秦芹不禁失笑。 朱劭亚睨了朱岩桐所在的方向一眼。 有没有胡子都一样,像个女人似的!吃不吃随你。他老婆亲手切的水果,才不爽分给别人吃! 劭亚。秦芹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不赞同他说话这么失礼,虽然她的声音和态度仍然温婉,却令朱劭亚乖乖收回其他嘲讽的话语。 但是那句话已经刺中朱岩桐内心深处的最痛,小孤儿般悲苦的身影更加笼罩在凄风苦雨中。 不管朱岩桐再怎么生闷气、再怎么搞自闭,最后还是被架进了摄影棚,拍了几张脸很臭的照片,即将在各大城市街头的大型看板上出现。 辛苦你了。朱劭亚难得露出和善的微笑,照片中的男人虽然一副被倒了几千万的忧郁神情,不过效果意外地令他满意。 迥异于朱劭亚的神采奕奕,朱岩桐只是陰惨惨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虚弱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像个幽灵似地飘走,还一边躲躲藏藏,深怕自己这副模样给人发现。 真是够了,好像他凌虐他一样!朱劭亚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两人才回到朱家大宅,朱岩桐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便响起。 朱岩桐顺手掏出行动电话。 我vincent。他习惯性地以义大利文道。 电话的另一头是他的经纪人。 vincent,出版社那边已经谈好了,他们问你何时有空? 朱岩桐露出困惑的表情。 出版社? 你忘了?你答应请人帮你写自传啊!连出版社都是你亲自指定的。 呃,似乎有这么一回事他怎么到处答应别人莫名其妙的要求啊? 每到兑现承诺之时,朱岩桐都会这么怀疑,和当初得意忘形又阿沙力地应允时完全相反。 他皱了皱眉,好吧!你叫他们马上他忽然顿了顿,连忙改口,不对!我这几天都没空,你让他们再等等! 说罢,他按了取消通话,火烧屁股似地冲进屋子里。 他才不要拿这副模样见人!丢脸死了! 做什么?朱劭亚对他冒冒失失地在宅子里乱跑有些不悦,万一动到他老婆的胎气怎么办? 我要去旅行。丢下这句话,朱岩桐冲回他暂住的客房收拾行李去也。 ***bbs***bbs***bbs*** 半个月后,西格玛文化事业出版社。 梳着常常让人怀疑是用发胶黏死、一根头发都不会乱翘的干练发髻,戴着永远反射出锐利光芒的金边眼镜,服装清一色暗沉朴素又保守,白若楠一丝不苟的形象,很难跟她心软又念旧的个性联想在一起,但是在出版社里,即便她的外表如此严肃,与她工作数年的同事却一点也不认为她难相处。 她只是古板严谨了点。 白若楠有张颇具异国风情的脸,细挺的鼻子和略显丰满性感的唇,电视剧看太多的人大概会以为她是刻意扮丑,但早在学生时代,她的头发从来不曾长过耳下一公分,额前的刘海一律用黑色发夹夹起,露出略宽而平滑的额头,衣服穿得再久也不会出现不该有的皱折,服装仪容永远是被教官和师长公开赞赏的标准模范 换句话说,白若楠的老处女形象并非要刻意遮掩什么──她是长得不错,中等美女一个,但还不至于自恋到觉得需要扮丑才能正常生活──而是不这么打扮,她会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一样。 若楠姊早。一进到出版社,负责杂务的小妹就开心地向她问早。 白若楠脸上挂着不算太柔软的微笑回应小妹的问候──相处久了,原本觉得她笑得不够亲切的同事们,也都接受了她这种看似僵硬,其实已经很努力表达善意的笑脸。 白若楠敲了敲总编辑办公室的门,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这样好吗?蓝天丽一边夹着电话一边查阅电脑资料,一见白若楠,连忙换了另一耳接听电话,若楠来了,我先跟她说,等等再打给你。然后很快地挂断电话。 有事?白若楠虽然这么问,却没露出半点好奇或询问的表情。 蓝天丽试图摆出总编的架式,嘴里却不由得支吾其词。 若楠,妳知道之前我们接了一个很大的案子,就是替摇滚天王vincent编写及出版自传。 我知道,妳安排石宇去采访那位摇滚天王。白若楠的态度简直像一个不苟言笑的秘书,半个月前那位天王却说要将采访日期延后。 蓝天丽搔搔头,一脸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没错,昨天vincent又说确定这几天已经可以再和我们接洽,他原来就没有特别要求谁替他主笔自传,本来我是想派石宇啦,因为他以前玩过乐团,不巧石宇他老婆竟然提早一个月临盆,走不开,所以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倾身向前。我想拜托妳代替石宇去采访vincent,因为公司里只有妳和石宇有音乐相关背景,而且妳的文学底子比石宇好 白若楠皱了皱眉。 我对摇滚乐一窍不通,应该有其他人比我更合适。音乐相关背景?这未免扯得太远了吧!就因为她母亲是国中的音乐老师? 不不不!蓝天丽用力摇头,除了石宇之外,没有人比妳更合适,现在这种情形甚至连石宇都不比妳适任。 为什么? 蓝天丽一脸好像她不点头就太没天理的表情。 因为vincent要求采访的地点,在下加勒福尼亚半岛外的一个小岛,那里算是墨西哥境内,英文不太通行,岛上居民只会说印地安话和西班牙文,而我们公司里只有妳会西班牙文 最后,原本一脸没得商量的白若楠,还是败给自己天生耳根子软的性格,拗不过蓝天丽的哀求,接下主笔vincent自传的工作。 在飞机上,白若楠把握时间阅读蓝天丽所提供的,还有她自己额外去找到的相关档案、新闻,大略拼凑出vincent这位摇滚天王浪荡的前半生。 浪荡尚不足以形容她在阅读那些资料时心里的感想。 原本,她对流行音乐和摇滚乐都没什么涉猎,拿vincent这个名字来问时下的年轻男女,十个有九个会回答:摇滚天王;不过对白若楠来说,这个名字只会让她想到印象派名画家梵谷 vincent,中文姓名为朱岩桐,父亲出身于二战时上海赫赫有名的豪门世家,是个中俄混血儿,当年他独自带着巨额财富渡海来台,先后和三任妻子结缡,第三任妻子正是朱岩桐的母亲,一个义大利美女,所以朱岩桐只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他上头四个姊姊,只有最小的那位──朱海棠,台湾赫赫有名的性学教祖、情色文学女王,西格玛的王牌作家之一──与他是同母所生。这也正是西格玛这样一间小小的出版社,却能够得到天王青睐的原因。 朱岩桐的资料大多数来自于八卦杂志和报纸,虽然媒体记者们捕风捉影的行为令人诟病,但许多证据不可能是伪造的。 朱岩桐二十五岁以前的人生,几乎会让人以为是某位黑道角头或社会边缘人的惨淡回忆录!他的母亲在父亲走后过着隐居生活,分给儿子的爱不会比陌生人多,天生反骨的朱岩桐自然无法忍受,十二岁便跷家闯天下,在义大利街头当小混混,偷窃、行抢、斗殴前科累累,一直到后来上头较大的姊姊出面约束,让他到轮敦学习他有兴趣的音乐──那是朱岩桐众多人生转折中的第一个幸运,否则如今的摇滚天王很可能是义大利黑帮的一员。 但是好景不常,十九岁那年,他就因素行不良遭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退学,从此又展开另一段浪荡生涯──他组地下乐团,在演艺圈闯出了名声,却屡次和毒品扯上关系,顶着大明星的光环进了两次监狱,一次是吸毒后与人暴力相向、一次是吸毒时当场被逮捕 白若楠再也受不了地合上文件,忍不住柔了柔眉心。 这样的一个男人,有什么值得被记录、被书写?因为他的荒唐?还是因为他的疯狂?出版一个浪荡子的自传,让这个已经够乱的社会更加糜烂、让他的歌迷有一个不良的模仿对象?或进而把他的犯罪过往英雄化,扭曲年轻人的价值观? 还没见过朱岩桐本人,白若楠已经对他打了负一百分,心里开始考虑一见到他就立刻说明自己不愿意接下这份工作,打道回府。 记者总是这样,负面新闻对他们的吸引力永远胜过正面的,朱岩桐在二十五岁之后的人生转折没有被着墨太多,当他最后一次离开烟毒勒戒所,人生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直至成为今日的一代巨星不过已经对他印象极差的白若楠再没有心思去发掘个中缘由。 白若楠之前为了古文明专题的取材来过墨西哥一次,加上蓝天丽请了信得过的当地向导,她自己又懂得西班牙文,所以自下飞机到离开墨西哥本土,一路上都很顺利。 据说,朱岩桐这半个月来一直待在他的私人岛屿,但经过同船乘客解说,白若楠才知道虽是私人岛屿,但严格来说朱岩桐只是拥有岛上半数以上的土地,并未赶走原本居住在岛上的住民。 每天只有早晚两班小渔船往来墨西哥本土和那座小岛。 一上船,向导的任务就结束了,白若楠这才知道vincent另外请了一位住在岛上的妇人来接她,而且这位妇人还是岛上少数能够使用英文沟通的人,这让白若楠受宠若惊。 vincent是个很好的人。妇人的名字是grace,原来是一位教师,当白若楠向她说明可以用西班牙文交谈时,妇人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因为他,岛上居民的生活品质改善很多,孩子也都能够上学,但他却从来不以施舍者自居。妇人历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皱纹爬满她黝黑的皮肤。妳和他相处久了,一定会喜欢他!vincent这个孩子风趣又不拘小节,虽然有点吊儿郎当,不过在岛上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白若楠只觉得有些尴尬,她一向不善于面对健谈的人,而grace的形容与她之前阅读的那些资料,根本像是在描述两个不同的人! 报纸上说,vincent有暴力倾向,常常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对记者拳脚相向;杂志上说,vincent根本还是当年那个义大利街头的小混混,素行不良,浪荡成性 grace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vincent的好处。 他老是和岛上的孩子玩在一起,像个大孩子似的。说到这儿,像长辈谈起晚辈的可爱调皮之处,她呵呵地笑了起来。 白若楠只好跟着微微一笑。 也许,岛上资讯不发达,所以他们无从得知vincent在世界上其他地方、其他人眼里,是怎么样的人吧? 落后地方的人民必定蒙昧──白若楠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犯了这个曾经非常不以为然的错误。 第二章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岛屿。 与拉丁美洲如出一辙的热带风情,岛上的建筑色彩鲜明,街道不如大城市宽敞,却自有一种悠闲宁静,时而传来悠扬奔放的音乐和笑语声,这个岛上的小村子在保留文化特色的同时,和谐的与自然共存。 妳所看到的街道,在vincent买下这座岛的土地前并不存在,岛上许多人甚至还住在vincent的土地上,不过他没有赶走他们。在他到来之前,岛上没有电,得靠雨水和地下水生活,所以年轻人几乎都走光了,没人愿意留在这个地方,是vincent让岛上有水、有电,又谨守着我们祖先的教训,绝不破坏它原本的面貌。 grace口中的vincent简直是个大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若楠只觉得不可思议,媒体不可能会放过这种新闻。她的确听说vincent买了几座小岛,不过这种造桥铺路的事迹可从来没出现在那些报导上。 grace笑了笑,vincent不希望外界把这里当观光圣地。 以他的名气,再加上他不打算真的把小岛据为己有,的确很有可能让这座小岛立刻挤进大量观光客,到时还能不能维持眼前的美丽就不得而知了。 两、三个孩子跑来拉住grace,说了一长串的印地安话。 真是grace转向白若楠,一脸歉然,抱歉,我的学生有些小意外,只好麻烦妳自己去vincent的屋子了,她指着眼前岔路的其中一条,不同于另一条路上还看得到白墙红瓦的房舍,那条路沿途只有林荫和野草,很好认的,妳由这条路一直走,尽头那栋蓝色房子就是他住的地方。 因为岛上居民对朱岩桐的尊敬,所以grace很放心让白若楠自行前往,在这个岛上,只要是vincent的客人都会得到相当的尊重。 穿过两边干燥的丛林,间或在小土丘上见到一株仙人掌,当围绕着白篱笆的天蓝色屋舍映入眼帘时,孩童玩闹的笑语声也飘过耳际。 两个、三个不,五、六个小男生一边尖叫一边大笑着从白篱笆后冲了出来,好像屁股后有怪兽在追赶似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竹枪和木刀。 最后,一个男人鬼吼鬼叫地跑了出来,肩上还跨坐着一个也在怪叫、戴着面具的小鬼,他手里的不明物体正是其他人一哄而散的主因。 男人穿着宽松的热裤,赤裸的上身数不清有多少纹身,脖子上挂着羽毛和串珠串成的印第安项链,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布满颓废的胡碴。 见状,白若楠第一个反应是向后退,但来不及了,小鬼们一见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先是将她团团围住,接着躲在她身后,印地安话夹着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话,让白若楠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怪物来了!白若楠只听得懂其中一个小男孩用西班牙话这么尖叫着,其他小鬼立刻朝反方向狂奔而去,把不明所以的她丢在原地。 什么?白若楠才转过身,诡异的庞然大物已朝她逼近。 啊──扯开喉咙尖叫的当口,她只看见男人肩上的小鬼把一只诡异的爬虫类往她脸上砸了过来。 石头般的皮肤,还有蛇信般的舌头和狰狞的脸孔。 白若楠尖叫着,挥开差点抓花她玉容的不明生物,顾不得其他,只能双手乱挥、双脚狂跳,惊慌失措中,鞋子掉了一只、眼镜也歪了,从来不会有半根乱翘的头发也因为爬虫类舞动的四肢被抓得像个疯婆子。 她跌坐在地上,终于看清刚才与她亲吻的生物庐山真面目。 好不容易镇定的情绪又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回的尖叫声比刚刚更惊人。 蜥、蜥蜥蜴啊!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白若楠真的不懂,这个男人凭哪一点风靡全世界、粉丝满天下,还被年轻男女誉为颓废教主与摇滚天王? 啊!当然,如果要论颓废,她还真没见过几个跟他有得比。 朱岩桐朝着白若楠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脸,两排洁白的牙齿对比这半个月来被拉丁美洲艳阳晒黑的皮肤,显然白得刺眼,也令从来没像刚才这么失态过的白若楠无法领情。 她放弃再徒劳地拨弄已经散乱的发髻,向来不擅微笑的脸上有种陰晴不定的表情,让原来还在朱岩桐屋子里乱晃的小鬼头们全害怕地跑到屋外,却仍忍不住好奇心躲在窗边朝里头张望。 朱岩桐一边朝窗外的小鬼头使眼色,一边递给白若楠一杯茶压惊。 抱歉,那孩子不是故意的,他说他的视线被面具遮住了,不晓得是妳,所以才把小白丢到妳头上。他的英语十分正统,完全不像其他东方人或拉丁裔民族会带有特殊的腔调──摇滚天王vincent得天独厚的优势包括了超强的语言天分。 白若楠只喝了一口茶,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对朱岩桐印象不好,但她也不希望这些孩子们以为她是会张牙舞爪的魔女。 她喜欢小孩,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孩子们面对她时的紧张反应会让她挫败。 没关系。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僵着声音开口道:朱先生,我是西格玛出版社派来和你接洽的编辑 我知道,朱岩桐仍然只穿着一件小花裤,一屁股坐在摇椅上把椅子晃的嘎吱嘎吱响,我不介意妳先进去整理一下,再出来和我谈。 他是不在乎啦!她的模样虽然凌乱,却也满有味道的,清瘦而结实的身材和挺直的骨架,还是他很有兴趣的那一型 不过这个小姐看起来很紧张,所以他才好心地提议。 朱岩桐的话让白若楠羞红了脸,她连忙起身。 抱歉,浴室借我一下。她这模样一定很可笑!虽然在平常她一定会先生气,毕竟只穿着一件小花裤的邋遢男有什么资格取笑她?白若楠完全把他人的好意给扭曲了。 请便,往这边走,右手边第一间。朱岩桐指了指一旁挂着阿兹提克传统手工艺吊帘的玄关,看着白若楠背影僵直地走进去。 好严肃的小姐。朱岩桐搔了搔脸颊。 才相处不到几分钟,讲没几句话,他就开始担心她会把神经给绷断。 窗边的小鬼头们仍在探头探脑,对着屋内的大头目兼孩子王打暗号。 朱岩桐走过去,和孩子们蹲在窗棂下。 报告指挥官!把蜥蜴小白丢到白若楠脸上的小鬼头,仍然有模有样地扮演突击小兵的角色,严肃却又童稚的嗓音压得低低的,有敌人闯进基地里了,怎么办?敌人指的当然是白若楠。 朱岩桐正经八百的对着眼前五、六张兴奋期待的小脸下达命令。 敌人目的不明,我们会非常危险,因此现在指挥官命令你们各自散开找掩护,我会先确认入侵者有没有危险性,再发讯号通知你们! 小朋友们开心极了,好像真的在玩官兵游戏一般,煞有介事地对着指挥官行个礼,然后全部跑开,各自找掩护去了! 朱岩桐笑着站起身,看着小鬼头们消失的身影,然后才走回屋内。 白若楠三两下把头发整理得服服帖帖,像变魔术似的,飘散的发丝又光滑平整地盘了起来,出现在朱岩桐面前时俨然就像穿上层层铠甲的女战士,全身肌肉紧绷,表情平板僵硬。 朱岩桐看着白若楠走进大厅,她的紧张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说这个女孩子矜持呢,又不是,因为她的举手投足不像其他女孩子般,在面对他时总有一丝丝害羞和故作优雅。 说她严肃嘛,他对她花容失色、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还有刚才慌慌张张、面红耳赤的模样又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孩子们因为她是陌生人,才对她有些防备,但他看得出来这女孩只是不习惯把微笑挂在脸上,才将情绪一层一层的包在面具底下。 朱岩桐一向很喜欢研究别人──或者应该说,他只研究挑起他好奇心的人,就像此刻在他眼前的白若楠。 面对朱岩桐像要将她看透似的眼神,白若楠真希望自己变成隐形人。 她以为她已经回复到自己的最佳状态,无奈在他那双深邃得像会勾引人灵魂的浅褐色双眸下,她就像没穿衣服一样窘迫。 这样看人真的很没礼貌!她微微气鼓了腮帮子,却不想表现出来。 如果把头发放下,拿掉那碍眼的眼镜,不知道她看起来会不会柔软一些?朱岩桐心里想着,那双眼依旧直勾勾、火辣辣的盯着白若楠不放,令她又羞又窘,肝火忍不住冒上来。 朱先生,白若楠轻咳一声,提醒朱岩桐的失礼,我想先跟你谈谈关于出版你自传的事。她得先申明自己的立场,她不打算替他执笔或编辑那些会增加社会乱象的故事。 朱岩桐仍然没移开眼,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当对方引起他的兴趣时,他就会忘形的像要看进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对别人来说这也许是个很讨厌的习惯,可是他的眼睛真的很美,融合了东方的神秘气息和西方的热情狂野,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在那样的注视下不脸红心跳。 关于你的自传白若楠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说不下去了,双手竟然不争气的有些颤抖,双颊似火烧,不安的将双眼瞟向别的方向,接着她想起自己还有一项保护色。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观察着站在哪个方位才能让镜片完全反光。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她才坚持要配非多层膜镜片,只要在面对棘手或不想正面回应的情况时,镜片的反光就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她可以避开外界所有人的刺探。 让白若楠挫败的是,她站的位置正好背光。 白若楠沮丧又尴尬,连耳根子都红了。 我该怎么称呼妳? 白若楠愣了愣,才吶吶地道:我姓白。 我是问名字。 白若楠不情愿地掀了掀嘴唇,又把话吞回去。 他们似乎还没必要这么亲密的直呼对方名字吧?至少她心里很抗拒。他们对彼此而言不过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等等摊了牌,她就会掉头离开了。 我问妳的名字。朱岩桐这回的神情是百分之百正经,还多了一股压迫感和强势,实际上这并不代表他的态度和心境也跟着转变。 正经与不正经,在朱岩桐身上,是绝对不能以表情和气势来加以区分的。 但白若楠不知晓这一点,只能僵硬地开口。 我没有英文名字。她说谎,没有英文名字怎么出国留学?她心里是料定朱岩桐中文不好 那中文名字总有吧?朱岩桐换上了中文道。 白若楠又显得困窘起来。 白白若楠。她不太甘愿地报上名字。 若男?若南?朱岩桐轻轻地念着,然后自以为幽默地问道:为什么要若男?若女不好吗?说着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白若楠有股想翻白眼的冲动。 朱岩桐尴尬地搔了搔脸。不好笑哦?他只是想让她放轻松一点嘛! 咳!那个若男,明明一点也不男性化,为啥要取这个名字咧?叫得很别扭的朱岩桐随即改口,小男好像也不对,小男小男,听起来还是男生的名字。 白若楠的脸颊怞动了两下。 请叫我白小姐。这男的有病!才刚见面就随便乱喊昵称。 白小姐,哎呀!真巧,我姓朱,我们一个红、一个白,好有缘啊!妳说是不是?爆冷笑话第二波,顺便厚颜无耻的拉一下关系。 白若楠这回连额头都青筋毕露了。他如果想表现自己的幽默风趣的话,绝对是一百二十分不!两百分的失败! 朱岩桐同情的看着白若楠像要抓狂却又隐忍住的表情。 我觉得,妳似乎不是很真心的希望我喊妳白小姐,所以我还是喊妳小男男好了!这样就可爱多了吧! 叫我白小姐。白若楠咬着牙更正。 小男男。 白若楠终于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朱先生,我不想因为称谓问题再跟你浪费时间。在她眼里,他简直就是个无聊男子。 朱岩桐点点头。好吧,小男男,妳不想浪费时间那就进入正题吧! 不要喊我小楠楠!白若楠又被他那无所谓却欠扁的态度刺爆了。 朱岩桐一脸无辜,妳不是说不要浪费时间吗? 白若楠顺了顺呼吸,让自己冷静一些。 算了,她就当自己遇到番王好了,朱先生,我想我并不适合担任这本自传的编辑和主笔。 朱岩桐又习惯性地搔了搔胡子,若有所思。 然后? 既然我没有接受这份工作,那么我明天就会离开。 噢,那好吧!朱岩桐倒也爽快,原本自传成不成书他都无所谓,只是当初答应了别人的承诺不能不履行,虽然不用工作,不过妳也不用急着走,可以多住几天,当作度假。他笑着道,完全是友善的提议。 白若楠仍是回以僵硬不自然的微笑。 不了,我还有工作。 朱岩桐沉吟了半晌,决定暂时不勉强她,点点头,起身。 我先带妳到客房去吧!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干季将至,夜里气候温和宜人,也没有太多蚊虫。 这栋房子虽然不像大城市里那些现代化的高级别墅,但在原始古朴中充满随处可见的设计巧思。屋子的砖瓦、篱笆色彩鲜明,以天蓝和米白为主、砖红和浅红为辅,阳台上和窗口植满热带草本植物,阿兹提克和玛雅传统手工艺品点缀着屋子,为了不使现代化的家具设备在这栋房子里显得突兀,每样物品的材质与设计皆经过精挑细选,看起来都有点古味。 白若楠洗完澡,身上穿着休闲服装,微湿的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几分。屋子里很安静,听得到外头隐约和着虫鸣、海潮的风声,还有不知哪里正在举办庆典的音乐和笑语声,却丝毫不能打扰她所感受到的静谧,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从坐上飞往墨西哥的班机开始就转个不停的心思,意外的有了沉淀的空间。 这里不是大城市,而是太平洋东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没有烦人的忙碌嘈杂,一切都像脱下了文明的累赘包装,赤裸裸的、纯朴的,却热情浪漫。 她的矜持与严谨,相形之下显得格格不入,可是除了朱岩桐大胆的视线之外,没有什么会让她必须穿起铠甲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她只是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在层层包裹中欣羡着眼前的世界。 她想到朱岩桐与孩子们玩在一起时的情景。他与那些孩子彷佛是同一个群体,像是从未沾惹文明的尘埃,也从未被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镀上一层虚华,但那分明是踩进去就洗不清的大染缸啊!一旦身上有了世故的标记,在童真的对映下怎能不自惭形秽? 那样的赤子之心是伪装不来的。 白若楠忍不住又翻出那些文件,看着密密麻麻的铅字,突然觉得可笑。 她在这个行业几年了?没当过杂志编辑,同行间多少也有些交涉,怎么会忘了媒体渲染的本事? 纪录和前科总不会是骗人的吧?白若楠不禁又想。 但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不会让最凭直觉、也最诚实的孩子们这么喜爱;更何况只要是人,谁没犯过错呢? 其实,除了在他眼前出糗而让她在面对这个男人时多了一分尴尬外,朱岩桐并没有为难她──莫名其妙的装熟、攀关系也还没到冒犯的程度,只是让气氛变得有点冷而已,说不定还只有她觉得冷。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挤她的讯息,反观她,多么小心眼又没风度,现在静下来回想,连她自己都感到惭愧。 看来她犯了一个最糟糕的错误,就是先入为主。 白若楠将那迭文件丢进垃圾筒,对着镜子将头发梳成马尾。 趁着出去吃晚餐时,顺便向他道个歉吧!虽然想到他很可能又会直勾勾的盯着她,还净说些很难笑的冷笑话,让她有一瞬间的迟疑,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 白若楠把眼镜戴上。这次她一定会记得站在面对光源的位置! 第三章 吉他的旋律轻快而欢愉,孩子们的笑语声,还有人群的嘈杂声从房子前院传来。 前院生起营火,不知何时聚过来的男男女女,有的在准备食物,有的跟着吉他的乐音伴奏或跳舞。 朱岩桐换上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浅色粗布衬衫,前襟的钮扣却没有一颗是扣上的,跳跃的营火像是在他眼眸深处也燃起了火花,橘黄色的火光勾勒着他胸前结实的肌肉曲线。 他将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只留了半个月的胡子还没能如他所愿蓄成落腮胡,不过配上深刻立体的五官,已凭添几分沧桑颓废。 他的十指戴着大大小小的戒指,在吉他上拨弄出流畅热情的音符,身旁有人以手风琴、小提琴、甚至是拍手伴奏,搭以简单的歌声合音,孩子们和少女们则围着营火跳舞。 白若楠椅在门边,双手抱胸,定定地看着那幕景象许久。 这里每一个人的笑容都显得那么真实自然,眼里的欢乐、出口的笑语,彷佛发自内心,原始而毫无矫饰。 朱岩桐处在他们之中,同样怡然自得,人群像是因为他而聚集,他的光芒就算在人群中也难以被掩盖。 他们知不知道他曾经吸过毒、进过监狱呢?白若楠心里一浮现这个疑问,忍不住自我厌恶。她这样的想法和那些挖人隐私的狗仔队有什么两样? 这一边,朱岩桐老早就注意到白若楠,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 虽然她没把头发放下来,但至少束起马尾的样子看起来不再那么严肃,如果能把那反射着火光的眼镜也拿下来就更好了。 一曲终了,朱岩桐将吉他交给身旁的印地安男人,由他继续弹奏下一首曲目,自己则悄悄地来到白若楠身边。 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的白若楠发觉他走过来,不禁有些慌张,幸好反射着火光的镜片让她有种被保护的安全感,才能佯装若无其事地看着跳舞的人们。 令她相当意外的是,场中热闹的气氛没有因朱岩桐这位主角暂时离开而降温──至少在她看来,他应该是这场欢宴里被众星拱月的主角。 朱岩桐一在她身前站定,就习惯性地又把一手撑在门上。 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他问。 对他的亲近感到不自在,白若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背脊抵在墙上,故作冷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可是大家是为了欢迎妳才聚到这里来的。他说。 欢迎我?白若楠只觉得受宠若惊。 朱岩桐笑了笑,解释道:因为岛上很少有客人,而且又是他的客人。这里的人一向很好客,一定要给他们机会尽地主之谊,否则妳可能得忙着到每一家去作客。所以他才提议大家聚在一起,免得她这一趟来别说没有度假的感觉,搞不好还会被太过热情的居民吓到。 可是白若楠对这样的善意很感动,只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别扭,我不习惯这样。她看了一眼火堆旁穿着粗布衣裙,却仍然热情奔放的女孩们,自惭形秽。 即使没有高级的化妆品和洋装,她们的热情与浪漫仍然像燃烧着火焰的玫瑰,教人移不开眼。 我跟她们不一样。白若楠小声地道。 朱岩桐挑眉,眼神有一瞬间变得疏离。 哪里不一样?因为妳是文明人?他的口吻难掩嘲讽,以为她终究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自以为是。 白若楠倏地抬头,有些生气,也有被误解的委屈。 我没有那么想!而且正好相反。 不然呢?他忽然有股强烈的冲动,想拿下她的眼镜,它遮去了太多事物,尤其是她真实的感情和想法。 他想要直视的、他感到好奇的,是她的真心、她的灵魂,而不是那层层包装保护的外壳。 白若楠嗫嚅起来。 我不会跳舞,而且我也没她们好看。女孩们不算漂亮,但每个人散发的光芒却教她羡慕,那比任何雕琢过的美都要灿烂夺目! 朱岩桐恍然大悟,眼里的疏离瞬间消失无踪,嘴角忍不住勾起微笑。 果然,她就和他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感觉一样──好紧张又怕生的女子。 笑什么?白若楠嗔怒地瞪着他。 朱岩桐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在她还来不及抗议时拿下她的眼镜。 你做什么?冒失鬼!白若楠想抢回眼镜,但他却将手举高,让她连踮起脚尖都勾不着,只得与他怒目相视,总是被掩藏住的美眸隐隐燃烧着火焰。 朱岩桐心跳小小地失速,只是极其轻微的,还不足以织就情愫。这样的异常不是因为白若楠拿下眼镜后美得沉鱼落雁,在演艺界多年,他看过形形色色的美女,白若楠的外表相比之下平凡无奇,让他心神微动的是她眼里的生气。 他似乎了解自己为什么对她感到好奇了。初见她时,他彷佛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牵动他心里最深处的感情,如今这个影子在她赤裸的眼里鲜明起来。 那是他曾经熟悉的眼神,以冷漠、脆弱、孤寂和善感堆砌而成的骄傲,和他自己刻意遗忘的本性如此相似。 把眼镜还我!白若楠努力维持冷静的声音要求道。 这是多少?朱岩桐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还给我!白若楠被他满不在乎的反应激得渐渐藏不住恼怒的情绪,她觉得他就像幼稚园里欺负女生的可恶小男生。 妳先回答我。 二,快还我。 至少妳不是完全看不到。朱岩桐把眼镜藏在身后,面向白若楠和她闪躲追逐着。 废话!除非她眼睛瞎了,这么近怎么可能看不到?白若楠生气地跺着脚。 你要不要还给我? 朱岩桐仍是一脸痞痞的笑,如果妳想进屋子里去拿备用眼镜,我建议妳最好用瞬间胶把眼镜黏在鼻子上,否则我照样抢过来。 你有病啊?!白若楠为之气结。 妳的两点钟方向,烤小羊排的大婶穿什么颜色的围裙?他又问。 他想测量她的视力,以为她戴眼镜是戴好玩的吗?白若楠气呼呼地开口。 黄色,不过我看不清楚,你快点还给我。 朱岩桐点点头,很好,这么一来我确定妳不会因此而跌倒,或是一脚踩进火堆里去。说着,他将眼镜收进他的衬衫口袋,我先替妳保管啦! 你不能这样!白若楠叫道。他是土匪吗?土匪也会抢些值钱的东西! 妳有没有听过丑大鸭的故事?他忽然问。 白若楠一愣,什么丑大鸭? 丑小鸭长大了,却变成了丑大鸭,牠本来就不是天鹅,却整天觉得自己不属于群体。 他说她是丑大鸭吗?白若楠有些生气,觉得他很失礼。 直到有一天牠终于了解到,其实牠并没有跟其他鸭子不同,只是牠心里认定自己不属于群体,事实上群体从没有排斥过牠。 白若楠因为他的话而呆站在火堆旁,原来在追逐中,他竟然领着她跑进了热闹的人群之中。 没有人天生和别人不同,妳或我都一样,重点是要如何加入他们。 所以呵!在这场欢乐的宴会中,星星和月亮都是主角,他的短暂离开不会中止欢乐的气氛,只要加入他们,快乐的火苗就会延续 朱岩桐笑着晃了晃她的眼镜。 看得太清楚胆子反而变小了,等结束了我再还给妳。玩得开心一点!说罢,他朝弹奏音乐的人群走去。 可是她不戴眼镜的话,每个人的脸孔都糊成一片啊! 等等白若楠想追上去,三、四个女孩和几个小鬼头却围住她,拉着她的手加入众人的行列,每个人都以最真挚的热情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刚开始她很僵硬,简直像机器人在比手画脚,但是却不好意思拒绝这些友善热情的人。 至少朱岩桐说对了两件事。 加入人群不是那么困难;看不清楚别人脸上的表情,她反而会自在许多。 过去,她总在镜片后小心观察着别人的表情,因为太在意那些视线所代表的反应,结果是把自己绑得动弹不得;此刻,当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那道绑住她的无形锁炼似乎也跟着松开。 有样学样地在火堆旁绕了两圈──她相信自己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是在跳舞,顶多是跟着人群在火堆旁顺时针绕两圈──已经足够让她口干舌燥、汗流浃背。 拿着托盘把啤酒和饮料送给每个人的少妇,体贴地递给她一杯饮料,白若楠想也没想地喝了一大口。 味道怪异的酒,不过也不是那么难喝,而且掺了冰块,正好解渴。 她在周遭人的欢呼声中一口气喝干,身体的干燥解决了,酒精让她整个人飘飘然,跟着节奏起舞的身体不再硬邦邦的,连嘴角和脸上的线条都不经意变得好柔软。 白若楠双颊酡红,几绺滑下脸庞的发丝因为薄汗粘贴在颊上,迷蒙的视线、火热的温度、热络的气氛,让她忍不住漾起微笑。 朱岩桐的视线紧锁着被小鬼头们簇拥的白若楠,指尖在吉他弦上拨弄出不疾不徐的节奏,是对营火旁那个容易紧张又内向的舞蹈初级生小小的体贴,尽管周遭吆喝着、吵闹着,他的眼中却仅剩下白若楠嘴角淡淡的笑花。 开始时只是因为好奇,被那种隐约和他相似的灵魂吸引。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那身死气沉沉的打扮却和她的外表相差甚远;她的脸部表情和背脊似乎总是绷得紧紧的,紧到当他无意间瞥见她镜片后清澈却小心翼翼观察周遭的眼神时,忍不住担心她会把自己给绷断。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自我保护,他也不例外。 但是白若楠用来自我保护的壳却复杂许多,看上去像冰块、像刺猬,冷漠、严肃、拘谨、不喜与人亲近,真的触碰到了才发现她是纸老虎,周围的人感觉不到压力,因为她把压力包在自己的壳里。 朱岩桐自认不是心理学家,不过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却足够在观察后归纳出这些结论,尤其是他认定白若楠有着和他相同的灵魂 他的视线随着她旋转,她唇畔的那抹柔媚,好像困锁在沙漠中需要细心守护的花蕊,对比她平常小心万分的自我压抑,显得异常珍贵。 朱岩桐失神地手上一滑,音乐差点走调,不过摇滚天王可不是当假的,一个回拨,就像即兴来一段转折的小插曲,惹得周围的人拍手叫好。 琥珀色的眸子再度追上白若楠的身影。 他决定今晚结束以前,都不把眼镜还给她。 ***bbs***bbs***bbs*** 热闹的舞蹈暂时告一段落,消耗体力过后特别容易肚子饿,一旁的两张长桌上早已摆满各种食物,全是今晚来到这里参加聚会的主妇们所准备。 白若楠被邀请坐在长桌的一端,因为她是主客。 她整个人晕陶陶的,好像还玩不够、跳不够似的,这样的心情让她在面对众人时难得的不感到紧张,红着小脸接受每个人热情的欢迎。 桌上都是墨西哥家常料理,玉米饼、鸡肉和salsa酱等等,还有各种仙人掌料理。体谅她是外地人,吃不惯以玉米饼为主食的墨西哥菜,因此桌上还有义大利面。 朱岩桐坐在她右手边,不时替她服务,倒饮料、取餐点,偶尔趁着她不注意时,一双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瞧。若她正好抬起眼,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他也只会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好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白若楠想到原本要向他道歉的,却因为被他推去跳舞而没来得及开口,还有她的眼镜! 对了,我的眼镜她以中文低声向朱岩桐道。 各位,狡狯的朱岩桐此时却站起身,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今天晚上是为了欢迎白小姐,所以我想为她献唱一首歌。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热到最高点,大家都知道朱岩桐歌喉好,在外头,要听他现场演唱可得漏夜排队买票呢! 顷刻,朱岩桐怀里又抱着吉他,五指轻轻拨弄了两下,突然抬眼看向几乎又要露出窘迫神色的白若楠,安抚似地朝她微笑着。 小男男,妳想听什么歌啊?他以中文问道。 我白若楠脸颊发烫,暗自庆幸其他人听不懂中文,她不愿意破坏大家的兴致,虽然一脸气呼呼,声音却极其轻柔地道:不要叫我小楠楠! 朱岩桐一脸困惑。 不要叫我小男男?伤脑筋,这首歌我不会,换一首吧! 听着他分明是跟她装傻的回应,白若楠也没辙了,一转头看到每个人期待的眼神,她只得随口道:随便来一首老歌吧!要她说出什么当红流行音乐的曲目,比叫她背圆周率还困难。 朱岩桐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笑,一双眼又直勾勾地望着她,像是想也没想地,五指在弦上拨弹出流畅的旋律,节奏略快而不急躁,有如月色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接着,充满磁性而沧桑的音色,让人禁不住屏气凝神,他以浑厚有力的唱腔,缓缓吟出耳熟能详的歌词── iamsailing,iamsailinghomeagain-crossthesea. iamsailingstormywaters,tobenearyou,tobefree 与原唱者比起来,少了粗犷的沙哑,却不失歌曲浪漫悠远的情境,而且还有着浓烈的、属于他个人的味道──那个每每唱起情歌,总教闻者如痴如醉的vincent所独有的邪魅诱惑,犹如恶魔正以挑情的嗓音对着人们呢喃爱语。 我航行着,我航行着,横渡大海,再度回到我的家乡,在汹涌的波涛上,只为了要接近你,挣脱思念的束缚 白若楠想移开眼睛,却只能不由自主的与那双琥珀色眸子紧紧相连,像着了魔似的,在深邃的漩涡中迷失,耳边盈满他温柔谴绝的嗓音。 canyouhearme,canyouhearme,throughthedarknightfaraway? iamdying,forever,cryingtobewithyou;whocansay 直到一曲结束,白若楠才被周围鼓掌喊安可的声音唤回神智,朱岩桐的眼仍然紧锁着她,神情似笑非笑,白若楠耳根子一红,脑袋乱烘烘的,低头看着眼前的食物,正襟危坐。 唱情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世上的歌曲有九成九是情歌,随便哼一句都是男欢女爱和风花雪月,她干嘛为了这样脸红心跳?白若楠暗骂自己。 尽管众人在一旁起哄,朱岩桐眼里的笑意却开始淡去,他垂下眼帘盖住突然升起的复杂思绪,取过桌上的酒杯一仰而尽。 他对这首歌没有特别偏爱,只是很随性、很自然而然的想起它的旋律,唱着唱着,才惊觉自己声音里躲藏著名为孤寂的情绪,众人热烈的回应只是更加突显它晦暗的存在。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心灵是满足而丰沛的,就某方面来说,他喜欢每到一个国家就在当地置产,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也许就是一种心理补偿,让世界上许许多多个角落都有他的家,让他觉得自己仍然有地方可以回去,而不是真的像浮萍一样无依无靠。 这个世界不大,可是总没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不寂寞,那些房子给不了他任何安慰,血缘上的家人对他来说又如此生疏,所以他心里的孤寂被他喂养已久,他不应该觉得讶异。 只是他竟然对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女人倾诉似地唱着情歌?就算认定她与他同样的寂寞,两人有着多么相似的脆弱,那也不该是可以一相情愿发出求救讯号的理由!至少,他的骄傲不充许。 这种突然被她眼神牵引出来的感情,让他感到恼怒。 因为,在他感觉到自己对她产生异样情愫的同时,他的心里也跟着住进一只他从来没见过的怪物。 他的心里已经有一只叫作孤独的宠物了如果那算宠物的话,所以请不要再跑出一只不清楚名目又赖着不走的,他会很麻烦。 抬眼看向白若楠,却见她低着头继续吃她的食物,朱岩桐没来由地觉得闷,却又稍微感到放心。 还好,不管他再怎么声名狼藉、再怎么滥情,也不能随便撩拨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毕竟她很单纯,而且善感。 不过还是好闷啊! 他一手拿叉子戳着盘里的仙人掌沙拉,像小孩子耍脾气。 另一桌的人开始唱歌,整个前院像酒吧一样热闹,最安静的反而是身为主人和主客的这两尊。 就算不想特别去注意,身旁一直传来的笃笃声还是让白若楠忍不住抬起头,发现朱岩桐小孩子般的行为。 你不想吃的话,也不要欺负食物。 朱岩桐抬起头,因为她总算有了回应而稍解郁闷,一对上她又变得严肃拘谨的表情,就忍不住想逗她。 我唱歌给妳听,难道妳都没有一点表示?语气里大有讨赏的意味。 白若楠脸又一红,佯装若无其事的把视线调回她的盘子里。 谢谢,很好听。 就这样?他似乎有些失望。 不然还要怎样?难不成要她丢铜板给他?瞧他期待的。 你要我起立鼓掌喊安可吗?她没好气地问。 那倒不必。又不是真的在开演唱会。看着白若楠装作专心地吃义大利面,他故意道:我是为了欢迎妳,没别的意思哦!妳可别误会。语气和神情暧昧,却又像是故意说反话般别扭。 白若楠有种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尴尬,但她死也不想被眼前这个可恶的痞子发现,冷淡地睨了他一眼,眼底却暗藏着愤怒的火花。 多谢你鸡婆的提醒,我还要请你放心,别想太多! 哼!他还真以为全世界的女人只要一听他唱情歌就会爱上他吗?死男人。 这下被泼冷水的换成了朱岩桐,但白若楠眼底的火焰却又让他莫名的感到开心。那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有些在意他?呵呵 妳生气了?他欠扁地笑开一口白牙。 没有,我做什么生气?这男人白目的程度真是教人想翻白眼。 没有吗?朱岩桐故意凑近她,妳脸颊都鼓得像青蛙了! 白若楠杏目圆睁,一抬头,就对上他揶揄的眼神。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有点鼓,不过那是因为嘴里塞了食物。 朱岩桐为她的动作笑出了声音。 白若楠恨得牙痒痒的,突然想起自己要跟他拿回眼镜。 眼镜还我!她气呼呼地道。 啊!朱岩桐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给我啤酒!他朝着另一桌的人大喊,摆明了故意把她的话自动消音。 他接过旁人递过来的大杯啤酒,大口大口地喝掉了半杯。 过瘾。 我的眼镜。白若楠表情和声音都冷冷的,眼神却有些忍俊不禁。 我要加冰块!朱岩桐又转过头,声音有些装可爱地喊道。 眼镜 一块蛋煎仙人掌被塞到她嘴里,鸡婆的喂食者正是朱岩桐。 grace的拿手菜,味道超棒。朱岩桐一脸正经地推荐道,自己也塞了一块,大口大口地嚼着,还得意洋洋的与她对视,手上叉子又叉了一块,大有蓄势待发的气势,只要她再开口,那块食物就会被塞进她嘴里。 我要眼镜! 叉子果然立刻凑到白若楠嘴边,她快一步闪开了。 啊!这块蛋煎仙人掌煎得真是漂亮!偷袭落空的朱岩桐将叉子举在半空中,一脸着迷地看着叉子上油亮油亮、去了皮和刺的仙人掌果肉。 对付死小孩该用什么方法? 白若楠用力地踩了朱岩桐一脚。 噢!朱岩桐手里的叉子滑落,大叫着弓起身。 坐在附近的人有的投来关心的视线,有的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活该!白若楠忍不住幸灾乐祸,却又为朱岩桐的反应感到好笑,心里涌起反将他一军的块感。 ※文中所引用之sailing,作词者:gavinsutherland。 第四章 餐后,白若楠原本要帮忙收拾,却让女人们拒绝了。 妳是客人,如果让妳来做,我们身为东道主岂不是显得怠慢?grace说道。 一直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白若楠才趴在前院的躺椅上。累了一天,方才又喝了点酒,躺没多久,睡意越来越浓,她连动一根手指都懒,好希望就此沉入梦乡。 妳睡在这里是没关系,但可能会感冒。朱岩桐来到躺椅边,蹲下身与她侧趴的脸平视。 白若楠有些吃力地睁开眼。 我马上就起来了。嘴里这么说,身体却没有听话的打算。她真的好困,困到连挣扎都没力气 朱岩桐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我可以抱妳回房间去。 原来还被睡神缠身的白若楠突然睁开眼,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我起来了。用不着劳驾 朱岩桐差点笑出声,转念一想却又有些哀怨。 让他抱回房有那么恐怖吗?虽然他之于她不过是个陌生男人,但她难道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童叟无欺、绝对正派的优质好男人吗? 他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为她的反应感到好笑。 不要太勉强,小心跌倒!朱岩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她吃力地站起身,酒精让她的平衡感有些失调。 我很好。怎么好像有地震?墨西哥地震会很严重吗?周遭景物摇晃的程度至少有芮氏七级努力站稳身子的白若楠才这么想,脑袋一偏,就差点倒了下去,朱岩桐眼明手快地抱住她。 妳看,叫妳小心,不要逞强了。说罢,他横抱起她。 地震白若楠有些口齿不清地道。 哪来的地震?朱岩桐抱着她走进屋内,取笑道:是妳喝太多了,谁拿酒给妳的? 哪哪有?我没有喝酒。那是饮料,甜甜又冰冰的,很好喝哦!吃了那些玉米饼让她口好干,如果可以她还想多喝一点白若楠心里反驳着朱岩桐的话,眼睛却已瞇成一条线,嘴角弯弯的像在笑,又像猫咪在打瞌睡。 朱岩桐摇摇头,轻笑,抱着她回到她的卧室。 晚安。他将白若楠往床上一放,替她盖好薄被。 触碰到柔软的床铺,白若楠舒服得直想声吟,然后把自己完全放松,但她脑海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 对不起。眼睛没睁开,嘴巴轻轻张合着,声音有些含糊,却还是让正要离开的朱岩桐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对不起?他在床畔蹲下,看着她困倦得几乎已经沉入梦乡,只留一丝游离的神智,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仍然固执地不愿安眠。 白若楠像在梦呓似的,强迫自己撑开眼皮。 我本来就想跟你说我对你态度很不好,对不起睡神在和她拔河,只差一步她就要投降了。 朱岩桐有些讶异,忍不住漾起温柔的微笑。 妳没有态度不好,我也没有生气,好好睡吧!他轻哄道。 听到他没责怪自己,白若楠终于放心地绽开一抹小女孩似的笑,任睡神将她带往梦的国度。 朱岩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许久,微笑渐渐淡去,琥珀色的眸子变得深沉而复杂。 心里头那只无名怪兽悄悄的长大了,完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占去了一个角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甩开,记起上衣口袋里放着她的眼镜,他顺手将东西拿出来。 总不能一直不还给她吧?朱岩桐想着,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笑意又回到他的脸上。 再借我几天。他轻声道,将眼镜放回口袋,起身离开房间的同时,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夜灯陪伴床上佳人。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清晨,薄雾在晨光穿射中散尽。 白若楠是自然而然地醒转,还不太能适应陌生的天花板,眼睛眨了半天才坐起身。 她她昨晚竟然没刷牙、没洗脸、没换睡衣就睡着了! 匆匆忙忙地下床准备梳洗,一直到镜子里又出现那个头发像用胶水黏死、穿着素色套装,还戴着备用粗框眼镜的女人,白若楠才算是着装完毕,抬头挺胸地走出卧房。 偌大的房子里半点动静也无,不过这不影响白若楠,她决定先到岛上的小村子去,记得昨天来时有看到零星的几间饮食店,应该可以在那里解决早餐。 一直到白若楠吃完早餐,回到屋子里,又看完一本带过来消遣用的书,中午十二点过一刻,朱岩桐才一脸睡眠不足似地打着呵欠,头发披散着,身上仍然穿着四角裤,梦游似地下楼来。 早啊!他懒懒地打了声招呼,完全不介意自己懒散的样子被她看光,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冰牛奶,仰头咕噜咕噜牛饮掉半瓶。 白若楠拿著书,坐在大厅的藤椅上──本来她是打算在房间里看,不过因为有事想和朱岩桐商量,就在客厅里边看边等,谁知这一等,一个早上就过去了,一本书也看完了。 早。不知为何脸蛋微微发热,白若楠坐直身子,手中的书随便翻了一页,佯装正在专心阅读。 朱岩桐走出厨房,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半的牛奶,感到奇怪地看着白若楠。 妳穿那样不热?他光看就觉得很热,这里日夜温差可是相当大的,而且他眼尖地发现她双颊和耳朵有着淡淡的红晕──当然,他不知道那并非因为气温的关系。 从书本中抬起头,白若楠连忙摇摇头,身上却冒着薄汗。 朱岩桐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果然准备了备用的眼镜,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向他要回原来的那副。 虽然这正合他的意,不过她正襟危坐的模样,真的让他好想把她身上那些碍眼又严肃的装束扒掉,看看她充满生气、不再绷紧的模样。 不过这个想法好像有点色色的?朱岩桐连忙把剩下半瓶牛奶也喝光,移开差点变成色狼般的眼神。 白若楠看见他唇上一圈白色的牛奶渍,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让朱岩桐心里又痒痒的,也不介意她的取笑,相反的,他倒期望她可以经常笑。 将空瓶子放在回收的篮子里,他问:妳吃过饭没有? 中午还没。其实,他喝牛奶的样子还满可爱的。白若楠有点讶异自己会这么想。 那我请妳吃午餐吧!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说罢,他走上楼,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又转过身,指了指她身上密不透风的套装。我觉得妳最好去换件轻松一点、夏天穿的衣服。 因为真的有点热,白若楠听从他的建议,回房换了件短袖衬衫和七分裤,那已经是她最轻便的装扮。 而朱岩桐所谓的换衣服,不过是把头发束成马尾,搭了件衬衫,裤子还是松垮垮的热裤,衬衫前襟仍然没半颗钮扣是扣上的。 因为白若楠在身边,他猜想她应该不喜欢烟味,所以只在嘴里叼了根野草充数。两人并肩走在前往村子的小路上,由于白若楠刻意与他距离五步之遥,他只好一脚踩进草丛里,把较好走的小路让给她。 不去特意思考自己为什么处处配合她,反正他对很多事情都觉得无所谓,一天不怞烟也不会少块肉,不走小路也不会因此就摔倒。 白若楠很安静,让朱岩桐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她。 改天妳教我怎么把头发盘成那样。他半开玩笑地道,实在很好奇为什么她的头发能够一根都不乱翘。 白若楠看向他,一脸严肃,她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开玩笑这三个字。 我建议你,去把头发剪一剪比较快。 好冷淡的回应!朱岩桐有种想躲到角落画圈圈的失落。 他只是想学学怎么把头发弄得像是连苍蝇飞过都会滑倒般平滑嘛不过她的话倒是提醒了朱岩桐,他的确有好一阵子没剪头发了,难怪最近老是觉得它们碍眼。 这主意不错。好吧,等等吃完饭他就去找村子里唯一的理发师傅。 虽然他很想和白若楠聊天,不过她显然没有这个意愿,最后他只好很哀怨地闭上嘴巴。 抵达村子,朱岩桐特地挑了间老烟枪们较少出没的食馆,两人各自点了餐点,坐在较为安静隐密的位置上用餐。 席间,白若楠像在犹豫着什么似的,好半天才开口。 朱先生。 嗯?朱岩桐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 我想我还是决定替你代笔你的自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白若楠显得有些紧张。 今早,她想了许久,要摒除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不能再以对他的过去不以为然这个理由来推掉工作。何况,就算她推掉了,这本传记仍然会问世,既然如此,干脆就由她来做,至少她有自信能在合适的尺度下呈现故事原貌。 当然不介意!朱岩桐显得很开心,在听到白若楠的话之后,心情有如阳光普照,妳可以不用担心住的问题,我那间房子够大 我可以住在村子里的旅馆。要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处,光想到她就一阵紧张。 噢。乌云蔽日,朱岩桐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过他马上又卯足了劲说服她,我是想,既然妳要替我写书,住在一起比较能够掌握我的生活步调和想法,而且我若想到什么片段,也可以立刻和妳分享。 白若楠为他的话沉吟起来。 他说得也有道理,何况,她对摇滚乐这个领域不熟,本身在著述条件上就差了一大截,最好由其他方面补强,否则只怕这本传记的内容会空洞到像把死硬的资料重新编排列印。 而且朱岩桐完全收起乍听她要搬到村子里住的失望,眼里又闪着顽童般的光彩,村子里唯一的旅店最近出现好多老鼠和蟑螂,所以他们决定休业半年做大清扫。 这句话果然成功的让白若楠脸色发青,打了退堂鼓。 真的吗? 朱岩桐大力地点头,一脸乖宝宝的诚实模样,真的才有鬼。 白若楠陷入天人交战中。 朱岩桐那栋房子,的确是这个岛上最舒适的,在大都市住惯了,那栋房子至少家具设备应有尽有,如果要她长时间忍受和老鼠、小强共处一室,她还宁愿和朱岩桐住一起。 虽然在面对他时,她真的很紧张,紧张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好吧!有一好没两好,白若楠像壮士断腕般作了决定,这段时间就麻烦朱先生了。 不会。朱岩桐笑开一口白牙,像个大孩子般,周遭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那股欣喜之情,我也要请妳多多指教。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吃过饭后,朱岩桐果然去剪了头发,但是让他很想飙泪的是,师傅连不该动的地方也理得一乾二净。 他不喜欢剪头发,因为他总没有一刻能好好坐着,不是找个倒楣鬼聒噪一番,以荼毒他人耳膜为乐;就是像个小鬼头一样爬上爬下,玩得像疯子,要他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不要乱动,比割他的肉还让他痛苦。 午后,理发店里没其他客人,只有他和那位沉默寡言、酷到让人肃然起敬的师傅,白若楠被村子里的三姑六婆架走抬杠去了,所以他连半个可以聒噪的对象也没有。 结果他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待他醒来,就看见镜子里那个短发微鬈,脸部干净得可以拍化妆品广告的奶油小生──最糟糕的是因为他的头发不只自然鬈,又爱乱翘,配上那张干净清秀的脸孔,看起来幼齿到不行,简直像个小男生。 霎时间,村子里所有居民,甚至连天上飞的小鸟、地上爬的乌龟,都听到了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号声。 朱岩桐偷偷摸摸地到理发店隔壁的阿婆家a了一条丝巾,像开喜婆婆似地绑住头脸,背影惨淡地蹲在理发店角落,等白若楠来把他领回家。 他的胡子今年大概犯太岁,好不容易留了半个月,他每天早上开心得像在检视田里初生的嫩苗般,期待着胡子能够一暝长一寸,结果竟然又被无情的剃刀谋杀光了! 因为听见了那声哀号,白若楠和村子里其他没事的闲人全围了过来,一眼就见到缩在角落,像个小弃儿般可怜兮兮的朱岩桐。 朱先生?白若楠迟疑地唤了一声,朱岩桐这才转过身,仍然害羞地躲在柱子后面。 现在是啥情形?白若楠觉得满脸黑线。 一旁的阿婆认出了朱岩桐头上的丝巾,正是刚才她以为被某个死小鬼a走的那条,走过去气呼呼地扯了下来,嘴里连珠炮似地吐出印地安话。 朱岩桐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垂着头,神情写满委屈。 那模样看起来真的好可怜。 连老婆婆也在朱岩桐可爱的魅力之下,忍不住口下留情,围观者中女性占了大多数,一个个偷偷地和同伴交头接耳,脸上全带着兴奋的笑意。 白若楠可以理解那些笑容的含意,毕竟朱岩桐改变颇大,即便那双眼深邃如旧,他整个人却像返老还童二十岁一般,俊美自是不在话下,但真正让大家蚤动不已的是那股稚气,完全将现场所有女性同胞的母性激发出来。 朱岩桐别扭极了,低着头走过去拉起白若楠的手,头也不回地穿过围观的人墙。 回家了!他闷闷地道,声音里有着赌气和害臊。 白若楠不由得心跳加速,双颊绯红,为他如此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也为他那句回家,像是早已当她是那栋房子里的一分子。 多么奇妙啊!明明她与他相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一路上,白若楠总有意无意地觑着朱岩桐,他刻意装作没发觉,眼睛盯着前方,想要表现出帅气的酷劲,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道: 妳想笑就笑好了。至少他可怜的小胡碴仔们没有白白牺牲,好歹换得她的笑脸,还算有价值。 朱岩桐这么想的同时,耳根子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接着黝黑的脸上也有些淡淡的红晕。 白若楠捂住唇边越来越明显的笑。 好可爱! 我知道很蠢。朱岩桐佯装不在意地自我调侃,刻意把头转向别的方向,不过还是请妳笑小声一点。免得他幼小的心灵创伤过大。 白若楠忍着笑意安抚道:满好看的啊!其实她想说的是可爱,但猜想他大概会更钻牛角尖,才换了形容词。 真的吗?这个答案真是教他心花怒放啊! 看着朱岩桐有如拨云见日般的表情,白若楠只得再度压下笑意,点点头。 真的。 朱岩桐耍酷地摸了摸下巴,心情总算好多了。看来,理发店的老师傅功力真的不错,他刚才错怪他了。 他朝白若楠笑开一口大白牙。 我们回家吧!不等她回应,他径自拉着她的手,雀跃得像个小鬼头一般,在小径上奔跑起来。 白若楠差点惊呼出声,被他握住的手传来一股奇妙的电流,直达她心房,而他开心的模样,更在她心里激起一波又一波无法停止的涟漪 第五章 她来到岛上两个礼拜了。 正确的说是十五天,也就是半个月。白若楠泄气地看着桌上跟来时没两样的笔记本,还有笔记型电脑上空白的档案 朱岩桐真是她见过最爱装傻,又最会东扯西扯的人,与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有得是时间可以对他作访谈,但他每次不是扯开话题,就是发挥无聊男子的冷笑话功力,让她整个人冻成南极冰山,无语问苍天。 所以这半个月来,工作上一点进度也没有!再这样下去,这本传记写到西元三千年也写不完 当然啦,往好处想,她也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收获。 不知是不是受到朱岩桐的潜移默化,又或者是岛上民风纯朴,让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悲观、现实,每天把自己层层武装起来。现在她的长发只束成马尾,衣服不再非套装、衬衫不穿,眼镜 啊!说到眼镜,她鼻梁上这副眼镜是朱岩桐一个礼拜前还给她的,怪的是当天她那副备用粗框眼镜就不翼而飞。 白若楠哪里知道这是朱岩桐在搞鬼?她的镜片也被换成不易反光的材质,就因为他想更没有阻碍地看着她的眼睛。 总之,她看起来和半个月前相差甚远,嘴角也不再老是抿成一直线。 还有就是白若楠不晓得这些资讯算不算得上是成果,相处半个月下来,她知道朱岩桐生活上一些小小的习惯。 比如说,他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懒洋洋地起床,好一会儿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像还没睡醒,起床后会牛饮掉一大瓶牛奶。 他习惯在嘴边叼一根草,后来白若楠才知道那是烟瘾使然,他从不在她面前怞烟。 一整天,他不是拿着吉他坐在屋顶上唱歌,就是枕着手臂躺着发呆。 岛上的小朋友白天要上课,下午时就会跑来找他们的大头目,也就是朱岩桐,一个长不大的男人和一群没长大的男孩在屋子里里外外,或附近的热带丛林里玩官兵捉强盗,一直到吃晚饭才各自解散。 白若楠忍不住嘴角噙着笑,却又觉得朱岩桐的生活真的太懒散了。 或许说是惬意更为恰当,她几乎没见过他和岛上以外的人联络,难怪在她来岛上之前,媒体都在传闻vincent失踪的消息;其实他是躲在这个小岛,过着与外界隔绝、逍遥自在的生活。 白若楠呼出一口气,关掉笔记型电脑。 这些小事可以写在传记里吗?当然,一个明星的传记不需要像政治人物或企业家,写成硬邦邦的教科书,不过净写一些芝麻绿豆大的生活琐事,白若楠又觉得犹豫。 只能说她长这么大没崇拜过偶像,对一个歌迷或影迷来说,能够知道偶像日常生活中一点小小的、可爱的习惯,哪怕再琐碎,都会让粉丝们觉得那是值得珍藏的讯息。 白若楠离开卧室,想到外头走走,出了玄关,才踏进大厅,就见到一地的小纸团和小豆子,正觉得奇怪的当口,一颗不明物体正面砸中她的额头。 啊!对不起。朱岩桐连声道歉,坐直了原来瘫在躺椅上的身体。 白若楠抚着额头,无言地看着一地混乱。 请问你在干嘛?她双手扠腰,颇有老妈子的架式。 虽然他的年纪长她许多,可是白若楠常常觉得自己是跟一个大顽童住在一起,拜他所赐,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爱碎碎念了。 玩射篮游戏。朱岩桐又丢了一颗豆子,正中大厅天花板上的灯罩,他开心地握拳欢呼,yes! 这栋屋子除了布置别具个人品味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玻璃盅当作摆饰,现在大厅里只要有洞的容器,全装着小纸团和豆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难怪打扫房子的大婶总是一逮到机会就拉着她抱怨朱岩桐有多顽劣。白若楠开始担心明天大婶来打扫时看到大厅的景象会先昏倒。 浪费食物会遭天谴!白若楠义正辞严地道。 朱岩桐一脸无辜。 我刚刚在院子里不小心打翻那些豆子,反正也不能吃了。就拿来玩咩!玩完再回收去喂鸽子,多环保啊! 这么巧每种豆子都打翻了? 都是不小心打翻的。他一脸理所当然。 我看是故意打翻吧?白若楠不想再纠正他,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东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朱先生,既然你闲着无聊,不如我们来谈谈你的工作。 我一点也不无聊,朱岩桐一脸正经地回道,而且我个人比较喜欢妳喊我小岩岩或小桐桐,但是不要叫我小岩桐或大岩桐── 我不会那么叫你,朱先生。白若楠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我不喜欢朱先生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哀怨。 为什么? 朱岩桐食指抵住鼻子,学小猪咽咽地叫了两声,猪先生。 他是在开玩笑吗?白若楠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岩桐许久,然后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那好吧,我们商量一下,你不准再叫我小楠楠,那么我就不再喊你朱先生。 朱岩桐睁大了眼睛,神情十足十像个孩子,末了才点点头,好。 白若楠微微一笑,改以英文道:很好,朱先生,我们能开始谈谈工作了吧? 妳不是说不喊我朱先生?朱岩桐大叫,一脸受骗的委屈。 我是没喊朱先生,而是唤你mr.zhu啊!白若楠有些得意,这么多天以来头一回两人角色对换,在这之前被耍的人一直是她。 你可千万别耍赖哦,mr.zhu。不准再叫我小楠楠。镜片后的美眸笑瞇起来,让朱岩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勾起浅笑的樱唇更让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腰际有些发紧。 他忽然想,自己这么喜欢在白若楠面前扮演无聊男子,也许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看着她脸上每一分变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看着她,像看上了瘾,眼睛不自觉地追逐着她的喜怒哀乐,哪怕接下来内心深处燎起的火焰,总是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欲求不满的大色狼。 他越来越想剥开她自我保护的壳,不只是情绪上,甚至是身体上的。 朱先生,朱先生?白若楠唤了他两声。 迷离的神智被拉回现实,朱岩桐若无其事地朝她露出欠扁的痞子笑脸。 有事吗?小若若。呵呵!要比耍无赖,她的等级有他高吗? 白若楠一阵沉默。看来她得意得太早了。 她做个深呼吸,说服自己别再和他计较称谓的问题,待心情又回复平静后才道:朱先生,不如我们来聊聊你的家庭背景。 朱岩桐先是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好奇宝宝般的神情。 小若若,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白若楠强抑住差点又上升的肝火。 朱岩桐离题太极拳第一招──先装成乖宝宝,丢出一个愚蠢到会让人感到屈辱的问题给她。这半个月来她可是把这些招式都摸透了! 请说。无论如何不爽,还是得保持风度,毕竟捉贼也要有赃,要生气也得等他真的讲了什么欠扁的话再说。 妳不觉得家庭背景这种问题,相当无聊吗?朱岩桐一反过去半个月来摆明了要和她磨菇的态度,竟然问出一个听起来还有点建设性的问题。 白若楠微怔。 他是在暗示她,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传记内容的主要方向吗? 怎么说?她反问。 生物学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所以不用想也知道我一定有一个老爸和一个老妈,把这种问题拿出来应付读者,似乎有点愚弄读者的智慧。朱岩桐说得煞有介事,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表演讲。 是这样吗?她怎么觉得他还是在打太极拳? 可是生物学不会告诉我们,这个人的父亲从事什么,母亲从事什么,哪里出生,背景如何,生了几个孩子,而你排行第几。哼!她怎么可能第一招就认输了? 当然不会!这种事不能问生物学家,要问户政事务所啊!他啧啧两声,小若若,妳要买披萨总不会跑到警察局去买吧? 白若楠又闭了闭眼睛,没好气地道:问题是现在没有户政事务所,所以我只好请你亲自回答,好吗? 朱岩桐害羞地笑了笑,我上无父母,身家十二亿,单身。小若若,如果妳有兴趣的话可以早点跟我告白,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培养感情,而且妳放心,结婚之后我一定会乖乖把薪水拿回家交到妳手上。 白若楠整张脸刷地变红,重重地放下笔记本。 我何时说过对你有兴趣了?她差点失控用吼的。还讲到结婚去了!这家伙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妳干嘛问?他又是一脸小媳妇样。 我明知故问!她干嘛问?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白若楠顺了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念一想,这半个月来她似乎太过强势地想主导访谈内容,不如就让他挑自己想说的。 算了,不然你就挑你自己想说的,关于你的事。以他大嘴巴聒噪的程度,了不起让他精神凌虐个一个礼拜,总会有些可以用的材料。 朱岩桐又开始丢纸团和豆子,丢着丢着,忽然灵光乍现,露出一个带点狡黠的大笑脸。 小若若,我有个提议。 嗯?白若楠回答得意兴阑珊,心想反正十之八九不会有什么建设性。 我们来比赛,如果妳把豆子丢进上面任何一个瓶子里,我就回答妳一个问题;如果是我丢进去的,妳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若楠沉吟半晌。 至少他有意愿说了,总比跟他继续打太极拳好吧!她点点头,可以。 于是接下来半个小时,朱岩桐回答了白若楠两个问题,白若楠却回答了朱岩桐十个问题 朱岩桐第一颗就是空心球。 妳家里有谁? 我爸,我妈,一个姊姊。 有没有男朋友? 白若楠有些困窘,迟疑地道:没有。 呵呵!朱岩桐为这个答案笑得很开心,手一抛,又进了一颗豆子。 有没有喜欢的对象? 干嘛一直问这种问题?白若楠别扭极了,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没有。 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孩子? 白若楠睨了他一眼。 正经,有礼貌,不会在女孩子面前只穿一件小花裤,而且爱干净,绝对不能留看起来很邋遢的胡子,认真工作,不会说很难笑的冷笑话。 她是故意那么说的吧?朱岩桐得意的笑脸消失了,心里好哀怨,开始失误连连。 说说看你对家人的看法。ya!白若楠直想欢呼,丢了五、六颗篮外空心后,终于进了一颗。 朱岩桐懒洋洋地把一颗干净的花生米丢进嘴里。 我没有家人。 白若楠拧起眉。 你赖皮!一句话就想打发她吗? 我是说真的。 不知是白若楠的错觉与否,朱岩桐眼里吊儿郎当的神色不见了,他垂下眼睑,让浓长的睫毛盖住他眼里的情绪起伏。 愿赌服输,不是吗?他在心里苦笑。 如果妳真的需要一个答案,我只能说──我对我父亲没印象,他老早就嗝屁了,我母亲这辈子只重视一样事物,就是她的爱情,儿子只不过是她不要的一块肉,直到她自杀的前一刻眼里仍然没有我的存在。十二岁以前,我的家人是教会学校里的修女和其他住校生,但是关系比较像狱卒和囚犯;十二岁以后,我以为的家人会在干架时从背后捅我一刀,进警局时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好让自己拍拍屁股逍遥法外。至于姊姊,我跟她们不熟,只要不被八卦杂志捕捉到我做出伤害朱家名声的消息,我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就这样。他重新抬起眼,看向她,这个答案可以吗? 那双总是莫名温柔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却没有一点温度,白若楠像被勒住了脖子,无法呼吸,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掐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对不起。她虚弱地道,感觉胸口被沉重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 原来她这半个月来都在挖人疮疤而不自觉。 现在想想,为什么他会不断以种种借口回避有关家庭背景的问题?他一直在暗示她:别再问了。可是她却自以为 对不起。她无措地面对眼前的难堪与沉重,不知如何是好,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的 但她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背景不单纯吗?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太迟了? 不知是谁说过,太幸福、太幸运的人,总会自以为是到伤人的程度,因为他们以自己的视野去看世界,无法想象现实有可能比自己所见更伤人。就像她竟然天真的以为,他的浪荡过住只是因为单纯的年少无知 她的模样却让朱岩桐不舍,他的眼神随即又回复成她所熟悉的吊儿郎当,坐到她身边扮了个大鬼脸。 我骗妳的!妳怎么那么好骗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欠扁地抱着肚子,笑得好大声。 白若楠却没有被骗的恼怒,只是沉默着,沉默到朱岩桐觉得不对劲,停止了夸张的大笑,忍不住在她身旁蹭了蹭。 干嘛?怎么不说话? 白若楠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 若在以往,她会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坐,巴不得离他远一点,可是现在的她却没有。朱岩桐知道自己骗不过她,仍是露出一个她向来最讨厌的,登徒子般流里流气的表情。 哎唷!我真的是骗妳的啦!说着,他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像个色狼般在她手臂上摸上摸下的,妳看我生得这么可爱,像是爹娘不疼、姥姥不爱的样子吗? 白若楠起身坐向另一张椅子,然后正经八百地看向他。像。 她刚刚真的有自责的意思吗?现在就对他泼冷水,好狠心啊!既然她不信,那就只好继续装傻,转移话题。 现在轮到我。朱岩桐拾起一颗花生米,准确无误地丢进摆得最高最远的玻璃瓶里。 妳生日是什么时候?呵呵!又中了,他果然是神射手啊! 九月一号。她照实回答。 真可惜,藉生日献殷勤的机会还得等好久。 因为心不在焉,轮到白若楠失误连连虽然她就算不失误也投不中。 妳喜欢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兴趣? 书,看书。 真简单。 听不听音乐? 听古典乐。 ㄟ朱岩桐有点挫败。好呗!他好歹也曾是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至少沾到一点边。 有没有讨厌什么? 又脏又恶心的。 朱岩桐低下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他很干净,他可是每天都乖乖地洗澎澎呢! 排不排斥演艺圈的人? 没有特别排斥。 觉得我怎么样?话一出口,他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地看着她。 白若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像长不大的小孩子。 就这样?没有觉得他很帅、很酷、很有才华或什么的都好?朱岩桐神情里有强烈的失望和沮丧。 她是不是在暗示,其实她觉得他很幼稚?朱岩桐忽然好想躲到角落去画圈圈,接下来当然又是失误连连。 又一颗豆子飞进瓶子里,白若楠这回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定定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朱岩桐许久,才开口问道:你刚刚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说你是骗我的?她的第二个问题。 朱岩桐抬起头看向她,有些讶异,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琥珀色的眸子紧锁住激动的情绪,表情却镇定得不像平常的他。 心口强烈地疼痛,因为她轻易地察觉他故意表现成无所谓的脆弱,也因为她执着地关心他其实仍然无法释怀的悲伤。 他好像完全栽在她手上了。 朱岩桐放松脸上的线条,朝着紧张的她漾出一个温柔安抚的微笑。 不是。他的声音瘖痖,让渐渐深浊的瞳眸掩饰内心的强烈情感。 白若楠的心脏像被撞了一下,接着狠狠地怞紧。 如果是半个月前的她,可能就这么将他的否认当真,可是如今她却相信他宁愿对她说谎,也不肯令她自责。 为什么岛上居民眼中的朱岩桐与外界有如此大的差异?这半个月来她渐渐地明白,因为在这个与世无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暗处伺机揭发他人隐私者存在的世外桃源,一个人根本没有必要伪装自己,更没有必要对任何人说谎。 除非是善意的谎言。 不戳破他,白若楠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一刻她却没察觉,就像朱岩桐认为自己栽在她手上一样,她也被他的温柔所牵引,跌进爱情的深渊。 ***bbs***bbs***bbs*** 夜凉如水,而她窗外有个悠闲过头的男人抱着吉他在唱歌。 朱岩桐那在夜里听来格外性感的嗓音,融在晚风中是那么教人沉醉,白若楠不得不承认,她有点爱上坐在窗边享受这样恬淡的浪漫。 好像每个夜里,她在窗边当个忠实而沉默的听众,他则坐在屋顶上让歌声与吉他声在月色下同舞,彼此都不轻易地打破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这已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白若楠转身想沏一壶花茶,在他唱累的时候与他分享,毕竟这么多天来,她都还没有对朱岩桐带给她这种心灵的飨宴做过任何表示。 才转过身,却听见吉他声戛然而止,隐约还传来朱岩桐痛苦的闷哼声。 白若楠心下一惊,想也没想地跑出房门。玄关的另一头有楼梯,爬到二楼是一座阳台,低矮的栏杆隔着黑色瓦片的大片屋顶。 朱岩桐侧卧在屋顶上,背对着白若楠,虽然没戴眼镜,她还是可以看见他身体一颤一颤的,很痛苦的模样。 她没有多加犹豫,小心翼翼地爬过不算太高的栏杆,屋瓦其实只是装饰用,固定住了,不至于松动,可是因为屋顶有些倾斜,她还是走得如履薄冰。 你没事吧?白若楠在他身旁蹲下,紧张地碰了碰他的身体。 朱岩桐仍然没转身,虚弱地声吟着,好痛。 怎么了?你别吓我。 这里他握住白若楠伸向他的手,我好痛。 我去请医生。她着急地欲起身,但手被他牢牢地握住。 不要走。他有如重病患者般委靡不振,看得白若楠心脏一阵揪紧。 我不走,可是你得看医生。 妳如果走了,我会更痛,朱岩桐强势地将她的手拉向自己,直到她的指尖碰触到他胸口,会痛到死哦! 胡说八道。白若楠怞回手,站了起来。 呜啊啊朱岩桐开始翻滚,我好痛啊!妳不理我。 这男人!耍赖的模样简直就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鬼。白若楠忍不住双手扠腰,故意道:我不理你,你痛到死好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朱岩桐却伸手抓住她的脚踝一拉,重心不稳的她顿时花容失色,尖叫着向前扑倒。 她闭上眼睛等着预期的疼痛到来,没想到那样的冲击却没有造成让她眼泪鼻涕乱飙的疼痛。 因为身下躺了一个人肉垫,而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她向前扑倒时抱住了她。 两人的气息几乎贴在一起,朱岩桐朝她露出一个痞痞的笑。 不是我臭屁,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的工作都忙不过来了,好莱坞本来要找我拍动作片的。刚刚那个是危险动作,好孩子千万不要学哦!呵呵 白若楠原来是有些惊魂未定,她也奇怪他是怎么办到的,但随即看着那张放大数倍的欠扁笑脸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有他那两只贼手,竟然就大大方方地分别摆在她的屁股和胸部上,还摸得很过瘾似的,她的火气忍不住冒上来。 你你王八蛋,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真是太过分了,我没想到你平常吊儿郎当就算了,竟然这么不知轻重,你知不知道我可能会摔死 接下来是一连串泼辣的怒骂声。 还有你的手骂到这儿,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半撑起身子,瞠大眼看着朱岩桐不复平常顽童般的表情,那眼神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下身还有个东西抵着她。 你、你白若楠又羞又气,她真没想到她这边肝火正旺,气还没消,他竟然、竟然 朱岩桐伸手环住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饥渴地吻住她的唇。 每当看着她忘情的、坦白的表露情绪,他就一阵目眩神迷,随着心脏狂烈悸动而来的还有他的生理反应。 尤其是她生气的样子,愤怒的眼神,绯红的双颊,火焰般的气势,多么的耀眼迷人!让他忍不住想声吟出声,想征服她,想占有她。 朱岩桐翻身将反应不过来的白若楠压在身下,身体与她紧密地贴着,粗暴的吻肆虐过她柔软生涩的檀口,令她的神智与思绪像跟着风暴卷到九霄云外,他肌肉紧绷而火热的身躯紧贴着她,像要藉由她的体温让情欲得到释放似地磨蹭着,却只让下腹的炽热燎起熊熊烈火。 他想要她,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急躁得快要发狂,却只能故作无所谓,他已经不想再等待,不想再忍耐他的手依照身体本能的意志,探进白若楠的上衣里,拨开束缚着娇挺的内衣。 这个动作总算让白若楠被搅得七荤八素的理智瞬间回笼,她用力咬了一口朱岩桐正侵犯着她檀口的舌头。 疼痛让兽性大发的男人回过神,声吟了一声,捂着嘴半撑起身子。 白若楠紧张地拉回被掀到胸部上方的上衣,呼吸和心跳急促得让她说不出话,双手颤抖不已。 她的心好乱,乱得不愿正视他们方才的举动,只想逃开。 朱岩桐再次将身体压向她,没有再逾矩侵犯,只把脸埋在她颈窝。 白若楠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让我起来。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沙哑颤抖得不象话。 朱岩桐深深地吸进一口属于她的幽香,沉静而忧伤地开口,妳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不要那么冷淡,不要故意对他的示爱视而不见。 要不要我直接对你投怀送抱?她还没教训他的侵犯,他却向她需索起温柔来了? 朱岩桐一阵轻笑,气息搔得白若楠有些痒。 妳只有在欺负我时才这么呛。他哀怨地道。 我哪里欺负你?白若楠气呼呼地道。搞不清楚,刚才是谁欺负谁啊? 没有吗?朱岩桐抬起头,忧愁的眸子睇着她,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讨好妳,为什么要夜夜对妳唱情歌,为什么老是在妳身边像傻瓜一样团团转,明知妳讨厌笨蛋却还要拚命扮小丑,只为了多跟妳说上一句话,这些妳都不知道,是吗? 白若楠像被他的眼神勒住喉咙,心也揪紧了。 她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无所谓,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因为只有她陪着他吗? 为什么?朱岩桐忽然冷笑,你们怎么老在问为什么? 他母亲就是被一句为什么给逼死的。 为什么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会为了一个年纪已经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葬送青春?为什么她明明有倾倒众生的美貌,却甘愿陪着一个糟老头? 有钱的糟老头。所以那些为什么就分外犀利。 谁相信她只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笃信自己这辈子只为他而活?谁相信他们短短几年的婚姻会让她苦苦守着那些回忆,在往后的日子活得像行尸走肉,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得? 为了那些为什么,她愤而抛下原来指名留给她的遗产,回到义大利守着那座充满回忆的庄园,宁愿一日一餐也不接受朱家的一分一毫。 他母亲回义大利时没带着海棠,以致于海棠到现在都还恨着她;他也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当时还在母亲肚子里,很可能他也会被丢下。但是他心里恨母亲,骨子里却像极了母亲,所以才会舍不得弃她而去,即便他每每在那个不认得儿子的女人耳边喊着妳还有我啊!,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朱岩桐抓着她手臂的手劲,让她疼痛。 你可以不顾一切、不为任何缘由示爱,却不代表我也要不顾一切、不问为什么就接受。 白若楠的话像泼了他一盆冷水,朱岩桐颓丧地起身,白若楠这才有空间能坐起,努力地与他保持距离。 妳能否认妳对我也有感觉?他不相信,否则她的眼光不会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他,更不会为他的声吟感到紧张。 我是不能否认,他说得没错,他对她的吸引力比她自己所以为的更强烈,可是我也不能否认,我对你还没到放心托付感情的地步。他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拉丁民族一样,只要一点热情就足以燃烧爱苗吗? 至少她承认对他不是无动于衷。朱岩桐深深地看着她,眼里不再净是失魂落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妳放心地爱我? 他神情里的热切和渴望让白若楠别开眼,怕心动的感觉泄漏了她的羞怯。 我不知道,她紧张地站起身,想暂时远离这团随时会将她融化的火焰,以后再说吧! 朱岩桐追上她,再次抓住她的手。 至少给我一个晚安吻,他孩子气地要求,我是真的感到疼痛。他捉住她的手抚向胸口,无名的怪兽正在里头啃咬着他的心。 我白若楠脸庞发烫,低下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要求。 只要一个吻就好。他的语气开始可怜兮兮,惹得她心疼。 白若楠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写满爱意又害怕被拒绝的表情,心脏一阵揪紧。她不再迟疑地凑向他,踮起脚尖,轻轻地、温柔地在他唇上烙印柔情万千的吻。 朱岩桐心中荡漾不已,他抬手抚住胸口,闭起眼细细品尝这个足以教他回味一辈子的吻。 晚安。白若楠满脸通红地移开唇。 晚安。朱岩桐恋恋不舍地放开手,目光仍不愿轻易地从她身上移开。 他心中的无名怪兽呵,只有她的温柔能够安抚。 那夜,白若楠回到房间的路上,双脚紧张得有些发软,胸口却饱胀着满满的、甜蜜的温柔。 第六章 就在朱岩桐逍遥地在私人小岛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的经纪公司、唱片公司欧洲总部,却因为他的行踪成谜而闹得人仰马翻。 唱片公司总裁一出现在公开场合,媒体记者立刻蜂拥而上,麦克风多到可以把总裁光亮的地中海式秃头给淹没。 请问传闻vincent已经失踪两个多月,是真的吗? vincent预定十二月开始的世界巡回演唱会,是否如期举行? 浪潮般涌上的问题根本听不清楚,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各位,请安静,秃头总裁毕竟是世界级大集团的领导人,见过大风大浪,虽然没被这等阵仗吓倒,却还是为了旗下这个不按牌理出牌、老是出状况让他收拾的摇滚天王头疼不已。vincent十二月的巡回演唱会,一定会如期举行! 他撂下这句保证,旋风一般地走人,留下天大的难题让vincent的经纪人和宣传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开始上天下海找人去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墨西哥时间早上八点,朱岩桐照例仍在和周公下棋泡茶,三个老是和朱岩桐玩在一起的小鬼头却没去上课,冲进屋子来,拉着在客厅里看书的白若楠就往朱岩桐位于楼上的房间走去。 怎么了?小鬼头们以当地土语夹杂着西班牙话,让她摸不着头绪。 有人找大哥哥。 她只听得懂这句,还没来得及阻止,两个小鬼就拚命敲着朱岩桐的房门,发现房门没锁,他们立即冲进房里,在床上跳上跳下的,一边大叫着──起床了!起床了! 朱岩桐连眼睛都没睁开地哀号一声,翻过身拿枕头蒙头盖住,继续打呼。 小鬼们见突袭无效,干脆拉开朱岩桐身上的薄被,在他头顶上鬼吼鬼叫,简直快要把屋顶给掀开来。 白若楠不知该不该阻止他们。 人家说三个女人像菜市场,现在她觉得三个小男生就可以拆房子了。 吵死啦!终于被吵到受不了的朱岩桐坐起身,大吼一声,一只手臂捞起一个小鬼,像狮子扑杀猎物般开始追着另外一个,四只顽皮鬼就在房内玩起追逐战。 被追的小男生一边尖叫一边大笑,躲到白若楠身后,一大三小就这样以她为圆心追逐起来,绕得她头都晕了。 停!白若楠不得不大喊。 朱岩桐这才放开两个小鬼,弯下身扮个狰狞的鬼脸吓唬她身后的小男生。 别玩了,他们说有人来找你。白若楠直接切入重点。要是不立刻制止他们,玩到天黑正事都还被晾在一旁。 朱岩桐搔了搔头,还来不及整理的头发全都不听话地鬈翘着,配上仍然有些惺忪的眼,跟那三个小男孩站在一起,还真没什么两样。 好麻烦,妳叫他再等等,等我睡饱说罢,他又往床上一躺,幸好被三个小鬼头拉住了,一个跳到他身上作势要搔他痒,一个开始拉他的耳朵。 白若楠忍住笑,需要我把他们带开,让你换件衣服吗? 朱岩桐声吟了声,知道今天是别想睡回笼觉了,只好认命地道:麻烦妳了。 二十分钟,白若楠像母鸡赶小鸡似地,把小鬼们带到门外,对着仍装死瘫在床上的朱岩桐道:如果二十分钟后你还躺在床上,我就放他们上来。 她一边带上房门,一边听着朱岩桐的哀号声,笑容越来越藏不住。 片刻── 照例,朱岩桐的换件衣服仍然只是搭件衬衫,扣子也懒得扣,穿着宽松的海滩裤,乱翘的头发怎么梳都不听话,只得放弃。 他与白若楠领着三个小鬼头往村子移动,本来这不关白若楠的事,不过朱岩桐耍赖非要她同行不可,白若楠心想出去走走也好,就答应了。 虽然没睡到中午会有起床气,不过当他和已经不再坚持离他五步远的白若楠,还有三个活蹦乱跳的小鬼头走在小径上,突然觉得好像是一家五口出游似的,让他心里幸福满溢,是以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 那是他从来没有过,也从来不敢奢想的,拥有家人的满足感,如果能够一直持续这样的生活与美满,该有多好? 在看到访客之后,朱岩桐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白若楠只看到他原来孩子气的脸庞迅速戴上面具,冷漠得教她一阵心疼。 来人好不容易才从缠着他问东问西的村民包围中脱身,见到朱岩桐像看见救星似的。 vincent,可让我找到你了!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朱岩桐其实不讨厌他的经纪人,只是经纪人的出现就是预告着他美丽的假期即将结束。 经纪人耳提面命,叮咛朱岩桐一个月后务必出现在舞台上,否则秃头总裁会抬出他与各大国家元首的良好交情,就算借出一连军队也要把他给架走。接着在朱岩桐的臭脸下,苦命经纪人没敢在岛上多留一天就离开了。 于是,朱岩桐开始收拾行李。经纪人没直接押着他离开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清楚朱岩桐在每一场演唱会前,都需要到某个特定的地方去待上一阵子,算是他个人的仪式,连经纪人也不敢打扰。 白若楠却有些伤脑筋了。 那,她的工作怎么办? 虽然身为她客户的朱岩桐没有特别要求传记成书时间,她似乎也不需要太着急,不过跟总编和出版社要怎么交代?她请了一个月的公假,难道就这样空手而回? 其实她的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惋惜着就要和他分道扬镳。 如果她回去了,她就会像过去一样,再用各种严肃的装扮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在认识朱岩桐以前,她从来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妥,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样的生活好累,她还没学会怎么在那个紧张的社会里放松自己。 而且这一分别,也许他们再难有交集,毕竟一开始她就不是为他著述传记的最好人选,待他演唱会结束,与他接洽的也许会是另一个更适合的编辑。 到那时,他还会对她抱持着像现在这般的好感,期待与她相见吗?可能不会了吧,毕竟谁会思念一个对自己的好意视若无睹,始终表现出厌恶与冷淡的女人? 虽然他的存在让她紧张,可是真的来到了分离的路口,却发现惆怅盈满胸怀,她的紧张原来是害怕承认被他吸引,因为自尊和顽固而始终不愿承认的情愫,一旦将来不再有任何交集,就会变成悔恨 朱岩桐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往下看着坐在大厅里的白若楠,两人对视,却没有人先开口。 他心里期待她会要求与他同行,她则等着他作出决定,沉默持续了好久好久,最后是朱岩桐忍不住先开口。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前往,不过我不介意妳跟我一起。 白若楠紧张地扯了扯衣服,低下头。我怕会打扰到你。 她心里暗喜他愿意为她破例,却又不断告诉自己,那只是客套话。 是啊!总不能失礼的直接要她打道回府吧?虽然仔细想想这样的要求也谈不上失礼,如果他们之间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就不需要任何表面话。 他只要让她自己先回台湾,再另外约时间谈公事就行了。 也许在那里,我会乖乖把妳想知道的全告诉妳。 白若楠为他近乎乞求的语气惊讶地抬起头。 朱岩桐只是苦笑,这样的说法无异是假公济私,可是如果今天放手让她回去,她好不容易对他产生的一点好感也许会随着时间消失。他明显地感觉到她开始接纳他的存在,但这一分别至少要半年,谁晓得半年的时间会不会把这短短一个月内她心里累积的情感磨掉? 也许,到时候他们可以从头开始,但是当时间轮回了一圈,转眼又到达让他悲伤的冬天,他实在不想失去她的陪伴。 初遇时,他相信白若楠是他灵魂的影子,她的飘洋过海是上天的安排,足以教他感动一辈子,如今他发现只有她在他身边,才能够带来他从来不敢奢求的幸福,哪怕她仍然有所犹豫,哪怕这样的感觉淡得好像随时会消失 我需要妳陪我。放弃再有所保留,朱岩桐直接而赤裸地提出要求。 好。白若楠作出这一生难得毫无迟疑的决定。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美国阿拉斯加 虽说是她自己答应陪伴朱岩桐,但白若楠真的没想到,朱岩桐要前往的地方竟然是阿拉斯加,而且还是在十二月的冬天! 行前,朱岩桐特地带着她先到洛杉矶采购御寒装备,但是从小在台湾长大的白若楠一抵达安格拉治,还是有点吃不消。 冬天到阿拉斯加旅游的观光客其实不少,目标当然是天然奇景──极光,不过白若楠宁愿待在台北她那有暖气的小窝里。 虽然冷得难受,可是在洛杉矶时她就知道朱岩桐的目的地,他也给了她反悔的机会,但她还是来了。 如果因为这点困难就打退堂鼓,那么她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视自己对朱岩桐的情愫、毅然决然追随他的决定岂不是显得可笑?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在机场,朱岩桐仍不改痞子本色笑着道。 他和她都穿得像熊一样──让白若楠郁闷的是,明明两人都包得像粽子,他看起来还是比她潇洒! 你别太小看我了。话虽这么说,她的声音却不争气地有些颤抖。 朱岩桐为她的倔强笑了笑,神情有些温柔,也有些宠溺,他紧紧地握住她戴着羊毛手套的手,在她颊上亲了亲,让白若楠心跳失速,顿觉周围温度上升不少。 他们到达阿拉斯加的第一天都在赶路。冬季的极北之地,太阳升不上地平线,他们搭车子沿着公路走,一路上除了冰天雪地的景象之外,还有在别的地方难得一见的蓝色冰河美景。 目的地在山林间,阿拉斯加人口本来就少,离开了较大的城市就几乎要许久车程才会看到人烟。是夜,在距离目的地最近的城镇吃过晚饭后,他们改搭雪橇,由雪橇犬拉着前行,这对白若楠来说相当新奇,让她暂时忘了冰天雪地带给她的不适。意外的是朱岩桐驾起雪橇来挺熟练的,白若楠心想,或许是因为他经常来这里吧,朱岩桐还另外请了人替他们载运行李。 雪橇一路穿过冰封的山林,风景虽然仍旧美丽得摄人心魄,地点却也越来越萧索偏僻,白若楠的心则越来越沉。 朱岩桐好像净喜欢往这种遗世独立的地方跑。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会是爱斯基摩人的冰屋吧?白若楠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说冷笑话的天分。 朱岩桐倒是有些讶异她会开玩笑,但他发现自己爱极了白若楠带给他的每一次惊奇,忍不住又是一笑,脸孔突然凑向她。 很冷吗?他腾出一只手臂环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白若楠小脸泛红,原来冷得发抖的身子又热了起来。 还还好。他的脸与她只有一息之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又像是要将她的灵魂吸入一般,让她晕眩不已。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酒瓶交到她手上,喝一点,身体会暖和些。 白若楠接过酒瓶,喝了一小口。酒很烈,差点辣得她呛出眼泪,但果然一下子身体就暖了起来,她又接着喝了两口,才把瓶子还给朱岩桐。 替我放进衣服里。朱岩桐却没有接过酒瓶的意思。 白若楠微红着脸,抬头见他一脸专心地驾着雪橇,暗怪自己认为他动机不纯,她小心翼翼地将酒瓶塞进他半敞的外套内。 虽然隔着厚厚的毛衣,但白若楠仍然感觉得到他的体温,好温暖。 朱岩桐带着戏谑的笑语从她头顶上传来,如果妳还是怕冷的话,可以躲进去哦! 白若楠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又羞又嗔地斥道:谁要躲进去,我才不怕冷 不料朱岩桐突然低下头,双唇覆上了她的,让她的脑袋瞬间停摆。 他辗转吸吮着她红艳的双唇,尝到了酒的甘醇,与他早已觊觎许久的樱唇融合成一股让他迷恋不已的芳香。 他只在她唇上轻柔地尝着她的味道,许久许久,像早已遗忘天地间其他事物,恋恋不舍地吻去她唇边甜美的湿润。他抬起脸,意犹未尽地恬了恬双唇,失笑地看着怀里尚未回神的人儿,轻轻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白若楠不记得她失神了多久,耳边只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还有唇间心醉神驰的诱人甜蜜,把她整个人都融化了,哪还感受得到极地的酷寒? 直到雪橇犬在一座庄园大门前停了下来,朱岩桐轻轻地拍着白若楠的脸颊,在她还没回过神的当口,趁机又偷了一个浅浅的吻。 我们到了。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和许多欧式庄园一样,主屋周围是一片私人林地,房子是石材建造,还有一座专属的发电机,因此白若楠原来担心会住在冰屋里是多虑了。 把行李放好,因为气温太冷只简单洗个战斗澡,累了一天的白若楠决定早早就寝,却辗转难眠。 虽然屋子里有火炉,也有电暖炉,但房间实在太大了,外面的气温是零下十几度,她怎么催眠自己就是冷到无法入眠。 她本来就怕冷,以前淡水出现八度,她冷到在衣服里塞了一堆暖暖包,躲在家里不肯出门。 长这么大从来没领教过这么冷的气温,于是白若楠放弃再挣扎,从床上坐起,拿出羽毛衣把自己包起来。 她连羊毛袜都穿了三双。 去泡杯热巧克力吧!身体暖和了也许比较好入眠。她离开房间,在玄关处瑟缩着缓慢移动。 在厨房找到热水壶,泡了一杯热可可,喝没几口就冷掉了。她欲哭无泪地看着那杯冷掉的可可。 好奇怪,听说在更北边的极地还住着爱斯基摩人,白若楠心里想,她在这里就已经冷到受不了了,真无法想象人类可以在这种酷寒的环境下生存,只能说人类的潜能无穷,但是需要时间适应,如果让一个赤道国家的人来这里,恐怕比她更惨这么一想,她心里总算安慰些。 小姐,漫漫长夜,一个人睡不着吗?身后,朱岩桐调侃的声音响起。 白若楠慌忙转过身,就见到朱岩桐只穿着毛衣,双手抱胸倚在厨房入口,笑看着她。 比起他对酷寒的适应,她全身包得像只熊一样,还把羽毛衣的帽子戴上了,真是好糗。白若楠小脸又红成一片。 才才不是。她羞赧得舌头打结,我只是觉得口渴。低下头看到杯子里的可可,不只完全冷掉,还令人怀疑下一秒它就会开始结冰。 她想把可可倒掉,却又不想被朱岩桐发现她是因为怕冷而泡了热可可,偏偏离开房间时忘了戴手套,握着变冷的杯子令手指开始僵硬,只好顺手搁下。 不知道明天起床时,会不会发现它已经结成可可冰了? 真巧,我也是。朱岩桐走到她身边,从保温瓶倒了杯水,一仰而尽。 我回去睡了。白若楠低着头,小声地道。 等一下。朱岩桐忽然拉住她的手,随即皱起眉头。离开房间时怎么不把手套戴着?他粗糙的大掌握紧她冰冷的小手。 我忘了。他的手好暖哦!白若楠舍不得怞回自己的手。 朱岩桐执起她两手轻轻柔着,再凑到唇边呵气,低垂的眼盖住忽然升起的怒气,手上的动作始终温柔怜宠,再抬起眼对上她时又写满笑意,手臂绕过她穿得胖嘟嘟的身子,仍然握着她的手,半抱半推地把她带出厨房。 反正都睡不着,我刚刚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想告诉妳,不如我们到我房间聊聊天。他一边说着,眼神深沉得让人心惊,但白若楠当然看不到。 那我回房拿笔记本 不用了,我房间里有,走吧!朱岩桐不由分说地搂着她上楼。 主卧房的摆设其实和她住的客房差不了多少,壁炉里的火光零星,旁边的桌子上搁着喝了一半的酒瓶,电暖炉尽责地为房间带来温暖。 如果妳怕冷,可以坐床上。朱岩桐相当和善地建议道。 不用了。白若楠红着脸道,突然觉得朱岩桐房里好像比她的客房温暖许多,明明是一样的电暖炉,空间也没有比较小 没关系,朱岩桐却没放开她,直接推着她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这样是不是比较舒服? 白若楠坐在柔软的床垫上,背靠着枕头,床垫上有电毯,的确比坐在冷硬的椅子上温暖。 朱岩桐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递给白若楠。喝一点。 想起在路上酒精神奇的保暖功效,原来有些惧怕那股辛烈味道的白若楠也不再排斥地接过酒杯,小口小口地把它们喝光。 朱岩桐脸上挂着一抹笑,在白若楠面前一如以往般温柔又带点狡诈,只有当她的视线离开他时,他的眼才会流露出几欲脱离控制的烦躁。 她颤抖的模样让他心疼,也让他更气自己。 趁着白若楠专心地捧着杯子,适应嘴里热辣的刺激,他紧挨着她的身子与她一起坐在床上。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暖和一点?他接过空酒杯,随手摆在床头,又握住她的小手。 白若楠点点头,脸上又热了起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的接近比酒精来得有效。 见她双颊酡红,朱岩桐有些失神,随即动手拉开她羽毛衣的拉炼。会热的话就脱掉吧! 白若楠连忙挡住他的大手,嗫嚅地道:你不是要说以前的事吗?她的身体悄悄向旁边躲,却发觉已经没有空间。 是啊!朱岩桐又露出痞子般的笑,故意说着暧昧的话语取笑她,我是要说以前的事,不过妳的表情像是我们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哪有!白若楠嗔怒地辩白。 那妳为什么怕我脱妳衣服? 因为我不热,用不着脱衣服。话虽这么说,可是他的话语却让她的血液拚命冲向脑门,加上酒精的作用,还真的冒出了一些薄汗。 是吗?可是我看妳的脸好红。他刻意将身体贴向她,一脸揶揄地道,是不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事? 白若楠有些生气了。我脸红是因为喝了酒,所以身体发热。 那就脱衣服啊!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朱岩桐的贴近,让她脸上的热气完全没有退温的迹象,因为我忽然决定要回去睡觉了。她紧张地想站起身,却让朱岩桐一把抓住,猛地将她推倒在床上。 清晨的温度会更低,妳会被冻醒,然后感冒,而这附近几小时车程内根本没有医生。朱岩桐毫不费力地将圆滚滚的白若楠压制在身下,表情不复吊儿郎当,而是有些强势、严肃,眼里燃烧着始终不愿在她面前表露的怒焰。 白若楠愣愣地看着他脸上陌生的表情,心脏卜通卜通地狂跳。 我在那双深邃炽热的眸子睇凝下,她声如蚊蚋地开口,我会穿大衣一起睡。 然后明天起床时会觉得更冷。朱岩桐接着道,妳就算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也一样。她一下飞机就手脚冰冷,根本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抱着她分明已经穿得圆滚滚却仍然颤抖的身子,他总是不愿再放纵的暴躁面就越来越藏不住。 该死的他!完全没想过她受不受得住,就任性地要求她同行,让她一个人缩起来颤抖得像只小兔子 朱岩桐紧握成拳头的指节泛白,幽黯的眸子闪耀着火光。 脱衣服。他轻轻地,像在隐忍着什么似地吐出这三个字。 第七章 嗄?白若楠反应不过来。 朱岩桐干脆动手替她脱掉累赘的大衣。妳如果乱动、不乖、不听话,我就连不该脱的也一起脱掉。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什么是不该脱的?白若楠心一惊,脸又更红了。 我我自己来! 话落,却来不及了,她的大衣被丢到地上,朱岩桐继续脱下一件、又一件、再一件直到床底下堆了座衣服山。 妳到底穿了几件衣服?朱岩桐微愠,却也忍不住失笑。 白若楠双手护住身体,捍卫着身上剩余的外衣。十十五件。 天啊!朱岩桐忍不住拍了拍额头,心里真是又气又心疼又好笑,接着他拉过棉被,替她盖上。 床下铺了一层电毯,白若楠躺平在床上,小手抓着被缘,贪恋被窝里的温暖,把小脸半埋在被子里,只留下两只眼睛看着朱岩桐将地上的衣服抱到一旁的椅子上,留了一件毛皮大衣在她床边。 接着他绕到床铺的另一边,关掉大灯,脱衣,上床。 白若楠的脸又红成番茄了,不着痕迹地往床边缩。 朱岩桐早已料到她的动作,大手一捞,不容抵抗地把手脚又变得冷冰冰的小兔子捞进怀里。 我刚刚有没有说如果妳乱动,就把不该脱的也脱掉?他恶狠狠地在她头顶上道。 白若楠身体僵了僵,果然乖乖地不敢再扭一下。 朱岩桐又是一阵失笑,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为她取暖,他心中的火山终于平静下来,率性的温柔又回到他眼里,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刚刚有没有吓到?他可舍不得啊! 白若楠脸上红潮未退,心头再多的矜持都为他的温柔融化成春水。 她摇摇头,突然觉得缩在他怀里安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虽然她可能会因此而脑充血。 朱岩桐捉住她棉被底下的小手,握着它们探向他的衣服底下,摊开她的手心平贴着他的胸口。 白若楠一阵轻颤,指尖和掌心像触电一般,却让他禁锢着无法躲开。 双手感受着他厚实的胸膛,熨贴着阳刚的肌肉曲线,透过掌心传来的脉动是他平稳的心跳,他体内的火焰驱走她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白若楠不安的心像跟着手掌传来的讯息被安抚了下来,侧躺着与他视线相对,他的手仍覆盖在她手背上,琥珀色的眸子一如在小岛上的每一刻,时时紧锁着她的容颜。 这一刻,她又再一次迷失在他眼里,为他的温柔与深情微微颤抖。 妳怕不怕?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嗯? 怕不怕我吃了妳?他又露出了吊儿郎当的笑脸。 白若楠真想命令自己的脸不要再红了,再红下去都能煮蛋了! 不怕。她故意道,身体却悄悄地往后挪了挪。 朱岩桐忍不住为她的反应笑了起来,再次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身体与她密贴着,紧紧拥抱 睡觉了,晚安。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八爪章鱼似地紧抱着怀里的小兔子,真的闭上了眼睛。 被挑起欲火的白若楠有些愕然,嘟着嘴忍不住嗔怪他,却又羞于开口。 哪有人撩拨了一半,火点燃了,却又自顾自地睡觉? 白若楠噘着嘴,气呼呼地翻过身。要睡大家一起睡,哼! 但她却不知道假寐的朱岩桐在她小声咕哝的同时,睁开了一只眼睛。 呵呵!都说要换她也尝尝夜夜欲火焚身的滋味了!他坏心地想着。 这夜,未止熄的情焰缓慢而无声地燃烧着,他们带着未满足的饥渴紧紧贴着对方的身体,心中却又忍不住溢满温柔与幸福,一起进入梦的国度,再续未完的缠绵。 ***bbs***bbs***bbs*** 第二天,白若楠醒得有点晚,几乎已经要过中午了。两个人的体温相依果然比孤单一个人好眠。 朱岩桐照例会睡到中午过后,先醒来的白若楠却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有个天然暖暖包像八爪章鱼似地抱着她,怎么说都比下床和冷空气搏斗舒服。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直到颊上被人像狗狗一样磨蹭着,白若楠才又醒了过来。 早安。朱岩桐笑嘻嘻地道,神情仍有些惺忪,看样子也是刚睡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向心爱的女人撒娇。 他的头发一样不听话地乱翘,加上近来他反常地天天清理小胡碴,此时的模样看起来稚气得很。 白若楠有股冲动想把他的头发柔得更乱一点,但还是作罢,她抬眼看向墙上的钟,已经一点多了。 不早啦!天啊,他们真会睡! 错过了早餐和午餐,她已是饥肠辘辘,但想到要吃饭又是另一个难题,白若楠不禁想继续睡下去算了。 气温这么低,她好想吃热呼呼的火锅,但大概煮没多久就变成冰锅了。 如果妳怕起床会很冷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来点运动,让身体暖和一点。朱岩桐笑得像只狐狸。 白若楠二话不说地掀开被子起身。我起床了。 那句话还真是比什么都管用,朱岩桐忍不住失笑。 他们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填饱肚子,趁着中午时温度较高,朱岩桐打算到最近的小镇去,白若楠虽然怕冷,还是跟着他一起出门。 四周林景凄清却优美,朱岩桐指着冰湖畔的一大片草地告诉她,短暂的夏季来临时,青翠的湖畔会开满各色花朵,鲜艳夺目,宛然变成另外一个世界,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春夏秋冬,这块极地大陆都能够吸引全世界热爱大自然美景的游客前来。 他们驾着雪橇穿过林径,途中只停下来过一次,因为银白雪地上突兀的车胎痕迹引起朱岩桐留心,拉住缰绳要雪橇犬们停了下来。 怎么了?白若楠又穿得像熊一样,她好奇地看着朱岩桐蹲在雪地上检视开进树林里的车胎痕。 没什么。朱岩桐折了回来,神情却显得若有所思。 到了小镇之后,找了家较为热闹的餐馆吃些热食,他们才前往今日出门最主要的目的地。 朱岩桐将雪橇寄放在镇上的老店,与白若楠一路步行,越过小镇后是一大片萧索的树林。 我有没有跟妳提过,我小时候住在教会学校里的事情?他像谈论天气般,一脸轻松地道。 你只说过一次。自从她发现自己的逼问简直和揭他的疮疤没两样后,她就不再问他的过往了。 漫步在林间,天色灰蒙蒙的,已是午后却看不到一点太阳。 也没什么,我父亲死了之后,我还在我母亲的肚子里,她一个人回到义大利守着我父亲当年和她私会的庄园。本来朱家没男孩子可以继承,他们要带我回台湾,我母亲却完全没意见。 当年的他把母亲想得很美好,就像学校里和教会里歌颂的,母亲的爱、母亲的仁慈、母亲对孩子无悔的奉献,他一直告诉自己母亲不是不在意,是她一个弱女子敌不过朱家庞大的势力。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看清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自欺欺人。 人呵,自欺总有一些不得为之的理由。他忘不了他们来向母亲要人,却又带他到医院验dna,因为他们从来不相信母亲接近父亲的理由。如果他真的是朱家血脉,也不过是一件保住朱家江山的工具,强势的朱沃丹──父亲走后朱家的掌权人,他同父异母的大姊,就不用担心夫家的人会觊觎朱家江山;如果他不是,他们就不需要理会一个杂种的死活。 他当然得自欺,因为不这样,他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人真正的在乎他、爱他。 也许,白若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些安慰的话,可是他走在她身边,低垂着眼,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无奈,心里只想抚平他眼中那抹孤寂,你母亲是认为你回到朱家,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至少物质不虞匮乏。 朱岩桐只是笑。 那年朱沃丹派来的人带他到医院去,他趁众人疏忽时偷偷溜回去找母亲,但他知道朱沃丹不会放弃,于是躲在暗处,想等朱家的人离开后再现身。 他躲在衣橱里,看着母亲听到他失踪的消息后,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那些已经发亮的相框,继续每日例行的祈祷与对父亲的追思,彷佛失踪的只是不相干的人;她当然不知道他溜回家了,而是完全对他感到木然。 他一个人坐在壁橱里,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却没有哭。 后来我留在义大利,也是沃丹的主意,朱岩桐说道,对上面四个姊姊向来直呼名讳,反正他们一直不亲,她说既然我不愿意回台湾,那么就留在义大利,她们找了家校风最严厉,声誉也最好的学校把我送进去。 校风的确最严厉,因为就像监狱一样,他那时才六岁。 在学校里,我是修女们最头痛的学生,他的语气就像对朋友谈起儿时往事那般,把沉重的过往像风一般倾吐,因为我老是欺负别的小朋友不骗妳,我力气很大的。说罢,他还得意地笑了笑。 白若楠也回给他一个微笑,却忍不住靠近他,搂着他的手臂,像情人一般与他依偎而行。 大概到我九岁时吧!我终于交了一个朋友,叫尼克,跟我同年,是个美国人,他的父亲经常在欧洲各地跑来跑去,就把他送到那里,后来他跟我一起跷课、逃离学校宿舍、在街头闲晃,后来还一起加入帮派。 那几年,朱沃丹不再管他了,因为朱沃丹认为与其把朱家产业交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异母胞弟,不如让自己或妹妹们的孩子继承朱家江山,毕竟作为一个母亲不可能没有私心。 后来有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我们械斗时被逮捕,帮里的兄弟杀了人,却把罪证往当时受伤昏迷的我身上推。杀人斗殴,他却说得云淡风轻。 本来我是完蛋了,不过沃丹出面,也不知她哪来的人脉,说动黑手党和警方,把我送走。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们让尼克替他顶罪入狱。 当然他会甘心接受沃丹的帮助,除了不知沃丹要尼克替他顶罪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母亲在那年自杀了,而她自杀当晚,他还和帮派在街头杀得眼红。 后来,他前往轮敦,在那里过了几年象样的生活,可是他心里始终抹不去自己是个多余存在的陰影──为什么是送到轮敦?呵!为了让他陪伴朱芙蓉未婚生下的小王子,朱玺雅。 当然,朱玺雅在某些方面和他很像,他们都像是被世界所遗弃的,孤僻又孤独的王子殿下也就他这么一个朋友。不同的是,朱芙蓉实际上仍关心着自己的儿子,而朱玺雅也有个把他当亲生儿子的江任川。 他什么都没有。 我一边学音乐,一边组乐团,那几年的生活真的很不错,而且老天爷还让我遇到出狱后到英国投靠亲戚,当时正在pub打工的尼克,他又像过去那样把我当兄弟,跟着我一起玩音乐、组乐团。 然后 啊!我们到了。朱岩桐指着湖边的一栋小木屋。 第八章 小木屋虽然独自坐落在湖畔,却是小而精美,只有两个隔间,为了阻隔湿气而将地板撑高,屋子里有简单的怞水机,还有从镇上接过来的电路线,朱岩桐请了人按时打理这个地方。 朱岩桐在壁炉生起火来,白若楠闲逛似地看着墙上几帧照片。 那是仍然处于叛逆年龄时的朱岩桐,看起来与现在没多大出入,只是眼角眉梢少了世故与内敛,多了愤世嫉俗的棱角与年少轻狂的气焰,他和另一个金发少年,两人或是卷起裤管在水里捉鱼,或是一起站在pub的舞台上表演,看得出来感情像亲兄弟一般。 要不要喝一点?朱岩桐从柜子里拿出酒来。 她今天已经喝了许多,不过还是点点头。 如果在这个地方再住久一点,她可能要变成酒鬼了。 屋子里唯一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是壁炉前那张大藤椅,椅子上铺着柔软的安哥拉羊毛垫,看起来很温暖。 白若楠紧挨着朱岩桐在藤椅上坐下。 照片里是尼克吗?她问。 朱岩桐点点头,他大半辈子都在欧洲,跟父亲像吉普赛人一样到处跑,不过他总是念念不忘儿时在阿拉斯加的回忆。朱岩桐轻啜了一口酒,这里是他的故乡。 白若楠没有再深入询问,感觉到很多问题的答案即将揭晓,却又悄悄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浪荡的岁月总是伴随着许多无奈与悔恨,那是旁人难以尽知的晦涩。 对了,我让妳看我身上的刺青。朱岩桐说着,索性把上衣全部脱掉,当然换来白若楠的惊呼声。 你疯了!虽然现在不是晚上,又是在屋子里,但仍然很冷啊! 如果我冷到受不了了,妳会不会抱着我?他忽然问。 不会!白若楠生气地道,我会让你冻死。 朱岩桐却笑了起来,他开始了解她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妳看。他扭腰让白若楠看着他的背部,在左下方有大片火焰的图腾刺青,远看时看不清楚,近看才发现是为了遮掩一条十几公分长的旧疤。 就是这里,我的人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被自己人捅了一刀,送进医院时昏迷不醒,于是对那些指控百口莫辩。 白若楠捂着胸口,无法想象那几乎可以夺定性命的一刀怎能划在他身上,若那时他不够幸运,也许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里。他指着胸口笑道,结实的胸肌上是一个眼窝插了把剑的骷髅头,我离开义大利时去刺的。 也是他的宠物,名唤孤寂的宠物 朱岩桐忽然想起,也许应该在旁边加朵小玫瑰,因为现在他心里还住着另一只。 至于这个,是为了纪念我的出道。他指着左上臂的哥德体v字图腾。 还有这个右手手背上的五芒星,和照片中的尼克左手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在pub驻唱、玩地下乐团,开始在乐坛崭露头角,随之而来的是生活上的糜烂和精神上的堕落。他们开始吸毒,就像那些报纸和杂志上所描述的,数次进出警局和烟毒勒戒所,一直到 哈!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运气会这么好。朱岩桐横躺在藤椅上,头枕在白若楠怀里,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以前一直都这样,我和尼克偷修女的钱,但只有尼克被抓到;一起干架被栽赃,却只有他顶罪入狱。 计较那么多就不是兄弟了!尼克总在事后爽朗地拍着他道。 我先学会碰毒品,那时虽然已经出道,却不觉得有什么,我管那些记者说什么公众人物要以身作则,放屁!群众又不是没有脑袋,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想做什么,就像我选择自甘堕落。 所以尼克也学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朱岩桐手掌盖住眉眼,壁炉里火焰的跳跃让他的眼睛刺痛、发热,烈酒让他的喉咙缩紧、疼痛。我总是没事,他却有事。 最后一次进到烟毒勒戒所时,尼克吸毒过量,死亡。 当亲眼看着一个生命,甚至是属于至亲或挚友的生命在眼前消逝,看着他痛苦的挣扎,手里感受到原来还脉动着却失去的温度,那种疼痛与陰影在他生命里烙下永恒不灭的刻痕。 我们是兄弟,对吧?尼克握着他的手笑道,手背上的五芒星对比他病态的肌肤显得刺目,因为吸毒过量,颤抖着,话都说不清楚,几乎进入弥留状态却又回光返照。 你会带着我们的梦想,在世界的舞台上发光、发热,我会在天上看着你,要是你让我失望,我绝不饶你! 盖住眼睛的手掌遮挡不了温热而清澈的晶莹滑过发际,朱岩桐从来不让自己哭泣,即便是当年母亲不在乎他的失踪,还有尼克走的时候,他也不允许自己掉一滴眼泪。 若他已被世界遗弃,谁会为他惋惜那些眼泪? 白若楠弯下身,温柔而紧实地将他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额头,双手环住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孩子似地,心疼地吻着他的脸颊。 所以他说,他没有家人,因为曾经拥有后又失去温情,成了他难以承受的代价。 所以他不再碰毒品,因为当年对记者狂妄地说这只是他个人自甘堕落的那句话,变成他害死挚友与兄弟的反讽。 为什么我总是没事?埋在她怀里,他仍然忍不住自问,就像每个在往事中徘徊的夜里,他反复地问着上天,恨不得让自己消失在这世界上。 反正,从来也没有人在意过他,如果他死了,有谁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你无法决定命运,这不是你的错。白若楠柔声道,喉咙却有些发紧。 是吗?朱岩桐移开双手,泛红的眼里怀着对自己的恨意,尼克不是我害死的吗?如果我不天杀的那么自以为是,认为没有人会因为我的堕落而受害,他会死吗? 谁不会犯错?如果尼克真的为你好,他应该劝你。而不是跟着他一起荒唐。 他劝过我。朱岩桐颓丧地坐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抱住头,可是那时我的从来不听别人的劝。 要吸毒是不是?尼克最后一次劝不住他,愤愤地道:好吧!咱们兄弟俩一起来,下地狱好有个伴 谁不会犯错?可是我犯了一次错,上天却把那个把我当兄弟看的人带走了。即使这个错太不值得原谅,被带走的能不能是他? 有些人没犯过大错,但同样也不能阻止生离死别。白若楠贴近他,张开手臂抱住他,如果上天留下你,就代表你有你未完成的路。若是如此,不断怨叹失去的,只会白白错失更多。 但是啊白若楠好心疼地想,他很努力地弥补,很努力地做他能做的,不让晦暗的过往加诸在他身上,从此愤世嫉俗地去伤害周遭的人。他在人前永远吊儿郎当地像个顽童,却不断为需要他力量的人贡献心力,就像在岛上,他让居民的生活有了希望与未来。 然而他骨子里仍是那个叛逆的vincent,厌恶虚伪浮夸的世界和自以为是的媒体记者,于是关于他的负面新闻仍然多过正面的。 我知道。朱岩桐显得有些疲累,可是我好痛苦,好寂寞。他的语气像哭累的孩子在撒娇,整个人瘫向白若楠怀里,霸占似地怕她离开他。 其实,人跟人之间都是相对的,你对人伸出手臂,别人也会回应你温暖的情谊,我相信你不是孤单一个人。就像岛上那些居民是真的喜爱他,真心当他是村里的一分子。 那妳呢?朱岩桐抬起眼,深深地望着她,妳会爱我吗?妳会不会给我妳的心和妳的人,妳的全部,成为我的另一部分?让他知道有人爱着他,有人会为他守候、为他流泪。 我白若楠忍不住回避他的眼,心慌意乱。 她爱他,早在这之前就已心动,可是保守的性格却害怕如此大胆的求爱与承诺。 朱岩桐藏起眼里的企求,只剩温柔的苦笑。 又或者妳只能给我同情的温柔,那么我想我不需要。他声音瘖痖,心头又酸又疼痛。 就好像他小时候,还很小很小,就已经知道无论心里再如何渴望一个拥抱与一声抚慰,也要倔强地抬头挺胸说不需要。 因为根本得不到。 我没有!白若楠红着眼眶反驳,却不知如何辩解。 在这句辩白之前,她不断地对他摆出冷漠的脸孔,现在她要如何解释心里的爱意真的与同情无关? 朱岩桐看着她激动的表情,仍然是不舍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火光下琥珀色的眸子却变得阒黑幽暗。 算了,其实我真的很累了,他把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就算只是同情也好,给我一点温柔,只要一点点就好因为他已经没力气再继续骄傲地口是心非,因为他是真的好想得到她温柔的抚慰。 哪怕只是因为同情。 我爱你──这句话说与不说,进退两难。白若楠抱着朱岩桐,心好疼,却不知该怎么让这男人相信她没打算施舍他任何同情,只能轻柔地抚过他的发、他的脸,吻着他的眉眼。 屋外是一片冰天雪地的萧索,屋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狂,有些醉意的朱岩桐半睡半醒,倒卧在心爱的女人怀里,贪婪地吸取她的温柔。 白若楠用脸颊缓缓蹭着朱岩桐的额头,双手像母亲拍抚着孩子般轻轻地在他身上游移,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逼我面对自己的感情,却又不让我说爱你啊!她呢喃着,有些无奈,怀里静静沉睡的大孩子却没听到。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回到庄园时已是深夜,因为他们在镇上用了晚餐,又去了别的地方,正式踏上回程已过了晚上九点。 雪橇才出了树林,晴朗夜空中闪烁的冷绿色光幕横跨了半个天空,像自宇宙深处垂下一面薄纱随风舞动,末端带着橘红色和浅黄色,时而缓慢如柳絮飘摇,时而快速流动似水波荡漾,倏忽又闪烁着七彩霓光,让从来没看过极光的白若楠兴奋得惊呼出声。 朱岩桐让雪橇犬停在冰湖畔,前方已经可以见到庄园矗立在白雪皑皑的树林中。 白若楠戴着羊毛手套的双手捧着脸颊搓柔取暖,虽然夜里寒气逼人,乍见极光的喜悦之情还是让她甘愿在低温的包围下,瑟缩成小兔子欣赏美景。 朱岩桐安置好雪橇犬,由身后搂住白若楠,拉开大衣将她紧紧包覆。 很冷吗?他轻轻地在她颊边呵着气,她滑嫩的小脸冷得像冻豆腐。 极光好漂亮。她像为了玩乐而忘记天寒地冻的小女孩,终于可以理解那些观光客大老远从温热带国家飞到这里,只为了一睹极光风采的狂热。 身后的朱岩桐尽责的充当她的暖暖包,脸颊贴着她的取暖。 妳喜欢的话,我每天都陪妳等它出现。 白若楠为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爱恋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下午离开小木屋之后,他似乎总有意无意地回避着那时的话题。 白若楠轻轻拍去他帽子上的雪花,拉拢他颈间的围巾,朱岩桐看着她亲昵的举动,心中好满足、好甜蜜,想要相信她是真的对他有情,但却无法甩开心里那层顾虑。 如果她是因为他的故事而以为自己爱上他,即便他再渴望她的温柔,也会难掩失落。 人都是贪心的,即便他说过只要她的温柔便已足够,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她的心、她的人、她全部的爱。 白若楠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时候她有些气自己先前的自欺欺人,难怪朱岩桐不相信她。 如果不是今天在小木屋受到的冲击,她会承认自己喜欢他吗? 其实我接下替你写自传的工作后,在见到你以前,对你印象很差。白若楠决定老老实实地说出她的想法,我就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凭着媒体的负面新闻对你产生先入为主的坏印象。 很多人都这样,换作是我,也会讨厌一个老是动手打人的人。朱岩桐不忍她语气里的自责,安抚地道。 每次他这么替她着想,她心里总是暖暖的,却也更心疼他。 可是在岛上,那里的每一个人让我发现这世间最伟大的情谊与良善,莫过于一颗平凡的心。用心生活,也用心和周围的人相处,不管外面世界怎么看待,他们都坚信自己所爱的人就如同他们所认知的那般善良淳厚。 用心去看世界、用心爱一个人,才能够看得到真实。 不过他们有一个优点,我始终学不会,白若楠苦笑,就是坦白地表达情感,坦白地过日子。 朱岩桐有些动容,似乎知道她即将出口的话,他害怕地想回避,却无法将视线由她脸上移开。 他从来就抗拒不了她真情流露的眼神,如果可以的话,看一辈子也不够。 想要她亲口承诺爱语,却又为莫名的自卑而恐惧,因为他无法不去怀疑这之中同情占了几分。 就像我怀疑你为什么喜欢我一样,现在换你怀疑我。 不是。朱岩桐想要反驳,神情却有些狼狈,妳会怀疑是正常的,可是我却是 你替我找借口,却对自己严苛。此时,白若楠反而变成冷静的一方,笑着问道:我那样怀疑你,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我爱妳。朱岩桐急切地表白真心。 白若楠的脸又刷红了,为那句爱语心跳不已。 所以,我们都不够完美,不够勇敢,可是至少我们有时间一起找到相信彼此的勇气。她鼓起勇气,伸手环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胸口。就如同我怀疑你,却无损你爱我一样;你害怕我的感情被同情左右,可是仍然无法改变我也爱你的事实。 她好紧张,他则欣喜若狂,却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逼自己去把同情两个字放大。 一直以来冀望的,在得到的那一刻却又禁不住犹豫起来,患得患失。 白若楠抬起脸,双手转而环住他的颈项。你说要陪我看极光,那么你愿不愿意陪着我,让我们一起找到相信对方、相信爱情的勇气? 许多爱情故事里的那句我愿意,似乎永远是女主角的专利,因为女孩们总是被动地等待爱情的承诺,一如过去的她。 可是她已经从他身上得到太多,也学到太多,如今换她为他编织温柔的情网,成为那个呵护他、心疼他的人。 朱岩桐难掩内心的激动,胸臆间除了爱意外,再也容不下其他。 我愿意。他低下头想吻住怀里心爱的女子,她却已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夜空下,极光照射得大地有如白昼,他俩紧紧拥吻的影子,在雪地上合而为一。 第九章 在阿拉斯加的日子,主要是朱岩桐自己的巡礼,尼克临死前要求把骨灰送回他的故乡,所以演唱会开始前朱岩桐总会到这里来,告诉老友他正要实现他们当年的梦想。 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 白若楠每天陪着朱岩桐在山林间、冰湖畔漫步,或到镇上去用餐,然后在一栋外观雅致的洋房外守候,但每次只见到房子里的黑人看护,听她描述一个叫布鲁斯的老先生的状况后便打道回府。 尼克走了,他唯一的亲人是父亲,儿子数度进出勒戒所原来已经令他心灰意冷,不料最后一次进去之后竟然从此天人永隔,尼克的父亲因此倒下了,这么多年来朱岩桐将他安置在镇上的这栋房子,请看护二十四小时照顾。 尼克的父亲因为半身瘫痪而没有办法不接受朱岩桐的好意,但他恨死了这个让他儿子走上不归路的恶魔之子,所以从来不想见他。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五十几岁的黑人看护一见到朱岩桐,就满脸气愤、担忧,却还是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道:朱先生,我是信任你才让你的朋友见布鲁斯先生,可是你看看你朋友做的好事! 怎么回事?朱岩桐眉头微拧,和白若楠面面相觑。 他的朋友?知道这里的只有白若楠,但她可是二十四小时都跟他在一起。 黑人看护忍不住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溢出来的眼泪,破例开门让他们进去。 布鲁斯先生已经昏迷好久了,他看不到你,你们进来吧! 朱岩桐察觉不对劲,牵着白若楠的手一起进屋。 屋子里摆设简便,墙上挂着好几帧尼克的照片,他们走进大厅后面的一间房里,床上躺了一个头发稀疏花白、骨瘦如柴的老人家,鼻口里插了管子,枯枝般的手臂上还打着点滴。 朱岩桐和白若楠退出房间。 怎么回事?他再次询问。 布鲁斯先生最近精神很好,身体也有起色,医生才建议可以让他多和外面的人接触。昨天来拜访的那位先生说是你的朋友,还拿出和你的照片为证,我才放他进来,谁知道后来他匆匆离去,我发现老先生从轮椅上跌下来,倒在地板上。黑人看护边说边擦着眼泪。 朱岩桐越听脸色越沉。 与他的合照?他身为公众人物,要与他合照还不简单?何况现在数位影像发达,要伪造照片也不无可能,但是这种狡诈的骗术当然不是一位生活单纯,又不懂电脑科技的妇人所能识破。 他压抑着怒火问道:医生有没有说情况怎样? 医生说是刺激太大,盛怒之下造成二度中风。 白若楠担心地一手搭上他的背脊,他全身的肌肉因为愤怒而紧绷着。 朱岩桐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交握,他以冷静的声音对看护道:妳好好照顾老先生,其他的事我会处理,有必要的话就送到医院的加护病房,钱的事不用担心。 说罢,他又问了一些那位自称是他朋友的人的持征,才和白若楠离开。 什么人会做这种事?白若楠不禁疑惑地道。 不会是唱片公司或经纪公司的人。他们把他当成太上皇捧着都来不及了,知道他最忌讳什么,自然不会前来多问,唯一的可能只有 在墨西哥的小岛上,只要是外地人,都会先经过岛上所有居民的盘查和审问,白若楠因为是朱岩桐特地请来的客人,自然例外,否则连他的经纪人都会被村民死缠着,更何况是居心不良的记者?没先让那些把朱岩桐当家人的居民给整死就不错了。 但在阿拉斯加情况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从离开小岛后,外出一律墨镜、帽子全副武装,胡子又刮得干干净净,可是对无孔不入的记者而言,这些都构不成阻碍。 朱岩桐与白若楠又在附近问了几户人家,更加确定最近镇上的确出现了不速之客,而且行踪诡秘,但是除此之外,他们也掌握不到其他的线索。 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先回湖畔的小木屋去,朱岩桐的步伐有些急躁,脸色陰沉,那位让老先生病情加重的不速之客,让他体内久经岁月历练而渐渐消失的暴戾之气又回来了。 白若楠有些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她能够理解他的愤怒,但他周身的气息让人退却,虽然她想安慰他,却找不到任何适当的词句。 走在前头的朱岩桐确实有些愠怒,但当他转过身,看到小心翼翼跟在他后头的白若楠缩着身体,双手举在小脸前呵气取暖,天大的怒火都熄灭了。他走过去轻柔地将她搂在怀里。 对不起,我走太急了。竟然把她落在后头。朱岩桐有些自责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感觉到怀里的她有些颤抖,干脆又将大衣打开,将她包进自己怀里取暖。等等到屋子里就不冷了。他蹭着她的脸颊,柔声地道。 白若楠张手环住他的腰。我没事,但是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只是朱岩桐张口想辩白,却发现语气里的盛怒情绪骗不了人,事实上他不只生气,而且还抓狂到想杀人。 看着白若楠担心的眼神,他只得道:我只是不能原谅自己又成为让布鲁斯病情加重的元凶,尼克拜托我照顾他父亲,结果到头来我的照顾却害了布鲁斯,如果不是我,布鲁斯今天不会遇到这种事。 这不能怪你,白若楠双手抚上他的脸颊,不管那位冒充你朋友的人目的为何,他的作为都不可取。 我知道。看着她温柔的眼神,朱岩桐强硬的伪装忍不住软化了,可是我还是很生气。他像小孩子一样,心里难过就忍不住撒娇,连身上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暴戾也瞬间转变成让人心疼的孩子气。 白若楠忍不住笑了,双手搓着他的脸颊,将他拉向自己,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不要生气啦!她安抚地道。 朱岩桐也忍不住笑了,赖皮似地道:再亲一个才不生气。 白若楠微噘起嘴,好气又好笑地再次将唇凑上他的。 朱岩桐的舌头狡诈地窜进她微启的朱唇间,双手紧紧将她圈在他体温的范围之中,贪婪地吸吮她口中的蜜汁,顽皮又邪肆地逗弄她檀口中的丁香。 白若楠不再只是被动地任他需索,开始学着他,主动地与他唇舌交缠,让满腔情意在热吻中宣泄。 直到他喉咙深处逸出一阵阵声吟,深怕再继续下去就会直接在雪地上推倒她,朱岩桐才喘息着与她的唇分开,但他忍不住又亲了一口那诱人的樱唇,接着坏心地在她颊上以唇舌和气息搔痒。 白若楠笑着躲开,却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别闹了她软绵绵的制止哪里吓阻得了玩兴正浓的大孩子? 朱岩桐玩得正开心,原来专心地与怀里的白若楠嬉闹,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一旁树林里轻微的蚤动,他停下了动作,但脸上胡闹的表情没改变。 我们进屋子去吧!这里好冷。他搂着白若楠往不远处的小木屋而去。 白若楠没察觉他的异状,直到他们进到屋内,他将壁炉里的火生起,并打开最近才摆进屋子里的电暖炉让她取暖。 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他突然道,随即走出屋子。 岩桐?白若楠想追出去,她看着朱岩桐的背影,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连冰天雪地也熄灭不了的,恶魔般的怒焰。 蛰伏在暗处的男人并没有因为朱岩桐发现自己而逃开,相反的,他期待朱岩桐与他交锋的那一刻,一定会有更多精彩画面和冲突为他赚进大把钞票。 如果记者会认为偷拍是一件在被对方发现时需要落跑的恶行,就不会有那么多记者与公众人物打架的新闻了。他又没错,干嘛要跑? 朱岩桐一把拎起男人的衣领,令拿着相机的男人一阵吃惊,他可没想到朱岩桐的力气这么大,这时他脑海里忽然浮现某位同业跟拍朱岩桐却被打到半年下不了病床的前例,开始冒出了冷汗 你不能打我!我会告你!男人以英文喊道,他忘了朱岩桐上一件殴打记者的官司,被他人面广阔到可以随时和各国元首喝茶下棋的唱片公司总裁压了下来,法官最后只判了朱岩桐负责所有医疗费用,并赔偿对方的精神损失。 火爆浪子的拳头没落在跟拍男的脸上,朱岩桐显然脾气收敛许多,更不愿在白若楠面前动粗,他冷冷地道:是不是你去找布鲁斯? 什么布鲁斯?跟拍男眼神闪烁,泄漏出一丝丝不安,我不知道感觉到朱岩桐收紧了握住他衣领的手,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他才颤着声音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他会激动得从轮椅上跌下来? 话才说完,暴怒的朱岩桐握得青筋浮凸、关节喀喀作响的拳头猛地抬起,跟拍男心惊胆战地闭紧眼睛。 拳头却迟迟没落下。 不要。白若楠由朱岩桐身后紧紧抱住他。 朱岩桐奇迹似地在情绪失控前冷静下来,及时收回正要推开白若楠的手,以他眼下火山爆发般的怒气,可能会让她因此受伤。 身后柔软的娇躯和白若楠的呼唤,总算让朱岩桐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他放开拎住跟拍男衣领的手,让他跌坐在雪地上呛咳着。 白若楠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了,才松开抱紧他的手臂。 跟拍男大难不死,悄悄地睁开一只眼。 哈!这不是和摇滚天王在雪地上拥吻的女人吗?他刚刚就是为了偷拍他们接吻的画面而泄漏了行迹,人人都说vincent是浪子,可是除了那些被女星和模特儿为了炒作名气而昭告天下、可信度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绯闻之外,几乎没看过他被记者拍到和女人拍拖的直接证据,刚刚拍到的画面肯定会让他成为杂志社的大红人。 女人家嘛!就是心软,一见到有弱者受害就会同情心泛滥。跟拍男在心里得意地想。 但下一刻,看着白若楠将一捆绳子塞给朱岩桐,跟拍男终于觉得不对劲。 打人没办法解决事情,反而会让你理亏,把他绑起来吧!她看着朱岩桐的表情温柔得像个母亲,出口的话却让跟拍男背冒冷汗。 你你们要做什么?跟拍男不住地往后退,一边问道。 白若楠只是冲着他微微一笑。 过去,她道貌岸然地鄙视那些以暴制暴的人,可是如今故事整个摊开在她眼前,她身历其境,被逼迫却不能动手还击的是她所爱的人,这一刻白若楠终于明白,妄想把是非黑白在现实里也分个一清二楚的人有多么天真! 当然,暴力是不对的,现在至少可以换她张开双臂,用所谓文明的方法来保护她心爱的人 朱岩桐原来接过绳子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会儿倒是乖乖地听从白若楠的话,走向跟拍男,后者根本来不及爬起身逃跑,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朱岩桐这个怪力男给五花大绑。 你们这是危害人身自由!我要告你们!跟拍男大吼。 你对布鲁斯做了什么?和他说了什么?朱岩桐毫无困难地拎起手脚都被他绑缚的跟拍男,让他背抵着树干,开始质问。 你是怕他对我说了什么才对吧?偷拍男冷笑道。 白若楠不禁有些佩服他,在这节骨眼还能耍嘴皮子,或者他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当然啦!也只有在还没吃到苦头的时候可以这么逞强了。 朱岩桐的拳头又抡了起来,却让白若楠给抓住。 我来。她双手包覆住他握紧的拳头,柔声地道,然后转向仍然一脸挑衅的跟拍男,其实打人有时候是最温和的逼问方式,你知道中国古代帝王的后宫吗?她笑着逼向他,那些女人争宠时会发明各种手段来对付对手,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她们有数千种方法整得你死去活来,却不会在身体上留下疤痕和证据。 跟拍男看着白若楠镜片后笑瞇的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不乖乖配合也可以,我们就一件一件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白若楠说到这里,身体还故意抖了抖,好冷噢!在这种温度脱光光不知是啥滋味? 跟拍男脸色铁青,嘴唇掀了掀,终究还是把反抗的话吞回肚子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里荒郊野外的,就算喊救命也没有用。 我只是问他跟vincent是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vincent会供养他的生活费和医药费,然后然后他天生嘴巴贱了点,心肝歹毒了点,嘲讽那个老头仰赖害死儿子的凶手的鼻息苟活,还拿起相机要拍他的样子,结果老人家气得要打他,就从轮椅上跌了下来──但是后面这些事实他可没胆说出口。 朱岩桐没怎么注意跟拍男说了什么,倒是有些呆呆地看着白若楠,直到她唤了他两声,朱岩桐才回过神。 嗯? 把他身上的相机底片或记忆卡找出来吧!不知道他拍了些什么,如果曝光了,可能会因此让老先生被外界蚤扰。白若楠道。 朱岩桐点点头,很快地拿走跟拍男的相机,并在他身上搜出底片和记忆卡,还有其他偷拍工具。 他车上可能还有。将那些东西堆在雪地上,朱岩桐说道,然后走向树林里,果然看到一辆吉普车。 白若楠这才想到日前朱岩桐曾经留意过雪地上的车胎痕,虽然阿拉斯加有许多观光客,但大抵不会朝人烟太少且没有观景价值的地方跑,而本地人在山林间的行进以雪橇为主,突然出现的车胎痕确实启人疑窦。 陆续将车上的偷拍工具搬下来,白若楠在朱岩桐耳边说了些悄悄话,跟着她开始怞出相机和v8里的记忆卡及电池。 妳不可以动我的东西!跟拍男大喊。 朱岩桐则走回屋里,不多时就见他捧着一个火炉出来,将它放在跟拍男前方,点燃早已堆成小山的木炭,让炭火烧得噼哩啪啦响,四周顿时温暖不少。 你瞧,我对你很好吧!还拿了火炉让你取暖呢!白若楠捧着一堆记忆卡站起身,接着就在跟拍男眼前双手一放,十几片记忆卡哗啦啦掉进火炉里。 跟拍男整个人傻眼了。 他连日来不畏天寒地冻的跟拍纪录!他成为杂志社红人的新闻材料!就这样化为炭炉里闪亮的星火 还有这个。白若楠又拿起v8里的光碟,在跟拍男眼前晃了晃。 跟拍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姐,别这样,那光碟跟妳无冤无仇 因为这山区无线网路断断续续的,所以他一直没机会把相片传回杂志社,现在只剩下那一片光碟,是他这几日辛苦跟拍仅剩的收获。 白若楠笑得更灿烂了,身旁的朱岩桐从方才就一直盯着她,几乎也没怎么专心对付跟拍男,反而专注又心动不已地望着她。 让他心动的,不只是她的笑靥如花,更因为她身上那股气势──愤怒,却仍旧优雅,像透明淡蓝的寒冰禁锢着腥红的火焰,像雪地里的红玫瑰,让他忘了呼吸 放了那无辜的光碟吧!呜呜呜那是他的心肝啊! 啪地一声,笑瞇了眼的白若楠当着跟拍男的面折断那片光碟,后者瞠目结舌,无法再说出一个字来。 抱歉,我的手冻僵了,一不小心就把它折断。白若楠一脸无辜地道。 始终站在一旁的朱岩桐抚着胸口,她雪白的脸蛋对映着樱红的唇瓣让他口干舌燥,她眼底和身影燃烧的火焰令他心跳加速,那种想把她推倒在自己身下的欲望又猛地苏醒,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前,身体率先有了反应,朱岩桐走向白若楠,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一手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她的双唇。 朱岩桐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白若楠瞪大眼,一旁的跟拍男则因手中没有相机又被五花大绑而暗自饮恨。 旁边有一颗大电灯泡,白若楠完全紧绷着神经回应朱岩桐的热吻,当他身体紧紧贴向她,更令她忍不住一阵惊呼。 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她的存在,朱岩桐的吻狂野而饥渴,舌头恬过她檀口中的每一寸,像要把她的魂魄给吸尽,想在疯狂的唇舌交缠中解放欲望,却无异是拿酒精来灭火,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朱岩桐紧抱着白若楠,层层衣服造成厚重的阻隔令他不满,他要她跟他一样,他要她的心里、眼里,还有她的世界里只有他的存在。 我想要妳,现在。难分难舍地放开她红肿的唇,他一刻也不稍停地直言道,接着就抱起白若楠。 怀中佳人仍在喘息,脑袋还反应不过来,他迈开大步折回小木屋。 一旁似乎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被遗忘了?不过那一点也不重要,因为朱岩桐这厢根本没看到,也没听到。 ***bbs***bbs***bbs*** 屋外是漫天的冰雪,白若楠却感觉一把火在体内焚烧,朱岩桐是燃起火焰的火种,他们对彼此的渴望会将一切情欲以外的事物燃烧殆尽。 壁炉里的火凶猛地张牙舞爪,角落里的电暖炉驱走不请自来的寒意,朱岩桐很快地把自己的衣服褪尽,黝黑的古铜色皮肤上照映着橙色光芒,突显出他身上每一寸阳刚结实的肌肉,胸前的骷髅刺青令骁猛的体格多了分魔魅邪气,还没来得及褪下包着肿胀而显得紧绷的底裤,他已经像饿虎扑羊般开始拉扯白若楠身上那些让他觉得碍眼万分的衣服,啃咬着她裸露的、雪白的,让他心猿意马的颈项。 白若楠躺在铺着羊毛毯的地板上,身下是被朱岩桐一件件剥去的外衣,直到浑身赤裸,朱岩桐的亲吻与爱抚熨贴着她姣好的曲线,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粉红的瑰丽。 急躁而火热的抚弄,让恬静的白染上几分生气,也让身下的人儿逸出一声声吟哦。 白若楠忘情地更贴紧他,陰柔的娇躯缠上阳刚的体魄,缓缓汩出的热切渴望急切地想要更猛烈却甜蜜的充实,绿动随着在她上身侵犯的大掌和在她檀口中翻搅着迷情风暴的唇舌,一同交织出时快时慢的协奏曲,却只是恶魔对着猎物诱惑的前奏。 朱岩桐欲火翻腾的琥珀色眸子深沉如美酒,只是看一眼就会教人心醉,此刻那双眼带着狂热与迷恋,紧紧锁着黑发散乱,为他的挑逗而几欲疯狂的白若楠。随着她表情的每一分变化,眉头轻锁,杏眼蒙眬,甚至是樱桃般的口绽放出蛊惑天下间所有男性的吟哦,都让他几乎要扯断那条最后的界线,疯狂地、骁狠地、忘情地占有她每一寸,让她从头到脚都属于他。 每天每天,她包装得近乎完美,理智得无懈可击,在他身边来去自如,好像他从未在她心中占有一点分量,他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来越狂,那只怪兽叫嚣得越来越厉害然而,那严密的包装却百密一疏,她拥有一双总是泄漏太多真情的眼睛,即使隐藏在镜片后,还是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于是每夜每夜,无处发泄的欲火就会烧得他炽痛地想发狂,当天明之时,想要教她臣服却也渴望她温柔的希冀,就会变得更浓烈。 那一刻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声吟多么明显,哪怕是屋外几公尺内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双颊泛红,口里干得像沙漠,下身火热湿润却饥渴不止,她的双手攀住唯一的依靠,朱岩桐健壮的身体有着致命的魔力。 那一刻,天地间,他整颗心、整个人只感觉到她的存在,一如她也是。他们像终于找到灵魂企求已久的另一半,以最原始的绿动与对方合而为一 第十章 数日后美国洛杉矶 vincent世界巡回演唱会的第一站,数百万歌迷引领期待,无论舞台、设备、场地,都是世界第一流的,每一场的门票早在一个月前就销售一空,只剩下黄牛票和网路上的竞标,张张天价。 朱岩桐直接给了白若楠贵宾席的票,就在最前排最中央的位置。他的每一场演唱会都没有包厢制,在他的理念里,要听他的歌,就要和他一起high!躲在包厢里如何能感受到那种万众齐心的震撼与吶喊?他这种作风也是让许多歌迷誓死追随他的原因之一。 他们离开阿拉斯加之后,就几乎没有任何独处的时间了,彼此甚至来不及做出承诺,只是当他们坐在飞机上,手牵着手,掌心贴着掌心,就已经感觉到拥有全世界,再毋需多说什么。 开场前十分钟,白若楠的沉静与周围乐迷们的鼓动成反比,事实上她只听过朱岩桐唱情歌,没真正听他唱过属于他自己的音乐,从来没接触过摇滚乐的她也无法想象这些歌迷如此兴奋是为了什么? 他说过,她是最接近他心灵深处的女子,但白若楠有些感慨,因为一直到现在,她这个最接近他的人,却对他的梦想、他的音乐完全陌生。 她突然想起他曾经问过她喜不喜欢音乐,忍不住嘴角扬着笑。在两个月前,她一定无法想象自己站在摇滚演唱会的现场。 一声震撼大地的嘶吼声响起,是朱岩桐令人熟悉的、浑厚且感染力百分百的嗓音,鼓手和吉他手令人热血沸腾的狂飙演奏像对决般展开,但真正让白若楠吓到的却是数十万群众剎那间一起吶喊欢呼的惊心动魄! 好像是四十万人在同一时间全疯了似的,但目标与动作却是那么一致,几乎要把灵魂吶喊出来,把生命的力量藉由手脚挥舞和简单的跳跃挥发到极致。 朱岩桐又回复了萤光幕前大家所熟悉的,混合着吉普赛与英轮颓废风格的打扮,只不过脸上的胡碴没有以前那般颓废,头发也短了许多,抢走天地间所有光彩的强势存在,教人从他一出现在舞台上开始,就屏气凝神地无法将眼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充满磁性却有力的歌声,唱出了在场所有摇滚乐迷耳熟能详的曲子,台下的人跟着忘情地合音,甩着手里的萤光棒,台上的他像有源源不绝的活力,挥舞手臂、像孩子般跳动,与吉他手弹奏出一波波的变奏曲狂飙歌声,偶尔也背起电吉他以高超的弹奏技巧互别苗头,尤其和他一起演出的乐团实力也是世界顶尖,令听众简直像藉由听觉感受到一场又一场的高手对决。 站在台下的白若楠不由得灵魂也随着他一起吶喊鼓动,双手握得死紧,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好几次忘了要呼吸。 她终于明白vincent让人疯狂的魅力所在,跟着他的歌声,能够一起进入天堂,一起疯狂,一起感受生命狂热的脉动,在他的演唱会里,观众的热情也是音乐的元素之一,所以他并不介意在平时只对着白若楠唱情歌──音乐与听众原本就是一体的,没有听众的音乐如何存在?所以,他的歌迷是他追逐梦想的伴侣,而她则是他心灵与爱情的伴侣。 演唱会到了尾声,他汗如雨下,略长而微鬈的黑发服贴在颊上,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牛仔裤,黝黑的肌肉淌着汗水却更显出蕴涵在那体魄之内激昂的生命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搭着吉他手的肩膀,好像就算连最后一丝力气用尽了也要唱下去,台下有些人早就哽咽了,为内心无法言喻的感动,为他们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内,经历过无数高潮迭起与几乎麻痹心脏的震撼,也为台上的vincent无形间流露出对音乐的执着。就连白若楠也热泪盈眶,虽然她并未像身旁的人那样疯狂,却是用自己的灵魂在倾听他的歌声,感受他的力量。 最后的最后,演唱会在没完没了的安可声中结束,他举高握拳的右手,手背的五芒星面向观众,接受疯狂如海啸般的掌声、尖叫声与欢呼声。 一直以来人们总以为那只是他接受喝采的习惯动作,然而白若楠却明白那代表什么,强烈的心疼与感动令她捧住胸口,一手捂住嘴,忍不住呜咽出声。 你会带着我们的梦想,在世界的舞台上发光、发热,我会在天上看着你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随着第一场演唱会结束,在朱岩桐离开会场前都会是一片兵荒马乱,保全人员得忙着应付热情过头的乐迷和想趁机溜到后台的记者,工作人员则开始准备撤离事宜。 因为有朱岩桐给的工作人员证件,保全人员很轻易地放白若楠通行,这时她发现她的装扮相当有用──演唱会开始时她还有点不自在,因为跟周遭比起来,她简直像跟着那些乐迷一起来监督他们的老师!但是当她走进后台时并没有收到太多好奇或妒恨的眼神,大家看她那模样,还道她是唱片公司的秘书或经纪人之类的。 朱岩桐拿着湿毛巾往脸上胡乱抹着,然后大口大口地牛饮运动饮料,和工作人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白若楠没主动上前,一方面觉得他很累了,一方面还不知道该怎么在众人的眼光下跟他相处,只好远远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含笑。 她想起关于朱岩桐的绯闻,除了几次似假还真的消息之外,似乎都相当低调,以他身为公众人物的情况,她跟他的关系也许无法摊在阳光下。 白若楠正这么思考,朱岩桐却已发现她站在角落,孩子气的笑又挂在脸上,三两下蹦到她身边来。 若若!那个在舞台上man到让所有女性发晕的vincent瞬间退化成大男孩,撒娇地向情人贴近,下一刻即低头吻上还没回过神来的白若楠。 怞气声四起,白若楠则瞪大了眼睛。 一阵缠绵的法式舌吻之后,朱岩桐又让人脸红心跳地在她唇上啾了一下,笑开一口白牙地对着在场所有的电灯泡宣布── 各位,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小若若。他用英文说了一次,再用义大利文和法文各说一次,边说着还边装可爱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白若楠觉得脑袋像被原子弹炸得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天啊!哪里有洞?让她钻一下吧! 朱岩桐的经纪人拍着额头,只觉得这状况天王又不按牌理出牌,其他工作人员倒是都很和善,一个个跑过来和她打招呼,白若楠笑得有些僵硬,嘴角差点怞筋,而一手搂着她的朱岩桐当然发现了,贼手滑到她屁股上轻佻地一捏,惹得白若楠惊呼出声,又好气又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原以为会引起轩然大波,想不到是她多虑了,然而当朱岩桐全副武装地戴上帽子和墨镜,和她一起走出后台,白若楠才知道真正的风波才要开始。 本来料到后台外会有记者守候,但那阵仗却多得有些不寻常,连采访车都出动了,简单的伪装哪能瞒过记者们锐利的眼睛?朱岩桐一看情况不对,正要让白若楠先行折回从后门离开,大批记者蜂拥而上,把他们的退路也塞住了。 vincent,请问关于x杂志刊登你曾经让好友替你顶罪入狱,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因为良心谴责而安置朋友的父亲,却把他丢在偏远的阿拉斯加山区,这件事情你做何解释? 杂志上指称你害死挚友,因为怕他父亲将事情张扬出去,因此才答应照顾他,是吗? 人群推挤着,数十支麦克风像剑山穿插在他们眼前,伴随而来的是刀子般锋利的问题。 白若楠脸色惨白,朱岩桐则面无表情。 怎么会这样?她满心疑问,却觉得天旋地转。 是那个记者!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只要把他手中的相片全销毁,一切就会天下太平呢?没想到他竟然连当年朱沃丹强压下的案子也挖了出来当然,他去找过布鲁斯先生,身为一个记者,要套出那些话绝对不是没有办法的。 无可奉告。朱岩桐只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拚命将白若楠护在怀里,不让粗鲁的记者推到她,你们不要再推了!懂不懂尊重女士啊?火爆浪子似乎有抓狂的前兆。 记着们随着朱岩桐保护的动作发现了他与白若楠不寻常的亲密,镁光灯开始闪个不停。 请问这位小姐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否就是杂志上所描述,与你在阿拉斯加私会的女子?矛头开始指向他们之间的关系,白若楠间接地成了靶心。 从来没遇过这种场面的白若楠何止慌了手脚,简直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而心里却又忍不住担心那位记者到底捏造出多少伤害朱岩桐的谎言来? 眼看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要突破重围是不可能的,可是朱岩桐无论如何还是想保住白若楠令她全身而退。 够了没?叫你不要推还推!火爆浪子真的抓狂了,抢过一架想拍摄白若楠脸部特写的摄影机就往地上摔,尖叫声和镁光灯同时此起彼落。 岩桐!白若楠一阵惊呼,朱岩桐老早放开她去和记者正面冲突,正想阻止他真的动手开扁,冷不防却有人抓住她的手。 跟我来!夹杂在一片嘈杂英文之中,突然出现躁着标准中文的女子声音,白若楠不禁一愣,接着就被不由分说地拉着跑。 等一下,妳是谁?白若楠下意识地不愿妥协,在人群中和那戴着棒球帽遮住半边脸的女子拉扯。 不会害妳就对了,妳以为小舅做啥摔人家摄影机?女孩仍是以中文和她对谈,接着忽然指着天空,以英文大喊:啊!猫王开着有hellokitty图案的飞碟回来了! 接着,托这句冷到不行的台词造成众人短暂的错愕,白若楠就被这个怪女孩拉着拚命跑。 女孩显然对整个巨蛋的空间相当熟悉,拉着她净挑没人的地方钻,没多久两人就甩开了黏人的记者和其他不相干的路人甲乙丙。 白若楠还担心着朱岩桐,但却得先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她刚刚算是被这个怪丫头出手相救吧? 请问妳是? 女孩拿下棒球帽,露出那张亚洲人气红不让、迷倒无数少男的清丽脸孔。 vincent小舅头号歌迷,樱桃小妹妹是也!说罢,还摆了一个美少女战士的pose。 白若楠就算不怎么注意娱乐新闻,但是林恩琪代言的广告多到像天上的星星,她要不认得这位小天后都难。 妳是林恩琪?她喊朱岩桐小舅?她怎么不知道他们有亲戚关系?接着白若楠想到眼前最重要的问题── 岩桐他没事吧?她忍不住心急如焚。 应该没事吧!林恩琪耸了耸肩,对我们而言面对媒体是家常便饭,但是妳不同,所以小舅才会想办法让妳脱困,妳就不用担心他了。 专程飞到美国来看朱岩桐的演唱会,本来朱岩桐就是打算带白若楠与他们会合的,朱玺雅一见到门口的记者,就要她准备混在人群中接应他们。 可是那些新闻白若楠仍是眉心深锁。 哎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小舅那个光头老板会想办法的,他很神奇的哦!还有最厉害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沃丹大阿姨,没事的啦!林恩琪拍拍白若楠,她们走出后门,已经有一辆保时捷等在那儿了。 上车吧!对了,我是不是可以喊妳小舅妈了?好好哦!这样我过年就可以多领一个红包了耶! 一路上,白若楠无法专心地担心朱岩桐,因为林恩琪这只小麻雀吱喳个没完没了,只有开着车子的朱玺雅偶尔会要她喝口饮料休息一会儿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关于vincent的新闻闹得太大,光靠唱片公司老板已经压不太下去,就算加上朱沃丹动用的人脉,朱岩桐在演唱会结束后当众摔摄影机的画面,老早被现场转播到全世界的收视户家中了。 于是一个月来,针对朱岩桐的挞伐声不断,纵使有他的歌迷力挺,但终究还是难逃舆论制裁。 盲目的制裁! 白若楠将第n份报纸丢进垃圾筒,不想再看见那些不经考证就随意揣测的批评。 她真不敢相信在数个月以前她也跟这些人一样!随着媒体的摆弄起舞,随着他们替谁贴上标签,就先入为主地将一个人定罪! 疲累地倒在沙发上,这一个月来她足不出户,因为神通广大的记者们就是有办法查到她是何方神圣,家住哪里,在哪工作,于是她只好辞掉西格玛的工作,暂时住在朋友的空房子里。 vincent的巡回演唱会只进行到一半,就被那些不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记者们逼得不得不暂时中止,现在他人又不知跑到地球上哪个角落去了。 躲起来也好。白若楠心想,这一个月来她总心疼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咄咄逼人,像在审问犯人似的记者,却一句话也不想解释。 朱海棠──如今她还会接触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本来同在一间出版社,她却很少与她接触,没想到因为朱岩桐的关系,她成为除了她父母之外最常来接应她生活所需的人,两人才渐渐熟稔起来。 妳不去找他吗?在朱岩桐消失之后,朱海棠这么问。 还不是时候,白若楠这么回答道,神情里竟有一股过去从不曾有过的坚强与勇敢。有些事,只有我能为他完成。 当众口铄金、当口诛笔伐不分青红皂白地将罪名加诸在他身上,她是唯一能用文明的方法替他讨回公道的人。 重新打开电脑,这是她这一个月来忍耐着相思的煎熬,不去寻找朱岩桐的主要原因。关于vincent,关于朱岩桐,外人眼中的浪子与恶魔,在她眼中真实的模样 vincent的传记在半个月后出版,白若楠用英文和中文书写,避开了朱岩桐所要保护的岛上居民和布鲁斯详细的描述,发行六种语言版本,乘着一片挞伐声浪,那本书的上市造成前所未有的轰动。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iamflying,iamflyinglikeabird-crossthesky. iamflyingpassinghighclouds,tobenearyou,tobefree 白若楠再次听到这首歌,是在飞机上。 三天前,成功地将传记付梓,书才出版,白若楠就收到一封没有署名寄件人的邮件,里头只有一张飞往墨西哥的机票,和一把钥匙。那一刻,她的眼泪就这样滴在信封上头。 我飞翔着,我飞翔着,越过了天空,像一只小鸟,飞过高高的云端,只为了与你厮守,摆脱思念的东缚 那时候在岛上,她拒绝相信他歌声里的情意,也拒绝承认自己对他怀抱着心动的情愫,可是朝夕相处之下,只要真的心动了,再怎么强硬的矜持都无法不瓦解。 他曾经说过自己骨子里像母亲,也许会为了认定的人,连灵魂也甘愿被一生一世地禁锢,那时他声音里有着对她的渴望,还有害怕灼热的爱情会让她却步的小心翼翼。 他曾经说过,是她让他有了家的感觉,有了无论流浪到何方,无论受到再多挫折与艰苦,也有人为他守候、令他挂念的幸福。 在他们的爱情追逐中,她一直扮演沉默的角色,任他像一艘独自在大海中航行的小船,孤独地朝她紧闭的心门前进,只为了得到她的温柔与真情表露。 为什么千千万万首情歌却独独喜欢对她唱着这一首? 因为呵,他早已认定她是他心灵的家,踏遍千山万水,克服重重困难,也要徜徉在她的怀里。 耳边熟悉的旋律与歌词让白若楠红了眼眶,禁不住一阵哽咽。 台湾与墨西哥,隔着世界上最大的海洋,还有她与他热切的思念,距离好远好远!她多想立刻飞到他的身边,给他一个拥抱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 熟悉的景物,熟悉的纯朴与热情,经历过外面世界那些是是非非,重新回到这个岛上,感触竟是特别的深。 她终于明白朱岩桐为何对这座小岛情有独钟,因为唯有在这里,才能得到一个热诚而毫无算计的微笑。 跟当时一样,白若楠的来临受到居民的欢迎,不像那些怀有不良企图,妄想进到岛上的陌生人,必定会被成群孤岛上的野人包围、恶整 当她远远地见到那栋和主人一样醒目的水蓝色房屋时,儿童的笑闹声再度响起,一切竟然和她初到岛上时相同,小鬼头们大笑着从里头跑了出来,只不过这回大家都记得这个看起来有点严肃,其实很温柔的大姊姊,于是一群小萝卜头全躲在她身后。 大魔王来了!大魔王来了!小鬼头们的西班牙文有点长进,这回白若楠毫无困难地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个令她思思念念的身影,追着几个跑得比较慢的小鬼头们冲了出来。 他看来比一个月前消瘦、苍白,让她的心一阵扭紧,他脸上的胡碴则乖乖地定期刮干净。白若楠哪里知道,这全是因为她当时的一句好看 朱岩桐抬眼,见到了白若楠,收起玩闹的心思,激动而不敢置信的情绪掩藏在静默的外表下,他的眼里又再次只容得下她的存在。 着了魔似的,只盯着她的眼,缓缓朝她走近。 白若楠微笑着,眼眶微红,再也忍不住地跑向他,投入他的怀抱。 朱岩桐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 我回到家了。他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声音却瘖痖。 白若楠吸了吸鼻子。 谁说家只会静静地等待游子归来?谁说流浪只是身体上的居无定所? 她是他的家,他的归所,而今后她会守护着他,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 欢迎回来。她笑道,在他激动地吻上她之前,主动吻上他的唇。 故事结束了,王子们与公主们,还有…… 大约半年一次,朱家会举行家庭聚会,这是朱老爷在世时就留下的传统,朱家四姊妹的感情说好也未必,但说不好也不尽然,每回聚在一起都不是为了讨论什么正经事,却总有办法抬杠一整天总之,她们把家庭聚会这个传统留下来了。 这次聚会的地点在朱紫薇宅第,当众人抵达时,不意外会先看见两只花枝招展的孔雀,坐在挑高十米、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大眼瞪小眼。 香奈儿最新一季套装?朱紫薇睥睨着朱芙蓉那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行头,呵呵我还以为妳穿的是哪里来的仿冒品呢! 朱芙蓉这厢,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才以为姊姊妳身上那块是厨房里的抹布呢!原来姊姊靠前姊夫的赡养费过活,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一时间,号称全台湾最美丽、最妖艳贵妇的两位,周遭迸射出强力火花。 大家长朱沃丹还没到,朱海棠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猛男杂志,几个后辈无奈地对看一眼,装作无事样地到旁边没事找事做。 朱紫薇和朱芙蓉是同母所生,但两姊妹可是从小吵嘴吵到大。 两人从头顶比到脚趾,再从天上的吵到地下的,接着不意外地开始端出儿子们的战果超级比一比 朱紫薇拉过大媳妇,得意地献宝,妳看看,我们家小芹肚子这么大,一定是双胞胎!还是我们家劭亚和小芹能干! 秦芹尴尬地看向丈夫,朱劭亚不由分说地搂着老婆到旁边休息。 妳们如果要吵架记得小声一点,会影响胎教。朱劭亚道。 那又怎样?朱芙蓉不以为然,但果然轻声细语起来,我家琪琪模样生得好,将来和玺雅的孩子一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正在一旁玩牌的林恩琪嘴角抖了抖。 只是长得美有什么了不起,朱紫薇笑瞇了眼,看着妹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露出赞赏的神情。怎么样?咖啡好喝吧?我家爱欣煮的呢!昨天那桌让妳赞不绝口的菜也是出自她的手,我说媳妇要是有她一半的贤慧,那才是连作梦都会笑呢!哦呵呵呵呵 正怞出扑克牌的颜爱欣耳根子微红,脸颊也忍不住怞搐。 角落的年轻人很识相地自己玩自己的,朱臻亚到厨房去准备点心,要女友好好地玩,朱劭亚则制止了也要到厨房帮忙的妻子,一双手从来不沾杂务的大少爷索性卷起袖子,自告奋勇地加入煮夫的行列。 同花顺。颜爱欣将牌面最大的同花顺压下,胜负底定。 哇!爱欣,林恩琪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妳手上那是什么? 颜爱欣脸色藏不住秘密地别红了,一边把手藏起来装傻地道:什么? 朱海棠也看见了,她的钻石雷达可是奇准无比。至少有三克拉!臻亚那小子求婚了? 颜爱欣脸更红了,仍然努力端出正经的表情,却有些支支吾吾,没我还没答应。 没答应会把戒指戴上?朱海棠取笑道。 颜爱欣真想找地洞钻进去,早就要朱臻亚不要买钻戒,虽然设计挺素雅,但光那颗钻石就闪亮到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玩牌吧!颜爱欣一边低头洗牌,一边想要转移话题。 还玩什么牌啊?现在是姊妹淘聊天时间。林恩琪一把将扑克牌全部推到旁边。 颜爱欣求救地看向秦芹。三个妯娌在一起时,林恩琪活泼外向,颜爱欣冷漠少言,都是性格温柔的秦芹在当中间人。 秦芹想了想才道:琪琪,报纸上说妳要退出演艺圈,是真的吗? 他们胡扯的啦!林恩琪挥了挥手,我转型很成功啊!现在不是只靠脸皮卖唱片的偶像歌手,所以就算结婚也不会影响太大。 是吗?朱海棠在一旁嗑瓜子,猛男杂志看完了,没有让她眼睛一亮的型男,心里很失望,顺手又拿起桌上的书,封面可眼熟了。 这不是她老弟前阵子出版的自传? 我以为只有偶像歌手会被那些多嘴的歌迷批评为很做作。她随口道,一边翻起书来看。 幸好大家渐渐习惯朱海棠这种三不五时刺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话,否则场面八成会变得很难看。 林恩琪哈哈大笑地拍着抱枕,吼!那些歌迷超厉害的!她们怎么知道我装淑女装得很痛苦啊?坐椅子不能跷脚、讲话要轻声细语,虽然在朱玺雅身边她已经秀气很多,但公司为了要她顾及形象,要求得更严苛。 林恩琪的反应让她们笑了起来,她就是有那种即使遇到了不如意的事,也会有自己一套解读与看法的开朗,所以就算朱玺雅始终不愿来参加家庭聚会,她一个人也能和他的家人打成一片。 另一边的厨房,朱家两兄弟一个正将甜点装盘,一个靠在流理台上怞烟。 你不怕烟味飘到客厅里?朱臻亚头没抬地道。 虽然他们家够大,光厨房到大厅就隔着一个玄关和偏厅,但鼻子敏感一点的人还是闻得到。 朱劭亚把烟捻熄,一边搧着空气中的白雾。 干脆把烟戒了吧!朱臻亚道。 我也想,但上回两个礼拜没怞,脾气特别暴躁,我不想吓到小芹。所以只好躲起来怞烟。 玺雅还是没来? 不只他,朱劭亚洗洗手,拿起水果刀削起要让爱妻享用的水果,小舅也没来瞥见那些水果糕点有一盘装得特别丰盛,一只手想将盘子里的材料a过来一点点,却被朱臻亚拍掉。 这是爱欣的,你想要不会自己切?朱臻亚睨了兄长一眼,把那盘他为未婚妻特制的点心端得老远。 朱劭亚冷哼,有什么了不起?我自己来!那算啥?他等一下用水果雕花给他的小芹。 其实小舅有他不来的理由,但玺雅就有些不应该。朱臻亚道。 朱劭亚抬头看了弟弟一眼,有何不该?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想来。朱玺雅和母亲不亲,和他们兄弟俩也不特别要好。 那是因为你和他一样幼稚。朱臻亚毫不客气地道,小舅可以不来,因为他是长辈,因为他心里还无法释怀。 玺雅也是无法释怀啊!兄弟一场,就不去跟他计较那个令人不爽的形容词。 那不同,小舅的无法释怀,是因为感情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以前,他无法轻易原谅,玺雅的无法释怀却是因为他在撒娇。 说罢,朱臻亚轻松优雅地端起摆了好几盘甜点的托盘离开。 什么撒娇?朱劭亚愣在原地。 ***bbs***bbs***bbs*** 哈啾!朱玺雅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冒了?江任川问道,替他倒了杯红茶。 没事。 之前你人不在台湾,不参加家庭聚会还说得过去,现在你人都回来了,怎么不一起去?江任川知道朱玺雅是故意往他这里跑的。 朱玺雅面无表情。 有cherry在,她和他们相处得很好。近几次的家庭聚会都是由恩琪代替他前往,小丫头果然有一套,连最严肃的朱沃丹也特别喜欢她。 江任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不想去吗?如果完全不在意,何必每次到了家庭聚会的时间都往他这里跑?分明是怕寂寞。 不想。朱玺雅冰封的眸子仍旧波澜不兴,优雅地啜了口红茶。 他的亲人只有一个,就是江任川,未来也只会多一个林恩琪,其他人什么都不是。 江任川叹了口气,虽然朱芙蓉要他别说,但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孩子,这么多年来,你怎么会以为我能够知道你在英国的一切? 一向没有你不知道的。江任川在他心目中可是神通广大。 江任川笑了笑,连你突然病倒了,在学校被老师夸奖,生活上大大小小的琐事我也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对我来说您和父亲一样。朱玺雅道。 我是把你当儿子,但我做到的只有尽量出席你的重要场合,在管理公司的当口不可能随时和你的管家联络来得知你的消息,而我一个大男人更不可能会坐在办公桌上织毛线,只为了冬天里给你一件毛衣保暖。 朱玺雅沉默了。 别说这么多年来你从没想过,你的点点滴滴是谁告诉我的?那些衣服围巾又是谁替你一针针织就的?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顶着巨星光环的母亲必须割舍最不愿割舍的,来保护她的孩子。 朱玺雅不是没想过,而是赌气的不愿去想!他支着额头,盖住泛红的眼眶,另一手却忍不住握紧拳头。 你们母子俩真是一个样!江任川忍不住笑道,表面上冷冷淡淡,其实都在意对方,却什么都不想说,只要对方过得好就够了。他拍了拍朱玺雅的肩膀,只希望这对母子从此能够对彼此坦白一点。 ***bbs***bbs***bbs*** 朱家大厅,朱海棠刚翻完那本自传,气呼呼地拍桌而起。 给我纸和笔!气死人了!她一定要骂骂那个死孩子。 做啥?朱紫薇和朱芙蓉抬完杠,中场休息吃水果,沃丹还没来,家庭会议都还没开始,妳就要给岩桐写信? 朱海棠总会将每次聚会的内容写在信里,寄给朱岩桐。 不用了!反正之前寄的那些,那个猪头一定没有一次看过。她接过佣人递来的纸笔,开始在上头涂涂写写。 数日后,下加勒福尼亚半岛外海上的某座小岛。 vincent,有你的信!岛上的邮差在午后送来一封国际信件。 朱岩桐一边刷牙,全身上下只穿着小花裤,走出来接过邮差手上的信,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 寄件人是陌生的名字和地址,朱岩桐奇怪地拆开信件,看没多久就皱起眉头,鼓起脸颊,赌气地将信纸随手丢在地上,气呼呼地走进浴室。 老早就起床在客厅看书的白若楠走过去,将信纸捡起。 岩桐,你怎么又乱丢东西?等等打扫的大婶又要跟她告状了。 帮我丢到垃圾筒。朱岩桐一边漱口一边道。 白若楠眉头微拧,瞥见信纸上的涂鸦,不由得为那上头传神的漫画人物莞尔一笑。 上头画着q版二头身的一男一女,男的是朱岩桐,女的是朱海棠,正化身成母夜叉一手捏着朱岩桐的脸。她想,朱岩桐生气的原因,应该是朱海棠把他画成爱哭鬼 一旁还有串龙飞凤舞,显然书写者是正在气头上写的大字── 岩桐吾弟大猪头!谁说要你去英国是因为你是多余的?谁说沃丹是不想你继承朱家才不管你?也不想想当时是谁欠扁到三天两头跷家,打死不肯回台湾,中文又大字不识几个,你想继承朱家是吧?好啊!我跟大姊说一声,你小子歌不用唱了立刻给我滚回来 白若楠忍不住笑着,她知道朱岩桐将朱海棠寄给他的每封信都收在一个怞屉里,于是也将它折好,跟之前的信放在一起。 那些信的确一如朱海棠所料,连拆都没拆过,这回若不是朱海棠看了自传后灵机一动,信上胡乱写了别人的寄件地址,否则这封信原来也会被直接摆进怞屉里。 朱岩桐拿毛巾盖住脸,还有些赌气,白若楠由他身后抱住他。 下次回去参加家庭聚会吧!她柔声道。 我不要。 他的语气像小孩子一般,白若楠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早就不怪你的姊姊们了? 当年为了母亲的一口气,他不愿和朱家妥协,就如同朱沃丹当年的做法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软弱的母亲、保护正承受内忧外患的朱家,可是上一代的恩怨毕竟已经过去了,他的一切放荡也非她们一手造成。 所以这些年来,他会和外甥们在一起玩闹,偶尔回台湾小住,只是心里仍然有别扭。 既然三十多年来都不亲近,如今就算一笑泯恩仇,也用不着急着把酒言欢吧?那样未免太矫情了。 虽然和姊姊们不亲,可是你很喜欢你那几个外甥吧?常听他说起和外甥们玩在一起的趣事,想来他们才是让他化解对朱家心结的主因。 是没错朱岩桐有些不甘愿地点点头,转过身抱住白若楠,可是我不知道回去做什么。 回去找你那些外甥啊!她微笑地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小男生。 那妳跟我一起回去。朱岩桐双眼闪亮,像在要糖吃。 白若楠故意装作考虑半天的模样。我跟你一起去啊?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一个外人去很尴尬。 朱岩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妳是我们家的人啊!老婆大人!朱太太!两只手开始不安分地吃起豆腐,捧住她的婰部。 白若楠没去阻止他的贼手。我好像没说过要当朱太太。 哦?还没说吗?朱岩桐一脸惊讶,然后横抱起白若楠,那太好了,咱们再一起回房间好好的讨论讨论! 朱岩桐! 随着白若楠尖叫和大笑的声音,朱岩桐抱着怀里的人儿,像个玩疯了的大孩子,风一般地冲上楼去。 就像每个有美丽结局的故事一样,王子和公主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许多恩怨与悲伤会被牧平,只有爱永不止息地延续下去 【全书完】 后记 锵锵锵锵!朱家美男堂堂迈入完结第四本! 因此这回就写在后面,乖乖地、安安分分地写写关于这四本书好了。 为什么会写这一系列(眼睛开始乱瞟)其实是为了某种讲起来不太风光的原因(干笑两声我直接说吧!因为第一本书名本来不叫《阳光黏皮糖》的),当时的确有打算写其他人的故事,但不包括朱劭亚,也不打算当成系列来写,第一本稿子交出去之后临时起意,想说既然要写朱玺雅和朱岩桐,那就来写系列稿吧!(所以朱劭亚的故事真的是不在计画之内,而是突然蹦出来的。对不起了,唯我独尊的太子殿下!哈哈哈哈) 定了系列名后,方向才开始明朗,目的就是要写这四个美男子,帅气、俊美并不算主打,而是他们的性格──朱臻亚淳厚却善于扮猪吃老虎、朱劭亚外表高傲自恋其实还没长大、朱玺雅冷漠但表里不一,还有朱岩桐浪荡却又温柔而寂寞的个性。反正金小吉一开始就说了,朱家基因优良,四个就算不同父母也一样帅,食色性也,写帅哥作者心情好,读者奇蒙子也好啊! 刚开始写时有种会不会太漫画化了的困扰,最明显的部分我自己觉得是劭亚和臻亚两兄弟,可是最后金小吉仍决定照自己心中既定的形象去写,毕竟我希望的是读者看书时能够轻松(能够像看漫画一样就更好啦!读者妹妹每天要念多少课本啊?干嘛写得像国立编译馆的课文咧啥?现在的课本不用国立编译馆的吗?),重点是我也很轻松(嘿嘿嘿) 大概到朱玺雅和朱岩桐,才开始想写些复杂一点的,《勾心大色狼》还算是过渡期,那些恩怨情仇只有在开头出现一点、尾巴出现一点(不过我个人比较喜欢那一本啦!)。 至于这一本,交出去时就真的很忐忑,调子跟前面的部分,尤其是头两本相比有点距离,一方面是朱岩桐的过往(其实我很怕写成什么台湾xx火或金色xx轮耶.,如果各位认为不像那是应该的,因为金小吉的爹娘八点档只看大爱台,万一很像的话就真的是我的写法有点小问题||),一方面是白若楠的个性不好搞,最后又得让她变得柔软一点。常常会看到读者评论某某书里女主角平常智商一八么,谈了恋爱只剩六么,身为读者的金小吉也很难被说服,不过我想,谈过恋爱的人应该或多或少可以理解吧?平常嗤之以鼻的东西,可以说得头头是道的理论,等到身在其中时明明知道那有多愚蠢,偏偏就是会去做! 再来是墨西哥和阿拉斯加金小吉都没去过.,所以喽!写不好还请多包涵。 其实金小吉最怕的是有人觉得这本很沉重o_q,呜呜偶已经尽力把他写得活泼一点啦!金小吉也不想写一些死气沉沉的催眠书万一还是让各位睡着了,那好吧!至少我可以去心理医师协会毛遂自荐,说我写的书可以帮助病人睡眠,功德一件啊(开玩笑的,谁说你可以睡?给我醒来!不然我翻桌!)。 其实除了这些,我自己还满喜欢这本的(当然也没有哪一本我自己不喜欢啦!这不是废话吗),以前曾经试过描写像朱岩桐这种个性的主角,不过并不受编编青睐(耶,我没有在和读者吐苦水哦,也没有说编编坏话哦!我很乖滴!),当时在很多方面都不够纯熟,像是剧情、人物性格成型的前因后果,还有感情成长的走向等等,希望这一本的成书代表我有一点小小的进步(当然啦!如果各位觉得进步太少,偶会再努力啦/)。 写完以男主角为主题的系列,我想接下来写写以女主角为主题的故事(当然不是朱家姊妹),下回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