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小地主》 第一章 死而复生 “四丫头这样……哎，我看着也心疼。逸山媳妇，不是我做嫂子的说你，你也该想想小慧和小孝。四丫头这样，就算是再睁开眼睛，那回来的也不是她了，指不定是哪一路的野鬼狐仙。那……那是要害亲人的！”一个尖细的声音慢慢地说。 “你才是野鬼，你一屋子都是野鬼！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姐。”带着满腔怒火，却依旧奶声奶气的声音。 向小园仿佛沉在无边无际的深海。她睁不开眼，并且也不想睁开眼睛。她不是很想接受这个世界。 然而听到这两个人说话，她突然就有点想改变主意。 “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舍不得。我媛儿身上热乎的，她还有气儿。我的媛儿也舍不下我。” “哎，你咋就不听劝。”武兴容叹了口气，还伸出手在宋淑媛的鼻子下摸了摸。 “你别碰我姐。”宋存孝抬手扒拉武氏。 向小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触碰到她的手指是冰冷的。 “我姐好像动了。”宋存孝惊喜出声。 武氏似乎受到惊吓一般收回手，顿了顿，声音还是平稳的：“你看差了。她奶说四丫头没救了。一会就让她爹给打个小棺材。逸山媳妇，她奶这可是开恩了。你要是不听，她奶生气，真能让人把四丫儿光身儿给埋了。” 夏氏被吓到了。但是反应却不是武氏想的那样。她一把将炕上的女儿抱进怀里，生怕谁抢走就给埋了似的。她抱的那样用力，又仿佛想把自己的生命传递到女儿身上一般。 武氏看没法说动夏氏，就不再言语，耷拉下眼皮，扭身下炕走了。 向小园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三天中，她第二次睁开眼睛。 没有任何侥幸，和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完全一样。 满满都是刻意仿古的民宿极力追求，却始终差着点意思的气息。 这三天，她刻意不吃不喝，刻意让自己昏睡，就想着，或许这就是个梦，再醒过来，即便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让她永远沉睡，那她也认了。 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可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向小园感受着抱着她的妇人温热的身躯，那心脏跳动的节律，安稳、热切，和她这具身体里的心脏的跳动那般契合。 那是属于母亲的心跳。 娘……这个字眼对于她来说，是太陌生了，却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姐!”宋存孝圆乎乎的包子脸都快怼到淑媛脸上了，他看到姐姐醒了，开心的眉开眼笑。 淑媛的心更软了。 看来是回不去了，那就……留下吧。 她是个孤儿，生下来还没满月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口。因为刚被捡到的时候，老院长正在读的诗中有一句“占尽风情向小园”，她就被叫做向小园。 他们那一拨孩子的名字，都是老人家随手从诗词中摘录选取的。 比如她向小园，又比如说“但愿人长久”……常久。 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 作为孤儿长大的生活中，她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直到刚才。被夏氏衣不解带地照料了三天，夏氏不停地在召唤她，不停的在用体温温暖她。夏氏说，愿意减寿换她活着，并且长命百岁。 “媛儿……”这是更加惊喜、热切的声音。 向小园的目光转到夏氏的身上。风吹日晒还是能看出白皙的皮肤底色，一双大眼睛，因为缺少睡眠和哭泣已经红肿的桃核一般。乌黑的头发，长长的眉毛，因几天不曾梳洗，乱糟糟的。 即便是没有母女滤镜，这也是个美人。 “嗯。”向小园轻轻地嗯了一声，因为被淹，又几天没有饮食，她的声音细弱且沙哑。 可这在夏氏的耳中，却仿佛如天籁之音了。 夏氏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娘。”夏氏摩挲着女儿的脸面。“你可把娘给吓坏了。” 我并不想吓你。 向小园心里说。这几天躺在炕上，她了解到不少事，而且这俱身体的记忆也慢慢地和她的意识融合。 “娘，我会好起来的。”向小园，不，现在应该说是宋淑媛低低的声音说。 “嗯，一定会。”夏氏再次抱紧了女儿。 “姐，你别怕。我也是男丁，我不让你嫁人。你别再寻死了。”九岁的宋存孝奶声奶气，却十分坚决。 宋淑媛并不是寻死。小姑娘从来没有想过要寻短见。 她是被人推下河的。 门帘子啪嗒一声响。淑媛朝门口看去，一个身材纤细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粉色的衫子和裤子，裤脚不像夏氏那么散着，而是用腿带子扎的紧紧的。小姑娘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也板的死死的。 跟个小老太太似的。淑媛心里想。 “咋回事？我奶招呼你半天了，你咋还不过去？一家人就等着你做饭。一会我爷他们回来没饭吃，你诚心想饿死谁是咋地。” 这是夏氏的大女儿，淑媛的姐姐宋淑慧，对着夏氏却一声娘都不肯喊。 “你奶找我？我没听见。”夏氏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小慧儿，来上炕坐一会。你看看，你妹子醒了。” 宋淑慧嫌弃的目光从夏氏的脸上挪到她抱着宋淑媛的手臂上，略微顿了顿，这才落在宋淑媛身上。 只是扫了一眼，宋淑慧就嫌弃地挪开了视线。对于弟弟宋存孝，她好像根本就没看见。 “醒就醒了呗，都睡好几天了。你赶紧的吧，我奶让大娘来喊你两回了。你还妆憨儿。” “你大娘来看媛儿，没跟我说你奶找我。”夏氏奇怪道。 宋淑慧盯了一眼夏氏。说话这工夫，她一步都没朝屋子里走，就站在门边，扶着门框说话。 “你赶紧的吧。”说完，就扭身摔帘子走了。 “你姐心里也高兴。”夏氏就对宋淑媛说。 “我看出来了。”淑媛面无表情，声音里也没啥诚意。 宋存孝低低地哼了一声，那意思和淑媛一样一样的。 夏氏干笑了一声：“媛儿，能起来不？娘带你去跟你奶说一声。娘还得去做饭。你饿了吧，娘先给你弄一口吃的。” “好。”淑媛答应一声，在夏氏的帮助下坐起来，穿鞋子，下地，跟夏氏一起走出了西厢房。 刚走到院子当间，上房里就快步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媳妇。 这媳妇看到淑媛，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她赶过来，一把拉住了淑媛的手。 “哎呦，四妹，你可醒了，这可是老天保佑了。我和你大哥，这几天是吃不下睡不着，可急死我了。……四婶，我怎么说来着，我就说四妹看着就是个有福的，不能就这么早早地没了。”潘巧儿声音清脆，面上带着笑。她身材苗条，穿一套月白的衫裙，脸上画着淡淡的妆，一身的俏丽。 “大嫂。”淑媛喊人。 夏氏被潘巧儿一番话说的又是开心，又是熨帖，又是感激。 “你大哥大嫂可惦记你了。” “我们的亲妹子，我们哪能不惦记、心疼。媛儿，你饿了吧，快跟我来。”潘巧儿拉着宋淑媛往上房走。 才走到门边，又有一个媳妇快步走了出来。 赵小玲和潘巧儿年纪相仿，打扮的也差不多，却是五短身材，面色微黑，小鼻子小眼睛，颜色不及潘巧儿十分之一。 看到宋淑媛，赵小玲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懂的神色，但是她很快就满脸带笑。 “媛儿醒啦？”声音特别响亮，“这可好了。再过几天就是好日子。四叔也回来了，正好把媛儿的喜事给办了！” 整个兴隆庄的人很快都知道了，宋家的四丫头宋淑媛，在落水被人救上来，昏迷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醒转，活过来了。 淑媛活了，就得履行宋家长房帮她定下来，又经过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认可的那桩婚事。 第二章 这一大家子 赵小玲一边说，一边却飞快地看了一眼潘巧儿。 潘巧儿脸上都是笑：“四妹刚醒，别的事等会再提。” 赵小玲微微撇了撇嘴，随即不理会潘巧儿，而是几步走上前来，满面是笑地拉住了宋淑媛的另外一只手。 “这不是把我给忙的，我正要去看你。媛儿，你可醒了，你不知道，这把我和你二哥给急的。”一边说着，一边在宋淑媛的脸上瞧，似乎是想瞧出点什么来。 宋淑媛对于两个堂嫂的热情反应并不热烈。因为两个人拉着她都比较用力，似乎在较劲儿，这让她更加不舒服。她干脆甩脱了两个人的手，只抱住了夏氏的胳膊。 小存孝就抱住了淑媛的胳膊：“别跟我姐提啥喜事，你乐意，你自己去。”这是对着赵小玲说的。 “哎呦，看这孩子咋说话呐。”赵小玲不乐意了，一双眼睛里的神色就不善起来，但是脸上还挂着笑。 潘巧儿就笑了：“小孩子话，计较啥。我让你别提了。” 赵小玲扫了潘巧儿一眼，竟真的把这话题撂下了。 “叫人啊。”夏氏提醒宋淑媛。 宋淑媛这才慢慢地喊了一声：“二嫂。” 赵小玲笑着答应：“赶紧进屋吧。奶看见你起来了，肯定特高兴。” 那可不一定。而且潘巧儿和赵小玲肯定都知道。 淑媛心里想着，面上倒是平平淡淡的。 潘巧儿和赵小玲在前面，宋淑媛跟着夏氏进了上房。 宋家上房坐北朝南，一明两暗五间的青瓦房。 进了上房就是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大灶一个小灶，往后面去左右是木隔断，隔断后面放着水缸、碗柜，米面菜蔬一应杂物，东西不少却摆放的整整齐齐。 后门开着，串珠门帘随风轻轻地晃，门框上面是祖宗板，供奉着宋家的祖宗牌位。 宋淑媛左右看了看，晌午就要到了，但是堂屋里并没有什么做饭的准备。 宋家老太太住在东屋。赵小玲还没进屋，就先大声通报上了：“奶，媛儿起来了。” 里面啥动静都没有。 夏氏扯了扯淑媛，意思让她一会在宋老太太跟前乖顺一点儿。淑媛啥也没说，迈过门槛进了东屋。 宋老太太古氏今年五十五岁，如今正身板挺直地坐在炕头上，脸冲着东面，一头略带银丝的头发梳的纹丝不乱，一看就是个利落的老太太。 宋淑慧乖乖地在宋老太太的脚边坐着。夏氏进来了，她一动都没动。 “娘。”夏氏进门，就垂手陪笑。 宋老太太这才慢慢地扭过头来。她长的高鼻深目，虽然脸上已经刻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稀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只是此刻她板着脸，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 宋淑媛的印象中，宋老太太似乎总是板着脸的。宋老太太当然也有笑的时候，但对着她，对着夏氏却极为稀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哎呦，这不是四当家奶奶。四当家奶奶你这是叫我？我老婆子可没这个福气。叫了你半天，这才过来，是不是还得我自己过去，给你磕一个，你才来！” 这一开口，就没好话。 夏氏有异族的血统，自幼在边关外长大，而且她也是粗疏的性子，对宋老太太这么精致的嘲讽，她是不大能够体会，也并不放在心上的。 “娘，我不知道你喊我。这不，媛儿才醒。” “别在这跟我妆憨。我让老大媳妇喊你几回了！” 武氏就在炕沿下一张凳子上坐着，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夏氏看了一眼武氏，并不觉得武氏是故意隐瞒，让她在老太太跟前挨骂。夏氏认为武氏是关心宋淑媛，所以就把老太太喊她的事给忘记了。 所以，她不能把武氏给卖了。 “娘，我这不是过来了。……要做饭，也来得及。这不是媛儿才醒……” 似乎她不这样说还好，她这样一说，仿佛就戳到了宋老太太的痛处。 “媛儿媛儿，一个丫崽子，就值当你们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死了亲娘了。” 夏氏这才微微变了脸色。屋内除了淑媛、淑慧，和存孝，其余三个老少媳妇都垂下了头，谁也看不到她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宋老太太这么说着，还不解气：“别说她跳河还没淹死，就是淹死了，一个半大丫头，也没个把好好的差事都丢了，就奔回来的。” “我活的好好的，你们就做上孝子了。这时候还拿她出来，要压我一头。要不你让她坐这炕头上来，我来伺候她。我这老天拔地，我是造了啥孽了。”说着，就拍打自己的大腿。 “……她爹也是一着急，并不想丢了差事。那不是人家不让回来，他爹哪能不回来，话赶着话就……。……养到这么大，别说她爹，就是娘你不也心疼。” “一个月二两银子，你当大风能刮来。谁家一个丫崽子就这样金贵。他不回来，谁还能慢待你们了！没有钱，还想当啥千金小姐，金贵太太，喝西北风去还差不多。” 越说越刻薄起来。 淑媛面无表情。 宋家老四自幼学的一手好木匠活，原本是在县城一家做家具的作坊里做工。因为手艺好，东家一个月固定给二两银子。他做的家具每卖出一件，还能给他一些分红，是宋家最能挣钱的人。 宋家如今几代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一处吃饭。宋逸山每月赚的钱都捎回家来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宋淑媛落水，宋逸山知道了消息，疼女心切，就跟东家告假。东家就不同意，最后说宋逸山如果回村，就不要再回去了。 宋逸山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回村。 因为，这可能是跟女儿最后见一面。他不能让媳妇夏氏自己面对这样的事。而且，如果女儿还有救，他到场，女儿被救回来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就这样，宋逸山丢了赚钱的差事。 宋家所有人，还有兴隆庄的人都说，宋逸山是为了闺女丢了饭碗。 别人不管心里怎样，嘴上还都没说出什么来。宋老太太第一个表示了不满，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至于千金小姐的话题……，这可冤枉宋淑媛了。 她在这个家里，可是什么活计都干，和姐妹们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爹娘比较宠着她，不像别的房头里，不把闺女当回事儿。 这就让宋老太太瞧着不顺眼了。 “奶呀，这不是要做饭吗。今天晌午做啥饭啊？”潘巧儿这个时候抬起头来，陪笑着说话。 “奶，我爷他们恐怕要回来了。要不，咱赶紧做饭吧。我四叔四婶，他们那也不是成心的。您老消消气，啥事咱慢慢说。”赵小玲也陪笑说。 宋老太太看看两个孙媳妇，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骂了人，她的气顺了不少。 “你还干愣着干啥，还等着我伺候你是不！” 第三章 摘黄瓜 “娘，今天晌午吃啥？”夏氏忙就问，然后还大着胆子说，“先给媛儿整一口吃的，行不？孩子几天水米没打牙。” 宋老太太很不耐烦地瞪了夏氏一眼：“饿不死她！就娇惯的这样，都成祖宗了！”因为夏氏没敢再说话，她才又吩咐，“还能吃啥？你想吃啥？” 如今这个季节，还没到收麦子的时候，正是众所周知的青黄不接的时节。宋家这样的人家，倒是不愁会断了顿，不过吃的也很简单，煮一大锅高粱米饭就行了。 宋老太太亲自打开米袋，量了米出来给夏氏。夏氏淘米，一众媳妇包括武氏在内，这才忙活了起来。 敢情，这些人有的不声不响，有的甜言蜜语，都等着夏氏来了，被宋老太太训斥一顿，这才开始干活。 淑媛暗自翻了个白眼。 宋老太太带着淑慧往后院去了。 “姐，咱俩出去玩会儿。”小存孝就拉淑媛。 淑媛在宋家这一辈的女孩子中排行第四，在四房里排行第二。小存孝和她最亲，都是喊姐，不像喊其他姐姐那样。 淑媛左右看了看，就摇了摇头。 “落（lao)子,你自己去玩吧，别跑远了。” “姐，你不跟我一块去？”存孝就对淑媛眨眼睛。 “我上后院去看看奶和小慧姐。”淑媛就说。 小存孝就很不理解。 宋家这一大家子人，个人感情上，也分个远近。淑媛和存孝姐弟俩就是个团结紧密的小团体，她俩跟宋老太太加宋淑慧的小团体是特别的对立。 淑媛也没解释，就往后院去找宋老太太。 小存孝站在原地皱了皱小眉头，心里想想这样也好，就扭身往前院跑去了。 宋老太太看到淑媛，并没说话。淑媛知道，宋老太太看不上她。过去的淑媛对此耿耿于怀，但是如今的淑媛，却根本就不在意。 宋家的后院挺大，分成一排排规规整整的菜畦，什么豆角、黄瓜、韭菜、倭瓜、冬瓜、辣椒、土豆、洋柿子应有尽有。畦埂上还种着苞米、向日葵，都侍弄的极为整齐兴旺。这后院还有一眼井，井边还有两丛马兰，蓝色的花朵簇簇拥拥开的正是活泼热烈。 淑媛微微眯了眯眼睛。 宋老太太在拔葱，淑慧在一边接着。然后，宋老太太还割了一把韭菜，都拿到井边来洗。 淑媛想去摘马兰花，但是她忍住了，反而走过去帮宋老太太洗菜，择韭菜。 宋老太太似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淑媛，然后吩咐她：“这不用你献勤儿。你上前头去给鸡把菜剁了。” 对于这样明晃晃的讨厌，淑媛也觉得无所谓。 “遵命吶，我的亲奶。您老还有啥事，尽管吩咐我。”淑媛笑呵呵地。 宋老太太诧异地看向淑媛，眼神仿佛是看见了鬼一样，然后她略微沉默了一会，就摆手撵她：“你去，该干啥干啥去。没吃的给你。甜嘴抹舌的，跟谁学的。” 长房的孩子们在宋老太太面前嘴甜，宋老太太都乐呵呵的。可如果是其他几房的孩子们那样，宋老太太就不爱听，还会训斥他们。 淑媛起身，又往前面来。 夏氏几个人烧一锅饭，并不用淑媛帮忙。淑媛也没把给鸡剁菜的事放在心上。她穿过堂屋出来，好好地打量起宋家的前院。 这前院和后院几乎是一样大的，上房下面左右各有厢房三间。厢房下面，是矮墙围起来的两个小菜园子。菜园子里当然是郁郁葱葱种满各色菜蔬，就是菜园子外头，通向大门的甬路两边也种了苞米和向日葵。再往大门口走，大门洞后面是夹道，一边夹道里是猪圈，一边夹道里养着鸡鸭。 所有这一切，都昭示着这是一户勤劳肯干，且十分爱干净的农户人家。 如同所有的庄户人家一样，宋家白天是不关门的。两扇大门敞开着，门扇足有寸厚，上面门钉也有婴儿拳头般大小，大门垛都是一水的青砖到顶。 没看到弟弟，淑媛身子还虚弱，就在门洞里坐了。 “媛儿？”一个穿蓝色土布裤褂的小姑娘挎着个筐从外面进来，看见淑媛，就惊叫了一声。 “小云姐。”淑媛叫了一声。 宋淑云，宋家老三宋秀山的大闺女，平时跟淑媛最好。淑云跑过来，一边放下篮子，一边抬手摸淑媛的额头。 “我下地的时候，你还啥也不知道。我寻思着赶紧剜完菜好回来看你。媛儿，你这是好了呗。” 淑媛就点头：“我想，是吧。” 她活过来了，而且还打算好好的活下去，这当然就是好了。 “那可太好了。媛儿，你吃饭了吗？” “没有。”淑媛摇摇头。 她醒过来之后，就夏氏和潘巧儿提到过给她吃东西的事。潘巧儿嘴上说过就算了，夏氏在宋老太太跟前提了，被骂了一顿。现在，宋淑云这小姑娘又提到了。 淑云就往左右看了看，然后从篮子里翻出一串野果子。 “黑天头，熟透了，给你，媛儿。”接着，她又翻出来一把绿色的果子，“儿，还青着，你平常就挺爱吃，就是没有熟了的顶饿。” 黑天头的学名是龙葵，熟透了的龙葵很甜，是他们这里庄户人家孩子最爱的零嘴儿之一。儿就是茼麻，种子没熟的时候水嫩好吃，熟了之后会有点麻舌头。 淑云黑瘦的面庞，一双大眼睛却闪着光，献宝一样地捧着果子给淑媛。 淑媛对别人的善意很敏感，就这样一把看着不起眼的野果子，在她手里就觉得沉甸甸的。 这都是比较稀少，却又是庄户人家孩子最爱的零嘴儿。 “小云姐，你咋不自己吃。” “我吃饱了，我不饿。媛儿，你快点吃。一会二娘还有五丫儿该回来看见了。” 五丫儿大名宋淑娴，是宋淑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但是宋淑云就是和淑媛更亲。 “姐！”小存孝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一脸喜滋滋地。然后他还左右看了看，就从背后拿出两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出来。“姐，快点吃。” 原来这孩子也惦记着淑媛还没吃东西。 淑媛和淑云都惊讶了。 “呀！”淑媛打量弟弟，压低了声音，“落子，这黄瓜你从哪儿摘的？” 宋家只有后院的菜园子里种了黄瓜。 宋家家教极严，小存孝虽然淘气，却不会去偷别人家的东西。 第四章 不要脸和锅巴饭团 因为怕人听见，三个孩子坐在一块，都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小存孝就有些得意：“这就是咱家后院的黄瓜。我说出去玩，转到后头，从后院墙爬进去摘的。姐，我看见你，还有咱奶和小慧姐了。你们在井边洗菜，你还跟奶说话，都没看见我。” “你可忒鬼头了。”淑云赞叹，然后就有些害怕和发愁。“后院长了多少根黄瓜，都长多大，咱奶都有数。你摘这两根，奶待会去查，肯定能知道。” “那她也不知道是谁摘的。”小存孝满不在乎。“我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刚才跟她要点儿吃的，她都不给。” “摘都摘了，还能送回去？”淑媛挑眉。 吃自己家两根黄瓜能怎样？反正也少不了一顿骂。就吃了。 “来，一块吃。”淑媛利落地把黄瓜掰开，把野果子也分了三份。淑云和小存孝也没太推让，再推让就把人都给招来了。 三个孩子头挨着头，快乐地偷吃。 淑云和小存孝都挺高兴。只有淑媛自己知道，这些东西，越吃越饿。但是她没跟她们说。 都还是小孩子呐。 “二哥二嫂她们总偷吃东西。”淑云说。 “我知道。”小存孝点头，“大嫂她们也偷吃。上一回我看见了，她还给了我一块糖，让我别说出去。” 三个孩子刚吃完手里的东西，宋家老二媳妇庞氏就回来了。她今天也去剜菜了。 “哎呦豁，这不是四丫头吗。妈呀，给我吓一跳，这是人是鬼。” “你才是鬼。”小存孝大声反驳，又小声地说，“懒鬼。” “你这小人儿不大点儿，心眼儿咋这么多捏，小声说啥呢。”庞氏没听清。 “二娘，你别欺负我们。我奶喊你了，说你老半天不回来，说是去剜菜，肯定是上哪儿玩去了。你赶紧去吧。” “二娘，你赶紧进屋。我奶有好吃的给你。”小存孝很促狭。 “谁欺负你们了？！你们也就会跟我厉害。饭做好了吗，今天晌午吃啥啊？”然后，庞氏又撇嘴，“吃啥也没我的份。” 庞氏气鼓鼓的，然而想到一会要见到宋老太太，她大眼珠子一转就腆脸跟淑云商量：“二丫头，我看你这篮子里菜多的都要掉出来了，给二娘一把，咱俩匀匀。” “二娘，我、我……”淑云拒绝的话竟不好说出口，但却护住自己的篮子。 “二娘，你挺大个人，半天功夫，都没我小云姐剜的菜多。”淑媛就说。 “二娘，你怕啥，我奶又不能打你。小云姐的菜少了，可是要挨打的。”小存孝也说。 庞氏可不管这个，她提的筐和淑云的一样大，出去半天没剜满一筐菜，一会宋老太太肯定骂她。 “给我匀点儿，给我匀点儿。”庞氏就不顾三个孩子的阻拦，愣是从淑云的筐子里抓了满满两把菜放进自己的筐里了。她手大，两把菜几乎就抓走了少半筐的菜。 庞氏膀大腰圆，三个孩子打不过她。 淑云就气哭了。 “不要脸。”小存孝满脸通红，嚷嚷着说要去告状。 淑媛身子还虚弱，也不能因为抢这菜就真下狠手，没拦住，气的直喘气。 她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太不要脸了。 “这是啥人啊！”淑媛万万没想到。不过她让小存孝和淑云都别气。“等我缓缓，看我怎么收拾她！” 淑媛是真的打算收拾庞氏。 三个孩子就凑在一块嘀咕。庞氏却兴高采烈，仿佛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般，乐呵呵地往上房去了。 庞氏抢了淑云的野菜，勉强把自己的筐填平了，但是到了宋老太太跟前，还是没逃过一顿训斥。 “去这老半天，就剜回这点菜回来。是够猪吃的，还是够鸡吃的。让你下地拔草，你不去。你说带孩子去剜菜，你逛到哪儿去了。除了会吃，你还会啥吧……” 庞氏憨脸皮厚的，兴许也是被骂习惯了，旁边有侄儿媳妇看着，她也不觉得怎么样。 宋老太太很看不上她这个样，但也不能打她，就让她去给鸡剁菜。“把这些菜都剁了。五丫头呐……？” 这是没看到宋淑娴一起回来，所以问了一句。 “就在后头，跟她爷他们一块，就到了。” 宋老太太这才不问了。 高粱米饭已经熟了，宋老太太就在旁边看着武氏把饭铲出来，放进两个大面盆里，然后从水缸里舀出水来，将两个面盆都倒满了。 锅底有薄薄的一层锅巴，宋老太太亲自铲了，握成团，给了淑慧。 “招呼大落子，你俩一块吃了。” 夏氏在旁边看见了，想跟宋老太太说把锅巴分给淑媛一点儿。宋老太太扭过脸去，没给夏氏机会开口。 夏氏就想着，直接跟淑慧说。 淑慧拿了锅巴饭团，出门找小存孝。 乡村铁锅焖饭，很多时候就有这种锅巴，小孩子牙口好，都爱吃这个。 宋家的几个孩子，除了二房的宋玉兰，大家都爱这锅巴，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 宋老太太说给谁，谁才能吃到。 今天家里就这几个孩子，淑慧是宋老太太的宝贝，第一个能吃到，再一个，就是小存孝。 宋家少两辈的男孩子不多，每一个都是宝贝。 至于淑媛、淑云还有淑娴这三个女孩子，却是很少被“赏赐”这种美味的。 “小慧儿，”夏氏跟着淑慧出来，她叫住大女儿，竟有些低声下气地商量，“你妹子这两天啥都没吃，慧儿啊，你把这锅巴……” 她还没说完，就被淑慧无情地打断了。 “我奶让给谁，我就给谁。你有能耐，跟我奶说去。” 一句话，就把夏氏给噎在那儿了。 淑慧走到大门口，就看见门洞里三个孩子，他们还在生气，小声叨咕庞氏不要脸。 “小孝。”淑慧就不往前走了，只是喊。 三个孩子一起抬头看过去。 看着三个小脑袋齐刷刷的动作，淑慧就皱了皱眉。 淑媛看见淑慧，也看见淑慧手里拿着饭团，她还看见后面不远处的夏氏。 夏氏站在那儿，显得有些尴尬，手脚似乎都没地方放似的。 就很奇怪的母女关系。 “小孝，来。”淑慧又喊。 “落子，去吧，小慧姐给你送吃的了。”淑媛就说。 小存孝答应了一声，就跑过去了。只一会，他就跑回来，手里拿着整个锅巴饭团。淑慧愣在那里，脸都慢慢地红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一边哭一边扭身往上房跑。 “你……” “小慧姐把锅巴都给我了。姐，给你吃，还热乎的。”小存孝把锅巴饭团捧给淑媛。 淑媛抬手扶额。 这倒霉孩子，你这分明是抢来的好不！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哎！ 淑慧不可怕，可怕的是淑慧的大靠山宋老太太。你这是捅了马蜂窝，你知道吗！ 第五章 饿晕了 “小孝，你完了。”淑云好像是不忍心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姐，你快点吃。”小存孝不在乎，还催促淑媛。 夏氏已经往这边走了。淑媛还听见了宋老太太的声音，那抬高了的声调，就是暴风雨的前奏。 “姐，你快吃。一会我就说是我都吃了。”小存孝还考虑的挺周到，这是打算独自一个面对宋老太太的暴风雨了。 “我还咋吃啊！”淑媛无奈。 夏氏已经到了跟前，宋老太太带着淑慧已经走到院子当间，后面还跟着武氏、庞氏、潘巧儿和赵小玲。 这阵仗…… 淑媛却想着，宋家的闲人还挺多！ 事情貌似有点儿不好办。 这个时候，淑媛就听见大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应该是宋老爷子一众人下地回来了。她瞬间就有了主意。 淑媛将锅巴饭团塞给小存孝，一边低声快速地嘱咐了两句。 宋家下地回来的人一进大门，就都看见了淑媛。 “媛儿……”惊喜的声音让淑媛抬起头来。 当先过来的是个高大的男人，一身本色的裤褂，肩头还搭着一条手巾。宽肩窄背长腿，眉眼深刻俊秀，都长在淑媛的审美上面了。 淑媛心动了一下，转瞬间心如止水，视此中年美男如无物。 来的这个不是别人，正是淑媛的亲爹，宋家老四宋逸山。 宋逸山进门看见小闺女好生生在那坐着，就喜出望外。他今天不得不下地，但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淑媛，就怕回来就听到噩耗。 小闺女看见她，一开始好像还挺高兴，但是随即就垂下头，一张小脸都耷拉下去了。 “哎呦，”宋逸山走过来，弯下腰拿手摩挲淑媛发顶，“咋地啦，看见爹还不高兴了。” “我……”淑媛抬起头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她眼睛一闭，就往旁边倒了下去。 宋逸山并没让小闺女倒在地上，他反应极快地两步上前抱住淑媛。 “我姐这是……饿的。”小存孝手里攥着饭团，大声地说道。 “赶紧抱回屋里去。”宋老爷子走过来说道。 一众人呼呼啦啦地，跟在宋逸山后面进了院子。 宋逸山直接把淑媛给抱进了上房，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屋子里。 “好不容易醒了，咋没给吃点东西？” 小存孝就让宋老爷子看手里的饭团。 家里没有别的吃的，宋老太太给了淑慧这个锅巴饭团，淑慧就让他把饭团都给淑媛。 淑慧急着上前，就想说小存孝撒谎。宋老太太一把把淑慧扯回去，瞪了她一眼，让她别说话。 淑慧就不敢吭声了，但还是愤愤不平的。 宋老爷子点点头，还是跟宋老太太说：“孩子好不容易醒了，该给弄点儿吃的。” “饭就在那儿，谁没让她吃了！这一大家子，我哪就都能面面俱到。她娘陪着她好几天，啥活都没干，这家里多少双眼睛多少张嘴！我就是三头六臂，我也忙活不过来。这不是没啥事！” “嗯嗯，孩子们都懂事了。”宋老爷子也不是成心要说宋老太太的不是。因为小存孝一番说辞，大家都没啥错，还显得兄弟姐妹们之间挺和睦。 宋逸山却很高兴，他走过去摸摸淑慧的发顶：“我们小慧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弟弟妹妹了。” 淑慧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她啥话都没说。 “来来来，先喝一碗米汤。这几天水米没打牙，得慢慢来。我还说给媛儿做点啥，一转眼，她自己跑外面去了。都怪我们没有照看到。”潘巧儿脸上带笑，一边说着话，一边端了碗温热的高粱米饭汤进来。 “还不是她贪玩，在外面晒日阳，好人晒半天也受不了。”这是庞氏，“我回来就看见她了。” “你还抢小云姐剜的菜，推了我一把。我就是被你给推的。”淑媛正好告状。 “醒了就好，快吃点东西吧。”宋逸山从旁边凑过来，不让女儿跟二娘拌嘴。 夏氏喂淑媛喝米汤，这都是过了水的了，并不十分浓稠。夏氏眼泪汪汪的：“都是我。我只当一会就吃饭了。媛儿也没咋吵吵饿。” “四婶，那不能等媛儿自己吵吵啊。”赵小玲过来说，她说话响亮，叮叮当当的，这个名字可是取对了。“刚才媛儿又昏过去，把我给吓够呛，寻思着这别是又打返回了吧。” 武氏在人后头，偷眼打量淑媛，什么话都没说。 “吃了东西就好了。老爷儿们儿干半天活，都饿了。赶紧放桌子吃饭。”宋老太太就让夏氏把淑媛往一边挪挪，要放桌子吃饭了。 这边武氏开始放桌子，那边潘巧儿却把大锅刷洗干净了，并把韭菜切好了。 宋老太太拿了个鸡蛋出来打了，又在锅里倒了浅浅一小勺油，大火快炒了个鸡蛋韭菜。 宋老太太很会做菜，韭菜翠绿，鸡蛋片金黄，不说香气扑鼻，就是看了都让人很有食欲。 一小把韭菜，一个鸡蛋，就只炒了一碟子的菜。 做这个菜的全部过程，除了让大孙媳妇切了韭菜，宋老太太没让任何人沾手。 这是给宋老爷子的小灶。 一家子吃饭，分了两处。 炕头两张桌子拼一起，是宋老爷子带着众儿孙们坐。炕梢只有一张桌子，却是淑媛几个小姑娘坐了一处。 在宋家，谁坐在哪张桌子旁，坐哪个位置，都是有规定的。 宋老太太和几个儿媳妇、孙媳妇都没上桌。 也不知道宋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行的规矩，女人们是不吃晌午饭的，宋老太太带头执行。 宋家今天的晌午饭就是过水高粱米饭，菜就是葱蘸酱。大葱是宋老太太从后院拔来，洗干净的。酱就是每年家里自己下的黄豆酱。 炕头一大盆饭，炕梢就是一小盆。炕头那一桌，宋老爷子面前还有一碟色香味俱全的鸡蛋炒韭菜。 宋家虽然是庄户人家，但是吃饭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 宋老太太虽然不上桌吃饭，但她掌管着给孙女们盛饭。这不是劳作，这是权力。 一人一碗，没得多。 宋淑云，然后是宋淑慧，宋淑娴。还有赵小玲的小闺女宋玉兰。宋玉兰今年十四岁，比淑媛和淑娴都大。 淑媛喝了一碗米汤，也到桌边坐了，把碗递给宋老太太。 “你还吃？”宋老太太抬起眼。 第六章 晌午饭的规矩 宋老太太沉着脸，她常年这样，对宋家的孩子们很有威慑力。 如果是从前的淑媛，只怕就吓的缩回手，说自己不吃了。 但现在淑媛不会。 “奶，我要吃。我还饿着。”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接过碗，使气似的给淑媛盛了一碗饭，水多饭少。淑媛没争这个，她看到旁边站着的夏氏。 “奶，你也上桌吃饭呗。” 宋老太太就愣了一下。自从她定下这个规矩，就没人这么问过她。不过她也只是愣怔了一会。 “我不饿。”宋老太太硬邦邦地回答。 “那我看我大娘、二娘、大嫂、二嫂她们，好像都挺饿了。”淑媛随即又说。 “我饿了。”庞氏在门口听见，立刻走进来说道。 其他人都没吭声。炕头那一桌上，也没人说话。 “你除了知道吃，你还知道啥。你活干完了吗？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宋老太太立刻就骂庞氏。“我老天拔地地伺候你们，我还没吵吵饿。你出去溜达半天，还抢侄女的菜，现在跟我吵吵饿！你不如把我给吃了。” 庞氏缩了缩脖子，踅出去了。 “四丫头，你要是不乐意吃，你就别吃。”宋老太太回头料理淑媛。 不识好人心！淑媛没吭声。 宋家这个规矩不合理，不管订立它的人当初是怎样的想法。 淑媛想让夏氏吃上晌午饭。 夏氏正当壮年，虽然这两天都在照看她，但是平时干的活并不比男人们轻省多少。 农忙的时候，宋家的女人们是要和男人们一起下地干活的，可能因为体力原因，她们干不了那么多，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不累、不饿，更不代表她们没资格吃晌午饭。 就算是家里困难，也不能这么压榨女人，何况宋家的家境还不错。 但是试探一下的结果是这样的。 这件事，得慢慢来，不能急，欲速则不达。 淑媛低头吃饭。几个女孩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但是吃起饭来却都斯斯文文的。 不得不说，在某些地方，宋家的家教还是很好的。 宋老太太给孙女们每人盛了平平的一碗饭，就把饭盆端到炕头去了。宋家的女孩子们能吃晌午饭，但都有定量，不是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也不只是晌午饭，早饭晚饭，都是这样。而负责分配的人，就是宋老太太。 “把这鸡蛋给媛儿拨点儿去。丫头刚醒，身子虚。”宋老爷子在炕头桌上说。 宋老太太没动，而是看向宋逸山。她希望宋逸山能够替淑媛拒绝。 “爹，不用。这菜你自己吃吧。孩子小，不用。”宋逸山被宋老太太看着，只得说道。 “给媛儿拨点儿去。我这吃不了这些。”宋老爷子又说，态度很坚决。 这盘菜虽然放在他面前，但是他并没有吃独食。大儿子是可以随意吃的，二儿子也会笑着夹一筷子。其他两个儿子却不会动他面前的菜。但是他再给四个孙子一人夹一筷子，自己吃的并不多。 宋老太太就招呼夏氏拿了个碟子进来，然后沉着脸地拨了些菜过去。也就一两块的鸡蛋，其余都是韭菜。 夏氏感激地把菜端到淑媛跟前。 “我爷对我真好。”淑媛大声说，然后把菜拨了一半到淑云的碗里，自己吃了另外一半。 宋淑云又是快乐，又是害怕，但还是快乐占了上风。 淑慧哼了一声，很不高兴。淑娴老老实实吃饭，没有任何反应。宋玉兰就笑了：“我四姑和我二姑最亲。” “你二姑对我最好。”淑媛就说。 她知道她这么做别人会怎么想，她也知道什么样的做法最能讨得宋老爷子的欢心。但就这么一点儿菜，她不想装，于是就按照本心做了。 她才十二岁，能够不吃独食，就已经很好，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怒做事。 在这个家里，她不用八面玲珑。 吃过了饭，小姑娘们要帮着大人们一起收拾，洗碗用不到她们，但是扫扫炕，再扫扫地，这些零碎的活计却是要做的。 淑媛没干活，她也没走，而是到炕头，挨着宋逸山，坐在了宋老爷子的旁边。 家里几个孙女重孙女，一般都不往他们这一堆里凑合。淑媛这样，宋老爷子没法视而不见。 “觉得咋样？”宋老爷子就问淑媛。 “还行。就是还有点觉得冷。”淑媛就说。 “这还多亏是夏天……”宋老爷子就说，“往后少到那河边去玩，这回要不是人家周家少爷正好路过，你呀……，哎，那时候你爹娘得多伤心。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呐！” 后面一句感慨，却是说给儿子们听的。 而别人都说淑媛是跳河，他却坚持说是落水，也不许宋家的人说是跳河。 “嗯。”淑媛就乖巧地答应着。 “爷，我让你替我操心了。我以后一定会小心。”这么说着话，淑媛就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盯着她看，那目光有些躲闪，但却很是炽热。 淑媛扭过头，宋存义立刻就扭开了脸。 宋春山却笑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家这些丫头，就属四丫头长的好，又听话又懂事。” 这是宋老爷子的大儿子，今年五十出头，只比宋老太太小了五岁。他当然不是宋老太太亲生的，而是宋老爷子的第一个媳妇留下来的。 宋老爷子当年在兴隆庄买了房，置了地，并没有就搬过来。两年后，他来兴隆庄定居的时候，就带着宋春山了。 谁都没见过宋老爷子的第一个媳妇，如今宋家的祖坟里，也没有这么个人。宋老爷子只挪了自己父母的灵柩过来安葬。 淑媛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大伯。她觉得他笑的太假。 宋春山的长相并不像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是黑红脸，浓眉，小眼睛、高鼻梁，虽然六十多岁了，但是精神矍铄。宋春山长的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眉毛却很淡，虽然能言善道，但总给人一种鬼祟，不真诚的感觉。 “我四妹是长的好。”宋存义这个时候也扭回脸来，朝着淑媛笑，目光中全是打量的神色，“四丫头，你还记得你是咋掉水里的不？旁边当时还有啥人没？” 淑媛莫名地觉得，气氛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好像主要就来自于宋存义。 宋存义是宋春山的二儿子，今年三十岁了。他的身材随了武氏，瘦瘦小小，但是长相不像宋春山，也不像武氏。宋存义又黑又丑。要不是宋家家境不错，宋老爷子人缘好，又肯出彩礼，淑媛都怀疑宋存义能不能娶上媳妇。 “我……都不记得了。”淑媛想了想，还是这样说道。 她当然记得，但却不能现在说出来。如果她现在说出真相，不仅没人会相信她，还会引起轩然大波。 宋存义仔细打量淑媛，最后也没发现任何的破绽，就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媛儿，你啊，就是一时想不开，迷糊了。” “少说两句，又不是啥好事。往后都别提寻短见这事，省的媛儿心里不好受。”赵小玲不知道啥时候走进来，有些急促地打断了宋存义。 “二嫂，我不是自己跳的河。”淑媛平静，却坚定地说。 第七章 缘故 淑媛可以暂时瞒住真相不说，但这只是出于情势的需要，并不代表她容许别人抹黑她。 “我不是自己跳河的。我有啥缘故要自己跳河，二嫂你说说？”淑媛看着赵小玲。 赵小玲就噎了一下，心里暗暗吃惊。 她嫁到宋家这些年，可以说是看着淑媛长大的。淑媛虽然性子比较倔强，但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胆小。 但是现在淑媛这样，不仅没有丝毫弱小可欺的意思，那种镇定的态度，反而让她有些胆怯。 赵小玲却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她吃惊过后，很快就咯咯地笑了，还是那么热情。她能怎么说，难道要说淑媛不满意她给介绍的婚事，所以才去寻了短见。 她给介绍的婚事，就让人难堪到这种地步了？！ “哎呦，是我说走嘴了。咱媛儿一朵花还没开的年纪，家里家外不说样样顺心，谁敢欺负我们四妹，我肯定先就不答应。四妹可没缘故寻短见，四妹就是不小心，不小心的。” 她这么一说，宋家的人都跟着附和。 宋老爷子很赞同这种说辞，就点了点头。 赵小玲就偷偷地给宋存义使了个眼色，宋存义从炕上下来，跟着赵小玲身后出去了。 淑媛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最起码，宋老爷子是这么想的。 家里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事。 “……你那差事……”宋老爷子看向四儿子宋逸山。 宋逸山有些羞愧：“爹，这事，是我做急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我跟东家，咋说还有点儿情谊。万万没想到……” 宋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这件事就算是定局了。也是没法子的事。”他没有像宋老太太那样训斥儿子，也没提钱的事。“可惜你的好手艺。” “爹，你放心。我在家里种地，有空了，我还能揽活，给家里挣钱。” 宋春山几个都没说话。 “你说的轻省。”宋老太太从外面进来，她手里拿着笤帚，一边扫自己的衣襟，一边冷着脸说，“啥活固定一个月给你几两银子？一家子这么些人，都靠种地，还得供着几个学生念书，没这个钱，都喝西北风去！你能够儿！行，小孝就别念书了，谁让她爹就惦记闺女！” “不念就不念。”小存孝从外面跑进来，立刻说道。 宋老太太更生气了，拿着笤帚作势要打小存孝。宋春山立刻笑着抬手阻拦：“娘，您老消消气，消消气，咱们慢慢商量，总能商量个章程出来。”并不说小存孝念书的事。 “你为啥不念。”淑媛轻轻挑眉，骂弟弟，“大郎二郎都念书，是因为他们俩的爹，咱大哥二哥每月在外面扛活给家里捎几两银子了？咱爹回来跟大家伙一样种地，你这就嚷嚷不念书了，是不想不让大郎二郎念书了？” 小存孝看看姐姐，嘟嘴不说话了。他并不怕宋老太太打他，就当着宋老太太的面，爬到炕上挨着淑媛坐了。 一屋子的人，现在谁都不说话了。 宋老爷子干咳了两声：“都说的孩子话。”然后他扫了宋老太太一眼，“你心里有气，别当着孩子的面说气话。孩子们小，分不清，这多不好。”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宋老太太气势上一点儿都不输。 “去吧，去吧。”宋老爷子朝宋老太太摆手，然后回过头来安抚小存孝，“这两天你惦记你姐没去上学，明天可不行再这样。老老实实跟你侄子一块上学去。” 小存孝就想说不，但是抬头看见淑媛严厉的神色，那个不字就没敢说出口。 平时他姐姐可老实，都靠他保护的。可这回他姐姐醒过来，他咋有点怕她咧。 搞不清，那就先别想了，跟姐姐保持一致就对了。 “过些天就收麦子了。过后，再看，再商量。”宋老爷子对宋逸山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娘生气也不是没道理。”宋家老二宋俊山懒洋洋地开口，“四弟这差事丢了，家里每月少这些银子，那可是不老小的口子。老四，这事……你不该不跟家里商量。” “那不是……没来得及吗。”宋逸山依旧很歉疚。 “我看这事也不一定就定局。”宋家老三宋秀山很少开口说话，但这件事他好像深思熟虑过，“老四的手艺咱都知道，我看咱整个县，也没几个比得上他的。过些天，那东家想到他的好，兴许就捎信儿让他回去了。” “老三你竟想好事儿。”宋家老二翻了老三一眼，语气神态略带不屑。 “我看兴许，兴许……”宋春山却飞快地说，然后还看了一眼儿子宋存仁。 “兴许，兴许。”宋存仁在发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忙说。 宋老爷子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没说什么。 庄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夏日天长，他们习惯歇晌。 宋老爷子就有睡晌午觉的习惯。 所以大家伙在上房东屋坐了一会，看见宋老太太再次进来，就都下炕，各回各屋了。 淑媛一家子住在西厢房。 三间西厢房，开门进去就是堂屋，两边也有灶，南北各一间屋子。 北屋住的是宋家老三一家三口。淑媛他们住南屋。 夏氏进屋就扫炕，然后铺了褥子，让淑媛和小存孝睡晌午觉。 “还不困。”淑媛就说。 小存孝也不想睡。 一家四口就坐在炕上说话。 夏氏守了淑媛三天三夜，但是因为淑媛一直昏迷，娘俩其实没说上两句话。 “媛儿，你是不小心掉河里的？”夏氏看着淑媛，问的有点儿小心。 “反正不是我自己跳的。”淑媛就说。这话里留着活动气儿。 夏氏没听出来，就松了一口气。 小存孝心眼儿多点儿：“姐，是不是有人害你？” 夏氏和宋逸山都很吃惊，他们是一丝一毫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谁能害你姐？你这人小鬼大的，别瞎寻思。”宋逸山抬手呼撸小存孝的毛脑袋。 “我现在脑子里有点儿迷糊，等我恢复两天，慢慢回想回想。”淑媛就说。“爹，娘，像你们说的，谁有缘故害我呐？” 这似乎是赞同宋逸山的意思，但其实不然。 淑媛知道，陡然说出真相，夏氏和宋逸山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他们都不信，何况别人。 她这样说，是想让他们多想想，事过必留痕，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 “咋没人有缘故？我看二哥二嫂就有缘故。”小存孝却立刻说道。 第八章 包子 “别胡说。”宋逸山立刻训斥，他还朝窗外看了一眼。 一家子人一起生活，注重的是和睦。这种话，就很影响和气。 “让你二哥二嫂听见，成啥事了！别人听见也不好。” 这就是好人的局限了。 坏人做了坏事，就很心安理得。但是好人却是嘴上说说，就觉得污染了天地，不道德，很不像话。 “我又没瞎说。”小存孝睁大眼睛，“他们给我姐找的婆家，我姐不乐意。我二嫂肯定收了人家不少钱。我姐不乐意，那她就得退钱。我看那天她偷着看我姐，那都不是好样儿。” “这婚事，爹是让人给我带信儿了。说对方本分人家，过的好日子。我寻思咱爹做主，那还能有差儿！”宋逸山看向媳妇夏氏。 “我……小玲和咱大嫂说的可好了。她大伯也认识那户人家。”夏氏就说，“县城南边望北镇的，离家是远了点儿。人家姓张，人特别忠厚，是大户人家，挺有钱，咱媛儿过去不能吃苦，还……还没婆婆。” 这事她还没好好打听，就出了淑媛这件事，也就岔开去了。 赵小玲说的媒，宋家长房还认识这户人家，那肯定就差不到哪里去！ “小玲说是她舅家啥亲戚就在那儿，知根知底。……咱媛儿过去就当家、享福，一家子还都能跟着借光。还说要把咱落子送县城念书去，给所宅子啥的。我可不图这些，我就想着，人好，日子好，还没……没婆婆。” 说到最后，夏氏有点心虚。 这桩婚事，陈家老大和老大媳妇武氏都帮着说话，这个也认识，那个也熟识，就打动了宋家老爷子和宋家老太太的心。 宋家老爷子在儿女婚事上从来都不挑剔。是个差不多的男人女人就行，居家安安分分过日子。而且淑媛是隔了一辈儿，她们这一辈儿宋家女孩子还挺多。 宋家老太太挺厉害，那也是在家里头，外面的事她不大懂，也不大管。 宋家老爷子听到说对方是当地老户，本分人家，就没有反对。 按着赵小玲说的，对方的条件，配淑媛，那是绰绰有余了。不客气地说，真结上亲，淑媛还是高攀了。 “你竟听好的了。你没听见他们说，那男的比我大。”淑媛故意慢悠悠的。 “大多少？”宋逸山挠挠脑袋，“捎信儿跟我说是有点儿大，二十出头，那也是正当年了。年纪大点儿，懂事，知道疼人。”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择偶观了。 淑媛十二，对方二十出头，只要其他方面合适，就都不算大。 “小玲也这么说。”夏氏点头。 “我呸。”淑媛几乎要吐了，“她说谎。” 做媒的人都说谎，还很讲究说谎的艺术。 但是赵小玲在这件事上，就不仅仅是说谎了，那就是欺骗、欺瞒。 “她们给我说的啥张家的，那人快五十了，是个糟老头！” “啥！”宋逸山和夏氏都吃惊地张大了嘴。 “你听谁说的？”夏氏忙问。 “兴许是打破楔儿的。”宋逸山就说。这是说有人不愿意他们办成事，故意说坏话破坏。 夫妻两个实在不敢相信，平时对他们那么热情的侄媳妇，竟会这么坑他们。而且，他们大哥和大嫂竟也是同党？！ 这不可能。 宋家长房这件事做的密，而且才说媒，事情还没传开，外面的人当然不知道。 “是二郎小松跟人说的，被我听见了。”淑媛告诉夏氏和宋逸山。 宋松是宋存义和赵小玲的儿子。他和小存孝同年生，生日还比小存孝大了一些。他们一同在村里的书塾念书，各自还有自己要好的小伙伴。 “那天我奶让我去割草，我在河边听见他跟小栓子说的。” 这是真话。 小栓子是同村陈家的孩子，和小存孝他们差不多大。宋松和小栓子最为要好，宋存义夫妻和小栓子的爹娘也是要好的朋友。 “他们咋说的？”夏氏和宋逸山都有些关切了。他们都知道，淑媛编不出这样的话来。 宋松跟小栓子炫耀，说是他们马上要发财了。小栓子不相信，宋松就把赵小玲给淑媛定亲的事说了。 “小松说是他爹娘夜里小声商量，他睡醒了，偷听见的。那个张大户，就是快五十了，想找个年纪小的长的好看的小老婆，还要好人家的，长的越好看，给的钱越多。赵小玲打叶子牌，输多了，听见这事，就想把我给卖了。” 夏氏和宋逸山互相看看。他们相信，女儿编不出这样的话来。可是要他们相信宋存义和赵小玲真办了这样的缺德事，也是很难。 “我找存义问问去。”夏氏说着，就要下炕。 “你这么问，谁能承认。”宋逸山赶忙拦住夏氏，“……你这要是问了，这就撕破脸了。这往后，一家人还怎么处！” 宋逸山真实地烦恼着。 这所谓的一家人在坑害他们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烦恼和迟疑。 “那咋办？”夏氏就问。 “这……这兴许，有啥误会。”宋逸山有些艰难地说道，然后还扫了淑媛一眼。 这一眼里，竟有些疑惑的意味。 淑媛很平静。 她了解宋逸山和夏氏的个性。 “那，这门亲事，我不答应。爹、娘，你们俩咋说？”淑媛直接这么问了。 这个问题，就简单的许多。 “媛儿要是不乐意，咱就不做这门亲。”宋逸山很痛快。“反正这礼啥的不还没走吗。咱又不指望媛儿聘到啥富贵人家，咱跟着借光。往后，咱慢慢找个近边的人家，咱真正托底的，再给媛儿定。” “我也舍不得。媛儿年纪太小了。”夏氏也很赞同。 “那我爷我奶那边……还有我大伯大娘一家，你们不怕得罪他们？”淑媛故意问。 “这……”宋逸山品出淑媛这话的意思，“这话说的。闺女一生的大事，我和你娘还能把你当人情送了。你爷你奶那边，要骂就骂我吧，没事。” “媛儿，你爹是真心疼你。不然能差事都不要了，就那么快赶回来！”夏氏忙就说道。 淑媛没吭声。 她知道，夏氏和宋逸山是真疼她这个闺女的，比一般的父母都强很多。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是一对包子的事实。息事宁人，有时候等同于姑息养奸。 “这件事，一会我就跟你爷说去。”宋逸山说，“媛儿，你听见小松那些话，往后别提了。” 第九章 急着提亲事 “为啥不提？”淑媛反问，“我说的都是真的。” “爹相信你。”宋逸山就说，但是神态语气里，却又是不十分相信的。 淑媛没有说破，她知道，宋逸山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但是这一大家子人相处，讲究和睦，要包容人的短处……”宋逸山巴拉巴拉。他坐在炕上，腰板挺直，目光慢慢地从淑媛身上投向远处，就很有些高屋建瓴的姿态了。 短处可以包容，但是恶处必须不能容忍。 这是淑媛的想法，但是她没打算现在就说出来。 “说出来，人家嘴大，你嘴小。没人相信，人家还会说你不好。”宋逸山最后说道。 这却是有道理的。 淑媛就点点头，她知道，她得等待时机。 “落子，听见了没有。你也别往外面说去。”宋逸山见说服了淑媛，又扭头去嘱咐小存孝。 落子也是小存孝的乳名，他们这地方的风俗。孩子落地，得取个贱名好让阎王爷懒得给抢走了。落子，那就是落下了，就在他们老宋家了，别人谁也带不走。村子里那些栓子、拴住之类的，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小存孝小脸通红，正在咬牙握拳发狠。 宋逸山就怕儿子出去惹祸。 “落子，听见咱爹说的没！”淑媛推了推弟弟，“你做啥事，得先跟我商量，听见没。” “嗯，听见了。姐……”小存孝立刻点头，他现在就想跟姐姐商量，该怎么去报仇。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揍宋松一顿。 “咱先当啥事都没有。”淑媛只能这样跟弟弟商量。 这对小存孝来说，就有点儿难。 “你听姐的，咱慢慢来。”淑媛又压低了声音，在弟弟耳边说道。 这么做，小存孝可以接受。他脸也不红了，拳头也松开了。 夏氏和宋逸山看着，心里都觉得好笑。这姐弟俩的感情是真的好。 夏氏往上房东屋的方向看了看，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淑慧虽然是他们这一房的，但是并不和他们一起住。淑慧在上房，跟着宋家老太太。 淑慧是宋家老太太给带大的。她和宋逸山的第一个孩子，其实是很想自己带的。 宋逸山和夏氏就商量着，要跟宋老爷子怎么说，打退了淑媛这桩婚事。等宋老爷子歇过晌午觉，宋逸山就到了上房。 夏氏没跟着去。 这是宋逸山的小心思。夏氏是不懂的。 夏氏开口，宋老太太心里就不得劲儿，事情就更难办一些。 关系到自己，淑媛才不在乎什么害羞不害羞的，她就随后跟去了。她的身后还带了个小尾巴，小存孝亦步亦趋，姐弟俩更亲密了。 宋春山、宋逸山、武氏和赵小玲已经在上房东屋坐了一会了。 “老四啊，你来的正好。”宋家老大宋春山招呼宋逸山。 赵小玲也看见淑媛了，就笑的山花烂漫的：“淑媛也来了！有句话咋说的，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正在说淑媛的事，你来的正好。”宋老爷子就让宋逸山坐下说话。 “爹，我也想说这件事。”宋逸山忙道。他乍一见到宋家长房几个人，神态中略微有些不自在。不是很了解他，并且认真观察的人却是看不出来的。 在座几个人，就都没看出来。 因为他们已经相信了淑媛所说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的话。淑媛醒过来，没有就闹，跟他们见面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异常。一个小姑娘，还是那样的性格，要真是还记得被推落河水那些事，是不会这么平静的。 “……给你捎信儿，你答应了。前几天张家那边来人相看，也相中了四丫头。我和你娘都点头了。那边的意思，是想早点儿成亲。人家啥都是现成的，也不挑咱家的嫁妆啥的。”宋老爷子算了算日子，他告诉宋逸山，张家那边想这个月就来迎了淑媛成亲。“话是这么说，咱也得准备准备。” 所以五月就不行了，再往后还有个七月，那不是成亲的好日子。要是拖到八九月，张家那边就说太晚了。 “就定在六月。到底哪一天，人家让咱们选。”宋老爷子就拿出本黄历来，说是他选定了六月十二。“诸事皆宜，尤其利嫁娶。” 然后，就哈哈笑了起来，很开怀。 家中孩子婚嫁，那可不都是大喜事吗！ 宋家老大、武氏、宋存义和赵小玲都笑了，一面附和宋老爷子的话。 宋逸山拒绝的话，就觉得难以开口。毕竟他之前是认可了的，虽然是被欺瞒了。他扭头去看淑媛，就见淑媛对他直摇头，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意思坚定的很，没有任何犹疑。小存孝则抿着嘴，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他现在要是答应了亲事，这俩孩子肯定就会闹起来。 “爹，这桩亲事，还……还是算了。”最后，宋逸山还是说道。 淑媛略微松了一口气。 宋老爷子吃了一惊。“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然后他也看了淑媛一眼，顿时以为自己明白了。 “四丫头年纪是不大。可这十二三就做亲的有的是。一个小孩子家就算是懂事，那也有限。这样大事，家里大人不比她们考虑的周翔？”意思就是，这件事他们这些长辈，尤其是宋逸山做主就行了。 孩子们的婚事，不都是这么成就的吗？ “等往后日子长了，她懂事了，就感激你了。”宋老爷子最后还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张大户这人家，是淑媛能说上的最好的人家了。 “爹，媛儿还小。我和她娘想多留她几年。张家，也没啥不好。人家挺好。咱虽然不认识，但听大哥、存义他们说的，人家家大业大，找啥样的都有。咱小门小户的，咱媛儿……和人家不匹配。咱往后，就找门当户对的。” “哎呦，四叔这是啥话，意思咱媛儿配不上他家是咋地？”赵小玲就笑着开了口，“四叔，你可别这么想。他家是有几个钱，可咱媛儿漂亮啊。咱媛儿又漂亮、又聪明，又能干，那送到宫里去做娘娘，那都够格了。” “二嫂，宫里的娘娘，你自己个去做吧。我不稀罕。不然留给玉兰也行。你把我抬这么高，我怕摔下来没人接着我。” “哎呦，我这不就是打比方吗。”赵小玲讪讪地。 “这张家，我也不稀罕。你想借光，你把玉兰嫁过去，你不是更能借到光？而且，玉兰的年纪也更合适不是？”淑媛又道。 赵小玲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十章 绝对不行 按照年纪来算，宋玉兰今年十四岁，确实和张大户更合适。 赵小玲心里有病，就觉得淑媛这话特别不中听。不过，她还是干笑了两声：“四妹，这是给你介绍的!提玉兰干啥?玉兰那模样，哪能跟你比！” “咱庄户人家讲究啥模样？人品好，能干就行了。二嫂，你再说我长的好啥的，我可不当你是在夸我。”淑媛立刻就说。 “你这孩子。”赵小玲有些摸不透淑媛的心思了，只得又干笑着说道，然后就去看宋存义和自己的公公婆婆。 宋存义张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这事……人家张家没啥缺儿。四弟，你先前都答应了。咱爹这……也都点头了。咱是本分、实诚的人家，十里八村都知道。人家也是冲着咱这名声来的。现在要反悔，那……可不是咱这样人家能干出来的事。” 宋存义和赵小玲的眼睛就都亮了起来。 宋春山这话，正好说在宋老爷子的心坎上了。而且他们也了解宋逸山。宋逸山也是个实诚，注重诚信的人。 “……就是口头的，说相中了。啥礼都没过，我爷我奶，还有我爹我娘都没见过那个人。这算啥反悔！”淑媛立刻说。 而且，她从来就没点过头。 “爹，媛儿的话，也有道理。”宋逸山沉默片刻。“这是孩子终身大事……”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宋老爷子却懂了。 宋逸山的意思，淑媛的终身大事，觉得不妥了，就是反悔，那也就反悔了。 “咱啥东西也没拿人家的，这事，咱不亏心。”宋逸山又说。 这就是更为坚决了。 “老四，你在外头干了几年，有点不像以前了。”宋春山笑着说，然后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宋老爷子一眼。 宋老爷子沉吟起来。 “爷，我不嫁。”淑媛说。 “我姐不乐意，谁乐意谁去。”小存孝跟着大声说。然后，他还抱住宋老爷子的胳膊撒娇耍赖，“爷，你别聘我姐行不？我不要借我姐啥光，我往后想要啥，我自己挣去。” 这是宋家最小的孙子。宋老爷子不可能不稀罕。 “谁也没说要借你姐啥光！咱家不是那卖闺女的人家。……这事，跟人家不太好说啊。” 这话说的就很有活动气儿。 “有啥不好说的。我看我二哥二嫂嘴那么巧，这事还是由他们去说，保准稳当，啥事没有。”淑媛立刻说，脸上也有了笑模样。“那就麻烦二哥二嫂了。” 宋老爷子没说话。 赵小玲就想再说些什么，被宋春山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宋老爷子的态度已经明显偏向了四房。现在再坚持定这门亲事，只能让宋老爷子态度更坚决。 那样的话，事情就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那……就让存义和他媳妇去说说。”宋春山依旧笑着。 宋老爷子欣慰地点头，觉得大儿子果然最为通情达理。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有些坐不住，他们和宋春山、武氏交换了眼色，就都下炕走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定，他们得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宋老爷子和宋逸山却觉得这事算是解决了。 “当时你没在家，我听你大哥和存义他们来说，确实挺好。老武家小三在外头闯荡，他也认识这户人家，也说挺好。”宋老爷子还跟宋逸山继续念叨了几句。 “人家肯定是挺好。”宋逸山附和，一点不说宋家长房有什么不妥，“就是媛儿还小。小丫头，去人家大户人家，那也不一定就是福。咱还是稳稳当当的好。” “也对。”宋老爷子就点头，然后就跟宋逸山说起家里要收麦子的事来。 淑媛就不再听了，而是和小存孝一起出了上房。 淑云在院子里等她，约她一块去抓蚂蚱回来喂鸡。 对于家里养的鸡来说，蚂蚱是极好的蛋白质来源。多吃点蚂蚱，这些鸡还能多下几个蛋。 下晌宋家的人都不用下地。抓蚂蚱对于小孩子来说，既是玩耍也是劳作，能够帮到家里的。 “好。”淑媛点头。 淑云又叫上了淑娴，三个小姑娘带着小存孝出了宋家的大门。 淑慧陪宋老太太串门去了。宋玉兰在家。这两个小姑娘都裹了小脚，地里的活就去的少一些，不像淑媛这几个，大脚满地跑。 村头一座大院子，和宋家的差不多大。院门口两溜大石头，还种着好些个槐树柳树杨树，这是里正的家。不论春夏秋冬，里正家大门口的人都不断。 此刻，里正的老父亲正在门口坐着，跟一群半大孩子说话。 淑媛路过，就站住了。 武家老爷子正在说一桩悬案。 听了一会，淑媛才理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武家老爷子说的是前些年，县城西南某个镇子上发生的一起灭门惨案。 那是户日子过的正兴旺的人家，小儿媳妇产下第一胎，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他们这地方的风俗，叫做下奶，一般都送些鸡蛋、布头，最多的是送一两斤面的。 这户要办下奶宴，头一天下晌就用收到的面蒸了几锅馒头，明天宴席上要吃的。第一锅馒头出锅，正好这家人下地回来，一家子就都吃了。 然后，就都毒发身死。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官府。仵作验尸，没有任何疑问，就是砒霜中毒，那些馒头里的。 有人送的面里，掺了砒霜。 这一户送一两斤、两三斤的，送来人家也不会把面袋子留下，这些面就都混在一处了，就是没都蒸成馒头，也分不清楚谁送的是有毒的。 官府的人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什么头绪来。 “……一家人都死了，就那个还没出月科的孩子，没吃那馒头，活了下来。太惨了。” “现在也没查出来吗？”淑媛忍不住问。 “四丫头啊。”武家老爷子看着淑媛就笑了，“好了？这就好，这就好。”然后才回答淑媛的问题，“没查出来。早就没人查了。那户人家都没了。” “三爷爷，你不是说他家还有个孩子活着？”淑媛又问。“那孩子呐？现在在哪儿？” “月科里的孩子，听说后来让亲戚给接走了。”武家老爷子就说。 “那孩子现在得多大了？”淑媛又问。 “十几岁了吧。”武家老爷子掐着指头，似乎在计算。 “爷，你上次还说那孩子活到现在，得四五十岁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嚷嚷道。 “啊？我不记得了。”武家老爷子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 他今年七十岁了，经见过的事情多，一肚子里故事，真真假假的，有时候也互相矛盾，但这都不妨碍小孩子们爱听。 “这世上的事啊，有时候说不清的，说不清的。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淑媛就走开了，活着当然好，但是有些事，还是要搞清楚的。 第十一章 救命恩人 里正家住在村北，往北走，就是一条河。因为近些日子刚下过两场雨的缘故，河里涨水了。 淑媛就在河边站住了。 原来的淑媛就是在这条河里淹死的，当然不是在这处浅水处，而是往河上游走，那里是一处河湾。这个季节，那里的水就有一人多深。平常淑媛是不敢往那里去的，因为传说中就淹死过人。 但是那一天，她无意间听见了小松说的话，就气的不行。她知道那个人就在河上游某处，她就顺着河流往上走了。 “姐，我背你过去吧。”小存孝在淑媛面前站住，抬头看着她说道。 因为看见淑媛站着不动，小存孝就以为她是因落水变得怕水了。 “不用。”淑媛回过神来。 弟弟比她矮，她哪能让这么个小奶娃来背自己。 这处河面虽然宽，而且没有桥，但其实可以蹚水过去，那水也就到她膝盖。庄户人家的孩子，过这种河很平常，挽起裤脚，脱了鞋子就趟过去了。 “我背你吧。”淑云也说。她比淑媛还略高了一点，年纪也更大。她很乐意背淑媛过河。 淑娴就在旁边看着，有些呆呆的。这孩子更不爱说话，不管是跟谁都一样。 三个孩子正这么争执着，就有一辆马车从河对面慢慢地过来了。 几个孩子就往旁边站了站。 那马车很气派，不同于乡间所常见的敞开的那种。 马车到了河这边，车帘子就被从里面掀开了。 “我从远处看着就像。”车里的人探出头来。 “周少爷！”小存孝立刻认出了车里的人，并惊喜地叫出声来。车里坐的，正是救了淑媛的那位周恕少爷。 淑媛对周恕有些印象。 周家在兴隆庄以及左近都有田产，虽然有庄头和管事的打理，但是这位周恕少爷却偶尔也会来查看查看。 据说，周家是皇亲，但却秉承耕读人家的传统。周恕这位少爷地位尊贵，但他家里却不想把他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淑媛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也听说过，周恕有时候还会亲自下地干活。 就很贴地气，而且待人也很温和，并不会对庄户人家趾高气扬。 “醒过来了？”周恕招呼淑媛走近，一边打量，一边问。 “嗯。”淑媛点头，“谢谢你救了我，周恕。” “要叫少爷。”淑云在旁边小声地提醒。 “哦，周少爷，谢谢你。”淑媛就改了称呼，一开始是不习惯，但是她想，还是要入地随俗。 感激周恕出自真心。人家是真的救了淑媛这条命。 “我那时候正好路过，举手之劳，不需感谢。”周恕就笑了笑，一面打量淑媛，“我不是很放心。今天来庄上看看，还打听了打听……你一切都还好吧。” 淑媛看周恕，觉得周恕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什么意思，不好直接表达。 “我很好。就是落水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以后，或许会想起来吧。”淑媛想了想，就试探着说。 “不记得了？”周恕问了一句，随即低低的自言自语，“怪不得。” “周少爷你说什么？”淑媛没听清楚。 “没什么。不记得了，那也挺好。以后也不用强要记起来。你明白吗，你是叫淑媛吧？” “是的，周少爷喊我淑媛，不然喊我四丫头也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喊我。”淑媛觉得周恕面目可亲。而且，他似乎是知道一些事，为了她好，所以又是打听，又是叮嘱的。 “淑媛，很好的名字。”周恕就笑了笑。 他本就长的极为端正，这一笑，就更显得儒雅俊秀。 “我这里有些点心，很新鲜的，给你拿去和兄弟姐妹们分着吃了吧。”周恕这么说着，马车边坐着的小厮就跳下来，捧了盒点心给淑媛。 “我家还没谢过周少爷，怎么好再收少爷你的东西。”淑媛客气地拒绝道。 “这有什么。我都说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比你们年长，这些点心，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不必和你们家大人说的。”周恕笑着。 “哦……”淑媛略微迟疑，就示意小存孝去接了点心盒子。“那我们就谢过周少爷，周恕哥哥。” 周恕的笑容就显得更开心了一些。 “周恕哥哥，到我家喝口水吧。”淑媛就说，“我爷和我爹娘都想跟你道谢。” “不必了。我有事要回县里。下次来，我再找你们玩。”周恕就说，一边撂下帘子，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将帘子掀开了。“你们要是来县城，也可以找我。就说东街周家大宅，县里的人都知道。” “好咧，周恕哥哥，你慢走。”淑媛笑着，目送周恕的马车离开。 “姐。”小存孝就捧了点心匣子给淑媛看。 红漆的螺钿木匣，打开盖子，却是个八宝攒盒，里面林林总总的摆着七八种的精致小点心和水果，都没有动过。不是外面卖的那种，应该是周家给周恕这位少爷下田来特意准备的。 “下次可得记得把这匣子还给他。”淑媛就说。 “那现在……” 当然是他们把这点心给分吃了啊。 也不能现在就分。 宋家的规矩挺多的。 几个孩子就不去抓蚂蚱，而是回到家里。 淑媛到上房，把遇见周恕的事情说了。又把点心匣子给宋老爷子看。宋老太太带着淑慧串门已经回来了，看到点心匣子就很吃惊，再看里面的东西，就更加惊讶。 “不该收！没轻没重的，能收人家这样的礼！”宋老太太板着脸训斥。 “这并不是礼啊。”淑媛就说，“这是周恕哥哥给我们吃的。”长辈或者年长的人随手送晚辈和小孩子一点吃食，这就是淑媛的理解。虽然小孩子是不能随便拿别人给的东西，但是周恕不一样。 周恕是救了她的人，并不是陌生人，也不是心存不轨的人。周恕救她，正如他所说，是适逢其会，可也完全是出于善意。这次送点心，也是十成的善意。 “不收也不好。人家一片好意。”宋老爷子想了想，他的意见和宋老太太不同。周恕待人很好，平时也有些好处给乡邻们。 “惯的胆子越来越大。”宋老太太瞪了淑媛一眼。“有她爹在家给她撑腰，更啥都不怕了。” 宋老爷子没理会宋老太太，他对这些点心也不大放在心上，他更关心另外的事。 “周家少爷都跟你说了些啥，你再跟爷学说学说。” 第十二章 毒辣的打算 淑媛想了想，就没提周恕说的那些想不起来了也好的话，她只说周恕嘱咐她以后要小心。 “还说下次来村里找我。让我们去县城，就去找他。” 宋老爷子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周家少爷是最恩厚的人。他对你又有救命之恩。你往后不可以忘记了这段恩义。” 淑媛当然点头。 “再遇见周家少爷，一定要尊敬、守礼，别淘气。让人笑话咱们老宋家的孩子不知礼。” “爷，你放心吧。”淑媛就说。 一说到礼，宋老爷子就有很多的规矩，甚至可以说是古板了。 “这点心，你们分了吃吧。”宋老爷子看了看那点心匣子，又说。 点心匣子已经被宋老太太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要不，就让我奶给我们分？”淑媛就说。 “我稀罕管你这些事!”宋老太太怪里怪气地说。她平常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这种时候，就需要淑媛她们再好言好语地央求，一定要宋老太太来分配。 分配这项领导任务，没宋老太太不行。 但是淑媛好像没听出来宋老太太的意思。 “我奶不乐意管，那就不劳累我奶了。”淑媛一笑，抱了点心匣子过来。 宋老爷子不说话，宋老太太的脸就都黑了。 淑媛又是一笑，随即才将点心匣子又捧给了宋老太太：“还是得我奶能者多劳。” 宋老太太这次就不拿乔了，只是也没说话。 “还是你给孩子们分分吧。”宋老爷子发话了，宋老太太才接了点心匣子。 淑媛暗笑。 虽然她心里有自己的主张，但毕竟还是在一块过日子。她不想因为一匣子点心让宋老太太不痛快，同时也会让宋老爷子觉得她不好。 宋老太太这次把点心分的很公平，而且显然地对淑媛的态度好了很多。淑媛分到了两块点心，小存孝分到了一块。 姐弟俩的点心，都在淑媛手里。 淑媛只尝了一样，就让小存孝吃了，然后就另外两样点心都给了夏氏。 夏氏晌午啥也没吃。 宋逸山虽然在外头挣了几年钱，但是这两口子真是一点私房钱都没攒。宋家其他人能自己买东西偷偷吃，夏氏却没有过。 和夏氏一样的，还有宋家老三的媳妇吴氏。 吴氏不仅没钱，胆子还特别小，没条件，也不敢偷偷吃东西。 夏氏高兴坏了，觉得一儿一女特别的贴心。但是她坚决不肯吃那两块点心。淑媛和小存孝怎么说都不行。 “娘，往后我肯定让你吃上晌午饭。”而且还能吃饱。淑媛只好说。 夏氏连连点头，她相信女儿的这份孝心。“你们三个吃饱了就行，娘都习惯了，娘不饿。” 不饿才怪呢。 淑媛也没纠缠这件事。 夏氏就说要感谢周恕。 “咱啥也没有，我和你爹也当不起家来。媛儿，你看我给周家少爷做两双鞋，行不行？” “行啊，咋不行。”淑媛点头，“娘，到时候我帮你一块做。” 淑媛带回来的点心，宋老太太只给孩子们分了，宋家的大人们都没有份儿。但是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宋春山、宋存义、武氏和赵小玲相继出了宋家的大门，最后在自家的地头碰了面。 下晌地里的人就比较少了，几个人在地头说话，就不怕人听见。 “咋就反悔了呢？”宋春山皱着疏淡的眉毛，“不是四丫头想起啥来了吧？” 宋存义和赵小玲也都皱着眉，两人想了想，都摇头，说淑媛不像是想起来那些事的样子。 “别说她一个小丫头，就是一个大人，真要记得那些事，她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赵小玲就说。 就算淑媛再老实，只要想起来小松说的话，还有被宋存义推进水坑里的事，都不会不哭闹。 宋存义就点头。 “就怕有一天她想起来。”武氏慢慢地说，脸色比其他人更为阴沉。 “她想起来也不怕。”赵小玲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对策，“到时候咱就不承认。她能咋地。她一个人，还能说过咱几个人。她又没有个旁证。” “栓子那儿，我早就去嘱咐过了。他爹不能卖了我。”宋存义也说。 “对，这事没对证。你们说死了不认，她就没辙。到时候咱再说她是不乐意婚事，故意瞎编的，你爷肯定信，村里别人也得信咱们的。”宋春山就说。 四口人就此达成共识，都笑了起来，就很有恃无恐。 但宋老爷子也让他们退亲，这却是让他们犯难的。 “你爷心里认定，四丫头是因为不乐意这亲事，自己寻的短见。今天你四叔一说，他就随过去了。”宋春山分析道。 “这事咱们都做成多一半了，那银子钱咱也拿了一半，说啥也得替人家把这个事给办了。”赵小玲咬牙说道，眼睛中全是狠戾。 “你要不是输那些钱，也没这些事。”武氏就说了一句。 毕竟不是啥能见得光的事，而且还差点儿闹出人命来，这几天她可是提心吊胆的。 “我都盼着四丫头死了，一了百了。”武氏又说。 “她死了有死了的好。她活了，就拿她换了银子钱，咱手头宽松。往后多少用银钱的地方！”赵小玲又说。 几个人就都不说赵小玲赌钱输了的事了，只商量怎么才能继续做成那桩亲事。 “一百两银子，咱死做活做，那得做多少年才能攒下。这银钱咱不赚，那才是憨子。”赵小玲继续说道。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从神态中可以看的出来，他们是赞同这句话的。 “现在不好办。你爷让去把这亲事给退了。”宋春山说道，“咱这明面上都答应了。不好办啊。” “时候到了，咱捡个空儿，把家里人都支开，就把四丫头往轿子里一塞，让人抬走就得了。到时候就说人家不同意退。咱再拿出点银钱给我爷和我奶，说是人家给的彩礼，我爷怕事情闹大了磕碜，那这事就算做成了。”宋存义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说道。“咱家不缺丫头，我爷不能当回事。” “我看就是这个主意。”赵小玲的眼睛都更亮了。 宋存义其貌不扬，她起初嫁过来的时候，心里是很抱屈的。但是慢慢地，她发觉宋存义和她很投脾气。尤其是这种时候，她简直爱死宋存义了。 “我二儿子，是能干大事的人。”宋春山就说。 第十三章 说到偏心了 四口人商量定了，赵小玲又说出另外一件她担忧的事情来。 “……是往常也来，就这几天来的有点儿勤。那天，他不会看着啥了吧？”这是问宋存义。 “不能。”宋存义回想了一下，他确定周恕没看见他推淑媛。周恕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跑开了一段距离。因为周恕去救人了，他又假装跑回来，还帮着救人来着。 “淑媛年龄小，可长的太周正了。这个周家少爷，不会也看上她吧。我就忧心这事，跟张家的事，咱还得赶紧办。”赵小玲又说。 宋春山想了想：“要不，你明天就去。跟你爷就说是去说退亲的事的。你让张家提前来人。” 赵小玲点头：“那我明天就去。” 四个人也没去地里干活，就慢慢往回走。 “跟他们挤住在一块，这说点儿啥都不方便。”武氏抱怨。要是他们自己住一个院子，就不用跑这么远来商量事了。 “是不方便。现在凑合着，往后小松他们大了，再定媳妇啥的，可上哪儿挤去。”赵小玲说。 “我四叔这回差事没了，家里少一笔银子钱。往后日子更不好过。”宋存义说。 “我看，咱还是早点分出去。”武氏对宋春山说。 “你当我不想分出去。以前……”宋春山顿住了，“等把四丫头这事办了，咱就分家另过。” 四口人更加欢喜。 “我好德哥在木器厂稳当了吧。”宋存义左右看了看，又想起来一件事。 武氏脸上就显出喜色来：“稳当了。这事，咱先瞒着，能瞒到啥时候就瞒到啥时候。” “瞒不长。”宋春山甩着手脚走路，“到时候漏出来，他爷肯定心里犯嘀咕。” “那也是老四自己要回来。我侄儿正好赶上了，人家留他，他凭啥不答应！他又不是没那个本领？我看，他能比老四还干的好。” “话是这么说。”宋春山低下头。 “我爷犯嘀咕，那他也说不出啥来。”赵小玲梗着脖子，“我四叔不干了，还不兴别人干啊？那也太霸道了吧。” “就是这个话。”宋存义点头，“他们怪不着我老舅和好德哥。谁让他们少算计。”说着就笑了起来。 这话，可就说到头儿了。 四口人都乐呵呵的。 “娘，我大嫂那人，你可得防着点儿。她别给说出去。”赵小玲走到武氏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些事，想瞒也瞒不了他们两口子。你放心，她知道好歹。说出去对她有啥好，随着咱们她也有好处。这几天，她不是都帮着咱们说话。” “那可说不准。我大嫂那人心眼可多了，不像我这么实心实意的。” “放心吧。别的事不好说，这两件事，她不能卖了咱。她也有好处拿。” “她那人，面面光，狐狸精似的。啥时候把咱都卖了，咱还不知道咋回事！” “这事不能。”武氏反复说。 赵小玲也就不说话了。她并不愿意分给潘巧儿好处，但做这些事偏又瞒不了潘巧儿，有的时候还得潘巧儿帮衬。她现在跟武氏这么说，一方面是真有点不放心。另一方面，也是存了挑拨的心思。 宋家上房东屋，宋老太太也在跟宋老爷子说淑媛的婚事。 “……一个丫崽子，惯的有点儿不成样了。这她一作，一家子都得围着她转，她说咋地就咋地，还没个王法了。” “老四和老四媳妇也不乐意。四丫头也确实小了点儿，又聘这老远。这亲事，不做就不做，也没啥可惜的。”宋老爷子抽着旱烟袋，慢悠悠地说。 “她这事这样，往后再有点啥事，我怕你说话就不顶用了。”宋老太太手里拿着针线，正给淑慧补衣裳。她虽然五十多岁了，但是眼睛还是很好，针脚细密又漂亮。 “不能。”宋老爷子淡淡的。“这事别提了。淑媛那丫头，从小就倔，不言声不言语的，心里有主意。为这事，不值当的。” 宋老太太这才不说话了。 真要为了婚事逼死自家孙女，宋老爷子做不出来，她也做不出来。 宋家也不能留下这样的名声。 “主意太正了。”宋老太太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因为抬头看见淑慧在一边乖乖地坐着，就难得地笑了笑，“还是我们小慧儿好，听说听道的。” 宋老爷子也喜欢淑慧。 “她爹娘可有点偏心眼子。”宋老太太又说，“我担心往后……” “淑媛有啥，咱淑慧就得有啥。这话我早就跟老四说了。”宋老爷子立刻就说。 宋老太太满意了：“咱小慧儿往后，可得聘在近边。我也没个闺女，等我老了，这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我还指着小慧儿。” 宋老爷子没说话，但显然并不反对。 “太爷、太奶。”宋玉兰笑吟吟地从外面掀门帘进来，亲亲热热地喊人。 宋老太太立刻就住了嘴，脸上带出更多的笑容来，很亲切地招呼宋玉兰上炕坐着。 “给你那点心，你吃了吗？”宋老太太问。 “吃了，真挺好吃的。还是我太奶心疼我，挑最好的给了我。”宋玉兰嘴巴很甜。 宋老太太笑的更加慈爱。“你爱吃就行。咱家没那个条件，要有条件，太奶也会做点心。” “这是我二姑的衣裳？太奶，你针线咋这么好！太奶，我今个儿晚上，还来给你和我二姑做伴儿。” “好，好。”宋老太太连连点头，“你愿意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你要是乐意，跟你二姑一样，天天陪着太奶，那也行。” 宋玉兰跟着宋存义和赵小玲夫妇是住在东厢房的。 东厢房的格局和西厢房一样，宋存仁和宋存义兄弟俩也是对门屋住着。宋玉兰年纪渐渐大了，就觉得那屋子里窄，不乐意跟着爹娘和弟弟挤，隔三差五地就到上房屋来，跟着宋老太太和淑慧睡。 “还是我太奶最疼我。我爹娘都不行。有啥事，我总摆在最后头。”宋玉兰有些抱怨。 宋老太太逗着她说话，慢慢地宋玉兰就提到了淑媛的亲事。 张家那样的大户，不过是男人年纪大了几岁，她的爹娘竟然给淑媛说了，把她完全抛在脑后。 “人家我四姑还不领情。我看他俩这回做蜡了。” 第十四章 恩将仇报 傍晚吃饭的时候，宋玉兰就嘟着嘴，在桌面上把淑媛不领情，赵小玲做了腊蜡的话说了。她半是开玩笑，半是撒娇的。炕头那桌上的人应该是都没听见，炕梢这一桌上，宋老太太啥话都没说。 赵小玲就露出了委屈的神情，训斥女儿的时候却是严厉的。赵小玲让宋玉兰不要跟淑媛比。 “你哪一点儿比得上你姑。老实吃饭！” 宋玉兰哀怨着，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淑媛也没说什么，她察言观色，宋玉兰竟是并不知道这桩婚事的底细的。看来，宋松能知道确实是个意外。赵小玲夫妻为了保密，这件事是背着宋玉兰商量的。 “你四爷能挣钱。你娘那是为了巴结你四爷四奶。”庞氏大咧咧地说，话语中多少带着些酸味。 “二婶你这说的是啥话。”赵小玲不乐意了。“我对四妹好，那是四妹招人疼。再说了，四叔教会了你侄子木匠活，我这心里头可感恩着。我给四妹踅摸一桩好亲事，那也是我该做的。” 夏氏听了，就很欣慰。 宋逸山年幼就出去做了学徒，学的一手好木匠手艺。他学成了，对自己的兄弟和侄子们，就一点儿都不藏私。 宋存仁和宋存义就都学了全套的手艺，如今也能揽些活计，而且还都做的不错。 “你叔会了，能不教家里的孩子？小玲仁义，这些年了，还记得这个恩。” 也正因为有了这个恩义在里头，她和宋逸山更不能相信宋存义夫妻会坑他们。 淑媛几乎要冷笑了。 赵小玲嘴上说的漂亮。他们真感恩吗，那现在做的事情，可就是实打实的恩将仇报了。 就是一对白眼狼！ 淑媛忍着没骂出来。 “我们咋能忘，这辈子都得记着。”赵小玲笑呵呵的，“就是四妹这亲事，怪可惜的。” 她这么说，夏氏倒是有些内疚了。 “哎，让小玲为难了。” “一家人，四婶你还跟我说这个！为了我妹子，出头挨骂，那我也乐意。我明天就去说这事。”赵小玲笑着。 “还不赶紧谢谢你二嫂。人家为你这个事，这又是跑腿，又是啥的。”夏氏忙提点淑媛。 “二嫂，你对我的好，我肯定记着。咱说虚的没用，往后事儿上见。”淑媛真诚地说。 赵小玲又有点吃惊。“听听，四妹咋这么会说话。”心里想的是，淑媛差点儿淹死，之前的事是忘了，这人却也有了不小的变化。这伶牙俐齿的，往后时间长了，兴许就是个对头。 不过，她很快就不担心这件事了。 不用多久，淑媛就得被张家人抬走，往后能不能再回来都不好说。 她是说淑媛嫁到张家去就当家、享福，其实张大户那个年纪，不仅有原配，还有好几个姨太太。现在是上了年纪，就稀罕年纪小又漂亮的，为此没少花钱。淑媛被抬过去，都不一定能争上一个妾。张大户的后宅，不缺女人。 宋老爷子知道赵小玲明天就去说淑媛的事，就让宋存义跟着一块去。 “你陪着你媳妇，明天不用下地了。” 宋存义自然高高兴兴地应了。 …… 晚上，淑媛昏睡几天，身体本就虚，这一整天也没闲着，躺下就睡着了。 到了半夜，半睡半醒之间，就听见宋逸山和夏氏说悄悄话。 “我找着栓子问了，人家没听小松说过啥。” “那咱媛儿咋那么说的？” “兴许，媛儿就是心里不乐意结这门亲。” “咱媛儿不说瞎话啊。” “媛儿可能是吓着了。我寻思着，存义两口子也不能对咱们干这样的事。他们不能这么丧良心。” “我也寻思着是。吃饭的时候，小玲还说感激咱来着。” “她明天就去打退了亲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也别提了。……好好将养媛儿，慢慢就好了。” “嗯。” 淑媛就醒了，还有些再也睡不着。 多亏她并不是真的小孩子，不然这冤屈可怎么受。 她终究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揭开宋存义和赵小玲的画皮。 …… 转天，宋存义和赵小玲果然出门了。 宋老爷子带着儿子媳妇们下地除草，淑媛几个孩子就在家里，宋老太太看着她们把前后菜园子里的杂草弄干净了。 后晌，宋老太太就让庞氏和吴氏带着她们去剜野菜。 小存孝下学回来，自愿跟着一块去。他今天要帮淑媛办一件事。 淑媛、淑云和小存孝走在一块，低低的声音商量着。淑媛在说，淑云和小存孝都点头。 这个季节，野地里和田里都有野菜，田里的苦麻菜和苣荬菜更多些，是家禽和家畜最好的饲料之一。 宋家的两个媳妇和几个孩子进了田，就分散开了。 淑云就跟淑媛在一处。她眼睛好，手脚利索，剜了菜还往淑媛的篮子里放，是帮着淑媛的意思。 以往姐妹俩在一处干活，淑云都这么照顾淑媛。 姐妹俩都剜了满篮子的菜，远远地跟吴氏打了招呼，就顺着田间的小道往回走。她们没看见庞氏，但是能猜到，庞氏肯定是躲在哪里偷懒。 就算没有躲起来偷懒，庞氏干活也总是故意慢吞吞的，就是偷懒耍滑。 小存孝在一处树林边等着她们，身边还跟了个打赤膊的半大小子。 这树林在兴隆庄几乎是处禁地。淑媛只知道，树林那边有所大宅院，常年没什么人居住，据说还是个大官的封地。村里的大人不往那边去，就是最淘气的小孩，也不往这树林子里走。 林子里有猛兽，还有能伤人的机关。 “抓到了吗？”淑媛走到树荫处，左右看看，见没人，只有路边高草随着风晃了晃，她就没在意，忙就问。 小存孝点头。 “抓了两条，没毒的。”半大小子就说，一面将身后自己拿柳条编的篓子拿过来给淑媛看。 篓子里赫然缠着两条蛇，一条金黄，一条是黑白花的。 金黄的那条在乡间一般就被称香长虫，黑白的那条是普通的菜花蛇。蛇这种东西，就算知道是没有毒的，但是看着还是怪吓人的。 淑云的腿都有些抖。 淑媛也有点怕蛇，但是她忍着没让自己表露出来。 “这么动着不行，小安子，你得给它弄晕了。”淑媛对半大小子说。 第十五章 半路杀出个小美人 小安子也姓宋，跟淑媛家已经出了五服，但是按照辈分，他还得喊淑媛一声姑。他在村里也有名，人有些憨傻，但是不怕蛇。 他不仅不怕蛇，还会抓蛇。村里那些差不多大的孩子因为这个，就不敢欺负他。 小存孝跟小安子有些交情。 小安子就将两条长虫弄出来，然后摔了几下，就把长虫给弄晕过去了。然后他还按照淑媛的吩咐，把两条蛇放进淑云的篮子里，在上面又盖上些野菜，好让人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小安子朝淑媛伸出手：“我叔说的点心。” “放心，我不会赖账。”淑媛就从袖子里取出个小布包来，将昨天她们都没舍得吃的两块点心拿出来给了小安子。 小安子拿了点心：“以后再有这种事，姑，叔，你们还来找我。”然后，就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能行？”淑云有些担心。 “保准能行。”淑媛让淑云放心，“快看，二娘是不是过来了？” 这里是从田里回村里的必经之路。看时间，庞氏也该回来了。而淑媛计算的并没有错，庞氏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拐弯处。 “等着看好戏吧。”淑媛抿嘴一笑。 “嘿！”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谁？”淑媛吓了一跳，忙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路边的高草里站起来一个人。 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身青色袍子，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编了条大辫子。 阳光有些刺眼。 淑媛往旁边挪了挪，抬手遮住阳光，这才看清楚少年的脸。 她顿时就愣怔住了。 “久……九哥。” 少年从草丛里走出来，嘴角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他也愣了一下，心里寻思这乡间的小丫头可真不简单，不仅在这寻思整治大人，这一见面，就跟他套近乎。 还真是…… 少年咂摸咂摸，竟然不觉得讨厌。 “你们干了啥，我都看见了。”少年冷着脸，斜睨着眼睛看淑媛。 淑媛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少年的容貌，简直和少年的常久一模一样，一样的面庞，一样的眉眼。身量也是一样的。这让她瞬间有了回到幼年时的感觉。 如果醒来不是到了这里，而是回到幼年时的孤儿院，那该有多好。她又能够和常久朝夕相处，再没有比他们更为亲密的人。 这一次，她要更加努力，或许可以早一点儿表明心意，再不让他们之间有第三个人可以闯入的机会。 “你瞅啥呢，傻了？”少年被淑媛看的几乎有点不自在了，就用更加严厉又不耐烦的声音说。 这么着，本来就有些上挑的眼角就更有飞扬跋扈的气质了。 不，这不是常久。 不论多大年纪，常久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别人。常久始终是温和的。两人的眼睛虽然像，但是常久并不是这样的吊梢眼。 “就瞅你咋啦？你才傻了！”回过神来，淑媛立刻回怼。 她现在整个人就是大写的三个字：不好惹。 这臭小子没事长的和常久那么像干嘛！ 沈念反而愣了一下。 “你干啥，想打架？”淑媛往前靠近了一步。 沈念稳稳站着没动，两人脸冲着脸。这丫头上一刻还在跟他套近乎，这么一会，咋就跟母老虎似的。 嘿嘿冷笑了两声，沈念就扭头看了看越走越近的庞氏，心想这应该就是小丫头想算计的人，还是她家里的长辈。 “我说我都看见了，听见了。”沈念回过头来。 淑媛就明白了。 她忙上前拉住沈念往旁边走。 沈念略微挣扎了一下，并没有十分反抗。走到旁边，沈念有些得意地看着淑媛。 “哥，你是我亲哥。”淑媛只能放低了身段。她看出沈念穿戴大大不用于这乡间的少年。不管怎样，先哄住了再说。“那是我们二娘，总欺负我们。” 淑媛压低声音，三两句把庞氏的事情大体说了。 “我就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往后不敢抢我们的菜了。” “还有这种事！”沈念也惊讶了。竟然有这么欺负小孩子的，也太厚颜无耻了吧。世上还有这种人。 淑媛重重地点头：“不信你等着看。” “那行。”沈念终于也点了头。就看在她一见面就喊他哥的份儿上吧。 庞氏已经走了过来。沈念就跟着淑媛一起也走了回来。 庞氏老远就看见淑媛几个了。其实，她心里也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想往这来堵淑云。 上次在家门口抢淑云的菜，是出于不得已。她也不想让宋老太太她们看见。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以往，她也是在回家的路上抢淑云的菜的。 “哎妈呀，我们小云多能干。看，又剜这老些菜。给二娘匀点儿吧。”说着，就不由分说上前抢淑云的菜篮子。 篮子就放在地上，淑云没动。 淑媛给小存孝使了个眼色，两个孩子假装阻拦。“二娘，你又欺负我们。” 庞氏抢的更欢快了。她嘎嘎笑着把淑云的菜篮子抱到身前，一面伸出大手往里面就抓。 “哎妈呀！”手感不对劲儿，但是已经来不及放手。 庞氏看着手里抓着的两条长虫，脸色都变了。她一边妈呀妈呀地叫着，一边跳脚，一边甩手。 菜篮子被她甩在地上，野菜都掉了，只有刚刚醒过来，却明显还有点懵的两条蛇，对她不离不弃，还想着往她胳膊上爬。那条黑白花的还抬起头来，冲着庞氏的脸去了。 庞氏吓的几乎晕过去，她就一直跳脚。她有些肥壮，一会就满身的汗，半是吓的半是折腾的，那脸上也没有人色了。 “快点、快点帮我！”庞氏磕磕绊绊地喊，这是冲着淑媛几个求救。 “哎呀，太吓人啦！”淑媛就喊，一面拉着淑云和小存孝躲开了一些。 姐弟俩尽量憋着笑。淑云还是害怕，但是看庞氏的狼狈样，以往受的气就都消散了好些，也抿嘴忍笑。 沈念板着脸看着，心里也觉得好笑，但是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 两条长虫最终应该是完全清醒了，它们是顺着庞氏的腿爬走的。庞氏就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裤子都湿了。 庞氏吓尿了。 她这个人有些混不吝，但是平生最怕的就是蛇。 淑媛知道这一点。 第十六章 教训 庞氏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咋有长虫啊？” “我们哪儿知道。我们也吓的够呛。”淑媛就说，然后她还故意跟淑云说，“小云姐，咱这篮子里咋爬进长虫了？下回二娘再跟你抢菜，再让长虫给咬了，那咋办？” 庞氏的脸就又灰了一下。她被吓的不轻，而且还在几个孩子面前尿了裤子。饶是她脸皮厚，这个时候也有点下不来脸。听淑媛这么说了，她就没了话，也在地上坐不住了。 庞氏爬起来，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她的筐。她回身，因为看见筐里还有些野菜，不敢来拿，就一溜烟地走了。 “我看她往后还敢抢我们的菜！”小存孝兴高采烈的。 “我看，她应该是不敢了。”淑云小声地说，脸上是难掩的喜色。 “她再敢来抢，就让小安子再抓两条长虫来。”淑媛说。 话是这么说，但是淑媛相信，庞氏受了这次的教训，往后肯定不敢再抢菜了。 少年一直在旁边抱着手看。 “你看见了，我没骗你吧。”淑媛就对他说。 少年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然后，扭头就走了。 树林中有一条宽阔的青石路。 树林那边，应该是和兴隆庄完全不同的世界。淑媛想，她和这少年怕是再也不会碰面了。 少年的那张脸…… “哎……”淑媛喊了一声。她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少年。 哪怕以后不会再见面，她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少年立刻站住了，并转回身来。 “你叫我？” “嗯。”淑媛点头，她站在原地，“你叫啥名啊？” 还想知道他的名字，真是胆大包天的丫头。这么想着，少年嘴上却并不是这么说的：“我还当你知道。你刚才不是喊我了？” 他的名字总不会叫哎吧。淑媛想。她头脑灵活，想了想，就猜：“久，你叫久。” “你一开始怎么喊我的！”少年不耐烦。 这个时候，他已经听见通往老宅的路上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他偷跑出来有一阵子了，应该是被发现了。 “我走了。”少年挥手、转身，快步朝树林深处走去，很是干脆利索。 名字里也有一个久字，还真是巧。 淑媛这么想着，一面喊了淑云和小存孝回家。 她和他，应该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庞氏已经换了衣裳，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宋老太太告状。 “……哪儿来的长虫，肯定是……” “肯定是啥啊？”淑媛走过去，把庞氏的筐放在宋老太太跟前，“奶，这是我二娘剜的菜。她把筐都扔了，我给捎回来了。” 宋老太太看着那筐里少的可怜的野菜，就更烦庞氏了。 “……看你懒的个猪样！每回都抢孩子们的菜，你当我不知道。你都不知道磕碜！你还想说啥，你怕长虫，她们就不怕？你还告起刁状来了。赶紧去剜一筐菜，不然你晚上也别吃饭了。这么大个人，你不要脸，我都替你臊的慌。” 一家人，就没有支持庞氏的。 庞氏无法，只得拿了筐再次下地。这一回，她可没有菜可抢了。 宋老太太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扫过，在淑媛的脸上多停了一会。最终，她并没说什么，只让淑媛和淑云去把菜剁了。 淑媛和淑云高高兴兴地去了，一点都不觉得累。 晚上吃饭，庞氏果真剜了一筐的野菜回来，也没再说长虫的事。 赵小玲和宋存义也回来了。 “……人家不太乐意退。我好说歹说的，真是难。等我再找机会，肯定不能让四妹受屈儿。”赵小玲跟宋老爷子说。 就是这次没说成，但是她会继续努力。这事就交给她了，让宋老爷子和淑媛都别惦记。 宋老爷子点点头，心里觉得二孙子和孙子媳妇都挺能干，而且也肯为家里担事儿。 淑媛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两口子要么就是还不死心，要么就是想趁机捞点儿什么好处。她得加点小心了。 吃过晚饭，天还没黑。 宋老太太就在院子里做针线，淑慧乖顺地陪在她身边，一边帮她缠线。 赵小玲从东厢房里出来，笑着跟宋老太太招呼，出去串门了。然后是潘巧儿。宋家这两个孙子媳妇，都挺爱交际，没啥事了就去出串门唠嗑。 宋春山和宋俊山也随后出了门。 武氏从上房西屋出来，她走到院子当间，也想去串门，可最后看看宋老太太，终究没敢。她也不在院子里坐着，就回上房西屋，也去做针线了。 宋秀山和宋逸山蹲在院子当间，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嗑。 夏氏就带着针线，往对门屋去找吴氏，妯娌俩一块做活计。 淑媛陪夏氏坐了一会，就到上房来。 宋老爷子正看着几个孙子、重孙子做功课。 比起一般的庄户人家，宋家的家底要厚实不少。宋老爷子很注重读书。宋家的男孩子，到了七八岁，就会被送到村里的书塾念书。 如果书念的好，就可以一直念下去。 虽然宋老爷子从来没说过，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很愿意供出几个秀才、甚至举人的。 宋逸山兄弟们，都在书塾里至少念过三年的书。 这在庄户人家中，是很难得的。 如今宋家正在书塾念书的有小存孝，再有就是宋老爷子的两个重孙子，宋林和宋松。 宋林今年十四岁，已经在书塾里念了五六年的书。他资质愚钝，心思也不在读书上，按理说早就该回家里来种地。 但是潘巧儿不同意，说宋林只是开窍晚一些。 宋春山、武氏和宋存仁也都这么说。宋林就一直在书塾里，如今已经是年纪最大的学生了。偏偏成绩往往还是最垫底儿的。 宋林虽然也不乐意下地干活，但同样不乐意继续在书塾念书，因为经常被嘲笑。可他又拗不过爷奶和爹娘，念书就更加不上心，整个人也一天比一天阴郁。 宋老爷子看着宋林写字，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再怎么望子成龙，他也早就看出来了，宋林并不是念书的料。 自己大儿子一家的小心思，他也清楚，只是不肯说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家这一本，他觉得自己念的还行。 第十七章 念书的人和淑媛计数法 宋林闷头写字，其实心不在焉，字也写的歪歪扭扭的。宋松却有些坐不住似的，一会挠脑袋，一会扭屁股。好不容易写完了，他赶紧拿起功课来给宋老爷子献宝。 “太爷，你看我写的咋样？”宋松一脸的期待。 “有进步。”宋老爷子拿过宋松写的大字，仔细看了。宋松比宋林写的略好一些，但是这孩子却似乎少了念书最为需要的安稳气。念书也没那么认真。 在念书这方面，还是小存孝更得他的心。看小存孝坐在那里安安稳稳，一笔一划地写字的样子，宋老爷子就觉得舒心多了。 小存孝的性子，也有些倔，像他爹，也像他娘。前两天不仅不去上学，在家陪了淑媛三天，还吵嚷着说不去念书了。 “这里，得再用些力。”宋老爷子指点小存孝。 “嗯。”小存孝点头。 宋老爷子又暗自叹气。宋家这几代人似乎都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小存孝还小，暂时看不太出什么来。 其实，宋家是有个天生的读书种子的。 可惜，更可气。 想到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野的小儿子，宋老爷子就觉得脑袋嗡嗡的。 小存孝抬起头来，他很机灵，就问：“爷，你是不是又想我五叔了？” “没有！”宋老爷子断然否认，“我咋会想他？那败家玩意儿，他就不是我们老宋家的人了。你们给我好好念书，千万别学他。谁敢学他，我就……打断他的腿！” 小存孝就低了头，继续写字。 宋林和宋松也都不敢说话。 宋老太太从外面走进来，正好听见宋老爷子的话，脚步就是一个踉跄。 “我的孽，都是我的孽！” 老两口顿时长吁短叹起来。 三个孩子做完功课，又被宋老爷子教导了一番，这才回了各自的屋子。 “落子，你今天都学了些啥？”淑媛就问小存孝。 小存孝就摊开自己的课本和功课，一一地给淑媛讲解起来。 这几天来，他这样做几乎已经成了习惯了。因为淑媛每天问他，还说要跟他学，他的学习积极性都提高了很多。不仅不再提不念书这事，还更加用心。 宋家的女孩子是没有机会进书塾念书的。 淑媛却不想做个文盲。她也不能指望宋老爷子为她开先例，所以就将小存孝做了自己的老师。 弟弟在书塾里学了啥，回来都转教给她。 淑媛并不求自己能在这里读书有成，写出锦绣文章来。她但求遇到什么文字的东西她都能看的明白，自己想写点儿什么就能写出来。 她还同时做了小存孝的老师。 书塾里也是教珠算的，但教的不精。淑媛学了，就将自己知道的算数口诀一点点的教给小存孝。 结果让淑媛很满意。 小存孝念书、算数都挺灵的。 “姐，这字曲里拐弯的，我咋从来都没见过。”小存孝一边学，还一边问淑媛。 他当然没见过，这些是阿拉伯数字，是这个世界他们这里还没有的。 “我看着有人好像这么记，还挺方便的。你就当是咱自己的记号好了。”淑媛解释。 小存孝痛快地接受了这种解释。这种私密的记号什么的，他还挺喜欢，更乐意学了。 淑媛就布置了几道计算题，让小存孝算结果。她在一边托腮陷入沉思。 来这个世界几天，她努力地了解能了解到的一切。 宋老爷子为什么那么重视孩子们念书的事？因为这里也有科举制度，对于他们这样人家的子弟，读书几乎是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 家里有人读书出息了，对一家子，甚至整个宗族都是极大的容光，也会带来无穷的好处。 淑媛不怎么考虑这些。但是她有别的需求。 比如说她觉得宋家现在的日子穷，她想发家致富。小富即安还罢了，再出挑一些，作为平头百姓的她，恐怕就会比较艰难。 “落子，你得好好念书。将来……最少考个秀才，知道吗？”淑媛对小存孝说。 “啊？”小存孝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咋地，你是不乐意？”淑媛立起眼睛来。 “别跟你弟弟那么厉害。”夏氏从北屋回来，就随口说了一句，并不是真正的训斥。姐弟俩玩闹的更凶的时候都有，他们感情好着了，不用人担心。 “我不是不乐意。”小存孝嗫喏着，“我是怕我考不上。” “那秀才哪那么容易考上的。”宋逸山也回来了，笑着说。 “有志者，事竟成。”淑媛立刻就说，“落子，你要是有决心，你肯定行。” 小存孝还是没敢应声。 他们兴隆庄已经很多年都没出一个秀才了。宋家人念书也都是平平。 宋逸山和夏氏就在旁边，好像看热闹的。他们没把淑媛的话当真。 “落子，你说大伯大娘，二哥二嫂他们凭啥敢算计我，欺负咱们？你要是考上了秀才，往后兴许还能做了官，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依我看，他们现在嘴上说的好，可能背地里还在打我的主意。” “姐，那我，我就去考秀才。”小存孝没有任何迟疑了。 “嗯。”淑媛重重点头，“落子，你好好念书。往后……就是咱家里不供你了，我也供你。你要争气。” “嗯。”小存孝也重重的点头。 有时候，人生的转折点是在不经意间出现的。 对于小存孝来说，这一天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以往他念书，不过是家里送他去了。他念的比别人好一些，那也是因为他聪明，而且他有攀比心，要比别人好一些。 但是从今天起，小存孝去念书，心里就有股子劲儿。他要专心读书，考秀才、考举人，保护姐姐，让人不敢再欺负他们。 多年以后，小存孝想起这一天。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他姐宋淑媛。 淑媛自己学认字写字，她也没忘记带着淑云。 姐妹俩下地剜菜回来，就在树林边停住了。淑媛找了处沙地的树荫，拿着根木棍教淑云认字。 “我太笨了。”淑云学了一会，就很内疚。 “慢慢学就会了。”淑媛没有不耐烦，淑云不能和自己比，淑云是真的零.asxs.。 “你这字，可真难看！”沈念从树林里走出来，他在这等淑媛好一会了。 没想过再见面的人，又见面了。 那张脸，乍一看还是能让淑媛失神。她想过去抱住她的常久。然而，那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欠揍！ 第十八章 关系 “你说谁，有本事你再说一遍！”淑媛眯着眼。 “咋地，你还要打我呀？”沈念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做好了招架的架势。他觉得，淑媛真可能过来打他。 “你以为我不敢啊！”淑媛继续眯着眼，“这么会嘲笑人，你自己写几个字看看。” “写就写。”沈念走过来，从淑媛手里接过木棍。他写字从来都是用最上等的纸笔，拿木棍还真是第一次。不过，他也没犯怵，真就在沙地上写了起来。 淑媛眯着眼看了，不得不说，人家写的字是真好看。她能看出来，这少年用不惯木棍，但写出来的字却漂亮极了。这得是几岁就开始拿笔写字了，得用了多少的工夫啊。 “怎么样？”沈念写完了，就抬起头来问淑媛。 淑媛略微犹豫了一下。 “真好看。”淑云已经忍不住赞叹道。就算她是文盲，但是也觉得沈念写的好看。就沈念写字的那个气势，行云流水一般，都特别好看。 沈念还是看着淑媛。 “你是写的挺好的。”淑媛不想说违心的话，所以也点头夸赞。 沈念就很高兴。 “那你也不能嘲笑我吧。你肯定练了好几年了。还有好先生教你。我才刚开始学写字。”而且她的先生就是她弟弟。因为用的是弟弟的那一份纸笔，她还得节省着用，不然也不必用木棍在沙地上学习。 沈念沉吟了一下，竟然没有争辩。 “我刚才是……你确实是……哎，算了，我往后不嘲笑你了。”还是拽拽的。 “那我可谢谢你了。” 沈念就有些不满，并在神态中表现了出来。今天淑媛见了他，一声九哥都没喊。偏偏他又不好提醒。 “谁教你的？”沈念问。 “还能有谁啊。我弟弟呗。” “你跟你弟弟学的。你弟弟才几岁，念了几年的书？是在你们村上那个书塾里学的吧？”沈念一连串的追问。 “我只能跟我弟弟学。”淑媛白了他一眼。“你当我能进书塾吗？” “哦，是了。”沈念思忖了一下，他虽然不是很熟悉这乡村的事情，但大体还是知道一些。 像他们这种人家的女孩子，自然有机会能够念书。但是很多人家，还是不会让女孩子念书。 何况，淑媛还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女孩子。 “那我教你吧。”沈念冲口而出。 “你说啥？”淑媛吃惊。 “我说我教你。”沈念似乎有些不耐烦，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你还不乐意？我可比你弟弟强百倍了。”他看着淑媛，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说你不要不识货，我能教你，那简直就是你家烧高香了。 淑媛不知道少年的底细，但是从少年的衣着穿戴和谈吐，她能猜出来，少年必定出身不凡。 周恕家就是他们这一方鼎鼎有名的士绅了，这少年的家庭背景只怕不比周恕家差。 为此，她还特意跟宋老爷子打听过。 宋老爷子也说不清树林后住的到底是谁，只说人家肯定是极有背景，不是普通的庄户人家。 那宅子也极少住人。 而现在看来，少年应该有名师指点，比较有学问了。 少年做她的先生，肯定比弟弟小存孝强。 但是宋老爷子也说过，让她不要去林子里，不要沾惹那宅子里的人。 “你说真的？”淑媛微微睁大了眼睛，追问道。 “小爷我说话，丁是丁卯是卯。你当我诳你吗？”沈念挑眉。 “我担心你小孩子，今天说话，明天就忘，不能当真。”淑媛却说。 “你把小爷当成什么人了。你还说小爷是小孩子！你……胆大包天！”沈念生气了。 淑媛也不怕，还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就是一个小孩子啊。 沈念更气，挥舞了两下手里的木棍，气势汹汹地，打空气。 “我、小爷我十三岁了。” “哦。那、那是个大人了。”淑媛赶忙说。 沈念并没有觉得好过一点，因为淑媛分明用的是哄小孩子的语气。他瞪了淑媛一眼，扭身就走。 “哎……”淑媛抬手，“九哥，我愿意跟着你学。” 沈念虽然走了，手里依旧拿着木棍。这个时候就停住了。他没有转身：“你说啥，我没听清。” “九哥，我愿意跟你学习。你会教我吗？” 沈念这才转回身来。他的气已经烟消云散，但还是板着脸。 “我说教你，你还推三阻四的，好像挺不乐意似的。你可别勉强。” “我哪有勉强。我怕给你添麻烦。”淑媛说到后来，声音低了一些。 “这有啥麻烦的。你每天到这来，我就教你。” “好，一言为定。” 沈念就矜持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地上的字问淑媛：“你认识这俩字吗？” “认识。我刚学的。”淑媛高高兴兴地说。少年刚才写的正是她的名字：淑媛。“我还写不太好。” 这个世界的字可不是什么简体字，尤其这两个字，笔画就比较多。 “我教你，你就会了。”沈念说着，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问淑媛认识不认识。 “这是沈字吗，第二个字，我还没学到。” “第一个字是沈，第二个字是念。我的名字。”沈念言简意赅。 “哦，是我小先生的名字啊。那我可得记住了。”淑媛笑，一边认真记下这两个字。 “先生就先生，还什么小先生。”沈念又不高兴了。然后，他终究还是说了，“你也不用喊我先生。你就继续喊我九哥就行了。”态度就特别的矜持了。 “九哥？” “嗯。我在家里排行第九。” “好的，九哥。”淑媛已经看出来，沈念喜欢她喊九哥。她也喜欢这么喊，就好像……常久还在她身边。常久在他们那一拨的孩子里面，也是排行第九的。 沈念老气横秋地摸着下巴，开始考虑怎么教淑媛。 “你认识多少个字了？”并没有问念的是哪一本书。沈念其实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应该有五六十个了。”淑媛在心里面数了数，“认的多，会写的没那么多。名师出高徒，九哥，你教我，我肯定学的快。” 沈念就很受用，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但又被他强行给拉下去了。 这个时候，庞氏远远地从田里走了过来。 沈念心里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她还抢你的菜不。我揍她一顿吧。” 刚刚确定了师生关系，他就想为淑媛出头了。其实他等着淑媛，一开始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说着，他就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来。 “别别别，我亲爱的先生，九哥，您手下留情啊！” 第十九章 见面礼 “你咋还护着她？”沈念不满。 “她已经不敢再抢我们的菜了。”淑媛告诉沈念。庞氏被长虫吓破了胆，再没有往她们的筐里抢过野菜。而且，庞氏也不像过去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淑云了。 不管怎么说吧，这都算是人民内部矛盾，就不要用这么铁血的方式了吧。 淑媛并不认识沈念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她肯定那不是庄户人家用来驱赶牲口的那种鞭子。沈念这条鞭子要是抽在人身上，只怕最轻都得揭了那人一层皮。 那鞭子好像是金属的，还有密集的倒钩。而且，沈念手持鞭子的姿态，可不像是闹着玩的。 “那以前她不也欺负你来着。就那天吓唬一回，就完事了？那也太便宜她了吧。”沈念理所当然地。 “算了，算了。”淑媛只好劝他，“只要她以后不再欺负我们，以前的事就算了。咱不计较啦。消消气啦，小九哥。” “什么小九哥！” “九哥。” 沈念看着走近的庞氏，似乎还不太想收回手里的鞭子。 庞氏早看见他们了。她是好奇的人，还特意走近了，想看看沈念。然后她就看见淑媛抱着沈念。 要是放在以往，她肯定会上前嘲笑一番。 但是现在，她不敢了。 沈念看着年纪小，但是绝对不好惹。而且淑媛和淑云两个，也不是她能欺负的了。 庞氏眼睛还在沈念和淑媛身上，脚下却拐了个弯儿，绕过去了。 “你看吧。她不敢欺负我了。”淑媛这才放开沈念。 沈念冷哼了一声：“今天先放过她。啥时候我非揍她一顿不可。”慢慢地将鞭子收在了腰间。 “等她啥时候再欺负我，你揍她，我不拦着。咱犯不着跟这样人生气。”淑媛劝。 “嗯。”沈念轻轻点点头。 “九哥，你今天就教我念书写字吗？九哥，你家里人呢？你出来好一会了，他们会不会找你？” 沈念这才想起来。他确实出来有一会了。丁管家就在林中不远处等着他。他并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就是这半个时辰，还是他费力争取来的。 “今天，先就到这吧。明天还是这时候，你来这等我。” “好的。”淑媛立刻应了。 沈念往树林里看了看，他已经能够看见丁管家。 这是时辰到了，丁管家过来催他。 沈念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淑媛：“呐，给你个小东西玩。” 淑媛瞧见那荷包极为精致，不论是布料还是上面的刺绣，都是乡下没有的。简直就是能够放进博物馆的物件。淑媛就笑了笑：“咦，还挺好看的。是哪个小美人送你的，九哥？” 沈念白了她一眼：“你看看荷包里面。”然后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荷包，他哪里知道是谁做的。 “是什么？我拜师可还没给先生送礼。”淑媛笑着说。 “什么礼不礼的。就是个小玩意儿，给你，你就拿着。你喊我九哥的。”沈念的一双猫儿眼瞪大了一些，仿佛淑媛不收，他就受到了很大的侮辱，是不能够原谅的事。 淑媛只好伸手将荷包接了过来。 “多谢九哥。” 因为沈念期待地看着她，她就将荷包打开了。 荷包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白玉狮子。狮子头上，还沁着丝丝血色。整个狮子色泽又糯又润，而且应该是在手里摩挲的久了，入手都温温润润的感觉。 这……有些过于贵重了吧。 “还行吧？挺好看的。给你留着玩。好好收着。”沈念嘱咐了两句，转身就走了。 这是沈念很喜欢，经常把玩的东西吧。 淑媛回到家的时候，就比平常略晚了一些。 宋老太太看见她，就哼了一声，盯了她一会，竟没说什么训斥的话。庞氏在上房西屋门口晃了一下，脸上有幸灾乐祸的神色。 “四丫头回来了？”宋老爷子从上房屋子里走出来。 “爷，我回来了。”淑媛立刻应道。 宋老太太就喊淑云：“三丫头，去把菜给鸡剁了。”并没有喊淑媛。 淑云答应一声，就去剁菜了，临走前，还担心地看了淑媛一眼。 老实的淑云都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儿了。 宋老爷子回身往屋子里去了，虽然他没说啥，但是淑媛还是随后跟了进去。 “你今天剜菜回来……”宋老爷子干咳一声，终究没有说出庞氏告状的话。 庞氏今天比淑媛和淑云回来的要早，而且还剜了满筐的野菜，这是受了教训，学乖了。但是庞氏一进门，就向他和宋老太太告了一状。 庞氏说看见淑媛在树林边和一个半大小子搂搂抱抱。 兴隆庄的人说起树林，一般单单就是指那片树林。 “树林那边住的，不管是啥人，咱都要远着点儿。”宋老爷子委婉地说，“你十二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要注意些男女大防。” 这样的话，本来应该由宋老太太来说。但是因为事情可能涉及到树林那边宅子里的人，宋老爷子才亲自出马。 淑媛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爷，我二娘啥脾气你还不知道？她的话，咱最好一个字都别信。” 庞氏最擅长的就是听风就是雨，夸大其词，任意编造。那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存在。 宋老爷子也得点头，因为庞氏确实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才没完全信了庞氏的话，当时还将庞氏给训斥了一顿，让她不要再说类似的话。 “你不认识那少爷？”宋老爷子问淑媛。 “是碰见了，好像是林子那边宅子的人吧，姓沈。就是个孩子，还没咱落子像个大人呢。”淑媛就说。“人家家教可好了。” 宋老爷子就听懂了。“少和人家一块玩。那和咱不是一样的人。” “爷，我知道了。”淑媛就说，“往后见着他，他和我说话，我搭理他不？” “那，人家先跟你招呼，你也不能一声不吱。四丫头，你得有个分寸。”宋老爷子就说。“咱和人家不是一样的人。有个磕着碰着的，咱担待不起。” 这确是老成的话了。 “爷，我明白。你就放心吧。”淑媛笑着说。 从东屋出来，淑媛在堂屋碰见了庞氏。 “二娘，我今天下地，又看见一条长虫。”淑媛笑嘻嘻地说。 “哎妈呀。”庞氏见淑媛笑呵呵地出来，就知道这回告状没能把淑媛怎么样。又听见淑媛说蛇，就吓的跑了。 “媛儿。”夏氏在院子里朝淑媛招手。 第二十章 主意正 夏氏把淑媛招呼进自己的屋子里说话。正好小存孝放学回来，就一同跟了进来。难得地，夏氏还将房门随后关上了。 “我刚才听淑云跟我说了。你二娘咋咋呼呼的，说话不好听。到底是咋回事？你爷说你了没有？” 淑媛就将跟沈念结识的事大体说了。小存孝在旁边给她作证。 “我爷就说人家身份和咱应该不一样，让我往后有点分寸。娘，我二娘要是再说我啥不好听的，你别饶她。她那一张嘴啥样咱谁不知道啊。” 夏氏就松了一口气：“再有下一回，我肯定不让她。”淑媛十二岁，虽然在她眼睛里还是个小孩子，但也不能让人这般污蔑。 “娘，沈念读书可好了。他写的字也好看。”淑媛又说。 “比我念书还好？他能比我写字好看？”小存孝先就有些醋意。他并没见过沈念写字。 淑媛抬手，给了弟弟一个脑瓜蹦儿。 “你才几岁，你才念了多少书？你就能和人家比了？”说完了弟弟，她就跟夏氏商量，“娘，沈念说以后教我写字念书。我想学，我还想带上咱落子一块去学。” 村里的书塾不能说不好，但是能有人家沈念所受的教育质量好吗。 小存孝能跟沈念学不少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淑媛自己想多学点东西。 沈念作为老师，肯定比小存孝更为合适。 “媛儿，你那么爱学写字念书啊？”夏氏就问。 淑媛点头：“娘，我想学。你支持我不？我不耽误给家里干活，我也不多花家里的银钱。” “看你说的。”夏氏就觉得淑媛特别懂事。这些话说的她都有点儿心酸了。“你爱学，那你就去学。咱也不能白跟人学东西……” 夏氏想给沈念送点东西，然而她和宋逸山都是身无分文的人。 家里肯定是不支持淑媛的，也就不好拿家里的东西，而且那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要不，我也给他做两双鞋吧。”夏氏就说。 “娘你想做，就做。慢慢做着，不着急。”淑媛就说。 “那你明天见着人家，给我带鞋样子回来。”夏氏嘱咐。她有个本事，只要看上一眼，不用量，就知道人脚的尺寸。她是见过周恕的，却并没有见过沈念。 “知道了，娘。”淑媛答应的可痛快。 “还有。……你爷说的话有道理。跟人家在一块，你可得老实点，处处加小心。人家要是烦了，你就回来。”夏氏这般嘱咐，是因为她的想法比较单纯，这和她的为人有关。 夏氏的看法，淑媛就是跟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块玩，顺便学点字啥的。 她其实是个挺能惯孩子的母亲。 “看好你弟弟。”夏氏又嘱咐了一句。 “落子，明天你放学别回家，直接到树林边找我，记住了没。”淑媛就对弟弟说。 “嗯，好吧。”小存孝就很想见见姐姐这么夸的，沈念的字到底写的有多好。 转天，淑媛就在相同的时间，在树林边等到了沈念。她先就把荷包拿出来，递给沈念。 “九哥，你说的是给我个小东西玩。这个……我是不太懂，可也太贵重了吧。我看你也挺稀罕的。我怕磕着碰着。”所以，还给你。 沈念本来看见淑媛如约而来，是很高兴的。但是听到淑媛这么说，他那一张还没脱尽婴儿肥的脸，就沉了下来。 “我不稀罕的，我怎么会送给你。贵重不贵重的，你管它干啥！” 说的竟很有道理，但还不至于让淑媛无言以对。淑媛想了想，她能说出来的那些反驳的话，都是她自己并不信奉的东西。 所以，并没有沉默多久，淑媛就释然地笑了笑。 “九哥，你说的对。那这小狮子我就收下了。”这枚小玉佩挺可爱的，淑媛其实是喜欢的。 沈念就重新高兴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还非得惹我生一回气。”沈念还是又白了淑媛一眼。 淑媛有点喜欢看沈念翻白眼的样子。 “一会我弟弟也来。九哥，我想让我弟弟也跟着一块学。”淑媛跟沈念商量。 沈念看看淑媛：“你弟弟……他要是老实在一边待着，我看着你，那就也行。”意思如果小存孝闹腾，惹他讨厌了，他就会赶走小存孝。 “九哥你放心。我弟弟很乖的，他很听我的话。” “那好吧。”沈念答应了。不过淑媛总感觉他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咱别在这，我带你去我家。”沈念领着淑媛往树林里走。 淑媛略微迟疑。 “你还怕我是坏人？”沈念挑眉。“你们村里的小孩，什么时候在我这出过事？” 这是实情。虽然村里的人都不大能说清沈念家的来历，也视树林之后的宅院为禁地。但是这边确实没出过事，更没传出过沈念家有任何恶行。 而淑媛的迟疑，也并不是因为这个。 沈念看出来了。 “我这边留个人，一会你弟弟来了，就把他领过来。那林子边上，总有人。”说到这里，沈念想起一件事来，“你那个二娘，嘴不太好吧。昨天回去，没跟你家里人说什么？” “我爷不让我跟你玩，怕冒犯你，我们担待不起。”淑媛就笑着说。 沈念并不意外。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就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你别听他的。那些人……”沈念似乎是想评说几句，但看看淑媛，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些人里就包括宋家的人，他批评宋家，淑媛应该会不爱听。 “你和他们不一样，别听他们的，也别跟他们学。你以后，就跟我学，记住了吗？” “好的呀。”淑媛就甜甜地说。 沈念的眉眼似乎都更舒展了一些。 他并没有领淑媛到树林尽头的大宅。 林中有一条小溪，溪上有石桥，就通向那片大宅院。石桥这边，临着小溪，是一座亭子。 沈念领着淑媛进亭子里坐了。 亭子当中是一方石桌，四周摆放着六只石墩。现在石桌上铺着大红的绒布，上面除了笔墨纸砚，还摆了几盘的鲜果和点心。旁边石墩上都铺着锦绣的坐垫。 淑媛在石墩上坐了，抬头看了看。 “这亭子，怎么像……刚粉刷的？” 不是刚粉刷的，是刚盖的。 沈念就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年头有点久，昨天他们重新刷了一道漆。” 第二十一章 沈念的身份 “你把你会的字，都写出来，给我看看。”沈念对淑媛说，一面在淑媛面前铺开一沓宣纸，还亲自给淑媛磨墨。 这石桌上摆出来的笔墨纸砚，样样都透出古朴精致来。 不管沈念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是真的有钱人。 “九哥，我刚开始学。我还是在沙子上先练练。”淑媛跟沈念商量。她知道，现在可不是物质极大丰富的年代。笔墨纸砚都是比较贵的东西。 淑媛其实是个很节约的人，或者说她是个提倡低碳环保生活的人更为贴切。 沈念头都没抬：“沙子上能练出什么好字来！我不允许。”他的语气和态度，就是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淑媛也知道这个道理。 沈念磨好了磨，又拿过一支笔来给淑媛。 淑媛就把自己已经学会写的那些字，一一写了出来。 沈念不太满意的样子。 “我才学了没几天。”淑媛解释。 “跟没学一样。”沈念就说。 “喂，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淑媛解释之后，本来还想听沈念夸她两句的，结果迎来的，竟是这样无情的批评。 沈念不为所动：“你得从头学起。” 对此，淑媛倒是并不反对的。 沈念虽然年纪还小，也没有教导过什么人，但教起淑媛来，竟然显得很有章法。她教淑媛，先从握笔学起。 淑媛毕竟不是真正什么都不会的，而且沈念教的很好，她也就学的快。 “嗯。”沈念微微点头，这次虽然没说赞扬的话，但是神态上已经显出，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然后，应该就是简单的字了。 石桌上就放着一本三字经。 但是沈念最先教淑媛的，却是沈念两个字。 “先学会这两个字，再学别的。” 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呗，谁让自己现在确实不如人家呢。 实话实说，沈念真是比小存孝教的好多了。 淑媛能看出来，沈念曾经名师指点。 这个时候，就有穿褐衣的人领了小存孝走了来。那人到了亭子边，并不进来，只是向沈念行了礼，就快步退了开去。 悄无声息的，就那么隐没在林子中，好像刚才根本就没出现过一样。 淑媛心中暗暗纳罕。 服侍沈念的人是这样的，沈念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淑媛喊小存孝进了凉亭，让他给沈念行礼。小存孝都照着做了，就板着小脸，身体也有点僵硬。 不过，等看过沈念写的字，并故意问了一个问题，听到沈念的回答之后，小存孝对沈念就有些崇拜了。 沈念看了一眼小存孝，觉得他作为淑媛的弟弟，还不算讨厌。 “以后，就跟着媛儿一起来吧。”这才是真正答应了，让小存孝跟着一起念书的事。 淑媛和小存孝在凉亭里写字，这期间，又有一个褐衣人过来，添了熏蚊虫的香就退走了。 一段没有人打扰，专心学习的惬意时光。 这样的时光，就过的特别的快。 淑媛每天只能在剜菜的间隙，挤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跟沈念学习。 这还是宋家也给了孩子们玩耍的时间。 “明天你来了，直接进来就行。”沈念对淑媛说，“我让人送你。” 他这么说着，就有褐衣人赶了马车过来。 淑媛看那马车和周恕坐的类似，装饰上还更奢华了一些。她就忙摆手。 “九哥，我们不用送。”她这样庄户人家的女孩子，还是天足，根本不将走这些路放在心上。 沈念低头想了想，竟没有坚持。 淑媛带着小存孝出了林子，小存孝还在说刚才跟沈念学习的事。 “小先生可真厉害！”很是倾慕了。 “先生就先生，你还非带个小字。被他听见了，我怕他都得打你。”淑媛赶忙说。 小存孝吐了吐舌头，真的不敢再说小先生了。 沈念对小存孝是严厉的，今天就说了，以后小存孝不专心，他会打小存孝的。 书塾里，先生打学生手板，是很平常的事。那手板打起来，还挺疼的。 “先生才比我大了几岁，咋这么厉害。”遇到淑云的时候，小存孝还在感叹着。 “小云姐，你咋来了？”淑媛笑着问。 她想要淑云和她一起来见沈念的，但是淑云说什么都不肯。淑云还帮她剜野菜，说是让她能腾出更多的工夫来。 如果不是淑媛坚持，淑云就要完全替下她剜野菜的活儿了。 “我活都干完了，过来接你。”淑云看着淑媛，满脸都是笑，“媛儿，你学的咋样？” 虽然这么问，但是淑云已经能感受到淑媛的喜悦和快乐。她因此也就喜悦和快乐起来。 “挺好的。小云姐，明天咱们一块剜完菜，就一块过来。” “我不了。”淑云扭捏着，却也拒绝的非常坚决。“媛儿，你有空教我几个字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三个孩子就快乐地朝家里走。 淑云和小存孝就猜测起沈念的身份来。 “我觉得，他应该就是那个孩子。”淑云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神秘秘的。 “哪个孩子？”淑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淑云解释了，才知道。淑云认为沈念就是武家老爷子说的那个灭门惨案中幸存的孩子。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在这，除了那个孩子，还能有谁！” 小存孝也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先生不太开心的样子。”那么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还不开心，那肯定有很悲惨的理由。这正合着那个孩子的身世。 淑云和小存孝越说，就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太可怜了。”两个孩子很同情沈念。 弟弟都能觉察出沈念生活的不开心，淑媛当然也觉察到了。 “媛儿，刚才二娘又说你坏话了。”淑云跟淑媛说悄悄话。因为淑媛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长，庞氏在家里又有话说了。 “落子，一会到家，咱爷问起来，你就说实话。”淑媛嘱咐小存孝。 果然，回到家里，宋老爷子并没有问淑媛，却问小存孝为什么放学了没有就回家。 “小松说喊你了，你都没理。” “爷，我去……”小存孝左右看了看，就跟宋老爷子说了去树林中，跟沈念念书的事。 宋老爷子吃惊了。 “真的？” “真的。先生教的可好了。……比书塾的先生讲的还好。” “你四姐带你去的？”宋老爷子又问。 “嗯。”小存孝点头承认。 宋老爷子看向淑媛。 第二十二章 偏心 淑媛就也点头承认了。 “……咱落子念书挺灵的。人家沈念学问可好了。他也乐意教咱落子。” 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那倒是一件好事。你往后就陪你弟弟去。你比你弟弟大，比他懂事，千万别惹人家生气。” 说到念书了，这样的好机会，宋老爷子是会抓住的。 这样，就是淑媛陪小存孝去跟沈念学习了。 因为小存孝念书是家里的大事，所以宋老爷子还特意嘱咐了宋老太太，让她以后别给淑媛安排太多的活，得让淑媛有时间陪弟弟。 我现在是陪读了呐。 淑媛心里暗暗地想。虽然真实的情形恰好相反，但是淑媛和小存孝都不想反驳。 要是说淑媛要去跟沈念念书，宋家人以宋老爷子为首，就都不能同意。 一个丫崽子，还念啥书！ 这是他们这里庄户人家的普遍想法。也不止是庄户人家，那些有钱的大户，也是同样的想法。 “哎呦，爷，咱小孝找着好先生了？那也把咱小松带上吧。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咱小松学好了，那也是咱宋家得好是不。”赵小玲在堂屋里听了这半晌，这个时候就急急忙忙地走进来，笑着跟宋老爷子说话。 “哦……”宋老爷子一时就没说话。 赵小玲就又冲着淑媛：“四妹，有这好事，你咋地也得带着你侄儿是不。你侄儿将来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淑媛心中一哂。她哪敢指望赵小玲这股人念她的好。要是她们能息了卖她的心思，她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赵小玲，还真是无孔不入。 宋老爷子就应该打退了赵小玲。他这两天就跟淑媛说要知道进退的，赵小玲这样，不就是不知道进退吗。 淑媛等了一会，宋老爷子也没开口说话，反而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些期待，又有些犹豫。 这要是她和宋松的位置互换一下，宋老爷子根本就不会犹豫，应该早就开口教育她。 宋老爷子偏心大儿子这一房，淑媛她们几乎都习惯成自然了。 “爷，不是我们不带小松。人家沈念也不是教书先生，拿了你的束脩，就教你念书。他肯教咱落子，那也是投了缘法。咱再多带一个人去，那成什么了。爷，你说是不是。” 到时候沈念一生气，就是小存孝都会被赶出来。 “我觉得吧，小松还是先把书塾教的东西学好了。沈念愿意教咱落子，那也是因为咱落子念书有灵气儿。” 赵小玲就有点不乐意了。 “小松念书也不差。” “得了。”宋老爷子这才开口。“四丫头说的是理。人家那是啥样的人家，咱要这样做，人家都觉得咱不知足。” “爷，那让小松念书，就算是人家现在说点儿啥，那也不是啥事。何况，人家也不能说啥。我听着，人家那可真是有气派的大户人家，人家不能在乎这点儿。”赵小玲的嗓音有些尖细起来。 说的好像头头是道，其实仔细想想，她就是胡搅蛮缠，不讲理，也不要脸。 宋老爷子是最要脸的人。他脸都沉下来了，但却并没有训斥赵小玲。他平时数落儿子孙子，但却很少直接说家里的媳妇们。 只有庞氏是个例外。 “爹。”这个时候，宋春山就掀门帘，从外面甩手甩脚地走了进来。 大儿子来了，宋老爷子的脸色立刻就缓和了。 宋春山就上炕，在宋老爷子身边坐了。“这是说啥呢？”这么说着话，他就给赵小玲使了个眼色。 赵小玲没动弹。 宋春山微微皱眉，但却没说什么。 “四丫头，你带落子玩一会去吧。”宋老爷子说。 淑媛和小存孝出来，赵小玲才跟了出来。一会的工夫，淑媛就看见赵小玲把宋松给送进了上房。 夏氏正在厢房里做针线，淑媛就将沈念的脚的尺寸告诉了夏氏。 “你爷把你俩叫过去了，说啥了？”宋逸山在炕下做木匠活，一边就问道。 淑媛都懒得说。 小存孝就奶声奶气，把在上房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夏氏说了。 夏氏是个心宽的人，但宋家的事情她也是明白一些的。 赵小玲就是掐尖儿要强的性子。 宋逸山就叹气。 “爹，你叹啥气啊？”淑媛问。 “哎，没啥。”宋逸山不太想在孩子们面前说。 “爹，就咱四口人，你还有啥不能说的。”淑媛就笑。 宋逸山想了想，也该先说说，好让闺女和儿子心里有个准备。“落子刚才说你大伯也去了。你大伯要是啥也不说，那就没啥。你大伯要是也说小松和小孝的事，我估摸着，你爷得让小孝让小松。” 还能这样！ 实际上，类似的事情是发生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 “我这暴脾气！”淑媛卷袖子。 “干啥呀。”夏氏忙拦淑媛。 “娘，我不干啥，我就卷袖子，想帮你干点活。”淑媛立刻笑道。 以前的事情，她是管不了。但是这次的事情，要真是像吴氏说的，她决不能让步。 “是不是，落子？”淑媛问小存孝。 小存孝立刻应声：“是。姐，我不让。我凭啥让啊。他们有好事，咋不说让我？” 别说让给他了，就算是分点给他，那也是没有过的事儿。 “你爷要是实在……”宋逸山开口，说了一半就被淑媛打断了。 “爹，你还是落子亲爹不。我不是不讲究谦让，是没有这个道理。让让让的，你干脆把命都让给他们算了。” “哎……哎，我还没说啥呢。这丫头，咋脾气越来越暴了。”宋逸山好脾气地说道，还跟闺女陪着笑。 淑云从外面进来，跟淑媛说悄悄话。她没敢去上房偷听，因为赵小玲就在门口看着。但是她看到宋春山和宋松在上房坐了半天，刚才出来的时候，都满脸的笑。 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淑媛朝小存孝伸出手。小存孝立刻默契地也把手伸了出来。这些天，他和姐姐学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也更加的有默契。 两只手，一只纤细一些，一只就有些胖乎乎的，就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我们，绝不让步。” “爹娘，你俩帮我们不？”小存孝就问宋逸山和夏氏。 两口子都有些含糊了。他们当然心疼自己的孩子，但是退让几乎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并且认为那是一种美德，是成就家庭和睦。 这俩人，是指望不上了。 淑媛暗自翻了个白眼：“爹娘，到时候你们别说话就行。” 第二十三章 说啥也不让……淑媛初立威 不说话……宋逸山和夏氏还是能做到的。 晚饭的时候，宋老爷子竟真的说到了这件事。他是对宋逸山说的。 “……小松念书也挺用功。咱家……你大哥那股，也就小松，有个好先生指点指点，那就能学上去。小松是你侄孙，这事你说。” 面对目光灼灼的宋春山几口人，还有满脸期待的宋老爷子。宋逸山觉得压力很大。他额头上几乎冒出汗来，但是终究是记着闺女和儿子的话。 他真敢说让，淑媛和小存孝就不认他了。 而且，不得不说，从内心深处，宋逸山也是不满这种偏心和不平等的。 “四爷，我往后好好孝敬你。我四爷最疼我了。”宋松在赵小玲的示意下，走到宋逸山身边，还给宋逸山跪下了。 这……这他喵的也太无耻了吧。 淑媛就给小存孝使了个眼色。 小存孝早就满腔怒火了，同时也是满腹的委屈。他就大声哭了起来。他是真委屈，眼泪哗哗的。 “爷，爹。”小存孝喊。 这是他认为家里最亲近的，同时也是最能庇护他的男性长辈了。 “你喊咱爷和咱爹都没用，你得……去求咱大伯。”淑媛立刻提点。 小存孝机灵的很。其实淑媛早就和他商量好了。可他毕竟是小孩子，遇到事的第一反应还是本能的反应。 回过神来，小存孝立刻就跑到宋春山的身边，也学着宋松的样子跪了。 “求大伯，给我留条活路，让我接着念书。您手下超生吧，我忘不了您的好。”小存孝还给宋春山磕头，然后他还哭着，让宋存义和赵小玲放过他。 小孩子这么哭了一会，就有些气喘。 就是铁打的心肠，这个时候也不能不心软。 宋逸山就觉得心里直抽抽儿。夏氏早就跟着一块哭了起来。 “这……”宋春山一脸的尴尬，“这咋……这我可担待不起。”他自然是老辣，给他机会多说两句，就能把小存孝给逼的没路可走。 宋老爷子没想到宋逸山没直接答应，也没想到小存孝的反应会这么大。 以前有什么事，这几个孩子也就背地里埋怨埋怨，当面没有敢闹的。 “人家看上的本来就是落子。宋松，你还要不要脸！”淑媛就站了出来。 指的是宋松，淑媛这其实就是问到了宋春山、宋存义和赵小玲的脸上了。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片刻。 “哎呀，媛儿你这是咋说话呢？”赵小玲提高了声音说。 淑媛没搭理赵小玲。她走到宋松跟前，一把就把跪着的宋松给提溜起来了。 “我是你姑，我能打你。你往后还这么见不得人好不？你还这么不讲理不？咱老宋家啥时候变成不讲理的人家了？啥时候许这歪的邪的都进门了？你还拿不是当理说，就你长一张嘴了？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问一句，淑媛就扇宋松一个嘴巴子。 她手下没留情。 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宋松也挣脱不开淑媛。 赵小玲和宋存义反应过来，都扑了过来。俩人一个奔宋松，一个就奔淑媛。赵小玲一把就抓住了淑媛。 她本来想抓淑媛的头发，但是淑媛机警，往旁边躲了躲。赵小玲就抓住了淑媛肩头。然后，她就想打淑媛。 两个人身高的差距并不大，但是年纪和身材的差别却摆在那里，淑媛一个小姑娘，见了真章，只怕真打不过赵小玲。 但是有人手疾眼快地护住了淑媛，并扯开了赵小玲。 潘巧儿脸上笑盈盈的：“干啥呀这是。老二媳妇，你那眼睛还红了，要吃人似的，别把媛儿给吓个好歹的。你有啥话，你就好好说。你平常不也最疼媛儿吗。现在急啥。” 赵小玲恨恨地。她往上又扑了一回，但是这个时候宋存礼已经过来了。他挡在淑媛前面，硬生生地挨了赵小玲几下，也就微微皱皱眉，啥话都没说。 赵小玲冷静了一点，心里知道，这个时候她是打不着淑媛了。 “存义媳妇你干啥呢，急赤白脸的。四丫头有啥不对，这都有你爷。”宋春山递过来一句。 赵小玲只得暂时忍了气，却再也做不出笑脸来。 宋老爷子早就惊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淑媛会说的那么直白，而且还动了手。 就有些棘手了。 往常淑媛虽然有些倔，但还是很乖顺，可不会这般泼辣。 “咱家没有这么打人的。我们亲爹娘，还没这么打过小松。爷，你给评评理。”赵小玲就说。 “那咱家就有这么明抢的？就有这么不讲理的。要评理，先说这个理。”淑媛寸步不让。 宋老爷子心里为难，他想了想，就看向宋逸山。 “爹，咱就讲理。”宋逸山垂着头，但话还是说出来了。他不想违逆宋老爷子的意思，但是两个孩子这么撕心裂肺的，他做父亲的不能不动容。 这个时候，要他说小存孝让小松，他开不了那个口。 宋老爷子有点失望，扭头再去看宋春山。 宋春山却是极精明的人物。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不能成的了。 “我是做大哥的，我得有个代价。存义，存义媳妇，你们俩都别争了，让小孝去。” 说的冠冕堂皇，好像机会本来是他们的，他们谦让给了小存孝一样。 “我大伯会说话，咱家的理，原来是这样讲的。”淑媛冷笑了一声。 宋老爷子看淑媛就有些不顺眼，心里觉得她今天有些太不让人了。他还猜测着，小存孝最听淑媛的话，只怕今天都是被淑媛给教唆的。 “那这事就这样了。别都一个个的不让人。”宋老爷子沉着脸说，一面看见了宋春山，脸上就又缓和了一些。 赵小玲很不服气。 “那四丫头打小松咋算。”她还将宋松拉到宋老爷子跟前，让宋老爷子看。“爷，你看看，这把小松给打的，这脸都肿了。他咋下得去这个狠手！我平时对她不薄啊。” 赵小玲还哭了起来，雷声大，雨点儿小那种，这还是心疼儿子。 “我打他，有我打他的道理。他这贱样，小时候不改，长大就得丢宋家的脸。”淑媛根本就不惧。 作者的话：其实，淑媛一开始还是想做个淑女的。奈何家人太极品！ 第二十四章 妯娌 贱的何止是宋松一个！而且，宋松为什么会那么贱，那还不是被他爷奶和爹娘给纵容出来的。 有那样的榜样，宋松才会这么贱。 不过淑媛没说出来。解决当前的事最重要，说多了就会攀扯不清了。 “你少说两句！”宋春山就瞪了赵小玲一眼，“他姑打孩子两下，你笑两声就完事了。这像个啥样！” 宋存义也给赵小玲使眼色：“四妹还是个小孩。和小松打打闹闹两下，算个啥大事。你别咋咋呼呼的。” 赵小玲心里不服气，但却明白了。她也是个人物，当下就在脸上挤出笑来。 “爷，是我不对。四妹爱打就打呗，我们当哥嫂的，还能跟她计较。” “娘！”宋松还等着他娘给他做主，没想到他娘会这么说，就委屈地喊了起来。 “你还吵吵啥。下回再敢惹你四姑生气，打死你我都不管。”说着话，赵小玲就扯着宋松出去了。 宋老爷子连连点头，觉得还是大儿子一家通情达理，懂得谦让。他没有白疼了他们。 “我知道，你们说我偏心。但是你们也得看看，我疼他们，疼的对不对。就这样，你们谁能做到，谁能比的了。都好好学学吧。” 说着话，宋老爷子看向淑媛。 “爷，我今天脾气有点儿急。”淑媛却也立刻就转了态度，“我大伯人家都不跟我计较了。爷，你老也别生气了，再气个好歹的咋办。爷，那我喂鸡去了啊。” 说着，淑媛就遁了。她才不要在这里听宋老爷子的大道理，那样可就更逞着宋春山一屋子人的脸了。 回到西厢房，小存孝就很兴奋。 对于今天这场闹，他本来想着会更艰难的。而且，他没想到姐姐会动手。 淑媛动手，那肯定是因为太心疼他了。 “我姐最疼我。”小存孝就抱着淑媛的腰撒娇。 “往后可不许这样了。”宋逸山和夏氏都说淑媛不该打宋松，“人家眼珠子似的，打你咋办。也不行这么厉害。” “一家人，别动手。”宋逸山还说。 淑云也跟她们过来了。她就挨着淑媛坐着，到现在还有些担惊受怕。 “多亏三哥给你挡着了。我……二嫂一把就把我给扒拉开了。我不顶事。” “嗯。”淑媛点点头，她没想到宋存礼会站出来维护她。 “存礼是好孩子。别看不言声不言语的，心里有数。”宋逸山也说宋存礼好。 “那孩子心思正。一点儿都不像他爹和他娘。”夏氏就说。 宋家老二宋俊山和媳妇庞氏，都有些懒惰和无赖。今天这事，两口子全程看热闹。宋存礼是他们的儿子，在宋家的男孙中排行第三，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淑媛的印象里，宋存礼沉默寡言，干活很实在，对家里的人和事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淑媛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就说要出去玩。 “你老实在屋子里待着吧。”夏氏和淑云都说，她们担心赵小玲那边会找淑媛的麻烦。 “我猜没啥大事。”淑媛却说。 她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赵小玲几个后来那些话是出自真心。 赵小玲他们肯定憋着啥大招，要算计她。她还能大概猜出来他们打的啥主意。 在宋老爷子面前演戏，不就是想表现的大度，对她好吗。 她不担心赵小玲这几天会报复她。他们才不会打骂她。 淑媛蹦蹦跳跳的跑到院子当间，就看到宋存礼在大门洞里修锄头。淑媛就跑过去了。 “三哥，你今天为啥帮我？”淑媛直接问。 “你才多大点儿，他们打你，就得给你打坏了。”宋存礼老老实实地说。 “他们真能打坏我？”淑媛似乎是不信。 “他们的心……狠。”宋存礼低着头干活。 “哥，那我打小松，你咋没拦着。”淑媛又问。 “我拦啥。他挺该打的。你也打不坏他。你心……不狠。”宋存义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 宋家这个闷声不响的人，心里竟然是这么明白的。 “哥，不管怎样，今天都谢谢你。”淑媛又说。 “这还用谢啥。”宋存礼说的理所当然。 淑媛走开了几步，然后又回去了。“三哥，我捉弄二娘，你不怪我？” 宋存礼竟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都微微犯了红。“我说不听她。现在……挺好。” “三哥，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好人。”淑媛真心实意地道。 “哎哎……”宋存礼更不好意思了。 淑媛被她这个样子给逗笑了。仔细打量宋存礼，眉目俊朗，长手长脚，也是难得的小帅哥呀。 “三哥，我以前没发现，你咋长的也这么帅啊。”淑媛故意说。 宋存礼这次臊的头垂的更低了。“媛儿，你、你说啥呢……” 淑媛大笑，跑开了。 她回到西厢房的时候，潘巧儿竟然也在。 见她回来了，潘巧儿忙拉住她上下打量。“没打着你吧，可把我吓坏了。” “今天的事，你得多谢你大嫂。”夏氏就说。 潘巧儿确实保护了她。 “谢谢大嫂。”淑媛笑着说。 “这谁跟谁啊，还非得说个谢字。”潘巧儿笑的眉目带俏。“不是我说，那赵小玲也太过分了。” 潘巧儿和赵小玲这妯娌两个，平时表面上都是你好我好，但是暗地里从来没有停止过攀比，也互相看不顺眼。 “……恨不得茅坑里的屎，她都必须得尝第一口热乎的，都不能让人。……油锅里的铜钱，她都得捞出来花了。面上跟你说说笑笑的，背地里就给你捅刀子。你这出血了，她还得跑过来，说这是咋地了，她要看个热闹，还得让人觉得她和你近，你这事不能猜疑到她……” 夏氏对赵小玲并没有这么深刻的了解，但是渐渐地，也觉得潘巧儿说的有些对。 “我跟她住对门屋，这暗地里的亏，我可吃老了。我能跟谁说？跟谁说了，人家也不信啊。赵小玲那面子工夫做的多好啊。四婶，我这也就跟你说说。你知道她背地里说我啥吗，那就没有人话……这人太缺德了，她将来得不着啥好。” 潘巧儿临走的时候，还嘱咐夏氏和淑媛要小心防备赵小玲。 “心狼的很，不是个东西，啥事都能干的出来。” 第二十五章 背地里的算计 宋春山、武氏、宋存义和赵小玲又一次在地头碰面了。四个人看看左近无人，就干脆围坐在一起，低低的声音商量。 周围没有别人，赵小玲和宋存义都不再遮掩脸上和眼中的戾气。 “我恨不得现在就弄死四丫头。”赵小玲先开了口，她还问宋存义，“你上次咋没一次就给她弄死了？要是她上回在河里就淹死了，就没有今天这些事了。” “你现在弄死她，能得着啥好处。”宋春山白了赵小玲一眼。 武氏没说话，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沉郁。 “要我说，今天打四丫头一顿，那也就打了。”宋存义说。 “你现在打她一顿，那就是完全撕破脸。往后的事，就不好办了。”宋春山眯着眼睛。 他们还是打算将淑媛卖给张大户。 “那这事得抓紧。要是听我的，我一天都容不下她。”赵小玲咬着牙说。 “过几天就要收麦子，是个好时机。”宋春山慢悠悠地。收麦子是庄户人家的大事，到时候宋家家里就只有宋老太太一个人，其他人都会在麦地里忙。他们只要想办法把淑媛喊回去，就能让张家的人将淑媛接走。 “就这么办，我明天就去找张家人说明白了。我还要朝他们多要几两银子，这丫崽子给他们了，往后生死不论，最好张家就把她给整死。”赵小玲恶狠狠地说。 “那你就明天去办这件事。”宋春山点点头，“存义也一块去。你们两口子，到了人家那里，也好说话。” 宋存义就说好。 “你们俩，还是沉不住气，啥事都上脸。还是太年轻。”商量定了，宋春山就站起身。 四口人故意分开往回走。 “咋这晚还下地？”路上就遇到了村里的熟人。 “不放心，下地看看，下地看看。”宋春山打着哈哈。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刚刚离开，就有个半大小子从地里钻了出来。他挠着脑袋，努力思考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小安子的脑子不太灵光，但是他也听出宋春山几个提到了淑媛。他就想到上次给淑媛抓蛇，淑媛送给她的点心。 那点心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转天，淑媛剜完了野菜，就往树林走。小存孝还没来，她就先去见沈念，还能先学几个字。然后，她就被小安子给拦住了。 小安子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淑媛还被吓了一跳。 “姑，上次的点心好吃，我还想吃。” 淑媛打量小安子，她极聪慧，隐隐地感觉到了点什么。 “小安子，这次你拿什么换？这次我不要蛇啦。” “不是蛇。”小安子挠挠后脑勺，嘿嘿地笑了。“姑，我听见小松他爸他们说，要卖掉你，换好多的银子。” “哦？”淑媛立刻就上了心。小安子有些憨傻，也有些淘气，但却不会编瞎话。 “你从哪听到的，他们都是咋说的？” 淑媛耐心地细细询问，当他终于听小安子说完的时候，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姑，点心。”小安子朝淑媛伸出手来，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就能从淑媛这里要到好吃的点心。 “点心，有。”淑媛立刻说。她就让小安子在树林边等，然后自己快步进了林子。 沈念已经在河畔的亭子里等她了。 “媛儿，今天咋这么急？你这是……出了啥事？”这是看出淑媛的脸色异样了。 淑媛就朝石桌上看。 “九哥，今天这点心都给我行不？” “本来就是预备给你的，怎么不行了？你就要点心，没别的事？”沈念盯着淑媛，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更多的答案。 “没事。”淑媛说，一面拿帕子包了几样点心，就往林子外走。 “等等。”沈念拦住她，“你肯定有事。是什么事，还不能跟我说说。” “没啥事。”淑媛不想说，她现在心中有气，想着要自己解决这件事。 “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沈念站在淑媛面前。 他诚心拦着淑媛，淑媛还就真走不了。 “也不是啥大事。”淑媛想了想，也就将小安子无意间听到的事跟沈念说了。 沈念大怒：“岂有此理。媛儿，你在我这别回去了。我给你出头，不把你那黑心的大伯打成烂猪头，我决不罢休。” 这个时候，小存孝急匆匆地跑了来。 “姐，小安子都告诉我了。”小存孝见到淑媛就说，“姐，走，咱们回家找咱爷给你做主。” “怎么找咱爷做主？赵小玲他们会承认吗？别人听到的，可能他们还不好辩。大家伙都知道小安子脑子有点不好。我看咱爷未必就信。” 小安子不能够成为有力的证人，赵小玲四个又都极为狡猾。 “那咋办？”小存孝皱眉。 “我给你们办。”沈念早就按捺不住了。 淑媛就拦住了沈念。 沈念给她出气，固然是好。她相信，沈念出面了，宋老爷子肯定得给几分颜面。沈念要教训宋春山几个，宋老爷子也拦不住。 但是这件事，她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而且，自家的事，不能总依赖沈念。 “咱就先假装啥都不知道。我加小心，不让他们算计到我。等到麦收的时候，他们要骗走我，咱们正好把他们抓个正着。到时候他们再能狡辩也没有用。我爷也能认清他们的真面目，往后都不能再偏袒他们。” 沈念瞄着淑媛，心里有些小小的欢喜。 淑媛小小年纪，遇到这种事情不哭不闹的，还能这么快就想出这样周全的主意来。 不愧是他看重的人。 但是他还是想揍那些人一顿，给淑媛出气。 “以后，等以后，到时候我不拦着你。”淑媛劝沈念。 “好吧。”沈念一副他为了淑媛忍耐的模样。 淑媛就拿了点心送给小安子，并嘱咐小安子这件事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别人可不会给你好吃的，恐怕还会打你骂你。” “我不跟别人说。他们不给我好吃的。”小安子连连点头，欢天喜地地抱着点心跑了。 淑媛再次回到亭子里。她坐下来，和往常一样认字写字，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倒是沈念和小存孝都愤愤不平。 “多大点儿事啊！”淑媛轻描淡写的。 这句话，在以后的岁月中几乎就成了她的口头禅。 第二十六章 羡慕 淑媛和小存孝这天回家的时辰比往常略晚了一些。 他们在村口碰见了淑慧和宋玉兰。这姑侄两个陪着宋老太太出来串门，宋老太太跟里正家的女人在唠嗑，她们俩觉得无聊就出来了。 “哎呀，我四姑回来了。”宋玉兰提高了声音，态度显得有点古怪。 淑慧扫了一眼淑媛和小存孝，立刻就挪开了视线，仿佛很不屑的样子。淑媛对此习以为常，小存孝却永远不能习惯。但是他也学会了不因此而和淑慧争吵。 因为争吵不会有任何效果，而且夏氏如果知道了，是会伤心、上火的。 小存孝也学着漠视淑慧。 “我太奶还没回家。咱在这待一会呗。”宋玉兰就招呼淑媛和小存孝到她和淑慧坐的树荫下。 淑媛想了想，就走过去，在淑慧和宋玉兰身边坐了。 宋玉兰就给淑慧递眼色，因为淑慧没有反应，她还拿胳膊肘捅了捅淑慧。 淑慧挺不乐意的，但还是问淑媛：“教你俩念书的，到底是啥人？” 淑慧并不是个好打听事的人，淑媛立刻就知道，这是宋玉兰想知道。 “……就是个小孩。人家念书早，比咱落子懂的多。”淑媛简单地说道。 “哦。”淑慧就不说话了。她是真的不关心这些，问过这一句，就算是完成宋玉兰的嘱托了。 宋玉兰再给淑慧递眼色，淑慧也没理睬。 “四姑，你们天天去那儿，都干啥啊？” “能干啥，就认字呗。” “那……人家家里……” “我不知道，我们没去他家里。” 宋玉兰很不满意自己听到的答案，但是她还是继续追问：“……是不是挺有钱的？他多大了，长的啥样啊？” “有钱没钱说不好，反正他就是个小孩，有钱也不是他的吧。长的，就那样呗。” “四姑，你不知道他多大岁数？” “嗯，他没说。我看着，差不多也就十岁。”淑媛故意说道。 宋玉兰似乎就有些失去了兴趣。十岁的孩子，那可真是淘气讨人嫌的。而且她觉得淑媛说的也对，小孩子家里再有钱，也还不归他使唤。十岁的小孩，要定亲、要当家，那可还早的很。 “玉兰，你叹啥气？”淑媛问。 “没啥。我就寻思着，四姑的命真好。”宋玉兰有点无精打采。 “这话咋说的？” “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人家，四姑一句不乐意，说打退就打退了。” 原来说的还是张大户那件事。 淑媛仔细打量宋玉兰，发现她可能真的不太清楚这件事的底细。 “啥好人家，说是有钱，谁知道真假？” “是真的。”宋玉兰有些急切。 “你咋知道？”淑媛微微挑眉，看着宋玉兰。 宋玉兰有些支吾。她当然知道了。她爹娘数银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她追问了几次，她娘才告诉她，那是张大户家定淑媛的钱。 那银钱还不是明面上下定的钱，是私底下给她爹娘的，酬谢她爹娘的牵线、张罗的钱。 她当时还抱怨了一句，这种好事咋不先想着她，却便宜给了淑媛。她娘赵小玲还骂了她，跟她说有钱人家不好答对，让她快点死了那份心。 这些话，宋玉兰不能说给淑媛听。 “我就是知道。我爹娘他们说的，我爷和我奶也说了。他们肯定都打听清楚了。”宋玉兰抬高了下巴。 “哦……就算是有钱，那人都多大岁数了！”淑媛又说。 “二十多岁，那也不算大。四姑，你就是心高。” “他们兴许还瞒岁数了。”淑媛一直看着宋玉兰。 这个还真有可能。宋玉兰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她爹娘的脾气，她也是知道一些的。 但是，就算是瞒岁数，张大户的年纪大一些，三十岁，四十岁…… 就算是四十岁，那嫁过去也不亏啊。人家那么有钱，而且还是做主的当家人。一旦嫁进去了，就是当家的太太。那还比做年轻人的媳妇更可心些。年轻的上头肯定有老人，当家做主可轮不到她。 “岁数大点儿就大点儿，我就不嫌。” “离家还特别远。往后回来一趟都不容易。离的远，也不知道他家到底啥样。” 要是嫁的好了，谁非得要回来呀。宋玉兰就觉得淑媛有点傻。至于张大户家到底啥样，那只要有钱是真的，别的还重要吗？ 宋玉兰觉得不重要。 “四姑，你就是挑儿太多。我爹娘为你这事可做蜡了。” “你没挑儿，你去呀！”淑媛就有些不高兴了。 “我去就我去。你当谁都和你似的，不知道惜福。”宋玉兰没有丝毫的迟疑。 “你爹娘不会答应的。”淑媛站起身。 “他们……”宋玉兰打了个顿儿。 她今年十四岁，已经可以开始谈婚论嫁了。她娘赵小玲好几次都明白地说了，不乐意把她嫁到远处。 把闺女嫁到远处，照应不到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借不到闺女的光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对闺女怀着不小的期待。 他们希望宋玉兰出嫁之后，能够帮着家里，帮着宋松。 而且，张大户家相中的是淑媛。 可是，这也并不能说就相不中她吧。她不觉得自己比淑媛差。淑媛还比她小，她可是一朵花正开的年纪。“要是……嘿，反正是你命好。” 谁让人家张大户家看到的就是淑媛，没看到她呢。 如果有机会能让张大户家的人看到她，那可就好了。她相信，那些人一定会相中她的。 “我说玉兰，你是不是想嫁到张大户家去啊？”淑媛没有立刻走开，因为她看出了宋玉兰的心思。 “我就想咋地啦。你不都给人家打退了吗，你还能管着啊。” “我是管不着。”淑媛说着，就走开了。 小存孝跟宋玉兰和淑慧更加没话说，自然跟着走了。 “二姑，你说我四姑是不是特别不好斗。一样亲姐弟，小存孝就听她的，跟你连话都不说。” “不说就不说。我也不稀罕。”淑慧梗着脖子。 宋玉兰的眼睛中就透露出笑意来。 淑慧和淑媛虽然是亲姐妹，但是性情完全不同。 一会见到宋老太太，淑慧肯定会告状。宋老太太最宠淑慧，回头就得骂淑媛和小存孝，好歹给她出一口气。 第二十七章 计较 烈日炎炎，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就是麦收的季节。 宋家种了十五亩的麦子，一家人精心的侍弄，到了收麦子的时候，就更容不得一点马虎。 因为夏季，尤其是今年的夏季多雨，麦收的情形就有些严峻。熟了的麦子如果经过雨，就会极大的影响产量。宋老爷子跟几个很有经验的庄稼人商谈了半天，都觉得今年夏天雨水多，最近只怕就会有雨。 所以，今年的麦子要抢收。 明天就要收麦子了，吃过了晚饭，宋老爷子就带领儿孙们再次检查农具，为明天的麦收做准备。 “你一个丫崽子，还用这么多好纸，你当这不用银钱，是大风刮来的？”西厢房里，就传出来庞氏的大嗓门。 原来她没打招呼就进了西厢房，正好看见淑媛和小存孝在炕桌上写字。淑媛用的是和小存孝一样的纸和笔。 宋家有几个孩子正在书塾念书，笔墨纸砚就成为一项日常开销。因为价格都不便宜，所以宋老爷子让大家节省着用。 庞氏是知道这些东西的贵重的。她那房里现在没有念书的男丁，本来就对小存孝他们的这项花销不满了，现在看见淑媛也在用，就很受不了，直接吵嚷了起来。 她却忘记了，宋存礼也曾经在书塾里念过两年书的。本来宋存礼可以再念一年的，但是他实在对念书没兴趣，宁肯下地干活，宋俊山和庞氏也没办法。 宋老爷子微微皱眉，但是还没有说什么。 庞氏却并不肯罢休，一面已经趁淑媛不备，抢了淑媛写的几张大字出来，就跑到宋老爷子面前让宋老爷子看。 “……这一会，就用了好几张。是这纸不要钱，还是这墨不要钱。一个丫崽子，她这样费家里的银钱，我是看不过眼去。老爷子，你给评评理。” 庞氏在宋老爷子面前晃，让宋老爷子不能忽视她。宋老爷子就放下手里的镰刀，将淑媛的几张大字接过去看了起来。 宋老爷子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看的却颇为认真。 赵小玲从旁边走了过来，就也有些阴阳怪气的。“我们小松一天也写不了几张。这孩子懂事，知道给家里省钱。” “多好的孩子，人家还是应该念书的，都有这个心。淑媛这丫头，咋就没有这个心。”庞氏就和赵小玲应和着说个不停。 “那不是没有心，那是心太大了些。你看老三家俩丫头，人家成天就干活，人家咋不学认字，还费这些纸。就算四丫头学成了，她还能给家里考个秀才状元的？”庞氏说的唾沫横飞，“这可都是咱们的血汗钱，不能让她这么给败花了。” 赵小玲已经听的多，说的少了。不过她有这种鼓励的态度，就让庞氏越说越来劲儿。 “二娘，你要找我的茬儿，你能不能先问明白了。”淑媛不慌不忙地从西厢房里走出来。 她看见宋老爷子拿着她写的大字反复地看，就继续冲着庞氏。 “咱家孩子念书用纸啥的，我爷早就给定下规矩了。先生给留的功课要用多少，落子就能领多一倍的，小松和小林他们也是一样。落子把他那份纸给我用了，我可没败花啥。” 淑媛说的是真话。 其实她现在完全可以不用宋家的纸。她要写字，需要什么，沈念都会提供给她，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这种事对于沈念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但是淑媛从来不把在亭子里用的东西拿回家来。 在家里，她就用小存孝念书该分的的那一份。姐弟俩节约着，就够用了。 淑媛现在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庞氏是有些无赖，但同时却也不是什么精明人。像这种事，庞氏应该是注意不到的。 可今天庞氏偏偏就突然闯到她屋子里，然后就抢了她写字的纸，还大吵大嚷的，分明是要让全家知道。 还有赵小玲。 她最近虽然对自己不像从前那般热情了，但表面上也还过得去。淑媛认为，在没有最终对自己下手之前，赵小玲一直会装友善的。 今天这般跟着庞氏针对她，是忍不住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真是赵小玲跟着庞氏针对她，而不是赵小玲挑唆了庞氏吗？ “我说存义媳妇，你这也太没点做嫂子的代价了吧。别说媛儿没多用纸，就算她用了，那还能有啥！咱做哥嫂的，平时多干点儿，再节省点，就啥都有了。跟人家一个小姑娘这么叽咯，你也不嫌臊的慌。”潘巧儿从东厢房里出来，挑眉说的头头是道。 “就你说的轻巧！”赵小玲也是不让人的，俩妯娌顿时就翻了脸。“家里不合理的事，我还不能说说了！” 潘巧儿干脆不理睬赵小玲，她走到淑媛的身边，笑吟吟地说：“媛儿，你别往心里去。往后你乐意咋写就咋写。你大侄儿那还有一份儿纸，他用不了，我让他都给你。” “就显你会献勤儿。”赵小玲指着潘巧儿。 “我对我妹子好点儿，这也算献勤儿？我可没你那么黑心黑面的。”潘巧儿一句也不让。 眼看着两个小妯娌越吵火气越大，宋春山就干咳了一声。 武兴容在旁边，低着头，一声没吭。 “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吵吵嚷嚷的。”宋老爷子终于发了话。 淑媛用的是小存孝那份纸。小存孝并没有因此少了纸使用。淑媛还每天陪着小存孝去沈念那里念书。 最近这些天查看家里孩子们的功课，宋老爷子发现小存孝的进步很明显。 他不能数落淑媛。 “拿回去吧。”宋老爷子将大字递回给淑媛。 小存孝跑到宋老爷子跟前，一副献宝，并与有荣焉的模样：“爷，你看我姐的字，写的好不？” “哦……”宋老爷子不太想评价，但是低头看看小存孝的包子脸，他还是微微点头，“还行，不错，挺好。……认俩字，也挺好。” 淑媛偷笑，她知道，宋老爷子并不赞同她念书识字。 宋老爷子看着淑媛姐弟俩的背影，忍住了一声叹息，心情就有些复杂。 淑媛才学了几天，可写的字已经很有些模样了，甚至比宋林和宋松写的都要好了。 是这孩子天资聪颖，还是那个沈念特别会教？ 可惜了，淑媛是个女孩子，就算是念书再好，写字再漂亮，那也没啥用处。偏这孩子对念书写字还很上心。 如果将淑媛替换成宋林、宋松…… 淑媛并不知道宋老爷子的烦恼，她就是觉得今天庞氏闹这一场，有些奇怪。 潘巧儿却悄悄进门来了。 第二十八章 交好 淑媛笑着招呼潘巧儿上炕坐。 潘巧儿就在炕沿上坐了，一面还翻看了淑媛和小存孝写的大字。“小孝念书好，这我早就知道。媛儿你这才认了几天的字，咋也写的这么好看了。”就十分的赞叹。 “大嫂，你可别夸我了。我这写的也就一般。我就是想认几个字，将来不做睁眼瞎。”淑媛笑着说。 “我看我们媛儿这样，将来怕是能做女秀才。”潘巧儿又说认字的好处，“媛儿，嫂子可先跟你说了。往后有啥要认字的事，嫂子就找你，你得帮我。” “那没问题。”淑媛痛快地应承了。 “要是你大侄儿念书这么灵，那可多好。我都不想让他念了，咱爷非得让他念。”潘巧儿又说。 淑媛笑笑，并没有揭穿潘巧儿。 潘巧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帕子里的拿出两三颗松子糖来，递给淑媛和小存孝，说是里正儿媳妇今天给她的。 里正家的日子过的好，里正儿媳妇也有不少的嫁妆，而且和潘巧儿十分要好。 实际上，但凡村子里略出挑的年轻姑娘和媳妇，都和潘巧儿要好。 “大嫂，我不要，你给小林留着吧。” “留给他干嘛，咱们吃。”潘巧儿态度十分亲热。她本就长的好，这番姿态，就有些让人难以拒绝。 淑媛心里就想，怪不得潘巧儿的人缘好。 淑媛坚决不要，小存孝也不肯要。 潘巧儿略有些尴尬，心里也暗暗地纳罕。淑媛和小存孝的年纪，本应该拒绝不了她的。 这两个孩子，果然不一般。 潘巧儿的聪明在于，她见淑媛和小存孝坚决，就没有勉强。 收起松子糖，潘巧儿又说起赵小玲的不是来，然后还反复叮嘱淑媛和小存孝要小心赵小玲。 “真是啥事她都能干的出来。只有咱们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的。” 淑媛就点头，说她记住了。 “大嫂，多谢你来提醒我。” “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因为天色不早，潘巧儿就起身走了。 转天，宋家就开始了麦收。 一家人前一天就商量定了，家里只留下宋老太太一个人，其余的宋家人，都得下地帮着收麦子。 宋老爷子带头，领着几个儿子和年纪大一些的孙子们割麦子。年纪小的，像小存孝这几个就在后头跟着拾麦穗。 媳妇里头，武氏年纪比较大。她虽然也跟着下了地，但却只带着家里的孩子拾麦穗，做些轻巧些的活计。而庞氏、夏氏、吴氏几个，连同潘巧儿和赵小玲两个孙子媳妇，都拿起了镰刀。 其中，夏氏割麦子这活计干的最好，也就能者多劳，更加辛苦一些。 淑媛和淑云凑在一起拾麦穗。淑慧就和宋玉兰一起。她们俩是小脚，而且裹的还挺小的，在麦地里走都比较费劲儿，摇摇晃晃的，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摔倒一样。 不远处，就有不懂事的半大小子嘲笑起来。 宋玉兰和淑慧的脸都红了。 这就是宋玉兰不喜欢半大小子的缘故之一了。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小脚的美和好处。 收麦子的时候这样安排，一方面确实是抢收的需要，另外，宋老爷子还考虑到了，必须要这样，才能让一家人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才更加能够明白收麦的重要。 可以说，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仪式般的存在了。 宋老爷子比一般庄户人家的老爷子要懂的多，看的也更远一些。 接近晌午的时候，武氏就先往家里去了。 宋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要张罗一家人的饭菜，是需要人帮忙的。 宋家这些媳妇里，第一个有资格回去帮忙的，就是武氏。 随后，赵小玲和潘巧儿也一前一后的走了。然后是淑慧和宋玉兰。她们俩在麦地里能干的活实在有限。也不仅是因为小脚，这两个都不是做农活的人。 庞氏就愤愤不平，她撞了夏氏一肘：“看看，人家都干巧活去了。” “她二娘，别说了，赶紧干活吧。我咋看着那边的云彩要过来了。”夏氏就说。 远处确实有一块乌云正在慢慢地往这边飘。 这个季节的天，就是一张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他们都不回家，一会武氏几个会把做好的饭菜送来。麦收的这几天，下地干活的媳妇们也能吃上晌午饭，而且还可以吃饱。 “不知道今天她奶做的啥饭。要不，我回去看看。”庞氏又说，还想偷偷溜走躲懒。 “老二媳妇。”宋老爷子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平常他不怎么直接管家里的女人们，但是麦收的事不同一般。这是看见庞氏偷懒了。 庞氏就不敢再语言，随着夏氏一起割麦子。 “要说地里的活，老四媳妇是把好手。”宋老爷子站起身，略停一会直直腰，一面夸夏氏。 “老四媳妇确实能干，快顶的上一个男人了。”宋春山也站直身子，笑着说道。 “春山啊，你身子骨弱，多歇一会。”宋老爷子关切地对大儿子说道。 “爹，不用。我当大哥的，还应该多干点儿。” “那也不用在这个上头。”宋老爷子就说。 “我爹就是心疼我大哥。”宋家老二宋俊山笑嘻嘻地跟上来。 “你大哥有当大哥的代价。”宋老爷子就说，“老二，你可别偷懒。” “我没偷懒，爹。老三也挺能干的。老四啊，你在县城干这些年，还割的动这麦子吗？”宋俊山四下张望。 宋逸山过去虽然在县城做工，但是到收麦子的时候，宋老爷子必定会给他捎信，他也每次都会回来割麦子。 宋逸山也不跟宋俊山计较，就打了个哈哈，擦擦汗，继续低头割麦。 这会工夫，武氏已经带着潘巧儿和赵小玲把晌午饭送了来。 宋玉兰和淑慧还没回来，看样子是被宋老太太留在家里吃晌午饭了。 这就是两个裹了小脚的女孩子的特权了吧。 大家围坐在一起很快就吃完了饭。即便是抢收，吃过饭，还是能略微歇一会，就是宋老爷子抽一袋烟的工夫。 武氏和赵小玲收拾了碗筷往回送。淑媛没看见潘巧儿，正想着这人啥时候离开的，就见潘巧儿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淑媛略顿了顿，就走了过去。 “媛儿，快跟我回家，有好事。” 第二十九章 诓骗 淑媛有些诧异。 因为潘巧儿的样子是要背着人，她也就没有扬声。“大嫂，是啥好事？” “奶也没跟我说。就是着急让我叫你回去，应该是有啥急事。” “那……我跟我娘说一声。还得跟咱爷说一声吧，省的当我偷懒了。”淑媛想的还比较周到。 “不用不用。我刚才都跟四婶说了。”潘巧儿忙拦住淑媛。 “啊？”淑媛看着潘巧儿。她并没有看见潘巧儿和夏氏说话。 “媛儿，你还信不过我？媛儿，我跟你说实话吧。是五叔回来了，他想见你，还不想让咱爷他们看见。”潘巧儿凑到淑媛耳边，更加低的声音说。 淑媛跟宋家老五挺好，宋家老五已经离家有两个月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五叔……他回来了？！”淑媛又惊又喜。 “对。媛儿，快跟我走。”潘巧儿拉住了淑媛的手。 “我招呼落子和咱一块去。”淑媛就说。 宋家老五今年十六岁，在宋家就和淑媛、小存孝这两个孩子最为要好。 “别。”潘巧儿连忙阻拦，“咱五叔偷摸回来的。就想见见你，好像是有啥话要跟你说。等你见过咱五叔，再来找小存孝也行啊。” 淑媛低下头来眯了眯眼睛。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武氏和赵小玲都不在地里，宋存义也不见踪影。偏偏是潘巧儿来找她。 五叔只要见她，不见小存孝？ 这怎么可能。 潘巧儿最近对她比从前更好了，还为了维护她跟赵小玲起了争执，妯娌两个闹的非常不愉快。 “大嫂，你走的好慢。”淑媛突然甩脱潘巧儿的手。 “咋地啦，媛儿？”潘巧儿似乎有点着急，但还是满面带笑。 “大嫂，我从地里抄小路回去。我等不及见五叔啦。”淑媛就说。 潘巧儿微微皱眉。淑媛这样不像是有什么怀疑的样子。可是她不亲自带着淑媛回去，又怕半道再出什么差错。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咱一块回去，我快点儿走。”潘巧儿忙说。 “大嫂，你慢慢走吧。我先走一步。”淑媛一面说，一面就跑进旁边的高粱地里了。 潘巧儿阻拦不及，不由得顿足。 这个时候的高粱地，人走进去了，别人很难找寻。潘巧儿很机灵，但是并不爱下地干活，所以对这田地里的情形就远远不如淑媛熟悉。 淑媛已经没了人影，她就算跟进去，也不可能找到淑媛了。 潘巧儿跺跺脚，没有办法，就自己往家里去了。她去报个信儿，兴许淑媛已经到了。 说出宋家老五来，淑媛一定会回家的。 这个主意，还是她出的。 淑媛这边进了高粱地，立刻就被躲在里面的淑云和小存孝给拉住了。她就是看到了淑云和小存孝，才跑进来的。 “咋办，姐。”小存孝就问。 淑媛跟着潘巧儿离开的时候，就给他们递了暗号。两个孩子随后就躲着潘巧儿跟了来。 “咱先回去看看，要是他们真算计我，落子，你就给咱爷，还有咱爹咱娘送信儿，一定抓住他们，看他们还咋狡辩。”淑媛就说。 这田地不仅是三个孩子干活的地方，同时也是他们玩乐的地方。再没有比庄户人家的小孩子更熟悉农田的了。 她们抄近路，一路小跑，就比潘巧儿先到了家里。 宋家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 淑媛就没走大门，而是绕到后院，翻院墙进了院子。 夏天天气热，上房堂屋前后门都开着。 三个孩子悄悄地进了堂屋，躲在水缸后面，就听见上房东屋有人说话。 武氏、赵小玲的声音淑媛一听就分辨出来了。 “一会人就到了。这大红衣裳一套，盖头一蒙，送到车上，你们就走。她就是张家的人了。”这是赵小玲的声音，明显透露着喜悦。 “那丫头不好斗，你们要加小心。”这是武氏的声音。“最好绑起来。” “放心吧。我手里经过的厉害丫头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了，还有我老杨制服不了的毛丫头！你们就擎好吧。”这是一个陌生的，有些粗嘎的女人的声音。 “那剩下的银钱……”赵小玲这么说的时候，声音中又透露出贪婪和急切来。 “人一上车，钱就给你。咱们张老爷不在乎这一点儿！”又是那个自称老杨的女人。 “那是，那是。”武氏和赵小玲齐齐笑了起来。 “人该到了。我大嫂不会有啥变化吧。”赵小玲说。 “不能。她跟那个丫头现在好。准能给领回来。”武氏就说。 已经听的足够了，淑媛带着淑云和小存孝从堂屋出去，又翻墙出了后院。 “落子，你赶紧去地里，给咱爷他们报信儿。” 小存孝答应一声，撒腿就跑。 “三姑，四姑，你俩在这干啥呢？” 淑媛吃了一惊，回头才看见是宋玉兰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宋玉兰看见淑媛的眼神，担心淑媛怀疑她躲懒，忙就解释。“我太奶让我和二姑帮着拿煎饼烙子，还说不让我下晌去地里了。不信，你问我二姑。” 淑慧就站在宋淑云旁边，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宋家今天晌午吃的是煎饼，煎饼烙子却是从后街老刘家借的。 “四姑，你俩咋没在地里。你俩在这干啥？”宋玉兰反问。 淑云就有些慌。 淑媛一点儿不慌：“你娘说的那个张大户家来人了，要接我走。” “啊？就现在？”宋玉兰吃惊了。 “就现在。”淑媛回答，“不过，我是不会去的。” “你就是不知道好歹。你不乐意去，我乐意去。” “那你就去。”淑媛翻了个白眼。 她不过是顺嘴说的，可是宋玉兰却当了真。 “四姑，你说真的。你乐意让给我。” “我绝对不去。有啥让不让的。玉兰，你想干啥？” “四姑，你说的真话，不是装的？”宋玉兰却继续盯了一句。 “当然是真话。”淑媛有些不耐烦。 宋玉兰满脸透露喜悦来：“四姑，前些天咱一块去县城赶庙会，人家正唱戏，唱的姐妹易嫁，你还记得不？” 第三十章 顶替 淑媛对于这件事的记忆就很模糊了。 “四姑，你要是真不乐意去张家，我就替你去啊。就是咱得先说好，我往后过好了，你不能反悔给我找事儿。”宋玉兰的目光中满是劝哄的意味。 淑媛在辈分上是她姑，但年纪却比她小。在宋玉兰看来，淑媛和淑慧，以及她们的娘夏氏都差不多，都有些憨憨的，不机灵。 “我用你替我？我不去。你……乐意咋地就咋地，和我没关系。”淑媛就说。小存孝跑去找宋老爷子，这会还没回来。计算着时间，潘巧儿应该快到家了。 老杨和张家的人觉察出不对劲儿来，可能就跑了。或者，她们可能会更凶狠一些，来找自己，强行将自己带走。 宋玉兰有这个心思，可能还可以拖一些时间。 那就是这样吧。 “……一套大红衣裳，还有个盖头，穿戴上，送上车，就是张家的人。”淑媛跟宋玉兰复述她听到的话。“我就知道这些，你要去张家，你咋个打算。” 宋玉兰认真听了淑媛的话，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 “四姑，你躲起来，千万别让人看见你。二姑和三姑跟我回去，你们陪着我，听我咋说就行了。” “玉兰，你可想好了。我看，张家可不是啥好地方。”淑媛又劝了宋玉兰一句。 “四姑，你就别操这闲心了。要不然，你还是不乐意把这好事让给我。只要有钱，那就是好地方。四姑，我不像你是大脚，往后聘到啥人家，你还能种地。我可是啥重活都干不了。” “你就是好吃懒做。”淑媛不客气地说。 “我不跟你说了。你就躲好了，别来坏我的事。”宋玉兰就拉着淑慧和淑云往家里走。 淑云看看淑媛，淑媛轻轻点头，淑云这才跟了宋玉兰去。 淑媛看着他们进了宋家的大门。她终究不放心，还是回身又翻墙进了宋家的后院，然后还是躲在堂屋的水缸后面。 宋玉兰已经带着淑云和淑慧进了上房东屋。 这是主屋，所以武氏和赵小玲趁着宋老太太不在，要在这屋子里招待张家那边派来的人。 “玉兰你咋回来了，你太奶呐？”赵小玲有些吃惊，她担心宋老太太也回来了。 “我太奶跟老刘我大姑奶唠嗑，一时半会回不来。”宋玉兰就说，“娘，我都听我大娘说了。” “你看见你大娘了？”武氏出声问。 “我大娘把脚崴了，让我把四姑领回来了。” “你四姑在哪儿？” “在厢房里头。娘，这衣裳是给我四姑的？我拿过去给她穿上呗。” “不用你。我去给她穿。”赵小玲说。 “我四姑不乐意看见你。前两天你们打架你忘了。我去给她穿，然后就给送到车上去，就完事了。我们刚才劝的我四姑，我四姑看见外面的马车了，才乐意了。” “真的？”赵小玲和武氏都有些将信将疑。 “不信，你问我二姑？”宋玉兰立刻说。 武氏和赵小玲都去看淑慧。 淑慧有个特点，她不会也不屑于说假话。 淑慧就没吭声，还是宋玉兰暗暗地给她递了个央求的眼神，想到刚才宋玉兰求她说的那些话，淑慧才嗯了一声。 这在武氏和赵小玲看来，就是承认了宋玉兰的话。 “还有我三姑。我三姑和我四姑多好。你们还有啥不信的。”宋玉兰又说，然后就将红嫁衣和盖头都抢在了自己的怀里。“娘，奶，你们就别掺合了。你们去了，我怕我四姑又该不乐意了。” 武氏和赵小玲觉得宋玉兰说的有道理。 淑媛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她能不羡慕富贵？之前那么反对，应该就是倔脾气发作。现在有淑云她们劝说着，一时就答应了，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事情本来就该这么容易的呀。 “那你快去。”赵小玲立刻就说，暗暗地骄傲，觉得自己的女儿果然聪明能干。 “娘。”宋玉兰抱着衣裳快步朝外走，走到门口，她灵机一动，还回身跟赵小玲要求，“我帮你办成这件事，回头你得给我打根银簪子，要缀珠子的。” “行，我给你打。”赵小玲笑盈盈的应了。 宋玉兰就跑了出去。 “你这闺女，还真有个机灵劲儿，像你。”老杨瞄着宋玉兰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赞道。 赵小玲有些得意：“婶子。我这丫头，也有十四了。婶子你看有那合适的人家，要有些家财，跟我这丫头年貌差不多的，婶子你帮忙说和说和。事情成了，我有大礼谢你。你就是我和丫头的再生父母。” “这是啥辈分，你和你闺女那不成了平辈人了！”老杨就笑。 她是县城有名的牙侩，也给人保媒拉纤，从中收取钱财。她觉得赵小玲有些可笑，这样的人家，宋玉兰那样的姑娘，虽说也有几分姿色，但是要找又富有还要年貌相当的，那可是痴心妄想了。 这么想，老杨可不会说出来。 只要有银钱赚，她什么事都能做。 一会的工夫，淑云和淑慧就回来。淑云告诉赵小玲，她们已经把淑媛送上了车。 “玉兰呢？”赵小玲问。 淑慧扭开头，仿佛有些不耐烦。 淑云有些木呆呆的，但还是说：“去接大嫂了。我、我看见，我奶好像回来了。” 赵小玲和武氏立刻就在炕上坐不住了。 她们特意将宋老太太支开了，才办的这件事。宋老太太回来如果发现了，恐怕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宋老太太是不喜欢淑媛，也懒得管淑媛的事。但是宋老太太同样也不喜欢武氏。 很多事，武氏心里苦，却是无法跟人说。 老杨就也从炕上下来，三个人急匆匆走到大门口。老杨掀开车帘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蒙着盖头、穿着红嫁衣的人已经稳稳地坐在车里面了。 “我奶回来了。”淑云叫了一声。 老杨也不想闹出什么事来，忙就拉下了车帘。 “婶子，那银钱……”赵小玲忙忙地伸出手来。 老杨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包银子来，递到赵小玲的手上，却没松开，而是收了回去。 第三十一章 不许去追 赵小玲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婶子，你放心，这个规矩，我懂，我懂。” 老杨这才将手里的银子递给了赵小玲。赵小玲打开银子包数了数，正是事先说好的五十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捻了一块银子给老杨。 包里一共五锭银子，这一块就是十两。 虽然给出这锭银子让人心疼，但是没有老杨，也就做不成这件事。而且，以后她还有事情要老杨帮忙。赵小玲是个目光长远的人，相与下老杨来，往后是有好处的。 老杨就上了车，招呼一声，车夫就赶着马车飞快地走了。 赵小玲也和武氏飞快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她要趁宋家人回来之前，把银子藏起来。 大门口，就剩下淑云和淑慧。 淑慧有些茫然。淑云略站了站，就往后街跑，她得去找淑媛。姐妹俩在后街老刘家的影壁下碰了面，淑云如此这般告诉淑媛，说宋玉兰坐着车走了，武氏和赵小玲都没发现。 “咱爷回来了没有？”淑媛就问。 “还没有。” 淑媛却看见宋老太太被大老刘从门里送了出来。她也没多想，就拉着淑云跑了。她怕小存孝路上出什么事，得去迎一迎宋老爷子。 宋玉兰走的远了，就不好追回来了。 淑媛跑到河边，就看见河对岸几匹马飞驰而来。 那是真正的骏马。 在大梁国，不是什么人家里都可以养马、用马的。他们这里一般说马车，其实拉车的多是骡子。周恕坐的那般体面的马车，其实拉车的也是骡子。 方才张家来的车，也是骡车。 沈念骑的是一匹浑身赤红的半大马。他在河对岸先就看见了淑媛，喊了一声媛儿，他的速度一点没慢。淑媛就瞧着，那马驮着沈念，仿佛是飞一样地来到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想躲，然而还没有任何动作，那马已经停住，沈念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淑媛的手。 淑媛觉得手都有点疼了，沈念抓的太用力。 沈念立刻意识到了，立刻放松了力道，然而并没有松开淑媛的手。 这个时候，后面的马也到了。小存孝被一个褐衣人从马上抱下来。 “这是咋回事？”淑媛有点不解。“ “姐，我怕……我怕咱爷管不了这事。我走到树林边，我就想去找先生。”小存孝过来跟淑媛解释。 宋老爷子历来偏心，小存孝这是怕万一有什么，淑媛就真被抢走了。 “小孝挺机灵，这事做的对，就该赶紧找我。”沈念很有大人样地摸了摸小存孝的发顶。 小存孝就笑的幸福极了。他被先生夸奖了。先生可是很少夸奖他的。 “那些人在哪儿？”沈念随即就问，“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看我好好的，一点油皮都没碰破。”淑媛先告诉沈念，她本能地觉得这样能缓解沈念的怒气和焦虑。“我根本没让他们看见我。” 又不是提前没有准备，淑媛当然不会让自己涉险。 沈念仔细打量淑媛，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果然就没先前那么急躁了。 其实他自幼丧母，虽年纪尚小，早就喜怒不露于色。但是事关淑媛，不知怎地，他就有些沉不住气。他平时并不是这样的。 而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几个人能发觉他的异样。 “他们走了。”淑媛这才又告诉沈念，“宋玉兰假装我上的车。” 沈念微微皱眉，小存孝就很困惑。 “她觉得那家人有钱，她乐意去，我也拦不住。”淑媛又说，“还是得给我爷送信儿，让他赶紧来。咱先追上去，把宋玉兰截住。” “给你爷送信儿行。”沈念却说，“咱不追。” “？”淑媛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宋玉兰不是你那无良家人的女儿吗？她求仁得仁，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沈念就不让小存孝现在给宋老爷子送信儿。 这个时候，潘巧儿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她一眼瞧见淑媛，就露出十分吃惊的神色来。 “大嫂……”淑媛看着潘巧儿有些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想着这潘巧儿回来的也太晚了，就算走的慢也不至于，这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先生看见她往家里走，然后……她就摔了一跤。”小存孝低低的声音告诉淑媛。 淑媛去看沈念。 少年的一张俊脸板着，他瞧着潘巧儿的神情里带着十足的厌恶，就好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个时候，淑媛自然也已经确定了，潘巧儿和赵小玲其实是一伙的。之前跟赵小玲争吵，讨好结交自己，应该就是为了今天，让自己能够信任她，跟她回家来自投罗网。 “大嫂，我五叔在哪儿，我咋没看见。”淑媛故意问潘巧儿。 潘巧儿看见这边这些人，明显不是普通庄户人家的样子。要是平时，她肯定妖妖娆娆地就过来了。可今天不同。她已经感觉到这些人应该是和淑媛一起的，而且看她的样子很不善。 可是被淑媛这么问着，她也不能就走开。 沈念也不允许潘巧儿就这么走了。他不想让潘巧儿给赵小玲送信儿。 “你都到家了？”潘巧儿强作镇定，“没看见五叔？那哪能！可能，可能五叔他有事，没等到你，就先走了？” 沈念转头凝视潘巧儿。 潘巧儿的脸先是红了，随即就有些发白。她目光闪烁，腿都有些哆嗦了。她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眼前这个跟淑媛站在一起的少年，应该就是那种能够决定她的生死，而且也并不在意她的生死的那种人了。 “五叔咋会特意让我回来，又不等我。”淑媛觉得潘巧儿脸色有趣，又故意说道。 “那，那我咋知道。”潘巧儿也是满肚子的疑问。淑媛既然到家了，为什么还会好好地出现在这？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武氏和赵小玲她们又在做什么？ “媛儿，咱在这干啥？要不，咱先回家看看？要不，让我先回家看看。” 淑媛没说话，潘巧儿试探着走了两步，不知怎么就感觉脚底下一绊，当即摔了个狗吃屎。 她是特别爱俏的人，几乎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么多男人面前丢脸，潘巧儿一张脸就成了紫茄子样。 沈念还是不想放潘巧儿走。 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人大都在田里，也就没有人经过。 淑媛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沈念，只暗暗给他使眼色：“九哥……” “哼。”沈念冷哼了一声，面色却已经和缓。 潘巧儿再站起来，就没有摔跤。她就一溜烟地往家里跑去了。 第三十二章 着急 沈念这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现在宋家人要追上去，是不会追上张家人的骡车的。所以他先是放走了潘巧儿，接着就打发人去麦地里给宋老爷子送信儿。 他没让小存孝去跑腿。 “我得回家去看看。”淑媛就说。 她其实很想看看，赵小玲看到她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我跟你一起去。”沈念就说。 沈念还从没有去过宋家。他教了淑媛和小存孝这么长时间，宋家早该答谢的。不过今天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我得去看看，免得她们再欺负你。”沈念瞧着淑媛说。 淑媛看沈念很坚持，就答应了。 “那……咱用得着带这些人吗？”淑媛试探着问。 “能吓到她们不是更好！”沈念淡淡地说。 淑媛考虑的是沈念带这些人，就有些劳师动众的，肯定会轰动整个兴隆庄。但是她转念想了想，赵小玲办出这样的事情来，本就应该轰动。她并不想为赵小玲遮掩恶行。 见淑媛点头答应了，沈念眉头才舒展开来。 “我带你骑马。”沈念就要抱淑媛上马。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身量已经不小，足比淑媛高了一个头。他是能抱的动淑媛的。 淑媛心中十分爱慕那匹枣红马，但还是决定以后再说。 淑媛不肯骑马，沈念就也步行，跟着淑媛来到宋家。 宋家果然已经热闹了起来。 武氏、赵小玲和潘巧儿都在大门口。潘巧儿远远瞧见淑媛和沈念，立刻扭身回屋，看样子是躲了起来。 武氏和赵小玲却是满脸的惊愕，还带着恐惧。 虽然刚才都听潘巧儿说了，但是两个人还有些不敢相信淑媛竟回来了，而且真是根本就没上过张家的车的样子。 “大娘，二嫂。”淑媛笑吟吟地走过去招呼婆媳二人。 “你……你咋在这？”赵小玲先开口，“那刚才车里的是谁？”几乎是这么问着，赵小玲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的脸顿时就白的没了血色。 “四丫头，你这是咋回事？”武氏也白着脸问。 “什么咋回事。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不过不急，等一会我爷就回来了，到时候有你们说的。”淑媛就道。 宋老太太带着淑慧从院子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赵小玲的反应非常快，她扑过去抱住宋老太太的胳膊：“奶，不好了。咱玉兰让人给抢走了。奶，快点儿让人把玉兰追回来。” “到底咋回事？”宋老太太沉着脸。 其实，宋老太太已经从淑慧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淑慧不会撒谎，而且和宋老太太最亲，是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宋老太太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淑慧心里根本就装不下，所以宋老太太一回来，她就悄悄地都跟宋老太太说了。 这个时候，宋老太太偏装做不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维护淑慧。 虽然说是宋玉兰指使的，但淑慧确实是帮着宋玉兰上了张家人的车。 宋老太太不愿意淑慧被搅合到这件事情里。 赵小玲纵然机巧，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说辞来。她就恨恨地看向淑媛。 “四丫头，你的心可真狠。玉兰那可是你的侄女，平时一声声喊你四姑，她有啥对不起你的地方。” “二嫂，你这话我不懂。我是你的妹子，平时一声声喊你二嫂，我有啥对不起你的地方？”淑媛一句也不让。 “就是你，找人把玉兰给抢走了。你还不让人去追。”武氏突然开口，嗓音尖细的有些刺耳。她还白着一张脸，看向淑媛背后的人。 沈念带来的褐衣人，都站在淑媛的身后。 想着让我出面请人追回宋玉兰，却先甩了口黑锅给我背。这可真是霸道不讲理的好算计。 “大娘，你敢不敢把话说明白。”淑媛也不急，就是问武氏。 “老大媳妇，你说话得有根。”宋老太太开口了。 武氏的脸更白了一些，她果然就不敢再攀扯淑媛，却咬了咬牙说道：“玉兰就在家没的，咱在家的人都得担责任。现在追回来，还不算晚。” 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所做的烂事，却还逼着大家伙去追回宋玉兰。 正争执着，就听呼啦啦的脚步声，宋老爷子带着人回来了。 宋家的人都回来了。 宋逸山和夏氏走在最前面，他们瞧见淑媛好生生地站在那里，顿时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夏氏哭着过来搂住淑媛：“可吓死我了。媛儿，你可要了娘的命了。” 宋逸山更内敛些，但还是跟着走过来，他没有去碰闺女，却揽住了儿子。 “四丫头这不是好好的？”宋老爷子皱眉说道。 原来沈念打发人给宋老爷子送信，只说武氏和赵小玲找了张家的人来，要强行带走淑媛。 这也是为什么宋老爷子会带一大家子人都回来的缘故。 “我看着不好，我就跑了。”淑媛就解释，“幸亏遇见沈念。那些人害怕他，就跑了。” “玉兰被抓走了。”赵小玲急忙嚷，“爷，咱赶紧去追。要是晚了，可就追不上了。” “咋又变成玉兰了。”宋老爷子皱眉。他是个在礼节上极为周到的人，这个时候虽然心里又急又困惑，但还是稳稳地走过来跟沈念见礼。 宋老爷子行的是大礼。 一方面是因为沈念的身份，虽然他拿不准，但肯定极有背景。另一方面，沈念还教着小存孝念书。 “沈公子教导我家孙儿，我早该去府上磕头拜谢的。” 沈念对宋老爷子的印象并不好。这是个偏心、固执的老头。但是他看了看淑媛，终究还是没有受宋老爷子的礼。 “我并没有收存孝做学生，谈不上教导。”沈念就说。“老人家尽管处理家事，不用在意我。” 能不在意就好了。 宋老爷子心里想。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就不说怎么变成了宋玉兰被抢走，武氏和赵小玲背着他，算计卖淑媛的事，就已经很明白了。 这个时候，就有很多村子里的人闻讯赶了过来。其中有看热闹的，也有想着要帮宋家的。 在这么多人面前，宋老爷子就不提武氏和赵小玲卖淑媛的事，他只问宋玉兰的事。 “爷，咱赶紧去追，晚了，我怕追不上。玉兰的一辈子可就毁了。”赵小玲哭了。 “你就这么让咱爷去追？你拿人家的银子不退回去，人家能交人？”淑媛问道。“你还想把咱爷当棒槌使啊！还是你并不是真心想追回玉兰？” 第三十三章 揭露 一句话，就将事情的原委，也就是赵小玲强卖自己的事情在众人面前揭露明白了。 宋老爷子沉下脸来。 赵小玲的嘴唇都咬出了血，双手更是在暗中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我、我并没有收钱。”最终，赵小玲还是做出了选择。“是人家张家不肯退亲，我咋说都不成。今天人家上门来，不知道咋地把玉兰当成淑媛给抢走了。” 赵小玲觉得自己很聪明。这么说，她就不是卖淑媛。宋玉兰就是被淑媛连累的。而且，她还想着，宋家和村子里这么多人追上去，抢也能把宋玉兰给抢回来。张家人和老杨也打不过这么些人。 这样，她就能秘下那四十两银子了。 不过她想的太好了，将别人都当做了傻子。 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走南闯北，是个什么都经见过的人。 “跟你媳妇说，把银子退给人家。咱们去把玉兰追回来。”宋老爷子叫过宋存义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还是不想在众人面前打赵小玲的脸，实际上，当然也是在维护宋春山和宋存义。 淑媛这所谓的亲事，都是这几个人主张和一手操办的。宋老爷子当然不会认为今天的事，就只有武氏和赵小玲参与了。 他没有发作，当下只想把事情压下来，再把宋玉兰追回来。 宋存义铁青着脸将赵小玲拉进了院子里。夫妻两个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反正宋存义再出来的时候，腰间就鼓鼓的。他走到宋老爷子面前，同样压低了声音，说是银子已经拿到了。 “走！”宋老爷子没有再耽误时间，“他们往哪边走了？” 就有看见的人告诉宋老爷子，说那骡车是往南面去了。赵小玲和宋存义都知道老杨会走哪条路，一众人就要追了下去。 宋家没有车，他们能借到的也只有牛车和驴车。这怕是追不上张家人的车。 宋老爷子的目光就看向沈念。 沈念恍若未觉。 宋老爷子心里明白，沈念这是不打算买他的面子。然而重孙女是一定要追回来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能不明白那张家不是好去处。 “四丫头……”宋老爷子只能跟淑媛商量，“你看能不能跟沈公子……借两匹牲口。” 他没敢说借马。平民百姓是不允许骑马的。 “爷，把玉兰追回来了，是不是还得把我送过去啊？”淑媛就问。 “哪有的话。”宋老爷子立刻就说，“四丫头，咱啥事都要分家里外头。这事回头我不会饶了你二哥二嫂。但是，现在，咱不能让人看笑话。不能让玉兰掉火坑里。” 淑媛抿了抿嘴，并没有立刻答应。 “四丫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九哥……”淑媛就跟沈念开口。 “不行。”沈念断然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是这个理。 淑媛觉得沈念说的对。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赵小玲和宋存义是最知道张大户的底细的，老杨早就看出他们俩的心思，并没有跟他们说谎，而是把底细都跟他们说了。所以，他们也就最清楚，宋玉兰如果到了张家，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可是他们很有指望的亲闺女呦。 “四妹，你就大人大量，救救你侄女。我给你磕头了。我以前是糊涂油蒙了心。我该死，我该打。”赵小玲扑通一声跪在淑媛的跟前。 她见淑媛还是无动于衷，竟抬手啪啪地抽起自己的嘴巴来。 “你侄女并没害你的心思。好歹看着姑侄一场，那也是宋家的骨血。”宋存义的膝盖就硬了许多，低头咬牙说着。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不肯跪淑媛。 淑媛见宋存义这么硬气，心中很不以为然。这事表面上是赵小玲张罗的，也是赵小玲最为积极。但是，宋存义如果不同意，赵小玲也不能这么施为。 宋存义和赵小玲就是一样的人。 而且，亲手将她推进河里，并且见死不救的，正是宋存义。 这样的一个人，他还敢装正义和硬气。 淑媛的目光就有些冷了。一条人命，他竟没有丝毫的忏悔。 “孩子他爹！”赵小玲着急，喊宋存义。 宋存义没办法，也只能在淑媛跟前跪了。“四妹，求求你。” 宋老爷子也开口：“四丫头，毕竟一家人。他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你就……” 淑媛知道，再不答应，宋老爷子就要给她记下一笔了。她就又去找沈念。 “这样……你就心软了？”沈念不赞同地问淑媛。 “九哥，你就帮我这个忙。”淑媛只说。 “我看，就算你们追上去，也未必能把人要回来。”沈念却说，但他依旧同意了淑媛的请求。 就算是借给宋家人跑的最快的骡马，这村子里也没有人能够驾驭。沈念就打发了两个褐衣人骑马出发，下的命令是将人给拦下来。 其余的事情，他却不管，只交给宋家人自己解决。 这就是帮了极大的忙。 没有沈念，宋家人根本就追不上张大户家的车。 宋老爷子千恩万谢，一面让儿孙们赶忙跟上去，一面就邀请沈念到家中坐。他想感谢感谢沈念。 “不必了。我怕脏。”沈念不客气地说。 宋老爷子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老爷子，我不是说你。不过，你这家里，也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被一个实际上的半大孩子这般说，宋老爷子更加难受了。 “今天媛儿受了极大的委屈，还是大功臣，老爷子你可不能亏待她。”沈念又说。 “一定，一定。我明白的。这件事，必定好好处置。”宋老爷子忙说。 沈念就转身问淑媛：“一会还带你弟弟来认字不？” 淑媛想了想，今天只怕都要处理宋玉兰的事，就没什么时间去沈念那里。但是看到沈念的眼神，她话到嘴边就改了口。 “还去的。” 沈念就很满意，点点头，带着剩下的褐衣人骑马走了。 宋老爷子送走了沈念，就不肯在外面停留。只要他们停在外面，看热闹的人就不会散。 时间越长，宋家越丢脸。 庄户人家最重麦收，但谁让今天宋家的出的事太大了！ 回到屋中，等了半晌，天色都渐渐地有些暗了，宋存义一众人才回来了。 “玉兰呢？” 没有看到宋玉兰，宋老爷子立刻发问。 第三十四章 心甘情愿 “是张家不肯放人？你们银子还了人家没有？”淑媛也觉得奇怪，就开口问道。 “不是张家不肯放人。”回话的人是宋家老二宋俊山，遇到这种事，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是玉兰不乐意回来。” 众人都很吃惊。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这夫妻两个都追了去，他们竟没有能够带回宋玉兰。 “是咋回事？”宋老爷子眉头都皱成了一个疙瘩。 回话的还是宋俊山。他的模样带着些兴奋。就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原来宋家人连同村子里好事儿的，一同去了有八九个。他们倒是没有追出太远，因为老杨一伙已经被沈念的人追上，并拘管在路边了。 看到宋家的人到了，沈念的人就走了。沈念跟他们交代的很清楚，就是负责把人拦下来，其他的事情不要管。 老杨看到沈念的人走了，心里明白是咋回事，就放下心来了。褐衣人让她忌惮，但是兴隆庄这些人，她是不怕的。 她这不是拐卖人，而是一桩两厢情愿的买卖。 宋存义和赵小玲就上去要人。老杨就掀开车帘，宋玉兰已经掀开了盖头，却并没有下车。 “她让我们回来，别耽误她的婚姻。她乐意去张家。”宋俊山告诉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就看向宋存义和赵小玲。 宋存义和赵小玲这个时候心情就很复杂。他们也没想到，宋玉兰的态度会那么坚决。赵小玲就后悔，当初就该早早地将张大户家的实情跟闺女说了。那可能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可能没有。 想到见到宋玉兰时，宋玉兰的反应，赵小玲就觉得一颗心都揪紧了。 宋玉兰不肯下车，她就跟老杨说她弄错了人。车里的是她闺女宋玉兰，不是张大户想要的淑媛。 老杨却说，他们签的契书，上面只说了是宋家的女儿，并没有指名道姓。是宋玉兰，她也认了。 原来一路上，老杨已经知道宋玉兰并不是淑媛。 但是不同于淑媛的誓死不从，宋玉兰心甘情愿跟她走。让宋家人接回宋玉兰，她就两手空空，不可能再抓到淑媛。 宋玉兰虽然样貌远远不如淑媛，但也是花朵儿般年纪的女孩，而且还是这样的性情。 老杨就觉得，将宋玉兰送给张大户，那也是能交差的。 宋存义和赵小玲就说宋玉兰是他们的闺女，他们说了算。宋玉兰自己乐意不乐意，那也由不得她。 “人家有契书，玉兰在上面按了手印。”宋秀山就说。他也跟着去追人了。 “真有这回事？”宋老爷子又看向宋存义和赵小玲。 宋存义点头，然后垂下了头。 他们之前就跟老杨说好了，双方写了简单的买卖契书，老杨接到人，就让淑媛在上面按个手印，这交易就成了。 以后，就算是淑媛和宋家人要闹，有那白纸黑字的契书，她们就是打官司，那也必定会输的。 两口子算计的滴水不漏，哪里想得到，最后落入网中的却是他们自己的亲生闺女。 这亲生闺女还是自愿的，并且还使了手段，替下了淑媛。 “我看啊，人家也不是说就不能把玉兰给退回来，说到底，是玉兰不乐意回来，非要去那张家，谁也说不听。”宋俊山又说，还嘿嘿地笑了两声。“没成想，咱家最有主意的丫头，是玉兰。” “跟你挺像啊，大哥。”宋俊山还扭头朝宋春山笑。 宋春山的脸也是铁青的，当下恨不得过来揍宋俊山，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签字画押的文书，再加上宋玉兰那样的态度，确实不好带人回来。 “先把人带回来再说！”宋老爷子说话略带了些火气。 “我看存义和存义媳妇心里也挺乐意。”宋俊山笑着说。 “二叔，你别胡说八道。”赵小玲忍不住嚷道。 “哎，还说我胡说八道。去了那老些人，又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你跟我瞎厉害啥！”宋俊山撇了撇嘴。 “走，我亲自去接她。”宋老爷子起身。 “爹，来不及了。人家现在估计都过了县城了。再说，有了这一遭，人家怕咱再追，就得改道，咱追不上。”又是宋俊山。 没有快马帮他们追人，他们确实是追不上张家的车。 就算是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手里有文书，宋玉兰又是那样的有主意。 宋老爷子就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他哎呦一声，向后倒了下去。宋家顿时乱成一团。 …… “老爷子没事吧？”凉亭内，沈念一面在淑媛写的大字上画圈，一面问。 “请了郎中到家给看了。没啥大事，就是一股急火。歇歇，想通了，就好了。”淑媛告诉沈念。 沈念就不再询问。 “这个结果，其实我都想到了。当时不乐意让你去追，也有这个缘故。”沈念慢条斯理的。 “怎么说？”淑媛问。 “这还不简单。”沈念轻哼了一声。 宋玉兰贪图富贵，之前就表露过对淑媛能去张家的羡慕。就算淑媛那般说了，宋玉兰都不改主意。 宋玉兰那是在心里把事情想的明明白白了。就相中了张家有钱这一点，其余的都不在乎。 “赵小玲要她下车，估计是想把张家的事都跟她说了。她偏不肯。”淑媛放下手中的笔，“我觉得，那张家只怕比我想的，还要不堪。” 沈念却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想起来淑媛今天来的比往常迟了许多。 “……这都值得吗。哪个轻哪个重，你分不清楚的？为了……”那些人和事，竟然在淑媛心里比他更重？ 这是不能够原谅的。 眼看着沈念黑了脸。 现在已经很懂得沈念的淑媛立刻就明白了。 “九哥，他们当然不能和你比。他们怎么能和你比。把他们和你放在一起，那简直太抬举他们了。九哥，我今天来的迟了点儿，主要是我爷，他没醒，我总不好过来的。” “你爷那么偏心。他咋处置的那几个人？”沈念脸色缓和了一些，继续问他关心的事。 “哦……”淑媛迟疑。 “难道，他还要偏袒那几个渣滓？” 第三十五章 意料之外 说到这个话题，淑媛托腮。今天因为宋老爷子晕过去了，其他的事情就都暂时放下了，得等宋老爷子好了之后再处置。 这件事，宋家长房的人都脱不了干系。其中，宋存义和赵小玲还是罪魁祸首。要怎么处置这些人呢。 淑媛也在思考。 “这还用想。都打死算了。”沈念干脆地说。 淑媛白了他一眼。 “你还学会冲我翻白眼了。”沈念不满。今天淑媛梳了两条麻花辫，没有盘起来。他就伸手，扯了扯淑媛的辫子。 淑媛哎呦叫了一声，就去打沈念的手，觉得沈念也就样子唬人，其实本质还是和他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一样，猫嫌狗不待见。 沈念收回手，看看自己被拍红了的手背，还嘿嘿笑了两声，一点都不恼。 小存孝低头认真写字，他都习惯了。沈念有时候就爱招他姐一下，被打了或者被骂了，就老实了。 “要像你说的那么简单，这世上就没有事儿了。”淑媛对沈念说。“你家里的事，也不能这么处置是吧。” “怎么不能。”沈念就说。 能这么干脆处置的，他就这么干脆处置。 淑媛觉得和沈念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共同的语言了。 “得看我爷是咋想的……” “咱爷恐怕还是得护着他们。”小存孝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这也正是淑媛担忧的。 “要是不行，这事就交给我。”沈念立刻说。 “九哥九哥，你是贵人，犯不着为他们脏了你的手。”淑媛赶忙说，沈念出手，怕是会腥风血雨。 沈念就问淑媛的想法。 淑媛这一会，还真就想出了主意。 …… 宋老爷子是急火攻心，吃了郎中开的一剂疏散的药，就好多了。 正是麦收的时候，已经为了淑媛这件事耽搁了多半天的工夫，宋老爷子再不肯耽搁下去。 所以第二天，他就早早地起来了，要带着一家人继续下地收麦子。 别的事情都能先放放，唯有收麦子不能延误。昨天是老天爷开眼没下雨，今天的天气瞧着也不错，但是谁知道老天爷啥时候就变脸。 宋老爷子就是这么说的，他让大家伙把心都收一收。 淑媛没闹，还和以前一样，跟着大家伙下地干活。 宋老爷子瞧着，心里就宽慰了一点儿，觉得淑媛虽然年纪小，但还是懂事的。毕竟是庄户人家的孩子，知道庄户人家的根本是什么。 一家子表面上跟以前一样在地里干活，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就又存了事儿。 宋春山把手给割了。 宋老爷子心疼极了，就让大孙子宋存仁把宋春山送回家，一面还打发宋存礼去请郎中。 宋春山无论如何不肯让请郎中。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地包扎了起来，还不肯回家，还要继续割麦子。宋老爷子发急了，宋春山才回了家。 之后，宋老爷子就时不时地唉声叹气。宋存义和赵小玲特别沉默，但是干活却比平时更卖力气了。宋老爷子都看在了眼睛里。 好在除了这个插曲，宋家收麦子的过程中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宋家一家人忙活了几天，终于把最后一粒麦子都收进家中。 宋老爷子就知道，淑媛这件事是不能再拖了。 这天傍晚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就都自动地留在了上房东屋。 “这几天，我一直寻思这件事，我也都查问过了。”宋老爷子抽了一口旱烟，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这件事，是存义两口子的错。我说过，咱家的人谁都不许耍钱。这不，就出了岔子。” 只听这开场白，淑媛就明白了。 宋老爷子确实是在村子里查问过了，但是他的消息的来源，主要还是宋春山、宋存义这父子俩的“坦白”。 赵小玲出去耍钱的事情瞒不住了，就索性告诉给了宋老爷子知道。赵小玲也是因为输了钱，没办法，正好人牙子老杨找到她，她才把主意打到淑媛的身上。 宋春山、武氏、宋存仁和潘巧儿都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也是被宋存义和赵小玲给瞒过去了。 事情在宋家长房几个人的口中，就是赵小玲为了还赌债，欺瞒了家里，想把淑媛聘给年纪一大把张大户。 张大户的年纪不是二十出头，而是四十好几了，比宋家老大宋春山小不了几岁。 “是我鬼迷心窍了，我对不住四妹，我也对不住四叔和四婶。”赵小玲就跪下了，“我认打认罚。” 然后，赵小玲还哭了。她哭她的闺女宋玉兰。 毕竟，最后去了张家的人，是宋玉兰。 宋松就跑过来，抱住赵小玲哭着喊娘。“太爷，你要打你就打我吧。我不想做没娘的孩子。” 赵小玲承担了所有的罪过，宋家对她最严厉的惩罚，就是把她给休了。 淑媛也就知道，宋家长房是做了很全面的准备了。 还真是面面俱到。 就是这么点机灵劲儿，为啥就不能用到正道上。 宋春山抱着包扎起来的手，很沉痛地跟宋老爷子认错。 “这个事儿，也是我考虑不周。存义媳妇一说。我就信了。爹，你要罚，就先罚我。” 宋老爷子没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宋逸山和夏氏。这是希望他们表个态。这件事上，他们是苦主。宋老爷子就没看淑媛，因为她的父母才是给她做主的人，她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宋逸山就叹气，心里很为难。他知道宋老爷子希望他说什么，那自然是原谅宋家长房这些人。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往后就当没发生过一般。 但是这几天，他也没少听淑媛在他耳边提醒。 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地过去。 这并不是什么小事，而且长房现在道歉这个架势，哪里是真心认错，分明是将他们都当做了傻子。 宋老爷子还是那般的偏心。 “老四，你到底咋个说法？”宋老爷子催促道。 “爷，这个事，我爹娘这两天都在说。我都记住了，我替他说吧。”淑媛开口说道。 宋老爷子微微皱眉。 “爹，你是不是让我替你说？”淑媛问宋逸山。 “对，让媛儿替我说。”宋逸山立刻应道。 赵小玲、宋存义、宋春山几个都紧张了起来。 宋老爷子觉得，今天这个事情，怕是真难了结了。 第三十六章 淑媛要求的惩罚 宋老爷子表现的很迟疑，这样的事，还是应该宋逸山出面发话，而不是让淑媛来说，即便淑媛是替宋逸山说。 “让媛儿说。”宋逸山又说了一句。 “我嘴笨。让媛儿替我们说。”夏氏也说。 宋老爷子就也只能点头，心中暗暗很不赞同，觉得宋逸山和夏氏两口子太惯着淑媛。 “我爷常说，家和万事兴。这个事，我二哥二嫂做的太不地道了。说出大天来，不见个真章，都说不过去。咱自家人咋地都行，人家外面人知道的，得咋说。那得说咱家没规没法。这事就大了。” 淑媛就先引用了一句宋家最高领袖宋老爷子的话。 宋老爷子点头，其余人也都说不出什么来。 淑媛说到最后，他们也只能点头。因为淑媛说的滴水不漏，而且句句在理。 但是听淑媛的意思，是不打算放过赵小玲的。 没规没法，宋老爷子第一个就不能接受。那就得按着规法来。 这个潜台词，宋家长房的人都听出来了。 宋存义第一个就皱了眉头，不是宋春山按住他，他就要跳起来了。 “爹，这事都怨我。是我管教不严，这事也没细查查。都是我的不是。要罚，就罚我。”宋春山跟宋老爷子低头认错。 宋老爷子怎么可能罚这样的大儿子呢。 武氏就低着头，一言不发。宋老太太也一言不发，只是一眼一眼地瞅了武氏半天。武氏更加不敢抬头。 “四丫头说的在理。”宋老爷子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他的烟瘾并不大，但是今天却已经连着抽了三袋烟了。屋子里已经有些烟气缭绕。“不过……不是我偏心，好歹得网开一面。四丫头本身没啥损害，去张家的是玉兰那丫头。小松要是没了娘，这也不落忍。” 宋老爷子连连叹气。 宋松又开始哭。赵小玲也哭，还求宋逸山和夏氏看着往日的情分上，原谅她这一回，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存义就也跪了下来，给自己的媳妇求情。 “四丫头，你看……”这一回，宋老爷子问的是淑媛了。 淑媛略顿了顿，才说可以不休赵小玲，但是要让宋存义和赵小玲拿出二百两银子出来。 这大概是赵小玲卖她的身价银子的两倍。 这可比休了赵小玲的惩罚要轻了许多。 但是淑媛却知道，休赵小玲是不可能的事。就是宋老爷子说了休，人家长房的人也不能乐意，必定会找出法子来让事情成不了。 而银钱，绝对是宋存义和赵小玲的命根子。 潘巧儿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赵小玲和宋存义这两口子，是见利忘义的人，油锅里的铜钱，他们都是要捞出来花的。 罚他们银钱，绝对能够让他们肉疼肝颤。 果然，赵小玲先就变了脸。 “说好的一百两，老杨抽了二十两，只有八十两，再没多的了。”昨天她已经将那八十两银子都拿出来了，因为老杨要了人就没要这银子。这银子她拿回来，也没法在自己拿着，已经给了宋老爷子。 “那是……玉兰的身价银子了。”赵小玲又说。 别说交罚金了，她还想把那八十两银子要回来自己存着。 “玉兰的身价银子这样的话，你最好别再提。对你不好。”淑媛就说道，“二百两，一文钱都不能少。你不乐意，咱就再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 赵小玲和老杨交易，肯定是拿了定金的。按照这里买卖人口的常规，老杨至少给赵小玲五十两银子。 赵小玲这样的人，可不会在这上头吃亏。 而淑媛之所以要二百两，那是因为她知道，赵小玲和宋存义一直在攒私房钱。另外，如果他们得了多少就交多少，那也就不算做惩罚了。 淑媛这个数目，还是少的。是考虑到宋家的情况，还有宋老爷子的承受能力。 宋老爷子一定不知道，也不相信，长房私底下攒了多少银子。 赵小玲咬着牙，就打算不认这笔账。让她掏钱出来，可比要她的命还要难。宋存义没说话，但看表情就知道他和赵小玲的想法是一样的。 宋春山露出为难的表情来：“那八十两，肯定是归公中了。往后玉兰有啥事，能赎回来，正好退回给人家。二百两，四丫头啊，你是年纪太小，不知道啥是银钱。你把你二哥二嫂卖了，也不值二百两啊。” “八十两归不归公中，一会再说。往后要赎玉兰，却不能动这个钱。要不，这就不是惩罚了。大伯，我这个账，算的对不对？”淑媛立刻就说。 宋春山脸上就有些讪讪的，但还是说宋存义拿不出二百两来。 “二百两银子，还是我这个二嫂，你们选。”淑媛丝毫不肯退让。 她让宋春山、宋存义自己选。不交二百两银子出来，那就主动休了赵小玲。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爹……”宋春山祈求地看向宋老爷子。 “娘，”淑媛就喊夏氏，说她头有些疼，“恍惚着，好像有点记起来我咋掉进河里面去的了。让我再想想……” 宋存义的额头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来。 “我们回去凑钱。”宋春山就说。 宋老爷子本来想说些什么，就没说了。 转天，宋春山就交了一包一百二十两银子给宋老爷子，说是连夜在外面借的。 这笔银钱不是小数目，从一般交情的人家哪能借的来。宋春山说是从武氏的娘家还有赵小玲的娘家借来的。 “……咱一块过日子，爹娘心里最明白，我们就跟着爹种地，自己兜里，真是一个钱都没有。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拉下脸来求人……”宋春山显得又可怜，又仁义。 宋老爷子心中早就不忍了。但是他没有发作，他想看看，淑媛要这笔钱究竟要做什么。 淑媛要这笔钱，自有她的打算。 “这笔钱，当然是放在我爷我奶的手里。往后家里的事用，就是用在哪儿，咱大家伙商量着办。”淑媛就跟宋老爷子说，“爷，你看行不？” 甚至都没有将长房的人排除在外。 宋老爷子就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对淑媛高看了一些。这丫头虽然有时候不让人，但是心里头有这个大家，做事都站在理上。不过，他也听出来淑媛的意思了。 往后这笔钱怎么用，主要还是得跟淑媛商量，看淑媛的意思。 第三十七章 有悲有喜 宋春山几天的工夫，就凑了一百多两银子出来，一房头的人，都心痛到肉疼，暗地里咬牙切齿。他们不是没想过要赖账，但是淑媛那时候说出来的话太吓人了。 现在的事情已经很难办。要是淑媛真的记起来是宋存义推她下河的，事情会更加难办，简直就是无法收拾。 到时候就不仅是要休掉赵小玲，宋存义都得被从族中除名。 “我还真不在乎这个。”宋存义恨恨的，“咱本来就不姓宋。” “闭嘴。”宋春山厉声喝止。 宋存义哼了一声，到底不再提这个话茬了。 “在我这说这个话没事。”武兴发笑呵呵地说。他是武兴容的老兄弟，四十出头的年纪，长的和武氏有几分相像，却总是一副团团笑脸。 宋家长房的几口人都在武家聚齐了，有的坐在炕上，有的在炕下的凳子上坐着，低低的声音商量事情。 武家就和宋家隔着一条街。说起来，宋春山和武兴容是自小就认识的两个人。如今武家老一辈的人都没了，就武兴容和武兴发姐弟两个。 “隔墙有耳，这个话，在哪儿也不能说。”宋春山表情很严肃。 武兴发就打着哈哈，只说宋春山太小心了。 宋春山就瞟了小舅子一眼。武兴发又连连点头：“对，对，我姐夫说的都对。这话还不到说的时候。”然后他又问，“那丫崽子真想起来了？” “要说她想起来了，她又啥都没说。可是她要是没想起来，她说那句话干啥？”赵小玲困惑地道。 “这事，就怪你做的不利索。一个半大丫崽子，不就跟个鸡崽子差不多。你推就推了，你咋还让她活下来了。”武氏对宋存义说。 这个女人平时沉默寡言，一开口却十足惊人。她这样的性情，一般不是很熟识她的人，是万万想不到的。 宋存义有些委屈：“那块河水那么老深。她下去就没影了。我那不是听见有人过来了，我赶紧就跑了。谁想到她命大，周家少爷就听见她扑腾的声儿了，非要下车看，这才把她救上来。” 武氏满面阴云：“她躺炕上那几天，我也寻思着下手。老四媳妇看的太紧，不是她在跟前，就是小孝在跟前儿，就没找着机会。” “存义，你确定那天没人看见你动的手？”武兴发问宋存义。 “保准没人看见。我推她的时候四下里都看了。”宋存义对此是十分肯定的。 “那就行了。”武兴发就说道，“没人看见。不管她记起来还是记不起来。到时候你就一推四六五，你就不承认。她能咋地。你不承认，那就没有这个事。” 这就是武兴发的逻辑了。 宋家长房几个人低头想了想，都点头。他们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就是事到临头有些惧了。 “谁成想出了这个事！”宋春山咬牙。 “这肯定是四丫头使的坏儿。二丫头和三丫头她们都是一伙的，合伙欺负玉兰。玉兰就是被她们给害的。”赵小玲就说。 宋玉兰是自己乐意去的张家，但是赵小玲就不承认这一点。其他人都还没有什么，只有潘巧儿轻轻地撇了撇嘴，面露不屑。但是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那二百两银子，落你们家老爷子手里了？”武兴发又问。 宋春山点头。 “那这银子，咋淘弄回来？”武兴发接着问。为了凑齐这些银子，宋春山从他这里拿了五十两。所以他对这个问题特别关心。 武兴发就瞧着宋春山和武氏。他心里清楚，一百多两银子，他这姐姐和姐夫拿出来是并不费劲儿的。 可他们偏还要朝他借，说什么一方面做给外面看，另一方面也是他们真的很难拿出这笔钱来。 在他面前，这两个还在装穷。当他不知道他们这些年都干了些啥！ 然而，他还是把钱借给了他们。毕竟，他最近刚欠了他们一桩大人情。 反正宋春山有钱，这五十两银子总会还他的。 武氏、宋存仁、宋存孝、潘巧儿和赵小玲就都看着宋春山。 “别着急。”宋春山倒是很有些拿手的样子，“那银子，早晚还是咱们的。别急慌慌地现在就想要。老爷子怕是已经起了疑心了。” “玉兰咋办？”赵小玲急忙又问。她虽然心疼银子，但还是没有忘记闺女。 宋春山就瞟了赵小玲一眼。 “爹。”宋存义喊。 宋春山收回视线：“先找人打听打听。你们偷空去看看，是咋个情况。” “那要是玉兰能回来，咱得早点儿凑钱赎。”赵小玲就说。这是她的心机，已经排除了不赎宋玉兰这个选项，直接到要凑钱这一步了。 潘巧儿皱眉，但是她心思到底更沉稳一些，左右看了看，见自己的丈夫呆头呆脑地坐在那并不说话，她就咬了咬唇，也忍着没吭声。 宋春山和武氏都没有搭理赵小玲的话茬儿。 “大嘴儿在城里干的还行吧。”宋春山就问武兴发。 武兴发陪笑：“还行。算是站住脚了。” 宋春山就点点头：“让他好好干。多难找的活计。站住脚了，往后啥也不发愁。” 武兴发又哎哎地答应：“咱孩子手艺没的说。东家挺稀罕他。”然后还问，“姐夫，你看你们这，说几句话都这么不方便，还是应该早点儿……” 武氏立刻看向宋春山，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春山似乎没有看见一般：“得看时机，看时机。” “还要看时机。再过两年，我姐都做奶奶婆了，还得给那老婆子立规矩。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这些年受了多少气。要是换个人，早就不干了。” 这个话题，同样是在场其他四个宋家人所关注的。 “四丫头那事儿，迟早得露出来，早分出来早好。”潘巧儿终于说话了。 这话却打动了宋春山。“再稍微看看。等着今秋把庄稼都收完了的。” 到时候分家他们就能多分些。 武氏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 淑媛、淑云和小存孝三个孩子，一人挎着个篮子，蹦蹦跳跳地从田里出来往家里走。篮子里都是刚拾来的麦穗。庄户人家的惯例，田里收过之后，自己会再拾捡拾捡，然后就放开了。大家伙就可以下到田里去，拾捡别人家落下了不要的麦穗。 这一般都是小孩子的活计。他们也很乐意做这样的活计。 收麦子的季节，就是书塾的先生都回家去帮忙了。书塾自然就放了假。每年都是这个规矩，所以小存孝也跟着家里收麦子，现在又和淑媛一起出来拾麦穗。 于他，这和玩耍也差不多。 “姐，你打算拿那钱干点儿啥？”小存孝蹦蹦跳跳地跑到淑媛前面，然后又蹦跶回来，一张包子脸朝他姐的身上怼，一边笑嘻嘻地问。 第三十八章 嘴甜 宋老爷子发话了，那二百两银子当然不能都给了淑媛，但是问她想要些什么，意思只要不过分，就从那些银子里面出，满足她的要求。 正好过两天就是县城的大集日，麦子也都收完了，地里没什么要紧活，淑媛可以进城去赶集。 淑媛看着弟弟高兴的模样，心想这孩子挺可怜的。从小到大，小存孝就没有过零花钱，也没啥人给他买东西。当然，她也一样。 说没啥人，终究还是有一个人给他们姐弟俩买过零嘴。那就是他们的五叔，如今还不知道人在哪里。 “看把你高兴的。等以后姐挣钱了，你要啥给你买啥。姐还给你发零花钱。”淑媛就对小存孝说。 小存孝快乐地又蹦跶：“姐，真的吗？那这回能给我买几块糖吗？就是……就是上回大嫂给咱俩，咱俩没要的那种，他们叫啥松子糖。” 淑媛就更心疼了。 家里这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宋林和宋松私底下都是有零嘴吃的。小存孝少不得就碰见过。 一样的小孩，他爹还每个月给家里捎钱，别人有他没有，他抱屈还没人给他做主。 真是小可怜。 淑媛就看不得这个。 “给你买。咱还买比那个更好的。”淑媛就说。 小存孝就很满足，哪怕还没拿到那些糖。 淑媛又扭头对淑云说：“小云姐，往后我挣钱了也给你买，也给你发零花钱。” “我不要，我不用。”淑云脸红，那是高兴的，也是有些惶恐的。“都给小孝。” “不用让，到时候都有你们的。”淑媛就说道。 “姐，你打算咋挣钱？”小存孝终于想起来问了。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淑媛笑着。她想去赶集，也是想去考察考察市场，看看能做些什么生意。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 以宋家和她目前的情况，做些小生意起步，是最好的打算。 淑媛要去县城赶集，她得告诉沈念一声。虽然两个人每天相聚的时间也不长，淑媛还看出来，沈念每天应该也有不少的事。但是她就是知道，她去做什么，如果不告诉沈念，沈念会非常生气。 尤其是离开村里去县城，这必须得让沈念知道。 “我竟有些怕这小屁孩吗？”淑媛心里暗暗地问自己。答案是并不。她就是不想让沈念生气。 为什么不想让沈念生气，淑媛没有深想。 沈念听说淑媛要去县城，就沉默一会。 “你要一起去？”淑媛就问。她以为沈念会点头，但是沈念却摇了摇头。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沈念这么说，带着点儿赌气的味道。 “怎么啦？”淑媛走过去，拉着沈念的胳膊晃了晃。 沈念就被她晃的脸上神色都松动了。 “你去吧。我不去。”一样的话，这次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 “你不乐意去县城？”淑媛就问。 “我不去。你去了，好好玩玩。媛儿，你是不是很少去县城？” “嗯。”淑媛搜寻自己的记忆，“长这么大，总共去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你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带回来。我爷说了给我出钱。” “我啥也不要。”沈念就说。县城的东西，对他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要是陪着淑媛去，他还是乐意去的。“你要用钱，我给你。” “说好的，别提给我钱的事。”淑媛立刻说，“以后我有急用，兴许会朝你借。你也不用勉强，方便就借给我，不方便就直接跟我说。我还给你写字据，说啥时候还就啥时候还。” 淑媛做事也有自己的原则。这是沈念都撼动不了的。 沈念对此心里不以为然，但也只能随了淑媛。 “县城坏人多。媛儿，你要小心。”沈念还嘱咐淑媛。 “放心吧，九哥。”淑媛朝沈念挥挥手。 回到家里，宋老爷子主动叫了淑媛过去，说起赶集的事。宋老爷子要亲自带着淑媛去赶集。 “想要买点儿啥，先想好了。”宋老爷子这几天对淑媛特别的慈祥。 “爷，那咱就先买点儿笔墨纸砚。我也想用。”淑媛抬头看着宋老爷子。 “好，好。”宋老爷子立刻就应了。“那这之外，你还想要点儿啥？” “到时候再说行不。我也没见过啥。不知道要买啥。”淑媛就笑着说。 宋老爷子的面容闪过一丝怜悯，随即还是那副慈祥的模样。“也行，也行。” “爷，咱带小云姐和落子一块去行不。” “把小慧儿带上吧。”宋老太太在一旁说。 宋老爷子没答话。宋老太太瞪了淑媛一眼，终究没在孙女面前跟宋老爷子争吵，她扭身下炕出去了。淑慧也跟着出去了。 “嗯……”宋老爷子迟疑着，最终还是试探着问，“四丫头，你出事那天，你记起来啥来了？是咋个事儿？” 淑媛认真地打量了宋老爷子两眼。 宋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淑媛却看懂了。 宋老爷子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又怕听淑媛真的说出来。宋老爷子这是怀疑什么了。 那天她说出好像记起什么来的时候，长房一家的表现，实在耐人寻味。 “有点模模糊糊的，还不大清楚。爷，等我清楚想起来，我再告诉你行不。”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忙点头说行。 “爷，我咋觉得，那天发生的事，咱家有人知道。我一说我要记起来了，我二哥二嫂，还有我大伯他们，好像吓的不轻。”淑媛也在试探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打着哈哈。 淑媛暗笑，当下就转了话题。 庆丰县城离兴隆庄不远，走官道大概六七里地，走小路，却只有四里地就能到。 庄户人家常年劳作，四里地于他们根本就不算事。淑媛虽然年纪还小，这四里地在于她，也就跟玩儿似的。 这天一早，宋老爷子换了一身浆洗的干干净净的本色裤褂，肩上背了褡裢，就带着淑媛出发了。 宋家没有车，所以他们就步行走小路。 因为要走路，所以淑慧就没有跟来。小存孝跟了来，淑云也被淑媛给拉了来。 于淑云，这却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去县城赶集。 “媛儿，我这是借你的光儿。”能去县城，淑云不是不欣喜的。她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还非要替淑媛提着篮子。 “小云姐，往后，我给你在县城买个房子。你成年住在县城都行。” 宋老爷子就听见了，他干咳了两声，心里说，淑媛这丫头是真敢说，嘴也是真甜啊。 用不了几年，他就会知道，淑媛说的，都是真的。 第三十九章 赶集 兴隆庄通往县城的小路并不是一马平川，要爬山，过河，还要从田间穿过。过河的时候也没有桥，只能从水浅的地方，踩着石头过去。 宋老爷子的身子还很硬朗，走路如风。而淑媛和淑云走这种路，也都很自在。小存孝年纪小了点，但也一点不落后，还总是蹦蹦跳跳的。 路上就也遇到了往县城去赶集的，其中就有卖东西的。 本地的庄户人都比较热情，陌生人见面也都不认生。唠起嗑来，不是有共同的朋友，就是沾亲带故。所以，淑媛很快就知道了不少东西的行情。 她今天来县城也没有空着手。 淑媛带了四个小板凳。那是宋逸山在家闲不住，抽空用零碎木料打的，为了给淑媛和小存孝坐的。 当时淑媛看到宋逸山打板凳，还特意给了些自己的意见。四个小板凳打的很精细，真是一颗钉子都没用，却依旧非常结实稳当。凳子表面并不是平的，而是依着木料本来的弧度稍微雕琢了一下，不仅别具一格，还很符合人体工程学，坐着特别的舒服。 宋逸山手里有工具，但是却没有钱去买漆料，所以小板凳都是本色的。 淑媛带了这样的四个小板凳来，打算在县城的集市上试着卖卖。 一路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庆丰县城。 庆丰县城是他们这处靠近边关的地方最大的县城，也是最繁华的地方。每个月逢五就是集日，十五还是大集。 每逢十五这一天，不仅远近的大梁人都会里赶集，还会有些异族人也来集上买卖东西，很是热闹。 大梁建国不满五十年，边关安定，他们这个地方已经出现人种融合的趋势了。 淑媛的娘夏氏，就是异族人。宋老太太虽然她自己不肯承认，但是身上也是有异族血统的。 县城的集市设在城东的十字街。这个时候，十字街的店铺自然早都开了张，沿街也都已经摆满了摊位，这摊位一头深入到闹市，一头都摆到城墙边上了。 三个小孩都很兴奋。他们的眼睛几乎都看不过来了，瞧着什么都新鲜。 这……就是一堆小土包子进城啦。 淑媛心里暗笑，并不在意自己也是小土包一枚。 宋老爷子似乎是被孩子们的情绪感染，脸上都有了笑容。 他们先就进了纸笔铺子。宋老爷子在给家里的孩子购买读书的东西方面，是并不吝啬的。除了惯例要买的，淑媛也得到了一只笔，一块墨和一方砚台。宋老爷子给淑媛挑的，不是铺子里最好的，却也是中等偏上的。 为了淑媛，宋老爷子就在这铺子里花了二两银子。 出了纸笔铺子，爷孙四个就在集市上随意地看了起来。淑媛处处留心，淑云和小存孝就玩心重了一些。 宋老爷子在烟市上看了半晌，最后买了两斤旱烟。家里今年种的旱烟还没下来，这两斤旱烟就够宋老爷子抽很久了。 然后，就是卖各类吃食的摊子了。 宋老爷子只当小孩子嘴馋，他先前是发了话的，淑媛说想尝尝的，他就都掏出钱来买了给三个孩子吃。 淑媛说尝尝，还真就是尝尝，每一样都只吃一两口。小存孝就吃了满嘴都是油了，幸福的不得了。 宋老爷子忍不住摩挲小存孝的头顶，轻轻地叹了口气。 “爷，咱家里，就落子没零嘴儿吃。”淑媛趁机说道。 宋老爷子轻轻叹气，却并不接这个话茬儿。 路过一家布店，宋老爷子停下了脚步。 “四丫头，爷给你买块布，你自己挑稀罕的，回去让你娘给你做一身新衣裳。” 淑媛微微诧异。她以为宋老爷子只打算给自己买些读书认字的东西，没想到，宋老爷子这次这么大方。 单单是因为赵小玲卖自己的事情，宋老爷子就做出了这样的补偿？ 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宋老爷子都说给她买了，她当然不会拒绝。 “爷，我落子和我小云姐有没有？”淑媛只是问。 “等下一回的。这回只给你买。”宋老爷子就说。 爷孙四个进了铺子，就有热情的伙计迎了上来。这店铺门脸不大，绫罗绸缎几乎没有，大都是些布料。 淑媛没去看那几样绸缎，她就挑了一块银红底黄色花细布。那店铺的伙计就夸她眼光好，说这块布是刚从南面运来的，正是上京和南方富贵乡最流行的布匹。 淑媛没把这话当真。挑细布，是因为不仅耐穿，而且还比较好穿。 宋老爷子痛快地掏了钱付账。他将买的细布给淑媛自己拿着。 “四丫头，你这都好好的，就心宽点儿，能不提就不提那些个。兴许，也就是一时头脑发热，没过脑子干了啥……” 从布店里出来，又逛了一会，才到了卖各类家具的市集。淑媛走了一圈，把该打听的都打听了，就选了个地方把四个小板凳摆开了。 她旁边的摊位是卖大件家具，和她卖的小板凳没有冲突。卖主买了大件家具，就很有可能将她这几个小板凳给捎带走。 这是淑媛的打算，事情也正是这么发展的。 她把小板凳一摆开，让小存孝再吆喝了几声，就有人上来问价了。最后，淑媛将四个小板凳卖给了一个富态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是来买柜子的，瞧着淑媛的小板凳样式可爱，尤其每个凳子上那个小屁股印，拿起来在手里细看，就更稀罕，说是好活计。 几乎就没讲价，那中年人就给了淑媛两百个钱。 “一个凳子，就是五十文钱！”小存孝跟着淑媛学算数，这点计算难不倒他，就是这个钱的数目有点吓到他了。 宋老爷子没管几个孩子卖东西的事，他到一边去寻熟人说话去了。这个时候走回来，听见几个孩子的话，也吃了一惊。 那种正常尺寸的凳子，还是好的，也有的就卖五十文钱。 “可是我爹这次做的凳子，和别的凳子都不一样啊。”淑媛这小板凳卖的不是家具的钱，而是艺术品的钱。 “你们这是遇上好人了。人家看你们是小孩，特意多给你们些钱。”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也不跟他争辩。 “爷，这个钱，我能自己留着吗？”淑媛就问宋老爷子。“我大哥、二哥他们做家具卖的钱，都是自己拿着。” 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只能点点头。 宋存仁和宋存义都是跟着宋逸山学了木工活，学成之后，两个人就偷偷接些打家具的活。这样得来的钱，是从来都没交给过公中的。 宋家人都知道这些事。 “爷，我刚才听见那些人好像说王家木器厂的事了。” 王家木器厂，正是宋逸山之前干活的地方。 “爷，我听见他们说，我爸的差事，是让人给顶了。” 第四十章 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 宋老爷子就吃了一惊，他忙问淑媛是听谁说的，那人又是咋说的。淑媛就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桌椅的摊子给宋老爷子看。 她刚才就是听见那个摊主说的这些话。 宋老爷子低头沉吟。 “爷，咱现在有空，就过去打听打听呗。到底咋回事，咱听听心里也能明白点儿。这几天我就听我爹说了，他也不知道东家咋就辞退他了。他都没想到的事。”淑媛又说。 宋老爷子没有迟疑，就和淑媛过去找那摊主说话。 这卖桌椅的也是个老木匠，淑媛听人们都喊他老李，她就喊了一声老李叔。这嘴甜、模样长的又好，穿着也干净的小姑娘，从来都是招人喜欢的。老李木匠就笑呵呵地扭头问淑媛想买点啥。 “老李叔，我家里想买一张八仙桌。就是听人家说，老王家木器厂的八仙桌最好，可我和我爷看着，老李叔你这的八仙桌好像比他家的还好。” 老李木匠就更高兴了，直说宋老爷子和淑媛的眼力好。 “我老李是个实在人。要说老王家木器厂以前的八仙桌，那是真的好，我还真比不上。可要是跟他们家现在的比，我老李绝对比得过。你们买我的，肯定没错。” “老李叔，为啥你比不上他家从前的，却比他家现在的好了？”淑媛做出十分好奇的样子来，继续问。 “他家做八仙桌的木匠换人了。”老李木匠就说。 “他家为啥要换人，以前那人做的没现在这个好吗？”淑媛又露出十分惊讶的样子来问。 这老李木匠本就是个特别爱说的人，被淑媛这样问着，他也来了谈兴，真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那要是现在这个比以前那个好，我还说啥了。”老李木匠就告诉淑媛和宋老爷子，“他家原来做八仙桌的木匠姓宋，那活计做的，真是漂亮。就是让人给顶了。现在做那伙计的姓武，外号叫大嘴儿。他俩还是一个村的。” 姓武，外号叫大嘴儿，还跟宋逸山是同一个村的，那没有别人，就是武氏的娘家侄子，大名叫武好德的。不过知道他这个大名的人少，村里的人都喊他武大嘴儿，因为他的嘴巴长的特别大。 “就是一个村的，咋就说是后来的顶了先前的？这里面，还有啥事？”宋老爷子忍不住问了。 “那肯定啊。”老李木匠看看左右，却并没有压低声音，他其实并没有背着人说这些的打算。“人家来了一老一少爷两个。老的就告诉宋木匠说他家出事了，让他快点回去。少的就去后头，跟人家东家说他能干宋木匠的活，比宋木匠干的不差，他还能少要钱。就这么把人的活计给顶了。” “这人说话得有根。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宋老爷子紧盯着问。他的态度有些急切了。老李木匠就有些觉得被冒犯了。 “这我还能说瞎话。我和那木器厂的东家住一条街。他站在门口跟人说的，我都听见了。他现在后悔了，后来这个是要钱少，可那活计也不行啊，跟人家宋木匠差着不老少。他现在也明白了，这人是给宋木匠做的套儿，就为了顶下这个活计。” 宋老爷子站了一会，转身就走。 “老爷子，你不买桌子了？”老李木匠诧异地喊。 “老李叔，我们有点事儿先走了。一会兴许还回来。你这桌子做的这么好，不愁卖。”淑媛忙说。 “不愁卖是真的。你这话我乐意听。” 淑媛忙就招呼小存孝和淑云，三个孩子快步跟上了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正在喃喃自语：“我说老四咋回去的那么快。我还没让人给捎信儿，他就回来了。” “姐，咋回事。咱爹的差事，是让大娘的侄儿给顶了？”小存孝就问淑媛。 “咱大娘的兄弟看见我出事，马上带着他儿子到县城，一边让咱爹回家，一边就跟木器厂的东家说，让咱爹走，他儿子能干咱爹的活，还能少要钱。东家才说咱爹回家，就别回去了。咱爹回来，活计就让武大嘴儿给顶了。”淑媛简洁地给弟弟解释了一遍。 一边说着，淑媛还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爷，他们咋那么快到县城了。不应该啊。”计算着时辰，武兴发和武大嘴儿父子两个，应该是在淑媛还没有被周恕送回家的时候，就往县城赶了。 “我被推进河里的时候，他们俩有人在场。”淑媛得出了结论。 宋老爷子正在恼怒、愁闷的想心思，没想到淑媛又将一记惊雷砸到了他的头顶。 “四丫头，你到底想起来多少？”宋老爷子再也无法回避，只能将淑媛拉到一边僻静的地方，这才问道。 “爷，你真想听。”淑媛幽幽地问。 宋老爷子并不想听，他给淑媛买布做衣裳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想让淑媛将那天发生的事埋进肚子里，不要说出来。 但是现在偏偏他们又知道了武家父子算计宋逸山，淑媛还将那句要命的话说了出来。 宋老爷子不能再装鸵鸟了。 “我听见小松跟人说，张家不是好地方，他娘把我卖了不少钱还赌债。我气不过，就想去找二嫂。在河边遇到了二哥，我就问二哥了。二哥和武大嘴儿在一块。是二哥把我推进河里的。他们还想等着看我被淹死，听见周恕哥的车过来了，他们才吓跑了。” 之后，淑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之后的事情，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宋存义假装路过，和周恕一起送她回到宋家。武大嘴儿则跑回家里，把这件事跟他爹武兴发说了。这父子两个竟想到了要趁此机会，把宋逸山赚回来，让武大嘴儿顶替宋逸山的差事。 宋老爷子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心里明白，这差不多就是真相了。 “我看，他们这应该是早就眼红、惦记着我爹这差事了。”淑媛又说。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想出这个主意来。 对此，宋老爷子也无法反驳。 “爷，你说我大伯和大娘知不知道这件事？”淑媛又问。 “不，他们不会的。”宋老爷子立刻就说，“你大伯不会的。” 淑媛心里就有数了，她只是问宋老爷子：“爷，这事你看该咋解决？” 淑媛抛出这个问题来，可愁坏了宋老爷子。 第四十一章 宋老爷子的仁义厚道 宋老爷子两眉之间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他平常是个很注意形象的人。但这次却在淑媛面前也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淑媛没有催，她在安静地等待宋老爷子的答案。 半晌，宋老爷子似乎终于有了决断。 “四丫头，这件事，还是要委屈你。” 淑媛没说话，只是看着宋老爷子。 “一家人，总是要以和为贵。你二哥二嫂干的事，我会教训他们。这件事，被外人知道了，对咱们家没有好处。人们固然会戳他们的脊梁骨，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最后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宋老爷子希望淑媛不要把宋存义害她的事说出去。不仅不要对外人提起，就是跟宋逸山和夏氏夫妇两个，对宋家其他的人，也不要说。 “这件事，算爷求你。”宋老爷子最后还说。 “爷，你想好了，这么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淑媛问。 “四丫头，等你长大了，有了人家，有了自己的儿女，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能明白了。”宋老爷子低沉的声音说。 淑媛并不这么认为。 宋老爷子这是包庇。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宋老爷子是一家之主。现在她答应的，不是为了宋存义和赵小玲隐瞒恶行，而是为了维护宋老爷子。 接连发生的这些事，对宋老爷子的震动有多大。 有些根深蒂固的事情，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得一步步的来。 答应宋老爷子的这个要求，宋老爷子就欠了她一份大人情。如果她现在坚持要揭穿宋存义、赵小玲夫妇，惹得宋老爷子发怒、犯愁，最后还不一定能够成功。两相比较，她当然选择前者。 宋老爷子露出有些欣慰的表情。 “你比他们都强。” “那今天这件事，爷你打算咋办？”淑媛问宋老爷子。 “这件事，咱这亏是吃定了。”宋老爷子又叹气，“是老武家人做的套儿没错。可也是你爹自己回的家，叫起真儿来，不能怪人家。” “爷，道理还可以这样的？！”淑媛惊奇了。 “这件事，咱心里明白就行了。”宋老爷子就说，他还感叹。“老武家这一辈儿不如一辈儿了。” 淑媛努力想让自己理解宋老爷子，理解他们这种老庄稼人的为人处世之道。可再怎么努力，还是意难平。 “爷，你总这么着，那不是没有是非善恶了。”淑媛就说。 “公道自在人心。他们那种人，长久不了。”宋老爷子教导淑媛，“四丫头，咱为人处世，要往长远里看。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咱心里也得能装下事儿。” “爷，我可没有你老这个高度。我感觉你老这都成圣人了。”淑媛想了想，这才说。 宋老爷子也没指望淑媛能够理解这些。他只要求淑媛按照他说的办。 武家这件事，回家是可以说一说的。但是要找武家算账，还是算了。宋老爷子还一句没有提到宋春山和武兴容。 眼看着就到晌午了。 淑媛灵机一动。 宋老爷子有个爱好，就是听书。他每次来县城赶集，总要抽出工夫来，到集市旁边的茶楼上喝一壶茶，听一段书。 这可以说是宋老爷子生活中唯一的消遣。 淑媛就提醒宋老爷子，到晌午了，可以去喝茶听书了。 宋老爷子却不大提的起精神来。今天他受到的刺激和打击有点儿大，并没有心情去喝茶听书。 “爷，你就去吧，正好散散心。”淑媛就劝，“你刚才也说了，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咱心里得能搁住事儿。就咱家这些事，你咋就还听不进去书喝不下茶了。” 宋老爷子就笑了，虽然他这笑容有些空洞。“你这丫头，反而劝解起我来了。”虽是这么说，但是宋老爷子最终还是决定去茶楼。 他这一进茶楼，最少就得一个时辰才会出来。 宋老爷子要带淑媛、淑云和小存孝一起去。“我再叫点儿吃的，咱爷几个都享受半天。” 淑媛就摆手，说她不喜欢听书。 “爷，你去听书。我们就在楼下这玩。”茶楼下面就有杂耍，还有卖各类小吃的。“爷，你不用操心。我们仨在一块，保准没事。” 宋老爷子想了想，几个孩子年纪小，恐怕还真坐不住。他们就在楼下，他从楼上也能照看到。 “也行，你们别往别处去。这县城有拍花子的，专门拐小孩儿。” “爷，你就放心吧。”淑媛笑笑。 宋老爷子就从褡裢里数出二十枚铜钱来，让淑媛三个自己买东西吃。老爷子今天是难得的大方。 淑媛就接了，果真带着淑云和小存孝在楼下买了几个饼，一边吃，一边看杂耍。 宋老爷子就上楼去了。 淑媛心里暗暗计算着时间。宋老爷子听书很入迷，一开始或许还总是看他们，但是过不了多久，就应该顾不上他们了。 所以，当淑媛抬头，看见楼上靠窗坐着的宋老爷子没有在看他们了，淑媛就对淑云和小存孝使了个眼色。 三个孩子快步离开了茶楼。 “姐，咱要去哪儿？”离开茶楼，确保宋老爷子不会看见他们了，小存孝才问。 “咱们去王家木器厂。”淑媛就说。 “是找武大嘴儿算账吗？”小存孝兴奋地问道，还豪迈地卷起了袖子。 武大嘴儿比他们大不少，他们跟武大嘴儿打架，那是要吃亏的。 “你们听我的，咱们去了就这样……”淑媛低低的声音在淑云和小存孝耳边嘱咐了一番。 淑云睁大了眼睛。“这、这能行？” “当然能行。他怎么对我爹来着！” “对，对。”小存孝却早就连连点头。他很喜欢淑媛的主意，等不及要过去实施。 “那王家木器厂在哪儿，咱也不知道啊。”淑云又说。 “可咱有嘴啊。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也对。媛儿，你胆子真大，主意也多。”淑云几近崇拜地看着淑媛。 刚才从老李木匠那里，淑媛已经知道了王家木器厂的大概位置。现在她只需要找县城的人再问问，就能寻去了。 淑媛找的是个有些年纪、样貌很忠厚的老爷子。 “大爷，请问你王家木器厂咋走啊？” 还没等那老爷子回答，就有个少年从旁边窜出来。 “你找王家木器厂要干啥？” 淑媛看着少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第四十二章 偶遇 “五叔，怎么是你？”淑媛惊喜地叫出声来。 小存孝和淑云也高兴地喊五叔。 原来跑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家老五宋德山。 宋德山今年只有十七岁，是兴隆庄的孩子头，也是宋家的孩子头。他对淑媛和小存孝最好，淑媛也很喜欢自己这个小叔。宋德山自从前两个月跟宋老爷子吵了一架，就离家出走了，家里一点儿他的消息都没有。现在淑媛见到他，当然高兴。 “咋不能是我。”宋德山就笑，挥挥手，就让那个老爷子走了。然后他就一把将小存孝抱起来，颠了颠。 小存孝就笑的咯咯的，简直像个老母鸡一样。 “咱落子长大了。以前我能把他扔起来，现在扔不动了。”宋德山放下小存孝，笑着说。 这下，小存孝更开心了，五叔五叔喊个不停。 宋德山看看淑云，淑云有些腼腆，也有些怕这个小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宋德山也没跟淑云说话，而是抬手摩挲淑媛的脑瓜顶。 “你们咋上这儿来了，家里没别人来，就你们几个来的？你们找王家木器厂干啥？对了，我四哥是在那儿干活。你们这是要去找他？”一连串的发问，都没给淑媛回答的间隙。 这就是宋德山了，急脾气一个。 “我爷也来了，就在集上那个茶楼听书。五叔，你跟我们一块过去，跟我爷见个面。”淑媛就说。 宋德山变了脸色，他连连摆手，说不去。 “你爷在茶楼，你们自己跑这来干啥？” “就是找王家木器厂啊。五叔，你从家里走了这老些天，家里发生了啥事，你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啊。”淑媛有些埋怨。 宋德山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老来得子，他离家的时候，是跟宋老爷子闹崩了，说再也不是宋家人，再不回去的。这样说起来，他对宋家里的事，对淑媛他们，是不用承担什么的责任的。 但是话是那样说的，他自己却并不这么想。所以淑媛这么说了，他就很着急，也很内疚。 “家里都出啥事了？”宋德山忙问。 “我姐差点儿……”小存孝忍不住开口。 淑媛忙将弟弟给拦住了。 宋德山不同于宋家其他的人，他是个火爆的脾气，而且急公好义，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敢做。淑媛如果说出宋存义差点儿害死她的事，宋德山现在就能回兴隆庄，不将宋存义打死，也能打的半死。 所以淑媛将这件事暂时瞒下，只说了武家父子怎么给宋逸山下的套儿，顶了宋逸山的差事。这之间，夹杂着说了赵小玲耍钱欠债，想把自己卖给张大户，最后陪了她自己闺女的事。 宋德山听的额头青筋乱蹦，当下就要回兴隆庄，找宋存义和赵小玲算账。 “我爷已经罚过他们了。”淑媛死活拉着宋德山，不让他去。 这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呦。 虽然他很喜欢这个老叔，但是也能稍微理解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为他白了头发，增添皱纹，差点儿脑梗。 “你爷那人我还不知道。他那种罚，给人挠痒痒似的，这种事，不扒他一层皮，不能完事。他们办的就不是人事。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叔，五叔，那个咱往后再说。咱先办另外一件事，木器厂这件事。”淑媛忙就说。 宋德山这才冷静了一点：“对了，你们找王家木器厂，是咋个打算？” 淑媛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宋德山听的高兴起来：“你们几个孩子，能把他诳出来就行。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教训人这种事，交给宋德山，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老叔，悠着点儿哈。老叔，武大嘴儿比你岁数大，比你壮实，我怕你打不过他。”淑媛还是有些担心，她想跟宋德山商量一个更加周全的法子。 宋德山得意地在淑媛面前转了个圈，让她看自己的穿戴。 “老叔，你这是……当了捕快了？” 淑媛这才注意到宋德山的穿着。她刚才在集市上看见过，县城的捕快都这么穿，红色褂子青色裤子，腰间都戴着腰牌和腰刀。 “嗯。”宋德山点头。 淑媛就有很多的疑问。 “这个往后再说。你爷在茶楼总看不见你们，他得着急。咱们先把正事办了。”宋德山说。 淑媛就点头，心中暗想，虽然宋德山和宋老爷子表面上从来都不对付，但是宋德山心里，是心疼和惦记着宋老爷子的。 有了宋德山，淑媛不用再问路，很顺利地就找到了王家木器厂。宋德山就躲去了一边安排，淑媛、淑云和小存孝进了王家木器厂。 这木器厂就是一座比平常大一些的院子，他们进门也没有人拦着。 院子里，好几个木匠正在干活。 小存孝眼睛尖，一进去就看见了武大嘴儿。 “大嘴儿哥，不好了，你爹死了。”小存孝就喊。 院子里的木匠都停下手中的活，朝他们看了过来。武大嘴儿也停住了，他抬眼看见是淑媛几个，就愣了一下。 “宋存孝？你瞎嚷嚷啥呢？”武大嘴儿走过来。他比淑媛几个都高出不老少去，就低头看着他们，一面咧着嘴，面上表情很不善。 “大嘴儿哥，你爹死了。我大娘让我们给你捎信儿，让你赶紧回去看看。”淑媛就说。 小姑娘开口，文文静静的。 武大嘴儿又愣了愣，没朝淑媛咧嘴，但还是表情不善，而且也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你不信拉倒。我们这信儿可捎到了。”淑媛就说，然后还拉了淑云和小存孝，扭身就要走。 “先别走。把话说清楚。”武大嘴儿忙说。淑媛这么不耐烦的样子，他反而有点儿相信了。 “你爹昨天晚上喝大酒，摔了个马趴，倒炕上，今天早上没起来。我大娘去看，人都硬了。”小存孝又抢着说。 他真是太爱这些台词了，必须得他说。 小存孝毕竟是小孩，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捎带出一点儿解恨的意思来。 武大嘴儿就很不是滋味，半信半疑的。 武兴发确实有喝大酒的嗜好。以前也有过一次喝的太多，好几天没爬起来，差点儿丢了命。 “咋没让存义他们来，咋让你们仨给我捎信儿？”武大嘴儿就问，“你们别是诳我吧。” “我大哥二哥都在你家忙活，哪有空儿。我们来赶集，我大娘让我们给捎信儿。信儿捎到了，就没我们啥事了。我们还得赶集去。”淑媛就说。 然后她扭身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往外走。 走到门口，淑媛又转回身来：“你打算我们乐意给你捎信儿？反正大家伙都看见了，我们来过。你不回去，也不是啥出奇的事。村里谁不知道你。你爹有你和没你一样。你也不把你爹当回事。” “对了，就你家那点儿破家当。我大哥和二哥也看不上眼。你不回去，他们替你发送你爹，也不能拿你啥。我大娘都看着呢。她说让我们给你把信儿捎到就行。” 淑媛这么一说，武大嘴儿立刻就不淡定了：“等等……” 第四十三章 诳 武大嘴儿很了解他姑武氏。 武氏是个极刻薄且特别贪财的人。年轻时在娘家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武氏嫁给宋春山之后，武家老两口还活着的时候，武氏回娘家，从来都是啥也不拿，但是临走的时候，却是有什么都要拿上，哪怕只有一点儿，也不放过。 武氏还偷拿娘家的东西。武大嘴儿的娘黄氏就在背地里说武氏是个刮地皮的。 武氏占娘家的便宜没够，娘家想要占她一点儿，却是不成的。那些年，有一回武氏的娘生病，从武氏这里借了几十文钱急用。也就三四天的工夫，武氏就上门讨要。她娘想要晚几天给都不成，武氏就堵在门口，拿了钱才走的。 现在武家当家的人是武兴发，武大嘴儿的姐姐已经嫁人了，他娘黄氏很软弱，根本就不是武氏的对手。 武兴发死了，武氏出手带着两个儿子料理，那他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估计就只会剩下四堵墙给他。 “你们几个小孩，可别不知道轻重。我爹到底咋啦，你们不说实话，我可揍你们。”武大嘴儿威胁淑媛姐弟。 “你爱咋咋。我们走了。”淑媛根本不屑再跟武大嘴儿说话了。 “你们是咋来的，有车吗？”武大嘴儿忙问，这个时候他已经相信了淑媛的话。 就算武兴发死了这事儿不十分真，他也得回去看看。但是之前，他得先跟东家告假。 王家木器厂的东家王富贵已经听到信儿出来了，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他们说话。 武大嘴儿就跟王富贵说：“东家，我这家里老爹出了事儿，我得回去看看。没啥事我就回来。不耽误给你做活。” 王富贵就看着淑媛。 很显然的，淑媛是三个孩子的头儿。 “你们兴隆庄哪家的？” “宋家的。我爹在你这干过好几年。”淑媛落落大方。 “宋木匠的闺女啊。那天你家来人不是说你出事儿了？”王富贵还挺热情，“你爹现在家里干啥呢？” 武大嘴儿在旁边干咳了两声，心里想着东家怎么跟几个孩子说起话来了。因为王富贵提到宋逸山，武大嘴儿就有了危机感。 “我没啥事。我这不是好好的。我爹在家收了麦子，正打算出门找个活干。”淑媛就说，“我爹说，你老待他挺好，还想来看看你老。” 王富贵就乐了：“让他来，我这几天正想着他。” 武大嘴儿就感觉不好：“东家，我……” “啊，大嘴儿啊，我听见了。你爹没了，那你赶紧回去吧。”王富贵就说。 “东家，我爹不一定有事。我回去看看，我就回来。我今天保准回来。”武大嘴儿就说。 “你好好回去料理你爹的事。不回来也行。……你就不用回来了。”王富贵想了想，就说。 “东家，不是，你这是……”武大嘴儿就有些慌了。 “得了。今天也正好赶上了。要不我也打算让你走了。”王富贵就不耐烦，“你爹那天可把你给吹上天了，说你比宋木匠强百套了。你这几天干活，你哪跟得上宋木匠啊！” 王富贵嫌弃地上下又打量武大嘴儿。 “你是哪哪都不如人家宋木匠。现如今我也明白过味儿来了。那天就是你爹和你做的套儿，把人家宋木匠给哄走了，你来占了人家的窝儿。我当时就是让你们一顿好话给我糊弄了。” “你走吧。把东西收拾收拾都带走。”王富贵这么说着，因为看见武大嘴儿没动地方，就指着旁边的人，“你们帮他收拾收拾，让他赶紧走。” 就有人真的去了武大嘴儿的住处，把他的行李随意打了个包，就扔到了武大嘴儿的脚底下。 武大嘴儿的脸都红了。 “东家、东家，你别这样……” 但是王富贵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武大嘴儿说什么他都不理，最后还让人把武大嘴儿给撵出去。 但是王富贵留住了淑媛几个。他还拿出几个李子来想让淑媛吃，一边还问宋逸山的情况。 淑媛没接李子。 这伏李子她不大爱吃。然而这却并不是主要的缘故。 “回去跟你爹说，让你爹回来。咱还跟过去一样。” 淑媛才不会让宋逸山再回到王家木器厂。宋逸山在这干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差错。这个王富贵就因为宋逸山家里有事告假，又听人撺掇几句，他就辞退了宋逸山，这就很薄情了。 而且，宋逸山那么好的手艺，王富贵竟然不珍惜，还要了武大嘴儿那样的人。 这就是个不识货的。 宋逸山值得更好的。 “我回去就跟我爹说。我爹在家，总念叨你老的好。”淑媛表面上却是笑着说。 王富贵更开心，叫淑媛回去，让宋逸山明天就来。 淑媛虚应着，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出了木器厂的大门。然后，她们就看见武大嘴儿被几个捕快给围住了。 为首的人，正是宋德山。 宋德山摆摆手，那几个捕快立刻就把武大嘴儿给按住了，然后不管武大嘴儿怎么呼喊挣扎，还是被拖走了。 小存孝都看呆了。 几个捕快带走了武大嘴儿，宋德山才笑呵呵地走过来。 “走，叔请你们吃馆子去。” “五叔，你真不去见见我爷？”淑媛问。 “不去。”宋德山显出不耐烦的样子，“我去见他干啥，不是打我，就是骂我。反正对我就没好脸。” “我爷我奶可惦记你了。”淑媛就说。不过她也知道，就这么突然地让宋老爷子和宋德山碰面，是不行的。 爷俩碰面就得打起来。 宋老爷子最讨厌官差。宋家老五还真是，宋老爷子最烦啥，他就干啥。 “五叔，你让人给我爷送个信儿。他找不着我们该着急了。” “那也行，就是别提我。” “五叔，你今天穿这一身，肯定不少人看见。我爷回头就得知道。” 宋德山挠头，干脆放弃了：“爱咋地咋地吧。反正我不去见他。”这么说着，他还是找了个人去给宋老爷子送信儿去了。 “下馆子去？”宋德山又露出一口白牙来。 “走，下馆子去!” 第四十四章 爱操心的小姑娘 宋德山似乎对县城很熟悉。他领着淑媛几个三拐两拐地，就进了一座二层楼的酒楼。这酒楼并不是在最为繁华的街道，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门脸和里面的装修都颇讲究，客人还挺多。 “这地方东西好吃。”宋德山告诉淑媛。 淑媛相信。 宋德山是有这个本事的，不论到哪里，他都能很快地熟悉和掌握周围的情况。 宋德山进了店门，就有伙计招呼。然后伙计又喊来了掌柜的。 那掌柜的喊宋德山做五爷。 “二楼雅座。”宋德山直接吩咐那掌柜的。 掌柜的陪笑答应，就将他们领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雅座里坐了。 “五爷要点儿什么。这几位小少爷和小姐要点儿什么？”掌柜的亲自陪笑询问。 “这是我侄子侄女。往后到你这来吃饭，你就跟看见我一样，懂吗？”宋德山一面点菜，一面说。 “明白，明白。”掌柜的连连点头，又让人端了两盘的果子来，说是送给淑媛几个的。 宋德山点了菜，就让掌柜的出去了。 “五叔，这些日子，你都上哪儿去了？咋就当上捕快了？”淑媛这才询问。她刚才在路上已经看过了宋德山的腰牌，看样子应该是正式编制的捕快了。 “哎。”宋德山叹了一口气。 因为带着侄子侄女们吃饭，他就没要酒，所以一面给淑媛剥果子，一面跟淑媛说话。 “我出来了还能往哪去，就各处瞎逛逛。前两天听我一朋友说县衙里面招捕快，我就来了。这还挺顺当，就当上了。这差事挺好。” 宋德山说的乐呵呵的。 但是淑媛却知道，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当时宋德山是跟宋老爷子吵架，爷俩说僵了，宋德山只穿着随身的衣衫就出了家门的。 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虽然说平时结交了不少的朋友，但是出门在外这么多天，肯定得遇到不少的难处。 “五叔，你一直想当捕快，这回可真当上了。我往后也……”小存孝乐呵呵地说，就是话说到一半，想起淑媛的嘱咐，他就顿住了。 “你往后也想当捕快？”宋德山笑着问。 “不，我往后……我得好好念书。我考秀才。”小存孝立刻说。 宋德山更乐了：“这是你爷教你的吧。老爷子这回可高兴了。” “不是。”小存孝摇头，“我姐让我好好念书，考秀才。” “你是就听媛儿的话。”宋德山点头，然后问淑媛，“我媛儿心里有啥想头？” “没啥想头。就是最近出这些事。我爹娘那个脾气。我想着，落子往后考个秀才，有了功名，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落子不用考秀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这不还有我吗！”宋德山立刻说，“哪天我回村里一趟。宋存义这孙子，我早就看他不是好东西！” “五叔，你做了捕快，手里有刀了。往后做事，更得沉住气。可别像以前了。”淑媛劝宋德山。 这会工夫，掌柜的带着伙计已经把菜端了上来。宋德山点的都是小孩子爱吃的菜。糖醋里脊、排骨炖酸菜、炸大虾，红烧狮子头，干炸丸子，另外还有一盘炒时蔬，主食就是粳米饭和豆沙馅的白面馒头。 “按你们口味点的。还有一碟熘肝尖，媛儿最爱吃。” 果然，那伙计很快又端了一碟熘肝尖上来。 “菜齐了，开造吧。”宋德山笑着招呼几个孩子。 小存孝先就答应，狼吞虎咽地开吃。淑媛和淑云两个女孩子就显得斯文多了。 “小云，你自己吃啊。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宋德山还特意关照了淑云一句。 淑云感动的脸都红了。她和宋德山并不十分亲近，甚至有点怕宋德山。 “五叔，你现在一个月多少钱？”淑媛问宋德山。 宋德山不好意思的笑笑：“反正钱不少。你个小丫头，还想管你叔的账啊！” “我才不想管。谁管你的账，谁都得赔个底朝天。”淑媛不客气地说。 “你咋这么说叔，还有没有点大小了。”宋德山色厉内荏。“你这胆子，比以前还大了。不过挺好，对我的脾气。” 淑媛就切了一声。 她了解宋德山。 这是一个有十个钱，能花一百个的主儿。他请他们吃这么好的馆子，点这么多菜，并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想这么请他们。 “五叔，你住在哪儿？” “我一人一口的，哪儿都能对付。我就住衙门里。你放心吧。热不着也冻不着，比家里都好。” “五叔，你别嫌我烦。我得多问问。回头我好跟我奶说。我自己也想知道。” 宋德山就沉默了。 淑媛再问什么，他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这酒楼的饭菜果然如宋德山所说的，十分可口。几个孩子吃的很满足，小存孝的小肚子都吃的圆滚滚。 “往后赶集就来找老叔，老叔还带你们来吃。”宋德山很高兴。 吃完了饭，淑媛就将自己那四百文钱拿出来了。这四百文钱也是不小的一堆，她用布包包着放在篮子里的。 宋德山不高兴了：“我请你们下馆子，还能让你会账。” 淑媛也不争：“老叔，这是我把我爹做的几个板凳卖了，换来的钱。你从家里出来，啥都没带。我分你点儿，你留着花，手头也能宽松点儿。” 淑媛先是分出二百文钱来，想了想，她又分出去一百文，又想想，她干脆把钱都推给了宋德山。 “这是打算都给我？”宋德山问。 “嗯。”淑媛点头。 宋德山能看出来，淑媛这是真心实意的。 “老叔没白疼你。”宋德山心里很是熨帖，眼圈都红了。 淑媛就知道，即便是宋德山这样的人，这些日子在外头，也是没少吃苦、受委屈的。 “媛儿，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说真话。”宋德山擦擦眼睛，抬起头来看着淑媛。 “老叔，你问。” “媛儿，你相信我耍钱吗？” 兴隆庄的人都知道，宋德山是跟宋老爷子意见不合，说话说崩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有人告诉宋老爷子说宋德山耍钱。宋老爷子就信了，对宋德山动了家法。 第四十五章 信任和内情 宋老爷子和宋德山这对父子天生就不对付。宋老爷子对待其他的儿女，说是说，但却几乎没动过手。但是对宋德山就不同了，可以说，宋德山就是宋老爷子给打到大的。 不过打归打，之后还是父子。 只有这一次，父子俩是真伤了感情了。 淑媛的记忆中，这次宋老爷子是往死里打的宋德山。宋德山离家之前就对她说过，宋老爷子真想打死他。 这能不伤感情吗。 宋德山是伤了心了。 但是宋德山不提宋老爷子打他，只问淑媛信不信他耍钱。 庄户人家农闲了，也有聚在一处打个牌消遣的，其中也有有彩头的。不过那些小的彩头，主要还是娱乐的兴致，是不能叫做耍钱的。 耍钱，就是赌博，纯就是为了赢钱。 宋家甚至不许子孙们打牌，宋老爷子对于耍钱更是深恶痛绝，严厉制止的。 这次淑媛的事情，为什么宋春山肯乖乖地掏钱出来，而没有耍赖，其中就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赵小玲是去耍钱输了，才起意要卖了淑媛还债。 为了这件事，赵小玲、宋存义和宋春山几个在宋老爷子面前是下了死力气描补的。赵小玲以前没耍过钱，这一次是上了别人的圈套了。他们还跟宋老爷子保证，赵小玲以后再不会去打牌了。 还是宋老爷子网开一面，这件事才没有深究了。 而说到宋德山耍钱……淑媛仔细想了想。 以宋德山的脾气，真有朋友让他一起打牌，他应该会去。也正是因为知道他这个脾气，宋老爷子一听人说他老儿子耍钱，就立刻相信了。 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人，还跟宋老爷子特别反对，真有人有心叫他耍钱，他能不去？ 这就是宋老爷子的想法。宋家大部分人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宋老太太，也认为老儿子是真去耍钱了。 “老叔，我信你不会去耍钱。”淑媛说到。 宋德山确实胆子大，还特别乐意跟宋老爷子做对。但是同样的，宋德山也是个正义感特别强的人。 耍钱是恶习，宋德山跟淑媛唠嗑的时候这么说过的。 淑媛选择相信宋德山。 “媛儿，你真信我？”宋德山又问了一遍。 “老叔，我真信你。”淑媛就郑重确认。 宋德山眼圈又红了，他仰起头，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是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媛儿，还是你了解我。你爷他是我亲爹，我不管表面上啥样，我内里是怎么个人，他还不知道？别人一说，他就信了，还要打死我……” 十七岁，其实还没成年呐。 “老叔，我知道你委屈。不过，你替我爷想想。他最恨耍钱，我看他也是最怕耍钱。他那么生气，不就是怕你不走正道吗？我爷他，最希望你好。” “他是望我好。就想让我啥都听他的。他说的啥都是对的吗？我看不一定。他做的那些事，我就看不惯。媛儿，你说真话，他是不是偏心。” 不等淑媛说什么，小存孝和淑云都抢着点头。 宋老爷子真是太偏心了。 “老叔，你没耍钱，那来说你耍钱的那个人，就不是好东西。他存的是啥心。”淑媛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宋德山脸上委屈的神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我知道是谁告状。” “谁？” 宋德山看看淑媛：“我先不告诉你。慢慢你就知道了。” “老叔你还瞒着我啊？” “不是瞒你。我就是不想说。懒得说了。”宋德山眼神有些放空，“咱家是有人耍钱，不过不是我。呵呵，往后你看吧，有你爷愁的。到时候他就知道好赖人了。” 宋家有人耍钱，除了被爆出来的赵小玲，还有谁？ “你也别猜了，你想不到的人。”宋德山让淑媛不要为这事费脑筋。不过他还是嘱咐淑媛，“你现在知道宋存义坏了。往后他们那一股的人，你都得加点儿小心，知道不？” 淑媛点头，不用宋德山提醒，她也会这么做的。 他们点的菜多，剩下不少，宋德山就让人打包，给淑媛带回去。 “给你娘尝尝。”宋德山还说。 他并不肯收淑媛的钱。 “老叔也不跟你吹牛。老叔现在是没啥钱。可也不缺钱花。” “老叔我信你。来头不对的钱你肯定不能要。你就是，太讲义气了。老叔，往后，你别让人用义气把你给绑了，干不该干的事。” “还是媛儿说话中听。这要是你爷，就得让我不要走歪道。”宋德山笑着说，“放心吧，媛儿。我也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好赖。这朋友我也分远近的，真朋友，不能害我。害我的，就不是我朋友。” “老叔你能这么着，那我就放心了。” “你这才多大点儿，操心的事还挺多。”宋德山说淑媛。 “我又没操心别人家事。他们求我，我都懒得管。”淑媛笑。 两个人推让了一番，宋德山就收了三百文钱，留下一百文给淑媛做零花钱。 “这钱算是放在老叔这的。往后，老叔加倍还你。” 这就是真缺钱了，并且把淑媛当做了极为亲近的人。 几个人从酒楼出来，宋德山送淑媛几个往集市走。 走过一个卖胭脂水粉和各色梳子发簪的铺子，淑媛就走了进去。她挑了两对极小的银丁香，自己和淑云一人一对。 然后，她又挑个顶针，一根雕刻的很精致的木簪。这是给夏氏的。 夏至的顶针坏了，很想要个新的。 最后，淑媛还买了一打卷络子。 宋德山见了就笑：“媛儿，你买这个干啥。我记得你娘好像不梳卷儿吧。” “我娘不梳，我奶梳啊。”淑媛就说，“这是你给我奶买的。” “我啥时候……”宋德山挠挠头，啥也没说。就是走在淑媛身边的步态乖顺了许多。 出了脂粉铺子，淑媛又在糖果铺子里把剩下的钱都花掉了。他将各色糖果都买了个遍，说是让小存孝都尝尝，以后稀罕哪样，就买哪样。 “你姐真疼你。往后你得好好待你姐。”宋德山教育小存孝。 “嗯嗯。”小存孝点头保证，然后还不肯吃独食，“这些糖，我跟我姐，还有小云姐，我们一起吃。” “这糖你不能总吃，把牙吃坏了。”淑媛还没忘记嘱咐弟弟。 “姐，我都听你的。这糖放在你那。”小存孝很乖。 淑媛正是这么打算的。 能看见茶楼了，宋德山就不肯再往前走了。 第四十六章 算账 宋德山不肯去见宋老爷子，淑媛并没有勉强。宋德山离家的时候，就已经跟宋老爷子有了很深的误会。现在宋德山做的，还是宋老爷子特别反感的捕快。爷俩个见了面，不仅不能和好，只怕还会加深误会和裂痕。 “下回你们来县城，就到方才那家酒楼去，让他们掌柜打发人找我去。”宋德山又嘱咐了淑媛两句，这才扭身走了。 淑媛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回到茶楼，宋老爷子正在楼底下等着他们。宋老爷子看见他们，才收回眺望的目光。 他眺望的方向，正是宋德山离开的方向。 宋老爷子没说什么，只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然后就领头往城外走。 直到走到了乡间的小路上，宋老爷子才慢慢地开始问淑媛。他竟能忍住不问宋德山，只问淑媛都买了些啥。 宋老爷子已经看见那包钱没有了。 淑媛也没隐瞒，就都说了。 “这卷儿络子，是我老叔给我奶买的。他还想给你买个烟袋嘴儿，就是手里没钱了。” 是她想替宋德山给宋老爷子买，但是钱都花光了。 “他能想起这个来！”这么说着，宋老爷子也没有继续假装不知道宋德山的事。“跟你们说啥了没有？” “没说啥，就说挺惦记你和我奶的。没敢来见你，不是怕你打他，是怕你生气。”淑媛的声音清甜。“爷，我老叔没去耍过钱。” “他说的？” “我老叔说了，我相信我老叔。” “他啥事干不出来？！”宋老爷子抬头看天空，那里有不知名的大鸟正从高空飞过，“就是他没耍钱，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说。我打他，我是他爹，他也不该跑。” “不跑就被你打死啦！”淑媛不客气地说。 宋老爷子有些心虚。他当时一时气急，其实回过头去想想，不管怎样，不该下那样的死手。他也并不是那种往死里打孩子的人。只是耍钱这种事，让他想起了过去一件可怕的事。 他其他的儿子还好，都比较老实稳当，只有这个老儿子太过跳脱，如果沾染了耍钱的恶习，一生就毁了。宋家都得被他整个牵连，说不好最后就家破人亡。 “他就乐意干跟我反对的事。耍钱……人家不能空口白牙地说他。”宋老爷子最后还是说。 “爷，你就听人说了。后来你没去查证？都谁跟我老叔耍钱了，在哪儿耍的，啥输赢？”淑媛问。 宋老爷子沉吟。他当时在气头上，没多想。后来宋德山跑了，还说再也不回宋家，他气的病了一场，之后好了，就忙活地里的活，还真没去查证过。 “爷，不管是谁说的。这么要紧的事，还是该去查证查证。”淑媛露出些不赞同的意思来。 “等回去，我好好查问查问。” “别只问那个来告状的人。得去问其他人。”淑媛提醒。 “我会好好访访的。”宋老爷子说，然后就自认为不着痕迹地询问关于宋德山的事。 说到宋德山做了捕快，宋老爷子又满心的愁闷。 “书念的好好的，非说不乐意念。在家里就吵吵要去当差。那当差的都是些啥人，自己往下道走！” 读书自然是最清贵的，但是架不住人各有志。 宋德山念书是有几分聪明，可是要常年苦读，最需要的还是毅力和决心。这些宋德山都没有。 宋德山就喜欢去当差。 “爷，我听人说，衙门里头好修行。我老叔心眼好，他做啥都不能败坏咱家的名声。他乐意做这个，兴许还能从这上面出头。” “你想的好。我也是担心他那个性子，在让人给赚了。”宋老爷子叹气。 说到底，这老爷子心里头还是惦记老儿子的。 等慢慢地把心结解开了，就好了。淑媛想。 “咋把那些钱都花了，就买了这点东西？”宋老爷子又问。 “我把钱给我老叔了。”淑媛实话实说，“他从家里啥都没带走。衙门里人家都是按日子发钱。我那些钱，给他先花着。” “你不好好留着自己花，给他干啥。给了他，他都给你败花了。”宋老爷子不赞同地说。 但是快到兴隆庄了，宋老爷子看着左近都没人，却从褡裢里拿出三串钱来递给了淑媛。 “爷？” “给你们零花，谁都不用告诉。”宋老爷子似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快拿着。” “哎。”淑媛这才高高兴兴地把钱收了起来。 回到宋家，淑媛躲开庞氏，又避开武氏几个探寻的视线，先将三串钱拿到自己屋子里藏好了。 她藏钱能避开家里其他人，避不开宋逸山和夏氏。 “我那四个小板凳，卖了四串钱？”宋逸山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我们运气好，遇到好买主了。”淑媛笑着说。 这就叫做货卖识人家。 “爹，你以后打东西，按着我的意思来，赚的钱保准多。”淑媛还对宋逸山说。 “我闺女就是灵。” 夏氏接了淑媛给她买的顶针和簪子，就感动的不得了，直说淑媛最贴心。她想要个新顶针，还想要根簪子，却从来没有跟谁说过。淑媛却看出来了，不声不响就给她买回来。 “媛儿，咋没有我的东西？”宋逸山有些吃味。 “没钱啦。”淑媛笑。 “这不是钱？” 淑媛就将把钱给了宋德山，宋老爷子后来又补贴回来的事说了。 “看见你五叔了？他没事这可太好了。你把钱给他就对了。穷家富路，他在外头，花钱的地方多。”宋逸山立刻就说，还一个劲儿夸淑媛做的好。 “爹，你抽空再帮我打点儿东西呗。”淑媛顺势要求。 “行，你说打啥，咱就打啥。”宋逸山答应的非常痛快。 “对了，还有一件事。爹，王家木器厂再让你回去干活，你可别去了。” 宋逸山吃惊，不懂淑媛咋提起这个话题来。淑媛想想，事情终归是瞒不住的，还是先跟自己的爹娘说了吧。 宋逸山和夏氏听了，都半晌没言语。 “老五就是这个脾气，哎。”宋逸山开口，就把淑媛闹木器厂的事回避了不说。 淑媛一笑：“爹，我看那个王富贵不是啥好东家。不管谁说啥，你也别去了，行不。” “对，别去了。”夏氏也觉得王家太薄情寡义。 “好，不去了。”宋逸山点头答应。 淑媛这才从厢房里出来，径直到了上房。 她要攻略宋老太太了。 第四十七章 亲厚 淑媛带着小存孝往上房来。 潘巧儿正在宋老太太的屋子里说话。淑媛就没进去，而且往后院去了。她让小存孝先去跟宋老太太说说话。 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淑媛就是不太想让长房的人知道宋德山的消息。 一会，小存孝就跑来说潘巧儿走了，宋老太太屋子里只有淑慧。 淑媛这才又来见宋老太太。 进了门，淑媛就在炕沿上坐了。她笑着将那打卷儿络子递给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并没有接。 “奶，这是我老叔给你买的。”淑媛压低了声音说。 “啊？”宋老太太吃惊，声音里都带了颤音。她把卷儿络子接了过去，细细地在手里看着、摩挲着。 仿佛那不是什么卷儿络子，而是他老儿子的手一般。 宋老太太平时对宋德山也很严厉，有时候也上手打。但是淑媛还是能看出来，宋老太太心里是疼爱宋德山的。 “你看见你老叔了？你在哪儿看见他的？他现在咋样？”宋老太太扭过身来，急切地询问。 “我赶集的时候看见的。我老叔现在挺好的，就是做了捕快，怕我爷生气，说是缓缓再回来。我老叔说可想你了。买了这些卷儿络子让我给你带回来。他现在没啥钱，说等有钱了，再给你买好的。” “做了捕快了？这个孽障。你爷烦啥，他就偏去当啥！”宋老太太低声骂，然后继续询问淑媛，“你老叔现在啥样，你仔细跟奶说说。” 淑媛就将宋德山现在的样子细细的说给宋老太太听。 “……好像还长高了一点儿，身上没伤，我爷打的估计都好了。看着挺好的，也没吃着啥苦。我五叔多机灵啊，他朋友也多。” 宋老太太认真地听着，最后喃喃地叹了一会气，然后又骂宋德山，说宋德山没良心。 虽然这么骂着，但是宋老太太一直攥着那打卷儿络子，就没松过手。她的眼睛有些发红，面容却是少有的慈祥。 “奶，我五叔还请我们下馆子了。”淑媛又告诉宋老太太。 “你爷也去了？”宋老太太立刻问。 “没有。”淑媛就笑。 “是了。”宋老太太也觉察到这问题问的不过脑子。 “我老叔还让我们打包了饭菜回来。奶，我一会拿来，咱晚上吃。”淑媛没有直接将打包的饭菜拿到上房，她要先问过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低头寻思了一会，就点了头。 “奶，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我跟我爷都没说。”淑媛见宋老太太的神情慈祥而柔软，就趁机说道。 “啥事？” 淑媛看看淑慧。 淑慧就瞪了她一眼。 淑媛就凑到宋老太太耳边，如此这般，将今天捉弄武大嘴儿的事情都说了，也包括了宋德山的那一部分。 “……不知道啥时候给放出来。反正他回不去木器厂了。到时候，我估摸着他得找咱家来。” 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半晌。 淑媛保持微笑。 “没事，让他们来。”宋老太太终于发话了。“我看他们还能翻了天了。” “奶，有你这句话，我可就不用怕了。” “我咋看不出你哪里害怕了。”宋老太太瞧着淑媛。 淑媛嘻嘻一笑，跑去厢房，把打包回来的饭菜给宋老太太送了过起来。 宋老太太将菜都看了一遍，好像挺高兴的。 晚饭的时候，打包回来的饭菜就都上了饭桌。 宋老爷子面前单独一碟，是两个没动过的红烧狮子头。其他几样饭菜都被宋老太太巧手烩过，还加了些菜，满满登登的，大家伙都能吃到。 “爹，这菜你买回来的？这个味儿，得是啥好酒楼的菜吧。”宋俊山心里没事，第一个开口说道。 “你就吃吧。”宋老爷子并不打算说出这些菜的来历，“人送的。” “爹，是哪家办事情了？”宋春山也问。 “吃吧。”宋老爷子也没回答大儿子。 很明显宋老爷子是不想说，大家伙就都低头吃菜。 这一顿饭，表面上看，大家伙都吃的挺高兴。 等撤下饭桌，各房的人逐渐散了。宋春山也不像往常那样，他并没有陪宋老爷子唠几句，也走了。 很快，长房几口人就都聚在了一处。 “那菜哪儿来的？今天老爷子带着四丫头他们去赶集，给四丫头买了不老少东西。他还带他们下馆子了？”宋存义就说。 “你爷这是买四丫头的口。”宋春山慢慢地说，目光中都是算计。“他肯定是猜疑到啥了。” “我咋觉得不太对劲儿。媛儿去找我奶，看见我就走了。后来，她偷摸和我奶唠了半天。我奶特别高兴。晚上这菜做的多好吃。都是我奶掌的勺。我奶心里乐呵。谁都能看出来，肯定是有啥事了。”潘巧儿低低的声音说。 “你没问问小慧儿？”赵小玲就说。 “我咋没问。小慧儿还没说啥，就让奶叫走了。” “抽空你再问问，小慧儿嘴里藏不住事。”武氏就说。 潘巧儿答应了。 “今天咱村里也有赶集去的，兴许看见啥了。一会都出去打听打听。”宋春山就说。 “还有玉兰的事。”赵小玲忙又说道。 “你俩明天就去问问吧。”宋春山只得说道。 “我要去找玉兰。”赵小玲就说。“这都几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那可挺老远。”宋存仁少有的开口。 “多远我都得去看看。没有车，我爬也爬去。”赵小玲就说。 “得了，家里手头再紧，也给你出这车钱。”宋春山就说。 潘巧儿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别人都没在意，只有赵小玲好像听见了，她目光沉郁地扫了潘巧儿一眼。两个妯娌目光相触，立刻分开了。谁都没说啥。 转天早上，宋存义就说要去看玉兰。 “……离的远，走去不知道啥时候能走到。”宋存义跟宋老爷子说，“那好歹是咱老宋家的骨血。爷，你平时最疼玉兰。” 宋老爷子就叹气，让宋老太太给宋存义拿车钱。 两口子出门，当天还回不来，除了车钱，还得要吃饭住店的钱。 宋老爷子做主，宋老太太从来不说啥，宋老爷子让拿多少，她就给拿多少。 这两口子前脚出门，武兴发后脚就进了宋家的大门。他直接进了宋春林和武氏的屋子。 “啥？”一会工夫，就传出来宋春林的惊叫。 第四十八章 讲理 宋存义和赵小玲去找宋玉兰，宋存仁陪着潘巧儿回娘家了。这上房西屋里，如今只有宋春山和武氏两个。 “你是说，有人看见老五带人把好德给抓走了？老五穿的捕快的衣裳，还带着刀？”宋春山惊讶地几乎收不住声。 “千真万确的。”武兴发连连点头。 “昨天从集上回来，老爷子啥也没说。”宋春山沉思起来，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兴许是没看见。你们家老五肯定避开他。”武兴发就说，“姐，姐夫，咱先别说这个了。快点儿想个法子，把好德救出来。这个事儿，也不用找别人，就找你们老爷子。” 武兴发就让宋春山和武氏陪他去找宋老爷子。 “等等，等等。”宋春山脑子里有些乱，他心中的怀疑更多。“先别着急去。” “这咋还不着急？” “得先把事情搞清楚。咱得自己去看看，不能光听人说。”宋春山特别的谨慎。 “这还能有假！”武兴发不理解宋春山为什么会这样。 宋春山心里深沉。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如果武兴发说的是真的，宋老爷子真不知道这件事吗？这件事，是不是宋老爷子授意办的？宋老爷子瞒着他又是什么意思？这是猜疑到他了吗？ 因为有这些复杂的考虑，宋春山不肯立刻就去找宋老爷子。 “姐，你就这一个侄儿。你看姐夫咋不着急。”武兴发就跟武氏说。 武氏对此并不发话。她慢条斯理地，半晌才说：“听你姐夫的。”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武兴发等不及，就要自己去找宋老爷子理论。 “你给我回来。”宋春山忙拦住武兴发，“你当老爷子好惹的。那还有个老太太。你说别的，兴许她不管，你说老五这个，你看她不撕了你。” 武兴发闻言竟真的站住了。他竟然有些惧怕宋老太太。 “你先去县城扫听扫听。”宋春山就说，随即改变主意，“我跟你一块去。” 关系到宋德山了，这可是件大事，他不能错过，必须得亲自去看看，去打听打听。 “行，姐夫，咱俩现在就去。” 宋春山也不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打招呼，只说出去串门，就和武兴发急匆匆地往庆丰城去了。 按照宋春山的想法，庆丰城离的又不远，两个人快点儿走，晌午饭前就能回来了。 但是他并没能赶上晌午饭。 “今天这人都干啥去了。”看着饭桌上明显少了不少人，宋老太太就问。 其他人去干啥了大家都知道，唯有宋春山，这却是应该在饭桌上的人。 宋老太太就瞄了一眼武氏。 “……也没跟我说去哪家。兴许让谁留下吃饭了。”武氏只好回答。 “没啥事谁能留他吃饭。”宋老太太沉声说。 “……兴许是上冬子他舅家去了。”武氏又说。冬子是宋存仁的小名。 “啊……那是不用跟家里说。”宋老太太就说。 武氏就闷声不吭，不再说话了。 在宋家，出门就得有交代，不回来吃饭也要事先打招呼，这是规矩。 宋老太太说的是反话。 “吃完饭你俩去找找你爷。”宋老爷子就对宋林和宋松说。 宋林和宋松都闷声答应了。 宋老太太看向宋老爷子，就明白宋老爷子也不知道宋春山去哪里了。 “……去哪儿了，也没跟你说一声？”饭后，宋老太太私底下问宋老爷子。 “兴许是遇到啥事了。回来就知道了。”宋老爷子只好说。 宋春山和武兴发是傍晚才回来的。两人一脸风尘仆仆的，都面带焦急的神色。宋存仁两口子还没回来，他们先是跟武氏私底下嘀咕了半晌，这才到了宋老爷子的跟前。 “……大叔，你得给我个公道啊……”武兴发就在宋老爷子面前哭了起来。 宋老爷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很迷惑。 “兴发啊，你这是咋了。有话好好说。”宋老爷子还让宋春山帮着劝劝他这小舅子。 “这可要了我的命了。算我做错了，大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我和好德这一回。往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话就咬扯着人了。 宋老爷子脸上一红，他听不明白，当然要问个究竟。 “……好德不知道他四叔以前在那王家木器厂干活，要是知道，东家咋留他，他也不能再那儿干活。” 不等武兴发继续拱火，一边坐着的宋老太太就开了口截住他的话茬儿。 “兴发啊，你这话我听了有点糊涂。你慢点儿说。”宋老太太问武兴发，“大嘴儿是啥时候到那啥木器厂干活的？” 武兴发顿了顿：“就这几天。” “大嘴儿是去庆丰城干活了，咋没听你们说。到底哪一天？你这吞吞吐吐的，是有啥事瞒着？”宋老太太继续追问。 武兴发支吾了一会，就把武大嘴儿去王家木器厂干活的日子往后推了两天。 “这不对吧。”宋老太太眼睛里不揉沙子，“我咋听说，大嘴儿是在四丫头掉河里那天，就到木器厂干活了。我们家老四前脚还没走，他就进了门。” 这话就顶真了。 武兴发没法抵赖。 宋老爷子也知道，就是武兴发进城给宋逸山送的信儿。武大嘴儿跟着就进了王家木器厂。 世上就没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宋老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王富贵强留好德。大叔，我们知道错了。求你开恩，让他五叔把大嘴儿给放了吧。这再关两天，人都给打坏了，我们老武家，就剩这一条根了……”武兴发继续哭，却不敢像之前那么放赖了。 宋春山和武氏在旁边坐着，都没说话。 “你是说……”宋老爷子迟疑地问。 “你家老五带人把我家好德抓进衙门大牢里了，还带人打好德。大叔，你救命啊。”武兴发把事情都说出来了。 宋老爷子先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宋春山。 “……有人给兴发捎信儿，说好德让衙门给抓起来了。兴发找到我，这事儿挺急，爹，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就和兴发往庆丰城去了一趟。我看见五弟了。是五弟带人抓的人。五弟自己承认了。” 宋老太太面上一紧，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手中正在纳的鞋底子。 “大叔啊，我们错了。你家老四几个孩子都打到木器厂去了，把好德的差事也给搅合黄了。大叔，杀人不过头点地啊……”武兴发又哭了一句。 第四十九章 吵上门 这里面还有淑媛的事？ 宋老爷子想到赶集时候的事，心里想着，武兴发或许说的都是真的。淑媛这丫头，咋就一点都没告诉自己？ “小慧儿，把你妹子喊来。”宋老爷子沉声说道。 淑慧从来最听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话，是两个人最忠诚的传令官。她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就一路小跑到了厢房。 淑媛和小存孝正在跟宋逸山和夏氏学说赶集时遇到的趣事，夏氏坐在炕上做针线，宋逸山在地下做木工活。昨天他就答应了淑媛的，今天就抽空做了起来。 四口人和乐融融，说说笑笑的。 “淑媛，爷叫你。”淑慧站在门口喊。 淑媛就想起来，刚才好像看见武兴发了。 是终于知道了武大嘴儿的事了吧。兴隆庄离庆丰城近，而且昨天还是大集的日子，消息传的快点儿，也并不意外。 “这就来。”淑媛答应了。 “赶紧的。”淑慧叮嘱了一句，就跑回去了。 “估计是昨天的事。”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也想到了。两口子都放下手里的活计。 “媛儿做事儿没跟咱商量。那她也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是为了你出气。”夏氏就说。 “我去。他爷说啥，我接着。”宋逸山就道。 承担责任这一块，宋逸山还是很有担当的。 “我爷能说啥。”淑媛却说，“有理的是咱们。爹，你要去也行，就是得硬气点儿。你就听我的吧。我咋说，你就咋随着就行。” “嘿，你这还当起爹娘的家来了。” 淑媛一笑：“爹，娘，吵架、讲理这一块，我比你们俩强。” “你还能耐了！”宋逸山和夏氏都笑了。 “我就不会跟人拌嘴讲理。”夏氏说。 “我也不会。”宋逸山也说。 俩人就跟着淑媛到了上房。 宋老爷子就问淑媛，武兴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是去木器厂了。我想看看我爹干活的地方不行吗？我也看见武大嘴儿了。”淑媛板着小脸。 跟着宋家长房论，她应该喊武大嘴儿做表哥。 不过，淑媛从来不喊武家的人。她对他们都是直呼外号。 “那你是不是跟好德说我死了？”武兴发一副终于抓到了理的表情，生怕淑媛会不承认。 “是啊。”淑媛还就痛快承认了，不过她又说，“那天你还跑去跟我爹说我死了呢。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 她才十二岁，她气不过武兴发说自己死了，跑去说两句他死了，也不过是小孩气发作。 武兴发你挺大个人了，还能认真计较这个！ 你要是计较，那么这件事就变成小孩子吵架。武兴发有理没理，面上都不好看。 “你……我……”武兴发你你我我了半天，都说不出啥来，气的直喘。 他不敢在宋家这些人面前骂淑媛。 “我没死，你也没死，咱们扯平了。”淑媛就说，很是大度。 武兴发更气，却越发不能说什么了。 宋春山阴郁的眼神在淑媛身上扫了几扫。武氏则是用眼角夹着淑媛。 淑媛恍若未觉。 “说正事。”宋春山给武兴发递了个眼色。 武兴发只好放下淑媛的事，又说是宋德山带人抓的武大嘴儿，就让宋老爷子去救人。 “你说是就是啊？我看你说话太多谎。我爷也是上了岁数的人，随便听你一句话就要你说咋地就咋地。你当你自己是谁，你把我们老宋家当啥人了？”淑媛就不让了。 宋老太太听的眉目略微舒展。 宋春山只得开口：“兴发这是太着急了。爹，我见着五弟了。五弟亲口说的，人是他抓的。” “我五叔啥脾气咱们谁不知道。话赶话的，你说他啥，他在气头上都能认。”淑媛立刻又说。 宋老太太的眉目完全舒展开来。 宋春山却是脸色一变。 淑媛这样说，分明是暗指他给宋德山下套，宋德山才认的。甚至根本就是怀疑他说假话。 “这事到城里一打听就知道。咱们见着五弟，五弟要是说我说谎，咋地我都认。”宋春山就说。 宋老爷子就信了宋春山。 “你们也说我五叔做了捕快了。捕快抓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淑媛又说。 “我们好德啥坏事都没干。”武兴发立刻说，这次不敢再阴阳怪气地说是得罪了宋家才被宋德山抓起来的。 宋老爷子就看向淑媛。 “那是你说。你当然向着你自己的儿子。我咋听人说，武大嘴儿耍钱挺厉害的。谁知道他在庆丰城干啥了。你看见我五叔，就想赖我五叔身上。”淑媛一句都不让。 “哎呦。”武兴发被淑媛怼的哑口无言，终于是尝到了有苦说不出，有理辩不明的苦闷。 “爹。不说乡里乡亲。这咱还沾亲带故。”宋春山就低声对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想了想，就觉得宋春山说的对。 不管怎样，哪怕就不关宋德山的事儿，武兴发找上门来，他也要去庆丰城看看。 真要宋德山欺负人，那他不会饶了他。 “我跟你们进城看看去。”宋老爷子就说。 武兴发就松一口气，他还说：“大叔，你得带点儿钱。”进了衙门的大牢，再要出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武兴发的意思，到时候需要拿钱抽武大嘴儿，就得宋家出钱。 “带多少？耍钱欠的赌债，我们可帮你还不起。”淑媛就说，一面貌似不经意地扫了宋春山和武氏一眼。 宋春山和武氏都是有心病的人，就算他们城府很深，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天色已经晚了，武兴发的意思就要立刻出发。 宋老爷子不置可否，可看样子是准备这样做了。 “你多大岁数了。黑天里出了啥事，这一大家子咋办？哪个黑了心的，也不能这么支使你这个土埋半截的人。”宋老太太话中带着怨气。 武兴发还想要宋老爷子就走，宋春山却拦住了。 “等明天。我爹上岁数了，不能这么赶。有啥事，我担着。” 武兴发张了张嘴，最后看看宋春山的脸色，勉强忍住了没说什么。 转天一大早，武兴发就到宋家来，在门槛上蹲了。 淑媛往上房来，惊的一跳。 “我说这一早上，哪儿来个猴儿蹲这了。吓我一跳。” 宋老太太出来泼水，听见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那边庞氏更是哈哈笑的响，腰都笑弯了。 第五十章 再次进城 武兴发本来是来耍赖，但淑媛这么一说，大家伙一笑，他就在门槛上蹲不住，只能自己讪讪地下来了。 宋老爷子在屋子里知道了，暗自叹息。 当初他给宋春山定了武家这门亲事，虽然也有宋春山跟武氏看对了眼的那么一点儿缘故，主要还是看着武家老两口老实厚道，为人都不错。 谁能想到，武家老两口过世之后，武兴发会越来越没个样子呢。 武兴发根本就和他爹娘不是一个脾气。 这人啊，真是没法看去。 宋老爷子心里暗暗感慨，就这么吃完了早饭。 今天往城里去，宋存仁从村里借了辆马车，当然还是骡子拉的车。宋春山和武兴发都要去，再加上一个宋老爷子，宋存仁赶车。 这是想着回来就能带回来武大嘴儿，还有武大嘴儿的行李，没有辆车不好办。 而且，坐车来回也更快一点儿。 潘巧儿的娘家就在隔壁潘家村儿，两口子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把四丫头带上吧。”宋老太太就说。“老四也跟着去一趟。” “去那老些人干啥。”宋老爷子却说。 “老四不去，那四丫头必须得去。”宋老太太很坚持。 “这样吧。我爹赶车，我也跟着去。我大哥就别去了。”淑媛就说。“我爹对县城熟。” 宋老太太先就点头，宋老爷子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大家准备出发。 宋老太太就把宋逸山和淑媛叫到自己跟前来。 “你跟着你爹，我放心。”宋老太太先是对宋逸山说。这话似乎有些深意，也不知道宋逸山领会了没有，但是他跟宋老太太保证，会照顾好宋老爷子。 “你劝着点儿，别让你爹和老五吵吵。”宋老太太又叮嘱一句。 “娘，我知道了。” 宋老太太还是不放心。 他的儿子，他是了解的，都不够机灵。够机灵的那个，还特别不听话，特别不让人省心。 就没有一个让她舒心的，包括这几个儿媳妇。 宋老太太又塞了个小布包给淑媛，说让她给宋德山。 “……他乐意要不要。死在外头，我还省心了。”宋老太太恨恨地说。 这种口是心非可真是。宋老太太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宋老爷子在外头催了一声。淑媛和宋逸山赶忙出来。大家上了车，淑媛发现，小存孝已经挨着宋老爷子在车上坐了。 看见淑媛，小存孝嘿嘿一笑。 他们书塾的先生这两天病了，他可以不用去上学，今天知道淑媛要进城，就磨着宋老爷子，非要一起去。 宋老爷子满心的事，但是对于这个小孙子就沉不下脸来。反正小存孝也不占地方，还挺懂事，带着就带着吧。 上了车，小存孝就和淑媛凑在一块了，姐弟俩低低的声音，说了一路的话。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话。”宋老爷子都感慨了。 进了县城，他们就直接找到了县衙。 淑媛发现，这县衙就离他们昨天吃饭的酒楼不远。 淑媛先下车，她没让宋春山几个出面，而是自己出头，寻了个面貌忠厚的衙役，让他帮着寻宋德山。 很快，宋德山就到了。 宋老爷子也下了车。 父子相见，半天谁都没言语。 宋春山就要开口，淑媛忙给拦住了。 “五叔，咱找个僻静地方说话呗。” 这是防着宋春山和武兴发拱火，宋老爷子当街跟宋德山起了冲突，那可就对宋德山的影响很不好了。 宋德山没说话，但却在前面带路，就将几个人领到衙门后一处空房子里。 房子里有一铺炕，还有简单的桌椅，看着倒像是衙门里人值更待的地方。 大家坐下，还是淑媛抢着说话。 “五叔，你别闹气。到底是不是你带人抓的武大嘴儿，因为啥抓的他，咱就实话实说。” 这还是怕谁说出什么来，让宋老爷子和宋德山口角。 因为淑媛说话，宋德山就心平气和的。 “上官给的令，抓的他。因为啥，当然是因为他耍钱。那天衙门里去拿人，他跑了，同伙把他给告发了。” 宋老爷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武兴发的面上就红了：“不是。我家好德从来不耍钱。我都不会打牌。宋老五，你是条汉子，不能敢做不敢当。” “是我抓的他，我咋不敢当了。”宋德山的眼睛立了起来，“他耍不耍钱，你当爹的不知道。咱村里谁不知道，就瞒着我爹一个人，把你们当好人！” 这就是要吵。 “不对。你敢说你不是报复，就因为好德占了你四哥的窝，你带人抓好德，你还把好德给打了？” “武大嘴儿咋占的我四哥的窝，我咋不知道。你跟我说说。要是真的，我回头就把他腿打折了。”宋德山逼住了武兴发。 武兴发就有点儿怂。 兴隆庄不论多大年纪的，不怕宋德山的人极少。 宋春山脸色也更白了。他一直没说话。 “干啥呢。”宋老爷子沉声发话，“那是你六哥。” 沾亲带故的论起来，宋德山要喊武兴发一声六哥。 宋德山不服气，就要跟宋老爷子吵，却被淑媛在脚上狠狠踩了一下，当下只得忍气吞声。 “是因为耍钱抓的好德？没有冤情？不是你徇私？”宋老爷子就问宋德山。 “我原先都不知道武大嘴儿在县城。爹，你不信就出去打听。他们老武家现在谁不耍钱？就都瞒着你一个人。你在村里好好访访吧。”宋德山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宋春山。 宋春山的脸又白了一个色号。 “你胡说。”武兴发吵嚷的声音有点发虚。 “得了。这是遇上赖子了。谁让你们把我爹请来了。我去找人，给你们看拘票。”宋德山出去，半晌才回来，还带了个师爷模样的人一起。 那师爷进门也没多说话，就将衙门里签发的一张拿人的票在几个人面前亮了亮。 宋老爷子、宋春山和宋逸山都识字，就认出那票上写着确实是因赌拿人。 武兴发不识字，但也没敢吵嚷。 到了衙门这里，他心虚着。 淑媛对那票上的字还认不全，但大概意思也能看明白。 “要是琢磨着县令老爷冤枉了你家大嘴儿，你就去那大门口敲鼓告状。” 武兴发就没了声音。 “没我的事，那我走了。我还有差事。”宋德山先送走了师爷，然后自己也要走。 “等等，五弟，等等。”武兴发换上了一副笑脸，再不是找人算账的模样。 第五十一章 人情 武兴发想要把武大嘴儿从牢里给抽出来，他在这县衙一个人都不认识，所以就想求宋德山帮忙。 “不是你们刚才冤枉我的时候了？”宋德山懒得理会他，“这衙门拘押人有衙门的规矩，把该交的银钱交齐了，该受的罚也受了，到了日子，该放你就放你了。不用找我。我也管不了。到时候好赖的，再把我给赖上。” “不能，那不能够。我还能不知道好歹了。五弟，你好歹帮了这个忙吧。”武兴发陪着笑，央求宋德山。 宋德山还是不乐意搭理他。 宋春山就给武兴发使了个眼色。 武兴发顿时明白过来，转头来央求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的心肠最为慈软，而且非常注重家族和亲戚朋友的关系。宋春山也跟着在一边帮衬，说县衙的牢狱不是好地方，再让武大嘴儿多在牢里待几天，谁知道出来还是囫囵人不。 宋老爷子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让他跟闹崩了，还没和好的儿子开口求这个事，他也不好开口。不过，最后他还是耐不过武兴发和大儿子的央求。 但是真要跟宋德山开口了，宋老爷子又矜持住了。 淑媛在旁边看了，心中暗笑。她就替宋老爷子说了：“老叔，我爷想让你看看，别违背了律法，咱能帮到啥程度，就帮到啥程度。” 这个话，宋老爷子很爱听。 宋德山听了，就不说要立刻走的话了。 “爷，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淑媛又问宋老爷子。 这个情况，宋老爷子还能不说话吗。 “四丫头说的就是我的意思。老五，你看看……” “爷，你这就是不反对我五叔当捕快了吧。”淑媛立刻就说道。 宋老爷子心里还是不大乐意的，但他现在怎么再好说反对的话。 “当都当了，再说啥也晚了。那就好好当吧。这做啥，都得先做人。”就有要教育儿子的意思，不过他还知道场合，就此打住，并没有继续唠叨下去。 这么着一来，不管宋德山能不能帮着把武大嘴儿从牢里抽出来，宋老爷子和宋德山都算和解了。而且，宋老爷子还认可了宋德山当捕快的事。 这是宋春山没有想到的事。 武兴发没有宋春山想的多的，他想的是怎么着才能够就将武大嘴儿救出来。 因为得了宋老爷子的话，宋德山的心情就很不错。 “好，我听我爹的。我给找人问问去，能寻人情，我也替你寻寻。” 因为他这句话，武兴发也欢喜起来，知道武大嘴儿这是有救了。“我五弟答应要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他还奉承起宋德山来。 “得了，你也别嘴上抹蜜。到时候办不成，你别翻脸不认人，背地里骂我，我就谢谢你了。” 宋德山出了门，就将淑媛和小存孝也叫了出来。 叔侄三个到了一处，相对嘿嘿地笑。 宋德山就问了家里的情形，淑媛就将武兴发如何找上门的事情都说了。 “我都猜着了。”宋德山一点儿都不意外。 “五叔，现在咋办？”淑媛问。 “该咋办咋办。”宋德山就说。 武大嘴儿耍钱是真事，宋德山并没有冤枉他。但是宋老爷子来了，这个面子得给。 “交了罚银，就让他们把人带走。” 因为赌钱交罚银，这他们可赖不上宋家。 淑媛这个时候想起宋老太太交代的事，就将布包拿出来给了宋德山。 宋德山当着她的面打开看了，布包里面是几块散碎的银子，还有一根银发簪。除此之外，还有两双鞋垫，针脚极为细密，上面还绣着花。 宋德山就不说话了。 这肯定是宋老太太的私房。那银簪子他曾经在宋老太太的头上看到过。宋老太太拢共也没有几件首饰，这簪子应该是最值钱的。 “五叔，你别说不收的话。回去我奶该骂我了。你先留着，该用就用。往后你给我奶买更好的，不就行了吗。” 宋德山听着有道理，先就将那簪子贴身藏了，看来是不打算花用的。然后，他还拿了一双鞋垫就换上了。 “还是你奶的活计好。外面的谁都比不了。” 宋老太太是有一手好针线活。现在上了些年岁，做的就少了。家里这些人，也就宋老爷子、宋德山和淑慧还能穿上她做的针线。 宋德山带着淑媛和小存孝在外面溜达了一圈，还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包瓜子糖，然后才回到值房里，说已经寻过人情了。 原该罚银五十两，寻过人情，交三十两就能抽人。 银子送到衙门过称，那边人就送出来让你带走。 “回去拿钱吧。这边有我照应着，不能再让大嘴儿吃亏。”宋德山就说。 他这么说了，武兴发就放心了。宋德山的脾气就是这样，说话算数。 只是三十两银子，还是多了些。 他刚露出这样的口风来，宋德山就变了脸。 武兴发怕了，忙就改了口。 “衙门口的事，你还当是家里呢。这还是老五不知托了多大的人情。你可别不识好歹。”宋春山就说。 武兴发点头。 宋德山看了看宋春山，没说什么。 将近晌午，宋德山就要请宋老爷子吃饭。 宋老爷子不同意。他心疼宋德山花钱。而且，武兴发着急回家取钱，他也要跟车一起回去。 “老叔，啥时候有空回家看看。”上了车，淑媛就对送他们的宋德山说。 “你娘挺惦记你。回家看一眼，让你娘放心。”宋老爷子顿了顿，虽然是硬邦邦的语气，终究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宋德山把脸扭开了，转回过脸来的时候，又是一脸满不在乎的笑。 “我有空就回。” 宋老爷子看了老儿子一眼，不再说什么，一车人回了兴隆庄。 …… 庄户人家，吃用都是地里的出产，过的几乎是自给自足的日子。三十两银子，并不是小数目。 武兴发要凑钱，就开始四处借钱，也借到了宋老爷子这里。 宋老爷子手里现在至少有二百两的现银子，宋春山和武氏都告诉给了武兴发。武兴发想着，三十两银子都在宋老爷子这里拿。 然而要用这二百两银子，得跟淑媛商量。 淑媛看见武兴发又来找宋老爷子，就跟去了上房。 “不是说不借给你。可是这和耍钱有关的，就不能借。这是我们宋家的家法。”淑媛就说。 第五十二章 不借 武兴发来借钱的时候，宋春山就在炕上跟宋老爷子一块坐着。淑媛来这么说了一句，宋老爷子还没说话，宋春山就嘿嘿地笑了一声。 “四丫头，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出去玩吧。”他这话说的和气，但是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就有些阴沉。 “爷，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咱家家规是不是这样的。”淑媛没理会宋春山，而是直接跟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不能说不对。 他有多恨和多怕耍钱这件事，就从他对宋德山那件事上就能看出来。不过，如果不是淑媛现在过来说话，他被武兴发求着，再被宋春山劝两句，就想把钱借给武兴发了。 就武兴发说，这是救人的事。 “你也别为难我爷了。我爷都多大岁数了，你先前来赖我家，我爷一宿没睡好，还陪你往县城跑了个来回。不是我爷跟我五叔求情，你现在想把人抽出来，你都没辙。”淑媛就撵武兴发。 宋老太太在旁边，就拿起笤帚开始扫炕。 这又是十足的送客的意思。 “大叔，姐夫……”武兴发看看宋老爷子，又看看宋春山。 “兴发啊，我这一大家子人，我自己得坐的端，行的正。这件事，你去别处想想法子吧。另外还有一件，我是管不了你们老武家的人。可要是你们往后还耍钱，那就别再往我这来了，也别和我们宋家来往了。” 宋老爷子被淑媛提醒，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武兴发见没有了说话的余地，就只看宋春山。 宋春山就下了炕：“走吧。我送你。” 就这么着，把武兴发给送了出去。 “老五那个脾气也不知道随谁。你当爹的也是，啥事都不问清楚了，谁往他身上扔啥，你们就认啥。……都不是啥好东西，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里黑心肠烂肚子的。” 宋老太太就骂。宋春山从外面回来了，就正好赶上那句都不是啥好东西。 宋春山略微有些讪讪的。他进屋又上炕坐了，陪着宋老爷子说话。 “你老岳父家根本上是好人。”宋老爷子对宋春山说，“没成想到了这一代，变成这样了。还是你岳父岳母走的太早了。春山啊，你小舅子要是耍钱，你能说就说两句。不能说，你就跟他少来往。” “爹，我知道。我连打牌都不会。他要是不听劝，我就跟他断道儿。”宋春山说的斩钉截铁。 宋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咱们家，不能出耍钱的人。那可是……要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 他目光悠远，似乎又想到了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什么事。 宋春山一面应着，一面试探着问：“爹，你咋这么恨耍钱的？爹，你不是一点儿都不会打牌吗？” “我是一点儿都不会。我看见过，哎，别说了。咱家谁都不能耍钱。存义媳妇得让你媳妇多管管。不能再有下一回。不然一家子就得散。” 宋春山哎哎地答应着，然后就走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去了一天，还没回来。 宋老爷子就牵肠挂肚，然而也没有办法，只能等。 宋春山这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武氏正在炕上铺褥子。上房西屋两间房，中间打了个隔断，外面住着他们夫妻，里面是宋俊山和庞氏两口子带着儿子宋存礼。 这么住着，谁想说个体己话，都不大方便的。 所以，宋春山就和武氏交换了个眼神。 “老二两口子没回来，让小松上咱这存一宿吧。”宋春山就说。 武氏答应一声，就去了厢房。宋春山随后也去了。 他们就到宋存仁和潘巧儿的屋子里坐了。 “咋我爷没借给我舅钱？”宋存仁就问。 “原先我看着他能借。这不，老四那丫头去了，几句话撂下，你爷就不肯借了。”宋春山说着，阴郁的目光就朝对面厢房看了过去。 从这里，能看到淑媛印在窗户上的影子。 她和小存孝正坐在炕桌旁边，看样子正在写字。 “这么下去，她都能飞了。”武氏阴沉地说。 潘巧儿也在淑媛那儿吃了亏，闻言也就点头。“这家里，是谁都拿不住她了。她还在我奶那儿献勤儿。我看我奶都有点儿稀罕她了。” 武氏就冷笑：“那是现在有用的着她的地方。你奶谁都不稀罕，就稀罕她老儿子，还有小慧儿。四丫头再能巴结，那也不行。不信你们就看着。” 宋家这些媳妇，就武氏跟宋老太太相处的时间最长。她们虽然是婆媳，但是年纪却很接近。 武氏认为，她是最了解宋老太太的人。不仅最了解，也最恨、最厌烦。 “这两天老爷子就叨咕耍钱的事。你们这些天没事就在家里待着，知道吗？”宋春山就说，“没一点儿彩头，就打牌也不行。” 这么说着，宋春山又沉思起来。 “老爷子会不会……” “老五回到县城了，那都是早晚的事儿。” “那可咋办？” 宋春山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不然，就早点儿分家吧。别想那么多了。我这多半辈子都过去了。就没有一天能喘口气儿的。”武氏跟宋春山诉苦。 “那就早点儿分。”宋春山终于发了话。 宋老爷子听了宋德山的，真要查访起耍钱的事，宋春山可是害怕了。 听到说分家，宋存仁还没什么，潘巧儿也欢喜了起来。宋老太太对她还是很好的。但是宋家的规矩太严。分了家，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不能管到她身上，她可就自在多了。 他们还说到了武大嘴儿的事。 “这个亏是吃定了。就啥也别说了。真要说，老四那边不定有多少话等着。”宋春山嘱咐屋子里的几个人。 “那抽好德的银钱？”武氏发问。 “你兄弟这点银子还是出的起的。不用咱操心。”宋春山就说。 之所以要跟宋老爷子借钱，还是他帮着出的主意，宋老爷子手里现成的银子，那原本可是他的。他就时刻想着要挪动回来。 武兴发这件事不成，那就等下一件。 …… 宋存义和赵小玲出去了三天，第四天头上才回来。 两人浑身新衣裳，还拎着两个不小的包袱，喜庆洋洋地回来了。 第五十三章 还变成好事了吗 两个人先回了自己的屋子，过了半晌才到上房来，手里却没有拿任何东西。宋家人知道他们回来了，都很关心宋玉兰的事，所以也都跟到上房来了。 淑媛本来打算去找沈念，淑云跑来告诉她，她也忙跟着一起过来。 玉兰没回来，赵小玲两口子却还挺高兴，这就有些奇怪了。 淑媛到了上房的时候，宋存义正满面红光地跟宋老爷子说着去张大户家的事。 他们到了张大户家门口，竟并没有费什么周折，就被让进门了。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玉兰。宋存义就说张家的大门和影壁如何气派，又说院子有多大，院子里有多少房屋，然后又说玉兰住的地方有多豪华。 赵小玲就跟着补充，两口子都是一副兴高采烈，与有荣焉的样子。 “……咱玉兰里外三新，家里穿去的衣裳都扔了，给人家伺候的丫头都不要。穿的都是绸缎，头发上戴的都是金银，就是咱玉兰的鞋上，人家都是镶珠子的……”赵小玲一边比划一边说。 看见淑媛了，她就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来。 “要说这福气啊，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占的。咱就是使劲儿把她往福窝里推，她没那个福分，她都进不去。说到底，还是我们玉兰有福。” 庞氏、潘巧儿几个都听的津津有味。 宋老太太不怎么说话。 宋老爷子却听的直皱眉毛。 “那张大户到底多大岁数？”宋老爷子就问。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有些支吾。但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又觉得无所谓了。 “年岁是有点儿大，可是人家身体好，可硬实了，看着特别少相。” “到底是多大？”宋老爷子追问。 宋存义炸了眨眼，然后回答：“四十二了，是虚岁，人家生日小，赖两岁，只能算四十。” “那比你们俩的岁数都大。”宋老爷子抽了口旱烟，脸上表情很难描述。 “岁数大，会疼人。人家那样的人家，要不是岁数大点儿，咱家还不一定能攀上这门亲。”赵小玲笑着说。 “咱们家不稀罕攀这样的亲。”宋老爷子就说。然后还看了看宋春山。 宋春山也在屋子里，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孙女嫁的人比小不了几岁，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对，咱家不稀罕这样的亲。”宋春山却立刻就顺着宋老爷子的意思表了态。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不以为然，并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那他前头，必定是有媳妇的吧？”宋老爷子又问。 这些事终究都瞒不住。宋存义和赵小玲也只能实话实说。 “先头是有个，挺大岁数的了，比女婿年纪还大，还有病，活不了几年了。” “人家正头老婆还在世？！”宋老爷子吸了一口气。 宋存义和赵小玲想要辩解，宋老爷子却并不想听。“玉兰这是给人家做小了？” “……就是年纪小，得尊重人家前头的。其实，是一边大，一样大的。”宋存义忙说。 “咋就没把人给带回来？”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才又说道。 “爷，带不回来。咱给钱也带不回来。”宋存义就说，“咱这说到底，还是让人给诳了。就是这个结果，还不算太差。女婿心疼玉兰，玉兰过的好，咱也就不求什么了。” 最后，宋老爷子只能一声长叹。 “肯定是玉兰自己不乐意回来。咋说都没用吧。”淑媛就说。 赵小玲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见淑媛脸上一点羡慕和后悔的表情都没有，她就不满意。 玉兰确实是自己不乐意回来，她和宋存义看见玉兰的吃穿用度，又拿了银子和东西之后，也没想着让玉兰回来。 就是这么回事，他们当然不会说实话。 大概的情形都问明白了，宋老爷子就说自己累了。 “玉兰的事，往后要是有人问起来……” “爷，玉兰是去做了富家奶奶，不管谁问，都是这句话。咱又没撒谎。”赵小玲伶俐地说。 宋老爷子就不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众人就都陆续地散了出来。 武氏就跟着赵小玲去了厢房，宋春山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也进了厢房。宋松就从厢房出来，在门口蹲着，防着人走近偷听偷看。 厢房内赵小玲不太情愿地摊开带回来的包袱，给宋春山、武氏、宋存仁和潘巧儿展示带回来的东西。 两个包袱里的东西还真不少，有大块的丝绸布料，半新不旧的衣裙，也都是绸缎的，还有成团的艳色丝线，另外还有包起来的点心。 赵小玲一样一样地展示，还不住地往自己的身上试，一面说这个颜色适合自己，或者这种衣料穿着最舒服。 潘巧儿在旁边看着，心中就有些泛酸。她本是百伶百俐的人，如果换成另一个人，恭维的话她都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可是面对赵小玲，她一句好听顺耳的话都不想说。 “就这些？我看着，好像都是人家用过的，用剩的。”潘巧儿就说。 赵小玲脸色一变，不悦地收拾起包袱来。“就算是，那也比咱们用的好。你想要，还没有呢。” “我是说，他二婶，张家就没再给你些银子？就给你这点儿东西，你就把玉兰留在那儿了？”潘巧儿问。 赵小玲和宋存义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人家之前都给过银子了。现在还给啥？给这些那还不是咱们赚了！也给了点儿，就是我们来回路费。”赵小玲说着，看样子并不打算将银钱交出来。“ “他二婶，你手上这个金戒指，以前你可没有。”潘巧儿眼睛很好使。 赵小玲拿另一只手遮掩了一下，察觉过来根本遮掩不过，也就把手放下了。 “这是玉兰女婿给的。” “还有这个镯子……”潘巧儿又指出。 “也是玉兰女婿给的。”赵小玲只得又承认。 至此，在场几个人心里都明白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这次往张家去，是得到了不少的好处的，可不止是摆在明面上这些。 就是明面上这些，这两口子都没舍得往上房拿。 只怕，他们还朝张家另外要了银钱。 宋春山对这个儿子和儿媳妇还是很了解的。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不过，知道宋存义和赵小玲回来了，却还是有人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第五十四章 不信任的开始 武兴发得知宋存义和赵小玲回来了，当晚就到了宋家。他没去上房，而是直接到了宋存义的屋子里。 宋松又被打发出来防人听见看见什么。 屋子里几个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忽而又有宋存义和武兴发提高了声音，但是很快就又没了声音。 赵小玲匆匆从厢房出来去了上房。一会的工夫，宋春山和武氏就都披着衣裳，跟着赵小玲去了厢房。 已经是夜间，宋家其他人都歇下了。 因为刚才那高声，宋老爷子的屋子里就点了灯。从窗户外面能看见他披着衣裳坐在炕上，仿佛是拿着烟袋锅子，正在点烟。 宋春山和武氏到厢房的时候，宋存义和武兴发正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咋地啦，有话不能好好说。”宋春山坐到炕上，十分镇定，不带一丝的火气。 “爹，你问问我舅。他刚才说的那叫做人话吗？”宋存义很气愤。 “这是救你表哥的命。你就帮老舅这一回。我知道现在就你手里有现钱。我说去告发你，那也是气头上，我不也没去吗。”武兴发就无赖地笑了笑。 “你还要告发你外甥！”宋春山就说。“你就去。看看能咋地。老爷子估计早就知道了，存义那也不是故意的。他爷早就不计较了，老四那屋子里也都安抚过了。你现在去说，你就里外不是人。” 武兴发就嘿嘿地笑了笑，然后对武氏说：“姐，那可是你亲外甥。咱老武家唯一一条根。你能见死不救？” 武氏没应声。 宋春山叹了一口气，就给宋存义使了个眼色。 这个钱，他们是不能不借的。虽然宋春山嘴上说的好像不在乎，但实际上，他生怕武兴发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就去宋老爷子面前把宋存义做的事都说出来。 宋存义无法，又跟赵小玲低声嘀咕了一会。赵小玲这才不情不愿地取出一包银子来。却只有二十两。 “那十两，你自己凑凑。”宋春山就说。 “姐夫，别说十两，一两我都没有。”武兴发摊手，“前几天都输了个罄净。姐夫，你这钱借给我，我很快就会还你。” “你拿啥还！”宋春山沉下脸来，“咱亲兄弟明算账，你写个字据。” “姐，姐夫……” 武兴发不乐意，但是最后没办法，还是在宋春山写的借据上按了手印，却是拿他家的房子做的担保。 宋春山收好了借据，就让武氏悄悄地去取了十两银子来，给武兴发凑足了三十两的数目。 武兴发就要揣着银子走。 宋春山突然想到什么，忙将武兴发给拦住了。 这夜间，正是有些地方正热闹的时候。武兴发如果把银子拿去赌了，赢了钱还好说。如果输了，难道他们还得再给他凑三十两。 “这银钱放在你姐这里，明天早上你拿着，我陪你去把好德抽出来。”宋春山就说。 武兴发不同意，借据他都按了手印了，他就要拿银子走。 “放你姐这，你还有啥不放心的。你现在拿走银子，我怕你给败花了。” “我不能。”武兴发就是不同意把银子给武氏保管。他怕武氏明天翻脸不认人，把银子给密下了。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还闹出了点响动。 “谁啊，干啥呢？”宋老爷子在上房发声。 厢房里几个人就不敢再十分争执。最后武兴发没有拿走银子，人也留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就起了个早，带着银子和宋春山一起往县城去了。 武大嘴儿被带了回来，足足在屋子里待了半个月才出门。 宋家和武家对于这件事，都没有人再提。 …… 宋逸山足足花了几天的工夫，按着淑媛画出的图纸，打出了一张样子很精巧的椅子。淑媛还让夏氏给做了配套的椅袱。用的却是宋老爷子给自己买来做衣裳的布。 这几天，夏氏还用那些布给淑媛做了一套衣裳，包括裙子。 庄户人家的女孩子，因为家贫，也为了干活方便，有很多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次裙子。像淑媛这样年纪小的女孩子更是如此。 这身衫裙，就很受村里同龄小姑娘的艳羡。 淑媛这一天就穿了新衣裳，带着小存孝，让堂兄宋存礼背了新打的椅子，送到树林凉亭中来。 沈念看见淑媛，眼睛就是一亮。 他第一次看见淑媛穿裙子。 “好看吗？”淑媛还问沈念。 好看。沈念心里说，但是嘴上说的却是：“还行吧。” “你看我做什么。我是问这椅子，你看好看吗？”淑媛笑。 沈念这才注意到宋存礼放下的椅子。 “给我做的？” “嗯。我给你设计的。我爹亲手给你打的。我爹的手艺可是没的说。你坐上试试，保准舒服。” 沈念还真就在椅子上坐了坐，是比他通常坐的要舒适。 淑媛看见沈念的神色，就很高兴。这可是她按照人体工程学的理念设计的。沈念每天要读很长时间的书，坐这种椅子，可以让他轻松不少。 “这是你做的吧？”沈念摸着椅袱。妙就妙在，这椅袱用的布料和淑媛身上穿的一样。沈念很喜欢。 淑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针线活不太好，自己也试着动手来着，可是不仅把手给扎了，活计也还是做不好。 “是我娘做的。我做不太好。” “哦，没事。也挺好的。”沈念难得地宽容。 “等以后。我再练练，我亲手给你做。”淑媛就说。 沈念待她和小存孝太好了，她得表示一些心意。 “那好，我等着。”沈念就说，并且十分相信，他很快就能用上淑媛的针线。只是他并不知道，他这一等，几乎就是一辈子。 有些人千伶百俐，但偏偏就有那么一两件事，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好的。 宋存礼送了东西就走了，沈念、淑媛和小存孝就围在桌边说话。 “你五叔这人的脾气我喜欢。啥时候你带他来见见我。”沈念对淑媛说。 跟沈念熟悉了，也因为沈念总会问，所以宋家的事情，淑媛一般都不瞒着他。对于淑媛往王家木器厂的事，沈念就很赞同，还夸了淑媛。 不过宋德山这么快就放了武大嘴儿，沈念就不太乐意。 “过于心慈了些。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可惜他现在不能离开这里，淑媛也不让他替她做一些事。 沈念有些烦恼。 “下个大集，我还要去庆丰城赶集。”淑媛告诉沈念。 沈念的不开心就又深了一层。 “庆丰城那么好？”沈念的语气略有些酸。“你宁愿去庆丰城，不到我这来？” 庆丰城怎么和他这摆到一起来说了？淑媛不解，但是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沈念仿佛不方便离开这里。 “庆丰城并没啥好的。我去庆丰，是去办正事。” 第五十五章 闹别扭 回家的路上，淑媛还在想着沈念。她没有对沈念说谎，她想去县城赶集，确实是有正事要办。 不管沈念有什么不得已，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沈念很富有，根本就不用为钱财动脑筋。可是她就不同了。 宋家在庄户人家中算是过的很好的，三十几亩地，还都是好地。家里的房子和园子，在庄户人家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宋家的田地再多一些，那就是地主人家了。 即便如此，在淑媛看来，宋家并不富有。 夏氏和她一年也做不上一次新衣裳。她们穿的衣裳虽然干净整洁，但很破旧了都舍不得扔，都打着补丁继续穿。首饰这些更是多年都添置不上一件。家里的吃食也都很普通。家里鸡下了蛋，还要在宋老太太手里安排，她们很少能吃上一个鸡蛋的。 也就是宋老爷子开小灶，还能吃上点儿好的。 夏氏和宋逸山都很瘦。小存孝现在是婴儿肥还在，显得胖乎乎的，可再过两年，如果没有好的吃食和营养，小存孝也要瘦下去了。 不可以这样。 这并不是淑媛想过的生活。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爹娘和弟弟总是过这样的日子。 她要赚钱，让自己、弟弟和爹娘都过上好日子。不说大富大贵，先就要达到小康水平。 而且，她也希望能够缩短自己和沈念之间的差距。 现在他们还都是小孩子，很多事情不用顾忌，也不用考虑。可他们总会长大的，沈念的家里人总会出现…… 不管怎样，就是要先赚钱。 银钱虽然不能解决所有的事，却能解决大多数的事。 淑媛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回到家里，她正想着跟宋逸山和夏氏商量，就看见淑慧难得地在他们的屋子里。 淑慧靠在炕沿上，正在无声地抹眼泪。 宋逸山和夏氏都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咋啦？”淑媛出声问。 “小慧姐，你咋哭啦？谁欺负你了？”虽然跟淑慧不亲近，但是小存孝还是忙着问。看样子只要淑慧说出谁欺负她，他就要去找那人给淑慧出头。 淑慧不吭声，眼泪却更多了。 “媛儿，你可回来了。”夏氏看见淑媛，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她过来拉住淑媛，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媛儿，娘跟你商量件事。” “啥事？”淑媛诧异。 “你……你能不能先把这身衣裳给你姐。” “啊？”淑媛吃惊，不解。 夏氏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她还是说：“你把这身衣裳给你姐。等咱有钱了，再给你做一身，你看行不？” “这……这叫啥事啊？”淑媛懵。 宋逸山也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了：“媛儿。你前几天不是把爹做的板凳卖了吗，爹再给你多做几个，给你买布，再做一身新的。这一身，你先给你姐。” “你姐身体不好，你做妹子的，就让着点儿。”夏氏还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 还能这样！ 淑媛并不吝啬一身衣裳，但是这种事，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淑慧虽然和宋逸山、夏氏都不亲近，但是这两口子好像总觉得亏欠淑慧一样。 真是奇怪。 当初又不是夏氏不肯带淑慧，是宋老太太一定要自己带淑慧。 也是因为这个，日复一日的，淑慧就跟宋逸山和夏氏都不亲近。 “小慧姐，你想要新衣裳，你跟咱奶说呗。”淑媛对淑慧说。 宋老太太那么疼淑慧，难道不能给她做身新衣裳？ 淑慧哇地哭出声来。 “你姐朝你奶要了。你奶跟你爷商量，你爷没答应。”夏氏又低声告诉淑慧。 所以淑慧才到这来哭。她还一句话都不用说，宋逸山和夏氏就能明白她，还肯顺着她。 “这身衣裳家里只有我有。小云姐，淑娴都没有。你没有不是正常的吗。你还哭啥。”淑媛不客气地说。 “别这么说。”夏氏忙劝阻淑媛，因为淑慧哭的更厉害了，眼泪真和发了河似的。 淑媛不耐烦。 “我这衣裳给你，你也穿不了。咱俩身量不一样。” “改……改改，我就能穿。”淑慧这回却说话了，带着哭腔，哽咽着。 “我的，凭啥给你。”淑媛却不惯她这个脾气，“你爱去哪儿哭去哪儿哭。别在我这哭。” 小存孝也明白了是咋回事。淑慧要淑媛的衣裳，这他不能帮着。 “你走吧。你去奶那儿哭去。”小存孝还往外推淑慧。 淑慧不知怎地，就摔倒了，哭的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宋逸山无措。夏氏心疼地去扶，还被淑慧一巴掌给拍开了。然后，淑慧站起来，哭着跑了。 “媛儿……”夏氏央告地看着淑媛。 淑媛暂时不乐意搭理她。 “媛儿，算是娘求你。就一身衣裳，你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穿不上这身衣裳，非气出个好歹的来不可。娘再给你买，等娘有钱了，就给你买。媛儿，你可比你姐懂事。” “懂事就该吃亏啊。懂事就该纵容这些无理取闹？”淑媛直面夏氏。 夏氏就很惊讶。 “媛儿，你变了。” 她是变了，壳子还是那个淑媛，但是芯子却早就不是了。 原来的淑媛，确实非常懂事，而且和夏氏最为亲近。之前淑媛和淑慧有什么争执，只要夏氏一说，淑媛就会让步。 现在的淑媛，却有自己的原则。 “娘，你这么惯着她，对她不好。”淑媛就说。 “你姐身子不好。还有她那个脾气……” “她那个脾气，还不是被你们给惯的。” 不管夏氏怎么说，淑媛就是不肯把衣裳给淑慧。 最后，夏氏也生气了。 “我姐不就是看我有新衣裳，她没有吗。咱也给她做一身，不就得了。”淑媛就说。 “话是这么说，可钱从哪里来？”夏氏就说道。 宋逸山也叹气。他赚了这些年的银钱，自己手里花用出去的，总共没有几文钱。 “我有主意，你们听不听？能赚到钱，给我姐买新衣裳，咱家也能好过起来。” “啥主意，你说说？”宋逸山和夏氏都忙问。 淑媛就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这事，还得问你爷。”宋逸山听了说道。 “爹，娘，你们帮我，我就去跟我爷说。” “这……真能赚钱？” “肯定能。我可以打包票。”淑媛很确定。 “那……那就跟你爷说说试试。”宋逸山和夏氏都点了头。 第五十六章 生财有道之保守 淑媛来到上房，就看见淑慧还在宋老太太跟前抹眼泪。宋老太太扫了淑媛一眼，面上露出些不满来，不过却没有说淑媛。 这还是因为宋德山，要不然，宋老太太就得和过去一样，把淑媛给骂一顿。 家里无论是谁，只要和淑慧起了争执，宋老太太都会维护淑慧，把那个人给骂的狗血淋头。如果那个人是淑媛，宋老太太骂的更凶。 宋老爷子在炕上坐着，一口一口地抽旱烟。他应该是知道，淑慧往厢房去哭闹了，所以就对淑媛说不用搭理淑慧。 “挺好的孩子，都让给你惯坏了。”宋老爷子还说。 淑媛却知道，宋老爷子心里也疼淑慧。 这老两口一辈子生育了这么些儿子，就是没有闺女。不管出发点如何，淑慧在两人跟前长大，就比别人的感情要深一些。淑慧也特别听他们的，亲爹娘都要往后靠。 “四丫头，上炕坐一会，跟爷说说，今天你往沈先生那儿，都学了些啥。”宋老爷子招呼淑媛。 淑媛就上炕坐了。 “……今天开始读千字文了……”她告诉宋老爷子。“我让我爹打了把椅子送过去了。咱们也没有什么，多少算份心意。” 宋老爷子连连点头。 “人家底细咱们是不清楚。不过看着，就是啥也不缺的。人家不缺是人家的事，咱受了人家的恩惠，这心意一定要表示到。过两天，等麦子再干干，咱磨点麦子面给人家送去。” 当年的新麦子面，就很好吃。 淑媛点头：“还是我爷想的周到。我们都不行，也不知道往后能跟我爷学多少。” 对于淑媛的这份奉承，宋老爷子心里很受用。 淑慧还在抹眼泪。她就是有这样一个特点，眼泪说来就来，能不带停地哭上一个时辰。 淑媛无奈：“爷，咱也给我姐做身新衣裳吧。”不等宋老爷子说话，她又接着说，“就是给我姐做了，那小云姐，淑娴起码都得有。” 她这身衣裳，可是有缘故的。而要平白地给淑慧做衣裳，为了一碗水端平，就得给淑云和淑娴也都做一身。 宋老爷子并没有这份预算。 他们家这些女孩子，最多就是过年添件新衣裳。 “爷，那天咱去赶集，我就想。咱现在地里的活也不忙了，不如也做点小买卖，多少挣点儿钱，也好家里花销。我爹那差事没了，家里都没啥活动钱儿了。” 宋老爷子心里并不怎么赞同做小生意，但是淑媛最后一句话不仅打动了宋老太太，也打动了他。 “王家木器厂不是让你爹回去吗？”宋老太太就说。 “奶，那活计我爹不能再去干了。” 这会工夫，宋逸山和夏氏也跟了过来。宋逸山就说了不能再去王家木器厂的缘由。 “那银钱可是好银钱。你在家，上哪儿弄那些钱去。别的不说，家里几个孩子念书，每个月都是笔钱。”宋老太太就说。 “那王家不去就不去了。”宋老爷子却说。 “爹，娘，我看去县城做个小生意，也挺好。”宋逸山趁机就说。他和夏氏答应了，要来支持淑媛。 宋老太太不懂这些，宋老爷子也没言语。 半晌，宋老爷子才说：“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爷说的有道理。”淑媛立刻说，“不过咱也不做啥大生意。我都看了，咱就做点儿吃食，也不兑铺面，就赶集的时候去。本钱不大，赚的却不算少。咱就吃一口辛苦饭。” 淑媛说的很实在，宋老爷子心里就没那么反对了，但是他也并不赞成、支持。 就算是小生意，嘴上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方方面面的要准备的事情可多了。要做吃食卖，首先那吃食就得好吃，能留住客。 “我想，咱们就先做最简单的……馒头。”淑媛就将她赶集的时候搜集来信息都说了，“一斤麦子面十五文钱，能蒸出十个馒头来，每个馒头三文钱，再刨去柴火这些乱七八糟的费用，一斤麦子面，最少能挣十文钱。咱们赶个集不多卖，就算卖五十斤面的馒头，也能挣五百文钱。” 五串钱可能说着并不多，但在庄户人家，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关键还能积少成多。 庆丰县城处于交通要道，来往人流量极大，尤其是到了集市的时候更是如此。淑媛对那里的购买力很有信心。 她跟宋老爷子说的这些，还都是很保守的计算。 做馒头因为用料和工序都很简单，所以挣的也少。要是再做起各种馅料的包子，再起油锅卖炸食，利润将会翻番。 淑媛前世孤儿出身，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就跟着食堂的大师傅学做饭了。后来她上学，也一直有勤工俭学，在各种小饭店、大酒店都曾经打过工。她学到的多，实践的也多，现在可以说是一身的厨艺，只是还没有，也还没想施展出来。 对比赶集的时候看到、品尝到的那些吃食，淑媛完全有信心，她要做的吃食拿出去，肯定能卖的好。 宋老爷子还是没说什么。 “爷，你就让我试试吧。就算我办砸了，那也费不了多少钱。”淑媛就说，“爷，我保证，要是亏了钱，我自己给补上，不能让家里吃亏。我去赶集卖点东西，还能总见着我老叔。” 虽然兴隆庄离着县城挺近，但是庄稼人没事也不会总进城赶集，尤其是在宋家这样有挺多规矩的人家。 宋老太太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淑媛在家蒸几个馒头往县城去卖，每次都能看见宋德山，她有什么东西，有什么话，都能让淑媛给捎过去。 这就很好。 现在，宋老太太自己见不着宋德山，跟宋德山有关的事，她就信淑媛一个。 而在从前，她最会托付的人是潘巧儿。 “爷，没有我爹每月拿钱回家。咱落子他们要念书，咱家手头就紧了。落子他们要是往上再念，咱不打算卖地，就得想点儿别的出路。” “要是咱家地再多点儿，就好了。”宋老太太就说。 “那，那四丫头就试试吧。”宋老爷子终于发话，“家里现成的麦子，别的东西也都是现成的。蒸馒头卖不了，大不了咱家自己吃了。” “好咧，爷。我肯定给你赚到钱。”淑媛快乐地道。 第五十七章 生财有道之牛刀小试 得到了宋老爷子的首肯，淑媛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这个时节，田地里的活少，宋家人大都比较闲。宋逸山、夏氏就借了车，搬了四袋麦子，往磨坊去磨面。 出门的时候，淑媛看见宋存礼在门口坐着，就把他也给喊上了。 宋存礼话不多，但是干活实在。淑媛都不用搬出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来，她让宋存礼干点什么活，宋存礼都听她的，从来没有为难过。 宋逸山和夏氏也挺喜欢宋存礼，觉得这是个老实厚道，还挺能干的好孩子。 几个人磨面回来，淑媛虽然没有张扬，但是宋家其他人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四丫头，你蒸了馒头，告诉我一声。我替你尝尝。”庞氏先就说了。 “我谢谢你了二娘。这活累人，就不劳烦你了。”淑媛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庞氏如今还真有点儿惧着淑媛，但她那样的性情有些记吃不记打，就围着淑媛转，总想找点儿便宜。 吃饭的时候，宋春山在饭桌上问到了这件事。 “挺好。”他乐呵呵的，看样子很支持，“家里都闲着。让她大嫂、二嫂都帮着一块干。” 宋老爷子就很高兴。 淑媛不置可否。 宋春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淑媛很清楚这一点。在宋家，她领头干这件事，干不好了，宋春山这房头的人肯定会在宋老爷子那儿给她上眼药。要是干的好了，这房头的人也肯定要分一杯羹。 这样的一大家子，这种事却是难免的。 淑媛心里早有准备。 和面、揉面、发面，潘巧儿和赵小玲都上了前。她们对着淑媛还都挺热情，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一次赶集，淑媛只蒸了六十斤麦子面的馒头，装了满满的六个大篓子。宋逸山早就跟村里的人商量好，有进城买东西的车，把淑媛给捎过去。 宋逸山、夏氏、淑云和小存孝都跟淑媛一块坐车，进城帮淑媛卖馒头。 到了集市上，淑媛就将馒头篓子放在自己早就相看好的地盘上，并立起了招牌。这招牌也简单，不过是本色白布上写了几个字，宋家发面馒头，非常朴实无华。 装馒头的篓子都盖着布，这是为了给馒头保温。他们早上出发前蒸的馒头，来到县城，那馒头还都是热着。 隔着盖着的布，都能闻见属于新麦子面的那种清香，除此之外，还有发面馒头质朴却诱人的香味。 做发面馒头说起来好像简单，但是真要做好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这里面是有窍门的，要放多少面起子，发面的时间和温度。做的好了，那馒头蒸出来雪白、宣软，香气扑鼻。如果做的不好，那馒头就会发黄，发涩，也发不起来，还是小小的一个就很难看。 淑媛蒸的这些馒头的，个个雪白宣软，看样子，闻气味，就知道肯定好吃。 在馒头出锅的时候，就惊艳了宋家所有的人。 她们没有想到，淑媛还有这一手绝活。 “落子，你再招呼几声。”淑媛一面说，一面帮着宋逸山把一张桌案摆好了，又在上面放了几个馒头。然后淑媛还拿出一个馒头来撕成小块，这是给客人品尝的。 不过，淑媛这先进的促销准备却落空了。因为她这摊子很快就开了张。 他们来的早，赶集卖东西的人都来的早。 就有很早来赶集，没来得及在家里吃饭的人，这些人都是要在集上买东西吃的。 来买馒头的人，根本就不去尝，他们闻着香味，再看看那些馒头的样子，就都痛快地掏钱了。 有个中年汉子，买了馒头当场就开吃。她还说淑媛做生意太实诚，谁买几个馒头还要尝啊。 卖馒头这生意简单，做了头几个人的生意，淑媛就把收钱的差事交给了淑云。她拿出一个布包来，包了几个馒头，打算给宋德山送去。 宋德山却先到了。 原来他听人说淑媛他们来集上卖馒头，所以就忙赶了过来。 宋德山不跟淑媛客气的，淑媛给他馒头，他就吃。 “好吃。”宋德山就夸，“比你奶蒸的馒头还好吃。媛儿，你是越来越能干了。” 淑媛就笑：“老叔，你爱吃就多吃几个。我还多给你留几个，待会饿了再吃。”然后淑媛还拿出个小包袱来交给宋德山。 那是宋老太太给宋德山做的鞋。上次淑媛来城里的时候，这鞋还没做好，宋老太太这次特意赶工做完了的。 “你爷你奶都不来？”宋德山收了鞋子，就问。 “他们不来。”宋老太太极少出门的。宋老爷子这次也没来。 但是宋家其他人来的不少。 宋春山就在摊子前面来回过了两趟，颇为关心这些馒头到底卖的怎么样。然后潘巧儿和赵小玲先后到了，抢着帮夏氏卖馒头。 都是年轻的媳妇，打扮的伶俐，嘴又会说，这馒头卖的就更快了。 赵小玲还想帮着收钱，这却被淑媛给拦下了。 “都是小云姐收钱，换个人不好算账。二嫂，你在这我不撵你。要不，你去赶集溜达溜达，我这不缺人手。” 赵小玲没走，也再没提帮着收钱的事。 六百个馒头，还没到晌午，就都卖光了。还有之前买了几个，回去吃了觉得好，又带人来买，结果没买到的。 “下个集我们还来，还在这。”淑媛笑着告诉他们。 馒头卖光了，宋逸山和夏氏就开始收拾摊子。淑媛、淑云和小存孝凑在一处数钱。 淑云也和淑媛学了算数，卖馒头这些数目的账她也能算的差不离。 这天的馒头，整整卖了一千八百文钱。如果按照市价折合成银子，那就是将近二两银子。 宋逸山和夏氏都没有想到，这买卖会这么顺利，真的像淑媛保证的那样，能赚钱。 淑媛把账目理清楚了，就留下宋逸山和夏氏继续收拾，她领着淑云和小存孝往集上去买东西。 逛了一圈，淑媛买了一爿排骨，又买了一叶猪肝，另外，她还买了一小坛的烧酒。 除了吃食，她又在布店扯了十尺本色细布，各色线买了二斤。 再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零零总总就花了四百多文钱。 淑媛也没忘记淑慧的衣裳。一身细布的衣裳料子，又花了将近四百文钱。 第五十八章 太能花钱 还有很多东西想买，但是这次就算了吧。 小存孝仰望淑媛，就很佩服。淑云老实，却在替淑媛发愁。虽然今天这些钱都是淑媛挣的，但是她一下子花出去这么多，也太能造了。最要紧的一点，淑媛这是自己做主，根本就没有问过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淑媛也没和宋逸山、夏氏这两口子商量。所以两夫妻看到淑媛买的东西，又问过价格之后，也很吃惊。 “该问问你爷和你奶的。” “我出门的时候问过啦。我说要是卖了钱，能给家里买点吃的，改善一下伙食不。我爷和我奶都答应了。”淑媛就说。 “你爷你奶也想不到你买这老些。”宋逸山就说，“你也不想想，咱家里啥条件。” “不管啥条件，那该吃也得吃啊。爹你看我娘和落子，都瘦成啥样了。落子半年多都没吃上一口肉了，他馋排骨，我就买啦。”淑媛满不在乎地说。“往后，我会让家里好过起来的。” 宋逸山看看妻儿，就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回去你爷和你奶要是说你，你就说是我让买的。” “说是你让买的，你肯定挨骂。我就说我想买，啥事没有。爹，不信咱回去看。”淑媛笑。 回去依旧是搭车，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消息。 宋春山几口人比他们先到家。 淑媛进门看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知道，恐怕有人没说什么好话。 但是她并不在乎。 淑媛先将东西都摆到炕上，然后就让淑云搬张炕桌来。 炕桌摆上炕，淑媛正儿八经地和宋老爷子对坐，就盘起账来。 淑媛和小存孝是她的小助手，都在旁边陪坐。主要劳力宋逸山和夏氏，反而都靠后了一些。 “……一共卖了一千八百文钱，咱家麦子面的本钱是九百文，爷你数一数，看对不对。” 麦子面是宋家公中出的，淑媛把这钱都给了宋老爷子。 这第一笔账目，就算的极为明白和公道。 宋家要是自己卖麦子或者麦子面，恐怕都没有这么顺当，还要扣除一些损耗，也不会拿到这么十足的银钱。 然后，淑媛又将摆在炕上的东西一一地指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排骨是要炖了大家伙解馋的。猪肝就做成熘肝尖，宋老爷子最爱吃这道菜。那烧酒，当然也是买给宋老爷子的。 两斤线，给了宋老太太。往后家里谁要用，都可以到宋老太太这里来要。 那些零碎的吃食，就是给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还有家里小孩子们的零嘴。 最后，就是给淑慧扯的做衣裳的布。 挣的钱，除去成本和花销，还剩下了五十文钱。 淑媛又把这些钱交给了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心情有点复杂。 淑媛这回挣的钱不少，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淑媛花的也多。但是话说回来，淑媛这些花销没有一件是给她自己的。 这又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咱们不是那有钱的人家，还是应该节俭。”宋老爷子只能说。 “爷，我也想到这个了。往后肯定尽量俭省。不过，这不是第一次吗。咱就当庆祝庆祝。赶这次集，大家伙都挺累的。”淑媛就笑着说。 然后她就跟宋老爷子说起卖馒头的事来，期间当然就提到了宋德山。 “我五叔可有意思了，吃俩馒头，他还非要给钱。我说不用给，他就跟我急，说这是做买卖，那就得按着规矩来。要是没规矩，都不用拿出来卖，自己做完在家都吃了，那不就得了吗。” 宋老爷子就点头，目光朝门外扫了扫。 刚才宋松来跟他告过状，说淑媛太小气，家里的东西她非要自己把着，他想吃一个馒头都不给他吃。 然后宋春山还过来跟他说了两句，淑媛霸着卖馒头的买卖，不让她两个嫂子沾手。 现在淑媛也没提宋松去要馒头的事，但却把事情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宋老爷子不仅不能说淑媛什么，还得夸淑媛，同时也觉得宋德山说话做事有规矩，很靠谱。 “时候都不早了，先整饭吧。”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就点了头：“就给大家伙改善改善。”让宋老太太把淑媛买回来的肉都做了给大家伙吃。 这是难得的改善伙食，宋家众人都忙活了起来。虽然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但是做起这顿饭来，大家伙都喜笑颜开，毕竟是有好吃的了。 淑媛没沾手，她一直陪着宋老爷子说话，也就是集上的一些见闻。宋老爷子很爱听，心里越发觉得淑媛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直到宋老太太说开饭了，爷孙俩才不唠了。 大盆的排骨炖豆角，熘肝尖里加了辣椒，宋老太太又另外拿出几个鸡蛋来，炒了两大盘的韭菜鸡蛋，主食就是麦子面、苞米面和高粱米面掺合到一起的三合面馒头。 “这都跟过节造厨似的了。”宋春山笑嘻嘻地上炕，在宋老爷子身旁坐了。 宋俊山更加迫不及待，一面还夸淑媛能干。 能让他吃上好吃的，那就是能干的好人。 大家纷纷上桌。宋老太太又端出热好的烧酒来。这饭桌上的气氛，就真的和过节相似了。 “今天还得多谢我大嫂和我二嫂帮我卖馒头。”饭桌上，淑媛大声说了一句。 那一桌的宋老爷子自然都听见了。 这一顿饭，大家伙吃的都很满意。 等撤了饭桌，淑媛这才问宋老爷子：“爷，你看这个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 不等宋老爷子说什么，宋春山和宋俊山就先说能继续做。不仅能，还必须继续做。接着，宋家人纷纷都表了态。 大家都希望继续做这个买卖。 宋老爷子也就点了头。 淑媛得了这句话，就离开上房，略收拾了一下，带着小存孝去找沈念。 今天时辰不早，不能再读书认字，但是她答应了沈念，会来看他。 沈念坐在亭子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远远地看见淑媛，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但是想了想，他又坐了回去，就有些气闷闷的。 “小爷，你要是想去县城，就是写封信回家的事。”一边伺候的人就说。 “不写。”沈念赌气说道。 因为淑媛走近了，那人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九哥。”淑媛笑着喊。 沈念紧绷的脸不由自主就放松了，并露出一个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微笑。 枯燥无味的生活，淑媛是他的光，他所有快乐的源泉。 第五十九章 背后的算计 等淑媛到了跟前，沈念故意板起脸来抱怨：“怎么来这么晚。” “今天事情太多啦。”淑媛就说，一面将怀中的包袱放到桌子上，那里面是一小笼屉刚出锅的豆沙馅馒头。 这是她专门给沈念蒸的。 麦子面是多过了两遍筛子的细面，豆沙是她亲手熬的，整个过程，只有夏氏和淑云帮她烧了火。 “……就很粗糙了。也不知道你能吃的习惯不。总之，是我的一点心意。”淑媛笑着说。 沈念心中微动。 他已经知道了淑媛去卖馒头的事。那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可即便是这样，淑媛还是另外单独给他做了豆沙馅的馒头带过来。 淑媛分明可以从县城买东西给他的。 沈念并不饿，但他还是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好吃。”沈念评价，虽然还是细嚼慢咽，但却很快将一个馒头吃完了。然后，他还很珍惜地将其余的馒头又包起来，看来是要留着慢慢吃了。 “九哥，你喜欢就好。”淑媛看着沈念，又有片刻的失神。 常久就最爱吃她做的东西。她后来还专门为常久去进修过。 “怎么了，媛儿？”沈念觉察到淑媛的异样，立刻问道，“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并没有。谁能欺负的了我呀。”淑媛回过神来，笑着说。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知道吗？”沈念很严肃地说，同时心中略微不满。 他多次跟淑媛这么表示过，但是至今为止，淑媛都没有为这种事找过他。 “小事儿也算。”沈念这么想着，就添了一句。 “九哥，我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我肯定找你。不找你，我还能找谁。” “这就对了。”沈念就爱听淑媛说这样的话。 今天不用做什么功课，淑媛就和沈念闲聊。 说到宋家的事。 “你们家，算是小的，也这么多麻烦的事。” 宋家四世同堂，人口可不算少了，而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就这样，在沈念的眼中，还是算小的。 淑媛就想，沈念的家该有多大，人口该有多多。 “也还好吧。慢慢来，都会理清楚的。”淑媛就说。 “我说你就不该出这个头。受累，赚那么一点儿钱，还不归你。我刚听你说的，你们家长房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他们想分家。他们偷偷说的，有一次就让我听见了。”小存孝告诉沈念。 沈念看向淑媛。 这件事，小存孝自然跟她提过。 但是沈念现在说的，是卖馒头这件事，长房有别的想头。 “这肯定有的。”就算是想着分家，宋春山那股人也一定想从卖馒头这个买卖上捞好处。 淑媛不是很在意。因为卖馒头真是小生意。她现在开始做，是有很多考量的。 首先，就是一步步地取得宋老爷子的信任和支持。 不管以后怎样，现在宋老爷子是一家之主。她要发家致富，是需要宋老爷子的支持的。 卖馒头这买卖本钱小，风险也小，宋老爷子现在已经支持了。等他尝到更多的甜头，更加信服自己的时候，就可以顺利地去做需要更多本钱，同时风险也更大的生意了。 再有，即便宋春山他们打别的主意，一个卖馒头的小生意，也不会有什么大损失。 如果通过这个小生意，能进一步看清楚宋家各人的品行和心思，怎样都是值得的。 毕竟，淑媛心里可是有大计划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更大的计划做铺垫，打基础。 “你心里有数就行。”沈念就说，一面犹豫了一下，“媛儿，你完全不用操劳这些。你想要啥，我都能给你。” 这还是沈念第一次明白地表明心意。 淑媛并不怀疑沈念说这些话的真心。 但是她并不是能接受这些的那种人。 “九哥，我要是什么都向你要，我成了什么人啊。”淑媛就说。 沈念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张小脸就红了红。 淑媛如果听了他的，就成了他的什么人了呢。那当然就是……他的人。 就这么七想八想的，沈念都没听清楚淑媛接下来说的好些话。等他回过神来，为了缓解尴尬，就告诉淑媛，他打发人去打听过张大户了。 因为淑媛跟他说了好几次宋玉兰的事，所以他就上了心。 “……他本不姓张，给一户姓张的富户做小厮做的好，人家让他姓了张。他年纪大，人家放他出来，给了他些钱。他用那些钱买了房子和地，就也被人当做富户了。” 这个张大户有原配妻子，还生育了三个儿女，如今都长大成人了。张大户家里，是他原配当家做主。张大户有些荒唐，后院里养了几个妾室。 说是妾室，其实根本就连个姨娘都算不上。 说破了，就是买来的通房丫头。 到现在，张大户后宅里这些女人已经换了两批了。之前的，都被张大户发卖了。他就是用发卖前面那些女子的钱，再继续买女人。 这却比淑媛想的更加不堪了。 宋玉兰年少不知事被哄骗了，怎么宋存义和赵小玲那么精明的人，也被窝盘住了呢。 “精明？那也是小精明，见到银子就蒙了眼。但凡有钱人，见过的这种人最多了。想哄他们，多容易的事。”沈念不屑地说。 “九哥，你说的对。”淑媛点头。 这件事，她是管不了的。现在也不能去跟宋存义和赵小玲说破。她去说了，只能被认为是嫉妒，看不得别人好。 “你且看着，有他们哭的时候。”沈念说了这句，就拿出纸笔来，他就喜欢教淑媛念书写字。 此时此刻，宋春山一大家子人都聚在了武兴发的家里，他们正在议论淑媛卖馒头的事。 “卖的可真快。旁边也有卖馒头、包子的，那些人走过来，闻见味儿，就冲着这边来了。真没想到，这生意这么红火，好赚钱。”潘巧儿羡慕地说。 “四丫头蒸馒头肯定有秘方。”赵小玲也说。 “她干活你们都在旁边看着了，学会了没有？”宋春山就问。 武氏没说话。赵小玲和潘巧儿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学会了。 “再看一两回，保准能学会。我看她也没有啥特殊的。”赵小玲就说。 “你们仔细点儿。那丫头现在可精了。”宋春山就说。 “她就在家里干活，那么大点儿的地方，没有啥能总瞒着。”赵小玲说她一定能学会淑媛蒸馒头的法子。 “那分家的事，就不着急办了吗？”武氏抬起头来，看着宋春山。 第六十章 贪婪 “这家那还是得分。”宋春山说的很坚决，“就是得再等等。不用多等，就等咱俩儿媳妇学会蒸馒头之后。咱就和他们分。” 武氏就很欢喜。 宋存仁却有点不同的意见：“我看要是一直这样，也不用分。” 今天大家吃的多满足。 往后要是淑媛每次赶集都这么干，他乐意继续留在宋家，大家伙一起过日子。 “就你，一点不像你弟弟，你就是不思进取，就一个吃心眼。”宋春山数落大儿子。 宋存仁就低了头，不说话了。 “还想每回赶集都像这样？老爷子老太太就不能答应。再说了，这回四丫头赚了多少银钱，那可是将近二两银子。她都给花了，你们看她都花在了啥地方。咱们除了跟着吃了点儿，别的好处，咱可一点儿没捞到。” 麦子面的钱给了宋老爷子，另外大头就是给淑慧买布了。 赵小玲几个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四丫头心眼子多着了。有时候我都算计不过她。”宋春山就说，很忌惮淑媛的样子。 “我们想收钱，她就不让，非让那个淑云收。淑云知道啥，不就是跟她好，就干上这个巧活了。”赵小玲愤愤不平。 潘巧儿也说：“吃饭的时候话说的挺漂亮，还感谢我们啥的。我们去了，她都不乐意让我们沾手。” 要全面掌握卖馒头的生意，她们现在就得参与进去。最好人们只认她们，那分家之后，她们才好把这门生意霸过来。 “这事儿……我去跟老爷子说。”宋春山沉思片刻，表态道。 淑媛回到家的时候，淑慧正在厢房等着她，说宋老爷子找她。 淑慧如了愿，整个人都透着快活。 “咱爷找我啥事？”淑媛就问。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淑慧说着，就跑走了，但还没忘记催促淑媛，“你快点儿，别让咱爷等半天。” 就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忠心耿耿。 “你快去吧。你爷说啥，你都得听。”宋逸山嘱咐了淑媛一句。“你爷你奶今天给你开多大的面儿。你那么造，他们啥都没说，还让你继续做这买卖。” “那是我爷能算明白账。知道这个赚钱，对咱家好。”淑媛笑着，就快步往上房来。 宋老爷子正在等她。 “媛儿，上炕坐着说话。”宋老爷子很亲切。 这就已经没有再把淑媛当没用的小丫头看待了。宋家能享受到这个待遇的，也就是宋春山。 淑媛就上炕坐了。 宋老爷子抽了两口烟，然后才开口，说的是做馒头的生意。 “你年纪小，身子还单弱，这些事，多交给你两个嫂子。就算是你蒸馒头，有啥个秘诀啥的，也不要瞒着。你两个嫂子，都是咱宋家的人。” “并没有什么秘诀。她们想学，我教她们。”淑媛答应的很痛快。 宋老爷子笑的很开怀。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再有一件，你们毕竟还小，收钱的事，还是得交给大人……” “爷，我虽然小，可这小生意，是我做起来的呀。我就不能顶个大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收钱的事，淑云还是不大稳妥。” 那谁稳妥，是长房的哪一位？ “我看……” “爷，今天的账目，有问题没有？”淑媛打断宋老爷子。 “没有。” “小云姐哪里不如人了？她是老实了点儿，可我看她比那些心思活的人管账更合适。”淑云不打算换收银钱的人。她的态度很坚决。 宋老爷子虽然答应了大儿子，但也不能不顾及淑媛的想法。 淑媛这么坚决，宋老爷子就做出了让步。 “那就让淑云再管几天。要是往后她管不了……” “到那时候，当然是换个更合适的人。”淑媛立刻就说。 这就很通情达理，宋老爷子没有别的话可说。 …… 再过两天，又是庆丰县城的集日，这一次，淑媛打算蒸一百斤面的馒头。这要求的工作量就比较大。也因为之前尝到了甜头，整个宋家都忙碌了起来。 淑媛一面忙碌，一面冷眼瞧着。潘巧儿和赵小玲这几天争着跟她献殷勤，她干活的时候，这两个人更是不离她的左右。 她们两个打的什么主意，淑媛心里一清二楚，不过她并不揭穿。 这天赶集，淑媛就没有再搭车，而是专门雇了一辆车。车上拉上馒头，她和宋逸山、夏氏、淑云、小存孝都坐上了车。 潘巧儿就也挤上来了。 淑媛没说什么，这车已经满了，赵小玲等人就只能步行去了县城。 还是那个摊位，这次淑媛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买她宋家的馒头了。 这么快，就有了铁粉。 淑媛不能不开心。 因为这次带的馒头多，潘巧儿和赵小玲就都在摊子上帮忙，不过收钱的还是淑云。 淑云就有些紧张。 淑媛给她打气：“小云姐，你和上次一样就行。” “我怕，我怕我做不好了，她们抢去做了。我不是想霸着收钱这活，我怕，她们心眼多，偷你的钱。”淑云小声跟淑媛说。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所以感觉到压力很大。 “小云姐，你肯定比她们做的好。我相信你。加油。”淑媛相信淑云，因为淑云可是跟她学过算数的人。 这是潘巧儿和赵小玲比不了的。 看着生意顺利，淑媛就包了几个馒头打算去找宋德山。刚才宋德山托人来送过信儿，他今天被安排了别的差事，一时半会过不来。 不过，有宋德山的关照，淑媛这摊子就不怕有人敢来找事儿。 淑媛提着篮子往衙门走，刚走过拐角，迎面过来的马车就在她身边停了。 “淑媛。”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儒雅的俊脸。 “周恕哥。”淑媛惊喜地叫出声来。 “你来城里了？怎么没去找我？”周恕笑着问。 “周恕哥，我想去找你，就是还没来得及。”淑媛就说，“周恕哥，你怎么很久没往乡下去了？” 夏氏给周恕做的鞋都完工了，就等周恕哪天去兴隆庄，就好送给他了。 “最近家里有些事，我走不开。不过，现在就好了。我正打算这两天抽空去庄上看看。”周恕说着话，一面笑着打量淑媛，“淑媛的脸色好多了。最近……还不错？” “托周恕哥的福。”淑媛就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周恕，“周恕哥，我蒸的馒头，送给你尝尝。” 第六十一章 固执和坚持 周恕有些吃惊，但还是将馒头接了过去。因为淑媛说亲手蒸的，一定要他尝尝，他就真的斯斯文文地吃了一口。 “还不错。”周恕夸奖道。要说东西好吃，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赞扬了。 周恕就问了淑媛，来县城有什么事。淑媛就将卖馒头的事情说了。 “地里没什么活了，就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 “淑媛很能干。”周恕又夸淑媛,然后问她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你弟弟没和你在一块。” 小存孝被淑媛留在摊子上，帮着淑云收钱。淑媛就说了要去看宋德山的事。 当初宋德山离家出走，在兴隆庄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周恕也有所耳闻。 “回来了就好。只要正直、清白做人，做个捕快也不错。”周恕就说。 “回去我一定把这话跟我爷说。我爷背地里可信服周恕哥了。” “我今天还有事，下次进城你找我，我带你们到处玩玩。”因为小厮在一边低声催促了，周恕就跟淑媛告辞坐车走了。 目送周恕的车远去了，淑媛才去找宋德山。 “……本来给你带了些馒头。路上遇到周恕哥，给他了。” “是大财主周家的那个周恕？”宋德山就问。 “对，是他。他救过我。”淑媛就将落水的事情简单地说了说。 这件事宋德山迟早要知道。 宋德山点点头的，告诉淑媛说的，周家和周恕在庆丰县城的口碑都不错。 淑媛就让宋德山跟自己去卖馒头的摊子上。她今天额外多做了些馒头，就是打算给宋德山的。刚才的那些给了周恕，他带宋德山再去拿一些来。 宋德山就跟着淑媛来到集市上。不过他没吃馒头，只是在周围逛了一圈。 “万一有不长眼睛的，我在这走走，他们就不敢来闹事了。”宋德山对淑媛说。 淑媛之所以那么有信心地来县城赶集做生意，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宋德山。 因为宋德山做了捕快，还很吃的开，所以她的生意才会这么顺利。 即便宋德山不肯要，淑媛还是又包了一包馒头给他。 “老叔，你不吃，也可以给你那些兄弟吃。” 宋德山这才收了。 因为他还有差事，不能久留。淑媛就往集市外送他。 “老叔，你啥时候能回家一趟。我奶可想你了。” 提到回家这件事，宋德山的脸色就有些严峻起来。 “我不回去。” “老叔，你跟我爷都和好了，咋还不想回去？” “耍钱的事还没查清楚。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宋德山就说。 “老叔，究竟是咋回事，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我现在不想说。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宋德山还提醒淑媛，“我看你让淑云和小孝看着钱，这就挺好。” 叔侄俩并没有详谈，就分开了。 临近晌午的时候，宋家的馒头又卖光了。 潘巧儿和赵小玲都挺兴奋的。淑媛赶到的时候，赵小玲正逼着淑云拿钱出来，说她要买东西。 “二嫂，你要买啥？要动用这个钱，你得先知会咱爷。咱爷说买，才能买。” 赵小玲心中不悦。 “媛儿，我就买一块布做帕子，用不了几个钱。回去我再跟咱爷咱奶说，你现在先把钱给我。” “二嫂，不管做什么事，都得有规矩。这用的钱多少不论，你得先问了咱爷再说。”淑媛公事公办。 “才几个钱，就值当这样！再说了，上个集，你买那些东西，也没经咱爷先点头吧。” “那事我提前跟咱爷说过的。”淑媛分辨。不过具体买什么，还是她自己做的主。 赵小玲看说不动淑媛，而淑云虽然胆小，小存孝虽然年纪更小，两个却都不吃她的哄骗，就是不肯拿出钱来给她。 赵小玲心中很是气闷，就飞快地看了潘巧儿一眼。 潘巧儿本来也有一些心思，但是瞧见赵小玲碰壁，她立刻装作没事人一般，根本就不提她也想从淑媛这拿钱买东西的事。 赵小玲无法，只能低声骂骂咧咧，淑媛听明白了大概两句话的含义。赵小玲骂她拿鸡毛当令箭。 “这还没咋地呢，就作威作福的。我看她能时兴多久，再过几天，也和咱们一样。他还不如咱们。”赵小玲就跟潘巧儿嘀咕。 潘巧儿没说话。 淑媛跟淑云、小存孝一起又查了钱，做好心中有数之后，淑媛就又往集上去买了些东西。 一小坛烧酒是必不得少的，这是给宋老爷子打牙祭的。淑媛还扯了些布，这是宋老太太要求的，不用那种成匹的布料，只寻大块的布头就行。这些布头，可以做鞋面，也可以打袼褙，物美价廉。 淑媛这次没买排骨，她买了五斤肥瘦相间的肋条肉，四斤大骨头。肋条肉回家剁成馅包饺子。大骨头就用来做汤、炖菜，上面还有不少的肉。 除此之外，淑媛只买了一沓宣纸，这是给她念书写字用的。 宋家众人打道回府。 宋老爷子正翘首盼着她们回来。 上房炕上依旧放了炕桌，宋老爷子和淑媛在炕桌旁边对坐，带着小存孝和淑云一块盘账。 宋春山在一边陪坐，潘巧儿和赵小玲都在地下站着，打算一会听宋老爷子怎么跟淑媛说，她们也好随机应变。 “今天用了家里一百斤麦子面，这是一两足银，再加上五串钱。”淑媛拨拉着算盘，快言快语地报账。 这账目显然没有丝毫的问题。 今天一百斤馒头做了足足一千个馒头，除去了一些耗费，卖馒头一共收了二千九百文钱。 去了给宋老爷子的麦子面成本，还有买东西花费了的二百文钱，淑媛手里还有一两银子并两串钱。 淑媛将这些银钱摆在炕桌上，却并没有就交给宋老爷子。 “爷，我爹这些年在外头干活，得的工钱一文钱没剩地都交到家里来了，这些年，谁也没夸过一句，说过一句感谢的话。可我爹刚丢了差事，家里头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落子还差点儿因为这个不能念书了。” 宋老爷子脸色微沉，他听出来了，淑媛这是打算翻旧账。 “你爹这些年给家里贡献不小。一家子心里都清楚，也不在说没说那几句空话上。你爹丢了差事，不能怪他。……家里人多，伸出手来，十个手指头也没有一般齐。有谁说了啥，那是他不懂事，咱们不要计较。”宋老爷子说出这一番话来。 “我想，这或许就是因为赏罚不明。”淑媛笑笑，“以后，咱们改改章程，对一家子都有好处。” “四丫头，你要改啥章程？” 第六十二章 淑媛的章程 淑媛的章程很简单，就是多劳多得。 比如现在她们赶集卖馒头，每次所挣的钱，除去成本之外，要按照参与劳动的人的贡献，给一部分的奖励。然后，结余的那部分银钱，再归到公中的账上，应对家中的开销，以及更为重要的，以后扩大经营。 做馒头卖，品种就很单一，挣到的钱虽然现在在宋家人看来还挺多的，但远远比不了多卖几个品种，那样会招揽更多的顾客，挣更多的银钱。 要把这个生意往大里做，以后必然要投入更多的本钱。 归到公中账目这部分，宋老爷子听的明明白白，心中也非常的赞同。而淑媛说的，给参与人奖励这一部分，宋老爷子就很迟疑。 淑媛买回来肉菜，大家伙打了牙祭，这就算做是给大家伙的奖励了吧。 “爷，要促进大家伙积极性，赚更多的银钱，发家致富，那样的奖励可不够啊。”淑媛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奖勤罚懒。 给银钱奖励，其实就是工钱。多参与劳动的人就得的多些，懒惰或者笨拙，干活少贡献少的人，就少得些。 这样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潘巧儿和赵小玲两个妯娌听了，首先就都点头，面上也露出喜悦之色来。显然，她们是很赞同这种章程的。 宋春山左右瞧瞧，就打着哈哈：“四丫头说的这个，好像外面开啥买卖雇工了。这是咱家自己干的营生，都是自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干啥。这挣回来的钱，你们数清楚了，都交给你爷你奶。老人还能亏待了你们！” 宋老爷子没有点头，那是顾忌屋子里年轻一辈的态度，其实他心里却是很赞同宋春山的话，并觉得还是大儿子最懂他的心思，也最懂事。宋春山这种态度，才是一家长子，未来当家人的风范。 这么想着，宋老爷子就又看了看淑媛。 淑媛这丫头虽然脑子灵活，说话利落，也很能干，但是心思却太灵活也太多了。 宋老爷子就很为淑媛可惜。如果淑媛不说这个章程，他肯定也不能让淑媛这几个白白地劳累，银钱都交到他手上，他当然会拿出一部分来，给淑媛这几个花用。 淑媛见宋老爷子半天不说话，还一眼一眼地瞄他，她就明白宋老爷子的意思了。 这并不让她意外。 “这事摆在明面上说。大家谁有啥想说的都说说，我爷也表个态吧。” 潘巧儿和赵小玲就想赞成淑媛的，但是却被宋春山的目光给制止住了。别的人见宋老爷子不说话，就也都不说话了。 “爹，你说几句吧。大家伙都听你的。”宋春山笑呵呵地说。 宋老爷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四丫头说的，我都懂。挣这几个钱，四丫头为首，你们几个都出了大力气。四丫头想为你们争口。这是四丫头的好意。不过，四丫头你毕竟还小。一大家子过日子，不是这么个过法。” 宋老爷子这话说的很委婉，貌似还夸了淑媛。 但是这些都遮掩不了他的真实意图。 现在就分给大家银钱，这是不能的。不过银钱入了公中，到时候也是为了大家花用。 宋老爷子说完了，一家子就看淑媛。 “我爷是一家之主，那就听我爷的呗。”顺从的很痛快，没有半点儿勉强的样子。 宋老爷子还有点意外，他认为以淑媛的个性，肯定要跟他争执半天。他甚至暗暗地打算了，如果淑媛争的厉害，他就答应给她一些零花钱。 事情说完了，大家也就陆续地散了。 回到厢房，淑媛还没怎样，宋逸山、夏氏、小存孝和淑云就都围了过来。她们担心她难过生气，打算劝解她。 “这一大家子，从来没这么行事过。你这突然提出来，你爷肯定不能接受。你出了大力，你爷心里有数，往后不会亏待你。”宋逸山这样劝淑媛。 “爹，你往家里交了这么多年的银钱。你和我娘手里一文钱私房都没有。你跟我说这些话，心里不发虚吗？”淑媛翻了宋逸山一眼。心里想，老爹，你这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宋逸山就憨笑，说一家人不能计较那么多。 “是不应该多计较。但这基本的章程应该有。”淑媛就说。 “姐，那你刚才不多说几句？”小存孝就问。 “我不想多说。”淑媛就说。 刚才宋春山那么一说，和他差不多分量的人再没有公开支持她的，她说再多，也没有多大的益处。 何况，她本来也没指望经过这么一说，就能把这新章程定下来。 宋老爷子这个人也挺有意思，长房那边私底下揽活，攒私房钱他就能视而不见，这种公开公平的章程，他却接受不了。 淑媛不相信宋老爷子不知道长房攒私房钱的事。 “姐，那咱咋办？”小存孝又问淑媛。 宋逸山、夏氏和淑云也都看着淑媛。 “该怎样咱们就怎样。”淑媛毫不在意地说，目光却往对面厢房飘了过去。 今天这件事，她可以不在乎，但其他的人，却肯定非常不满。宋春山那么快地拥护宋老爷子，单单只是维护宋老爷子，拍宋老爷子的马屁，还是另外有别的深意。 不着急，这些慢慢地都会明了。 …… 正如淑媛所想的那样，长房几口人从上房离开，就慢慢地都聚到了宋存仁的屋子里。 宋存义先就对宋春山表示了不满。 “四丫头别的咱不说她。就今天她说的那些，我看就挺好。她是为了自己拿钱。可她也不能亏了咱们不是。……爹，你那些话，说的太快，太死了。现在老爷子是高兴了，咱们啥也没落着。” 潘巧儿和赵小玲都想着借机赚些银钱，她们在淑媛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想好了她们应该拿多少了。现在，也都对宋春山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宋春山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爹，你咋还笑。”宋存仁不解。就是他这种有些木纳的人，都能感觉到，这屋子里的人，就没有赞同宋春山的。 “你们懂啥。你们就看见眼目前那几文钱了。” “爹，那你是啥意思？”潘巧儿忍不住问。 “是啊，爹，你说出来，我们也跟着长长见识。”赵小玲也跟着说，目光中依旧有些不善。 第六十三章 长远的打算 “你们没看出来，老爷子可不赞成四丫头那个章程了？”宋春山笑着说。 她们当然都看出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当然了，这并不是主要的缘故。”宋春山卖了一个关子，这才得意地说，“我那么说，就是为了让四丫头这生意做不下去。” 屋子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宋春山四下看了看，心中更加得意。“你们想。这要是老爷子同意了四丫头的章程，那四丫头这生意，还不得越来越红火？” 没错，众人想了想，就都点头。 就算是她们，哪怕心里嫉妒淑媛，还有其他种种的想法。但是按着淑媛的章程，她们多做些，就能多拿些银钱，她们自然乐意多做一些，累一点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把这生意做红火起来了，往后还有咱们啥事啊？”宋春山这才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屋内众人都恍然大悟。 “还是我爹高明。”宋存义朝宋春山竖起大拇指。“我们都没想这么长远。” “要不然咋说姜还是老的辣。”潘巧儿也拍起宋春山马屁来。 宋春山就呵呵的笑。 “咱到底啥时候说分家的事？”武氏问出了她最关切的问题。按照宋春山的计划，她们还要等到秋收过后，才能提出分家。她有些等不及了，巴不得越快分家越好。 潘巧儿和赵小玲都不说话。 宋春山看看武氏，又低头寻思了一会，然后就抬起头来问：“四丫头做那馒头，你们都看会了没有？” 潘巧儿和赵小玲相互看了一眼，略微顿了顿，两人就都抢着回答说看会了。 “往后赶集在哪儿摆摊，咋卖，我也都学会了。”潘巧儿还说，她不仅学会了，她还能比淑媛卖的更好。 “我还认识了俩大主顾，往后就算一块摆摊，她们也只买我的馒头，不会去买四丫头的。”赵小玲也抢着说。 两个儿媳妇都伶俐，而且还争强好胜，宋春山就很满意。 “要是你们心里有把握。这分家的事，就能提前。” 宋家还有二十亩地，种的是苞米、高粱、豆子、谷子那些杂粮，到时候的出产都比不上麦子地的。 而且，这卖馒头的收益，可一点儿都不比那些地里的出产低。这买卖赚的现钱，比起在那些田地里的劳作，还是轻松、干净不少的。 两厢比较，宋春山认为，他们还是早点儿分家，然后自己去做卖馒头这个生意。 “现在要是分……，四丫头不是说还能做别的吃食吗？” “我看她就是说说，纯吹牛的。要不她咋到现在就没再做啥？” “要不，还是再看看……” “我觉得不用再看了。她还能再会做啥。这做馒头的生意，在她就是顶天的本事了。” …… 上房东屋，宋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他的目光落在宋老太太的身上，仿佛是在看宋老太太给淑慧做衣裳。 实际上，宋老爷子正在想淑媛。 “今天驳回了四丫头，我看她表面上倒是没啥，就不知道心里是咋想的。”宋老爷子慢慢地出声。 “她咋想能咋地，你都说了，她不也答应了，没说啥吗。”宋老太太就说，一面将剪裁好的上衫比在淑慧的身上，看合适不合适。 淑慧就喜滋滋的，眼睛里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别的事。 “……是挺劳累。还是她想出来，自己操持起来了。要不……再给她扯点布，做身新衣裳？” “你给她做，就给得小慧儿做。”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想说宋老太太过于惯着淑慧了，但是看了一眼喜滋滋的，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觉察的淑慧，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慧儿啊，你去把你妹子叫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宋老爷子吩咐淑慧。 淑慧脆生生地答应了，就跑了出去。 淑媛跟着淑慧来到上房，宋老爷子对她的态度特别温和。 “爷知道你出了大力气。爷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都是为了这一大家子。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宋老爷子就说，要再给淑媛做一套衣裳，“冬天穿的，你再赶几次集，你和你姐一人一身，要啥布料，到时候你们自己去挑。” 宋老爷子就很大方的样子。 淑媛就答应了，出了上房屋子，她几乎忍不住要笑。 这都什么都跟什么呀。 不管怎样，淑媛还是为了下一次赶集卖馒头做着准备。 “媛儿，你不是说还能做点儿别的。要做啥呀，咱这回就做呗。你吩咐一声，我帮着你。”当着宋老爷子的面，潘巧儿热情地跟淑媛说话。 “让我干啥都行，四妹，你尽管说话。”赵小玲也说。 两个人的态度，就仿佛是过去算计淑媛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淑媛就看向宋老爷子：“我是还想弄点儿炸食试试。就是那个要的本钱多，咱还得添置不少东西。可能做出来不如这馒头，到时候卖不好，会亏钱。” “那不试试，咱咋知道。”潘巧儿立刻就说，“亏钱就亏钱，做买卖不就这样吗，咱再想法子挣回来。再者说了，我相信媛儿，肯定能赚，不会亏。” “我也信四妹的。”赵小玲笑的分外灿烂。 两妯娌巴不得能看淑媛还会做出什么来，她们好偷师学艺。 淑媛还是看着宋老爷子。 这是一家之主要做的决定。 宋老爷子并没有犹豫很久：“贪多嚼不烂。简简单单这一桩买卖，稳赚不陪，就挺好。往后农忙了，这个还得放下。” “我爷说的对。”淑媛就说。 离了宋老爷子跟前，潘巧儿和赵小玲还撺掇淑媛另外再做几样。 “就是油炸的，咱自己想法子，先炸出来，好吃好卖了，咱爷也就答应了。” 淑媛瞧着她们，心说这两个倒是做生意的料子。 “我可不敢，太费钱了。我没钱，咱爷也不可能给钱。” “我们给你凑钱。” “真的？要是不好吃，卖不出去，亏钱了咋办？” “那样，我们也认了。不怪你。” “我过意不去。你们哪来的银钱。” “你不用管银钱哪里来。我们心甘情愿的。到时候保证没有二话。” “要是这样，那咱们就试试？” “试试。” 第六十四章 积极的妯娌，想赚钱 潘巧儿和赵小玲每天缠着淑媛，甚至宋春山也假装无意地走过来，说再添两样吃食这打算很好，到时候宋老爷子肯定非常高兴。 宋春山还夸了淑媛，诸如聪明漂亮，懂事灵巧等等。 要真是一个处在这个年纪的单纯孩子，淑媛只怕真被宋春山夸的找不着北了。 最后，她就却不过这些人的热情，松了口，说可以试试炸些油条和丸子。 油条、丸子和馒头一样，都是庆丰县城集市上比较普遍，也比较受欢迎的吃食。 淑媛这一松口，潘巧儿和赵小玲立刻就忙碌了起来。大豆油、各色作料就很快都备齐了，两个妯娌甚至还买了一口大铁锅，甚至麦子面都没用家里的，而是从外面另买了精白面。 淑媛到这个时候，反而又犹豫了起来。 “我其实也不太会。我都跟你们说好几回了。你们咋就不信。买这些得不少钱吧。亏了咋办？” 潘巧儿和赵小玲这个时候可不会打退堂鼓。 两个人就鼓励淑媛，然而还发反复地说，就是做不好，亏钱了，那也是她们自己的事，绝不会埋怨淑媛。 “这样，我就尽力试试。”淑媛这才说。 几个人就都忙碌起来。夏氏、庞氏和武氏都过来帮忙了。夏氏是帮自己的女儿，武氏是帮两个儿媳妇，而庞氏……她想捞点好吃的。 淑媛干起活来，就很有模有样。 庄户人家过年过节，也是要做一些炸食的，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丸子。所以宋家每个女人都会炸丸子，只有油条她们没炸过，所以要跟着淑媛学。 淑媛也不隐藏，不仅让她们尽管看，不明白的还能问她，她都好好地告诉。 潘巧儿和赵小玲就都满面喜色。 之前淑媛做馒头的时候，还对她们有些戒备似的。现在这样的转变，应该是被她们俩这种支持和奉承给打动了。 等丸子和油条出锅，两妯娌脸上就增添了更多的喜色。 不说别的，就看这样子，就非常的有卖相。 “咱媛儿可真手巧、太能干了。” 淑媛就让大家伙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两个妯娌出了钱，就都小心起来。庞氏要尝，就被赵小玲不客气地给拦住了。最后，赵小玲只给了庞氏一个丸子，一小块的油条。然后，就不许庞氏在跟前，而是把她给撵的远远的。 对于淑媛这些人，两妯娌就宽容了许多。 淑媛没尝，因为她心里有数。她让夏氏、淑云和小存孝尝。 小存孝尝了，就夸说好吃。夏氏和淑云也都连连点头。 潘巧儿和赵小玲尝过了，也说好。 她们就决定，下次赶集，就添上这两样吃食。 “就是太劳累了点儿。”淑媛就说。 “劳累点儿怕啥。”赵小玲抢着说话，“我不怕累。四妹，一会你看着，我做。我哪儿做的不对，你可得告诉我。” 潘巧儿也是一样的态度。 淑媛就不再说什么了。 试验的结果很好，那就等着赶集前大家一块劳作了。 回到屋子里，小存孝就问淑媛：“姐，我看她俩眼睛里都有鬼。她俩学会了，肯定自己挣钱去，就把咱抛一边了。” “这是肯定的呀。”淑媛并不在意。 “姐，那你咋还肯教她们？”小存孝更加不解。 大房一家子暗地里打算要分家，还要跟淑媛偷了师之后，抢了赚钱的生意才肯分。他们私底下商量的高兴，却不防备被人听到了。 毕竟这家里想要真隐瞒什么事，是非常不容易的。 宋存礼听到了两次，最近一次，因为大房的人把淑媛算计的太厉害，他来告诉了淑媛。 “不教她们，她们怎么肯拿出银钱来。怎么肯闹分家啊？”淑媛就笑着对小存孝说。 “哦，姐，原来你是打算……可是……” “没有可是。落子，你觉得咱们今天的丸子和油条挺好吃是吗？” “是挺好吃。” “那有咱们在集上吃到的好吃吗？” “好像……没啥差别，没有那个好吃……”小存孝在仔细回忆。 “你觉得好吃，那是因为你不常吃到油水，而这油条和丸子的油水都很足。”淑媛简简单单地说出了道理。 她这回炸的油条和丸子，除了卖相出色，其他方面都是平平，和集市上那些吃食比起来，根本就没有竞争力。 人家花同样的银钱，当然会选择买更好吃的。 “就拿这些来试试她们的心吧。”淑媛自言自语。 …… 虽然她们没有用家里的东西，但是在家里干这些活计，宋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宋老爷子什么都没说。 这次赶集，淑媛她们就做了五百个馒头，另外还炸了一篓子的丸子和一篓子的油条。 这些炸食，一般都是将锅灶摆到集市上，一边炸一边卖的。但是要那样做，还得购置锅灶这些。第一次，淑媛没有要求这样做。潘巧儿和赵小玲谁也没有提。 这妯娌俩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只要这次买卖做的好，往后她们就自己做了，到时候再买锅灶，正正经经地操持起来。现在买，那不是让宋家其他人都得着好处了？她们可不做这种吃亏的事。 到了集上，将摊子摆开来。 潘巧儿和赵小玲就都卖力地吆喝起来。她们没有吆喝馒头，她们吆喝的是包子油条。 这两样吃食，都是她们俩出的钱，没用宋家的东西。两妯娌是故意这么做的，宋春山也是这么嘱咐的。 淑媛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让淑云看好卖馒头的钱。 馒头卖的不错，但还是受到了油条和包子的影响。 潘巧儿和赵小玲两个都算年轻的媳妇，出来的时候还精心打扮过了，两个人一样的嘴甜嘴巧，人家来买馒头，她们都要连带着买出些丸子和油条去。 这丸子和油条的钱，却是这两个妯娌自己收了。 将近晌午，三样吃食都卖了个精光。还有来晚了，没买到的人，就有在摊子前面徘徊不走的。 “下次早点儿来，你要多少，我给你留着。” “嫂子，你可认真了我。别到时候给了别人。” “看你说的，就你，我还能认不真了！” 赵小玲瞥了一眼跟男人调笑的潘巧儿，面露不屑。 第六十五章 看看谁的私心 卖完了馒头，淑媛就带着淑云去赶集了。上次她买的肉大家伙包了一顿饺子，这次她买了几斤五花肉，打算回去做红烧肉给大家打牙祭。 宋德山知道她会来买肉，所以就在附近等她。 “这个拿回去，给你奶。”宋德山递给淑媛一个油纸包，还热乎着，却是庆丰县很有名的烧锅大坑熏鸡。 这熏鸡好吃，远近闻名，当然价格也比较贵。 “老叔，你省着点儿花钱。”淑媛自己就挺能花钱，但她还是劝宋德山。宋德山现在做捕快每个月也就二三两银子的收入，他爱交朋友，花销就特别大。“家里啥也不缺。我这几个集都买了东西给我爷我奶打牙祭的。” 淑媛让宋德山把熏鸡留着自己吃。 “特意给你们买的。你赶紧拿着。”宋德山不耐烦。“花钱这方面，我心里有数。” 淑媛只得将熏鸡接了，放在篮子里。 “今天咋又卖油条和丸子了？”宋德山就问。 淑媛就将前因后果都说了。然后，她还将宋春山暗地里想分家的事跟宋德山说了。 宋德山就冷笑：“这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淑媛早就察觉到宋德山对宋春山的异样。 “五叔，你是不是吃过他的亏。” 宋德山转眼看淑媛：“媛儿，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你能这么问，我就知道，你看明白了我，也看明白了他。我真没想到，我们老宋家唯一的一个明白人，是你。你才多大呀。” “五叔，你吃了亏，你咋不说？”淑媛不解地问。 “我跟谁说。我跟你爷说？你爷根本不相信我，还得骂我诬陷他的好大儿子。跟咱家别人说，谁能相信我。他面子上多能装，多会做好人。咱家这些人，包括你爹，我那个四哥在内，加一块，都没人家心眼子多。” “那，你也能跟我奶说说吧。” 提到宋老太太了，宋德山把头一扬。 “我不想让你奶操这个心。” 淑媛就明白了，宋德山这是怕宋老太太难过和难做。 宋家这个别人认为最叛逆，最不体贴爹娘的老儿子，其实心肠最软，也最会为人着想。 “那说你耍钱的，是不是他？”淑媛又问。 “除了他，还有谁。人家嘴巧，会说。真的两茬对案，他肯定也有说头。我不是头一次吃这个亏。”所以他都不跟宋老爷子解释了。 宋德山顿了顿：“其实，我还知道。咱家真有耍钱的人，不是我，是他。” 淑媛就吃了一惊。 “慢慢你就知道了。嘿，说我耍钱，还没有实际证据，就要打死我。我等着哪天他知道他大儿子耍钱，他到时候咋办？” 就有些幽怨。 宋老爷子偏心大儿子这件事，不仅宋家的人，就是整个兴隆庄的人，都有目共睹。 “五叔，他们想分家，你咋想？”淑媛想了想，还是跟宋德山商量。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大人，但是她觉得她能和宋德山商量。 “那就让他分。早晚的事，人家翅膀硬了。分了也挺好，和这种人在一块过日子，人都会短寿。”宋德山就说，“媛儿，你是不是也乐意和他们分开。” 淑媛当然愿意。 但是分家这种事，她现在办不到，宋春山却能办成。 她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不能说一点儿没有推进宋春山闹分家的意思。 “这烂透了的枝条，就该砍了。要不然，它能把整个树根都给你拖烂了。”宋德山又说。 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意思却是没错的。 不是宋家要砍这个枝条，是这个枝条自认为可以独木成林，人家要自己起锅灶过日子，摆脱宋家。 和宋德山唠了半晌，淑媛见时辰不早，这才和淑云一起往回走。 回到家里，淑媛依旧放了饭桌，跟宋老爷子报账。她这一部分账目清清楚楚，只是因为卖油条和丸子，卖馒头的收入就少了不少。 报完了这部分账目，淑媛就说赵小玲和潘巧儿那还有另外的账目。 “油条和丸子的钱，都是两个嫂子收着。说是怕弄混了。”说完，淑媛就往后退了退，将桌边的位置让出来给潘巧儿和赵小玲。 这两个妯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屋子。 宋老爷子就让淑慧去找两个人。 淑慧去了半晌，潘巧儿和赵小玲才有些不情愿地来了。 “一开始也不知道挣钱不挣钱，本钱都是我们自己出的。要是亏了钱，我们也不能来爷奶面前抱屈，让家里给赔补。”两个人一替一句地说。 这话的意思，亏了钱她们自己负责，那么这是赚了钱，也就应该她们自己拿着了。 “可是，是我教给你们咋做这两样吃食的呀。”淑媛就说。 “对。”宋老爷子点头。 潘巧儿和赵小玲对视了一眼，都是满眼的不情愿。 但是淑媛这话是没错的。宋老爷子的态度也很鲜明，就是要将这部分收入也归入公中的。 她们过来之前，宋春山也有嘱咐，让她们先把这次赚的钱给宋老爷子。 要自己赚钱，就等到分家之后。现在不能跟宋老爷子反对、闹僵了。 潘巧儿只得跟宋老爷子报账，看来也是预先有准备。 淑媛对这里面的事情门清，潘巧儿多报了成本，少报了收入，最后交给宋老爷子的银钱，就有点少的可怜了，将将和卖同样多馒头的收入持平。 宋老爷子竟没说什么，只收了银钱，说大家辛苦了。 “我看，这油条和丸子的生意，并不咋赚钱。往后，就别做了。”赵小玲就说。并表示她是不乐意做了。 潘巧儿也说这生意成本高，还挺有难度，她做不好。 宋老爷子就看淑媛：“我觉得还行。咱们就是挣了辛苦钱。我看今天来咱家的客人比往常都多。” 她这么说了，潘巧儿和赵小玲还是摇头。两个人甚至说，如果淑媛坚持继续做，她们也会帮忙，但大概帮不上什么，因为她们不会，做不好。 “爷，你说咋办？”淑媛就把决定这个问题抛给了宋老爷子。 第六十六章 懈怠以及背地里的折腾 宋老爷子寻思了一会，就找大儿子宋春山来问。宋春山笑呵呵地，他让宋老爷子问淑媛的意见。 这是把球又踢回来了。还真是老奸巨猾呀。 淑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告诉宋老爷子，如果赵小玲和潘巧儿都不干，她要做馒头还要炸油条、丸子，是有点勉强的。 而且，要做这两种吃食，是需要投入更多成本的。 潘巧儿和赵小玲打了退堂鼓，当然不会再自己掏钱做成本了。 “那就不要做吧。”宋老爷子做出了决定，“只卖馒头就好。”一家子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那些田地。 淑媛没多说什么，简单地表示了同意。 下一次赶集，潘巧儿和赵小玲就先后闹起毛病来，就是做馒头，两个人也没怎么上前帮忙了。 淑媛心中有数，人手少了，她就少做一些。只是到了集上，却又看见了潘巧儿和赵小玲。 两个人都说来县城看病，现在好多了，就抢着帮淑媛卖馒头，对来的客人特别的热情。 回到家，淑媛貌似不经意地跟宋老爷子提了这件事，宋老爷子还夸了这妯娌两个。 宋家的日子看着和以前一样，只是淑媛卖馒头挣了钱，家里的伙食好了不少，另外宋老爷子在小存孝他们读书方面的投入多了一些。 但是淑媛却觉察到这平静表面下的暗潮汹涌。 这天吃完了饭，轮到夏氏收拾泔水喂猪了。 夏氏打开泔水桶，就愣住了。 淑媛正好从旁边走过，就过去也瞧了一眼，她也忍不住有点儿愣神，随即就是愤怒。 像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每一家都备有一个泔水桶，刷锅水、剩饭剩菜都倒进去，然后再掺上一些粗苞米面、糠皮、野菜之类的，就是喂猪的好饲料。 可是今天的泔水桶里却扔着好几个三合面的馒头。 收了麦子，宋家这样的人家自己都要吃上一些，再加上家里添了进项，这些天，宋家就常吃三合面的馒头，里面麦子面的比例还不小。 这在庄户人家，可是上好的饭食了。 竟然有人不珍惜，把好好的馒头往泔水桶里扔。怎么能不让人气愤。 “她三娘你看看。”夏氏又拉住吴氏，让吴氏看泔水桶里的馒头。 吴氏瞧见了，又左右看了看，才悄悄地跟夏氏说：“我昨天倒泔水桶的时候，比这个还多。” 有人往泔水桶里扔馒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吴氏老实，看见了，不敢说。 夏氏是敢说话的人，她就嚷了出来。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被惊动了。 宋老爷子看了泔水桶里的情形，心疼的脸都变了色。他也不嫌脏，伸手就把几个馒头给捞了出来，仔细地看。 其中一个馒头已经吃了少半个，上面还有明显的牙印。 宋老爷子的手就抖了抖，但还是紧紧地抓着馒头，问是谁干的。 当然没有人承认。 “不是一天了。”宋老太太沉着脸说。 宋老爷子应该也是有所觉察，问了半晌，没人承认。他竟没有发脾气，而是把捞出来的馒头仔细地洗了，拿进屋子里去了。 众人就都散了。 淑媛、淑云、淑娴和小存孝到地里剜菜，淑媛就问他们看见谁往泔水桶里扔馒头了没有。 “大嫂、二嫂、大娘都扔过。”淑云就说，“小林、小松，他们俩的爹也都扔来着。大伯、大伯也扔了。” 淑娴就说她看见庞氏也往泔水桶里扔馒头了。 “二娘看见大娘扔了，她就跟着扔。” 小存孝则悄悄地告诉淑媛，他还看见宋老太太也往泔水桶里扔馒头了。 这么着一来，淑媛确信没有往泔水桶里扔馒头的，除了自己这一房的人，就是宋家老三一屋的四口人了。 当然了，宋老爷子也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 “要是咱爷问你，你就啥都告诉他。”淑媛嘱咐小存孝。 宋老爷子肯定会伤心生气，但是他应该知道真相。 到了晚间，宋老爷子果真问了小存孝。小存孝都照实说了。宋老爷子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有些无精打采。 但是，宋老爷子还是严厉地告诉大家，不许再糟蹋粮食。但凡谁再糟蹋粮食，被他发现了，绝不轻饶。 第二天，轮到武氏收拾泔水桶，还是在里面发现了馒头。 宋老爷子的脸，阴沉的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空。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晚间，庞氏和赵小玲打了起来。 两个人动了手，互相撕扯着头发。 赵小玲五短身材，对上身躯胖大的庞氏本应该吃亏的，但她有股子庞氏没有的狠劲儿，两个人竟打的旗鼓相当。 宋老爷子到场，说了好一会，大家伙才把两个人拉开了。 宋老爷子沉着脸，这在他看来，是绝对丢脸的一件事。 问到两个人为什么打了起来，却是庞氏认为赵小玲从宋玉兰那得了好处，私藏起来，她就问赵小玲去借，其实也就是要。 赵小玲不肯给她，两个人拌嘴，互相说到对方的痛处，就动了手。 “又没分家，玉兰让你拿回啥来，那都得给老爷子老太太，都算是公中的。”庞氏难得说话有些条理，她看见淑媛过来，还将淑媛拉了过去。 “四丫头外面得了一盒吃的，人家都说了是给她几个小孩吃的，四丫头还给老爷子老太太送去，让老太太给大家伙分的。你还不如人家一个孩子。” 然后，庞氏还说赵小玲和宋存义平时揽活攒私房钱。 “你当谁不知道啊。大家伙都知道。” “玉兰给我拿啥了。咱又没给她陪送啥。那二百两银子，还是我玉兰拿身子换的，不都交给老爷子老太太了吗。还想朝我要啥，再要，就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了。” 这么说着，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乡下泼妇都是这一套。 宋老爷子就觉得刺眼。他很见不得这些。 赵小玲就一边干打雷不下雨地哭，一边数落这些年在宋家受的苦，尤其说最近受了很多气。 “是不给我们娘儿们活路了。一定要逼死我们。我去死，我看你们谁能好过。大不了，大家一块死。” 宋老爷子气的手发抖。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往泔水桶里扔的馒头。”庞氏说不过赵小玲，突然就想起这件事来。 事情就这样闹开了。 第六十七章 分家啦 大家都说看到别人往泔水桶里扔吃的了，宋老太太没吱声，武氏抬眼看了看宋老太太，然后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淑媛在旁边瞧着，就觉得武氏是想告发宋老太太，但是不敢。 淑媛的记忆中，宋老太太骂过宋家几乎所有的人，但好像就是对武氏格外开恩。宋老太太就没在人前骂过武氏。 当然，这只是淑媛的记忆。 在她出生之前那些年是怎么样的情形，还有她没看到的，或许宋老太太和武氏之间曾经发生了些什么吧。 场面就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后，还是宋老爷子吼了一声，然后身子晃了晃，被宋逸山给扶住了。大家都瞧出宋老爷子脸色不好，一时都噤了声。 转天，宋老爷子就发话，家里不吃馒头，改吃高粱米饭了。 然后，泔水桶里就出现了高粱米饭。 宋老太太现在严格地控制着女人这桌的饭食，所以这高粱米饭，应该就是宋家的男人们扔的。 宋老爷子不是憨人，他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紧接着，武氏就闹了毛病，一会脑袋疼，一会肚子疼，请了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开了药吃，然后就在炕上躺着，啥活都不干了。 然后是潘巧儿和赵小玲。 宋老爷子带儿孙们下地，也是事故连连。宋存仁崴了脚，宋存义说眼睛里进了东西，和赵小玲往县城去看病去了。 宋老爷子接连几天，都没睡好，整个人看着都有些萎靡。这个夏天还没过完，秋天也没到，宋家大院里，竟有些凉飕飕的。 又快到县城集日，淑媛就跟宋老爷子说要拿两袋麦子出来去磨面。宋老爷子点了头，宋逸山和宋存礼扛了麦子出来，正要往木推车上放，淑媛心中一动。她让宋逸山把袋子打开看看。 宋逸山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听了闺女的。 结果打开袋子，大家傻了眼。 袋子里的麦子湿漉漉的，根本就不能磨面。而且，如果发现的再晚一些，这麦子就得发芽。 宋老爷子瞧见了，急忙去看其他的麦子。 好在并不是所有的麦子都这样。 淑媛就不再提磨面卖馒头的事，而是帮着宋逸山一起晒麦子。 宋老爷子看他们干活，少见地没有掺手。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出了门，往里正家去了。 临近晌午，宋老爷子回来，就又找了大儿子宋春山到屋子里说了半晌的话。 不仅是淑媛，宋家的人都感觉到，要有大事发生了。 等宋春山从屋子里出来，宋老爷子也出来了。他走到淑媛跟前，和淑媛一起看着晒麦子。 “四丫头……” “爷，啥事？” “哎……”宋老爷子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个孩子。” 不仅是个孩子，还是个小姑娘。 所以就更不应该得到重视了对吗？这个重男轻女，思想固化的顽固老头！ 淑媛暗暗吐槽。但是宋老爷子不说话，她也就什么都不说。 这天的晌午饭，吃的格外安静。 等饭桌撤下去，宋老爷子就让所有人都进屋来。 “分家吧……” 大家反应就都很强烈。 宋春山第一个表态，态度就很沉痛，他说不乐意分家，要和宋老爷子一起过，一直到老。 “我也不分家。分啥家啊。谁有啥不满意的，站出来说。你们谁爱分谁分。我不分。”宋俊山是第二个。 “我从来没想过分家。”宋秀山声音闷闷的，“爹，我没干那些混账事。孩子她娘也不敢。俩丫头都老实。” 宋逸山也说不分家。“爹，你咋突然提分家？” 淑媛就瞥了自家爹一眼。很想问他，是不是缺心眼。 “分家，是我说的。再不分家，这日子都没法过的。糟蹋粮食，这回还给我留几袋麦子。再不分啊，估摸着一袋都不能给我留不下。这个家，必须分。” 众人又是一阵表白，都说那麦子不是他们浇水弄湿的。 “都别说了。我今天跟里正唠了半天。树大分枝，咱家也是到了该分家的时候了。不说别的，这么多人，都生儿育女了，还都挤在一块，也不方处。” “我是没啥不方处的。”宋俊山嘻嘻哈哈地说，然后他还扭头问宋春山，“大哥，你有不方处的地方了？那下次你吱一声，兄弟给地挪地方。”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着调。 宋春山斥了宋俊山一句：“小辈们都在。你咋啥话都说。你不害臊。我替你害臊。” “别说那些用不着的。这家，必须得分。”宋老爷子就说。 几个儿子依旧说不分。 宋老爷子顿了顿，他已经接连抽了三袋旱烟，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烟雾中了。 “今天说准了不分。那……从此就再不分了。不管出啥事，都不分。我这话撂在这了。” 赵小玲就干咳了起来。 她左右看看，想着哪个能说点儿什么。然而看到最后，别人却都在看着她。 她也就豁出去了。 总得有个人站出来，不然今天分家的事就决定不了。她现在最着急分家，因为她这两天往县城去，见到了张大户家的人。张大户打算陪着玉兰来兴隆庄走亲戚。 张大户肯定不能空着手来。 分家了，闺女带回来的东西就都归她。不分家，那就得交到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手里。 她可不吃这个亏。 “我看咱爷分家的心思挺真，那不如就随了咱爷的心思。啥叫孝顺啊，不顺着，那还能叫孝顺。” “对，对。”宋存义立刻就出声附和。 “分就分。我们对我爷我奶还是一样。咱大家伙还是一家人。”潘巧儿和宋存仁都说。 “分家呗，分家挺好。”宋松竟也出声。 “分。”这是宋林。 宋老爷子面上露出点笑容来，就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凄惨。他咳嗽一声，遮掩住某种情绪，然后就去看大儿子。 宋春山一直低着头，半晌才抬起头来。 “爹，哎，孩子们都大了，我也管不了。” 分家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宋老爷子好像是破罐破摔了，就问其他儿子们，是不是也要分出去。 淑媛就想说愿意，却被宋逸山给拦住了。“你想看你爷死啊？” 宋家分家，只有宋春山这一股分了出去。 这是宋家第一次分家。 第六十八章 关于地产 宋家在兴隆庄并没有真正很近的亲族，所以分家的事，就只请了里正。武兴发是不请自来，宋老爷子没说什么，他也就留下来。 这家要怎么分，还是得宋老爷子先说话。 “这要分家，不把我五叔叫回来吗？”淑媛就提出来了。 宋老太太就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从宋老爷子说分家到现在，就没人提过宋德山一句。 “不用叫他。”宋老爷子回答，“等他啥时候自己回家。再者说，他还没成家，咋分家都没他啥事。” 可淑媛觉得这样做不对。 就算宋德山不分出去，可这分家也涉及到他的利益，他也应该在场有说话的权力。 宋老爷子却不这么想。他已经想好了分家的章程了。 首先就是房子，现在长房住着的房子，就归长房所有了。往后要是哪个儿子再分家，也是一样的。 宋春山却提出来，既然分家了，他就想另外盖房子居住，不住在这个院子里了。 这就让宋老爷子本来还想给他调换房子的话说不出口了。 “咱东边就有园子地，我就打算在这，挨着咱家的房子盖。爹，你看咋样？”宋春山说他虽然另外盖房子，不和宋老爷子在一个院子里了，但还是要挨着住，早晚好来看宋老爷子。 “爹，你有啥事，隔着墙招呼一声，我就能到。” 就说的很亲近。 宋老爷子略微想了想，就同意了。 宋春山就说要拆了东厢房的房木和砖石，用来盖新房子。 宋家这宅子，并不是宋老爷子盖的，却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原来的房主姓武，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主，盖房子的时候正是最有钱的时候，用的木头和砖石都是最上等。 宋春山是个识货的人。 宋老爷子寻思了一会，就不让宋春山拆房子，说把房木砖石折算成钱给他。 这当然也包括宋春山两口子住的上房那一间屋。宋老爷子当然不能让他把上房也给拆掉一间。 那边赵小玲就拿出个算盘来，噼里啪啦开始算账。 宋春山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宋老爷子就显得被动了许多。 折算下来，三间房子的房木和钻石，宋春山朝宋老爷子要了一百两银子。没有折旧，都当做新的来计算的价格。 这显然不公平。 “爹，我要盖房子。你这些孙子、重孙子的，少了，盖不起来。”宋春山谦恭地说。 宋老爷子就同意了。 宋老太太想要说什么，却根本就没机会开口。 这显然就是宋老爷子跟大儿子分家，宋老太太和其他几个儿子都插不上言。 这不对劲儿，但是宋老爷子显然就是打算这么做的。 宋春山立刻就请里正在分家契书上把这些都写了下来。 然后就说到了浮财。 “家里这些年，并没有积攒下什么银钱。”宋老爷子就说，但他还是答应给宋春山五十两银子，十袋麦子，前院两个菜园子的出产。 这就十分优厚了。 宋老爷子拿出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家里就几乎没有现银子了。 武氏就提出，还要分鸡鸭和猪。 宋老太太的脸色就越发的阴沉了。 宋老爷子看了看大儿子。宋春山脸上陪着笑，没有反驳武氏的意思。 宋老爷子就又分了五只鸡，五只鸭子，并一口猪给宋春山。 “爷，我们是不咋识数，所以想问问。”淑媛开口，“咱家一共十二只鸡，八只鸭子，三口猪，大伯是一股，咱这可是六股，这账是咋算的？” 宋春山把啥都分走了，宋家其他人的日子还咋过？ “那我们人口也多。”赵小玲就说。 “都给老大也没啥。就是好歹该让别人服气。说出去，也是个理。”宋老太太终于说了一句。 “那我们就不要那鸡鸭了。”宋春山做出很大度的样子来。 宋老爷子就说只给宋春山这股一口猪。 一口猪，可比宋家全部的鸡鸭加起来都值钱。 宋老爷子却抬起手，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老大分出去，万事开头难。咱这一大家子，咋地都好过。” 再然后，就是重头戏，田产的分派。 淑媛本来还有些不解，宋春山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把这最值钱的放到最后才提出来。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宋春山这么做，是故意的，他有他的打算。 “家里拢共三十五亩地，十五亩是最好的麦子地，分给你三亩，你人口多。另外那些地，再分给你三亩。旁边那园子地给你盖房子了。这也就差不多了。” 宋老爷子说完，就去看里正。 里正点头，宋老爷子这么分是非常偏向宋春山了。这老爷子偏心大儿子远近皆知。外面都说宋老爷子是心疼宋春山亲娘没了。而宋老太太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也是担心落下狠心后妈的名声，对宋老爷子的偏心从来不说什么。 也好在宋老爷子后面这几个儿子都很老实，不太计较。 “等等。”宋春山却拦住要动笔的里正，“爹，这账算的不对吧。” “咋不对？”宋老爷子吃惊，他还以为大儿子是想谦让。“爹的地也不多。哎，给你这些，你往后好好过日子，再自己添置些。剩下那些，也够我带你兄弟们过了。他们人口少。” “我们往后就不能添人口啦？”淑媛表示不满。 宋老爷子假装没听见：“春山，你……娘走的早。我养大你，也不容易。我盼着你好。” “爹，咱家不是还有一百亩地吗？”宋春山语出惊人。 淑媛最为惊讶。 宋家另外还有一百亩地，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些地都在哪儿？ 宋逸山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宋俊山和宋秀山的表情也很吃惊，但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宋老爷子却变了脸色。 “爹，没错，就是北面洼子那大片的地。”宋春山却笑呵呵地说。“那片地，也是咱家的。里正也知道。” 里正微微愣神，但还是点了头：“那块地是你们老爷子的没错。不过，谁都知道，那块是盐碱地，寸草不生的地方。这些年，也都荒废着。” “不管咋说，那也是我们宋家的田地。这要分，也该算在里头。” 宋老爷子捂着胸口，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第六十九章 你心疼他他却要算计你 “这些地，你也要算在里头？”宋老爷子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宋春山。 宋春山不看宋老爷子，只是说：“爹，这要分，就都得一次分清楚了。不然……往后……你俩孙子、重孙子，这往后都是事儿。现在分清楚了好。” 往自己儿子和孙子身上推。 实际上，知道宋家还有这一百亩地的人，也就是他了。宋老爷子这些年跟家里的儿孙都没提过，宋俊山和宋秀山年纪略长，微微知道一点儿，但都不确实。宋逸山是根本就不知道。 如果宋春山不跟自己的儿子、孙子提，他们也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村子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没几个。 “爹，啥一百亩地，我们咋都不知道？”宋逸山问出了声。 “不知道，就别吱声。”宋老爷子把火气发在了四儿子身上。 宋逸山就不敢说话了。 “爹，这地，得分。”宋春山又说。 宋老爷子仰头：“那些地啊。你说分，那就分吧。” “……我四个兄弟和你老一块，不分家，那地就要种在一块。这一百亩地，我就不跟他们分了。咱家一共是一百三十五亩地，均分的话，我就该得四十三亩。我不要那么多，种麦子这三十亩都给我，我也不用分开种了。” “大伯，你这账是咋算的？”淑媛挑眉，“非把荒地加进来分，然后自己只要最好的地，这种应该叫挺不是人的行为吧。就是你这算法，你把这一家人按几股分的，我爷和我五叔，那都不算在内，啥都没有是吧。你咋不把我们这些人就算一股，你跟我们二一添作五这么分，那你占的便宜更大。” 淑媛这话很不客气。 宋俊山却大声叫好：“大哥。我以往挺信服你。你心眼多，会说话。可你这事办的，是不太像人办的事了。” “大哥，也不是我说你。你还有没有心。你是财迷心窍了吧。”宋逸山也说。 宋秀山不说话。 宋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朝宋老爷子瞥了一眼，眼神含义深刻而复杂。 “我是老大，应该我分的多些。要不是分家，那些往后都是我的。那些本来就是我的。” “还真是这个理。”武兴发就说，“这要是人家有规矩的大户人家，那家里啥东西，都是老大的。别的人，你们就听喝吧。” 淑媛想打武兴发。 “咋就都是你的了？”宋俊山不让了，干脆站起身，看样子好像要揍宋春山。然后他还对宋老爷子说，“爹，你从小就偏向他。你看看他现在这样，还是个大哥？他也没把你当爹啊。” 宋春山的脸就白了一下。 宋老爷子又抬手捂胸。 谁都不让谁，因为田地的事，又说起之前分派的不公平，偏了宋春山。 宋春山却坚持自己分的并不多，并且坚持要三十亩麦子地。 宋俊山忍耐不住，把武兴发给打了。淑媛就忙拖着宋逸山、宋存礼去拉架，趁乱也踢了武兴发几脚。 “老爷子，这地，你得分的公平点儿。”宋老太太也开了口。 宋老爷子就说给宋春山三亩麦子地，三亩杂粮地，再二十亩的盐碱地。 宋春山说啥都不要盐碱地，最后要了四亩麦子地，十亩杂粮地。他还哭了，哭他死去的娘。 宋老爷子脸色铁青地答应了，也不顾宋老太太在旁边说分的不对，更不去理会其他几个儿子怎么说。 分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里正一言不发地写好了分家的契书，宋老爷子和宋春山都按了手印。 宋春山就担心往后其他兄弟觉得不公，要去闹他，要求他们也要按手印。最后，宋家所有的男丁都在契书上按了手印。 “我五弟……”宋春山最担心的是宋德山。 “我担保他，他去找你，你让他找我。”宋老爷子依旧脸色铁青。“他要是不听我的，他就别姓宋了。” 对自己的小儿子，就非常狠绝。 宋老太太抿了抿嘴，啥话也没说。 宋春山露出了笑容，一声声爹喊的非常亲切。 这一晚上，宋家没人安睡。 宋春山一股人是高兴、兴奋的睡不着。宋家其他人，却没有一个高兴的。 “应该喊五叔回来。”西厢房，小存孝躺在被窝里说。 “你五叔回来也没用。”宋逸山就说。 淑媛觉得宋逸山说的对。 在对待宋春山的问题上，宋老爷子一直都是独断，不会考虑家中其他人的看法。 “就因为他亲娘早死，咱爹就这么偏着他？我看他可真一点良心都没有。”夏氏就说。 “他良心让狗给吃了。等着吧，往后还有让我爷更寒心的事呢。” “今天咱爹的脸色就不好。这家分的，他非的大病一场不可。”宋逸山又说。 夏氏就叹气。 淑媛不再说话。 这样的分家结果，她并不惊讶。 宋春山再能算计，也要宋老爷子肯纵容。 宋春山自己分出去了，她觉得反而是好事。分家分的不公平，淑媛不计较。那些房产、田地和银钱在别人眼中可能是大事，但淑媛并不放在眼睛里。 她正不愿意带着这些人发财呢。 转天早上起来，宋春山一股人就都没到上房来吃饭了。他们大清早起来，就忙着搬家。 他们都搬去了武兴发家里。武兴发家里住不下这些人，他们就在隔壁菜园子里搭了棚子，当天就开始整理地面，准备盖房子了。 竟然这么急着搬走，一时半刻都在这院子里待不下去。 宋老爷子又受了一重打击，早上一碗饭只吃了少半碗，就吃不下去了。 等看到宋春山接下来的举动，分明想分家自己盖房子的打算不是一朝一夕的了。 宋春山不知道已经准备了多久，当天那房子就动土开工了。 宋老爷子精神不济，但还是去隔壁帮工。他不仅自己去了，还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连同宋存礼也一起去。 “四丫头几个也过去帮把手，帮着烧火做个饭啥的。”宋老爷子还对淑媛说。他还想让宋老太太也去。“帮着看做饭。” 宋老太太没搭理宋老爷子，扭身带着淑慧串门子去了。 才在隔壁帮了一天的工，宋老爷子就被木头砸了脚面，回家躺倒了。 “脚上没大事，这是心病。”宋老太太对宋逸山说。 淑媛在旁边听见，有些好奇。 “他听见有人说闲话了。” 有人说，宋春山根本就不是宋老爷子的儿子。 第七十章 悲情的宋老爷子 淑媛非常惊讶。她好奇这话是哪里传出来的，就问宋老太太。 分家没几天，宋老太太的周身的气质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对家里的人表面上没有从前那么严厉了，哪个要是奉承她几句，她脸上的表情就更柔和一些。 宋老太太笑了笑：“还能是谁说的？武大嘴儿他爹说的。”宋老太太用的是很肯定的语气。 武兴发说的？他可是武氏的亲兄弟，宋春山的小舅子。这话要是他说的，可就有意思了。 宋春山肯定知道了。那宋春山是怎么想的？ 淑媛寻思了一下，得出的结论就很惊人。 这话要是武兴发说的，并且都传到了宋老爷子的耳朵里。那么宋春山应该早就知道并且最起码并不阻止这种说法的流传。 甚至更有一种可能。 宋春山就是这种说法的源头。 这就太让人吃惊和心寒了。这才刚刚分了家，而且宋春山还占了大便宜的。宋老爷子是多么的偏疼他。 “这人的心啊……”宋老太太感慨了一句，就颠着小脚去给宋老爷子做小灶去了。 自打家里的人折腾分家，宋老爷子就开始吃不好饭了。现在受了伤，宋老太太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每顿饭都想方设法地弄个精致的菜给他。 淑媛站着想了一会，小存孝放学回来了。 “姐……”小存孝进门，不喊别人，先就亲亲热热地喊淑媛。 “落子。”淑媛把小存孝叫到跟前来，压低声音问他，“这几天在书塾里，你听见过啥闲话没有，关于咱家的。大郎和二郎他们俩，说过啥没有，有没有啥和往常不一样的？” 淑媛问的很细致。 宋林和宋松是宋家这一代排前面的男丁，除了小名，他们还被按照排行喊做大郎和二郎。 说到宋林和宋松了，小存孝就有些不高兴。 宋春山在盖新房，宋林和宋松还是每天都往书塾里去。但是他们的心，大概都不在书塾里。有时候迟到，有时候先生的书还没讲完，两个人就偷偷地跑了。 小存孝比他们小，辈分却比他们高，有时候先生就找他说话，这让小存孝很郁闷。 但他更郁闷的还是别的事。 “……跟我走碰面，还特意用下巴颏看我。别人问他为啥不喊我叔了，他还说我不是他叔。我都听见了。他还跟柱子说他不是老宋家的人，他亲太爷是大财主啥的。” 小存孝告诉淑媛，这是他刚刚散学，有交好的小伙伴告诉给他知道的。 “姐，我能打他不。” 宋林不怎么说话，这些话，都是从宋松嘴里说出来的。 “能。”淑媛就说。 宋松真敢这么说，那他就该打。 “你啥时候要打他，别自己个去。你先喊上我。要是三哥有空，你把他也喊上。”这种事，就是群殴，都不过分。 小存孝的心情明显顺畅多了，奶声奶气地答应了一声好，就跟淑媛说一会就把宋松给喊出去。 淑媛想了想，就答应了。 她和小存孝一起往东边隔壁来。 宋春山已经把院墙给垒上了，还特意高了宋家的院墙一个砖。这若是别人家在他们东边这么盖房子，宋家肯定是不让的。因为没有这个道理。 但是宋春山这么做了，宋老爷子就没说啥，也不让家里的几个儿子去闹。 东院内，就很热闹。 宋春山请了不少的工匠和帮工在盖房子，他显然是打算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房子盖好，然后搬进去住。 淑媛站在院子当间看了一眼，宋春山带着两个儿子，正跟帮工的人一边说笑，一边干活。能看的出来，父子三个的心情都非常好，干劲也非常足。 就很兴旺的景象，尤其是跟他们西院比起来。 宋老爷子躺炕了，唉声叹气，几个儿子心里头也都憋屈，谁脸上都没笑模样。 淑媛没去宋春山跟前，她走到武氏跟前站了。 武氏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看着面前的一桶水。她在这看着，给帮工的人舀水喝。 “大娘。”淑媛喊了一声。 武氏方才不知道在想什么，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模样还没收起来。 就很难得看到武氏笑。 比起宋老太太的微妙变化，分家这些天来，武氏的变化却是显著的。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不仅眉目舒展了，就是腰身也挺直了，仿佛突然之间长高了一样。虽然还是不大爱说话，但是真要开口，那端起来的架势，就有点儿像以前的宋老太太。 “四丫头啊，小孝也来了？喝水不？”武氏的笑容略微收了一些，但还是很慈祥地问。 “不了，大娘。”淑媛就笑着摆了摆手，“大娘，你这房子盖的可挺快。” “帮忙的人多。你大伯人缘好。”武氏就说。 “大娘，我咋感觉，你变好看了？”淑媛又说。 武氏微微一愣，随即笑容就放大了，她还抬手抿了抿鬓角。“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有啥好看不好看的。”然后，她还问夏氏的好。 “还那样呗。你也不是见不着。” “哎。”武氏就叹气，“也就是你娘，心大，不咋寻思事。要是换了一个人啊，估摸着早就过不下去了。” 这话说的就有点意思。 淑媛摆出倾听的表情来。 武氏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这才故意压低了声音。 “……你娘生了你姐，刚满月带回来，就让你奶抱到上房屋里去了。你爹和你娘可稀罕你姐了。谁生了第一个孩子，不想自己养着？你娘身子好，又不是养不了。你奶就霸着你姐，不给你娘。” “你爹你娘就老实，也不敢咋争。你奶带着孩子，你爹在外头挣一文钱，都要捎回来给你奶。你知道你姐为啥跟你爹你娘都不亲吗？” “为啥呀？” “那都是你奶在背地里调理的。”武氏就说，“我听见的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说你爹你娘不稀罕你姐，生下来就扔给她了。还说你爹、你娘就偏心你和小孝。往后，你姐不靠她，啥都没有。” “大娘，你知道可真多。” 第七十一章 不管怎样先揍小松一顿 “原先啊，在那院子里，我不敢说。谁不怕老太太啊。那骂人都能给你骂跳井。就不骂你，盯着你，不给你好脸，那也让人活不痛快。我这分出来了，不管日子过的咋样，我心里痛快啊。”武氏继续跟淑媛说。 话少的她，今天的话却格外的多。 淑媛相信，这些话武氏是出自真心的。 “大娘你现在一看，就是心情特别好。” “我这样，我都能多活几年。我在那个院子里，在你奶手底下，我都没几年活头了。”这么说着，武氏还恨恨地往西院看了一眼。然后她还劝淑媛。“四丫头，我看你心里有数。你得劝劝你爹你娘，也早点儿分出来算了。省的受那个气。” “都分出来，我爷我奶咋办？”淑媛故意说。 “你还寻思他俩。他俩啥时候寻思过你们？再者说，还有老五，他们有老儿子。你们啊，就是给他们老儿子扛活的。让你爹你娘早点儿分出来。一天也别和他们过。”武氏撺掇着。 “人心隔肚皮。大娘，你今天跟我说了掏心窝子的话。我就明白多了。”淑媛慢慢地说。 武氏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以为淑媛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就很高兴。 淑媛看见了宋松，就给小存孝递了个眼色。然后，她就走过去，跟宋春山说了两句话。 “媛儿啊，你别走，一会开饭了，你一块吃吧。”淑媛离开的时候，宋春山还特别热情地招呼她。 “不了，改天吧。”淑媛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回西院，就喊上了淑云、淑娴和宋存礼。 “你们干啥去？”淑慧瞧见了，就问了一句。 “玩去，你去不去？”淑媛就说。 淑慧犹豫了一下，她也是个小姑娘，有时候拒绝不了跟同伴一块玩。就这样，淑媛领着宋存礼、淑慧、淑云和淑娴就往河边走。 小存孝已经把宋松给领到河边了，看见淑媛，忙朝她招手。 “你们这是要干啥？”宋松看着来了这么多人，心里感觉不好，心虚地问，还左右看，寻思一会从哪儿跑。 “问你几句话。”淑媛抱起胳膊来，就有几分大姐大的派头了。 “啥……啥话？” “是你跟人说的，你不是老宋家人。我爷不是你亲太爷，你亲太爷特别有钱。你还不喊落子做叔了对不？” “我、我没说。” “你敢说不敢认！”小存孝指着宋松。 宋松被激，他还想起他爷奶和爹娘背地里那些话，就觉得淑媛这些宋家的人根本没啥可怕的。他就不怕他们。 “我说了咋的？我又没说谎。你们等着瞧，往后你们家那些，都是我的。” “你认了对吧？你这吃里扒外，忘了祖宗的。今天我就好好地教训你，让你长点儿记性。”淑媛发话，先就动了手。 小存孝立刻就跟上了，姐弟俩一下子就把宋松给按在了地上。 “你们别光看着，这崽子不该打吗？打坏了是我的。”淑媛就喊宋存礼、淑慧和淑云。 淑云有点儿胆怯，但是淑媛发话，她立刻就行动了。她不会打人，动作笨拙。宋存礼有些纠结的样子，不过看到宋松挣扎的厉害，一拳差点儿挥到小存孝脸上，他就上前，帮忙按住了宋松。 淑慧却是后退了两三步，她不仅没上前，她还哭了。 淑媛懒得理淑慧了。她朝宋松的屁股和后背下了手。 直到宋松喊说他再也不敢了，一个劲儿的讨饶，淑媛也觉得有点儿累，这才放了手。 宋松鼻青脸肿，半天才爬起来。 “你咋往他脸上打？”淑媛问小存孝。 “他要打我脸。”小存孝就说。宋松打架很阴，下手也特别狠。 “你打的对。”淑媛立刻说，“就该打他脸。让他带着幌子。让别人都知道知道，他因为啥挨打。” “你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宋松找了个机会，就一瘸一拐的跑了。 淑媛左右看看，就见淑慧也跑了。 “挺好，回家咱不用多说了。” 回到家里，宋老爷子果然就把他们几个叫进了上房。 宋老太太也在，正在给淑慧擦脸。淑慧哭的眼睛都肿了。 “他打着淑慧了？”宋老太太先问，样子很不善。 “没注意。我小慧姐没上前吧。”淑媛说的模棱两可。 宋老太太就瞪了淑媛一眼。宋老爷子干咳了两声，止住了宋老太太。 “你们一起打了二郎？” “我小慧姐都说了吧。她说没说我们为啥打小松。” 当然是说了的。淑慧是心里搁不住话的人，而且更是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无话不说。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去看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坐在炕上，又咳嗽起来，可能脚突然又疼了，脸上表情抽搐着，就很痛苦。 “他一个小孩，说话不过脑子。你们打他干啥。不少人看见吧？这事还闹大了。真是，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宋老爷子数落道。 “爷，我咋觉得你说的不太对呢。”淑媛直言反驳，“他是小孩，我们也是。他能那么说，我们就能那么打。还有，他那些话哪里来的，不是他爷奶爹娘说了啥，他自己能编出那么一套话来。我看，我们打的还是轻了，就该连同他爷奶爹娘，一块打。” “对。”小存孝挺着小胸脯，奶声奶气，却依旧气势十足。 宋老太太的嘴角就微微地翘了起来，但很快又扯了回去。 “你、你还有理了。你这孩子的脾气像谁？你爹你娘可不是这样。你像你五叔。”提到宋德山了，宋老爷子脸色更加痛苦。 这会工夫，就听院子里有人吵嚷。 赵小玲带着哭唧唧的宋松找上门来算账了。 “她还敢来算账?!”淑媛微微睁大眼睛，她瞧了瞧宋老爷子，又瞧了瞧宋老太太，就对宋老太太说，“奶，她这是欺负咱家里没啥人了。” 宋老太太就看看宋老爷子，又看看淑慧，然后又看看闻声已经出去了的几个儿子媳妇。 “都是窝囊废。”宋老太太骂了一句，一手扯了淑慧，颠着小脚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哪个老鸹天还没黑，就上我这院给她得了大疮的老子娘哭丧来了。” 第七十二章 宋老太太的威风 宋老太太出门，就和同样扯着宋松的赵小玲面对面了。 赵小玲微微一愣，她似乎有些没想到第一个出来骂她的竟然是宋老太太。 没分家的时候，宋老太太对几个儿媳妇都是不假辞色，但是对两个孙子媳妇却几乎总是和颜悦色的，说说笑笑，很是融洽。 不知道内情的人，如果看到她们之间相处，肯定都认为宋老太太就是个和蔼的、好脾气的婆婆。 虽然总是听武氏在背后说宋老太太怎么怎么霸道不讲理，也亲眼看见宋老太太收拾儿媳妇了，但是没有亲身经历，赵小玲就有些没想到，宋老太太会跟她翻脸，并带着一脸的凶相来。 不过，愣怔也只有一会，赵小玲就回过神来了。 宋老太太再厉害，她也不怕。这谁能厉害过谁，没对过阵，可还不好说。 但毕竟面对曾经对她很偏袒的宋老太太，赵小玲就也略微收敛了一点儿。 “奶啊，你看看，淑媛她们几个把小松给打的。这才分家几天啊，就这么合着伙的欺负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奶，你和我爷得给小松做主。” “你是不是找错门了？”宋老太太直接开口讥讽，“他让人打了，上这门来吵吵干啥。你们去找他那有得是钱的大财主亲太爷去。” 这一句话就说到了病根上。 赵小玲脸上略微一红，随即就开始撒泼。 宋老太太却一点儿不肯让步，就将淑慧推到面前让赵小玲看。 “把小慧儿打的这样。孩子回来就哭的没停过气儿。这才分家几天，就没大没小。你那是打小慧儿吗，你那是打我的脸，打老爷子的脸。在外面打了，你还不称心。你还抄上门来了。来，我这脸在这，给你打。” 宋老太太逼过去，把脸往赵小玲身上怼。 赵小玲还真不敢对宋老太太动手。 “奶……” “你可别喊我奶。我家没有那有钱的大财主老爷子。”因为宋松又哭了，宋老太太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狼崽子，这些年好吃好喝，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给你那大财主亲太爷哭丧，你可找错了门。” 然后，就是拍手打掌，一连串的黑心肝的忘八犊子，忘了祖宗的狼崽子，还说她这些年给他做了许多的针线，眼睛都要做瞎了，手也被针给戳烂了，结果换来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上门打她了。 老太太声音洪亮，别说隔壁的，就是前后街的人都听见了，三五成群地跑了来。 隔壁宋春山这房子，就盖不下去了。 那些帮工的人，都来看热闹。 而且，宋春山也不能躲在后面了。 宋老太太后面明白骂的，早已经不是宋松。宋老太太可没给宋松做过几件针线，穿着宋老太太的针线的，是宋春山。 谁都知道，宋老太太骂的就是宋春山。而且这些日子风言风语的，那些宋春山不是宋老爷子的儿子的话，大家伙可都知道了。 宋春山一路小跑进了宋家的院子，他先是踢了宋松一脚，然后就指着赵小玲骂她不懂事，让她赶紧滚回家里去。 赵小玲瞧着情形不太好，她虽然不服气，却也不笨，就带着宋松溜走了。 “奶呀，她俩跑了。我们拦不住。”淑媛立刻说。 “别走啊，你不是要打我。好，你走了，你公公来打我。这正是我该得的了。我活该，我活该起大早爬半夜给他缝连补缀，给他做汤做饭，给他定媳妇，给他带孩子，我活该，你打，你往我这脸上打。” 宋春山还没经过宋老太太对他撒泼。一时之间，就有些招架不住。 不管他是不是宋家的儿子，哪怕大家谁都知道，他不是宋老太太生的。但是这么多年，就没有谁能说宋老太太苛待他的。 众人眼中，宋老太太就是他娘。 他娘这样，他还能怎样。 宋春山也是个乖人，他就扑通一声给宋老太太跪下了。他还给宋老太太磕头，带响的那种。 不这样，今天这事，就没法了局。 “娘啊，你老消消气。都是小辈儿不懂事，她们懂个啥，那嘴里说出来的，都不是人话。这是有人看不得咱们家好，看我分家出来，就要离间了咱们至亲一家人啊。娘，你老明鉴。你老可别气个好歹的，儿子万死都抵不过罪过去。” 宋春山这么说了，宋老太太就不像之前那么泼了。 “我可不敢。这是谁啊。我哪有福气有这么大个好儿子。我们家可不趁啥，没有大财主。” “娘，你老饶了我吧。” “你们饶了我才是。” 这一会，已经满街都是看热闹的人了，都有人站到宋家的墙头了，为的是看的更清楚，听的更真。 “都别闹了。”宋老爷子拄着拐棍从屋子里出来，这才将宋老太太和宋春山都带进了屋子里。 宋老爷子这一来，宋老太太真就不闹了。但是他和宋春山说话，宋老太太也没回避。 一家人，谁都没回避，大家都在屋子里，或站或坐。 淑媛今天打的，不是宋松。 宋老太太骂的也不是赵小玲。 “爹，那些风言风语的，你听他干啥。这是人家看咱家过的好了。我这刚一分家，就盖房子啥的。这是害我呢。爹，你是明白人。你也明白我是啥样的人。”宋春山跟宋老爷子表白。 “也有人跟我说，我就不信。你老不是我亲爹，谁能是。我娘……就是没生我，那待我，可比亲生都强。我不能忘恩。那我成啥人了。” 然后，他又骂武兴发。 “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记恨好德的事，给咱调理坏儿。我咋就有这么个小舅子。” 这话就对上茬儿了。 宋老爷子叹了口气：“我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哎，那些话，确实让人心寒。” “爹，我没说过。”宋春山连忙又表白。 “我相信你。”宋老爷子就说。 爷两个态度都很诚恳，但是凑在一块，却明显没有过去那么多话说了。 宋春山等到一句今天这事就过去了，谁也不准再提，他就起身走了。 “这白眼狼。”宋老太太看着宋春山的背影，啐了一口。 “你干啥骂那样，把村子里的人都招来了。往后老大一家，还咋做人。”宋老爷子责怪宋老太太。 “我骂他啥了。我说的哪一句是假话了。”宋老太太瞪宋老爷子。 “爷，你可别为古人担忧了。人家能说出来那些话，能做出来那些事，就不是怕人背后议论的人。你看着吧，人家照样过。”淑媛就说。 而且说到做人，有些人还真不配，他们不过是空披着一张人皮罢了。 宋老爷子并不知道，他的大儿子还会给他更大的打击。 第七十三章 宋家的一百亩地 宋老爷子精神不济，就朝宋老太太和淑媛摆摆手，表示暂时不想再说她们什么了。 淑媛不以为意，她就当着宋老爷子面夸宋老太太骂的对。 “奶你这一回把她们给镇住了。要不然，往后动不动就找上门来，咱都别想好好过日子了。” 赵小玲闹这一次，那也是一种试探。淑媛就不相信，宋春山事先不知道。宋春山肯定就没真的阻拦赵小玲。 如果赵小玲这回闹赢了，那可就做下例子了。往后这东院的风，就要处处压倒他们。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没说啥，但是能看的出来，她心情是非常不错的。 淑媛再一次确认，这一家子的女人，不说东院那几个，就她们这院子里的，还就属宋老太太最聪明。 因为心情好，宋老太太还问宋老爷子晚上想吃啥。 宋老爷子表示没胃口，他还懒得听宋老太太和淑媛说话，所以就拄着拐棍到院子里坐着去了。 “他那么偏心那边的，结果啥样？他咋把脚给砸着了，那就是心不闲，寻思事寻思的。这都是心病，好不了了。宋老太太对淑媛，还有后面进来的夏氏、庞氏和吴氏说。 淑媛没咋说话，等到嘴最快的庞氏走了，她才悄悄地问宋老太太。 “奶，我大伯，真不是我爷的儿子吗？” 宋老太太皱了皱眉：“这……不能吧。” 她嫁过来的时候，宋老爷子就带着宋春山了。整个兴隆庄的人都知道，宋春山是宋老爷子前一个媳妇留下的。 淑媛就很纳闷。 宋春山不是宋老爷子亲生的儿子这种话，不应该是空穴来风。首先，宋春山应该是相信这种话的。 他真没有必要造这种谎言，因为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而且，即便是在忤逆，再白眼狼，这边俩老人也没走不动爬不动要赖着他养活，他放出这种话来，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宋老太太显然也在寻思这件事。 “我跟你爷多半辈子的夫妻了。你爷也不是啥事都告诉我。他有事还瞒着我。哼。就跟他大儿子亲。看吧，亲成这个结果了。” “奶，你以前就没听说过啥风言风语的？”淑媛再次问。 宋老太太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她是很聪明，但却还没有精细到这个程度。而且，她好像也不太在意这件事。 宋春山是不是宋老爷子的儿子她不怎么感兴趣，反正宋春山不是她生的。 晚饭的时候，宋老太太多放了两勺油，熬了一锅香喷喷的豆角。 一家人都吃的比较开心，只有宋老爷子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爷，不管咋样，咱日子还得过呀。”淑媛试着开导宋老爷子。 “你说的对。” 转天，宋老爷子的精神看上去果然好了一些。据宋老太太说，宋老爷子昨天晚上睡了多半宿，是这些天难得的一夜好睡。 吃过早饭，宋老爷子就往隔壁东院去了。他稍微好了点儿，就去给宋春山帮忙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帮不上手，帮着看看那也是多一双眼睛。 经过昨天的事，宋老爷子到了东院，宋春山一股人就很恭敬，也很亲热。 淑媛过去观摩了一下他们其乐融融样子，就挎了筐，约了淑云一块下地剜菜。走到树林边，她就遇到了沈念。 “九哥，你出来玩？”淑媛走过去问。 “嗯。”沈念有点懒洋洋的，然后就问淑媛，“昨天你把你家那个二郎给打了？” “嗯呐。”淑媛并不隐瞒，都跟沈念说了。 什么家丑不能外扬这样的话，在沈念这是用不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淑媛就是什么事都不想瞒着沈念。 “打的好。你不会打人，待会儿我教你。” 我并不想学。淑媛心里想，但是没说出来。 “对了，你们现在分家了。他家出啥事，跟你都没关系了吧。”沈念又问。 “九哥，你想干啥？”淑媛忙阻拦，“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点小人小事，我能处理的了。” 沈念要是出手，那就是大事了。 沈念就有些无精打采的。 天还早，小存孝也没从书塾回来，而且难得沈念好像也没什么事做，淑媛就觉得不去剜野菜了。 “九哥，咱到处转转，看有啥好玩的。”淑媛提议。 “行。” 沈念只让服侍的人远远地缀着，他和淑媛、淑云一起在乡间小路上慢慢地走。 “咱家那一百亩地，究竟在哪儿？”淑媛问淑云。 淑云哪里知道。 “我那天听着，说是这北边洼地。”淑媛回想。 这北边有大片的良田。这大片的田地再往北，就是山丘了。山丘和这片良田之间，确实是有大片的荒地，不过中间有河，她们从来没往河那边去过。 这条河，就是流经兴隆庄边的那条河的上游了。 “咱去看看。”淑媛就说。 沈念和淑云都没有异议。 走出大片的田地，走到河边了，就遇见了人。 里正的爹，武家老爷子正在河边放羊。里正家养了一群羊，每天都要放出来吃草。今天是武家老爷子带着自己的小孙子在放。 淑媛走过去喊人。 “我们家那一百亩地，在哪儿啊？”淑媛问。 “这话你还真问对人了。你问别人，兴许都不知道。”武家老爷子就指着河对面大片的荒地，“那都是你家的地。” 淑媛看过去，河对面的地势偏低，有不少的水洼子，也确实荒凉的很，倒也并没有寸草不生。不过，一眼看过去，那就不是能种庄稼的。 “我爷咋买了这块地！”淑媛感叹。 “咋买的？让人给赚了呗。”武家老爷子就说。 “你老这是知道。快跟我说说。”淑媛忙催促。 “哎。”武家老爷子叹气，“好些年前的事儿了。你爷啊，是个厚道人，就是信错人了。” 兴隆庄靠近大梁国的边境，是个移民村庄。宋老爷子本来并不在兴隆庄居住，他在外面跑买卖发了财，因为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只兴隆庄这有一门亲。 他亲姑母嫁在了兴隆庄，给他留了个表弟。这个表弟，就是宋老爷子最亲的一门亲。宋老爷子就打算投奔这表弟，来兴隆庄定居。 人生地不熟的，宋老爷子就托他这表弟给他买房买地。 房子就买的很好，也就是现在宋家一大家子住的院子了。 宋老爷子原来就看的这表弟极亲，又对这房子极为满意，就放心地让他这表弟继续给他买地。宋老爷子手里有银钱，只要买最上好的地。 “财帛动人心，这栾绍唐就动了歪心思。” 第七十四章 宋老爷子吃过大亏以及青梅竹马 那个时候，宋老爷子还在外面忙生意上的事情，买地的事，就全权交给栾绍唐了。过了些日子，栾绍唐就写信告诉宋老爷子，他已经看好了二百亩地，都是上等良田。宋老爷子给他留下的银子，都做了定金，让宋老爷子赶紧把剩下的银钱送来。 宋老爷子有事情走不开，又不想错过这个买地的机会，就打发人来送了银子。 他是真的把这表弟当做了唯一的亲人了，也是信极了这个表弟。 等宋老爷子抽出空，来兴隆庄看栾绍唐为他买的地，刚开始看那十五亩麦子地的时候，还是非常欢喜的。然后就是那些杂粮田，也还可以。 栾绍唐说的二百亩，其余那一百多亩在哪儿。 栾绍唐就说天晚了，明天再看，那一百多亩是一整块地，各方面都挺好，就是离的稍微远点儿。 宋老爷子就点了头，兄弟俩当天晚上还一起喝了酒。 第二天宋老爷子起来，栾绍唐一家就都消失了。 他们连夜搬了家。至于搬去了哪里，根本没人知道。 栾绍唐还给宋老爷子留了一封信，简简单单几句话，说是他被人给骗了，没脸见宋老爷子，所以跑了，还说了些什么来世做牛做马补报的话。 其实，就是卷了银子逃了。 宋老爷子按照信上的指引，看到了他花了近千两银子买的地，就是眼前这片盐碱地了。 这就是一块无主的地。栾绍唐跟衙门里买下来，总共花了不到三百两，根本就没有被骗那一说。 “你爷当时差点儿厥过去。那时候他也是年轻，刚强，愣是挺过来了。” 要退回这些地，要回那千两白银是不可能了。栾绍唐跑的无影无踪，宋老爷子又不忍心告他欺诈，只私下让人寻访，哪里寻访的到。 然后，宋老爷子搬来兴隆庄居住，财产就是那一个院子，连同四十亩地。 淑媛听着，不由得感慨，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原来宋老爷子以前真是大财主来着。 “要不是被人赚了。你们家现如今就是兴隆庄第一大户啊。”武家老爷子惋惜地说道。“这人啊，真是没处看去。你爷心肠太热，太实诚。哎，就看你们这些年轻的后辈了。可得把这日子给过起来。” 这也是个不错的老人家。 武家老爷子说完了这段往事，就带着小孙子赶着羊往别处去了。 淑媛看着河对面，就说要过去看。 “咋过去？”沈念四下看看。 这里河面还挺宽，不仅没有桥，就是能踩着过去的石块也没有。 “蹚水过去吧。”淑媛就说。 这里河面虽宽，但是水并不深，而且还很清澈，能看见河底的细沙。蹚水过去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么说着话，淑媛就开始卷裤腿、脱鞋。 “媛儿，你干啥？”沈念皱眉。 “蹚河啊。” “你别。我背你过去。”沈念说着，就把袍子往腰带里掖，然后卷裤腿，脱鞋子。 “你背我？不要吧。”淑媛拒绝。 沈念这种一看就锦衣玉食、娇养大的孩子，怎么会背人啊。 “怎么着，你还信不过我？”沈念挑眉，生气了。“怕我把你摔了？摔了，我也得背你。我还没嫌弃你呢，你敢先嫌弃我。” “我不是嫌弃，九哥，你别误会啊。”淑媛忙解释，“就是……怎么能让你干这种粗活。我自己能过去。” “站在那儿别动。我今天还就非要背你过去。” “那个……其实，我能背媛儿过去。”淑云小声地说。 沈念假装没听见，他还安排淑云帮淑媛拎着筐，他的鞋也交给淑云拿着。 淑媛就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跟着沈念的人刚才似乎想过来，也不知沈念给了他们什么暗号，如今都没敢上前。 “还看什么呢，快上来。”沈念准备好了，招呼淑媛。 “九哥，我不忍心。”淑媛就说。 “别磨蹭了。”沈念就没那么生气了，“我背你轻松的很。就是你再胖两圈，我也背的动。” “我再胖两圈那成啥了？” “小猪呗。我背你这只小猪没问题。” “你才是小猪。”淑媛说着，只好爬上了沈念的背。 沈念比她高了一个头，看着瘦瘦的，但是背上的感觉竟然很结实。淑媛想起曾看见过沈念露出来的胳膊，也是比较结实的。 沈念除了念书，还在跟老师学武艺。 沈念背着淑媛，还托着她大腿往上颠了颠，然后就稳稳地走进河里。 就很稳，还比较舒适。 淑媛的胳膊就圈上沈念的脖子。 “九哥，你都背过谁？” “就一只小猪。”沈念没好气。 “谁？” “还有谁，就是你。再问七问八，信不信我把你扔河里。” “好啦。我不敢问啦。九哥你千万别扔我。”淑媛故意说。 沈念就低头，抿了抿嘴，忍着不肯笑。 过了河，走到干爽的地方了，沈念才肯把淑媛放下来。 “这都是我家的地啊。”淑媛张开手臂。 这片地的尽头，就是连绵不断的山丘。那已经不是兴隆庄了。 “这地，你们家老爷子让人给骗的挺惨。”沈念就说。 淑媛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来，细细地看了看。然后她又换了几个地方，都如此看过了。 很严重的盐碱地，白霜都露在外面了。不是寸草不生，但也只有生命力最为顽强的杂草能在这里生存。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就是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但是对于淑媛来说，并不是这样。 把这片地大致看了一遍，淑媛心里有数，就快乐了起来。 这快乐，就是暂时还不能跟人分享。 “咱玩一会再回去吧。”淑媛就说。她摘了一把不知名的小花，黄的蓝的红的，送给了沈念。 沈念小脸红了红，略有些矜持地收下了。 “有蚂蚱。”淑媛欢快地叫。 她开始抓蚂蚱。 沈念的脸抽了抽，也跟着抓蚂蚱。然后，蚂蚱被他拍扁了，就弄了一手黏糊糊的。 “呕。”沈念觉得有些恶心。 淑媛忙过来，拿出帕子沾了水帮沈念把手擦干净。 “你别用那么大力气呀，九哥。你这么大劲儿，别说这么小的蚂蚱，就是一只鸡，也能被你给拍死了。” “你们小丫头咋玩这个？”沈念撇嘴。 “不是玩。这是活儿。”淑媛就说，“我是庄户人家的小丫头。” “你本来不用干这些。”沈念就说，如果宋老爷子没被人骗的话，淑媛现在过的也是千金小姐的日子。 这么说着，沈念竟认真地开始抓蚂蚱，再也不说恶心了。 “九哥，咱们现在是玩，你那么认真干嘛？” “啊？我乐意。” 第七十五章 荷包以及被抢生意 开心过了，淑媛张罗回家。 依旧是沈念背着她过了河。 “你还要干啥去。去我那儿吧。”走在田间的路上，沈念就说。 淑媛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她要淑云一起，淑云就不肯去。淑媛知道淑云的性子，就没有勉强。她将自己的筐交给淑云，让她帮着拿回家。 “今天咱不剜菜了。小云姐，你回去躲着点儿咱奶。别让她看见你。等我回去，我跟她说。” 淑云点头答应了。 “看见落子，让她上这来找我。”淑媛又嘱咐。 淑媛又答应，两人分手，淑媛跟着沈念往林子里走。 淑云却没回家。她走进田里，开始剜菜。她要尽快剜两筐野菜，回去就说是她和淑媛一起剜的。这样就不用淑媛跟宋老太太说什么，宋老太太也没理由骂她们了。 回到林中的亭子，服侍沈念的人早就端了大木盆的温水来，要服侍沈念洗脚。 沈念就偷偷地看了一眼淑媛，他担心淑媛嫌弃他娇气，就不肯洗，说没事。 “九哥，你还是洗洗吧。万一脚上沾了沙粒，走多了，脚会疼的。” “我才不怕疼。”沈念就说，而且他上岸的时候已经洗过了。“媛儿，你洗洗不？” “我脚都没沾水，我才不用洗。”淑媛笑，“九哥，你先洗脚，我写几个字。” “那好吧。”沈念这才肯洗脚，一面手里还握着淑媛给的那把小花。 “小爷，这花……养在瓶子里，能多开些日子。”服侍的人就说。 沈念有些舍不得，服侍的人就拿瓶子装了水送过来，沈念就把花插在瓶子里，摆在石桌上了。 “媛儿，你这些天，都没去庆丰了？” “嗯，没去。”家里闹分家，然后宋春山盖房子，宋老爷子受伤，淑媛已经有些日子没往县城去了。 “那还去吗？” “要去的。” “还去卖馒头？” 淑媛就想了想：“应该是吧。” “媛儿，你做的馒头挺好吃。要不，你做了，就卖给我。我这好些人，每天都得吃。也省的你往庆丰跑。” 淑媛笑：“九哥，你这肯定有厨子。天天让你的人吃馒头，那也不是长久的事。我做馒头这个生意，估计也快做到头了。” “这话怎么说？” “等等就知道了。”淑媛说暂时保密。 沈念一双上挑的猫儿眼转了转，心中已经猜到了。他虽然年纪并不比淑媛大多少，但自幼成长的环境，让他见识了更多更复杂的人心。 “不做也好。”沈念就说。他有的是银子，淑媛要用多少都有。 “不做这个，我做别的。”淑媛就说。 “一定要做吗？” “嗯。”淑媛点头，“九哥，不管我做什么，我还是每天都会来。除非，你哪天厌烦我了。” “胡说。”沈念立刻瞪眼，“没有那一天。” 淑媛就笑：“那最好了。” “我就算有一天厌烦我自己，也不会厌烦你。”沈念喃喃地。 淑媛却听清楚了。她有片刻的失神。 “常久，九哥，你是我的常久哥吗？” 沈念听到的是淑媛问她会不会长久。 “当然。”原来淑媛也想长长久久，这可真好。 淑媛不语。 “你每天都要来。等天凉了，我们去我屋子里。那里有地龙，最冷的天也是暖和的。就是有点远，我让车接你。” 沈念却已经在安排了。 “对了，你说要给我做的荷包，做的怎么样了？”沈念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问淑媛。 夏氏给沈念做了两双鞋，淑媛拿给沈念，沈念还以为是她做的，就夸了两句。淑媛不好意思撒谎，就说是夏氏做的。 她的针线，就有些一言难尽。 沈念也觉得做鞋子太费神，就说让淑媛做个荷包给他，他还自己选了花样。他常用的一个旧荷包，让淑媛照着那个样子给他做一个就行。 淑媛当时答应了。 现在想想，就有一点儿头疼。沈念跟她说好了，就要她自己做，不许别人帮忙的。 “差不多了。” “那是差多少。什么时候给我？”沈念还追问。 “那……等……再等几天，三天，这次集上回来，我就给你做好了。” “好，我等你。”沈念这才满意。 一会，小存孝来了，沈念就教两个人念新书，然后教淑媛写字，看小存孝的功课，都很认真。 …… 宋春山的房子盖好了，和宋家老宅是一样的格局。 五间上房，下面各三间厢房。 宋春山和武氏住在上房东屋，两个孙子住在西屋。宋存仁和潘巧儿两口子占了东厢房，宋存义和赵小玲则住在西厢房。 这就跟宋家老院比肩了。 人们都说，宋春山这些年攒了不少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攒下来的。宋春山就知道了，一面放出风声，说是借钱盖的房子。 “拉饥荒一步到位了，也省的往后大郎二郎他们定媳妇，到时候再盖房子啥的，还不如现在一块都盖好了。”宋春山是这么对大家伙说的。 房子完工，宋春山摆了酒席，请帮工的人，还有村里几个有头脸的人，这自然不能不请宋家的人。 宋家人这些天都在帮他盖房子。 宋老太太说头疼，没去，宋家其他人都去了。 宋春山请宋老爷子坐了首席，席上还说了一番感激宋老爷子的话，父子俩看着很和睦，终于是让这些日子的各种传言略微平息了下来。 又逢庆丰县城大集，淑媛做了馒头，她还让宋老爷子和自己一起进城。 宋老爷子的脚已经好了。 “爷，你也一块进城呗，散散心都有了。” 宋老爷子就同意了。夏天即将过去，秋天就要来临。宋老爷子打算赶集买点儿白菜籽。 大白菜可是他们这里过冬必不可少的菜蔬。 等他们到了集上，就发现，他们摆摊的地方，已经被人占了。那些人正热气腾腾地做着生意。 淑媛故意吃惊地出声。 宋老爷子停住了脚步。 淑媛原来摆摊的地方，如今已经被收拾一新，周围甚至用席子围了起来。摊子正中摆着一口油锅，锅里油花翻滚，炸着油条和丸子，下面炉子烧的通红。旁边还有一个炉灶，上面高高堆着笼屉，赵小玲正掀开笼屉，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馒头。 “热乎的馒头，刚出锅的油条、丸子咧。宋家馒头，独一份的宋家馒头。” 第七十六章 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哇，我看到了什么！”淑媛故意大声说。 不用他说，宋老爷子也都已经看到了。 那边的摊位上，不仅有潘巧儿和赵小玲，宋存仁和宋存义也在，甚至宋春山和武氏也在忙碌着。六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 淑媛略微后退了一步，只看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仿佛凝固了一样地站在那里。而这个时候，宋春山那边已经看见了宋老爷子。宋春山却是将头往旁边一扭，假装没看见。其他几个人也是如此。人家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爷，这咋办？”淑媛就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扭身，似乎是想就这么往回走。 淑媛没动，脸上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宋老爷子又站住了，应该是想到这么就走也不合适。他又扭回身，然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对着淑媛的。 “四丫头，一会别闹。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你要是一闹，对咱谁都不好。” “哦。”淑媛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之所以自己没行动，而是先看宋老爷子。那是因为宋老爷子是长辈，是一家之主。这种时候，她是对宋老爷子的尊重。 如果这个一家一主在这种时候的说话行事不能服众，那么，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地位，就会动摇。 往后再遇到事，这一家的人就要考虑是不是还听他的。 宋老爷子这么嘱咐完了，才慢慢地走到了宋春山的摊位上。 这一回，宋春山没法装看不见了。 “呀，爹，你来了。”宋春山热情地招呼，然后还让武氏搬凳子，请宋老爷子坐下。 “爹，你这也是赶集？……我们一早赶早来的，也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这做个小生意不容易，可不就得这么起早贪黑的。”宋春山跟宋老爷子解释，他当然也看到淑媛几个。 淑媛她们推着车，车上的篓子里就是馒头了。 “爹。我刚盖完房子，拉了一屁股饥荒。这也是没招了。儿媳妇们寻思赚点辛苦钱儿，我也不能看着，就来帮着忙活忙活。” “你这……准备挺长时间的了吧。”宋老爷子沉默了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来。 “也、也没准备多长时间。”宋春山打着哈哈。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没有长时间的策划和准备，是不能够办的这么齐全的。 所以，当时没分家的时候，大房这些人后来不乐意跟着淑媛做生意了，那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抢淑媛的生意。 没分家的时候，他们就在计划着今天的事了。 宋老爷子当然心里也是明白的。 淑媛真没闹，她很乖巧沉默，她在等宋老爷子一个公平的处置，哪怕是一个公平的态度也行。 “你们这是跟四丫头学了艺，又抢了四丫头的生意。”宋老爷子终于说。 宋春山瞟了淑媛一眼，自己没说话，只是给两个儿媳妇使眼色。 先开口的就是赵小玲。 “爷，看你说的。这集上做这生意的，没有几十家，十几家总有。谁抢谁的？再者说了，就这几样吃食，我以前也会。我这么大岁数，还用跟个小丫头学艺做饭？” “也不知道是谁，我做点儿啥都要跟着我看，放多少水，发面多少时间都得跟我问的轻轻楚楚。你自己会，当时炸油条丸子的时候，怎么自己不敢动手，得看着我做了，你们才学的样。”淑媛开口嘲讽。 赵小玲却是脸都不红一下。这个女人心里头想的很明白。她之前跟淑媛那些，都是计策，都是算计，面对被自己算计的人，她有啥好脸红的。她是胜利者，并且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羞愧感。 “那是我让着你。”赵小玲大言不惭地说。 “都是一家人，也不用把话都说尽了。”潘巧儿就笑着说，还端了个大碗，装了刚出锅的油条和丸子，让宋老爷子、淑媛几个吃。“是我和的面，爷你尝尝，还中吃不？” 淑媛抬手，就将那碗给推到地上。 “不要脸！”淑媛就要当众嚷嚷起来了。 其实不用她闹，这一会周围就围了不少的人。淑媛是第一个带宋家人来这卖馒头的，不少人认识她。今天她没来，宋春山这些人来了，就有人过来打听过。 宋春山他们的说法，就是和淑媛是一家。往后淑媛都不来，只有他们来。买他们的吃食，保准没错的。 当下，就有那耿直爱打抱不平的人，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并不是这么回事。”淑媛也不顾宋老爷子对她使眼色了，就将宋春山闹幺蛾子逼宋老爷子分家，当时就存心偷师抢生意，直到今天的事，全都原原本本地说了。 她语音清脆可爱，口齿又伶俐，说的又快又清楚。 然后，她还将宋春山最后一层脸皮也扒了。 “分家占了大便宜不说，还让人在外面传他不是宋家人，不是我爷的儿子。怎么在这好意思说跟我是一家，买他的东西就跟买我的一个样。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大伯大娘、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你们见过吗？” 众人哄笑，都说没见过。 “你这是要砸我们的生意？”宋存义露出凶相来，挽着袖子，就要对淑媛动手。 你今天再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弄死你。淑媛挑眉，心中说道，嘴上却并不这么说。她往宋老爷子身后躲。 “哎呦，要打人了。”在宋老爷子身后站好，她又说，“宋存义，你今天打的可不是我。你是要打咱爷了。” 淑媛这边老的老，小的小，围着的还是好人多，舆论就都倒向淑媛这一边了。 “爹，你看。哎。”宋春山用眼神止住宋存义，“爹，你说一句话。这生意不让我做我就不做了。那些饥荒，我们爷几个出去扛活，慢慢还。” “呸。”淑媛立刻拆穿他的诡计，“这是你们偷师抢生意，现在让你一说，还是我们不让你做生意了。你咋就这么奸。” 周围有明白人，就都觉得宋春山不是好东西了。 “爹呀。”宋春山无法，扑通一声又给宋老爷子跪下了。 “出啥事了？咋地，我来晚了？” 听到这一声，宋春山的脸上就没了人色。 第七十七章 偏心的宋老爷子 宋德山推开人群，从外面走了进来，大红色的捕快服在阳光下非常耀眼。但是更为吸引人的，是他那一张脸和脸上飞扬的表情。 他一来，淑媛就高兴起来，宋老爷子却是皱了皱眉，而宋春山的腿却有些发软。 不仅是宋春山，就是宋存义几个人也都有点怂。 这个宋德山，别说如今做了官差了。就是他什么都不做，那也是个令人生畏的人物。 “五叔。”淑媛过去，就抱住了宋德山的胳膊。 宋德山就笑了：“咋啦，有人欺负你了？” 那可不是。淑媛的表情替她做了回答，但她还是先问：“五叔，你这些天上哪儿去了？” 宋德山抬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子：“上官安排出了趟远差。走的急，都没来的及告诉你。这些咱们等一会再说，先说说现在的事。”然后，就看向宋春山。 “五弟，你可别误会。不要听小孩子的一面之词。”淑媛还没开口说什么，宋春山先就抢着说道。 然后，宋春山还央求宋老爷子：“爹，你最明白我。我啥都听你的。你说句话。” “怎么就让我爹说话啊。你有啥事，敢做不敢说？”宋德山就说。 宋老爷子干咳一声：“有啥事，回家咱再说吧。先……先让你大哥把买卖做了。” 这一句话，却正说在了宋春山的心坎上。 淑媛当然不愿意。 “爷，他们这是……” 宋老爷子脸色阴沉：“四丫头，你要是承认是我宋家的人，就啥也别说了。” “爹，你总用这套对付我们兄弟几个。现在还用在媛儿身上了。”宋德山就说。 “你不是宋家人，那就不用管我这一套那一套的。”宋老爷子的态度很是强硬。 宋德山皱眉，就要上前跟宋老爷子继续理论。淑媛忙将他给拦了下来。 宋老爷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宋春山弓着腰送，一口一声爹地喊着，就显得非常的孝顺和亲热。然后扭回头来，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度，给了淑媛一个非常得意的眼神。 “呵。”淑媛只能冷笑了。 “爷，这个地方，我不能让。我今天也还要做买卖的。”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停住了脚步，他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这件事，淑媛占着理，而且还吃了亏。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过分了。 “爷，家里的银钱，你都给他们了。咱再不挣点儿钱，家里就没有花的了。还有落子去书塾也没钱用了。”淑媛又提出这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宋老爷子知道这些，不然他今天也不会跟着淑媛一块来。 宋家现在手头确实非常紧。 “你大伯这些东西都摆在这了，要挪动，那可不容易。要不，你就在旁边卖？”宋老爷子跟淑媛商量。 就这样，长眼睛的都不能说宋春山不是宋老爷子亲生的。宋家其他几个儿子不是亲生的倒是有可能。 淑媛不答应。 宋老爷子看看那边的宋春山，又看看淑媛，最后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就当是爷求你。咱这买卖不做了，让给你大伯他们。他们但凡有点人心，往后就会念着你的好。咱家的事，爷心里有数，不能亏着了你们。” 淑媛就想说，你老这么说话，就不亏心吗。 无论她怎么做，那些人也不可能念她什么好吧。 “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我今天就要讲这个理。”淑媛就说，“爷，就是你，也得讲理。” 宋老爷子还真不能说他不讲理。 淑媛就站到宋春山的面前：“你们自己搬，还是我给你们搬？” “我找人给他们搬吧。”宋德山就笑着说。 宋春山就去看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这个时候站的不远，但是却没有再走过来的打算了。淑媛一个理字，说的他再不能动了。 “我们自己搬。”宋春山就说。 武氏不愿意。宋存仁、宋存义、潘巧儿和赵小玲也不愿意。 “我说了搬，你们还愣着干啥？”宋春山吼。 宋存仁先动了，然后是宋存义。 武氏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神中都是恨意。 宋老太太曾经说过，宋春山这一股人，说到心思最重，第一要数武氏，然后才是其他人。宋老太太当时的原话是咬人的狗不叫。 武氏这个样子，虽然不言不动的，还真让人有点害怕。 不过淑媛不怕她。宋德山更不怕她。 “大嫂子，你走不动，我搬得动你。”宋德山就走了上去。 武氏吓了一跳，赶忙就去和宋春山一块干活了。 “爷，奶，这是干啥？”宋林和宋松跑了来。 原来他们今天没有去书塾念书，也跑来赶集帮忙，刚才就是去集上逛去了。 “搬东西，给……给你四姑腾地方。”宋春山就说。 宋林和宋松都将仇恨的目光投向淑媛，不过看到宋德山在旁边，两人本来狼崽子一般的目光，就和狗一样地怂了起来。 “有事找我。我都接着。”宋德山就笑，“这地方本来就是你们四姑的。现在是还给她，天经地义的。可别不知道好歹。换别人敢这么做，我现在就揍的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你……”宋松有股子狠劲儿，就要上前跟宋德山争执。 “回来。”宋春山喊住了宋松。 好一会，这一家人才将东西搬走了。他们却不往远处去，只在近处挤了个地方重新摆起摊子来。 赵小玲和潘巧儿跟着淑媛赶了几回集，两个都是极善交际的人，已经相与下不少的人了。 淑媛这边把篓子从车上搬下来，开始卖馒头。 她今天已经预料到极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所以蒸的馒头并不多。虽然有刚才这一场闹影响，又被赵小玲那边分了生意，但她的馒头还是卖的不错。 “到此为止，不能再和那边起争执。不然，你们就都不要回家了。”宋老爷子低着头过来，留下这一句话，就自己走了。 淑媛将卖馒头的事交给夏氏、淑云几个，自己则走到旁边跟宋德山说话。 她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都跟宋德山说了。 宋德山几次按捺不住火气，就要去揍宋春山，都被淑媛给拦了下来。 该让大家伙知道的事，她都当众说了，现在还是不要再闹大。 毕竟宋老爷子可是留了话的。淑媛知道，那句话是针对宋德山。宋老爷子是真能对宋德山狠下心的。 卖完了馒头，淑媛就问宋德山：“五叔，今天跟我回家呗。” 第七十八章 还是要做出让步吗 宋德山一开始还有点犹豫，不过被淑媛劝说了两句，他就答应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一桩事，他当时不在，现在回来了，是该回去看看。 “家里分家这么大的事，就不去找我？”宋德山和淑媛在集市上买东西，一面愤愤不平地问。 “我是说要等你回家之后，再商量分家的事。可我大伯等不了，我爷……”淑媛就顿住了。 “得了。你也不用说了。你爷咋说的，我都能猜出来。有我没我，都一样呗。”宋德山很了解宋老爷子，尤其是宋老爷子对他的态度。 淑媛用刚才卖馒头的钱买了些肉，又买了一条鱼和一些虾，她还买了些粳米。宋德山就去县城里的老铺买了二斤猪头肉，又买了一只大烧鹅，然后在淑媛的提醒下，他又买了一块布，几个人就回了兴隆庄。 他们赶集来是推车步行来的，回去的时候宋德山就嫌慢，跟人借了辆骡子车，让淑媛几个坐在车上，推车就拴在后面，这么一路带了回来。 骡车走的快，他们回到宋家的时候，宋老爷子也才到家没多久。 看到宋德山回来了，宋老爷子没说话。 宋老太太高兴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但是他对给他磕头的宋德山依旧没好气，还上去掐了他一把。 “你咋没死在外头。都是我的孽，这牵肠挂肚的，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宋老太太对着自己的儿子，那是真不能好好说话。 宋德山就陪笑，一面把买来的东西送了上去。 那块布是靛蓝色的细布，足够宋老太太做一件大衫的。宋老太太到了这个年纪，平常就爱穿靛蓝色的布衣裳。 宋老太太抹了眼泪，先将布收了起来，然后就招呼儿媳妇们烧火做饭。 “咋买这老些东西。”宋老太太也看到了淑媛买回来的东西。 “我五叔回来了，大家伙跟着借光，吃顿好的呗。”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以前是过过好日子的，其实心里面很喜欢操持这样丰盛的饭菜，淑媛说把菜都做了，她就真的去做了。 宋家的男人们就都坐在了一处唠嗑。 “……我老兄弟穿了官衣了，那往后咱还怕啥。”宋俊山就哈哈大笑，“五弟，往后有发财的事，别忘了拉扯你二哥一把。二哥往后就靠你了。” “你说的叫啥话？”宋老爷子瞪起了眼睛，“他就是个当差的，上官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还有个国法呢。他有啥发财的事，那肯定就是犯法的事。你不望着他点儿好！” 宋俊山还是哈哈地笑，并不把宋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 “我爹说的对，违法的事，咱不能干。不过有我在，谁要是欺负咱，那也不行。”宋德山就说。 “你不欺负人就行了，谁还能来欺负你。你那脾气，谁不知道。”宋老爷子瞥了一眼老儿子。 宋德山嘿嘿两声，并不辩解。 这次见面，宋德山对宋老爷子的态度就和缓了许多。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淑媛就看出来了。宋德山有些心疼宋老爷子了。 “爹，你最近好像……瘦了。”宋德山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就让宋老爷子红了眼圈。 “我一直就这样。你别跟你娘学，胡思乱想的。”宋老爷子训斥宋德山，语气却并不严厉。 宋德山就没说话。 “五叔，我看你衣裳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淑媛问。 “这次出了趟远差，差事办的不错，上官也给了咱一个小官做。”宋德山笑着回答。他现在是庆丰县城捕快里一个小小的班头了。“手下带几个弟兄，干的还是从前那些差事。” 宋俊山就更加高兴，还说让宋德山带着他，他也去做个捕快。“有肉吃，有酒喝。” “你想啥呢。那么干的，能是啥好人。”宋老爷子立刻训斥宋俊山。“老五那是先斩后奏，我管不了了。你要是敢跟他学，你就给我净身出户。” 宋俊山这才不敢吱声了。 “衙门里头好修行，你办差事，对那些穷苦人手下要宽松点儿，咱做人办事，得厚道。”宋老爷子又嘱咐了宋德山一番。 宋德山一句都没反驳，应承的很是顺从。 宋老爷子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爹，分家这个事……”然后，宋德山就问到宋春山分家。 “五弟，你回来晚了。咱这亏可吃大了。”宋俊山立刻、抢着说。 “你闭嘴。”宋老爷子止住二儿子，“家已经分完了，都是按照我的意思分的。你要是有啥不满意，你就冲我来。谁也不准再因为分家的事去掰扯。” “好咧。你老说的，那就是圣旨一般。”宋德山竟也没争。“我也不是为了我。到时候你一块砖一块瓦不给我，我都不带皱眉的。” 宋老爷子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宋德山不是说谎。宋德山不在乎钱财，而且就是有这样的骨气。 “我仨哥，那也是拖家带口的。爹，你一碗水，也该端的平一点儿。”宋德山为几个哥哥鸣不平。 家是怎么分的，在回来的路上，他都问清楚了。宋逸山还劝他，让他不要管。反正顺了宋老爷子的意思，那就成了。 可这分家的结果，真是顺了宋老爷子的意思吗。 宋老爷子分明心里也很难受，他难道不明白是被大儿子给算计了吗。 淑媛帮宋老太太把鱼收拾了，就进屋来。她就上炕，在宋德山身边坐了。 宋老爷子就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自打落水醒来之后，就爱往他这些人身边凑，而且跟谁亲近，都表示的明明白白。她不坐自己身边，不坐亲爹身边，就坐宋德山身边了。 这是跟宋德山最亲近的意思。 果然，宋德山下一句就问的是今天的事。 “别的先暂时放下，今天这个事怎么办？”宋德山看着宋老爷子，“爹，他们这事办的太不地道了吧。多的咱都不用说了，这买卖不能让他做。” 宋德山的意思，宋老爷子对宋春山去说。宋春山如果不听，那他就用自己的法子。 宋德山要是不想让宋春山在庆丰做生意，是轻而易举的事。 “老爷子，那院的是儿子，这坐着的，也不是别人家的。你不能太偏心，得讲理。”宋老太太在堂屋听见，掀门帘说了这么一句。 “这事，我有主张。”宋老爷子沉着脸说。 第七十九章 央求和妥协 宋老爷子就不许大家再提今天这件事了。淑媛想了想，当下并不反对。她就询问起宋德山在庆丰县城的事。 难得宋德山回来了，大家就开开心心地过一天。 宋德山极善言谈，说起县城的事来，就说的津津有味。宋老太太又一次挑门帘，却是招呼淑媛。 “你买的虾，打算咋弄啊，就扔这了。”宋老太太不太会弄那个虾。 宋家是极少吃鱼虾的，而淑媛偏偏最爱吃这些。 “奶，等着我来弄。”淑媛忙就下地，一面还叮嘱宋德山，“五叔，你把最有意思的事留到最后说，要不然我该听不着了。” 宋德山就笑：“你去吧。你想听啥，我另外说给你听。” 淑媛就笑嘻嘻地出来了。 这个时候，小存孝也从书塾回来了。淑媛就趁宋老太太等人不注意，夹了一块猪头肉给小存孝吃了。 小存孝笑的见牙不见眼。淑媛也跟着笑。 “看这姐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庞氏过来，说了一句。 庞氏比较笨拙，操持这样的饭菜，她就只能打杂，也就是烧火这活，她还干不差。 “五叔回来了，你进去陪着说话去。等一会姐给你做炸虾吃。” 小存孝就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咋地，还要炸啊？”宋老太太从后院回来，就听见了。 这虾做法很多，但是淑媛还是想用油炸的。 “奶，咱今天就费点油呗。”淑媛撺掇宋老太太。 一来，宋德山离家多日之后回来了，这是喜事。二来，这些天因为闹分家，家里的气氛一直不好，大家心情也很糟糕。不如就趁着今天，吃顿好吃的，作为一个新的开端，大家都开心起来。 宋老太太寻思了一下，就点了头。 淑媛就快，手快脚地把虾都给洗了，然后又剔去了虾线，用剪子收拾利索了。那条鲈鱼也收拾好，就没切成段，只是用各种作料腌渍了起来。 宋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竟放手让淑媛施为。 等淑媛都收拾妥了，宋老太太倒油下锅，淑媛就先将虾炸了，然后又将那条鲈鱼过了油，做了条红烧鲈鱼。 两个菜摆了盘子，卖相就鲜亮好看。 “你这都跟谁学的？”宋老太太问。 “我在集上看到人家弄，我就学会了。”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并不起疑，家里这些孩子，要说聪慧，第一个就是淑媛。宋老爷子私底下就跟她说过，如果淑媛是个男丁，那么宋家这一代至少出一个秀才，只怕举人也是可以考上的。 淑媛并不知道，从此之后，家中但凡做鱼虾，宋老太太都会让她掌勺。 那边的大锅里，粳米饭也已经蒸好了。宋老太太又炒了几个菜，就吩咐放桌子吃饭。 “去看看你大伯回来了没有？”宋老爷子见了满桌丰盛的饭菜，就吩咐淑慧。 “看他干啥？”宋老太太就说。 “他要是回来了，就让他过来一块吃一口。”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的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我看还是算了。”淑媛就说，“爷，他就算是来的。这饭他咋吃。人要脸，树要皮。他来的，有的难受的。” 除非宋春山一点脸皮都没有。 淑媛还真怀疑，宋春山可能就是一点脸皮没有，或者说是脸皮太厚。 宋老爷子没说话，心里在想，淑媛的话有道理。今天宋德山在家，刚才在集上又闹的那样。 宋德山的脾气，就是他有时候也压服不住。一会宋春山来了，要是两个人在饭桌上再打起来，那就违背了他的本意。 那就先不叫大儿子来了。 宋老爷子被淑媛劝住了，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一眼，扭身出去端菜，一面不住声地使唤儿媳妇和孙女们，却是再没有喊淑媛。 这顿饭，依旧是分了两桌吃的。 宋老爷子那一桌有酒。 “媛儿，上这桌来吃来。”宋德山就喊淑媛。 “我不去，都是酒气。”淑媛就说。 “那还非让你来不可。”宋德山就过来，把淑媛夹在腋下带到炕头的桌上。 淑媛小时候，他有时候是把他托在肩头的。 “小丫头，看着挺瘦，身上肉嘟嘟的。”宋德山还调侃了一句。 “你才肉嘟嘟。”淑媛生气。 众人就都笑了起来。 淑媛就在炕头的桌上坐了，一大家子人，并没有人有任何的异议。 一样的饭菜，炕头的这桌上就更丰足一些。 宋德山还给淑媛拿了个小酒盅，给她倒了点儿酒让她尝。小存孝也是一样的待遇。 淑媛就尝了一口，然后感慨，这个时候的烧酒真是够劲儿。不过回味还不错。但是她没敢表露出来，就想着等着长大了再说。 “我看咱媛儿有些酒量。”宋德山在某些方面却是眼睛极厉。 “别逗她了。”宋逸山就说，“她还小的，知道个啥。” 宋德山笑，就不再给淑媛倒酒了。 这顿饭，大家伙吃的都很满意。宋家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欢快。淑媛恍惚听到东院有动静，心中猜是宋春山那些人回来了，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吃过了饭，宋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女们收拾，淑媛还是在炕上坐着。 “今天这鱼和虾做的好。”宋德山就夸，“都赶上县城大酒楼里做的了。” 淑媛就咯咯笑。 宋德山有时候还真是会哄人开心的。 “是不错。”宋老爷子也说。他这话就没什么水分。宋老爷子也是吃过见过的，他这么说，就是一份分量十足的肯定。 淑媛笑笑，她最会料理鱼虾海鲜。今天是选的最简单的法子，同时想到宋家的生活水平，所以用的是油水最足的方式。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她再用最鲜的法子来烹饪，肯定更加美味。 “爷，咱房子空出好几间。正好五叔回来了，咱再分配分配呗。”淑媛就提了出来。 大家就都看着宋老爷子。他们都想到了这件事，就是没敢跟宋老爷子提。 “好。”宋老爷子痛快地答应了。 宋春山一股人搬了出去，上房西屋和整个三间东厢房都空着，大家现在可以住的宽松些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自然不用动，依旧住在上房东屋。宋俊山也不动，一家三口占了整个上房西屋。 东厢房就给了宋德山。 “我不要。”宋德山却说，“让我三哥四哥他们住吧，也宽松点儿。” “小孝还小。剩下几个丫头，那西边厢房就够他两股住的了。”宋老太太就说。 宋德山看了一眼宋老太太：“丫头也是咱家的孩子，有空屋子，又不是没有，住宽敞点儿咋啦。那屋就给她们住。” 宋老太太的眼睛就立了起来。 第八十章 屋子该怎么安排 宋德山的意思，既然老二宋俊山一家占了上房西屋，那东西两座厢房就给宋秀山和宋逸山住。 这样大家都住的宽敞点儿。 宋老太太就不同意。她要将东厢房留给宋德山居住。 “我又不在家里住。” “你现在是不在家住。那往后呢，你不定媳妇，不成家？再说了，就算你不在家住，这房子也该给你。”宋老太太说的也是道理。 淑媛心里还猜到了，宋老太太的打算，要是现在谁占了东厢房，到时候就怕是不肯再搬出去。而且，宋老太太有些不待见儿媳妇和孙女们，并不希望她们好过。 宋德山就跟宋老太太吵了起来，这是一个真热心肠的人。 宋老爷子一直没发表意见，但是应该对于将东厢房分给宋德山住并没有意见，而且还比较赞同。 “老叔……”淑媛看她们这么争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出声阻止。“你有话好好和我奶说，别吵吵。” 宋德山没好气，但是看看淑媛，终究还是将火气往下压了压。 宋老太太的心思，他知道的也很清楚。宋老太太看不上儿媳妇们，也不待见孙女们，宋德山看不得这些。 “老叔，要不然你看这样行不……”淑媛就低低的声音在宋德山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德山顿时就笑了：“这样也行，挺好的。” 然后他才扭头和宋老太太说：“说给我，那我就先要着。就是我现在也不住，空着白费了。就先给媛儿她们几个丫头住，还能给我收拾屋子啥的。” 宋老太太还想说不行，但是宋德山态度很坚决，不会再让步了。宋老爷子也终于说了话，说这样挺好。 宋老太太寻思了半晌，才勉强点了头，但是看淑媛几个，尤其是看淑云和淑娴的眼神就很不善。然后，她又拿眼睛瞪了夏氏和吴氏。但是她心里也清楚，这事是淑媛的主意。 “挺会捞便宜。”宋老太太低声嘀咕了一句。 大家就都只当没有听见了。 这样一来，重新分配房子，最高兴的就是淑媛、淑云和淑娴三个了。从上房屋子里出来，淑云还有些不敢相信。 “媛儿，咱真能单独住一个屋了？” “真的。” 淑娴就慢吞吞：“我看咱奶可不乐意了。看咱们眼神都不一样。我看咱还是别搬，要不，往后咱奶肯定得找咱们的茬儿。” 淑媛就多看了淑娴几眼。心说别看这一个平时不言不语，好像跟木头似的对外界的一切都没啥反应，但是心里竟然很明白。 “咱该干啥干啥。就算咱们不搬，咱奶还不是一样看不上咱们。咱们就搬，往后还得住的高高兴兴的。小云姐，你不用怕。”淑媛就说。 淑云什么都听淑媛的。 淑娴虽然老成了一些，但是毕竟还是小姑娘，能有宽敞的地方住了，她终究还是开心的。 于是，三个小姑娘就快快乐乐地去收拾屋子。 宋德山也过来了，问淑媛要给她添置点儿什么。 “我想把四壁都重新糊一遍。”其余的家具什么的，根本就不用置办，跟她爹宋逸山说一声就行了。 “炕席我也给你换了。”宋德山说糊墙壁买纸的钱他掏了，他再给淑媛买领新炕席。 “好呀。”淑媛快乐地应了。 别说宋德山要送，就是宋德山不送，她自己买了这些东西，也得说是宋德兴给买了。心里计算了一下，淑媛就如此这般跟宋德山说了。 往后这屋子里添置什么东西，她就都往宋德山身上推，让宋德山别在宋老太太跟前露陷。 “放心吧。我记着了。”宋德山就说，然后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你奶人不坏。她就是那个脾气。” “我懂的，五叔。不看我奶，我们该是啥样就还是啥样。”淑媛就说。 别说这个世界，就是她原来的世界，婆婆和媳妇也是天敌，连带着不喜欢孙女，那也并不少见。 她会孝顺、照顾老人，但同时也不会受她们的气。 宋德山就很满意。他是个说干什么立刻就去做的人，当下就赶车回县城给淑媛买东西去了。 宋老太太在上房知道了，只能生气，根本就拦不了。 夏氏和吴氏也过来帮女儿们打扫、收拾。 “差不多就得。你奶在上房摔摔打打的。”夏氏低声跟淑媛说。 吴氏已经被吓的手抖，还跟淑云和淑娴说，让她们别搬过来。“你们跟四丫头比不了。” 淑云就看淑媛。 “小云姐，你跟着我。” 东厢房也是三间，三个小姑娘怎么住都是宽敞的。淑媛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南屋一间，就是她们三姐妹住。北面那一间，就作为书房。 小存孝念书做功课，以后就可以到这个屋子里来。这样安静，不会和家里做别的事的人互相打扰。 宋老爷子听见了，就说这安排挺好。 “姐，大伯在大门口，往咱这看，又不进来。”小存孝过来告诉淑媛。 宋春山在大门外来来回回几趟了，就是不进门。 宋老爷子听见了，就往大门口去了。 这父子两个在大门口说了一会话，宋春山就跟着宋老爷子进来了。宋春山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他说准备了饭菜，想请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连同一家人，晚上都上他那院去吃饭。 宋老太太在上房屋子里听见了，就扭头对屋子里的宋俊山说：“老大无利不起早。这顿饭可不白吃。肯定有啥大事，他要占便宜。老爷子乐意去就去，我不去。” 她这么说，就是希望儿子和儿媳妇们都不要去。 宋老爷子把宋春山往上房带，宋春山就看见淑媛出来进去收拾，他陪笑着问了一句。 “这样挺好。咱四丫头自己住三间大房，那都是应该的。” 淑媛并不喜欢他这样的奉承：“我是想那么住。可惜了，这些年我没自己偷偷攒下那么多钱。” 宋老太太支棱着耳朵听见了，就从上房屋子里出来：“你要是吃公的放私的，你也能攒下三间，别说三间，五间七间房子的钱，你也攒的出来。” 这却是说给宋春山听的。 宋春山假装没听见，很恭顺地跟宋老太太说话：“娘，晚上上我那儿吃去吧。” 第八十一章 换屋子以及投机取巧 宋老太太和宋春山面对面，从来都没有拌过嘴。就是分家那时候，宋春山那么算计，宋老太太当面都是极少说话。 这个时候，宋老太太依旧对宋春山挺平和。 “我就不去了。都不是外人，你们也忙忙活活的，请吃啥饭。” “娘，你疼了儿子这么些年。这一回，好歹给我个脸。一会你儿媳妇、孙子、孙子媳妇还过来请你。” “哎呦，你整这些干啥。”宋老太太飞快地看了一眼宋春山，“我这真不用。你有啥话，你直接跟你爹说就行。我不受用这些个。” 淑媛已经将东厢房三间里外都收拾干净利索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去管宋春山是来干什么的。因为她能猜到。她正在跟宋逸山商量，要做些什么家具。因为怕说不清楚，她还拿出纸笔来，给宋逸山画了样子。 淑媛不要现在那些复杂的家具，什么八仙桌八仙椅这些，她要的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 一张长方形的书桌，四张椅子，另外她又要了一张同样长方形的饭桌，四个高凳子。 “哦，还要一张桌子，跟这饭桌差不多，窄一点儿，再高一点儿，要这个尺寸的。”淑媛又说。 这是相当于进门玄关处放东西的，用起来很方便，到时候还能摆放些花花草草。 “爹，这个用剩下的料拼凑着打就行。”淑媛怕料不够。 “你想要整块的木料咱也没有啊。”宋逸山就笑，“媛儿，你这桌椅的样式从哪儿看来的，别看简单，还挺大方好看的。” 淑媛笑，就说是自己赶集，再加上逛店铺，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 宋逸山就答应了。宋存礼在旁边瞧见，就过来说也能帮忙。他也跟着宋逸山学过木匠活。家里的活不忙，他也能抽出时间来，也能快点儿帮淑媛把家具打出来。 宋逸山就拍了拍宋存礼的肩膀。宋家存字辈三个男丁，宋存礼最沉默寡言，但是遇到事儿了就知道，这是个忠厚的好孩子，而且心里还不糊涂。 然后，叔侄俩就去找木料了。 宋德山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宋春山已经走了。 “咋买了这老些东西？”宋老太太瞧见宋德山用车拉回来的东西，惊讶地问。 “那我的屋子，我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宋德山就说。 “你用得着这么收拾？你又不住。” “娘，你就别管了。”宋德山不耐烦，一面招呼宋俊山过来帮着搬东西。 宋俊山过来，把东西都扒拉了一个遍，听说都是给东厢房的，他就不愿意帮着搬。 “这席子挺好，要不给我吧。我把我那屋的席子跟你换。” “去，一边去。”宋德山瞪了宋俊山一眼，又招呼小存孝过去，让他把车上的东西看好。 宋德山买了两领新炕席，就把两间屋子的旧炕席换了下去。他还从车上抱下大捆雪白的高丽纸来，这是给淑媛糊墙的。 夏氏早就将浆糊给熬好了。 这纸一拿来，她立刻就拿起剪刀裁开，然后和吴氏、淑云、淑娴几个开始糊墙。宋老太太看到了，脸色不善地骂了几句，却终究也上前来，一起干活。 她一来，大家伙就都得听她的。好在她是干活利索的人，听她安排做这些，倒也不会出错。 那边的宋德山还在搬东西，他又给淑媛买了两块布，还有些瓶瓶罐罐的。 淑媛都笑了：“五叔，我这自己当家过日子就都不缺啥了。” 宋德山也跟着笑，他也没搬过家，除了跟淑媛说好要买的，就不知道另外该添置啥了。 “这些都是别人送的，我也没用，给你放着，能用就不用，不能用，你乐意咋处置就咋处置。” “那行。”淑媛对于宋德山送的来一些瓶罐还挺喜欢。 其中有些可以用来插花，有些就用来存放东西，还有几个可以用来腌菜。 “看把她给乐的。”宋老太太一面干活，一面往外看淑媛。 “她跟她五叔好。”夏氏就说，并不敢多说别的。 宋老太太就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淑媛跟宋德山处的好，不仅会来事儿，还真是遇到事就能替宋德山着想、说话，她也不能容了淑媛这么得意。 要是淑媛不总是向着夏氏，而是和淑慧一样跟自己一条心，那就好了。 “少说得有一万个心眼子。”宋老太太这样说淑媛。 “四丫头就是心眼多。”庞氏正事干不了，但最会跟着裹乱。这么热闹的事，她当然也在场。“我看她五叔那点儿东西，都进她兜里了。” “你在这啥也不干，碍手碍脚的，你出去烧火去。”宋老太太骂庞氏。 庞氏本来想讨好宋老太太的，没想到又挨了骂，就磨蹭着出去了。 宋老太太心里是明白的。淑媛第一次赶集卖凳子，可几乎是把钱都给了宋德山的。 …… 将近傍晚，三间东厢房就被收拾一新。南北两间屋子都换了新炕席，白纸糊墙，一进屋，就觉得又干净又亮堂。 宋老太太洗了手看着，心情有些复杂。 “奶，再等几天，我买纸来，咱把你和我爷那屋也重新糊一遍。”淑媛就说。 “有多少钱就敢这么抛费。我那屋不用糊。有那钱儿，多干点儿正事。”然后，就带着淑慧往上房屋子里去了。 宋老爷子也来看了，就点头说好，除了嘱咐孙女们要勤快、爱干净，就再没别的话了。 别人都走了，淑媛、淑云没了拘束，就都快乐地笑了起来。 宋德山看着她们高兴，就也跟着高兴。 “姐，我要过来跟你住。”小存孝在炕上蹦跶，笑着跟淑媛说。 “你老实跟爹娘住吧。”淑媛立刻拒绝。 这是她们姐妹的住处了，不要这臭小子。 小存孝就委屈起来。 “你在北屋念书，那到时候想睡在那儿，那、那也行吧。”淑云就说。 小存孝想跟淑媛一起住南屋。 “不行，往后我跟小云姐住这屋，你要是进来，你还得敲门。”淑媛给小存孝立规矩。 “姐啊，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了。”小存孝咧嘴，假哭。 宋老太太张罗要做晚饭，宋春山带着一家子过来，说那边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他们过去。还特意说要请宋德山。 宋德山冷笑，说端不起宋春山的饭碗。 第八十二章 厚脸皮和偏心 然后，宋德山就不再搭理宋春山，而是扭头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说话。他不能在家里吃晚饭了，更不能住下，因为县城里还有差事要他办。他今天能出来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宋老太太就很舍不得：“我马上做饭，你就吃一口再走。” “娘，我必须得走了。”宋德山笑着说。 临走的时候，宋德山特意嘱咐淑媛，让她有什么事，就去县城找他。 “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再欺负你。” 淑媛就笑很开心。她还去送宋德山，直送到村口才回来。 宋春山一家子都没走，还都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跪下了。看这个架势，就更加清楚，他们请的这顿饭不简单了。 “都起来，都起来。”宋老爷子很受不得这个，“我去。” 不仅他去，他还让宋家其他人去。 宋老太太不说话，就是宋俊山都没敢应声。 “你娘有事不去，你们都跟我去。”宋老爷子就说。 宋春山就说那边的饭菜都已经做好了，还准备了酒，请大家伙现在就过去。 宋老爷子就跟宋春山往东院去了，宋老太太用眼神止住了其他人。宋春山竟也没再勉强。 淑媛瞧着，心里就明白了。宋春山主要想请的，就是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是一家之主，说动了宋老爷子，事情也就办成了。要是宋家这些人都去，人多嘴杂，事情还更难办一些。 “奶，我去看看。”淑媛就跟宋老太太商量。 宋老太太这个时候也担心宋老爷子，就点头答应了。淑媛就喊了小存孝、淑云、淑娴和淑慧。 淑娴和淑慧不肯去，淑媛就只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到了东院。 宋春山看见她，好像有些意外。 “大伯这是不欢迎我们啊？”淑媛就说。 “哪能。正想让你嫂子们去叫你。快，快进屋。”宋春山很热情的样子。 宋老爷子已经在桌边坐了，炕上只摆了一张桌子。宋春山就给武氏使眼色。 “不用另放桌子，我们和我爷坐一桌就行。”淑媛忙说，也不等人让她，就带着小存孝和淑云上炕坐了。 宋春山并不想这么安排，但是看看宋老爷子，又看看淑媛，最终也没有反对。 武氏等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淑媛瞧出来了，却只当不知道。 宋春山吩咐了一声，武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往上端菜。饭菜倒是还算丰盛，有猪肉炖的豆角土豆，还有整只的熏鸡、肘子，另外还有几盘炒菜。 潘巧儿还热了酒端上来。 这一桌，宋春山自然是要陪着的，宋存仁和宋存义也都上了桌。 稍微有点儿挤，三个孩子就坐的端端正正的，宋存仁兄弟俩挤在一块。 “吃菜、吃菜。”宋春山一直让淑媛几个，态度亲热中带着讨好。 武氏带着潘巧儿和赵小玲并不上桌，就在地下伺候着，说是等淑媛她们吃完了再吃。 宋春山父子三个，就陪着宋老爷子喝酒，话说的非常亲近稠密。 宋老爷子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笑容也渐渐放松，仿佛又回到从前没分家的时候。他是真稀罕宋春山和这两个孙子。 “大伯，你们少劝我爷两句吧。我爷上岁数了，不能喝那么多酒。”淑媛就说。 宋春山就去看宋老爷子的意思。 “是你奶让你来看着我的吧。我不多喝。今天高兴，我再喝一盅。”宋老爷子心情很好地说。 宋老爷子爱喝酒，但是并不贪酒。他说再喝一盅，真就只又喝了一盅。宋春山还想劝，就被淑媛给拦住了，只能一个劲儿让宋老爷子多吃菜。 宋老爷子的饭量也不大，而且中午还吃的很饱。 宋春山就说些虽然分家，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着，大家都宽敞点儿，还是一家人的话。 宋老爷子更加欢喜。 酒足饭饱，宋春山让撤下饭桌，竟又煮了茶上来。 宋老爷子爱喝茶。 这茶一喝起来，话就多了。 宋春山变得有些期期艾艾的。 “你们先回去吧。”宋老爷子就说。 “爷，我们扶你一块回去吧。”淑媛就说。 “你们先回。”宋老爷子也想跟宋春山多说些话，他看出来，有淑媛在旁边，宋春山有些话不方便说。 “爷，那我们等你。”淑媛就说。 这个时候，天色就已经有些晚了。 宋春山几个人就变得有些沉默。 宋老爷子暗暗叹了一口气。等淑媛再说要一起回家，宋春山就没有再深留，而是竟他们送了出来。 淑媛从东院出来，回头看见宋春山失落的样子，暗暗地一笑。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自家的大门外。 沈念站的笔直，他的身影在暮色中竟有几分孤寂的意味。 淑媛就不再管其他的事，忙就跑了过去。 “九哥，你怎么来了？”淑媛问，因为走近了，她也就看清楚了沈念眼中幽怨的神色。 “你还问。说好今天去找我，我等你，我晚饭都没吃。我不过来找你，你是不是都忘了要去找我？”沈念质问淑媛。 淑媛哎呦一声，她今天真的把要去找沈念的事给忘记了。 “九哥，我……”她想说今天事情多，但看了看沈念，就将解释的话给咽了回去。“九哥，去我家坐一会呗。对了，我有自己的屋子了。” 沈念听了淑媛最后一句话，就也有些好奇。他略微矜持了一下，还是被淑媛拉着往院子里走。 那边宋老爷子却被宋春山给留住了，两人在大门口低低的声音说话。 淑媛却不理会这些了。 她将沈念带进东厢房，先让他看了北屋，然后才到南面屋子，拿出自己的褥子来铺在炕席上，然后才让沈念坐了。 沈念的人跟进了院子，但是都没进屋。 淑媛这会工夫，大概就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跟沈念说了，还将自己打算怎么布置这两间屋子的计划，也跟沈念说了说。 沈念就被淑媛的快乐所感染。 “你那书房……我明天送些书给你。……以后有事不能去，让人给我捎个信儿。” “嗯。”淑媛点头，又想起沈念说没吃晚饭，就去切了些西瓜和甜瓜过来，这都是今天在集上买的。 沈念只吃了一牙甜瓜，样子非常斯文。 淑媛在旁边瞧着，就觉得……养眼。 “看什么？说好的荷包呢？”沈念抬眼，就挑眉问道。 第八十三章 偏心和教训 “九哥，再宽限我几天。”淑媛赶忙陪笑。 沈念就哼了一声，他就猜到淑媛还没做好，这么问，就是提醒她。 “九哥，你没吃晚饭，在这凑合吃点不？”淑媛又问。 沈念犹豫了一下：“你做我就吃。我不吃别人做的东西。” 淑媛听了，并不觉得沈念矫情。虽然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沈念家究竟是做什么的，但是总往树林里去，她早就看出来了。沈念家必定是大富大贵的，而且他自身身份也十分贵重。 这样的人，在外面吃东西当然有讲究。 “那我去给你做一点儿，你尝尝。”淑媛笑着说。 “好。”沈念痛快地点头，样子就十分的受用。淑媛就叫了小存孝进来，陪着沈念，自己往上房来。 宋老太太已经知道沈念来家里了，见淑媛过来，就问做什么。 淑媛就说要给沈念做点儿吃的。 “咱家有啥，人家能吃？”虽然这么说，但是宋老太太还是让淑媛尽管张罗，一面就将家里最好的碗盘拿出来，亲手刷洗着。 沈念自然不稀罕大鱼大肉，淑媛就拿出豆油来用纱布过滤了一遍，然后炒了一碟丝瓜，又切了一点儿肉沫爆炒了一碟豆角，然后还炒了一碟鸡蛋辣椒。因为在集上买的虾没有全用完，她又炒了些虾油，煮了一小盆的冬瓜虾仁汤。 主食就是粳米饭。 东厢房里就放了炕桌，淑媛将饭菜摆在沈念面前。 “九哥，你尝尝。不敢说好吃，但都是我自己收拾，保证干净的。” 沈念倒是很新奇的样子，别看淑媛针线活不怎么样，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治出这几个小菜来，竟然都很有卖相，闻着味道也很不错。 沈念就没再矜持，先是每道菜都尝了尝，然后就点了点头。 这就是说好吃了。 “你不吃？”沈念问淑媛。 “我已经吃过了。” “那你再陪我吃一点。” “好吧。” 淑媛就也拿了碗，陪着沈念一起吃。 沈念吃饭依旧是斯斯文文的，但是饭量却并不小。看他吃的香甜，淑媛也很高兴。 “媛儿，你这菜做的真不错。”吃完了，沈念洗了手，又漱口，这些都是跟着他来的人进来伺候的。 “你爱吃就好。”淑媛就说。 “你做的，我都爱吃。”沈念就说。“以后，我还来。” 说了这些话，沈念突然想到，他之前不肯进淑媛家的门，怕淑媛误会他，就跟着解释。 “我并不是嫌弃你家。我在这住着，出门、会客，都有……规矩。我只跟你来往，是不一样的。” 淑媛只是个小女孩，他跟淑媛走的近，可以当做是玩伴。可他如果跟宋家人接触多了，那可能就是结交本地人了。 他已经尽力解释，但是好些话偏偏不能说，所以听着就有些隐晦。 淑媛却是极聪慧的人，她早就猜到沈念身不由己，那必定是沈念的苦衷了。 沈念的事，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问了能怎样，以现在的她，恐怕也帮不了沈念什么。 所以，还是要努力！ 淑媛暗暗握拳。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淑媛的屋子里点上了蜡烛。沈念又坐了一会，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走了。 晚上他也有功课要做的。 沈念走了好一会，宋老爷子还没回来。 淑媛去上房看了，宋老太太说已经让宋俊山去接过，宋老爷子要跟宋春山唠嗑，就没回来。 “你二伯看见他给你爷磕头，还哭了。”宋老太太告诉淑媛。 淑媛就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过了一会，宋老爷子回来了。他的脸上红扑扑的，眼睛竟也有些湿润。 在上房坐了，宋老爷子就喊了一家人到跟前。 “往后，不用去赶集卖馒头了。”宋老爷子开口就是这一句。“我答应老大，往后这生意，就他们一家做。咱们不要争抢了。” 淑媛要开口，就被宋老爷子给止住了。 “啥话都不要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爷，你这个决定，公平吗？”淑媛也不闹，她只是这么问宋老爷子。 “你大伯那边有难处。” “我们就没难处吗？” “咱们咋地都比他们强一些。”宋老爷子就说。 “这我可看不出来。”宋老太太冷笑。 “这么着，家里可就少了一笔银钱收入。”宋俊山也说。 最近家里经常改善伙食，大家都很高兴。如果淑媛不再赶集做生意，以后哪有银钱改善伙食。 更别说家里还有别的开销。 “我已经答应老大了。这事就这么定。就这么一件事，我还说了不算了？”宋老爷子发怒。 “爷，你说话当然算。”淑媛还能心平气和，“但是，你心里也知道，这事做的偏心吧。” 宋老爷子就不说话。 “爷，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但是，你能不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淑媛看着宋老爷子。 做馒头、油条、丸子这几样吃食，她是留了心眼的，她可以放弃这个生意。 宋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咋地，他们还打算没完没了了？”宋老太太抬高了音量。 “好，这是最后一次。”宋老爷子终于点头，“我也对得过他了。我对得过他。” 说完，也许是有了些酒的缘故，宋老爷子落了泪。 这下子，大家就更不能再提这件事了。 淑媛得到了宋老爷子的承诺，心中安定。 宋老爷子虽然落泪，但是心里还是很明白。“明天我要进城，找老五。” 如果宋德山要找麻烦，宋春山这生意就做不下去。 “都早点儿歇着吧。”宋老太太就说。宋老爷子性子固执，尤其在宋春山这股人的问题上，更是一贯独断的。他这么说了，就一定得这么办。“老四，四丫头，你们明天跟着一块去。” 让宋逸山去，是为了照顾宋老爷子。让淑媛去，却是为了有她在，就能让宋老爷子和宋德山不至于争吵，免得再一次闹僵。 转天出门前，宋老太太还特意叮嘱了淑媛，淑媛下了保证，宋老太太才让他们出门。 他们到庆丰城，很快就找到了宋德山。宋老爷子就把话说了。 宋德山自然是不肯答应的。 第八十四章 承诺 宋老爷子和宋德山爷两个，眼看着就又要吵起来了。淑媛在旁边瞧着，她感觉，宋老爷子应该是知道这么做并不公平，但他却还要坚持。而他能对宋德山的威胁，就是让赶宋德山出宋家，不在承认他是宋家的人。 宋德山就想说，离开宋家就离开，他又不是没离开过，不也过的挺好。 淑媛忙将他给拦住了。宋逸山也劝宋德山，让他不要乱说话。 爷两个就都红了脸，也都气喘吁吁，那是气的。 “五叔，”淑媛就将宋德山拉到一边，如此这般地劝解了一番。 “五叔，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爷他也不好受。”淑媛又往宋老爷子那边看了一眼。宋老爷子也就是脾气硬，而且跟这几个儿子硬气惯了，说不出和缓的话来。 “我看不出来。”宋德山就说。 “五叔，这是最后一次。”淑媛就说。 宋德山想了想，才点了头。 淑媛带宋德山回来，宋德山就问宋老爷子：“是不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回。”宋老爷子回答，然后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再往后的事，我也管不了。” 宋德山这才答应了，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心里很不情愿。 宋老爷子很了解老儿子的性格：“你答应了，那可不能坏他们的生意。” “爹，我是那样的人吗。”宋德山就说，“对他们，我保证不存私心，往后有事，按公道办就是了。” 宋老爷子还想让宋德山答应照应宋春山，宋德山这次无论如何不肯答应了。最后，宋老爷子无奈，又让宋德山保证不去干扰宋春山。 “我保证。”宋德山无奈，“爹，是不是只有他是你亲生的。我们都是捡来的？” “胡说八道。”宋老爷子就说。 “爹，你这回最对不住的，是媛儿。”看到宋老爷子要走，宋德山又说了一句。 宋老爷子看看淑媛，没有说话。 辞别了宋德山，宋逸山和淑媛陪着宋老爷子慢慢地往回走。 宋老爷子很沉默。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宋老爷子才开口说话。 “这件事……你大伯他是个没娘的孩儿。我知道，亏了你。”这是对淑媛说的了。 淑媛没吭声。 “落子念书的事，无论如何不会耽误。等收了秋，过年再把猪卖了，明年咱就能缓过来。我少吃点儿少喝点儿……” 这个时候，就有马车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住了。 “淑媛。”周恕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来，笑着招呼。 “周恕哥。”淑媛欣喜地喊。 宋老爷子和宋逸山看是周恕，忙都站了，给周恕行礼。 周恕就忙从车上下来，给宋老爷子和宋逸山行礼。 “我是晚辈，以后再不好这样。方才只瞧见淑媛，没有立即下车，是我失礼了。” 他这样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还彬彬有礼的，宋老爷子和宋逸山都是心中暗赞。 “我让人来集上找你，都没找到。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吗？”周恕问淑媛。 当着宋老爷子的面，淑媛就不想多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周恕分明比沈念更和蔼可亲，她什么都跟沈念说，对周恕却并没有这样做的想法。 “……因为分家。”淑媛只简单地说了。 周恕往宋老爷子面上看了看，也没多问。 “我找你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淑媛就问，“周恕哥，我能为你做什么事吗？” “你还真能。”周恕微笑，“过几天就是我祖母的生日，虽然不是整生日，可家里也要庆祝一下，要做一千个寿桃。那天我把你做的馒头给祖母吃了，祖母也说好。我想问你，能不能帮我做这些寿桃。” 庆丰这里给上了些年岁的人办寿，一般都会做上很多寿桃，自家吃，来客吃，还会散给人吃。 这寿桃，就是馒头，再在上面点个红点。 “当然能。”淑媛立刻点头，“周恕哥你信得过我，这件事就交给我。周恕哥，老夫人寿日是哪一天？” 周恕说了周家老夫人的寿日，让淑媛在之前一天把寿桃送到就可以。 “你做好了，打发人送个信儿，我这派车去拿。”周恕就说，一面示意旁边跟着的管事。 那管事就取出一吊钱来，说是给淑媛的定金。 “周恕哥，我不赚你的钱。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做这些寿桃，就当给老夫人做寿出的一份心意。”淑媛就说。 “你的心意，我替祖母领受了。不过这钱你还是要收着。我去找别人，做的没有你好，我也不放心。你帮我这件事，我在祖母面前有脸面，我要感谢你。” 周恕的意思，就按照市价给淑媛钱。一吊钱是定金，等收到馒头了，再将余下的二两银子付给淑媛。 “到时候你来，祖母见了你，肯定高兴。”周恕还说。 淑媛这才将钱收下了。 周恕最近都在忙给周家老夫人贺寿的事，因此没去乡下，也不能跟淑媛在这多说，又嘱咐了淑媛两句，就上车走了。 宋老爷子和宋逸山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宋逸山就挺高兴。 周恕是淑媛的恩人。而且，在庆丰县城周边这些地方，谁能给周家干活，那也算得上是一份体面的。 “爷，这不算抢我大伯家的生意吧。”淑媛笑着问宋老爷子。 “不算。”宋老爷子就说，一面看了淑媛一眼，知道淑媛有些调侃的意思，这还是对自己决定的不满。 “这件事。哎，算了。我心里有数。”宋老爷子这么低声说着，就嘱咐淑媛，既然答应了周恕，那就要把事情做好。 “回去我跟你奶说，这几天家里先忙你这件事。你分派，谁不服气，让他来找我。” “好咧。”淑媛笑，“爷，那这赚的钱……” “这回赚的钱，你就留着吧。留着你零花。”宋老爷子就说。 钱给了淑媛，淑媛也不会真的都花在她自己的身上。宋老爷子已经品出来了，淑媛在钱财方面，是比较大方的。她手里有钱，很乐意往家里人身上花。 这其实是一种很讨人喜欢的品质。 如果淑媛能不要那么大手大脚地，就更好了。 第八十五章 寿桃 回到兴隆庄，远远地就看见宋老太太扶着淑慧的肩膀，正站在门口张望。 “我奶不放心。”淑媛笑着说。 宋老爷子嗯了一声，沉默地走到家门口。 宋老太太瞧见宋老爷子面色平和，宋逸山和淑媛都是满脸笑，当即心就放下一半，知道肯定是没出啥事。 “说好了吗，你说打起来吧？”宋老太太问宋老爷子。 “你生的儿子啥样，你不知道？”宋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一面往院子里走。“就差没让我给他跪下了。” “我爷夸张了。我五叔一听我爷说，就答应了。就是他们爷俩吧，那个脾气，非得叫一会劲。”淑媛笑嘻嘻地说。 这话宋老爷子爱听，宋老太太也爱听。 大家到上房屋子里说话，就说到给周家老太太寿日做寿桃。 “让咱们家给做？！”宋老太太吃惊，“这可是件大事。” “对，这几天就都把别的事放一放吧。”宋老爷子让大家伙听淑媛的安排，一定把这件事给周恕办好。 给周家老太太做寿桃，做好了，那可是很露脸的事。 因为周家老太太寿日临近，所以宋家人当即就忙碌了起来。淑媛先挑出最好的麦子来，送去磨坊磨面，还特意嘱咐要多过几遍筛子。 虽然周恕跟她说了，按着她在集市上卖的做就可以了，但是淑媛还想做的更好一些。 为了报答周恕。 送那么多的麦子去磨坊磨面，村上有人看见了，少不得问上两句。宋老爷子带人去的，也就没有隐瞒。 这是自打闹分家以来，宋家遇到的少有的好事。 然后，这件事就传开了。 宋老爷子磨面回来，宋春山就在旁边帮着推车子。 宋老爷子看见淑媛，就走过来跟她商量：“一下子做这些馒头。咱家这些人怕是忙不过来。你大伯那，你哥哥嫂子们，都能过来帮忙。” “这不好。不能耽误人家做生意。”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只好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这是露脸的事，往后他们在庆丰做买卖，名声好听。” 不仅是名声好听。 这如果让他们来帮忙，他们以后就敢说周家老太太的寿桃是他们做的，对他们的生意可是大有好处。 “他们做的，跟我做的不一样。掺合到一起，不好。”淑媛这次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人贵在知足。爷，不知道你跟我大伯他们讲过这个道理没有。” 宋老爷子现在正是自觉理亏的时候，而且淑媛的态度这样坚决，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又搬出赶出宋家来威胁？ 这两天才威胁过的。 宋老爷子就过去，不知他怎么跟宋春山说的，宋春山看了淑媛一眼，就走了。 “我大伯恨上了我。”淑媛就走到宋老爷子身边说。 之前的事情，她早有准备，也就忍了下来。但是方才宋老爷子又这么做，就让她很不满。 “不能。”宋老爷子就説。 淑媛朝宋老爷子笑笑：“爷，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最明白不过的人。” 她没多说，就去看麦子面去了。 宋老爷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回上房屋子里去了。 宋老太太正有一肚子的话，只是当着儿孙的面不好说。现在老两口在一块，宋老太太就抱怨宋老爷子。 “这一步一步的，咱家别过日子了，啥都给他们。我们这一窝干脆一根绳子吊死了，你跟他们过去。我就不知道，人家到时候要不要你。人家自己觉得，不是宋家人。” “你这是啥话！” “他跟你央告的吧，又来寻便宜。你咋就不能回绝了，还非得到四丫头跟前说。行，挺好，他不恨你，他恨四丫头。就你一个好人，他就恨我们。” “你、你这是啥话。都是没有的事。我也是好心。怕咱们忙不过来。” “没有好处的事。咱忙的脚打后脑勺，你看看他上前不上前？”宋老太太嚷。 “又吵吵起来了。”宋逸山无奈地对淑媛说。 “这回我奶吵吵的对。”淑媛就说。“我爷挺明白的个人。咋遇到东院的事，就糊涂了。” 宋逸山嘿了一声，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就算是宋春山早年间没了娘，也没有这么纵容和偏向的道理。但是对于这种现象，他是早就麻木了。 “爹、娘。”淑媛就嘱咐宋逸山和夏氏，“这几天咱多受点儿累。这些东西啥的，都得看好了。” “媛儿，你这是担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淑媛简便地说。 东院那些人，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这一点，她比宋家任何人都清楚。另外，还得防备宋俊山和庞氏两口子。 这两口子都有些懒惰和赖皮，总之就是不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周恕少爷家的事，我几天不睡觉，我也把东西都看好了。”宋逸山就说。 夏氏也点头。 周恕救了淑媛，两口子念着他的恩，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报。 把该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淑媛就回了东厢房，万分沉重地拿起针线来。 她不能忘了跟沈念承诺的事。 不能找人帮忙做针线，就很痛苦。 虽然要给周家老太太做寿桃，但淑媛还是忙里偷闲，跑去找了沈念。 “这几天有点忙。”淑媛跟沈念说。 “又忙什么？不是不做馒头的生意了？”沈念就说。 “要给周恕哥的祖母做寿桃。”淑媛都告诉了沈念。 “他很会使唤你啊!”沈念很不高兴。 “这是照顾我生意啊。”淑媛就说。她当然体会到了周恕的意思。她蒸的馒头固然好吃，但周恕照顾他的意思也不容置疑。 “你不用做生意。我也可以照顾你。” “不一样的。”淑媛让沈念别管这些事。 沈念就有些气呼呼的。 “看，这是什么？”淑媛拿出自己刚做好荷包，在沈念面前晃了晃。 沈念定神去看，先是愣了，然后面上的表情就比较精彩起来。 他慢慢地伸手将荷包接了过去。 “你做的？” “每一针每一线，一点儿都没让人帮忙。”淑媛就说，“做的，不好看是吗？” 她终究是对自己的活计心里有点儿数的。 “你能做好，还能拿给我，就很……”沈念看着淑媛，“就很好。” “说实话！” “就很有勇气！” 第八十六章 荷包 虽然知道自己针线活做的不好，但是沈念这样说，淑媛还是气鼓鼓。她就起身，想把荷包抢回来。 “不愿意要就还给我。你不知道，做这个多难。” 沈念把手抬高，不肯将荷包还给淑媛。 “已经给了我，就是我的。哪有再要回去的。” 淑媛气馁地坐了回去。“你不是嫌不好看吗。我知道，我是做的……没那么好。我尽力了。”她好像在针线活上确实没什么天分。 她还给沈念看自己的手指：“我被针扎惨了。” 沈念拿了淑媛的手看：“你往后别做针线了。” “我不做，你做呀？”淑媛抽回手。 现在她是可以不做针线活，因为有夏氏，还有淑云。她们都抢着帮她做。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像她这样家境的女孩子，往后还是要自己做这些活的。 除非，她变的很有钱。那样不仅不用自己做，还可以雇佣最好的绣娘来给自己做这些活。 她是有这种打算的。但是她没跟沈念说。 “我做的肯定比你好。”沈念就说。 “我不信。”淑媛就说。 沈念仔细看了淑媛一会：“你这是激将法，我不会上当。” “我是真不信。” “你不信，我就做给你看。” “你做什么？不然，也做个荷包吧，和这个差不多就行。”淑媛就说。 “好，你等着。”沈念就说。 不是说不上当吗，怎么这会却像下定了决心一样。 淑媛就笑。 “你笑什么。”沈念白了淑媛一眼，然后端详了那荷包良久，“其实，也还不错的。” 这夸奖，淑媛就不敢受。 她做的粗针大线的，也只是剪裁还说的过去。整个荷包，就像是小孩子摆家家的东西，拿出去就要被人笑的。 沈念却很珍惜地将荷包贴身藏了。 “九哥，你不会要用这荷包吧。” “让你做给我，当然是要用的。”沈念说的理所当然。 淑媛打量沈念。沈念身上的佩饰并不多，但是每一件都很精美。 “你戴这个，会被人笑的。”淑媛捂脸。 “谁敢笑我！”沈念就说，依旧很理所当然，而且霸气十足。 这么说着话，沈念就拿出书册来，又看着淑媛写字，十足是个严厉的先生。 也多亏了他这样，淑媛在念书写字方面的进步就很快。 “针线已经做不好了，字一定要写的漂亮。”沈念就说。 虽然淑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表示了不满。 “就算我字也写的难看，那又能怎样。” “不能怎样。我丢脸罢了。我教你的。”沈念就说。 “那……我努力就是了。”淑媛就说。 沈念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教淑媛念书写字，是他一天中难得的快乐时光。看着淑媛低头写字，沈念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他那个时候心情不好，甩脱了下人，跑到林子外面去。可是到了林子外面，他又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淑媛，听到她计划整治欺负她的大人。 再然后，他又亲眼瞧见了淑媛实施自己的计划。 一个古灵精怪、快乐且精力十足的小丫头。 还有这小丫头看自己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目光呢。沈念形容不出，他只是很明确，第一次心动的感觉。 他要将这小丫头护在自己的身边。 阴郁、枯燥的乡村生活中，终于有一道亮而暖的光，照亮了他的生活。 好几次，他都想问淑媛。 “我们……以前见过吗？” “九哥，你说什么？”淑媛抬起头来，她没听清楚沈念的话。 “没什么。”沈念回神，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淑媛家里的事。 淑媛对沈念是不隐瞒的，自然而然就说了今天宋春山又想投机取巧的事。 沈念哦了一声，只说淑媛做的对，就应该态度坚决地拒绝宋老爷子。 “你家老爷子治家，实在让人无法评说。”沈念还说。 这是很委婉的话，因为宋老爷子是淑媛的爷爷。 做完了今天的功课，沈念送淑媛出来，他还收拾了些简单的书册送给淑媛，让人给淑媛送过去。 “这些你现在大致能看懂了。遇到不懂的，你就记录下来问我。” “好的，九哥。” 沈念送她书，这是她不会拒绝，且最为喜欢的礼物。 淑媛的书房中，就有了第一批书。 书籍在这个年代，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几乎是等同于奢侈品的存在。这个奢侈，不仅仅是表现在价格方面。 淑媛带了这些书回来，宋老爷子就十分惊喜。 宋家虽然供子弟读书，但用的都是书塾教的那一套，很少另外采购书籍。 “落子，你要珍惜，好好地看这些书。”宋老爷子就对小存孝说，然后目光就往东院飘了过去。 “大郎和二郎几天都没去上学了。”淑媛告诉宋老爷子。 宋林本就不爱读书，宋松对读书也没太多的兴趣。现在东院一门心思地赚钱，就不怎么管他两个，还乐得他们帮忙做生意。 宋春山和宋老爷子不同，独立支起门户后就表现了出来，他并不热衷于让自家的子弟念书。 “我得过去说说。”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没说话，宋家其他人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爹，你再给我打个书架。”淑媛画了图纸给宋逸山，却并没有催着宋逸山立刻就动手，“等给我打完那个东西再打书架，那个东西最要紧。” 宋逸山就笑：“你那个是啥东西，古里古怪的。”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淑媛笑着说暂时保密。 …… 最后一笼寿桃出锅，淑媛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恕家来拿馒头的车已经在外面了。 将馒头装上车，淑媛就换了一身新衣裳，带着小存孝一起上了车。这是周恕嘱咐的。 小存孝也换了一身新衣裳。他这套新衣裳，还是过年的时候做的，总共没穿过几回。淑媛的衣裳更新，是前几天宋老爷子给买了布之后，夏氏给她做的。 姐弟俩的衣裳颜色都很喜庆，很适合周恕家这次的场合。 到了周家，就有人领着淑媛进了内宅。 周恕在二门口迎着他们。 “周恕哥，你还亲自来接我们啊。” “等你们半天了。”周恕笑的仿佛春风拂面，一边领着两个孩子往里面走，一面嘱咐。“一会见了我祖母，不要害怕。她老人家很慈爱，而且最喜欢你们这样的孩子。” “周恕哥的祖母，肯定也是个大好人。”淑媛笑，“周恕哥，一会，我还有事想跟你商量。正事。” 淑媛朝周恕神秘一笑。 第八十七章 周老夫人以及厚礼 周恕猜不出淑媛要跟他谈什么正事。不过他还是纵容地笑了笑，说了一声好。 周家是大家族，人口繁盛。周恕这一枝是嫡枝。庆丰县城这处宅子，就是周家的祖宅。 如今周恕的爹娘并不在祖宅，而是在大梁国的京城做着官。在祖宅居住的两位主人，就是周老夫人和周恕。其他还有些旁枝的子侄、媳妇，都是依附着嫡枝，或有帮忙料理事务的。 原本周老夫人也在京城居住，但是她年纪大了，眷恋故土，所以就回来祖宅居住。周恕的爹在做官，没法回来尽孝，就让嫡长子，也就是周恕跟着老夫人回来，受老夫人的教导，也是替他们尽孝了。 淑媛从来没见过周老夫人，但却早就听说，周老夫人是个心肠很慈软的老太太。 传闻的事情，淑媛并不较真。但是从周恕身上看，教养大他的人，应该是很值得尊敬的。 一路这么想着，淑媛跟周恕已经走进了后宅主院。 周家祖宅的建筑有着鲜明的北方建筑风格，虽不显豪华，却疏朗大气，而且花木森森，这种气韵，就不是一代两代能够浸润出来的。 他们刚走上上房的台阶，就已经有丫头往里面禀报，并打起了帘子。 周恕又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他祖母是个很慈爱的老人家，让淑媛一会不要拘束。 这是怕淑媛第一次来他家会紧张。 周恕就是这么一个温润体贴的男子。 进屋转过屏风，淑媛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大衫的富态老妇人在上面炕上坐着。 老妇人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面容白皙，一头略显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个大发髻，浑身上下并没有特别华丽的装饰，但是却又处处彰显着贵气。 “祖母，这就是我说的那对姐弟。”周恕上前行礼，给周老夫人介绍道。 淑媛忙带着小存孝上前行礼：“老夫人万福金安。” 周老夫人仔细打量淑媛两眼，就笑了。 “好周正一个孩子。”她让淑媛不要行礼，并让淑媛到她跟前。“坐下说话。” 真就像周恕说的那样慈祥可亲。 就有小丫头搬了绣墩放在周老夫人跟前，淑媛被周老夫人抓着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在绣墩上坐下了。 周恕就带着小存孝也在旁边坐了。 “这些天常听恕儿念叨你。说起来，咱们庆丰也是人杰地灵的地界，叫淑媛是吧，名字很好，这人模样更好，言谈举止，也可人意儿的很。” “老夫人，你老太会夸人了。”淑媛微笑，“要说人杰地灵，我信。要不然也不会有周恕哥这样的人杰，更不会有能教养出周恕哥这样人的老夫人。” 周老夫人和周恕就都笑。 “老夫人，你说我好看。可我就是乐意看你。真的。多看你老几眼，我就觉得我特别高兴，而且肯定能添福添寿。” 周老夫人开心大笑：“你这孩子，这嘴也太甜，太会说了。不仅嘴甜，这长的也是周正甜。” 然后，她还对周恕说：“我稀罕这丫头。她一笑，我就觉得我心花都开了。” “淑媛啊，你来了，就别走了。你往后就陪着我吧。” “那可是我的福气到了。”淑媛就说，这个时候她以为周老夫人是开玩笑的。 “这些年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可我心的孩子。”周老夫人感慨地说，还一脸笑意地看着周恕。 周恕就告诉周老夫人，说今年的寿桃还是淑媛给准备的。 “刚送来我看过了，很好。”周老夫人似乎更加喜欢淑媛，“这么个人，才多大点儿，还心灵手巧。哪天你让你爹娘都来，给我瞧瞧，什么样的爹娘，能养出这么一个十全的孩子。” 淑媛就说不敢，心说老夫人你是没看见我做针线，你要是看见了，你非得恨不得把这十全两字给吞吃回去。 一边说着话，周老夫人就吩咐人拿出一个托盘来。 一个桃红色的尺头，一对赤金绞丝的镯子，还有一个荷包，里面是五个小银锭子。 这是周老夫人给淑媛的见面礼。 淑媛想到周老夫人会给她些东西，但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贵重。她就将求救的视线投向周恕。 周恕笑眯眯的：“祖母给的，你就收着吧。难得祖母这么高兴，这就比什么都珍贵。”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份见面礼还是太过贵重。 “我讨老夫人的寿，就要了这个尺头。我稀罕这颜色。咱们满县城找不到这么鲜亮的。” “你有眼光。”周老夫人就说，“都是给你的。你都拿着。你不收，我不高兴。” “收着吧，淑媛。”周恕就说，“你要是有心，以后常来，陪祖母说说话，逗祖母开心开心。” 周老夫人就看了周恕一眼。 周恕冲着周老夫人摇了摇头。 淑媛见推辞不掉，只得都收了。 周老夫人也给了小存孝见面礼，却是一副笔墨，还有四册新书。 小存孝看着姐姐的脸色，行礼谢过，恭敬地收了。 之后，周老夫人还要留淑媛吃饭。淑媛就说出来的时间久了，怕家里人担心，所以不能留下吃饭。 “以后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祖母，坐了半晌，你也累了。我送淑媛姐弟出去。”周恕就说。 “去吧，去吧。”周老太太扫了周恕一眼，然后还嘱咐淑媛，“回去让你娘来，我见见。” 离了周老太太跟前，服侍的人也没紧跟着，淑媛这才跟周恕商量。 “周恕哥，老夫人给的东西太贵重了。” 就算周家富有，但周家这样的人家待客送礼，肯定更有规矩。 这见面礼，肯定超出规矩了。 “我祖母年纪大了。况且，这家中，就属她最大，是老祖宗。她就是规矩。她喜欢你，多送点东西，那也都凭她高兴。你不要多想。” 然后，他想了想，又说：“淑媛，你很讨祖母喜欢。以后你有时间，能多来陪陪她吗?” “当然能啊。只要老夫人不要厌弃我，我愿意常来。” “那就好。她年纪大了，要是说点儿什么，你不要在意，只和我来商量。” 淑媛觉得周恕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第八十八章 合作做生意怎么样 虽然觉得周恕说话奇怪，但是淑媛没有多想，因为她心里有一件重要的事。 “周恕哥，你有时间吧。咱们找个地方，说一会话。我有正事。” “呦。我差点儿忘了。那，就到我书房吧。”周恕说着，就领淑媛往前面走。 后面就有两个管事媳妇模样的人快步走来。 周恕停住，总是带笑的脸上少有地有些严肃。“你们回去吧。跟祖母说，我送淑媛出去。” 那两个媳妇有些期期艾艾的，她们看看淑媛，又看看周恕，终究低下头行了礼，就往回去了。 淑媛在旁边瞧见了，也没多想，只当是周恕的家务事。 周恕领着淑媛和小存孝到了他的书房。 周恕的书房很大，占了足足有三间房。他跟淑媛说这还不是全部，后面还有藏书阁。 周家是庆丰城老牌的大族，藏书阁中是数代搜集的藏书，就是京中的周家也是比不了的。 “你爱看书，以后可以多来。”周恕就说。 淑媛并没有跟周恕说她念书写字的事，但是周恕不知道怎么看出来了。 大家坐下，有人送上茶来，周恕就让人退了下去。 “淑媛，说说吧，有什么正事？”周恕笑着问。 “周恕哥，我想……跟你合伙做生意。”淑媛就说。 “哦？”周恕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是什么生意？淑媛你跟我详细说说。不会是做馒头的生意吧。” “周恕哥，我认真的。”淑媛正色道。 “好。”周恕特意坐的更端正了一些。 “当然不是做馒头的生意。这种小生意，我也就是练练手，哪会来找周恕哥入伙。我想做……”淑媛如此这般大概说了一遍。 “我爹这两天就能把工具做出来。也等周恕哥忙完了老夫人做寿的事，我拿了东西来给周恕哥看。到时候咱们再详细的谈。” 周恕就听明白了。 淑媛打算做一种新的吃食，是目前庆丰城，乃至于整个大梁国都没有的。因为她想将生意做大，所以寻求和周家的合作。 周家有人力和财力能够做大这桩生意。而且周家还有势力，能够保护他们的生意不会被抢，不会出太多不必要的岔子。 “周恕哥，我想，这件事你能做的了主的。” 周恕略微思考，就点了头。他现在并不相信淑媛说的什么把生意做大的话，但是淑媛要做点生意，要和他合作，那他就给淑媛出银钱，出人，提供保护。 这是他能做的。 “周恕哥，我很认真的，不是小孩子摆家家。”淑媛就说。 “好。我相信你。”周恕忙说，“现在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现在周恕哥先想想在哪儿办作坊。等我拿了东西来给你，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谈。”淑媛就说，“周恕哥，你救过我的命。我很想报答你。” “于我，不过是适逢其会。淑媛，你不要想着什么报答。”周恕就说。 于周恕，可能真就是凑巧遇到了，不能视而不见，所以伸手救了她。 但是于淑媛，这就是救命之恩。 “周恕哥，我找你合作。我需要周家一起做这生意，另外，我也想周恕哥能跟我一起发财。” 即便是周家，也不会嫌弃银钱多吧。 “周恕哥，我不知道你们家的规矩。但是我想，这生意往后赚了钱，能是你的私房。” 这却是淑媛的私心。 她就看着周恕。 周恕也看着淑媛，此时此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淑媛在为他着想。所以，他也认真了起来。 不管淑媛这生意究竟是什么，最后究竟能不能赚到钱。 “好。我答应你。”周恕郑重地说。 淑媛这才满意了，然后起身告辞。 她和小存孝出来的确实很久了。周恕就叫了管事的进来，将做寿桃余下的那二两银子给了淑媛。 淑媛推辞，周恕就说应该如此，如果她不肯要，那就不用谈以后的事情了。 淑媛这才接了银钱。 “我送你们出去。” “周恕哥，你随便打发个人领我们出去就行。你去忙你的吧。”淑媛就说。 这么大的周家，周恕肯定有很多事，很没有必要亲自接送他们。 “我没什么事。”周恕坚持亲自送淑媛。 走到二门口，淑媛就看到两张略微面熟的脸。她记忆力很好，这是刚才追上周恕的那两个管事媳妇。 “少爷。”两个媳妇对周恕行礼，“老夫人要留宋姑娘用饭。” “周姑娘还有事，今天就不留下用饭了。你们回去回复祖母，就说是我说的。一会，我到祖母跟前请安。” 两个媳妇显出几分无奈来。 周恕将淑媛姐弟送出门外，还叫了自己的亲随过来，用自己的车送淑媛姐弟回家。 然后，目送淑媛的车走远了，周恕才扭身回去，径自往后宅来见周老夫人。 “人你送走了？”见孙子进来，周老夫人就问。 “已经送走了。”周恕回答。 “这是何苦。”周老夫人就有些心疼地看着孙子，“你这孩子，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这些天，你总念叨她。我就想着见见，要是丫头不错，咱们就留下来，陪着你。” “祖母！”周恕，“我念叨她，并不是那个意思。” “哎。你什么意思不重要。你难道不喜欢她？不想常常看见她？不想让她陪在你身边？” “祖母，咱们现在留她在家里，她算什么身份！” “你看重她。我刚才见了她，也很喜欢。改天叫了她爹娘来，咱们多给他们些银钱，那身契……你愿意写就写，不愿意写，不写也罢。留下她，只说陪我。等你们都大了，你将她收在房里……” “祖母，你不要说了。”周恕脸上通红。 “你不喜欢淑媛？”周老夫人问。 “不是。” “既然喜欢，我这么安排有什么不好。你也说了，她那家里有歹人。上次如果不是你，她就被人害死了。早早到咱们家来，那也是她的福气。” 但是淑媛不会喜欢这样。 周恕心里想。 虽然他从来没有问过，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 周老夫人费解地看着周恕。她觉得她的这个法子，可以说是万全之策了。对周恕好，对淑媛也好。 “难道……你难道还想娶她做正头娘子？”周老夫人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由得大惊。 “祖母，我还小，没想过那些事。”周恕忙止住周老夫人，“祖母，我只当她是小妹妹，我多照看她一些。对了，祖母，淑媛要做生意，要我入股。祖母，我能有自己的生意吗？” 第八十九章 淑媛的新事业 淑媛和小存孝回到兴隆庄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周家已经准备好了晌午饭，但是宋老爷子没让吃，就等淑媛和小存孝回来。 淑媛和小存孝下了马车，夏氏和淑云早在门口迎着她们了。 “可回来了。都挺好吧。”夏氏忙就问。 淑媛正想说话，眼角余光就扫到东院门口有人。那是宋松，正在往她这边张望，鬼头鬼脑的。 “娘，咱回屋说吧。”一面让夏氏帮她拿东西。 宋松的脖子几乎都要抻断了似地往她这边看，估计也看到淑媛手里的东西了。 “哎呦，这些都是啥？”夏氏惊讶。 淑媛给夏氏使眼色，让她先不要问。 进了上房东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炕上坐着。 “回来了？寿桃送过去了，没出啥岔子吧？”宋老爷子关切地问。 “啥岔子都没有。我们还看见周老夫人了。”淑媛就说，然后先将那二两银子拿出来，给了宋老爷子。 这是做寿桃的尾款。 因为用的还是家里的麦子面，而且宋家的人都出了力，所以淑媛把这些钱交了出来。 宋老爷子就很高兴，说周家是厚道人家。他也明白，这是周恕在照顾他们。 “见着周老夫人了？” “嗯。老夫人人可好了。”淑媛就说，然后拿出周老夫人给的见面礼，让宋老爷子看。 “哎呦，这礼也太重了吧。”宋老爷子就吸了口凉气。 “二郎，你鬼鬼祟祟，干啥呢？”外面小存孝的声音嚷了起来。 小存孝到家后，就去了茅房。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宋松在外面窗台底下偷听，还往屋子里面偷看，所以他就嚷了出来。 “我没干啥。”宋松就嚷了一句，然后跑走了。 也没进来跟宋老爷子说一句话。 宋老爷子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是没说什么。他继续跟淑媛说话，问周老太太都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是说礼太重了。 “我也这么说。我说不要，周老夫人就说她生气了。周恕哥也让我拿着，说我拿了，老夫人就高兴。”淑媛把在周家的事情大略跟宋老爷子说了。 这东西拿回来了，要怎么处置呢。 这个时候，宋俊山、庞氏、宋秀山、吴氏，一家子的人都在上房，看着炕上的东西。 宋老爷子沉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吧。”淑媛想了想，就说，“这些东西，我先收起来。往后往周家走礼，也不过公中的账目。” 礼尚往来，即便宋家家境和周家没法比，但往后肯定得有回礼。 淑媛想的更深了一层。 她以后和周恕合伙做生意，银钱方面不用发愁。 周老爷子和她在很多方面的想法不同，到时候跟周家的往来，自然是要按着她的意思来。 这些东西，当然也是她收着。 不管是宋老太太，还是夏氏，她们可能可以做不错的保管者，但是淑媛和她们的想法有更大的差异，所以不想交给她们保管。 “你一个丫头，你保管的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庞氏看着眼热，先就说道。 “我能收，就能保管。我以后还能用。”淑媛不客气地说。 庞氏用眼角夹了淑媛两下，她现在有点怕淑媛，所以就转向宋老太太。 “娘，你也不管管。这心也太大了，眼睛里都没有你。” “你把你嘴上的哈喇子擦擦再说话。”宋老太太心里也不痛快，但是她还没蠢到会被庞氏挑拨，“谁像你似的，眼皮子浅的那样，一点啥东西都没见着过。让我管，我都懒得管。谁知道咋回事。” 说到最后，还是流露出几分酸意来。 淑媛并不在意，她干脆利索地将东西收拾了起来。小存孝得的东西也拿出来给大家看了，这都是他现在正要用的，所以就放到书房去了。 宋老爷子就说可以开饭了。他们都在等淑媛回来再吃饭。 虽然女人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低于男人，但是淑媛是那个赚钱回来的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爷，你们先吃，我一会就回来。” 淑媛说着，就出了上房。 “你这东西，不能明面上摆着。”夏氏跟出来说。 “是啊。娘，你给我个柜子，再给我把锁。”淑媛就说。 娘两个商量了一会，淑媛就跟夏氏去了西厢房。夏氏拿出一个带锁的木匣子来给淑媛。 “这还是我跟你爹成亲的时候的东西。”夏氏笑着说。 木匣里没啥东西，就是一本夹着各色花样子的旧黄历。夏氏把黄历拿出来，说木匣子给淑媛了。 淑媛将自己这几样东西放进去，上了锁，钥匙随身带了，然后又把木匣藏进夏氏躺柜的最深处。 “娘，这黄历，好像是小慧姐出生那年的吧。”做好这一切，淑媛随手拿起那本黄历看了一眼。 “啊……是吧，我也不记得了。”夏氏好像有些慌张，忙就收了那本黄历，藏进另外一个躺柜里面。 淑媛没在意，随即就往上房去吃饭去了。 …… 吃过了饭，淑媛开始着想自己的新生意。 她跟周恕说的，新的吃食，是粉丝。 这些日子，她每次去县城，都处处留心，然后就发现，这世上还没有粉丝。粉丝这种吃食在她原来的世界是很普遍的东西，她这么留心还没看到，那就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了。 做馒头生意的时候，她就在计划这一步。 现在，是时机正好。 馒头的生意暂时不能做了，但是她的发家致富大计不能耽搁。这个时节，土豆和地瓜都可以收获了，尤其是地瓜，已经到了大量上市的季节。 土豆和地瓜都可以用来做粉丝，其中地瓜粉的品质更好。当然，绿豆粉丝更高档一些，将来也要考虑进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试做出一些粉丝来，拿去给周恕。 先让周恕看看、尝尝，她相信，周恕一定能看出这里面的商机，高高兴兴地跟她合作做这桩生意。 淑媛就催宋逸山。 做粉丝需要些简单的工具，不用大批量生产之前，宋逸山这个木匠就能做好。 宋逸山也许是被小闺女给使唤习惯了，淑媛一发话，他就真的认真赶工。 淑媛从家里刚挖的地瓜里挑出一些来，就用宋逸山做出的简易的工具，开始加工生产这世界第一批粉丝。 第九十章 规矩就没立起来 原本宋老爷子打算再迟一些才起地瓜，但是淑媛要求了，他也就应了，先起了一些地瓜出来。 不仅给家里面赚了钱，还因为周家的事，也让宋老爷子觉得面上有光。再者，淑媛将家里面的关系都处理的很好，所以才会说话这么管用。 这天晌午，淑媛正在后院井边洗地瓜，就听见隔壁传来吵嚷的声音。那声音还越来越高。 淑媛就停住了手，跟淑云对视了一眼。 “娘。”淑媛就跟夏氏说，“我上东院看看去。” “你去吧。她们要是打架了，你劝着点儿。”夏氏就说。 淑媛哦了一声，就站起身，拉了淑云一起往东院来。走到前院的时候，就看见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宋老爷子满面焦急，因为听着是女人吵架的声音，他就不好过去。 “快过去看看咋回事。”宋老爷子看见淑媛，就嘱咐了一句。 “小慧儿也跟着去。”宋老太太把身边的淑慧推给淑媛。 淑慧不大乐意和淑媛在一块，但是她又很听宋老太太的话，所以就嘟着嘴，跟在淑媛的后面。 淑媛到了东院的时候，庞氏已经到了一会了，正咧着嘴，兴致颇高的样子。 这种热闹，庞氏是根本不用人喊，肯定第一个就到了。 “咋回事？”淑媛就问。 “打起来了呗。”庞氏就说，“走，咱进屋看去。” “二娘，你刚才没在屋里？”淑媛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问。 “啊，啊，我这不是，出来接你吗。”庞氏眼神闪烁着说。 淑媛心里明白，就没再问了。 上房东屋，就是宋春山和武氏的屋子。淑媛进门后，一眼就看见炕上的饭桌翻了，碗碟饭菜滚了一炕，还有掉到地上的，样子就很狼狈。 这架打的不小啊。 宋春山在炕上站着，武氏坐着。两个人都青着脸，武氏还在抹眼泪。宋存仁在地下站着，脸上表情就很纠结。宋林和宋松都在墙角躲着。赵小玲和潘巧儿都挨着炕沿坐着。 宋春山正在数落两个儿媳妇。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哪一家的规矩，这还掀桌了。都没有王法了？”这么说着话，他才看见淑媛来了。 宋春山的脸色变了变。他刚才很不客气地将庞氏撵了出去，但是面对淑媛，宋春山却不敢这么做了。他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模样来。 “四丫头来了？看我这屋子里乱的。四丫头，你让我收拾收拾，一会我过去，有啥话咱再说。” 淑媛却不会被这么简单地打发走。 “大伯，这是咋回事啊。叮叮咣咣的，把我爷我奶都给吓着了。我过来看看，咋回事？” 她这么说话，仿佛就是奉了宋老爷子的吩咐来的。 那宋春山更不能撵她，还得跟她好好地交代清楚。 “没啥事，就是一不当心，看这饭菜洒的。还看着干啥，赶紧收拾了。”宋春山就说，一面给儿子和儿媳妇使眼色。 他们自己家吵架，可不能让西院的知道是咋回事。 “谁掀的桌，因为啥？”淑媛却问，“是因为吃晌午饭的事？” 其实两家挨着，就隔了一道墙，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淑媛就知道，分家之后，武氏不知心里怎么想的，就要学宋老太太，也不让儿媳妇们吃晌午饭。 前几天盖房子，然后他们又往县城赶集做生意，这件事大家伙好像都没较真，他们就没正经地吃过晌午饭。 今天这个架势，淑媛就猜着，是武氏不让两个儿媳妇吃晌午饭，潘巧儿和赵小玲都不惯她这个脾气。 因为被淑媛一句话就说破了，宋春山脸上表情更黑。他一时就没有说话。 淑媛的性格和过去大不一样，泼辣到让他措手不及。武氏却看了庞氏一眼，猜疑是庞氏刚才在屋子里听见了，告诉给淑媛的。 这屋子里的人，都觉得淑媛是来看热闹的。 实际上，淑媛确实是的。 但既然淑媛说破了，他们也就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尤其是潘巧儿和赵小玲两个。 “整个兴隆庄，就没见谁家有这个规矩。真要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那……要吃就都吃，不吃就都不吃。”潘巧儿就说。 赵小玲也不示弱：“我比谁少啥了，干啥我不干在前头。不让吃晌午饭，那活咋让我干。赶集卖这个卖那个，挣的那些钱，那不是我挣的？你们大马金刀在炕上吃饭，就让我在地下看着。说出大天来，也不行。这不是原来的老宋家的。” “对。”极少赞同妯娌的潘巧儿这个时候，却态度鲜明地站在赵小玲这边。她还问淑媛，“四妹，你给评评这个理。” 这妯娌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淑媛就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原来前些天，武氏就表露过，让潘巧儿和赵小玲不要吃晌午饭的意思。但是妯娌两个都没理睬武氏。 今天，武氏就在饭桌上明确地说了，不让她们吃晌午饭。 “那院不一直是这个规矩。你们不也顺了？那个时候，咋啥也不说？我说话就不算了？我还是不是你们婆婆？”武氏也不再沉默，“我说不让你们吃晌午饭。我也说了，就是个面子的事，家里的男人能不尊贵点儿？那这是天地的纲常。你们早上多吃点儿，晚上多吃点儿，我也不说啥。我不是那院老太太。” “哎呦，你还要学那院我奶啊？”赵小玲冷笑，“你是受她的，那是你自己个乐意。我们可不受你的。” “再说了，”潘巧儿也说，“你成天在家都干啥了，给家里挣一文两文了。我们俩那可是给家里挣了不少钱。我这还是客气的。这生意挣钱，那不都是靠我们两个。谁不吃饭都行，我们俩不吃，那可不行。” “对。”赵小玲立刻点头，“你都惯了，你不吃晌午饭，谁也不强求你吃。从今往后，你就别吃。我们要吃，你也别管。” “这……这还有王法吗……”武氏抖着手，哭着说，一面看宋春山，一面又去看儿子。 宋存仁低下头。 潘巧儿踢了踢宋存仁。 宋存仁就抬起头来。 “都分家了，还学那院的规矩干啥。晌午饭咱家又不是吃不起。大家伙一块吃呗。” 武氏大哭：“我白养了儿子了。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哎。” 第九十一章 淑媛看到了机会 武氏嘤嘤地哭着，她声音过于尖细，就显得中气不足似的。 宋春山还在炕上站着，显然淑媛还没来的时候，他就在发火了。但是看样子，两个儿媳妇都不惧怕他。现在，宋存仁也表了态。 淑媛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宋存义，心里就有点儿纳闷。吃晌午饭的时候，宋存义能去哪儿，怎么不回来。 宋春山这边，私底下又有什么打算了？ “先别说别的了，把这桌子都收拾好了。”宋春山就说，刚才两个儿媳妇说话跟刀子似的，让他在淑媛面前丢脸了。 潘巧儿和赵小玲却都没动。 “还等啥呢？等我收拾？”宋春山立起一双三角眼来。他将眼睛睁大了，离的近的人就能发现。宋春山黑眼珠很小，白眼珠极多，是个典型的三白眼。 淑媛记得有人说过，长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大多薄情寡义，注定是个白眼狼。 别人怎么她不清楚，但是在宋春山这人身上，这话是没错的。 潘巧儿和赵小玲还是没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意思就很明显。 今天这事情没有个她们满意的结果，那就不算完。 宋春山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了决定了，他只是不想当着淑媛的面说出来，因为那样会让他显得更加没有面子。 “还有里面儿没有？人家站着半天了，你们还不收拾桌子？”宋春山有些急了。 “人家是谁？我们可不是人家。咱都不是外人。”淑媛就说。 一句话，就把宋春山几乎给气了个倒仰。 “你奶让你们看热闹来了？”武氏阴森森地开口，目光就在淑慧的脸上打转。 淑慧平时仗着宋老太太，其实也就能欺负欺负淑媛和小存孝，她实际上是个特别胆小的女孩子。被武氏盯着，淑慧就缩了缩头。 “大娘这是啥话？你这有啥热闹？我们能看你热闹？对了，你不让我两个嫂子吃晌午饭，你自己吃不？” 这……这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她咋不吃呢。”赵小玲就开口讥讽，“她就想学那院咱奶。可她也得有那个能耐。她好不容易盼着分家了，她自己能不吃晌午饭？” “你没盼着分家？”武氏尖着嗓子，“你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还……” “得了。都闭嘴。”宋春山眼看着婆媳两个要互相揭短，忙就大喝一声。那些话，可是不能当着淑媛，也不能当着任何人的面说出来。 “你们不收拾，我收拾。”宋春山说着，就真的蹲下身去收拾。他也是又气又急，不小心就被碎瓷片给扎了手。 虽然也是庄稼人，但是宋春山却是比较娇惯地长大的，就哎呦了一声。 淑媛眼看着宋春山手上冒出血来。 武氏就忙爬起来，也哎呦哎呦地跟着叫。宋春山觉得她没用，又疼又急，就推了她一把。 武氏骨碌一下被推倒在炕上，于是，哭的越发的厉害了。一会工夫，就满脸鼻涕眼泪，头发也披散了下来。那样子，几乎让人不能直视。 这脸丢的越发大了。 宋春山越发没好气，就吼宋存仁：“你还干看着！” 宋存仁想要动，但是看一眼潘巧儿，最后还是没动。 宋春山气的脸从青转紫。 “吃，吃、吃，都让你们吃晌午饭。”他气急之下，也顾不得因为淑媛在场要装样了，就骂起武氏来。“都是你，闲的没事干，整那些没用的。你是嫌家里日子过的好了，过的顺了吧。啥也不是的婆娘……” “不是你说的，过日子，也要立起个规矩来。”武氏哭着反驳。 “我让你不许媳妇们吃晌午饭了？”宋春山更生气，“你那小心眼寻思啥，你当我不知道。哭，你就知道哭。” 这个时候，外面就传来宋老爷子的声音。 原来宋老爷子见淑媛半天没回去，这边吵嚷的声音也没有停，终究是担心，所以自己走了过来。 “爹，你咋来了？”宋春山脸上表情又变了变，想要下地，站起身，却又坐了回去。 宋老爷子来了，宋春山又说了，往后大家伙一样吃晌午饭，潘巧儿和赵小玲对视了一眼，就开始收拾起来。但是宋老爷子还是看见了屋子里这片狼狈相。 妯娌两个干活都利索，一会就将炕上炕下都收拾好了，让宋老爷子坐了。 宋春山的手也包扎了起来。 “太不小心了。往后几天，手别沾水。”宋老爷子嘱咐宋春山，然后才问，“因为啥呀？” “女人们拌嘴，哎，没啥事。”宋春山就敷衍地说。 即便知道淑媛回去肯定啥都会说，但是宋春山就是不肯当面承认。 宋老爷子就跟着叹气，竟也没有追问。 “我奶说吃晌午饭了。”小存孝从书塾回来，被宋老太太打发过来喊人。 宋老爷子起身，他看出来大儿子不太欢迎他。淑媛几个也跟着出来。 还没出东院的大门，淑媛一个字没说，庞氏就差不多将这边事情的经过都跟宋老爷子说了。 “我来的时候，还没掀桌子。吵吵起来，那俩媳妇，哎呦，可真……把我都给吓了一跳。” 是潘巧儿和赵小玲掀的桌子，因为武氏在桌边坐着，说了不让她们俩吃晌午饭。 回到西院，淑慧就抢着把事情又给宋老太太说了一遍。 淑媛这个时候早就将宋老爷子拉到一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话。 分家之后，宋家这边晌午饭还是老规矩，宋老太太不上桌，庞氏、吴氏和夏氏也不上桌。 淑媛早就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改变这件事。 “往后肯定活儿挺多的。二娘、三娘和我娘都得干不少的活儿。我奶也累啊。总不吃晌午饭，长时间肯定不行。爷，这家里还是你说话算。你说一句，我奶不能不听。” 而且，今天宋春山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要真是宋家这边还按着老规矩来，肯定有一天也得闹。 宋老爷子沉思，他心里面明镜儿一般。几个儿媳妇，吴氏肯定不会闹。夏氏应该也不会。庞氏可能会闹，但是闹不出什么来。 但是现在带着哀求口吻跟他商量的淑媛就不一样了。 淑媛将来会闹，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天。淑媛要闹起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宋老爷子这么想着，就回忆起某段往事来。 媳妇们不吃晌午饭这规矩，并不是宋家一直就有的。那是武氏进门之后，宋老太太定的。 第九十二章 晌午饭的规矩得改 宋老太太为什么定这么一个规矩，宋老爷子心里面有些明白。他当时背地里曾经说过宋老太太，但是宋老太太做的很坚决，她自己也不吃。 宋春山那个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家里也没闹腾，他也就听之任之，这些年就成了习惯、规矩。 现在淑媛说要改…… “那就改吧。”宋老爷子并没有多少迟疑。 当晌午饭摆上来，大家在桌边坐好了之后，宋老爷子就发了话。 “往后大家伙一块吃晌午饭。”一面说一面示意宋老太太，然后还对儿子们说，“招呼你们媳妇上桌。” 宋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对。“晌午没做那些人的饭。” 今天晌午媳妇们不上桌，明天晌午，她还能不让媳妇们上桌。 宋老爷子就没言语。 “有多少就吃多少呗。大家伙都少吃一口。”淑媛却立即说，“关键是我爷发话了。这是改规矩，那必须得执行。” 她就把宋老爷子给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宋老太太狠狠地盯了淑媛一眼。刚才淑媛跟宋老爷子说了半天话，结果现在宋老爷子就说让媳妇们上桌吃饭。这肯定是淑媛跟宋老爷子说的。 她定了这些年的规矩，说改就改了？她可不是武氏。 “你爷你爹他们不干活啊？少吃一口，你说的轻巧。吃不饱饭，干不动活，弄坏了身子，你担得起？”宋老太太问淑媛。 “就这一顿。又不是顿顿这样。咱明天晌午饭总不能做不够吃了。”淑媛一笑，然后她还挨个问了过去。 “爹，你能匀给我娘一口吃的不？” 宋逸山能说什么，他把饭碗都给淑媛了。这不是反对宋老太太的规矩，他自己的饭碗里的饭，分给孩子的娘一点儿，他能不同意？那他还是个人吗？ “三伯……” 淑媛又问到宋秀山。 宋秀山老实巴交的，他比宋逸山更怕宋老太太。因为宋老太太瞪着他，他就低下头不吭声。 “我的饭，分给我娘。”淑云就说，然后她还去拉淑娴。 淑娴不想惹宋老太太不高兴。 这姑娘也是少言寡语，但是性格和淑云又不大一样。淑媛总觉得淑娴稍微有点凉薄，也更加自我一些。 她和淑云早都搬到东厢房去住了。淑娴却是过了几天，看着宋老太太也没说啥，这才搬了过去。 “淑娴！”淑云见淑娴犹豫，眼圈都红了。“那是咱亲娘。” “不、不用，你们吃。”吴氏立刻说。 “淑娴啊！”淑媛就看着淑娴。她心里都打算好了，淑娴要是这个时候不肯表态，以后她就不带淑娴玩了。 即便再害怕宋老太太，太担心自己，但是涉及到亲娘，一个人不能没点儿血性。 淑娴怕宋老太太，但是她也怕淑媛。 “我、我也分……”淑娴磕磕绊绊地说。 “二伯……” 不等宋俊山说话，庞氏就抢着说了：“老爷子让吃晌午饭了，那我得吃。谁分不分给我，我都得吃。” “爷，你能分点给我奶吧。我爹肯定也乐意分。”淑媛就笑着对宋老爷子说。 “这孩子这话说的。”宋老爷子就笑了，心中知道，让媳妇们吃晌午饭这个事，是不能再顺着宋老太太的意思了。 几个媳妇是宋老太太的儿媳妇，那也是宋家孩子们的娘。 “真不够吃，就再做点儿，还能费啥事。都吃饭。”宋老爷子又说。 “奶，你赶紧上桌。你跟我爷坐一块吧。”淑媛立刻殷勤地扶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甩开了她：“我不吃。我又没得了馋痨。少吃这一顿，我还就能死了。” 这是说给儿媳妇们听的。 她不吃，儿媳妇们就不能吃。 “你赶紧上桌吃饭吧。”宋老爷子就瞥了宋老太太一眼，示意她不要闹了。 庞氏却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到饭桌边上，自己盛饭了。 宋老太太心中气急，一甩手，就出去了。 “哎……” “这事吧，我奶多想想，就想通了。”淑媛就说，然后让吴氏和夏氏都上桌吃饭。 吴氏和夏氏都犹豫。 淑媛却已经快，手快脚地给两个人都盛了饭。 她这么努力赚钱，自己的亲娘还要挨饿，吃不上晌午饭，这简直就是玩笑。她当然可以私底下买吃的给夏氏，但她就是要让夏氏堂堂正正地吃这晌午饭。 就像东院两妯娌说的，不能惯宋老太太这个脾气。 淑媛就拦着夏氏和吴氏，不让她们去找宋老太太，让她们赶紧吃饭。 夏氏端着饭碗，看淑媛，表情很犹豫。 “娘，你不支持我？”淑媛小声问。 这就不是吃不吃晌午饭的问题，而是支持不支持自己的闺女。 夏氏其实骨子里并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她想了想，就开始吃饭。吴氏还是不敢吃，淑云就拿勺子喂她吃。 “谁去看看你奶去。”宋俊山在炕头发话，但是他自己大口吃饭，没有下地的意思。 “她自己待一会就好了。”宋老爷子闷闷地说，脸色不是很好。 宋老太太闹脾气，淑媛早就想到了。她并不在意。只要她们坚持，最后妥协的肯定是宋老太太。 本来就是不合理的规矩，不就是磋磨儿媳妇们，心眼小的容不下儿媳妇们。同时也也是给儿媳妇们立规矩吗。 这些儿媳妇们喝西北风活着，宋老太太才最开心。 宋老爷子没喊淑慧去找宋老太太，淑慧虽然不安，但也没动。 一顿饭吃完，几个媳妇里面，庞氏最开心，吴氏和夏氏都有些惴惴不安。 宋老太太还没回来。她们俩都不敢去找。 宋老爷子坐在炕头，闷头抽烟，不说话。 宋逸山就去找了。 他很快回来，好像还受了惊，很担心的样子。 “我娘坐在井边。我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我。我娘她不会……”不会想不开要跳井吧。 淑媛差一点儿就忍不住要笑。 宋老太太会因为这点儿事跳井？简直是笑话。那不过是吓唬一家人的手段而已。 “爹，你没去拉我奶吧。”淑媛就问。 “我没敢。”宋逸山就说。 淑媛心说，多亏你胆子小。你要是去拉了，说不定宋老太太真的会往井里跳。 反正，儿子在身边，是不会真的让她跳井的。 “别管她！”宋老爷子闷头出声。 “我去劝劝我奶吧。”淑媛灵机一动，就笑着说道。 第九十三章 就是这么会劝人 淑媛自告奋勇要去劝宋老太太，她还跟大家说，就她自己去，谁都不要靠近。 宋老爷子看了看她，就点头同意了。 淑媛往后院来。 宋逸山和夏氏拦住她：“媛儿，好好跟你奶说。” 宋逸山还告诉淑媛：“你奶气性挺大。”他记得还是他们小的时候，宋老太太有时候就会生闷气，然后接连几顿都不吃饭，最后还得是他们都去给宋老太太跪着，宋老太太才能开晴。 那不是气性大，那就是在拿捏你们。而且肯定是遇到她没啥理，却要大家依着她办的事了。 淑媛心里这么想，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她跟夏氏、宋逸山保证，会好好地劝宋老太太的。 后院依旧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淑媛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在井边。 宋老太太就在井台上坐着，下面什么都没垫。 虽然还是夏天，但是井台上湿气重，一个女人这么坐久了，对身体可没什么好处。 但是淑媛知道，宋老太太这是故意的，她就是在卖惨。家里儿子媳妇都是心软的人，不忍心看她这样，也就什么都依着她了。 淑媛就只当没看见。 她拿了个小板凳，走过去在宋老太太身边坐了。然后就乐呵呵，安安静静地看风景，也不搭理宋老太太。 “你干啥来了？”宋老太太忍不住了。 “我爷让我劝你。可这事有啥好劝的。”淑媛就说，“我爹还说怕你跳井，我就说不可能。我说我上在这看着，我奶跳井我喊你。” 这话好像是没啥问题，但是宋老太太听着，就觉得别扭极了。 淑媛追求的，正是这种效果。 “咋地，你盼着我跳井？”宋老太太盯着淑媛问。 “我可没说。”淑媛就说，“你跳，我就去喊人。” 宋老太太盯着淑媛，一颗心却是慢慢地凉了下来。淑媛开口闭口说跳井，还说喊人。她在身边，为啥不拦着。 这丫头只怕巴不得她跳井吧。 如果她跳了井，夏氏从今往后可不就得意了。别说每天吃晌午饭了，那就是大鱼大肉，这个淑媛估计也能供的起。 她都在这坐了这么老半天了，宋老爷子没来，就四儿子来了一会，几个儿媳妇、孙女都没来。 这是……因为吃晌午饭的事，都把她给恨上了。巴不得她死了吧。 宋老太太就拍手打掌地哭了起来。 “……丧了良心的，巴不得我早点儿死了，好随了你们的意。一个个没有好下场，我往后都看得见。心狼啊……” 宋逸山和夏氏就在堂屋门口露出脑袋来，淑媛看见，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这个时候，越是往好里劝宋老太太，越糟糕。 “奶，你说的对。我们就是心狼了。”淑媛微笑，“我们要真是心硬一点，你老也不能这么闹。你老就是知道我爹他们心肠软，心疼你，甚至害怕你，你才敢这么闹。” 淑媛这一句话，就说到了病根上。 “奶，我跟你说句实话。他们一点不心狠。心狠的是我。我骗了他们，让他们别过来。他们相信了。第一个就是我爷信我。奶，你一直在这坐着，你坐出毛病来，你自己受罪。你要吓唬他们，你往井里跳，我不拦你，我等救不上来了，我再喊人。” 淑媛笑眯眯地说着。 淑媛的笑，很甜，这是谁都要承认的。但是宋老太太瞧着，就觉得脊梁骨都发冷。 “你不怕你五叔？”宋老太太色厉内荏。 “我怕他干嘛。我五叔和我最好。又不是我害的你。我五叔不知道你啥性格？” “你这么对我，你对得起你五叔？” “你不让我娘吃饭，你对不起我吗？你不吃晌午饭，还不让我娘她们吃。我五叔早就看不顺眼了。他没因为这事跟你吵吵过吗？再说了，到时候你都咽气了，我说啥就是啥，我五叔往后跟我更好了。” 淑媛就笑的得意起来。 宋老太太气的噎了半晌，身子不由自主往后倒了下去。 淑媛冷静地看着，没伸手。 宋老太太自己却吓了一跳，慌忙两只手都紧紧地抠住了井台，似乎生怕自己会掉下来。 淑媛笑眯眯的。 宋老太太最后坚持不住了。 “不是个好东西。心太狼了。”一边骂着，宋老太太一边站起身，两只小脚行动如风地回屋子里去了。 淑媛在后面，闷笑了一会，这才跟着回到屋子里。 宋老太太已经在炕上坐了，她阴沉着脸。淑慧就坐在她的大腿边上。 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宋老太太没下地。她不张罗，淑媛就张罗。她现在手里有些钱，花起来并不心疼。 兴隆庄的水好，豆腐和干豆腐都很有名。 淑媛就买了三斤干豆腐，又去摘了一盆青椒，做了一大盆香喷喷的尖椒干豆腐。然后她还从宋老太太放鸡蛋的葫芦里拿了三个鸡蛋出来，打了一个甩袖子汤。 晚饭的主食，则是三合面的馒头。 大家都上桌吃饭，宋老太太不吃，又去外面坐着去了。 宋老爷子上炕坐了，就没动筷子。 “爷，快点儿吃吧，一会汤凉了，就不那么好吃了。我给我奶留饭菜了。我奶啥时候想吃就吃。”淑媛就说。 其实，她啥也没给宋老太太留。 宋老爷子这才动了筷子。 一家子，除了宋老爷子、宋俊山和庞氏，这顿饭就吃的有点儿战战兢兢的。 淑媛做的饭菜很香，宋俊山就故意大声地夸。 淑媛给夏氏拿馒头，夹菜，保证自己的娘吃饱了。 宋老太太这次没去井边坐，她到大门口去坐着去了。淑媛就溜达出来，笑嘻嘻地跟宋老太太说话。 “奶，一会过来人准得问你，咋不吃饭。你咋说？” 宋老太太气的嚷：“我咋说。这家里快容不下我了。这都把我欺到大门口来了。明天就得把我给扔山沟里。” “奶。你得说实话。不就是我娘她们吃晌午饭了，你不乐意了吗。这话，你走到天边去说，你都有理是不？” 宋老太太低头琢磨了一会，就不在大门口坐着了。 “奶，河在北边。跳河得往上头走。我不给你带路了。”淑媛一副要送宋老太太走的架势。 “老天有眼睛。你将来没好结果。我看着呢。” “哎呦，这娘俩说啥呢，这热闹。”武家老爷子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 第九十四章 吵吵闹闹 淑媛看见武家老爷子，就甜甜地叫了一声三爷爷。但是她并不回答武家老爷子的话，而是笑眯眯地看向宋老太太。 她要听听，宋老太太如何回复武家老爷子。 “没说啥。就在这坐一会。”宋老太太对武家老爷子也很客气。按照村子里的辈分来论，她还得喊这位老人家一声三哥。 “吃了吗？”武家老爷子又问。这又是一句常用问候。 “吃了。”宋家老太太就说。一点都没提因为儿媳妇们吃晌午饭，她跟家里闹别扭的话。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武家老爷子就说，“你俩孙子媳妇都在我家门口坐着，说啥因为晌午饭的事，跟婆婆吵吵起来了。你大儿媳妇回她兄弟家了。” 宋老太太敷衍地应着。 好在武家老爷子也并不打算跟她闲聊，不过是路过说几句话，就走了。 目送武家老爷子走远了，淑媛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低低的骂了一句，扭身回院子里了。 这顿晚饭，宋家老太太依旧没有吃。 宋家大院上空的气压有些低，黑云几乎肉眼可见。这是淑媛感受到的，她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知道，宋老太太不可能一直绝食。 而偷吃那种事，一院子的眼睛，宋老太太平时那么端着的一个人，她丢不起那个人。 晚饭后，就是庄户人家难得的休闲时光。 淑媛忙着生产粉丝。宋老爷子带着宋秀山下地去了。 现在田地里没什么活儿，但是宋老爷子是最为精心的庄稼人，有事没事，都得去地里头转转。 淑媛将土豆筐拿到前院，和夏氏、淑云几个一边收拾，一边唠嗑。 吴氏也在帮忙，她这一下午都胆战心惊的模样，这个时候就不停地往上房东屋看。 宋老太太如今就坐在那屋子里生闷气。 其实，就是静坐绝食抗议。 宋老太太没有吵嚷，因为隔壁院子里住着宋春山一家子。那边刚因为晌午饭的事闹了一回，这边再闹，她脸上不好看。 而且，这边一闹，东院里的人就能给传的人尽皆知。 到时候，脸就丢的更大了。 “她奶两顿没吃东西了。”夏氏低声说，她还跟淑媛商量，要做点小灶去孝敬宋老太太，把宋老太太给哄好了。 “现在不行。”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现在还不打算妥协，这个时候怎么讨好都是没用的。 “你跟你奶都说啥了，这刚才你奶把你爹叫进屋好一顿骂。”夏氏又问淑媛。 淑媛忍不住咯咯地笑，因为想到刚才宋逸山从上房出来那张精彩的脸。 “我也没说啥。”淑媛就说。 “还说你没说啥。你真没说啥，你奶能那么骂我。”宋逸山在旁边闷头做木工活，这个时候的就抬起头来，模样很幽怨。 宋逸山……是个脾气很好的男人。 这要是换成宋俊山，只怕就要打骂淑媛了。 当然，淑媛也不会对宋俊山那样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爹。你给评评理。就说我奶闹这一出，像不像个小孩？恐怕都没我大。我都不好意思这么闹了。”淑媛立刻就说。 “你小声点儿。”宋逸山忙给淑媛使眼色。这话要是让宋老太太听到了，那还得了了！ 他这样的态度，其实就是认可了淑媛的话。 “那我跟一个小孩子，我闹笑话说几句咋了。许她闹着玩，就不许我也闹着玩啊。”淑媛又说。 宋逸山想了想宋老太太跟她转述的淑媛的那些话，觉得闺女说的也对。 淑媛并不是个真正心狠的孩子。 “往后不许那么跟你奶闹。你奶当真了，心里多不好受。”宋逸山就说。 “就是闹点别扭。过去就没事了。爹，你可不能拆我的台。你不想我娘她们总吃不上晌午饭吧。” 宋逸山就不吭声了。 淑媛就开始数落他：“……我娘嫁给你可得着啥好了？比咱穷的人家有的是，也没听说谁家不让媳妇吃饭的。一家人，有啥吃啥，非得弄出这些个事儿来。说出去当挺好听的吧。爹，你不知道心疼我娘？” 宋逸山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就只好低头干活。 “爹，你稀罕啥，等我挣钱给你买呀。”淑媛见了，心中暗笑，一面却又甜甜地哄宋逸山，“我看我爹挺爱吃上次那个烧鹅。我下回赶集买两只回来，一只大家伙吃，另一只只给我爹吃。” 宋逸山就被哄的笑了起来。 院子里顿时就是一片笑声。 宋老太太在上房一直支棱着耳朵，这个时候就气的够呛。然后，她就拍着大腿，又哭了起来。 “……没良心呦，良心让狗给吃了，我白养活了儿子了。早知道这样，生下来就按尿桶里给淹死了。” 宋逸山顿时就笑不出了。 “还说别人狠心，你听听。”淑媛就故意说。 不论如何，宋老太太积威数十年，除了淑媛，就没有敢说笑的了。 淑媛并不介意。 要改变这种状况，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急不来。 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带着宋秀山从外面回来了。宋老爷子脚步匆匆，进了院子就喊让大家伙把手里的活计放下。 “都出去帮着找人。” “谁丢了？”宋逸山忙问。 “那院二小子，存义……”宋秀山就说。 宋存义今天临近晌午的时候出去，直到现在天擦黑了，还没回来。宋春山出门找人，村子里的人都说没看见。他现在有些着急，走到地头遇见宋老爷子，就跟宋老爷子说了。 宋老爷子让淑媛她们都去帮着找宋存义。 “你也别闹腾了。”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对宋老太太就更加的不耐烦了。 “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他还能走丢了？”宋老太太气闷在心，说话就不像平时那样注意。“出去一天都不回家，兴许上哪耍钱去了。” 宋老爷子本来就着急，听到宋老太太不关心的话就很不满意，而宋老太太最后一句话，更是戳了他的肺管子。 “你说啥话，你那是做奶的人该说的话。你呀，你看你这一天整的这一出，三岁的孩子都不如。你还有脸说这个说那个。” 宋老太太的脸立刻就涨红了。 “就你有脸。我咋地啦，我可没心偏到天边去，压着几个孩子给一个让道，恨不得把我这几个骨髓都敲出来给你那心坎上人喝了……” 老两口打起来了。 第九十五章 失踪 淑媛在外面听见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吵嚷的话，就不怎么想去劝。宋逸山和宋秀山想去劝，但却不大敢。 这个时候，宋俊山溜达着回来了。宋秀山和宋逸山就让他去劝。 宋俊山在门口听了一会，就笑。 “要劝你们去，我可不去。你们把我当傻子耍呢。我进去了，就都得骂我。” “大哥分家出去了。这家里就你最大了。”宋逸山就说。这也是宋俊山能占上房西屋的原因。 “我才不去。”宋俊山漠不关心，他还问兄弟们，“我咋听说，老大家存义丢了还是咋地。” “就是半天没回家。大哥跟咱爹说了。咱爹担心出啥事，让咱大家伙都去找找。”宋逸山回答。 结果现在老两口吵起来，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有好事的时候看不见咱们。现在人丢了，就知道找咱爹来了。”宋俊山抱着胳膊，“老大这个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咱们村有名的白脸曹操。” “二叔，这话是谁说的呀？”淑媛好奇地问。 “这还谁说的？大家伙不都知道吗？”宋俊山看了一眼淑媛。 淑媛就去看宋逸山和夏氏。然后她就懂了，这两个人也知道这句话。 果然，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那我爷知道不？”淑媛就问。 “恐怕就你爷不知道，哈哈。”宋俊山大笑，然后就说他出去帮着找人。 “他才不是找人。肯定溜达到哪儿待着去了。”淑云就在淑媛的耳边嘀咕。 淑媛深以为然。 看看宋秀山和宋逸山小心的样子，再想想宋俊山洒脱而去的样子。 同样是儿子，却是这么的不一样。 屋子里，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吵的有些上火，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倒腾出来，贬损对方。 宋逸山就越来越尴尬。 “这得劝劝。” 他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然后，淑媛就听见宋老太太不再骂宋老爷子，而是骂起了宋逸山。 淑媛忍笑忍的很辛苦。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入夜了，天上没有月亮，星星竟然也很少。 有人从外面进来，走到近前了，淑媛才发现是宋春山。 淑媛赶忙跑进上房：“爷，奶，我大伯来了。” 宋老太太立刻就住了声。 宋逸山被骂的满脸的汗，还感激地看了淑媛一眼。淑媛就笑了笑。 宋春山从外面走进来，宋老爷子就忙着问找到宋存义了没。“我还说带人帮你找找，这……” “爹，没事。按理说，存义那么大个人了，应该也没啥事。就是这做父母的……”宋春山不动声色地打量屋子里的几个人。 宋老太太又是一副矜持的样子了，有点冷淡，但是绝对没有面对自己亲生儿子们的凶悍相。 “我知道。”宋老爷子叹息。他也是做爹的，能理解宋春山的心情。 宋春山就在炕沿上坐了，告诉宋老爷子大家还在继续找宋存义。他觉得不会出啥事，所以过来看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竟唠起闲嗑来。 “老五这两天没回来？”宋春山就问到了宋德山。 “没有。他那差事，天天都忙。”宋老爷子就说。 “也没捎信儿回来啥的？”宋春山又问。 “也没让人捎信儿。没啥事，他哪有那么细心。”宋老爷子回答。 “老五都在城里，没上哪儿去？”宋春山接着还问。 宋老爷子想了想：“应该就在城里吧。还真没听说又去哪儿出差。哎，他出差，也不能特意告诉我。那小子……” 宋老太太却听出点儿别的意思来，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老大，你打听的这么细，是有啥想法，想干啥呀？”宋老太太语气很温和，但是脸色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没事。没事。我这……就是闲着唠嗑。我五弟，我关心。” “你咋早不关心，晚不关心，偏今天关心了？”宋老太太不肯就此罢休。 宋老爷子沉着脸，眼中有一丝了然。他猜到了什么。 “那是他兄弟。他啥时候打听不行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别瞎想。” 宋老太太脸色铁青。 这么些年，她对宋春山一直很温和，从来不说这个先房留下的儿子任何不好，尤其是在宋老爷子面前。 宋老爷子如何偏心，她甚至都忍着不说。 身为后娘顾忌名声只是一方面。她什么都不说，也是因为不敢说。因为她说了，宋老爷子不会给她留任何的颜面，就像现在这样，让她在宋春山面前下不来台。 “我瞎想！”宋老太太今天却爆发了。“你也不问问你大儿子心里寻思的是啥。也就是你装不知道。瞎子、傻子都知道他是干啥来了。咋地，你还疑心老五把你二儿子咋地啦？你凭啥这么疑心老五，你说说，你凭啥？” “娘，我没有。”宋春山一脸无辜。 “你无理取闹个啥！”宋老爷子呵斥宋老太太。 “你还说我无理取闹！”宋老太太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但是她是个刚强的女人，不肯让自己在宋春山面前落泪。 “哎呀。我来说句公道话吧。”淑媛本来在门口，这个时候就走进屋子里来。“爷，你别一个劲儿说我奶。” 有人来帮忙了。宋老太太看了一眼淑媛，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没再继续跟宋老爷子争执。 “我大伯嘴上说不担心。可是爷你相信吗？他找了别人还在外面找二哥，他就真心里没事，上咱家这唠闲嗑来了？这话骗鬼，鬼也不信。” “这三两句话不到，就把话头往我五叔身上引。别说我奶觉得他心里有病，我也觉得有。他这些话问的，都多明白啊。他这不仅是打听，他这也是给爷你提醒来了。让你也怀疑我五叔。” 宋老爷子拿着烟袋，将烟袋锅往炕沿上磕了磕。 “存义丢了，我哪能怀疑我五弟。我有啥理由啊？”宋春山强笑着说。 “这话可问对了。你就该好好问问你自己，你有啥理由？你都做了哪些对不起人的事！”淑媛冷笑。“我五叔嫉恶如仇，你都怎么恶来着？” 第九十六章 妥协 宋老爷子立刻数落淑媛：“咋跟你大伯说话呢？” “这孩子实话实说，还能咋说？”宋老太太立刻就维护淑媛。“还当这是一窝傻子，没一个敢说话的，你想咋欺负就咋欺负？” “爹，我实在没有那个意思。”宋春山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这么说，往后这院我都不敢来了。” “没事你当然不乐意来。有事要求人了，你比谁跑来的都快。”淑媛又说。 宋老太太的脸上几乎都有了点儿笑模样。“小孩子不会装，有啥说啥。老大，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我真没那个意思。”宋春山辩白着，就慌忙地走了。 不管怎样，他的目的达到了。 宋老爷子也不再说淑媛。他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然后才问淑媛：“你知道你五叔这两天干啥呢？都在城里，没往别处去啥的？” 宋老太太生气：“你还真猜疑老五？” “我就问问。”宋老爷子抬高了声音，“我儿子我不能问问？老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觉得不公，憋着气，谁知道啥时候他就憋不住了。” “我五叔也没特意给我捎信儿。不过我知道他这几天肯定没空儿。”淑媛就说，“好像庆丰东南哪个镇上出了个大案子，他们人这几天都在那儿，白天黑天在忙，睡觉都没空儿。”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就是不让宋老爷子怀疑宋德山。 宋老爷子听了，果然就放下心来。 庆丰县城东南的大镇子，那离着兴隆庄可不近。宋德山身上有差事，就不会来找宋存义的麻烦。 “咱不都把我老叔给劝好了吗。我老叔答应的事，他不能反悔。”淑媛又说。 这话让宋老爷子更加放心。 “爷，你还记得前些天张大户的事不？”淑媛瞧着宋老爷子的脸色，见他相信宋德山无辜，就继续说，“我看我二哥二嫂认识的人挺杂的。” 宋老爷子脸色一变。他这般岁数，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闯荡过，一经淑媛提醒，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兴许真就没啥事，让哪个朋友给请去喝酒了啥的。现在那院和咱以前不一样，二哥可得着自由了，在外面玩的高兴，住一宿啥的，也有可能。”淑媛又说。 宋老爷子越发忧虑起来。因为宋存义还没回来，他就不肯歇下，还让宋秀山和宋逸山连带着宋存礼也出去，帮忙找人。 这一找，就是一整夜，还是不见宋存义的人影。 第二天，大家伙都知道，宋存义只怕真是出了什么事。 一上午，宋老爷子带着三个儿子都在外头。淑媛在家里忙自己的事。宋老太太每次看见她，都有些欲言又止。 接近晌午，宋老爷子几个人回来，还是没找到宋存义。不过却是得着了一点儿确切的消息。 有人昨天晌午的时候，看见宋存义在河边。 现在，宋春山也回家吃饭了，一会吃完了饭，就要拿着网子、木棍什么的，在河里寻找宋存义。 如果宋存义真掉到河里了，这个时候找到，也是一具肿胀的尸体了。 “赶紧吃一口饭，一会再去。”宋俊山就说。 要是依着宋老爷子，他们都不会回来吃饭。 宋老太太忙就带着儿媳妇们张罗饭菜。 今天晌午要吃高粱米水饭，还是宋老太太量米。淑媛就看到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多舀了一瓢米出来让夏氏煮饭。 饭菜端上桌，宋老太太没上桌，淑媛就喊了一声。 “奶，赶紧吃饭吧。” 宋老太太没应声，但终究是在饭桌旁坐了下去。她这一坐，庞氏巴不得也坐了。夏氏和吴氏看看左右，也小心地坐了。 “吃饭吧。”宋老爷子就说。 大家谁都不说话，低头吃饭。 宋家媳妇们不吃晌午饭的规矩，打从这一天起，就不复存在了。 吃过了饭，宋老爷子就带着几个儿子和宋存礼出去了。宋老太太收拾碗筷，看见淑媛在旁边，她就把淑媛叫到一边去了。 “抽空你去看看你五叔。”宋老太太低声跟淑媛交代。 “好的。这事交给我吧，奶。”淑媛笑着答应，让宋老太太尽管放心。“我知道我五叔。他要干这种事，肯定先跟我打招呼。这事跟他没关系。谁也别想赖他身上。” 宋老太太点点头，就很放心。 这个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嚷的声音。 “找到存义了？”夏氏吃惊。 淑媛忙跑出大门外，就看见不少人都往河边跑。她也忙跟了过去。 河边深水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人还下在河里，正在打捞什么东西。 淑媛远远地就看见了宋老爷子和自己的爹也在那里，她就走了过去。走到近前，才知道是刚才那些人是以讹传讹，瞎嚷嚷的。 并没有在河里找到宋存义，倒是捞出来一只死狗。 众人一番徒劳，又是失望，又还有些希望。 宋春山面色铁青，武氏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淑媛的时候带着股子阴冷。赵小玲已经大哭过一场，现在没捞着宋存义，她又哭了起来。 “我那死鬼，你死哪儿去了。”赵小玲哭。 “你瞎咧咧个啥！”宋春山嫌她说话不吉利。 武兴发和武大嘴儿父子俩都在。武大嘴儿瞧见了淑媛，他目光一闪，就走到赵小玲身边。不知道他跟赵小玲说了什么，就见赵小玲跟发了疯一样朝淑媛扑了过来。 淑媛伶俐，一下子就躲到宋逸山的身后。 “你还我男人。”赵小玲张牙舞爪。 “这话是咋说的？”众人都不解。宋逸山也不解。 赵小玲也不解释，她也无法解释，就是要抓住淑媛，让淑媛把宋存义还给她。 “二嫂，你把话说清楚。”淑媛就说，并不让赵小玲接近自己。这本是个母老虎，现在还染了狂犬病，她当然得离的远一些。 “把你兄弟媳妇送回家。别让她发疯。”宋春山铁青着脸吩咐宋存仁和潘巧儿。他害怕赵小玲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赵小玲没有机会再说什么，也许她心里还有一丝的清明，不敢说出那要命的话。 但是这些，也足够让留心的人生出不少的疑问。 这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 第九十七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兴隆庄附近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宋存义。再继续找，就得往远处去找了。宋老爷子要去，被众人给拦了下来。宋老爷子毕竟上了些年岁，而且大家伙都能看的出来。宋存义丢了，宋老爷子特别心焦。 这种情况下再操劳，宋老爷子可能又要病倒了。 跟宋家比较亲近的人家都还记着，宋老爷子之前已经病倒过一回了。这才相隔多少天，宋老爷子不能再折腾了。 宋老爷子自己也觉得有些体力不济，所以也没有坚持。 淑媛自然也跟着回了家。 宋老太太还是心疼宋老爷子的，看见他脸色不好，嘴上数落了两句，就念叨着要给宋老爷子开小灶，补一补。 此时，隔壁东院上房屋中，却没有这么平静了。 宋存仁和潘巧儿送了赵小玲回来，宋春山安排好继续寻找宋存义的事，也和武氏一起回家来，打算换件衣裳再出去。 屋子里没有外人，几口人就议论起宋存义可能去的地方。 “别是遇见了谁，上远处耍钱去了吧？”宋存仁就说，一面看向赵小玲。 “他真要去，咋地也得回来说一声。”赵小玲觉得不可能。 “兴许当时以为去一会就回来了。”潘巧儿也说，“耍钱那玩意，真耍上了，就啥也顾不上了。” “不能。”赵小玲犹豫了片刻，依旧摇头。“他耍钱没那么大瘾。” 要说耍钱的瘾，赵小玲可比宋存义大多了。 “我估摸着，他肯定是出事了。”赵小玲又哭了，“也不能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四丫头。” “四丫头这两天都在家，没出门。”潘巧儿就说。 “她能自己动手？她肯定找人帮她了。”赵小玲一边哭，一边分析。能帮淑媛的人还真不少，比如宋德山，比如周恕，还比如树林中大宅里住的人。 前者是啥事都敢干的人物。后两者都有钱有势，说一句话，就有很多人效命。 “她肯定是想起来那天的事了。记恨老二把她推下河。”赵小玲最后又说。 武氏好像也哭过，这个时候脸色就十分的阴狠。“那几天我咋就没找机会把她给弄死。要是弄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过去的事，都别提了。”宋春山面色铁青，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一会我再带着人往上面捞捞。” 听他这么说，赵小玲哭的越发大声。 “她咋就那么心狠。一条人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给……” “小点声。”宋春山训斥道，“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不行，我找她去。”赵小玲就往外跑。 宋春山一边喊，一边自己也上去拦。 但是现在赵小玲已经疯了。刚才宋春山说继续往上面河里捞人，那就是也相信宋存义是淹死在河里了。她还年轻，她怎么就做了寡妇。 赵小玲疯劲儿上来，谁都阻拦不住。她就这么披散着头发，哭嚎着进了宋家的院子。 “这是干啥来了？”宋老太太在屋子里听见，吓了一跳，也非常奇怪。 赵小玲径直跑进了上房，找淑媛。 “四丫头在哪儿，四丫头在哪？淑媛，你给我出来。你把宋存义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存义丢了，你找四丫头要啥人？糊涂了吧？”宋老太太不解。 淑媛正在后院干活，也听见了赵小玲的声音。她想了想，就走进屋子里来。 赵小玲看见淑媛，上前一把就将她给拉住了。 “你把宋存义还给我。你说，是不是你让人把他推河里淹死了？” 宋老爷子在炕上狠狠地皱了皱眉。 “二嫂，你把话说清楚。”淑媛跟赵小玲没有客气，“你为啥认为是我？还说的真真的，啥推河里淹死了？你不说出个理由来，咱这事就没完。” “宋存义现在没回来？他不是让你给害死了，他能不回家？因为啥，你自己个不知道？你不就是记恨他把你推河里了吗。你就让人把他给推河里了。”赵小玲急促地说，眼神中的疯狂意味更加浓重了。 这个时候，宋春山和宋存仁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别听她胡咧咧。”宋春山额头布满汗珠，“她这是急的，糊涂了，迷糊了。别听她胡说。” “我看我二嫂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淑媛冷笑，“既然都说了，还有啥不敢承认的。” 宋老爷子在炕上，就愣怔住了。 “爹，你孙子媳妇是急疯了。她的话可千万别听。刚才在家里，还说我害死了存义。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作孽啊，都是我的孽。” 宋春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宋家在上房屋子里的几口人都沉默着。 宋老爷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对，我看存义媳妇就有点儿不对劲儿。这是疯魔了。赶紧带回来，别让她到处乱跑乱说。” 宋春山一连声地答应着，也顾不上避嫌了，就和宋存仁一起连拖带抱地，将赵小玲带走了。 赵小玲还在嚷着，让淑媛交出宋存义。 宋春山气急，扬起胳膊，左右开弓，打了赵小玲几个大嘴巴。武氏和潘巧儿也赶了过来。潘巧儿见赵小玲还要闹，也上前去，给了赵小玲几个耳光。 赵小玲的声音几乎嘶哑了，但是她还要闹。 潘巧儿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双袜子来，狠狠地塞进了赵小玲的嘴里，总算让赵小玲闭了嘴。 东西两院都安静了下来。 “淑媛啊……”宋老爷子开口，“你二嫂那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爷，你当我二嫂说的是胡话？”淑媛似笑非笑，“我并没有要人对付宋存义。可当初，真是他把我推河里面去的。” 宋老爷子又愣怔住了。他没想到，淑媛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他把你推进河里去的？”宋老太太在旁边问，显然非常震惊。“你醒过来可啥也没说。” “我那时候要是说了，你们相信吗？”淑媛就说，“就是现在，我爷也不乐意相信吧。” “那两天我模模糊糊记得，大娘总往我那儿去。我要是真说出来，大娘就能瞅个空儿把我给掐死。我那时候可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我娘……她没心眼，人家要诳走她，那还不容易。” “不能、不能。”宋老爷子连声说，不知道是表示不信淑媛，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第九十八章 活埋 “不能，不能。”宋老爷子抬头看向淑媛，“四丫头。你肯定是当时迷糊了，因为他们俩给你介绍的亲事不好。你迷糊了，就当是……” “爷，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说是啥就是啥吧。”淑媛却没有继续争辩。 宋老爷子反而又愣住了。 “这件事，我跟谁都没说。”淑媛慢悠悠地，“我没跟咱家人说。怕你们不相信，也怕，就怕我爷现在这样，经不住这个打击。” “我也没跟我五叔说。我怕他知道了忍不住，肯定得教训宋存义一个狠的。” “你没跟你五叔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问。 “没有。宋存义可恨。我不想五叔因为这么个东西，再摊上官司，不值当的。”淑媛就说。 老两口同时松了一口气。 宋老太太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她现在对淑媛的性情有了更多的了解。她相信淑媛是一片为了宋德山着想的心。 是个可人疼的孩子。可惜，就是跟夏氏一条心，总跟自己反对。 宋老爷子也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心中同样有很深的感激。 淑媛说的怕他们经不住这个打击，那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保存大家的意思。一个家庭里面，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其实，他这是过度解读了淑媛的话。 淑媛并不想保护所有的人。而且淑媛很看重恰当的时机。 就比如今天顺势说出当时的真相。 “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不管咋地，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 宋老太太无情地打断他：“人家可不认是宋家的人。就是我还没听说人家真正姓啥。” “那些胡话你也听！”宋老爷子气，一面又转回头来跟淑媛说，“四丫头，你为这个家做的，我心里有数。往后，不能亏了你。你这也是积德行善的事，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宋老爷子说了很多，淑媛没仔细听，他知道宋老爷子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现在都不说了，往后还说啥。”淑媛就笑。 宋老爷子就当她是答应了。 “爷，我说了这件事，其实就是想让你好好品品……人品。”淑媛就说。 她没说谁的人品。 宋老爷子是聪明人。推淑媛下河是宋存义做的，不管事情之前如何，之后宋春山这些人肯定都知道了。 宋老爷子深长地叹息。 淑媛从上房出来，宋老太太也跟了出来。她一直在打量淑媛：“你还挺能沉住气。” “不然能咋样。”淑媛无奈地道，“我一醒就说出来，人家不承认，我爷能信我？” “你爷不能信。你爷就信他大儿子那股人。”宋老太太深以为然，“他大儿子把白天说成黑天，他都能说对。” “奶，你太了解我爷了。” “我……这亏也没少吃。”宋老太太要叨咕宋春山和武氏，干脆就跟淑媛去了后院，一边帮着干活，一边说从前的往事。 淑媛就知道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 临近傍晚，当众人都认为今天也找不到宋存义，并有更多的人认为宋存义已经死了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找到宋存义了。 “在西边坟地里找着的。”宋俊山喝了几大口水，这才继续说，“就是咱家的坟地那儿，存义让人给埋我爷坟旁边了。” “啊……”宋老爷子大惊，忙催促宋俊山说的再详细一点儿。 宋存义是被几个在坟地里玩的小孩无意间发现的。 发现宋存义的时候，宋存义是被埋在土里。那埋了宋存义的人不知道是不想他死，还是不想他死的那么快，给宋存义留了一个通风的小口。 小孩子淘气，也没啥顾忌，就在坟边挖土玩，然后挖着挖着，感觉出不对，就把宋存义给挖出来了。 宋存义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如果今天晚上不被挖出来，明天早上，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宋存义不仅被埋了，他之前还挨了揍。现在东院已经请了郎中，但是宋存义的伤比较严重，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 宋老爷子听了，忙就抖抖索索地下炕，及拉着鞋，就要往东院去。 “今天早上他们不是去坟地找过了吗，咋没找着？”淑媛突然问。 “就一走一过，谁能想到人被埋土里了。”宋俊山就说。 宋老爷子却停住了脚步。 他并没有跟去坟地找人，是宋春山带着宋存仁一块去的。这事他知道。 虽然不是祭祖的节令，但是到了自家的坟地，到了自家的祖宗坟前，应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如果是宋老爷子去了，不管心里有多急迫的事，他都得在父母坟前跪下，磕个头，少不得还要暗自祷告，让祖宗保佑家中后辈的安全。 如果宋春山和宋存仁在坟前跪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发现宋存义？ “爷，你现在要去东院？那院现在人多……”淑媛走过来，跟宋老爷子说话。 “现在就去。咱和别人能一样吗。咱是……一家子。”宋老爷子就说，慢慢地把鞋穿好了。 淑媛就随着宋老爷子到了东院。 送宋存义回来的人已经都散了，郎中也被请了来。宋存义就躺在上房东屋的炕上，赵小玲坐在旁边，抽抽搭搭地哭。 宋老爷子来了，还是咳嗽了一声，宋春山才发现。 “爹来了？上炕坐。” “不坐了。我看看，存义咋样？”宋老爷子就问，一面走到炕边。 淑媛跟着过去，就看清楚了宋存义的模样。 郎中刚来，还没来得及给宋存义包扎完，所以淑媛就看见宋存义的一张脸已经肿的跟猪头一样了，身上也是破破烂烂的。他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呼吸却是粗重的。 “外伤挺严重，手脚都断了，内伤……内伤这个我不大擅长，最好请县城的钟太医……” 宋存义被打断了手脚，肋骨也断了两根，如今出气多进气少地躺在炕上，人事不知。 “是谁这么狠的心啊。”武氏就哭嚎起来，“我们存义多仁义的孩子。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那是只知道干活挣钱，谁也不招惹的。哪个丧尽天良的……” “大娘，我二哥还活着，你咋哭起丧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都咽气了。” “你赶紧闭嘴。”宋春山却是甩手就给了武氏一个大嘴巴。 武氏张着嘴，瞪大了一双小眼睛。 第九十九章 是谁出的手 “你、你打我！”而且还是当着这些人的面。武氏看着宋春山。 “打的就是你。嘴上没有把门的，就会惹祸的婆娘！”宋春山疾声厉色地，几乎是目露凶光地瞪着武氏。 武氏明白了些什么，虽然心里依旧不服气，但是当下却是再不敢那么指桑骂槐了。 “等存义醒了，好好问问是谁干的。现在说啥都没用。”宋老爷子就说。 “爹说的对。不过，这人只要能醒过来，活了，那我也就不想那么多了。咱都是本分的庄户人家，哪知道遭这个祸事。算了，都算了。”宋春山竟然说道。 “等存义醒吧。”宋老爷子就说，“真要是遭了人害，问明白了，咱虽然是一般的人家，为了孩子，该做的还是得做。” “哎，哎。”宋春山连声应着，态度十分的恭顺。 淑媛已经将宋存义的伤情看在了眼睛里，她并不是很懂这些，但也知道，宋存义这种伤，可能会醒，但是不将养个一年半载地，是将养不过来的。 “我刚才在门口碰见老陈家三婶了。”淑媛突然说。 “你碰见她了？她、她说啥了没有？”宋春山连忙问。 陈家老三两口子和宋存义两口子特别好，这两天一直帮忙找人，刚才才从这里离开的。 “她带着栓子，跟我说了几句话。云山雾罩的，说啥人做了啥恶事，早晚遭报应啥的。我还寻思，她是不是误会我二哥办啥错事了的。我二哥这样，大家伙都说得罪了人。咱不知道，要不，就去问问陈家三叔三婶？” 淑媛还扭头跟宋老爷子商量：“我大伯他们都挺忙的。爷，要不，我陪你去问问，再叫上我爹。” “不用不用。”宋春山连忙阻拦，“宋家老三两口子人挺好，就是有些神神道道的。他们俩不论谁说啥，那都不值当相信。这事，我就求存义能好起来。别的，啥都不想。” 宋老爷子没说话，半晌才点了点头。他又跟宋春山说了两句，就领着淑媛往外走。 走到门口，宋老爷子突然停住了。他问送出来的大儿子：“你和存仁都去坟上找过。存义就被埋在他太爷的坟旁边，你们咋就没看见！” “是我大意了，谁能想到！”宋春山也有些懊恼。 宋老爷子看了看宋春山，最终还是遮掩去眼中的失望，慢慢地和淑媛回家了。 回到家了，宋老爷子呆坐了一会，就躺下歇着了。 宋老太太精神头倒是不错，她拉着淑媛问了半晌，将宋存义的伤情了解清楚，又听说了宋春山打武氏。 最后这件事，就让宋老太太的情绪更加欢快。 “明天早上早点儿起来，和点儿面，咱烙饼吃。”宋老太太就说，“我看你爷挺伤神，得给他吃点儿好的。咱大家伙借光。” “好的。”淑媛笑着应了，“奶，我明天早上再去打点儿豆腐脑，咱再做点卤呗，鸡蛋卤就行。” 淑媛还表示，她手里有钱，不用家里掏钱。 “这几个钱我也有。不用你掏。”宋老太太也挺大方的，“我看你挺忙。抽空可别忘了去找你叔。” “奶，你放心吧。” 祖孙俩都很满意，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宋逸山和夏氏都在院子里，俩人都没睡，看见淑媛，就向她招手，把她给叫进了西厢房。 “落子上哪儿去了。” “我让他今天就在你那北屋睡了。”夏氏就说。 “爹，娘，你们有啥事要跟我说？” “媛儿，真是你二哥推的你？”宋逸山压低了声音问。夏氏也关切地看着淑媛。 看来，她跟宋老爷子说的话，被这两口子给知道了。 既然他们知道了，淑媛当然不会再隐瞒。 她点了点头：“嗯。” “我苦命的孩子。”夏氏立刻掉了泪，一把将淑媛给抱进怀里。“你这委屈，这些天是咋过来的。你咋一点儿都没透给我和你爹。” “我说了，你们俩也不会信。我就说他们给我介绍的亲事有大问题，你们俩都不信，背地里觉得我受刺激了，胡说的。” “我糊涂！”宋逸山握拳捶自己的头。 “我也是个糊涂蛋。以前她们都说我没心眼，我就是……我没心没肺。太屈了我的媛儿了。我一想想这些天，我媛儿都和他们在一块，还得有说有笑的，我这心啊，就跟刀割的似的。” “那俩人……不是人，就是畜生。”宋逸山骂。 “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没有好下场。”夏氏也骂。 然后两人都想到，宋存义如今正躺在炕上，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里。两口子都是心肠极软、极善的人，当下就不肯再骂这样的话了。 “他要是好好的，我就去把他揍一顿。”宋逸山叹了口气。 “我听见你爷说的了。老人的话，咱不能不听。咱要是闹，老爷子第一个就受不住。上岁数了，不像以前。往后，咱不和他们来往了。”夏氏就说。 “不来往了。媛儿，往后你见着他们，就躲着点儿。人心恶，咱斗不过。”宋逸山也说。 两口子又安慰了淑媛半天，最后还说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小存孝。 淑媛对于这一点，是点头答应了。 没有必要，她不会把事情跟小存孝说。 “到底是谁治的宋存义？”宋逸山和夏氏又都发出这样的询问。 “爹，娘，你们知道他们两口子都耍钱不？不在咱们村，咱们村赌的小。他们都往别的村去耍钱。那兴许就是耍钱时候结下的仇家。”淑媛就说。 “我是听人说了，我没敢信。”宋逸山就说。 “我看媛儿说的，有可能。那耍大钱的人，输眼红了，啥事不敢干啊。要不你爷咋就不许家里人耍钱！”夏氏也说。 “他们以前都不耍钱。估摸着，是让武兴发爷俩给带坏了。”宋逸山又说。 不仅是宋逸山，就是宋老爷子暗地里也是这么怀疑的。 但是将来的某一天，事实会向他们证明，他们都猜错了。 淑媛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时候，淑娴已经睡熟了。淑云却在等她。 “媛儿，你渴不。我给你留了糖水。”淑云将一碗水递给淑媛。淑媛喝了，那水甜滋滋，凉沁沁的。 淑媛在集上买了些白糖，给了上房一些，自己留了一些，备着和小姐妹们一起甜甜嘴的。 如今这季节，她们一般就烧开了水加糖，然后放凉了喝，就很幸福。 “媛儿，你说，能是谁收拾的二哥？” 第一百章 坦承 淑媛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而且，她还真怀疑，宋存义是在赌场上，或是别的地方得罪了狠人。 第二天清早，宋老太太早早地起来，和面烙饼。宋老太太的烙饼可以说是宋家一绝。就是淑媛这样曾经钻研过厨艺的，也不得不承认，宋老太太烙的饼好吃。 不过，除非了遇到了节令，或者发生什么大喜事，宋老太太轻易不烙饼。 所以，今天这一早，宋家就弥漫着一丝名为喜悦的气氛。 宋老爷子依旧落落寡欢，但是他也不能阻止一家子吃点好吃的。淑媛带着淑云和小存孝跑去豆腐坊，买了一盆的豆腐脑回来。淑媛还特别会来事，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另外打了一瓢豆浆。 这两样东西，都得提前订，或者一大早就去豆腐坊，不然就买不到。 早饭端上桌，宋老爷子没啥胃口，就吃了半块饼，一口咸菜，倒是把一整瓢的豆浆都喝了。 然后，宋老爷子就往东院去看宋存义。 淑媛放下手里的活儿，也跟了去。 宋存义还在炕上躺着，姿势都没变，一双眼睛也还是紧紧地闭着。 这一夜，宋春山、武氏和赵小玲一直都守着宋存义。宋春山还告诉宋老爷子说，半夜的时候，宋存义睁开过一次眼睛。 “能睁开眼睛了？那就好，那就好。能说话了吗？” “说不出话，估摸着还得些日子。”宋春山说。 “慢慢将养。存义还年轻。”宋老爷子就说，“缺啥用啥，上那院朝你娘要去。” “郎中咋说的？”淑媛问。她知道，宋春山连夜从庆丰城请了看内伤的郎中来。 “内伤……和外伤比，稍微好点儿，就是得好吃好喝，还得好药用着，慢慢将养。咱们家……可有啥家底！往后啊，估摸着体力活干不了了。”宋春山竟落下泪来。 赵小玲在旁边，也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宋老爷子连连叹息。他满心地想在银钱上帮一把儿子和孙子，但是分家那件事，家里的银子已经被掏空了。然后卖馒头的生意也被宋春山给抢走了，家里并没有多余的进项。 要说有，就是淑媛从周家拿回来的那三两银子。 不过这三两银子，淑媛给了他之后，又要了回去，说是要给周家老太太回礼，要准备些东西。 他手里能用的，也就是一两银子。 只是要拿这一两银子给宋存义，宋老爷子有些开不了口。 “自作孽，自作孽……”从东院出来，宋老爷子连连低声叹息。 淑媛蹦蹦跳跳先回了家，然后就把东院的事跟宋老太太都交代了。 “我看我爷是想从家里拿钱给那院。”淑媛低低的声音说。 “银钱在我这。你爷有脸要，那院就有脸拿。我可不能给。”宋老太太就说。 “奶，我支持你。别的事就算了，这个事儿，一文钱都不能给。奶，我爷要是跟你拌嘴，说啥都要拿钱。你就跟我爷说。这些钱，说到底，都是我挣来的。拿这钱给宋存义，我怕更加折了他的寿。我爷要说没事，那就把钱给他。” 宋老太太想了想，宋老爷子上来脾气，还真就可能不跟她讲理。那么淑媛提示的这两句话，就很有用了。 即便是把钱给了，有这两句话，咱们大家伙谁都别想乐呵了。 淑媛见宋老太太点头，就不再操心这件事。她用布包了两小捆晒好的粉条和粉丝，小心地放进篮子里，就去找沈念。 沈念打发了马车，在树林边接淑媛。 今天天气有些阴，沈念在大宅里，让淑媛去大宅里找他。淑媛并不想坐车，但是出来接她的褐衣人很坚持。 赶车的这褐衣人，淑媛就觉得很脸熟。 她每次见到沈念，几乎都有这个褐衣人在旁边服侍着。仔细观察，还能看出这人穿着的褐衣跟其他人略有些区别。 淑媛最后还是坐上了车。 车行大概四里，才到了沈念大宅的门口。 淑媛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看，就看见高高的门楼，上面有石刻的一块匾额，写着潜园两个字。还有高达的爬满了青苔的院墙。只这一看，就知道这宅子是很有些年头了。 马车从正门进去，淑媛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沈念这宅院极大，也极空旷。院子里花草不多，却假山林立、古树参天。 有些奇特少见的宅院布置。 沈念的书房，在潜园的第二进，也是极阔大的院落，四周遍是高大的树木，院子里竟像是个小校场样子，摆着箭靶子，刀剑架，还有些石碾子、石锁等等。 淑媛不由得暗暗咋舌，心中对沈念说过的，她没亲眼所见的那部分生活，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沈念在书房里等着淑媛。他坐在大桌案的后面，同龄人中算是比较高的身材被桌案显得有些娇小了。 “来了，媛儿。你先坐一会，我把最后这两个字写完。” “好的，九哥，你慢慢写，别着急。” 沈念还是很快写好了字，就从书案后面走出来，和淑媛一起坐在榻上说话。 “九哥，我那个二哥被打了，还被活埋了。” “人死了吗？” “没死。昨天傍晚发现的，抬回家里，请了郎中。半夜醒过来一回，下回还不知道啥时候醒。不过郎中说，算是把命给捡回来了。” “我没打算要他的命。”沈念清清淡淡地说。 淑媛倒是一时无言。 她还没开始问，沈念就自己承认了。 “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他，拿他半条命。埋在你家祖坟里了，肯定会被发现。他们竟然傍晚才发现。” “九哥，我可能忘记跟你说了。他们好像觉得自己不是宋家的人。”淑媛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她记得，这件事她是跟沈念提过的。 就是两个人闲聊，她真是什么话都不瞒着沈念。她这身体才十二岁，但是心灵却并不是。她能跟淑云这些小姑娘相处的极好，但真正的交流，却只能跟沈念。 虽然沈念也比她大不了几岁。 可她就是很自然地能跟沈念什么都说。 沈念知道这件事，还将宋存义埋在宋家祖坟里。 沈念是故意的。 宋存义如果是宋家人，沈念就给他留了命。宋存义如果不是宋家人，那么沈念会更加不在乎他是生死。 “九哥……”淑媛看着沈念。 “怎么了？”沈念微笑。 淑媛就有刹那的失神。 这个笑容和常久完全不同。常久不会有这样的笑容。常久的笑容永远温和无害，更像周恕那样的。 但沈念这笑容，让她心动。 第一百零一章 好东西第一个送给谁 因为看见淑媛好一会不说话，沈念就问她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了。 “九哥，他知道是你吗？”淑媛就问。 “谁在乎这个。”沈念就说。他是不在乎，但是他的手下人却是仔细的。沈念潜居在乡间祖宅，是不允许有任何负面的消息传扬出去的。 这件事，他们就安排的妥妥帖帖。宋存义根本就没看见沈念，也不会知道究竟是谁打的他。 “九哥，下次你再想帮我做啥，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淑媛就和沈念商量。 “我不是为你做的。我是自己看他不顺眼。”沈念就说，眼神十分傲娇。 淑媛忍笑，当即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你拿的什么东西?”沈念问淑媛。 “差点儿给忘记了。”淑媛哎呦一声，随即笑着告诉沈念，“这是粉丝，这是粉条。你以前见过没有？” “没有。粉丝粉条是什么？”沈念就说。 沈念也没见过，淑媛更加放心。 “是吃的东西呗。九哥我要用一下你的纸笔。” “好。”沈念就将淑媛带到桌案后，然后亲自给淑媛铺开宣纸，还给淑媛研墨。“媛儿，你要写啥？” “菜谱。”淑媛就说。 她就写了两道粉条粉丝的菜谱，然后交给沈念，让沈念交给厨房，就按着菜谱上的做两道菜给沈念尝尝。 “倒是挺新奇的东西。”沈念就叫进人来，如此这般的吩咐了，并让人将东西拿去了厨房。 “就是给我尝尝？”两人又回到榻上坐着，沈念问淑媛。 “……你是第一个吃到的人。我就想拿来给你尝尝，然后，我打算开个作坊，做这桩生意。”淑媛告诉沈念，“到时候，应该跟周家合伙一起做。” “周恕家？” “除了他家，还有谁。”淑媛说的理所当然。 “你找他，不如找我。”沈念就说。 淑媛并不是没有想过跟沈念合伙。 实际上，沈念是她第一个考虑的合作对象。毕竟，粉条这生意，最起码在一开始这段时间内，将会是独一份的，几乎垄断的生意。 作坊办起来后，肯定会有大把的银钱入账。 淑媛当然想带着沈念一起赚钱，哪怕沈念并不缺银子使用。 她之所以后来还是决定找周恕，是因为她猜到沈念之所以住在这里，应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故。 做这生意，可能对沈念来说会很不方便。 现在沈念这般说了，淑媛也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念沉默了一会，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是他也得承认，淑媛的考虑是对的。 周家，是淑媛最好的选择。 “九哥，你要是自己有用不到的银子，可以交给我一些，我替你入股。”淑媛想了想，就说。 这其实就是让沈念拿干股，到时候等着分红就行。 “银子……你要用多少？”沈念立刻就问。“我不做生意。你要用多少银子我给你。这东西你做出来的，再出些银子，股份方面就不吃亏。” 沈念还怕淑媛跟周家合伙会吃亏。 “九哥，你能拿出多少银子？”淑媛就问。 沈念想了想，竟是将自己的心腹管事叫了来，就是那个替他去接淑媛的中年人了。丁管事进来，听沈念吩咐，就出去了一会，然后回转来，手里就捧了本账册。 丁管事将账册交给沈念，还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倒是被沈念这种郑重其事给惊到了。 她原本以为，沈念把手头的银子给她一些也就够了。沈念现在这样，倒像是在盘自己的家底，然后都给她吗？ “我现在能拿出这个数。”沈念朝淑媛比划了一下，然后还将账册递给了淑媛。 淑媛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十万两，是沈念交代给他的数目，单单是指现在就能拿出来的现银子，而不算其他能快速折变成银钱的东西。 “九哥，这也太多了。用不了。”淑媛就说。 “我就是让你知道，你能从我这里拿到这十万两。当天说，当天就给你预备。你做这桩生意，不要因为自己手里没有银钱，就吃了亏。”沈念郑重其事地说。 “好的，我知道了。”淑媛匆忙将账本递还给沈念。不过刚才目光扫过，她还是看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九哥，你先给我准备出两千两银子来吧。” “好。”沈念立刻应了，扭头朝管事示意。 丁管事忙躬身应了，退了出去。 淑媛早就在心里拟定好了制粉作坊的初步计划，因为沈念愿意出这么多的银钱，她现在只需要将计划稍微变更一下。这样做，不会影响这桩生意，只是她和沈念将来可以拿到更多的分红。 因为沈念坚持说他不算股份，只是把银钱给淑媛使，等淑媛手里有钱了，再慢慢的还他就行。 “不还，其实也行。”沈念还说。 淑媛也没跟他争执，到时候给他分红，这本金当然就不还他了。 两人达成了协议，都很高兴。 厨房里还在做菜，淑媛和沈念坐着闲聊，沈念一扭身，淑媛就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荷包。 “是……是我做的那个不是？”淑媛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了。 “你针线不好，难道自己还认不出来啊。”沈念白了淑媛一眼。 “啊……”淑媛大叫。沈念这是什么意思，把这么丑的荷包戴着，他不怕丢脸，她可怕。 “拿下来，拿下来。”淑媛喊，“别人问你你怎么说。敢说是我做的，我和你没完。” “我还怕你呀！”沈念当然不可能将荷包还给淑媛，就很得意地说道。然后他又起身到桌案后，手里拿了个东西里给淑媛。 “看看……” “荷包？” 沈念手里拿着个荷包，样式、绣花和淑媛做的那个一样，但这个荷包却精致了许多。 “这个才是能戴在身上见人的。你快点把我那个换了吧。” “不换。你怎么不问问这荷包谁绣的？” “谁绣的？” “我。”沈念左右瞧瞧，再次确认早就将服侍的人都打发的远远的了，不会有人听见他说这句话。 淑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你不相信？” 第一百零二章 精致的小男生 “信，我当然信。”淑媛立刻表示。沈念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假话。而且，自从和沈念相识，沈念就没跟她说过谎。 这种事，一般就是要撒谎，也是反方向来的吧，假装这荷包不是他绣的这样。 淑媛就将荷包要过来，又仔细地看了一回。 不得不说，沈念这荷包绣的是真好。淑媛就很稀罕。 “九哥，这个能送给我吗？”淑媛笑着问。 这本来就是沈念绣了给淑媛的。他不至于真的跟淑媛做比较，就来绣这些东西。当时做荷包的时候，就想着是给淑媛的，所以额外用心。 但是淑媛这么问了，沈念反而显得有些不愿意。 “九哥，就送给我吧。我以后也有荷包戴了。这荷包，真好看。我太稀罕了。”淑媛真切地表示着自己的喜欢。 沈念就很开心：“你要是这么稀罕，一定想要，那就给你吧。”还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也就只有在淑媛面前，沈念才会有这么别扭的样子。 “太好了。”淑媛笑。 “别跟人说是我做的。”沈念还是有些别扭地嘱咐。 “嗯。”淑媛点头，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九哥，把你手给我看看。” “看我手干嘛？”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却将一双手都伸向了淑媛。 淑媛捧着沈念的手仔细地看，果然在指肚上发现了针眼。比她当时做荷包的时候少了些，但显然沈念做这荷包，也并不容易。 何苦呢，淑媛心里更加打定主意，要好好地爱护这个荷包。 “九哥，你是原来就会？还是现学的？”淑媛问。 “当然是现学的。我原来会这个干吗！”沈念白了淑媛一眼，但还是任由淑媛捧着自己的手。 “九哥，你也太神了吧。”淑媛立刻拍起沈念的彩虹屁来。“我万万不如九哥你。九哥，往后咱俩再有啥针线活，就你做呗。” “好……好什么！”沈念冲口而出一个好字，然后才反应过来淑媛说的是什么。“你还打算往后让我做这些？你说实话，是不是还打算往后这种活计都是我替你做啊？” “不敢、不敢。九哥我开玩笑的。”淑媛忍俊不禁。 两人笑闹了一阵，就有服侍的人进来禀报，说是饭已经准备好了，当然也包括了淑媛提供的那两道菜。 沈念让淑媛留下来和他一起吃饭。 因为要尝菜，淑媛也就没有推辞。 饭菜就摆在沈念平时吃饭的一个小厅里。从书房出去，顺着抄手游廊，穿过一道月洞门，再走上十几米的夹道，就到了。 淑媛提供的两道菜，一道是蚂蚁上树，另一道就是鸭血粉丝汤。和山珍海味不搭界，都很家常，但同时也都很美味，尤其是对没吃过粉条的人们来说。 沈念两样菜都吃了两口，就说好吃。 淑媛也尝了尝。 沈念家的厨子手艺极好，两道菜几乎都做到了极致。 “九哥，你要是爱吃，我明天再送些给你。”淑媛就说。 “好。”沈念点头，他也没和淑媛客气。然后他还低声咕哝。“我堂堂世子，都给你绣荷包了。你当然得供着我吃的。” “九哥，你说啥？”淑媛没听清楚。 “没什么。挺好吃。”沈念正色道。 “这粉还有很多其他的吃法。等我慢慢地写给你，让你厨房做给你吃。嗯，暂时别往外面传就好。” 沈念答应了。 在沈念这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吃过饭，沈念又看着淑媛写了两张大字，然后两人又谈了一会制粉作坊的事，还是淑媛看着时间不早，提出要回家了。 丁管事亲自送了淑媛到树林外，回到宅中就来拜见沈念，说有事商量。 沈念潜居乡间，一直都是丁管事陪伴，而且这丁管事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人，不仅办事练达，对他也是忠心耿耿，因此沈念待他与别人不同。 对于丁管事的话，沈念都肯认真听取。 “……这样新鲜物事，该送些回上京给王爷尝尝鲜。这也是小爷一片拳拳之心，王爷必定非常欢喜。……年节各府间来往，作为节礼，也显得体面。”丁管事让沈念多跟淑媛要些粉。“还有表小姐那里，也该备上一份。” 沈念想了想，就轻轻点头：“庆丰的出产，应该很快就会传到上京。咱们两府，总该先人一步。” 倒是并不提孝顺这样的话。 丁管事也不深究，见沈念认可了这个主张，就回禀说两千两银子已经准备妥了，淑媛什么时候来拿都可以。 “再多准备些。”沈念就又交代。他不仅要给淑媛钱建作坊，还要做淑媛作坊的第一个大客户。 …… 淑媛回到家中，就看见宋德山回来了。她本就心情极好，见到宋德山更加高兴。 “五叔回来啦！”淑媛就扑了过去。 宋德山赶忙将她接住。 旁边宋老太太和夏氏就都数落，说叔侄两个人没正行，老大不小的了，往后得注意。 叔侄两个都笑，并不往心里去。 “刚才干啥去了。我都想去找你了。”宋德山问淑媛。 “我去找沈念去了，谈了点儿事。”淑媛故意神神秘秘地，说要过些天才肯告诉宋德山。 宋德山听淑媛提到沈念，就把淑媛带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跟她说话。 自从知道淑媛和树林中大宅里的人有交往，而且还很密切，宋德山就用自己的渠道在打听关于沈念的事。 “……可不是寻常富户，也不是寻常官宦人家。周家算厉害了吧，是皇亲，周恕少爷的父亲如今还做着礼部尚书。可要是比起这个沈家来，也要退出一箭之地。” “那沈念家到底是做啥的？”淑媛就问。她如今也知道了，当今的皇帝就姓沈。难道沈念的沈，就是皇帝家的沈。 “你还就猜对了。”宋德山就说。 “啊？”淑媛只是随便一说，其实并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难免有些吃惊。“沈念，他不会是皇子吧？” “和皇子也差不多了。”宋德山如此这般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淑媛。 大梁国开疆扩土的时候，难免就有征战。开国皇帝的亲弟弟在战场身负重伤，因此在这里秘密建了座宅子养病。 那么现在能够在这个宅子里以主人的身份居住的，应该就是这位亲王的后裔。 “也可能就是亲戚，远房的亲戚啥的。”淑媛却说。 淑云和小存孝都猜测过，沈念还可能是那个灭门惨案的遗孤，后来被亲戚家给收养了。 第一百零三章 越来越神秘了 “五叔，你这都是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淑媛就问宋德山。 “具体是从哪打听的，你就别问了。反正，别人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宋德山缓缓地说。 这话淑媛是相信的。宋德山有这个本事。这是个特别善于交朋友的男人。 但是更进一步的情况，就连宋德山都没打听到。这意味着，恐怕整个庆丰都没什么人知道。 这也就更加证实了淑媛的猜测，沈念住在这里，是有不得已的缘故，而且不能声张，甚至不能进庆丰，只能待在那个大宅子里，或者是兴隆庄这附近的地方。 至于沈念的身份，淑媛觉得应该是跟亲王府有关系，但是在亲王府并不被看重，甚至是不能住在亲王府。 这么一想，淑媛就想到一个词：流放。 “媛儿，你没问过他身份？”宋德山问淑媛。 淑媛摇头。沈念没说，她就没问。为什么没问？是因为她前世那个年代带来的尊重隐私的习惯？又或者是内心深处知道两人身份的差异，所以一直回避了这件事。 不论沈念是什么身份，是得意还是失意，对她而言，他就是沈念。 而且，她早就察觉到了，沈念并不想提自己的身份。 “你要是这么想，那也行。”宋德山听了，就点了点头。“反正并不是作奸犯科的人。” 原来宋德山打听沈念，主要还是怕淑媛误识了歹人。 现在没有了这方面的牵挂，宋德山就不再想这件事了。他又低低的声音问淑媛，关于宋存义的事。 “沈念的人打的。”淑媛瞧瞧左右没人，这才低低的声音告诉给宋德山。 宋德山双眉一挑，几乎就要叫起好来。 “五叔，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了。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 “放心。你当你叔是傻子吗。”宋德山就笑，“他要是不动手。我正想着寻个空，教训教训那二小子。” “可别。”淑媛忙摆手，就说了宋春山如何疑心他，宋老爷子如何煎熬，宋老太太如何担心。 听说宋春山怀疑自己，宋德山就很不高兴。 “走，咱们过去看看去。”宋德山对淑媛说。 淑媛就去屋子里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 宋老爷子立刻将宋德山叫进屋子里去，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大串的话，中心的意思，就是要和顺些，关切些，而且万万不能闹事。 “我好好地办差事，忙的喝口水都没工夫。他们竟然还疑心我！”宋德山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谁疑心你了。没有的事。……妇道人家，个事儿就是多。你万万不能学了那个样子。”宋老爷子告诉宋德山，如果心里有怨气，那就别往东院去了。 “我保证不闹事。我就去看看存义。”宋德山笑着说。 宋老爷子这才点了头，然后还让淑媛跟着宋德山。 “你五叔也就还能听你一点儿，你把他给我看住了。”宋老爷子嘱咐淑媛。 宋老太太也怕儿子闹事，也嘱咐淑媛：“看看就回来，别耽误吃饭。四丫头，看着点儿你叔。” 淑媛脆生生地答应了，就和宋德山往东院来。 看见宋德山来了，宋春山几口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五弟回来了？五弟好像又瘦了。劳累吧？五弟快上炕坐，我刚从外头回来，还不知道你回来，要不然，我该过去看你。” “我看看存义咋样了。”宋德山懒得跟宋春山客套。 “五弟还是心疼你侄子。这大老远的回来……” 宋德山就走到宋存义的身边，低头仔细打量。 宋存义还是闭着眼睛，昏睡中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脸上肌肉抽搐，整个身体都有些发抖，似乎还在梦中拼命挣扎。 淑媛见他脸色通红，应该是还在发烧。 宋德山看了一会，又叫了宋存义两声，宋存义都没反应。宋德山就带着淑媛往外走。 他还真是就来看看。 “这回这教训可不小。往后让小二把心放正些，多做点儿好事。可就少跟那些耍大钱的人往一块堆儿凑。”宋德山对送他的宋春山说。 宋春山本来还点着头，听到后来忙就摇头：“存义可没耍钱。他也不认识啥耍钱的人。” “是不是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耍钱，不认识耍钱的人，他媳妇咋玩那么大，还得算计自己家人堵窟窿！” “存义媳妇就是……一时的，让人给诓骗了。不关存义的事啊，老五。” “得了，你不承认就不承认。我说这话是为你好。咱俩话不投机，你也别送了。回去吧。” 宋春山就愣在了大门口。 回到家中，宋老太太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停当了。 宋德山从庆丰带回来不少好吃的。饭菜端上桌，宋德山看到家里几个嫂子和宋老太太都上炕坐了，就很惊喜。 一家人就等着宋老爷子动筷子。 宋老爷子就叹气，拿起筷子又放下来。 “存义咋样？你大哥咋样了？咋没跟你们过来？”宋老爷子跟宋德山说话。 宋老太太听见了，就把脸扭开了。她猜到了宋老爷子的意思。 “家里有菜，应该把你大哥叫来。”宋老爷子见没人开口，最后还是自己说了出来。 “他不缺这口吃的。”宋德山就说。 宋老爷子面上不喜，依旧不肯动筷子。 宋老太太一言不发。 宋老爷子看向宋老太太，面上表情更加的不快活。 “爷，这回就别叫我大伯了。”淑媛就说，“我二哥那个样。他来了，他也啥都吃不下去。再说，咱这几口人有说有笑的，他心里有事，看见咱们这样，心里更不痛快。” 宋老爷子一愣，淑媛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爷，等我二哥将养差不多了。再请我大伯来吃饭，那多好。”淑媛最后又说。 宋老爷子看看屋子里的众人，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拿起筷子，让大家伙开饭。 饭后，宋老太太在堂屋收拾碗筷，她也不管宋老爷子是否会听见，就跟淑媛抱怨。 “……有点啥好吃的，就想把他大儿子叫来。他大儿子吃香的喝辣的，啥时候想到过他。这叫啥，这就叫犯贱。” 淑媛默不作声，她知道，宋老太太就是特意说给宋老爷子听的。 宋老太太说的很大声，宋老爷子在屋子里没吭气。 宋老太太的心气儿就顺了些。 淑媛暗笑，一面就把宋德山叫到东厢房。 她有事要跟宋德山商量。 第一百零四章 给钱就很痛快 准备建造制粉作坊这件事，淑媛还没有跟宋家任何人说过。她先跟宋德山商量。宋德山于做生意表示并不懂，但是他很支持淑媛。 “媛儿，别看我不懂这些。你先跟我商量，可就对了。”宋德山就跟淑媛说。“你想想之前你做馒头那个生意，做的挺好吧。最后结果咋样了……” “我也发愁这件事……”淑媛也就明白地跟宋德山说了。 制粉作坊，将来肯定是赚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需要担心考虑的是其他事情。 “……是分了家，可那院子人啥脾气属性咱都知道。要是看见有便宜占了，他们肯定得厚着脸皮贴上来。到时候我爷……我爷啥脾气，五叔你是知道的。” “我就担心这一点。”宋德山觉得跟淑媛说话特别投机，“还有一点。媛儿，之前做馒头，你出的力最多，最后你自己可是得着啥了？我听你刚才说的，你要造这个作坊，你这就更劳心劳力了。别到最后，你还是啥都得不着。媛儿，我是你叔。我不想这一大家子咋样，我先想你会咋样。” 宋德山让淑媛不要再吃这样的亏。 能者多劳，多劳者也就应该多得。 宋德山到并不一定是这个规则的严格执行者。但因为涉及到淑媛，他就有私心，要为淑媛多考虑考虑。 淑媛也是想到了，她这位五叔性格开明，公道，一定会为她考虑，所以才先找他商量。 “五叔，我想跟那些大商号学，一开始就用入股的方式。” 至于怎么算股份，淑媛心里也有了初步的打算。她算是技术入股，一应的策划也都是她牵头来做。沈念出银钱，周家也出银钱，并提供人脉和保护。 两人正商量着，小存孝就飞跑进来，说沈念打发人来找淑媛了。 淑媛有些吃惊，赶忙出来迎，然后将人请进东厢房的北屋说话。 这屋子现在已经有些书房的模样了，不仅桌椅俱全，炕上和地下都摆了书架，颇放了些书。宋家并没有什么藏书，淑媛现在手里银钱不多，也没有买。书架上摆放的，都是沈念和周恕送给她的书。 丁管事进到屋子里面，貌似不经意地四下打量了打量，就暗暗点头。 屋子虽然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屋子，但是四白落地，打扫的一尘不染，布置上虽然并没有稀奇珍贵的摆设，但却在质朴中透露出雅致来。 丁管事知道，这屋子肯定是淑媛布置的。 他的小主子毕竟是有眼光的。 “属下姓丁，服侍小爷，给小年管些家常的琐事。”丁管事先就介绍自己。虽然他和淑媛姐弟俩很相熟了，但私底下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丁管事。什么事，还劳烦你这个时候跑一趟。”淑媛就问，一面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来，给丁管事倒了一盏茶。 丁管事忙站起身，连说不敢。 不管沈念在不在场，他对淑媛一直都十分恭敬，说话做事都用的是下人的礼节。 丁管事接了茶，却并不说话。 淑媛会意，就让小存孝到门口看着，一面将宋德山介绍给丁管事。 “我这五叔跟我最亲，我有事不瞒着他。丁管事有话尽管说。” 丁管事见淑媛这么说，也就不再避讳。 “……银子已经准备妥当。”丁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来，里面是几张大额的银票，都是大票号通存通兑的，能够直接当现银子使用。“后续再需要多少，只要四姑娘说个数目，就能送来。” 这是沈念说过的。淑媛只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把银子给送来。 “四姑娘做这一桩独一份的买卖，想来官面上也需要维持。虽有周家的势力，不过……四姑娘也无需完全依赖周家。但凡有地方需要通融，也只管告诉属下，即便咱们在暗处，也只有比周家跟好使，并不比周家差。” 说这些话的时候，丁管事的语气非常的谦逊，但是淑媛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十足的笃定和傲气。 “我明白了。”淑媛就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丁管事很满意。 然后，丁管事就说到了订购粉条和粉丝的事。他之所以这个时候急着赶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这件事。 这可得先跟淑媛打好了招呼，免得那第一批货给了别人。 丁管事已经想到了，周家在尝过这种新食物之后，肯定会先要一批。那第一批的货物，恐怕根本就不能发售到市面上。 他得抢在周家之前，定下这件事。 丁管事还比较隐晦地跟淑媛提了一句，就是要占先的话。 淑媛就笑了笑。 “丁管事回去告诉九哥，让他尽管放心。” 如果不是将沈念摆在了第一位，她也不会做出第一批的粉条粉丝来，谁都没给，就给沈念送了过去。 “九哥大概要多少？”淑媛就问丁管事。 数量这个问题，来这里之前，丁管事已经跟账房的几个人计算过了。亲王府，大将军府，还有些亲戚朋友家里，往少里算，也要上千斤。 这还是第一批的。以后只怕更多，那就先不提了。 “大概一千斤，勉强够给亲戚朋友们尝尝。”丁管事就说。 “呦，这数目可不小。” “这些银钱，就是定金。”丁管事说，又重新提到沈念的话，他们不入股。但是淑媛却可以多占些股份。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淑媛就说，“请丁管事回去预备银钱吧。”她也没跟丁管事客气。 沈念终究还是帮了她大忙。 建造制粉作坊的启动资金有了，而且第一批货物还有了销路，就很顺风顺水。 “……以后这些事情，四姑娘尽管吩咐我。”丁管事又说，然后才起身告辞走了。 淑媛送走了丁管事，回到东厢房，就问宋德山怎么看。 宋德山当差这些日子，又比从前多了些见识。他再次肯定，沈念家绝不是寻常人家。 淑媛问的却并不是这个。她并不在意沈念的身份和背景。 “这位沈念少爷，对你很好。”宋德山就说，然后他还问淑媛，“怎么不就和他家合伙，还要拉进周家来？” “周恕哥救过我。”淑媛就说。 这当然不是唯一的原因，但却足以让宋德山信服。 当天，宋德山并没有走，而是在家里住了一宿。转天，他就陪着淑媛回了庆丰。 淑媛要跟周恕正式谈合作的事情了。 第一百零五章 利润 不仅宋德山陪着淑媛，小存孝和淑云也一起跟了来。 小存孝虽然还得在书塾里上学，但是他有沈念的教导，一天两天不去书塾，并不会影响什么。淑媛带着他，主要就是想让弟弟多见见世面。这样，也有利于他将来的进学。 带着淑云，就是和淑云亲厚，也想带着她多见世面。 淑云和小存孝都是心里有数，而且嘴巴很紧的孩子，淑媛对他们两个很放心。 到了周家的门口，守门的人是认识淑媛姐弟的，就是看见宋德山微微显露出些意外的表情来。 平常的百姓人家都怕当差的，周家这样的人家却是例外。他们并不喜欢，并且有这个底气不喜欢公差登门。 宋德山虽然年纪不大，却很了解世情，当下就表示，他是送淑媛过来的。 守门人立刻就请淑媛几个进去，一面往里面禀报。淑媛还想着她没有提前跟周恕说今天会来，可能要在门房里等一会了。可是守门的人并没有将她往门房领。 “老太太和少爷都有吩咐，要是宋姑娘来了，直接往里面请。” 果然，淑媛还没走到二门上，就有管事的媳妇带着丫鬟迎了过来。周恕这个时候就在周家老夫人的屋子里，听说淑媛来了，周家老夫人就说要一块见见。 淑媛自然没有意见。 再次见到周家老夫人，淑媛忙就上前行礼。 “……老夫人气色好像比上回看着更好了。” “这丫头，还是这么会说话。”周家老夫人就笑了。 淑媛又引荐了宋德山和淑云给周家老夫人。然后，她才说到正事。 “……应该是别的地方都没有的，给老夫人品尝品尝。”同样的，淑媛还递上了两份粉丝菜谱。 周恕就接了菜谱，他并没太仔细地看内容，他的关注点在字上：“淑媛，这是你写的？” “是的。”淑媛笑了笑，“周恕哥，你怎么猜到的？” “我看着字并不像是你弟弟写的，而且应该还是个姑娘家写的，那必定是你了。”周恕也笑了笑。 “周恕哥，那你给品评品评，这字写的怎么样？”淑媛睁大眼睛看向周恕，“周恕哥，你可要说实话。” 周恕竟不言语，而是笑着将菜谱给了周家老太太。 原来周家老太太也是识字的。 周家老太太仔细地看了一会，脸上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来。她再抬起头看淑媛的时候，目光更加柔和亲切。 “淑媛丫头这字，写的不错。” “老夫人可别哄我了。我才学会写字几天的工夫，不过就求不写错字就好了。” “是看得出来这字有些稚嫩，可正是因为你才学写字不久，就十分难得。”周恕正色说道。淑媛的字一看就是有名师指点，而且自己写字也极有灵气的。“你学的这是前朝大书法家宗熙正楷是不是？” “是的。”淑媛也正色道。 这是说到学问的事情了。 “当今宗熙正楷写的最好的，莫过于宗述之先生，也是当代的名儒，宗熙老先生的嫡孙。这位宗大家的行楷也是一绝，只是他为人孤傲，现在也不知道隐居在哪里，可以说是一字难求，哎……”周恕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颇为遗憾。 淑媛就想到，她是见过教沈念的先生的。教沈念读书的先生好像有三位，其中一位白胡子的瘦老头，好像就姓宗。 周恕这个时候却已经回过神来：“你看我，一说到这些，我就有些忘情了。”周恕有些歉意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是跟着沈念写字念书，但她学的毕竟浅显。他说这些，淑媛不会懂，也不会感兴趣。 “周恕哥，你想要宗大家的字？”淑媛却问。 周恕就看了一眼淑媛，心中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就摆了摆手。 “我不过是说说。” 淑媛见他这么说，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周德山这个时候，就说衙门有事，要先告辞。他送了淑媛来这里，已经看到周家老夫人和周恕对淑媛的态度，而且淑媛应对自如，他也就完全放心。 生意的事情，淑媛没说让他做什么，他就不多参与。 当然，这个时候，周德山也是万万想不到，以后淑媛的生意会发展的那么大。 送走了周德山，又陪着周家老夫人说了几句话，淑媛就朝周恕眨了眨眼睛。周恕会意，当下就跟周家老夫人说了。 “……我跟祖母说过，我也赚几个零用钱，并不会耽误读书。这些事情繁琐，就不在这乱祖母了。” 周家老夫人就大笑：“你们几个小孩子要赚私房钱，你们自己偷偷的商量去，我也懒得管。要是缺银子了，尽管朝我要。我一个老太婆，别的东西没有，那霉烂的银子，还有几两，差不多够你们折腾的了。” “那我就先谢谢祖母了。”周恕陪笑，随即带着淑媛几个依旧到自己的书房说话。 这会工夫，先前按着周恕的吩咐，厨房里已经做得了几份粉丝，其中一份就端到书房，周恕认真地品尝了。 “从未吃过，确实很鲜美。”周恕赞道，而且这粉丝做出菜来，卖相竟也极好。 不说别的，单论这些，这生意就能做。 周恕这么说了，淑媛也就将自己的一应计划说了出来跟周恕商量。 有了沈念和周恕，粉丝这种东西的流行，必将是从上到下的。 周恕也点头。他却是只看到了粉丝这东西的流行趋势，成本利润这些，他竟是没有考虑的。 淑媛暗笑，一面又细细地跟周恕算起账目来。 单论红薯粉丝来说。红薯不挑地，好侍弄，而且产量高。庆丰以及大梁国各地，都广泛种有红薯。所以原料供应不成问题。 现在的红薯价格非常便宜，大概一文钱就能够买上一斤质量极好的红薯。按照五斤红薯出一斤粉丝来计算，一斤粉丝的原材料的基本成本，就是五文钱，再加上必须的明矾、人工等，大批量生产红薯粉丝，一斤的成本也就是六文钱。 而淑媛打算将红薯粉丝的价格定在一斤是十六文钱。 这么计算下来，一斤红薯粉丝的纯利润，大概就有十文钱。 十文钱在富贵人家是小钱，但要是从总量上来估算，却绝对是极为可观的利润了。 周恕虽然并不负责打理家里的生意，但这一点，他却是知道的。 “利润竟这么多？” “周恕哥，我这是最保守的算法。实际的利润，肯定比这个高出许多。”淑媛就笑了。 利润更高的，是绿豆粉丝。淑媛初步计算，一斤绿豆粉丝的利润能达到二十文钱。另外，红薯粉丝里面还可以加些土豆，减少成本，增加利润。 像庆丰这样人口聚集，商贸繁荣的地方，粉丝被人接受之后，只要作坊的产量跟得上，每个月就能有三千两银子的利润。 而且，这个生意，还不仅仅是利润可人心。 第一百零六章 股份 庆丰有大量的田地，其中就有很多并不适合种植麦子、高粱、玉米等谷物的田地。这些田地或者是荒着，或者是勉强种些谷物，庄户人家付出了大量的劳作，收获却极少。 有了粉丝这种吃食，这些田地就可以种上红薯。不仅是庆丰这里可以，大梁国各地，也是一样的。不仅庄户人家的收入增加了，国库府库自然也都增加了收入，再往大的方面说，就是利国利民。 稼穑本就是大梁国的根本，把粉丝这个生意做起来，不仅仅是会得到极为丰厚的利润，还可以成为一份功绩。 “所以说，周恕哥你不要觉得你是读书人，跟我合作做这个生意是小道。这是大事，是大道。”淑媛就说。 就把周恕给说笑了。 但是周恕并没有将这些话当做笑话。 “淑媛，你说的对。你不说，我还真没想的这么远。这回，咱们用多少银子，可都不用发愁。我自己手里有一些，祖母那里，肯定会支持我们。就是京城那边，若我写信把这些说清楚，也会送银子来。” “周恕哥，你看，这是什么？”淑媛就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银票递给周恕。 周恕十分吃惊，并且面上也并没有掩饰。 四张在大梁国各地银号都可以通存通兑的大额银票，总共却是两千两。 “淑媛，这银子是……沈念给你的？”周恕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 淑媛在兴隆庄，还能够认识哪一个，一时之间就能拿出这些银票来给她的。 除了他自己，那应该就只有沈念了。 淑媛就点了点头，把跟沈念见面，谈到粉丝的事情和周恕大概地说了。 “周恕哥，九哥他算是我的先生了。” “淑媛，你是想，也让沈念参股到这生意里来？” “是的。”虽然沈念说只是借给她钱，并不参股分红，但淑媛从来没打算这么办过。 有好事，当然不能少了沈念的份。 这世上还能有谁，只是吃了一顿粉丝，只是听她说了那一番话，就肯将自己的银钱都拿出来给她用。而且这个拿钱给她用还不是一句空话，沈念这可就拿了两千两出来给她了。 “……应该不仅仅是先生，也是你的知己了吧。”周恕若有所思地说。 淑媛就愣住了。 沈念是知己？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 但是不是知己，又是什么呢。 沈念是她的知己，还比知己更多一些。 周恕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他同意沈念也参股。 股份分配的事情，也很快就说定了。全部的股份，分成了四份。淑媛、周恕和沈念各占三成，还有一成，却是淑媛说了，要留着做基金，用来发展生意，还有以后可以分给下面那些能力和贡献非常突出的大掌柜、大管事的。 至于初步的投入，周恕这边出人，并和沈念一人出一半的银子。 “沈……公子如果也要安置些人进来，都是可以的。”周恕又跟淑媛说。 “好的，周恕哥，我会和他说的。” 章程都定了下来，周恕就安排了师爷去写契书，接下来他就和淑媛谈到了具体建造作坊的事。 “城里城外，我家都有些地，淑媛，你看选在哪里合适？”周恕问淑媛的意见。 “周恕哥你问我的话，那就选个离我家近些的地方吧。只是咱们现在是独一份的生意，还得注意保密。”淑媛就说。 至于往后，等粉丝被大众认可了，已经行销起来，难免就会有跟风的。本来制造粉丝的难度就不大，这是难免的。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作坊的招牌已经打响了，也就是利润分薄了一些。 这一开始，却绝对是要垄断的。 “那就设在我家的庄子上吧，也只用我自己的人。”周恕就说。他家离兴隆庄最近的庄子是柳树坎儿，正处在兴隆庄和庆丰城之间，倒是极为便利的。 淑媛也觉得这地方挺合适。 两人还在商量着，师爷已经写好了契书。 淑媛瞧了，并没有问题，但她并没有就签，她得拿回去，看看沈念有没有什么意见。 周恕自然点头：“那我就让庄子上先安排起来了。” 作坊一些初步的工作要开始做了，另外就是采购红薯的事情，也要尽早安排起来。 周恕手下有能干的管事，这些事情不用他和淑媛操心。 淑媛又去见了周家老夫人，这才告辞出来。 宋德山正在门外等着她。 “五叔，你没差事？” “我特意抽空来接你。”他们一边往城外走，一边说话，“老夫人没留你吃饭？” “留了。我说事情忙，来不及，改天吧。老夫人挺不乐意的，还是周恕哥帮着说了话。”淑媛就说。 宋德山一边走，一边看看天，一边又看看地，一边还看看淑媛。 “五叔，你有话就说吧。”淑媛忍笑。 “老夫人给我包了一套衣裳。两个银锭子。是不是还给了淑云一个尺头，两个银锭子。”宋德山就说。 “是啊。”淑媛点头，“我知道。老夫人给的礼对咱们来说是重了。以后，我们会礼尚往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德山抬手挠挠头。 他这抓耳挠腮的样子，淑媛是见过的。 “五叔，你到底想说啥？” “哎。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反正……哎，我也没法说。”宋德山吞吞吐吐的。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就跺了跺脚。“哎……反正，你不能吃了亏。往后，且看着吧，不管他是谁。” “五叔，你咋这么云山雾罩的。你到底想说啥啊？”淑媛给了宋德山一个白眼。 “没事。”送淑媛出了城门，宋德山就不送了。“我还有差事。家里要是有啥事，让人给我捎个信儿。” “知道了。”淑媛脆生生地应了，这才和小存孝、淑云一起回了兴隆庄。 回到家里，淑媛只洗了把脸，就来找沈念。 她将契书给沈念看了。 “怎么还算了我的股份？” “因为要你出银子啊。”淑媛回答的理所当然，“要是缺人，只怕还得跟你要人。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给。” “那不就得了。” 沈念见淑媛也占了三分之一的股份，就没再说什么了。至于契书，他是交给了丁管事拿下去。 丁管事很快拿了契书回来，沈念看了微微点头，然后递给淑媛。淑媛再看那契书，略改了三两处，却是行文更加严谨雅驯。 “四姑娘看着如何？”丁管事就问。 “我看没问题。”淑媛就说。 “那就拿去，让人写上两份。”沈念就说。 “是三份。”淑媛立刻说，她还灵机一动，“能不能劳动宗先生给写写。” “好，三份。”沈念看看淑媛，“就请宗先生写吧。” 第一百零七章 作坊开张 契书经过沈念这里复核，淑媛更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沈念只略问了几句粉丝作坊的事，然后就告诉淑媛，契书并不忙着签，等他说可以了再签。 “九哥，你还有什么事吗？”淑媛有些奇怪的问。 “嗯，还有点儿事。你现在别问，到时候就知道了。”沈念就显得有些神秘。 “好吧。”淑媛想了想，就点了头。虽然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但是沈念的样子就是不肯说，她也就没有十分追问。 地方有了，又有足够的银钱和人手使唤，粉丝作坊很快就建了起来。作坊刚刚建造好，就贴出告示，大量收购绿豆、红薯和土豆。 柳树坎儿临近的村庄，就成了第一批获利的人。 宋家也不例外。 宋老爷子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勤劳肯干的庄户人。只要有一点点的田地，他们就要想办法种些东西，并精心地侍弄。宋家就种了不少的红薯和土豆。如果放在往年，这些红薯和土豆一家人吃不了，就要贱价卖出去，而且还很不好卖。 今年，有了粉丝作坊这样的大买主，不仅价格给的公道，而且还有多少就买多少。 宋老爷子就领着一家人，将地里和前后院子种的红薯和土豆都挖了出来，然后用推车推到柳树坎儿去了。 这粉丝作坊是淑媛和周家合伙开起来这件事，宋老爷子是知道的。 但是淑媛并没有将详情告诉他。而宋老爷子则是想当然的认为，淑媛所说的合伙，应该就是周恕善待她，带着她让她赚几个小钱。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的想法，她并没有跟宋老爷子解释。 宋家去卖红薯和土豆，和其他人的待遇是一样的。 淑媛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到柳树坎儿。虽然她已经把压粉丝的工序流程都教给了作坊的工匠，但是一开始，她肯定还是要在旁边监看着，免得出什么差错，并且将粉丝的质量控制好。 这第一批的粉丝，除了给沈念的，就是周恕家包了。 当然，淑媛又另外提供了好几个粉丝的菜谱。她没有提供很多，因为她相信，有了这样好的开端，这粉丝到了那些高门大户的厨房，自然有能干的厨子研究出更多、更美味的吃法来。 这些，都是不需要她担心的事。 这天，淑媛正在粉丝作坊里亲自看着人打绿豆淀粉，淑云就从外面跑进来，告诉她宋老爷子来了。 淑媛来粉丝作坊，很多时候都会带着淑云。有了粉丝作坊，淑云跟着她，每个月都会有一份工钱拿。 这份钱将会是淑云的私房钱。 “咱爷来卖地瓜了。……东院的人也来了。” 宋老爷子今天会来，淑媛早上就知道了。但是她没有想到，陈春山家也会一起来。 “是一块来的，还是半路上遇着的？”淑媛就问。 “我听着他们说话，好像是出门就遇上了。”淑云就说。 淑媛略一思忖，就猜到，宋春山应该是故意跟宋老爷子一块来。 宋老爷子来了，淑媛就放下手里的事，略嘱咐了工匠们几句，就和淑云一起出来。 收购红薯和土豆的地方，就在作坊最外面的一进院子。那里原本是块大晒谷场，可以暂时堆放红薯和土豆。 淑媛赶到的时候，宋老爷子正在过称的地方，看着作坊的管事在过称。 作坊里权力大一些的管事都认识淑媛，见到淑媛来了，都恭敬地喊宋姑娘。淑媛点点头，让他们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然后忙和宋老爷子说话。 宋老爷子微微有些愣怔。他是第一次来作坊，也是第一次看到作坊的人是怎么对待淑媛的。 就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宋春山就跟宋老爷子站在一块，他本来抱着胳膊，眯着眼看作坊的人招呼淑媛，这个时候，忙也跟过来跟淑媛说话。 “淑媛，我们四丫头可真是出息了。”一脸的笑，还带着些明显的谄媚。 这让淑媛有些不适。 “大伯也来了。”淑媛就淡淡的。 “哎、哎。我跟你爷一块来的。我还寻思着，这开了家宋家粉丝作坊，这粉丝就挺新鲜，这宋家……是哪个宋家？这庄子，应该是周家的庄子吧。我就奇怪。现在，我明白了。这宋家，可不就是咱们宋家吗？是不是啊，淑媛？” 宋春山还招呼一起来的宋林和宋松。 “没看见你四姑吗？还不赶紧的，喊人，给你四姑行礼。” 宋林本来耷拉着眼皮，这个时候就慢慢地撩起眼皮子，带答不理的样子。宋松还是身上哪个部件都不闲着，他瞪淑媛，很不忿的样子。 “没听见我说话。卖啥呆在这！”宋春山训斥两个孙子。 宋林和宋松这才不情不愿地喊四姑，行礼却十分敷衍。 宋春山很生气：“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俩没用的东西。”然后转过头来，依旧跟淑媛陪笑，让淑媛别计较。“俩老实孩子，你当姑的知道他俩的脾气，就是不会来事。淑媛啊，你别和他们计较。” 然后，宋春山还说武氏给淑媛做了一双鞋。 “我看见了，大红色的，绸子面的，可好看了，衬得上我们四姑娘。” 这般热情地说着话，仿佛之前的种种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一样。 淑媛心里已经明白了。 那边管事的已经带着伙计，给宋老爷子和宋春山两家的红薯、土豆都过了称。 宋老爷子送来的红薯有两千斤，一千五百斤一等的，五百斤二等的，都合格。另外还有土豆六百斤，都被评估为一等。 宋春山送来的红薯一千斤，四百斤一等，三百七十斤二等，还有二百三十斤却是上不了等，不能收的。他送来的土豆也差不多，表面上都是好的，里面掺了些坏的，竟然还有土坷垃在里面。 庄户人家大多都比较憨实，作坊发出告示，他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送来的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好红薯和土豆。 在里面弄奸耍滑，以次充好的，只有极少数。 遇到这样的情况，淑媛也有话在先。 要想控制好成品的质量，原料的质量先就要严格控制好。 这方面，是没有人情可讲的。 要是经过谁的手，收了不合格的原料上去，这个经手人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而这种卖弄奸巧的卖主，不仅东西都退回去不要，从今往后，他们还会上了宋家粉丝作坊的黑名单。 粉丝作坊，再不会收他们送来的货。 之前有两例，并不严重，也可以当做是无心的。 但是宋春山送来的这些，却已经不能是无心可以解释的。 那管事就有些为难地看向了淑媛。 第一百零八章 秉公办理 淑媛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了宋春山。 宋春山就陪着笑：“淑媛啊，你是咱老宋家的人。这庄户人家的事，你都知道。这谁家种的东西不都是这样吗。有好点的、有赖点儿的。抬抬手就过去的事儿。淑媛，就凭你在这……咱这点儿方便还能没有！” 淑媛笑了笑，没搭理宋春山。她跟宋老爷子说话。 “爷，这个事，你老咋看？” 如果不是偏心宋春山这一股人，在其他事情上，宋老爷子其实还算是一个很耿直的人。在兴隆庄，宋老爷子的人缘和名声都不错，一般村里有什么事，还都愿意请他去给说和，因为他为人公道。 “春山啊，你来的时候，咋没好好挑挑这东西。”宋老爷子就说宋春山。 “哎呦，爹。”宋春山目光在宋老爷子和淑媛之间犹疑，然后就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来。“……今年这收成不知道咋地，就是不咋样。家里又出了存义这个事儿，实在是缺钱……好歹通融通融。这也不能……刚出息了，就六亲不认了吧。” 宋老爷子就微微皱眉。 宋春山立刻又说：“爹，就这一次。再说了，他们这检查的也太严了。我送来的这些，也就是样子不大好看，不耽误吃。” 宋老爷子只知道这些红薯、土豆、绿豆是作坊收来做吃食的，具体做什么，怎么做，他并不知道。 根深蒂固的对大儿子的偏袒，让他在这个时候，还是偏向了宋春山。 “淑媛，这要是差不多就……你大伯他们是挺缺钱。” 宋存义现在已经醒了，但还是躺在炕上，每天都要吃药。为了让他能早点儿好起来，也为了不让他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他还得每天都吃补药。 这些加在一块，确实需要不少的银子。 但这些都不能作为淑媛徇私的理由。 “今天我大伯说缺钱，说抬抬手就过去了。明天张三也来这么说，后天李四也来这么说。那这作坊也别开了，直接改成慈善堂吧。那作坊里这些人吃什么，周家的银钱够这慈善堂开几天的？” 淑媛看着宋老爷子和宋春山。 宋老爷子微微低了头。 “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我不能做。老宋家的人，就不能干这种事。爷，你说对不对。” 淑媛这么说，就把她不肯纵容宋春山，站在宋春山对立面的事，说成了她站在宋春山的同一边。那也就是站在宋老爷子这一边了。 他们不能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 宋老爷子无法反驳这样的话。他看了看宋春山，又看了看淑媛，然后大声叹了口气，就走到一边去了。 宋春山哎哎地叫了两声，却阻拦不住宋老爷子。 淑媛这才对作坊的管事说话，让他们按照定好的规矩来。 那管事忙答应了，一面在纸条上写好了数目和等级，交给宋春山，让宋春山去账房取钱。 至于那些不合格的红薯和土豆，就让宋春山怎么拉来的，就再怎么拉回去。 他们这么做，后面的人就都看的清清楚楚。 淑媛就趁机大声地说，让管事们一视同仁，严格检查，绝不能收不合格的东西。 后面就有心存了侥幸的人，也不等被作坊的人查出来，自己就把那次品给挑出去了，然后才来过称。这样，可就省的跟宋春山父子们一样丢人了。 今天到这作坊来的，都是左近村庄的人。庄户人家淳朴，但同时很多人也比较嘴碎。他们生活又很单调，就这一件事，就能一传十十传百，不念叨上一两个月都不算完事。 宋春山这名声，也就算是传开了。 淑媛早就走开了。她去找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今天是带着宋秀山和宋存礼来的。淑媛就找了个伙计替他们去取钱，自己将爷孙三个请到一间小厅里来，待茶说话。 “……这作坊刚建的，也没有啥，就是歇歇脚，喝口水。”淑媛亲自给宋老爷子三个人倒茶。 宋秀山和宋存礼都有点儿拘谨，几乎手脚都没处放一样。 宋老爷子比他们都镇定的多。 “四丫头，你刚才不应该……” “爷，你是想让我徇私啊？别说我有没有这个权力。我要那么做了，往后我没法做人，也让别人瞧不起我。”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仔细地打量了淑媛几眼。在确认淑媛说的是真心话之后，他就叹了一口气。 “你这性格，像你爹和你娘。咱老宋家的人，差不多都这样。” 可宋春山明显不是这样的人。淑媛心里说。 “我不是说你该徇私。其实，这也不是啥大事。我是说，你不应该在人面前那么……多少该你大伯留点脸。” “爷，那些地瓜土豆都是没分家之前就种的，咱大家伙一块种的。咋你老送来的都是好的，他就送来那么老些赖的。……他知道这买卖跟我有关系，就想着来借光，败坏人。他怎么不想着给我长点儿脸。人前让我为难。我才多大，稍微软和一点儿，往后我是啥名声。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淑媛这一番话，就说的宋老爷子哑口无言。 宋秀山这个时候自在了一些，就在旁边点头。他告诉淑媛：“咱装车的时候，你爷还嘱咐，让再查一遍，都挑最好的送来。咱卖东西，不能糊弄人。再说，这还有你。咱送来的东西不好，你脸上都不好看。” “我就知道，我爷是明白事理的人，也心疼我。”淑媛立刻就笑了，“爷啊，道理你都这么明白，刚才你咋还帮着他们？” “我……”宋老爷子张了张嘴，“哎，他们确实有难处。算了，算了。这人还是应该行正道。在咱家里，咋地都好说。这到了外面……。我也没帮他说啥，我那意思，就是让你给他留点脸。” “我知道了，爷。”淑媛脆生生地说，“这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往后啊，他们自己要脸，在我这就有脸。” “四妹是有钢骨儿的人。”宋存礼就说。 宋老爷子看看淑媛，没再说什么。 这会工夫，伙计已经取了银钱送过来。 “四丫头，你和淑云啥时候回去？”宋老爷子就问。 淑媛看了看宋老爷子，就说一会就回。 宋老爷子就不肯再坐，带着宋秀山和宋存礼走了。 他们在门口并没有看见宋春山，一打听，说是已经回去了。 宋老爷子又叹气，扭头就看见淑媛笑呵呵地和淑云走了来。 “爷，咱一块回家。”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有许多话要问她。 第一百零九章 对家人的解释 “好，一块回去好。”宋老爷子点了点头，心中有点欣慰。他本来还想着，淑媛说过一会回去，就会比较晚的回去的。 淑媛现在就和他一块回去，让他心里舒服了许多。 几个人就往回走，宋秀山和宋存礼推着车子。宋老爷子背着褡裢，在后面走。淑媛就跟在宋老爷子的身边。 一开始，宋老爷子没有说话。他看看风景，又看看身边的淑媛，心情就有些复杂。 现在他已经能够看出来了，宋家这些后辈，包括宋逸山这一辈在内，就属淑媛最聪明，也最有主见。 就是太有主见了一些。 淑媛说话做事，有时候是真的让人很舒服。但也有些时候，就让他很不舒服。 他刚才说淑媛像宋逸山和夏氏，那其实不是完全的真话。 宋逸山和夏氏，可不会像淑媛这般……不好说话。 “爷，你有啥话，就问吧。你要是不问的话，我还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淑媛跑去路边摘了一把野花，然后跑回来，一边在手里玩着，一边就和宋老爷子说。 这粉丝作坊的事，除了一开始用了家里的红薯和绿豆之外，淑媛也没跟宋老爷子详细说过。 三家股份的事，她更是提都没提。 “我知道，你有主意。可你才多大点儿，这不是件小事。这作坊，是周恕少爷家开的吧，咋叫宋家粉丝作坊？” “周恕哥出钱。这粉丝，是我帮着弄出来的。周恕哥家人家还是做官的，不要这个买卖的名。周恕哥说我姓宋，干脆就叫用宋做了字号。” 这并不是假话。 不论是沈念，还是周恕，在商量到作坊字号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要用淑媛的名字。 淑媛也没有很推让。最后就用了宋字。 “哦……”宋老爷子就又问，“那你在这里头，到底是……” “周恕哥说，这作坊也有我的份儿。”淑媛就说。 “胡闹。”宋老爷子立刻就说。 淑媛嘻嘻一笑：“我帮周恕哥的忙，周恕哥到时候会发钱给我。”她就顺着宋老爷子的话说了，更是一句都没有提到沈念。 如果真要说清楚自己在这作坊中的地位，宋老爷子一时无法接受，而且还会引来后续许多麻烦的事。 “你能帮人家啥忙？人家那是照顾你。”宋老爷子就说。 “我知道。爷，我不会拿周恕哥很多钱的。”淑媛就说。“我也真的是在帮他。” 以后她拿的钱，都是粉丝生意的分红。那是她应得的。而且，她做这些事，也真是在帮周恕，不仅仅是赚钱，她还帮周恕家在积攒政治资本。当然，沈念在其中也有一份。 “我看今天那些管事，都得听你的。你这……别人得咋想。”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又说。 “爷，我刚才是没说清楚啊。这粉丝，是我帮着弄出来的，其实，主要是我。就像之前咱家的馒头生意一样的。”淑媛就说。 没有她，就没有粉丝作坊这回事了。 “那你这是……” “爷，你就当我是作坊的大管事。”淑媛就笑着说。 她这么说，宋老爷子就懂了。 宋老爷子完全是这个年代的人。他可不懂什么技术入股的事。淑媛这么说，符合他的理念。 “你这是遇到贵人了。”宋老爷子就说。 “嗯。”淑媛点头。周恕和沈念都是她的贵人。可是，谁能说她就不是他们的贵人呢。 “周恕少爷能给你开多少钱？”过了好半天，宋老爷子才又问。 “我也不知道。得看作坊生意咋样。不管咋说，往后我能帮家里了。”淑媛就说。 这么说，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宋老爷子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非要问清楚淑媛一个月赚多少钱，能给家里多少。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如淑媛这样的小丫头，就是帮着家里干些能干的活，吃几年饭，然后就嫁人，成为别人家的人了。 他们不会给这样的小丫头多少嫁妆，也不会跟她的婆家要多少彩礼。他们不指望着她养家、养老，也同样不会给她多少培养和财产。 靠孙女养家什么的，宋老爷子没那么大的脸。 “爷，家里不忙的时候，让我三哥去作坊跟着干点儿活，多少能挣点钱。”淑媛看着前面宋存礼的背影，就跟宋老爷子提议。“也多跟人接触接触，长点儿见识啥的。” “他能干啥？”宋老爷子就说。 “能干啥就干啥呗。爷，你就说你同意不？” “这有啥不同意的。也得他自己个乐意。”宋老爷子就说。 “我跟我三哥说去。”淑媛就跑到前面宋存礼身边，如此这般地跟他说了。 作坊里很热闹，宋存礼对于到作坊干活并不抵触。“我都听咱爷的。” “那这事就定了。”淑媛立刻给他做了主。 “我到作坊能干啥啊？” “三哥，你能干的事可多了。别说那些体力活了，你还识文断字，你比好多人强。” 这个时候，宋家供子弟念书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淑媛让宋存礼到作坊做事，是打算让他以后做个管事的。她认为宋存礼有这个本事。 他们俩这么说话，宋老爷子和宋秀山当然都听见了。 宋老爷子心中有一点欢喜，只是面上没大体现出来。 “三哥，我打算先让你跟着过称的人记账。你先跟着记账的人学着，打个下手，往后再看还有啥更合适的活没有。”淑媛继续跟宋存礼说。 作坊铺开之后，宋存礼应该可以去做更重要的工作，当然赚的也更多。但是她没提宋存礼能赚多少钱。 宋存礼不能不高兴。 “四妹，你上车坐着，我推着你走。” “咱爷都没坐。” “爷，你上车坐，我推你。” “就这几步路，我让你推！”宋老爷子拒绝了，但是却笑了，显然心中非常欢喜。 这几步路，淑媛也能走。但是她还是拉着淑云坐到车上了，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了村子里。 宋春山的车还停在门口，拉回来的土豆和地瓜也还在车上。 宋老爷子脸上欢喜的神色就没了。 宋春山、武氏、宋存仁、潘巧儿、宋林、宋松和赵小玲都在门口站着，宋存义竟然也被扶了出来，就在大门石上坐着。 他们听见声音，扭过头来，都看见了淑媛。 宋存义的目光阴毒地盯在了淑媛的身上。 第一百一十章 都让淑媛给安排 面对这样的目光，淑媛很坦然。 宋春山见到淑媛，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就往宋存义前面挪了两步，正好挡住了宋存义的视线，然后就满脸堆笑地跟淑媛打招呼。 “爹，你老回来了。淑媛也跟着一块回来了。这可挺好，挺好。” 宋老爷子就点了点头。 那边宋春山就忙带着人把车和东西都推进院子里去了，并没有留下再多说什么。 淑媛跟着宋老爷子也往院子里走。她心里暗暗思量。人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这句话放在一个普通的大家庭里面，其实也是具有参考价值的。但一般情况下，一家子的兄弟姐妹们，总都有类似的地方。 宋春山的脾气秉性，和宋老爷子的其他几个儿子，就很不一样。 如果仔细看，宋春山长的，也跟宋逸山兄弟几个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当然，这些可以用他们并不是一母所生来做解释。 可淑媛不知道怎地，就想到了宋春山自己放出去的话，他不姓宋，他不是宋家的人。 她的思绪很快就被宋老太太的说话声打断了。 “咋回来这么早？”宋老太太从上房迎出来，问道。看见淑媛了，他耷拉了一下眼皮，然后就挪开了视线。 不管再怎样，用他们这个地方的话来说，宋老太太还是有点看不上淑媛。 “挺顺当，就早回来了。”宋老爷子简简单单地说。 宋存礼因为高兴，平时本不爱说话的他就说了：“借了淑媛的光了。咱淑媛在作坊里管事。” 宋老太太不由得又看了淑媛一眼，倒是没说啥。 大家伙就都进了上房东屋说话。 宋俊山和庞氏都在，宋存礼就说了要去作坊做事。 宋俊山就挺高兴的，问宋存礼能赚多少钱。 “还不知道，我啥也不会，一开始还得跟人家学。”宋存礼就说，“这还多亏了淑媛。要不然，咱有啥门路去作坊做事。” “哎呦，淑媛给找的事儿啊。淑媛啊，你可不能亏待了你三哥。人家挣一个，你三哥得挣俩。咱家负担重啊。”庞氏就抢着说。 “娘……”宋存礼很尴尬。 淑媛是知道宋俊山和庞氏的脾气的。如果不是觉得宋存礼这个人很不错，她才不会自己找麻烦，让宋存礼去作坊做事。 “二娘，你别光看眼目前儿的那几文钱。”淑媛就对庞氏说，“还有啊。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我的话都一样。我三哥去作坊，干的啥活，就拿啥钱，和别人一样。他自己有本事，就多赚。要是本事不济，就少赚，不赚。” “哎妈呀，这话说的，咋这么六亲不认的。”庞氏就咋咋呼呼地，很不满意淑媛这样说话。 宋存礼确实是心里明白的人，他不让庞氏再多说话。“淑媛是为我好。” 庞氏还想再说，却被宋俊山抬手给拦住了。 宋俊山脸上堆出笑来：“淑媛啊。我看你这样，是真管事了。你给二伯也安排个事儿吧。咱要求也不高，就做个管事啥的，就行。嘿嘿。你都能给存礼安排，你还不能给我安排。我咋地都比存礼强不是，我啥都能干。管人、算账，我都行。” 这却是把淑媛给架起来说了，而且开口就要管人、管账。 淑媛之所以只让宋存礼去作坊，而没提宋俊山这一辈的人，连她亲爹宋逸山，她都没打算给安排到作坊去。她这样做，是有她的考量的。 宋家这些人要去哪里做什么，都得经过宋老爷子的认可。 所以，淑媛就不肯动宋老爷子儿子这一辈的人。 她更能左右的，也是宋老爷子不会控制的那么严格的，就是宋存礼这一辈的人。 “二伯，我可不敢安排你。我说话也不算。再者说，咱家也离不开你。”淑媛就笑着说，“有啥话啊，你跟我爷说吧。” 然后，她还笑着跟宋老爷子说：“爷，你知道。我在作坊，实际能说上话的有限。我三哥这一个，我还行。我三哥年轻啊，去了就是学东西，受点儿委屈都没啥。我二伯得有派头，去了受委屈，挣不着钱咋办？不能让我二伯去受那个委屈。” 这话说的委婉，但是向宋老爷子传递的意思却很明确。 作坊里搁不下宋俊山这样的人。 “存礼小孩儿，出去摔打摔打的行。你就老实在家里吧。家里这里外的事儿也不少。”宋老爷子果然就说了。 宋俊山心里不乐意，嘀嘀咕咕的，倒也没有再争竞。 宋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一直都插不上话。她看见事情说定了，就板着脸起身出去了。 淑媛瞧见，心里寻思了一下，就拉了宋存礼到一边，如此这般嘱咐了。 “三哥，你跟咱奶说话嘴甜点儿。就说挣了钱给她买布，给她买吃的，啥都给她买，你就这么去说吧。” 宋老爷子点了头，宋老太太是不能再驳回了。但是她心里不痛快，之后就会找别人的不痛快。 淑媛就是让宋存礼去哄一哄宋老太太。 不是大事，落得耳根清净，一家子清净，那就必须去做。 宋存礼挠挠头，还是答应着去找宋老太太了。 淑媛就回东厢房来，一面在桌子上铺开了笔墨，打算再算算账目。 夏氏从外面走进来，用水瓢端着两根洗好的黄瓜和两个洋柿子，就给淑媛放在桌子上，让淑媛吃。然后，她也没走，就在炕沿上坐着，看着淑媛。 “娘啊，你有话就说呗。你这么看我，我都算不好账了。” 夏氏就笑了。 “我还非得有话跟你说！我就不行看看你。你看看你这一天天忙的。” 淑媛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就嘻嘻一笑。“娘，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我在家里好好陪你。” “媛儿啊，你爹……你就不能给你爹在作坊找个事儿？你爹没挑儿，啥活都行。也是给你多个眼睛。”夏氏坐了一会，还是说了。 “我爹不用去作坊。”淑媛就说，“再等等，往后我爹可是要做大事的。” 这话就把夏氏给说笑了。 “你爹能做啥大事啊。得了，你安排不了，那也没事。你先安排你三哥是对的。” 淑媛笑笑，没有解释。 外面就传来潘巧儿的说话声。 “我四婶呢，我四婶在家不？”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恨她却要讨好她 是潘巧儿来了，夏氏不能不理睬。 分家之后，潘巧儿和这院的关系还算可以。虽然不经常过来，但是见着面，都是有说有笑的。她之前还特意跟夏氏解释过，那天赚淑媛回家，她并不知情，也是被赵小玲和武氏给骗了。 “我去看看。”夏氏就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潘巧儿不大过来这院，现在来了，肯定是有事。要是打听作坊的事，夏氏也并不知道多少，淑媛一点儿都不担心。 淑媛猜的一点儿都没错，潘巧儿过来，就是专门跟夏氏打听粉丝作坊的事情的。宋春山打发她来的，当然，她自己也想打听。 夏氏是淑媛的娘，而且没啥心眼，找她打听作坊的事，最为合适。 潘巧儿先跟夏氏说了两句闲话，然后就开始的打听。一会的工夫，她就探到了夏氏的底。潘巧儿往东厢房的方向看了看，就小心地问夏氏，淑媛在做什么。 “她呀，不知道是在写字，还是在算账。”夏氏就说。 潘巧儿想了想，不敢去找淑媛，怕碰钉子，因此就走了。 回到东院，上房里，宋春山几口人都在等着潘巧儿。当听到潘巧儿也没打听出更多的消息之后，宋春山就有些失望。 “……她有啥？”赵小玲就撇嘴，贬斥淑媛，“不就是模样长的比别人好点儿，又假模假式地认了几个字，就攀上高枝儿了。她在作坊里，我估摸着也没啥能耐。” “我们亲眼看见的，那些人都看她眼色，听她的。”宋春山就说。 “说到大天去，她往后也就是个小老婆。”武氏就气恨恨地说。“别看年纪不大点儿，狐狸精儿似的。” “别管她是咋回事，她在作坊，肯定说了算。那些大事啥的，咱也沾不着。可她就算能管点儿小事，也能治咱们。”宋春山就说。 一屋子的人，就很不平。 “那咱就不能治她了？”赵小玲瞪眼睛。 “你拿啥治她？”宋春山抬起头来看向赵小玲。 赵小玲咬牙切齿。 宋存义受伤这件事，他们虽然心里也疑惑，有可能是赌场上得罪了什么人。但这个什么人，毕竟也没有具体的。所以，他们还是将大部分的恨意，都集中在了淑媛的身上。 真是赌场上、或者其他地方得罪的人，他们肯定是惹不起的。 淑媛，却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她一个小丫崽子，啥时候趁她不注意，就能要了她的小命。”赵小玲就说。 宋存义目光阴郁，沉默地点了点头。 宋春山就冷笑了两声：“这些没用的话都少说。往后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见着那个淑媛，还有那院老四两口子，都陪着点笑脸。形势比人强，咱不摸底之前，可别露出啥来。” 这样的行事方式，是他一直灌输给自己的孩子们的。所以，这些人虽然心里不忿，但都认可要这么做。 “我一会过去，陪你爷唠唠嗑。你们有空，也多过去走动走动。在你爷跟前儿，就跟以前一样。你爷稀罕啥样的，你们都知道。”宋春山又嘱咐。 一屋子的人也都点头答应了。 “不知道四丫头在那个作坊里，能赚多少钱？”潘巧儿就说。 “你都打听不出来，那谁能知道？”赵小玲瞥了潘巧儿一眼。她心里有些不忿潘巧儿，就如同这个名字，潘巧儿说话做事，都爱耍巧。在跟那院的关系上面，也是这样的。 她几乎就跟那院的人撕破了脸。可潘巧儿还是在那院人面前很讨好。 “老四和老四媳妇不知道，你爷或许能知道。”宋春山就说。 宋老爷子收拾了一会前面的菜园子，就到大门口想坐一会，正巧碰到从东院出来的宋春山。 宋春山就亲热地过来，陪着宋老爷子一起坐了，两个人闲聊起来。 “你老也不知道淑媛挣多少银钱？”宋春山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我也懒得问。一个小丫头，能挣多少？家里也不指望她。”宋老爷子说的很大度。 “话是这么说。可她一个丫头，在外面干了啥，挣多少钱，就应该一五一十地跟家里的长辈说明白了。淑媛这孩子，啥啥都好，就是……不是我说，是咱村子里的人都说，这孩子心太大了，眼睛也空，爹娘爷奶都不放在眼睛里头，那别人，那就更没有了。” 宋春山偷觑着宋老爷子的脸色。 “我听见这话，我可不乐意了。我都跟他们吵吵起来了。淑媛多好的孩子，不说对别人，那就是对我这个大伯，那都没的说。” 宋老爷子抿了抿嘴，轻轻叹气。 宋春山心中暗暗欢喜，他的目的达到了。 吃过了晌午饭，略微休息了一会，淑媛就带着宋存礼去了粉丝作坊。她将宋存礼交给管账的管事，说了让宋存礼学着收货记账。 宋存礼虽然识文断字，也能进行简单的计算，但毕竟之前没做过这个，所以一开始一个月只能拿五百文钱，作坊再包一顿晌午饭，除此之外，作坊还会给他做一身衣裳。 这些都是作坊的成例，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也够宋存礼喜出望外的。 他想跟淑媛道谢，但是又不会说什么，就红着脸。 淑媛忍笑，她还跟宋存礼商量：“三哥，你挣的钱，有啥打算没有？” “那……那还能有啥打算？”宋存礼根本就没想到这个。 “那我就替你先打算打算。这一个月的钱，你拿一半，随便你都交给家里还是怎么着。另外一半，我让他们给你存账上吧。往后等你自己有啥用处了，再提出来。” 这是淑媛私心为宋存礼考虑的。 淑媛第一个替宋存礼防的是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偏心，宋存义出了事，宋老爷子已经私下里给帮补了不少。宋存礼的钱都交上去，以后可能都打了水漂儿。 淑媛第二个替宋存礼防的人，是他的爹娘。 那些银钱要是到了宋俊山和庞氏的手里，还不知道怎么被败花了。到时候宋存礼自己要用钱，只怕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所以，淑媛让他交给家里一部分，自己留一部分，做将来不时之需。 宋存礼是心里明白的人，知道淑媛这样是为了他好，当即就同意了。 …… 宋存礼在粉丝作坊做工，干的还是轻省活儿，跟着过称的人记账，在普通庄户人家看来，就还有几分权力。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来宋家串门的人就多了。 近水楼台，第一个登门的，就是宋春山。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上门讨情 宋春山不是自己来的，他把宋存仁、宋存义、宋林和宋松都带了来。宋存义自己行动不便，是被人搀扶着来的。 这爷几个到的这样齐楚，宋老爷子也是个明白人，当即心里就猜到了几分。但是这一股的儿孙们都来了，他还是很高兴，一面招呼着人上炕，一面就让宋老太太给准备茶水。 宋家在庄户人家中算是讲究的，家里成天备着开水，还有茶叶。宋老爷子的爱好，除了喝酒，就是抽烟和喝茶。 “别让我娘忙活。我们这都是自家人。”宋春山就说。 宋老太太却还是带着淑慧现烧开水、泡茶。 “快去，让你娘和你婶都过来，让你奶也过来，帮你太奶干活。”宋春山就忙吩咐宋林。 宋林答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去了。 “这孩子，一点儿痛快劲儿都没有，不知道像谁。”宋春山就笑着跟宋老爷子说。 “像他爹。都是慢性子，心里有数，也挺好。”宋老爷子就说。 “心里要真有数还说啥了，心里啥事都没有。”宋春山笑着说。 这一会，气氛就特别好了。 武氏很快带着潘巧儿和赵小玲都来了，潘巧儿和赵小玲都进屋来说了话，然后就到堂屋去帮忙了。 宋老太太暗地里皱了皱眉，但是看看宋老爷子，最终也并没说什么。 “存礼还没回来？”宋春山就故意问。 “没有。一大早去的，得下晚儿才能回来。作坊管一顿晌午饭。”宋老爷子回答。 “挺好。存礼那孩子也算是出息了。外面不少人说……”宋春山如此这般，就将话题引到了宋存礼在作坊做事上面去了。 宋老爷子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就很为难，但是面上却依旧笑呵呵的。 宋春山察言观色，因为宋老爷子没有主动兜揽，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好办。 “爹啊，我跟你老也不来那些假的。这儿孙家里有了困难，不找爹找他们爷，那还能找谁。”宋春山说着，抬手抹了抹眼睛。 他的眼圈就有些泛红了。 “别……”宋老爷子受不了这个。 宋春山就给宋存仁和宋存义使眼色。 宋存仁就在地下跪了，宋存义跪不好，就在炕上半跪半坐。 “……我那啥情况，爹你都知道。老大两口子赶庆丰的集、做点买卖，越来越不好干，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有时候还亏钱。老二两口子……哎，老二这样，往后啥重活也干不了。老二媳妇这些天就伺候老二，别的也啥都干不了。你俩重孙子，念书都念不起了。” 宋老爷子叹气，一面让宋存仁和宋存义都赶紧起来。 “爹，我也是实在没法子，来求你老来了。好歹给他们俩在作坊安排点啥活儿干。他们俩也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不比存礼差。存礼能干，他们俩也能干。”宋春山终于说出了来意。 “那买卖也不是咱们家开的。存礼一个，那也是好大的面子……”宋老爷子为难地说。 宋存仁和宋存义都不肯起来。 “爹，淑媛在作坊说话可管用。这些天，大家伙都知道了。咱也不要房子、不要地的，咱就去干活拿工钱。就是淑媛一句话的事。爹，你跟淑媛说一声，这事就能成。” 宋老爷子心里也想帮宋春山。但是他也知道淑媛的脾气。 淑媛不肯的事情，就是他说了，那也没有用。 淑媛会愿意给宋春山这几个人安排事情吗？ 宋老爷子觉得很难。 “爹，你是不是心里有怨气。我分家，你老心里不乐意。不把儿子当儿子看了。你也不疼你的这俩孙子和重孙子了。”宋春山竟也扑通一声，跪到宋老爷子跟前。“爹，你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行。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爹，我们只能求你了。你老在家里，不能说话不算了吧。” 宋老爷子双眉间几乎皱起一个大疙瘩来。 “你这说的是啥话。我乐意帮你们。可……” “爹，你乐意帮，那事情就成了。”宋春山忙就说。 武氏、潘巧儿和赵小玲都走进来，七嘴八舌地，对宋老爷子又是恭维，又是哀求，还用上了激将法。 宋老太太从外面走回来，坐到炕上，开始做针线，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个时候，淑媛和宋存礼从作坊回来了。 淑媛进了屋，一看这架势，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再看看宋老爷子为难的样子，还有宋老太太竟是一副看戏的样子，心中有些无语。 “淑媛啊，你回来的正好。”宋老爷子只能对淑媛开口。“你看那作坊里，给你大哥和二哥安排个差事。” 对此，淑媛却是有准备的。 安排宋存礼进作坊做事儿的时候，淑媛已经把可能会发生的事都想过了。 “作坊不是咱们家开的。我说话，也不一定算数。”淑媛心平气和的。 宋春山几个交换了一个视线，就在他们以为淑媛这是干脆拒绝的时候，淑媛的话锋却是一转。 “我爷都开口了。我大伯家的事，我咋地都得试试。” 宋春山脸上立刻就有了笑模样。 “对、对。淑媛啊，你试试，保准能成，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淑媛淡淡地看了宋春山一眼。 “大伯，你把我当自家人，往后说话就实诚点儿，厚道点儿，别总把我架起来烤。” 宋春山面露尴尬。“没、没有的事。” “你们说的有点儿晚了。现在作坊里的人都安排满了。我想了想，也就收货的地方还可能安排进人去。” “那行。就和存礼一样，我们不挑。” “我三哥那个活儿的人也满了。现在再进人，就是跟着搬货。”淑媛就说，“咱们庄户人家，找个活儿不容易，可别挑肥拣瘦的。你们还嫌弃这个活儿，这活计有人抢还抢不到。” 到作坊搬货，那就是体力活，宋春山这几个人过来，可不是想做劳力赚钱的。 “跟存礼一样就行，也不求别的。你哥他们去做苦大力，那也给你丢脸。” “跟着记账的人满了。大家伙都去记账，有多少账要记。……还别说丢脸的话，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堂堂正正，不丢人。爷，你说对不对？” “这话对。”宋老爷子点了点头。 要是去作坊搬货，那宋存仁和宋存义可都不想去。 宋春山来的时候，也是想到了淑媛不会那么痛快地都答应。他也有准备。 “淑媛也有难处。我们不能太难为淑媛。你大哥就算了，你二哥这样，他干不了体力活。淑媛啊，你好歹给他找个吃饭的地方！” 就好像宋存义没有害过淑媛，现在淑媛应该应分地帮助宋存义一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滑头我比你更滑头 宋春山这样说，似乎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如果淑媛再不肯答应，就是不给任何情面，太不通情理了。 至此，淑媛也是立刻就明白了。 宋春山带着这些人过来，目的其实就是让她安排宋存义这一个。想想也知道，淑媛不可能一下子安排很多人进作坊。这边院子里，也才只有一个宋存礼而已。 不等淑媛说话，宋老爷子就表了态。 “淑媛啊，你二哥这个，你得帮忙。哪怕是你三哥的事不干了，也得帮你二哥。这不是我偏向。你三哥不干那个，还能干别的。你二哥……他干不了别的了。” 宋老爷子说完了，就深重地叹气。 宋存义好像很受感动，还低着头哭了起来，一面说宋老爷子是他亲爷，最疼他这样的话。 如果宋老爷子不说让宋存礼让宋存义的话，淑媛可能还没那么气。可宋老爷子这么说了，淑媛的心不由得更硬了几分。 心里拿定了主意，面上淑媛却一丝不肯露出来。 她先去看宋存礼。 宋存礼就低了头。 宋俊山和庞氏都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就都不让了。 “四丫头给存礼找的活儿。凭啥说让就让。”宋俊山先吵吵起来了，“我说大哥，不是你们在外面说不是老宋家人的时候了。这分家出去了都，还回来多吃多占的。欺负人欺负上瘾了是吧！” “不能让。”庞氏也说，“谁不知道那钱是好的。凭啥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钱就是你们的了。” “说出大天来，都不能让。”宋俊山和庞氏最后都青黑了脸。 宋老爷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宋老太太也终于不再是看戏的样子了。 “你们俩瞎吵吵啥。我还没死呢。这家就你们说了算了。这人，得有个好心肠。存义那样，你们心里落忍？”宋老爷子就说。 “存义也不是抢存礼的活儿。让淑媛再给存义安排一个，那不就行了。”宋春山忙就说。 “那就让四丫头再给安排一个。”宋俊山和庞氏也立刻就说。 “得了，都别吵吵了。”淑媛就笑着开了口。 “对，咱听淑媛说说咋给安排。”宋春山立刻就看向淑媛。 “大家伙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帮忙吗？”淑媛又笑了笑。 这一句话，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就缓和了。宋春山满脸是笑。宋老爷子的脸上也露出笑模样来。 “这忙，我一定会帮。”淑媛又说，“我大伯、我二哥二嫂对我的好，我不能忘。咱们是分家了，那也都是老宋家的人对吧。这个忙，我一定会帮。” 宋春山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 宋存义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他嘴角和眼角都一下一下地抽搐起来，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淑媛这些话，可以理解为话里有话。 但是淑媛的态度特别好。她连声说，会帮忙。 “也不是我说一声，就能办成的事。也要有合适的空缺。咱不能顾着安排咱自己家的人，再砸了别人的饭碗。爷，咱能做这样的事吗？” 淑媛也是很了解宋老爷子的。 “那不能。”宋老爷子沉默片刻，闷声说道。 “大伯，二哥，你们说，咱能做这样的事吗？”淑媛又问宋春山和宋存义。 那太能做了。宋春山和宋存义父子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两人同时看看宋老爷子，都不敢这样说出来。 “你二哥识文断字的，肯定比别人都强，比他们干的好。这也对作坊好，不怕人背地里说闲话。”宋春山就说。 “我知道。不过，我二哥现在……自己走道都走不了吧。这去了，还得分出个人来照应他。” “就让你二哥干坐那儿不动的活。管账不是坐在那儿就行？” “管账的，是周家的人。”淑媛淡淡地说。 这话落地，屋子里的人又都沉默了起来。 作坊在柳树坎儿周家的庄子里，出钱的肯定是周恕，人家当然得让自己的人管账。 “咱不撬人家的行，咱就在旁边，当个助手啥的。”宋春山又陪笑着说。 “这件事，我去试试看。能成不能成的，我可不保准。我尽力。”淑媛就说。 宋春山就去看宋老爷子。宋存义也喊爷。 “四丫头，你可千万尽心。”宋老爷子就说。 “爷，你放心吧。让我二哥好好养身子。要这样去了，人家背地里说的，可能就不好听。”淑媛就说。 总之，不管宋老爷子他们怎么说，她都态度很和顺地说帮忙。 她会尽力，成与不成，不能保证。 就是这个话。 真要说急了，她就说谁想去，干脆就替了她，她不去了。 谁敢说去替她？ 谁都拿她没办法。 宋春山就也知道，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成的事。宋老爷子在这个家当然还是说话算数的，但是淑媛却不像宋家其他人那么容易摆布。 送走了宋春山这股人，宋老爷子就将宋逸山叫到身边说了一会话。然后，宋逸山就喊淑媛过去。 “……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他现在落了难了，咱不能看笑话，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宋老爷子苦口婆心地说。 宋逸山也点头附和：“媛儿，你要是能帮，你帮衬点儿。” 这是也被宋老爷子给说动了。宋老爷子怕一个人说分量不够，所以拉上了她的亲爹。 “爷，你不觉得他们心太高了点儿吗？”淑媛却说，“真是日子过不下去，咱帮衬点儿也行。他们那是日子过不下去要帮衬吗？他们想做老爷少爷呢！我帮的起？” 这话却是说的很透彻了。 宋老爷子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你也不用全听他们的。看他们能干啥活，帮着安排安排。到时候他们要是不乐意，那……就让他们找我吧。” 宋逸山就看淑媛。 “爹，你咋这么看我？”淑媛感觉奇怪。 “没啥，没啥。”宋逸山憨笑，其实心里很佩服自己的闺女。 以往宋春山那股人在宋老爷子面前，简直是说啥是啥。可淑媛就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宋老爷子自己说出来反对宋春山的话。 这可太不简单了。他们兄弟几个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这些年都委屈受气。 “还有一件事。咱们自家人得说说。”淑媛又说。 “啥事？”宋老爷子问。 “我二哥耍钱。”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就没有如意的地方 宋老爷子就愣怔了一下：“你是听人说的吧？” 淑媛点头：“我二嫂耍钱。她敢耍那么大。爷，你寻思，我二哥真就不知道。他就没一块耍？” 这是宋老爷子一直以来回避的问题。 因为这问题太让他头疼、伤心了。现在淑媛这么提出来，宋老爷子再也无法回避。 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教育可能失败的问题。 “别说我说了不算。就是我说了算。我也不敢让他沾上账目和银钱的事。”淑媛就干脆地跟宋老爷子说了。 实际上，如果淑媛想安排个人管账，并不是不行的。但一方面，这个人得有本事，另一方面，那也得是她能够信得过的人。 宋老爷子沉默不语。淑媛就知道，关于宋存义的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宋老爷子不会再催她。 宋老爷子就不催她了，宋春山和宋存义还能怎么样。 淑媛就去找宋存礼。 宋存礼正在宋逸山锯好的木头上画墨线。淑媛过去了，也没说啥，就那么看着。宋存礼红着脸停下手。 “四妹，我对不住你。” “三哥，你说说咋对不住我？” “我爹娘，他们不该把事推给你。”宋存礼就说。 “那是他们俩的事，我分的清着呢。三哥，你对不住我，不是这个。” “那是……” “你不该咱爷说句话，你就让把我安排给你的事儿让给别人。”淑媛就很直白地说了。 “那……” “你是说得先孝敬咱爷，不让咱爷着急上火是吧？我不是让你不孝顺。可你得把事理分清楚。”淑媛正色地说。“我为啥没让别人去，就让你去了？” “四妹对我好，想拉拔我。” “不只是这样。”淑媛就说，“是我信得过你。” 宋存礼想了想，更不好意思：“是我错了。”宋存义是害过淑媛的人，他去了作坊，只怕还会对淑媛不利。 “三哥，你错这一次，往后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了。”淑媛就说。 “嗯。我肯定不再犯。”宋存礼郑重地点头。 这个时候，宋逸山就走了过来。 叔侄俩很有共同的话题，就一边做木工活，一边跟淑媛说话。 “我就习惯了。我也不爱争竞。”宋存礼说。 “咱都一样。”宋逸山点头。 “这可不是争竞的事。没让你们去跟别人争什么。就拿好自己手里的东西，这还做不到吗？” 宋逸山和宋存礼想了想，都讪讪的。 淑媛看了看同样帅气的叔侄俩，心中暗骂两只白面包子。她又说了两句，让两人往后不能再犯，这才走开了。 “我咋有点怕四妹。”宋存礼低声跟宋逸山嘀咕。 宋逸山含糊地应着：“你四妹是硬气。”他没好意思说，现在他也有点怕淑媛。 “咱家里，也得亏有个硬气的人。”宋存礼就说。 宋逸山越发觉得宋存礼心里明白。“你五叔也是硬气。看他啥样。” “我四妹……有谋略。”宋存礼就说。 “就是心眼子多。”宋老太太不知道啥时候走过来，听见这叔侄俩说的话，就扔下这么一句，扭身走了。 宋老太太今天几乎啥话都没说，但是她心里是愉悦的，晚饭就能看出来。宋老太太又烙饼了，还让淑媛做了粉丝汤。 粉丝这样的稀罕物，宋家已经吃上了。当然还不好大量地吃，大家先尝尝鲜。 “是好东西。”宋老太太评价，“咋做咋好吃。” 宋老爷子连连点头。家里面最爱喝这粉丝汤的，就属他。 “那院现在是谁往县城赶集卖馒头啊？”宋老太太突然就问宋老爷子。 “是存仁和他媳妇。存义不能去，存义媳妇得在家里伺候他。”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从盆里挑起一块饼放在宋老爷子的碗里。她这是在提醒宋老爷子，东院抢了淑媛的生意，现在还做着呢。 咋就有那个脸，又来求人情，还想要管账、管人！ “小林和小松也去。”宋俊山就说了一句。 “他们俩不想念书了，一开始还三天两头去书塾一趟。现在是一天都不去了。”小存孝接着说。 宋松和宋林并不是迫于生活才不去念书了。他们两个就是不想念书，他们的爷奶爹娘也没怎么劝阻，就让他们跟着去县城做生意赚钱了。 “那还是生活上……哎……”宋老爷子想要为那院的儿孙们辩解，说了一半，就有些灰心。 说到底，还是他的大儿子跟他的想法不一样，没有他那么看重子弟念书。 “念书好啊。”宋逸山就说，“我做木工比别人拿的多，人家也是看我识文断字。现如今存礼能跟着学记账，他要是没念过书，一个大字不认识，他也干不了这个活。” “我爷就是有远见。”淑媛立刻奉承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这才开心了一点儿。 …… 东院这个时候也开饭了，不过饭桌上的气氛就不太好。 自打宋存义躺在炕上了，这饭桌上就氛围就一天比一天阴沉。 “娘，你吃今天这饭咋样，咋好像有点儿糊了。”潘巧儿对武氏说。 “嗯，是有点糊。”武氏点头。 “哪糊了？”赵小玲就摔筷子。今天的饭是她煮的。“鸡蛋里挑骨头。哪天不挑点儿事儿，你就不能活了。咋地，你还能吃了我？” “我就说一句，你看看你说了几句。这饭没烧糊？我看是你那眼睛糊了。”潘巧儿丝毫不肯示弱。“见天白吃白喝，还跟我摆起太太的款儿来了。今天的饭是你煮的，哪天不是我伺候你。” 两个妯娌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吵了起来。 她们现在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几乎都成了习惯了。 宋春山皱眉，心烦无比。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武氏。武氏正在吃饭，根本就不管两个媳妇吵架。 她就是想管，她也管不了。 宋春山就想到没有分家的时候，两个儿媳妇也不太和睦，但大面上都过得去。要说管家里的媳妇，还得是宋老太太能压服的住。而武氏，她根本压服不了儿媳妇们。她好像也不太想压服，就顾着自己吃喝了。 “都少说两句。”宋春山不满地又看了一眼武氏。 潘巧儿和赵小玲却还自顾自地争吵不休。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啊！”宋春山砸了饭碗。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印章 潘巧儿和赵小玲瞧见宋春山红头涨脸的模样，就都收了声。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宋春山却咳嗽了起来。 他这一咳，竟咳嗽了半天，脸都成了猪肝色。武氏就被吓着了。她帮着宋春山拍打后背，问他是不是吃噎着了。 “你才吃噎着了。”宋春山没好气地推开武氏。“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鸡掐鹅斗的。家里现成的大事，不知道商量。” 说起要商量大事了，大家就都看着宋春山。 “你们说，存义的事，淑媛能帮忙不？” “我爷都发话了。她不能不帮。”宋存仁就说。“她要是不帮，咱去跟我爷说。她还想在老宋家待不。” “你爷……嘿。你爷现如今也不是从前了。他和咱们，离心了。”宋春山就说。淑媛是有主意，但是宋春山还是认为，宋老爷子能说动淑媛，只是并没有尽力。 “我看悬。”赵小玲开口，“没听她今天说的都是活动话。那滑溜的。从前咋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我看她是不想帮。”武氏也说，“那院老太太也向着她。别看老太太啥话都没说，背地里，都是她搞的鬼。” 宋春山就嘿嘿冷笑：“喊她这些年的娘，不是亲的，那就隔着心。她就是在老爷子跟前装的好。这些年，她都没露馅。那老太婆是个狠人。” 骂再狠，说再多抱怨的话，都不能解决问题。 “咱先等等。你爷面前可得答对好了。不行，就让你爷说，让存礼把活儿让出来。他手脚好好的，干点儿苦大力就行。那个巧活儿，得给存义。” “对。” 潘巧儿没说话，只看了看宋存仁。 宋春山是极精明的人，两个儿媳妇心里咋想的，他大概都能猜得到。 “这件事，老大你就有点代价，先让让你兄弟。等往后，咱再找你爷，给你也安排进去。” 宋存仁就说听宋春山的。潘巧儿心中不满，就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宋存仁一把。宋存仁愣是忍了，一声没吭。 宋存义和赵小玲却是满脸的喜色。 …… 粉丝作坊正式开始制作粉丝。 沈念就告诉淑媛，可以签契书了。 “我不去，让丁管事替我，陪你一道去就好。”沈念这样对淑媛说，然后就矜持地取出了小木盒递给淑媛。 “是啥？”淑媛问。 沈念白了淑媛一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淑媛越来越了解沈念，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有好东西要送给自己。 “那我看看。”淑媛打开盒子，红绒布上面，赫然是一枚田黄石的小印章。淑媛拿起印章来，上面刻着的正是她的名字。她再仔细端详那印章，刻痕还是新鲜的。 “九哥，你给我刻的？” “嗯。不然还有谁。”沈念的猫儿眼眼角微微挑了挑。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总说忙，原来是在忙着给我刻印章。”淑媛恍然大悟。 沈念有些得意：“怎么，没猜到吧。” “是没猜到。九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叭。”淑媛笑，心中却是一动，沈念之前就给她绣过荷包了。当然，那件事是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人的。那现在又给她刻印，其实也不意外了。 沈念越发受用：“你还知道我对你好呢。你呀，也就是嘴甜。”意思淑媛对他并不好。 淑媛只是笑，并不解释。 她对沈念不好吗。 如果心里没有想着沈念，她又怎么会在粉丝生意里加上沈念的份额。 这不仅仅赚钱，这同时也是资本。正如她对周恕说的那样。 沈念将来用不到这些就算了，如果需要，那现在他们所做的事，绝对是有大帮助的。 她又为什么要将周恕和沈念一起拉到这生意里来。 其实只需要拉一方入股就可以了的。 周恕的背后，也是有庞大的家族势力的。 这些，淑媛都不说。 不管怎样，有这么一个精致的男孩子，虽然那么在乎面子，却肯为她做针线，还肯把眼睛都熬红了，给她刻印章。 “九哥，你这印刻的也太好看了。这简直是，大师级别的了。九哥，你再多给我刻一个吧。” “停，打住。”沈念不客气地拒绝，语气却严厉不起来，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出里面的笑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街头刻印的工匠了？我哪有那个功夫。这个……就是闲着没事干，随便刻着玩的。” 丁管事从院子外面进来，走到门口，听见屋子里这般说话，就笑了笑，退到台阶下去了。 “九哥，你真是多才多艺。”淑媛继续夸沈念。 “你再拍马屁，我也不会再多刻一个给你。” “真不给了？” “不给。” “那这一枚，也就够用了。”淑媛笑，她要签契书，正好用到这枚印章。往后作坊里办事，也都用得到。 “你用吧。这印章我用了暗记，没人敢仿，他们也仿不了。” “什么暗记？”淑媛忙问。她是看出来印章上有暗纹，还很好看，但没有多想。 沈念就拿过印章来，对着阳光指给淑媛看。 两个小脑袋几乎挨在了一起。 丁管事又走到门口，隔着帘子看到这一幕，笑着摇摇头，又退了下去。 “原来是麒麟纹。怪不得除了好看，还挺威严的。”淑媛就说。 “以后有事，你用这印章，没人敢惹你。”沈念就说。 淑媛带着丁管事往庆丰，到了周府，就在书房跟周恕见了面。 淑媛向周恕介绍了丁管事。因为现在都熟悉了，淑媛就喊丁管事做老丁。背地里，她还管沈念叫老沈。 “老沈有事不能来。老丁全权代表了。”淑媛就说。 丁管事忙朝兴隆庄的方向躬身行礼，连说不敢当。“不过是跑跑腿，传个话。我们小爷说了，所有事情，宋姑娘都能替他做主。” 客套完了，丁管事就将三份契书拿了出来。 周恕看到契书的时候，就愣住了。 “周恕哥，有啥问题吗？” “没问题。” “没问题那我们就签了吧。” “好。” 周恕痛快地签了契书，不过脸上的表情有点像梦游似的。然后，他还拒绝了家中的管事，说要亲自收藏他那一份契书。 宁管事了然地一笑，并没说什么。 日进斗金的日子，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吵架了 暑热渐退，秋风初起。 这几乎是庆丰境内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了。淑媛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晴朗无云。这天她没有去作坊，家里的活也早都不用她干了。她一大早就来找沈念。 一路畅通无阻。 沈念见到淑媛，抬头只看了一眼，竟没说话，就低头继续看书。 淑媛暗笑。这些日子她忙着作坊的事，沈念这里好像来的少了一点儿。沈念这是生她的气了。 “九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淑媛不以为意。沈念在她面前就是这样的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沈念就哼了一声，不乐意搭理淑媛似的。但是耐不住淑媛一声声地喊他，最后他还是绷不住，问淑媛带了什么来。 他那样的出身，即便是幼年丧母，可也是见惯了稀罕物的。淑媛又能拿来什么他没吃过没见过的呢。 但是淑媛拿来的，他就喜欢。 淑媛就把提来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来给沈念看。 雪白的冬瓜糖，炒的香喷喷的南瓜子，还有几块枣糕，一碟金黄的南瓜饼，另外竟然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 都是淑媛亲手做的。 庆丰城里，也买不齐全这些东西。 “……豆沙馅的，我娘帮我烧火，熬了一个晚上。这虾饺是早上他们刚送来的鲜虾做的，九哥你快尝尝。” 沈念本来并不饿的，但是听淑媛这样说了，竟是这般的用心，他就很想吃了。 沈念很喜欢吃淑媛做的吃食。 淑媛也很喜欢看沈念吃他做的东西。 “怎么样，九哥？”淑媛还盯着沈念问。 “嗯，还不错。”沈念神色故意淡淡的。 这样的评价，那其实就是很好、很满意。 “媛儿，你说你做饭就能做的这么好吃。你咋就不会针线活！”沈念吃完了，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就问淑媛。 淑媛不是很高兴地看了沈念一眼，心想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人无完人吧。”淑媛就这么不在意地说。 “哎，算了，算了。谁还能指望你真正儿八经地做针线。”沈念就很无奈，用貌似很嫌弃，实际上宠溺显露无疑的表情和语气数落着淑媛。 “对啊。反正你会。”淑媛干脆就说。 “你别想！”沈念立刻立起眼睛来。 淑媛就笑。 沈念不知怎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丁管事从廊下经过，听见书房里传出来的笑声，不由得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沈念很小的时候，他就跟在了沈念的身边。自从王妃去世，新王妃进门，沈念又被打发到这个庄子上来读书，他几乎就没见沈念笑过，更别提这么快活的笑声。 有了淑媛，沈念的脸上才渐渐地有了笑容。 而现在，沈念每天都能笑一笑，可以说是个开心的孩子。 王妃在天有灵，应该也不用那么担心，也会欣慰的吧。 沈念让人来收拾了食盒，他就让淑媛在书案旁坐了，一面叫淑媛背书，然后还看着淑媛写字。很是认真、负责，就很有教书先生的架势。 该做的功课做完了，沈念就坐下看书，淑媛继续写字。 两个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九哥，你这咋一个丫头都没有？”淑媛问。她来潜园这么多回，就没看见过一个丫鬟，年纪大些的媳妇和婆子也没见到过。 这个大院子里里外外的，好像一个女人都没有。 “我用不着。”沈念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挑，语气却有些冷。“以前有，都让我打发走了。” “那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淑媛又问。其实还是觉得奇怪。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沈念抬起眼来看淑媛，“你看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一直就很奇怪了。那你的穿戴，也是他们给你准备？”淑媛就问，心里想着可能丁管事也和沈念一样，非常擅长做针线活。 “他们不会这个。”沈念硬邦邦地说，“我的穿戴，有人给送来。” “喔。” “你别问这些没用的。你自己没烦心事了？你那个便宜大伯一家，不来烦你了？”沈念问淑媛，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能不来吗。天天都到我爷跟前报道。可是我的话早就说在前头了。让他们慢慢等呗。”淑媛就说。 “你真打算帮他们？”沈念又问。 淑媛放下手里的笔：“九哥，你觉得，我应该帮他们吗？” “帮个鬼？帮鬼也不能帮他们？他们怎么对你的？你不下手整死他们，他们就该磕头谢恩。” 淑媛就笑了。 “我也没打算帮他们。”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直白地承认过。因为，那些人都认为，因为宋存义落了难，她就该不计前嫌地帮助他。否则，就是不善良，就是记仇。 “故意为之的伤害，是不能被原谅的。”淑媛就说。 宋存义和赵小玲对她的伤害，完全出于自私、出于恶念。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沈念就说。 “嗯。”淑媛点头，一面就想到了周恕。 周恕这些天往她家去过，宋春山就带着人凑巧赶上了，少不得上前巴结周恕，竟然还说了宋存义的事。 周恕倒是没那么憨，做出当面答应宋春山的事。但是事后，周恕却跟她说，可以照顾宋存义。 “……周恕哥的意思，是跟他们和解，感化他们。反正我现在也不差这一点半点儿的，这样对一大家子人好，说到外面去，也很好。” 沈念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千万别听他的。他那个脾气秉性，我都懒得理他。” 周恕和沈念现在说起来也算是合作的关系，但是周恕从没提过要来拜访，沈念更是明确地说，并不想见周恕。 “周恕哥为人宽厚……” “怎么，你喜欢他那样的？”沈念立刻就将手中的书册放下了。 “周恕哥那样的人，没人会不喜欢吧。”淑媛就说。 “你再说一遍！宋淑媛！你敢再说一遍！”沈念站了起来。 “我……” “那你说你不喜欢周恕。”沈念盯着淑媛。 淑媛不能说违心的话。周恕有什么不好。周恕对她只有很好，没有任何不好。让她说讨厌周恕，她做不到。 “哼！”沈念盯了淑媛一会，甩袖子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衣锦还乡 淑媛就有些愣住了。 她和沈念之间，偶尔也会有拌嘴的时候，但生气归生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沈念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就那么扔下她走掉。 丁管事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跟淑媛陪笑着说话：“小爷就是这样的急脾气。宋姑娘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淑媛就说，其实心里稍微有点难受。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 周恕那样的大好人，谁能讨厌，谁能不喜欢。可能，因为自己没有周恕那么好，所以才更觉得周恕的可贵。 她和沈念，其实更相似。 “老丁，我先回去了。”淑媛低头想了一会，就跟丁管事说。 “宋姑娘，不再坐一会？你知道，小爷他就算跟你生气，过一会他也就好了。回来看不见你，他才又该生气了。” “他那么爱生气，就让他生去好了。”淑媛却笑了起来。“我不惯他这个脾气。” “哎、哎、这……”丁管事炸了眨眼，很是无奈。 淑媛却不再说什么，就笑吟吟地走了。 走到村边的河边，淑媛顿住了脚步。前两天这里刚下过一场透雨，河水涨了不少，现在就有好几个孩子正在河边玩。 不过她却再也不用蹚水，或者踩着石头过河了。 如今这河上已经架起了一座石桥，不仅可以走人的，还能够并排走两辆牛车。里正说，这是庆丰城里某位大善人出钱修的。但是淑媛却知道并不是。 这桥是沈念让人修的。 她还是无意间听到丁管事的话，才知道了这件事。沈念告诉她，是他住在这里久了，为自己出行方便才建的，顺带的，也方便了这里的老百姓了。 因为这座石桥，大家果然方便了许多。 淑媛就是得到这便利的老百姓中的一员了。 淑媛走上石桥，在河边玩的孩子们就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辈分高，好几个比她大的孩子都喊她姑。 “四姑，你那院来客人了。” “啥客人啊，是宋玉兰回来了。” 淑媛听了，有些吃惊。“玉兰回来了？” “嗯呐。和她相公一块回来的。” 这可得去看看。 淑媛这么想着，略微加快了脚步。 走到宋家的大门口，果然就看见东院门口停着一辆看起来挺气派的骡车。 淑媛看了一眼，就进了自家的院子。 “那院玉兰回娘家来了。”庞氏小跑着从上房出来，跟淑媛说了这么一句，就往东院去了。 淑媛站住了，有些敬佩地看着庞氏的背影。 庞氏这个人，脸皮厚，不管应该不应该，也不管别人欢迎她不欢迎她，她谁家的门都能进，人家不使劲儿撵她，她都不出来。 淑媛就先到上房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也说宋玉兰回来了。 “听说那个张大老爷也一块来了。”宋老太太就说。 “我看我二娘往那院去了。” “她一点儿身份都没有。人家现在肯定不乐意她去。她去了，算啥。”宋老太太就说，可是她好像也没拦着庞氏。 这么说着话的工夫，庞氏又跑回来了。 “哎妈呀，你们没看着。玉兰可发财了，过上好日子了。这一身打扮的……”庞氏语言贫乏，就说不出宋玉兰如今的的富贵来。但她还是把别的事说清楚了。 她是被宋春山和武氏打发回来了。 “说一会就过来，给她太爷和太奶磕头。” 宋老爷子在炕上就挺直了身板。宋老太太下意识地抬手抿了抿鬓角。 “真说要来。不是撵你走才说的？”宋老太太问庞氏。 “不是，是真的要来。还说柜上好几个点心匣子是给咱的。”庞氏双眼放光，嘴角的哈喇子几乎要淌下来了。 “那赶紧收拾收拾。”宋老爷子就说。 老两口子都是爱面子的人。 在这种事上，宋老太太尤其讲究。毕竟外人到家里来，看家里干净不干净，整洁不整洁，就会直接对主妇有一个评价。 宋老太太可是兴隆庄有名干净利落人。她马上就行动了起来，一面招呼在家的儿媳妇和孙女们帮忙。 “把你们的屋也都收拾收拾。人家是不能进你们屋，那万一呢。万一人家看一眼，不够你们丢脸的。” 别的儿媳妇还都不用太操心，庞氏却是个难题。 “你赶紧回去把你那屋收拾了。”宋老太太特意提醒庞氏，“你看你那屋埋汰的，人都下不去脚。” 庞氏答应着，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这个懒货！让她收拾，她答应的好好，她也不收拾。我这是造了啥孽了。这一个个不让我省心。”宋老太太无奈，收拾了自己的屋子，还得帮着庞氏收拾。 她可不是心疼儿媳妇，她只是不想在客人面前丢了脸面。 淑媛就也被抓着，帮庞氏收拾屋子。 同样住，庞氏的屋子确实又乱又脏。宋老太太一边骂，一边打扫。庞氏并不往心里去。她也看准宋老太太的脾气了，肯定得替她收拾。她乐得自己不动手。挨骂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这么还收拾着，宋玉兰就过来了。 淑媛、淑云、淑慧和淑娴几个都出来看宋玉兰。 果然像庞氏说的那样，宋玉兰打扮的花枝招展，不仅一身的绫罗绸缎，头上更是黄哄哄地插戴了满头的金首饰，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宋玉兰当先进了院子，就看见了淑媛几个。她立刻就绽开了笑容，故意放慢了脚步，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她跟淑慧最好，淑慧也是这里面最年长的，但是宋玉兰却先喊的淑媛。 “四姑，我可想死你了。”宋玉兰特别热情，一面伸出手来握淑媛的手。就听得环佩叮当，宋玉兰手腕上五六个赤金的镯子就都露了出来。 还真是富贵逼人的模样。 淑媛和宋玉兰以前感情一般，她也不屑于假装。 “玉兰回来了。快进屋吧，你太爷和太奶都等着你。”淑媛就说，一面更仔细地打量宋玉兰。 宋玉兰脸上的粉涂的很厚，她似乎是没有睡好，眼下的浮肿很明显，脂粉也遮挡不住。两边的颧骨高高凸起。 宋玉兰瘦了，不论是脸，还是伸出来的手臂。 淑媛的冷淡，让宋玉兰有些尴尬。但她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四姑，这是你侄女婿。” 随着这一声，一个矮胖的老人从宋玉兰身后走出来，恭恭敬敬地给淑媛行礼。 “四姑！”声音苍老到吓了淑媛一跳。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玉兰的请求 “这、这谁啊？”淑媛忙问。 宋玉兰脸上闪过一丝阴郁的神色，随即依旧陪笑：“四姑，这就是你侄女婿，我相公啊。” “是我，是我。小人姓张，贱名叫有财。四姑喊我有财就行、就行。”张有财点头哈腰地，态度越发的谦恭，一点都没有因为淑媛刚才的惊讶而感到尴尬或者不悦。 淑媛还是觉得太意外了。 她早就知道，赵小玲给自己找的所谓亲事肯定不是啥好的。可她还是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张大户，他竟有这么老。 张大户显然是生活不错的样子，可这矮矮胖胖的，看着都没有宋老爷子精神。 这、这得是多大岁数啊。 “你们赶紧进屋吧，别在外面说话了。”淑媛就说，她实在是不想面对这样的宋玉兰和张大户了。 后面宋春山、武氏、赵小玲、潘巧儿众人都跟了上来。宋家其他的人也出来了。淑媛趁机拉着淑云往旁边退了开去。 宋玉兰还在喊四姑，她根本就没跟淑云、淑慧和淑娴打招呼。 淑云和淑娴都不在意，因为她们本来就跟宋玉兰疏远。淑慧的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的，好像就有些醋意。 宋玉兰和张有财还是被请到了上房屋子里。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见了张有财，也有片刻的愣怔。两个人的目光不由得都投向了赵小玲。 赵小玲一低头，就装作没事人一般，只当没有看到。 宋老爷子让宋玉兰和张有财坐下。他是典型的庄稼人，思想极为古板和传统。他们这样的人，就是信奉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一套的。 所以，即便张大户又老又丑，宋老爷子还是将他当做重孙女女婿看待的。 淑媛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思忖。哪怕宋玉兰跟一条狗拜了堂成了亲，宋老爷子只怕也会将那条狗当做姑爷，还得让宋玉兰跟它好好过日子。 “……今年……多大岁数了？”宋老爷子还是问了一句。他还是想搞清楚这件事，并且不再信任东院的人，所以要自己问。 “我今年五十四，是虚岁、虚岁，我赖两岁，今年应该是五十二。”张有财就说。在宋老爷子面前也是点头哈腰的，并没有富贵逼人的气势，反而像是服侍人习惯了的样子。 也或许，他是在宋家人面前才这样？！ “啊……”宋老爷子听了，语气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似的。他还看了看宋春山。 宋玉兰这女婿的岁数，和宋老太太晃上晃下，比宋春山都大。 这就是赵小玲当初说的，比淑媛大了几岁年纪，会疼人。 想到往事，宋老爷子不由得又去看了一眼淑媛。淑媛和淑云并肩在炕梢儿坐着的，正在头挨着头，不知道小声说着啥。 淑媛只怕更不乐意帮宋存义了。宋老爷子暗暗叹气。 “太爷，我相公他身子骨挺结实的。”宋玉兰大声地说。 “好，那就好。”宋老爷子觉得尴尬，急忙转移了话题，就问张有财是做什么的。 说到这个上头，张有财的腰板好像都挺直了一些。他告诉宋老爷子，他有多少田地，房子多少间，另外他还在庆丰城里有个店铺。 “……这日子就过的还行吧。”张有财乐呵呵的，“太爷有啥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尽管说。” 好像生怕宋老爷子不肯沾他的光儿似的。 宋玉兰也跟着附和，还招呼淑媛。 “我并没有用银钱的地方。”淑媛干干脆脆地说，然后就拉着淑云出去了。 “四姑，你干啥去？”宋玉兰忙下了炕。 淑媛觉得，宋玉兰对自己过于热情了。 “我去接落子。你上炕坐着吧，不用管我。”淑媛就说。 “我和你一块去。”宋玉兰忙说。 淑媛就顿住了，一面仔细看宋玉兰。 宋玉兰这是有话跟她说。 虽然她并不想搭理宋玉兰，但是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从上房出来，淑媛并没有去接小存孝，而是将宋玉兰领到了东厢房自己的屋子里。 “我刚才听我娘说了。早就该这样，四姑你现在自己住一个屋，收拾的多好啊。四姑，我那里有那个古董瓶子啥的，还有毡子，我送给你，你摆屋子里。” “我不用那些。”淑媛拒绝，“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挺好。我们也并不是啥有钱人家。” 宋玉兰就深深地看了一眼淑媛。 “四姑有啥事，还都瞒着我。” 淑媛没搭这个话茬。她问宋玉兰：“当初我知道的，可都跟你说了。我不让你去的。后来大家伙去追你，听说还是你自己要去？你在那儿过的咋样？有啥想法没？” “四姑，你看看我，我这过的不好吗？”宋玉兰就转了个身，让淑媛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一身的穿戴打扮。 “你觉得好，就好吧。”淑媛见她这样，也就懒得多说了。“那咱俩，就没啥可说的了。” “四姑，你咋这么冷。咱也是亲姑侄，一块长大的。多少天没见面了，你跟我就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我总是这样。” “那才不是。你跟三姑就总有说有笑的。” “你咋不跟你二姑好好说说话。你都没搭理她。你俩过去不是最好？” 宋玉兰顿了顿：“我二姑，就是个小孩。我跟她有啥可说的。” 她似乎觉得这样说，就可以取悦淑媛。 可结果恰恰相反。 “我对你冷，是一直就这样。你对你二姑冷，是认为她没用了。现在，我对你有用了？” “四姑，你咋这么说！”宋玉兰的脸还是红了。 “我说的不对吗？”淑媛微微挑眉。 宋玉兰抿了抿嘴。这个时候，就听见张有财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玉兰，你和四姑在这屋不？我进来了。” “别。”淑媛立刻就说。她隐隐猜到些什么，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她肯定那不是好事。“你别进来了。不方便。我和玉兰说两句话，她就出去了。” 张有财的声音就停在了门外头。 淑媛虽然是做姑的，但是她年纪比玉兰这两个人都小。她说不方便，张有财非要进来，就十分无礼。 张有财似乎很怕让淑媛不高兴。 “你这次回来，住几天？”淑媛问宋玉兰。 “也就一两天，得看。”宋玉兰手里扭着块绸帕。她也不敢再东扯西扯了，就干脆跟淑媛说了。 “四姑，你现在在周家的作坊说话算数。我相公，他有钱，他人还能干。你看，能不能，让他到那作坊里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 淑媛了然。 她想，宋玉兰和张有财应该也不是回门来看她爹娘的。他们要是有这个心，早就该来了。他们到兴隆庄来，应该就是为了粉丝作坊的事。 他们是来找她的。 怪不得宋玉兰会对她这么热情，张有财在她面前也那么伏低做小的。 “你们不是有房子有地，还有铺面吗？应该手里的银钱也不少。怎么还想进那作坊。他去作坊，想干啥？” 一个财主，要进粉丝作坊做工？他能做什么？他想做什么？ 宋玉兰就嘿嘿地笑了两声。她往外张望了张望。 淑媛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不用叫他进来。我不想跟他说话。”淑媛就说。实际上，她也并不想跟宋玉兰说这些。之所以还没赶走宋玉兰，就是想让宋玉兰把话都说完。也免得之后心里存着侥幸，跟她没完没了。 那还不够她烦的呢。 宋玉兰就认为，淑媛是记着之前张大户要买她的事，所以不好意思面对张大户。她哪里知道，淑媛就是烦他们。 “他说的更清楚。四姑你不乐意见他，那我就说了。”宋玉兰陪笑，“说要进作坊，也就是那么一说。我相公，他是做老了生意的。那粉丝生意，将来……嘿嘿。四姑，我相公有钱，你跟周家说说，也许他开一个粉丝作坊呗。到时候你和周家，都跟着拿干股就行。” 这样说法，确实不怎么像生意人的话，但是意思却也说的很清楚。 “这个，我可帮不上忙。周家这作坊，做的就是独一份的生意。你们……究竟是凭借什么，想要跟周家分这份财？玉兰，你不懂，张有财应该懂。他能开这个口吗？” “四姑……” “你不用跟我说了。你们回去吧。有这个胆子这个想头，你们直接找周家去。”淑媛就站起身来。 现在她对宋玉兰的态度就不仅仅是冷淡了。 她这就是在赶宋玉兰了。 “四姑……”宋玉兰还想再说些什么。 “你赶紧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淑媛就说，她不想听宋玉兰再多说一个字。 宋玉兰无法，只能慢慢地从屋子里往外走。 淑媛跟出来，想要关门。 张有财、宋春山、赵小玲一众人就站在门外。 回到这些人中间，宋玉兰似乎有了依仗：“四姑，你是不是还怨恨以前的事。我娘给你说的这门亲。这不也挺好的吗？” “我给你们留脸，啥都没说。把你们当亲戚待的。你还有脸提这个茬儿！”淑媛看见宋玉兰这么不知道好歹，当即也不肯再留情面。 本来她今天看见张有财这样，心里就有气了。现在干脆就发作了出来。 淑媛左右看了看，就看见宋老爷子平时扫院子的大扫帚放在窗沿下。她抄起扫帚来，劈头盖脸地就朝宋玉兰、赵有财打去。也没有想着去避开宋春山、赵小玲几个。 “你们都给我滚。没有人心的东西。从今往后，都别登我们家的门。再赶来，就把你们腿打断！”淑媛一面骂，一面拿大扫帚打。 几个人猝不及防，就都被打在了头脸上。他们忙就伸出手臂护着头脸，一面倒退。 “看着干啥？”淑媛就对旁边的淑云说。 淑云如今越发听淑媛的，而且也有了几分胆量。淑媛一个对这几个，她也担心淑媛吃亏，因此也从旁边抄起一根柴禾棍来，帮淑媛驱赶宋玉兰。 “姐，这是咋了？”小存孝散学回来，进门看到这样的场景。他问了一句，就没再多说，而是一手甩了书包，随手抓了个扫地的笤帚来，朝宋玉兰等人打去。 “叫你们欺负我姐。我打死你们。” 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就乱哄哄的。 “谁欺负谁啊，这是不让人活了。”赵小玲牙尖嘴利地说。 “你最会把不是当理说。我也懒得跟你分辨。你是个什么东西，大家伙都知道。赶快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们的院子。”淑媛就说。 “这是我爷的院子。”赵小玲就说。 宋春山赞同地看了赵小玲一眼，觉得儿媳妇这话说在了点子上。 “所以才不能让糟烂人给埋汰了。滚！”淑媛又挥了一下扫帚。赵小玲往旁边躲，却还是被扫帚枝丫给扫在了脸上。 这扫院子的大扫帚是竹子的，枝枝丫丫扫到了皮肉上，就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赵小玲吃痛，赶紧捂脸。 小存孝的笤帚却已经跟着扫到了她的腿上。 宋家其他人虽然没动手，但看着架势，却都是在淑媛这一边的。宋玉兰等人没办法，只能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宋老爷子往后院去了，回来就慢了一步。人已经被淑媛给赶走了。 宋老爷子心里明白淑媛的委屈，但还是觉得她不应该这么赶人。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就把宋玉兰和张有财的打算告诉了宋老爷子。 “……真当他们是回门认亲来了？是孝敬你和我奶来了？是想我了？她和我小慧姐多好，见面一句话都没说。他们这个忙，我帮不上。他们哪里是来求我帮忙，他们就是来害我的。” 宋老爷子毕竟年轻的时候在外面经见过，所以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这撬行市，还想撬周家的。这胆子是挺大。……岁数也挺老大的了，咋还这么不稳当。” 终于是没有说让淑媛帮着宋玉兰这样的话了。 “这个存义媳妇，嘴上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以前啊，我是说啥都没想到。张家这门亲，得亏分家了，不然，我都没脸出门。” 宋老太太这么明白地说出来了，宋老爷子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说实话，他方才也是勉强招待赵有财的。 但是他还是对宋老太太话中的某些意思不满。 “分家了咋地，那还是老宋家的人。” 宋老太太就瞥了他一眼：“我没说他们就不是宋家的人了。可分家就是分家，咋地也差了不少。” 这是实在话，宋老爷子不能反驳。 “爷，奶，他们给的这些东西，咱们能留下吗？”淑媛看向柜上摆着的糕点和尺头。 宋玉兰和张有财倒是下了本钱的。 宋老太太没说话。 “不能留，一样咱都不能留。”宋老爷子就说。 “好咧。”淑媛立刻笑了，“爷，我这就把东西给他们送回去。” 第一百二十章 这门亲往后就不用走了 淑媛很认真地研究过宋老爷子的脾气和喜好。她还是宋家没出门的小孙女，而宋老爷子是宋家的当家人。想要过的好，她就必须这么做。 宋老爷子不占别人的便宜。 虽然宋老爷子很偏心宋春山那一股人，但是在这方面，宋春山这股人也要算在别人里面。 就算宋玉兰是正经地走亲戚，如果送的礼物过于贵重，宋老爷子也不会乐意收。现在宋老爷子心里明白，宋玉兰和张有财是有所求才送了这么多东西，他就更加不能收了。 淑媛就喊淑云、淑娴、淑慧和小存孝帮忙拿东西。 别人都痛快地听了她的，只有淑慧没有动，就站在宋老太太的身边。 在这个家里，淑慧只听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 “你跟你妹子过去一趟。”宋老太太就对淑慧说。 淑慧这才过来，不情不愿地拿了个点心匣子，跟淑媛几个往东院来。 东院里的人们也才刚到家，正在说着什么，看见淑媛几个抱着东西过来了，都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他们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现在脸上和眼睛里所表露的，还是比较真实的感情。 淑媛看了看，心里就有了数。 “我爷说了，他当不起这些东西，让我给你们送回来。你们也不用再送来送去的，再送过去，也给你们扔出来。因为啥，那我就不再说了。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我们……这门亲，往后就不用走动了。” 淑媛干干脆脆地放下这些话和东西，就带着姊妹们扭身出来了。她根本不会在意现在宋玉兰和张有财脸上是什么表情。 只是还没出东院的大门，她就听见了宋玉兰的哭声。 这也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回到家里，淑媛只告诉宋老爷子，她们把东西送回去了。 “玉兰这门亲，往后咱还是别走动了。我估摸着，人家看咱们没用，也不会来了。”淑媛就对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心里明镜儿似的，也就没说啥。 “算了，都隔了好几辈了，本来就是那么回事。”宋老太太也说。 宋老爷子就点了点头。 张有财这个重孙女女婿，代表了太多的东西。那都是他不愿意面对的。 “那院少的两口子，这回可攀上有钱的亲戚了。她们有借光的地方了，往后也省的总来找你。”宋老太太还跟淑媛说。 “他们是想借光，那也要看人家乐意不乐意给他们光借。”淑媛笑了笑。 宋老太太寻思了一会，也笑了。 …… 东院上房屋子里，现在的气氛就有些尴尬。 “老爷子是好老爷子，心疼玉兰。这都是那院小丫头让老太太给撺掇的。那家里面，说话算数的还是老爷子。”宋春山说，“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别着急。你这事办的有点儿急了，咱得慢慢来。” “姑爷，我看也是你太着急了。你这回来，就给他们送东西，好好说会话。你再来，多来两回，再慢慢地说。他们也得了好处，这事哪有不成的。”赵小玲也说。她比张有财年轻许多，倒是没啥障碍地摆起了丈母娘的架势。 宋存义坐在炕上，此刻也拿的老丈人的款儿。“你这做生意的，咋不懂这个。你这刚一见面，人家还都不托底，我们也不好帮你说啥的。你是得多来两回，要不，你再把那院老爷子接你那儿，住上个把月儿的，我们陪着，有啥事说不成。” 宋玉兰这个时候已经不哭了，只是一眼一眼地瞟张有财。 在场都是宋春山这一股人，张有财就不再是先前在西院的模样了。他端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宋存义他们七嘴八舌地，张有财就不耐烦起来。 “我看你们说的挺好听，可实际上全不是那么回事。你们说啥那院老爷子说了算，还说啥看你们的面子，这事宋淑媛肯定得答应。依我看，宋淑媛跟你们一点儿都不好，我这是走错了门路了。” 这么说着，张有财就站起身来。 “走了，回去了。”他也没招呼宋玉兰，就径自往外走。 宋玉兰慌张地从炕上下来：“咋现在就走？这事再商量商量。我爷、我爹娘都挺有道儿的。说啥也得吃了饭再走。” 张有财就冷笑了两声，却又招呼跟来的车夫和随从，却是将宋老爷子送回来的东西都搬回了车上。不仅如此，他还让人将送给这院的东西也往车上搬。 “你这是干啥？”赵小玲不乐意了，拦住一个随从，就想从那随从手里往下抢东西。 那是一块桃红的尺头，她刚才就相中了，想要做一件通袖的袍子，出门随礼串门子穿，很有排面的。 那随从根本没搭理她，还把她给推了一个趔趄，然后抱着尺头往车上去了。 “这还没有王法了！”赵小玲怒了。 宋存义也从炕上挣扎下来，干脆就倒在张有财的跟前，一面哎呦哎哟地叫，一面也喊没天理了。 他们在院子里这般闹起来，本来街上就有看热闹的人，现在人就更多了。 宋老爷子在这边院子里听见动静，虽然觉得丢脸，但还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没出院门，因为觉得丢脸，就站在院子当间听着。 宋春山没吵嚷，但是脸色铁青。 武氏就和赵小玲一起，去抢另一个随从手中的点心匣子。结果，两边争抢着，那点心匣子就掉在地上，点心散落了一地。 “这是想讹人啊。一家子无赖。”张有财往西院的方向看了看，虽然他明白事情是不成了，但还是不想闹太大，更加得罪那边院子里的人。 “得了，得了。剩下的别拿了，给他们吧。”张有财这么吩咐着，就带着人飞快地上了车。 骡车都已经启动了，宋玉兰提着裙子从院子里小跑出来。 “等等我。” 就有看热闹的半大小子笑着嘲笑：“这咋一个点心匣子都没落下，把新媳妇给落下了。一个新媳妇，还不如个点心匣子。” 一众半大孩子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宋玉兰涨红了脸。 “要不你就别回去了。跟着这个老头，你是喊他相公还是喊他爷。”又有更促狭的半大小子喊。 “赶紧上车，不够你丢人了。”张有财就没让车停，自己伸手把宋玉兰扯上了车。“差点儿忘了，我这些金子。” 宋玉兰的脸都青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涨工钱 宋玉兰是怎么被拽上车的，宋存义和赵小玲在院门口看的清清楚楚。因为有那么双眼睛都看到了，赵小玲就觉得下不来台。 “咋这么没志气！就非得跟他走，要是我，就不走了。这家里咋地也养活的了她。我养活她。”说的好像是她自己很有志气一样。 就有平时看着赵小玲不顺眼的媳妇出声嘲讽：“你倒是想留下玉兰。玉兰那一身穿戴，可值不少银钱。人家能留下她吗？没听人家都说了，不是要带玉兰走，人家那是不能把银子留你们家！” “想着可攀上有钱的亲戚了，没成想，就乐呵了一会。”又有人笑着说。 赵小玲就瞪起眼睛来：“我家里的事，用得着你们七嘴八舌的。老鸹落在猪身上，就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就这么着跟人吵了起来。 还是宋春山更在乎脸面一些，铁青着脸把赵小玲给叫进院子里去了。 一家人回到上房，柜上本来摆的满满登登的东西，现在就剩下两个果匣子了。 “还是啥大户人家，一点面儿都没有。事暂时没办成，他就不往长远看看。再咋说，咱这也是他长辈。”宋春山黑着脸说。 他还问宋存义和赵小玲：“你们说，这是啥人家？” “人家有钱是真的。”宋存义就说，“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宋春山皱眉，“你们俩有啥章程没？那是你们亲闺女。” 这是问宋存义和赵小玲。 宋存义就看向赵小玲。 赵小玲是个性格刚硬的人。她咬牙切齿。“我把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他了。他就想白得了？没门。等过些天，我就去找他们。” 不管怎么说，也得再去打打秋风，捞点儿东西回来。 宋春山就点了点头。 一家几个人就又说起淑媛来。 如果淑媛今天答应了宋玉兰和张有财，张有财不仅不会把送来的东西搬回去，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送东西和银钱过来。 “都是因为她。” 一家子就都恨起淑媛来。 “那天咋就没把她给淹死！”宋存义恶狠狠地。 武氏阴沉着脸：“我那几天就该找个空，掐死她。谁也不知道。也不能有今天。” “得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咱合计合计，眼下该咋办吧。”宋春山就说。 …… 宋玉兰和张有财就这么走了，淑媛那边自然也都知道了。 宋老爷子就长吁短叹的，哀叹大儿子一家怎么结了这样一门亲事。淑媛从他身边走过，没说什么。因为宋逸山和夏氏就在旁边，她就跟他们说。 “爹、娘，你们看看。要不是那时候我多了个心眼，玉兰又死乞白赖地跟人家走了。那这张大户就是你们的姑爷了。” “别说了，别说了。”宋逸山就说，“存义两口子，可真是丧了良心了。” 宋老爷子听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说：“兴许他们两口子也不知道实情，也是让人给赚了。”也不知道他这是偏心到底，还是觉得这样可以开解宋逸山和夏氏。 宋逸山没回答，他闷着头做他的木匠活，一面就说：“老话儿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还真是没错。” 夏氏也跟着点头。 两口子看着淑媛，就很内疚，觉得对不住自己的闺女。当初他们还不大相信淑媛来着。 这回看见张大户本人了，又见了他是怎么行事的。两人对宋存义和赵小玲是彻底地寒了心。 “不是有句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他们就是现世报。”淑云就说。她难得说这样的话，还是出于心疼淑媛的缘故。 宋老爷子也听见了，就咳嗽了起来。 外面也传来咳嗽声，却是宋春山又来了。 爷两个的咳嗽声，就连成了一片。 “爹啊，我对不住你。我也对不住我四兄弟两口子，对不住淑媛。”宋春山态度非常诚恳地来道歉。 他说他之前并不知道张大户是这么大的年纪，也不知道张大户做事这么没体面。 “……听说都是挺好的。存义他们两口子，也是上了老杨那个老虔婆的当。那老鸨子，惯会骗人。咱都让她给赚了。” 就说的很沉痛，还说了老杨从他们那赚走二十两银子的事。 当时老杨作为中间人，说定了一百两，分两次给的，每一次老杨都从中得了十两，他们实际上才拿了八十两。 “现在寻思寻思，她一开始跟咱说的价，恐怕就有假。她肯定少说了，这里外里的，恐怕比咱们拿的还多。” 原本那是卖淑媛的钱，后来就变成是宋玉兰的身价银子了。 “爹，你说跟他们不来往了，你老做的对。我也跟他们说了，往后咱就没这门亲。”宋春山说着，还捂住了脸，“我都没脸出门。看见人，我都觉得矮了一头。” 宋老爷子瞧着宋春山，就觉得大儿子面色很不好，白中透着黄，整个人也蔫巴巴的。 他就信了宋春山的话。 “那人牙子，咱哪里斗得过。往后那样的人，咱都少沾惹。”宋老爷子还劝宋春山，“你也别多想，把心放宽绰的。这一大家子人，也没有啥都齐整的，不算啥大事。” 他自己心里其实有些想不开，想着却劝宋春山要想开了。 宋春山就答应着，然后还特意到淑媛的跟前赔礼。 淑媛没搭理他。 宋老爷子叹气不止。 转眼就进了八月。 淑媛在作坊第一个月的分红已经到账了。她只从账房支取了些零用的银子，其余的都让周恕帮她放到银号里存了起来。 秋收的时候到了。 宋家还有几十亩地的高粱、苞米、谷子和豆子，这些都是要收回家的。那些秧子和秸秆也要拉回家，作为过冬的柴禾。 田地里，到处都是收秋的人们。 淑媛没再去地里，她拿出钱来，雇了人和牛车帮着家里收秋。因为这样，宋存礼也不用跟作坊请假。宋老爷子带人下地干活，同样也轻省了不少。 淑媛吃过早饭，看着宋老爷子带着宋逸山这些人下了地，她就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往柳树坎儿的作坊来。 秋收的时候，书塾也放假了。 作坊里，工匠们正忙的热火朝天。 淑媛各处转了转，又去跟宋存礼说了两句话。 宋存礼如今已经能够单独跟着进货记账了，工钱也水涨船高，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 然后，淑媛就到账房坐了，翻看账目。 很快，就有人来禀报，说是周恕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底细 周恕不算是个忙人。他在庆丰陪着周家老夫人，每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读书。周家在这边的产业，自然都有下面的管事们打理。周恕只是偶尔到田庄上走走。 不过这粉丝作坊不同。周恕就算不是每天必到，也是经常过来巡查的。他每次来，都要见淑媛，两个人说说话，商量商量作坊的事。 周恕今天到了作坊，听到淑媛在账房，就忙过来了。 “周恕哥。”淑媛起身招呼，又问了问周家老夫人。周恕说周家老夫人很好，就是有些想念淑媛了，让淑媛有时间去庆丰看看她。 “我必然是要去的。”淑媛笑着说。 伙计又送上热茶来，两人对坐说话。 先说了些作坊上的事，然后淑媛就提到了张有财。 “我家这件事，周恕哥你之前也知道一些。我不知道这个张有财的底细，他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怎么就有这样的底气？” 周恕就皱了皱眉，他又问了淑媛几句，然后就说回去要禀报给周家老夫人，再让人好好地查一查。 这件事，不能当做一般小事就这么过去的。 张有财有了这样的心思，在淑媛这碰壁，未必就能善罢甘休，可能还要生出别的事情来。 另外，有了一个张有财，可能还会有另一个赵有财，孙有财。 他们这粉丝作坊现在打开了局面，眼红的人，想分一杯羹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 淑媛跟周恕说这件事，也是一个提醒。她看见周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就不多说了。 这种事，就交给周恕，交给周家处理了。 当初为什么要找周恕合作？这样的事，她是不用操心的。 喝了茶，又处理了两件作坊上的事，淑媛就起身说要回家。 “我差点儿忘了一件事。”周恕忙说，“过两天我祖母在家请了戏班子唱戏，想请你爷奶和爹娘，大家伙一块来热闹热闹。” 周家老夫人已经不止一次地表达，想要见见淑媛家里的长辈。 淑媛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只是要等到秋收之后。 “咱们是庄户人家，收秋的事最要紧。周恕哥你跟老夫人说说，可别怪罪。” “当然不会。我祖母知道这些事。”周恕就笑了笑。 周家老夫人只是提前跟淑媛说定了，日子却是定在八月底的。 淑媛跟周恕告辞，回到家里，宋老太太正带着淑慧在做针线。 “回来了？”宋老太太看见淑媛，就招呼了一声。“你找人给你五叔捎信儿了没有？” “奶，你放心吧。你说的事，我哪能给忘了。我跟周恕哥说了，他回去就让人找我五叔。”淑媛忙说。 宋老太太这才点点头：“家里收秋。你五叔再忙，也该回来看看。帮不上啥忙，他也该回来。不然，你爷肯定得唠叨。” “我五叔肯定忙。奶你都让人捎信儿了，他一定会回来一趟的。”淑媛安慰宋老太太。 因为淑媛花钱雇了车和人，其实家里秋收的负担减轻了许多。宋老太太和淑慧就完全不用下地干活。但是宋老爷子却坚持去地里，而且还和以前一样干活。 他不仅自己如此，还要求儿子和媳妇们也和他一样。 这可能就是一个老庄户人的执着了。 “奶，咱烧点儿水，我给我爷他们送去。”淑媛就说。她也是想下地去看看，让宋老爷子高兴。 “水是现成的。”宋老太太就说。 淑媛就找了水罐，又在水里加了白糖。 她手里留的零花钱不少，这些在庄户人家看来是精致贵重的东西，她都给家里备着足够用的。 “小慧姐，你跟我们下地看看去不？”淑媛还问淑慧。 “我不去。”淑慧就说。 “你姐小脚，走不动道儿。你们自己个去吧。”宋老太太就说。 “行。奶，你别着急做饭。一会我让我娘她们回来，帮你一块做饭。”淑媛又说。 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一眼，然后才嗯了一声。 淑媛就和淑云、小存孝三个抱了水罐，并用篮子装着碗往地里来。 今天宋家收的是高粱地，和麦子地并不在一块。姐弟三个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很快就到了地里。 大老远的，淑媛就看见自己的娘夏氏了。 夏氏跟宋逸山在一块，正拿着镰刀割高粱穗。他们现实将高粱从根部割倒，然后再将高粱穗割下来，各自堆放在一处。 “娘。”淑媛到了地头就喊。 夏氏听见了，停下手来看，就笑了。 夏氏头上包着布，但是手臂上和额头还是被高粱叶子给割出了红痕。 淑媛暗自心疼，却没说什么。 她先倒水给宋老爷子。 “呦，加了糖。”宋老爷子喝出甜味来，就说了一声。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跟淑媛说，“这东西精贵，往后少放。没病没灾的，喝它干啥。” 对于庄户人家，有了病痛要将养的人，才会喝白糖水，吃粳米粥。 “我就乐意喝甜的。”宋俊山就说，显然并不赞同宋老爷子的话，还生怕淑媛就听了宋老爷子。“爹，媛儿有钱。这点儿都不算啥。” 宋老爷子喝了水，就在田垄上坐了，拿出烟袋来，打算抽一袋烟解乏。 “庄户人的钱万万年，做买卖的钱……一会来了，一会没了。到啥时候，种地都是根本。”宋老爷子说。 “我爷说的对。”淑媛顺着宋老爷子的话说，她已经在打算，要让周恕帮忙寻些好地买下来，先做个小地主再说。 留下小存孝陪着宋老爷子说话，淑媛就过去找夏氏。 夏氏喝过了水，也在田埂坐了歇息。吴氏和庞氏都在旁边。 “娘，累不累啊？”淑媛就小声问。 “还是有个闺女好。知道心疼人。”庞氏就说。 夏氏就笑的很开怀。她跟淑媛说她不累。 “你这又雇了人又雇了车的，我比以前轻省不少。” 但是淑媛想的是，不让夏氏下地干这些粗活。她往宋老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氏似乎猜到了淑媛的想法，忙摇摇头，让淑媛不要提这件事。 “……现在能吃上晌午饭了，地里这活也比往年少。这就挺好。你再跟你爷你奶要求别的，他们该看不上你了。” 她们这是小声说的，但是庞氏还是凑了过来。 “淑媛，你干脆掏钱多雇几个人。让二娘也沾沾光，不用下地干活多好。”然后，她还哎呦哎呦地说腰疼胳膊疼。“这要是我亲闺女在，那可多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吃饼的风波 “二娘，你还有闺女？”淑媛吃惊地问。 夏氏忙给淑媛使眼色，不让她问，但是淑媛已经问出来了。 “我二娘自己说的。”淑媛就对夏氏说。 “我咋没有闺女。她比你们都大。” “我咋一点儿都不知道。”淑媛诧异。 庞氏似乎觉得说漏了嘴，就打住不说了。 “你下生的时候，你大姐就不在家里了。你姐那个时候也挺小的，估摸着也还不记事儿。”夏氏忙说，并让淑媛不用再问了。 淑媛这才想起来，家里似乎应该有这么一个大姐的。 淑慧在她们一辈的姐妹中最大，却是排行第二。但是这些年了，家里从来没人说起过这个大姐。 不在家里了，那是去哪儿了，去干啥了？ 那边宋老爷子已经抽完了一袋烟，招呼大家伙继续干活。淑媛就起身过去，跟宋老爷子说宋老太太要儿媳妇们回去做饭。 “让你娘跟你回去吧。”宋老爷子就说，然后往儿媳妇们那边看了看，又看看雇来的短工，终究是发了慈悲，“让你二娘、三娘都一块回去吧。你们都回去。晌午饭做好点儿。” 雇来的短工，晌午是要在宋家吃饭的。 淑媛就脆生生地答应了。 这边她还没从地里出来，就看到旁边宋春山带着宋存仁到了旁边的地里。 这爷两个都拿着镰刀，看来也是来收高粱了。 只是怎么就来了他们两个?宋存义不能干活，但是其他人怎么也没来。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淑媛。 宋老爷子瞧见大儿子和大孙子了，忙就走了过来。 “咋就你们俩来了？”宋老爷子就问。 宋春山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还是挤出了点儿笑容。 “存义不能干活。他媳妇得伺候他。他娘，还有老大媳妇，就是下地，也干不了啥活。我就没让他们来。” 庞氏听见了，就嘎嘎地笑。 淑媛回过头去看庞氏。 庞氏就凑到她跟前，装作压低了声音，其实声音大到隔着几丈远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啥他不让来了。存仁媳妇人家不乐意来，说人家赶集挣不少钱了。你大娘说不听儿媳妇，自己也说不来了。哈哈。” 宋老爷子和宋春山都听见了。 宋春山有些尴尬，宋老爷子也跟着有些尴尬。 “地是不多，你俩也干不过来。”宋老爷子这么说，就让宋春山别着急，“等会我干完了，帮你干。” “那小林和小松咋也没来？”淑媛就问。 宋春山朝她看了一眼：“你俩侄儿，那不还得上学。” “他们不是早就不去了。咋一开始收秋，就又去了。”淑媛就说。 “还是念书好，念书有出息。我让他们又去了。” “就算他们又念书了。现在书塾也放假了。落子都在这了。”淑媛又说。 “他俩落下不少功课，去找先生了，说得补回来。”宋春山就说。 “走，咱快回家吧。这快晌午头了，太阳可真毒。”庞氏就催淑媛。 淑媛带着夏氏、吴氏、庞氏、淑云和淑娴往回走。 小存孝没跟回去，他要在地里玩一会。 回到家里，宋老太太看几个儿媳妇都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看，却最终没说啥，就开始张罗晌午饭。 请了短工，宋老爷子让家里烙饼。 宋老太太就带着儿媳妇们和面。 庞氏嘴快，就把东院人都不下地干活的事跟宋老太太说了。 宋老太太冷笑了两声：“就去了俩人？我还寻思他们就得去一个人。” “奶，这话啥意思？”淑媛忙问。 宋老太太看了淑媛一眼：“你还是年纪小。” “奶，到底是啥意思？” “啥意思？那不是看咱们又是雇工，又是雇车的。你爷最心疼大儿子、大孙子。他俩下地，你爷能不帮手？白用人和车，人家能不用！” 原来竟是这样吗？ 淑媛想着小存孝就在地里，真有这样的事，一定会来告诉他的。 “你就等着看吧。肯定从我这话儿上来。”宋老太太就说，一副看穿了世事的模样。 晌午的时候，宋老爷子回来了。 宋春山和宋存仁就跟在宋老爷子身后。 “一块吃吧。你娘烙了饼。”宋老爷子走到院门口，就招呼道。 “不了，不了。”宋春山就特意朝院子里看了看，不肯往院子里走。 宋老爷子说了两回，宋春山都是拒绝。宋老爷子就没再劝了。他洗了手脸，就站在院子里，朝东院看。 东院房上的烟囱一直没冒烟，隐约还能听到吵嚷的声音。 宋老爷子就皱眉。 这边屋子里就已经放好了桌子，宋老太太招呼宋老爷子进屋吃饭。 宋老爷子就带着短工们上了桌。 宋家招待人的习惯，饭菜都要好，要足量。宋老太太就先端上一盆烙的香喷喷的麦子面饼来。 宋老爷子自己先不吃，却让宋老太太拿了个盘子，挑了十张饼装了。 宋老太太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小慧儿，来，把这饼给那院你大伯送去。”宋老爷子就喊淑慧。 淑慧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要上去端盘子。 宋老太太瞪了淑慧一眼。 淑慧又站住了。 “小慧儿！”宋老爷子又喊。 宋老太太又瞪。 “我自己去送。”宋老爷子就要下地。 “爷，你别下地。”淑媛忙过去阻止，“我去送。你赶紧吃饭吧。这还这么些人呢。” 淑媛又喊宋老太太：“奶，赶紧盛汤啊。一会吃完，还得下地。” 宋老太太就看着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沉着脸。 淑媛就上前去端了饼，然后就往外走，她还喊淑云陪她一块去。 宋老爷子坐在炕上，直到通过开着的窗户，看到淑媛端着饼出了院子，他才收回目光，招呼短工和儿子们一块吃饭。 “老爷子是真心疼大儿子大孙子。”有个短工就笑着说道。 这些短工都是村子里的人，知道宋家的事。 “他们有难处，我这有这一口。谁家都一样，啥心疼不心疼的。”宋老爷子就说。 “老爷子腰子硬啊。”又有短工说。 这是说宋老爷子说话算数，哪怕是做家里人都反对的事，他还是说了算。 宋老爷子就哼哼哈哈地没答言。 宋老太太当着人面，不好和宋老爷子吵嚷，却是气的在屋子里待不住。她就带着淑慧往大门口来，在大门石上坐了。 “奶。”淑媛走过来。 “你把饼送过去了？”宋老太太就问。 “那哪能啊。”淑媛就说。 “那饼呐？”宋老太太问，她看见淑云手里拿着空盘子了，饼却没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意孤行 淑媛就笑了笑：“奶，我把饼给别人了。” “你给谁了？”宋老太太又问。 “我给小安子他们了。”淑媛告诉宋老太太。 她当时端着饼出来，就是不想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当着短工们的面吵架。但是她也没想顺着宋老爷子，把这饼给东院那些白眼狼。 所以，她拿着饼出来，就往河边走。 村里那些孩子们总在河边玩，好些都喊她姑的。她到河边的时候，正好小安子也在那儿玩。淑媛就把饼给那些孩子们分了。 宋老太太听了，一面觉得淑媛主意大，一面心里也痛快。 “对。那饼是我烙的。就是扔在河里听个响儿，也比给那院那些人强。给那几个孩子，挺好。” 那是，以后那几个孩子喊自己姑，肯定喊的更痛快，更甜。 “我跟他们说，是我奶烙的饼。他们都说你老烙的饼太好吃了。”淑媛又恭维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心里更加痛快。 淑媛趁机就说：“奶。这事过后我爷肯定知道。我可害怕了。奶，到时候，我可往你身上推了。” “推吧。”宋老太太答应的很痛快，“就说我不让送的。他要打要骂，让他朝我来。人家又不是没吃没喝的，经意儿在他眼目前做样，他就上钩儿，让人摆布。我这一窝都是捡来的呗，都不是他亲生的。” “奶，往后在人前，你别和我爷争这些。”淑媛就劝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就委屈了。 “媛儿，你这孩子贴心。我跟你爷争这个，我哪次争赢过。老东西的心是真硬啊，拿我脸皮往地上扔，往脚底下踩。” 宋老太太这个时候是感激淑媛的。 今天她咽不下这口气，当着短工的面不让步的话，宋老爷子肯定就能自己把饼送到东院去。 那样她的脸上是真下不来。同时，也逞了东院那些人的脸。 “这些年了，我受的这些屈。” 宋老太太想起这些年的事，竟然哭了。 淑媛吓了一跳，忙就劝宋老太太。最后还是她说有人来了，宋老太太才把眼泪擦了。 宋老太太也是个好面子的人。 吃过了晌午饭，宋老爷子又抽了一袋烟，就带着人又下了地。他还把儿媳妇们都喊上了，打算今天就把高粱收完。 他们前脚刚走，宋春山带着宋存仁后脚也出了门。 “你就看着吧。”宋老太太瞧见了，就跟淑媛说。 到后晌，果然小存孝跑回来报信儿：“我爷带人帮我大伯家割高粱。说天阴了，怕下雨，得赶紧帮我大伯家把高粱割完，拉回家。” “这是还要用车是吧。”宋老太太就说。 小存孝就点头。 “娘她们都去帮忙了？”淑媛就问。 小存孝点头：“爹和娘都去了。” 知道夏氏也去了，又想想那边的武氏、潘巧儿和赵小玲。淑媛就卷起袖子来：“我这暴脾气。” “走，奶跟你一块去。”宋老太太在旁边立刻就说。 “奶，我扶着你。”淑媛立刻放下袖子，过去扶了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是小脚，但是脾气上来，却能行走如风。被淑媛和淑慧左右扶着，宋老太太就如同一阵风般地刮到了地里。 宋老爷子果真带着儿子、儿媳妇还有短工们在宋春山的地里忙活。地头车上，已经装满了一车的高粱穗。 宋家自己的地里，还有一大块高粱没有收割。 “都给我住手！”宋老太太到了地头，就喊了一嗓子。她横眉立目的，一张白净的脸就更白了。 地里的人就真的住了手。 “你下地来干啥？” “我不来，你把我儿子媳妇们都欺负死了。”宋老太太就说，“你是老的，他是少的。咋他没帮你，你还先帮上他了。就算是你要帮他，他家里人都死了吗？他自己家里人犯懒不干活，使唤你们跟使唤驴似的。你个老东西，你乐意给他当驴，我不拦着你。我儿子儿媳妇不能给他当驴！” 宋老太太就让几个儿子和儿媳妇们回自家地里去。 宋俊山和庞氏巴不得这一声，忙就走开了。俩人站在一边，看热闹。 宋老爷子气的脸色发白。她往宋老太太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淑媛。 淑媛就一低头，还往宋老太太身后挪了挪。 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已经知道，大儿子一家晌午并没有吃上烙饼。 宋老太太瞧见了宋老爷子这一眼，也看见淑媛低了头。她忙就护着淑媛：“你就别寻思那烙饼了。我没让淑媛给送。凭啥！你冲我来，别朝别人瞪眼睛。” “我、我、你、你……” 宋老爷子平时是特别能说的一个人。但是现在，他有些词穷了。 因为理亏。 不说烙饼的事，就说现在放下自己家地里的活，来给宋春山帮忙。宋春山家能干活的人口并不少，现在却都不下地。 这说到村子里去，就说不出嘴。 他心疼大儿子，心疼大儿子在家说话不算数，心疼大儿子没摊着好媳妇、好儿媳妇。 而且，他内心深处隐隐地也有些明白。 为啥连宋松和宋林都没来。 这让他跟宋老太太吵嚷的时候，底气就没那么足。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本来没道理的，你不去争，他就做的理所当然。你去争了，他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理亏。 “……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这不是你儿子，不是你孙子？他俩哪干的过来。咱们这些人，还有车，咋就不能帮帮了。就是两姓旁人，那也得帮。” “爷啊，你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你把我娘她们都喊出来干活了，那你能把我大娘、大嫂，小林、小松他们都喊来干活吗？他们要是来了，还用得着谁帮忙？”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连连点头：“对，淑媛说的对。你不是腰子硬吗？你不是要管你大儿子家的事吗？那你去管管这个？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别净欺负老实人。” “爹啊，你们回去吧。我和存仁慢慢干。”宋春山就说。 “爷，你去把我大娘、大嫂她们都喊来干活啊。”淑媛也跟着说。 她这么一说，这番闹腾就不是阻止宋老爷子帮大儿子一家，而是宋春山一家子偷懒不干活。 宋老爷子要帮大儿子，那就先去管管大儿子一家的人吧。 “哎!”宋老爷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原地转了个圈，最后扔下镰刀。“你就不能硬气点儿？她们说不来就不来？庄户人家，哪个不用下地干活！原来在家里，都是咋干过来的？去把她们叫来，就说我说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精于算计 宋老爷子发了火，宋春山表面上唯唯诺诺的。他自己并不去喊家里的媳妇们，而是让宋存仁去喊。 宋存仁有些犯怵。被宋春山反复催了几遍，他才慢吞吞地回家去叫人。 “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宋老太太就对儿子和儿媳妇们说。 家里的地还有好大一块没收。宋老爷子依旧跟宋春山站在那边地里，宋逸山几个就带着短工回到自家的地里干活。 从道理上来讲，宋春山一家都是少壮，宋老爷子实在没有放下自己的地不管，先去帮宋春山收割的。这份偏心，有些太过了。 淑媛就看向宋老爷子。以她的猜度，宋老爷子应该是在道德上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人。因为宋春山的娘死后，他又续娶了。有句话叫做有后娘就有后爹。所以宋老爷子时时在意，偏要反着来。 就有些用力过猛了。 当然，也有可能宋老爷子特别爱他的亡妻，爱屋及乌，才会对宋春山这样。可是家里的祖坟和祖宗板上都没有这一位，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淑媛觉得，自己是无法理解宋老爷子了。 宋存仁去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走回来。 就他一个人，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多出来。 宋春山脸上下不来，还问宋存仁是怎么回事。 宋存仁就说赵小玲不肯来，潘巧儿不在家，至于他娘武氏，则是突然闹了肚子疼，也没法来地里干活了。 “爹，我这是……谁也说不听。”宋春山就跟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就唉声叹气起来。 不管怎样，地里的活计还是要干完的。宋老爷子想了想，终究还是回到自家的地里去了。 宋老太太在地头看着，就十分得意。 淑媛看这件事也就这样了，忙低声劝了宋老太太几句，然后就送宋老太太回家去了。 到了下晌的时候，宋家自己的高粱就都收完了。宋老爷子依旧带着短工和车辆去帮宋春山，这一回，他把儿媳妇们先打发了回来。 看来，也是怕宋老太太再说什么。而且，可能他自己也寻思着不太对劲儿了。 这一次，宋老太太没再去阻拦，淑媛也没再说什么。 等宋老爷子干完活回家来，淑媛就说要给短工们加工钱。 宋老爷子就点了点头，然后跟淑媛解释：“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咱还是隔壁住着。你大伯家粮食收不进来，外面看着咱，也一样笑话。” “笑话啥。笑话他家就俩人下地干活。咱家我娘，我二娘、我三娘可都是下地干活的。” 这话宋老爷子无法反驳。 “就这一回。往后，我就不管了。这不是那院你二哥还不能下地干活嘛。”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看看宋老爷子，没再说什么，就去给短工们添了工钱。 短工们都很高兴。 宋老爷子也很高兴，吃晚饭的时候，宋老爷子就没再张罗喊那院的人，也没说要送东西过去。 转天，宋德山就从庆丰城回来了。 他衙门的差事忙，就是接到家里捎的信儿，回来打个照面，往地里去看了一回。宋德山还扔下一贯钱给了淑媛，因为他知道家里雇工和车辆的钱都是淑媛出的。所以他也要出一份。 “五叔，这钱不用你出。”淑媛不肯要，“你有这钱，给我爷我奶买点啥，哄的老两口高兴，就比啥都强。” “那是另外算的。我还有钱。”宋德山就说，一面还说淑媛想的周到。 宋德山花钱从来都很大方，但是他都给家里买吃的了，其他的东西，他就想不起来买，还得淑媛提点他。 说到底，还是个粗心的大男人。 宋德山回来，宋老爷子不觉得怎样，宋老太太却很高兴，晌午就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饭菜。 宋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要说叫那院的人来一块吃，最终却没说出口。 吃过了饭，宋老太太留宋德山说话。 “赶年都十七了。得说个媳妇了。”宋老太太就说。原来她这些日子特别想老儿子，总想让老儿子回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里，可真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们村子里头，就有好些十八九岁就做了爹的。 “我这一天天忙的，哪里顾得上。再说了，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拿啥娶媳妇。” “五叔，你要娶五婶，银钱上面的事别担心。”淑媛在旁边听见了，就笑着说。 宋老太太深深地看了一眼淑媛，然后就数落宋德山。“咱家这房不是房，那地不是地？你再咋忙，这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耽误了。” 然后，她就说要去寻后街的大老刘，留心给宋德山说个媳妇。 “娘，别。我不着急。”宋德山见宋老太太说真的，忙就阻拦。他还不想娶媳妇。然后又觉得这样说没用。“娘，我的媳妇，好歹得我自己乐意。” “那肯定得让你看看，你乐意了再定。”宋老太太就说。 宋德山只好含糊地答应着，然后着急忙慌地跑了。 “五叔，等我一会。”淑媛就喊住宋德山。“我去柳树坎儿，咱俩一块走。” “那行。” 淑媛就带了小存孝，和宋德山一起出了兴隆庄。 “你奶让大老刘给我找媳妇，你俩留心点儿，有啥信儿给我捎个话。”宋德山嘱咐姐弟俩，看来是对大老刘很不放心。 “行。”淑媛痛快地答应，“五叔，你成天在街面上走，就没自己相中哪一个？” 宋德山的脸突地红了。 “你咋还逗你叔！” 淑媛和小存孝都大笑起来。 他们到柳树坎儿就分开了。 淑媛到了粉丝作坊，周恕已经在账房里等她了。 “那个所谓张大户的底细，我已经查清楚了。”一见面，周恕就告诉淑媛。 “他是怎么一回事？”淑媛忙问。 “我让人一查才知道，这个人，还跟我家有点儿关系。”周恕呵呵笑了笑。 “怪不得，他要打粉丝作坊的主意，还知道找我。”淑媛就说。 “这是我做事不周到。”周恕就说。 “周恕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你家啥人啊？” 周恕皱了皱眉，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被撵回来了 淑媛不愿意相信那个张大户会跟周恕家是亲戚。但是这种事，却也是谁都不能保证的。 “并不是亲戚。他哪里配。”周恕赶忙就说。 原来他家里有个小管事，也就是大管事手底下的，跟着做些采买的事。在周家服侍的人里面，这小管事根本就排不上号。周恕都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呢。 但是放到外面，一说是周家的管事，可能就了不得了。要不怎么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宰相门人七品官。 张大户，就是这个小管事的大舅子。 张家原本也有一点儿家财，跟周家这小管事做了亲之后，就借着周家的光儿，发了几次财，然后就在人前摆起谱来，称作什么张大户。 实际上，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财主。 周家看这样的人，如同看蚂蚁一般。 “……已经夺了那小管事的差事，让他远远的到庄子里去种地去了。这什么张大户，也打发人训斥过了，应该再不敢生出什么妄想来。” 这是下面人禀报给周恕的，周恕就这么说给淑媛听了。 实际上，那张大户还被带到衙门里，挨了一顿打，只留了一口气。 这并不仅仅是打张大户一个人的。这是打给那些有妄想的人看的。 杀鸡儆猴，这事情必须严厉处置，免得后面还有人要学样。 周恕说完，又看了看淑媛，欲言又止。 “周恕哥，有什么话，你就一块都说了吧。”淑媛觉得有些好笑。 “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跟你说了。”周恕告诉淑媛，他打发出去的人回来还告诉他。张大户早就有原配的，而且那原配现在还健在，两个人还生育了儿女，如今也都早就成家了。 张大户是发了点小财之后，就露出了好色的癖好来。他家里买过不少女孩子，都是玩一段时间，又重新给发卖了，张大户从中还小赚了些。 “你们东院那玉兰姑娘，就是这样的。”周恕告诉淑媛。 这种情况，淑媛早就猜到了一些，因此听着也并不觉得意外。 “虽然我不能说玉兰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但对于她爹娘来说，就是现世报了。”淑媛就说。 “我知道。你总是要防备他们一些才好。不过，终归是一家人，即便是分了家，能照应，你还该照应一些。”周恕温柔地说。 “我会看情况办的。”淑媛就说，“周恕哥，我家这些事，你可不要管。”淑媛很担心，周恕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照应东院那些白眼狼。 “好，好，我不管。有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周恕笑着说。 淑媛就拿了账册看账目。她心算很厉害，看账目就非常快。小存孝跟了她来，除了陪着姐姐，见见世面之外，也想见见周恕。 如今，周恕也算是小存孝的一个先生。小存孝学业中有什么问题，不是问沈念，就是来问周恕，只看哪边更方便一些。 周恕就拿了一册书，很耐心地给小存孝讲解。 等淑媛看好了账册，周恕也给小存孝讲解完了功课。淑媛就带着小存孝离开柳树坎儿。 刚进兴隆庄的村口，就看见不少人正往一处去。 “出啥事了？”淑媛不解。 就有个半大孩子从他们身后跑过去：“四姑，你还不知道。你们那院玉兰回来了。” 宋玉兰回来了？ 淑媛想到刚才周恕跟她说的那些话，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到宋家院门口的时候，果然就看到东院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庄户人家大都淳朴，但是他们同时也很无聊，特别爱扎堆、看热闹。 因为看见庞氏跑进东院去了，又看见淑慧从家里出来，也往东院走。 “小慧姐，你干啥去？”淑媛就问。 “玉兰回来了。咱爷让我过来问问。”淑慧就说。 “我和你一块去。”淑媛就说，一面带着小存孝跟淑慧一起进了东院的大门。 迎面就看见宋存仁走出来，他看见淑媛几个，就愣了一下，然后啥话也没说，就去把大门给关上了。 庄户人家的大门在白天一般都是敞开着的。 这是不耐烦那些看热闹的人太多，也是觉得丢脸了，所以才会来关门。 淑媛跟着淑慧进了上房，就看见宋玉兰正坐在炕沿上哭。 宋玉兰这次再不是满身珠光宝气。她浑身上下，只穿了蓝色的土布大褂和裤子，还是洗的已经发白的旧衣裳，头发就用一个头绳简单地扎着，再没有一点儿其他的装饰。 “……骂我是灾星，拿着棍子把我给撵出来了。我一路走回来，人家当我是要饭的……”宋玉兰一边哭，一边诉说。一张越发黄瘦的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看着还真像是讨饭的。 因为察觉到来了人，宋玉兰就停了哭声。 庞氏在旁边咋咋呼呼的，就说宋玉兰怎么一点儿东西都没带回来。赵小玲瞪着庞氏，就好像要把庞氏吃了似的。 “啥事都有你。又看笑话来了。这可够你看的了。看我们这样，你高兴了吧。可别乐的摔个大跟头。这人啊，不能看一时。啥时候你落难了，那才现在我的眼睛里。” 一边骂庞氏，一边却拿眼角瞟着淑媛几个。 淑媛就知道，她这是指桑骂槐。 “咱爷知道玉兰回来了，让我们来看看。”淑媛就说。她们这可是奉了老爷子的吩咐过来的。 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 还是宋春山最为镇定：“还是她太爷总惦记着玉兰。玉兰回来了，从此跟那张家没关系了。也挺好，要不咱也不乐意这门亲。现在挺好，我这腰板又能直起来了。” 这种情形下，他还能说的这么好听，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淑媛心里清楚，就没再说什么，就带着小存孝和淑慧一起出来了。 回到宋家，宋老爷子正等着淑慧回话。 淑慧就把宋春山的话说了。“我大伯说，一会带玉兰过来。” “哎，也好。”宋老爷子就说。 “爷，我跟你说件事。”淑媛就将周恕打听到的事，挑拣出一些来跟宋老爷子说了。“玉兰能回来，这可是万幸了。要是别人，估计就让张家给卖了，还不知道给卖到哪里去。” “人家那是知道，咱家跟周家的关系，看在周家的面子上。”宋老爷子立刻就明白了。 淑媛见他明白了，也就没再多说。 过了一会，宋春山果然带了宋玉兰过来。宋玉兰还是那身打扮，甚至脸都没有洗。 淑媛不由得看了看宋春山。 这个人，把心机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妯娌争吵 宋老爷子看见宋玉兰这个模样，脸上有些惨然。宋玉兰抬眼看看宋老爷子，然后又看看宋老太太等众人，就抿了抿嘴，没说话。 “到自家人跟前了，想哭就哭吧。”宋春山却说。 宋玉兰又抿了抿嘴，然后就真的哭了起来。 宋老爷子不好上前劝，就给宋老太太使眼色。宋老太太上前去，扶着宋玉兰在炕上坐了。 “咋遭难成这样。哎。在咱家那也是养的白白胖胖的，这才到那家多少天。” 宋春山就添油加醋地，又将宋玉兰是怎么被撵出来，怎么辛苦才能回到村里的事又说了一遍。 “……让人给绑到衙门去了，就是为了找我四姑的事，回来就剩下一口气。打我出来，还说我是丧门星，都怪我，呜呜呜。”宋玉兰哭着说。 “这些事，我都知道了。”宋老爷子叹气，“那就不是啥好人家。他们买了又卖了的丫头，也有不老少了。这……玉兰能回来，就是好事。” 宋老太太也说：“真要跟那些丫头一样，再给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那可更糟心了。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吗。” 他们这么一说，原本宋春山和宋玉兰还想告淑媛的状，就告不了了。 宋玉兰抬眼看了看淑媛。 她心里知道，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的都是对的。她被撵出来的时候，还听张家的人说，不能卖了她，在她身上亏了不少的银子，那也是没办法了。 她是因为淑媛被撵回来了，也是因为淑媛，才没有被卖去别的地方。 她还是恨淑媛。 要是淑媛那天答应了她和张有财，就没有今天的事了。可能等张有财那个年纪大的老婆死了，张有财还能把她给扶正。 反正，她的好日子都是被淑媛给毁掉了。 宋玉兰低着头，不说话，时不时抽搭一下。 “回来了就好。好好将养将养。”宋老爷子就说。 “我也是这么说。等玉兰把身子将养好了，再让她太爷太奶给说门好亲事，以前的事啊，咱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还是该咋过就咋过。”宋春山就说。 带宋玉兰过来，还是想要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一个承诺，将来帮着给宋玉兰找婆家。 自从出了宋存义的事之后，那些宋春山这一股并不是宋老爷子亲生的话，就再也没听人说过了。 宋春山是个聪明人，他现在明白了，只有牢牢地站住自己是宋家人，跟宋老爷子是一家，他家才有体面，才能多借宋家的的势。 宋老爷子一点都不觉得大儿子机关算尽，他反而因为宋春山这种说法而开心。 即便是分家了，他们还是一家。 “……有空就上这院来，陪你二姑，陪你太奶待着。放宽心，以前的事，都别想了。”宋老爷子又宽慰了宋玉兰半晌，宋春山才带着宋玉兰走了。 他们前脚走，宋老太太后脚立刻跟宋老爷子表白了。 “玉兰这亲事咱可不敢大包大揽。存义两口子那是心高的人，一般的人他们可看不上。”这是说宋存义两口子嫌贫爱富的事。 “这孩子可怜，她的事咱得管。找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家。”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就冷笑，也懒得再和宋老爷子说。 回过头来，宋老太太就跟淑媛抱怨：“你爷还当他能给那院当家。人家是用的着他，才把他摆台面上。用不着他，人家都看不见他。” …… 晚饭桌上，宋老爷子还跟一家子说，要多照应宋玉兰的话。 东院上房也在吃晚饭，不过饭桌上的气氛却不怎么样。 潘巧儿脸色非常不好。 这些日子，赵小玲借口伺候宋存义，家里的活几乎都推给了她。不仅这样，赵小玲还总张罗给宋存义开小灶，然后还偷着跟宋存义一起吃。 这两口子不挣钱，还这么吃喝，使唤她干活。如今，这饭桌上又多了宋玉兰这一张嘴。 方才赵小玲说的，宋玉兰遭了难，今后要好好将养。说话的意思，以后又是一个等吃等喝的主儿。 潘巧儿的心情不可能好。她几次看向宋存仁。宋存仁却啥话都不说，只是垂下头。 这让潘巧儿心里恨的不行。 她想分家。这话，她想让宋存仁说。 现在这样的日子，她可是过不下去了。 宋玉兰端了饭碗，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儿给吐了出来。 “这饭咋割嗓子，还夹生了，谁煮的。”宋玉兰就问。 一桌子没人说话。 半晌，潘巧儿才冷笑开口：“我煮的。咱家一直就吃这样的饭。咋少奶奶回来吃不惯了。那你就自己煮去。我粗手粗脚的，伺候不起你。” 宋玉兰的脸就红了。她并不是想找潘巧儿茬儿，就是下意识地说了这些话。 赵小玲看见闺女受窘，立刻就不让了。 “她大娘，你咋跟孩子说话呢。孩子遭了难，那两姓旁人还都得多照看照看，说话软和点儿。你做大娘的，就是这个代价，这是往死里挤兑玉兰啊。我们娘俩，都碍着你的眼了。你有本事，你整死我们，你就随心了。” 潘巧儿脸色越发难看：“赵小玲，你说话咋这么歪。我就说那两句，你看你，这说的有一大车了。我伺候你们，我还伺候出孽来了。” 妯娌俩又吵了起来。 “都别吵吵了。”宋春山拍桌子。 这和他预期之中的分家后的生活，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分家之后，他怎么觉得好像一直就没顺利过。而且这日子也过的一天不如一天了。 宋春山强行压服了两个儿媳妇，终于大家算是和平地吃完了饭。 潘巧儿先下桌，随口说了一句，就出去了。赵小玲说要伺候宋存义，还要照看小松，玉兰，也不肯洗碗。 武氏忍气吞声，只能自己到堂屋去洗碗。 “看人家那婆婆当的，再看看我这婆婆当的。”武氏一边干活，一边抱怨。 等她都收拾完了，宋春山就召集一家人商量事。 “玉兰回来了。往后该咋聘还是咋聘。这是咱自己家孩子，都担待点儿。我今天带玉兰过去看她太爷了。往后聘玉兰的事，她太爷不能看着。”宋春山很了解宋老爷子，因为宋玉兰遭了这次的事，往后宋老爷子肯定会厚待宋玉兰。 宋春山的打算，却是让宋老爷子出钱，将来聘嫁宋玉兰。 他这么一说，一家子就都有了几分欢喜。 “还有宋淑媛，往后，咱得加上十分的小心了。”宋春山又正色地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算计到头了 从宋家分出来之后，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之后他们几乎事事不顺。宋春山这些天辗转反侧，一直在寻思这件事。 最后，就被他寻思出缘故来了。 从分家之前开始，他们就在算计淑媛。分家之后，也一直主要针对淑媛。 这件事，就是他们做错了。 他们千方百计的算计淑媛，可是结果不仅没有算计成功，反而自己惹出了不少的麻烦。不仅在村子的乡邻们面前，就是在宋老爷子面前，他们的形象和风评也是越来越差。 他们一家如今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算计淑媛的缘故。 从今往后，他们不能再直接算计淑媛了。他们不仅不能算计、针对淑媛，还得讨好淑媛，尽量跟淑媛搞好关系。 “那……她就能让咱们沾光了？就能给咱们帮忙了？”武氏就问。 宋存义和赵小玲也都认为，就算是他们讨好淑媛，淑媛也不可能跟他们和好。 淑媛并不是个软和性子的人。 “我是说不能直接对她。”宋春山就说。 他们不能再直接对付淑媛，但是他们可以怂恿别人给淑媛找不痛快。不管怎样，就是要尽一切努力，在表面上跟淑媛搞好关系。 “形势比人强。现如今，咱们得巴结人家了。”宋春山叹息着说到这里，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本来就泛白的面孔，就更加的惨白起来。 “咋总咳嗽。这也还没到冷时候。”武氏就皱着眉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宋春山咳嗽着说。他最近总觉得身体乏力，精神也不如过去了。但是他又没有啥毛病，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认为，这是因为家里不好的事情太多，烦恼所致。 一家人商量到半夜，才各自睡了。 …… 转天一大早，淑媛起来，淑云就已经把洗脸水给她送到跟前了。 “小云姐，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用你这么照顾我。”淑媛就跟淑云说。 她们现在住在一起，淑云一方面是喜欢她，另一方面也很感激、佩服她，就什么活都抢着干。 淑媛几乎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但是淑云乐此不疲，还说能给淑媛干活，她就开心。如果淑媛啥都不用她干了，她才心里不痛快。 淑媛没办法，也只能由着她去。 淑娴在旁边自己打水、洗脸梳头。她看着淑媛，脸上就露出羡慕的表情，但是她啥话都不说。 宋家这些个女孩子，要论沉默寡言，淑娴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淑媛认为，淑娴应该是她们里面，心里最有数的人。 淑娴比淑云和淑慧都要有心机一些。 有心机不是坏事，只要这心机不用在歪道上就行。 淑媛一边洗了脸，就坐到桌子面前，用新买的面脂涂脸。她这么坐着，淑云就拿木梳，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 淑云很会梳头，淑媛喜欢让淑云给她梳头。 “小云姐，你今天给我梳个包包头吧。”淑媛就说。 淑媛有要求，淑云就更高兴。她答应一声，快，手快脚，却又轻柔无比地给淑媛梳起头来。两个包包头梳好，淑云问了淑媛的意见，还给淑媛在包包头上插了两朵鹅黄色的绒花。 这绒花还是周家老夫人给的，庆丰城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听周家老夫人说，这是宫里头制的，是周恕的娘打发人送回来孝敬她的。 周恕的父母虽然不在周家老夫人身边，但是书信不断，还经常打发人来问安，京城里得的好东西，也会送来给周家老夫人。 因为戴了鹅黄色的绒花，淑媛今天就挑了鹅黄色的衫子和豆沙绿的裙子穿了。 这些衣裳料子，是沈念给的，淑媛又找了庆丰城最好的裁缝做的，也是庆丰城如今最流行的样子，据说还是上京传过来的样式。 淑媛并不在意这些，但是手里有了银钱，这些东西，也就自然而然地置办了起来。 淑云出去泼水，就在门外哎呦叫了一声。淑媛在屋子里听着，好像是水泼到人身上了，她就忙走出来一看，却是宋玉兰来了。 宋玉兰竟然一大早就来了。 “我没看见你。你咋来这么早。一声不吱地，就站这了。”淑云就说，很抱歉泼到了宋玉兰。 淑媛就看宋玉兰身上只是沾到了一点点的水迹。 宋玉兰也说没事：“我刚想说话，没想到三姑你出来泼水。是我的不是。” 淑云就更不好意思：“我没说你不对。” “算了，都别说了。啥事没有，都挺好。”淑媛就说。 “对，我四姑说的对。”宋玉兰就说。她今天不再是昨天的打扮了，还是穿回了原先在家里的衣裳，头脸也都洗干净了。 “四姑，你们现在住这屋了。这可真好。”宋玉兰就往东厢房里张望，很羡慕的样子。 “五叔的屋子。他现在不住，我们先住着。”淑媛就说。 “四姑，我能进去看看不？”宋玉兰问，小心翼翼的。 “又不是没看过。”淑媛多看了宋玉兰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 宋玉兰进了东厢房，北屋南屋都来回看了一遍，脸上羡慕的神色越发的明显。 这才几天的工夫，上次宋玉兰来了，还觉得她这屋子里不够华贵，太过普通了呢。 因为宋玉兰讨好的意思太过明显，淑媛心中暗暗不喜。她就将宋玉兰从屋子里带了出来。 “玉兰，你不回家吃饭?”小存孝收拾完，从屋子里走出来，就问宋玉兰。 上房里宋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饭菜，东院那边烟囱里的烟也渐渐消散，庄户人家大都在这个时候吃早饭。 宋玉兰脸上就讪讪的。但是她可没走。 上房屋子里，夏氏和吴氏已经将饭桌都摆好了。今天早上宋家吃的是苞米碴子粥，然后就是小葱拌豆腐，再有就是两碟家里酱缸里腌制的咸菜。和一般庄户人家的早饭，并没有什么不同。 宋玉兰瞧见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淑媛买了香油，宋老太太知道她有钱，再加上宋德山也贴补她，所以用起香油来，就很大方。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爱吃香油。 这拌豆腐和咸菜里淋上点儿香油，就很美味了。 宋玉兰不走，就眼巴巴地看着。 “玉兰来了，那就一块吃点儿吧。”宋老爷子瞧着宋玉兰，出声邀请。 “哎。”宋玉兰痛快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上了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玉兰牌狗皮膏药 宋玉兰偏腿上炕，坐到饭桌边，就端起了饭碗。她端的是淑娴的碗。夏氏和吴氏并不知道宋玉兰会在这吃饭，所以没给她拿碗筷。 宋老爷子却很细心，他就让宋老太太再多拿副碗筷来。 宋老太太没说话，只朝淑慧使了个眼色。淑慧就无声地去堂屋，又拿了副碗筷来。 “和在你自己家里一样。”宋老太太特意嘱咐了宋玉兰一句，然后就说开饭。 宋玉兰吃的挺香，而且一点儿都不跟宋家的人见外。 “玉兰，这饭菜，你吃的下去？”宋老太太就问。 “咋吃不下去。这比原先咱家里的饭菜可好多了。”宋玉兰就说，然后又说她是讨饭回来的。现在看见啥吃的，都觉得好吃。 就是这样的苞米茬子粥，她能喝三大碗。她也真的喝了三大碗。 “多吃点儿好，多吃点儿好。”宋老爷子就说，“吃胖点儿好。”宋老爷子很喜欢看宋玉兰在这吃饭。 吃过了饭，宋玉兰还快、手快脚地帮着收拾。宋老太太就让她不要动。 “这些都用不着你。你歇着去吧。” “太奶，让我来吧。我能干。”宋玉兰抢着干活，宋老爷子看在眼睛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吃过了饭，宋玉兰也没走。她就围着宋老太太和淑慧。 一会的工夫，她就又和淑慧有说有笑了。 淑慧是个没有任何心机的人，宋玉兰又和她好了，她就一点都不记得之前宋玉兰对她的冷落。 淑媛暗自摇头，但是也没管，就从上房屋中出来。 “媛儿，我看玉兰往后肯定总上咱来吃饭来。”淑云跟过来，就低声跟淑媛说。 淑娴也过来了，跟着点头，说她也是这么看的。 “那院人都啥脾性，咱都知道。”淑媛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很有这种可能。 这么说着话，就看见宋春山来了。 宋春山进了屋，就问宋玉兰咋没回去吃饭。“你奶还找你半天。” “我在我太爷太奶这吃的。”宋玉兰就说。 宋春山立刻数落宋玉兰，说她不应该在这叨扰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我太爷太爷使劲留我。我就吃了。”宋玉兰委屈地说。 宋老爷子就说对：“这也不是别人家。赶上了，玉兰就在这吃了，那是跟我们不见外。就该这样。” 宋春山又假惺惺地说了几句，都被宋老爷子给驳回了。然后话赶话的，宋老爷子还说以后宋玉兰乐意，顿顿都可以到这院来吃饭。 “太爷，太奶，我乐意来。”宋玉兰立刻就说。 “乐意来，你就来。我们吃啥，你跟着吃啥。”宋老爷子就说，“是个可怜孩子。” 宋老太太脸上没啥表情，也没说什么话。 宋春山又坐了一会就走了，宋玉兰没有走。她还说她在的时候，还没有分家。她不习惯住在东院，就乐意在这老院子住着。 “那你就住呗。”淑慧被她哄的团团转，就顺口应道。 “那二姑，我就过来陪你住了。”宋玉兰喜出望外。 宋老太太看看宋玉兰，又看看淑慧，终究什么都没说。 宋玉兰就朝淑媛看过去。其实，她更乐意跟淑媛一块住。不过她没敢提。淑媛可不像淑慧这么好哄。 淑媛在院子里，和淑云一起喂鸡。她现在可以不用做家里的活，但是只要有空闲，她都会和淑云一起干点儿活。 宋老爷子从上房出来，在淑媛旁边看了一会，就干咳了两声。 “爷。”淑媛扭头叫了一声。 “哎。”宋老爷子答应着，就很语重心长地跟淑媛说，“玉兰这是遭了难，咱能帮的，就得帮着点儿。咱现在不缺这一口吃的。淑媛，我看你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往后，能多照看，就多照看点儿玉兰。” 然后他还说：“玉兰这岁数，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年。” 淑媛是真不在意饭桌上多一个人吃饭。只要这个人没有存不良的心思。 “爷，这些事，你做主就行了。”淑媛很痛快地说。 宋老爷子就很高兴。 “我就知道，我们淑媛是个善心的好孩子。” 淑媛笑笑，没说什么。 她今天上午没往作坊去，就在东厢房里写字，淑云坐在她旁边纳鞋底子。那是给她做的鞋。 这些针线活，如今都是夏氏和淑云在帮淑媛做。 淑慧听宋老太太的吩咐，过来给淑媛送枣，看见这一幕，就有些发酸，回到上房，她就跟宋老太太说：“还是淑媛有福。啥活都有人给她干。” 宋老太太这次没有顺着淑慧说话。她看了宋玉兰一眼，就说：“那是淑媛有本事。多少人乐意给她做活，还抢不上去。淑媛可不是啥人都看得上的。” 东院的女人们巴结淑媛，要给淑媛做针线，都被淑媛毫不客气地给拒绝了。 淑慧就哼了一声，不大乐意听这些。 宋玉兰倒是点头：“我四姑是有本事，让人不能不服。” 宋老太太又看了宋玉兰一眼，就低了头，继续做针线。她要给宋老爷子缝一件新大褂。入秋了，淑媛给家里扯了布，足够每个人做一身新衣裳的。 淑媛在东厢房坐着，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 这脚步声不寻常，不是她听惯了的那种庄户人家的布鞋，而是靴子响。淑媛就抬起头往窗户外面看。 “媛儿……”沈念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沈念竟然来了。 淑媛赶忙出来。 沈念今天穿了件家常的宝蓝袍子，腰间扎着丝带，头上戴了一顶白玉冠，潇洒又帅气。 “九哥，你怎么来了。”淑媛将沈念迎到屋子里，让他在自己的坐褥上面坐了。 然后，她又给沈念倒茶，又让沈念吃枣。 这枣是她自家后院的枣树上结的，是本地最为有名陵枣，很甜，核还小。 “我一时无聊，出来溜达溜达，正好到附近，就来看看。”沈念平平淡淡地说。 沈念即便是无聊要出来溜达，也绝对不会溜达到村子里，更不会到她家附近。 这就是特意来看她的。 淑媛心中暗笑，面上却不肯表露出来。她从炕柜里拿出个八宝攒盒，打开来里面就是一些果脯、干果，她就给沈念剥果子，一边陪着沈念说话。 沈念瞧见她桌上有账册，就拿起来看了看。 “你在家里，还看这个？” “昨天在作坊没看完，才拿回来看的。今天还要还回去。” “这些杂事费神的，你不用理。”沈念就说，心疼淑媛小小年纪操心的事情却不少。“你要是不放心，我找人给你。” “你正经该拨几个人过来。”淑媛刚说到这，就听见帘子响。 宋玉兰手里端着个盘子，满面带笑地走了进来。 第一百三十章 在我这就得守我的规矩 沈念没见过宋玉兰，但是他一眼看过去，就猜到了来的这个，肯定就是宋玉兰了。沈念就很不高兴。 宋玉兰打扰到他和淑媛说话了。 他和淑媛说话，只有小存孝和淑云两个来了，他才不会不高兴。他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在淑媛身边。而且小存孝和淑云都很懂事，不会让他觉得讨厌。 淑媛家里的事，沈念大体都知道，本来就对宋玉兰没好感。 宋玉兰却似乎一点儿都没察觉沈念的不悦。她满面带笑地进来，说是宋老太太打发她来送枣的。 淑媛微微皱眉。 宋老太太刚才已经让淑慧来过了，才不会让宋玉兰又来送枣。 “怎么又送？刚才小慧姐已经送来了。”淑媛就说。“我这够了。吃不了那些，你拿回去吧。” 淑媛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白。 但是宋玉兰依旧好像并不明白。她还走近了几步，就给沈念行礼。 “这肯定是沈家小爷吧。奴家宋玉兰，给沈小爷行礼了。”说着，还拿出帕子甩了甩，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做派。 沈念的脸都黑了。 “沈小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玉兰。”宋玉兰又说，满脸的笑意之外，眼睛里恨不得伸出一把钩子来似的。 淑媛也看不得她这个做派。 “玉兰，你把东西放下，该干啥干啥去吧。”淑媛不客气地说。 “哎呦，四姑……”宋玉兰就做出委屈的模样，不知怎地，眼圈竟还红了。 可惜沈念并不怜香惜玉，尤其不会怜惜她这样的。 “媛儿，你这啥时候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简直臭气熏天，还不快滚出去。” 这话落地，宋玉兰立刻变了脸色。 她再怎样，即便是经历了张大户家的一切，她也还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女子。被沈念这样她眼中几乎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这般鄙弃，她脸上就搁不住了。 宋玉兰满脸通红，嘤咛一声，扭身就跑了出去。那一盘的枣都被她给扔到地上了。 她哭着跑出去，淑云随后就进来了。 “我没看见，不知道她咋进来的。”淑云跟淑媛解释，一面忙蹲下收拾。 “不怪你。你就算看见了，也不一定能拦住她。”淑媛就说。 宋玉兰哭着跑出去，就去了上房。宋老太太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就对宋玉兰没有好脸色。但是她却并没有说宋玉兰。 只是等到宋老爷子从外面回来了，宋老太太才说了宋玉兰的事。 “咱家别的丫头，都没她那个样儿。不是我做太奶的说话不留情面，特意往人家面前跑，都不是好样儿，让人看着牙碜。” 宋老爷子听了，半晌沉默不语。过后，他就跟宋玉兰说了半天的话。 从那之后，沈念再来，宋玉兰就不太敢往近前凑了。 淑媛觉得，那并不是因为宋老爷子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沈念。 沈念的态度那么直白那么绝，根本没给宋玉兰留有侥幸、妄想的余地。 这种做法，淑媛心里还是很赞赏的。 不过沈念不来的时候，宋玉兰还是总找机会往淑媛这屋子里跑。有一天，她还拿了淑媛的账本翻看。 宋玉兰并不认识字。 但淑媛还是教训了她：“玉兰。你在我家吃饭，我不撵你。你住在上房屋子里，我也不说啥。我这屋子里的东西，凡是有字的，你就不能看，不能碰。” “四姑，你咋这么厉害。我不识字，我就看看，又看不少啥。” “不是厉害，这是规矩。”淑媛就说，“你来我这屋，就得守这个规矩。你不乐意，你就不要进这个门。我说话算数。” 宋玉兰呐呐地，却也从此再不敢翻看淑媛的东西，就连这屋子里，都来的少了。 …… 宋玉兰被撵回来，就在宋老爷子上房住了，还经常在这吃饭。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睛里，都说宋老爷子是真心疼大儿子一家。宋家虽然分家了，但还是一家子。 这些话到了宋春山的耳朵里，宋春山就很高兴。 他就是要让大家伙都这么认为。 同时，大家伙也都夸宋家的其他兄弟，还有宋老太太。这些都是能够容人的，不然可不会对宋春山一股人这么好。 宋玉兰在宋家蹭饭，还从淑慧那得了一套半新的衣裳。 宋春山就又生出另外一个心思来。 他仿佛是不经意地，把宋林和宋松带到了宋老爷子面前。 “……爹，还是你说的对。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念书最重要。”他就说宋林和宋松都想继续读书，只是家里的银钱不凑手。“存义这一身的伤得治，得养，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宋林和宋松在家里就得了嘱咐，都凑到宋老爷子面前卖乖。 宋老爷子就心软：“你们俩要念书，太爷给你们出钱。” “还不赶紧给你太爷磕头。”宋春山立刻说。 这是件大事。宋老爷子虽然答应了，但是回到家里，还是得跟家里念叨念叨。 “……知道错了，知道念书好了。孩子们想念书，那咱就得供。” “他们就供呗，谁也没拦着。”宋老太太就说。 “他爷没钱，都给存义买药了。这钱，咱们出。”宋老爷子就说，“我都答应了。” 宋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你啥时候是个财主了。你咋那么有钱。这家是分了，还是没分。” 老两口就吵了起来。 宋老太太气急了：“你那心偏的都没边了。你咋还在这院住着，你咋不过去，跟你的好大儿住一块。你看看，人家能容你一天还是两天。给你两句好话，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宋老太太就是不同意掏这个钱。 “他是没娘儿的孩儿。我要是再顺着你，我的孩子们也跟没娘的一样，都比不上没娘的了。” 宋老爷子就红着脸，也不肯让步。 淑媛早在旁边瞧着，她还看了看宋俊山、宋秀山和宋逸山。 这哥几个是敢怒不敢言，也不同意给东院出这个钱。很显然地，宋春山就是把他们当冤大头了。 而且，宋老爷子为什么那么痛快答应出钱。他一家种地这一年的收入才有多少。这还是因为淑媛能拿钱回来。宋存礼也能拿些钱回来。 所以，淑媛就不能不说话。 “爷，奶，你俩别吵吵。这事咱好好商量。” “没啥可商量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说。 “不商量，那就啥都定不下来。”淑媛笑了笑，很是镇定平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考试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互相看了看，就都没了声音。最后，两人都说，要听听淑媛的。 “那院分家之后，没出事之前，小林和小松就不咋去书塾了。爷，这你都知道吧？” 宋老爷子点点头。 淑媛又举了几个例子，然后告诉宋老爷子：“他们不是因为没银钱，才不去念书的。他们就是早不想念书了。以前没分家，觉得不念书，去干活就是吃了亏。分家了，人家过自己的日子了，就不觉得吃亏，就不去念书了。” 宋老爷子默然。淑媛说的这些话，他无法反驳。 “那现在又要念书了，也不是突然知道念书的好了。”淑媛又说。 有了之前的铺垫，这个结论就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知道，咱家有这个钱，还肯给他们出这个钱。”淑媛顿了顿，才又说。 “对。他们就是想占便宜。占便宜没够的一伙人。脸皮比猪皮都厚。”宋老太太气愤地说。 “那念书总归是好事。小林和小松都是宋家的人。往后有出息了，那也是宋家脸上有光。” “念书，就要好好念，要有出息，对吧。不然，也就没必要再念了。”淑媛就问宋老爷子，“爷，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淑媛说的对。”宋老爷子点点头。 “那我现在有个法子，决定给不给小林和小松出钱念书。”淑媛就说，要让书塾的先生出一套考题，宋林和宋松都念了这些年的书，就按照他们该有的水平出题。 “要是他们考试合格，我就给他们出钱，供他们念书。要是不合格，那就证明他们根本没把念书当一回事。他们也不适合念书。就该干啥干啥去。” 宋老爷子低头思忖了半天，才点了头。 淑媛这个解决办法很公道，同时还能解开他和宋老太太之间的僵局。 这又何止是他和宋老太太之间的僵持。这一家人都是什么态度，宋老爷子不是看不见。 淑媛见宋老爷子点了头，就叫了小存孝来，让他去找书塾的先生来。为了表示郑重，宋逸山也跟了去。 书塾的先生被请了来，听淑媛说了，当即就出了题目。 宋林和宋松给找来，就将宋老爷子的屋子坐了考场。宋老爷子亲自监考。然后，他也就亲眼看见了两个重孙子是怎么抓耳挠腮，半天都吭哧不出一个字来。 书塾先生是按照平时考量学生那样，来考量宋林和宋松的。 时间到了，宋林和宋松交了答卷。 宋老爷子却不用等先生给考卷评估，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就从屋子里出来，坐在院子里不住的叹气。 先生出的考题他都看了，并不艰深。小存孝还作为陪考，在旁边做了相同的卷子。小存孝下笔如流，字也写的干净漂亮，跟宋林宋松兄弟，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先生还是中规中矩地评了卷，然后交给宋老爷子看。 “这俩孩子，都不爱念书。”先生说的很委婉，“要是他们有存孝的认真，应该会好很多。” 会好很多，却没有说会和小存孝一样。 宋老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面对这样的结果，宋老爷子也只能收回对大儿子的话。“咱们家原本的规矩。要是没分家，这俩孩子也不能再供了。” 至于宋春山要不要继续供两个孙子念书，宋老爷子就不能管了。 宋春山只好白着脸应承：“不念就不念吧。咱家也没多余的银钱。孩子没托生在好人家。” 这么说着，他还去看淑媛。 他不知道淑媛能从作坊拿到多少钱，但他猜测，那数目肯定不能少。 淑媛有这个钱，自己少买几套衣裳，就够供他孙子念书的了。可是淑媛不但不乐意，还想出考试这个主意来，为难宋林和宋松，让他们祖孙都颜面扫地。 淑媛这是告诉他们，他们就不是念书的料，而不是她不肯出钱。 淑媛就瞧见宋春山看自己了。她也没客气：“大伯。你们分家出去，家里啥规矩我不知道。但是咱们家你是知道的。咱们家不养好吃懒做的人。” 宋春山的脸又白了几分。他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哈腰地说，淑媛说的对。 这边淑媛就准备了酒肉，招待书塾的先生。 宋老爷子要留宋春山，宋春山只说有事。他不是不想占这一顿饭的便宜，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脸。 匆匆回到家里，宋春山就劈头盖脸地把两个孙子骂了一顿。 “干啥吃的。上了几年的书塾，先生一考试，你俩字都不会写了。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宋林和宋松都不太服气。 他们本来就念不好书，又不是今天才这样的。 武氏就过来护着两个孙子：“你骂他俩干啥？你咋不敢去骂宋淑媛。不是她出的那个主意，能这样？” 宋春山长叹一声，不吱声了。 他哪里敢去骂淑媛，只能暗自叹息，一家子都不争气。叹了一回气，就又开始咳嗽。 宋老爷子在西院都听见大儿子的咳嗽声了。 “春山这是咋地啦。咋总咳嗽。”宋老爷子忧心忡忡，“我看他脸都有点肿。明天得让他好好去看看。” 第二天，宋老爷子就往东院去看大儿子，说让他去看病。 “爹，我没毛病。哪也不疼。就可能是有点儿着凉。”宋春山就说。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凡事都想开点儿吧。”宋老爷子只能劝慰。 等宋老爷子走了，宋春山就变了脸色，一面将凳子都踢出去好远。 “老东西，他也来看我笑话！” 竟不知怎地，把宋老爷子也给恨上了。 武氏最爱听宋春山骂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走过来添油加醋。 “他还当我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我亲爹。面上对我这好那好的，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就怕别人说他。不是他昧下我爹留给我的钱财，我能到如今这地步。我还得靠着他！我还得靠着他！我恨，我恨！” 说着，又开始咳嗽。 “你可小点儿声吧。别让那院人听见。” 宋松从角落里走出来，还把武氏给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咋一点儿声都没有。” 宋松没有理会武氏，他梗着脖子问宋春山：“爷，咱能不能打官司，把我亲太爷的钱都要回来。宋老头把钱都糟了，可宋淑媛现在有钱，能陪的起咱们。”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见不得人的心思 宋松这么说，武氏就也期待地看向宋春山。 宋春山却一股火直冲心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庄户人家，即便是宋春山这种自认为非常体面的，也没有拿帕子的习惯。所以他就朝旁边的地上吐了一口。他察觉出这一口痰有些异样，但是并没有仔细去看。 宋松的话，戳到了他的心肝肺。 要是有证据，能去告宋老爷子，他还会等到现在？他还会处心积虑，那么费劲心机地讨好宋老爷子？ “你当他为啥要搬到这无亲无故的地方来？这地方，没人知道他以前的事。这村子里的人，就算是听说过啥，也不能给咱作证。”宋春山一边说，一边断断续续地咳嗽。他此刻觉得特别乏力，他只当是自己累着了，并被气着了的缘故。 “爷，那跟你说这件事的人……”宋松忙就问。 “那个人，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上哪儿找去。”宋春山叹了一口气，“就算真找到他，他也不一定敢给咱作证。他自己身上也不干净。这个事，咱这个冤屈，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昭雪了。” 宋松听着，竟是完全没有希望发一笔横财了。他很不甘心。 “爷，你说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们见过吗？不管咋样，我觉得，咱都应该试试。” “你没见过。你见着了，也没啥用。那院现在就光有钱吗，人家背后还有势力。咱动不了。”说着话，宋春山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应该确实是累着了，所以他就懒得再说啥，跟宋松摆了摆手，他就上炕躺下了。 武氏看了看闭着眼睛的宋春山，然后又看了看宋松。她到底还是知道嘱咐宋松，不让宋松出去乱说。 “到时候啥事都办不成，还得招祸。” “我不怕。我就是不服气。那都是咱的钱。要是有了那个钱，咱还用受这个罪吗。” “不服气有啥用。”武氏就哼了一声，并指导孙子，“这些事，你得压心里头，不能让他们看出来。等着，这谁也说不好今后是咋回事。等有了机会，你就给她来一下子。” 武氏说着，还做了一个恶狠狠的动作。 宋松就点头，虽然还是不服气，却也觉得武氏说的话是对的。他凶狠地朝西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地下了决心。哪一天，他一定要狠狠地报复那院所有的人。 宋家收了高粱，又接着收苞米、谷子、豆子。淑媛就和周恕说了，这几天不往作坊上去了。她要帮着家里收秋。 因为依旧雇着短工和骡车，所以分派到淑媛身上的劳动量并不大。淑媛之所以坚持要下地，倒并不是为了取悦宋老爷子。虽然，宋老爷子因为她穿了以前的粗布衣裳下地干活，狠狠地夸了她。 淑媛喜欢秋天，喜欢收秋。 庆丰的秋天，虽然还在八月里，在大清早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萧瑟的意味。但这种萧瑟并不让人伤感，因为这是收获的季节。 淑媛带着小存孝，就跟在夏氏和宋逸山的身后。两人从爹娘砍倒的苞米杆上往下掰苞米，成熟了的都放在一起，就有一个苞米杆上长出来的第二穗、甚至第三穗，还没成熟的，就另外放在一处。 这样的苞米不多(如果多了，肯定是收成不好，庄户人家要伤心的），却是庄户人家小孩子的美食。 收了苞米，一家人又去收豆子。 宋家种了好几种豆子，有黄豆，可以用来下酱、还能用来换豆油、换豆腐。宋家每年都要种一两亩地的黄豆。然后还有小豆，就是红小豆。这也是宋家每年都要种的。 他们这个地方的风俗，冬天要包豆沙馅的黏饽饽，红小豆必不可少。 淑媛不怕辛苦，她也再不用去干特别累的活计，因此就跟小存孝、宋逸山、夏氏几个说说笑笑的。 秋收肯定是劳累的，但是大片的田地里，却没有一个愁眉苦脸的人。他们恨不得能在地里多劳作几天，那就可以收获更多的粮食。 快到晌午的时候，淑媛依旧会叫上淑云、夏氏几个回家做饭。 女人们体力毕竟略差一些，淑媛不想让夏氏太过劳累，一家子的女人，就都跟着借光了。 宋俊山在宋老爷子身边，他看看家中女人们的背影，就嘿嘿地笑了两声。 宋老爷子扭头看二儿子。 “淑媛现在能够儿了。谁也跟人家争不了。”宋俊山就说。 “那人家也下地干活了。要是换成你，你肯来？”宋老爷子没好气地说。 宋俊山讪笑。 “老四不是和你一样干活。人家还不会偷奸耍滑。你媳妇不也跟着回去了，啥时候也没落下她。存礼在作坊，大小也是个管事了。那你该感谢谁。”宋老爷子又说。 谁都能看的出来，淑媛心疼夏氏、心疼宋逸山。但是老四这房的几口人可没有搞特殊化。 要说实话，大家伙都沾了淑媛的光。 宋老爷子一番话，就把宋俊山说的哑口无言。 “爹，我也没想说淑媛不是。我就是……嘿嘿。说到底，还是个丫崽子，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宋老爷子转过头去，不看宋俊山：“好好干活，别说那些没用的。” “爹，这咋是没用的。”宋俊山却凑上去，“爹，你知道淑媛手里有多少钱？现在不给家里花了，那往后，都得带到婆家去。” “你说这些太早了点儿。那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宋老爷子数落宋俊山。 “爹，这事咱不早点儿有个章程，那往后就得吃亏。” 宋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宋俊山一眼：“你啥时候吃过亏。你就想着占便宜。闭嘴、干活。” 宋俊山又挨了白眼，终究闭上了嘴。 地里面的庄稼都收回家了，秸秆也都捆好，用车拉回家里，摞成一垛一垛的，仿佛一座座城堡。 这是一个丰收年。 “过冬的柴禾够了。”宋老爷子很满足。 淑媛却有别的打算，只是暂时没告诉给宋老爷子知道。 终于闲下来，周恕就打发人来，请淑媛一家进城去听戏。为了表示郑重，周恕还给宋家正式下了帖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都想去看戏 宋老爷子接到了帖子，就相当的重视，一家人因此还被召集到一块商量。因为周恕已经口头邀请过好几次了，这次还是周家老夫人提出的邀请，所以，这戏，是一定要去看的。 “咱一家子都是庄户人，去了那儿，怕是答对不上，让人家笑话。”宋老爷子就跟淑媛说。 这件事，主要还是得跟淑媛商量。宋老爷子还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 “咱就是庄户人，周恕哥和周家老夫人都知道，也没啥答对不上的。人家也不能问咱山南海北的事。”淑媛告诉宋老爷子，周恕的人品他们都是知道的，而周家老夫人也是个慈祥的老人家。 “我上次去，老夫人还问起咱种地的事。老夫人懂咱庄户人。” 她这样说，就让宋老爷子宽心不少。 “再者说了。咱们家人出去，也没啥让人笑话的地方。爷、奶，你们平时管我们那么严，咱家家教可不差。咱就本本分分的，走到哪儿，咱都没有让人笑话的地方。” 淑媛这句话，却是深得宋老爷子的心了。 “平时啊，你们也许怪我管的宽了。比那别人家规矩都多。可是一走出去，你们就知道了。这规矩多，不是坏事。你有规矩，不惹祸，人家也高看你一眼。” “我爷说的对。我爷我奶那就不是一般人。”淑媛赶忙奉承道。 宋老爷子不大爱出门，而且对方还是寡居的老太太，所以他就不大想去，他想让宋老太太带着淑媛他们去。 “人家老夫人特意说了，让我爷我奶都去。”淑媛忙说。宋老爷子都这么大年纪了，周家老夫人又是那样的身份和气派，也不需要考虑什么避嫌的问题。 各自家中的老人见面，可还避什么嫌。 宋老爷子又觉得淑媛说的有道理，他要是不去，好像很不给周家老夫人和周恕面子。 他虽然上了年纪，不大乐意出门，但是并不怵见人的。 宋老太太又谦虚了半天，也说不去，但被淑媛劝了几句，最后还是决定去。 “我这可穿啥衣裳，我也没啥可戴的。到了那儿，我估计人家那些伺候人的，都比咱们穿的好。” “奶，咱就穿的干干净净去就行。他们伺候人的穿的再好，那也是伺候人的。咱可是客人。奶，你还怕他们啊。” 被她这么一说，宋老太太也直起腰板来。 “奶，咱就穿新作的衣裳去。”淑媛忙又说。 淑媛之前买了布，给一家人都做了新衣裳。正好这次可以穿去周家。 “干干净净，丽丽整整的，咱们庄户人家的本色，这就行了。”宋老爷子也跟着说。 他们老两口必须要去的。宋逸山和夏氏连带着小存孝也必须要去。还有淑云，这是淑媛最好的姐妹，也去过周家的，这次肯定也要去。 “咱也不能都去，还得留俩人看家。”宋老爷子就发了话。他实际上是觉得，一家子都去，这么多人，太叨扰周家。 谁都不乐意留下看家。 “现在家里我排行最大了，我得去吧。”宋俊山就说，他惦记着周家会提供的好酒好菜。 宋俊山的意思，就是让宋秀山和吴氏两口子留下来看家。 宋老爷子寻思了一会：“老二，你们两口子就别去了。你现在排行最大了，你们两口子看家最合适。” 宋俊山当然不乐意。 宋秀山倒是谦让，说他可以留下来看家。 “老三不乐意去，那就不去。” 人家周家老夫人主要要见的，还是家里的女眷。 这么商量了一会，宋老爷子不顾宋俊山反对，执意让他们两口子看家。宋老爷子这是有自己的考量。 淑媛说了，他们一家子家教不错，到哪儿都不会让人笑话。宋老爷子却深知二儿子两口子的性格。 这两口子到了周家，非常有可能做出丢脸的事情来。 丢周家脸的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和宋俊山、庞氏不同，吴氏啥也不说，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宋老太太看不上吴氏，也没说要带她。 淑媛虽然觉得吴氏太过懦弱，但她同时也觉得吴氏人品不错，而且，她还要看着淑云的面子。 “我三娘也去吧，多少去见识见识。我三娘不惹事，带着挺省心的。” 因为淑媛说了，宋老太太就瞥了吴氏一眼，并没有反对。 最后的决定就是，宋俊山、宋秀山和庞氏看家。 宋存礼那天也要跟作坊告假。淑媛要带他见见周家老夫人。 宋老爷子非常喜欢这样的安排。 一家人说的正高兴，宋玉兰就来了。 周家打发人来送帖子这件事，瞒不住人。 “太爷、太奶，也带我去看看呗。”宋玉兰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撒娇。 紧跟在宋玉兰身后，宋春山也来了。他还假模假式地装不知道，在宋老爷子说了之后，他就露出格外高兴的神色来。 “人家好心请咱们家所有人，正好带儿子、孙子、儿媳妇、孙子媳妇们都去长长见识。她们都乐意去。” 这是想让自己一家子都跟去。 “我就不去了。我看家。媳妇们都去，我娘也有排面。这么多人伺候着，我娘可不比哪个老夫人差。”宋春山还特意讨好宋老太太。 这样的机会，可以到周家去白吃白喝，还能看戏，回来就足够在人前夸耀，一家人脸上都有光。他们是不可能放过的。所以知道了信儿，宋玉兰就先跑过来，他随后也来了。 就算是要看淑媛和宋老太太的脸色，他也要来，也要跟宋老爷子求。 “我一个种地的老婆子，我要啥排面不排面的。你们去不去的，不要带上我。”宋老太太很冷漠。 宋春山心中暗恨，觉得宋老太太在他这里，却是面子情都懒得装了。 宋老爷子也是满心要拉扯大儿子一家。但是这次的事，还是得淑媛同意。所以，他就看向淑媛，目光中都是期待的神色。 “咱家这次去不少人了。我大伯他们想去，就下次吧。”淑媛很干脆。 宋春山脸色变了变：“你啥时候才有下次……淑媛啊，你……” “大伯说的，咱们跟周家常来常往的关系。啥时候想去，都行。这次不行了。你们别的时候，啥时候想去都行，我不拦着。” 这话说的，宋春山心中暗气。没有淑媛带着，他们怎么进的去周家的大门。 “那我呢，我要去也不行吗？”宋玉兰焦急地问。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进城进城 淑媛看了一眼宋玉兰：“玉兰去不去的，咱们再商量商量。”这意思，似乎是不反对宋玉兰去周家。 但是宋老爷子却立刻摇头：“玉兰这回就别去了，在家好好将养将养身子再说吧。” 他这么说了，当然就没人再说要玉兰去。 淑媛就知道，宋玉兰是去不成的。宋老爷子并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宋玉兰刚被撵回来，张有财还跟周家下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玉兰如果这个时候去周家做客，就心太大了。 宋玉兰很沮丧，闷着头出去了。 宋春山也遮掩不住脸上的丧气，连平时爱说的客气话都不说，也跟着出去了。 “这回可把我大哥给惹了。”宋俊山有些幸灾乐祸。 “那不能。”淑媛故意说，“大伯不是那种小人。你帮他一百次，有一次没答应他，他就记恨你。” “没事。回头我再跟他好好唠唠。这些事，不能着急。咱往后跟宋家，肯定还有来往。”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笑笑，往周家去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八月初九，万事皆宜的日子。一大早，周家的马车就到了宋家的门口。周家这次一共打发了四辆马车来，都是清一色的青绸面。 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带着淑慧、淑娴坐了一车。宋逸山带着宋存礼、小存孝坐了一车。淑媛则是和夏氏、吴氏、淑云坐了一车。还有一辆车，则是拉了宋家准备的一车东西，一起进了庆丰城。 到了东街周家的大门口，周恕已经带着人在门口迎接了。宋德山竟也站在周恕的身边。 宋家众人下车，周恕十分热情有礼，他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还有宋逸山、夏氏等人行的是晚辈的礼。 宋老爷子心中欢喜，面上却不大肯受。 宋老太太就问宋德山怎么来了。 “媛儿给我捎的信儿，说你们都来。娘，我就过来看看，给你和我爹磕个头。我还有事，我一会得走。” “多要紧的事，我打发去和衙门说一声，这半天的时间总能匀出来。”周恕就说。 宋德山看看周恕，他是个英雄脾气，竟和周恕直接说了：“周少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看得起咱们。不过你是清贵的人家，我这身衣裳登门，怕不大好看相。” 周恕就笑了：“可是有下人没长眼睛，怠慢了宋五叔？我替他们给宋五叔陪个不是。咱们两家交好，断然没有这种世俗之见。” 宋德山就犹豫起来。 “五叔，好歹进去给老夫人磕个头，你再走也行。”淑媛就说。 宋德山很听淑媛的，就点头答应了。 宋老太太暗暗欢喜。 周家在庆丰城树大根深，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宋德山能跟周家走熟了，不说往后升官，总是多个极有力的照应。这个小儿子在外面当差，她日夜焦虑，从此倒是能放心很多。 大家就随着周恕进了门，直接往内宅来见周家老夫人。 周家老夫人第一次见这么多宋家的人，态度很是谦和。她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坐下，问了几句秋收的事，然后就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是有福气的人。 “庄户人家，靠天吃饭，哪里有什么福气。” “庄户人家，才是国家的根本。何况我们年老的人，不求富贵，只求儿孙平安孝顺。”周家老夫人夸宋家的人有家教，而且能看出来，各个柔和孝顺。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心中欢喜。 随后，周恕就说了宋家还送了东西给周家老夫人。 “也没什么贵重和稀罕的东西，就是田地里刚收的菜果，是我们一份心意。”淑媛就说。 “我偏喜欢这些东西。你们懂我的心思。”周家老夫人就说。 大家说了一会话，就转移到花园的戏楼上，摆开宴席，开始听戏。 周家老夫人请的是庆丰城最有名杂耍班子和戏班子，唱的也是最新的戏。 周家人长居乡间，看戏的次数极少，就都喜欢上了，虽然在宴席间难免有些拘谨，但各个心中欢喜。 周家老夫人在上面瞧着，也是暗暗点头。 正如周恕跟她说的那样，宋家虽然是庄户人家，但却没有一般庄户人家的粗鄙。这家人不仅各个干净利索，而且极有规矩，一看就知道家教极好极严的。 宋老太太和夏氏都被安排挨着周家老夫人。 席间，周家老夫人就跟着婆媳两个说话。她就夸淑媛好，还问淑媛是否定了亲事。 听到淑媛没有定亲，周家老夫人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我和她极投缘。我看着她无处不好，模样、性情还是才干，不是我说句可能讨你们嫌的话，真真是山沟里飞出了金凤凰。” “老夫人你太高抬她了。”夏氏就说。 这种场合，却是宋家老太太更会应对。“那是老夫人偏袒她。她往庆丰来，都是老夫人照应她。” “我乐意照应她。”周家老夫人就笑着说，“我之前就跟她说过，让她搬到我这来，从此就陪着我。往后，也不能让她没有了着落。” 这么说着，她还有意无意地朝周恕看了一眼。 周恕在那边席上，正在陪宋家老爷子和宋逸山喝酒。 “我那孙子，就算是在普通的人家，那也是个出挑的吧。” 宋家老夫人和夏氏都忙说周恕好。 “在咱们眼里，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一点点儿缺都没有的。” 周家老夫人也很高兴。“淑媛还小。你们是她的长辈。这个事，你们就能做主。” 夏氏略微迟钝一些，但她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宋老太太则是在周家老夫人说要留下淑媛的时候，就明白了周家老夫人的意思。 两个人都没敢做主。 “淑媛还小。而且，这孩子自己主意挺大。”宋老太太就委婉地说。 周家老夫人倒是也没想着，就这么一次就能把事情给定下来。 虽然她觉得宋家如果聪明，就该一口答应下来。但是她还是允许他们回去再好好想想，商量商量的。 “我实在稀罕这丫头。让她跟着我，你们再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就是你们这一大家子，那以后也都是我的亲戚。” 宋老太太就笑了笑。 周家老夫人是把他们一家的未来都承诺了下来。这可真是极大的诱惑。 宋老太太几乎想一口应承下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淑媛的想法和丑事 但是，终究，宋老太太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心里明白，淑媛并不是她能够随便拿捏的。而且，淑媛一直都对她不错，对宋德山也是真心的好。 宋老太太不想得罪淑媛。 吃了席，看了戏，时间已经过了晌午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提出来告辞。周家老夫人虚留了两句，依旧让车送他们回去。 淑媛就和宋老太太、夏氏坐了一辆马车。车内，娘三个一路都在小声地说话。 宋老太太和夏氏就把周家老夫人的转述给淑媛听了。 “原本呢，这种事，家里能给你做主。不过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这件事，还是得看你自己。” 宋老太太就说，这是卖了淑媛一个人情。 淑媛点头，表示她明白。 “要是我说，这件事，能答应。”宋老太太就又继续说。 他们这样的门第，是攀附不上周恕的。给周恕做正室夫人，这是她们不能想，也想不来的事情。 但是周恕自己喜欢淑媛，周家这位老夫人又是这样的态度，以后淑媛跟了周恕，那就不仅仅是一般的姨娘，怎么着也是二房夫人。 如果是姨娘，那别说周家老夫人拿他们当亲戚走动了，就是周家别的人，也不会拿他们当亲戚。 周家老夫人给周恕安排在屋子里的人，就是将来周恕娶了正室夫人，也要让淑媛几分。 真是除了名分上差一点儿，就不差什么了。 淑媛并不觉得意外。周家老夫人在她面前早就透露过这个意思。要请她家里人来聚一聚，除了认识一下，也就是想说这件事。 “奶，娘，这件事，你们没答应，就对了。”淑媛就说。 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她不能有任何暧昧的表示。她必须鲜明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不给人做妾。将来要成亲，肯定是正头娘子。” 宋老太太隐约猜到了淑媛会这么说，也不觉得意外。 “老夫人还说了，将来要照看咱们一家子。不过我劝你抓住这个机会，并不是因为想沾光。”宋老太太对淑媛说。 她是真觉得，这对淑媛来说，可能就是能结到的最好的亲事。 “奶，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做正头娘子。”淑媛再次说。 宋老太太就点点头。夏氏没啥主意，淑媛这么说了，她就也跟着点头。 她这个做娘的，对女儿的未来没有什么野心，就是想让女儿找个好人家，一辈子顺顺当当的，就比什么都强了。 很快，就到了兴隆庄。 “这是出了啥事？”宋老太太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禁问道。 淑媛和夏氏也听见了，淑媛就从车里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 马车已经走到宋家那一条街了。这条街上，就有些人山人海的意思。 “这是往咱们家去的？咱们家出啥事了？”宋老太太也探出头来问。 家里留下三个人，能出什么事。 宋老太太还是很担心。 不过她们很快就知道，并不是自家出了事。 出事的，是东院。 下了车，淑媛把钱袋交给宋逸山，让他给周家的车夫们打赏，然后就忙忙地让这些人回去了。 东院又出了事，这种事，周家不知道才好呢。 淑媛这次没往东院去，也没在东院门口停留。宋老太太她们也是一样，大家都低着头，快步地进了院子。 东院这次出的事，太丢脸了，可以说是庄户人家认为最丢脸的事情，没有之一。 潘巧儿偷人，被赵小玲撞见了。赵小玲不仅没为潘巧儿隐瞒，还立刻就嚷嚷了开去。 这件事，要从淑媛她们都往庆丰城去说起。 淑媛她们都走了，宋春山这院子里大家伙心里都愤愤不平。她们就不乐意在家里待着，纷纷出去散心了。 潘巧儿也出门了，但却很快就回来了。 诺大的一个院子，就只有她一个人。然后，后街孙家三郎就来了。东院也静悄悄的，宋俊山和庞氏都去串门了，家里只有个宋秀山是个老实头，绝对不会往他们这院子里来。 两人就情不自禁，宽衣解带，行起了周公之礼。 这显然并不是第一次。 两个人一个娇俏，一个有名的器大活好，很早就互相有意。后来潘巧儿去庆丰赶集做生意，孙家三郎常常光顾，几句俏皮话说下来，两人越发稠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做了一堆。 两人正在得趣，赵小玲却在外面跟人拌了嘴，也提前回来了。 赵小玲一进家门就觉察到不对，她悄悄地走到门口，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这个时候，厚道的、脸皮薄的，胆子小的，只怕就要走开了。 但是赵小玲显然不是那样的人。 她几乎是兴奋的、雀跃地踢门进去，把潘巧儿和孙家三郎抓了个正着。 “都光着，裤子还没穿上呢。”这是赵小玲走出家门，跟村子里的人说的原话。 这件事，就这么传扬的满村人都知道了。 宋春山、宋存仁都知道了消息，急匆匆地赶回家来。孙家三郎也穿好了衣裳，正走出东院的大门口。 一场冲突在所难免，这又引来了更多的人。 孙家三郎并不怎么怕宋存仁，很快就跑走了。 东院就又关起门来了。 宋家，宋老爷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正坐在上房屋子里，低垂着头，唉声叹气。 他连院子里都不去了，也不想再去听东院的声音。 “一辈子的脸，老宋家的名声，都毁了，都毁了。”宋老爷子都提不起劲儿去抽一袋烟了。 宋老太太只能安慰他：“好在早就分家另过了。两个院。咱今天又都往庆丰去了。” 所以潘巧儿这件事，对宋家的女孩子影响就没有那么大。 宋老爷子都不想骂潘巧儿，他就埋怨赵小玲。 “知道了，就该瞒下来。回头家里咋地都好说。她咋还特意给闹出去。对她有啥好处。一点儿都不为家里想想。她嫂子名声臭了，于她也没啥好处。她就不寻思寻思小松和玉兰。” “那妯娌俩针尖对麦芒，都想掐尖儿要强，谁也不让谁。她们早就不对付了。”宋老太太就说。 “这是多大的仇。”宋老爷子心痛。 “存义媳妇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狠着呢。”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半晌无语，他想起赵小玲祸害淑媛的事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东院的丑事 宋老爷子再怎么暗骂潘巧儿丢脸、不争气，再怎么埋怨赵小玲，都不能够挽回什么。 这种事，他甚至都不好意思往东院去问，就等着宋春山过来跟他说。 但是宋春山现在忙的，根本就顾不上来这院找宋老爷子。 东院上房，一家子人都在，或站或坐的。潘巧儿就站在地下，脸上却没有羞惭或者害怕的神色。这件事被抓了个正着，完全没有抵赖的余地。她竟然一点儿都不畏惧。 宋存仁垂着头坐在炕沿上，他已经过了最气的那个时候了，现在就一言不发。宋存义在炕上半躺着。赵小玲得意洋洋地在他身边坐着。 宋松和宋林都在墙角站着。 武氏也在炕上坐着，宋春山却在地下来回地走动。 刚才潘家的人都来了，现在已经走了。宋春山和宋存仁都让潘家人将潘巧儿带走。他们也明确地要撵潘巧儿出门。 这就是要休了潘巧儿的意思。 不过潘家人没理这个话茬。潘巧儿一开始还很硬气，说她不用人撵，自己就走。但不知被娘家嫂子在耳边说了些什么话，她就不再提要走的事。而是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你做出这种事。把存仁的脸都给丢尽了。把我们一家子的脸也给丢没了。你还有个儿子。小林往后咋做人！我们家不能要你这样的媳妇。你现在就走。”宋春山又撵潘巧儿。 潘巧儿并不慌。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小林还没长大成人，不能没了娘。我不走。这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谁也别跟我说自己干净。我走了，你们再想娶个像我这样的媳妇，那可难了。” 宋春山冷笑。 潘巧儿却又说：“你们家现在在外头啥名声，自己还不知道吧。你们家名声都臭臭的了。要钱没钱，要人品没人品，要名声没名声。不是那缺胳膊少腿的，稍微好点儿人家的闺女，都不能来跟你们过日子。” “你这是胡说八道。”宋春山立刻反驳。 “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老心里明白。你老就是嘴上不肯承认。”潘巧儿就说，然后她还问宋存仁，“你就真不要我了？你好好想想，你可别后悔。” 宋存仁闷声闷气地说：“不要了。你走吧。” 潘巧儿的眼睛眨了眨：“我往后肯定跟你好好过日子。我好好干活，我好好给你挣钱，我好好给你带孩子。兴隆庄这周围十里八村的，你不可能再找个比得上我的。” “你都臭了。谁比不上你。”赵小玲就说。 “你敢说我臭！我还没说你！谁不知道你，出去耍钱就耍到半夜都不回来，你玩的又大。那回输钱，是拿淑媛顶的。那以后你就没输过钱？你都拿啥抵的？你别当我不知道。” 赵小玲就恼了：“你个破鞋，满嘴喷粪。我跟你拼了。老娘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我拖了鞋，我的脚都比你的脸干净。” 妯娌两个就撕摞在一块了，都下了狠手。还是宋林和宋松上前，才将两个人分开了。 已经是深夜，这一家子除了吵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宋春山就觉得全身发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痰吐在自己的脚面上。那团暗红色，在月白的鞋面上就十分扎眼。 “我爷吐血了。”宋松眼尖、嘴快，就嚷嚷了出来。 “都是让那破鞋给气的。”赵小玲忙说。 “你再骂我娘！我……我就……”宋林在旁边听不得赵小玲这么骂潘巧儿。 “你咋地，你还想打我是咋地。我可是你二婶。”赵小玲一点不服软。 “都别吵吵了。”宋春山嚷了一句，然后又是一口痰。 这一下，大家伙都安静了。 “这是咋地了，要不赶紧找郎中来吧。”武氏就说。 “不用。现在找啥郎中，咱的脸还没丢够啊。”宋春山忙就拦住，“我这就是一股火。没事，我自己心里明白。” 宋春山支撑不住，就去炕上躺下了。一家子也就这么散了。 潘巧儿依旧跟着宋存仁去睡了。 只是这一夜，他们两口子也没睡着，一直在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转天早上，淑媛起来简单地洗漱了，就和淑云一起往后街的豆腐坊去买豆腐脑和豆浆。 然后，她们就亲眼看见潘巧儿到了孙家三郎的门口，喊孙家三郎出来。 这丑事刚被揭露出来，她就明目张胆地来找奸夫了！ 淑媛和淑云都震惊了。 一村子的人同样也被惊动了。不一会的工夫，孙家三郎的大门口就挤满了人。 潘巧儿就叉着腰，站在那儿骂孙家三郎。 “说人家骗奸她。这话谁信啊。谁不知道他俩早就眉来眼去了。还说不准谁更上赶着。”就有看热闹的人说。 好多人都这么说。 潘巧儿这么脸皮厚了，看热闹的人，也就更加什么话都敢说。 这几乎有些小黄文现场的感觉了。 可是潘巧儿就是坚持她的说法，然后，她还指着孙家三郎，让孙家三郎给她银子。 “一百两，一文钱都不能少。你敢不给，我就上衙门去告你。我让你家破人亡。你不信，你就试试。” 简直泼悍极了。 这骚操作，是淑媛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 她赶忙买好了东西，就和淑云回家了。 不用她跟宋老爷子说，庞氏早就把这个信儿告诉给宋老爷子知道了。 “家门不幸。我管不了了。”宋老爷子叹气。 早饭摆上来，宋老爷子就吃了两口，然后就吃不下了。 “这是谁的主意？”宋老太太还跟他唠嗑，“我看东院昨天灯亮到半夜。他们就商量出这个主意来？” 这要是宋春山的主意，就更让宋老爷子不能接受了。 宋老爷子默默面壁。 宋老太太看了看他，就什么都不跟他说了。 这一天，除了宋俊山和庞氏还在往外面跑，宋家其他人都没出门。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淑媛没往作坊去，但是沈念那里，她还是照常去的。因为不去作坊，她还有了更多的时间待在沈念的书房。 兴隆庄这么轰动的事，还是宋家的事，沈念就知道了。 “我第一次看见她，就知道她不是个东西。”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奇葩的解决方式 沈念跟淑媛说，他觉得潘巧儿特别丑，让人厌恶的那种丑。 淑媛看看沈念，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潘巧儿就算不是第一等的容貌，却因为很有风情，一般见着她的男人，都觉得她好看，都愿意跟她亲近。 沈念这种反应，就是直男本男了。 “你一个小屁孩。”淑媛低笑着，自然自语。 她说的极为小声，但沈念还是听见了。并且凭着直觉，还猜对了淑媛说的话。 “谁，你说谁小屁孩。我不比你大？宋淑媛，你这话，可侮辱人了。”沈念跟淑媛吵架，总是吵不赢。两人刚认识那会，其实有输有赢的。但是近来，沈念都没有再赢过。 “我是真觉得她特别讨厌。挠首弄资的，觉得她好看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男人。” 潘巧儿对于沈念来说，确实档次低了些，但沈念还是个少年。 “你又在瞎想什么？”沈念打断淑媛的思路，“就是真的国色天香，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媛儿，你不信吗，你不信，我对你发誓。” “好了。”淑媛阻拦，“我相信。” 都说人是从小看大的。淑媛瞧着沈念，就相信他不是个好色的人，也不是会喜欢潘巧儿那种女人。 这方面来说，沈念将来会是个好男人。 而且，沈念将来看女人的眼光肯定特别高。一般的美女，他恐怕都难入眼。因为沈念自己，就长的很美。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沈念眯起了眼睛。 “我什么眼神啊？我就是看书累了，歇一会就好了。”淑媛立刻辩解道。 沈念冷哼，并不相信淑媛，但他也没跟淑媛争。 “九哥，你往后，还是少往我家里去。”淑媛又看了一会书，就跟沈念说。 “你的意思是……” “嗯。”淑媛点头，“人言可畏。” “不管别人怎么说。别人的事，影响不了你。我这里，你跟她们没关系的。”沈念看看淑媛，“不过你让我少去，那我就少去。你多往这来也是一样。” 淑媛就答应了，她还告诉沈念：“九哥，我打算到庆丰城买房子。” “你想搬到庆丰去住？” “可能暂时不搬。但将来，应该会搬过去。” “因为你们东院这件事？” 潘巧儿这件事肯定是有影响的。淑媛自己，还有淑慧、淑云、淑娴都渐渐长大了，隔壁住着，这影响就会一直在。 外面那些人说起闲话来，可不会分的那么清楚。 “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淑媛就说。 粉丝作坊开起来，她一个月就能分上千两的银子。将来，粉丝作坊还要开到大梁国的其他地方去，她的银子会越来越多，远远超出了兴隆庄那些庄户人家的收入。 可能大家伙不知道她具体有多少钱，但是这并不影响人们看她的眼光会有不同。 孟母三迁，是为了儿子有个好的读书环境。淑媛想要搬进庆丰城居住，是为了住在更合适自己的环境中。 她不是不喜欢兴隆庄，也不是不喜欢乡间，但随着她自身的发展，继续住在这个地方，就会产生很多矛盾。 她要买地的事，并没有跟家里的人说，只有小存孝和淑云知道一点儿，并且会为她保密。她要在庆丰置办宅子，这件事还是要跟家里的人说一说的。 “你打算把宅子买在哪儿？”沈念沉默了一会，却不得不接受淑媛会搬的离自己远这件事。因为淑媛的考虑非常有道理。 “我还没想过。等过两天，我去一趟庆丰，找牙子，再找周恕哥还有我五叔商量商量。” “跟你五叔商量商量还行，用得着什么事都找周恕？”沈念就说，“我让老丁跟你去，帮你办这件事。” 沈念跟着淑媛，也喊丁管事做老丁了。 淑媛没理沈念的这种小怨念。 …… 潘巧儿和孙家闹了好些天，场面之丑陋超出人们的想象。潘巧儿是将最后一点儿面皮都扔在脚底下踩了。最后还是孙家受不了了，同意拿出钱来给潘巧儿。 但是孙家却拿不出一百两来，还是动了中间人说和，最后给了潘巧儿六十两银子。 中间人就有武兴发，还有潘家的人。 事情闹的太久，宋家这边脸上也难看。 这种事，既然宋家不会休了潘巧儿，那就越快平息越好。 潘巧儿拿了银子，宋家这边再没提休她的话。潘巧儿和宋存仁依旧睡在一铺炕上，宋存仁依旧沉默寡言，并没有就因为这件事，就在潘巧儿面前硬气起来。 但是潘巧儿和赵小玲却不能在一桌上吃饭了。 两人不共戴天。赵小玲就提出了分家。要不然，这个家里，就有她没有潘巧儿，有潘巧儿没有她。 又一次，妯娌俩掀了饭桌，宋春山又咳了血，终于发现再这样下去不行。 他只能答应分家。 这件事，宋老爷子立刻就知道了。 宋春山分家，并没有请村里的人，也没有请宋老爷子，就是武兴发和武大嘴儿父子俩过来，给做了鉴证。 他的这份家产，就分成了三份，赵小玲和宋存义拿了一份，分了出去。宋春山拿一份，宋存仁拿一份。 宋春山和武氏就跟着宋存仁这一股过。 这分家契书刚签好，赵小玲就出来嚷嚷，说宋春山和武氏偏心宋存仁。 “往后他们俩死活的，都跟我们没关系。”赵小玲再一次将自己的性情展露无遗。 宋存义站在赵小玲身后，并没有说话。 有人就说宋存义怕老婆。但是淑媛并不这么认为。 宋存义肯定是支持赵小玲的，不然不会一言不发。怕老婆这种说法，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罢了。 宋春山分家另过还不到半年，就自己又分了家。 这件事，也成了村子里众人的谈资。 宋春山病倒了。 赵小玲和宋存义却将自己的厢房扒了，他们买下了武兴发和武大嘴儿的院子，开始翻盖房子。 这一系列的变化，就发生在短短的几天之间。 宋老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淑媛再不往东院去了。她还不让淑云和淑娴去。有时候宋老爷子要打发淑慧过去，淑媛也给不客气地拦了。 宋老太太很赞同淑媛的做法。 宋老爷子也不能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宋春山病了，还是急急地去看望。 “咋这脸……胖成这样……” 第一百三十八章 病来如山倒 宋老爷子看见大儿子的样子，眼圈立刻就红了。 宋春山无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来。他现在很不愿意看到宋老爷子。分家的事，他都没请宋老爷子，他觉得宋老爷子能懂。 可宋老爷子还是急巴巴地来了。 “爹，我没事。家门不幸，我这就是一股火。” 以往他没病，还要在宋老爷子面前装出病弱的样子来，现在知道自己确实是病了，他反而不想让宋老爷子知道。 他不想让宋老爷子看他的笑话。所以还在宋老爷子面前强撑着笑容。 宋老爷子就叹气：“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春山啊，你要放宽心。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爹，我真没事。我歇几天就好了。我想的开。都不算啥事。”然后他就跟宋老爷子解释了潘巧儿的事。“本来想休了她。可是还有小林。她也是让人家给骗了。咱们是仁义的人家，就是外面那些人，见不得人好，说话不中听。” 现在村子里有促狭的人，背地里都喊宋春山做老王八，喊宋存仁做大王八，还喊宋林做小王八。 这种称呼，实际上是从赵小玲嘴中流传出去的。 骂他们最狠的人，不是村子里的人，而是赵小玲。 宋春山还不知道，他暗中猜疑的是宋俊山和庞氏。 “咱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人活着，不易啊。”宋春山说着，又咳嗽。这次又咳嗽出了血丝，他还不肯让宋老爷子看见。 这么咳嗽了一会，下面就有些急。他又爬起来，却是没力气去茅厕，就让武氏把恭桶拿进屋子里，泄了一会，回到炕上躺着，越发的没精神。 宋老爷子心疼极了。 “这是啥毛病，好歹找个郎中来瞧瞧。” “不用。也没钱。” “你没钱，我有。”宋老爷子就说，“爹砸锅卖铁，也得给你看病。” 宋春山就笑笑，没言语。 宋老爷子从东院回来，就翻箱倒柜地，要拿钱出来给宋春山找郎中治病。 “那院请过郎中了，人家也吃着药。”宋老太太就说。“你做事，也得讲究个章程礼法。” 作为分家出去的一股人，宋春山病了，就算他自己没银子了，还有他两个儿子。 要真是这两个儿子也没了钱，这才轮到别人。 就没有宋老爷子这个老父亲，先要拿钱出来给找郎中治病的。 “不行。我看春山那样，我心刀铰的似的。你也该过去看看，你也不能忍心。” 宋老太太满心不愿意去看，但终究还是过去了。 回来之后，她就觉得宋春山只怕好不了了，只是这话不肯跟宋老爷子说，却跟淑媛说了。 “一天哩哩啦啦的，都露骨头了，脸和脖子还是胖的。那脸上，都不是人色了。” 宋老太太觉得宋春山活不了多久了，宋老爷子再说拿钱出来，她就没有很阻拦。 但是宋老爷子不能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 “咱吃点亏，省的你爷钱没花到，往后总念叨，让咱一家都不痛快，他也是块心病。”宋老太太还是挺能为宋老爷子着想的。 宋老爷子因此就拿出钱来，给宋春山买药，买吃的。 天气越发的凉了。宋老爷子这么暖着宋春山，宋春山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却还是恨着宋老爷子，还是认为宋老爷子是去看他笑话的。 有一天，宋春山有些糊涂了，看见宋老爷子，竟当面说他是去看笑话的。 “我也分家了。你高兴了吧。你觉得我遭报应了。” 宋老爷子是抹着眼泪回来的。 淑媛就借机说了，打算在庆丰城置办宅子的事。 “你手里……有那么些银钱？”宋老爷子就问。 “不够，我朝周恕哥借。咱家不在庆丰买宅子，也不行了吧。”淑媛就说。 “咋不行。”宋老爷子因为东院的变故，就没想到这个事上面去。 淑媛就看了看宋老太太。 买房子的缘由，她先跟宋老太太说过了。 “那院存仁媳妇出的这个事儿，你还跟他们粘连不清，咱还隔壁住着。咱家这几个丫头可都大了。往后谁要说亲，一打听，好说不好听的。咱家几个丫头，还想找着好人家？” 宋老爷子沉默了。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虽说是对小子影响小。那也有影响。淑媛乐意把挣的钱都拿出来，在庆丰买房子，那是为一家子着想。” “故土难离。”宋老爷子就说。 “你要是不乐意搬。我也不搬。我就陪着你。”宋老太太说。 “说搬家容易。住到庆丰去，靠啥为生。这地都不要了？”宋老爷子又说。 “……名义上搬过去。往后有说亲的啥的，那就是咱们的宅子。”淑媛就说。这就是要跟东院更明白地区分开来。 宋老爷子也只能点头，一面还有些不相信，淑媛能在庆丰买宅子。 “我是不搬的。我就在这院子里养老。”宋老爷子最后还是坚持，但他已经不反对淑媛在庆丰置产。 “等我侄女把房子买好了，我就搬。”宋俊山却乐呵呵地说。 “你也不能搬。有我在一天，你们两口子就跟我在一块，哪也别打算去。”宋老爷子却立刻就说。 “爹，你咋这样呢？”宋俊山不乐意了。 “你说啥都没用。老老实实，该干啥活干啥活，别想那些没用的。” 宋老太太在这一点上，也赞同宋老爷子。 淑媛暗暗决定，以后要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更好一点儿。 一叶知秋，当发黄的叶子开始在北风中飘摇的时候，宋存义和赵小玲已经翻盖好了房子，并高高兴兴地搬了过去。 宋春山病在炕上，不能去帮忙，宋存义和赵小玲不仅没有过来看望，还更加觉得宋春山偏心。 他们前脚搬进新家，潘巧儿后脚就宣布，她也不在兴隆庄住了。 “庆丰的生意，这来来回回跑着，也不方便。”她要住进庆丰城，方便做生意。 宋存仁就说要一起过去。 两口子没带宋林，他们把宋林交给宋春山和武氏。 潘巧儿说是为了做生意搬家，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出了那种事，虽然她拿出了滚刀肉的架势，摆明脸皮对她一文不值，但是，她还是在兴隆庄住不下去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甘心 大儿子和媳妇这种情形下搬进城里，十天半个月也不回来一次。二儿子和媳妇虽然就隔着一条街住着，却形同陌路，几乎见面都不愿意说话。 宋春山的病势似乎刚好了一点儿，就又打了返回。 宋老爷子干着急，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就算是请来了庆丰最好的郎中，那郎中却没开方子，只是让继续用原先郎中的方子，还说如果熬过了这个冬天，明年开春肯定见好。 宋老爷子就存了希望。 宋春山现在也觉得自己病的不好了。他想好起来，就也信了郎中的话，不用人劝，就很积极的吃药，还每天都挣扎着往外面走一走，一方面散心，一方面也是活动筋骨。 这一年的冬天，却来的特别早。 刚进十月，就下了一场雪。这场雪下的并不大，但却让庄户人家的孩子们十足的欢喜。 淑媛也出来，和淑云、小存孝一起扫雪，堆雪人。 宋逸山和夏氏也出来了，家里没啥活，两人就陪着孩子们玩。 “去让你小慧姐也出来玩一会。”夏氏就对小存孝说。 小存孝跑去上房，竟真将淑慧给带出来了。原来是宋老太太发了话，让淑慧也出来玩一会。 淑慧跟淑媛、淑云玩不到一块。 夏氏的全部心思，就都放在了淑慧身上。 “爹，落子，你们那屋冷不？” “不冷。”宋逸山就说。几乎是同时，小存孝却说冷。 “今年冷的太快了吧。”淑媛就说，她打算要给家里买煤的，都还没来得及买。 他们这里，是有煤的，而且还分三六九等。一般庄户人家都不用煤，但是淑媛知道煤的好，计划给家里买，大家都暖暖和和的过冬。 “要买煤啊？那可是城里有钱人用的。咱家有柴禾，用不着。”宋逸山就说，“媛儿，你能有多少钱，还要买房子。别买煤了。” “手里现在没钱，我跟周恕哥先支呗。”淑媛就说。 “你别总跟人家支钱。”宋逸山就说。他从夏氏那里知道了周家老夫人的意思，既然淑媛不打算跟周恕，那就少用人家的银钱。 他还不清楚，淑媛花的银钱，都是她自己的。周恕还是依仗着淑媛，也慢慢地有钱起来。 “爹，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小存孝听淑媛要买煤，可高兴了。“姐，要不然我还跟你和小云姐住一块吧。” “你老实跟爹娘睡吧。”淑媛表示她很嫌弃弟弟，“到时候你让娘给你多烧煤，冷不着你。” “那也行吧。”小存孝好脾气地说。 “还没买来，就先吹上牛了。”淑慧在旁边说。她不跟淑媛玩，但是淑媛说啥干啥，她可都很在意，并且一定会告诉给宋老太太。 “小慧姐，你咋这么说。我说过的话，啥时候落空了。”淑媛就笑。 淑慧听了，就忙跑回上房屋里去了，把淑媛的话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 “煤那东西，听说是挺好烧。比柴火的火旺。添一炉子，能烧一宿。上回老五回来还跟我说，要给我买煤。”宋老太太就说。 “咱家柴火够烧的，抛费那个干啥。”宋老爷子就说。还有一句话他含在嘴里，淑媛有闲钱，该多花几个在东院。 “那都隔着好几层了。轮不着淑媛给他们花钱。淑媛孝敬咱们还不够啊？”宋老太太就说。 “你们都是一起的。我说不过你。”宋老爷子就说。 “我这一股人，都心狼，心里就自己，没有别人。还占别人便宜没够。”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当然知道，宋老太太这说的是反话，这都是说宋春山那股人的。 “你说这些干啥？” 正这么说着，后街大老刘就来了。 这个大老刘是个中年女人，因为她父母只生了她一个闺女，就招赘了一个女婿在家里，平时跟宋老太太来往的不错。 按照辈分，大老刘要喊宋老太太一声婶，淑媛看见她，就忙喊大姑。 “媛儿啊，你看见大姑家大花猫了没有。这一大早就找不着了。肚子里还揣着崽子，可跑哪儿去了，让人着急。” “大姑，我没看见啊。要不，我帮你找找吧。”淑媛就说。 “那敢情好。”大老刘哈哈笑着说。 大老刘是爱猫的人，这大花猫养了有七八年了，是她的心头宝。而且这大花猫还是个英雄母亲，如今村子里好多猫，都是大花猫的后代。 宋老太太在屋子里听见了，就喊大老刘进屋说话。 “婶子，我一会再来。我先找猫。” 淑媛几个都出来，帮着大老刘到处找大花猫。 就有人说看见大花猫往宋家东院去了。大老刘走过去，竟真的看见了大花猫的脚印。 他们在宋春山家后院找到了大花猫。 和大花猫在一起的，还有宋林和宋松。 大花猫被他们抓住了，一只眼睛已经被捅瞎了。 大老刘立刻就不让了，吵嚷了起来，又把一村子的人都给惊动了。宋春山和武氏出来，还想争辩。但大老刘是极泼辣的性子，就把宋春山也给骂了。 “一窝子，没有一个好东西。不是自己都说不是老宋家的人，我看你们这秧子，还真不是老宋家的种。老宋家没有你们这一窝子畜生。” 可以说是，骂的非常狠。 宋老爷子也出来了。他在外人面前，更是特别的讲道理，所以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姑，咱赶紧把猫抱屋子里，暖和暖和，我再请郎中来，兴许还能有救。”淑媛忙说。 大老刘这才不骂了。 大花猫被抱进屋子里，宋老太太瞧见了，都心疼的不行。 “那院俩孩子干的这是啥事？” 庄户人家的孩子也有淘气的，但是对家养的小动物做出这种事的，却没有。 淑媛忙就让人请了郎中来，虽说是给猫看伤，但是淑媛给的银钱充足，郎中也很温和，就给大花猫处理了伤口，上了药。 大花猫被救了回来，肚子里的崽子也生下来，却只活了一个。 大老刘从此就恨上了东院的人。她性情泼辣，也好交际，走到哪儿都说这件事，宋林和宋松的名声，就越来越不好了。 庄户人家可能有种种缺点，但大多数人还是心地良善的。对于宋林和宋松做的这件事，就心存了厌恶，甚至畏惧。 和东院走动的人家，又少了些。 宋春山在第一场雪还没化尽的时候，终于知道，他是不可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第一百四十章 人之将死 “老天爷不长眼睛。它不保佑好人啊。”宋春山靠在枕头上，仰天长叹。 武氏红着眼圈，在宋春山身边坐着。宋林不在。自从出了虐猫的事情之后，潘巧儿就让人接了他到庆丰去了。如今这家里，只有宋春山和武氏。 武氏去找过宋存义和赵小玲，但是两个人都说忙，没空闲，不肯过来。 诺大的一个院子，就显得很凄凉。 “你别多想。慢慢将养，兴许能好。”武氏劝宋春山。 宋春山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明白。我这病，都是气出来的。”说着，宋春山的眼睛里就含了泪水。 原本打算的很好，手里这些年攒了钱，分了家，自己这一家人，就可以兴旺起来，扬眉吐气地过日子。然后再找个好机会，跟宋老爷子摊牌，认祖归宗。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分了家，他们的日子不仅没有好过起来，反而越来越不顺。 这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完全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武氏没吭声。分家之后的日子，虽然也并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样，比如说从此做了家中的当家老太太，像宋老太太那样使唤儿媳妇们。但是，她总是不用再在宋老太太面前低声下气地，立做儿媳妇的规矩了。 “我这两天睡不着觉。我前前后后都想了。我走了之后，你们还是要归到那院去，这日子才能过起来。”宋春山又说。 武氏想都不用想，立刻就表示反对。“咱咋就那么没志气。都分出来了，现在还回去。不说人家乐意不乐意，咱这脸也没处放。” “现在咱就有脸了？”宋春山反问。 武氏根本不听宋春山说的：“你说别的啥，咱都好商量。就这件事。俩孩子也不能乐意。不信，你去问问。” 顿了一会，武氏又说：“那院肯定也不乐意。你当现在那院老爷子还和以前一样，说啥算啥。” 宋春山想了一会，也沮丧了起来。 “我是实在放心不下。想让你们过好日子。”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你就别寻思这个了。” “那往后你们咋办？” 武氏却已经把自己的后路想好了。“老二两口子，心眼都挺活泛。咋地，他们都能弄到钱。” “他们俩，又去耍钱了吧？”宋春山就问。 “老二啥也不能干，就会耍钱，多少能赚俩。”武氏就说。而赵小玲就纯粹是有瘾了。“聘玉兰，多少能落下点儿。我那天听老二媳妇说，要给玉兰找个有钱的。那就啥都有了。” 然后，武氏又说她会跟宋存仁一起过。 分家的时候，他们就是和宋存仁算作一股的。 “他们俩在城里挣钱。咱家的地，到时候佃给人种，我饿不着。”不用再给宋春山请郎中、买药，她以后靠着那些地和大儿子，可以过的不错。 宋春山就听出来了，武氏这是早就在打算他死了之后的事情了。 两人夫妻多年，互相都极为了解。宋春山知道，武氏是个极为凉薄的人。但此刻，他还是觉得心寒。他的心，就跟寒冬中被风掀动的枯叶一样萧瑟。 “你都打算好了，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说是放心，但是宋春山却无论如何不能甘心。 他要死了的消息，就传了开去。武氏又去找了宋存义，然后还打发人给宋存仁捎信儿。 宋存义往东院来了一趟，很快又走了。他如今已经能自己慢慢行走，只是不能干重活，而且身体很虚弱，这样的天气，他只乐意待在屋子里，一走到外面，就觉得经受不住。 宋存仁却迟迟没有回来。 直到最后，宋春山都快咽气了，还没等到宋存仁。 “去，把存仁给找回来。”宋老爷子发了话。 宋逸山和宋秀山两兄弟去了庆丰城，先找到宋德山，然后一起去找的宋存仁，这才把宋存仁和宋林给带了回来。 潘巧儿也跟着回来了。 她本心并不愿意回来。但这种生死大事，也有明白人劝了她。 她要是给宋春山送了终，往后不管怎样，宋存仁就不好再休她。 宋存义、赵小玲也终于从牌桌上下来，也将宋松带到了宋春山的跟前。 宋春山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气，现在看到儿孙都到了面前，他就抽了一口气，似乎是心愿了了。 他很想亲口嘱咐儿孙们几句，但他的精力已经不允许。 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宋春山却还有最后一件，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事。 “爹，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我是要咽气的人了。”宋春山倒着气儿，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略微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爹，我、我是你亲生的吗?”宋春山无神的眼睛盯着宋老爷子，散放出最后的一丝光彩。 宋老爷子朝四周看了看。 这屋子里不仅有宋春山这股人，宋逸山等人也都在。 东院的名声臭了，这种事来的人就不多，宋老爷子把儿孙们都喊了来，帮忙、壮声势。 “你这话问的。”宋老爷子就落了泪。他目光朝窗户外望了过去，然后似乎是望去了很远地地方，很久以前的时光。最后，宋老爷子收回目光。“你是我的亲儿。我这话对得起天地良心。你去到阴曹地府，阎王老爷跟前，三茬儿对案，我无愧。” “你、你……”宋春山抬起手指着宋老爷子，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那只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宋春山脖子一歪，咽了气。 宋老爷子伏在炕沿上，哭了起来。顿时哭声四起，宋春山是睁着眼睛咽气的。 死不瞑目。 宋春山的症状，人们都说他是肺痨。因此，这丧事上，来的人就极少。 宋老爷子不管这些，他下了严令，自家的人必须都到。宋德山和宋存礼都被叫了回来，除了只有孝子能做的，别的事情，都是他们给担了下来。宋老爷子更是不顾辛劳，每天都在东院盯着。 大梁国开国不久，从上到下，都提倡节俭，丧事也都是简办。而且庄户人家的规矩，死了人，也就停放三天。 宋老爷子却发了话，要停满七天。 这就是要大办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丧事怎么办 武氏作为未亡人，即便有宋老爷子在场，她也在炕上坐着。实际上，她现在在宋老爷子面前，一点儿做儿媳妇的样子都不肯摆出来了。 听宋老爷子这样说，武氏也没反对。然后宋存仁和宋存义都给她使眼色。她立刻就说：“没钱。” 宋存仁和宋存义就都低了头。 他们在宋老爷子面前倒是显得很恭顺。 “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没钱，这钱，我出。”宋老爷子眼睛还红着，几乎不假思索，就这样说了。 “那我爷出钱，这事就好办。”宋存义立刻抬起头来。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淑媛穿了月白的夹袄，淡青色的棉裙。东院这样的事，宋老太太不乐意来，但是却知道宋老爷子的脾气，担心宋老爷子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特意嘱咐了淑媛过来看着。 淑媛就直接斥责宋存义：“我爷是长辈。就没有自己儿孙满堂，还让长辈给操办丧事的。这是要我们把你们都当做死的？还是你们自己也觉得自己不配做人了？” 这话说的极厉害，不留情面。 “这是老爷子自己乐意的。”宋存义立刻就说。 “我爷自己乐意的事情可多了。可你们还不是死人，就没有这么办事的。你们不要脸，不怕人风言风语。我们可还要堂堂正正做人。” “淑媛……”宋老爷子就喊了一声。 “爷，你在这也待半天了。我奶刚热的烧酒，还炖了鸡汤，让你赶紧回去吃点，暖和暖和，然后再回来。”淑媛就说。 她跟宋老爷子说话，当然就是笑呵呵的。 看到这样的淑媛，谁都跟他生不起气来。 “爷，你要操心这些事，那可不能把自己先累倒了。你要是累倒了，这还不知道成啥样。”淑媛又说。 宋老爷子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现在就看宋存仁和宋存义哥两个，似乎都不乐意掏钱操办丧事。如果他病倒了，淑媛这些人，更不会来这边尽心帮忙。 他这两天操心费神，也确实觉得浑身发凉，没有精神。 “我先回去歇一会，马上就回来。” 淑媛几个就陪着宋老爷子回来了。 宋老太太果然已经准备好热酒和饭菜。她一面心疼宋老爷子，一面又恨他偏心，伺候的宋老爷子应应当当的同时，还不住地唠叨。 宋老爷子不爱听。 “爷，我跟你说件事。”淑媛也坐在桌边喝了一碗鸡汤，然后她放下碗，正色跟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之所以这么痛快地回来，也是猜到了，淑媛要和他说事。 他也正要说服淑媛。 “淑媛，我知道你想说啥。你是个好孩子。那毕竟是你大伯，日子过的有些紧巴。咱不跟你大哥、二哥攀比。这丧事，咱掏钱，也得体体面面地给他办了。要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 别的淑媛都不在意，但是宋老爷子一个心里过不去，她就得好好考量考量。 “我没说不给他花钱。”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心下一松。 “爷。我年纪小，可刚才我也听见咱村子里的老人们说了。这父母都在的，没有大办丧事的道理。” 这么办了，不仅不合规矩，也会妨碍老人的福寿，对那个死了的人，也不是好事。 “下辈子投生，也得先背上这个债。恐怕连在地底下，都不能安生。”淑媛劝宋老爷子，“爷，你的心情我们都懂。但是，事情，不好这么办的。” 宋老爷子就长长地叹气。他是最重礼法的人，沉默半晌，也就点头应了。 这么着就定了，宋春山在家停灵三天，丧事也不能大操大办。 “银钱上帮补些可以，可是丧事得他们哥俩办。这不是咱们舍不得出钱。这是让他们趁这个机会挣脸。”淑媛又说。 这话说的霁月清风。 宋老爷子如醍醐灌顶：“淑媛说的对呀。” “我就说我爷是明白人，一点就透。”淑媛也就笑了。“爷，你还疑心我不。我说的这些，不是为他们好。我真存了心机，我就不跟你说这些。我就明面上撒钱，大办，看到时候大家说谁的好，谁的不是。” “我们淑媛，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啊。”宋老爷子大赞淑媛。 淑媛微笑。她说的固然是实话，但是同时，她也是不想逞了东院那些人的脸。 宋老爷子当着他们面说的话，现在都不作数了。 不论这里面是什么道理，到了东院那些人的眼睛里，都只代表一件事。 宋老爷子想偏心他们，却偏心不成了。他们再想在宋老爷子身上打什么歪主意，那就是痴心妄想。 如今这院子里，宋老爷子可再不是宋老爷子的一言堂。 宋老爷子吃喝过了，又抽了一袋烟，然后再去东院，就将新的主张说了。 宋存仁和宋存义兄弟都很失望。武氏就干哭起来，说什么人走茶凉。宋老爷子心中发烦，对这个儿媳妇越发厌烦。 宋老爷子认为，宋春山之所以得了病，这么快就死了，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武氏。 武氏不仅管不好儿子和儿媳妇们，她还照顾不好丈夫。 宋老爷子就叫过宋存仁和宋存义来，将办丧事挣脸这道理跟他们说了。两个人回去又和媳妇商量。他们虽然不乐意掏钱，但也要为将来打算，也就都同意了。 宋春山的丧事，就这样操办了起来。 宋老爷子当然要往里面搭钱的。淑媛觉得不多，也就没放在心上，倒是宋俊山表达了不满，却被宋老爷子给骂了。 “你在怎么惦记他。你听听他临死还要问你的话。他那就是不信是你生的。你都那么说了，我看他还是不信。爹，你这份心，可都喂了狗。”宋俊山在埋宋春山那天的席上喝了点酒，回来就跟宋老爷子说。 “你放屁。”宋老爷子骂了宋俊山，然后就撵他，“你去死觉吧。” 宋存礼还在家，忙进来把宋俊山拉走了。 这天晚上，淑媛半夜突然醒来，就看见窗外有亮光。她透过炕头安的那扇玻璃窗往外看，就看见宋老爷子在院子里烧香。 “咱爷在干啥？”淑云也醒了，凑到淑媛身边，小声地问。 宋老爷子在烧香跪拜，很是虔诚。 “大哥，我对得住你。春山临死还问我，这孩子！我不能说实话啊，我是为了他好。为了他的儿孙好。他是我儿子，往后我这些孩子，好歹能照看他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寒冬来临 淑媛认真地看着宋老爷子。她前世觉得好玩，曾经学过一些唇语，所以她现在只能模糊地猜出一些宋老爷子在说什么。 宋春山，真的不是宋老爷子的亲儿子。 那宋老爷子对他可真够不错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宋老爷子在宋春山临终前会那么说。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东院将来的日子，恐怕会过的有些艰难，起码不会如同宋家西院这般兴旺。 宋老爷子那些话，主要是说给自己的亲生儿孙们听的。他希望淑媛他们，能看在骨肉情分上，将来多少能帮助东院一些。 打算的挺好，那也要看东院的人，值不值得帮助了。 淑媛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她就躺回被窝里，还招呼淑云也快点儿睡。 “媛儿，你说咱爷这半夜烧香，是为了啥呀？”淑云很不解，就小声地问淑媛。 “心里有放不下的事呗。跟咱关系不大，小云姐，快点儿睡吧。”然后，她还问淑云明天早上想吃啥。 “我吃啥都行。”淑云就说。她总是这样没有要求。 “那咱明天早点儿起来，买豆腐脑去。”淑媛就说，淑云就爱喝豆腐脑，“再让咱奶给打那个鸡蛋卤。” “行。”淑云答应着，满脸幸福地睡着了。 淑娴挨着淑云睡着，此刻也醒了。她听到了淑媛和淑云的全部对话，却一直没吭声。听见淑云和淑媛都又睡着了，她才翻了个身。 “她俩好像一个娘的。”淑娴小声嘟囔着。 不过她也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满。 自从淑媛变了很多，她们又都住到东厢房来之后，她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了。淑娴对现在的生活，是很满意的。 转天早上起来，淑媛往上房去，就听宋老太太说，宋老爷子着了风寒，还没起被窝。 “半夜不知道干啥去了。”宋老太太抱怨道。 “那让我爷多躺一会吧。奶，我去打点儿豆腐脑，回来让我爷热乎地喝了，能好的快点儿。” “那你就去吧。”宋老太太点头，“我给你们打卤。” “奶，你做的鸡蛋卤特别好吃。”淑媛又说。 “就给你们打鸡蛋卤。”宋老太太很痛快地应承了。 淑媛和淑云买了豆腐脑回来，宋老爷子已经起来了。老爷子是个勤快而且好强的人，就算感觉身子沉重，他还是不能睡懒觉，只是比平时起来的略晚了些。 早饭桌上，淑媛就问宋老爷子，要不要请个郎中看看。 “不用。我就是着凉了，待会发点儿汗就好。”宋老爷子就说。 庄户人家缺医少药，一般的病痛都不会找郎中，也不会吃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更倾向于用土方法治病。 “爷，那咱把炉子生上，给你煮点儿热姜汤。再把炕烧热乎的，一会也没啥人来，你老就躺炕上捂汗。” “嗯。”宋老爷子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 不过宋老爷子的捂汗安养计划，并没有顺利实施，因为宋存仁很快就过来了。 “你爹刚出灵，你这就要回庆丰？”宋老爷子吃惊。 宋存仁低垂着头。他不乐意过来，但是潘巧儿让他一定要来。宋老爷子帮忙发送了宋春山，他们要走，还是跟宋老爷子说一声比较好。 就那么走了，回头宋存义和赵小玲再给他们调理坏儿，他们可是要吃亏。 这样，宋存仁才硬着头皮来了。 “爷，我们得吃饭。”宋存仁就说一家三口在庆丰不容易，买卖不咋挣钱，一家三口吃的喝的用的，样样都要花钱。在庆丰租房子也不便宜。 “不行就回来种地。”宋老爷子就说，“要不把小林留下。” “小林不乐意留下。”宋存仁一直低垂着头。 不管宋老爷子怎么说，宋存仁就是打定主意要回城里。 “咋地也要等你爹过了头期。”宋老爷子就说。 “我爹头期那天，我再回来。”宋存仁就说。 宋老爷子叹气：“到时候，好歹让小林也回来。你们是长子长孙，不能和别人比。” “行。”宋存仁答应了，然后就起身走了。 潘巧儿已经收拾好了，带着宋林在大门口等他。三口人就往庆丰去了。 “这是在家里一天都待不了。”宋老爷子看着大门口说。 大家都没吭声，只有宋俊山大大咧咧地：“存仁媳妇和存义媳妇不对付，这两天好悬都没打起来。再说，他们办那些事，大家伙都当笑话说。他们这也不是不乐意待，就是真待不住。” “我说他们就是自己不乐意待。”庞氏却说，“县城多好啊。要我，我也在县城待着。” 宋存义和赵小玲知道宋存仁一家走了，就很不满。 “还有一大堆事，都抛给咱们了。他们俩可真会省事。”赵小玲就说。“小潘金莲恐怕在城里又找到相好的了，不乐意在这待。” 两口子商量了，宋存仁走了，那他们也不往武氏那去。有啥事，就让武氏自己忙活去。 “让她偏心老大家。让她一个人干去吧。” 武氏也没想到，大儿子一家会这么快走了。她挽留了，但是没留住。 哪怕他们把宋林给她留下也行。宋春山刚死，这么大一个院子，她害怕。 到了晚间，武氏就在屋子里待不住。她总觉得外面刮的风是鬼，窗户上的树枝影子也是鬼，墙角里也蹲着鬼。只要她一闭上眼睛，那些鬼就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要撕着吃了她。 她就战战兢兢地去找二儿子。 宋存义家的大门却早早地关了，里面还叉上了，根本推不开。 武氏就在大门口喊。 宋存义家本来还亮着灯，武氏这一喊，那灯就灭了。 “今天早点儿躺下。”赵小玲对宋存义说。 宋存义还有点儿不落忍。“咱娘在外头，兴许是一个人害怕。” “她有啥害怕的。你爹又不是她害死的。她向着谁，就找谁去。现在想起找咱们了？没门！”赵小玲躺下了。 宋存义闷坐了一会，也躺进了被窝。 武氏就在宋存义的大门口站到半夜，最后实在没法子，才又回了东院。她就点着灯，围着被子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武兴发来了。 武氏抱着兄弟的胳膊，就大哭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样的凉薄 武兴发一家如今已经搬到邻村去住了，所以并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武氏就哭着跟他说了。 武兴发一听就来了火气，她拉着武氏，去找宋存义理论。 宋春山刚刚入土，他家里就又吵起来了。 因为街上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淑媛就出来了。宋老爷子却是因为庞氏报信儿，所以也跟了出来。 武兴发领着武氏，正在宋存义的大门口，跟宋存义吵吵。 “你爹刚死几天。你娘自己一个人害怕，晚上去找你们。你们都在家，咋就不给你娘开门。良心都被狗吃了？亲娘都不认了？” 宋存义耷拉着脸，没有吭声，赵小玲却从他身后跳出来，指着武兴发的鼻子骂了起来。 “喊你一声舅，那是给你脸。可别蹬鼻子上脸的。老大一家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咋不敢说。老太太归到他那一股，又不是没地方住，大半夜敲别人家门！你们的心咋就那么歪！还真想柿子捡软的捏？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舅，我们没在家。”宋存义就说。 “在不在家，谁大半夜叫门，我们就给开啊？万一是贼呢？偷我们的，养他的好大儿。把我们都当傻子。他们钱和地都给了谁，有事就去找谁。别来找我们。” “这、这是啥话！”武兴发这样的人，都被赵小玲气的手发抖。然后他一扭头，就看见了宋老爷子。 “老爷子你可来了。你来给评评理。看看你二孙子这办的是啥事。” 宋老爷子被迫走到人前，问了一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存义，你娘找你们给做了伴儿，你们就给做个伴儿。” 赵小玲往宋老爷子身后看了看。 宋家的人大都也在街上站着。 赵小玲就没敢骂宋老爷子，但她也不乐意答应宋老爷子。 “爷，我们真不在家，我们不知道。”宋存义还是辩解。 “得找个人给我姐做伴儿。要不，就让我姐住存义家。”武兴发就说。 没人乐意给武氏做伴儿。刚死过人的，那么大一个院子，谁都不乐意去住。最后，宋存义迫于宋老爷子和村子里众人的压力，只能答应，让武氏在他家暂住。 赵小玲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武兴发就去帮武氏抱行李。 淑媛和淑云，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就跟着武兴发和武氏进了宋存义的家。 赵小玲已经给武氏准备好了床铺。 宋存义翻盖了三间屋子，一明两暗。他们两口子和宋松住东屋，宋玉兰住西屋。赵小玲用木头和砖头在堂屋水缸旁边，给武氏搭了个床铺。 “她要来住，就住这。要是不乐意，她就爱去哪儿住，就去哪儿住。”赵小玲掐着腰说。 武兴发很恼火，一面眼圈都红了，这是心疼他自己的姐姐。 武氏却深知赵小玲，怕继续争吵下去，赵小玲真能把她给赶出去。 “我就住这，我住这行。” “姐。”武兴发看着武氏。 “我就在这住，行。”武氏又说。 就这样，武氏在二儿子家住了下来。 淑媛回去，就把这事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学说了。 宋老爷子不忍心，另一方面又生气，说宋存义当不起家来。 “他要真孝顺，就没有当不当得起家来这一说。”淑媛不客气地说，“这只能说，他和赵小玲，就是一样的人。” 宋老太太觉得这件事不用管。 “那是她亲儿子。她自己乐意，别人说啥也不好，里外不是人。” 娘亲舅大。武兴发都出面了，那这事也就这样了。 宋老爷子这次的风寒有点严重。宋老太太又劝他：“你还当没分家的时候？你现在在人家面前说话也不算数了。你可别去丢那个脸了。” 淑媛觉得这样不好：“爷，那也就是住几天。她不害怕了就搬回去了。也不是没地方住。俗话说，清官当断家务事。” 宋老爷子很无力，也有些无奈。 “也只能先这样了。” “爷，咱买点煤吧。炉子一直生着，别让火灭了。就不那么容易着凉。”淑媛就跟宋老爷子商量。 “咱柴火尽够了的。”宋老爷子不大愿意。 “今年冬天冷啊。爷，我有钱。”淑媛就说。 宋俊山很赞同淑媛买煤，还说买的越多越好。宋老爷子就骂宋俊山，还让淑媛别听他的。 “奶，咱多少买点儿呗。”淑媛就跟宋老太太说。 “那就买点儿。”宋老太太就点了头。 淑媛就往柳树坎儿的粉丝作坊里，找个管事的，从账上支出银钱来，就让管事的们帮她买煤。 这些事情，她如今是不用操心了。 作坊的管事是在周家办老了事情的，淑媛一吩咐，他立刻着手去办，第二天，就拉了两大车的煤块子，送到了兴隆庄。 煤送来了，宋老爷子也挺高兴，带着一家人卸车，堆煤。 这边马车刚走，沈念又打发人送了两车煤来。他这两车煤，比淑媛买来的还要好上许多。 这是沈家给沈念的那一份，当然是最好的，沈念分了两车出来给淑媛。 随后，周恕也打发人，送了两车煤来。 宋家的煤，就堆成了小山。 东西厢房的炉子也都烧了起来。 这个寒冷的冬天，宋家的屋子里就都暖融融的，一家子都显得比过去和睦多了。那种冷冬里烧煤的特有气息，就从宋家的院子里，飘到了外面的街上。 大清早，淑媛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闻着这股不能说是好闻的气息。 她很喜欢这种气息。那是前世童年冬天最为熟悉，并与幸福息息相关的气息。 吃过早饭，淑媛就提着篮子，带着淑云和小存孝去找沈念。 沈念也刚吃过早饭。 “我就猜你得来。刚才我吃那个糯米藕，还不错，给你留了。你吃点儿不？”沈念如同普通人家，要给小伙伴分享好吃的小孩子一样，招呼淑媛。 “多好吃啊？我吃的可饱了。过一会再说吧。” “也行，反正给你留着。”沈念就说。 淑媛就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给沈念，里面有夏氏和宋老太太给沈念做的鞋子，还有她在家里自己做的一些小零嘴儿。 沈念就抓了几个炒花生吃了。 “九哥，我们家煤够烧了。你送那两车，我让人给你送回来吧。”淑媛就跟沈念说。 沈念立刻变了脸色。 第一百四十四章 闲闲的冬 “你什么意思？”沈念就问淑媛。 淑媛见他变了脸色，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喊了，就知道不妙。有的时候，沈念的心思有点难猜。 “我没什么意思啊。”淑媛看着沈念，“九哥你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周恕也送了煤，你怎么不退回去，却要退我的。” “那是因为……周恕哥的，我也打算退回去一车。” “你撒谎。”沈念立刻揭穿，并且因此更加生气。 小存孝看见姐姐又和沈念吵起来了，就对一边还没看惯这些，有些惊愕的淑云使了个眼色，两个孩子就出去，往别处玩去了。 小存孝一点儿都不担心姐姐。 淑媛知道小存孝和淑云走了，这屋子里也没留服侍的人。她想了想，就坐下来，也开始生闷气。 “你、还生气了？你凭什么？”沈念见淑媛这样，态度的却好像缓和了一些。 “我自己就买了不少，你们又送来那么多，根本烧不掉。我想给你拉回一车来，怎么了？人家周恕哥家里有老夫人心疼照看，还有他爹娘兄弟总送东西来给他。你……你就一个人在这，我多想着你一点儿，我错了吗？” “你……你竟然这么说……”沈念的气势就更弱了。 “不然呢？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你收了周恕的，要退回我的，就是跟他比跟我近。”沈念就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我没人疼吗？我……该是我的东西，他们一点儿也不会少了我的。分给你两车煤，我自己也尽够的。要你操心，多想着我……” 越说，气势越弱。 “好了，九哥。我们之间还讲究那么多干嘛呀。你有多的，我尽管用。我那有多的，你也尽管用啊。” 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 沈念很喜欢这样的说法，但他还是不同意淑媛要给他拉煤回来。 “我那两车煤，都是上好的，烟气小很多。你那屋子里就都烧这种，多烧一些。你那屋子，和我这屋子不一样。” “我会的。可真用不了那么多。你这这么多人，也得让人家都暖暖和和的过冬。” “我不会亏待他们的。”沈念却说，“缺了，我再让人去买，又不是没有银子。” “你那几个先生，总不能烧普通的煤。”淑媛又说。 “上京送来的这种上好的，尽够了。”沈念就说。 淑媛看了看沈念，知道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她送煤回来的。 “……你是我们的先生，我平时也受了那几位先生的教导。我想，咱们这乡下地方，冬天冷，我送些炭给他们，也是我和落子的一份心意。” 沈念想了想，就没再阻拦了。他知道，淑媛现在手里已经颇有些银钱。他也不能拦着淑媛尊师重道。 两个人就这么快，又和好了。 小存孝就好像会计算时间一样，带着淑云回来了。 今天淑媛不想做功课，也给小存孝放了假，大家要一块玩一天。 “玩什么？”沈念就问，还很期待的样子。 “我们乡下孩子，可没有太好玩的。你可别嫌弃。”淑媛笑着说。 “那不会。”沈念立刻说。 小存孝立刻就撒欢了。 淑媛就拿出一个沙包来，说要几个人一起丢沙包玩。所谓的沙包，就是几块方形的布头缝起来的，里面装的是谷壳，打在人身上并不疼。 两个人分开一段距离站着，一个人站在两个人中间。这两个就交替往中间的人身上扔沙包，中间的人要准确地接住，就算是成功的。若是没接住，他就要站到两边去，换个人站中间。 庄户人家的孩子，玩这种简单的游戏，就能玩的又投入、又开心。 沈念就把长袍掖在腰间，陪着淑媛他们玩了起来。他年纪比淑媛大，又自幼有高明的师傅教授拳脚武艺，玩这种游戏太简单了，但是他也玩的挺认真的，接住淑媛姐弟扔过来的角度刁钻的沙包，然后再扔回去。差不多了，他就会故意输掉。 大家就玩的很高兴。 沈念看着淑媛微红的脸庞，鬓角都微微地湿了，他就让小存孝替了自己接沙包，他走过去，用帕子给淑媛擦汗。 那股子体贴细致的劲头，小存孝和淑云在某些方面还是实实在在的小孩子，根本就注意不到，不远处经过的丁管事却瞧见了，心中就是一跳。 他们小爷跟淑媛亲近，他们也没太当一回事，因为小爷因此快活了很多，他们还很喜闻乐见。 但是这样…… “只怕将来，不好收拾啊。”丁管事喃喃地道。 玩了扔沙包，淑媛又带沈念跳绳，然后她们回到屋子里，淑媛又要沈念和她一起玩羊嘎啦。 沈念玩别的都行，就玩这个不灵光。 小存孝也不会玩这个，所以就在一边看着偷笑。 “这是你们小丫头们玩的。”沈念最后也不干了。 “不玩这个，玩啥？”淑媛就说。 “下棋，投壶……”沈念一气说了好些，又捡其中简单好玩的，带着淑媛几个玩了一会。 淑媛对打双陆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对投壶这样的游戏还行。 沈念就看出来了：“要不，我带你们打兔子去吧。” 不等淑媛说话，小存孝立刻就欢呼起来。 淑媛想了想，就也点了头。 沈念吩咐下去，一会打猎的队伍就准备好了。他们要往西山那边去打猎，所以要骑马。 沈念自己带了淑媛，又让手下年纪大、稳重的，牵了老实的马驼小存孝和淑云，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这一进山，就玩到了太阳西斜。 小存孝兴致勃勃，意犹未尽。 淑云胆战心惊。 淑媛就很平静。 沈念却看出，淑媛是喜欢这种打猎活动的。 “要不要学射箭？”沈念引诱。 “要。” “那骑马要不要学？”沈念又问。 “要。” 沈念就很得意：“以后每天到我这里，多待一个时辰，我慢慢教你。” “好吧。” “先生，我也要学。”小存孝在后面听见，大声喊。 “你也一起来。”沈念没有回头。 “太好了。”小存孝欢喜的几乎要在马上站起来。 回到潜园，天色已经晚了，沈念就留淑媛姐弟吃饭。 “今天出来的太久了，饭是不能吃了，我们得赶紧回家。”淑媛就说。 淑媛知道宋家的规矩，也没有强留。 淑媛姐弟回到家中，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骡车。 “家里来客人了？” “不是，是彩霞回来了。”夏氏迎出来，低声说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幼年离家的女孩 “彩霞？”淑媛就是一愣。 “就是你二伯和二娘的那个闺女。”夏氏又说。 淑媛这才想起来。秋收的时候，她们曾经说过这个话题。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宋家还有这么一个女孩子。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大堂姐的名字叫做彩霞。 淑媛跟着夏氏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怎么大姐的名字，和我们的不一样。” “我也是听说。她落生的时候，满天的云彩，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你爷就给取了这个名儿。” “哦。”淑媛了然。 她们走到院子当间，就看见一个婆子急匆匆从上房出来，和她们走了个头碰头，却一声没吭，就那么出去了。那婆子出门，就上了骡车，片刻也没停顿地走了。 淑媛暗暗纳闷。 夏氏什么都没说，还低声嘱咐淑媛，一会到了屋子里，见到宋彩霞，不要问东问西，也不要随便说话。 淑媛更加纳闷，一时也不方便再问夏氏。 上房屋中，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炕上，端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这就是宋彩霞了。 宋彩霞高高的个子，身材丰满，满月脸上一双杏核眼，描眉画鬓，涂着红唇，长的就挺俊，也打扮的很俏丽。 “这是彩霞，你们大姐。”宋老太太见淑媛进来了，就说道。 淑媛几个就上前跟宋彩霞说话。 “这是三妹、四妹和幺弟吧。”宋彩霞开口，极善言谈的样子。“三妹我还有印象，下生的时候，跟个小猫似的。四妹和幺弟，我没机会见。” 这么说着话，就打开身侧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来打开。 “这是大姐给你们的见面礼，别嫌不值钱，多少是大姐一份心意。” 宋彩霞给了淑云和淑媛一人一只镶着珠子的桃花压发，送小存孝的是大钱编的长命锁，下面缀着一个小银锁片。 淑媛看了看，淑娴也得了一样的压发，淑慧多得了一对银丁香。 “哎哟，你这是发财了，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庞氏在一边瞧了，就心疼，不乐意了。 宋彩霞没看庞氏，只是笑着跟淑媛几个说话。 说了几句话，她看淑媛的眼神就有了些不同。 “时辰不早了，吃饭吧。”宋老爷子就说。 因为宋彩霞回来了，要不然家里早就开饭了。也因此，淑媛他们回来迟了，也没人说。还是淑媛当着宋老爷子的面，低声跟宋老太太说他们玩的回来晚了。 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都没说什么。 因为不知道宋彩霞回来，晚饭没有特殊准备。 宋老爷子风寒还没完全好，吃的是粳米粥，其余人都是高粱米饭。菜都是一样的，就是土豆烧豆角干，里面放了些五花肉。 宋彩霞吃饭很秀气，淑媛看的出来，她不太习惯吃高粱米饭，对那道油水十足的菜，也并不喜欢。 淑媛一肚子的问号。 吃过了饭，收拾完了，大家在炕上坐着说话。 “你大伯没了。你还不知道，一会就换身素衣裳吧。”宋老爷子先就说。 宋彩霞似乎吃了一惊。这些年，相互之间都没有音讯，她刚到家，情况都不清楚，虽然没看见宋春山一家觉得奇怪，但忍着没有发问。 “我大伯没了？啥时候的事？咋没的？” 庞氏就巴拉巴拉，把宋春山怎么得病死了的事都说了，连带着分家的事，也都说了。 宋彩霞呆了片刻，哇地一声就哭了。“他可算是遭了报应了……”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宋老爷子不可能爱听这样的话，脸色就不好看。 “彩霞姐，这话怎么说的？”淑媛问。 “你们年纪都太小了，不知道。我三婶、四婶估计也不知道。”宋彩霞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我就是让他给卖了的。” “这是怎么回事？”淑媛更吃惊了。 没人说过，宋彩霞是被卖的。 宋俊山大大咧咧地：“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它干啥。” “得提。不提提，我这心里头过不去。” 宋彩霞就如此这般，说出了当年一桩往事。 她那个时候刚刚七岁，却已经出落的十分俊俏。某一天，她爹宋俊山和大伯宋春山就说带她去庆丰城里玩，将她领出了家门。 他们还真把她带到庆丰了，还给她买了糖，然后他们就将她交给一个女人，并从那女人手中拿了一包银子。 “我当时啥也不懂。我爹和大伯就说让我跟那个大姨去住两天，他们就来接我。” 她后来才知道，她是被她爹和大伯给卖了，卖给一户姓刘的财主人家做了丫头，因为她长的好，年纪也好，卖的又是死契，所以刘家的管事给了六十两银子。 那个时候，大梁国的银子价格更贵一些。那六十两银子，能当现在的七十两银子用。 宋彩霞被卖了一个好价钱。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脸上神情都变了变。 宋老爷子就盯着宋俊山。“有这回事？你回来咋跟我说的，你说彩霞走丢了。” “爹……”宋俊山见瞒不过了，赶忙解释，“那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哥的主意。” “你的亲闺女。他的主意你就听？你是啥样人，当我不知道？” “真是我大哥的主意。他给找的门路，银子我俩平分的。” 宋彩霞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我……我还以为……” “我们谁都没见着卖你的银子。你爹说你走丢了。咱家还去庆丰找了好几回。”宋老太太就说，一面就骂宋俊山，“没出息的东西，卖闺女，亏你做的出来。老宋家第一回出你这样的人。” “我、我也是让大哥给我忽悠的。我搭上了亲闺女，我大哥啥也没搭，白得三十两银子。” “你大哥没了，死无对证了。”宋老爷子就说，这是不相信宋俊山。 “爹，你不信，你去问大老刘的爹。他知道。我大哥当时耍钱输了，欠了人家钱，不敢跟你说，才想出这个法。那三十两，他还赌债了。大老刘的爹知道这事！” “啥，你说啥？”宋老爷子身子一震，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大哥耍钱，还欠了赌债？我咋一点都不知道？这是咋回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早有苗头 别说宋老爷子懵了，宋家其他人也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件事。宋俊山那种性格的人，应该是守不住什么秘密的，可是这件事他竟然瞒了整整十二年，一点儿口风都没露过。 宋老爷子低声自言自语，好像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要不，就找人问问？”淑媛提醒。 宋俊山空口无凭，可要是找到了证人，那就可以辨别真伪了。 宋老爷子抬起头来，看了看淑媛，然后就点了点头。 大老刘的爹，淑媛并不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只知道外号叫做刘老实。这一家子，和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不一样。要说哪里不一样，淑媛觉得，大老刘家，应该称作母系氏族。 这个家的传统，就是男人特别老实，女人特别泼辣，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女人当家。 刘老实的外号，就是因为他特别老实，特别怕老婆得来的。 刘老实如今也有六十多岁了，身体可没宋老爷子硬朗，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所以就不好请人家过来，宋老爷子亲自上门问的。 淑媛也跟了去。刘老实老态龙钟，很多事情都不怎么记得了。但是听说彩霞回来了，宋老爷子又一下子问到赌钱的事，他就说了。 他这一生中，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这一件，算是很大的事。 “老哥哥，你家教严啊。春山怕让你知道了，你罚他，你自己再着急上火的。央求我，不让我说。” 刘老实不仅性格老实，嘴也老实，又人称没嘴的葫芦，从来不东家长李家短的说闲话，也不和人唠闲嗑，就很善于保守秘密了。 宋老爷子跟刘老实都问清楚了，回来的路上，就一直低着头。 回到家，他又跟宋俊山询问，这才将当年的事都问清楚了。 宋春山出去耍钱，还带着小舅子武兴发。两个人都输了钱，武兴发输的少一些，他父母没声张，就给还上了。宋春山输的多，不敢跟家里说，老丈人那里也指望不上，就想走歪门邪道。 然后，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宋彩霞的身上。 宋俊山那个时候，还比较听宋春山的话。他好吃懒做，宋春山就跟他说，养个丫头赔钱。养到十几岁，给人家做了媳妇，他们这里又不流行收高价彩礼，然后还得给准备点儿嫁妆，不如就在小的时候卖给人家，还能赚笔银子。 这银子也不用交给家里，就随他自己花用。 宋俊山就被说动了心。 “我当时带着彩霞往城里去，我也没想到，到了城里，就给卖了。我想着，没那么好卖，就给带回来。” 宋彩霞进城就遇到了买人的，一拍即合。宋俊山后来回想，才知道那肯定是宋春山提前安排的。 只怕是提前知道刘财主家要买人，人家正想要彩霞这样的，所以宋春山才来忽悠宋俊山。 至于那银钱宋俊山只拿了一半，也是被宋春山连哄带吓，他才同意的。 毕竟是他的闺女，回头说卖了，宋老爷子肯定认为是他的主意。宋俊山觉得斗不过宋春山，三十两银子对他也是笔巨额收入，就答应了。 至于那三十两银子最后去了哪里，宋俊山低下头来不愿意说了。 “你也不用说了。” 宋俊山不爱耍钱，但是他爱吃爱喝。宋老爷子回想那一年，就想起来在彩霞丢了之后，宋俊山进城去找，有时候就整宿，甚至一两天都不回来。 那些钱，肯定就是那个时候败花了。 “孩子，你受委屈了。”宋老爷子就说。 “爷，你别怪我爹。我爹没啥大毛病，就是没心眼。”宋彩霞擦了擦眼泪。 “他有心眼，就是没用在正道上。”宋老爷子这么说，就没提宋春山。 宋彩霞也没再骂宋春山。 “彩霞，你不是说签的是死契，现在咋能回来了？” “这些年你都在哪儿，你又不是不记事，咋不给家里捎个信儿。我都当你死了？” “彩霞，这些年，你一直在那家人家？都干些啥?” 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就在庆丰城南，二十里地那个刘家庄。我一直伺候他家老太太。老太太是信佛的人，特别慈善，看我这些年伺候的好，许我回家待些日子。” 宋彩霞回答的很简便，并没有多说。 宋老太太瞧着天色很晚了，彩霞的脸上也露出很疲惫的样子来，她就说大家伙先早点儿歇下。 “彩霞也不是就要走。有多少话，往后慢慢说。” 宋彩霞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如今家里住的宽敞，想着庞氏和彩霞母女分别多年，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宋老太太就让宋彩霞跟宋俊山、庞氏一起住上房西屋。 宋彩霞回来，拿回来的东西还不少，除了好几个大包裹小包裹，还带了自己的一套行李被褥来。 这可省了庞氏不少事。 淑媛、淑云、淑慧、淑娴几个都跟到西屋来，帮着宋彩霞铺行李。 “咱家里烧的是煤？晚上也不停火？怪不得这屋子，可比我记得那时候暖和多了。”宋彩霞就说，一面坐在炕上，收拢自己的东西。 淑媛就瞧见，宋彩霞带回来的，大都是衣裳，新旧不一，不过面料和做工都是极好的。 如果刘财主家的丫鬟都是这般打扮，那刘财主家不仅非常有钱，对待服侍的下人也太好了。 “老太太跟我投缘，拿我当亲孙女似的。”宋彩霞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就笑着说道。 除了衣裳，宋彩霞还有两个箱子，都上着锁。 一个就是她刚才拿出来给姊妹见面礼的小匣子。另外一只大了一号，锁也看着更结实一些，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但是宋彩霞一直把这只大箱子放在手边。庞氏想去摸摸，都被她似乎不经意地挪开了。 宋彩霞的铺盖，跟庞氏的紧挨着。 铺好了之后，宋彩霞似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铺盖往远处略微挪了挪，跟庞氏的挨的不那么近。 “这老刘家对你还真挺好。我看你这铺盖，就值不老少钱吧。”庞氏摩挲着桃红色的绣花绸子被面，满脸羡慕地说。 “这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用过的。现在不用，就赏赐给我了。一般丫头，真没有这个。”淑媛从西屋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宋彩霞这样说道。 她走到堂屋，就被宋老太太给叫住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处处透着蹊跷 “帮着收拾完了？”宋老太太低声问淑媛。 在这个家里，宋老太太还是跟淑慧最亲。跑腿、问话这种事，宋老太太都是找淑慧的。现在问她这个，那就有些不简单。 淑媛知道，宋老太太想知道些别的东西。然而，有些事，她现在也不好说。 “收拾完了。”淑媛也就简简单单地回答。 宋老太太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竟没有再问别的。“那就好。都回去歇着吧。” 淑媛答应一声，就和淑云、淑娴回了东厢房。夏氏正带着小存孝，在帮她们往炉子地添煤块。 炉子是在堂屋里，连着里面屋子的炕。炉子烧热了，炕也就热了，屋子也就暖和了。而且还不会有煤气中毒的危险。 “姐。”小存孝欢欢喜喜地喊。 淑媛手里有了钱，不仅这冬天大家住的暖和了，吃的上面更是改善了不少。小存孝虽然学习累了一些，但是能吃能睡，一张包子脸，已经胖嘟嘟的了，就特别可爱。 淑媛忍不住摩挲弟弟的发顶，然后又捏他的脸。 小孩子真和毛茸茸的小动物差不多，就是要头发浓密，胖乎乎的，才更可招人稀罕。 小存孝就挣扎。 “别总欺负你弟弟。”夏氏笑着嗔道。 “我哪有欺负他。”淑媛就说，一面还问，“落子还看会书不？” 今天在沈念那里疯玩了一天，小存孝都没做功课了。 “姐，我再看会书。我就在你这屋里，看完书我就回去。”小存孝特别乖巧地跟淑媛商量。 这样年纪的小男孩，最喜欢跟比他们大一些的女孩子在一块了。而且，小存孝和淑媛的感情又那么好。 淑云也很照顾小存孝。 “行吧。”淑媛就说。 “就看一会书，别睡太晚了。”夏氏一片慈母情怀。她也算是有福气，小儿子的功课有二女儿看着，她只要负责慈爱就行了。“这炉火挺旺的。我给你们弄点儿啥吃的吧。” 淑媛想想自己还没刷牙，而且也不想现在就睡，所以就点头答应了。 “娘，给我烙点儿花生吃吧。”淑媛就说。 “行。”夏氏笑呵呵地答应。儿女们提出要求，而她还能够满足这种要求，为人父母，可能这种事最让他们觉得幸福了。 夏氏就乐意给闺女和儿子干活。 淑媛几个就进了屋，淑云和淑娴扫炕，又摆上炕桌来。 淑云点上蜡烛，还拨了拨烛芯，让烛光更亮堂。小存孝就上了炕，挨着淑媛坐了，乖乖地看书。 淑云和淑娴又将三个人的被窝铺好了，也都在炕上坐了。 她们坐着闲聊，话题就都围绕着彩霞。 “长的真挺好看，不像二娘，细看，有点儿像咱奶。”淑娴难得多说了两句话。 小姑娘们在一块待久了，不管多不爱说话的，都会比平时话多一些。尤其是遇到了她们都特别感兴趣的事。 “那就是像咱二伯。”淑媛说。 宋家的男人，不管内里如何，外表还都是非常体面的。他们都是高身量，大眼睛，高鼻梁，五官几乎无可挑剔。 宋家老二宋俊山不算是家里长的最好的，但是放到人堆里，那外表也是出众的。 当然，这仅仅说的是容貌，不谈气质。 “穿的也挺好，我看用的，也都是挺值钱的。”淑云就说。 夏氏在炉子上烙了些花生送进来，还拿了些枣、栗子、瓜子、白梨，都用盘子端着放在桌子上。 大家伙就一边吃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那人家肯定是好。彩霞也肯定是特别有体面的大丫头。我赶集的时候，听人们说闲话，说那富贵人家的大丫头，都能顶上普通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就那么金贵。”夏氏说。 这么金贵的大丫头，这么多年没跟家里联系，一点儿消息都没通过，现在突然回来了。 淑媛就想到那个显然是送彩霞回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态度，可不像是送极有头脸的大丫头荣归的。 “再怎么体面，还是得服侍人。不知道彩霞姐还回那家不？”淑媛就说。她这种话，却是不能贸然地跟彩霞提的。 “这……”夏氏还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所以也回答不出来。她就问淑媛，“卖的死契，要是想回家，那得给人家不少银子吧。” “到时候看彩霞姐的意思吧。她要是乐意回家，这银子，我给她想办法。”淑媛就说。 她和彩霞第一次见面，谈不上什么感情。 但那是家中的姐妹，她能帮的，还是会帮。 闲聊了一会，夏氏就把小存孝带走睡觉去了。淑媛随后也洗漱了。她这屋子里吹灭蜡烛的时候，就看见上房西屋的蜡烛还在点着。 彩霞和她的爹娘，应该有很多的话说吧。 实际上，淑媛想错了。 是宋俊山和庞氏跟彩霞有许多的话说。 …… 第二天早上起来，淑媛难得地看见庞氏竟梳洗好了，拾掇的比平时都立整。 这就很稀奇。 “哎呦，二娘。我彩霞姐回来了，你这是高兴的。”淑媛就说。 “那是。”庞氏就仰起了下巴，得意洋洋的。“我也是有有钱闺女的人了。我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你彩霞姐那箱子里，满满登登，不是黄的就是白的。咱家最趁钱的人，就是她了。” 庞氏说着就哈哈地笑。 她这哪里是怕被别人知道，分明是怕有人不知道。 一大早起来，打扮利索了，就是为了在这里显摆的。 淑媛暗暗好笑，嘴上却恭维庞氏：“我二娘是有福的人。” “你这话可就说对喽。”庞氏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了。“那不是有句话咋说的，好饭不怕晚。你二娘我的福气，这就到了。” 然后，她就往院子外面走。 “一大早这是干啥去啊，二娘？”淑媛问。 “你彩霞姐想喝豆浆。我给她买去。”庞氏就快步走了，迈的几乎是螃蟹步。 说了这么一会话，宋俊山和宋存礼都出来了，宋彩霞却还不见动静。 “我彩霞姐呢?”淑媛到了上房堂屋，就问了一句。 “还没起来。让她多睡一会。人家有钱的财主人家，可不用起这么早。”宋俊山就说。 宋存礼似乎不大赞同这话，但是他也没有反驳宋俊山。 东屋都放好了桌子，摆上了早饭，宋彩霞还没起来。 “彩霞不和咱一块吃。”宋俊山这个时候才说。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丫鬟的丫鬟 庞氏给彩霞开了小灶，也没提前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 在饭桌上，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没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这件事。彩霞刚回到家，也不知道啥时候会回去。 在他们看来，彩霞已经是刘财主家的人。回到家里，要算做客人。 因为有彩霞这个做派，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倒是越发觉出淑媛的好来。 淑媛从来不开小灶，也不吃独食。她手里有了钱，首先想到的是给家里买吃的，买过冬的煤，还供小存孝念书。 总之，大部分的开支，都是给家里面所有人花的。 这样，淑媛就是特殊为她自己准备些什么，平时总有淑云伺候着，宋老太太也觉得能够接受了。 她们吃完了饭，收拾停当了，宋彩霞才慢慢地走过来。 跨过门槛子的时候，彩霞就扶了扶腰。宋老太太一双利眼微微眯了眯，又在彩霞周身打了个转，并没说什么。 “彩霞来了，快上炕坐着。”宋老太太对彩霞挺客气。“回到家里，不习惯吧。咱家这条件，肯定跟人财主人家没法比。” “奶，咱家现在，就挺好了。”彩霞笑着说，“我爷我奶都是有福气的人。我也不是那种特别娇贵的人，咱家这样挺好。” 宋老太太让彩霞在炕上坐了，一面就慢慢地询问，除了在刘财主家的生活，就是彩霞什么时候走了。 宋老太太当然不会直接问。 “我在家也住不了多长时间。老太太身边离不开我呢，估摸着，最迟也就是年前了。”彩霞说着话，还抿了抿鬓角。 “能在家多待几天就好了。”宋老太太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奶，我不是娇贵，不跟大家伙一起吃饭。”彩霞又跟宋老太太解释，“我是人家的丫头，回来前，老太太有嘱咐，我还是吃平常习惯吃的，怕吃别的，坏了肚子。” 宋老太太就笑了笑：“有钱人家规矩多。你端人家的碗，那可不就得守着人家的规矩。” 彩霞也就笑了笑，笑容很矜持。 彩霞早上自己开小灶，都是她自己拿钱出来，让庞氏给操办的。淑媛就知道，彩霞肯定给了跑腿的钱，不然庞氏才不会那么积极。 而且让庞氏给她做饭，彩霞估计也要另外拿出钱来。 淑媛可是很了解庞氏的。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宋玉兰人还没到屋子了，说话的声音先到了。 “听说我大姑回来了。” “这是……”彩霞就问宋老太太。 “是那院老二家的玉兰。”宋老太太不大乐意多说。 宋玉兰掀门帘进屋来，一眼就瞧见炕上坐着的彩霞。她的眼睛就被彩霞的装扮给闪了一下。 宋彩霞当然没有像她跟张有财回来那次那般装扮，但是她还是能看出来，宋彩霞是个有钱的女人。 宋玉兰立刻就好像看见了久别的亲人一般。 “大姑，你可想死我了。”宋玉兰快步过来，就去抓彩霞的手。 宋彩霞不着痕迹地把手挪开了。 “我大姑真和我奶说的一样，长的跟天仙似的。”宋玉兰也不用谁让她，就在炕上坐了下来，满脸是笑的说。 彩霞又是一个矜持的笑，她夸玉兰：“人长的好看，这一张小嘴也巧，跟抹了蜜似的，真是人见人爱。” 宋玉兰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来。 宋家又分了家，宋春山也死了。宋玉兰自然是跟着宋存义和赵小玲。她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跟长在宋家似的，但也经常过来。 尤其是这边哪顿做了好吃的，家里来了客人，或者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这院子里的事，宋玉兰似乎一件都不想错过。 昨天没来，那还是因为她跟赵小玲回娘家了。今天一早回来，知道彩霞回来了，她立刻就跑了来。 彩霞和宋玉兰谈的很投机。 彩霞应该是了解了宋家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一句一句地套宋玉兰的话。 宋老太太在一边听的多，说的就少了。 很快，彩霞对宋玉兰露出了更为亲切的笑容。 “你常来，陪着我说说话。”然后，彩霞就将宋玉兰带到西屋去了。 一会的工夫，宋玉兰从西屋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彩霞的旧棉裙，头上也多了两朵绒花。 宋玉兰兴高采烈地，因为看见淑媛了，就让淑媛帮她看看，裙子漂亮不漂亮，绒花好不好看。 “好看。”淑媛就说。心想，好在裙子和绒花的颜色还算素净。 宋玉兰越发高兴了，她也不回家，又往西屋去了。 又过了一会，宋玉兰从西屋出来，竟快，手快脚地往炉子上去拿了壶烧水。她往西屋送了一回水，然后又出来泼了一回水，过了一会，她又把一堆瓜子壳扔了出来。 庞氏已经不知道往哪里去了，估计是去相熟的人家炫耀了。 淑媛和宋老太太站在一处，看着这场景，心里都明白的很。 “这样也行。”回到东屋，宋老太太就说。“彩霞身子金贵。你二娘照看她，怕是照看不明白。彩霞收拢了玉兰，就有个顺手的能使唤了。” 这就是看到了事情的本质了。 淑媛觉察到宋老太太话语中的一丝异样，宋老太太没多说，她也没有多问。 从这一天起，宋玉兰就住在了西屋。 宋存礼从西屋搬出来，从此都睡在作坊里。彩霞在西屋中间挂了帘子，她住在炕梢，每天让宋玉兰给烧炕。 宋玉兰这么伺候彩霞，宋存义和赵小玲都没说啥。这两口子还来看彩霞，很是巴结的样子。 “这怕是彩霞姐许了他们啥了吧。”淑媛私底下跟宋老太太说，“就她平时给的那些，我看不能把玉兰她们给收服的这么顺溜。” “一物降一物。”宋老太太做着针线，“也兴许是许了别的好处。” “肯定的。”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轻轻叹气：“还能回刘财主家的时候，也带上她？” “有可能啊。有可能这么说。”淑媛立刻说道。 宋老太太想了想，也说真有可能。 淑媛就看出来了，宋老太太并不希望彩霞在家里久住。 彩霞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人和事，但却改变不了其他的。 寒冬腊月，武氏被赵小玲给赶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脉相承的狼心狗肺 因为彩霞回来了，淑媛以及宋家大部分人这段时间，就没太关注隔壁东院的事情。宋春山头期，宋存仁倒是从城里回来了，不过他是一个人回来了，连宋林都没带回来。 对于武氏晚上住在宋存义家堂屋的事，他也没管。 宋存义和赵小玲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少不得冷嘲热讽一番。因为头期要烧纸，还要守夜，赵小玲就闹着说，宋林没来，就也不让宋松参与。 传说中的回魂夜，赵小玲说潘巧儿奸诈，害怕宋林染上鬼气，所以不让宋林回来。那她家宋松难道就不如宋林娇贵了，所以那晚上守夜，就早早地打发了宋松离开。 武氏心里不是滋味，这一晚，就哭的特别的哀戚。宋春山两个孙子，回魂夜却凄凉的很。 宋存仁在办完头期的第二天早上，就匆匆地回庆丰城去了，说是城里的生意放不下，也担心潘巧儿和宋林母子两个单独在家。 他并没有说要带武氏一起走。 而且，宋春山毕竟才过了头期，家里面人就都走空了，也很不像话。 武氏依旧一个人，依旧害怕晚上一个人在东院过夜，所以就继续住到宋存义家里去。她都是吃过晚饭去，早上看赵小玲起来做饭了，她就回来，自己做饭吃一口。 她在宋存义家住了好些天，儿子媳妇家的一口热水，她都没喝上。 这是她的原话。 人家赵小玲也有道理，就说武氏是归了宋存仁那一股的，和她没有关系了。 就这样，赵小玲还是嫌武氏碍眼。 就在昨天，武氏吃了晚饭，依旧往二儿子家里去。因为天色还早，她顺利进了门。可是到了堂屋她就发现，她的床铺已经被拆了，她的被褥，就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她没地方睡了，总不能睡在柴禾垛上吧。寒冬腊月，宋存义家堂屋里晚上是不生火的，住在搭起来的床铺上，还比外面露天强一些。如果睡在地上，肯定谁都受不了。 武氏就进屋跟儿子和媳妇理论，却被赵小玲一顿数落，给赶了出来。 昨天夜里，武氏是猫在宋存义家大门外的柴禾堆里过的。 今天一大早，武兴发惦记自己姐姐，从邻村过来，发现了这件事，就跟赵小玲吵起来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经过这种种的事情，赵小玲已经荣升为兴隆庄第一悍妇了。 宋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并没有去给寡妇儿媳妇撑腰。他被气的犯了咳嗽的毛病，想出来说理，也不成了。 淑媛却知道，宋老爷子这是心里明白。他出面，也并不能改变局面。赵小玲或许惧着宋家这些人，不敢像对武兴发那样正面怼宋老爷子，但是她也不会给宋老爷子面子，就听了他的。 宋老爷子只能在炕头上骂，说当时是瞎了眼睛，咋就给宋存义定了这么一个媳妇进门。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淑媛从屋外进来，就接口说了一句。 宋老爷子就被噎住了。他就不怎么骂赵小玲了，但是也不肯说这事主要怪宋存义。 沉默了一会，宋老爷子还得问淑媛，事情是咋解决的。因为淑媛刚刚去东院了。 还能怎么解决。赵小玲霸王一样，谁的面子都不给。最后，武兴发把武氏给接走了。 宋老爷子就叹气。 “爷，你也别叹气。就算你乐意让人家上咱们家来，人家恐怕宁愿睡柴禾垛里，也不乐意来。”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对她这句话深以为然。 “外表看着不言不语的。心可狼的很。心肠最歹毒了。他俩孩子，都随她。她那媳妇，实际也和她一样。就是她不说，她儿媳妇不装样，咋想的就咋说、咋干。” 所以，别看宋老太太好像不怎么为难武氏，还挺给武氏面子的。这婆媳俩之间，那也是水火不容的。 宋老爷子唉声叹气，说他大儿子一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爷，你就别替古人担忧了。……他们哥俩是分了家，那也省的在一块过日子，总吵吵闹闹的。现在都一心一意奔日子，不也挺好。人家自己不定咋高兴呢。” “你这话不对。”宋老爷子就吧啦吧啦，跟淑媛说了一大通，家庭和睦的好处。 “分家了，一样和和睦睦，一样相互帮忙啊。”淑媛就说，“然后还免了不少的矛盾，不就挺好的吗。” 宋老爷子不爱听这样的话。 淑媛笑笑，也就不说什么。 因为淑媛虽然是这么说了，但是平时做事，都是为一家人打算，宋老爷子也没说淑媛什么。 转眼，就到了腊月中旬，离年关是越来越近了。 宋彩霞手松，再加上宋俊山和庞氏总跟她要钱要物，她自己又要吃好的，喝好的，那装钱的箱子，就越来越轻。 刘财主那边，却一直没打发人来接她。不仅没人来接她，就是打发个人来看看，捎个信儿都没有。 这天，外面下起了细雪，彩霞就过来东屋，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话。 淑媛几个也在。她们在炕上摆了炕桌，放了些花生、大枣、冻梨、风干栗子、柿饼子，一边吃，一边玩，一边唠嗑。 堂屋的炉子烧的旺旺的，水壶里的水开始鸣响。炕下单独烧炕的灶坑里，烧过柴禾之后，也放了烧的半透的煤块。 这不仅炕上热乎乎的，人坐在上面都有些烫屁股，就是屋子里也暖气融融的。窗户都是新糊的并不透风，四壁墙上也都重新糊过，还贴了几张八仙过海、童子捧寿之类的色彩鲜明的年画。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面色慈和，一屋子欢声笑语的。 这就是冬日里，一家子老少的融洽、幸福时光。 彩霞过来，就上炕坐了，脸上都是笑容。 “今天咋没看见玉兰？”淑媛就问。 “玉兰今天没来。”彩霞就说。 淑媛暗暗纳闷。宋玉兰巴结彩霞巴结的紧，怎么今天竟然没来，就很奇怪。 “我四妹是个能人。我二妹长的最秀气……”彩霞把她们姊妹几个轮流夸了一遍，又说宋老太太会教女孩子，然后就夸淑云又老实，又利索能干。 “我算啥能干。”淑云就说，被彩霞夸了，她竟有点儿不自在。 “我就稀罕淑云这样的。就是咋不太往我那个屋去啊。淑媛是你姐妹，我就不是了。这还有个远近是咋的。” 就绕着淑云说，是怎么个缘故？ 第一百五十章 彩霞好像没钱了 淑云听了宋彩霞的话，就忙说不是的，大家姊妹，当然都是一样的亲。她没怎么往西屋去，那是因为她去了也没啥事。 宋彩霞就笑了。 淑媛却敏锐地意识到，宋彩霞这么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彩霞姐，你就别逗小云姐了。你看她脸都红了。她性子随三伯和三娘，都是老实人。”然后，淑媛又说，“小云姐是没有玉兰跑的勤，那也是怕影响到你休息。再者说了，咱家好多活儿，小云姐可一直没闲着。” 宋彩霞咯咯地笑，看着淑媛的目光却认真了许多。 “还是淑媛会说话。我知道，你们俩最好。” 淑云就下意识地想否认。这老实的小姑娘，她不是想否认跟淑媛最好。她只是想表示，她在家里的姐妹之间，并没有故意疏远着谁。 “人和人都有个投脾气呗。”淑媛拦住了淑云，“我和小云姐最投脾气。你们呀，谁生气，那都是白生？谁都别想跟我抢小云姐。” 后面这些话，淑媛是指着淑慧、淑娴和小存孝说的。 她可没指着宋彩霞。 淑慧就翻了淑媛一眼。淑娴低着头笑，也没说话。 “我不敢抢。”小存孝却立刻就表示，在淑媛这里，他就十分的顺民了。 “你就会溜须淑媛。”淑慧气愤地数落小存孝。 大家听见了，都被逗笑了。 彩霞也笑着，她看看淑媛，又看看淑云，就没再夸淑云了。 在上房屋子里玩了半天，大家逐渐散去的时候，宋老太太就留下了淑媛。她竟特意地嘱咐淑媛：“淑慧才是你亲姐。你可心里有点数。往后啊，你得比护着淑云，更护着淑慧。” “奶，我知道了。我的姐妹，谁都不能当着我的面欺负。背着我，也不行。让我知道了，我肯定帮她们找回来。”淑媛立刻就说。 宋老太太不是很满意，但淑媛这样说，也没毛病。 要说这几个儿媳妇，宋老太太最不待见的，不是没啥心眼，比较白目的夏氏，也不是好吃懒做，特别邋遢的庞氏，而是淑云的娘，吴氏。 连带着，宋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淑云和淑娴。 淑媛都知道，但她还是护着淑云，在宋老太太面前，也从来不肯掩饰。 宋老太太心中不快，却拿淑媛没办法。 不过，宋老太太还是告诉淑媛，宋玉兰昨天就没在西屋睡了。 “为啥？” “你没看出来？这几天彩霞没给玉兰啥了。”宋老太太就说。淑媛恍然大悟。她还想起来，昨天庞氏找彩霞要钱，想买块新布，彩霞也没给钱，只是拿了自己的一件旧衣裳，给了庞氏，让庞氏改着穿。 宋老太太面露忧虑。 “奶，你在担心啥？”淑媛就压低了声音问。 “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说了，你也不懂。对了，那个糖葫芦，还有山楂，别往西屋里送。”宋老太太嘱咐淑媛。 她以为淑媛是小孩子，不会懂得这些。 淑媛却若有所悟。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提前一天，淑媛就进了城。作坊里就派了马车来接她。 问过宋老太太，宋老太太说懒得去。淑媛就只带着夏氏、小存孝、淑云往城里来了。 之前十五逢集那一天，宋家人已经赶过集，采买了第一批年货，足够过小年的。今天这趟进城，是淑媛想带着几个人逛逛，再买点东西。 另外，周恕帮她看好了房子，给她捎了信儿，淑媛进城，也是为了看看房子怎么样，要是喜欢，年前正好定下来。 坐上马车，出了兴隆庄，淑媛才把这件事跟几个人说了。 这几个人，是她在家里最为亲近，也最为信任的人。 夏氏为首，几个人都非常吃惊。 淑媛是说要买房子，可她们认为这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还需要不少的银钱，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办成的。 淑媛今天就说去看房子，她们觉得太快了。 “媛儿啊，你的钱，够吗？”夏氏就问。“你爷你奶手里恐怕也没啥钱。再说了，你张罗买房子，他们恐怕也不乐意出钱。” “娘，银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不够的话，我朝周恕哥借呗。”淑媛说的很轻松。 夏氏就不赞同淑媛这个借钱的态度。 即便是跟夏氏，淑媛也没说她根本不用跟谁借钱。 不是防着夏氏，她是保护夏氏。在条件没有成熟，她的能力还不足够之前，藏富，对她，对宋家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咱也不买啥大宅子，普普通通，往后咱进城有个落脚的地方。”淑媛又说，“往后咱落子要是进城念书，租房子又贵又不方便。咱买所宅子最好了。” 小存孝现在念书在书塾里拔尖。书塾的先生都明白地说了，小存孝是他所有学生里面，最有指望能金榜题名的。然后，他还说不能耽误了小存孝，建议小存孝可以进城，找更好的私塾学习。 夏氏听淑媛这么说了，就点头，然后就又嘱咐儿子：“小孝，你往后出息了，可不能忘记你姐。你得对你姐好，知道不。” “我往后，肯定对我姐好。”小存孝一点没有犹豫。 “我知道，你们俩最好。” 进了城，早已经有周恕家的管事在路边等着了。说了两句话，就由那管事的领路，往城东来。 周恕家的祖宅，就在城东的东街。淑媛看着路边熟悉的景物，就猜到，周恕给她看的房子，大概就在周家附近了。 她猜的没有错。 她们的马车，最后离着周家大宅两条街的一片宅院处停了下来。 管事的下马，打开一个黑漆大门。周恕已经带着人在门里面等着她了。 “周恕哥，让你等好半天了吧。”淑媛下车，笑着跟周恕打招呼。 周恕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棉袍，外面披了件青色哆罗呢的大氅，笑呵呵地迎住了淑媛。 “没等多久。我也才走过来。” “周恕哥，你从家里走过来的？” “嗯。”周恕就朝自家的方向指了指。这里离周宅的后角门只有两条街，算起来，五百米的距离都不到。“我家后面这一片，住的不是我族里的人，就是依附来的亲戚，再有就是家里的下人了。” 所以，从周家到这里的街巷，都是宋家的私地。 周恕又客气地跟夏氏打招呼：“不知道婶子也一起来。我该去迎候的，失礼了。” “这可不敢当啊，周少爷。” 夏氏满心喜爱周恕，不论周恕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觉得是最好的。她当然不会怪周恕了。 “媛儿，来看看房子吧。看你喜欢不喜欢。”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房子的小女人 “好！”淑媛自然高兴地答应。 周恕笑了笑，虽然以他的身份和经历，并不是很理解淑媛现在的情绪，但是她能看出来淑媛的喜悦，因此也就十分开心。 他在前面领路，就带着淑媛几个看起宅子来。 按照淑媛事先跟他说的要求，这座宅子并不大，前后不过三进。进门是一个穿堂，左右两边是门房、杂役房和厨房。走过穿堂，是个小小的院落，有假山石，还有些花木，如今冬季，虽然没有郁郁葱葱，却很是利落和别致。 继续往前，穿过一个月洞门，就是第二进院落，也是宅院的主院了。这院落却很是宽敞，天井里有石榴树、葡萄架，大水缸。正房是三间两耳的构造，都是青砖灰瓦，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非常的齐整。看门窗屋檐，这屋子还挺新的。 淑媛又进了上房，屋子里面已经摆了家具，不算华贵，但都简约大气，很合淑媛的眼缘。左右厢房也是如此，上房屋里有床，还盘了炕，这也让淑媛喜欢。左右厢房也是如此。 东边耳房下是个小小的花园，半遮着墙上一个花瓶形的月洞门。穿过这个月洞门，就是一夹道。往里走，就是第三进院。往东走，则是一个大约半亩地的花园。 第三进院里，和第二进院落不同，是一座两层的精致楼房。 “这进院子，是照着南面有些地方的宅子造的。”周恕跟淑媛解说，“这楼，就叫做绣楼，南面那些大户人家，就把女儿养在这样的地方。” “看着还不错。”淑媛就说。 比起这两层的精致绣楼，她更喜欢二进院那种阔朗的平房。 淑媛大略进楼里看了看，又去花园走了一圈。 花园里有凉亭，有水池，有假山，还有一眼井。这眼井在往西走，又是一个月洞门，外面就是宅子的第一进院落，倒是很方便杂役取水和照料园子。 将宅子看了一遍，淑媛心里已经十分满意。 “怎么样，还喜欢吗？”周恕就笑着问，其实他已经在淑媛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夏氏、小存孝和淑云脸上的表情，则有些梦幻了。 淑媛就笑。 “这是什么意思？”周恕心中越发欢快，还故意又问。 “没什么意思。”淑媛就说。 对这宅子，她几乎是没什么不喜欢的。 处处喜欢，简直是太满意了。 “多少钱，我都买。”淑媛就说。 “好一个财大气粗的小姑娘。”周恕大笑。“我就想着，你肯定是喜欢的。” 既然淑媛看中了房子，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都简单了。 周恕手下的人早都打理好了一切，就拿过文书来，淑媛签字画押。她手里没带银票，当然也不能带那么多的现银子。管事的到作坊的账房去支钱，就可以了。 “周恕哥，那房子里的家具……”淑媛当然就跟周恕问起了这房子的来历。 周恕也没有隐瞒。 这房子肯定和他有关系，淑媛不用问就知道。 “……原先一位族叔住的。他年老，身上寒症多年不愈，都在这里住着，冬天再仔细，也很难熬。就搬到南面去住了。” 那位族叔的儿孙辈也都在南面扎了根，是不会再回来了的，所以这族叔搬走了，房子也要处理掉。 淑媛心里清楚，没有周恕，她买不到这个房子。 “周恕哥，我该怎么谢你。”淑媛就问。 “我们之间，还需要谢吗。要真说谢，也该是我谢你。昨天祖母和我略微算了一下，用不了几年，我就是我们家里，最富有的一个了。”周恕这么笑着说。 “这个也不用谢啊。”淑媛笑眯眯的。她有发财的机会，一不会忘记沈念，二也不会忘记周恕。 因为周恕说了房子的来历，淑媛就没继续问房价这些东西。她之前说要在庆丰买房子，就大致地了解了一下房价。 城里一般位置，一般的三进院落，价格大概在五百两银子左右。 像她买到了这一所，两千两她都愿意买。 而房屋买卖的契书上，只要了她一千两出头。 “周恕哥，我买这个房子，你要是亏了钱，你不要和我说。我是不会补给你的。这个便宜，我占定了。”淑媛还大大方方地跟周恕说。 旁边的管事低头忍笑。 周恕也笑：“哎，我有什么办法。这小姑娘有钱，可就是这么霸道。我只能吃亏。” 大家都笑了起来。 房子的事情这样就算办妥了，淑媛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周恕把过户了的房契拿给她，就行了。 看完了房子，淑媛又去给周家老夫人请了安。 虽然知道周家老夫人的心意，淑媛也明确地不同意，但是只要她来庆丰，都要去给周家老夫人请安。 周家老夫人依旧要留她吃饭，她没有答应。 明天就过小年了，今天她还想买些东西，然后天黑前赶回兴隆庄去。 周家老夫人听了，也只能点头。 “过完年，正月里，你来庆丰多住几天。你现在不是自己有了宅子了?正月里，咱庆丰也挺热闹。你也多来陪陪我。” 淑媛这回倒是痛快地答应了。 她刚刚离了周家老夫人的跟前，周恕的管事就把房契送到了。这个办事效率，就让淑媛很赞了。 淑媛高兴，就打赏了十两银子的大红包给了那管事。另外，她还拿出好几个小荷包来，里面都是一两二两的银锭子，这也交给那管事，让他打赏跟着跑腿办事的人。 管事的还不敢接，只去看周恕。 周恕就笑了：“你们办事利落，四姑娘高兴打赏的，尽管拿着。” 那管事这才敢接，然后满面是笑地给淑媛打了个千儿，还说替办事的小厮们谢淑媛的赏赐。 因为大年下，周恕也忙，淑媛就说带着人自己去逛，让周恕不用陪她。 “我也没什么事。”周恕却说。 他本来是帮着淑媛办好了房子的事就去做别的了，但是看着淑媛的笑脸，他又觉得，他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 即便是有些事，那也都是小事，是不要紧的事。等淑媛走了，他再去理会那些事，就很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都爱逛街 周恕坚持要陪自己逛街、买东西，淑媛就挺吃惊的。在他的印象中，周恕其实有些少年老成。她们这种小孩子的爱好，周恕应该不感兴趣的吧。 “周恕哥，我们逛街买东西，可累，可讨人烦了。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确定。”周恕笑着点头，因为淑媛那样郑重其事地问他，他觉得有点可爱，也有点好笑。 “那好吧。你可别后悔。”淑媛就笑。 大家从周家出来，就往庆丰城最热闹、店铺最多的地方走。那也就是在集市附近。今天腊月二十二，并不是集日，却因为临近小年，本来集市的地方，也有很多人来摆摊、买东西，几乎和赶集的时候一样热闹，而且差不多他们想买的过年的东西，都能买到。 淑媛就先进了绸缎庄。 吴记绸缎庄，是庆丰最大的绸缎庄，这家是总店，分号在别的街上，甚至在大的村镇上，吴记都有分号。 淑媛买布，都是家里的人每人一份的。之前，家里过年添新衣服的布匹和棉花，她都已经买回去了。那是一人做一套棉袄棉裤的。这次，是她想给姐妹几个一人做一套通袖的长身褙子。 掌柜的亲自来招待她，因为看见了周恕，就更加的诚惶诚恐。 “周大少爷家里要什么布匹，打发人来说一声。小的送到贵府上，您和老夫人随意挑拣就是。” “我家里要用，我让管事的来找你。我今天是陪着……宋家姑娘来挑布匹的。你招待好宋家姑娘就是了。”周恕就说。 淑媛也是吴记的常客了。 掌柜的就忙躬身：“我跟宋姑娘也是这句话。何必劳烦您老亲自来，要做什么，小的肯定拿那最漂亮的给您老送去。” “我也是为了出来逛逛。这多热闹啊。”淑媛就笑着说。 “说的也是。” 淑媛说了要做什么，然后就挑了一匹月白色底鹅黄色缠枝花纹的妆花缎。 “再一人做件比甲吧。”淑媛想了想，又说。 做比甲就选了茶色的蜀锦，另外她还买了些雨过天青色的绢布做掐牙。 “要做五件，布料要足够。”淑媛就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自然答应。 “家里这是多了一口人？”掌柜一面随口问了一句，因为要知道这个人的身量大概，才好量尺头。 淑媛就说是，然后说了彩霞的大致身量。 掌柜的却是个人精，问完这句，就不再问了。 淑媛却又挑了两块最好的缎子，一块青色，一块月白的，这是额外给夏氏和宋老太太做帕子的。 从绸缎庄出来，淑媛又往卖糖果点心的铺子里走。她还没进门，迎面就遇到了宋德山。 “我猜就能碰上你们。”宋德山见面就笑，一面又忙跟周恕见礼。 “五叔啊，你能不能回家过年。我今天出来的时候，我奶还问你，让我今天就把你带回去。” “我没啥事了。一会我跟你们回去。”宋德山就说。 “哎呦，我五叔变乖了。”淑媛故意嚷道。 宋德山就想呼撸她发顶，然后发现淑媛今天梳了两个包包头，头上不仅戴了绒花，还插了一根银钗。 宋德山的手半路转了方向，在小存孝脑瓜顶上摩挲着。 “我媛儿成大姑娘了？” “就不许我稍微打扮打扮了？”淑媛不满。 宋德山哈哈地笑。 “你们俩，也算挺没大没小的。这还不是家里，就这么闹。”夏氏就说，语气和神态却没有丝毫的不喜。 “四嫂。”宋德山收回手，挠自己的后脑勺。“四嫂，媛儿，我就想找着你们。我想给我娘给家里买点东西，就是不知道该买啥。” “我五叔就会买烧鸡熏鹅。”淑媛趁机说道。 “还会贬斥我了。”宋德山就说。 大家都笑。 “五叔，你跟我们走吧。要买啥，咱商量着来。对了，五叔，你有多少钱，给我看看。行了，我给你拿着吧。” 淑媛就把宋德山的钱，都收入自己的钱袋里了。 “咋还能这样？”夏氏就说淑媛，“赶紧还给你五叔。” “不还。”淑媛就说。 “媛儿拿着，和我拿着一样。”宋德山就说。 淑媛就朝夏氏笑。 “老五，你就惯她吧。”夏氏无奈。 “我就乐意惯我媛儿。”宋德山笑呵呵的。 “你们叔侄感情可真好。”周恕瞧着，满脸的笑意。 “投脾气呗，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夏氏说。 大家又笑。 淑媛进了铺子，买了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送灶王爷必须的小锅白糖。腊月二十二，满街都是卖小锅白糖的。但是这家铺子做的最好。 这是小存孝推荐的。淑媛相信一个小吃货对吃食的鉴定。 小锅白糖，其实就是熬好的麦芽糖，现在被做成了糖片、糖球、糖棍，各种形状，就十分讨小孩子们的欢喜。 淑媛为了小存孝能有一口好牙，已经控制他吃糖。但是过年了，还是可以稍微放开一些的。 买好了糖，就让小存孝自己拿着。这活计他可太乐意干了。 然后，淑媛就陪着宋德山买了两个点心匣子，就是挑好了点心，再买两个印刷的红红绿绿、画着吉祥图案的硬纸板糊成的长方形盒子。 伙计还在盒子上添了一张有他们店铺标记的彩纸，又用麻绳将点心匣子系了，提着就能走。 要是平时，买两斤点心那么拎回去就行。可是过年了，宋德山回村里，大家伙都看着，他给家里买的东西，就需要包装。 这样，大家伙看着好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脸上更加有光彩。 淑媛还将这个道理给宋德山说了。 “你五叔自己还能不知道。就你，成天跟个小大人儿一样。”夏氏又说淑媛，“你说你弟弟，那是应该应分的。你说我和你爹，那也行。你还跟你五叔这样？” “四嫂，我乐意听。”宋德山就说。 夏氏还能说什么：“我就是后娘。”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 “五叔，我娘也不是给你打抱不平。你还没听出来吧。我平时话多，我娘不乐意了。”淑媛笑了一会，又故意说。 夏氏被气笑了。她拿自己这个闺女是真没办法。 “四婶、五叔。”正笑着，就有个小媳妇从旁边走过来，跟他们行礼。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世界就很小 淑媛顺着声音一看，认出来人是潘巧儿。 宋存义一直算计她，潘巧儿不仅是知情人，还是帮凶。但是潘巧儿这个人的聪明之处在于，她从来没跟淑媛，以及家里除了赵小玲以外的任何人发生过正面的冲突。 这样的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上来说上话。 宋德山的脸色立刻就臭了。他扭过脸去，没搭理潘巧儿。夏氏心肠软，不忍心就那么晾着潘巧儿，就答应了一声。 “这是出来买东西？存仁和小林咋没在一块？”夏氏说着，又问潘巧儿，“这都快过年了。你们回家过年不？” “我在那边卖杂货。这是刚路过这，正好看见婶子你们了。他们在看摊子。我也想回去过年，这也没挣着啥钱，回去干啥，怕人笑话。”潘巧儿说起话来，依旧大大方方的，仿佛之前那些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家里的地也够你们种的了。你婆婆自己一个人在家。”夏氏又说。 “我们尽量回去。……好女不穿嫁时衣，好男不吃分家饭。那些地……我们想自己挣家业。” 这话说的好听，但是谁都知道，潘巧儿是不乐意回去种地，也怕村子里异样的目光和流言蜚语。 “咱们还有好多事了。”宋德山不耐烦地说。 潘巧儿知道，大家伙如今都不太待见她。她也没再纠缠，客客气气地道别走了。 “四嫂，也就你还乐意搭理她。”宋德山对夏氏说。 “人家上赶着说话，还能不吱声。” “娘，我看你跟人家说教的，就跟是她婆婆似的。”淑媛就说。 “这话说的。我那不也是……也了她们好。” “四嫂，不该操的心，你还是省着点吧。”宋德山帮着淑媛。 夏氏无话可说了。 几个人又往前走，一边挑着东西买，一面说话。 “她其实也是不乐意回去跟她婆婆一块过。”夏氏就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说，夏氏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别人在想什么的。 几个人这么逛着，买着，宋德山最后在一家脂粉铺子前站住了，他整个人都赖在旁边一个石墩子上，说他走不动了。 “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这样吧，我去城门口等着，你们啥时候到，咱啥时候回去。” “五叔，我们都不累，你咋累这样。”淑媛笑。 周恕在旁边陪笑，他也走的有些累了，但是他不说。不仅不说，他还一直面带笑容，不肯露出丝毫的疲惫。 “我是真累。我脚疼。我真和你们比不了。我咋知道你们这么能逛。要是知道，我把钱给你，我就走了。” “不行，不行，五叔你不能偷懒。这是最后一家，买完了，咱们就一块回去。”淑媛就去扯宋德山。 宋德山几乎要哭了。 他们这么逗闹着，旁边有年轻的姑娘媳妇经过，瞧见了，有的也觉得好笑。其中一姑娘，笑的特别开心，而且还一点儿也不避讳淑媛他们。 “你笑啥啊？”宋德山烦了，虎起脸来朝姑娘问道。 “我笑……你管不着。”姑娘竟不害怕，说了这一句，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哎……”宋德山还很纳闷。平常小姑娘们可都是很怕他的。 “走吧，走吧。”夏氏就劝宋德山，“你惯的她。你不跟着，她能放过你！” 宋德山只好垂头丧气地继续跟着。 淑媛在脂粉铺子里停留的时间最短。她只买了最好的面脂和口脂，色彩和香气极淡却比较滋润的，那是她自己和淑云用的，色彩鲜亮、香气也浓郁的，是给淑慧她们的。 宋老太太、夏氏、吴氏和庞氏也都有。 “五叔，给我奶买腿带子、卷络子的钱都你出了。你再给我爷买个玛瑙的烟嘴儿吧。嗯……这瓶面脂，也算你买的，给我奶的。还有这个胭脂，也是你给我奶买的。” 淑媛一样样的挑拣，宋德山觉得有点眼花缭乱。他就去看旁边的周恕。 周恕的样子，就挺自在的。 “周大少爷，我挺佩服你。”宋德山就说。 周恕就矜持又温和地笑了。他不想告诉宋德山，他还记住了淑媛喜欢的颜色和香气。等他找人，从京中寻更好的来，好送给淑媛。 淑媛到时候一定会很开心吧。 宋德山见周恕还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就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逛一路，买一路，淑媛还有些意犹未尽。 “媛儿，叔求你了。”宋德山可再也受不了了。 “媛儿，我看也差不多了。咱过两天不是还得来一趟吗。”夏氏也说。 淑媛这才决定收工。 “周恕哥，难为你陪了我们半天。”淑媛说着，就的拿出一只十分精致的石青笔下如神笔袋来，递给周恕。 这是她刚才在某间铺子里特意买的。 周恕还以为那是给小存孝的，没想到，却是淑媛想给自己的。 “这……” “周恕哥，你就收着吧。可别嫌弃。” 周恕想了想，也就笑着收了笔袋。然后，大家分开，周恕手里握着笔袋回府，淑媛几个坐上马车，回了兴隆庄。 他们回到兴隆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可真能逛。”庞氏在门口，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一双大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车里看，她在这，就是等着淑媛回来，还看淑媛都买了些什么。 “我帮你们拿。”庞氏还说。 “不劳烦二娘了。”淑媛直接拒绝。她不怕庞氏知道她买了什么，但是不喜欢她随意翻检。庞氏为人邋遢，不爱干净，被她摸过的东西，可能就会留下大大小小的黑灰印子。 这也就能够理解，彩霞到家第二天，就不怎么让庞氏照料，而是收揽了宋玉兰在身边。 淑媛让小存孝打发了车夫赏钱，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捧着东西进院子。 宋老太太已经迎出来了。 老太太太想老儿子了。 “一年到头不着家。”但是看见宋德山，宋老太太开口还是骂。不仅骂，她还随手拿了笤帚，往宋德山的身上打。 这个打，就有些软绵绵的。 宋德山也不很躲避，一连声地喊娘。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要赎我 淑媛就在旁边笑了一会，才上前去拦着宋老太太：“奶呀，别打了。我五叔好不容易回来，你再给打跑了。我可不给你找回来了。” 上次宋德山跟家里闹掰了，是淑媛去庆丰，看见宋德山，把宋德山给劝回来的。 所以淑媛敢这么说。 “跑就跑。他再跑，谁也不要去找他。”宋老太太话是这么说，手里的笤帚可就放下了。 宋德山立刻就将笤帚给抢了过去。 淑媛和宋德山一左一右地扶着宋老太太进屋。宋老太太强板着脸，还是难掩欢喜。 “奶，看看我五叔都给你买啥回来了。”淑媛先不拿自己买的，而是把宋德山买的东西，都一样一样地亮了出来。 一堆东西都是买给宋老太太，还有宋老爷子的。 宋老太太的脸早就不再板着了，就说宋德山乱花钱。 宋老爷子也挺高兴的，当即就把烟嘴儿安上了。他没夸宋德山，也让宋德山别乱花钱。 “把你五叔买的点心匣子，放那边柜上。”宋老爷子还嘱咐淑媛。 放在那边最显眼的柜子上面，家里来了什么人，第一眼就能看见。老爷子和老太太可就有的显摆了。 淑媛暗笑，自然照做了。 除了这些，宋德山自己还买了些烧鸡熏鹅，杂七杂八的，都是很好的下酒菜。 “五叔，明天让我奶再多炒几个好菜，你和我爷好好喝几盅。”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和宋德山都很高兴。 淑媛这才将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宋老太太都瞧了，就把吃的东西留下来一些，其余的都让淑媛自己收着。 家里这些孩子，平时吃零嘴，都是从淑媛那里拿的。 至于淑媛买的衣裳料子，宋老太太就很珍视，说是要亲自动手，给她们裁衣裳。宋老太太有一双巧手，她乐意做这些活计。 因为这些衣裳也不着急就穿，所以淑媛就没找裁缝，就让宋老太太带着家里的女人们一起做。 她们要为宋春山服丧一年。不过庄户人家，不是直系的儿孙，在这方面不是很严格。等过了宋春山的百日，她们就可以穿点带颜色的衣裳，不要太艳就好。 对于那些脂粉，宋老太太表现的很淡然。她也不喜欢儿媳妇们往脸上打扮，但是淑媛买回来的，她就没说啥。 然后，她就看见淑媛把色彩最鲜艳的，给了淑慧、淑娴和她。 “我不用这个。把我当老妖怪了。” “奶，你不用，但是你得有。不然她们谁来串门，跟你一显摆，你说自己不稀罕。人家还当你舍不得买，买不起。”淑媛立刻就说。 宋老太太看看淑媛，竟将东西收了，也没再说什么。 宋德山偷偷地给淑媛竖大拇指。他就挺服气这小侄女的。 这边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好一会，宋彩霞才过来。 她比宋德山年纪大一点，但是见了宋德山，还是得喊五叔。 “我记得我五叔。我走的时候，他才这么高，天天都缠着我给他梳头。”彩霞笑着说。 宋德山却不大记得彩霞了，而且不知道怎么，他看见彩霞还有点不自在。 “我不记得了。”宋德山就说，“你的事，我回来的路上听媛儿说了。我和媛儿商量了，你在刘财主家再咋好，那也是伺候人。你卖的死契，我们去赎你出来。银子你不用担心。” 淑媛觉得要找机会，看彩霞态度再说的话，宋德山却一见面就说了。 彩霞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你别不信。媛儿在你刚回来的时候，就这么打算了。她跟我说，不知道你自己咋想的，还怕我们说那是伺候人的活，你不乐意。跟我商量了，才敢跟你说。” 彩霞又愣了一下，转眼去看淑媛。 “彩霞姐，这是真的。”淑媛就说。 彩霞又看了看淑媛买回来的东西，她是识货的人，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淑媛之前已经给家里买回来不少，那些煤也是她买的。这么看来，淑媛是真有赎她的银子。 但是，她是不会回到这个家里生活的。她有自己的打算。 “卖的死契，怎么能说赎就赎。”彩霞有些淡淡的。 “咱们可以托托人情，再多花些银子。”淑媛就说。 “我自己亲生爹娘，都没说这样的话。他们只知道跟我要银子。没了银子，就跟我要衣裳去当当。”彩霞就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 “这俩不争气的东西！”宋老爷子就骂。 淑媛却没说什么。 彩霞要回到这个家里生活，现在这样的状态是不行的。彩霞现在还在吃小灶，不跟大家一块吃饭。 “我是不会让你们赎我的。你们熄了这个心思吧。”说着话，彩霞扭身就走了。她走的有些急，在门槛子上绊了一下，好在扶着门框站住了。可她的脸却一刹那间变的惨白。 站定了，她就抱着自己的肚子。 “我、我肚子疼。” 宋老太太就也变了脸色。她最担心的事情，恐怕还是要发生了。 宋彩霞说肚子疼，但还是挣扎着回了西屋，也不让人给看，说是没什么事。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除了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忧心忡忡的，老儿子回来的喜悦，还有淑媛买回来的那些热热闹闹的东西带来的欢乐，都被冲散了许多。 但是宋老太太什么都没说。 宋老太太就收拾东西，一边听夏氏说在庆丰遇见潘巧儿的事。 “你还挺会替人家操心的。”宋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夏氏。“他们回不回来过年，人家正经婆婆都没发话。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挺会掐尖儿。” 夏氏就听出这话不是滋味来。 “我那……那不也是常理该说的话吗。” 宋老太太就被夏氏给气到了。 “娘啊，你赶紧去看看那炉子去吧。”淑媛就忙将夏氏给支走了。 宋老太太没骂着人，也不好骂淑媛，就依旧气鼓鼓的。 淑媛知道，夏氏不是故意气宋老太太的。 宋老太太的这个傻儿媳妇，经常把宋老太太气的骂人，自己还不知道是咋回事。 “奶，你别生气。我被我娘气的，我都快被她气哭了。我拦着她，她还跟人家说。”淑媛故意对宋老太太说。 听到淑媛被气的更惨，而且对夏氏很有怨言，宋老太太的心情立刻就好了很多。 “你娘这个人……”巴拉巴拉，宋老太太开始跟淑媛数落夏氏的种种不是。 “娘，你跟淑媛唠叨这些干啥。”宋德山过来，解救淑媛。 一家人，你搭救我，我搭救你，这日子就过的，很是精彩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淑媛给德山上眼药 毕竟大年底下，宋老太太不好对淑媛和宋德山发脾气，但她还是把撞进来的庞氏给骂了一顿。自然还是骂庞氏和宋俊山盘剥彩霞。 庞氏嘴里叽里咕噜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也就是那几句，彩霞是她亲生的，彩霞有钱，当然得孝顺她。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个做娘的样。啥也不是！”宋老太太恶狠狠地，她几乎恨不得上去扇庞氏。 彩霞的事情，她都看出来了。庞氏这个做娘的，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宋老太太知道庞氏是什么人。庞氏要是知道了，肯定是瞒不住秘密的。庞氏现在这样，就是啥也不知道。 “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最后，宋老太太用这句口头禅结束了对庞氏的痛骂。 骂完了儿媳妇，宋老太太心情好起来，就张罗起晚饭来。 晚饭吃什么，是早就决定了的。那就是他们这里庄户人家逢年过节必定要吃的饺子。 今天宋家的饺子，是驴肉馅的。 宋老太太亲自带着儿媳妇们剁馅，拌馅儿。淑媛因为特别会和面，就被安排了和面的活计。 宋德山、小存孝都围着她，淑云给她打下手。 “五叔，一会你也帮着包饺子。”淑媛就说。 “行。”宋德山痛快地答应。然后他还忍不住问淑媛，宋彩霞到底是啥意思。 宋德山觉得，宋彩霞有点不知道好歹。 “这事先别着急，过几天再说。”淑媛就说。 宋德山皱眉。他其实觉得女人们，除了淑媛以外，都很难懂。他讨厌女人。 “也就我媛儿，别的女的，我看一眼我都懒得看。淑云，我没说你啊。” 淑媛笑的几乎和面的手都没劲儿了。 “五叔，你咋这么萌。” “我咋懵了？”宋德山觉得莫名其妙的，“我是有点懵。我看见你奶，我都懵。” 这么说着，他就突然想起在脂粉铺子前面，那个肆无忌惮地笑话他的女孩子来。 “胆儿不小，敢笑话我。她是不知道阎王爷长三只眼睛。可别再被我看到，不然……” “不然怎么，你还能打人家啊。”淑媛继续笑，“五叔，下次碰面，你还能认识人家？” “咋不能认出来。就她那小虎牙，我肯定能认出来。”宋德山说的很有自信。 淑媛又笑。 最后，宋德山被笑毛了，拉着小存孝跑了。 “就听见你嘎嘎笑了，面和好了吗？”宋老太太进来问。 “马上好。”淑媛这才慢慢地不笑了。“奶，你将来的小儿媳妇，说不定有两个小虎牙。” “啥？”宋老太太立刻就问。 “我啥也没说。我五叔不让我说。”淑媛就说。 她是故意的。谁让宋德山说女人都难缠，虽然是把她给刨除在外了，但是她还是有点被冒犯到。 让他接受点儿教训吧。 淑媛可以想到，因为她这一句话，宋老太太会如何地审问宋德山。 这可有的他烦恼啦。 宋德山没有来帮包饺子，宋老太太在院子里看见他，就把他叫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询问。 宋德山睁大了眼睛，说了几句，就四下里寻找淑媛。 淑媛此时就在上房屋子里，她假装听不见宋德山喊她，就那么乐滋滋地和夏氏、吴氏、淑云、淑慧、淑娴一起包饺子。 庞氏不用干这个活，她一会烧火就行了。 “你五叔咋地啦，我看你奶抓住他不知道问啥，问这半天。你奶看样子，还想打他。”夏氏去院子里取东西，回来就说。 “不知道。”淑媛漠然地说。 饺子都快包完了，宋老太太才回来。宋德山就不敢进屋，只在门外朝淑媛瞪眼睛。 淑媛还是当没看见。 宋德山气的直跳脚，最后无奈，只能出去，想去找他旧日的伙伴们去。 “别走远了，一会就吃饭了。”宋老太太的脑袋后面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就一点儿自由都没有。宋德山垂头丧气地答应着，只能去找宋逸山、宋存礼。那叔侄俩，还在一块研究木匠活。 晚饭的时候，彩霞竟没开小灶，她让庞氏端了一盘饺子进去。随后，堂屋里的人就听见呕吐声。 “快端出去，端出去。”彩霞连声说着。 庞氏随后就端了饺子出来，脸上都是不知道咋回事的表情。 “那盘饺子，你吃了。”宋老太太就对庞氏说。 庞氏不介意这个，端着盘子就开始吃。 宋老太太扭过脸，懒得再去看她。 一家人正吃着饺子，宋玉兰就走了来。 庄户人家，虽然白天都不关门闭户的，但是一般人们都会避开吃饭时去别人家里。宋玉兰就喜欢赶在吃饭的时候，往宋家来。 “玉兰来了？吃了没？再吃几个饺子吧。”宋老爷子对宋玉兰一直很好。 “那我就吃几个。我太奶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宋玉兰立刻就笑着说。 宋老太太没让她上桌，给她盛了一碗饺子：“这几天都没咋过来。你彩霞姐可想你了。” “那我去找她。”宋玉兰就端着饺子往西屋去了。 一会的工夫，西屋那边就传来瓷碗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是彩霞和玉兰的声音。彩霞声音很尖锐，玉兰的声音满是委屈。 “她俩不是最好吗。还是半大孩子，狗脸酸。”宋老太太不在意地说。 宋老爷子也不好管这个事。 吃过饭，收拾了桌子。宋德山也不陪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说话，就跑出去找人玩去了。 “回到家，他也待不住。”宋老爷子就说。 “这脾气，也不知道随谁。他们哥几个，都不这样。”宋老太太也说。 老两口子坐在那里，有一点点惆怅。 入夜，宋德山还没回来。宋老太太就着急了，喊了宋逸山、宋秀山和宋存礼满村去找，总算把宋德山给找到了。 宋德山脸上红扑扑的，原来是被好友留在家里喝酒了。 宋老太太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忙着在炉子上烧醒酒汤，给宋德山喝了，就把宋德山塞被窝里了。 宋德山挨着宋老爷子睡的。 睡到半夜，他就被惊醒了。 彩霞肚子疼的受不了，让宋存礼起来给她接郎中。宋俊山和庞氏被吵醒，俩人就说等天亮。彩霞说她等不了。 “你们还想沾我的光，有好日子过。你们就赶紧去给我找郎中来，要最好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请郎中 宋俊山和庞氏都懵懵懂懂的，好在宋存礼在家，他看着彩霞脸色不好，就不敢耽搁，说他去请郎中。 这个时候，上房东屋的人就都被吵醒了。宋老爷子也让宋存礼快去，因为彩霞现在算起来，还是刘财主家的人，更不能在宋家出事了。 上房两边屋子的灯都亮了，宋存礼快速地穿了衣裳，又提着个灯笼往外走。宋德山也爬起来，利落地穿了衣裳，陪着宋存礼去请郎中。 宋老太太嫌宋德山穿的少，拿着件大袄追出来，宋德山却已经和宋存礼一起走远了。 “这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穿那么点儿，再冻个好歹的。”宋老太太心疼的不行。 东西厢房的灯也都亮了起来，淑媛穿好了衣裳，就从屋子里出来。夏氏也从西厢房出来。做娘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心思。夏氏就让淑媛多穿点衣裳。 “我去看看。你们先都别出来了。”夏氏还对淑媛说。 “娘，我都起来了。咱一块去看看吧。”淑媛就说。 淑云随后也跟了出来，她们就都到上房西屋来。 宋老太太正在西屋里，她坐在炕沿上，离着彩霞却挺远的。淑媛喊宋老太太一声，就过去看宋彩霞。 隔开屋子的帘子已经半拉开了，彩霞弓着身子躺在被窝里，正在哎呦哎呦地叫唤。她的声音并不大，明显是隐忍着疼痛。再看彩霞的脸，却已经有些发白了。 “彩霞姐，你别着急，郎中一会就来。”淑媛过去安慰宋彩霞。她没问彩霞是怎么了。 彩霞穿着贴身的衣服在被窝里，身材就很明显了。她平时都穿着宽大的袍子，看不出，原来腰身已经那么粗了。 彩霞的身材很好，即便是这么粗的腰身，穿上袍子，她又不常出屋子，加上留心遮掩，一般的人都只当她是身材丰满，有些发福。 “这三更半夜的，哪那么容易。咱家人是去请了，人家郎中不一定乐意来。”宋老太太就说。 “我五叔去了，那就一定能请的来。”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我五叔最热心肠。我猜他就知道夜里郎中难请，怕三哥一个人请不来，所以陪着一块去的。”淑媛又说。 宋老太太点了点头。 “来了，来了，郎中来了。”外面传来宋秀山和宋逸山的声音，两兄弟也起来了。他们帮不上屋子里这个，就去迎宋存礼和宋德山了。 郎中果然是被请了来。 这老郎中上了的年岁，并不愿意半夜来。是宋德山和宋存礼轮流背着，把老郎中给背来了。 “赶紧给我们彩霞看看，这是咋地啦？”庞氏就忙说。 宋老太太就让男人们都出去了。她看看屋子里的，几个儿媳妇都在，淑媛这几个丫头也都在。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家里这些人，却是瞒不住了。 “你们去烧点水。”宋老太太就把人往外支。 淑媛没走。 宋老太太看看她，并没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她留下来。乡间的郎中，都是全科的，不严重的病症，不管是哪个方面的，都能诊治诊治。 这郎中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了彩霞，然后又给彩霞号脉，然后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诊断结果，他有些不好说出口。 彩霞回来的事，兴隆庄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彩霞并没有成亲，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哎呀，我们彩霞到底是啥病，你咋不说啊。你这是看不出来是咋地。”庞氏就咋咋呼呼地，因为仗着彩霞，她说话还挺趾高气扬地，这是指责郎中。 郎中倒是能忍耐，毕竟乡里乡亲，不看庞氏，他还得看宋老爷子。 “就请说吧。”宋老太太这个时候开口了。 “有了身孕，最少五个月了？”宋俊山在外面，就听庞氏跑出来说了郎中的诊断，他立刻就不让了，冲进来就要跟郎中理论，说郎中这是败坏彩霞，也是败坏他的名声。 “你给我老实点儿。啥也不是的东西。”宋老太太就骂，然后就请了郎中往东屋，由宋老爷子陪着坐着喝热茶，抽烟，吃点心。 淑媛送了老郎中过去，还说：“我娘在炉子上给你熬着粳米粥，里面加了姜。您老别着急回去，一会热乎地喝两碗，也省的染上风寒。” 老郎中就眉开眼笑，然后就跟宋老爷子夸淑媛，说淑媛长的好，又能干，又孝顺，还特别会说话。 宋老爷子也就笑了。 安顿好了老郎中，淑媛又往西屋来。 庞氏和宋俊山正在彩霞旁边，追问彩霞，到底是怎么回事。 彩霞咬着牙，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她知道，她是有了身孕，也正是五个月了。 宋俊山和庞氏都炸了。 “我奶都看出来了。你是我亲娘，你却没看出来。我这穿的戴的花的，你们真当一个普通丫头，就能有这样了。” 宋俊山和庞氏又都熄了火。 “我是猜疑。你们娘俩啥都没说，我能说啥。”宋老太太就说。 宋俊山和庞氏就又盘问彩霞，她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宋老太太也问彩霞打算怎么办。 “彩霞姐，你该说实话了吧。”淑媛就陪宋老太太坐着，也问了一句。 彩霞抬起头来看了看淑媛。 淑媛给大家做过年的新衣裳，她也一样有一份的。她这些天在家里，亲生爹娘，还有一个宋玉兰都想方设法从她身上捞好处，淑媛可从来没有，还给她添了东西。 淑媛不巴结她，对她却很友善。 她的事情，也确实瞒不下去了。就算这回没动了胎气，也瞒不了了。一来是她的身子越来越明显，二来，刘家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而她不知道节俭，手里的银钱都花光了。 “这孩子，是刘家大少爷的。”彩霞低下头，终于说了实话。她还不肯一下子都说出来，淑媛和宋老太太一直追问，最后还是把能问的，都问出来了。 彩霞被刘家买走之后，确实是服侍刘家老太太的。不过，她在十四岁上，就被刘家老太太给了最疼爱的大孙子，也就是刘家大少爷。 而这件事背后，是刘家大少爷看上了彩霞，彩霞也对刘家大少爷有意。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丫头和少爷 彩霞从十四岁，就跟了大少爷。虽然没有名分，却很受宠，吃穿用度不必说，在刘家大少爷的后宅，也可以作威作福。 但是大少爷不会娶一个丫鬟做夫人。 彩霞十七岁的时候，刘家大少爷就娶了亲。这位大少奶奶和刘家门当户对，成了亲之后，当然要收拾相公的后宅。 彩霞就成了这位大少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大少爷还没有忘了旧情，时常维护彩霞，彩霞又将老太太那边打点的很好，大少奶奶一直没能拿下她。 直到今年，大少奶奶不知道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竟然暂时抛开嫉妒心，给大少爷的身边安排了两个水葱一般的通房丫头。 刘家大少爷渐渐地就对彩霞冷淡了。 彩霞也发觉了。这时候，她已经认清楚，如果离开大少爷，她养尊处优的生活都将一去不复返。甚至她想做回普通丫头，只怕都不可能了。 彩霞就用手段，让自己怀上了大少爷的孩子。 她这又是抢在大少奶奶的前头了。 她一直瞒着身孕，可还是被大少奶奶给发现了。大少奶奶本想暗地里处置了她，却被她逃了，然后事情就闹了出来。 大少奶奶寻死觅活，说了有她没彩霞，有彩霞没她。 大少爷却不像以往那么维护她。而且，就连刘家老太太也不站在她这边了。刘家老太太还是想要嫡长重孙的。 如果依着刘家大少奶奶的意思，即便不要了彩霞的命，也不能让彩霞留下这个孩子。 刘家大少奶奶还找了人来劝诱彩霞，就是刘家老太太也劝彩霞，让她舍了这个孩子。等大少奶奶有了嫡子，让彩霞再怀孕。 可彩霞却打定了主意，不肯答应。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做出了让步。彩霞被迫离开刘府，大少爷承诺，会想办法劝大少奶奶，过年之前，就能接彩霞回去了。 然而彩霞在家里等到现在，刘家那边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彩霞今天是受了惊，再加上担心大少爷不会派人来接她了，所以到夜里就动了胎气。 至于问到她打算怎么办。 彩霞是没有丝毫迟疑的。她要好好地护住肚子里的儿子，并把他生下来。到时候，刘家就会把她接回去。她也能够母凭子贵。 彩霞坚信，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她知道刘家人的想法，刘家老太太要是知道她生了个男孩，一定舍不得，一定会接她们母子回去。 到时候她在刘府就有了地位，宋家的人也能跟着沾光。 宋老太太和淑媛几乎是异口同声，她们不想沾这个光。 “没了这个孩子，我也是一个死。我知道，你们嫌我丢脸。我这脸反正都丢了。好好地生下孩子来，我回到刘家，以后亲戚走动，到时候就没人说啥了。我要是舍了这个孩子，这脸丢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彩霞就说。 看来，她已经前前后后地，把什么都给想好了。 把事情都问出来了，宋老太太就起身走了。她还把淑媛也给喊走了。 宋俊山、庞氏和彩霞总要私底下好好商量商量的。 淑媛出来，就看到宋德山和宋存礼在房檐底下站着。 天寒地冻，这俩人都不进屋，也不怕冷。 淑媛猜到些什么，就把两个人领到自己的屋子里。 淑娴和淑云都在。 “小云姐，淑娴，你们去给五叔和三哥要两碗热粥来。”淑媛就说。 两个女孩子忙就去了。 “五叔，三哥，你们都知道了吧。”淑媛就问。 两个人都点头。 “这都是啥事！”宋德山十分苦恼。 宋存礼也很苦恼，他问淑媛：“我姐咋说的？” 淑媛就将彩霞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 “我姐也是可怜人。”宋存礼就说。 彩霞幼年就被亲生父亲给卖了，身世当然可怜。不过，这彩霞也不是省油的灯。只听彩霞说的那些，淑媛就能想象的到，那刘家，刘家大少奶奶被彩霞给闹的什么样。 彩霞是贪图享受。虽然淑媛并不赞同彩霞的做法，然而在彩霞那样的处境，她所做的也是为了生存。 “三哥，你说二伯和二娘，能商量出啥章程来不？”淑媛想了想，就问。 “他们能商量出啥来。他们肯定乐意我姐把孩子生下来，往后好跟着借光儿。”宋存礼就说。 “三哥，你又是咋想的？”淑媛问。 “对，这话是该问问你。你虽然没你姐大，好歹是个爷们。你说话算。”宋德山就说。 “我……”宋德山犹豫着。 他性子随和，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没啥主意。然而淑媛让他去作坊做事，慢慢地历练着，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想让我姐把孩子打了。”宋存礼就说，“往后，我帮她找个好人家。要是找不着，我就养活她一辈子。” “好。”宋德山赞赏地拍了拍宋存礼的肩头。“这话说的好。有担当，有志气。是咱们老宋家的人。你可比你爹娘强多了。” 淑媛没说啥。宋存礼这样的做法，她也是赞同的。但是她担心，彩霞不会同意。 她几乎可以肯定，彩霞是不会同意的。 在这件事上，宋家必须很快地做出决定。 是请郎中开保胎的药，还是打胎的药。 宋俊山、庞氏和彩霞很快商量出结果来，宋存礼往西屋去了，也说了他的打算。彩霞果然坚决反对，宋俊山和庞氏也一样反对。 宋存礼灰头土脸地出来。 宋俊山就到东屋，跟老郎中说，要开些保胎的药，还要最好的。 “我这外孙，可是刘财主家的长重孙啊！” 宋老爷子就看不得宋俊山这个嘴脸，他把宋俊山给骂了出去。老爷子主张，要彩霞打掉孩子，不然就不要在宋家待了。 彩霞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的脸色更加惨白。 宋俊山却挺身而出，跟宋老爷子抬起杠来。宋俊山和庞氏坚决要保住彩霞肚子里的孩子。 说到底，宋老爷子是隔了一辈了。 “那也是一条性命。”宋俊山还把彩霞那一番丢脸的说辞跟宋老爷子说了一遍。 最后，宋老爷子没有拧过宋俊山。 淑媛心里却明白，宋老爷子的心肠，其实是很软的。 郎中给彩霞开了保胎的药。 宋老爷子送了老郎中一包周家老夫人给的进上的铁观音，请老郎中帮着保密。 从此，彩霞就正儿八经地开始在宋家养起胎来。 腊月二十三，虽然空气清冷，但却艳阳高照。 宋老爷子却觉得，自己没脸出屋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过小年 淑媛对于彩霞这件事的结果，心中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也不吃惊。 不管其他人如何，她总是要将这个小年给过好的。淑媛就对宋老太太表达了这个意思。宋老太太也觉得对。她很支持淑媛。 所以，这一大早，淑媛就去把小存孝给叫起来，然后又让小存孝把宋德山、宋存礼都闹了起来。 这两个少年昨夜就煎熬的很，刚刚合上眼睛想眯一会，就被闹起来了。 “干啥呀！”宋德山眼睛还没睁开，懒洋洋，又很无奈地问。 “还能干啥。今天过小年哎，我的五叔，三哥。咱们要放鞭炮了。”淑媛就说。 宋德山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贼亮。 这是淑媛在这里的第一个年，她早就打算要热热闹闹地过，所以提前买了不少鞭炮。 淑媛就先挑出两挂鞭来，自己亲手点了一挂，让小存孝点了一挂。两挂鞭，都是一千响的，一阵火星过后，就听见噼里啪啦，鞭炮声响了起来。 这过年的气氛，就出来了。 小存孝欢呼，蹦高。 这鞭炮声，还把左近的孩子们都引来不少。庄户人家，大都没有什么银钱，过年了，也就给孩子们买一点点鞭炮，根本不能像淑媛这样玩。 所以，这些孩子们看着宋家姐弟放鞭炮，就很羡慕。他们还跑过来，也不怕被炸到，就在满地的红纸里面，捡那些哑炮。 这种哑炮大都是炮捻子坏了，换个纸捻什么的，就能再点着。 宋德山觉得放这种鞭没啥意思，就去拿了些二踢脚出来。他一开始就在院子里放，很快就被宋老太太给赶了出来，就到大门外面放。 然后，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这种二踢脚，声音是特别的响，也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就特别的刺激。 小存孝要玩，淑媛就不许。可宋德山惯孩子，就手把着手，带小存孝放二踢脚。一会的工夫，宋秀山和宋逸山也都出来了。然后，就换了宋逸山带小存孝放二踢脚。 淑媛看宋逸山玩的开心的样子，暗暗扶额。 果然，男人不管到了多大的年纪，始终都是少年。 他们这边放鞭炮，宋老太太就在屋子里送灶王爷，然后就喊他们进屋吃饭。 过小年这顿早饭，相比起来就很简单，宋老太太带着儿媳妇们，把蒸好的粘饽饽在大铁锅里过油，烙成饼，然后就是一大盆的酸菜白肉冻豆腐。大家热热乎乎地吃了。 吃过饭，就要准备午饭。 因为兴隆庄这边的习俗，逢年过节，晌午这顿才是正餐。 “你们去玩吧。”宋老太太难得心情特别好地，给淑媛几个丫头放了假，“我和你娘她们张罗就够了。你看着点儿你五叔，别让他又跑到不知道啥地方去，再给我闯出祸来。” 淑媛当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她走到堂屋，就看见彩霞从西屋出来。彩霞不再遮掩自己的身孕，是挺着肚子出来了。 “淑媛，我跟你说几句话。”彩霞笑着喊淑媛。 淑媛就跟彩霞到西屋坐了。 “我没跟大家伙一起吃饭。我这身子，得忌口。我也怕我吃着啥吐了，恶心大家伙不说，你们肯定就知道了。我一开始，不想让你们知道。等大少爷来接我，再让你们知道。也省的你们担心。” 说的十分的柔和，而且情理通顺。 淑媛知道，这是彩霞对自己的态度。 “四妹。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知道。往后，姐一定回报你。” “彩霞姐，你说这些话就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淑媛就说。 彩霞又夸淑媛。淑媛暗笑，只说要出去玩，就从西屋出来了。 彩霞自己坐了一会，喃喃地：“比别人多几个心眼。说到底，还是贪玩的小丫头片子。” 淑媛喊了淑云，到大门口，打算喊了小存孝几个，往河套那边去玩。 “四妹。”有人喊她。 淑媛扭头去看，就看见宋存仁、潘巧儿带着宋林站在东院大门口。三个人手里还提着东西。 竟是回村子里来过年了。 “爷奶都在家吧。我们进屋跟你大娘说一声，就去给咱爷咱奶磕头。”潘巧儿就说。 “哦。” 淑媛就没立刻去玩，而是回身，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宋老爷子很高兴：“我就说他得回来。那孩子，根本还是好的。” 淑媛却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不是昨天潘巧儿正好看见他们，如果不是夏氏热心肠地说了那些话，宋存仁一家，还真就极有可能不回来。 一会的工夫，宋存仁一家三口果然过来了。 “……身上有孝。别人家都不去了。可我爷我奶这，我们得来磕头。”潘巧儿陪笑着说，然后三口人真就给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跪下，很实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宋老爷子立刻就从炕上下来，拉着宋存仁和宋林到炕上坐，还招呼淑慧拿东西给宋林吃。 “这可是见着亲人了。”宋老太太趁机出来，跟淑媛抱怨。 宋老爷子见着长房一家人，总是有股子这样的劲儿。 淑媛其实挺无语的。 “奶，别管他们，咱们该干啥干啥。”淑媛就说。 宋存礼一家子来，还没有空手。他们给宋老爷子买了两包槽子糕，还有一小坛烧酒。 宋老爷子欢喜的几乎不知如何是好了。“晌午就在这吃，你们都上这吃来。” 潘巧儿倒是十分乐意，但是看看从门外先后进来的宋老太太和宋德山，尤其是宋德山，潘巧儿就没敢答应。 “还得回去陪我娘。”宋存仁就说。 宋老爷子越发觉得，大孙子一家通情达理，很是孝顺。 “那院也没预备啥吧。一会我让你奶给你们送东西过去。”宋老爷子就说。 等宋存仁一家三口走了，宋老太太就数落宋老爷子。 “人家那院没预备啥？人家没有你有钱？人家啥买不起？”这年根底下，武氏就把分家得到的那口大肥猪卖了，地里收的各类粮食，她也卖了不少。还有之前拆房子、盖房子多余的木料，林林总总地，宋老太太给她算了一笔账，武氏现在手里最少有二十两银子。 人家武氏，能缺过年的东西？ 答案是缺，而且还是很缺。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过小年（二） 武氏过年，啥都没买。宋存仁和潘巧儿到了家，看着什么都没有，心里都不大高兴。 武氏手里有钱，这是他们都知道的。武氏吝啬的性格，他们也都知道。 因为看出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脸色不好看，武氏还解释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回来。” 她也是这两天刚从武兴发家里回来的。 她不能在武兴发家过年。就算是武兴发不说什么，武兴发的媳妇，武大嘴儿和武大嘴儿的媳妇，已经开始说闲话，给她脸色看了。 平时在人家住，混吃混喝的，也还算了。这过年还要留在人家里，就不像话了。 武氏是新寡，不少人特别忌讳这个。 “就算我们没提前说。过年了，我们能不回来?”潘巧儿就说。她本心是不愿意回来的，奈何碰见了夏氏，夏氏还那么说了。 她怕得罪了淑媛这边的人，也想讨好他们。 可一回到村子这个家里，这冷锅冷灶的，让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武氏就没了话说。 潘巧儿站在那儿，寻思着也不能现在就回去。既然回来了，说啥也得把这小年给过过去。 “家里米面还都有吧。我们也买了点东西回来，凑合着过吧。”潘巧儿就说。 “那院不是说一会送东西过来。”宋存仁却说。 “那是老爷子说的，你看别人搭茬了没有!”潘巧儿白了宋存仁一眼，“你咋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 武氏看潘巧儿这么挤兑儿子，就有些不乐意。尤其潘巧儿经过那件事，按着常理，难道不应该对宋存仁，还有她这个婆婆伏低做小吗。 可潘巧儿不仅没伏低做小，反而将宋存仁给收服更顺溜了。 武氏看看潘巧儿，没敢说啥。 潘巧儿却是个水晶心肝的人，她看武氏的脸色，就知道武氏在想什么。不过她没有揭穿，一面和武氏一起收拾，一面就仿佛不经意地说起在庆丰的生活。 武氏很快就了解到，大儿子一家在庆丰，竟是靠着潘巧儿在生活的。 潘巧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要说做小生意，宋存礼比起潘巧儿来，是万万比不上的。他家里，主要靠潘巧儿挣钱，他只能做些粗活，打打下手。 “你不是会做木匠活？” “他会做木匠活，可也得有人找他干活。”潘巧儿就说，“娘，你别着急。我正给他找着呢。” 说到底，宋存仁想要手艺挣钱，还得靠潘巧儿。 武氏低了头，更加不敢说话。 …… 潘巧儿三口人回来了，还去了西院。赵小玲立刻就知道了消息，她就把宋玉兰打发到宋老爷子这边来，让宋玉兰探听消息。 淑媛往河套去玩一会，正好回来。 宋玉兰先到上房东屋，彩霞也在，她就跟彩霞解释，为什么她这些天来的少了。 “我跟我娘上我姥家去来着。”宋玉兰说，赵小玲通过某个媒人，给她找了个婆家。 宋家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忙就问是怎么回事。 宋玉兰回到宋家，赵小玲就一直在给她找婆家。赵小玲给宋玉兰找婆家的要求，就是要有钱。 这一回，是赵小玲娘家的某个远房亲戚，给宋玉兰介绍了一个，据说是个大财主，家里有地，老头手里还攥着不少的银钱。 对，是老头。 这人家有钱，就是男人年纪大了一些，四十多岁了，刚死了老婆，想要找个年轻一点儿的，却没有张有财那么多花花肠子。人家是要明媒正娶，往后好好过日子的。 赵小玲就想，这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比张有财还年轻不少。而且，人家有钱，还说了肯给宋玉兰花。 这就行了。 所以，赵小玲就带宋玉兰去相看去了。 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赵小玲这次做事很仔细，定下来之前，还去了老头家里。 这一去，就看出很多破绽来。 老头是死了老婆，却有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和儿媳妇，都不是好相与的。老头想要续弦，就是因为儿子媳妇只想要他的钱，却不想照顾他。 老头想找个年轻点儿的，再给他生个儿子，将来好养老。 “我看这是想让你给他养老。”彩霞不仅年岁大，这方面的阅历见识也很厉害。 如果仅仅是这样，赵小玲可能就同意了。 老头是有地有钱，但却是个吝啬人。而且，老头手里面，也就三四百两银子，这根本就够不上赵小玲有钱人的标准。 赵小玲就把宋玉兰带回来，每天早晚都要骂上那个远房亲戚一顿。 也正因为一时找不到有钱的婆家，所以宋玉兰又往宋家西院来了。 “大姑，你这肚子……”因为彩霞不再遮掩，宋玉兰也就发现了。 在宋玉兰面前，彩霞可一点儿狼狈和不确定都没有。她矜持地笑着，并告诉宋玉兰，这是刘家大少爷的种。 “我回家来，就是为了好好地把这孩子生下来。我们大奶奶不能生。等我回去，就是堂堂正正的二房奶奶，将来，整个刘家，都是我儿子的。” 这是回到西屋，彩霞跟宋玉兰说的。 “你回去别跟你爹娘乱说。你现在伺候我，我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大姑，你能把我带到刘家去吗。我在村子了，我都住不下去了。”宋玉兰就央求。 “你不说。我也想带你走。到时候，我会给你爹娘点儿银子。”彩霞就说，“只要你，一心一意地服侍好我，帮着好好地保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大姑，我一定会的。”宋玉兰双眼冒光。 彩霞就淡淡地笑了。 这些天，她已经知道宋存义、赵小玲一家子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了。可她正需要这种人。 彩霞和宋玉兰回西屋，还关上了门说话。宋老太太就撇了撇嘴：“啥人找啥人。” “有人伺候她，咱也能省点心。”淑媛就说。 “那到也是。”宋老太太说着，还跟淑媛商量，“你爷让给那院送过年的东西。我跟他吵吵了几句。你爷生气走了。这大年底下的，要不，咱给那院送点儿啥，打发你爷高兴。” “行啊。奶你决定呗。”淑媛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真要给他们啥，他们还真不配。”宋老太太略有些纠结。 第一百六十章 过小年(三） 宋老太太和淑媛商量，要给东院送些什么东西。 淑媛心里清楚，给东院送什么，恐怕都得不到真心的感激，还有可能会变成农夫和蛇的故事。 但是她也有自信。她能在那条蛇苏醒过来，准备对她不利的时候，掐死她。所以，她不怕。 一篮子煤，五斤米、五斤面，一只熏鹅，再有果子若干，就是淑媛和宋老太太商量定的东西。 不算多，但是也绝对不算少。 这院子，是长辈。而那院的人，是有儿孙奉养的。 武氏以新寡为借口，年底下都没来问过一声好。 淑媛知道宋老太太的心意，就让小存孝去把宋老爷子找了回来，然后当着宋老爷子的面，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了，让淑慧和淑云给东院送了过去。 宋老爷子这才不生气了。 “你一年挣多少钱，能这么往外撒。”宋老太太还是刺了宋老爷子一句。 宋老爷子没说话。 宋玉兰从西屋出来，跟宋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回家去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还没来给宋老爷子拜年。 …… 宋玉兰回到家，赵小玲立刻就问她，潘巧儿都给了宋老爷子些啥。宋玉兰就说了，这件事，她问了，淑慧都告诉给她了。 “可真奸巧。他们在城里挣大钱，就送那么点儿东西，就想买好儿。”可就这么点儿东西，她都舍不得往宋老爷子那送。 “你啥也不能干。我一个妇道人家，我更是挣不来钱。我又不像人家你大嫂，张开腿就能挣钱。” 宋存义低着头。 宋玉兰和宋松就那么听着。 “咱也去磕头。咱啥也不拿。”赵小玲就说。 “娘，还有我大姑。”宋玉兰就将彩霞的话都跟宋存义、赵小玲说了。 “我说呢，咋二叔二婶这些天，都仰着脖子走道儿。”宋存义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还笑话咱来着。现在他们不也是一样。”赵小玲就说，很幸灾乐祸。 “人家咋和咱一样。”宋存义却说。 彩霞肚子里有刘家的长孙，将来必定富贵，连带着宋俊山和庞氏都跟着享福。玉兰可是被送回来了，啥也没捞着。 “娘，我看我二爷二奶那样，可答对不上我大姑。咱好好巴结我大姑。将来，咱也能跟着借光儿。” “你大姑手里还有东西吧。”赵小玲就问。 “有。”宋玉兰肯定地点头。就算彩霞手里银子不多了，但是那些衣裳还有首饰，也能值不少钱。“人家大少爷和老太太不知道啥时候就送银子送东西过来。”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觉得有道理，几个人收拾了收拾，真就空着手往西院来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带着宋松，给宋老爷子、宋老太太磕头。 “咱啥也不趁，我爷我奶都不是势利眼的人。咱孝顺的心，比他们诚。”赵小玲就说。 “人能来就好。”宋老爷子却很欣慰的样子。他就跟宋存义、宋松说话，赵小玲却飞快地去了西屋。 宋老太太将一切都看在眼睛里，就皱起了眉头。 淑媛也看见了，她还看见之后不久，赵小玲满脸是笑地从西屋出来。 这些，将来只怕都是事儿。 然而，这也都不是事儿。 淑媛暗自留心，却仍旧要快乐、热闹地过小年。 正当晌午，宋老太太为首，就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她说了一声要开饭了，宋德山就带着小存孝出去，又放了一挂鞭。 过年，家里就不分开吃饭，几张饭桌并在一块，大家团团围坐，就是团员的意思了。 饭菜被一样一样地端上桌子，满满两大盆的酸菜炖肉，里面还加了粉，都炖的烂烂的，宋老太太还做了一盆小鸡炖蘑菇，一盆红烧肉，从庆丰买回来的熏鹅烧鸡，也被摆在盘子上端了上来，就都是硬菜。 除此之外，还有鸡蛋炒韭菜、红蚶子肉炒蒜苗、蒜薹炒肉，一共五六盘子的炒菜。 主食就是麦子面的馒头和大米饭。 过小年这一顿，大家可以敞开了来吃。 十足的丰盛了，然而却只是过年那桌团圆饭的一个前奏而已。家里还有好多菜，都还没有做。 过小年，就这样简单一些，就很好了。 淑媛跟着端菜，最后又端了一壶在炉子上热好了的烧酒，先就给宋老爷子、宋俊山、宋秀山、宋逸山和宋德山一人面前倒了一盅。 “我奶也喝一盅。”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摆手，说不喝。 淑媛却还是给她倒了一盅，然后就是几个大娘，还有宋存礼。只有宋存礼被大家伙劝着，也要了一盅。 “我彩霞姐，要不要喝一盅？”淑媛还笑着问彩霞。 “我这哪能喝啊。”彩霞真想喝，却最终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重要，虽然喝这一盅其实没啥。但是，她太在意肚子里的孩子了。 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后半辈子。 淑媛早就看出来，彩霞肯定是个能喝的，也猜到她不喝。她这样，就是活跃一下气氛，让大家伙都高兴起来。 过年过节，就要这个气氛。 宋老爷子端起酒盅，宋家的小年宴正式开始了。 宋老太太平常不喝酒，今天却把一整盅酒都喝了。她是真高兴。这些年了，难得头一次，过年吃饭这么舒心。 这桌子旁边，虽然也没几个她看的上眼的，却都是她一窝里头的。 真是舒心啊。 “奶，再来一盅不？”淑媛就问。 “不喝了。再喝我就得喝醉了。”宋老太太就说，心情特别好。“让你叔少喝点儿。”这是嘱咐宋德山的。 一场小年宴，大家吃的都很满足。宋老爷子有点不足，因为长房孙子们都不在桌上，但是他也不能说什么，这一桌的儿孙，都说说笑笑的，他也跟着高兴。 吃过了饭，淑媛帮忙收拾了，就忙换衣裳，她和沈念说好了，得去陪沈念过小年。 庆丰这边的风俗，普通人家，晌午一顿饭，就是正宴。然而那些大户人家的正宴席，往往要晚一些时候。 沈念则是特意要等淑媛在家吃过了，再到他那里去。 虽然他是很想让淑媛直接来的，但也知道没有这样的道理。 淑媛在换衣裳，还让淑云去催小存孝。 沈念在等淑媛。他这边一切早都准备齐了。 “小爷，宋姑娘在庆丰买了宅子，很喜欢。这过完了年，估计就往城里去住了。”丁管事陪笑着说。 沈念神色略微一动：“不会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过小年（四） 丁管事笑了笑：“属下不是说宋姑娘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小爷您想想，宋姑娘家里是个什么情形。宋姑娘往后，肯定是在庆丰住的时候要多一些。” 这话说的已经很委婉。 沈念微微皱眉，一时没有言语。他心里知道，丁管事说的是实情。若非如此，淑媛也不会这么急着在庆丰买宅院。 “宋姑娘在庆丰，小爷却在这里不能移动。虽说这两地并不远，可这毕竟不如都在一个地方。宋姑娘在庆丰的宅子，就在周家大宅的后面，走几步路就能到。” 沈念的脸色明显地阴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小爷，不是属下想说什么。是小爷该想想，要怎么办。小爷，属下看来，时至今日，小爷那些坚持，或许可以放开一些。也不用小爷做什么，一封书信而已。” 一封书信而已？可是在沈念看来，那就是妥协了。 要做出这样的妥协吗？ “小爷……” “让我想想。”沈念抬手扶额。 丁管事心中暗暗欢喜。以往要是谈论到相关的话题，但凡他们露出一丝这样的口风来，沈念必定会恼怒。现在沈念说他要想想，这就是非常可喜的变化。 看来，今年，小爷跟府里的关系终于可以破冰了。 这个时候，外面就有服侍的人来禀报，说是淑媛来了。 沈念的脸上立刻就阳光灿烂起来。他也没再理睬丁管事，就亲自出来迎淑媛。 淑媛穿着鹅黄袄、月白裙，外面披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笑吟吟地过来跟沈念见礼。 “九哥，让你久等啦。” “那你还不早点儿过来。”沈念就说，一点都不跟淑媛客套。 淑媛也就不和他客气了。 小存孝和淑云都跟过来，和沈念行礼说话。然后，几个人就说说笑笑地进了书房。 这书房里面有地龙和火墙，如今都烧着，一进屋，扑面就是暖融融的。在这个屋子里，大衣裳根本就穿不住。 沈念这里没有丫头，淑媛也不用人服侍，她就脱了大衣裳，放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和沈念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了。 立刻就有小厮流水似的端了热茶、点心和各色干果上来。淑媛喝了一口茶，然后捡了块琥珀桃仁，慢慢地吃着。 “怎么才来。不是让你们早些过来吗？”沈念埋怨。 “家里事情多。”淑媛解释，至于什么事情，她倒是没有具体地说。 然而宋家的事情，都是瞒不过沈念的。 “那些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放心上。不过也不能不管。”淑媛就说。她就是很简单地应对，解决事情，不会往心里去。 那些事情，影响不到她的心情。 “少操点儿心吧。”沈念挺心疼淑媛。 “都不算事。”淑媛就说。 “你在庆丰买了宅院，各方面都满意？”沈念低头喝了一口茶，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九哥，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淑媛这么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图来。这是她买下的那个宅院的平面图。“九哥你看看，是不是还不错。” 沈念接过图去看了看：“小了些，形制也差了些……” “好了，我知道我买的宅子你看不上眼。”淑媛立刻嗔道，其实心中并不真的生气。她太了解沈念的脾气了。“你也不想想我的身份。这样的宅子我住着，才是正合适的。足够用的，也很舒适，不显山不露水的。九哥，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念也不能说淑媛的想法不对。 淑媛有这样的想法，他其实是应该夸奖的。 “你应该住更好的。这种宅子，委屈了你。你那般急，要是等等，我给你找更好的。”沈念就说。 跟着进来，方才还跟淑媛行礼说话的丁管事，心中就是大喜。 沈念这样说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 如果不是素来稳重，丁管事几乎都要手舞足蹈了。 “九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相信，你能给我找更好的宅子。不过，我暂时就住这个，挺合适的，我很喜欢。” 挺合适，很喜欢，沈念想着自己似乎应该为淑媛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酸溜溜的。 “周恕给你找的呗。就是他家的宅子，想法子给了你。” “是周家的。能买到这个宅子，是周恕哥出了力。我领情的。我和他可是合伙的股东，我帮他赚银子了。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他们家最有钱的人。”淑媛就说。 沈念似乎就没那么酸了。 “你也帮我赚了钱。我怎么谢你？” “九哥你哪里还用谢。你是我先生。”淑媛就说，“真要有个说法。那就是我孝顺你的束脩。” 沈念就冷哼了一声，不太满意。 “九哥，咱们怎么过小年？”淑媛却已经问道。 “你想怎么过，咱们就怎么过。咱们这，什么都有。”沈念豪迈地说，然后他就站起身，“媛儿，你们先自己坐一会，我出去有点事。” “好。”虽然不知道沈念怎么突然有事情，但是淑媛没有细问。 沈念就给丁管事使了个眼色。他带着丁管事出去，低低的声音吩咐了几句话。丁管事忙不迭地应承着。 “……不劳小爷费这个心。……必定写好了，小爷到时候誊写出来，属下今晚亲自送出去。” “也不用你亲自去。”沈念就说。 “我也舍不得离开小爷。不过，小爷就当给属下放几天的假。我也几年没回去过了。” 沈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丁管事行了礼，飞快地往前面去了。 沈念这才转身，回到书房。 淑媛正在捏小存孝的脸，好像是姐弟俩起了点小争执。淑云在旁边笑，小存孝直求饶。 沈念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沈念这里过小年，其实也没有什么节目。淑媛之所以一定要来，就是想着这大院子里虽然人不少，但是实际上，沈念却是孤身一人。 她们先是跑出去放了一会鞭炮和烟花，然后就往书房东面院子里的东暖阁里，小年宴就设在东暖阁。 暖阁里一共摆了四桌，但是参加宴席的人并不多。 淑媛几个是和沈念坐了一桌的，其余几张桌子，都是两三人一桌，坐的都是沈念的先生，还有这院子里地位最高的两位管事。 淑媛发现空了一个席位，丁管事竟然没在。 “老丁做什么去了？”淑媛就问沈念。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变化 “老丁有事，一会就来。”沈念简单地说。 果然，丁管事很快就来了。他上来给沈念行礼，沈念就让他入席，有事情吃完了饭再说。 老丁又给淑媛行礼，然后才到下面的桌子上，和沈念的武师傅一块坐了。 “老丁今天有点奇怪。”淑媛小声跟沈念说。 “怎么奇怪了？”沈念问。 “就刚才还特意给我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承了我多大的人情。”淑媛就说。 沈念没说话。 这桌小年宴席，自然是十足的丰盛。淑媛为了过来陪沈念，在自己家就稍微吃了一点，所以这些菜，她还能每一道都尝上一口。 桌上的山珍海味自不必说，还有一道蒜蓉粉丝扇贝，是淑媛极为喜欢的，并写了菜谱给了沈念的厨子。 扇贝极大极新鲜，粉丝是宋记粉丝作坊最上等的绿豆粉丝。 淑媛吃的点头。 沈念也是第一次吃这道菜，他也觉得还不错。 淑媛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吃到了自己喜欢的美味，还有一个缘故。这一道道粉丝菜品慢慢推广开去，她的粉丝作坊可就要赚大发了。 酒席结束，沈念又带淑媛往书房里来坐了。 “还可口吧？”沈念还问。 “太丰盛啦。”淑媛就说。 淑云和小存孝都吃的脸蛋红扑扑的，也都说好吃。这话可说的，就算是周家老夫人请他们吃饭那次，也比不上这桌酒席。 “我看那果酒你们都爱喝，一会我给你拿两瓶带回去，慢慢喝。”沈念就说。 小年宴席上，肯定有酒。沈念这里就准备了好几样。那些香醇的白酒，沈念是不让他们喝的，就特意给淑媛准备了几样果酒。 说是果酒，实际上在淑媛看来，就是酒精度可能是个位数的果汁。 就很好喝，而且一点都不上头。 “九哥你给我拿那个山楂的就好了。”淑媛就说。那个山楂酒不仅开胃，还很助消化和去油腻。 “好。”沈念点头。淑媛这样直白地说出要什么，他是很欢喜。“那个苹果酒，也给你拿一瓶。清清淡淡的，据说女孩子喝了，很好的。” “九哥，你还知道女孩子喝什么好啊。”淑媛就笑。 “我就是听说的。”沈念连忙就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过酒的缘故，脸上还有一点儿红。“别的女人，关我什么事。你喝着好，就行了。” 后面这句话，是低低的声音说出来的。 “九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淑媛想起一件事来，笑着跟沈念说。 “什么事？”沈念忙问。 庆丰这一带过年有许多风俗。比如说过小年，就要送灶王爷，还得吃小锅白糖，明天二十四，那是扫房的日子。二十五、二十六，一般杀年猪，大都选在这两天。 淑媛这些天去庆丰赶集，都没怎么买猪肉，就是因为他家打算今年杀年猪。 虽然风俗如此，并不是每个庄户人家每一年都杀年猪的。 一般的人家，到了年底都选择把养成的肥猪卖掉。只有日子过的相当不错的人家，才会杀年猪，一家子过个猪肉丰足的好年。 “后天我家杀年猪，还要请客。九哥，你也去吧。” 沈念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虽然，丁管事以及他的先生们都告诉过他，最好不要再往宋家去。 但那是淑媛所在的地方，淑媛还正儿八经地请了他。 “老丁和几位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去？”淑媛又问，“你放心。不会让他们和别人混坐的，就在我那厢房，咱们单独摆几张桌子。” 沈念听了，就替他的先生们做了决定：“去。” 淑媛请客，他要去，他的这些人，也都得给面子。 这可是淑媛啊。 但是老丁有事，去不了。沈念也跟淑媛说了。 淑媛就很高兴，又和沈念说了一会话，这才带着淑云和小存孝回家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宋家上房两边屋子里都亮着灯。淑媛先到上房，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话。因为她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宋老太太就告诉她，赵小玲和宋玉兰都在西屋，正陪着彩霞说话。 彩霞这是将宋玉兰一家几口人都给兜揽住了。 “咱家这一年发生的事，那几口人的为人，我彩霞姐都知道吧。”淑媛就问。 “都跟她说过。”宋老太太回答。 一个宋玉兰，宋老太太还忍耐了。现在是一家子人都来，宋老太太很不高兴。 “彩霞姐有自己的打算。”淑媛就说。 “那样的人，她也是胆子大。”宋老太太摇头，很不赞同。 “彩霞姐跟我们都不一样。”淑媛只是说了这一句，就没再多说了。 说起来，她并不是一个霸道强势的人。而且，作为一个骨子里的现代人，她对人对事的界限是划的比较清楚的。 如果是小存孝或者淑云，她会当自己的事情一样管。而彩霞，淑媛并不想管那么多。既然彩霞知道这一家子的人品，那她就能够为她的选择可能造成的后果负责。 小年夜，还算平静，偶尔会传来一些鞭炮声，不多，毕竟还没到过大年的时候。 腊月二十四，宋家要做大扫除。 淑媛也早早地起来了。一家人吃过了早饭，就开始把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虽然今年都重新糊过墙了，但是年前的这次打扫，却依然丝毫马虎不得。 这是扫除旧年的一切晦气，好迎接新年的福禄寿喜。 淑媛正往外搬东西，就看见玉兰陪着彩霞从上房屋子里走出来。 要扫房，屋子里就待不住人了。 “彩霞姐，你到门口坐一会吧。铺上垫子，有太阳，不咋冷。”淑媛就说。 “我上玉兰家去待一会。”彩霞却说，一手扶着宋玉兰的肩膀。 宋玉兰服侍彩霞，似乎越发的小心和恭顺了。 淑媛就哦了一声，并没有阻拦。 彩霞不是宋家其他人。彩霞是经过风浪，心里有成算的人。要论起心机来，可能赵小玲一家子都不是彩霞的对手吧。 这么想着，淑媛就觉得基因这个东西，也很奇妙。 彩霞这样，既不像宋俊山，也不像庞氏啊。 不过，她很快就不想这些了。宋德山被宋老太太用笤帚给打出来了。宋老太太说宋德山太淘气，竟给她帮倒忙。 宋德山像猴子一样在院子里跳，躲避宋老太太的“毒打”。 年底扫房，也是一件挺快乐的活计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杀年猪 宋家平时打扫，一般就是用笤帚和鸡毛掸子。今天要扫房，就需要特殊的工具，其实就是加长版的鸡毛掸子，用来扫高处的灰尘和房顶，就最为合适。 淑媛身上穿了一件夏氏的旧衣裳，头上包了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她就站在小凳子上，一点点地扫着房梁和檩子上的灰尘。 夏氏从西厢房过来，还让她下来。 “你才多高。这活儿你干着费劲儿。我给你扫。你快下来。一会你爹也过来帮你们扫。” “不用，我这就快扫完了。”淑媛就说，声音有点闷，因为嘴巴也被布巾裹着。 “我要扫。媛儿非抢过去。我没抢过她。”淑云就说。 “她就是贪玩。等她一会烦了，就该让你扫了。淑云啊，你也别总让着她啊。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媛儿她可会欺负人了。”夏氏就说，仿佛淑云才是她亲生的。 “媛儿对我可好了。她才不会欺负人，更不会欺负我。”淑云却立刻就说。 哪怕是淑媛的亲娘说这样的话，她也不能忍。 “哎，行，行，你们这些孩子。”夏氏无奈地笑。 宋德山从外面窜进来，也要帮淑媛扫房。 淑媛赶忙说不用。刚才宋德山怎么在上房闹腾的，她可是知道的。 “老叔，你带落子把那些栗子炒了吧。咱过年慢慢吃。你不是说你会炒栗子，比外面卖的还好吃，不让我买炒好的，非让我买生的。” “行，我去炒栗子去。”宋德山飞快地出去了。 宋老太太就看见小儿子不来捣乱了，只是在院子里搭了个灶台，搬了口有些破口的大铁锅，带着小存孝忙活着炒栗子。她知道这是淑媛给安排的，就叹了口气。 还是淑媛知道怎么治她这小儿子。 虽然宋家人平时都很爱干净，但是这一打扫，还是忙了一上午。将近晌午的时候，他们才将东西又都重新搬回屋子里，各样摆放妥当了。 冬天白天短，黑天长，而且还是农闲的时候，一般很多人家，一天就只吃两顿饭，晌午这顿饭是不吃的。 但是年根底下，家里难得的团圆，宋家这些天都是三顿饭。 昨天小年宴席还剩下不少的菜，宋老太太就热了，又端上馒头和粳米饭来，这就是午饭了。 这年底，宋家一直吃的就是细粮。 小存孝从外面进来，就告诉淑媛说宋存仁一家三口刚才走了。 淑媛暗暗吃惊。她吃惊的不是潘巧儿走了，而是临走之前，竟然没过来说一声。 “是出了什么事？”淑媛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 “可不是又打起来了咋地。”庞氏从外面走进来，就巴拉巴拉地说了起来。 一家人都在大扫除。庞氏把她那个屋子大概地扫了扫，就偷偷溜出去了。东院和宋存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她比谁都清楚，因为她就是去看热闹了。 潘巧儿这个小年过的并不愉快。东院冷锅冷灶，没个过年的样子。虽然后来宋家送去了不少东西，但是武氏都给收了起来，说是要留着以后慢慢地吃。 这个小年，他们就过的非常寒酸。 潘巧儿心里委屈，只是她记着回来的目的，也就忍着。 但是总有她忍不了的事。 赵小玲知道她回来了，还知道宋家往这院送了东西，就和宋存义一起来了。 妯娌两个见面，都很不自在。 潘巧儿就想着避开赵小玲。但是赵小玲却认为拿住了潘巧儿的短儿，很有些耀武扬威的样子，每句话都咬着潘巧儿说。 最后潘巧儿忍无可忍，妯娌两个就吵了起来，还动了手。 “就刚才，又打起来了。小玲说宋林不是存仁的种。潘巧儿不让了，去抓小玲的脸。哎呦，这两个人打的。” 这妯娌两个不是在东院打起来的，是在宋存义家打起来的，所以没有惊动淑媛他们。 赵小玲说了不中听的话，潘巧儿去找赵小玲算账。赵小玲越发说出难听话来。 就是这么简单。 其中难免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比如说武氏和宋春山偏心。 “她说她不孝，她也说她不孝。哎呦，你们是没看见，这架打的呦。”庞氏说的有声有色，意犹未尽。 宋老爷子脸色阴沉。 宋家没分家之前，家里也不能说就没一点儿的磕绊，但是这样三天两头吵架，还闹的人尽皆知，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怎么这些人分家之后，就变了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家就不应该分。 宋老爷子后悔分家了。他就不想想，那次分家的事，也不是他能够做主的。 “我还想着咱杀猪，让他们都来。”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叹着气说。 “可别都来。”宋老太太不客气地说，“我不是怕谁吃。要是在咱家打起来，我可受不了。” 宋老爷子就没话可说了。 但是第二天杀猪，他还是让宋俊山去叫了宋存义，让他们一家子都过来。 能吃一顿丰盛的杀猪菜，宋存义和赵小玲巴不得的，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应承了下来。 宋老太太一大早就沉着脸。宋老爷子却是刻意地躲避着宋老太太。 淑媛心里也不痛快。但是她一直秉承着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允许任何外在的事情影响自己的心情。 “奶，我爷都让人来了。咱不高兴，人家看着，兴许就更高兴了。”淑媛来劝宋老太太。 “你说的对。”可还是觉得憋气，别扭。 “奶，就当那些东西，是喂了狗吧。”淑媛笑着又劝。东西可以给他们吃，但是他们在宋家，却不能为所欲为。“奶，你得管着他们。” 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觉得淑媛这小姑娘，在今天这件事上，竟然比自己见识还老辣一些。 “你帮奶多看着点儿。他们谁敢炸刺，你就来告诉我。我也不管大年底下不大年底下的，我把她一家子祖宗都给骂活过来。” “好咧。”淑媛痛快地应承一声，跑出去看杀猪。 这杀猪，其实也没啥好看。 虽然好多小孩子都看的津津有味的，但是淑媛出去看了一眼，就跑回来了。 淑慧更是屋门都没出，就坐在炕上，还把耳朵给捂起来了。 宋老太太看见淑媛，就忍不住笑：“我还当你是个胆子大了。没成想。” “奶，我进屋帮你干活。” 宋老太太还是笑，夏氏从门外进来，端着一盆猪血，也跟着笑。吴氏战战兢兢地跟着夏氏，离那盆猪血远远的。 宋老太太瞧见吴氏，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请客 “看你那蚱蚱鸡儿似的，胆子还没有一个孩子大。你就说你能干啥吧。”宋老太太数落吴氏。 吴氏低着头，搓着手，不敢说话。 夏氏很好心：“娘，不用她三娘干啥，我行。” 淑媛暗暗扶额，对自己老娘这种白目找死的做派，她也是很无语的。不是说不能够帮吴氏的忙，也不是说不能够帮吴氏说话。 但都要分场合，看情况。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夏氏是想着帮吴氏，但是在宋老太太看来，夏氏这就是在挑战她的权威。而且，还是扶着她最看不上的吴氏，想要把她踩在脚底下。 宋老太太能让夏氏好过，那才是怪事。 “全家就你一个能够儿人。你啥都能干，还要我们干啥啊。你把我们都踢出去，这个家就剩你，你就如意了对吧。”宋老太太立刻转头骂夏氏。 夏氏被骂懵了：“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啥意思？我咋就不明白。要不，你老教教我？”宋老太太继续骂道。终究还是顾忌着淑媛，没有像以往那样骂出更难听的脏话来。 吴氏不敢吭声。 “奶，这猪血她们都不会弄。咱赶紧弄吧，一会该都凝上了。”淑媛只好出面。她没劝宋老太太，也没帮着夏氏。 她还让夏氏出去干活。 “娘啊，那猪肠子就在那儿，你赶紧去给收拾出来。你不是最能干吗？”淑媛还给自己亲娘穿小鞋儿，让她去干最脏最絮烦的活计。 宋老太太这下子，就不好再骂了。而且因为淑媛为难夏氏，她还变得有点开心起来。 刚杀出来的猪血，很快就会凝结，必须要往里面放盐、放水，并且不停的搅拌。这个度，还需要掌握好了，这样处理过的猪血，才能蒸出最鲜嫩可口的血豆腐来。 兴隆庄这个地方，不流行做血肠，这里流行血豆腐。 这一套流程由宋老太太亲自操作，一大盆猪血，最后就变成了两大盆。宋老太太又拿出大碗来，一一的分派，差不多亲近的人家，一家送一碗猪血。 做完这些，宋老太太刚才的气就消了。她就走到院子里，正看见夏氏和吴氏在清洗猪肠。 宋老太太满意地看了一会，然后眼角的余光就看见了赵小玲。 赵小玲正在那儿看热闹，还跟人有说有笑的。 淑媛也出来，看到了宋老太太所看到的。她就朝宋老太太看了一眼。宋老太太回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是淑媛却立刻喊赵小玲。 她喊的是二嫂。 赵小玲听见了，心中吃惊，想着淑媛竟然肯主动招呼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不管好坏，她都得过来。 “奶，四妹。”赵小玲走过来，满脸堆笑，“我刚才帮着剁酸菜来着。＂ 兴隆庄的杀猪菜，也少不了切的细细的酸菜。 “我知道你是个能干人。”宋老太太就让赵小玲去洗猪肠子。“她们都干不好这个活。也就你能干好了。” 赵小玲的脸就臭了，觉得宋老太太和淑媛这是在刁难她。 “奶，别让我二嫂干这个活了。这活多埋汰啊。我二嫂多金贵的人。咱自己洗吧。”淑媛就说。 “我哪里金贵了。”赵小玲只能说。 “也对。我不该听人说你干的好，就让你干这个。”宋老太太也说，“让人知道了，那不得说我这个奶，待分家出去的孙子媳妇不好。对不对啊，小玲？” 话都说到这里了，赵小玲再不愿意，也只能答应下来。 淑媛立刻过去，把夏氏带走，去干别的活计了。她就遇到了宋德山。很快，宋德山就把宋存义送来，换下了吴氏。 宋老太太啥话都没说，就看着宋存义和赵小玲蹲在那儿洗猪下水。两个人低着头，皱着眉。 “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宋老太太冷笑了一声。 “这活计，就该让他们干。好好洗洗他们那些脏肠子烂肚子。”宋德山就说。 宋德山出面，宋存义和赵小玲都不敢有怨言，只能认真地清洗。他们也不敢不认真，因为他们知道，一会开饭，这肠子没洗干净，宋老太太、宋德山肯定会说出是他们洗的。 孙子和孙子媳妇干这个活，别人真说不出什么来。分家之后，宋家对他们的好，那可是村子里的人有目共睹的。 这边收拾着猪下水，那边的猪肉就已经被分拆开来了。 整整一头猪，一斤都不卖，都留下过年吃。 这可让村子里的人羡慕坏了。通常大家杀年猪，也是要卖掉一半的。 就有人跟宋老爷子说，他的日子过好了。 “啥好赖的。大家伙足足吃一顿，高兴高兴。” 这会工夫，豆腐坊的人也来了。他们是来送宋家订的冻豆腐的。 兴隆庄的冬天，没有冻豆腐，就不是完整的冬天。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得冻点豆腐来吃。这豆腐坊将豆腐冻好了，拿出来卖，省的大家自己冻了。 宋家今年订了十板冻豆腐，这是淑媛订的。她爱吃冻豆腐，小存孝、淑云、淑慧，还有夏氏和宋逸山也都特别爱吃。 不管过不过年，炖白菜和酸菜的时候，里面放点儿冻豆腐，就很鲜美。 大家看宋家订了这么多冻豆腐，更是羡慕，更加确认，宋家这日子，是过好了。然后，他们难免就想到了东院。 这分家的时候，东院那股人是占尽了便宜的。可这才过了半年，宋家就兴旺起来，东院反而败落了下去。 大家不免低声议论纷纷。 “这做人啊，还是厚道点儿好。”武家老爷子就说，“老天爷都看着了。老天爷心里头有杆秤。” 机关算尽，损的是自己的福德。 “人啊，还是得走正道儿。” 宋老爷子听见了，心里百感交集。一方面，他非常认同这样的说法。另一方面，因为这些话语中隐隐都是在说东院的不是，他又不乐意听。 无论如何，宋家这顿杀猪菜，却是热热闹闹起准备了起来。 淑媛看着时辰，就过去和宋老爷子说了一番话。宋老爷子连连点头，就过去跟请来的客人们说了。 一番安顿下来，沈念带着人到了宋家大门口的时候，就没有被围观，也没有出现一群人挤过去行礼说话，或者看热闹这种情况。 沈念知道这是淑媛的安排，心中十分欢喜。而跟着沈念的人，也都暗暗点头。 宋家这位四姑娘，做起事来确实妥帖。 一个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最要紧的就是这一点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请客（二） 淑媛将沈念众人带到西厢房来。西厢房一共安排了两个席面，都是两张炕桌拼成的，就摆在炕上。 她这屋子里，在庄户人家算是极为暖和的了，但还是不能跟沈念烧了地龙和火墙的暖阁比。所以，为了不冻着这些大家都知道，身份肯定很贵重的人物，席面就都安排在了炕上。 炉子和小灶都烧了，炕上就热乎乎的。再铺上褥子和垫子，也是极为舒适的。 沈念众人前来，一是因为淑媛，另外他们也想亲身见识见识这乡村杀猪菜的实景。这些人可以说是什么席面都吃过，但是还没吃过农家正宗的杀猪菜。 这些人都上炕安顿好了，宋德山就在外面放了两挂鞭炮，宋老太太一边就招呼，开始上菜了。 西厢房这两桌，虽然来的都是贵重的人物，但是却和大家伙一样的饭菜，并没有额外做什么，只是用的碗筷都是最新，最干净的。 农家的杀猪菜，绝对算不上盛大，但是绝对的豪爽，上菜都用的是盆。 宋老太太还劝过淑媛，这两桌菜用精致点儿的盘子，但是淑媛却认为，既然是杀猪菜，那就要地地道道的，这样才有气氛。 第一盆上来的就是酸菜炖大骨头。大骨头上的肉已经炖的酥烂，有些已经融进菜汤里面了。大铁锅熬够了时辰的菜汤，都有些绿油油的。懂这道菜的人都知道，这是火候到了。 别的地方的酸菜，熬不出这样的汤来。不用大铁锅，也熬不出这样的汤。 这里面还必须要加上冻豆腐，这样风味才够足。 然后就是一盆嫩嫩的，还汪着油星儿的血豆腐。 之后，又有溜肥肠，熘肝尖、卤猪心，爆炒包心肉，烀的烂烂的，又用盐腌了的猪头肉。西厢房这两桌也还是有些特殊的，猪舌头和包眼肉，就都端到了这两桌上，其余的桌子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大碗的蒸肉，大盘的炒蒜苗，荤的素的，摆的满满登登。 主食除了馒头和粳米饭，还有高粱米饭，粗麦面的馒头。 后两样粗粮也只有西厢房有，都是细作的，让沈念这些人多些选择。 还真就有人选了高粱米饭，然后还夸宋家这高粱米好，米油足，就很养人。 淑媛和沈念一桌，淑云、小存孝、宋德山都在这桌上陪着。 淑媛知道，沈念恐怕是没吃过这样的饭菜，所以特意关照。她先就给沈念夹了最大，也是肉最多的一块大骨肉。然后，她还给沈念调了一碟蒜泥秋油。 沈念看着大碗里的大肉骨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嘴。 淑媛就让小存孝给他做示范。 沈念却终究下不了手，去那么啃这肉骨头。 淑媛忍笑，只好洗了手，帮沈念拆肉。 沈念这就是小孩子的待遇了。 拆好了肉，就放进秋油碟里，沈念蘸着吃了，就说好吃。 “这里又没有别人。我们都是这么抱着啃的。这才是杀猪菜正确的吃法。”淑媛就哄沈念。 “真的吗？你不骗人？”沈念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大相信。 淑媛就让他看宋德山和淑云。 宋德山啃肉骨头的姿势很豪迈。而且，就是淑云这样腼腆的人，也是抱着啃骨头的。 “那我试试。”沈念就也伸手抱了肉骨头，啃起来。 就啃了满嘴的油。 “哈哈……”淑媛大笑。 宋德山几个也笑了起来。 沈念反而没有不好意思了。他还动手，给淑媛也夹了块肉骨头。 “媛儿，你也得这么啃。不然，我就说你是忽悠我。”沈念看着淑媛。 “我当然也是这么啃。”淑媛就说，因此放弃了更为斯文的吃法，也豪爽地啃起肉骨头来。 沈念也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几个人就都放开了。 要说什么猪肉最好吃，淑媛觉得，那就是刚杀的拆骨肉最好吃了。 一顿饭吃下来，沈念虽然啃肉骨头的姿态和宋德山一样了，但是在炕上的坐姿，就还是一板一眼的。 这似乎是骨子里带来的，不会因为任何环境而改变。 淑媛往西厢房北屋去敬了一回酒，看到几位先生也放开来，吃的很开怀，还有位先生说要作诗留念，就也放了心。 他们这里吃的开心，没有丝毫不快，上房屋子里，却并不是这样。 宋老爷子今天请了不少人，上房屋子里和地下，满满地坐了五大桌。 宋存义、赵小玲和宋松都坐了席面，只有宋玉兰作为一个女孩子，要等着后面，跟宋老太太、夏氏她们一块吃。 因为请客，女人们要照料客人，所以要等到后面吃。 赵小玲本来也应该等的，但是她心里觉得受了委屈，这个时候就要找补回来，所以就抢着个座位坐了。 宋老太太一开始太忙，没注意到，后来看到了，就喊她下来。但是赵小玲却当没有听见一样。 这就让宋老太太更加的不痛快。 宋老太太就在堂屋里，低声的骂武氏。这两个孙子媳妇在她手里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都是武氏把她们给教坏了。 武氏是罪魁祸首，赵小玲也不无辜，也不是好东西。 “没规没法的，饿死鬼托送的？晚吃一口，她就饿死了？”宋老太太还在骂，但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她面子上却还有，并没有闹起来。 可以想见，赵小玲吃了这顿，宋老太太以后肯定是逢人就说。 这就是有了明显的短处在宋老太太手里了。 只是，如今赵小玲已经变得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了。 赵小玲是和宋松坐一块的。娘两个的吃相，就有些吓人。菜刚端上来，赵小玲也不怕烫，就往自己和宋松的碗里抢大骨头。两个人，一点别的酸菜和冻豆腐都不吃，只捡着肉吃。 这一桌子坐的，就有大老刘。 今天这种场合，大老刘不好直接说赵小玲，她就说赵小玲和宋松是不是苦坏了。 “看看这样，这得是多少天没吃饭了吧。”大老刘就问宋松，“你娘打牌那不是赢不少钱吗，不给你买肉吃？” 这一句，就把赵小玲如今经常耍钱的事揭开了。 另一个女人就说：“那耍钱总有输有赢的。” “你们存义不是也挺会耍的吗。我听说，他上回赢了有四五百个钱。”又有个女人说。 “小松是不是也学会耍钱了？”大老刘又高声地问。 宋老爷子隔着两张桌子都听见了，就往这边看了过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请客（三） 宋老爷子是隐约听见耍钱这两个字了，但是在这种场合，他是不好发作的。他看了那张桌子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依旧笑着，劝里正喝酒。这一屋子的人，虽然闹闹哄哄的，但是很多人也都听见了。 大家伙都知道宋老爷子对耍钱是个什么态度，因此都没敢说什么，就想着要岔开话题。 “这打牌也不能都叫耍钱。劳累这一大年了，年根底下也没啥事，打个小牌，稍微带点儿彩头，也不为了赢钱，大家伙凑一块高兴高兴，这也不能算啥。”就有人说。 “那是不能叫耍钱。”里正也说。 这不是在为赵小玲说话，这是在宽慰、开解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就点点头，笑着说也是。 实际上在宋家，过年几乎是没有娱乐的。这种带着点小彩头的打牌，也是不被允许的。 宋老爷子就是这么个人。 也有人觉得宋老爷子规矩过于多，过于死板了。 大老刘和赵小玲都没有再吵嚷，只是赵小玲又为宋松辩护了几句：“我们小松可是好孩子，都不知道啥叫耍钱。” 这杀猪菜大家吃的尽兴，尤其是男人们所在的桌子。宋家的好酒不限量地往上端，他们就舍不得下桌子。宋老太太带着儿媳妇们把菜热了又热，这些人还在喝。 宋老爷子就喜欢这样。 到后来，天都快黑了，有的人家的老太太、小媳妇就打发孩子找上门来，宋家的宾客这才都散了。 淑媛西厢房那边的宾客却早就散了的。宋老爷子带着宋家的人过来说过一次话，大家喝了一盅酒，也算是两厢便宜，宾主尽欢。 淑媛这才到上房屋子里来，就看见宋老太太将前后门都大开着，棉门帘子也都卸了下来。 “屋子里不是酒味，就是烟味，得好好散散。”宋老太太就说，“人们可真够能喝的。我还当要住在咱们家了。我这一天屁股都没沾炕。” 这是宋老太太在抱怨。 “奶，你到我那屋躺一会去吧。这屋还有啥活，我们来干。”淑媛就说。 不得不说，淑媛就是嘴挺甜，也挺会来事儿的。 “不去了。都收拾完了，就该睡觉了。”宋老太太就说。 这会工夫，宋玉兰就扶着彩霞回来了。 今天家里杀猪，之后又是请客，彩霞就躲了出去。不是害怕见人，而是她怀着身子，待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好。彩霞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去了赵小玲家里。 赵小玲之所以敢坐上席，也有几分这个缘故。她是自忖跟宋俊山这屋子里的人关系很好了。 “今天可把我太奶给忙活坏了。”宋玉兰进门，就恭维宋老太太，“我爹和我娘都说，咱这十里八村，再没有谁比我太奶更能干的。就今天来这么些人，办这么大的事，别人啊，肯定都忙活不过来。” “你娘跟你说的？”宋老太太并没有高兴的样子。 “是啊。”宋玉兰点头。 宋老太太笑了笑：“我是没有你爹你娘有福气。这一大家子都忙活不过来，我就能上桌上跟人抢着啃骨头。” 宋玉兰知道这是说她娘赵小玲，立刻就低了头，扶着宋玉兰往西屋去了。 “奶，你们还没吃饭吧。”淑媛就问。 “哪有工夫吃。”宋老太太疲倦地说道。 “那你赶紧进屋。想吃点啥，我给你们做。”淑媛立刻就说道。 宋老太太确实是累了，而且这点儿事，她还是放心让淑媛张罗的。 对，是放心，也是给淑媛的体面。 要是别的孙女或者儿媳妇来这么说，她还不能答应。 操持这些事，可是在家庭中身份地位和能力的表现。 “也吃不下啥了。就热点儿酸菜得了。”宋老太太就说。 淑媛就让宋老太太赶紧进屋去歇着，然后，她也不让夏氏、吴氏动手。庞氏则是不用她拦，早就跑到一边去偷懒了。 宋家摆席请客从来的规矩，都是准备的非常丰足。 淑媛看了看剩下的菜，就热了一锅的酸菜，然后又重新蒸了一盆血豆腐，又炒了两个热菜，都切了不少的猪肉放进去。 她叫了淑云、淑慧和淑娴一起，很快就准备好了。 炕头放了桌子，淑媛让宋老太太和夏氏几个坐了，然后就将饭菜都端了上来。 “咋还重新炒了菜。那剩菜就够吃的了。”宋老太太却说，“这猪血也是新蒸的？” “奶，你尝尝，这猪血蒸的还行不。肯定没有你老蒸的火候好。”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真的就尝了一口血豆腐，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宋老太太就好这一口，所以留了一小盆的猪血在那里。 “挺好。”宋老太太就说。 “这不是我蒸的好。是我奶把这猪血调的好。”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心里熨帖极了，但她还是问到了剩菜的问题。 “剩菜是有。我想，我奶都忙活一天了，咋能都吃剩菜。那些剩菜，我想，能不能都送人。咱家现在，也不咋缺这一口了。”淑媛就说。 今天杀猪菜请的客人是不少，但也不可能那些家里的每个人都来。有些家里的老太太、小媳妇、小孩子就没来，只来了一个男人的。 今天剩下的菜，对于有些人家来说，也是极难得的美味。 不管是哪个年代，尤其是这个时候，物质可没有那么丰富，倒掉这样的剩菜，简直就是罪过。 宋老太太内心深处，其实也是个在钱财上比较大方的人。而且，她虽然也喜欢做吃的，但却并不贪嘴。 淑媛这么一说，宋老太太还没说啥，宋老爷子就从炕头坐起来了。他说这样做挺好。 “还是四丫头想的周到。咱家不缺这一口。我看那些菜里肉还有不少，给大家伙送送，也是个人情。” “行。”宋老太太也跟着点了头。 淑媛就偷偷地朝夏氏笑了笑。 她不想让她娘忙活这一天，最后还得吃剩菜。 宋老太太心里有事，就很快地吃了饭，然后就分派起剩菜来，趁着天还没太黑，打发家里的人各处去送。 什么菜，要送给哪一家，也是有讲究的。 淑媛自忖自己未必能料理清楚，还是宋老太太最知道这些。 “我奶是个能干人。”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就很高兴。这话从淑媛口中说出来，和别人说的，那分量是不一样的。 “我大姑想要一碟熘肝尖。”宋玉兰从西屋出来，高声说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家庭 宋老太太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淑媛看见了，就笑着问宋玉兰：“是你大姑要，还是你想要啊。你不知道今天你太奶大家伙都忙的啥样。你太爷还没跟你太奶点菜呢。你大过年的，找打是不是？” 宋玉兰也是个很机灵的人。她刚从西屋出来，也没看清楚大家伙竟然都在堂屋，所以冲口而出那么一句。 是不是彩霞吩咐的，她都不敢跟宋老太太这么说，也不敢跟淑媛这么说。 至于宋家其他人，那可就不一定。 彩霞在西屋却听见了淑媛的话，她赶忙出声，喊宋玉兰回去。一会，她还自己扶着大肚子出来解释。 “是玉兰听错了。我听玉兰说今天席上有熘肝尖，做的可好吃了，我说我也挺想吃。我哪能点菜，那我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彩霞陪笑着说。 宋家的人都已经默认彩霞在家里养胎了。但这并不是彩霞可以作威作福的理由。 淑媛没打算惯彩霞这个脾气。宋老太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就知道，彩霞姐不是那样人。一盘熘肝尖不算啥，就是啥事都有啥事的道理。”淑媛笑了笑，还问彩霞，“彩霞姐，你还没吃？” “我在玉兰家吃了点儿。”彩霞就说，“你们忙吧。我不饿。一会我要是饿了，我让我娘给我热个粘饽饽吃。今年咱家的粘饽饽可好吃了。” 今年的粘饽饽里用的是最上好的小豆，熬豆沙的时候，里面还加了红糖。淑媛还特意嘱咐了，要吃大馅儿粘饽饽。 所以，今年的粘饽饽当然好吃。 淑媛也爱吃。 “我彩霞姐会吃。”淑媛就说了一句。 彩霞看了看宋老太太，就小心翼翼地回西屋去了。 宋老太太心里还是不舒坦。淑媛看出来了。她知道，宋老太太大概不会去骂彩霞，但是宋俊山和庞氏这两天，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骂。 上房屋子里的事情忙完了，淑媛没回西厢房，而是到宋逸山和夏氏的屋子里来。 炕上已经铺好了被褥，小存孝已经脱了棉袄棉裤，正在被褥堆里打滚。 “姐。”看见淑媛，小存孝立刻欢快地奔了过来。 “快躺被窝里吧，再着凉。”淑媛就笑着说。这屋子里也很暖和，但毕竟寒冬腊月，对冬天应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而且，小存孝这般奔过来，要是他再小两三岁，她就能接住抱着。现在，这动作对她，就有些难了。 小存孝咯咯地笑，夏氏和宋逸山从外面进来，夏氏就把小存孝塞进被窝里了。 “娘，你这屋子别省柴禾。那些煤，咱一冬天咋地也烧不了，也别省着。”淑媛就对夏氏说。 家里面用煤，也不是说随便就用，出来淑媛的西厢房，其他人用煤，都得通过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怕浪费，同时也是辖制儿媳妇。 淑媛私下里，经常偷偷地给夏氏这屋送煤。宋秀山和吴氏自然也跟着沾光。 “我知道。我闺女心疼我。”夏氏笑的很幸福。 “娘，我还给你留了点东西。”淑媛又笑，就从自己提来的篮子里抱出一只粗瓷大碗来。 大碗里，是三根大肉骨头，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这……” “一家人都吃着了，就你，一块肉骨头都没啃上。我都看见了。”淑媛就说。 宋逸山忙就摆了炕桌上来：“媛儿给你留的，你就吃吧。我也看见了，她们都吃着了。” 没上桌的这几个人，宋老太太带着淑慧吃了大骨头的，庞氏偷着吃的，就吴氏和夏氏没吃着。 淑媛也没在宋老太太跟前给她们争取，却留心留了肉骨头下来。 夏氏又是高兴，又有点儿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啥不好的。大家伙都吃着了。你忙活这一大年，这一大天的，咋就不能吃。媛儿给你的。”宋逸山就说。他心里还是疼媳妇的。 夏氏就想，既然淑媛拿过来了，当然不能端回去，也不能给宋老太太送去。 那就吃呗。 “你三娘……” “淑云给她留了。”淑媛就说。 夏氏这下完全放心了，就笑着坐到炕桌边：“我也享着福了。”她擦干净手，就用手拆着肉，还让丈夫和儿女们一块吃。 淑媛她们推让不过，为了让夏氏吃，她们也就做做样子，跟着吃了一口。 “这肉骨头，可真香。咱家也好几年没杀猪了。”夏氏就说。 “娘，我今天让你洗猪肠子，你没生我的气吧。”淑媛又问夏氏。 “那我生啥气。我知道，你其实是帮着我。不然你奶肯定得骂我。后来你不还让赵小玲替下我了。”夏氏很心宽地说。 “娘，下次你要帮我三娘，你能长点脑子不。”淑媛扶额说道。 “我……”夏氏就很烦恼。 宋逸山是知道自己媳妇的性情的，因此就低头闷笑。 “爹，你咋还有心情笑。”淑媛抱怨。 “不然咋地，我还哭啊。你娘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啥大事反正。”宋逸山就说。 夏氏又笑，好像就没太把淑媛的话放在心上。 淑媛看看夏氏，又看看宋逸山，然后，她也不想说什么了。 人上一百，千姿百态。人和人就是不同的，谁能够要求每个人都精明有眼色的。 夏氏这种脾气，宋逸山就不厌烦，好像也从来不会劝夏氏改。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宋逸山是知道，夏氏是无法改变的。 “少挨点儿骂总是好的吧。”淑媛就说，“娘，你以后在我奶面前，你就别帮我三娘。你越帮越忙。我三娘也得不着啥好。遇到事，你来找我，行不行。我不让我三娘吃亏。也不让你挨骂。” “那……那行。这个我能做到。”夏氏想了想，就干脆地答应了。 淑媛舒了一口气。 “你娘是傻人有傻福。”宋逸山就笑着说。 淑媛翻了个白眼。 宋逸山和夏氏都笑。 淑媛明白，宋逸山说的是夏氏的善良。这两个傻乐呵的憨憨。 “往后咱们都听我姐的话，不就行了。”小存孝却说。 这是解决一切问题，最管用的一个方法。 宋逸山和夏氏竟也都点了头。他们乐意听淑媛的。 淑媛从西厢房里出来。 夜空星光点点，这里的冬夜，有种冰冻的美丽。 过小年，也是很有收获吧。她从各方面都获得了自己这一房当家人的地位。 可喜可贺。 第一百六十八章 福利 小年一过，年味越来越浓了。每天都能听见远远近近，稀稀落落的鞭炮声。过年最高兴的，当然就是小孩子。 宋家的小孩子们今年都很快乐。 淑媛一边享受着小孩子的快乐，一边还得操心大人的事。 因为生意红火，过年又正是赚钱的好时候，粉丝作坊直到二十五才会停工，然而大年初二就会重新开工。 在过年这几天，作坊上下做事的人的工钱都翻倍。 大年二十四，淑媛吃过了早饭，看着宋德山、小存孝他们放了鞭炮，就说要到作坊去。 “叔跟你一块去吧。”宋德山就说。他这样的性子，要他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几乎是不可能的。 “五叔，你在家，多陪陪我奶。”淑媛就说。 “我不在家，你奶说想我。我一回来，她看见我，过一会她就得烦我。你奶那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我在家这两天，我都挨多少打了。”宋德山跟淑媛抱怨，“对了，你跟你奶说啥来着的，你奶可把我给为难坏了。” 淑媛忍不住笑起来。 到最后，她还是让宋德山跟着一起出了门。 今天一块往作坊来的，还有她的小存孝牌小尾巴，和淑云小姑娘。 离的那么近，也不用坐车，几个人说说笑笑，蹦蹦跳跳地就到了粉丝作坊。宋德山还笑淑媛，一副小姑娘样。 “谁能知道，你是这作坊的大东家。” 淑媛就让宋德山要低调。这话不能跟别人说。最起码这几年都不要说。等她再长大几岁，才可以说。 “知道。我不是那里外不分，多嘴多舌的人。”宋德山就说。 一行人进了作坊，先就看见宋存礼。 宋存礼手里拿着账本，匆匆忙忙的。 “三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淑媛说。 “老三，忙啥呢你这是？”宋德山却问。 “今天给大家伙发猪肉，我去拿花名册了，可不能漏了谁。”宋存礼说着，忙忙地走了。 “你这作坊，还发猪肉？” “不仅有猪肉，还有大米白面。”淑媛告诉宋德山。 要让工匠们尽心干活，工钱不能少给了，这逢年过节的福利也不能少。尤其今年需要大家加班加点的时候。 “每个人二斤肉，二斤粳米，二斤白面。” 这些东西说起来好像不多，但是作坊那么多人，总共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而且，过年发这种东西，最能让工匠们欢喜。 淑媛往账房去，看了一会工匠们领东西，她就知道，她出的这个主意是出对了。 工匠们都是普通人家出身，有些家里可能还比较穷。他们拿了工钱，未必舍得买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拿回去，一家老小就能包一顿肉馅的饺子吃，还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粳米饭。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幸福。 而给与他们这种幸福的东家，就是值得他们效忠的好东家。 工匠们领东西的时候，就有好些人在念着她的好了。 “这事做的可以。”宋德山也看到了工匠们高兴的样子，就点点头，赞同淑媛这样的做法，心里也暗暗地更加佩服淑媛。“你这小脑袋瓜，里面都装了些啥。” “媛儿，你让老三上这来干活，也办的特别好。”宋德山又说，“老三在家里，受他爹娘俩的影响，出息不了。这一出来干活了，我看他人变化都挺大。” “嗯。”淑媛点头，“五叔，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家就这么些人，能够扶持起来的，更加的不多。 小存孝将来当然会更有出息，但他现在年纪太小了。而且淑媛为他的规划跟宋存礼的不同。 这样的日子，周恕也来了，就是同样很勤于事务的东家了。 “周恕哥，你也来了。”淑媛笑着过去。 周恕可比她忙多了，竟然也能来，就让她很欢喜。 “我当然得来。这里可是我的摇钱树。”周恕开玩笑地说道，“我哪能不上心。” 几个人就都笑。 “过完年什么时候进城。祖母还要请你们看戏吃席，我知道你们事情多，要先来跟你商量了日子。”周恕就说。 这样尊重淑媛，就是宋德山也有些意外。 淑媛想了想，就说初十。 过年期间，周家宾客来往可以想象的热闹，到了正月初十，也应该办的差不多了。他们这个时候去见周家老太太，就比较合适。 “好。”周恕立刻就点头，说日子就这么定了。 淑媛就知道，她的日子选对了。 这是周恕不用跟周家老夫人商量，就能定下来的日子。 “那十五肯定得留在庆丰看灯了？”周恕就又问，“媛儿，你逛没逛过灯会？” “没有。”淑媛就说，“周恕哥，到时候，你得给我安排好了。” “好，一言为定。”周恕神采奕奕，十分欢喜。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周恕就回庆丰去了。淑媛也和宋德山几个，慢慢地走回兴隆庄。 宋家大门口，宋老爷子正在跟人说话。 见他们回来了，宋老爷子就把那人打发走了。 那是一个比较面生的人。 “跟我爷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淑媛小声问宋德山。 宋德山也小声地回答：“外号叫三鬼子，不是啥好人，能耍钱。你爷平常不搭理这个人的。” 淑媛哦了一声，隐隐地猜到了什么。 回到上房，宋老爷子坐在炕头上，就唉声叹气的。 “爹，你又有啥烦心事了？”宋德山就问，“不是存义一家都耍钱的事吧。” 宋老爷子就看着宋德山。 “爹你看我干啥。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没耍过钱？” 宋老爷子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存义一家都耍钱，这可咋整？” “爹，你打算咋办？”宋德山就问，“你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我当然想管。” “要管也容易。都抓起来打，打一顿不行就打两顿。打死了，咱偿命。打残了，咱养活着。就是不能让他们去耍钱。”宋德山就说，铁血十足。 宋老爷子听的直皱眉。 “爹，你别当我是胡说八道。那耍钱的人都有瘾。不这么管，依着您老，您就给他们讲道理。那您可管不了。不信，您老就去试试。”宋德山说完，就出去了。 “爷，我觉得，我五叔说的对。”淑媛就说，一面也出去了。 到底要不要管这件事，是宋老爷子的决定。但是要管，就得是宋德山这种管法。 其他的管法，淑媛不支持。 因为那些柔和的管法，最后导致的结局，只怕就是他们替这几个赌棍还债。 这可不行。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杀鸡能手和责权分明 宋老太太正带着人，在后院井边杀鸡。 今年要过个丰足年，宋家要杀三只大公鸡，还有两只不怎么再下蛋了的老母鸡。一般像他们这些人口的庄户人家，过年最多就杀两只鸡。 宋老太太堪称杀鸡小能手。那鸡到了她手里，就仿佛魂灵消散了，也不会挣扎，然后就见她手起刀落，鸡血一滴不浪费地流进碗里，那鸡一会就死透了。 大铁锅里已经烧了开水。用葫芦瓢舀滚开的水均匀地浇在刚杀完的鸡身上，这样就能很顺手地完成了褪毛的工作。 接下来开膛破肚这些活计，宋老太太也都做的得心应手。 总之，一只鸡在她手里杀完了，真是什么都没浪费，就很有庖丁解牛的那个味儿了。 宋德山在一边看着，宋老太太不会让他沾手做饭的事，他就在旁边拍宋老太太的马屁，他把说书听到的词给用上了，把宋老太太形容成了一个女豪杰。 宋老太太就被气笑了：“你干脆说我是刽子手，不就完事了吗。” “娘，我可没那么说。”宋德山连连摆手否认。 “该干啥干啥去吧。跟小孩似的还看这个。陪你爹唠嗑去。” “刚唠完，没啥可唠的了。” “那你跟小存孝玩去吧。”宋老太太就说。 宋德山很无奈。显然的，在宋老太太眼睛里，他和小存孝是一挂的。 淑媛也看宋老太太杀鸡，她说她一辈子恐怕都学不会了。 “那就别学。”宋德山就说，“你奶能干的动，你家要杀多少鸡，都你奶给你包了。” “那敢情好了。”淑媛就说，一副将来就指望着宋老太太的样子。 宋老太太心里明白，这是他们在逗她开心。 可是她真是很开心。 “你们俩也别在这一唱一和的。都玩去吧。”这就是也免了淑媛干活了。 淑媛就乐呵呵地和宋德山、小存孝回到屋子里。他们本来是想到外面去玩一会的，却被宋老爷子给喊住了。 “我打听了。存义和他媳妇耍钱的事，恐怕是真的。”宋老爷子开口说道。 淑媛和宋德山就没答话。 这屋子里除了他们，还有宋俊山、宋秀山和宋逸山。 这显然是宋老爷子召集的家庭会议。 “那还能有假。也就你老不知道。”宋俊山大大咧咧地说，然后他才想起来如今跟宋存义交好的事情来。“那都是以前。现在他们俩口子学好了，不大耍钱了。” 宋老爷子就瞪了宋俊山一眼。 “咱家不能有耍钱的人。分家了，那也不行。”宋老爷子就说。 “行。爹，你说咋办吧。”宋德山最先表态。 “你说的那个法儿肯定不行。这个事，得慢慢感化。” 宋德山立刻就不爱听了。“那这事我管不了。您老慢慢感化去吧。也用不着我们。我们不会感化。” 然后，他就出去了。 “这狗脾气。”宋老爷子骂。 “如今都分家了。爷，你要用感化的法子，也挺对。”淑媛却说。 宋老爷子却立刻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句话叫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人家分家另过，自己当家做主。宋家再想管他们的事，那就要站在一个较远的位子和立场上了。 宋老爷子管宋存义，就不能像管宋德山。 他可以打骂宋德山。但是宋德山犯了什么事，他得担起几乎全部的责任来。 对宋存义则不同。他不能打骂，只能劝。而宋存义耍钱惹了事，他也不用负担起什么责任来。 “不能不管啊。”宋老爷子就说。 “爷，你这话说的，是不是你管不了他们，不能不让他们耍钱。可他们要是因为这出了啥事，咱还得给兜着啊。”淑媛笑着问。 宋老爷子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被淑媛说破，他又一时不好承认。 “那可不行。”宋俊山第一个反对，虽然他现在和宋存义一家正在“蜜月期”。这样吃亏的事，他啥时候都不能同意。 “那确实不是个事。”宋逸山也说。 宋秀山没说话，但却点了头。 兄弟几个难得意见如此一致，而且还都敢表达了出来。 宋老爷子心里不痛快。 “爷，这样吧。你管管，他们要是听你的管，咱们就管他们。他们要是不听管，你又不同意我五叔的做法，那就只能随他们去。”淑媛就说。 “对，这样行。”宋俊山还是第一个赞同，“淑媛这样，干脆利落，没挂落。” “爷，你不是总说。这耍钱，到最后，就是家破人亡。咱们管了，他们不服管。总不能搭上咱们一家子吧，给他们做陪绑的？放眼天下，也没这样的道理，也没这么做事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老爷子忙说。 “爷，那你觉得，我那么说的，能行不？”淑媛又问。 宋老爷子既然着急找他们来开会，就是要有所行动。而这年根底下，也正是赌博的旺季。宋老爷子这是替宋存义在害怕。 “我看，就照着淑媛的意思办。”宋俊山就说。 “不是照着我的意思。我说的，也是我爷的意思，咱们大家伙商量出来。要是怕得罪了人，说是我的主意，这个可以有。”淑媛就说。 “谁还怕得罪他们啊。”宋俊山立刻就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宋老爷子就让宋俊山去喊宋存义一家过来。 淑媛出来，就看见宋德山在后院。宋老太太带着夏氏几个，已经把几只鸡都收拾干净了。 鸡胗都被单独分出来，放在一个二大碗里。 “你爷咋说的后来？”宋德山问淑媛。 淑媛就都说了。 宋老太太冷笑：“你们都长大了，有主意了，老东西不能糊弄你们了。要是依着他，他说不听人家，往后出了罗烂，你们都得给填窟窿。” 一起生活的多半辈子了，她最了解宋老爷子。 “那不能。”淑媛就让宋老太太放心，“我们不能答应。我们都长大了。” 宋老太太点点头，然后指着那一碗鸡胗跟淑媛说：“这些都给你。我听你娘说，你有时候心口疼。把这个在炉子上烤干爽的，研成沫，就水喝了，保准你好。要是不够，我再给你要几个去。” 淑媛赶忙道谢。她的胃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一次看见沈念皱眉，问起来沈念说心口难受，她就记住了，那天跟夏氏说起的时候她没提沈念，夏氏就当是她病了。 这竟然就有偏方了。 宋德山就很高兴：“这玩意真能治病？那可太好了。娘，你就给媛儿多要几个去。我也给媛儿多踅摸几个去。” 然后，他就跑了。 第一百七十章 偏方 “她五叔真是热心肠的人。”夏氏就感慨，然后想起淑媛的嘱咐，就跟宋老太太说，“娘，我给她五叔做了一双鞋，还有一件棉袄。就怕不合身，要不，一会你给看看。” 宋老太太就看了夏氏一眼。 夏氏陪着笑脸。 宋老太太板着脸：“你还有这个工夫？一会你拿来吧，我看看。” “哎。”夏氏忙答应了。 宋老太太洗手站起身，一面就让夏氏把杀好的鸡肉都拿去冻起来，一面进屋子里换衣裳。 “上哪儿去？”宋老爷子就问。宋俊山去喊宋存义，还没回来。 “出去串门去。你问啥，我可没有你好管闲事。”宋老太太不看宋老爷子。 “咱孙子的事，那能是闲事。”宋老爷子就说。 “我又没说不让你管他们的事。你别的闲事还少管了。”宋老太太却说，然后喊上淑慧，就出去了。 宋老爷子看着宋老太太的背影，隐隐地觉得，宋老太太对他的态度好像是越来越强硬了。 这个家里的气氛，也在慢慢地发生着变化。有些他喜欢，有些他非常不喜欢。 淑媛哪儿也没去，还上炕坐了，磕瓜子吃。 因为看见宋老爷子瞅她，淑媛还抓了一把大枣儿给宋老爷子。 “我不吃。”宋老爷子就笑了笑。 这么又过了一会，宋俊山才带着宋存义和宋松来了。赵小玲没来。 宋老爷子还絮叨了几句，然后才提到耍钱的事。宋存义立刻否认，脸红脖子粗的，信誓旦旦，他没有耍钱。宋松也没耍钱。 “小松最多就是跟那帮小孩儿一块玩两把。他们能有啥钱。啥彩头，糖块也是彩头。那能算耍钱？”然后他还说也能替赵小玲打包票。 赵小玲也就是姐妹间斗斗牌，打一晚上，输赢都不会超过十文钱。 就是过年大家的娱乐。 “别人都玩。她要是不玩，就是不合群。” “你这些婶子都不玩，人家也不合群了？”宋老爷子反问。 “不一样。”宋存义呐呐地说，然后就说日子艰难，如今在村子里并没啥人搭理他们。“墙倒众人推，都是势利眼。兴隆庄里没好人。” 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贼喊捉贼吗。 淑媛叹为观止。 因为先前和宋老爷子已经约定好了底线，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又看见宋存义就是否认的态度，更加知道，宋老爷子不管谈多久，都不会谈出什么来。 淑媛就下了炕。 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宋德山兴冲冲地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只大碗。 “媛儿，看叔给你要来啥了。” 淑媛走过去一看，就看见满满一碗的鸡胗。 “五叔，你这也太能够儿了。咋要这么多。”淑媛惊喜。 宋德山就笑。 “抢来的呗。”庞氏随后从外面进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别胡说八道。你看见我抢谁了。”宋德山扭脸问庞氏。 庞氏不敢和他争，贴着墙角走过去了。 “五叔，你不会真跟人家硬要来的吧。”淑媛就问。 宋德山就嘿嘿地笑了。 他去给淑媛要鸡胗，当然很多人家都乐意给。但是也有那种不太愿意的，宋德山就跟人家开玩笑似的，拿了鸡胗就走了。 人家还不能真和他理论。 “五叔！”淑媛扶额。 宋老太太也是给她要鸡胗去了，当然去的都是特别相熟要好的人家。 好多人家都是这两天杀鸡，宋老太太回来，也给淑媛要了好几个鸡胗。 “赶紧收拾干净了。”宋老太太就吩咐夏氏，“你自己闺女，你还不上心，还等着啥。” 夏氏可感动坏了，赶忙把鸡胗都接过去，又好好地洗了，然后就放到炉子上去慢慢地烤。 淑媛看了一会，只嘱咐夏氏不要弄坏了鸡胗上那一层皮。 这层皮叫鸡内金，是真正能治胃病的东西。淑媛知道这一点，但是却没说只要这层皮。鸡胗烤的酥脆，那也是很好吃的呢。她觉得，比起单纯吃鸡内金，沈念应该更喜欢吃整个鸡胗。 宋存义已经走了，宋老爷子在上房屋中叹气不止。 宋老太太懒得劝他，也让大家都不要理他。淑媛就将夏氏给宋德山做的衣裳和鞋子拿到上房，宋老太太果然认真地看了。 这是淑媛量了宋德山的尺寸之后让夏氏做的，当然合身。 宋老太太也挑不出什么不好来。 夏氏给宋德山做的棉袄，用的是上好的大青布，棉花也是新棉花，摸上去厚厚的，肯定保暖。 那双鞋，也做的很显工夫，还能看出来用料上特别舍得。 “还行。”宋老太太把袄和鞋子给了宋德山，“你四嫂给你做的，你就收着吧。” 宋德山高高兴兴地收了，还夸夏氏的鞋做的好，然后他就看到淑媛在偷偷瞪他。 “我四嫂做的好，就是比我娘做的，还差了好些。”宋德山就说。 “你四嫂好心给你做鞋做袄。你还贬斥人家。”宋老太太数落宋德山，却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是贬斥我四嫂。娘，是你做的太好了。”宋德山就说。 “该干啥干啥去吧。都成马屁精了。”宋老太太笑骂。 宋德山就跑出去玩了。淑媛也出去了，她帮着夏氏烤鸡胗。 家里好几个炉子，又有这么多人，夏氏、淑媛、淑云、淑娴，甚至淑慧都来帮忙，烤鸡胗，研沫，就很有效率，赶在晚饭前，就都弄好了。 淑媛看着满满一小包的鸡胗粉，再闻闻那香酥的气息，就很满意。她也没等，当即就去找沈念。 沈念没想到她今天还会来。 “不是说要去作坊，咋有空过来？” “去作坊上午就回来了。我来找你是有事。”淑媛就说，一面将鸡胗粉拿出来给沈念看。“上次我听你说，你心口不大舒服。” “小时候留的一点儿病根，一直吃着药，不碍事。”沈念让淑媛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淑媛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沈念，“你年纪小，有毛病就要早点儿调理，才好的快，也省的将来遭罪。” “你这话说的，和八十岁的老太太似的。”沈念就笑。 淑媛看着沈念，莫名有一种惆怅。这在她身上，并不常见。偶尔的几次，又是因为沈念。 沈念却会错了意思，以为淑媛生气他说她是老太太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当然不是老太太。” 她当然没有八十岁，但是两世年纪相加，却比沈念大许多。她想要照顾他，却并不是因为年纪。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年三十 沈念将鸡胗粉接过去，他本来以为会是什么苦药，但是闻着却有股子香气，极像肉，又不是肉。 “不是药。这是鸡胗。”淑媛就告诉沈念说着是民间的偏方。“我知道你吃着药，这并不妨碍的。” 她拿来的这鸡胗粉，既是药也是食物，吃下去有病治病，没有病，那也能调养脾胃的。 “原来如此。”沈念点头，表示明白了。 “偏方治大病。你可别不信这个。”淑媛又劝沈念。 沈念却不用再劝了，他只提过一次的事，淑媛就记在了心里。现在就是淑媛拿了黄连来让他吃，他也会吃。何况还是这样香气扑鼻的吃食。 “怎么吃？”沈念又问了淑媛，然后就要了水来，喝了一汤匙的鸡胗粉。然后，他还将鸡胗粉收起来，说保证会按时服用的。 淑媛笑着点头：“我有空就会过来盯着你。要是吃的有效果了，你跟我说，我再给你弄来。” “好。”沈念笑着应了。 屋子里这个时候，就已经点上灯了。 淑媛就说天色不早，她得回去了。 “现在回去也是晚了。咱们说一会话。我送你回去。”沈念就说，“这里，就我一个人。” “好吧。”淑媛看看沈念，就同意了。 沈念有家，但是却在这里独自一个人过年。就算是要历练小孩子，这样也太过分了些。 沈念家里的事，淑媛不好多问，她能做的，也就是有时间过来多陪陪沈念。 “打算什么时候搬到庆丰去?”沈念就问。 “正月初十周家老夫人要请我们看戏。我打算初九去庆丰。”至于在庆丰住到什么时候，就要到时候看情况决定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去了庆丰，就不会很快回来。 “搬去庆丰住着，也好。你家里那些人，总不能都跟了你去，到时候你也清静些。”沈念说着，就顿了顿，然后才说：“过完年，我也会去庆丰。” 他这话是淡淡地说出来的，淑媛却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沈念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可太好了。”淑媛就说，“要是能做邻居，就更好了。” “那谁知道呢。”沈念就说。 因为看出来淑媛的喜悦，沈念的心情也更加轻快起来。这个时候，他就更加真切地意识到了，那封信，他所作出的妥协，其实并不算什么。 他这么做，是值得的。 “老丁什么时候回来？”淑媛又问了一句。 “估计就这两天了吧。如果除夕赶不回来，初一肯定也能回来了。”沈念就说。 “那就好。” 两个人又闲闲地聊了半晌，淑媛再次告辞。 沈念知道，庄户人家都睡的早。淑媛这样的小姑娘也不能太晚回家。 “我送你回去。”沈念起身，开始穿大衣裳。 “外面挺冷的。你别来回折腾了。你派辆车送我回去就行了。”淑媛拦住沈念。 “这天气于我不算什么。”沈念示意自己的身体很棒。 淑媛其实能够看出来。沈念好像不怎么怕热，也不怎么怕冷。 沈念坚持出来送淑媛。他更喜欢骑马，却和淑媛一同坐了马车。马车里不仅有手炉，还有脚炉，落下帘子来，里面暖融融的。 “过大年的时候……”沈念一眼一眼地瞥淑媛。 淑媛忍笑：“我会抽空过来的。” “好，你不要忘记了。我这里好多烟花，你来了，咱们一起放。”沈念就说。往年他都不在意这些，今年却特意多准备了，就是为了能陪着淑媛一起玩。 寒夜里的村庄外，就特别的安静。马车过了桥，进了兴隆庄，在宋家大门外停住了。 宋家各屋子里都点着灯。 沈念这马车声音极小。但是这车一停下，夏氏、淑云和小存孝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我就说我姐回来了。”小存孝笑着跑过来。他刚才出去玩了，所以没能陪着淑媛一起去。 沈念从车上看到夏氏，就特意从车上下来。 “媛儿去我那儿，婶子尽管放心就是了。”沈念跟夏氏说。 “放心，放心。怎么还劳你送她回来。她就是贪玩。她爹和她叔正要去接她。”夏氏就说。 沈念就等到宋逸山和宋德山出来，简单地说了两句话，然后他还和夏氏、宋逸山商量：“我那儿也没什么人。过年那天，我接媛儿和存孝到我那儿玩一会，可好？” 十分客气，彬彬有礼的样子，淑媛几乎怀疑他是被周恕给附身了。 夏氏和宋逸山却特别吃这一套。 这两个人几乎都不用考虑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沈念微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小大人一样。大户人家的事，咱是说不清楚。其实还是个孩子，就一个人在这过年。”回到屋子里，夏氏就说。然后，她还让淑媛不要欺负沈念。 “娘，我比他还小。再说了，谁是你亲生的。” “你是我亲生的。我知道你。你连你五叔你都欺负。好了，娘不说了。你别在人家那儿淘气。” 大年三十，淑媛几个早早地就起来了。宋老爷子刚去打开大门，豆腐坊的人就到了。他们专门送了豆腐过来。 过年的风俗，庄户人家都要炸豆腐丸子。所以，到了这一天，豆腐就卖的特别快，而豆腐坊的人也要过年，做不来那么多的豆腐。 供不应求，就得提前预定，早早地到豆腐坊去买。 宋家今年在豆腐坊定了许多的冻豆腐，平时买的也多，人家会办事，就送货上门了。 在宋老爷子看来，这是一份体贴和体面。 老爷子这个年纪了，依然是宋家每天起的最早的人，打扫院子，开大门，都是他的活。当然，儿孙们见他起来，也都会跟着起来，然后一起打扫。 宋老爷子把豆腐送进屋子里，宋老太太刚刚梳好了头发，还抿了抿鬓角，就夸今天做的豆腐好。 “多炸点豆腐丸子。”宋老爷子难得地说了一句。他实际上很爱吃，但是却极少在吃的上面提要求。 宋老太太自然痛快地应了。 淑媛梳洗好了，就带着小存孝到大门口放了一串鞭炮。 忙碌而快活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简单的早饭过后，男人们没什么事，女人们就开始准备过年的大宴。 大老刘挎着个篮子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送上门来的主子 大过年的这一天，其实一般没人都别人家串门。不过大老刘这个人是不太讲究这个的。 她来了，宋老太太还是很热情地欢迎的。 “这都准备上了?”大老刘进了屋，看到宋老太太在和面，就笑着问。 “可不得早点儿准备。我还怕这面发不好，大冷的天。”宋老太太笑着，让大老刘上炕上坐。 “外面天是冷，你这屋子里可一点儿都不冷。”大老刘也不客气，真就上炕坐了。“婶子，你这屋子，烧的可真暖和。那煤看来真是好东西。也就你们家舍得用。这日子是过好了。” “都不是买不起，一个人一个过日子的法儿。”宋老太太就说，“人家钱花在看不到的地方，咱也不知道。” “那倒也是。”大老刘就点头，然后又说宋老太太送过去的猪血特别好，她娘就爱这一口。 “我知道，特意给她多送了一碗。猪血没有了，我这还有鸡血，我也调好了，你要一碗不？” “那敢情好了。”大老刘立刻笑逐颜开。“看我这大过年的，好像登门要东西似的。”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宋老太太笑。她跟大老刘一家处的挺好，她也比较喜欢大老刘这种性格。 淑媛从外面进来，见到大老刘就喊了声大姑，然后她就问大老刘篮子里是啥，因为她听见篮子里面似乎传出来喵呜喵呜的叫声了。 声音不大，娇滴滴的。 “哎呦，我差点儿给忘了。”大老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把盖在篮子上的棉布揭开，露出里面一个小毛团。 是只小狸猫，断奶不久的样子。 大老刘就跟宋老太太和淑媛说：“就是我那大猫这次下的崽儿。让那俩小畜生给害的，最后就活下这一个。我家里有三只了，我就寻思着，要给这个找个好人家。不是没人朝我要，我都没舍得给。我寻思着，婶子你要是乐意要，那我这猫可掉福窝里头了。” 宋老太太没答话。她并不喜欢猫。 大老刘却也没打算把猫给宋老太太，她真正的目标，是淑媛。 “媛儿，稀罕不。这猫可正经长的挺周正。你好好看看，摸摸没事，它不挠人。” 淑媛早就上前，仔细地打量这小狸猫。正如大老刘所说，小狸猫长的挺好看的。大大的眼睛，肉滚滚的身子，坐在篮子了，毛茸茸的一团。 就挺招人稀罕的。 小孩子几乎就没有不喜欢小猫小狗的。 那天淑媛帮着找她家大猫，大老刘就看出来了，淑媛应该是挺喜欢猫的。 淑媛确实喜欢猫，她前世还自己收养了几只流浪猫。不知道它们现在怎样了，想来她那些朋友和同学应该会照顾好它们吧。 她有点儿想它们了。 来到这里，她一直没有养猫的计划，因为她一直在忙自己和宋家这些事，也没有闲暇去想其他的。 但是现在，小猫咪被送到了眼前。 淑媛伸手轻轻地挠着小狸猫的下巴，小狸猫享受地抬起头，眯着一双猫儿眼，那样子就有些傲娇。 淑媛不由得想起某个猫儿眼的少年。 她的心中立刻就有了主意。 “奶，咱能留下这猫吗？”淑媛就对宋老太太说。 她是决定要留下这只猫了，但她也知道宋老太太不喜欢。不管怎样，宋老太太现在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她的长辈，她要先征求宋老太太的同意。 就算是她不问宋老太太，就留下这只猫，宋老太太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是淑媛不会那么做。正如大老刘开口，也是先问的宋老太太要不要这猫。 宋老太太哪里瞧不出来，大老刘这是给淑媛送猫来了。 “你要留下它，你得自己伺候。你伺候得了不？”宋老太太就问淑媛。 “给它碗水，再给它碗饭，你们吃啥，剩下的给它吃点儿就行。这猫啊，不用咋伺候。”大老刘生怕淑媛不要这猫，忙就说道。 “我肯定自己伺候，不让它给咱家添乱。”淑媛却立刻对宋老太太说道。 “那你就留下吧。”宋老太太终于说。 就这样，极为突然的，淑媛就成了有猫的女孩子。 大老刘就很高兴。 淑媛知道，大老刘家里已经养了几只猫。这只小猫养到断奶了才送出来，那就是真正的爱猫人。 这乡间也有传统，不能白要人家的小猫。 淑媛就和宋老太太低低的声音商量了，然后到堂屋，拿了一条子猪肉回来，给大老刘放在篮子里。 小狸猫已经从篮子里移驾出来，如今正趴在炕席上。 这炕上热乎，它就很满意地喵了一声，然后极为惬意地眯起眼睛来打盹儿。 虽然还是爱玩耍的小猫，可毕竟是昼伏夜出的猫科动物。 淑云、淑娴、淑慧、小存孝都来了，都围着小狸猫。小存孝上手想摸，被淑媛给扒拉开了。 现在医疗条件又不好，这小猫还很娇嫩的，不能随便摆弄。 小存孝忍气吞声，知道他往后想要跟小猫玩，就得求得淑媛的同意。淑慧也想摸摸猫，看到小存孝被打了，她就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哎呦，咋还给我猪肉干啥？”大老刘就推拒，不肯要那条子猪肉。 淑媛拿出来的这条猪肉足有三四斤，还都是五花三层的好肉。 宋老太太在这方面却也从来都是大方的，她就让大老刘好好地收着：“给你你就拿着。回去正好做蒸肉。” “我今年买的肉，都没这个肉好。”大老刘欢喜地说，又说了两句话，还嘱咐了淑媛怎么照料小狸猫，这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宋老太太就看着几个孩子围着猫。 “奶，我把狸花儿抱我屋去啦？”淑媛就对宋老太太说。 “去吧。”宋老太太正不乐意在她这屋子里养猫，当然就答应了。 淑媛就用个小棉垫子笼了小狸猫，抱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东厢房的炕上，如今已经铺上了毡子，比上房屋子里的炕席还要舒服。小狸猫被放到炕上，立刻就去寻了最热乎的地方趴了。 淑媛又忙上前，给小狸猫铺了块小垫子。 “姐，咱往后就养这猫啦？”小存孝挤在淑媛身边，急切而讨好地问。 淑媛喜欢这猫，但是她并没有打算要自己养。 有人比她更需要这小狸猫。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过大年 淑媛将小狸猫安顿好，就要去上房帮着宋老太太、夏氏准备饭菜。小存孝就趴在炕沿上，看着小狸猫。 “落子，你不出去玩？”淑媛问。 “外面放鞭炮，我怕吓着狸花儿。”小存孝说他要看着小狸猫。 这孩子真是爱猫，而且难得这样细心。 “那你就看着吧。别总摸它，它还小，容易得病，到时候不好治。”淑媛嘱咐小存孝。 小存孝连连点头。他就知道，他姐不是不让他跟猫玩。 “姐，你放心，我就看着它。”小存孝跟淑媛保证。 淑媛忍不住笑：“那行。你好好看着它。一会炸了丸子，我给你送过来。” 小存孝更是连连点头。 淑媛到上房来，这个时候，炸丸子的面已经都和好了，一共是四大盆。就是宋老爷子早上不嘱咐，宋老太太和淑媛也都商量好了，今年要多炸一些丸子。 这丸子炸好了，在这寒冬腊月，就能存放好多天。正月里，大家事情多，来不及做饭菜的时候，这丸子既能够当饭，还能够当菜，可以拿它来烩菜，就很好吃了。 大铁锅刷洗的干干净净，里面倒了多半锅的油。宋家今年炸丸子用的，是淑媛从庆丰大集上买来的纯大豆油。 等油烧热了，宋老太太早就在锅边准备好了，就用勺子将面糊往油锅里放，一勺子面糊下去，就是一个圆溜溜的丸子。 宋老太太炸丸子就是有这一手绝活。 因为面多，宋老太太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宋德山就过来帮忙了。 家里其他人也会炸丸子，但是要只用一个勺子，就能舀出个周正的丸子来，只有宋老太太和宋德山。 本来家里的男人们都是不下厨的，但是过年了，就可以改变一下。 宋德山有这手艺，宋老太太也没拦着他。 先炸的，是豆腐丸子。这种丸子最软和，宋老爷子特别爱吃。然后，还炸了一些大枣儿，地瓜条，最后炸的是肉丸子。 四盆的面，炸出来六七盆丸子。然后，油锅里的油被舀出去一半，淑媛上场，就将收拾好的一条大鲤鱼给炸了。 大年宴席上，必须要有鱼，而且还得是整鱼。以前宋家是没这么讲究的，但是淑媛会料理鱼虾，宋老太太就将大年宴席上这道鱼交给了淑媛。 鱼炸好了，又炸了些肉，这是要做锅包肉的。 那边大锅里的排骨炖酸菜却是一大早就开始炖上了，这个时候，已经有香气弥散开来。 接下来，就是做些炒菜了。 淑媛就用大碗，将各样丸子都装了一些，给小存孝送了过去。 小存孝就坐在炕上，正拿着淑媛的一条红头绳逗狸花儿玩。小狸猫似乎是睡足了，玩的还挺带劲儿。 上房炸丸子的味早就飘了过来，小存孝都没过去，就真是很爱这小猫了。 “落子，吃丸子了。”淑媛招呼弟弟，一面还嘱咐他尝尝就好，不要多吃。“一会好菜还多着了。这丸子以后你慢慢吃。” “嗯嗯。”小存孝就答应着，果然各样都尝了一个，然后他就不吃了，还问淑媛能不能给狸花儿吃。 “它最好别吃这个。”淑媛就说。 大老刘送了小狸猫给她，是知道她家吃的不错。庄户人家养猫不讲究，人吃什么，猫就跟着吃剩下的。 淑媛这的剩饭剩菜都油水很足，大老刘相信小狸猫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科学地来讲，猫还是少吃些人类吃的油盐比较好。 淑媛又去上房，将刚刚出锅不久，煮好了，正要切片上锅做蒸肉的肉拿了几块过来。 这是熟肉，但是还没有加调料，断奶的小猫是可以吃的。 狸花儿早就闻见味儿过来了，围着淑媛喵呜喵呜地叫的很是娇俏。 淑媛就让狸花儿就着自己的手，把几块肉都吃了。同时，她还将小猫应该吃什么这样的知识跟小存孝都说了。 这和小存孝所知道的养猫很不一样。但是小存孝很相信淑媛，表示他都记下了。 “姐，你说咱不养狸花儿。你要把狸花儿送给谁？” “你猜。”淑媛笑着看弟弟。 狸花儿吃了淑媛手里的美味，就和淑媛更加亲近起来。 这个时候，宋德山跑过来，让淑媛过去烧鱼。淑媛就忙又到上房来，这整条的鲤鱼腌渍入味，炸熟了之后，再淋上烧好的酱汁就可以了。淑媛一边做酱汁，一边告诉宋老太太。 厨艺这方面，淑媛并不藏私。而宋老太太在这方面，竟然很爱学习。 这道鱼做好了，也就到了晌午，一应的饭菜很快就都做好了。 “去放鞭炮吧。”宋老太太就说了一句。 宋德山带着侄子侄女们，跑到大门外放鞭炮，宋老太太就带着人在屋子里把桌子摆上放，饭菜都端了上来。 大年这顿饭，宋老爷子没再说要请谁来。 “我彩霞姐呢?”淑媛看彩霞没在桌上，就问了一句。 屋子里就安静了片刻。 还是宋老太太回答了淑媛的疑问。大梁国各地都有这样的风俗，而且这风俗是自古就有的。出嫁的女子，是不能在娘家过年的，这对娘家的兄弟很不好。 彩霞特殊情况，没有地方可去，但是这大年饭，她是无论如何不能上桌来吃的了。 在淑媛看来，这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不过，这却是宋家人能做出来的极大的妥协。 就是宋俊山和庞氏，他们虽然一心想着将来能沾彩霞和她肚子里这孩子的光，他们也不乐意让彩霞在家里过年。 对宋存礼不好，对他们难道就没有害处了。 大家都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在这种大环境下，宋家这样的大家庭，上面有祖父祖母，好几个叔伯，还有很多的堂兄弟姐妹，没有将彩霞赶出去，就是相当仁厚的家庭。 跟淑媛解释过了，宋老爷子第一个动了筷子，大家这才跟着开动。 饭菜丰盛，又有好酒，淑媛还将沈念给的果酒也拿上来，劝宋老太太、夏氏一块喝。 饭桌上热气腾腾，大家有说有笑，外面远远近近地鞭炮声此起彼伏，这就是热热闹闹的大年了。 吃的心满意足，下的桌来，夏氏早就将化好的冻梨端上来。 家里的小孩子们，都爱吃这个。 这种环境，冻梨于淑媛而言，就是冬天暖热屋子里的冰激凌和冰棍儿一般的存在了。 她刚吃了一个冻梨，沈念派来的马车就到了院子门外。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起做猫奴 淑媛本以为沈念会傍晚来接她，没想到竟然来的这样早。 “那就去吧。”宋老爷子就说，他也知道了，沈念是一个人在这过年。“别淘气。到人家和在自己家里不一样。人家和咱们不是一样的人。” 就还是那些老生常谈。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是好心，而且一般情况下，这也是最为诚恳和正确的嘱咐。她就一一地应了，态度还很认真。 宋老爷子就点了头。 淑媛就和淑云、小存孝一起出来。她本来还要淑娴和淑慧一起去的。这两个女孩子不肯。她们和沈念不熟，见过沈念两次，都有点怕沈念。 上车之前，淑媛就到自己的屋子里，用小棉被裹了狸花儿，又放到篮子里面提了上车。 今年过年，她就送给沈念一个活物做礼物。 上了车，淑媛就愣了一愣，因为沈念就在车上。 他没下车，也没说自己来了。淑媛就还以为，他只是打发了车夫过来接。 “九哥，你怎么自己也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啊。” “我也无聊。”沈念简单地回答，似乎是不情愿多说，然后他就看到了淑媛手里的篮子。 小狸猫吃饱喝足，也玩了半天，如今在小包被里打着小呼噜。 “九哥，我送你一个礼物。”淑媛故意神神秘秘地说。 “是什么？”沈念好奇，见淑媛并不反对，他就将小包被打开了。 狸花儿睡的四脚朝天，露出圆鼓鼓的、毛茸茸的小肚皮。 “她叫狸花儿。以后我没空的时候，她就陪着你，好不好？”淑媛对沈念说。 沈念能说什么。 他没养过猫，也没想过养猫。 但是看到淑媛满脸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沈念用手将小狸猫捞起来。小狸猫心很大的样子，只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就又闭上了眼睛，在沈念的手里很乖顺地放松了四肢。 可能是跟沈念投缘，也可能是因为四周都是她已经熟悉和安心的气息。 “这么小……”沈念喃喃地道。 “不小了，都断奶了。就是我们后街老刘大姑家的猫。那只大花猫的崽儿。” 淑媛这么一说，沈念就知道了这小狸猫的来历。 说起来，如今他对兴隆庄的家长里短可是知道的不少，都是淑媛平时闲聊的时候说的。 “是她呀。” “嗯。本来她娘生下来的就少。最后活了的，就只有她。”所以，小狸猫是只生命力极强的小家伙。 庄户人家的看法，这样的小家伙往往就挺有福气的。 “所以我才把她送给你。”淑媛笑着说，一双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就有点甜。 沈念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猫的，只是以前都没有发现。 “那我就收下了。”沈念痛快地说，“我不大会养。媛儿，你可得管。” “好的。”淑媛也答应的很痛快。 当沈念下车的时候，潜园服侍的人就看到自己的小主子手里竟像是抱了个婴儿般地，抱了个小包被在怀里。离的近的人还能看到小包被里露出来一条小小的毛尾巴，他们还能听见娇嫩的喵喵声。 就很稀奇了。 沈念把狸花儿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他一声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把一应小猫能够用到的东西都准备齐了，送上来。 狸花儿就在书房临窗的炕上，占据了阳光最为充足的那一块地。一开始，她对新环境还有些陌生，但这里环境太温暖舒适了，她很快就心大地躺下，一会又重新地打起了小呼噜。 “这猫看来，不难养。”沈念就说。 淑媛点头，这小家伙生命力强，还很能适应环境，就真是很有福气小家伙呢。不过她还是纠正沈念。 “九哥，她有名字。她叫狸花儿。” “我想叫她媛媛。”沈念却说。 “她叫狸花儿。”淑媛坚持。 沈念放声大笑，他就是故意逗逗淑媛。 “九哥，你要好好照顾她。”淑媛对沈念说。“你的几年，就是她的一生一世。既然你收下她，就要对她负责，对她的一生负责。” 沈念就变得郑重起来。他觉得淑媛这话，似乎说的不是猫。 你的几年，就是她的一生一世。 淑媛从来不问自己的身世，他偶尔自己提起家里如何，淑媛也从来不肯多问。 他知道，淑媛不是没有好奇心的人。 淑媛之所以不问，是因为知道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肯定极大。淑媛也应该猜到了，他应该不可能久居潜园。 “我会的。”沈念就很郑重地看着淑媛，“既然收下了她，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媛儿，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 “九哥，你怎么了?”淑媛。 沈念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淑媛的双手。 淑媛却是瞧着沈念的目光炽热。 “九哥，你要发誓，你也该握着狸花儿的爪爪。”淑媛笑着说。 沈念有点不好意思，他放下淑媛的手，掩饰尴尬地去喝茶，一面低低地哼了一声。 狸花儿一天之内换了几任主人，她还不知道她已经一步登天，成为人间富贵猫了。 沈念早早地接了淑媛过来，也是准备了足够的节目。等到夜幕降临，潜园摆起年夜饭来的时候，淑媛她们已经玩的极为畅快。 沈念这里，对小存孝就是乐园。 淑云被这种气氛感染，嘴角都是抿不住的笑意。她情绪不外露，心中暗暗欢喜，这几乎就是最极致的体现了。 潜园的年夜饭，自然又是另一番富贵景象。 吃过了年夜饭，服侍的下人早就在空旷处摆放好了十数架烟火。沈念告诉淑媛，这些架烟花都是从上京城运回来的，其中有两架还是內造的，是从京城远涉千山万水运来的潜园。 “以前也有。我懒得管。送来了我也不放。就放在那里，都放坏了。今年我特意多要了些。”沈念轻描淡写地告诉淑媛。“今夜咱们都放了吧。不用等到上元节，你上元节是要去庆丰的对不对。” 这一夜，不仅是兴隆庄的人，就是庆丰城里的人也看到了他们这些年来，看到的最绚丽的烟花。 小小的少年就在烟花之下，暗暗地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除夕夜 烟花刚刚放完，就有服侍的人来禀报，说是宋家的人来接淑媛姐弟。 “就在外面……”服侍的人似乎还有什么话不好开口似的。 淑媛略微一愣，随即就猜到，来接他们的人，肯定是宋德山。她就忙对沈念说时间不早了，她们要回去了。 沈念有些不高兴。但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大年三十，那几乎是一家人最重要的团聚的日子。淑媛能来他这里玩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我送你吧。”沈念就说。 到了门口，淑媛果然看见宋德山等在那里。这大冷的天，宋德山也没多穿一件衣裳。陪同宋德山在一起的，还有宋存礼。 “五叔，三哥。”淑媛过去，笑着招呼。 “该回家了，都等着你一块守岁。”宋德山就说，然后还看了跟出来的沈念一眼。这一眼，就不大和善。 沈念本来是不高兴的，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脸上反而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九哥，那我们走了。”淑媛回身跟沈念说。 沈念点点头：“明天还要过来。” 明天是大年初一，大家互相拜年的日子。淑媛想着，他们当然要到沈念这里来的，随即也就答应了。 宋德山好像就有一点不高兴，脸上就带了出来。 沈念点了点头，一面打发马车送淑媛回家。 到了家里，宋家各屋都是灯火通明，热乎乎的大炕上摆着各色干果点心。宋老太太还在炕上摆了炕桌，正和了面，看样子是打算包饺子。 他们这里庄户人家的风俗，大年三十晚上要包饺子，一家人吃饺子守岁。 宋德山之所以去接淑媛，就是怕她错过了这样重要的一个节目。 “是教了存孝和淑媛。可那也不能大年三十还霸着咱们家的孩子。咱们不要团圆年了？”宋德山就说。 原来是宋老爷子和宋逸山都说宋德山。 沈念对淑媛和小存孝极好。他还是个孩子，独自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 “好了，我们都回来了。咱大家伙赶紧包饺子吧。”淑媛就岔开了话题。 沈念想要他们多陪着，这并没有错。宋德山赶着要接他们回来，也没有错。那要不是跟他们亲，谁会在乎这个呢。 “对，赶紧包饺子吧。”宋老太太也说。 年夜饭这顿饺子是驴肉馅的。 有一句话说的是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说的就是驴肉的美味。驴肉馅的饺子，当然是相当美味的。 宋老爷子很爱吃，不过家里吃了几次，都是淑媛买回来的肉。 淑媛就忙洗了手，上炕帮着包饺子。宋老太太还问了小狸猫的事，淑媛就说了把猫送给沈念了。她给小狸猫找了户更好的人家。那可堪称是金饭碗。 “那是好吃好喝。”宋老太太就说，并没有在意，“老刘你大姑知道了，更得高兴了。” 一家人守岁，也没有什么娱乐，就是坐在炕上唠嗑。宋老爷子隔一会就会出去一趟，他都是去看外面的柴禾垛的。大年夜放鞭炮的多，就怕不小心把家里的柴禾垛给点着了。 要是出了这样的事，一家人就没柴禾烧了。要是火势再大一点儿，就是祸事。 也不止宋老爷子一个人有这样的担心，家家户户都是很小心的。 宋德山就一趟一趟地带着小存孝出去，不是放串鞭炮，就是放两个二踢脚。 有些平淡，但却是幸福、祥和的大年夜。 包好了饺子，宋老太太算着时辰将饺子下了锅。他们平时吃的都是蒸饺子，只有大年夜这一顿，要是煮饺子。 饺子下锅，外面的鞭炮声就越来越响了。这是到了跨年的时辰了。 宋家大门外早就挂好了两挂长长的千响鞭，时辰一到，宋德山就把两挂鞭都点了，顿时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 整个这一条街，就属宋家的响动最大，最为喜气。 宋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大门口，就往隔壁东院看了一眼。东院上房也是灯火通明，窗户上人影闪动，但是却没人出来放鞭炮。更远一点，隔着一条街的宋存义家大门口，也是冷冷清清的，并不见动静。 宋老爷子心中不大痛快，却也不太好显露出来。 宋老太太这边已经将煮好的饺子端上了桌，吃了这顿饺子，大家伙就可以睡下了。不过谁都睡不了多久，因为一大早就得起来的，拜年都是要赶早的。 这顿饺子几乎是纯肉馅的，又放足了调料，十分美味。宋老爷子吃着，却又觉得没啥滋味了。 他这个样子，被宋老太太看在眼睛里，宋老太太心中明镜儿一般，但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 大家伙还没吃完，宋老爷子就发了话，要给武氏还有宋存义两个院子里，都送点饺子。 “也不知道包没包饺子。包了，也没有这么好的馅儿。我少吃一口，都有了。” 这话说的，就让宋老太太冷哼出声。 淑媛也觉得这话不好听。 “爷，你这话说的。咱家谁少吃，也不能让您少吃了啊。”淑媛就开了口。 宋德山立刻跟着说：“爹，你饶着让我们给人家省吃的，还得让我们心里头不好受，对吧。” “我没那个意思。你瞎寻思啥。那不是咱家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宋老爷子就说。 宋德山是火爆的脾气，就特别不爱听这种话。眼看着爷俩个又要吵嚷起来。 “好好一顿饭，也不让人吃消停了。”宋老太太啪地撂了碗。 “爷，你现在给人家送饺子，我们没啥意见。就是怕人家不乐意。”淑媛就说。 “要送，你自己去送。别使唤别人。”宋老太太就说。 “我送就我送。”宋老爷子也上来脾气了。他也不用宋老太太，就自己拿了碗，往碗里捡饺子。 满满两大碗的饺子，宋老爷子又自己去拿了个篮子，把两个大碗放篮子里面，上面盖上棉垫子。 宋老太太瞧着宋老爷子出去了，终究不放心，就要人跟着宋老爷子。她其实是想让人替下宋老爷子，但是刚才话都说满了，就不好直接说出来。 宋逸山就想去替宋老爷子，却被淑媛给拦住了。 “让我爷自己去看看，别人看见跟他说，他总不相信。” 第一百七十六章 撞破 淑媛想让宋老爷子看到什么？在座的这些人，有的知道，有的还糊涂着。 宋老太太就有点糊涂。她在自己家里颇精明，但是对外面的事，就有些耳目闭塞了。宋俊山则是嘿嘿地笑。 “黑灯瞎火的，不能让你爷一个人去。”宋逸山就说，“照你说的，还有啥事儿，那咱就更得去看看了。” “我爹说的对。”淑媛立刻就说。 大家伙的饺子也都吃的差不多了，因此就都穿鞋下炕来。宋逸山打了个灯笼，淑媛、宋德山、宋存礼、小存孝和淑云都跟着。 最喜欢看热闹的宋俊山和庞氏有些舍不得饺子，但还是随后跟了上来。 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已经到了东院了。 东院的大门已经关了，但是并没有叉上。宋老爷子看着上房屋子里亮着灯，而且窗户上的人影不止一个，那就不是武氏一个人在家里。 宋老爷子心里想着，这可能是宋存义，或者还有武兴发一家的人在这。他就更放心地往上房走了。 就这么进了院子，宋老爷子也没招呼，就进了上房屋子里。 掀开门帘，屋子里却也暖融融的，并不冷。宋老爷子心中一宽，随即看到屋子里的情形，立刻就愣怔住了。 武氏确实不是一个人。 这屋子里炕上摆了两桌，炕下摆了一桌，烟气腾腾中，每张桌子上都挤着不少人，正在打牌。这些人打的显然不是娱乐的那种牌，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银钱就知道了。 他们赌的还不小。 武氏并没有在任何一张桌子上坐着，她正提着水，给这些耍钱的人倒水喝。宋老爷子还眼睁睁地看见，炕头那张桌子上刚赢了钱的男人，随手就塞给武氏一把铜钱，武氏笑呵呵地接了，揣在怀里。 那个模样，哪里还有平常悲切的老寡妇的样子。 武氏的样子，分明就是如鱼得水，分外的快活。 “你们这是干啥呢？”宋老爷子看明白了，他就觉得脑袋瓜嗡嗡的响。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多想，就跨进屋子里去，一声大喝。 屋子里有人微微愣怔了一下，但也有人赌钱正在兴头上，根本就没在意。就是那微微愣怔的人，随即也扭回头去继续赌钱了。 武氏看到宋老爷子来了，先就是一阵慌乱。但是她很快就镇静了下来。 宋老爷子看这些赌徒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武氏竟然也很漠然的样子，心中越发生气。他颤抖着手指着武氏：“你、你、你办的好事。我儿子才没了几天，你就把这家变成赌窝子了。” “各家管各家事。”武氏并不十分惧怕宋老爷子，“早就分家另过了，就你手伸的长，一人要管七八家的事。” “我……”宋老爷子没想到，平时很老实的，几乎不怎么敢抬头跟他说话的大儿媳妇，竟然对他露出这样一张泼妇脸来。 武氏却越发的神气起来：“我一个寡妇失业的，黑天半夜，你做公公的不吱一声就闯进来，你想干啥？你还想爬灰是咋地。” 宋老爷子哪里经过这个，当即手一抖，篮子就掉地下了。他却也管不了这个了，就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屋子里，顿时就是一阵哄笑。 淑媛跟着宋逸山众人刚到东院的院子里，就看见宋老爷子像见了鬼一样地跑出来。老人家跑步的姿态很狼狈，甚至有些好笑。 但是淑媛却笑不出来。 “爹，你咋啦？”宋逸山跑上前，伸手扶住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差点摔倒，被宋逸山扶住，他浑身就没了力气，像散了架一样，就摊在宋逸山的胳膊上了。 “走，回家。”宋老爷子喃喃地说。 “咋地啦，这是，出啥事了？”宋德山可没那么好打发，忙就问。 宋老爷子差点没哭出来：“走，回家。” “爷，你得说清楚啊。”淑媛就忙说。 “我白活了一辈子了。这辈子我白活了。”宋老爷子就连声地说。 淑媛看着宋老爷子像无助的小孩子一样，心里就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宋老爷子特别接受不了的事。 宋老爷子接受不了，处理不了，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而且，宋家人不能不明不白地吃哑巴亏。 淑媛往上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武氏趁大年底下耍钱的人多这个机会，在家里招揽人耍钱，从中抽红儿赚钱，这件事她听人说了。宋存义和赵小玲这几天也在耍钱，她也知道。她没有告诉宋老爷子，因为她知道，宋老爷子肯定不愿意相信。 虽然知道这些，但她还是猜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能把宋老爷子这么快地击垮。 不管怎样，先把场面控制住了再说。 “五叔，三哥，你们在这看着。我和我爹先送我爷回去，问问是咋回事。”淑媛还嘱咐宋德山，让他别轻举妄动，先别跟人动手。 那些赌钱的人不跑，就不要做任何事。 宋逸山背着宋老爷子，几个人快步回到自家上房。 宋老爷子被放到炕上，就有些呆呆。宋老太太问他，宋老爷子还落了泪。淑媛就对宋逸山使了个眼色，大家先出来，让宋老太太单独跟宋老爷子说话。 宋俊山和庞氏不肯走，被宋逸山强拉出来了。 半晌，宋老太太沉着脸出来。 “娘，到底是咋回事。他们谁把我爹咋地了。我爹也不说，这让人咋办。”宋逸山着急地说。 宋老太太就拿眼去看宋俊山和庞氏：“你俩去把存义两口子找回来。” 宋俊山和庞氏不愿意，但是宋老太太瞪起眼睛来，这两人也不能不怕，就不甘不愿地出去了。 宋老太太这才跟宋逸山说了。虽然宋老爷子吞吞吐吐的，但还是被宋老太太给问出来了。 可是这种事，就算是宋老太太也挺不好说出口的。 不过，宋老太太在儿子面前，还是说了。 宋逸山先是傻了，随即大怒：“武兴容她还是人吗。我爹这一片好心。她还是人吗。” 这就是老实人，遇到这样的事，被气成这样，他都不会骂出难听的话来。 “奶，这事咋办？”淑媛就问。 “淑媛，你说咋办？”宋老太太却问淑媛。 “不能让我爷被人冤枉了。咱也不能咽下这口气！”淑媛立刻就说。 宋老爷子已经拿不起个儿来了，这件事，就都听淑媛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砸赌场 宋德山和宋存礼还在东院，淑媛就把家里其余的人都喊上了。宋老太太回屋子里看了一眼宋老爷子，然后也跟着来了。 到了东院，宋德山正等的着急。他听了淑媛的话，没有轻举妄动。那屋子里的人还在继续耍钱。这些都是混不吝的，也不知道武兴容是从哪里招揽来的。但是也有些乖觉的人，已经从后门跑了。 “咋办，我看跑好几个了。”宋德山就说。 淑媛就低低的声音交代了几句，她没敢全说。她怕全说出来，宋德山会杀人。但仅仅是说了一半，宋德山几乎要气疯。 “别伤人，尽量别伤人。”淑媛就说。 他们的人其实并不多。如果想要人，就只能去找沈念。但是淑媛不打算去。他们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算少，而且他们占着理。 宋德山先就进了屋，淑媛随后也进去了。 武兴容还想跟之前一样撒泼，却被宋德山一把给摔到地上了。武兴容就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你可别叫唤了。再叫唤，你连个老狐狸精都不是。也就是个老鸹精。”淑媛就骂武兴容。 然后她就让自己家人，见什么砸什么，对于那些在这里耍钱的人，淑媛也有话说。 “我不管你们是哪里的人，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你们这些人在这耍钱，我爷惦记他的儿孙，来送饺子，撞破了你们。这个武兴容就撒泼，还血口喷人，诬陷我爷要咋地她。实在太过无耻。你们爱耍钱是一回事，往这样的女人家里来，你们不嫌磕碜吗。趁早都走，以后再也不要来了。再要来，那就是跟宋家做对。” 抓赌这件事，自然有衙门里的人，淑媛暂时不打算管，免得让事情更加复杂。 那些耍钱的人听了，再看见宋德山如狼似虎，他们也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都匆匆忙忙地收拾自己的钱财东西，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宋家的人也真没拦着他们。 这个时候，宋德山已经掀翻了一张桌子。宋逸山、宋秀山这样的老实人，也都被气的不行，上前去掀桌子，砸东西。 武兴容就大喊大叫的，然而并没有人搭理她。 大家都知道是咋回事了，对武氏都非常的鄙视。 一会的工夫，这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宋德山还不解气，上炕去，又把窗户都给砸了。 淑媛瞧见了，并没有阻拦。 最后，淑媛还让夏氏、吴氏和庞氏把武兴容拉到院子外面。庞氏和宋俊山都回来了，他们并没有找到宋存义和赵小玲。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正好村子里的人还都没睡，所以街上就聚集了不少人。 武氏就被扔到院门外。 “我爷的话。武兴容从此再不是宋家人。我爷我奶做主，把她给休了。” 至于为什么要休武兴容，原因也很明了。第一，宋家的家规就是严禁赌博。可武兴容竟然把家里变成了赌窝子。仅仅这一点，宋家就不能容她。还有第二，就是诬陷宋老爷子的事。这还不是忤逆不孝那么简单的。 第一件，其实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但是这第二件，却是件大大的稀奇事。众人听了，纷纷指着武兴容，骂她不要脸，简直是猪狗不如。 其实，宋老爷子并没有说要休武兴容，但是淑媛却自己做了主。 宋老爷子受了那么大的打击，这件事必须要清清楚楚。 就是要休了武氏，大家伙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免得以后有无聊的人拿这件事嘲讽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这种古板的老头，可受不了这些。 淑媛这么说，没跟谁商量，但却立刻受到了宋德山的拥护。宋德山的拥护就体现在行动上，他拿了木板，就把东院的大门给钉死了，这是不再让武氏进门的意思。 办完了这些事，他们也不理会武氏，就回到了宋家。 宋老爷子坐在炕上，已经知道了外面的事。淑媛回屋来，宋老爷子没说话。 淑媛就安慰宋老爷子：“爷，我话是那么说了。过后您老要是舍不得，不忍心，那就把话收回来，反正都是我说的。” 宋老爷子的脸立刻就涨红了。 淑媛立刻发觉，她的话可能有歧义。起码在宋老爷子此刻特别敏感的耳朵了，是有歧义的。 “爷，我明白。我们大家伙都明白。那屋子里灯火通明，那么多人。您老啥人品，这谁不知道啊。” 这个时候，就有里正带着几个村子里的老人来了。 他们进屋来，都是安慰宋老爷子，也说了淑媛上面的那些话。 宋老爷子就再也板不住了，当即对着几个老兄弟大哭。 里正几个就都骂武兴容不像话。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咬人的狗不叫唤。她自来就不是啥好东西。她对她自己爹娘都那样。这以前还是在这被拘管的。现在放开了，啥脸都不要了。” “休的好。这样的人，留在咱兴隆庄，都给大家伙丢脸。” 就商量着，要将武兴容赶出兴隆庄去。 宋老爷子此刻心情就很复杂。一方面，他今晚受到奇耻大辱，是不能够原谅武氏的。可另一方面，他又想着死去没多久的大儿子，就有些不忍心。 这件事，究竟该不该这么做呢。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能容宋老爷子不合时宜的慈悲心了。 并且，淑媛也不认为这是慈悲心。慈悲心不背这个黑锅。宋老爷子学仁义道德学呆了。 闹了这么一场，就已经到了凌晨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姗姗来迟。 两人都没在家里，并且都是一夜未睡的模样。宋老爷子看见了，将前前后后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存义和赵小玲也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存义就跪下，求宋老爷子，不要休武氏。 如果把武氏给休了，他们这些人可算怎么回事呢。他这样，并不是为了武氏，而是为了他自己。 宋老爷子不说话。就有机灵的人过来，将宋存义劝走了。 现在跟宋老爷子求这件事，不仅求不动，可能还会让宋老爷子对他都冷了心。 武氏现在没了去处，本来应该是宋存义收留她。但是赵小玲却说武氏已经被休，和他们就更没关系了，无论如何不肯收留。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武兴发就来兴隆庄，将武氏给领走了。 宋老爷子却病倒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拜年 宋老爷子人有些发蔫，打不起精神来。但是大年初一，即便宋家发生了那样的事，人家来拜年的也不能说就不来了。而且，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原本没打算来的，竟也都来了。 宋老爷子就不肯躺下，强打精神地应付着客人。 淑媛帮着倒茶，摆茶果，忙活了半晌，看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宋老太太说，他们得去给沈念拜年。 经过昨天夜里的事，宋老太太其实也受到挺大的震动。好在老儿子在家，淑媛又和小大人一样，她就觉得有了主心骨。这么忙碌了半天，她的心渐渐安定。 淑媛要去给沈念拜年，这是早就商量定了的事。宋老太太当然不会阻拦。 淑媛就带着淑云和小存孝从宋家出来，迎面就遇到了来迎他们的马车。 上了马车，淑媛就看见了沈念。 沈念又来接她了，还是说在家里没事、无聊，不是特意要接她。沈念竟还带了狸花儿来。 狸花儿的小包被已经升级为又滑又厚的蓝绒布面小棉被，庄户人家装菜的篮子换成了竹编的里面都衬了棉布的精巧花篮。 狸花儿就在里面懒洋洋地躺着，看见淑媛几个来了，她还伸了个小懒腰，张开嘴，露出粉红的小舌头和小奶牙来。 一夜的工夫啊，这小家伙就好像也变得更加精致和高贵了，不过依旧可爱。 一路上，话题都是围绕着狸花儿。 到了潜园，依旧是到沈念的书房来。 沈念在上面坐了，淑媛带着小存孝和淑云，正式给沈念行礼。她们行的是对师长的礼。沈念也坦然地受了。 “压岁钱。”然后，沈念还拿出三个荷包来，说是给他们的压岁钱。 宋家的孩子们，是没有收压岁钱这个习惯的。 家里的银钱都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掌管着，他们爹娘手里没钱。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不给他们零花钱，也不给压岁钱。 第一次被人给压岁钱，三个孩子都新奇而喜悦。 小存孝和淑云都看着淑媛，不知道该不该拿。 “先生给的，咱就拿着呗。”淑媛就说。 沈念微笑。 三个荷包，小存孝和淑云的是一样的，都是四个小银锭子。淑媛的却不同，沈念给了她的是五个嘎拉哈。 既不是猪骨头的，也不是羊骨头的，而是赤金的。 赤金还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工艺，每一个都很逼真，细微处也都刻画的很仔细。 “拿着玩。”沈念笑着告诉淑媛。 “谢谢九哥。”淑媛忙道谢。 “还没找到合适的玉，等找到了，再给你雕一副玉的。这金的你先玩着，也有个好处，不怕摔。”沈念就说。 沈念这般财大气粗，淑媛就摆手，让他别费心找玉了。玉的怕磕碰，到时候就只能看，不能玩了。 “怎么不能玩。玩坏了，再雕一副就是。”沈念就说，语气极为平淡，好像说的不是玉，而是随处可以捡拾的土石一般。 “要爱惜物力。”淑媛就说，转眼就看见狸花儿在滚着一个圆球玩。她凑过去瞧了却是一个白玉雕镂的香球。 淑媛扶额。 “今天你们在我这多待一会。”沈念又说，“我想，你们家里肯定乱糟糟的。你们还小，拜年用不着你们。来拜年的，也不用你们招呼。” 沈念还让淑媛几个去睡一会，说他们昨夜肯定没睡好。 淑媛就猜到，沈念应该是知道昨夜东院发生的事了。 这种家丑，都瞒不过沈念。那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淑媛就跟沈念抱怨了一句。 “你就该来找我。那些赌钱的人，一个都不放过。”沈念这么说着，却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难为你，小小的年纪。” 淑媛在那种情况下的处置，已经很周全，而且也很果断。 “我看，你们的当家人应该换换。”沈念就说。 “九哥，这话可别再说了。”淑媛忙就说。 “我们回去不会说的。”小存孝和淑云忙就说道。 根深蒂固的观念，宋老爷子就是宋家的当家人。但是这多半年的时间，两个孩子心里都觉得，要是宋家由淑媛说了算，那可就好了。 反正，她们都听淑媛的。 整整一夜没睡，淑媛跟狸花儿玩了一会，就有些困倦。沈念早让人在炕上给几个孩子铺了被褥，又用帐子遮了，让淑媛三个去睡。他却不睡，在桌案后面坐了，看书。 淑媛也是真困倦了，躺了一会就睡着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她睡着没多久，沈念就出去了。 丁管事回来了，沈念得到禀报，因为怕惊醒了淑媛，就让丁管事到暖阁说话。 丁管事从上京城带来了好消息。 沈念却是面无表情地将上京的来信的看完了，又一眼扫过那份礼单，因为没瞧见淑媛合用的东西，就扔到了一边。 “庆丰的事，还是你去办吧。”沈念吩咐丁管事。 丁管事忙躬身行礼应了。 淑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影西斜。沈念端坐在书案后，还在看书，似乎从没离开过，也没有动过一般。 沈念骑射工夫了得，但同时竟也很坐的住。 淑媛有些佩服沈念。 “九哥，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喊我。” 淑云和小存孝也醒了。两个孩子也睡的极好，都跟着淑媛起来收拾了，过来和沈念说话。 “没有多晚。我看你们睡的香，就没叫醒你们。不再多睡一会了吗？”沈念还问。 “再睡就睡到明天去了。”淑媛笑。 沈念要留淑媛吃饭，淑媛拒绝了。 他们回去，也还是要去几户人家行礼拜年的。 沈念听她这样说，就没有再挽留，只是让人装了两个食盒，说是刚做好的饭菜，让他们带回去吃。 回到宋家，拜年的宾客已经散了。 淑媛就和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说了，又汇合了淑慧、淑娴，往大老刘、里正并几户走的极近的人家去行了礼。 庄户人家拜年的讲究，她们这样年纪的小孩子拜年，是并不拘于时辰的。 大年初一，宋家的晚饭就比平时晚了许多。他们刚刚摆上饭桌，宋存仁就来了。他是在庆丰得了消息，先到了武兴发那里，问明白了，才赶回兴隆庄的。 宋存仁进门就给宋老爷子跪下磕头，一是拜年，二是请罪。 第一百七十九章 破五 大年初一，等人都来拜过年之后，宋老爷子按照惯例，是要到各处去串串门的。但是今年发生了这样的事，等拜年的人走了，宋老爷子就再也支撑不住，就躺下了。然后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也吃不下饭。 宋存仁来的时候，宋老爷子正在炕上躺着。见到了宋存仁，宋老爷子挣扎着起来。这祖孙两个，就拉着手，眼泪汪汪地互相看着。 宋老爷子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话，但是这些却都无法说出来。 “是我娘不好。”宋存仁就说。 宋老爷子只有叹气，只说没想到。老爷子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谁成想过年好心去送饺子，竟被大儿媳妇给泼了满身的屎。 虽然淑媛那么做，大家伙都知道，宋老爷子是被冤枉的。但是宋老爷子自己却很难过这个坎儿。 宋存仁除了说是武氏的错，其他的就没再说什么了。他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就很沉默。 这么坐了半晌，宋存仁就说他进不去家门了。 宋德山把东院的大门给封起来了，不让武氏再进去的意思。 现在宋存仁回来了，还这么说了，宋老爷子就让宋德山去把东院的大门打开。宋德山看看宋存仁，冷笑了两声就走了。 宋德山可没去开东院的大门。 宋老爷子叹气，就郑重地发了话。那东院是宋存仁的，武氏做出那样的事，和宋存仁没关系。他让宋存仁自己去把门打开。 “谁要是拦着，你就让他来找我。” 宋存仁还有些不敢去。宋老爷子就挣扎着从炕上下来，要陪着宋存仁一起去开大门。 “你可别折腾了。再折腾，老命都折腾没了。”宋老太太忙拦着，“咱家啥都是你说的算。你就是大天。你说开门，那就开门。谁还能拦着。” 有了宋老太太这句话，宋存仁就去弄开了东院的大门，有不少村子里的人看热闹，宋家的人并没有来阻拦。 宋存仁去上房屋子里看了一回，出门就去找了武兴发。接下来的一天，宋存仁和武兴发就找了人，将东院上房的窗户修好了，又是能住人的样子。 但是宋存仁却没有在兴隆庄住下来，他把屋子收拾好了，转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并没有再来看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知道了，又是连连的叹气。 “昨天跟我走了个脸对脸，就低头过去了，都没跟我说话。”宋逸山告诉大家。 “这是记恨上了。”宋老太太就说，“来这一趟，那是不得已的。不让你爹点个头，他不敢开那门。” 宋老爷子长吁短叹，心里也明白，但却存着侥幸，嘴上还要替宋存仁辩解，说可能是突然有什么急事，没来得及。 “就东西两院住着。就算是火烧眉毛，不想过来，隔着院墙说一声，也耽误不了他啥工夫。”宋老太太却说。 宋老爷子就不吭声了。 宋老太太也没继续挤兑宋老爷子，她知道宋老爷子受了很大的打击，就不继续刺激他了。 正月这头几天，宋老爷子就一直在家里待着，没有出门。 转眼就是正月初五，这是正月里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俗称做破五。 宋老太太把今年的这一天，看的非常重。这天一大早上起来，宋老太太就开始在堂屋里剁菜馅儿。 初五的风俗，就是包饺子。 剁菜馅儿，就是剁小人。包饺子，就是捏住小人的嘴。 宋老太太觉得过去这一年犯小人，所以这一天包饺子，就尤为郑重、认真。 淑媛也被夏氏给早早地叫了起来，夏氏让她也跟着剁馅儿、捏饺子，同时还要在嘴里念念有词的，什么剁小人的腿，剁小儿的胳膊等等等等。 淑媛不会说，夏氏就在旁边替她说。 家里其他的女孩子还算了，淑媛有些太过拔尖儿，必须得防备小人。而且，淑媛在过去一年可是遭了难的，必须要剁小人。 初五早上这顿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淑媛提议，又在里面加了些剁碎的蚶子肉，就让这顿饺子特别的鲜美。 宋老爷子一直没啥胃口，初五早上这顿饺子，他却吃了有七八个，这让宋老太太很高兴。 宋老爷子这是心病，只要慢慢地能吃东西，就能好起来。 淑媛则是背地里劝宋老爷子：“爷，你这么着，总也不出门，背地里说你的人更多。你得和平常一样。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者说了，这件事咱没一点儿把柄，谁都知道是咋回事。” 宋老爷子叹气，却也点头，他知道淑媛说的对。“我上火，不是因为我丢脸。”他是为东院那股人在着急上火。“咋就成了这个样了。咋回事呢。” “尽人事，听天命。”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愣怔了半晌，然后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可能……就是命吧。人不能和命争。” 被成功开解了的宋老爷子，终于走出了家门。 庄户人家嘴碎，但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善良的。宋老爷子出去遇到人，人们也都很小心地不肯提到大年夜发生的事。 宋老爷子也就慢慢地好了起来。 正月初九，淑媛要往庆丰城去了。明天就是要去周家赴宴的日子。她要提前一天去庆丰。 这次往庆丰城去的人就有宋老太太、宋逸山、夏氏、淑媛、淑慧、淑云、淑娴、小存孝。宋德山有差事，也和淑媛一块回去。还有一个宋存礼，虽然粉丝作坊开了工，但是淑媛让他请了一天的假。 宋秀山和吴氏是自己说不去。宋俊山和庞氏想去，宋老爷子出面只拦下了庞氏，宋俊山坚持跟着进城。 宋老爷子自己说什么都不肯去。 “只说我身子不大好。”宋老爷子跟淑媛说。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虽然在村子里又开始走动了，但是那心病却是一时半会不能痊愈。她也就没有勉强。 让时间慢慢地治愈这老爷子吧。 她记得有一句话说的是，除了自己和至亲之人的生理病痛之外，一切负面情绪都是由三观差异造成的。 而这种负面情绪，实际上最难调理。劝解的话大家都说了，剩下的，就要靠宋老爷子自己走出来。 淑媛从作坊叫了马车，一家子吃过早饭，就往庆丰城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总会有麻烦 淑媛的宅子，就是东街的后身儿，一条名为桃花巷的胡同里。马车进了胡同，在大门前的一道砖砌影壁前停了下来。 宋家众人下了车，他们先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影壁墙下打量。 “不错，挺气派。”宋老太太瞧着影壁，就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道影壁底部是青白石料须弥座，中间砖砌结构抹灰大红色，正中还有绿琉璃浮雕瓶插枝叶牡丹，寓意出入平安，富贵盈门，四角都是三角形的黄绿琉璃牡丹、荷花纹饰，顶部则是筒瓦卷棚顶。整个影壁高有3米，幅宽有八米，厚度也有八尺。 兴隆庄也有两户人家门前有影壁，但是比起淑媛宅子前面这影壁，就显得局促了。 转过影壁，就到了大门前，门额正中是红底金漆的横匾，上面三个极俊逸的大字。宋老太太并不识字，但是宋逸山、宋俊山、宋德山和宋存礼几个却都是认得的。 “快雪堂，好名字，有气派。”宋德山看着牌匾，连连点头。“这字也极好。” “多谢五叔夸奖。”周恕就从旁边过来，跟众人见礼。 原来他知道淑媛一家今天进城，所以早到这里迎着了。 “周恕哥，你怎么亲自来了！”淑媛忙过去跟周恕见礼。她年前看过了房子，就回兴隆庄了，并把后续的一些事情，都交给了周家的管事们来处理。 只有门额上这匾，是她托付给周恕的。 快雪堂，是她想到的堂号，字是请周恕写的。 “……请了咱们城里最好的工匠。淑媛，你看着可还满意？”周恕就问。 淑媛点头表示她很满意。“有周恕哥的字，就是直接刻在门上，那也是极好的。” 周恕就笑，说淑媛这么夸他，他可是要忘形的。 在门口说笑了两句，众人就进了大门，直接往主院的上房堂屋中坐了。他们这一坐下，立刻就有人上来服侍茶水和点心。 宋老太太面上不显，却拿眼睛一直在跟淑媛询问。 一家子都知道，淑媛要在城里买宅子。这宅子很好很气派，那么这些伺候的人，都是怎么回事，也都是淑媛买下来的吗？ 这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淑媛也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周恕。 周恕笑了笑：“祖母知道淑媛在这里置办了宅院。这么大个院子，总得有人料理。淑媛来了，也要有人使唤。” 所以，周家老夫人就送了三房家人给淑媛，如今都安置在了快雪堂里。 “也是怕外面买来的不知道底细，也不懂得规矩，使唤起来不顺手。” 周家送来的，都是知根知底，而且不用淑媛教导就能使唤的。 宋老太太就没说话。她虽然辈分最高，但这些事，她并不懂。她也没打算要在这里显示自己的权威，就让淑媛自己决定。 淑媛见了周家送来的人，她想了想，就跟周恕商量。 “院子也不算大。而且，我们简简单单的生活习惯了，并不用这么多的人服侍。” 淑媛就只留下了一房人口，那是一家三口人。中年男子老郭就做了门房，老郭媳妇言语简便，有一手好厨艺，就留下做了厨娘，还有两人的小女儿，如今只有十一岁，就留下做个小丫头。 其余的两房家人，淑媛都有打赏，但却让周恕带他们回去。 淑媛在这些事情上，历来都有自己的章程。周恕并没有勉强，只说如果淑媛这里缺少人手，一定要跟他说，不要到外面去买。 “以后要是缺人，我一定不和周恕哥客气。”淑媛就笑着说。 周恕还有很多事情要料理，一面跟淑媛说定了明天什么时辰来接，一面就带着人走了。 他走了之后，淑媛就将老郭三口都打发了出去，宋家众人这才畅快地说话。 宋俊山根本就坐不住，他就站起来，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一面说个不停。什么淑媛发达了，问淑媛究竟有多少银钱，买这宅子花了多少，然后还抱怨淑媛应该把三房家人都留下。 “反正都是周家出钱，你替他们节省干嘛。多几个人伺候，那多排场，日子过的也舒坦啊。你不用，你二伯我还要用！” 宋老太太就干咳了一声：“不让你来。你非要来，说要见见世面。一样的儿女，上次就没带你来。这次不带你，就说我们偏心。” 宋德山则更加不客气：“二哥，你体体面面说人话，做人事，你就在这。要是不能，你趁早回去。不该你问的，别问。不该你惦记的，别惦记。” “哎，老五，你这是什么话？”宋俊山就不让了。 宋存礼满面通红，他上前来拉住宋俊山：“爹，咱在家都是怎么说的。你好好坐着，别乱说话，有的吃就吃，有的看就看。啥事，都听我奶的。” 宋俊山四下看了看，就见宋老太太一言不发，淑媛安静自在，其余的人则是都不赞同地看着他。他想了想，勉强把心思压下去，回到座位坐了下来。 淑媛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轻飘飘地看了宋俊山一眼。 宋俊山正偷偷地瞟她，见她看过去，立刻就挪开了视线，仿佛做贼一般。不过，宋俊山又很快地扭回头来，朝着她笑了。 淑媛淡淡的，脸上并没有笑容。她知道，宋俊山迟早会来。就算是这次拦住了，以后也会来，所以这次她就没有阻拦，都听宋老爷子的安排。 她置办了这些财产，没有瞒着家里的人，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麻烦。宋俊山这是刚来，还不大摸的清门路，才会这么容易就被压服。 以后，宋俊山肯定会闹事。 不过那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 “……也没有时间好好收拾，咱们先住下，慢慢地再添置东西，再收拾。”淑媛对宋老太太说。 “这就很好了。我想都没敢想的。我还当你就买了个小院子，最多三五间屋子。这……铺排的太大了。往后每天的抛费就不少。”宋老太太对淑媛说，对淑媛将来能否支应起这个宅子的开销，就有些担心。 “大的不敢说，这宅子，应该还是没问题。”淑媛就说，一面就安排众人各处住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勤俭持家 淑媛的安排也很简便，宋老太太就住了东面的屋子，这将来就是淑媛的卧房。淑媛、淑慧、淑云和淑娴就都和宋老太太住在一起。西屋就给宋逸山和夏氏住下了，小存孝跟着爹娘住在一块。 然后，淑媛就打算让宋俊山、宋德山和宋存礼三个住到西厢房去。东厢房是书房，那里面已经摆了不少的书册，还有账册，以后淑媛就在这里看书，盘账。 宋德山却说他们不住内院。 “我看外面那门房旁边的屋子就挺好。我们爷三个住进去，正好给你们看着门户。”宋德山就说。 宋俊山不愿意，依着他，宋老太太住东屋，他不能争，但是西屋却应该是他住的。 “二哥，你要是不乐意，你就跟我往衙门里住去。”宋德山干脆地说。 别看宋德山比宋俊山小了不少，就是宋俊山的大女儿彩霞都比宋德山大，但是宋俊山在兄弟几个里面，还真就只怵宋德山。 宋老太太也开了口，说宋德山说的有道理。 “就住几天，你还打算常住是咋地。你在这院子里，咋咋呼呼的，我也不自在。你让我和你侄女们住的自在点儿吧。” 宋存礼也说要宋俊山一起到外院去住。 宋俊山没有办法，虽然嘟嘟囔囔的，却只有同意。到了外院，宋老太太和淑媛几个都不在跟前儿，宋俊山就问宋德山。 “我说老五，我是哪里得罪了你？在家里你可不这样，咋到了这，你就处处跟我作对?” “二哥，我可没跟你作对。我这人是啥脾气，你都知道。到了这，不管是谁，都得规规矩矩。谁要是想仗着辈分啥的，欺负媛儿，那是没门。”宋德山就明白地跟宋俊山说了。 宋俊山就嘿嘿地笑：“老五，四丫头给了你多少好处？” 宋德山就朝宋俊山呸了一声：“二哥，你别把别人都当做是你。” 宋俊山就走近宋德山：“老五，我这也不是为了我自己个。淑媛是个还没出门子的丫崽子，她有啥，那不都是家里的吗。那不都……” “二哥，你再这么说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宋德山的眼睛就立起来了。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宋俊山忙摆手。他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摸清楚，他初来乍到，这里可是宋德山和淑媛的地盘儿，宋老太太这些人也都不支持他，他暂时只能忍着。 宋俊山很多时候都是聪明人，不吃眼前亏。 淑媛并不知道外院宋德山和宋俊山之间有这样的谈话。她们在内院略收拾了收拾，淑媛叫了老郭媳妇，给了银钱，让她去买菜，然后就和宋老太太、宋逸山、夏氏几个坐在一起，唠起家常来。 “宅子都买下来了，还挺周正，怕是别人有钱也买不到。往后生活俭省点儿，就行了。”宋逸山就说。 “依着我，一个伺候的人都不用要。咱啥不会干啊，用啥人伺候啊。”夏氏就说。 “我啥都能干。我一个人照顾媛儿都行。”淑云立刻就说。 “家里的地能打粮食，前后院子的菜也能供着你在这吃，这么算，也花不了太多的钱。”宋老太太也说。 “娘，你一会去那边花园看看，那园子里有井，能种菜。我那天看了，快有一亩地了，咱啥花也不种，还能种点儿粮食啥的。”夏氏就跟宋老太太说。 淑媛扶额，却并没有丝毫的不开心，虽然看夏氏的样子，恨不得将这宅子里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挖了，然后都种上庄稼和蔬菜。 “往后我就省吃俭用，实在不行了，大家伙就帮我来种菜。”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就听出这是一句玩笑话来，她就看了看淑媛。 “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这么个宅子，挺好。”宋老太太就说。 “我都想好了。”淑媛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这宅子买下来，往后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可以搬来居住。宋老太太就摇头，说她不会来。 “来之前你爷都跟我说了。我们都不会到庆丰来住。我们离不开兴隆庄。你爷说了，故土难离。”宋老太太很坚决。 “奶，或许将来你和我爷的想法就变了。反正这宅子在这，你们乐意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宋老太太就应了一声。 “落子现在书念的挺好的。要是总在村子的书塾里，怕是要耽误了。这儿离着学庙近，那附近好私塾多，往后落子进城念书，住这就很方便。” 这件事，没人反对。 “我想咱家别人也不大能来。我五叔总住在衙门里，也不是个事儿，往后就让他搬这来住着，帮我看家，还能互相照看着。” 这件事，宋老太太也不反对。 “你跟你老叔说。他爱咋地就咋地。你知道，我们谁都说不听他。” “我早就跟五叔说了。我五叔说他乐意搬来。我们要在这住，他不放心，他搬来，能照看我们。”淑媛立刻说。 宋老太太就知道，这肯定是淑媛和宋德山事先就商量好的。 宋逸山和夏氏就很赞同，他们说宋德山一个人在外面，每天吃饭都是个问题，就算有钱总在外面的酒楼饭庄吃，那也不如在自家热乎地吃上一口家常饭菜。 这么说着话，老郭媳妇已经买了菜回来，有鱼有肉，菜蔬也很新鲜。宋老太太、夏氏这些都是闲不住的人，就都下了厨房，很快就做出满满一桌子的菜肴来。 堂屋里一张大八仙桌，宋家人团团围坐，吃了搬来快雪堂的第一餐饭。 “咋就这些菜？”宋俊山坐下了，一边大口吃菜，一边却还挑拣。 “不然还想要啥菜？”宋德山就抬起头来，看了宋俊山一眼。 “没啥稀罕的菜啊。”宋俊山就说。 “你还想吃啥山珍海味？我没见你买来，你买来，我给你做。”宋老太太发话了。 宋俊山嘿嘿一笑，低头大口吃菜。 其实这桌上鸡鸭鱼肉都有，而且做的也极好吃，可谓色香味俱全。 宋老太太就说老郭媳妇会做菜。 “干净利索，菜也做的好吃。这家人，到哪儿都能找到好主家。”宋老太太背地里跟淑媛说，“周家是实心实意对你。” 淑媛笑了笑，淑媛之所以选定这家人，也是因为周恕告诉了她，让她打发走其他人可以，却一定要留下他们。 淑媛相信周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多口杂的烦恼 这顿饭大家吃的都很满意。别看宋俊山逼逼赖赖的，但是他比谁都吃的多。吃过了饭，宋俊山就说要出去逛。 宋老太太就说不去。 宋老太太这个人，其实不大乐意出门，平时在村子里的时候，也就是往很相熟的人家走动走动，村子里有什么热闹，她都不会去看。 就是挺宅，挺爱静的一个老太太。 “咱来就是明天往周家去。完了就回家。冬冷寒天，有啥可逛的。”尤其是宋俊山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和小孩子不能比。 这次让宋俊山跟着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在家的时候私底下有商量过。宋老爷子让宋老太太拘管着宋俊山，别让他闯祸。 “娘，那可不行。咋地也得多待几天，灯会咱得好好逛逛。咱这又不是没地方住，也不是没钱。”说到银钱上头，宋俊山就朝着淑媛笑，“媛儿能买下这宅子，手里咋地也得有个万八千的，拿出个零头来，都够二伯花的，对不对？” “爹！”宋存礼满脸通红。“爹，你要出去逛。我陪着你。要花钱，我这有。” “你兜里才有几个钱。你那钱得攒着，往后娶媳妇。”宋俊山就数落宋存礼，意思还是要让淑媛拿出钱来。 淑媛手里有钱。她办粉丝作坊，操心费力，其中也想着要让自己一家人的日子好过。这个一家人里面，不仅仅是自己这股的几个人。 但是，要让她这么供着身强体壮，而且还是这种性格的宋俊山，她可不答应。 不是她小气。 她是可以这样供着宋俊山，但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那是害了宋俊山。 就有点类似于宋老爷子偏心宋春山那股人了。当然，宋老爷子肯定并没有想到，他的偏心会造成现在的后果。 淑媛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二伯，你不用想我有钱没钱，到底有多少钱。我有多少钱，那都不是你的。我能供着我爷我奶，他们年纪大了。我还能供着我弟弟，我还能帮着我三哥。但是二伯你，正当壮年，就该自食其力。”淑媛就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宋俊山没想到，淑媛会这么直接说。 宋德山就笑了，朝淑媛竖大拇指。 宋老太太侧头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二伯你要出去逛，我也不拦着。遵纪守法，还有家里的规矩，二伯你都记清楚了，就没别的事了。”淑媛就又说。 “哎呦呵，你这小丫头，还教训起我来了。”宋俊山就说，脸上带着笑，就是那笑容并不怎么和善。 淑媛知道，宋俊山这是底气不足，所以不敢跟她发火。 宋俊山到了快雪堂，前前后后这些言行，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她若是表现的软和一些，可欺一些，宋俊山就会往前再进一步。通俗的说法，就是趟着来。 淑媛想要以后没那么麻烦，那么现在就要把规矩说清楚。她就是这么做的。 “你要行的端，坐的正，谁也不能教训你。”宋德山就说，“二哥，媛儿这话不是教训，这都是正理。” 宋德山不想让宋俊山在这捣乱，就上前去拉住他。“二哥，你不是说要出去逛。走，兄弟陪你一块去。” 就这么着，连拖带拽地，就把宋俊山给弄走了。宋存礼满面羞惭，也跟着出去了。 这两个人背地里肯定会劝宋俊山，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他们走了，宋老太太才对淑媛说：“咱们都来了，一次也不带他来也不是个事。你二伯就是这么个脾气。有你爷，还有我，不能让他出了大格。” 淑媛就笑着点了点头。 十根手指伸出来，都不是一般齐，何况一大家子这么多的人。 宋俊山这样，她有心理准备。 “我相信我爷我奶，咱家没人能办出太出格的事来。”淑媛还笑着说。 宋老太太笑了笑，随即就想到现在在家里养胎的彩霞。这次答应进城来，她何尝不是想散散心呢。 因为之前没去花园和后院看过，淑媛就领着宋老太太，大家伙又把花园和后院都看了一遍。 宋老太太心中震惊，面上也略微地显露出一些来。 “这宅子，多少钱？”宋老太太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淑媛就将数目说了。 宋老太太哦了一声，她不懂行情，就是觉得房子是好房子，那钱，也是不少的钱。因为想到宋德山之前总跟她叮嘱的话，她就什么都没说。 随后，大家又回到内院上房，就开始收拾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淑媛趁此机会，就将老郭一家三口叫到跟前来。周恕之前跟她说了，这三口人的月银都是周家给，让她不用操心。 “周家那份银子，你们照样拿着。我这里，还是按着规矩来。” 老郭和老郭媳妇一人支应一摊子的事，而且都很能干，一个月的月银就是一两银子。小兰跟着她做些杂活，一个月就是五百个钱。除此之外，还有四季的衣裳。节令赏赐之类，都是另外的了。 老郭一家三口都忙行礼道谢，从此在淑媛这里做事越发的用心。 到了傍晚，宋德山就把自己的行李从衙门搬了来。他还是不肯到内院住，只肯在外院住，说是他当差事多，每天来回也没个固定的时候，住在外院方便。另外一点，就是要在外院，不管淑媛在不在这宅子里，他都能帮着照看门户。 宋老太太见宋德山的屋子干净阔朗，所需之物样样不缺，屋子里拢了火盆，炕也烧的热乎乎的，就暗暗点头，也同意了。 宋俊山说是出去逛，其实却是被宋德山给拘管着，心中不大痛快。但这里没有一个人和他一心，他也就吃了晚饭，早早地歇下了。 转天，就是往周家赴宴的日子。 到了约定的时辰，宋家众人都已经打扮利落，出门坐了周恕打发来的车，就往周家来。 这么近的路程，其实不用坐车，是周家老夫人特意叮嘱，淑媛也不好却了她的盛情。 几步路，就到了周府。 众人进了二门，周家老夫人已经带着人，亲自迎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次致意 淑媛忙上前行礼：“怎么还劳动老夫人亲自出来迎我们。” “好多天没见面，怪想的。这些天我也是在屋子里憋闷坏了，正好出来走走。”周家老夫人就笑着说，一面拉住淑媛的手，仔细上下打量。“好像长高了一点儿，也更白净了。” “老夫人太会夸人了。”淑媛就笑。 “是真的长高了。”周家老夫人很认真地说。 这个时候，宋老太太众人也都走了上来，大家相互见礼，又说到淑媛好像长个儿了的事。宋老太太就说，淑媛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长的是特别快。 随后，大家就都到的宋老太太东院暖阁中坐了。 男丁们就没到这来，他们由周恕带着人接待，在前院另外摆了酒席，也有戏。今天周家老夫人这里女眷就请了宋家的人，但是男客那边，却还有别人。 因为说到宋老爷子病了，不能进城来，周家老夫人很是关切，还说他这里有老山参，让人赶紧去找出来，一会让淑媛拿回去，给宋老爷子补身子。 “上了年岁的人，不能和年轻人比，平时多保重，也该补一补。” “老夫人您太客气了。我们庄稼人，身体皮实。老爷子也没啥大事，就是吹着了风，歇几天，也就能好了。” 周家老夫人就让淑媛紧挨着自己坐，她还夸夏氏会生，宋老太太会教养，宋家几个女孩子里面，就属淑媛和淑慧最漂亮。 “要说清秀，还是淑慧丫头更胜一筹。不过呀，我就稀罕淑媛这个脾气，说话做事，都合我的意。”周家老夫人笑着说。 然后她还问淑媛，怎么把她送去的人都打发回来了。“你有眼光，留下的自然是最好的。不过你那宅子也不小，那三个人能料理，就是怕你操心。” “老夫人的心意我领了。老夫人给我挑的人，自然百里挑一。不过，我那里并不打算用太多的人。凡事能自己料理，就自己料理。”淑媛就说。 “这是你不肯脱了自己的本色。”周家老夫人就说。 庄户人家也有很有钱，但日子过的比较简朴的。这样的人家，家里也有伺候的人，但他们却不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就像是到了农忙的时候，主家也会跟着雇工、佃户一起下田一样。 “有事尽管从我这里要人。我这院子里的人，也随便你挑拣。”周家老夫人又对淑媛说。 只要长着眼睛和耳朵的人，就都明白周家老夫人有多看重和宠着淑媛了。 一会的工夫，就摆上酒席来，优伶们也都粉墨登场。这次排演的，却都是些极经典的老戏目，都极喜庆热闹。 席间，周家老夫人又和夏氏说话，就又问到了淑媛的年纪。 “四月份的生日，今年就十三岁了。”夏氏就说。 周家老夫人就又细细地询问起夏氏的娘家出身。夏氏是个实心的人，就说了自己父亲是异族人，母亲是大梁人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周家老夫人再次打量淑媛，就又说。“其实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淑慧和淑媛两姐妹，淑慧就是典型的大梁女子，容貌身段更为秀气一些。淑媛的五官就略微深刻，身材虽还未长成，却也能看出来，将来肯定要比淑慧高，比淑慧更加丰、满。 “媛儿是大脚，却并不是这个缘故。”夏氏会错了意，还忙着解释，“那个时候要给她们都裹脚的，媛儿偏哭闹的厉害。家里孩子多，我也是心软，就没给她裹。” 宋老太太就没说话。 家里女孩子裹脚这件事，其实她当时是偏心的。她亲自给淑慧裹的脚，玉兰那是赵小玲张罗给裹的。其余这几个女孩子，她当时不待见她们，也不待见她们的娘，就没用心。 夏氏是个最没心机的人，她是真不认为宋老太太是因为偏心，只当就是家里孩子太多，顾不过来，也是她说的，淑媛不肯裹脚，那就不裹好了。 周家老夫人听着，心里极明白，面上一点不露。她看看夏氏，又看看淑媛。 淑媛可比夏氏精明了许多，但淑媛的身上，也有夏氏的特色，比如这种风光霁月，不小心眼。 “是有人说西边的女子如何如何，我这里却没有这种偏见。我看淑媛，就是哪儿哪儿都好。”周家老夫人还笑着说。 周家老夫人还挺喜欢夏氏这种傻憨憨的样子。 吃过饭，也看过了戏，大家又挪到周家老夫人平时起居的屋子里，坐着说话。周家老夫人就让人拿出几个锦匣来，给了淑媛几个一人一份。 小存孝因为年纪小，就跟着夏氏一处。周家老夫人送他的和送女孩子们的不同，除了小银锭子，就是纸笔。 周家老夫人还特意嘱咐小存孝要好好念书。 “我听你周恕哥哥说了，你念书极好，有天分，可莫要耽误了。要是进城来念书，让你周恕哥带你到家里的私塾，不用到外面去。” 这话可是极大的人情。 宋老太太和夏氏都忙起身道谢。 周家老夫人另外还有东西给淑媛。这已经是惯例了，谁也争不得。就是总盯着淑媛的淑慧，也只能暗暗的发酸，并不敢说要一样的。 “宫里头新流行的样式，巧在这颜色也素，不会违了规制。”周家老夫人送了淑媛两只宫花。她知道宋春山去世，淑媛这些日子不能穿颜色衣裳。 不过庆丰这里的风俗，宋家也不是什么官宦人家，淑媛这种情况，在宋春山过世一百天之后，就可以出服，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还有几样极好的料子，不知道收拾到哪里去了。等我慢慢地找出来，正好暖和了，给你做一件漂亮的裙子穿。” 周家老夫人现在好像很喜欢打扮淑媛。 淑媛忙道谢：“老夫人最心疼我。” “你现在住的近了。往后可要多来我这里走动。陪我说说话，也不枉我疼你，是不是。”周家老夫人笑着说。 “只要老夫人不嫌我烦，我必定常来。” 这会工夫，就有服侍的小丫头从外面进来，在周家老夫人的耳边低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今天宋家来了几位爷，是不是有我没见过的？”周家老夫人打发了丫头下去，脸上笑容不减，一面却又问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中有数 今天来的，以前没来过的，那就只有宋俊山。 淑媛想到刚才进来的那个小丫头，就隐隐猜到，可能是宋俊山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不过周家老夫人问话，她还是照实说了。 “家中二伯，以前没来过，这次也跟了来，已经在外面，冲着老夫人这里行过礼了。”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也忙说：“他性格粗鲁，不大能见人。老夫人待我们亲厚，才带他来，见识见识。” 周家老夫人笑了笑：“你们不同别人。既然来了，当然要请来见一见。”然后就吩咐下去，要请宋俊山几个人来见见。 这却是极大的体面，完完全全将宋家视作通家之好了。 宋老太太不好阻拦，只能暗暗担心。 宋俊山那个脾气，要是在前面喝多了酒，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来。真是不该带他来。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宋老太太就给淑媛使眼色，一方面是要淑媛包涵，一方面也是提醒淑媛，一会宋俊山来了，可要尽力维护。 到了这里，那就是宋家的颜面。 淑媛微微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很快，宋俊山、宋逸山、宋德山和宋存礼就都来了。周恕亲自陪同前来。 这几个人一进屋，淑媛就知道，宋俊山是喝了不少。但应该也没那么多。 宋逸山曾经来过，就忙领头过来，给周家老夫人行礼，除了拜年的话，还跟周家老夫人致歉，说宋俊山喝醉了，在前面有些扰了人。 周家老夫人笑呵呵地，一面看了一眼周恕。 “不算什么。宋家二伯性子直爽，说笑声大了些，不妨事。” 周家老夫人却知道孙子素来的性情。这还是淑媛的家人，就是别人，周恕也会维护着说。 “都不是外人，到了这里，就和在家里一样，不算失礼。” 宋俊山看着周家老夫人，就摇晃了两步，然后大大咧咧地：“我就说，老夫人不能怪我。喝了酒，就该像我这样。老夫人都说了，到这里就跟在家里一样。那我也就是周家的老爷。” 周家老夫人就笑。她见多识广，跟宋俊山一照面，大概就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周家老夫人并不把宋俊山这样的人放在眼睛里，一面就吩咐人，给宋俊山一个尺头，并一柄折扇做了见面礼。 “既然是淑媛的二伯，在我周家，就是极贵的客人。不要拘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样我才欢喜。” 周家老夫人是不是真的欢喜，这不好说。但是宋俊山却真是欢喜极了。 宋老太太却知道，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她就跟周家老夫人提出告辞。 周家老夫人略加挽留，就让周恕送了众人出来。 宋俊山就一路摇摇晃晃，大说大笑，看着是很醉了，不过一双大眼睛却并没有多少醉意，就不住地四周打量，尤其是遇见周家的人时，就很注意看人家的脸色。 因为他这个样子，宋家人就都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口，淑媛也没推辞，依旧是坐了马车回来。 回到快雪堂，宋俊山就要直接回屋子里去睡下。 宋老太太看了看他，竟没阻拦，不过还是将宋逸山几个叫到内院，仔细询问都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喝了酒，抓着人就跟人家划拳，还抓着周家少爷，喊人家大侄子……”宋逸山就说。 宋德山却说宋俊山很不像话：“把宋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娘，你回去跟我爹说，以后别让他来了。人家看着他，还当我们宋家都是这样的厚脸皮无赖。” 宋俊山大体是个无赖，却是个比较聪明的无赖。 淑媛心里寻思，嘴上却没说什么。 宋老太太心里却都明白了：“等他睡醒了，明天就打发他回家去。” 转天，宋俊山就跟没事人似的。宋老太太要他回家，他说什么都不肯回去，最后还说要看了灯会，他才肯回去。 庆丰城的上元节的灯会，却是从正月十二一直到正月二十。这两天虽然还没到灯会的正日子，街上已经非常热闹了。 “我今天就走，你跟着我一块走。”宋老太太就对宋俊山说。 “不，我不走。存礼，你替我送你奶回去。”宋俊山还将宋存礼拉出来做挡箭牌。 “奶，你别急着走。看完了灯再走吧。我小慧姐也还没逛过灯会吧。”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见这样都撵不走宋俊山，想了一会，也就不再说立刻就走的话了。她这次进城，也是想让淑慧见识见识城里的繁华，再有一件事，就是要看着宋德山安顿好了。 宋德山不再住衙门，而是搬到淑媛这里来，宋老太太一件心事了了。 再有一件，就是带着淑慧看灯。她要现在回去，淑慧肯定会跟着她。 “奶带你看完灯，咱再回去。”宋老太太对淑慧说。 淑慧立刻满脸是笑：“奶，咱看完灯就回去。我看这里也没啥好的。” “对，对。”宋老太太宠溺地对着淑慧笑。 宋家其他人到了快雪堂，就和到了家一样的。只有淑慧，在这里显得特别疏离。 宋老太太不乐意出门，就带着淑慧去花园里溜达。 夏氏将淑媛叫到自己身边：“媛儿，老夫人送你那两支宫花，你、你能不能，分给你姐一支？” “娘，我姐也没少得东西啊。她稀罕啥，等会咱上街，我给她买。”淑媛就说。 “别的也不用啥。就是那宫花，我看你姐看了好几眼。媛儿，你……你姐身子不好，别因为这事再上火、哭啥的。你就分给她一只……” “娘，我奶跟你说啥了吧。”淑媛看着夏氏。 夏氏支吾着。 淑媛就知道答案了。 她不会吝惜于一支宫花。但是周家老夫人特意送她的，又说只有这两朵，她再送给人，似乎也不大好。 “媛儿，算是娘求你了。”夏氏央求淑媛。 “好吧。”淑媛想了想，就答应了。 宋老太太带着淑慧回来，淑媛就把两支宫花拿出来，让淑慧挑一支。宋老太太就十分欢喜。 “你妹子让你挑呢。你就挑吧。” 淑慧矜持地看了看淑媛，慢条斯理地挑了支宫花，紧紧地攥在手里。 第一百八十五章 灯会 淑媛看了看淑慧：“姐，宫花给你了。你可别随便给别人了。” “我给谁了？”淑慧有些心虚，偏要没好气地反问。 之前淑慧跟淑媛攀比，从淑媛这里得了东西，就有好些都给了宋玉兰。其实，也不能说是淑慧给的，更应该说是被宋玉兰给哄走的。 别看淑慧在淑媛和小存孝这挺厉害的，跟别人在一块，她可好哄骗了。 宋老太太也说淑慧：“你呀，就是没心眼。人家给你说两句好话，要你啥东西，你都给人家。” “那是小慧姐也不稀罕那些东西。就因为我姐有，她就非得要。”小存孝进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就噘嘴说道。 “我就要，咋地啦！”淑慧干脆就不讲理起来。 小存孝气的瞪眼，但是在宋老太太和夏氏这两个人面前，他还不大敢跟淑慧吵吵。淑媛也给小存孝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跟淑慧争执。因为那是没什么意义的事。 淑慧就得意地跑进东屋去了。 “你就让着你姐点儿，你姐身体不好。她还爱哭。”夏氏笑着劝淑媛。 宋老太太没说话，但是和夏氏的意思是一样的。 淑媛笑着摇头，所谓的淑慧身体不好，都是宋老太太和夏氏说的。其实淑慧身体没毛病，反而被这两个人说的多了，真有点病怏怏的样子出来了。至于爱哭，那也是这两个人给惯的。 她们这样，对淑慧的将来真是没啥好处。 “奶，娘，你们总这样怕是不行吧。”淑媛就说，“在家里，我让着她行。可她将来咋办啊？到了外面，谁还能这么让着她啊。” 宋老太太和夏氏都拒绝考虑这个问题，她们还认为，等淑慧长的了，到了新的环境里，自然就不这样了。 是很有可能就不这样了，因为那个时候，就没人这么让着她，惯着她了。可她也不会跟别人正常的相处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宋老太太不爱听这些话，起身也回东屋去了。 夏氏面对自己的一儿一女，就有些愧疚。“媛儿，娘再给你做双新鞋，不让你姐知道。” 淑媛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正月十二，庆丰城的灯会，也叫做灯节就开始了。 宋老太太要回兴隆庄，跟宋老爷子一起过上元节，因此宋家众人就在这一天出门逛灯会。 周恕带着人过来，陪淑媛一块看灯。宋德山也特意跟衙门里请了假，来护着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左手边淑慧，右手边宋德山，一张脸上的笑容就特别慈祥。 这是她最钟爱的两个孩子。 宋德山别看不是庆丰城里的本土人，但是对这灯会，竟也很熟悉，跟宋老太太说起来头头是道。 周恕在宋老太太跟前说了两句话，就走过来陪着淑媛。 他们走的是灯会的主街道，看灯的人摩肩接踵，街边不仅有灯，还有卖各色吃食和小玩意的摊子。 淑媛手里拿了串糖葫芦，正在听周恕给她说灯。周恕博古通今，说起遇到的各色灯来，就说的有声有色的，这可比单纯看灯有趣多了。 就是淑媛，也不能不佩服周恕。 “周恕哥，你知道的可真多。”淑媛就说。 “我比你大了几岁，也就是多看了几本书。”周恕很谦虚。 这可不是多看几本书就能有的本事。 这么说着话，就走到了府衙前。一如往年的灯会，府衙都有很积极的在参与，每年都会摆出一两座灯山来，是庆丰城灯会最为有名的景点之一。 宋家众人就在府衙灯山前停下来，仰着头细细地打量，一面赞叹。 就有人挤到周恕跟前，低低的声音跟周恕禀报。因为周围人声喧闹，淑媛只能听到几个字，她就看见周恕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周恕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淑媛忙问。 周恕扭回头来，还是冲淑媛笑了笑，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是有点儿事。我必须回去一趟。不能陪你继续逛了。我留几个人给你，你慢慢地逛。我办完了事，就回来。” 因为周恕不肯细说，淑媛也不好细问，只能点头。 “周恕哥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 周恕又跟宋老太太、宋逸山等人打了个招呼，就匆忙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看他去的方向，应该是回周府去了。 “周少爷家里出啥事了？”宋德山过来问淑媛。 淑媛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应该是挺紧急的事。五叔，咱们自己逛吧。” “也好。你们都跟紧我。手拉着手，别走散了。”宋德山就大声地嘱咐，然后他还告诉淑媛，每年灯会，即便衙门里派再多的人手，做更多的防护工作，但总会有人走失的事故发生。 其中就有小孩子被拐子给拐走的。 “可得小心了。”夏氏立刻就说，她就拉住了淑媛，一面还让宋逸山看紧了小存孝。 宋逸山笑呵呵地，干脆把小存孝放在自己肩头扛着。 小存孝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十足像只下了蛋高兴炫耀的小母鸡。 另一边，宋老太太就抓紧了淑慧。宋俊山一个人晃荡着走，淑云和淑娴牵着手，另一边就抓紧了淑媛的衣襟。 淑媛手里拿糖葫芦，没法子给她抓。 宋存礼一边要看着宋俊山，担心宋俊山惹事，一边还担心着弟弟妹妹，竟是最忙的人。 淑媛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不一会，她就发现，原本慢慢移动的人群，突然都朝一个方向快速地奔了过去。 “出了啥事？”淑媛就问。 宋德山往前面去探听了一会，回来告诉淑媛，说是前面不知道哪个大户人家摆了灯山，还有灯谜可以猜。猜中了的，还有彩头。据说那户人家十分豪阔，彩头十分吸引人。 淑媛不大擅长猜谜，对什么彩头也不太感兴趣，但听说那灯山很漂亮，就也想着去看看。 这却不用他们自己找路，只要随着人群往前走，就行了。 淑媛很快就看到了人们说的灯山，竟比府衙的灯山还要富丽堂皇，清冷夜色中，简直就仿佛是一座人间的仙宫一般。 围观的人，自然也是人山人海。 “谁家这么气派？”周围就有人猜说是周家的。不过淑媛刚刚已经被周恕带着看过他家的灯，所以知道并不是的。 “咱们庆丰除了府衙和周家，还有谁家能有这样的手笔？” 淑媛也很好奇。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宋姑娘，让属下好找。小爷在那边等你。”丁管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淑媛的身边，行礼微笑。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吃元宵 淑媛看见丁管事，就很欢喜：“哎呦，老丁。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在这？” “回姑娘的话，属下回来没几天。小爷等着姑娘，姑娘过去见了，就什么都知道了。”丁管事陪笑着说，“这灯山，就是咱们家的。” 原来是沈念的灯，怪不得这么气派。 不过……沈念可以离开潜园，还能到庆丰城里来了。这么大张旗鼓地摆出灯山，出这样的风头，那肯定就不是私底下偷偷地行事了。 这么想着，淑媛就跟了老丁从人群中出来。绕到灯山后面，却是一座亭子。亭子四周都围着青色的厚绸布，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褐衣人持刀站立。 淑云和小存孝都跟了淑媛来，但是到亭子外面，就被丁管事给拦住了。 丁管事示意，是让淑媛进亭子。 淑媛也没多想，就迈步进了亭子。 沈念背冲着淑媛，背着手站在亭子里，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亭子里和亭子外几乎是两个世界，外面是清冷的冬夜，里面却灯火通明，而且暖意融融。 淑媛乍一进亭子，因为气温的差异，眼前就蒙了一层冰雾。等这冰雾消散，她才看清楚沈念。 沈念穿了一件银色团花暗纹的袍子，腰间扎着玉带，站在那里，玉树临风。这和她在兴隆庄，在潜园看到的沈念，似乎有些不同，一些微妙的陌生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九哥。”淑媛笑着喊。 沈念微笑点头，没说话。 “九哥，你也来庆丰了，怎么事先不和我说一声？外面那灯山是你的？这个也你也没跟我说过。”淑媛就跟沈念抱怨。 “想给你一个惊喜。”沈念就说。 “那你成功了，九哥。”淑媛就笑。 沈念仔细打量淑媛，见淑媛的脸色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他也就跟着快乐起来。 “灯会好玩吗？”沈念问。 “好玩。”淑媛就说。 沈念就想起来淑媛说过，虽然宋家离庆丰城很近，但是淑媛这几个孩子，却是从来没有进城看过灯的。 沈念有些心疼淑媛。 “那就好好玩玩。”沈念告诉淑媛。 淑媛点头，又问沈念：“九哥，你住在庆丰吗？要是没合适的地方，就住到我那里。我那宅子不算大，房子还够住的。”然后她还问沈念打算在庆丰住多久。 沈念没有直接回答淑媛，他问淑媛打算在庆丰住多久。 “我奶明天就要回去。过两天就是上元节，我也得回村子里过节。” 那就是正月十五就要回去了。 沈念就说他也是十五回去：“到时候一起回去。你也不用再叫马车。” “好。”淑媛痛快地应了。 “外面冷吧，是不是逛了半天了，吃点什么?”沈念就说。 淑媛是打算一会大家伙一起吃碗热元宵的。这灯会上，路边就有很多煮元宵的摊位，走的累了饿了，随时都可以坐下吃碗热乎的。 “那就在我这吃吧。”沈念就说，“我让他们煮了元宵。媛儿，你要吃什么馅儿的。” “九哥，我们一家都来了。”淑媛笑。 “那就都请进来吧。”沈念并没有为难。他知道淑媛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刚才还让丁管事把淑云和小存孝这两个小尾巴给拦了一会。 也就只能跟淑媛单独说一会话。 淑媛瞧着沈念，就笑了一会。 沈念的脾气她怎么会不知道。沈念可不是周恕那样随和的人。能够答应让宋家人都来吃元宵，这是天大的脸面了。 丁管事就去外面喊人。 淑媛这才又问了一句：“九哥，你往后，是不是也都能进城来玩了？” “嗯。”沈念只简短地回答了一个字。 “那可太好了。”淑媛就说。 “并没什么好不好。你要是不来，我也懒得来。”沈念低低的声音说。 淑媛就去看沈念。 沈念移开了视线。 “九哥，为什么现在能来庆丰了呢？” 沈念略微沉吟，但还是告诉淑媛：“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除此之外，却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宋家众人就被丁管事请了来。亭子里有桌椅，大家纷纷坐下，就有人端了煮好的元宵上来。 沈念又问淑媛吃什么馅儿的元宵，淑媛就说她不挑。沈念就让人给淑媛端了碗什锦馅儿的元宵。 “不是外面买的，厨房自己做的，你尝尝，吃不吃得惯。”沈念面前也放了一碗元宵，他先让淑媛。 淑媛在沈念面前吃东西，从来都不用矜持的。她就先挑了一个元宵吃了，是黑芝麻馅儿的，里面应该还加了猪油，非常香。然后，淑媛又吃到一个青丝玫瑰馅儿的。就都很好吃。 “好吃。”淑媛也明白地表示了出来。 沈念本不饿的，但是瞧着淑媛吃的香，他就也有了食欲。沈念慢条斯理地吃着，多半还是看淑媛吃。 淑媛吃了四个元宵，都很喜欢，吃到第五个，却是个枣泥馅儿的，淑媛觉得有些腻。 “怎么？不好吃？”沈念就问。 “有点儿腻。我好像吃多了。”淑媛就说。这元宵一个是一个，个头都挺大，枣泥馅的格外甜。 沈念就认为淑媛是不爱吃枣泥馅儿的。他就伸出筷子，将淑媛吃剩下的半个元宵夹进自己的碗里，然后又从自己的碗里挑了个青丝玫瑰馅儿的，夹给了淑媛。 接着，他就把那半个枣泥馅儿的元宵自己吃了。 “我看你爱吃这个馅儿的。”沈念看了一眼淑媛。 淑媛就把那个青丝玫瑰馅儿的元宵吃了。沈念观察的不错，她最爱的，还是这青丝玫瑰元宵。 “这枣泥儿里加的是桂圆蜜，你可能吃不惯。”沈念说着，就扭头吩咐丁管事，让他跟厨房的说了，下次不要再加桂圆蜜。 这一切，他做的非常的自然流畅，那些服侍的人，包括丁管事在内，都没有流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来。 淑媛这一桌，就只有沈念、淑云和小存孝。他们是一处吃惯了的，也都不觉得。其他人坐的远了一些，也就没大注意到。 淑媛吃完了元宵，四下看了看。 宋家人在其他桌上，都有些拘谨。宋俊山最能惹事的，现在却也安静如鸡。这应该是外面那些持刀的侍卫们的功劳吧。 一碗元宵下肚，淑媛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也又有力气了。 她就要继续逛灯会。 “九哥，你要不要一起？”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青梅竹马 沈念本就打算陪着淑媛去逛灯会的，但是淑媛这么问了，他偏要矜持一下，就没立刻答应。 “九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淑媛忙问。 “也没什么很要紧的事。”沈念就说，意意思思的。 淑媛心中暗笑，然而并不敢十分表露出来。“九哥，要是没啥要紧的事，你就和我一起去逛逛呗。” “嗯，那也好吧。”沈念这才答应了。 丁管事见沈念要出去，忙从一旁拿了黑狐裘的大氅来，给沈念披上了。宋家众人也都跟着出来。 这次再往前走，小队伍就更加鲜明了。 淑媛和沈念、淑云、小存孝就做了一队，丁管事带着人周围簇拥着，不让人挤了他们。 往前走了一会，淑媛就敏感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九哥，我是不是不该让你陪我出来逛灯会？”她发现簇拥在他们身边的人，明里暗里，数目就有些惊人。而且，她还能察觉到这些人，以丁管事为首的，精神都很紧张。 “为什么不该。我本来也想要逛逛的。”沈念就说。他也是极为聪敏的人，就猜到淑媛为什么这么说了。“你不用在意他们。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小题大做。” 沈念还低声嘱咐丁管事，说让人撤一撤。 丁管事历来的对沈念唯命是从。但是这个时候，丁管事却只是陪笑，并不答应。沈念瞪了他半晌，丁管事依旧顶着压力，就是不肯遵命。 沈念似乎也有些无奈，只能告诉淑媛，不要去在意那些人。他和淑媛挨着肩慢慢往前面走，很快就极自然地牵了淑媛的手。淑媛也没觉得异样，两人就一边看灯，一边说话。 淑媛看上一个走马灯，上面画的是八仙过海的故事，她倒并不是喜欢这个故事，只是觉得这灯做的特别漂亮。 沈念也不用丁管事，就自己走上前去，然后从腰间一个丑丑的荷包里取出银钱来，买下了那盏走马灯。 沈念没有铜钱，那一块银子是十足的纹银，正是一两。他也没让人找零头给他。然后，他就把灯给了淑媛。 “谢谢九哥。”淑媛笑的两只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儿。 沈念买东西的样子太好玩了，很笨拙，但是可爱。沈念应该极少，甚至之前从来没有在外面自己花钱买过东西吧。 因为淑媛笑的太过明显了，沈念也觉得不对。 “你笑什么呢?”沈念问，暗暗有些羞恼。 “九哥，我没笑什么。我是高兴的。你给我买这灯笼，我太高兴了。”淑媛就说。 “就是嘴巴会说。”沈念斜瞥淑媛，依旧猜疑淑媛在笑他，但是他竟然也并不真生气。 就这样，一众人回到快雪堂的时候，已经将近三更天了。 淑媛知道沈念是故意送她们回来的，她就请沈念进宅子里面坐坐，喝一碗热茶。 沈念就站在大门外，仰头看着门上的匾额。 “快雪堂，好名字。媛儿，你自己想的？” “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觉得好极了，自己就用上了。”这个是实话，不过并不是在这个世界见到的。 “名字极好，只是字……逊色了。”沈念继续说动，然后垂下眼帘来看着淑媛，似乎有所暗示。 这三个字，是淑媛请周恕写的。当时说要做匾额的时候，就周恕在跟前，还是周恕主动请缨。 别说周恕的字写的极好，就算是写的不好，淑媛也不会再换。 “也还、过得去吧。挺好的了。没有九哥的字好看。不过，这次就算了。我以后肯定还会买更大的宅子，到时候恐怕要劳烦九哥。” 沈念就明白了，冷哼一声，将他的不满表示的明明白白。 正在这僵持着，周恕远远地带人走了过来。 淑媛忙就过去：“周恕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紧？老夫人没事吧。” 周恕往淑媛身后看了看，心中顿时明了。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告诉淑媛，说是家里来了贵客，所以老夫人打发人请了他回去。 “刚刚送走。我就出来寻你，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周恕说看到淑媛平安地回来了，他也就放心了。“玩的可高兴？” 淑媛就点头。 周恕就又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淑媛回头看了看，心下略微寻思，就将周恕领过来给沈念引荐。 周恕恭恭敬敬地给沈念行礼。沈念就显得有些傲慢，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就不进去了。时辰不早，你也该早点儿歇息。”沈念说着，就看了周恕一眼。 “祖母吩咐我，看到淑媛回来了，我也放心，这就回去禀报给祖母知道。”周恕立刻就说。 沈念微微点头，又告诉淑媛：“我住的不远。” 然后，沈念就带着人走了。 周恕就也不进快雪堂，跟淑媛只略说了两句话，也回去了。 淑媛众人回到内院，洗漱了，也都很快地歇下。逛了这大半夜，他们虽然高兴，但也着实有些累。 庄户人家早就养成了习惯，昨天夜里虽然睡的晚，但是第二天，还是天蒙蒙亮，他们就醒了。 宋老太太早早地起来，她带着淑慧看过了灯，就一天都不肯多留，甚至还想不吃早饭就回去。 “我不在家，你二娘做的饭，怕是你爷吃不惯。”宋老太太担心宋老爷子，这不是虚话。淑媛能看的出来，宋老太太是真特别惦记宋老爷子。 虽然她平时对宋老爷子也有很多的不满，但是两人一起过了多半辈子，感情还是极为深厚。 厨房里煮了粥，蒸了馒头，还做了几样小菜，大家都起来后，就在堂屋吃了早饭。 宋老太太就说了要回去的事。 别人都没什么，宋俊山就不乐意回去。 “媛儿不是还要在这多住几天，那我也多住几天，正好帮你们看着这几个孩子。” “不用你看。”宋老太太冷着脸，“你跟我一块回家。你爹还有话跟你说。” “爹，咱们回去吧。”宋存礼也劝宋俊山。 宋俊山没法子，虽然不甘心，最后也只能同意。 淑媛就租了车，送了宋老太太、宋俊山、淑慧和淑娴等人回去。宋德山不回去，衙门里已经开了印，他要留在庆丰当差。 宋逸山和夏氏也留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塞人 宋逸山和夏氏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淑媛说了，让他们留下来有事做。第一件，就是送小存孝上学。还有第二件，淑媛打算在庆丰开个铺子。 实际上，第一件事并不用他们操心。周恕就会给安排的妥妥当当。 第二件事，才是需要宋逸山出力的。 淑媛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没有完全说实话，她私心里，还是想让自己爹娘跟着自己，在庆丰多玩玩，多自在一两天。 “铺子在哪儿，咱一块过去，看我能帮着干啥。干完了，我就回去。”宋逸山却是个老实人。 庆丰城这快雪堂的条件，比兴隆庄家里好了许多。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他就不好自己在这里享福。 夏氏想照顾淑媛，但是也放不下兴隆庄那头。而且，她是要和宋逸山一起的。 这么说着话，周恕就带着人来了。 淑媛的铺面，依旧是周恕的人帮着寻的。 “周恕哥，你今天没别的事吗。你借我两个人就行，不用一直陪着我。”淑媛就说。 “我再怎么是个忙人，正月里也要歇两天。况且，我实在是个闲人。正好和你一起去逛逛。”周恕笑着说。然后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他知道宋老太太回兴隆庄去了，快雪堂似乎也没有别的客人。 宋德山已经往衙门去了，淑媛就带着宋逸山、夏氏、淑云和小存孝，和周恕一起出了快雪堂。 周恕帮她寻的铺面，离着快雪堂也并不远。因此，他们都不坐车，只一路走了过来。淑媛也正好多看看周围的环境。 这铺面，就离着集市很近了。从城中到集市上去，就必定要经过铺子的前面。 这铺面共有四间，分上下两层，后面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井，井里水很足，且清澈干净。后面还有卧房三间，仓房两间。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 宋逸山前后看了，暗暗咋舌，就知道这铺面肯定也是需要不少的银子。 即便淑媛在粉丝作坊里赚了不少钱，但是这才多少时间，哪里就能有这么多银钱，置办这样两所宅院。 宋逸山并不知道淑媛能在粉丝作坊拿多少银子，也并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宋记粉丝作坊就已经在上京城开起了又一家分号。 等分号陆续在各地建造完成，淑媛才真正是日进斗金。 不过，淑媛现在也不担心银子不凑手。 沈念和周恕都肯借她钱。她估算着账上的银子够用，就先着手置办产业。毕竟合适的产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必须要提前下手。 关于借钱，淑媛和宋逸山、夏氏的观念就有很大的差异。 见淑媛前后都看过了，周恕就问她是否满意，还问她打算做什么生意。 淑媛自然对这铺子很满意。至于做什么生意，她也早就想好了。 “就做酒楼，兼卖些土产。”淑媛这么说着，又悄悄地跟周恕说，“这铺子，将来就是我的耳目。” 周恕就有些不解。 淑媛微笑。 她要开办酒楼，是为了推广各色粉丝菜，兼卖土特产，是想着让兴隆庄田地里的出产能卖上更好的价钱。另外，就是他为宋逸山规划了一项事业，做的好了，将来也是她的摇钱树。 这些，都需要利用这酒楼来做推广。 而且，酒楼人来人往，生意场的消息就很灵通，这都是她需要的。 反正她有余钱，与其放着，不如早早地拿出来做这些事。 周恕听了，就有些感叹，淑媛见识的真远。原本他还想着，淑媛是有些小孩子的脾气，手里有了银钱，开铺子，弄个酒楼来玩玩的。 即便是淑媛弄酒楼是为了玩玩，他也很认真地给淑媛寻铺面，还打算陪着淑媛玩。 他现在手里也有了很多可以自己支配的银钱了。 “淑媛，那我能入个股吗？”周恕还笑着问了。“我可不是担心你银子不够用。我是想着，请你这个小财神奶奶，带着我发财。” 淑媛就被逗笑了。“这酒楼可不是粉丝作坊。周恕哥，你到时候不要嫌赚的少。” “不嫌。不赚钱也没什么的。”周恕就说。 “不赚钱那是不可能的。周恕哥，你不要唱衰我。” “淑媛这酒楼，必定日进斗金。” “那就借您的吉言了。”淑媛笑。 淑媛做规划，具体的人手却不像粉丝作坊那样，都是周恕的人安排，淑媛是打算自己好好地经营这座酒楼的。 所以，她就在酒楼里盘桓了半天，才回到快雪堂。 “让郭嫂准备饭菜，周恕哥也在这吃饭，不要回去了。”淑媛就说。 周恕也没跟她客套：“随便做些家常的饭菜，不要多张罗，我和你们一样吃。” 夏氏和淑云就都去厨房帮忙了。淑媛刚坐下，正要跟周恕继续商量酒楼的事，沈念就来了。 宋逸山亲自领着沈念进来的。他刚到宅子外面去，就在门外碰见了沈念。 沈念看见周恕，脸色就有些冷。 周恕见沈念，却并不吃惊，依旧大大方方地行了礼。沈念依旧不还礼，就在堂上坐了。 “九哥，你来的正巧，一会留下一起吃饭吧。”淑媛就说。 “我让人带了饭菜来，厨下再热热就好。”沈念却说。他一声吩咐下去，服侍的人就往厨房去了，也不用人引领。 就和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沈念只喝了一口茶，就告诉淑媛，他是给淑媛送人来的。 “这么大个宅院，和你在兴隆庄不一样，你也没人使唤。”沈念吩咐下去，丁管事就带了几个人上来。 当先是个半老的妈妈，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这是张妈妈，这两个女孩子……你看着给取个名字，以后就在你屋子里伺候。”沈念用的可不是商量的语气。“她们两个针线上都极好。” 后面这句话，倒是很可淑媛的心。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看过了，门上一个人……” “九哥。”淑媛忙打断沈念的话，因为她想到了昨天晚上沈念对周恕写的匾额的看法。 周家老夫人给的人，即便沈念不高兴，她也不能任由沈念给打退了。 “门上的老郭极妥当的。”淑媛就说。 沈念就看了看淑媛，再次开口，他就不说门上人如何的话了。“你这园子总要有人照看。我有四个极好的花儿匠，正好给你。” 这么说着，丁管事就领了四个人上来给淑媛行礼。 淑媛不语，这四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花儿匠吧。沈念你到底是想怎样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争吵 沈念给淑媛的四个花儿匠，各个身材高大，气质彪悍。花儿匠如果都是这般模样，只怕把他们侍弄的花都给吓死了吧。 沈念却是一副到了自己家里，一切都要他做主，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淑媛就不说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还硬拉着周恕一起坐下了。周恕给沈念行了礼，沈念没回礼，然后自己坐下，也没让周恕坐。 周恕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抱怨不忿的神色。 现在淑媛和周恕都坐下了，沈念似乎才后知后觉。 “媛儿，我给你找的，都是最好的人。”沈念还跟淑媛说，坚持把这四个人当花儿匠给她。 “九哥，你说他们是花儿匠，那他们就是花儿匠好了。不过我看你这花儿匠不能种花，倒像是专门割人脑袋的。” 沈念就盯着淑媛看。 淑媛就不看沈念。 两个人就僵持了起来。周恕坐在那里，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心中暗暗有些好笑，但是绝对不敢笑出来。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好说什么。 丁管事就上来的，陪笑着说话：“小爷不是还准备了几个人？宋姑娘可能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不如现在就叫上来，给宋姑娘选选。” 沈念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丁管事就自己做了主。他将这四个彪悍的侍卫带了下去，随后又领了四个人进来，都给淑媛行礼。 这四个人和之前那四个截然不同，都是略微有了些年纪，其中两个，似乎腿脚还有轻微的残疾。每个人的脸上都有风霜之色，就和淑媛经常见到的老庄户人差不多的形貌。 “……都曾经在行伍中效力，年纪大了些，还有伤病，家乡也没什么亲人可以投奔，想着姑娘关照关照，他们料理庄稼，照顾花草都是一把好手。”丁管事还跟淑媛介绍道。 比起刚才那四个人，这四个在外形上就过了关。 至于照顾花草，淑媛也没对他们报以多大的期待，能干些杂活就行了。再听丁管事说的，这就相当于照顾退役军人了，她就再没有不愿意的。 “既然这样，那就都留下来吧。”淑媛干脆地说道。 丁管事笑容满面，让四个人给淑媛行礼道谢，然后就带着他们退了下去。 沈念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复杂。虽然淑媛不要他给挑的那四个，但这四个也是他的人，淑媛一个没有驳回，都给留下了。 他可是知道的，周家送来的三房人口，淑媛只留下来一家三口。 “外院管事，内宅管事，账房……”沈念又跟淑媛说，这些人，她都给淑媛预备下了。 淑媛赶忙拦住沈念。 再让沈念给铺排下去，她这宅子就要装不下了。 “九哥，我现在用不了那么多人。等以后再慢慢来吧。”淑媛的话说的很温和，但是态度十分坚决。 沈念想了想，就不愿意当着周恕的面被淑媛再回绝什么，因此也就点了点头。 “你需要些什么人，尽管跟我开口。不要去外面买人，也不要随便要谁的人。”说到这里，他还特意朝周恕看了一眼。 周恕明白，沈念这是暗指他家。不过他只当不明白，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有一件事，他并没有告诉淑媛。 昨天夜里老夫人打发人叫他回去，说是家里来了贵客。那贵客，就是沈念的人，打的是王府的招牌。他回到家里，沈念的人却只和他闲谈，最后也没说出什么事来。 再看今天沈念这样子，周恕心里就隐隐有些明白了。 这会工夫，张妈妈就从外面进来，说饭菜已经热得了。 “你刚搬来，我怕你一时没有凑手的人。我厨房里的饭菜，你还吃的惯，我就让他们做了，送过来，咱们一块吃。”沈念对淑媛说，很是和颜悦色的。 淑媛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一会的工夫，饭菜就都摆了上来，满满一桌子，极为丰盛，还真是潜园厨房的手艺。 周恕就提出告辞。 沈念立刻应了一声好。 淑媛却把周恕给拦住了：“周恕哥，说好的，在我这吃了晌午饭你再回去吧，都这个时辰了。” 周恕还拒绝，不过淑媛坚持留他，周恕就去看沈念。 沈念很不高兴，但看看淑媛，最后还是点头，将周恕留了下来。 一顿饭，至少有两个人吃的没什么滋味。 吃过饭后，周恕立刻就告辞走了。 沈念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淑媛就冷哼了一声。 沈念一开始还没理，淑媛又冷哼了一声，沈念放下茶杯，心里寻思了一下，他知道淑媛有点儿生气，要是一直不理，淑媛和他生了真气，就不好了。 “怎么了？”沈念就问。 “明知故问。”淑媛就很不客气。 “媛儿，你平时和我说话可不是这样。就是因为一个周恕？”沈念盯着淑媛。 “因为周恕哥，也不是因为周恕哥。”淑媛就说。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对周恕哥，很不像话吗？”淑媛就说，“周恕哥是我的客人呢。” “客人啊。”沈念脸上的表情立刻就缓和了。“我对他也没怎样啊。” 这话并不是谎话。周家虽然是士绅豪族，但是在他眼里，却并不算什么。多少比周恕家世更好的人到了他面前，他懒得搭理，那些人从来不敢有什么怨言。 他本就可以不去搭理这样的人的。 “一点礼貌都没有。你让周恕哥很难堪。也让我很难做。”淑媛继续控诉。 沈念却因为那客人两个字，心情极好：“他是你的客人，那我以后对他也客气点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好好跟我说就好了。” 淑媛气结，她盯了沈念一会，却发现他是很认真的。 淑媛突然就不气了。 “你记得你现在说过的话。以后可都要照做。”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沈念就说，“我以后会客气待他。”然后还低声说周恕是走了狗屎运。 淑媛不跟沈念生气了，就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九哥，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和你是邻居。”沈念就笑。 淑媛吃惊，沈念和他住隔壁，她怎么不知道。 沈念带着淑媛从后门出去，指着宽大的玉带河对岸：“我跟你，就隔着一条河。” 隔着两丈多宽的河面，这样也叫做邻居。 淑媛表示，她见识到了。 第一百九十章 沈念的深意 这条河名字叫做玉带河，贯穿整个庆丰城。它往南出城门，连通往上京去的北运河，往西北出了城门，则一直延伸到草原上。那里异族杂居，这条河又有一个极美丽的名字，用大梁话翻译过来，就叫做仙女河。 隔着玉带河，淑媛是能看见沈念所指的那一片宅院，就很有庭院深深的感觉。沈念住在那里，要往她这里来，要绕很远的一段路。 沈念就看出了淑媛的想法，但是他没有说破。他只是告诉淑媛：“过不了多久，我们就是邻居。” 淑媛也没多想，只当沈念是打算买下和她更为临近的房子。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河面依旧是冻着的，但不知道结实不结实。这里冬天就有人在河上凿冰窟窿抓鱼，所以一般人不会在冰上过，因为不知道哪里就是只冻了薄薄的一层，很容易就掉下去。 淑媛就想，沈念带着这么多人，是不可能从冰上往来的。 又回到屋子里，淑媛就问沈念是不是打算在庆丰常住。 沈念就打量着淑媛，一面含糊地回答，他应该不会在庆丰常住，但是以后大概会常来常往。 这倒是和淑媛自己的打算不谋而合。 “媛儿，你十五才回去，这两天打算做什么？”沈念问淑媛，并说他在庆丰也没什么事，可以和淑媛一起。 淑媛就说了要开酒楼的事。 “这两天就去收拾收拾，打算过了正月，挑一个好日子就开张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沈念和淑媛约好的明天见面的时候，就带着人走了。 然后，淑媛就发现自己身边多了几个人。她这才想起来，沈念走了，但是沈念给自己的人，当然是留了下来。 那四个花儿匠不用她操心，不过沈念还给了她一个张妈妈和两个丫头。 这三个人，如今就在淑媛身边站着。 张妈妈眉眼平淡，就提醒淑媛，让淑媛给两个丫头取名字，以后也好使唤。 淑媛想了想，家里已经有了一个丫头叫小兰，那么这两个丫头，年纪稍大一点儿的，就取名叫了小翠，年纪稍微小一点儿的就叫做小红。 就是极普通、极通俗的名字。 淑媛这么说了，一面偷偷打量张妈妈。张妈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流露，只是恭顺地应了。两个丫头也都跟淑媛行礼道谢。 淑媛微微诧异，不过转念就也明了了。 张妈妈的仪态和言谈，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普通仆妇。两个丫头的穿戴和言谈举止，也不是一般小丫头可比的。 就以周家老夫人身边最有脸的那些人做对比，这三个人一点都不逊色。 沈念一定是挑了她那里最好的人给她了，她还担心这三个会有些骄傲，但是显然她们并没有。这是淑媛为什么诧异。至于转念想想，就明白了，那自然是想到了沈念的个性和为人，还有沈念待她的情义。 这三个是聪明人，就不会在她这里做作。 也因为她们三个不俗，淑媛就安排她们在东面的耳房里住了。两个小丫头脸上就露出一丝惊讶来，但是她们互相瞧瞧，谁也没说什么。张妈妈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淑媛让淑云去帮着她们安顿。 “姑娘有什么活计，尽管交给我们。我们来是伺候姑娘的。”张妈妈就说。 淑媛想着，她自己不做针线，一应活计都是夏氏和淑云在帮她做，如今来了人手，夏氏和淑云倒是可以清闲不少。她也就拿了些活计，给了小翠和小红。 张妈妈和两个丫头这才下去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张妈妈就过来，问淑媛晚饭要吃什么。 “厨房的人也不好总到姑娘跟前来。小爷将我们给了姑娘身边服侍，往后这些里外传话的事，就都交给我就好了。”张妈妈恭恭敬敬地说。 淑媛就想到，刚才小兰要到上房来，好像是被张妈妈给拦住了。 “要厨房蒸一条鱼，晌午就炖上的肘子应该也熟烂了，还有白菜心豆腐粉丝，再做几样小菜，另外还要热一壶烧酒，就是玉瓶春吧。” 晚上宋德山会回来吃饭，到时候要跟宋逸山两兄弟喝点儿酒。那肘子是夏氏和小存孝都极喜欢的。她和淑云都喜欢吃这玉带河产带冰鲜鱼，清蒸就很鲜美。 “对了，妈妈再去问问，我五叔有没有打发人来说，会是什么时辰回来。” 张妈妈一一地都应了，就往外面去了。 一会的工夫，张妈妈就回来，说厨房里面都吩咐妥当了。 “五爷并没有打发人来送信儿，我让外院的人去衙门找五爷，让五爷早些回来。若是回不来，也大概说个时辰。”张妈妈一板一眼，就很有条理。 淑媛心中满意：“劳烦妈妈了。”然后她就让张妈妈坐下。 张妈妈谦辞了一下，因为淑媛执意让她坐下，她才在桌边一个小杌子上坐了。 “妈妈以前是照顾九哥的吗？” “小爷极小的时候，我在小爷身边伺候了些日子。”张妈妈就说，面上神情竟有些温柔了。“后来……小爷到了庆丰这里，却不要我们服侍了。” 也没有透露出多少信息来。 不过淑媛极有耐心，又细细地询问，然后她就知道了，张妈妈和小翠、小红，原先都是沈念身边服侍的人，沈念在潜园住着，一个丫头都不肯带，她们就没有跟来。她们就是这几天才又重新回到沈念的身边的。 不过沈念依旧没让她们服侍，而是将她们都送到淑媛这里来了。 张妈妈不拒绝回答淑媛的问题，但说话却极谨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但是淑媛还是听到了上京二字，还有书信，以及老爷和太太。 两个人说了半晌的话，宋德山从外面回来，是小兰进来给送的信儿。不过小兰没有进到屋子里，到了二门，就有小翠和小红接着消息，递进上房屋子里来。 等宋德山稍微洗漱，到内宅来，淑媛就让在堂屋摆了饭。 看看送上来的饭菜，淑媛又暗暗点头。大家坐下，和乐融融地吃了晚饭。饭后，茶水端上来，宋德山就说家里的人多了。 淑媛就说了沈念送人来的话。 宋德山哦了一声，因为瞧见张妈妈、小红和小翠都在屋子里，他还是开了口：“都不是一般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蓝袖添香 淑媛就往旁边看了一眼。张妈妈立刻就带着小红和小翠退了出去，十分的有眼色，并且守本分。 宋德山瞧着，就有些愣怔。 淑媛笑了笑，就问宋德山：“五叔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屋子里这几个，我可不会看。一定要我看，我就觉得她们和平常人不一样。我说的不一般，是外面你那几个花儿匠。” 宋德山告诉淑媛，他发现那几个花儿匠身上都有工夫。等淑媛说了那四个人的来历，宋德山就重重地点头。 “原来如此，让人敬佩。媛儿，他们在这，你可要好好待他们。”宋德山竟很有些英雄情怀，还说了以后有时间，要好好地和那四个人亲近亲近。 “五叔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有他们在，我就不那么担心了。”宋德山又说，“可也要他们真心护着你。” 淑媛略想了想，就又让宋德山放心。这些人都听沈念的，她信沈念。 “那就好。”宋德山点点头，就不再说什么。 宋逸山就问宋德山在衙门里的事，宋德山就说衙门里事情多。这几天庆丰的灯会太热闹，还有不少异族人也来看灯，难免就会出这样那样的事，他们这些捕快忙的不可开交。 “明天不要等我吃饭了。我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可能就在外面吃了。我要是回来，错过了饭时，让厨房给我随便做口热乎的，就行。” 这样也好，淑媛就答应了。 “有壶酒就更好了。我吃了酒不闹人，我睡的更香，还解乏。”宋德山又笑着说。 “五叔你放心，每顿饭都有酒。”淑媛又痛快地应了。 宋德山就极满意：“还得是我媛儿。” “就你们俩最好。”宋逸山在旁边也说，倒是并不吃醋。他是胸襟大度的人，而且，他也挺疼宋德山这个老兄弟的。 宋德山突然想到一件事，脸色就变了变。 “怎么了，五叔？”淑媛问。 宋德山本来不打算说，被淑媛追问了两次，他才说了。他巡街的时候，碰见宋存仁和潘巧儿了。 “他们就在庆丰，往后碰见的机会多的是。”淑媛就说。 宋德山点头。 “存仁他们过的咋样？”宋逸山问。 宋德山就让宋逸山不要管。“我看，人家过的挺好。嘿，那种过日子法。四哥四嫂，媛儿，往后你们要是碰见他们，不要搭理。爹把话说在头里了，我不好管，我也懒得管了。你们往后，就当宋家没有这几个人。” “这……到底……”宋逸山疑惑。 “有些话，在嫂子和孩子们面前不好说。四哥，你就记住我的话就对了。” 宋逸山哦了一声，想到的潘巧儿的性情，就猜到了一些。 淑媛也猜到了，因此就没再多问。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宋德山就往外院去歇着了。 淑媛回到东屋，淑云和她住一起，因为张妈妈三个人都不在，淑云就小声地跟淑媛抱怨，说小红和小翠抢了她的活儿。 “她们就是来照顾我的。小云姐，往后你不要和她们抢。”淑媛笑着说。 淑云不乐意。 “她们要是在我这里没活儿干，九哥知道了，一定不高兴。小云姐，你让着她们一些。”淑媛想了想，就这样说了。 淑云就没那么不高兴了。 转天早上淑媛起来的时候，张妈妈就带着小翠和小红在屋外等着伺候了。淑媛要洗漱，小红和小翠就端了热水进来，她们还要服侍淑云，淑云不自在，坚决不让。 淑媛只是笑笑，也没多管。 有些事情，总是要慢慢适应的，有些人，也是要慢慢地找到自己的定位。 吃过了早饭，沈念就到了。众人就往铺子里来，到了地方，沈念前后都看了，只说地方不够大，酒楼也不够气派。 沈念就跟淑媛说，要将酒楼全部翻盖。 淑媛没答应，不能一切都依着沈念。沈念也不是什么事情上都是对的。她就将自己对酒楼的打算跟沈念说了。 以后粉丝作坊的事，她要操心的会越来越少。坐在炕上数银子的日子，她会觉得无聊。 经营这样一个小铺面，生活就会很充实，而且还有那么多实用的好处。 “我知道。只是你要玩，也要玩的更……更铺张一些。”沈念竟说。 “我是朴素勤劳的好小孩，跟你这个富人家的孩子玩不到一块。你要是不乐意在这玩，你就去别处吧。”淑媛干脆就说。 沈念就不再唠叨了，还表示可以帮淑媛。 打扫和清理的活计都有人在做了，而且沈念大概也做不好那些。 淑媛就到后面的三间屋子里坐了。这里已经有人在照料，屋子里干净暖和。淑媛上了炕，在炕桌边坐了。 “九哥，你一定要帮我？” “当然。” “做什么都行吗？” 沈念疑惑地看了淑媛一眼，但还是很快就干脆地回答：“什么都行。” “那，九哥，你帮我磨墨吧。”淑媛笑了。 沈念就多瞧了淑媛几眼：“也就是你了。”然后，他也在炕桌边坐了，卷起袖子来，给淑媛磨墨。 沈念磨墨很细致，动作潇洒自在，就很养眼。 “九哥，你在旁边给我磨墨，我感觉我简直……才思泉涌。” 沈念就横了淑媛一眼：“媛儿，你到底要写啥？” 不是写，而是画。 有沈念在旁边磨墨，淑媛就画了一张又一张。沈念渐渐被吸引住了，就问淑媛画的都是什么。 淑媛就一样一样地给他解释。她画的是酒楼的平面装饰图。她不打算翻盖酒楼，但是酒楼内外却要按照她的构思和设计，重新装修。 还有酒楼里的桌椅，以及各样的摆设，她也不打算从外面买。她现成有个好木匠爹，当然是要他人尽其才。 “你这桌椅摆设，样式都挺新奇。” “这叫简单大方。” “你爹一个人忙不过来吧。” “当然要再雇人啊。嗯，正好可以给我爹招几个学徒。以前他就教自家人了，结果都成了白眼狼。这回可得好好帮他选人。”淑媛就说。 宋逸山就知道了，淑媛要给他招学徒，他很意外，有些像做梦一样。他也能做师傅，带学徒了。 收学徒，除了教人家手艺，还得包吃喝住。他自己就啥都没有。 “爹，我会给你开工钱的。”淑媛就说。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开家小店 “给不给我工钱，都行。”宋逸山就说，给自家人干活，还是自己的闺女，他啥要求都没有。但是要收学徒，就不能亏待了人家。 “爹，你放心吧。咱们收学徒，肯定还得比别人家的条件更好。”当然，挑选人的时候，也要更严格。 宋逸山就点头：“那是不能亏待了人家。” “爹，收学徒这块我不懂。你也做过学徒。人家都是啥规矩、章程，你给我列一个呗。我也能照着样学。”淑媛又对宋逸山说。 “那行。”宋逸山擦了擦手，一口答应下来。 淑媛早就发现了，宋逸山是很爱做木匠活的。 “爹，以后我给你开个木器厂。”淑媛就对着宋逸山的背影说道。 宋逸山就站住了：“啥？”他不是没听清楚，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我给你开个木器厂。”淑媛提高了声音。 “哎，那可不敢，那可不敢。我就帮你干点儿活，能干啥，我就干啥。”宋逸山说着，就走了。 淑媛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真有这个打算？”沈念问，不过他问完了，不用淑媛回答，他就知道了答案。“你这是为了……哄你爹高兴？” “不是。我是为了让我爹给我赚钱。”淑媛很平淡地说，就很有六亲不认，极其拜金的架势。 “那，你要不要我也给你赚钱？”沈念看着淑媛问。 “你要是乐意，那我巴不乐得的。”淑媛立刻说。 “那你打算怎么让我给你赚钱？”沈念还很好奇。 要沈念赚钱的方法可就多了。 但是淑媛只说了一种：“我就让你站在外头，谁想看你，都得给我钱。” “什么意思？”沈念很疑惑，一度以为淑媛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是转念想想，淑媛应该不是那个意思。“把我当猴儿耍？” “才不是，九哥，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淑媛笑。 “那是什么意思？” “你长的好看啊。大姑娘小媳妇的，就乐意看你。我不让她们白看，一个人给我几文钱，我就发财了。”淑媛淡淡地说。 沈念这才反应过来：“媛儿，你胆子大了，敢取笑我了。”说着，就放下手里的墨，来捏淑媛的鼻子。 淑媛赶忙躲开了。 沈念又去挠淑媛的痒痒。这次淑媛没躲开。她平时跟小存孝和淑云在沈念面前玩闹，沈念都知道她痒痒肉在哪里。 淑媛笑的直喘气：“我要生气了。” 沈念看看淑媛红了脸，这才放开了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九哥，我不敢了。”淑媛就甜甜一笑，“九哥，我怎么会让你给我赚钱。你就该跟我一块数钱，让别人都干活去。” 沈念深深地看着淑媛，因为淑媛也看了过来，他就挪开了视线，还干咳了两声。 “你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过了一会，沈念才说。 “不会的。放心吧，九哥。”淑媛就说。 “嗯。”沈念点了点头。 大家都很忙，晌午的时候，就没回快雪堂。淑媛的意思，就要往别的酒楼去定些饭菜，沈念不同意，他说让淑媛少吃外面的东西。然后，他就让人回自己在庆丰的宅子，做了饭菜送过来。 沈念家厨子做的饭菜，现在已经很和淑媛的胃口，尤其是那道蒜蓉粉丝扇贝，这是外面酒楼还没有的菜式。 “上京已经有了，可能很快就会传到庆丰。”沈念告诉淑媛。 至于这道菜是怎么传到上京的，那当然是通过他这里。他没跟淑媛说，淑媛也没问。 “我知道。”淑媛就说，“我这酒楼，就有这道菜。” 请来的大厨不会做，她自己会教。 “何必要你亲自来。”沈念不赞同，“我那厨房里的人都会了。到时候我打发个人过来教就是了。” “也好吧。”淑媛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跟沈念争执。 沈念就很满意，然后他就问到了张妈妈。“她们三个，你用着可还顺手？” 淑媛点头，张妈妈很能干，小红和小翠的针线都极好，夏氏是看了她们的针线活的，对她们赞不绝口。 “那就好。”沈念这才说，“她们原本都在我那院子里伺候的。后来我来潜园，没带她们。这次让人接了她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她们的月钱，还是我那里开发。你不用管。” “你给她们的，我不问。我这里，该给的还是要给。”淑媛却说。 沈念竟然也没争：“她们伺候的好。你赏她们。”然后，他又说，“张妈妈以前曾在我母亲身边服侍过，内宅一应事情，她都料理的清楚。” 淑媛抬头看了看沈念：“你母亲身边的旧人，送给我合适吗？” “她能伺候你，是她的福分。” 淑媛想了想，既然是服侍过沈念母亲的人，而且应该当时还比较有身份，她又瞧着做事很有章法，那就不能当做一个普通的妈妈了。 “我内院里正缺个管事，就让张妈妈做吧。” “极好。” 这件事两个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自从张妈妈做了内院的管事，老郭媳妇和小兰就极少能到淑媛面前了。 吃过午饭，淑媛的设计图就都画的差不多了。酒楼内外装修，就交给了周恕打发来的管事，桌椅摆设这些，就交给了宋逸山。 宋逸山关于学徒的章程也都列好了。淑媛仔细看过，改动了几处，就定了下来，招学徒的招贴随即就张贴了出去。 宋逸山从此就常住在了酒楼，因为要在这里带学徒做活计。 忙忙碌碌，淑媛甚至没时间再去看灯，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她们得回兴隆庄过节。 “必须得回去，你爷你奶都在。咱们也没分家，没有在外头过年过节的。”宋逸山还说。 淑媛对此并没有异议。这天一早，她们吃过早饭，收拾妥当，沈念的车队就到了。沈念专门给宋家准备了两辆马车，但是淑媛和小存孝还是被他叫到了自己的车上。 “一路上我还能问问你的功课。”沈念一本正经地说。 小存孝就表现的很乖巧，沈念可是他的先生。 淑媛却笑了：“九哥，今天就放一天假好了。咱们闲聊，别问功课了。” 沈念板着脸，故意顿了顿，才点了头。他其实也不那么想问小存孝什么功课。他只是想让淑媛跟自己待一块。 小存孝欢呼一声，马车起动，却并不着急，只慢慢地出了城，朝兴隆庄的方向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沈念的图纸 沈念的马车内宽大、温暖、舒适。马车内有暗格，里面有点心和热茶。沈念就让小存孝自己拿出来吃。 刚刚吃过早饭，小存孝的肚子里很饱。而且这半年来，他跟着淑媛，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不像以前那么馋吃的了。 所以小存孝就没要。 沈念就略微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长匣子出来。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匣子，取出一副图卷来递给淑媛。 “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淑媛接过图卷来打开，就吃了一惊。她看到的是一座九孔长桥的平面图纸，上面不仅标注了精确的尺寸，还有细节的图案。 虽然只是草图，却已经能够预想到这桥建成之后的恢弘和美丽了。 “这是一座桥。是哪里的桥？”淑媛就问。 “怎么样，好看吗？”沈念却不回答，还问淑媛。 “很好看。画这图的人不简单。”淑媛就说，这和她那些家具设计图，还有装修设计图可不一样。画这图的人，可以称得上是位建筑大师了。 沈念就点点头：“石桥魏家你知道吗？你可能没听说过。他们在南方更为有名一些。这图，就是魏家这一代的掌门人画的。” 说到这里，沈念又笑了笑：“这桥就在玉带河上。” “玉带河？玉带河上并没有这样的桥。” “以后就有了。”沈念微笑，十分自信。 淑媛这才明白过来：“九哥，你打算在玉带河上造桥。” “对。以后，我们就是隔了一座桥的邻居了。” 淑媛抬手扶额：“九哥，这样的桥，可不是你在兴隆庄修的那座桥。” “我当然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钱不够？还是担心这天下鼎鼎大名的石桥魏家，造不好这座桥。” 淑媛还真担心沈念的钱会不够用。 这样一座桥，花费只怕不是几十万两银子，只怕要上百万吧。 这样一座桥，只为了和她做邻居，这也太抛费了。 对，是抛费。 “九哥，要是你觉得绕远，干脆买两条船吧。”淑媛就建议。就算是两条极好的船，就一万两的银子也就差不多了。 沈念慢条斯理地收回图纸：“媛儿，你想什么呢？你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吗，我为你专门从南面请来当世造桥大家，不惜白银百万，为你造一座桥？” 淑媛就看着沈念：“不是吗？” 沈念放下图纸，忍不住伸出手去捏淑媛的脸：“媛儿，我没看出来，你这脸皮还挺厚。” “好好说话。”淑媛就打沈念。 沈念哈哈大笑：“我要造庆丰一景。况且，好好一条玉带河，竟没有一座像样点儿的桥，未免煞风景。这事你别管了，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九哥，这造桥抛费太大了，你真要这么兴师动众的？”为了什么呢，只是富贵人家子弟的一时兴起，挥金如土？ “就是想给庆丰造一处景致。我毕竟在这里住了几年。”沈念就说，“你不用为我担心银钱。银钱我有足够的。况且，是我造桥，很多地方，也花不了多少钱。” 淑媛见沈念心意坚定，她是劝止不了，也就不多说了。 这会工夫，马车已经进了兴隆庄，到了宋家的门口。沈念让马车停下来，淑媛和小存孝都下了车，沈念并没有下车，却嘱咐她们，要她们过了晌午，就到潜园去了。 “我不想一个人过节。” 淑媛就只能答应了。 沈念的车队走了，淑媛几个人这才进了院子。 宋家的人自然都回来了，淑媛一个服侍的人都没带，张妈妈几个都被她留在了快雪堂看家。 “我就说你们应该到了。”宋老太太在院子里，迎着淑媛几个。因为看见宋德山也回来了，她的心情就更加的好了。 “娘，我吃过饭就得回去。这还是勉强跟衙门里告的假。”宋德山上前说。 “每次都着急忙慌的。”宋老太太就骂了一句，不是真骂。她心里知道，要不是淑媛在庆丰，将宋德山拉回去，宋德山自己大概是不会回来的。 “都进屋吧。”宋老太太就说，又看见宋逸山、夏氏众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宋老爷子也从上房屋子里出来：“咋还买东西了。这是回家，又不是走亲戚。” “没买啥，就是过节吃的东西。”淑媛笑着说。“爷，奶，我买了桂香园的元宵，听说是庆丰最好吃的。” “哎呦，那个是老字号。”宋老爷子就说，“他家元宵是好。每年就卖这几天。难得你能买回来。” “我提前排队买的。”淑媛就说。当然不是她自己去排的队，家里现在有足够使唤的人了。 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进了上房。 在炕上坐下，淑媛就觉得今天的宋家，好像格外的安静。她很快就发现了原因所在。 “我二伯和二娘没在家？” “上庆丰去了，你们路上没碰见？”宋老太太就说。 他们是坐车走的官道，宋俊山和庞氏大概是走小路进的城。 “他们进城买东西去了。”宋老太太就朝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彩霞姐？” “一大早就上玉兰家去了，这一会也该回来了。”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似乎不愿意说这些，就跟宋逸山和宋德山说话，问庆丰城里的情形。 淑媛笑了笑，就从拿回来的包裹里拿出四条淡蓝色的绸带，给了淑慧和淑娴每人两条。 “不知道咋回事，这过完年，庆丰城里的小姑娘就时兴头发上扎这个。小慧姐，淑娴，你们也扎上试试。” 淑慧挺喜欢这些东西，她接了，就朝淑媛的头上看。 淑媛今天依旧竖着双抓髻，却并没有扎什么绸带，只有两个极小巧的银压发。 “你咋不扎这个？”淑慧就问。她对别人从来不这样，也不跟别人攀比，就只对淑媛才这样。 “这个我也有。我不乐意扎。这是新时兴的，小慧姐，咱有这个，爱扎不扎，咋地都行。” “那我也不扎。”淑慧就说，但还是把绸带收了起来。 淑娴却跑去找吴氏，让吴氏用新绸带给她重新扎头发。 淑慧又拿了个大青色的尺头出来，给宋老太太，说也是庆丰现在时兴的，做鞋面，做裤子都挺好。 “娘，一会晌午吃啥？”宋德山带着小存孝跑出去放了一通鞭炮，又跑回来问宋老太太，就和小孩子一样。 宋老太太笑骂：“咋就知道吃！酸菜一大早就炖上了，一会再炒俩菜就行了。” “呦，淑媛回来了？”彩霞捧着肚子，从外面慢慢地走进来，玉兰就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些不堪 “彩霞姐。”淑媛从炕上起身，跟彩霞打招呼。 宋玉兰就很亲热地喊淑媛四姑。她嘴甜，从夏氏、宋逸山到小存孝都喊了个遍，就偏偏忽略了淑云。 淑云也不在意，拿了淑媛买回来的东西，就往堂屋去，帮着吴氏收拾去了。 “我四姑咋越长越好看了。”玉兰还恭维着淑媛。 淑媛笑了笑，一面打量彩霞和玉兰。彩霞的身材更加臃肿了，肚子已经突出的很明显。她听宋老太太说过，彩霞为了能给刘家生出个大胖小子来，一天四五顿的吃饭，每次都吃很多。有时候明明吐了，吃不下了，彩霞还是会忍着，继续吃。 就很拼了。 宋玉兰似乎也胖了一些。她伺候彩霞，彩霞吃不掉的东西，就给她吃。 彩霞吃的，都是很补养的东西，那当然是能够胖人的。 “彩霞姐气色挺好的。”淑媛就说。因为宋玉兰忽略了淑云，淑媛就没理睬玉兰。 “托你的福。”彩霞笑着，就说她住家里，屋子烧的暖和，每天都能吃粳米白面，她知道，这些都是淑媛买的。 彩霞自己开着小灶，但是烧的还是家里的煤，米面也是用家里的。淑媛知道，她就是想自己买，宋俊山和庞氏也会把钱给昧下来，然后从家里拿。 “彩霞姐，这些你要谢，也要谢咱爷奶。我这些买来，都是孝敬咱爷奶的。” 彩霞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讪讪的，她没想到淑媛会这么说，她还以为，淑媛会很得意。“我当然得感激咱爷奶，能收留我……”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彩霞也知道，她如今在宋家并不讨人喜欢。所以，她就只坐了一会，就回西屋去了。 “早点儿生完早点儿走。不是谁容不下她。这是啥好名声？她又不安生，这一天天闹腾的……”宋老太太见彩霞走了，这才跟淑媛说。 “别提那些事了。”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看了宋老爷子一眼，竟住了口。 回到家里，淑媛就还和从前一样。她往东厢房去略收拾了，就到上房来，就在堂屋，和夏氏大家伙一起准备晌午的饭菜。 宋老太太已经炖了一大锅的酸菜排骨，淑媛又将从庆丰带来的鱼、虾都收拾了，一会她要亲自下厨。 大家正说笑忙碌着，院子里脚步声响，宋俊山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 “哎呦呵，大财主们回来了。” 这一开口，话就不好听。 宋俊山的人很快也进了屋子。他和庞氏一人手里提着个小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就是包不大，比较袖珍。 “咋我娘还在这干活？媛儿那几个下人在哪儿，咋没在这干活？”宋俊山蹬着大眼睛问。 “啥下人不下人的。咱庄户人家，可没那些讲究。”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从屋子里炕上听见了，他也不喜欢下人这个称呼，就表示赞同淑媛的话。 “那都是周家老夫人给我的。在我那儿，人家还是半个客。”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太赞同这些话了，就从屋子里出来：“伺候人，人家也是凭劳力吃饭的。不能小瞧了人家。不能对人家呼呼喝喝的。” “我爷说的对。”淑媛点头。 宋俊山不爱听这些话，嘴里嘟嘟囔囔的，就和庞氏进西屋去了。很快，西屋里就传出来他们的说话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淑媛没仔细听，却还是听到了一些，应该是彩霞嫌弃庞氏和宋俊山买回来的东西少。 “拿了不少的钱，就买回这点儿回来，够我吃几回的？” “现在啥不贵啊。你拿的那点儿钱，够买啥的，这还是我和你娘给你添了钱买的。” “你们哪来的钱。你们有钱，也不能够给我添。当我不知道。” “你可别说这没良心的话。自打你到家，这吃的喝的烧的，我和你娘伺候你，就跟伺候佛爷似的。这钱都搭在你身上了。” “你们在我身上搭钱？天大的笑话。我给你们的钱，够我活好几年的了。要你们买东西，跑腿的钱我都给你们算进去了，你们还嫌不够……”彩霞的声音尖细了起来。 “还跑腿的钱。咱谁大谁小，你还给我们跑腿的钱的，把你爹娘当打杂儿的了？”宋俊山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宋玉兰在里面劝和。 彩霞就没了声音。 一会，宋俊山从屋子里出来，脸上都是笑。“娘，晌午咱吃啥啊。哎呦，这鱼可挺大。还像过年似的，油炸了呗，那个好吃。” 宋老太太极瞧不上宋俊山的样子，就让他赶紧出去。“有你吃的，少在这多嘴多舌的。不讨人稀罕，自己不知道？” 宋俊山就咧着嘴出去了。 “越来越没出息。这一天天的，丢人嫌不够。”宋老太太低低的声音骂。 宋老爷子无奈叹气，就往后院去了。 淑娴就凑到淑云和淑媛身边，小声告诉她们说彩霞的钱好像是花光了，前两天让宋存义和赵小玲去刘财主家，结果两人都没进去刘家的大门。 “天天吵吵，可烦人了。”淑娴还说。小姑娘现在的性子，也活泼了那么一点点。 淑慧就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淑娴又告诉淑媛：“玉兰就和彩霞姐好。小慧姐可不乐意了。” “你小慧姐还没看清玉兰是啥人。等看清就好了。”淑媛说。 “我看清不看清的，关你啥事。”淑慧就听见了，还怼了淑媛一句，然后摔手走了。 “小慧姐就对我厉害。”淑媛笑着说。 “你是她妹子。她身体不好。你得让着她。”宋老太太在旁边说。 淑媛就不说话了。 几个人唠嗑，就说到了隔壁东院。 宋老太太说隔壁东院没人，武氏还在她兄弟武兴发家里。据说，武兴发的老婆黄氏已经很不待见武氏，但因为人太老实，拿武氏没办法。 “别看她不言声不言语的。以前我说她一句，她都听着。那心可毒着咧。她在我这，是没找到空儿。武兴发媳妇那么老实，就看着吧，早晚被她给欺负死。”宋老太太就说。 至于宋存义和赵小玲，宋老太太说话前还往后院看了一眼，确认宋老爷子没回来，她才敢说。 “啥都不干，成天耍钱。” 淑媛就明白了，为什么宋老爷子脸上带笑，一双眼睛里却阴云密布。 第一百九十五章 齐家这种事 淑媛就问宋老太太：“我爷知道了，他管了没有？” “管了。”宋老太太告诉淑媛。宋老爷子当然找宋存义和赵小玲说了。宋存义在宋老爷子面前表现的还很老实，但是背转过身，却是该干啥还是干啥。赵小玲更不用说，她都懒得在宋老爷子面前假装。 “也就是还惧怕着点咱家这些人，不然啊，我估摸她都敢骂你爷。那是个啥东西啊，谁家里养的狗都比她更有人样。”宋老太太就说。 但是宋存义和赵小玲却跟宋俊山这一股人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他们俩也给彩霞跑腿，当然是不能白跑。 “管不了就不要管了。隔辈人了，还从他爹那辈就分家了。”淑媛就说。 “我要敢这么说，你爷不定咋骂我。就这样，他还嫌我不够贤良，就差当着你们的面骂我是后老婆了。我还能咋样，把我的血肉给他们吃？把我这一窝都变卖了，换钱给他们花？” “我爷老偏心了。奶，我和我五叔不在家的时候，你可得替我们说话。我们心里明白，我爷说了也不算。咱村子里人也都长眼睛了，都知道谁是咋回事。” 宋老太太爱听这话。 “你五叔要是在家里，我是谁都不怕。你二伯那两口人，啥也指望不上。你三伯，还有你爹，那就是俩……都让你爷给管傻了，让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唠嗑并不耽误干活，还没到晌午，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就做好了。 一家子吃饭，桌子依旧是摆在炕上，因为这样吃饭暖和。 彩霞也从西屋过来了，宋玉兰跟在她身后。宋老爷子看见她们两个，就招呼她们上桌吃饭。 “听说有桂香园的元宵，我还挺爱吃那个。”彩霞就说。 宋玉兰则有些可怜巴巴地，她跟宋老爷子说宋存义和赵小玲今天都出门了，家里根本就不过节。 “这两口子！”宋老爷子无奈，就心疼起宋玉兰来，然后还问到了宋松，“去把你弟弟也叫来，吃一口热乎的。” 根本就没有跟宋老太太，或者宋家其他的人商量，就那么决定了。 宋玉兰巴不得这一声，忙就跑了出去，然后很快回来，就把宋松给带来了。 宋松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衣，袖口处埋汰的跟挂了浆似的，看着特别邋遢。他进屋来，就跟宋老爷子说话了，跟别人都没说话。 宋老爷子看着宋松，就更加心疼了。他让宋松上炕，紧挨着他坐了。 “这把孩子给遭难的。”饭菜端上来，宋老爷子就给宋松先夹了一大块排骨。 宋松也不让谁，也不等宋老爷子动筷子，当即就抱着碗啃了起来。他吃东西动作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一大块排骨就被他囫囵吃了。然后，他的一双眼睛就紧紧地盯着菜盆。 “吃吧，爱吃啥就吃啥。”宋老爷子慈爱地说。 宋松立刻伸出筷子，去夹排骨。他夹了一块两块还不够，不吃，只是继续在菜盆里夹肉。 宋德山就看不下去了：“这吃也得有个吃相吧。咱家人有这么吃东西的？比外面的野狗都磕碜。” 宋松立刻就住了筷子。他也就只仗着宋老爷子，不然他也怕宋德山。 “你说他干啥？”宋老爷子就数落宋德山，然后他还让宋松管够吃。 “吃行，得有点规矩。”淑媛就说，“小松，你来这半天，一声太奶都没招呼吧。” 之后，她还对宋老爷子说：“爷，你这么惯着他，对他没啥好处。” 除此之外，淑媛就啥都不肯对宋老爷子多说了。一句话就够了。 宋松低头半晌，才喊了一声太奶。 “我给你夹肉吧。”宋老太太就说，面上表情是淡淡的，就拿起宋松的碗，给他夹了满满的一碗肉。“不够我再给你夹。” “吃饱了。就这一回。往后……以前在家里是咋吃饭的，吃饭得有个吃相。”宋老爷子也说了宋松。 宋松不出声，低头只顾啃肉。 吃完了这一碗，他就说还要。 大家都惊讶了。宋松和小存孝一样的年纪，就算他比小存孝大几个月，但是平常的饭量都是差不多的。宋松竟然能吃下这么多的肉，当然让人惊奇。 宋老太太没动。 “给他夹，让他吃饱。”宋老爷子这么说着，似乎是猜疑宋老太太不乐意再给宋松肉吃了，就自己动了手，又给宋松挑了一碗冒尖的肉。 宋松又是低头一阵苦吃，之后又要第三碗。 “别吃撑了。”宋老爷子就也说。 “我还能吃。”宋松就说。 宋老爷子就给宋松又夹了一碗肉，还是冒尖的。 宋松再次低头吃起来，吃到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强行往肚子里咽的结果，就是吐了出来。 宋老爷子没说话，就低头帮着宋松收拾。 彩霞早忍耐不住，也跟着哇哇地吐了起来。 这顿饭到此，是谁都吃不下去了。 淑媛也没说啥，就下了桌子，往东厢房去了。 淑云在上房帮着收拾完了，也到了东厢房，小存孝已经在跟淑媛抱怨半天了。 淑媛却并没有跟着小存孝骂，她只是告诫小存孝，要以宋松为反面的榜样。“人这一生，起起伏伏，高高低低，这些都是难免的。不管到了啥时候，都不能像他那样，咱得有个人样。” 小存孝就点头，他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事，就不再抱怨，也不贬斥宋松了。 “姐，我会争气的。”小存孝还跟淑媛保证。 “嗯。”淑媛点头表示相信。“落子，你看看以前你俩都在书塾上学，你学习就比他好一点，他别的啥都比你占便宜。但是现在咋样了？现在，你就比小松强了百倍了。” 这就是正能量加上努力的结果。 小存孝重重地点头。 她们刚才都没吃饱，不过也都不打算再吃什么东西，因为她们就要去找沈念。 “把五叔也喊上吧。”淑媛就说，宋德山刚才吃的不痛快，也没吃饱。 淑媛去找宋德山。 宋松已经走了，还抱走了一碗肉。宋德山正在跟宋老爷子争执，爷两个都面红耳赤的。 “都惯的啥样了。一点儿人样都没有。……就是故意恶心我们大家伙的，心眼都长歪了。” “你才心眼歪。那孩子那是饿的，是馋的。你没饿着过，你哪知道。” “谁说我没饿着过。”宋德山红了眼圈。 宋老爷子就顿住了。宋老太太手里正拿着个碗，差点没拿住就掉地下了。 “老五，你说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关于惯着谁和规矩 宋德山见宋老太太追问，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走了嘴。他忙就改口：“娘，我没有，我随口说的。” “你看看……”宋老爷子就好像是抓住了把柄似的，指着宋德山，看向宋老太太。 “你那心是铁疙瘩吧。还是老五是我跟别人养活的。孩子说真话假话，你听不出来。”宋老太太也是着急、心疼，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宋老爷子一时都是被震慑住了。 宋老太太就过来，抓了宋德山，一定要问个究竟。 宋德山哪里肯说。 淑媛忙就上前劝解。她先劝宋老太太：“奶，你先松手。我五叔刚才没吃饱。在家里他肯定也吃不下去。我带他先吃好吃的去。回来再让他跟你说。” 宋老太太就听见没吃饱，宋德山要出去吃好吃的。 是的，以宋德山的脾气，现在肯定在家啥也吃不下去了。而且，宋老爷子只怕还要找他的茬儿。 “那、那你们去吧。”宋老太太就松开了手。 淑媛就拉着宋德山出来，小存孝和淑云跟在后面，几个人去找沈念。 这一路上，淑媛就问宋德山。 宋德山已经说走了嘴，不肯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的，却能跟淑媛说。原来他跟宋老爷子闹崩了，出走的时候身上分文没有。走的离兴隆庄远了，就饿了肚子。 “我也就是赌气。要不然就凭我，咋地我都能对付饱了。”宋德山还满不在乎地说。 淑媛就想到，宋德山出走的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宋德山再有本事，不偷不抢，也很难混饱肚子。 “都过去了。”宋德山见淑媛不说话了，就有些心虚地道。 淑媛想了想，也不打算多说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了。 “五叔，你啥都好，就是这个急脾气，说话做事有时候不考虑后果。” “我知道，我以后改。”宋德山从善如流。他是聪明人，也知道自己的脾气，不过脾气上来的时候，就被脾气给掌控了。 “是得改。”淑媛就说，决定以后慢慢地帮宋德山控制脾气。 “媛儿，就说今天这个事儿。你爷做的对？” “当然不对。”淑媛立刻就说，宋老爷子这么做，一方面很不尊重家里其他人，另一方面，对宋松本人也没什么好处。 而且，宋松也不会感激宋老爷子，只怕对宋老爷子的恨意更深。 宋松也会恨他们。 这却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了。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这一点。淑媛也没有温暖冻僵的毒蛇这样的爱好。 “我就说他糊涂。他还不乐意听。他觉得他做的挺对。”宋德山一路就在跟淑媛抱怨宋老爷子。到了潜园的门口，因为不愿意被沈念的人听到，他才住了嘴。 “我爷可能有圣人情节。”淑媛就说。 宋德山如同醍醐灌顶：“媛儿，你说的太对了。”除此之外，都没有别的说法能解释宋老爷子的所做所为。 其实，宋老爷子在其他人和其他事上面，还是比较公平、理智的。 潜园淑媛是来熟了的，今天来接她的却不是丁管事，而是另外一位许管事，淑媛和许管事也比较熟，就喊他老许。 许管事比丁管事严肃一些，一张脸上终年冰封不见笑容，据说做事也是这样的风格。 不过，许管事对淑媛一直以礼相待。 许管事将淑媛带到沈念的书房，就退下去了。 “今天来的早。”沈念迎过来，然后就看见淑媛身后跟着宋德山。他就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大家相互见礼落座，淑媛就问：“九哥，老丁干啥去了？” “我把他留在庆丰了。修桥的事，已经开始筹备，他得在府城盯着。”沈念就说，“怎么，在我这看不见他，不习惯？” 这么问的时候，一双眼睛却隐蔽地盯着淑媛脸上的表情。 “不是，就随便问问。”淑媛多了解沈念啊，忙就说，“九哥，你这里的人对我都挺好的。你别多想。” “我才没多想。”沈念立刻否认。 他待宋家姐弟，尤其是待淑媛不同，他这些手下里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的。不过都被他给驳回了。真有自以为是，甚至以对他好为名，背着他打算做点儿什么的，也早就被他清理掉了。 要是如今他身边的人还有对淑媛不敬，或者意图不利的，那他可就白长了这几岁年纪了。 这些手下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其他。 “九哥，我还想看看那图。”淑媛就说。她之所以早早地过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心里惦记着那桥的图纸。 沈念挺高兴的，就和淑媛一起坐到大书案后面，细细地看起图纸来。 宋德山和小存孝就出去放鞭炮和烟花去了。淑云哪儿都没去，就坐在炕上，逗着狸花儿玩。 狸花儿显然是在沈念这里待熟了，玩了一会之后，就伸了个懒腰跳下炕，肉垫踩着地，一点声响都没有，然后，就跳到了椅子上，又以椅子作为跳板，轻盈地跳到大书案上，踩到了图纸上。 “呦，狸花儿。”淑媛就把小狸猫给拢在自己怀里了，就跟揉毛团一样地揉了几揉，小狸猫喵喵喵直叫唤，趁着淑媛松手的机会，立刻就逃开了。 淑媛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又继续和沈念一起看图，直到许管事过来催促，说是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地下已经白了一片。宋德山和小存孝也都回来了。 玩了这么一会，宋德山已经又快活起来。 “把饭菜送过来，我们就在书房用。”沈念瞧着淑媛似乎不想出去，就吩咐许管事。 许管事下去，很快就带着人在书房摆了一桌宴席。 淑媛几个刚才都没吃上几口东西，这个时候就吃的比较香甜。淑媛尤其喜欢吃席上的一道甜汤。沈念瞧见了，就将自己那一碗也给了她。 淑媛就看了沈念一眼。 “你吃。我不爱吃这个。”沈念就说。 “你们说，九哥是不是也有点太惯着我了。那往后我在九哥这，恐怕也慢慢啥规矩都忘了。”淑媛就笑着说。 宋德山看看沈念，没吭声。 “你到我这，还需要守什么规矩。”沈念却极为自然地说。“我就是规矩。我的规矩，你高兴，就是规矩。” “这汤甜的有点腻，糖放多了吧。”宋德山大声说。 第一百九十七章 自扫门前雪 宋德山还真不大喜欢吃甜的。他看淑媛也没和他说话，倒是甜汤喝的很开心。他莫名地有些气，就把自己那碗甜汤给了小存孝。 小存孝吃的肚皮圆鼓鼓，和炕上哪只小狸猫有点像了。 除了这个小小的插曲，这顿饭几个人都吃都很开心。 吃过饭，淑媛也不急着回去，依旧跟沈念一起看图纸。淑云和小存孝都去逗狸花儿玩。宋德山过来，站在淑媛身后看了一会那图，他看不懂，就觉得没意思，也去炕上逗狸花儿了。 外面的雪却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大地就是银装素裹。 “九哥，你造桥的时候，要是银钱不凑手，你就来找我。”淑媛还跟沈念说。只是看着图纸，她就喜欢上了这座桥。 “不用你的钱。”沈念就说，“我的钱足够的。我娘给我留了不少钱的。” “哦。” 沈念一直对自己的家事讳莫如深。他不说，淑媛也不问。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屋子里点了灯，淑媛这才觉察到天已经晚了。宋德山和小存孝还都睡了一觉。 “我该回去了。” “外面下着雪，就留在这睡吧。这里屋子足够。”沈念就说。 “不了。离着也不远。我们走都能走回去。要是不回去，家里可要担心了。”而且他们出来多半天了，家里还有些事情没解决呢。 沈念见挽留不住，就派了马车送他们。 回到宋家，宋老太太已经准备好晚饭，就等着他们了。 “下着雪，也没叫你们去。你五叔跟你爷吵架了，我们寻思着，让他在外面多待一会，省的回来爷俩再拌嘴。”夏氏低声跟淑媛说。 这必定是宋老太太的意思，淑媛就点了点头。 宋德山喊了爹娘，就上炕坐了，看样子是不会主动跟宋老爷子吵架了。 宋老爷子答应一声，心里也有点酸。今天宋德山他们一走，宋老太太就哭了，还一直跟他念诵，说别人的儿子饿了有他们给吃的，她的儿子在外面却只能饿肚子。 晚饭端上来，就很丰盛。 不过淑媛她们已经不太能吃的下。淑媛就意思意思吃了几口，宋老太太却盯着宋德山。宋德山无法，又吃了一碗饭，还吃了许多的菜，最后撑的直打饱嗝。 宋老太太的心情却似乎好了一些。 收拾桌子的时候，淑媛就跟到堂屋，她告诉宋老太太，说宋德山都告诉她了，那个时候跑出去，是饿了两顿，但是都有好心人给了他吃的，并没有吃太多的苦。 宋老太太仿佛得到了安慰，或者是心里想通了。 “你这么说，我就这么信了。他那脾气，我再咋问，也不能告诉我。算了。都过去了，就算了。”这么说着，还是忍不住低声骂宋老爷子，“老东西，就对我的孩子狠。他想着将来靠谁养活呢？” 淑媛笑了笑，没搭腔。 那心肠不好的，你对他再怎么好，他将来也不会养活你，不会因为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可那心肠好的，即便你对他不怎样，将来你需要人养活了，他却不会不管你。 这一夜，雪都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起了风，雪反而停了。就是很冷的一天。 宋老爷子第一个起来扫雪，宋家人陆续都起来，男人们都到外面去扫雪，宋德山和宋存礼还上了房顶，房顶的雪必须要扫，不说雪化了会侵蚀屋顶，就这么厚厚的一层雪，对房顶就是不小的压力。 这样的雪，就有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屋顶被压塌的先例。 房顶扫雪用的是木锨，就那么一下子一下子把雪顺着房檐推下来。 宋德山一边这么扫雪，一边逗房子下面的小存孝。淑媛几个女孩子也跑出来帮忙，她们将干净的雪堆到一处，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堆个大雪人。 一家子干活，就是快，宋老太太等到大家把雪都扫干净了，才喊人进屋吃饭。 这么冷的天，大家伙扫雪忙乎的，额头都见了汗水。即便这样，大门口的街上的雪，还没扫干净。 “赶紧吃完饭，把街上打扫干净了。不能让人路过咱这，走不过去，背后说咱们宋家的人懒，不讲究。”宋老爷子就说。 大家伙都答应着。 “还有……”宋老爷子顿了顿，“东院的雪，咱也得给扫了。” 就没人说话。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宋老爷子大口地扒着饭。 “能让你老一个人去？”宋逸山就说。 宋俊山没吭声，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正寻思着一会怎么找个由头，好躲开去。 “那房上也得扫。让雪压一天，还不知道咋样。”宋老爷子又说，“他们没人在家，咱不能看笑话。” “咋就看笑话了。他们亲儿子、亲兄弟就隔一条街，显着咱了？”宋德山就说，“我一会回衙门，没空。” “你哥他们上去扫，还有存礼。”宋老爷子就说。 “爹你别使唤别人。摔一下不是闹着玩的。”宋德山说。 “那我自己上房去扫，你们在下面待着。”宋老爷子很倔脾气地又说。 “爷，你咋就会欺负我五叔啊。”淑媛就笑着说。 这话宋老爷子接不住，就没说话。 “让他们前院的过来扫。”宋老太太就说，“你说话要是不算数，你往后就别管那些事。” “这话说的是正理。”淑媛立刻表示赞同。 宋老爷子就不吭气了。 匆匆吃了饭，宋老爷子果然去找宋存义。宋存义和赵小玲都在家，刚刚起来，自己的院子还没有打扫。 宋老爷子说了让他们帮忙打扫东院的话，赵小玲没吭声，宋存义却是答应了，只是得扫完自己家的。 “那儿又没人住，我们这住着人。爷，我也不是过去了。我现在……扫我这个院子我都费劲儿。” 宋老爷子就回来了，说不用宋存义扫东院了，他自己去。 老爷子就扛着扫帚和木锨往东院去了。 “就让他一个人去。”宋老太太赌气说。 然而谁也不能这么做，一大家子人就都过去了。宋德山没说话，就上了房顶，把东院的房顶雪扫干净了，才回了庆丰城。 东院扫完了，宋老爷子还扛着扫帚往宋存义家去了。 这一次，大家伙就没跟着了。 宋老太太又是心痛，又是生气，自己唠叨了半天。 晚饭的时候，宋俊山突然发话：“老四要干木工活，可得带着我一个。我也进城，跟老四一块干活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并不是抢着干活 大家都不明白，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淑媛去看宋逸山。宋逸山脸色一下子红了。淑媛就有些明了，她没着急说什么，只慢条斯理地吃饭。 “二哥，我就是跟咱爹说说，还没最后定下来，没最后定下来。”宋逸山红着脸忙说。 宋逸山是个很孝顺的男人。今天和宋老爷子一块扫雪，少不得要唠嗑。他就把要给淑媛的酒楼做家具的事情，跟宋老爷子说了。 宋俊山当时就在旁边，都听见了。 “那咋还没最后定下来。这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就算是淑媛啥的，她是你闺女，还不都得啥都听你的。”宋俊山笑呵呵地说。 “你先别瞎吵吵。”宋老爷子就说了宋俊山一句，然后才问淑媛，到底是咋回事。 “我爹跟你说了呀。这两天事儿太多，要不然我早就说了。”淑媛就笑了笑，随即也就说了，打算在庆丰开个小酒楼。 “就是个铺面，也卖点东西啥的。外面买啥都贵。我爹会这个手艺，正好用的上。”至于招学徒这些细节的事情，她就没说了。 她没必要说。 “这是铺排的越来越大了。粉丝作坊那边，你不用出钱。那宅子，可得不少银子。这个酒楼啥的，也得不少钱。总跟人家借，也不是个法儿。差不多就得了。咱也不图啥大富大贵，这样就挺好了。”宋老爷子就说。 “爷，我知道。我就想着，粉丝作坊啥的，现在新鲜，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开个酒楼，以后多少有点儿进项。” 淑媛就说的很谦虚。 “你那个宅子，是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宋老爷子就说，原来这几天他和宋老太太也在私底下说这件事。 宅子是有了，但要是就凭宋家在兴隆庄这些地，可是供不起那个宅子的，也供不起宋家人在庆丰的花销。 “我和你奶，我们这辈子就在这个院子里。不管咋地，我们都不挪地方。你是为了存孝将来考虑，那我不说啥。能支持多少，我们就支持多少。”宋老爷子又说。 这个姿态就很好。 “爷，你放心吧。你想想，就当初我做馒头去庆丰集上卖，辛苦是辛苦点儿，也能挣钱。往后，我不做馒头，做别的，总也不能缺钱花。” 淑媛的意思，她不怕辛苦，也肯动脑子，总会挣到钱，让宋老爷子不用担心。 宋老爷子看看淑媛，就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对淑媛提任何要求。因为淑媛已经做的很好了。 粉丝作坊开张，宋存礼就去了，现在已经做上了小管事。庆丰的宅子买下来，宋德山就有了住处，也有了吃饭的地方。 还有这一冬天家里的煤，从来没断过的各种吃食，一家老少的新棉衣，这些都是淑媛买来的。 不用问淑媛挣多少钱，淑媛所做的就很足够。 “爹，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宋俊山就有些急了。 “二伯，家里能离开你吗。我彩霞姐在这……昨天我还听见你说，彩霞姐在家，啥啥都得靠你。”淑媛对宋俊山说。 “那是。不过，我要是去了庆丰，就让你二娘多忙活点儿呗。”宋俊山笑嘻嘻地。“淑媛啊，我去了庆丰，就住你那啥雪堂呗，吃喝，就跟你爹一样就行，顿顿给我来半斤酒……” “二伯，你会工匠吗？”淑媛笑。 宋逸山学会了木匠，回来把家里的兄弟子侄都教了个遍。别人都学的不错，唯独宋俊山半吊子都谈不上，刨个木头都刨不平整。 “我会，我咋不会呢。”宋俊山立刻就说，“再说，给咱自己家做东西，稍微差着点儿，你还能较真，不给工钱了？” 这话说的，就无赖至极。 “给谁做东西，也不能做差了。”淑媛就说，“这是……人品问题。” “哎，这话说的。”宋俊山就不让了。 然而淑媛并不怕她。 她知道，拒绝宋俊山这件事，只能自己来。 “万事开头难。我爹帮我干活，可不是去享福了。我说句不怕谁不乐意的话，我那里，不养闲人，不养懒人，不养没用的人，也不养赖子。” “哎，这话可更难听啦。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宋俊山指着淑媛。他敢这么说，那是因为宋逸山和夏氏都是老实人，淑媛只有一个姐姐和弟弟。淑慧不管用，小存孝年纪还小，也不管用。 所以，宋俊山就有这样的胆气。在庆丰他没敢，回到兴隆庄，他就要试试，想把淑媛给拿住了。 “难听吗？可都是实话。也是在理的话。不管到哪儿，这些话我都敢说。”淑媛就说。 “你敢说我是赖子？” “我哪句话说你是赖子了？这一屋子的人，你找出一个旁证来。” 宋俊山就指着庞氏，说她就是旁证。庞氏吃的腮帮子鼓囊囊的，就连连点头，说她听见了，淑媛就是那么说的。 “不是我说啊，淑媛别的还行，就是没大没小的，这得教育啊。”庞氏还端着架势数落。 宋存礼早就满脸通红，他让宋俊山和庞氏都不要再说了。 “爹，娘，就算我求你们，给我留点脸行不。” “你别管这事。”宋俊山瞪了宋存礼一眼。 “得了，别闹了。还要不要脸了。”宋老爷子就拍了一下桌子，不轻不重的。“我看，你就先别去给四丫头添乱了。” 这是宋老爷子的意思。 这一桌子的人，除了庞氏，就没人支持宋俊山的主张。 淑媛稳稳地坐在那儿，仿佛根本没把这些当回事。 宋俊山四下看了看，知道这次又不成了。他就自己找了个台阶。 “那这次不行，我等下回。老四，淑媛，你们发财，可别忘了我。我给你们牵马坠蹬，我啥都能干，啊哈哈。” “吃饭，吃饭。”宋老爷子就说。 这顿饭吃下来，宋逸山和夏氏就都吃的没滋没味的。 淑媛面色如常。她在上房屋子里坐了一会，就想回厢房。 宋老爷子喊住她：“淑媛。你二伯那个脾气，你别放在心上，也别和他一般见识。” 淑媛就笑了笑：“爷。这要是平辈人，要么是比我小的，才能谈不一般见识。她是我二伯，这可有点难办。” 宋老爷子有些讪讪然：“你不用管那么多。这家里还有我，还有你奶。” 淑媛微微笑了笑，说出一番话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关于本领的谈话 “家里有你和我奶，啥事都差不了大规矩，这个我放心。”淑媛就说。“你老也知道，开买卖，和咱们自己居家过日子不一样。这买卖一开起来，好多人都指着它吃饭。该有的规矩，必须得有，不然，咱就亏了那些老实、勤恳做事的人。” “你这话说的对。”宋老爷子不得不承认，淑媛的道理是对的。“你二伯那个性子，我也知道。我拘管着他。” 说到这，宋老爷子就停住了，一张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来。 他这样欲言又止，淑媛不好装作看不见，所以就问：“爷，你有啥话，尽管说呗。这里也没有外人。” “那我就说了。我知道，你们背地里都说我偏心。我其实看待你们都是一样的，可能是有点偏着那弱点儿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淑媛就笑了笑，懒得反驳宋老爷子。 “你那买卖开起来，得用不少人。你二伯不合适，不过有个人，还是挺合适的。” “是谁？”这么问，淑媛心里面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前院你二哥。”宋老爷子就说出宋存义来，“他跟着你爹学过工匠，学的还挺精，以前也给人家做活儿，都夸他做的好。他现在不能干重活，这木匠他还能干。让他跟着你爹，好歹让他混碗饭吃。” 宋老爷子还说，淑媛反正要用人，用别人，就不如用宋存义。 “我知道，你顾家。你三哥，你五叔，这你都没用谁说，你就先给想到了。你二哥以前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是谁这辈子能不犯一点错儿。淑媛，你就大度点儿，也是给我分忧了，咱往后看。” 淑媛一直没说话。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知道，淑媛这是不乐意。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宋逸山终于鼓起勇气来，跟宋老爷子说不能用宋存义。 “……太让人寒心，现在还耍钱。” “就大度点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不行，往后我啥也不说了。……他有正行业，能赚钱，也就不去耍钱了。”宋老爷子就说。“老四，你历来是个厚道人。谁都知道你仁义。这事，你就包涵。” 宋逸山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夏氏干着急，一方面不敢说，一方面她也不会说。 “那这个事……”宋老爷子这么说着，就要把事情给定下来。 “爷，”淑媛终于开口，“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好。不过，宋存义这个人，我用不了。” “为啥？”宋老爷子就问。 “我没那个本事管住他。我不能用我管不住的人。”淑媛就说了，简单明了，无关恩怨。 宋老爷子无法反驳。他甚至不能说他能管住宋存义。 手下有个自己管不住的人，这人还有劣迹，这就是祸事的源头。 “还有。我信不过他。咱这也不是多年的大商号。刚开的买卖，万事开头难。我信不过他，没法用他。”淑媛又说。 就这两点，宋老爷子哪一点都反驳不了。 “就没别的法子了？” “爷，你要怪，就怪我本事不行。我现在只能用我管得住，信得过的老实人。”淑媛最后还说。 宋老爷子能说什么呢。 淑媛可一点儿都没说宋存义不好，也没说不原谅宋存义以前做的事。 宋老爷子只能叹气，这件事就不好再提了。 淑媛从东屋出来，在堂屋里就看见了宋俊山。宋俊山在堂屋听墙角，也不怕被淑媛撞破了。他还嘟囔，说宋老爷子还是偏心。 一点儿都不肯帮他说话，原来是打算要帮宋存义。 可结果怎么样？ 宋俊山回到西屋，也不管宋玉兰还在，就将这番话都说了。宋玉兰听着，回家去又都学给了宋存义和赵小玲。 从此，宋存义和赵小玲更加恨淑媛入骨。 不过，他们也没有感激宋老爷子就是了。 彩霞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还劝宋俊山：“就算你跟了四叔去，也是给人干活的。还不如一心一意，把我照顾好了。啥也不用干的老太爷，不比给人做木匠强？” 宋俊山立刻就笑了，不过他又想到彩霞现在的处境。 “你就真能保证，孩子生下来，刘家人就能来接你们回去。我看人家现在可没搭理你。你不是让前院那两口子去过，一文钱都没带回来，你那大少爷一句话也没给你捎。” “那不是大过年的，大少爷事情忙，可能还被大少奶奶的人给挡了。这两天，我再让他们去一趟。”彩霞这么说着，突然灵机一动，“现在下雪，大少爷和老太太都出不了门，正好能找着他们。” 彩霞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女人，立刻就让宋俊山去找宋存义两口子过来。 宋俊山就有些不情愿：“我是你爹，咋成你使唤的了。” “爹，我不能白使唤你。你想做老太爷，不帮我，那哪能做的成。”彩霞就说。 “你也是将来做少奶奶的人。对你爹娘可不行太抠门了。这成天吃的用的，我和你娘伺候你……” “爹，你放心，我不能忘了你们的好。赶紧去吧，不然一会他们两口子出去耍钱，就找不到人了。”彩霞催促。 宋俊山这才晃出门去。 宋存礼从外面干活回来，知道宋俊山又去找宋存义，他就劝彩霞：“那两口子都不是正经人。姐，你少跟他们来往。” “我知道他们啥样人。我是现在用的着他们。要是你够机灵，有他们那么脸皮厚，我还用找他们吗？”彩霞就说。 “姐，话不能这么说。” “好，我知道。我有个好兄弟。我知道你是好样的。这些事，更不能让你去干。让他们去。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宋存礼劝不动彩霞，就闷闷不乐，他在屋子里稍微坐了一会，就又出去找活干去了。 淑媛在厢房，出门倒水的时候，就看见宋俊山领着宋存义和赵小玲来了。三个人脚步匆匆，还有说有笑的。 淑媛随意把水一泼，赵小玲就哎呦叫了一声，说水泼她身上了。 “哎呦……”淑媛本来要回屋，就扭身回来，笑了。 赵小玲看了淑媛一眼忙就说：“没事，我看错了，没泼我身上。没事，没事。”然后并不停留，快步进了上房。 竟然没和她吵！淑媛就看着上房的方向，她并不认为赵小玲是怕了她。 这肯定是有什么非常要紧的事。 第二百章 彩霞的处世之道 “是彩霞姐找他们有事。”淑娴走过来，小声地告诉淑媛。 淑媛嗯了一声，略思忖了一下，也不往上房去，就回了东厢房。小存孝就坐在炕桌旁边看书，很认真的模样，并不被外界所打扰。 淑媛就也不说话，往炕上坐了，也拿出一本书册来慢慢地看着。 淑娴从炕上的笸箩里抓了一把瓜子，就出去了。一会的工夫，淑云进来，她刚给炉子里添了煤，这会还给淑媛拿了个手炉进来，让淑媛在怀里揣着。 这手炉十分精致漂亮，里面放了炭和香，揣在手里，香香暖暖。原本是沈念的，因为看灯的时候，他自己有，淑媛没有，就给了淑媛。 因为淑媛和小存孝都在看书，淑云也不说话，就在炕沿上坐了，开始纳鞋底子。她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睡觉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做事。 一会，淑媛就听见院子里脚步声，是往院子外面去的。然后，淑娴就从外面进来告诉她，说宋存义和赵小玲走了。 “好像是彩霞姐让他们再去老刘家一趟。”淑娴就说。 淑媛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为下了雪，淑媛就打算在兴隆庄多住几天。原本也没打算就回庆丰，酒楼的事情她都已经安排好了，宋逸山这一摊子木匠的活，也要等着学徒都招好了，才能开始。 而且，宋逸山也打算在兴隆庄和附近的村子里，招几个学徒。除了教家里的兄弟和侄子木匠活，宋逸山还教过其他的人。他对其中几个人印象很好，就想着能带上他们一起干活，那就是最好的。 淑媛就将这件事交给了宋逸山。因此，宋逸山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倒也有了些做事业的人的样子，比以前更加精神了。 正月十七，沈念打发了马车来接淑媛。 淑媛就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坐上马车，往潜园去的路上，淑媛就发现，这一路包括桥上都干干净净，雪都扫到路边整齐地堆了起来。 “这雪是谁扫的？”淑媛问了一句。 赶车的车夫就回答，说是沈念吩咐他们这些人扫的。“十六那天早上，雪刚停，小爷就让我们出来扫雪。怕姑娘要来，路上不好走。昨天姑娘没来，小爷老大不高兴。” 淑媛就笑了笑。 到了潜园，依旧是往书房来找沈念。 沈念在写字。淑媛就不上前打扰，而是往炕上去，将狸花儿从猫窝里抱了出来。 “好像重了不少。”淑媛评价，“果然还是这里吃的好。” “看来你在我这里吃的少了。都没长胖。”沈念没抬头，话却递了过来。 淑媛就打量了一下自己：“我长个了。” “更应该多吃。”沈念就说。 他话音落地，就有服侍的人送了茶点上来。淑媛放下狸花儿，在里面挑了一块栗子酥慢慢地吃起来。 沈念这厨房有专门的糕点师傅，能每天换着花样地做各式点心。小存孝就特别喜欢这些点心，淑云也喜欢。 淑媛就爱吃甜的，所以这些点心，大都是甜的。 “我吃的不少了。再多吃，我就长成小胖墩儿了。”淑媛说，“我又不是小狸猫。她胖了好看，我胖了，可就不好看了。” “你胖点儿也好看。你咋样都好看。”沈念就说，依旧是没有抬头。 “九哥，你专心写你的字吧。”淑媛对沈念说。 “写完了。”沈念这么说着，就放下笔，一面站起身来，还伸了个懒腰，这才走过来，就隔着炕桌，在炕上跟淑媛相对坐了。 “在家里做什么？很忙吗？昨天都没来？” “刚回来，肯定不少的事。”淑媛就说，“今天这不就是来了吗？” “我不让人去接你，只怕你还不肯来。” “不去接我，我也打算要来的。家里的事，有点多。”淑媛就说了宋逸山要招收学徒的事，还有宋俊山和宋存义打算去酒楼做事。 沈念听淑媛都给驳回了，就点了点头。 “只要他们在，以后这种事就少不了。”沈念还说。 另外还有彩霞的事。 淑媛微微皱了皱眉。 “媛儿，你有什么打算？”沈念立刻就问。 淑媛看了看小存孝和淑云。她说话，是不用避讳这两个人的。 “我想分家。”淑媛就说。 “好。”沈念表示赞同。 “现在只是想，真要分，那可难了。”淑媛叹了一口气。而且分家这个想法，她还没找到机会跟宋逸山和夏氏说。 要分家，首先就要取得这两口子的同意。 之后，还有一道道的难关要过。 就很难。 “我帮你办。”沈念就说，他很愿意为淑媛排忧解难。 淑媛摆手：“九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不过，我家里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来啊。” 如果让沈念参与进来，事情会变得既简单，又复杂。 分家这种事，急不来的。 沈念处理完了公事，就看着淑媛写了一篇大字，然后就说可以休息了。他就陪着淑媛玩了半天。他给淑媛的金嘎拉哈，淑媛每次都会拿来，和淑云玩一会，再拿着逗狸花儿玩一会。 沈念随后又将淑媛带到小校场，教淑媛射箭，然后又一起堆雪人。 就这样一直玩都傍晚，才肯让人送了淑媛回家。 淑媛前脚刚刚进了家门，就听见大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随后她就看到宋存义和赵小玲带着几个人，用木板抬着什么往院子里闯。一边闯，还一边骂，说是出了人命了，要人偿命什么的。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淑媛正在纳闷，因为宋存义这些人走近了，她就看清楚了，门板上抬着的是个人，而且这个人她还认识。 “玉兰？”淑媛更加惊讶了。“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赵小玲就拍手打掌地回答了淑媛的问题：“一直在这待着，回到家里去就不行了，问她，说是在这吃了东西就觉得不对。……害死人命了，这事没完。” 这些人就抬着宋玉兰往上房屋子里去。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众人都被惊动，都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宋玉兰躺在门板上，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淑媛走近了看，就看见她身下还在渗血，那血都从木板上流到地上了。从大门到这上房屋门口，就是一道让人触目惊心的血线。 “怎么回事？”宋老爷子连声地问，因为看见宋玉兰的样子，他的脸色也变了。然后，也就不问缘故，也不顾宋存义这两口子那一派讹人的架势，就让人把宋玉兰抬进上房。 宋老爷子的意思，竟是让宋玉兰到东屋。 宋老太太却留了心，她拦在东屋的门口，宋存义和赵小玲心里都有事，顺势就让人把宋玉兰往西屋抬。 宋俊山和庞氏都拦着，说彩霞现在不能见这个。 双方争执不下，就在堂屋里撕摞开了。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就又打起来了。这次还打到宋家来了。 第二百零一章 彩霞的处世之道（二） 因为他们这么撕摞、吵嚷，淑媛也渐渐地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彩霞打发宋存义和赵小玲去刘家，让他们务必要见到大少爷和老太太，说明自己的情况，刘家现在能接她回去最好，即便是现在不接她，也应该给她捎些银钱和东西，让她好好地养胎。 宋存义和赵小玲昨天去的，今天才回来。 两人回来见到彩霞，就喜气洋洋的，说是见到了刘家大少爷。刘家大少爷待他们极好，说暂时不能接彩霞回去，让彩霞在娘家好好养胎，生下儿子来，他会亲自来接。 因为了解到彩霞在娘家比较困窘，刘家大少爷让宋存义和赵小玲给彩霞捎了十两银子回来，另外还给彩霞捎了些养胎的药，据说这药还能包生儿子，刘家大少爷嘱咐，务必让彩霞吃了这个药。 彩霞收了银子，也收了药，并且立刻就让玉兰把药给熬了。然后，她就打发了宋存义和赵小玲回去。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赵小玲哭诉，说彩霞自己没吃那个药，却在药里加了东西，然后给宋玉兰吃了。 宋玉兰正是因为吃了药，又正赶上换洗，回家去之后，就下血不止，眼看着血都要流干了，人也要完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说是彩霞故意谋害玉兰。 宋俊山和庞氏在门口跟着两口子吵嚷，彩霞在屋子里一直没吭声。听着赵小玲前后的话都说了，彩霞才到门口来。 “那药就是你们拿回来给我吃的，我可啥都没往里头加。要说是谁害了玉兰，那也是你们，不是我。”彩霞十分镇定。 这话很快就说开了。 原来彩霞知道宋存义和赵小玲的人品，虽然用着他们，却也防备着他们。两人从刘家拿了药回来，听到这药能让她生儿子，彩霞很高兴。可等药熬好了，彩霞却又留了个心眼。 她就让玉兰把药吃了。 养胎的药，对没怀孕的女人是不会有什么伤害的，而且还能滋养容颜。彩霞半是哄骗，半是逼迫，玉兰是被她拿住了的人，就将那药吃了。 “我就是要看看，她吃了这药有没有事。你们没骗我，玉兰就没事。你们要是骗了我，是你们自己的闺女吃亏。那是你们罪有应得。”彩霞仰着下巴说话，然后她还问赵小玲，“到底是谁给的你们这个药，还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回来害我。”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说冤枉。 可是彩霞并不相信他们。 宋玉兰的样子，好像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们不说实话，那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的过谁。我有啥可怕的，你们闺女怕是救不回来了。”彩霞就说，很镇定，也很冷酷。“你们现在说了实话。我既往不咎，我还拿钱出来，救玉兰。” 因为看见赵小玲和宋存义都不说话，彩霞还劝他们：“你们俩就这一儿一女。玉兰这个岁数，长的还不错，可值不少银子。往后，说不定你们俩还得靠她。你现在让她死了，可讹不了我的钱。救了她，往后你们就有个摇钱树。” 宋老爷子站在门口，一声都没吭。 赵小玲和宋存义就对视了一眼。 赵小玲就哭着坐在了地上。 “我们也是被人给诳了。” 这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说他们到了刘家，很不容易才找到人给他们往宅子里面递话。然后就有个女人出来，把他们领到一个屋子里面说话。 那女人说是大少爷的人，问了彩霞的现状，就给了他们银子和药。 “我们要是能让你把药吃了，回头她还给我们五十两银子。我们也不知道，这药它不是好药啊。” 彩霞就冷笑：“这话一半真一半假。你们不知道不是好药，这是骗人的话。你们能不知道？你们回来，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就瞧出来不对劲儿了。就你们那点儿坏水儿，都在我心里呢。我见过的那些，只怕你们想都想不到。” 淑媛在旁边瞧见了，心中思忖，彩霞明知道宋存义和赵小玲的人品，还拉拢两个人为她办事，这并不是不得已，而是心里面早就有了成算。 彩霞很自信，这两口子玩不过她，她能拿捏住这两口子。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得了，我不看别人，总要看着玉兰，这些天照顾我还算尽心。”彩霞这么说，就让宋存义和赵小玲赶紧去找郎中，所需要的银钱，她给出。 宋存义和赵小玲就去找郎中了。 彩霞不让玉兰进她西屋，她怀着身孕，怕被冲撞。 “抬这屋来吧。”宋老爷子就说。“这都是我的孽。” 宋老太太心中不满，脸上就带出来了。但是她并没有跟宋老爷子争执。宋老爷子还让宋老太太给玉兰烧水。 “好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宋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帮着把玉兰安置到炕上，这种天气，那木板上可是冰冷的。 到了热炕上，玉兰就喘了一口气，这人还活着，就是失血加上冷，刚才只怕都快僵了。 “这心肠，一个比一个硬。看的那银钱，比人命，比自己的骨肉都重。”宋老太太就骂。 宋玉兰这样，直接躺炕席上也不好，淑媛就去厢房，把自己的旧被褥拿了一套来，给宋玉兰铺盖上了。 宋老太太看了看她，又叹气。 淑媛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小女孩，能够不嫌弃，不忌讳，拿出自己被褥来给玉兰用，这就相当难得。 这一会，宋玉兰躺在了热乎地方，又喝了些热水，人就明白过来，也能说上几句话了。她就拉着淑媛的手，让淑媛救她。 “我还没活够。我才十五岁。我还没活够。四姑，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知道，她们都不是真心救我。我害怕。” 宋老爷子在旁边听见了，就红了眼圈，嘴里低低的声音骂。 宋存义和赵小玲现在也是想救玉兰的，因此很快就把郎中给请了来。玉兰这种症状，再加上彩霞拿过来的药渣，郎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就给开了药方。 “这要是怀着身孕的人吃了，会怎样？”彩霞问老郎中。 “这是虎狼之药，怀着身孕，月份越大越危险，只怕就是一尸两命。”老郎中如实相告。因为玉兰没有身孕，要是肯用好药医治，就能救回来。 但是，老郎中又深深地叹息。 即便是救回来了，玉兰的身子还是受了极大的伤害。 “只怕以后会落下病根，终身好不了。而且，也极难再怀上身孕了。”这话是老郎中背着宋玉兰说的，宋老太太、彩霞、淑媛都听见了。 第二百零二章 能有什么打算 宋存义和赵小玲也知道了。宋存义就没说话，赵小玲还是哭了，一面嘴里不停的咒骂，几乎是什么人都给骂到了，包括老天爷在内。她唯独没有骂她自己。 骂完了，看着玉兰喝了药，两口子就走了，当然并没有带走宋玉兰。 彩霞就从西屋过来。玉兰喝了药，睡熟了。她就跟宋老太太和淑媛说话。 “我就是防备，我也没想到，他们拿回来的药会这么厉害。我还当玉兰吃了，不会出太大的事。这是人救回来了，要是救不回来，我这一辈子也不能心安。” 说着，还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淑媛不太相信这话。宋老太太似乎也不相信。但是两人都没有说破。 “还是她爹娘害了她。奶，淑媛，你们都是聪明人。你们应该听出来了，那两口子就没完全说实话。他们肯定是被大少奶奶收买了，不知道私底下已经收了多少银子。大少奶奶为了骗我，都肯拿出十两银子来，给他们的，肯定更多。” 这话却分析的很有道理。 “要不是她爹娘心术不正，想着害人，她也不能落到这个地步。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有这样的爹娘。”彩霞又继续说，“不过，她终究是被我连累了。我不能不管她。” 彩霞表示，医治宋玉兰的钱，都由她来出。那十两银子不够用，她就变卖首饰和衣裳，一定要把玉兰给调理好了。 “我还避讳啥。就让玉兰搬我那个屋去，以往她照料我，现在，我照料她。” 这么说着，彩霞还伸出手，很温柔地摸了摸宋玉兰的脸。 淑媛却暗自打了个寒战。 彩霞说完这些话，就让宋俊山、庞氏来，连夜就将玉兰搬到她的屋子了，跟她睡在了一处。 “这是，终究还有点儿人心？”宋老太太自言自语。 淑媛却觉得未必，起码不完全是。 “奶，我彩霞姐，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小时候，心眼是比别人多点儿，可也不这样。”宋老太太就说。 “看来，就是在那个刘家历练出来的。”淑媛就说。历练到这种程度，也就从一个侧面展示了，彩霞这些年的生活环境了。 “大户人家，哪里是那么好过活的。”宋老太太叹息。“你看就咱这小门小户的，还因为这前一窝后一块，兄弟姐妹，这一天天的闹腾不清楚。咱家才有几间房，几亩地？……小慧儿将来，就找个小户人家，别太穷就行，人口也得少点儿。” 这是真疼淑慧。 不过她还记得淑媛在跟前，也就很真挚地劝了淑媛几句。 “那周家老夫人待你是好。周家少爷，那也是神仙一样的人。我原本想着，你要是应了，那对你也是再也遇不到的好事。可是今天这一看啊。你不乐意，兴许也不是坏事。那富贵啊，不是一般人有命能享受得了的。” 宋老太太难得地感性起来了。 “我奶看事看的明白。”淑媛就笑着恭维了一句。 天色很晚了，她就回厢房去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准备歇下。宋老爷子就睡不着觉。 “咱家咋这样了。这连串出的这些事。这是咋地啦。咱冲犯着啥了？” 当遇到不能理解，不愿意接受，也不能解决的事情的时候，人们往往就会想到鬼神。 “哪天上庙里拜一拜吧。多烧几炷香。”宋老太太就说。她到并不觉得这些事是冲犯了什么。那分明是人做出来的祸。但是她忧心宋德山的婚事，就想着要往庙里去烧香求菩萨保佑。 “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现在都不敢认了。咋就长歪成这样。我没教育好？”宋老爷子又接着怀疑起自己来。 宋老太太就不说话了。 后来，可能是看宋老爷子太难过，她就劝了一句：“那都是天性。一样的养活，你看咱老三和老四咋不这样。老五千不好万不好，他也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天性，天性啊……”宋老爷子却更加迷茫了。 转天早上，淑媛梳洗了往上房来，在堂屋里，就听见玉兰和彩霞两人低低的哭泣声。玉兰醒过来，不知道彩霞跟她说了什么，两个人哭着重归于好，而且感情似乎比以前更加深厚了。 彩霞没有追究宋存义和赵小玲拿了刘家大少奶奶的钱，也按着自己的话做了，还当了几件首饰给玉兰调理身子，一边也继续给宋存义和赵小玲一些小恩小惠。 两房人口，依旧和从前一样来往，有时候还显得比过去亲密。 淑媛把这些事跟沈念说了。 沈念只告诉她一句话：“小人之交甘若醴。” 淑媛恍然大悟。 “你离他们远点儿就是。” “我会的。”淑媛就说，“我可没有彩霞姐那种本事。” “你不用去学那种本事。”沈念立刻就说，“你不需要。凡事有我。” “我就是想，将来若是遇到彩霞姐那样的人，和我站在不同的立场，我只怕……斗不过她。” “不用斗。凡事有我。”沈念还是这句话，同时眼神就有些深炯起来，不知道是否是想到了什么。 淑媛相信沈念此刻说话的诚意。但是，世事无常。 “九哥，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人和事，我可都靠你啦。”淑媛却甜甜地跟沈念说。 沈念就喜欢她这撒娇的样子，立刻大包大揽。“放心都交给我。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傻乎乎的，挺可爱。” 淑媛今天依旧梳了包包头。沈念就在她的包包头上摸了几摸。 “喂，你把我当狸花儿了?”淑媛表示不满，瞪起眼睛来。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你和狸花儿还挺像的。”沈念看看淑媛，又看看一旁窝着的小狸猫，就笑了起来。 “你和狸花儿才像。”淑媛立刻反驳，她还抱起小狸猫来，让她和沈念脸怼着脸。“看，你们的眼睛，是不是特别像。” 沈念不满地哼了一声，小狸猫被淑媛抱的不舒服，也喵了一声。 这次，就换了淑媛放声大笑。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冷风中渐渐地多了湿气，春天的气息已经近了。 宋逸山终于招到了让他和淑媛都满意的学徒。 第二百零三章 学徒 比起种地和做买卖，宋逸山更喜欢做木匠。淑媛发现了这一点，并且看出来宋逸山在木匠行当里，确实很有天赋，也很精通。所以，她打算让宋逸山将来都做木匠。 招收学徒，只是第一步。 宋逸山招了四个人，其中两个都已经成年，跟宋逸山学过木匠，也在其他地方学过，都是熟手的木匠。这两个跟淑媛签的，就是雇工的契书。另外两个，则都是年纪比较小，也没学过手艺，签的是学徒的契书。 一般学徒是三年的契书。学徒拜师要交拜师钱，跟着师傅学三年手艺。这三年里，学徒是没有工钱拿的。三年之后出师，就可以自己做活挣钱了。当然，也有的学徒要签四年文书。 宋逸山收的这两个学徒，都没收人家的拜师钱。因为这两家都太穷了，听说宋逸山这招学徒，托人情把孩子送来，学手艺是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孩子有口饱饭吃。 兴隆庄左近的人都知道，如今淑媛有钱，粉丝作坊里的工匠待遇都挺好。他们还知道宋逸山为人厚道，让孩子跟着宋逸山，他们很放心。 就有好多人争这名额，宋逸山选的这两个，就是和这两个孩子比较投缘，也怜惜他们家境困难。 这两个孩子，一个叫栓柱，十二岁，他们家里孩子多，爹娘顾不过来，给这孩子找个饭辙。另一个叫梁子，今年十四岁，这却是父母双亡，跟着叔婶过日子。他叔婶对他不好，邻居眼看他挨饿受气，要活不下去了，可怜他，就给介绍到宋逸山这来了。 拜师礼就在兴隆庄办的，也没大操办，就让这俩孩子给宋逸山磕头，捧了茶，然后在学徒的文书上按了手印，这就建立了师徒的关系。往后宋逸山会带着他们学手艺，他们也帮宋逸山打杂、做事。 拜师礼是正月二十五办的，淑媛他们计划正月二十七才回庆丰。雇的两个木匠都有自己的家，这两个学徒，却让宋逸山留下来，就跟着他住，到时候一起去庆丰。 这两个孩子，就跟宋逸山和夏氏住在西厢房。 淑媛在上房，帮着宋老太太做饭。宋老太太就很感慨，说栓柱和梁子这两个孩子可怜。 “那单薄的，就一层皮包着骨头。”尤其是梁子，十四岁的年纪，长的像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瘦的骨头支棱着。身上穿的衣裳，也很难叫做衣裳，那就是破布。宋老太太还特意拉开过梁子的衣裳，说是看见梁子耳边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梁子自己不肯说，把梁子介绍来的大老刘却跟他们说了。 那是梁子的叔婶打的。 梁子不是兴隆庄的人，而是和兴隆庄隔着十里地，一个叫做陈家屯地方的人。大老刘在陈家屯有亲戚，就跟梁子住隔壁。大老刘走亲戚，早就知道梁子的处境，这次听说宋逸山招学徒，管吃管住的，将来学的好，还能包一生的活计。大老刘就来到宋家，让宋逸山无论如何要收下梁子。 宋逸山就让大老刘把梁子带来，然后看这孩子不呆不傻，都没讲究别的，就把人给留下了。 他们不仅没收梁子的拜师钱，反而给了梁子的叔婶五两银子。 这就是把梁子给买断了。往后，梁子和他叔婶就再没有关系了。 这种情况，本来是可以签卖身契的，梁子自己也乐意，但是宋逸山和夏氏商量，就不肯。签了卖身契，这孩子就是等同于奴隶的身份了，对他的将来不好。 淑媛也没有异议，那五两银子，就是她出的。 宋逸山和夏氏还和从前一样，手里啥钱都没有。 “到咱这就好了。我爹肯定不能打他骂他。”淑媛就说。 “这也是积德的事。”宋老爷子从外面走进来，听见她们说话，就插话，还问淑媛，“你娘给梁子的衣裳，做好了吗？” “快了。我娘正做着呢。估计今天就能让他穿上。”淑媛忙说。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寒冬腊月了，但是天气还是冷的。梁子根本没有棉衣，夏氏就拿了淑慧的旧棉衣棉裤，正改了打算给梁子穿。 家里也有别的旧衣裳，不过淑慧的旧衣裳和梁子的身量最合适。 “要不然这学徒也该给人家一年一套棉衣裳。”宋老爷子又说，“你爹做过学徒，这些他都知道。” “爷，你放心吧。我爹啥样人你还不知道。我爹不是那种刻薄人。我们不能亏待了他们。”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看了看淑媛，就点点头。就算他心里对淑媛有很多不满，但是他却不能不承认，淑媛说的是实话。 “人啊，还是待人处事厚道些，能长久。”宋老爷子又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爷，你放心吧。这一点，我们都随你。”淑媛就笑着说。 宋老爷子仿佛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就往屋子里去了。 这个时候，就有个瘦弱的少年拎着装的满满的水桶从后院进来，他把水桶里的水都倒进水缸里，然后转身还要去提水。 宋老太太就忙拦住：“梁子，这缸里的水够了。家里都是大人，也不用你干这个活。你穿这身，这多冷。赶紧上炕坐着去，跟你师爷唠嗑。你不爱在这坐着，就上你师父那屋去，也成。” 宋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梁子展现出了他们最善良的一面。 “师奶，我不冷。在家里都是我提水。我干的动。”梁子就说。 “到这，就不用你干了。赶紧歇着吧。”宋老太太就说。 “梁子哥，你先别干了。你上我爹那屋去，我娘刚才喊你了。”淑媛就说。 梁子就很听淑媛的话，立刻放下水桶，往西厢房去了。 “这孩子挺听你的。”宋老太太就说。 可能是因为看到是她拿出来的那五两银子吧。这个梁子不仅不呆不傻，其实还挺机灵，知道这家里谁说了算。 梁子往西厢房去，当然就被夏氏给留住了。夏氏差不多改好了衣裳，就让梁子试穿，要是不合身，她再继续改。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子就整整齐齐地穿了棉衣棉裤，头脸也都洗的干干净净，虽然瘦弱，这么看起来，还是个挺精神的小少年。 淑慧就认出了自己的衣裳，她不高兴地连饭桌都不上了。 “干啥把我衣裳给他穿。赶紧给我脱下来。” 第二百零四章 任性的淑慧 淑慧就指着梁子，让他把衣裳赶紧给脱下来，还给她。她这么要求的时候，还哭了。 梁子就被吓住了。他想脱了衣裳还给淑慧，可是当着淑慧还有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好脱衣裳？！ 宋逸山和夏氏就很尴尬。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们平时溺爱淑慧，什么事情都依着她，那也仅限于自家的人和事。淑慧以往这么任性的对象，一般不是淑媛，就是小存孝。 “哪能这样。梁子往后也是你弟弟。”宋老太太就劝淑慧。这一套棉衣棉裤还是她找出来给夏氏，让夏氏去改的。夏氏可不敢自己做主拿淑慧的衣裳。而且这衣裳淑慧早都不要的了。 “我不。他不能穿我的衣裳。现在就得给我脱。”淑慧就哭着说。 “不像话。”宋老爷子坐在炕上说，但是却舍不得再多数落淑慧。 “你这套穿不了的，你不是说不要了吗。”宋老太太还是劝淑慧。过年的时候，淑媛出钱买布买棉花，给大家伙都做了新棉衣。之后，淑媛还另外买了尺头回来要给家里的姐妹做褙子和比甲，现在宋老太太和夏氏都在做着，很快就能给淑慧穿了。 淑慧还是哭。 “再给你做一套新的。”宋老太太又说。 淑慧依旧在哭。 “那就做两套。”宋老太太接着说。 淑慧的哭声就变小了。她抬起眼睛来，看向淑媛。 这些年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当家，给大家伙做新衣裳的次数屈指可数。真要连着给她再做两套新衣裳，那肯定就得淑媛出钱。 “四丫头，你还不说话？”宋老太太就催淑媛。 淑媛又气，又觉得好笑。这么惯着淑慧，真的没问题吗。 “梁子哥，小慧姐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往后你在家里待长了，就知道了。”淑媛开口，却先是劝慰梁子。 宋老爷子也说淑慧不像话：“她这也是把你当成自家人了。她对别人从来不这样。她就对四丫头和小存孝这样。” 梁子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娘给你改的，你就好好穿着。”淑媛看出来了，又解劝他，“等到了庆丰，再给你和栓柱哥一人做一套新的。” “不用，不用，这就挺好，挺好。可暖和了。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裳。”梁子就小声地说。 宋家众人心里就都有些不是滋味。 淑媛这才回过头来：“就再给你做两套新衣裳。今天的事，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吧。”这是说淑慧的。 淑慧就又哭了。 宋老太太忙哄：“别哭了，别哭了。总这么哭，你这眼睛都哭坏了。答应给你做衣裳了。你妹子厉害，我说她，我打她。” 这么说着，宋老太太装模作样地朝淑媛挥了两下巴掌。 淑媛现在可不能跟小时候比了，宋老太太不能真打她。不过这样，倒是真的安抚住了淑慧。 淑慧不哭了，大家才都坐上桌，开始吃饭。 宋俊山和庞氏一直在看笑话。上了桌，他们两个还在笑，说淑慧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说一不二。 “要说你爷你奶最向着谁，原来东院的老大都排不上号，还得说你是小慧姐。”宋俊山这话是冲着淑媛说的。 淑媛就冷笑了一下：“那东院原来的老大，那一家都啥下场？”她这么说，不是泄愤，而是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提醒。 “淑慧老实孩子，跟他们可不一样。她也不出去，就在家里。老二，你别瞎比较。”宋老太太就说宋俊山。 宋春山那一家子是根子里头坏。淑慧可不是。淑慧心眼很好。 宋老太太就是这么认为的。 “小慧儿身子骨不好，我们稍微多疼点儿，谁还能眼红。谁家都是一样。”宋老太太又说。 宋俊山就笑。 大家伙都不说话了。 栓柱年纪小，在家里吃饭习惯了，就很少说话，专注吃东西。梁子吃饭很有眼力劲儿，也很小心，都不怎么夹菜。不过他倒是多看了淑慧一眼，被淑慧瞧见了，他就忙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吃过饭，收拾妥当了。淑媛就跟着宋逸山和夏氏到西厢房来。 栓柱和梁子当然也跟了过来。两个孩子得在师父跟前立规矩，宋逸山他们坐着，两个孩子得站着。 这是规矩，淑媛也就没说什么。她跟过来，主要是说淑慧的事。 “小慧姐太不像话了。”淑媛开口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然后就又说了一番话来劝慰梁子。“师父就这三个孩子。媛儿和落子他们俩都皮实，往后你们咋相处我都不担心。要是遇见你们小慧姐，你们多少让着点儿。你们小慧儿姐心眼不错，就是有点任性。” 栓柱和梁子都点头应着。 淑媛就有些无语，但她还是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小慧姐这样，都是让我爷我奶给惯的。她也十五岁了，总这样可不行。爹，娘，这次咱们去庆丰，把我小慧姐也带上。离开我爷我奶身边，咱们好好给她板正板正脾气。” 宋逸山沉默了一会，就觉得淑媛这话说的对。 “……总说她年纪大点儿，懂事了就不能再这样。以前，也就是跟你和落子，她跟别人也不这样。今天这事……那咱真得把小慧儿带庆丰去。” 对于这个建议，夏氏是很喜欢的。她乐意多跟淑慧亲近。 “那你赶紧去说呗。”夏氏就催促宋逸山。 宋逸山就兴冲冲地往上房去了，然后很快就回来了，垂头丧气的。 “咋啦？” “她奶不乐意。”宋逸山就说。 宋老太太听宋逸山说要带走淑慧，立刻就表示反对。淑慧也不愿意离开宋老太太。 “我爷说啥了没有？”淑媛问。 “你爷说应该随着我们。你奶还是不乐意。你小慧姐又哭了。你爷就没再说啥了。”宋逸山告诉淑媛。 淑媛抬手扶额，她忽略了这个问题。 “媛儿，要不，你去试试？”夏氏就对淑媛说。 淑媛想了想，就点了头。 她到上房屋子里的时候，淑慧还在抹眼泪。宋老太太见她进来，立刻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第二百零五章 固执己见 淑媛暗暗吃惊，因为宋老太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对她露出过这么不善的表情了。不过，她表面上并没有露出来，还是带着笑。 “小慧姐咋还哭呢？”淑媛就上前去问了一句。 “还不是你爹过来招惹的。”宋老太太看了淑媛一眼，“说啥要把小慧儿带庆丰去。带庆丰去干啥？小慧儿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我身边。你爹这不是要带走小慧儿，这是要我的命！” 竟然这么说！这个逻辑就有点儿可怕。 宋老太太还没说完：“我不管他咋想的，也不管是谁给他出的主意。要把小慧儿带走，没门。小慧儿也不乐意跟你们去。” “这些年，我待小慧儿啥样，长眼睛的都看得见。谁能比我对小慧儿好？现在要带走，是说我啥地方错待小慧儿了？” “奶，我爹他不是这个意思。”淑媛只好说，“带小慧姐去庆丰也不是不回来了。去住几天，玩够了再回来。两下住着呗。奶，你不放心，就跟着一块去呗。” 宋老太太听她这么说，脸色就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我总上庆丰去干啥。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庆丰啥热闹，那也跟我没啥关系了。啥时候庆丰有好玩的，你惦记你小慧儿姐，你就说一声。小慧儿乐意去，就去待两天。” 但是要真带淑慧去庆丰常住，这却不行。 淑慧自己也说了：“我不跟你们一块去。啥时候我奶去，我再跟着去。”说着话，就依恋在宋老太太身边，仿佛生怕有谁过来强行把她带走似的。 宋老太太就很慈爱地抚摸淑慧的后背。 宋老爷子在炕头靠着行李卷坐着，这个时候就说了两句公道话：“老四两口子那是想带小慧儿去庆丰，管管这孩子的脾气。那也是好心，也没错。” “小慧儿脾气咋了？咱小慧儿是心眼不好，还是懒？谁家孩子有咱小慧儿这么听说听道的？”宋老太太立刻反驳。 宋老爷子转过身去不看宋老太太：“你就是油盐不进。” 老两口子话不投机，谁都不搭理谁了。 这句油盐不进，可就说到点子上了。 淑媛只好从上房出来，回到西厢房，宋逸山和夏氏看出她也没劝转宋老太太，就都叹气。 “爹，娘，这件事，你俩应该强势点儿。”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却一筹莫展。两个人一方面不敢违逆宋老太太，另一方面，他们还看不得淑慧哭。 宋老太太和淑慧都不愿意，他们就带不走淑慧。采用强硬手段带走淑慧，这是他们两口子想都不敢想的。 “往后可咋办？”因为今天的事，淑媛预见到了将来的隐忧。 “或许等小慧儿长大了，就懂事了。”宋逸山和夏氏都说。 “怎么能这么教育小孩！”淑媛叹气。可是她也不能强行带走淑慧。她的身份不允许，而且她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 她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宋逸山和夏氏不能在这件事上强势起来，她出头，只会闹出轩然大波，她也很难再顺利地去做别的事。 宋逸山和夏氏看出淑媛的不开心，他们还开导淑媛：“我们俩是不大会教孩子。你看，我们也没咋教你和你弟弟，你们俩，这不也长的挺好吗。” 淑媛无语，这两口子还真是乐观啊。 不管怎样，这件事却是搁置了下来。 宋逸山已经开始给两个学徒说做木匠的事。夏氏则是忙着给两个学徒做衣裳和鞋子。 梁子现在有了棉衣和棉裤，外面还得有件体面的罩衣。 “爹，你当时是在哪儿给人做学徒，学的木匠活？”因为听见宋逸山在讲他做学徒时候的事，淑媛就问了一句。 “在庆丰往东走，离着咱们这有百八十里地，叫清水铺。”宋逸山就说，然后又继续讲他做学徒时的规矩了。 淑媛听了一会，就出来，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天色渐晚，淑云已经在炕上铺好了被褥。炕是热的，这样，等他们睡下的时候，被窝就是热乎的。 淑娴已经早早地洗了脚，就在炕上坐着，还笑着跟淑云说话，说的是淑慧。 “我还记着呢。就是大前年，咱那时候做不起新衣裳。淑媛姐都是穿小慧姐的旧衣裳。还是大夏天，小慧姐不知道咋地生气了，就在大门口，让淑媛姐把衣裳脱下来还给她，可把大家伙都给笑坏了。” “我都不记得了。”淑云就说，因为看见淑媛回来了，就让淑娴不要再说了。 淑娴就住了口。 “我也不大记得了。”淑媛上炕坐了，并没有因此生气。“就是愁人。我看咱爷咱奶，还有我爹我娘都不为这事发愁。” “小慧姐也看人，别人她不敢欺负。”淑娴就说。 淑云看出淑媛的烦恼，就瞪淑娴。 “咱奶答应带小慧姐去庆丰了吗？”淑云小声问淑媛。 淑媛就摇了摇头。她之所以不敢太跟宋老太太争，还有一个缘故。如果她执意要带走淑慧，宋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只怕就会留下淑云。 淑媛不想把淑云留在家里。 她就把这话跟淑云说了。 淑云很感动，却说她没关系的。“让我留下，那我就留下呗。我在家里，还一样帮你做活计。” “那哪能一样。”淑媛就笑了，“小云姐，你别多想。这主要还是小慧姐自己不乐意，跟你没关系。” 淑娴在旁边，就听见了两人的话。小姑娘抿了抿嘴，却也没说什么。 “小云姐，你可别小看了你自己。你现在，也是个能人。”淑媛又说。 “我咋算能人了。”淑云不好意思的笑。 淑云当然算能人。她跟着淑媛，不仅认了字，还学会了算数。这不仅比大多数庄户人家的孩子强，就是庆丰城里那些富户人家的女儿，也未必有淑云这样的本事。 淑媛是要淑云做自己的助手的。 “媛儿，你说啥，我就干啥。”淑云就特别高兴地说。内心里，她可乐意跟着淑媛去庆丰。 淑娴就叹了口气，先躺进被窝里了。她也想跟着淑媛去庆丰，可淑媛只跟淑云最好。 因为要回庆丰，淑媛就去找了沈念。 “哪天回去。” “二十七，就是明天。”淑媛说。 “我也回去。”沈念就说，“你不用从作坊里要车，到时候坐我的车回去。” 第二百零六章 木器厂的雏形 淑媛答应了，回到家中跟宋逸山一说，宋逸山就说到时候不和她一块走。他要带着两个学徒和那两个木匠，早一点儿出发，就走着去庆丰。 “反正也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宋逸山说。他们是干活的，吃苦受累是常态，总跟着淑媛蹭车并不好。 “要是没有车，咱们也不特意雇车。这不是有现成的车吗。”淑媛劝宋逸山。 但是宋逸山在这件事上特别的坚持。 淑媛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宋逸山还说到庆丰后，他也不去住快雪堂了，就跟木匠们一块住到酒楼那个院子里去。 “就在那干活也方便，省的天天来回走。”宋逸山这么说，还是坚持干活的人要有干活的样子。 “爹，这些事，你就自己做主吧。”淑媛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转天，吃过了早饭，宋逸山果然就带着栓柱、梁子和两个木匠启程往庆丰去了。 关于这次往庆丰去的人选，宋家还是经过了一番商量的。 宋逸山是去做活的，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捎钱回来，就和他在老王家木器厂干活的时候那样。宋家人没有反对的。 关于夏氏，却稍微有点波折。 庞氏认为，同样是妯娌，夏氏不能一个人去庆丰享福。夏氏要不然就留下，要不然她就也要跟去庆丰。 宋老太太就骂了庞氏。接着是宋老爷子发话，让夏氏去。 宋逸山在庆丰干活，小存孝也要去庆丰念书，夏氏得去照看他们爷俩。 淑媛去庆丰没人拦着，淑媛还要带上淑云，因为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没反对，也就没人再说什么。淑媛给家里钱物历来大方，而且她还会说话，没人愿意在这件事上惹她不高兴。 沈念的车到了宋家大门口，淑媛几个人就都出来，淑媛和小存孝坐了沈念的车，淑云和夏氏另外单独坐了一辆车。 短短的几天，这天气却暖和了不少。马车走的官道，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一马平川，都是大片的田地，偶尔有些缓坡小山丘。这是典型的平原地形，土地肥沃，是一方福地。 “你买的田在哪里？”沈念见淑媛往外看，就问了一句。 “从这看不着，在庆丰东南边。”淑媛就说，“过几天，等天气再暖和点儿，我打算去看看。九哥，你一块去吗？” 沈念略微沉吟：“到时候再说。有空我就去。你要去的时候，提前几天跟我说。” 这是很愿意跟淑媛一块去，却没有立刻就答应，那就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办。 “还能有什么事，天气暖和了，这桥也要尽快动工。”沈念就说。 这座桥可不是个小工程。这几天，淑媛也有在想这件事。 “九哥，造这座桥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淑媛就对沈念说。 沈念低头看了淑媛一会，然后缓缓点头。 “出钱也行。”淑媛又说。 “哪里就用到你的钱了。”沈念笑。 很快就到了庆丰，沈念先经过快雪堂，将淑媛放下，然后并没有停留，就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淑媛能看的出来，沈念这是要做的事情太多的缘故。 老郭带着前院的人，都在门口站着给淑媛行礼，张妈妈带着内院的人也迎了出来。淑媛进了内院，到上房堂屋坐了。 离开几天，快雪堂丝毫没变，还更加整洁了一些。屋子里暖融融的，这是依旧拢着火盆，烧着地龙的缘故。 淑媛就问她走的这几天，家中有没有什么事。 张妈妈就回答说并没什么事情发生，只有周家老夫人那边打发人来了一回，问淑媛大概什么时间回庆丰。 回到庆丰，淑媛自然要去给周家老夫人请安，不过她第一个要去的，却是酒楼。 换了一身衣裳，淑媛就和夏氏、淑云、小存孝往酒楼来。宋大和宋二跟在他们身后，做保镖。 宋大和宋二，就是沈念给淑媛的花儿匠。他们一共四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姓名，不过到了快雪堂，他们就把原来的名字都放弃了，请淑媛给他们重新取名字。 这是完全效忠淑媛的意思。 淑媛就给他们冠了宋这个姓氏，名字就是一二三四这么排下来。 宋大是年纪最长的一个，也是他们四个的头。淑媛出来不坐马车，他就坚持要护送。淑媛知道这是他们的本分，也就随了他们。 到了酒楼，就看见管事的正带人在另外收拾，大家都忙忙碌碌的。等进了后面的院子，就看见宋逸山已经带着人在锯木料，这是已经开工了。 两个雇来的木匠都在做活，栓柱和梁子打下手。 宋逸山自己干的满头是汗，棉袄都敞着大襟。 夏氏瞧见了，就忙过去，让宋逸山把棉袄穿好了。“春捂秋冻，你这么着肯定抖落着。知道你恨活计，也不是这个干法。到时候倒下了，哪个多哪个少。” “重新干这个，我心里高兴。”宋逸山笑着说，拿搭在肩膀的手巾擦了一把汗，顺从地把棉袄穿好了。 夏氏还嘱咐栓柱和梁子，让他们看着点儿宋逸山：“别让你们师父抖落着，我不在跟前，你们替我多提醒着点儿。” 栓柱和梁子在夏氏跟前都很恭敬，忙都答应了。 “爹，你们大家伙休息会，该吃饭了。”淑媛就说。 她们到酒楼来，是带了食盒过来的。 “还带啥饭菜。我们就跟他们前面干活的人一样吃就行。”宋逸山就说。他这边的木匠肯定是和前面酒楼装修的人一样的，宋逸山自己也不打算吃小灶。 “这不是刚来，厨房里正好有，就带过来了。往后，当然是跟前面干活的人一样吃。”淑媛就说。 “那行。” 宋逸山就带着徒弟和雇工们稍微洗了洗，然后回到屋子里。桌上就已经摆好了饭菜，宋逸山让着大家伙坐下，就都吃了起来。 淑媛带过来的，是六菜一汤，比前面干活供应的伙食要丰盛一点儿。 大家伙就都吃的很高兴。 吃过了饭，木匠们也不歇晌，又都去干活了。他们跟淑媛签的是计件的文书，不论日子算工钱。 宋逸山并没忙着出去干活，他问淑媛：“媛儿，你这酒楼，到底是啥名。我今天听前面干活的人说，名字还没定？” “定了的。”淑媛就回答，“就叫做砂锅居。” 一个十分低调且普通的名字。 第二百零七章 酒楼的定位 淑媛对自己这家酒楼的定位很清晰，她不是要办庆丰最贵或者最豪华的酒楼，她要办的是庆丰最有特色的酒楼。 顾名思义，这家酒楼就是以砂锅菜为主了。酒楼的装修风格是简单大方，将来的桌椅摆设也都按着这个风格来。简单大方，却不粗陋，而且还要显出低调的雅致来。 两层楼，楼下都是单座，当然也可以是认识的人围桌而坐。楼上的布置和楼下差不多，只设一个雅间。那是淑媛打算用来招待自己人的地方。 另外还有一点不同于其他的酒楼。其他的酒楼恨不得能坐下的客人越多越好，砂锅居的一楼的桌椅却不会摆放的那么拥挤，而且还会空出地方来安放有特色的摆设，其中就会包括兴隆庄以及淑媛庄田上的土产。 当然，她这的砂锅菜肯定会比外面有些砂锅铺子的要贵，同样的，她这的菜色和品质也会高上很多。 简单地来说，就是一家比较雅致，有点小资情调的特色饭庄。 淑媛开这家酒楼，没有任何的干扰，完全都是按照她自己的构想来的。 所以淑媛也就特别的用心，操办酒楼的事，对她不是操劳，而且几近于是一种享受。 淑媛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能够理解宋逸山长在酒楼院子里，每天木匠活干的顺手了，有时候还会哼一段小调。 夏氏也感觉到了宋逸山的这种变化，她很高兴。 “你爹丢了差事，他嘴上是啥也没说，在家里干活也挺卖力，可我知道，他心里憋闷。你爹是真爱干这木匠活。媛儿，”夏氏还跟淑媛商量，“等酒楼这活干完了，你再想法帮你爹找点儿别的活。挣多挣少都没啥，主要他高兴。” “娘，我都说了，我打算给我爹开个木器厂。”淑媛就说。她会让宋逸山总有木匠活做的，而且还不用去给别人做工。 “那可就太好了。”夏氏更加高兴，“要是给你干，那不给工钱都行。你供你爹一个吃喝吧。” 淑媛忍不住笑。 宋逸山和夏氏都是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因为他们这样的品质，淑媛有时候都有点心疼他们。 “娘，我不给工钱能行？你和我爹是啥挑儿都没有。兴隆庄咱家里那些人，能答应？” 要不是她给足了兴隆庄家里银钱和东西，宋逸山能这么顺当地出来干活？他们更不会让夏氏来。在那些人看来，夏氏跟着来庆丰，就是来享福的。 “娘，往后衣裳东西啥的，我都照样给你买，就是回村子里的时候，你还是穿旧衣裳，啥首饰也别带。人家要是问你，你就说要给我们洗衣裳做饭，啥都干，可累可累了。” 夏氏就笑：“就你心眼多。” “那你别听我的呗。”淑媛就板起脸来。 夏氏忙就哄淑媛：“娘就是跟你闹笑话。我知道你这是为了娘好。娘就算是再傻，也没傻透气。我知道，我就照你说的这么做。” 娘儿两个抽空，又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往周家，去给周家老夫人请了安。淑媛还跟周家老夫人仔细说了自己办酒楼的事，周家老夫人就很爱听。 “这孩子，要是托生个小子，那可了不得。”周家老夫人还跟夏氏说。 “丫头也挺好。老夫人，我这闺女，可贴心，知道心疼人。”夏氏就说。 “你说的不错。”周家老夫人仔细看了看夏氏，“你是个有福的人。” 回到庆丰几天，淑媛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去找沈念。沈念也是忙了几天之后，才到快雪堂来。 淑媛就让沈念到自己的书房里坐了。沈念看着书架上堆的满满的书册和账册，然后就拣了本账册翻看起来。 他翻看的，正好是淑媛自己记的账。 沈念也是跟着淑媛学过宋氏计数法的，所以能看懂这本账。他就夸淑媛账记的好。 “也没见你跟谁学，自己就会了？” “我也是看了作坊那些老账房先生记的账。自己随便记的，我自己能看的懂就行，跟人家老账房的没法子比。” “媛儿，你说我造桥，你要帮我，这话还算数不？”沈念突然问。 “当然算数，到什么时候都算数。”淑媛亲自倒了茶端给沈念。 沈念喝了，就说还好：“周家的茶吧？” 淑媛点头。周家在南方有茶园，采的茶挑最好的送到庆丰给周家老夫人。周家老夫人就分给了她和周恕。 “过两天我那新茶就到了，我让人送来给你。”沈念就说，“周家这茶，涩了些，不合适你喝。” 淑媛笑笑：“九哥，那我等你的茶喝。” “你放心，茶一送到，我就给你送来。”沈念立刻说。 “九哥，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淑媛这才转回刚才的话题。 沈念就跟淑媛说了，造桥是一项大工程，肯定是要请很多的工匠和劳力。这些人到了，吃喝都得工程上管着。 几百来号人每天的吃喝，那就不是小事。 “得有个细心的人替我管着，我想来想去，就交给你我才放心。”沈念含笑看着淑媛。 就是给造桥工程做后勤呗，又不是采购材料，只是食堂管理，淑媛完全有信心能做的来。 不过她不信沈念手底下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这个。 “九哥，这桥我也挺稀罕的。你让我帮你干啥都行。就这事，我答应了，肯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淑媛当即就点了头。 沈念就伸手在淑媛头上摸了一把。 “把我头发都揉乱了。”淑媛扭头躲开，然后问沈念，“狸花儿呢，你那儿要是乱，就把狸花儿给我抱来吧。” “我那不乱。狸花儿在我那儿挺好的。”沈念竟有些离不开狸花儿似的，“下回我再来，把狸花儿抱来给你玩一会。” “行，你别忘了啊。”淑媛就说。 让淑媛管工程的饭食，沈念就给淑媛安排了两个小管事，让他们直接听命于淑媛。 “九哥，哪天开工？”淑媛就问。 沈念说了一个日子，就是二月十二，黄历上开工动土造桥的好日子。淑媛心里就有了数，然后叫了两个小管事来，吩咐他们开了工匠们的名单上来，再做一份菜谱计划和预算。 两个小管事私底下对视了一眼，就知道淑媛虽然年纪小，却似乎是有高人指点，很懂这行当。两人立刻领命下去准备。 沈念就在旁边看着，眼中笑意越来越明显。 “九哥，这桥，总得有个名儿吧。”淑媛又想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第二百零八章 金鹊桥的后勤部长 沈念造桥，当然也在考虑名字的问题。这是一件大事，身边的人也给出了不少的建议。不过，沈念更愿意听淑媛怎么说。 “我可不会取名字。”淑媛见沈念问自己的意见，就忙说。 沈念看了看淑媛，不管他多么喜欢淑媛，但是对于这一点却不能反驳。就看淑媛给快雪堂的丫头和花儿匠们取的名字，就知道，淑媛在取名这方面，确实很……接地气。 虽然不会取名字，但是淑媛愿意帮沈念参考。 “金鹊桥，媛儿你觉得这个名字怎样？”沈念就问淑媛，似乎是刚刚想到这个名字。 淑媛问明白来了是哪两个字，就说也还好。不过“就更没有更炫、更美的名字了吗？” 那样的名字当然有。不过沈念并不喜欢。 “咱们这座桥，就叫做金鹊桥。”因为看出淑媛并不讨厌这个名字，沈念就此做了决定。 金鹊桥二月十二正式动工，这段时间的准备工作就十分忙碌。 柳树坎儿的粉丝作坊，淑媛就隔几天去看一次。这个作坊早就走上正轨，她并不需要多费心神。至于在其他州府开办新作坊的事情，她也只要和周恕、沈念、老丁一起商量出个总的章程来，然后等着数钱就好了。 所以淑媛就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砂锅居和金鹊桥上，每天就是快雪堂、砂锅居和金鹊桥三个地方往返。 为了给工匠们就近提供伙食，淑媛就在金鹊桥址旁设计了一个四合院，共有十来间房舍，分别作为厨房，饭堂和储物间等。 四合院内和院外的平地上，随时可以搭起棚子，安放桌椅，安排几百名工匠们吃饭。 沈念安排给她的两个管事一个姓郭，一个姓刘，都是比较老成的中年人。淑媛和他们说了几次话，就管他们叫老郭和老刘了。这两个人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是知道淑媛就是这么喊丁管事的，他们两个就都与有荣焉，很高兴听这个称呼了。 有了工匠们的名单，又看了老郭和老刘两人定的预算和菜单，淑媛心里更加有数。她就拿着这些又去跟沈念谈了谈，了解了整座金鹊桥的造价预算。 明天开工，淑媛这天就召集了老郭、老刘，并后勤食堂的一众采办、厨师和杂役们开了个会。 淑媛说话很干脆利落。她先就告诉她这批手下：“这座桥我挺稀罕。必须要造好了。别的我可能帮不上，咱们这一块，必须办好了，不能出错。” 别看只是后勤食堂，但也是关系到金鹊桥质量的重要一环。 民以食为天。工匠们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力气，也有心劲儿去好好造桥。如果食堂这块做的差，工匠们心中不满，哪里错漏一点儿，将来可能就是在大事。 “你们都不是第一次办事的。规矩都懂，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一点。我不管你们从前是怎么办事的，跟我办这件事，不能捞钱。” 金鹊桥造价昂贵，淑媛坚决不允许她管的这一块出老鼠，贪沈念的银子。 绝不允许。 淑媛就要求手下这些人，必须切切实实做事，手脚必须干净。 “要是被我发现，谁打我的脸，我就砸谁的饭碗。你就算说你是小爷的人，也得给我滚。”淑媛就说了狠话，看了看下面众人的脸色，淑媛知道效果达到了。她才又说，“不过干的好了，我也另外有赏。” 这就是奖金了。 这奖金却不是从工程上面支钱。 “这赏钱，不用你们小爷的，我出。” 周家和沈念打发到快雪堂的人，都拿着双份的月银，而且淑媛那边给的月银就很丰厚。淑媛每次用周家和沈念的人，也都有赏银。 这些人来的时候，就有人打听过，知道淑媛有钱，而且花起钱来还很大方。 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笑容来。 老郭就极乖觉，抢先上前来行礼：“宋姑娘尽管放心，我们大家也不是没心的人。这差事管保给小爷和姑娘办的漂漂亮亮的。这又得脸，又得赏的事不干，难道去干那又丢脸，又砸饭碗的事。” 老刘和众人也都跟着附和。 淑媛见众人都明白了，就轻轻地点了头。 明天开工第一天，食堂的菜牌子淑媛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时候就分派了下去。早饭就是三合面的馒头、稀粥还有咸菜，晌午饭就是高粱米干饭、猪肉炖白菜，虾皮海带汤，晚饭依旧是高粱米饭、咸白菜炖豆腐。每个人定量，管保能吃饱。 这样的菜牌子当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算不上丰盛，但是对于出来干活的工匠们来说，却是极好的饭菜。 淑媛找来的厨子也是有手艺的，保管能把这些饭菜做好。 将事情安排好了，淑媛就让老郭和老刘带着人下去了。 炕桌上的茶杯空了，淑云就忙上来，给淑媛添热茶。小存孝，就是刚才递菜牌子的那个，这个时候也不在旁边站着了，就笑嘻嘻地凑过来，也要喝茶。 “姐，你越来越威风了。”小存孝真心实意地说。 “就会拍马屁。”淑媛就说。 “才不是，我说的是真话。” “你的字也有点长进。”淑媛就说。 这个时候，通往里屋的门帘就被挑开，沈念从里面缓缓地走出来。小存孝立刻就站直了，嘴里喊着先生，一面就给沈念行礼。 “九哥，你看还行吧?”淑媛起身，笑着问沈念。 “岂止是还行。”沈念微笑，跟淑媛在炕上对坐，他看着淑媛，目光的喜欢中又带了不能遮掩的欣赏。“说的挺好。我完全放心了。” 原来今天淑媛要给食堂的人开动员会，沈念怕她压服不了众人，就说要和她一起来。淑媛拒绝了，这点事，她自信还是能够做好的。 但是沈念还是跟了来，不过瞒着众人，也没在老郭众人面前露面。 “也不看看我的靠山是谁。”淑媛就说。“我就算是啥都不说，他们也不敢糊弄我。” 这话却是恭维沈念的。但是因为这话中透露出的亲密意味，沈念就很受用。 说笑了一会，淑媛收了笑容，又问沈念：“我的意思，每天晌午饭，必须得一道过硬的菜，猪肉、豆腐、干豆腐，要不鸡鸭鱼，必须得有一样。隔些天，还要给工匠们打个牙祭。这个花销就大了一点儿。不过工匠们吃的好，干活卖力气，工程总体上不会亏。九哥，你看行不行？” 沈念点头说行，而且他还很赞同淑媛的这个做法。 多年之后，金鹊桥成了大梁国闻名、庆丰最负盛名的一处景致，参与造金鹊桥的工匠们还在津津乐道当时的饭食。那是他们出门做工吃过的最好的饭菜，金鹊桥这工程的东家，最是厚道、仁义、讲究。 工匠们口中的东家有两位，一位就是极尊极贵的安亲王小王爷，另一位则是大梁近些年崛起的大商号宋记的大东家，那可是一位天仙一般的小姑娘呀。 第二百零九章 惠及乡里 金鹊桥第一天开工，淑媛一大早就去找沈念。 沈念在庆丰的宅院很大，共有五进院落，前面分东西中三路，后面是一个大花园子，前面就是玉带河。 淑媛的轿子在二门下车，张妈妈和小红、小翠都跟来服侍。到了这里，她们三个都显得很熟悉。 在书房见了沈念，沈念已经穿戴好了，正听老丁跟他汇报事情。书房里还有几个人，都是文士的打扮。 沈念见淑媛来了，就让老丁先停下，然后给淑媛介绍屋中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就是金鹊桥的设计师和建筑师们了。 沈念介绍淑媛的时候，说淑媛是宋记的东家。“这可是咱们的财神奶奶。造这桥要花不少银子，我还得跟她借钱。” 大家相互见礼，客套了几句，才又纷纷落座。 淑媛就坐在离着沈念最近，也是位置最尊的座位上了。她没来的时候，这个座位是空着的。沈念让她就坐在那里。 听完了丁管事的汇报，又有属下进来禀报，说是吉时快到了，沈念才起身，带着众人出来。 金鹊桥就在沈宅的前面，出了大门不远就是。到了奠基的地方，吉时到，鞭炮声响起，沈念亲自动手，金鹊桥正式动工。 金鹊桥第一天动工，也是食堂第一天开张，淑媛不放心，就带着人亲自过去。路过干活的工匠，就有过来行礼的，有的三四十岁的还喊她做四姑，这些就都是兴隆庄来的工人了。 现在还没到种地的时候，兴隆庄很多劳力都闲在家里。淑媛就给宋老爷子捎了信儿。就算是最简单的力工，沈念给的工钱也不少。 就有很多人到庆丰来，凡是身强体壮，而且没有不良嗜好的人就都被留了下来。 能在农闲的时候赚些钱，每天还有三餐管饱的饭食，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 被留下来做工的人，就很感激宋家，感激淑媛。一个村子里，沾亲带故，其他的人也都跟着喊。到最后，那些不认识淑媛的碰到了淑媛，不论年纪大小，也就学着喊她四姑。 她必须把这些大外甥的饭食给照顾好了。 沈念造桥这事很轰动，兴隆庄来做工的人回去，也就跟宋老爷子说了不少。二月底的某一天，宋老爷子趁着赶集，还到金鹊桥这边来看了一趟。 其实他老人家是特意来金鹊桥这看看的，并不是赶集有啥事，不过他绝对是不肯承认这一点的。 宋老爷子看了造桥的盛况，很受触动。 “一生还能赶上这么一件大事。”宋老爷子十分感慨。大梁国的赋税不算重，但是每年也要服徭役。宋老爷子现在是超过了年岁，不用服徭役的，但是年轻的时候没少去过。 看过了造桥的现场，快到饭食了，宋老爷子又到食堂这边来。 因为有淑媛这个便利，老爷子就能背着手到厨房各处溜达。溜达完了，到了淑媛的跟前，老爷子就点头，说不错。 他带着儿子们服徭役的时候是怎样的饭食，他可不能忘记。不仅服徭役，他年轻的时候，也给人做过工，吃过东家供的饭食。 “……不是我说话难听，那就是猪食，不是饿狠了，没有吃的，谁都不乐意去吃。哎，他们在这上头扣钱，不是那些办事的人自己贪了，就是东家要在这上头省。都没有你这个实在。” 宋老爷子很难夸奖自家的儿孙，但是这件事上，他表示很赞成淑媛。 “你帮着办这事，哪怕自己的贴钱，也不能办磕碜了，不仁义，遭人骂。”宋老爷子还对淑媛说。 “爷，你放心吧。我不能办那样的事。” 宋老爷子就打量了淑媛一会，然后点点头。他的目光就越过淑媛的肩膀，望向不知名的远处，不知道是想到了谁，又是一声深长的叹息。 他亲自教导长大的，却是长成了那样的品行，他可没在淑媛身上费过什么心，可淑媛却长成了他最期待、最赞成的样子。 这就很让人惆怅，心情复杂了。 “爷，要吃饭了。你是乐意去快雪堂，还是砂锅居，要不然在这凑合点儿也行。”淑媛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想了想：“要是不添麻烦的话，我在这对付一口。我想尝尝，大家伙吃的饭食到底咋样。” 淑媛就想到宋老爷子会这么说了。“一点都不麻烦。我有时候也在这吃。” 淑媛低低的嘱咐了淑云两句，淑云就拿着钱往账房去了。 宋老爷子要在这吃饭，淑媛就要把这份钱送到账房去，都得记在账本上，归到总账里头去。 宋老爷子问明白了，就点点头，觉得这么做很对。 “淑云也出息了。”宋老爷子看着淑云的背影，还很感慨地说了一句。从前淑云在家里，都是闷声不响的，让干活就干活，其余时候就总是呆呆的。在家里说一两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太利落，出门见了人，也不会说话。 可是跟着淑媛，现在的淑云跟人说话就很流利，再没有了从前畏缩的样子，就算长的并不十分好看，但是大大方方的样子，就让人喜欢。 “落子在这念书还行吧？”宋老爷子又问。 淑媛点头，让宋老爷子尽管放心。小存孝是念书是极好的，而且也肯用功。 “我让人去接他了，一会就到。” “为了特意来见我，那不用、不用。”宋老爷子忙就说。 “咋不用了。你老来了，他肯定得过来。别说晌午本来吃饭就有空，就是没空，跟先生告个假，那也要来。”淑媛就说。 这就是特别懂礼，而且十分孝敬老人。 宋老爷子嘴上说着大可不必，但是心中很是欢喜。 一会，不仅小存孝来了，宋逸山和夏氏也都来了。 “爹，你来了，咋不让人提前捎个信儿？”宋逸山就跟宋老爷子说。 “还提前捎啥信儿。我是啥大人物？我也没啥事。就是赶集，顺便上这看看。他们回去都说这热闹，不看后悔。” 就到了放工的时候了，工匠们分批的，陆续走过来吃晌午饭。 淑媛让人在她后面看账、理事的屋子里摆了桌子，宋家众人坐了吃饭。 “一会我五叔可能也来。”淑媛又跟宋老爷子说，“我让人去找他了。他要是在城里，能脱开身，肯定就能来。” “还找他干啥。他那差事不自由。我不挑这个。”宋老爷子就说，心中却暗暗期待。 这饭桌上摆的，就是今天晌午工匠们吃的饭菜。 宋老爷子来的凑巧，今天是给工匠们打牙祭的日子。 第二百一十章 传说淑媛是个美人 今天这顿打牙祭，主食是手抓饼，整个饼直径大概有半米，出锅之后用刀切成小块，老远就能闻见香味，吃到嘴里，那表皮是酥的，里面却是软的，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了。这手抓饼是淑媛给的菜谱，亲自教会了食堂的厨师。 除了这饼，还有一道硬菜，就是猪肉炖白菜。因为主食是饼，这炖菜里面就多添了汤，但里面的肉还是实实在在，一块是一块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碟小咸菜。 这就是今天工匠们吃的饭菜了。 因为要招待宋老爷子，淑媛往账房里放了钱，又另外添了两道炒菜，一道就是熘肝尖，里面还炝了胡萝卜片，一道是的蒜苗炒鸡蛋，还有一道菜是淑云刚出去买回来的熏鹅，切好了，装了满满的两大盘子。 就这样，淑媛还说简陋。 “爷，你来了，就别着急走。上快雪堂住几天，我让厨房老郭媳妇给你老好好地做几道菜。” 宋老爷子就摆手，说不去快雪堂，他还是在乡下住的舒服。 至于这饭菜简陋，那更是没有的事。 “咱是庄户人家的根基，不管挣多少银钱，都不能忘了勤俭持家。这就很抛费了。下次我再来，可不能再费这个事儿。” 宋老爷子来了，那当然是要有酒。这酒就是淑云在屋子里的炉子上烫热的，端上来，宋逸山就陪着宋老爷子慢慢地喝。 两盅酒下肚，宋老爷子心情更加愉快，当看到推门进来的宋德山，老爷子的愉悦就几乎到了姐姐。 “爹，你来了。”宋德山进门，就给宋老爷子行礼。 宋老爷子让他赶紧起来，然后又打量了他一眼：“这胡子茬都出来了，也得收拾收拾。” “爹，我有空就收拾。”宋德山回答，然后也不用谁让他，就到桌边坐了。 宋逸山给宋德山倒酒，夏氏给宋德山拿饼。宋德山到了淑媛这，当然没啥好客气的，就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饿了。 宋老爷子就有点心疼。“你那差事忙，也得爱惜身子。年轻的时候不当一回事，到老了，后悔就晚了。” “早上吃了。我早上都是在媛儿那儿吃。吃的可饱了。就是跑了一上午，我就饿了。” 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他相信宋德山说的是实话。 宋德山住在快雪堂，淑媛跟他感情好，还有夏氏照看，是能够让人放心的。不过宋德山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又劳累，就饿的快。 “多吃点儿，别光吃饼，再喝点儿汤。”宋老爷子说老儿子。 宋德山嗯嗯地点头，没停嘴地吃，然后他又喝了一盅酒，这才说话，问宋老太太的身子还好不。 “你娘身子没事，就是惦记你。” “我有啥可惦记的。”宋德山就说，然后又夸饼好吃，“跟媛儿自己做的，还是差一点儿。” “这饼是不错，比外面卖的那些都强。”宋老爷子就说。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宋德山吃过饭就走了，他身上有差事，每天都是忙的脚不沾地。 宋老爷子也要回去，谁留他都不行。 “也不用你们送。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宋老爷子就说，“我就来看看，我就放心了。这饭……淑媛说这叫食堂对吧，这食堂挺好，就照着这个开下去，我在家里，听个名儿，我脸上都有光。” 留不住宋老爷子，淑媛就给他准备了一个篮子。 篮子里装的满满登登的。因为宋老爷子说手抓饼好吃，她就让厨房又做了一些，给宋老爷带回去。另外还有两小坛的酒。 “爷，这酒是南面的，叫金华酒，是南面来的造桥师傅送给我的。我给我爹和我叔留了两小坛，这两坛给你老拿回去慢慢喝。” 篮子不用宋老爷子拎，淑媛花几个钱雇了个小厮，负责送宋老爷子回兴隆庄。 然后，她还让宋老爷子有空就来看看。 宋老爷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淑媛送了宋老爷子一段路，就被宋老爷子给赶了回来。回到食堂，她又碰见了沈府的几个管事和造桥的师傅们一起。这些人正从食堂往外走。 他们见了淑媛，都笑着行礼说话。 原本这些人的饭食并不在食堂，沈念另外安排人，给他们做的是小灶，是在沈园里头吃的。 不过他们听了工匠们对食堂的夸奖，有时候也是懒得走路回沈园，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实干的那种人，这边饭食不差，他们也乐得跟工匠们一处吃。有人就好奇过来尝了尝，然后就三三两两的，总是到这食堂来吃饭了。 到最后，就成了定例。 他们往食堂来，他们的份例银子也送过来，都归到账上了。 淑媛这食堂办的好，沈念知道了，当然高兴。 …… 二月春风似剪刀。 上京城的二月，却比庆丰城多了几许暖意。上京城，也叫做锦绣州，这是大梁国开国皇帝的龙起之地。如今这座上京城内，就有好几座王府，都是鼎鼎大名的开国功臣之后。 其中最为豪华壮丽的一处，就是安亲王府，也是大梁国唯一一位铁帽子王的府邸。 重重院落深处，一位面容秀美，妆容华贵的贵夫人斜倚在榻上，正在听手下的心腹汇报事情。那手下几次提到庆丰，提到大公子，甚至提到了宋淑媛。 贵夫人听着手下的禀报，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舒展。 “你已经查明白，没有差错了吧。咱们这位大爷，多少年来不肯跟王爷低头的，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村姑，跟咱们王爷服了软。啧啧，这可真是没想到。咱们这位大爷，还是个情种。” “回娘娘，这肯定是没错的了。” “你可不要小看了咱们这位大爷。别看他年纪小，他可不简单。还有他身边那些人，哪个不是鼎鼎有名的狠角色。他这很可能是，故意为之，麻痹我们的。” “若只是年前那封信，或许还有这种可能。不过这金鹊桥，那可是上百万两银子都打不住的，不是真的情根深种，只做表面功夫，万万不会如此。” 贵夫人就微微地笑了笑。 “这倒是的。这桥的名字，呵呵，咱们这位大爷情种的名声，是做实了。”贵夫人终于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你见了那个淑媛没有，长的什么样？” “确实是个极难得的美人。” “比咱们周大小姐还美貌？” “是的。”那名属下略顿了一下，给出了十分肯定的回答。“虽然年纪还小，但再长两岁，就是倾国倾城之姿。” “倾国倾城，好一个倾国倾城！”贵夫人笑的更加恣意。 第二百十一章 砂锅居开张 “好，太好了。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贵夫人连连点头，似乎是很久都没有这么畅快、喜悦过了。 那下人就陪着笑，然后还问：“王爷那里，要不要……” “王爷那里你不要管。”贵夫人似乎有自己的打算，缓缓地收了面上的笑容。 “那周家大小姐那边……” 贵夫人就又笑了：“婷芳那里，总是该知道的。咱们大公子这些年也太自在了一些。” “属下明白了。” “大公子的那个工程上，还有那个村姑那里，也要安排几个人过去。” “是。”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出了二月，玉带河两岸的柳树枝丫渐渐泛出了一丝青绿色，更有顽强的野草绿芽慢慢从解冻后的土地里钻了出来。 酒楼的一切筹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三月初五是个好日子，又因为这天是庆丰城的大集日，淑媛的砂锅居就打算在这一天正式开业。 吉日吉时，鞭炮声中红纸就铺了一地，砂锅居开业酬宾，前三天所有的菜式都是八折优惠，另外还会免费赠送一份当天的特色小点心。 砂锅居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装修起来外面看着也很吸引人，因此这一天进门的客人就不少。 淑媛就在砂锅居，看着掌柜和伙计们招待客人。这酒楼内都是新装修，且十分雅致，进来的客人就都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有的客人进门来，也不着急吃东西，而是四处溜达着看。 淑媛这的摆设，就很有新意，古董花瓶也有，但是更多的却还是荆条、柳条、甚至苇子等编制的笸箩，篮子、筐等，里面摆放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的客人看不明白，叫了伙计过去解释，才恍然大悟。 等砂锅端上来，客人们眼前也都是一亮。淑媛这砂锅居用的砂锅，还有碗筷碟子等等，都是专门定制的，设计的都极大方雅致，质量也都属于上乘，上面都有砂锅居的标识。 所有这些，别说是在庆丰，就是在大梁国，只怕就找不出第二家来了。 等客人们吃了端上来的菜色，脸上更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的酒楼饭庄要留住客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还是得东西做的好吃，并且有自己的特色。 淑媛在这些方面都是用了心思的，对于结果她也很满意。 在酒楼里看了一会，淑媛就到后面院子里来。装修酒楼的工人们都已经拿了工钱散了，但是木匠活这块的几个人，却还都在。 栓柱和梁子是学徒，自然不会走。那两个请来的木匠也留了下来，因为淑媛给他们找到了活计。 金鹊桥的工程上也有木工活，另外还有砂锅居后面隔了两条街有一所宅子要打全套的家具，淑媛知道了，就帮着宋逸山把这些活计都给揽了下来。 即便是以后不再揽别的活计，就手头这些，也够宋逸山这五个人干到端午节去的。 大家伙就都很高兴，两个工匠还表示，愿意一直跟着宋逸山干活。 这就是宋记木器厂的雏形了。 淑媛过去跟宋逸山说话，他们忙碌了这些天，应该好好歇一歇。 “那些活不用太着急。今天正好是集，爹你带我梁子哥和栓柱往集上去逛逛呗。” 栓柱和梁子还都挺懂事，说不出去逛，要留下来给砂锅居帮忙。 “那边人手够了，不用你们。再说了，各人有个人拿手的。你们也帮不了啥忙。”淑媛说着，就给了栓柱和梁子一人一把铜钱，“去剃个头，想吃啥买点啥。” 学徒跟着师父学手艺，帮师父干活，是没有工钱拿的。但是师父这边除了负责他们的食宿，另外每个月还会给他们点零花钱，俗称做剃头钱。 宋逸山挣的钱，一部分要拿回去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其余的就交给夏氏。宋逸山自己手里是没钱的，所以淑媛就从自己这出了这笔钱。 夏氏从屋子里出来，就说宋逸山也该去剃个头。 “要不，你带俩孩子去，你们一块剃头去吧。”夏氏就说，然后也从怀中掏出些钱来给了宋逸山。 宋逸山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憨厚地笑了。然后就真的带着栓柱和梁子出去剃头去了。 即便不是集上，街上的剃头挑子也很好找。这种剃头匠人不仅剃头，还给刮脸，收拾一回，能利索好些天。 “我娘现在手里也有钱了。”淑媛走过去，笑着跟夏氏说，“娘，我看你刚才掏钱的动作，可有派头了。” “你这丫头，竟笑话我。”夏氏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到老宋家这些年，这是头一回，手里能拿出些钱来。别说，这感觉，还真挺痛快的。” 娘两个就都笑了起来。 然后，夏氏就问淑媛，瞧着砂锅居的生意怎么样。夏氏还挺担心淑媛这买卖会赔钱。她就看见淑媛每天朝外面支钱了。 “这得干多少天，才能把那些钱赚回来。” “娘，放心吧。我这买卖亏不了。”淑媛就笑着说。 这个时候，淑云就从外面跑进来。她告诉淑媛，周恕来了。 淑媛忙去迎周恕。 周恕这两天又去乡下的庄田上去巡查了，因为心里念着淑媛的砂锅居开业，所以特意今天赶回来。 “我是不是还是来晚了。”周恕就很抱歉，“庄子上出了点儿事，一个佃户让驴给踢了，挺严重。我正好赶上，看着给找郎中，忙到现在，那佃户没啥大事了，我才能回来。” “周大少爷就是心眼好。”夏氏就说。 “婶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就喊我的名字就行。”周恕笑着对夏氏说。 夏氏就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不习惯喊周恕的名字。 “不用计较这些。我娘心里可没把你当外人。”淑媛说着，就问周恕吃过饭没有。 周恕本来打算一大早就赶回来的，因为事情耽误了，自然顾不上吃饭。 淑媛就请周恕进了酒楼。她们从院子里，不用路过一楼的大堂，直接靠墙的楼梯就上了二楼。 二楼最东面的一间雅间，你是淑媛单独留出来，准备着招待自己的亲朋好友的。 两个人就进了雅间。 淑媛问周恕想吃什么。 “你这卖什么，我就吃什么。正好尝尝你这新开业的拿手菜。”周恕笑着说。 第二百十二章 生意兴隆 淑媛知道周恕在饮食上的好恶，实际上，周恕好像就没有什么明显的好恶。就仿佛是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温温润润的。 “周恕哥，那我就替你做主啦。”淑媛就说。 周恕笑着点头：“那更好了。” 淑媛就叫进伙计来，她给自己点了一个砂锅粉丝豆腐，给周恕点的是砂锅牛肉土豆，另外还要了一碟子酥皮烧饼，一份荠菜饺子，一个爆炒羊肝，一份炒时蔬。 “不是还有一份特色点心？”周恕就问，他是看了今天砂锅居的水牌了。 “是的。周恕哥你不爱吃甜的，我给你要份椒盐味的。”淑媛又对伙计吩咐了几句，那伙计答应着就下去了。 “到底是什么点心？”周恕又问，因为淑媛的态度，让他更加好奇了。 “周恕哥别着急。一会端上来，你就知道了。”淑媛笑着说。 这会工夫，一楼的客人已经坐满了，二楼也坐了不少的客人。不过这雅间和那些座位之间设有隔断，中间还摆着博古架，淑媛和周恕坐在雅间，并不会被外面的客人所干扰。 而且，从这雅间的窗户往外面看过去，就能远远地看见金鹊桥。因为是晌午，工地上人就少了一些，这些工匠们要轮流休息吃饭。 周恕就顺着淑媛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就点了点头。 “桥造的不错。这些年庆丰都没有什么事，沈家小爷造这座桥，就是最大的事。往后，说不得庆丰就多了一处景致。” 沈念还跟淑媛说，他打算给金鹊桥添些钱，却被沈念拒绝了。 “造这座桥的花费可不小。淑媛，他不肯收我的钱，你的应该就没问题吧。”周恕说他把钱给淑媛，让淑媛以自己的名义去帮沈念。“这桥造好了，于庆丰百姓有益。我周家不能袖手旁观。” “周恕哥，我也跟九哥说过这件事。他没要我的钱。”淑媛只好对周恕说，“就算你把钱给我，他也不会要。而且，我觉得这么做，肯定瞒不过他。” 周恕听她这么说，又细细地想了想，只得作罢。 “将来但凡缺少什么，我这里随时都能帮忙。”周恕就说。 淑媛就点头，说她知道了。 这会工夫，伙计已经将砂锅送了上来，淑云跟着一起进来，也帮着端菜。 “小云姐，你不用做这些。”淑媛忙说，“你忙活半天了，坐下来咱们一块吃。” 淑云还说她不饿：“今天客人挺多的。我不好去前面，我在后面厨房帮忙。” “小云姐，你是我的好帮手，那是帮我看账，做别的。这些事要用你，那可是大材小用了。” 淑媛就拉着淑云坐下。 淑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坐下了。她要了一份砂锅丸子，也要了粉丝。已经敢自己点菜，不用淑媛给她点了。 “这么看着淑云也是能做大管事的人。”周恕看了看淑云，笑着说。 淑云就羞的红了脸。 淑媛却很高兴：“周恕哥，还是你有眼光。小云姐现在比那些管事们都强。” 忠心耿耿，会算账，别看不大爱说话，但是淑媛交代的事情，她都能做好心中有数。 这样的帮手，可没处找去。 一会，饭菜就都端了上来。淑云的砂锅丸子也上来了。三个人就开始吃饭。 周恕先喝了一口汤，就点头说好。 砂锅菜要做的好吃，汤是很关键的。淑媛这里用的都是老汤，不仅火候足，里面也十分舍得用料。 只用这汤，就算不再加别的调料，用来炖白菜，都会十足鲜美。 这老汤，就是砂锅居的独门秘籍之一。 周恕是饿了，吃的就很开怀。淑媛和淑云两个一边吃，还一边小声地说着话。淑媛从淑云的砂锅里夹了个丸子，又将自己这边的排骨夹了一块给淑云。 “小云姐，你咋这么爱吃丸子。” “可能是咱们一年就能吃一回丸子。我以前就认为，丸子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淑云就说。 淑媛和周恕都笑了起来。 周恕就邀请淑媛尝一块牛肉。 淑媛也没客气，就从周恕的砂锅里夹了块牛肉过来。这牛肉选料上乘，炖煮的火候到了，十分酥烂入味。 他们这边吃着，伙计又将今天的特色小点心送了上来。 周恕看了，就笑：“这又是你研究出来的吧，恕我孤陋寡闻，不仅没吃过，也没见过。” “是边外草原上那些人的吃食，我给改良了一下，叫做萨琪玛。”淑媛就说。 她和淑云的都是蜂蜜味的，给周恕的却是椒盐味的。 周恕尝了，就说好吃。 “我一会让人装了食盒，周恕哥，你带回去给老夫人尝尝。”淑媛就说，“我这几天太忙了，都没去给老夫人请安。周恕哥，你替我说说，让老夫人可别生我的气。” “祖母知道你忙，再不会生你的气。她要是实在想你，会去快雪堂看你。” 他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宋德山和小存孝才到。他们要了两个羊肉萝卜锅，就着酥皮烧饼就大吃起来。 “五叔，你以后来不及回家里吃，也别四处去了，就到这来吃。要吃什么，就跟伙计说，厨房里给你做。” 宋德山就说这砂锅好吃，但他表示，他办差的时候不能讲究，就近凑合一口就行。 “我也不能总来。”小存孝也说，“姐，还是给我送食盒。我在学堂里吃，吃完了就能看书。” 大家就都夸小存孝读书用心、而且还很懂事。 宋德山飞快地吃完了饭，临走的时候才想起一件事来：“刚才从集上路过，你爷托人捎话来了，让咱们有空回兴隆庄去看看。” “是家里有啥事吗？”淑媛忙问。 “我也问了，好像是没啥事。估计就是想咱们，让咱们回去。” “五叔，看你啥时候有空。咱提前约定好了，一块回去。”淑媛就说。 “我来去都快，就怕你脱不开身。媛儿，还是你定，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那好吧。”淑媛就点头。 小存孝就跟宋德山一块走了。 周恕没走，他看淑云出去了，就问淑媛：“管着那边的饭食，有没有人为难你？” 第二百十三章 提醒 淑媛一开始还没把这句问话当回事，不过看清周恕的表情，她回答的也就认真了。 “并没有人为难我。老郭和老刘都是做实事的人。还有小云姐帮我，落子也抽空帮着看账。”” 淑媛是真的没觉得办食堂这件事有什么困难，到目前为止，她也没觉得遇到过困难。 见她回答的认真，周恕就笑了笑。 “没有就更好。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儿。沈家小爷背景深厚，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身后有些事情也很复杂。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看见他办成事。也可能有人看见他对你好，就想要对你不利，最低，给你找些麻烦。” 周恕就说的很小心：“可能我是小人之心了。” 淑媛就笑：“周恕哥，你要是想不到这些，那才是呆子了。”她很高兴周恕能想到这些，并且还来提醒她。“周恕哥，我会小心的。” 周恕点头：“若是遇到什么事，你不要慌，让人来告诉我。这庆丰毕竟是咱们本土本乡，总不能让你被外人给欺负了。” “周恕哥，你这话我太爱听了。”淑媛点头。 周恕这才起身。他从庄子上回来，就来了砂锅居，还没回过家。现在见到了淑媛，该嘱咐的也嘱咐了，他就要回家去见祖母了。 淑媛送了出来，淑云就将一个食盒交给周恕的小厮。周恕跟淑媛道别，坐上车走了。 淑媛目送周恕的马车，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来。 宋逸山早已经剃了头回来。他和夏氏，栓柱、梁子还有两个木匠，都是在后面屋子里吃的饭。 宋逸山坚持不到酒楼上去吃。自家的买卖，淑媛用来招待客人可以，但是自家人总是去吃，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宋逸山在这些问题上十分坚持。 不过，前面开着酒楼，宋逸山这里的伙食总不会差的。那两个木匠一点儿犹豫没有，就表示愿意跟着他干活，不能不说跟这些天的好伙食没有关系。 淑媛就说了宋老爷子捎话的事。 “是该回去看看。”宋逸山就说，然后也是让淑媛选日子。 “媛儿的生日要到了，要不，就回去过？”夏氏就说。 “一个小生日，过不过都没关系。”淑媛却说。她不想回兴隆庄去过生日，而且也不打算办自己的生日。“娘，我生日的事，跟谁都不要提。” “我知道。娘今年多给你煮几个鸡蛋。”夏氏就说。 到了庆丰，不再直接受宋老太太的节制了，而且她自己手里还有了些钱。夏氏决定给淑媛好好地过一回生日。 不过庄户人家给孩子过生日，再怎样，也都很简单，也就是一顿好肉馅的饺子，再多煮几个红皮鸡蛋。 淑媛回到酒楼上在雅间里坐了，她托腮眺望金鹊桥。这个时辰，工匠们已经吃好了饭，都在工地上干活了。 “周恕哥，是知道了什么，还不好跟我说？”淑媛却在思索周恕的话。 她认为已经很了解周恕。周恕那句话，不是平白问问的。周恕的神色之间也似乎隐藏了些东西，那样欲言又止，又那样担心。 要是怎样的事，能让周恕都不能对她直接说呢。 “小云姐，”淑媛对走进来的淑媛说，“这些天，你要帮我多留心……” 淑媛也在想，自己什么事上还不够细心，会有什么疏漏。 …… 淑媛的生日，是三月二十。 这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天气还没有很暖，但却不再寒冷，万物复苏，遍地都是那种淡淡的，却让人十分赏心悦目的绿。 那是生命渐渐萌芽，渐渐茁壮成长的颜色。 淑媛喜欢这样的季节。 因为她早就定了不办生日，所以这天也就跟往常一样，早起洗漱穿戴。 小孩子，其实是不适宜办生日的。老年人大都是这么认为的，觉得给小孩子办生日，会折损小孩子的福寿。 夏氏这天却起的极早，而且一起来就往厨房去了。 淑媛刚穿好了衣裳，正要梳头，夏氏就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布包。 进了屋，夏氏就将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十个煮熟的红皮大鸡蛋。夏氏把鸡蛋放在炕上，就招呼淑媛：“过来，滚一滚。” 淑媛只好笑着过去，伸手把鸡蛋在炕上来回滚了几滚。这鸡蛋应该是刚出锅，还有点烫手。 夏氏就满意了，然后让淑媛赶紧把鸡蛋给吃了。 “娘，我哪吃得下这么多鸡蛋。” 以往在兴隆庄，淑媛过生日的时候，只能吃到一个鸡蛋。这要看宋老太太的心情，淑慧生日的时候能吃到两三个，小存孝有时候也能多吃到一个。至于她和淑云、淑娴，那就是一个，一成不变。 夏氏也知道，淑媛吃不了这么多。“那你也得多吃几个。” 淑媛就拿了两个鸡蛋。夏氏不满，又塞给淑媛一个。然后才将剩下的都收了起来。 那是要分给宋逸山、宋德山、小存孝和淑云吃的。 “娘，你自己也吃一个。”淑媛嘱咐夏氏。 夏氏就笑着答应了：“行，我也吃一个。” 现在他们吃鸡蛋，当然早就不是在兴隆庄的时候了。不过，这过生日，大家借光吃鸡蛋，意义就很不一样。 早饭桌上，宋逸山、宋德山、小存孝、夏氏和淑云就喜滋滋地扒鸡蛋壳，吃鸡蛋。 早饭是面条，老郭媳妇做的长寿面。夏氏就嘱咐宋德山晚上要早点儿回来，因为晚饭要包饺子。 “四嫂，今天包啥馅的饺子？”宋德山还问。 “包牛肉馅的吧。”夏氏就说，“牛肉芹菜馅的。” “行，我爱吃。”宋德山就说，然后又问淑媛，“媛儿，你稀罕啥，晚上叔给你买回来。” “五叔你早点儿回来就行。我别的啥都不想要。”淑媛忙说。 “你不说。我可随便买啦。到时候别说我不会买东西。”宋德山匆匆地吃完面条，就往衙门去了。 淑媛也要出门。 “过生日，不能在家歇一天？”夏氏就说。 “又不累。”淑媛却说。“我先去酒楼，下午去食堂，看看我就回来。娘，等着我，咱一块包饺子。” “好。”夏氏点头，她今天就哪里也不去，一会还要跟老郭媳妇一起出去买菜，好给淑媛张罗一桌的菜。 就算她做菜没有老郭媳妇做的好吃，那这也是她做娘的一番心意。 淑媛先去了酒楼，看了这几天的账目，又料理了一些事，晌午就在酒楼随便吃了点。之后，她并没有往食堂去，而是去了绸缎庄。 “四姑娘来了。姑娘定的料子，正好到了。”掌柜的迎出来，笑着说道。 第二百十四章 生日的小插曲 淑媛笑着进了铺子，她并不在前面停留，而是被掌柜的直接请到后面的待客厅里坐了。就有伙计端上茶来，淑媛就说忙，不能久坐。掌柜的亲自捧着一批料子过来，给淑媛。 “按着姑娘说的，是最上等的料子。不是我夸口，这缂丝料子，跟那进上的也差不了什么了。” 淑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她跟掌柜的定的是一批石青的团花缂丝料子，当时说了，要最好的。掌柜的就没拿店铺的存货，而是特意帮她进了一匹。 淑媛对这匹料子很满意：“挺好。去快雪堂的账上支钱。” 掌柜的忙陪笑答应了。 淑媛就将料子给淑云拿着。两个人从绸缎庄出来，这才往金鹊桥来。 淑云特意拿了块细布包裹了新买的料子，她刚才也听了掌柜说的价格，所以抱着这块布就特别的小心翼翼。在她看来，这匹料子都快赶上金子那么贵重了。 “比金子还贵重的布还有呢。”淑媛就说，“这是给我娘的。我第一次给她买点好东西。回去你可别把价钱给说漏了。” 淑云忙点头答应，说她不会说走嘴的。 淑媛自己过生日，买的最贵的东西却是给夏氏的。 这也是有讲究的。 “孩儿的生日，就是娘的受苦日。我娘受这匹料子，当之无愧。”淑媛就解释说。 淑云想了想，就又点头，却没说话。 “小云姐，等你生日的时候。你想买啥，我给你添钱。”淑媛就说。淑云跟着她，衣食住行当然都是她包着的。除此之外，她也会给淑云些零花钱。那是她一开始赚钱的时候。 现在粉丝作坊，砂锅居和金鹊桥的食堂都开办了起来，她就每个月给淑云月钱，不多，就二两银子。 淑云却不肯自己拿着，让淑媛帮她存着。淑媛就另外设了账目给淑云存这笔钱。这笔钱，就放在她们屋子炕柜里，用木匣装着，她和淑云都有钥匙。淑云随时都能拿出来用。 但是淑云几乎从来不花钱。 “媛儿，你都给我那老些钱了，可别再给我添了。我那些钱，我估计买啥都够了。” “小云姐，那你就先好好想想，要买啥。你要是给我三娘买，最好是买不显眼的。” 淑云点头，她明白这个道理。 吴氏和夏氏不同，吴氏就在兴隆庄，上面有看不上她的婆婆宋老太太，旁边还有那么一个妯娌庞氏，吴氏要真穿戴点贵重的东西在身上，肯定会有麻烦。 姐妹两个说说笑笑就到金鹊桥食堂。这是要准备晚饭的时辰了，老郭就在食堂里，看见淑媛来了，就忙过来行礼说话。 “你忙你的吧，不用特意招呼我。我随意看看。”淑媛就说。 老郭就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淑媛到自己理事的屋子里坐了，淑云放下尺头，给淑媛泡了茶。姐妹俩就都喝了一碗热茶，淑媛又看了看这两天的账目，并没有发现问题。 若是往常，她现在就可以回快雪堂了。 但是淑媛却想到周恕跟他说的话，主要还是周恕说这些话的时候的神情，让她不能不在意。 “小云姐，咱们各处去看看吧。”淑媛说着话，就起身，带着淑云往厨房来。 厨房里的人正在忙碌着备菜，今天晚上吃的是炒豆芽菜，淑媛随意地翻看了，今天的豆芽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又四处看了看，见厨房里打扫的也干净，就暗暗点头。 晚上的主食是高粱米粥。淑媛看厨房的杂役淘米，就让他们认真一些，就当是在自己家里那么仔细。不能因为这是给工匠们做的饭菜，就敷衍了事。 厨房里都没问题，淑媛暗暗放心。她从厨房出来，又碰见了老郭。老郭就跟她说了，市面上粮食涨价的事。 现在这个时节，叫做青黄不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粮食的价格都会上涨。上涨的幅度，就要看这两年的收成是怎样的。 丰收年，粮食价格上涨也有限。但是要是碰到灾荒年了，粮食价格就上涨的厉害，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淑媛仔细问了，觉得价格并不离谱。 而且，按照她的吩咐，这食堂的粮食一直都是有足够的存货的。 说到这件事了，淑媛就说要去仓房看看。 “姑娘也太细心了。”老郭就说，“小爷将这件事交给姑娘办，那真是看对人了。” “不敢不格外细心。真办砸了，别说你们不好交代。我也没脸见他。”淑媛笑着说。 这么着，就到了仓房的门口，正好有两个杂役正在从仓房里面往外搬粮食。原来是今天晚饭的高粱米不够，所以厨房打发这两个杂役来，再搬两袋子高粱米。 淑媛就站住了，同时也喊住了搬粮食的杂役。 “这高粱米应该是去年的吧。打开，让我看看。”淑媛就说。 那两个杂役明显愣了一下。 老郭就沉下脸来：“没听见姑娘说话吗？” 淑媛倒是没将杂役的反应迟钝放在心上。这些干杂工的，很多人都没那么机灵，也往往都是庄户人家出身。 两袋高粱米被放到地上，杂役们解开了袋子。 淑媛走上前去，从两个袋子里分别抓住一把米来看。 “老郭，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两袋米，其中一袋没有问题，可另外一袋却让淑媛皱眉。 去年的高粱米，放到现在，其实就和新米差不多，白色中微微泛红。但是这袋高粱米中，却明显夹杂着发霉的米粒。 淑媛就让人拿了大笸箩来，将这袋米都倒进去。 一袋米中，就有四分之一是发霉的。 “是在仓房里发了霉？”就有人说。 淑媛就笑了：“是你们不懂行，还是当我是个傻子。我就是种地人出身。这可不是放在仓房里发霉的样子。这是有人把霉烂的米，故意掺进来的。” 她话音落地，众人就知道，出大事了。 淑媛立刻叫了两个人过来，让他们进仓房，挑两袋好米送到厨房去，不能耽误了一会开饭。 然后，她就将老郭和老刘并一众的小管事们都召集了过来。仓房大开，所有的米都要倒出来，仔细地检查一遍。凡是有霉烂的，必须挑拣出来。 淑云搬了一把椅子来，淑媛就在椅子上坐了。老郭和老刘既不能站，也不能坐，他们都和那些小管事们一道，一袋一袋地检查着。 就有个老账房走了来，在旁边看了一会，然后就在淑媛耳边低低的声音说：“姑娘太年轻了。这样的事，都不算事的。只有这些霉粒，那穷苦人家，淘洗干净了，照样吃，什么都不耽误的。姑娘何苦这样。做大事，不拘小节。” 淑媛扭头看去，不由得冷笑起来。 第二百十五章 眼睛里不揉沙子 淑媛认得这老账房。这老账房姓赵，因为年纪较长，账做的极好，平时待人也很不错，大家都喊他一声赵先生。 淑媛对赵先生做的账也很满意，平时见了都会尊重他几分。 不过赵先生现在这番话，却让淑媛极为反感。 “要是我没记错。赵先生可不是新来的。开办食堂之初，我说过的那些话，赵先生应该并没有忘记吧。” 赵先生就垂下头来，心中已经知道事情不好。 淑媛一开口就是这一句，而且并没有避讳人的意思，那么这第一个倒霉的，就不是别人，而是他这只出头鸟了。他原本想着，淑媛平时待他很好，应该会给他留些颜面的。 那次宋老爷子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淑媛如何待宋老爷子的，他都看在眼睛里。而他，是最了解宋老爷子那样的人的。这样家庭里出来的淑媛，多少该有点宋老爷子待人接物的影子。 而且，不管怎样，这么小小年纪，面对他这样的资深账房，心中都该有些戒惧。 “我不管别处怎么办事，我这里，不能这样。”淑媛正颜厉色。 “今天我容了这把霉米，明天就有人敢往里面放沙子，再等到后天，大后天，这造桥的工匠们吃的怕就不是米，都是沙土和喂牲口都没人要的霉烂糠皮子了。” “工匠们是人，靠力气和手艺吃饭，不该被人欺。你们小爷的银子也不是能容人这么糟蹋贪图的。” 这个时候，就有早下工的一些匠人围了过来，他们都听见了淑媛的话，也刚刚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些人之前也在许多地方做过工，老账房说的现象，那还真是不少见。他们也都习惯了。 而淑媛的这般言辞和做派，就更加让人佩服、赞许和喜欢了。 淑媛这个时候却缓和下声音来，她对老账房说：“老先生是这样的见解，那就先不要回账房了。那些账目，也先交代给别人做吧。” 老账房竟有些激动了：“你，你这是不识好人心。你这是你这是……沽名钓誉。” 淑媛就笑了：“张先生，你这话可有意思了。我想听听，我有什么好沽名钓誉的。” 老账房就有些张口结舌。 没错，以淑媛的身份和背景来说，她确实没有邀名的需要，若要说她唯利是图什么的，那还更加可信一些。但是，淑媛在食堂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任何人能说她图利。 淑媛不仅仅白白地干活，一点好处都没收，她还要往里面搭银子。 这个时候，沈念正好闻讯赶了过来。沈念沉着脸，不过看淑媛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老郭和老刘带着众人，还在继续检查仓房的粮食。不仅粮食要检查，那些菜还有柴禾之类的，都要仔细地检查一遍。 这眼看着，他们就要通宵在这里。 淑媛没说让他们停，他们也没人敢说要歇歇明天再继续的。 沈念却不让淑媛在外面这么坐着了。虽然是三月里，但在外面这么坐久了，也会冷的。 沈念就留下了丁管事。 有丁管事在，可没人敢偷懒，甚至都没人敢说话了。 回到淑媛理事的屋子里，沈念就要茶。淑媛没理他，淑云忙就递了茶上来。沈念本想说又不是他在粮食里掺霉米，淑媛不该跟他置气，但是看看淑媛的脸色，他啥都没敢说。 喝了口茶，又劝淑媛也喝些热茶暖身子，看淑媛接了茶，沈念才敢说话。 “你放心，我再派人帮忙，务必把这件事查的清清楚楚。” 淑媛喝了茶，舒出一口气来：“九哥，你别这样，我没跟你生气。” “哎呦，可把我给吓了一跳。”沈念故意说，“媛儿，你这么说，我才放心了。” 淑媛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 “笑了就好。”沈念就说，原来方才他是故意那样，就是为了哄淑媛开心。“这种事，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这种事，迟早会发生的。”淑媛就说。虽然她早就立下了规矩，还承诺了赏赐，但是这么大的工程，涉及到那么多的钱财，有些人在这上面捞钱捞习惯了，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动手。 这次掺进来的霉米并不多，这可能就是初步的试探。 如果她没有那么仔细，疏忽过去了。或者是她虽然发现，但是觉得问题不大，轻轻地放过了，那些人就会变本加厉。 而且，她还想到了周恕的提醒。 可能有些人还不仅仅是为捞钱才做这种事。 所以，这件事必须严查，严惩。 “九哥，那个老账房，就是姓赵的赵先生，是什么来历？” “怎么，他有问题？” “我看他平时说话做事，可不是个简单的人。今天贸贸然地上来做这个出头鸟，不是他应该办出来的事。”淑媛就说，“即便这个人没有别的问题，我也不打算再用他。” 他很反感老账房的那些话。 食堂里其他人可能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是有她当初那些话，这些人都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只有这个老账房跳出来。 这就是挑衅。 “知道了。我另外打发人给你。这人的底细，我也会再让人查一查。”沈念就说，一面垂下眼帘，遮掩去眼中的波澜。 他现在心里可没表面上这么云淡风轻。 今天的事，绝非偶然。 他早就发了话，还有人敢在淑媛管的地盘上这么胡来，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如果是他的人，这说明他对手下控制不利。如果不是他的人……这些人，已经开始盯上淑媛了吗？ 他们竟然敢对淑媛伸出手，他就要狠狠地砍掉他们的爪子。 “九哥，你不用另外派人给我。我打算从作坊里抽两个账房过来。”淑媛就说。 沈念挑眉：“周家的人？” “什么周家的人？是我的人。”淑媛就说。 沈念看了看淑媛。粉丝作坊里，大部分都是周家的人。即便淑媛培养了些自己的人，这才多长时间，就有这般能够信任的、能干的账房了？ 但是淑媛这么说，他就没有反驳。 “是你的人，就好。你安排把。”沈念干脆地答应了，“你也该回去了吧。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我生日，你怎么知道的？” 第二百十六章 小生日 沈念笑：“这种事，我想知道很容易吧。”随意跟小存孝唠嗑，小存孝就告诉他了。“你的生日又不是什么秘密。” 淑媛无话可说。 “早上吃了鸡蛋，晚上还会吃饺子对吗？”沈念又说。 “你什么都知道!”淑媛只好说，“我们小门小户的，过生日就这么简单。” “挺好的。”沈念就说，“一家几口，简简单单，高高兴兴。” “嗯。”淑媛点头。 “这个给你。”沈念就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匣来，递给淑媛。 “什么？”淑媛没接。 “拿着，贺你生日的。”沈念就说。 “九哥，我不办生日的。也不收礼。” “别人的不收，我的也不收吗？你确定？不算贺你生日也行。东西你得收下。”沈念又催淑媛，“不看看是什么吗？” 淑媛看了看沈念，终于伸手接了锦匣。 打开锦匣，淑媛就吃了一惊。 “这是……” “西洋进来的，整个大梁也没有几个。这个，是我特意托人从京城弄到的。你拿着，看时辰方便。” 沈念还怕淑媛不会用，就将锦匣里的东西拿出来：“这叫做怀表，你这么打开，看时辰是这么看的……”沈念就给淑媛演示了一遍。 淑媛接过来，在手里摩挲着，里外都仔细看了。金色的表壳，中间浮雕着玫瑰花，还镶嵌着碎钻，做工极为精致，再看表里面的构造，指针这些，在她看来，就很有年代感。 很好看，也很有用。 这应该是这个年代最高超的技术和工艺水平了吧，真是相当的难得。 淑媛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怀表这种东西。周家那样的人家，以周恕的身份，也并没有这样的怀表。 “九哥，”淑媛的语气中就透露出惊喜来，然后她竟说了一句，“这个肯定好贵。” 沈念哈哈大笑，知道淑媛这是欢喜极了。 “贵不贵的不用管，你喜欢就好。” 淑媛当然喜欢。她虽然认真学习了，但是到现在，还是不太会通过看太阳和影子来确定时辰。 周家和沈念的潜园都有大时钟，那也是从西洋进来的，可宋家没有，她的快雪堂也没有。 有了怀表，她以后看时辰做事，可就太方便了。 这怀表，是沈念特意让人从京城淘换来的。那是不是早就打算用这个给她贺生日？！ 淑媛高兴，就将怀表收了下来，然后她才想起来问：“九哥，这怀表，你也有的吧？” “我当然有，跟你这个差不多。我今天没带着，改天给你看看。”沈念就说。 淑媛这才将怀表放进怀里。 时辰不早，沈念就说送淑媛回家。至于食堂这里的事，就交给丁管事，保准彻查到底。 淑媛也就点头，心里想着夏氏一定在快雪堂等她，只怕都有些着急了。 沈念亲自送淑媛到快雪堂，还跟进了门。 夏氏正要让人去找淑媛，见淑媛回来了，还带了沈念，就很高兴，同时也有些局促。 不过，留沈念一块吃饭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媛儿过生日的饺子？那我就尝尝。”沈念就这么留下来，一点都没推托。 淑媛就知道，沈念这是本就打算来这里吃饭的，也是给她贺生日。 “周大少爷也来了，刚才和你五叔去接你爹和落子了。”夏氏就告诉淑媛。 沈念知道了她的生日，周恕应该也知道了。 夏氏要亲自包饺子。饺子馅是在厨房就调好了的，现在都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夏氏把面也揉好了。 淑媛就洗了手，过来帮忙。淑云忙就过来，给淑媛围了个围裙。她们三个，又叫来了张妈妈。 张妈妈也会包饺子。 沈念就在旁边坐着，喝茶，一面看淑媛包饺子，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淑媛是包饺子的小能手，擀皮、包饺子都会，动作利落，擀出来的饺子皮均匀好看，饺子捏的也好看。 沈念坐在那里，有些懒懒洋洋的，一双眼睛里都是笑意。 很快的，周恕就和宋逸山、宋德山带着小存孝回来了。 周恕和宋德山就都过来贺淑媛的生日。宋德山还从怀里拿了个金镯子出来，递给淑媛，说是给淑媛贺生日的。 这就是个光面的镯子，没有任何花俏，但是拿在手里就沉甸甸的。 “干啥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夏氏就说宋德山。这镯子怎么着也得有二两，那可是二两金子。“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银钱，还得娶媳妇。” 宋德山就笑，让夏氏别为他操心。而且，夏氏拦着淑媛不让收，他还不高兴。 夏氏又是高兴，又是过意不去。只能嘱咐淑媛，往后可得对宋德山好。 “你五叔对你可是十个头儿的。”夏氏就说。 淑媛倒是没跟宋德山客气，她还把镯子戴到手腕上了，然后她还嘲笑宋德山，说镯子难看。“也不知道要个花样的。” “花样的没啥用。”宋德山的回答就很直男，“这样的才好，往后也好洗啥的，真到了那万里有一的时候，换钱花都管用。” 众人都笑。 周恕给淑媛贺生日的礼，却是已经交给夏氏了。那就是周家老夫人说的，京城送来的上好的尺头。 “都是进上的，祖母特意嘱咐，要鲜亮颜色的，送来给你做衣裳。”周恕笑着说。 眼看着淑媛就要出服，是能够穿颜色衣裳了。 东西都送来了，淑媛也就没再矫情，谢过了周恕，就说改天再去给周家老夫人请安。 宋德山就洗了手，过来帮着包饺子。夏氏就让出位置来，让宋德山擀皮。 然后众人就都有些惊了。 宋德山擀饺子皮，竟然是个熟手，不比淑媛擀的差，而且速度也很快。周恕就问，宋德山是怎么学了这个手艺的。 宋德山就回答说没有学，天生就会的。 这是实话。 现在的男人们，除非是厨子，那都是远离厨房的。宋德山也不会做别的，他就会擀饺子皮和包饺子。 因为是自己包的饺子，所以这顿饺子吃起来，就显得特别美味。 沈念和周恕只淡淡地说了两句话，但是在饭桌上，就都很和谐。 今天可是淑媛的生日。 吃过了饭，夏氏还跟沈念和周恕说怠慢了，因为之前不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没特意准备。虽然饭菜也算丰盛，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她想招待这两个人的那种标准。 沈念和周恕都说无妨。他们很喜欢这样的饭菜。 淑媛这个时候才把那匹石青缂丝的料子拿出来。 “给我的？”夏氏吃惊。 第二百十七章 严惩 “是呀。”淑媛笑着回答，“娘，你看好看不？上元节你看人家穿的那个通袖袍子说好看。明天咱就叫裁缝来，用这个布给你做一身穿。” 夏氏抱着布匹，眼圈一下就红了。因为这堂屋里还有很多人，她就突然转身，回自己的屋中里去了。 众人吃惊。 还是宋逸山了解夏氏，他就替夏氏解释，说夏氏这是高兴的，也是感动的，应该是不想在大家伙面前太失态，所以躲起来了。 果然，不一会的工夫，夏氏就出来了。她的眼圈依旧是红的，不过手里却没有再抱着那个尺头了。 “挺老贵的吧。别糊弄我。我不知道价，那我也能看出来好赖。” “是不便宜。不过，娘，你值得。今天是娘你受苦的日子。”淑媛就说。 “你这孩子。”夏氏几乎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往后别说这话，怪、怪让人臊的慌的。也别再给我买这老贵的东西。” 淑媛就答应了。 像夏氏还有宋逸山这些人，他们是不擅长表达感情，也不惯于接受别人的感情表达。 这些话淑媛只说这一次，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 朴实的人，就用朴实的方式相处，就好。 大家坐着吃茶说话，就说到了今天金鹊桥食堂的事。周恕和宋德山都很关切，宋德山还问要不要他带人去食堂看看。 沈念没说话，淑媛却赶忙摆手。 “我们会处理好的。真有人要用律法处置，我们会把人送去衙门。”淑媛这么说，沈念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里面有些厉害关系，宋德山和周恕都知道，因此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们只要确信，淑媛不会受到伤害。 转天，淑媛就没去砂锅居，而是先到了金鹊桥的大食堂。 丁管事彻夜没睡，办事效率极高，已经将事情查清楚了。仓房里的菜和柴禾这些，都没人动过。存放的米面里面，也只有五袋米，是被做了手脚的。 至于这做手脚的人也已经查出来了，却是食堂的一个小管事，姓李的。 不过丁管事并没有查到这里就停手，他还深入地查了一下，然后就查到了老账房赵先生的头上。 账房里被带走了两个人，一个是赵先生，另一个是个年轻的账房，姓李的小管事自然不能留了，一起给带走的还有厨房里两个杂役。 丁管事过来跟淑媛禀报，说这些人暗地里早就勾结在了一起。如果不是这次的事被发现，而且彻查出来，以后这些人肯定要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至于淑媛问，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丁管事的回答是为了财。 老账房赵先生是这伙人的头目，积年在工程这类事上损公肥私，这次被查出来，就牵连了几桩之前犯下的案子。 这些人，会先在沈念这里审理明白。可能最后还会被送到衙门去法办。 总之，是不用淑媛再为了这件事担心。 “也是属下办事马虎，让这样的人混了进来。属下以后定当更加谨慎。这次还是多亏了姑娘细心。” “老丁，你不用奉承我了。”淑媛就说，“你这么跟我说。我也就这么信了，别的我都不问。” 丁管事就跟淑媛陪笑，却再也没有说出别的来。 淑媛也就没有多问，不过从此就更加用心，并很快就从粉丝作坊调了两个账房过来。 而因为此事，淑媛再次立了威。工地上的匠人们更加推崇她，而食堂的管事和杂役们也更加信服她。这大食堂的事情，却是越办越顺了。 淑媛过完了生日，宋老爷子再次让人捎话来，说是让他们有空就回兴隆庄去看看。 从前宋老太太那么想念宋德山，也没这么频繁地捎信儿。淑媛就猜，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了。 她就跟宋逸山和宋德山说了，大家商量定了，就在三月末的一天，雇了马车回兴隆庄。 三月的天，田野里已经是大片的嫩绿，到处生机盎然，淑媛就想到了自己的庄田。她还没时间去看看。这次在兴隆庄住几天，然后一定要抽空去看。 很快就到了兴隆庄，宋老爷子得了信儿，竟在大门口等着。 淑媛忙下车，跟宋老爷子问好，一边暗暗打量，宋老爷子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脸上隐隐有忧虑的神色。 大家进了院子，宋家众人都接了出来，就是宋老太太也站到了堂屋的门口。 宋德山赶过去喊娘，宋老太太依旧拿笤帚疙瘩打他，说他一点都不惦记家里。 不是宋老爷子捎信儿，宋德山都不知道回家看看他。 “老五事情忙。给人家当差，你当都自在呢。”宋老爷子就说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也不是真的责备宋德山，这不过是他们母子之间相处的方式罢了。 “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些东西干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说，因为淑媛还带了许多的东西回来，吃的用的，他们能想到的，淑媛几乎都买回来了。 “就算是挣钱了，也得省着点儿花。预备着将来……”宋老爷子就说。 “也不用买这老些。我们能吃用多少。”宋老太太也说。 淑媛将买来的东西一一跟宋老太太交代好，宋老太太就带着吴氏和淑娴、淑慧收拾，其余众人就都坐到炕上说话。 宋老太太收拾好了东西，就烧了一壶热水上来。淑媛去碗柜里拿了碗，就将带回来的六安茶拿出来，给大家一人点了一碗茶。 宋老爷子很喜欢。 “我二伯和二娘没在家？”淑媛这才问。 “吃过饭就出去溜达了。”宋老爷子就说，“这俩人，越来越不让人省心。” 实际上，最不让宋老爷子省心的还不是宋俊山和庞氏。 宋老爷子的目光就朝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淑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就问：“我彩霞姐还好吧？” “挺好。”这次是宋老太太答话，“我帮她算着日子，再看她的身子，快临盆了。” 可是刘财主家里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这些天，彩霞就让宋俊山和庞氏往刘财主家去了两回。可惜，这两口子两次都没见着正主，找到刘家大门，就让看门的人给撵回来了，连门都进不去。 所以，这些天，宋家人就很闹心。 宋老爷子担心，刘家人根本就是不打算要彩霞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彩霞现在能在家里养胎，可是等过些天生下孩子来，刘家不来接走，这可怎么办。 “大家伙商量商量。” 第二百十八章 还是要帮忙 当事人彩霞不在，宋俊山和庞氏也不在，他们怎么商量？淑媛看了宋老爷子一眼，心中就有些明白了。不过，她并没有着急说什么。 她现在这个年纪，这种身份，在这件事上，她可以什么都不说。 其他人也都很沉默，这也是不知道该说啥好。 宋老爷子连连叹气，他的目光在众儿孙的脸上扫过，最后开口问的竟然是淑媛。他问淑媛怎么看这件事。 “这个，得先问问我彩霞姐，还有我二伯和二娘吧。”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更加愁苦。 “彩霞咋想的，那都不用问。她就等着老刘家人来接她回去。她爹她娘，那都是没出息的人。也都盼着彩霞回去，他们俩往后跟着借光儿享福。他们都不乐意想，要是老刘家根本不来接，他们该咋办。” 宋老爷子说完，沉默了半晌。 宋家众人不由得也认真考虑起这种可能。 如果刘家根本就不搭理彩霞和她生出来的孩子，那该怎么办呢。 “她爹娘不会乐意养活她们的。她自己个，我看她也过不了庄户人家的日子。”宋老爷子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是基于对这三个人品行的了解，还有这些日子的观察得出来的，还算比较中肯。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这种猜测是靠谱的。 到时候，就得是宋家一大家子养活着彩霞和她的孩子。而彩霞肯定还不乐意。因为宋家这样的条件，是不能够给彩霞提供她想要的那种生活的。 “况且，真落到那个地步，好说不好听啊。老宋家的脸，老宋家还有啥脸，到时候我连大门口都出不去了。”宋老爷子最后又说。 这才是他最大的隐忧。 宋老爷子是个好面子的庄户人。虽然发生了这些事，但是他还想最大可能地保住宋家和他的脸面。 大家还是不说话，宋老爷子不得不完全说出自己的想法。 “得想法子，让老刘家把彩霞接回去。那毕竟是他们老刘家的人。” “对。”宋家众人就纷纷赞同。 可是怎么才能让刘家接彩霞回去？宋俊山和庞氏可是连刘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之前宋存义和赵小玲倒是进去了，可却是被刘家大奶奶收买，想要彩霞一尸两命的。 大家就纷纷为了难。 这个时候，外面脚步声响，宋俊山和庞氏回来了。两人进屋，就先往柜子上看，因为看见柜子上许多吃的用的东西，两人的脸上就都露出笑模样来。 “这是踩着饭点儿回来的！”宋老爷子就沉着脸说。 “那哪能。”宋俊山大咧咧地笑着，“这不是听说老五，还有老四一家子都回来了。我们赶紧就回来了。” 宋老爷子就瞪了宋俊山一眼：“你们回来的正好。正在说彩霞的事。”宋老爷子就将刚才的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他们愁的这样，宋俊山却一点儿都不愁。 “这有啥可发愁的。等彩霞把孩子生下来，他们家要是再不来人，咱就把彩霞娘俩拉到他们大门口，就那么一扔。我看他们要不要。彩霞他们娘俩在他们大门口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不能轻饶了他们。到时候……” “得了，你别说了。”宋老爷子打断了宋俊山。在他看来，宋俊山这就是无赖的行径，这就是去讹人家老刘家了。 宋老爷子希望刘家接走彩霞母子，但是并不同意用这样的方式。 那太难看了，丢人。 “不这样，咱还有啥法子！”宋俊山一摊手，就走到柜子旁边，去扒拉淑媛他们买回来的东西。 “一大家子都在为你们的事发愁，你还有这心思。那东西没有一样是给你的，你别给我乱动。”宋老太太就骂宋俊山。 宋俊山和庞氏这才走回来，都在炕沿上坐了。 “得想个法子，让刘家来人，把彩霞接走。”宋老爷子就说，然后就将期待的目光投注到淑媛和宋德山的身上。 宋德山深锁眉头，他真要说话，就看见淑媛在对他使眼色。宋德山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这个，再让我们好好想想。”宋德山最后就跟宋老爷子说。 “都好好想想。别说是他们一股的事，这就是咱家的事。”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就起身，张罗准备饭菜。淑媛就从炕上下来，她先往西屋去看彩霞。 彩霞就在炕上躺着，见淑媛来了，她才坐起来。现在的彩霞，身子更加的笨重了。为了能给刘家生个大胖小子，彩霞这些日子一天都吃好几顿饭。 宋玉兰也在，还嘴里说要给淑媛倒茶。 淑媛就摆了摆手，让玉兰不用忙。 “彩霞姐，你这些天咋样？”淑媛问。 “还能咋样，遭罪呗。”彩霞就说，还问淑媛，“四妹，你在庆丰挺好的吧。我不出门都听说了。你可是给咱们老宋家长脸了，不像我……” 她这么说，就是已经知道了宋老爷子为她的事召开了家庭会议了。 “咱爷为我的事，可愁坏了，都跟你们说了吧。”彩霞还说，“依着我，不用忙。我这孩子生下来，刘家必定八抬大轿来接我。” 彩霞说的很笃定，不知道是真心这么想的，还是假装出来壮脸的。 “彩霞姐这么说，那可太好了。本来五叔还想着要想个法子啥的，那现在就都不用了。”淑媛立刻就说，然后起身要走。 彩霞的目光就闪了闪，然后立刻就将刚才的话收了回去。她拦住淑媛，脸上还带着些讨好的笑。 “刘家肯定能来接我。可这里也不一样。要是咱家能给我做主，刘家就得低着点头，我往后就能把头抬高点儿。咱家跟着借光儿不说，这脸上也更好看不是。” “彩霞姐，咱谁也没想着跟你借光儿。”淑媛就说，然后就从西屋出来了。 回到东厢房，宋德山已经在炕上坐着了。 “你去看彩霞了，她咋说的？”宋德山问。 淑媛就将彩霞的话跟宋德山学说了一遍。 “还拿着架子呢？她也算好强。”宋德山就说。 宋德山的样子，是极不喜欢彩霞。但是淑媛知道，宋德山是个心肠特别热的人。宋老爷子今天已经发了话，宋德山一定会帮彩霞的。 “咱们出面，让老刘家来接彩霞姐，也不是不行。不过……” 这得有条件。 第二百十九章 淑媛的打算 淑媛和宋德山在商量，宋逸山和夏氏前后脚地也来了。宋老爷子特意捎信儿让他们回来，然后就说彩霞的事。这两口子心里也明白，宋老爷子这是指望着他们。 宋俊山两口子是那么个主意。而宋秀山和吴氏两个一直在兴隆庄，又都是特别老实的人，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更不能出面去办什么事。所以，这件事，好像就得是他们去做。 “是得帮着想想法子。”宋逸山就说。 夏氏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都是善良、热心肠的人。 宋德山的意思，就是以他衙门当差的身份去找刘家人。刘家人怕惹麻烦，到时候就得接彩霞母子回去。毕竟彩霞母子是他们刘家的人。 “咱们是能托人去找刘家。”淑媛就说，“不过，我想先商量商量另外一件事。” 宋逸山和宋德山就问她是什么事。 淑媛看了看他们，然后就有些犹豫。 “媛儿，这除了我，就是你亲爹娘，你还有啥话不好说的。有啥你尽管说。” “东院跟咱早就分家了，也和咱们从来不是一条心。可有我爷在的一天，咱们就和他们脱离不了关系。我爷总得管着他们。”淑媛先就说。 宋德山和宋逸山都皱眉，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也很为这件事头疼。但是宋老爷子那样的性格，他们也没有办法。 宋存义在兴隆庄，暂时还没啥事找到他们。但是宋存仁在庆丰，因为摆摊做生意，遇到了两回事，都是宋老爷子让人捎信儿给宋德山，宋德山出面给办的。 宋德山对此特别腻歪，但是实在拧不过宋老爷子，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孝顺宋老爷子，让宋老爷子高兴了。 “彩霞姐这件事，要是放在咱们身上，咱们就不能这么办。可现在咱们就算不赞成，也还得助着她。还有我二伯和二娘的为人……” 淑媛就提到宋俊山去庆丰的时候的所作所为。 “我看他这才刚开始，有彩霞姐这件事在，他还没完全腾出手来。往后，等他有空了，还不知道会找啥事儿。” “我倒是并不在意供养着他们，我就担心他们的心越来越大，那将来的麻烦就不小，不知道最后会闹成啥样。” 与其到后来大家撕破脸，不如就现在分家。 大家分的清清楚楚，也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就算是分家了，以后该帮的我也会帮。”淑媛就把分家的话挑明了。 宋德山沉默了，半晌他才说：“媛儿这个打算也没错。先不说别的，这没分家，媛儿这姐几个就跟着他们担着埋汰名声。” 这话谁也反驳不了。 没分家，别人提到宋家的女孩子，淑媛、彩霞她们就是一体的。如果分了家，人家对堂姐妹之间就会有个分别。 “另外，二哥二嫂那俩人人性是不好。我也看出来了，媛儿和你们这样，二哥看着眼红，现在他是试探，往后肯定得大闹。别的不说，这脸都跟他丢不起。” 宋德山考虑了一会，就说了痛快话。“我同意，四哥你们这一股分出去。我去跟她爷她奶说。” 宋逸山和夏氏就对视了一眼，宋逸山就忙摆手。 “不行，不行。”宋逸山不同意分家，“东院那一股分出去，她爷闹那一场病，半条命差点儿都没了。这才没过多少天，我们再提分家，她爷肯定受不了。这话不能提。” 夏氏看看宋逸山，又看看淑媛，就没说话。 宋逸山扭头过来，却是劝淑媛：“媛儿，这每家都一样，没有那一帆风顺，十全十美的。你二伯二娘他们两口子那样，也就是有点儿赖。有你爷奶在，他们闹不出啥大事来。媛儿，咱委屈点儿……” “现在咱这日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现在闹分家，人家得咋说？人家得说咱要有钱了，就想着自己，要分出去单过，这说出去，名声不好听。人家背后得讲究咱们。” 小存孝和淑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淑云就没说话，小存孝倒是支持淑媛。 “我姐说的对。我姐刚才不是说了吗，分家了，咱也会帮着我二伯他们的。” 淑媛点头：“咱们分家，可以什么都不要。我还可以另外拿出一些钱来。”她再次表明，她不是吝惜钱财，她可以分钱财给宋家的其他人。 但是她不能容忍因为还在一个大家庭里，和宋俊山这些人名义上是一体，宋俊山这些人将来必定会给她带来的烦扰。 说到底，就是三观不一致，很多想法和行事都不一样，甚至大相径庭。 “他们现在就跟前院宋存义和赵小玲走的特别近。”淑媛提醒宋逸山和夏氏，“他们在一块，能想出啥好主意，做出啥好事来？我怎么保证他们将来不会合起伙来算计我？” 到时候宋俊山和庞氏跟宋存义他们来个里应外合，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就能应付的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宋逸山和夏氏也不能反驳这一点。 但是宋逸山红着脸，低着头，就是不答应提分家。 “你爷活着，这家就不能分。我不能不孝，不能让你爷再伤一回心。”宋逸山闷声说。 “爹，那你为我和落子想想不？”淑媛就说，很是平心静气的。因为她有心理准备，宋逸山不可能轻易答应提分家。 “你二伯那儿，到时候有啥事，我、我和你娘顶在前头。”宋逸山就跟淑媛商量，只要淑媛不提分家，其他的事，都可以依着淑媛。 宋德山也不说话了。 淑媛想了想。 宋德山是支持她的，那是因为对她好，所以即便心里不乐意分家，也首先站出来支持她。宋逸山很坚定的不支持分家。夏氏是不敢想分家的事。 看来，这次是不能提分家了。 淑媛倒是并不觉得十分气馁。分家这件事，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爹、娘，你们得保证，我二伯那边要是闹事，你们得顶在我和落子前面，维护我们。”淑媛就说。 因为淑媛让步了，宋逸山如释重负：“行。这个我肯定能做到。” “家里的事，也都得听我的。”淑媛又说。 “除了分家，别的事，都听你的。”宋逸山忙答应，“媛儿，我工钱一分钱都不要，都给你。” 淑媛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第二百二十章 人情 淑媛真是忍不住笑了。宋逸山一个月才能赚多少钱，而且那些钱的大部分还是要拿回来，奉养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 不过淑媛不会这样说。再怎样，宋逸山还是肯养家，也是肯承担责任的。 “爹，你的钱，就给我爷我奶，然后就给我娘。别的你都不用操心。”淑媛就说。 宋逸山的脸就红了。 “那行吧。”淑媛见了，又改了主意，“爹，那你以后挣的钱，都我拿着。咋花，咱大家伙商量。”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点头。 宋德山在旁边看着，就笑着摇头。别看现在是没分家，但是淑媛小小年纪，就已经赫然是四房这股人的当家人了。 而且，即便是在宋家这个大家庭里，淑媛的话也是举足轻重。 “叔永远支持你。叔也相信你。”宋德山就对淑媛说。 “还是我五叔对我最好。”淑媛就说，然后就凑到宋德山跟前去坐着了。 说起来，就论外貌来讲，宋德山和宋逸山都是很帅的男人，在淑媛眼睛里，宋德山更胜一筹。 淑媛就和宋德山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地说话，一会还都笑了起来。然后，两人就叫了小存孝和淑云，一块下地往外走。 宋逸山和夏氏有一点吃味，就都小心翼翼地跟出来，问他们要往哪里去。 “我五叔带我们出去溜达溜达，吃饭的时候就回来。”淑媛就说。 “别走远了。早点儿回来。得跟你爷你奶说一声。”宋逸山和夏氏都说。 他们要出去玩，当然得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报备。淑媛现在可以不帮着做饭，但是淑云要是也不干活，就怕宋老太太不乐意。 宋德山跟宋老太太说的，因为夏氏大包大揽的，啥都乐意干，宋老太太就没驳回。 宋德山就拿了他的的弹弓子，还拿了些绳子，就带着淑媛几个出了村子，过了河，绕过大片田地，就往山上来。 兴隆庄附近有山，都不高，比起真正的大山来说只能算作是小山丘。但这些连绵的小山丘里面，也有不少好东西。 兴隆庄人的坟地，也在这些山丘里面。 宋德山天不怕地不怕，淑媛历来不介意这个，所以他们一路走来，就是百无禁忌。 到了山野间，宋德山如鱼得水一般的自在，拿着弹弓子射家雀，小存孝在后面拿着兜子跟着拣。宋德山还下套子，打算套些山鸡和野兔。 三月的三野间，荒草间冒出一簇簇的绿，还有不知名的小花，红的黄的蓝的，开的极为灿烂。 叔侄几个玩的就很开心。他们不仅得了一兜子的家雀，还套住了一只挺肥的野兔。 这还是他们没多少时间，要是时间足够，肯定能猎到更多的东西。 淑媛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沈念。 沈念这次没和她一起回来。他在忙金鹊桥和其他的事。而且淑媛跟他说了，她这次在兴隆庄不会待太久。 沈念带他们来山里打猎是另外一种愉快的经历。 小存孝已经在跟宋德山说跟沈念来打猎的事了。 跟着沈念，他们可以去更深的山林，能猎到狍子、鹿、狼这些大型的猎物。 宋德山听了，还挺羡慕的。 “这山里可不仅仅有狼，还有熊瞎子，听说还有老虎，咱村子里有人见过。”所以小孩子，身上又没什么利器的，可不能太往山里面走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宋老太太看见他们拿回来的东西，就数落宋德山：“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一门心思就知道玩。” 然而宋德山要调料，整治带回来的家雀和野兔，她却一点都不为难，还给了些意见。 宋老太太和夏氏他们准备的饭菜已经很丰盛，这猎回来的家雀和野兔，淑媛就说要烤着吃。 宋德山也是这个意思。 小存孝是今天最快乐的崽。他跑前跑后，帮着宋德山收拾家雀，宋秀山老老实实的却接手了收拾野兔的活计，而且还做的很是干净利落。 淑媛这才知道，宋秀山曾经跟村子里一位老人学过熟皮子。 简易的烧烤架子很快就弄好了，下面燃起炭火来，宋德山搬了个板凳在旁边坐着，给侄子侄女们烤家雀吃。 烤家雀根本不需要什么调料，只需要在上面撒一些细盐，就是人间极致的美味。 “好吃。”淑媛一边吃一边说。 “那可是了。”宋德山笑的眯了眼睛。 宋老太太和夏氏轮番走出来，让他们少吃点儿，这零嘴吃多了，一会上桌就吃不了多少饭菜了。 那饭菜才是真正养人的。 宋老爷子也出来看了看，虽然还是愁容满面的样子，却也被几个孩子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一些。 “爷，你别犯愁。到时候老刘家要是没人来接，我们就托人。”淑媛就跟宋老爷子说了一句托底的话。 宋老爷子等的就是这一句，虽然不能现在就把彩霞接走，但能这样，他的一颗心也就落了地。 “好，好啊。”宋老爷子伸直了腰板，遥望远方。 淑媛笑了笑。 她之所以没有说现在就让刘家来接人，主要还是因为彩霞的态度。 彩霞那么跟她说话，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不想现在就回到刘家去。 彩霞就是要在宋家生下孩子。她害怕回刘家生孩子会被人暗算。 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过一次鬼门关。生死可能就是别人一念之间的事。 现在刘家来接，彩霞也不会回去。彩霞让人去刘家，不过是为了送信儿和要钱要东西。 彩霞在屋子里闻见外面的香味了，就让玉兰扶着她出来，跟淑媛讨要。她不要吃烤野兔，就想尝尝烤家雀。 “小时候，我爹也给我烤过，可好吃了。”宋俊山和彩霞父女之间还有这么温馨的时刻啊。 淑媛就给了彩霞一只烤家雀，彩霞吃的很矜持，还落了泪。 “彩霞姐，这家雀就好吃到这个程度！”淑媛就笑着问。 “我就是想起小时候，你二伯烤的家雀，闻着可香了，还让我……舔了一口。” 淑媛就不说话了，半晌她才说：“彩霞姐，你就放心在家里生孩子吧。” “哎。”彩霞痛快地应声，似乎也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个情，我记下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心肠软还是不长记性 宋逸山既然回到了兴隆庄，而且庆丰城里的木匠活也不急，他就要留下来干几天地里的活。夏氏也觉得自己在城里享福，回来了，就抢着干活，然后还跟宋逸山一起下地了。 淑媛就也跟着到了地里。 宋家的冬小麦涨势不错，宋老爷子就挺骄傲的。这庄稼种下去了，可不是就不管了。就像宋老爷子这样的庄稼人，平时有事没事都得每天下地看看，一到了地里，他还准能找到活干。 现在要做的主要活计，就是除草。 宋逸山和夏氏不用人催促，就在地里干的十分起劲儿。 淑媛站在地头，就往东边看了看。宋春山分去的地也种了冬小麦，就和他们的小麦地挨着。 宋春山那几亩地的小麦，长的明显不如宋家这边的。而宋春山那几亩地，也分出两样来。分给了宋存义的地里小麦长的要好一点儿，里面杂草也不多。但是分给宋存仁的地里小麦就长的很一般，而且杂草还长的很茂盛。 宋存义还住在兴隆庄，不管是他自己乐意不乐意，宋老爷子看见他，总要督促他下地干活。 而宋存仁在庆丰城，开春之后，就没回来过。这地里，都是武兴发父子俩替他照看的。听说武氏也到这地里来看过，还自己拔草来着。 但是这地里的杂草，除掉一层，很快就会有新的杂草是长出来。 所以庄稼人特别累，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宋老爷子带着儿孙把自己家的地都收拾利落了，看着大儿子那边的地，他心里就不舒服。他还说不动那两个孙子，所以就只能自己动手。 那边几亩地没有被杂草给遮盖住，就多亏宋老爷子看不下去，哪回来都替他们拔草。 可是宋老爷子一个人也干不过来这些活。 宋逸山和夏氏看到宋老爷子去那边拔草了，相互对视了一眼，也没说啥，就都跟过去了。宋俊山和庞氏已经躲了。宋秀山和吴氏就也过去帮忙。 要说家里谁最听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话，除了淑慧，就是宋秀山和吴氏这两口子。 淑媛暗自摇头，她没去帮宋老爷子，而是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到大南边，隔着河，看那一百多亩属于宋家的盐碱地。 宋老爷子从来不到这边来，估计这是他心头的一道伤口，是他不想面对的。 “咱爷咋总受人骗捏。”小存孝就说。 淑媛忍不住笑：“回头你可别当着咱爷的面这么说。”那就等于是给宋老爷子的伤口撒盐。 沈念不在潜园，淑媛就不往那边去。就在这河边看了看，也就回来了。 她们先回家，宋老爷子带着宋逸山几个，是到了晌午的时候才回去的。 宋老太太都不问，看着几个人累的那个样，就知道她们肯定是帮着人去拔草了。 “贱骨头，吃力不讨好。”宋老太太低声的骂。然而她也劝不了宋老爷子。 夏氏洗了手脸，就过来帮宋老太太张罗饭菜。她还是那么白目，不过回来的日子短，她又实在肯下力气干活，宋老太太还没挑出她的错来。 宋老太太就骂吴氏。吴氏吓的浑身发抖，眼泪都掉了出来。这让宋老太太更加生气，更加看不上她。 “我就说她两句。她就给我整这个样。不知道的，还当我咋欺负她。黑心烂肺坏肚子，从来不知道心疼人。” 淑云和淑娴都低了头，不敢为吴氏争辩。 夏氏就要开口说话，被淑媛瞪了一眼。夏氏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过后，夏氏偷空就跟淑媛说：“你还不让我帮你三娘。你看你三娘多可怜。咱把你三娘带进城里就好了。” “我不是不让你帮她。关键是你每次想帮，你帮成了吗？你是让我奶少骂她了，还是让我奶看得上她了。你啥忙都没帮上，还自己讨一顿骂。我奶以为你俩结成伙儿了，更看不上我三娘。” 至于说让吴氏进城的话，淑媛目前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这要是分家了，大家伙都自己过，那就好说。但是在宋老太太手里，她对吴氏真是爱莫能助。 “往后慢慢想法子吧。娘，你当我奶能同意让你跟着我们进城住着，那是挺容易的事吧？” 夏氏心里也有点明白。淑媛为了她能够跟着一起住进庆丰城，背地里肯定是做出了很多的让步的。所以，她也就不说话了。 淑媛去看淑云。 淑云眼圈微微有点红，但是淑媛劝她，她还说没事。 “我都习惯了。我娘这个性格……我刚才跟她说，我有钱，能带她走，她吓的不得了，还让我以后别寻思这些事，要我把心放正。我娘她，就是这样的人。媛儿，你也别跟着费心了。” 淑媛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她还是要安慰淑云。 “小云姐，这事总有个头儿。” 这么一大家子，分家那是迟早的事，区别在于是谁闹出来，最后怎么个分法。 在兴隆庄几天，淑媛还见到了宋存义和赵小玲。赵小玲穿戴的挺好，见人说话还是仰着下巴，非常的硬气。 宋存义更加的干瘦了，看着好像还比过去矮了。 宋老爷子告诉淑媛，宋存义现在不耍钱了，而且还很勤快地在挣钱。地里的活，都是宋存义在干，宋存义还跟着别人做木工活挣钱。 实际上，宋存义啥活都干，几乎每天回到家都是半夜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不怎么跟淑媛说话，却对宋逸山和夏氏很亲热。小存孝听到他们的谈话就来告诉淑媛。 原来宋存义和赵小玲想让宋逸山收宋松做学徒。 宋老爷子对这个想法就很赞成。 宋逸山和夏氏慢慢地也心软了。 但是他们还记得刚给淑媛承诺没几天，就来问淑媛的意见。 淑媛很干脆地表示不行。不是她记仇，是她不再信任那一家子的品行。她身边，就不收品行不好的人。 “知道错了，也在改了。小松年纪小，咱带着，能保着他不长歪。” “宋存义不是我爷带着长大的？他们没长歪？我爷还是他亲爷。你们跟宋松还差了好几层了。真知道错还是假知道错？他们没让刘家大奶奶几两银子买了？没给彩霞姐拿回那要命的药来？我留他们在身边，我活腻歪了吗？”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低了头，再也没来跟淑媛提过要收留宋松的事。 彩霞临盆的日子就这样到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彩霞生产 淑媛在兴隆庄住了几天，时节就进了四月了。她这几天也没闲着，每天都会到粉丝作坊去。庆丰那边有什么事，也会派人来找她。 两地离的近就是好，怎么着都不耽误事。 这天，淑媛正在上房东屋跟宋老太太说话，就说到要回庆丰去，然后她就听见从西屋传来的动静似乎有点不对。 这天一早，宋老爷子就带着儿子和儿媳妇们下地干活去了。彩霞在家，因为身子沉重，计算着也要到生产的时候了，就每天都让玉兰陪着她。 彩霞觉得肚子疼的时候，她正在给玉兰画眉毛。 玉兰自小就爱打扮，还自学成才，淑慧、淑云她们还啥都不懂的时候，玉兰就会描眉毛涂嘴唇了。但是玉兰化妆的技术在彩霞看来，就很粗陋，难登大雅之堂。 这些天，彩霞对玉兰越来越好，不仅让玉兰和她吃一样的饭菜，还教玉兰化妆。什么哪一种胭脂水粉最好，玉兰那样的脸型该画什么样的眉毛，用什么颜色的胭脂，彩霞都肯手把手地教玉兰，还教的很细致。 玉兰也很喜欢这个，跟彩霞也越发的亲近，伺候彩霞更加精心。 彩霞这肚子疼来的突然而且剧烈，她手一抖，就把玉兰的眉毛给画歪了，眉笔也掉在了炕上。彩霞就抱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眨眼间脸色都变了。 玉兰吓坏了，就吵嚷了起来。 淑媛和宋老太太都听见了。宋老太太就皱眉：“总是这么大惊小怪的。” 前些天彩霞也闹过一次肚子疼，还以为是要临盆了，结果虚惊一场。 宋老太太就不大乐意往西屋去。 不过那边屋子里彩霞和玉兰的声音越来越大，玉兰就跑了过来，拉扯着宋老太太的手，让宋老太太去看。 宋老太太就往西屋来，淑媛也跟了过来。 宋老太太十分有经验，她看彩霞的样子，又问了两句，脸色就严峻起来。 “去地里，让她爹娘回来。”宋老太太就对淑云说。 淑慧也在旁边，但是宋老太太却喊了淑云。 淑云是大脚，跑的比淑慧快。 淑云下意识就去看淑媛。淑媛轻轻点头。淑云就跑出去了。宋老太太有所察觉，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扫了淑媛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太奶，我大姑这是要生了？”玉兰就问，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彩霞也在炕上喊奶。 “估计是吧。等会她爹娘回来，再看看。” 淑云很快就把宋俊山和庞氏喊了回来。宋俊山就搓着手，挺兴奋的。庞氏咋咋呼呼的，虽然她也是个有经验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却啥也不是了。 宋老太太就显得很沉稳。“这是要生了。”不过彩霞这第一胎，这才刚开始疼，估计到最后生，还得不少时辰。 这要是家中哪个儿媳妇，宋老太太肯定都懒得管。 但是彩霞不同。 宋老太太把这层意思说了，彩霞在炕上，一边忍着疼，一边就说要请郎中和稳婆都来。 没错，现在就要把人请家里来，陪着她，以防万一。 “到时候咱们多给些银钱。”彩霞就说。 “你说的轻松，你倒是把银钱拿出来。”宋俊山就说，站在那没动，看样子是彩霞不拿钱给他，他就不去找郎中和稳婆。 彩霞就爬到炕梢，从自己的箱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只银镯子来，递给宋俊山。 宋俊山接了，却还是没走。 彩霞咬了咬牙，又拿出一只镯子来。 宋俊山这才将两只镯子都揣在怀里，出去找人。 宋老太太见不得他们这样，就带了淑媛、淑慧、淑云几个出来。 “也不嫌个磕碜。”宋老太太坐在东屋炕上，低低的声音咒骂。 那边屋子里父女之间的事，淑媛不好多做评价。只问宋老太太还需要她们做什么。 “等人来了问问再说。这些人，咋地都忙活过来了。你们别去那边屋子里了。” 淑媛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忌讳，但是宋老太太这么说了，她也就记了下来。 很快，老郎中和稳婆都被请了来。两人看了彩霞，也说时辰还早。彩霞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么疼了，但还是将两个人给留住了。 宋老太太又去看彩霞，彩霞就在炕上跪下，求宋老太太帮她。 “我娘是啥样的人，奶你都知道。奶，我都指望你了。” 宋老太太就看了看彩霞，心中再次确认，彩霞这些年在刘家必定是经历了不少的事。 “看你说的。别说你是我孙女，就是两姓旁人，这个时候，能帮把手，我也得帮。”宋老太太就让彩霞放心。 彩霞这一闹腾，就闹腾了两天两夜，最后这一夜又过了三更天，真是人困马乏了，彩霞终于发动起来。 淑媛在厢房，不能往上房西屋去，就隔着窗户，看着庞氏、玉兰一盆一盆地往外泼血水，还听见彩霞喊的已经听不出人声了。 彩霞一直喊一个名字，淑媛听了半天才听真。 “刘文学？”彩霞就问旁边的淑云，“小云姐，你听彩霞姐骂的是不是刘文学？” “是刘文学。”淑云就说。她听着彩霞的叫声就怪吓人的。“要是不用生孩子该多好。” 淑媛抿嘴忍笑。夏氏从外面进来听见了，就笑出了声，说淑云还是小孩子。 夏氏是给她们送吃的来了，刚出锅的小花卷，里面抹了鹅油，还撒了松子仁，是夏氏在庆丰学的新花样，淑媛和淑云都爱吃。 两个小姑娘就喝茶、吃花卷。 淑媛就说刘文学肯定是刘大少爷的学名。 然后，就听见彩霞一声惨叫，再也没了声音。上房西屋却是一片嘈杂声，听着是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夏氏忙就往上房去了。 一会的工夫，小存孝跑来给淑媛报信儿，说彩霞生了，是个男孩。 “有七斤多。可胖了，就是有点黑。”小存孝这是偷跑进上房西屋去了。 “咱奶和咱娘不是不让你进那屋。”淑媛就说。 “姐，我就跑进去看看我就出来了。姐，你别和咱娘说。” “我不说。你洗洗手，过来吃花卷。”淑媛就说。 小存孝笑着答应了。一会，夏氏又来了。淑媛就问她彩霞怎么样。 “昏过去了。不过没啥大事，就是疼的、累的，这孩子有点大。彩霞可受苦了。” 可这却是彩霞乐意受的苦。 孩子生下来，宋家一下子就热闹了。 刘家还没来人，宋俊山已经一副当上了老太爷的模样。 第二百二十三章 得意的太早 淑媛到上房去，走到堂屋里，就看见西屋的门帘子是掀开的。屋子里，隔断彩霞的那道帘子还拉的严严实实的，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可是外面，宋俊山却抱着个襁褓，在地下走来走去。 “我的大外孙，我的金外孙……”宋俊山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一张嘴笑的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庞氏也不管他，也在旁边跟着笑。还咋咋呼呼地喊宋存义和赵小玲，让这两个人往刘家去送信儿。 宋存义和赵小玲来了有一会了，都在那站着陪着笑脸。 宋俊山这个时候往外看，就看见了淑媛。他就招呼淑媛。 “来，快来看看你大外甥。这可是老刘家的大孙少爷。人家天生就有金山银山。这可是我亲外孙子。往后啊，他得孝敬我个金山银山。我看再有人敢瞧不起我。” 这话说的又酸又歪。 淑媛哪里能听不出宋俊山是什么意思。 “进屋来，别听他胡咧咧。”宋老太太就从东屋出来，一边招呼淑媛，一边瞪了宋俊山一眼。 宋俊山抱着襁褓，还颠了颠。 宋老太太就吓了一跳。这种事，她不能不管，只能过去数落宋俊山。 “……刚下生，骨头都是软。再大点儿的孩子，也搁不住你这么抱。你赶紧把孩子放回去。你还金山银山，老太爷，你这么闹腾，你啥都没有。” 数落完宋俊山，宋老太太又狠狠地骂庞氏：“你那嘴就吃饭出气儿用的。你没生过孩子？你啥也不懂？看他这么折腾孩子，你就一声不吭。除了吃，你啥也不是你。” 宋俊山倒是听出厉害来，忙就将孩子还了回去。彩霞似乎就醒了，尖着嗓子骂了一句。骂的是宋俊山。 宋俊山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出来。 淑媛到了东屋，就到炕上，在宋老爷子跟前坐了。 “爷，我啥时候看不起我二伯了。这话我可担不起。”淑媛就说。 “他是啥样人，大家伙都知道。你当他是放屁。”宋老爷子就说。彩霞生了儿子，宋老爷子并不见欢喜。 因为刘家人还没来接彩霞。 宋俊山这个时候就过来，跟宋老爷子说要给刘家捎信儿。 “还用的着咱求他？现在得他们老刘家来求咱们。不给我个千八百的，我都不能让他们把人接走。” 这话就让宋老爷子发起火来，将宋俊山痛骂了一顿。 “咋养出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来！”宋老爷子最后还有些自怨自艾。 那边宋存义和赵小玲却已经出发往刘家去了。 宋老爷子知道了，也没让人去拦着。要是这么着，刘家就能来人接走彩霞母子，那对他来说也是可以的。 宋老爷子现在什么都不求，就求刘家赶紧来接人。 宋老太太却又进来跟宋老爷子说，稳婆和老郎中的赏钱还都没打发。这两人一直留在宋家，吃喝都是宋家供着，但是赏钱却是彩霞早就给了宋俊山，让宋俊山打发的。 彩霞这第一胎很难生，老郎中和稳婆都出了不少的力，也受了不少的累。 赏钱一定得有，而且还得厚一点给。 宋老爷子就皱眉，让喊宋俊山来。宋俊山却得了消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郎中和稳婆已经吃过了饭，就要走了。 “这没出息的东西。”宋老爷子就骂，只得让宋老太太从柜子里拿银钱出来，好打发老郎中和稳婆走。 宋老太太也是一肚子的气，但是不好发作。家里还有外人，传扬出去，可就难听了。 不过老郎中和稳婆已经觉察到不对劲儿，也知道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拿的钱，出了门去，这种事早晚大家伙都要知道。 宋俊山却不在意这个，等老郎中和稳婆走了，他才回来。然后就只当没有这回事一般，又让宋老太太给做饭做菜，还要好饭菜。 “你做你的老太爷去吧。我没这好命伺候老太爷。”宋老太太甩脸子，不搭理宋俊山。 彩霞却不能不吃东西。 彩霞是到了这天傍晚才睡醒过来的。她一睡醒，就抱起了睡在旁边的儿子。 “我的儿子，我真的生了个儿子。”然后就是笑。 笑了好一阵，都把宋玉兰给吓着了，彩霞才停住了，就要吃东西，还要下奶的东西。 庞氏不顶事，玉兰不懂这些，依旧是宋老太太捏着鼻子给准备。 彩霞也知道了自己爹娘做的事，当下不好说什么，对宋老太太就很亲热，一直说不会忘记宋老太太的恩情。 “我可不望她记我啥恩情。”宋老太太回来就跟淑媛说，“都安安生生的，该干啥干啥去，那就是我修来的。” 彩霞吃了下奶的东西，又请了稳婆来帮着下奶，可是她就是没有奶水。 彩霞就想不通，她的胸并不小，怀孕的时候也都是挑好的吃，怎么就没有奶水呢。那边她的儿子已经在哇哇哭了。 彩霞也掉了眼泪，跟宋老太太哭诉。 宋老太太也没办法，还说到夏氏生淑慧的时候，就是没有奶水。可能就是第一胎的关系。大家都想不到好办法。 说到要找奶娘，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 “羊奶能行吗？”淑媛就说。 “也有喂羊奶的。”宋老太太在这件事上见多识广。 彩霞就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村子里产奶的羊倒是有，要一碗羊奶不算难事。彩霞的儿子，就喝上了羊奶。小孩子不是很喜欢。 转天，宋存义和赵小玲回来了，都灰头土脸，说是递进话去了，还是没见到刘家大少爷，也没见着刘家的老太太。 “彩霞啊，你说话到底有根没根。这孩子，是人家刘家的？” “你放屁，不是刘家的是谁家的？”彩霞对宋存义一点都不客气。 宋存义就耷拉下脑袋来。 “是他家的，咋这么着还不搭理咱们。”赵小玲就说，“莫不是人家根本不打算认吧。人家送你回来，就没打算接回去。” 彩霞越发的愤怒，就把宋存义和赵小玲两口子给赶了出去。 这两口子白跑了一趟，啥都没捞着，也很气闷，一路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玉兰就有些不知所措。 彩霞对宋玉兰还是很温和：“玉兰，你别听他们瞎说。这事，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的彩霞，在快出月子的时候还没看见刘家的人，也开始着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托人情 淑媛这个时候自然早就回到了庆丰。 最是人间四月天，庆丰的四月，宜人而美丽。淑媛虽然忙碌，但是心情却如同这四月的天气一般。 这是一段充实而快乐的时光，她也只有偶尔会想到兴隆庄老宅里那些烦心的事。 砂锅居的生意越来越好，而且客户已经相对固定了下来，都是些有品位的仕人，要么就是路过的大商贾，还有穿着奇异的异族人。 这些异族人不太习惯其他地方，却对淑媛这酒楼的简单大方适应的极为良好，而且非常喜欢。 因为这个，淑媛还帮着做成了好几笔大生意。 异族人手里的皮毛、奶制品，还有造型奇特的银锡制品等等，他们出手这些东西，又让淑媛帮着买茶、买粮、买大梁国精美的瓷器，还有酒。 这不仅让淑媛的砂锅居生意越发兴隆，同时也让淑媛好好地赚了几笔，并认识了不少颇有影响力的商贾。 粉丝作坊在京城又开了一家分号。这次，周恕亲自去了，沈念这里也派了人同去。 淑媛就成了那个坐着静等好消息的人。 金鹊桥的工程进展也非常顺利。金鹊桥大食堂的名声也在庆丰变得响亮了起来。大食堂的手抓饼、猪肉大葱馅包子、还有大食堂特制的小菜和乱炖，竟成了庆丰城人追捧的东西。 庆丰县令有一次还托了人情，到大食堂来吃了一顿。他托的这人情，就是宋德山。宋德山的人情比沈念那边的人情好走。 而且，宋德山就是淑媛这个现管的亲叔叔。 这庆丰县令也是个机灵的妙人。 正当淑媛忙忙碌碌，还在计划着更多的事情的时候，宋老爷子就又打发人来捎信儿。 捎信儿的人说宋老爷子病了。 淑媛心中暗暗有了猜测，就忙喊了宋德山。叔侄两个商量了一番，第二天，一大家子就回了兴隆庄。 宋老太太带着淑慧在门口接着，满脸愁容在看见淑媛和宋德山的时候就舒缓了不少。 “我爷病了？” 淑媛下车就忙问，她还告诉宋老太太，她带了庆丰城里最好的坐堂郎中来了。 “他有啥病啊？就是心病。”宋老太太低声说，将一众人迎了进去。 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上房西屋的吵嚷声。 “……那镯子至少有二两，就算不能当二两银子使唤，也够我们娘俩花用几天的了。怎么到你那儿，就啥也不值了。”这是彩霞。 宋俊山的声音紧接着响亮地传了出来：“你这是跟你爹说话的语气？你现在住的谁的，吃的用的都是谁的，没有我，没有我老宋家，你现在喝西北风去，都没人给你盛。你藏那点儿东西，不该孝敬我和你娘？没有我们俩，谁认识你和你那野种是谁？” 宋老太太沉着脸，却没啥反应，看来竟是听习惯了似的。 淑媛却皱了眉。 宋俊山的话太难听了。 果然，接下来就是彩霞的哭骂声。 “都别吵吵了。也没个家里外头。成天就这么吵吵。好日子都让你们吵吵坏了。”宋老太太就骂道。 西屋里暂时安静下来。 宋俊山出来，看见淑媛一众人都回来了，就露出笑脸来。然后就往几个人手上和身后看，这是看他们都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宋老太太瞧不上宋俊山这个样子：“丢人现眼的东西。” 大家到东屋来，宋老爷子刚刚从炕上起来，整个人看着就没有什么精神。 “爷，你别急着起来。我带郎中回来了，庆丰最好的坐堂郎中，给你老好好看看。” “我没啥事，咋还请郎中回来了。”宋老爷子就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淑媛坚持，还是请郎中给宋老爷子看了脉。 郎中就满脸是笑，说宋老爷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脏腑间有点火，吃几剂药舒缓舒缓就好了。 宋逸山就请了郎中到东厢房的书房中去开方子。这边开了方子，宋逸山就送郎中回庆丰，顺便把药买回来，然后就在炉子上炖煮开来。 宋老爷子见这些人回来了，淑媛又是这样的做派，满腹的愁和火就散了不少。他坐起来跟大家伙说话。 老人家的心病还是那一件。 刘家还没来接人，而且对彩霞不闻不问。 彩霞在家里渐渐住的不安稳，每天都和宋俊山有争执。 “我养的儿子不争气。以前没看出来，他是越活越回去了。”宋老爷子就说宋俊山。 然而，当下最先要解决的，还是彩霞的事。 淑媛就过去看彩霞。 彩霞瘦了许多。她还是没有奶水，阿福就靠羊奶养活着。阿福是彩霞儿子的小名，彩霞自己取的名字，希望儿子多福多寿。 “多亏你送来的这羊。我让阿福记你的好。等他长大了，让他孝顺你。”彩霞跟淑媛说。 一开始给阿福找来的羊奶，就是普通羊的奶，阿福不爱喝。后来淑媛回庆丰，就找回回人买了好羊，这羊产的奶没有那么腥膻，阿福就爱喝了。彩霞为这件事谢淑媛。 “怎么又跟我二伯吵呢。”淑媛左右看了看，只有玉兰在。“我不是跟你说了。要什么，就跟咱奶说。我留了钱的，咱奶不会亏着你。” 彩霞就满脸通红：“有时候着急，他在屋子里，就喊他。我给他首饰，他拿去当，只买最差的东西给我。我气不过。我不该跟他吵。” 淑媛轻轻地叹气：“彩霞姐，你究竟怎么打算？” 彩霞就抬眼看淑媛：“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一直就那么一个打算。” “回去了，日子也未必就容易，未必就好过。” “那也是我的命。我斗得过他们，我就活。我斗不过，我也甘心。我不信我斗不过。”彩霞就说。 “我试试。”淑媛想了想，就说，“不过，你回到刘家，可就和我们……” “我知道。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我不会连累你们。” “彩霞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淑媛还是再次劝彩霞，“你带着孩子，或是再找个人家，或是不找，你听我的，我帮你，未必不能过好。” “我只想回到刘家。”彩霞就说。 淑媛就不再多说了。 回到东屋，她就跟宋老爷子、宋德山商量。 宋德山说要去刘家。 “不用。”淑媛就说，“我粉丝作坊里有个管事，他就认识刘家的人，我让他去一趟。刘家一定会来接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人情不是那么好拖欠的 宋老爷子听了，就有点忧虑：“一个管事，空口白牙地去人家那儿，就能说动人家来接人？” 淑媛就看了宋老爷子一眼，心想这老爷子在一些事情上还是不糊涂的。 “空口白牙的去，是怕人家不会来接。”淑媛就说，“总得给人家一些好处。” “要给啥好处？”宋老爷子就问，随即长长地叹息，“咱们宋家能有啥好处给人家？” 宋家没有，但是淑媛有。 淑媛打算继续买地，周恕的人就帮她看上了一个地块，大概有百十来亩，都是上等的水浇园子地，更可贵的是这是一整片地，往后不管是自己照料还是拿出去买卖，都极便利的。 可巧的是，刘家也看上了这块地，就想跟淑媛争买这块地。 可淑媛这边是周恕的人出面，那卖主更愿意卖给她，刘家为了买到这块地，暗地里跟卖主加了价格，不过还是没有争过淑媛。 刘家特别想拿到这块地，因为这块地就跟他们家的庄田挨着。 淑媛知道有人想跟自己争地，特意打听了，知道这个刘家就是彩霞那个大少爷所在的刘家。 但是淑媛却并不想将这块地作为筹码，让刘家接彩霞回去。这田地虽然珍贵，却不能拿来做这种筹码。 “上次你老说了彩霞姐的事。我回去就托人打听了。”淑媛告诉宋老爷子，她托人仔细地打听了刘家的背景。 刘家也算是一个大家族，其中最有的钱的，就是彩霞的大少爷所在的这一支。但大少爷这一支却不是刘家最显贵的一支。 这刘大少爷有个堂伯父，如今在南方某地做着个小小的县官。说是小小的，但这却是在沈念、周恕这样的人家眼睛里头的小。在平民百姓眼睛里，那就是一方父母。刘家就很以这位县官为傲，家族里一应大小的事情，只要这位县官老爷发话，就没有不依从的。 “周恕哥的三堂兄，现正做着那地方的太守，正经管着他这个县令。我请周恕哥写封信，想来没有不成的。只是这来来去去也要些时间。”淑媛告诉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立刻喜上眉梢。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那可就不用发愁刘家不接彩霞母子回去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宋老爷子却也是懂人情道理的人。“人家是说写封信，听着挺简单的。这可是份大人情。” 这天底下，就是人情债最难还。 宋老爷子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催促淑媛就去找周恕。 “可是要是不求周恕哥，咱也没有别的办法。”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还在沉吟，宋俊山却从外面闯了进来。原来他刚才在堂屋里，把淑媛和宋老爷子的话都听见了。 “咱有这层关系，那还不赶紧地。干脆，就让老刘家把他们那啥大奶奶给休了，把咱彩霞给扶正了，那不更好吗？” 宋老爷子就皱起眉来，将宋俊山骂了一顿。“你懂个啥，就知道占便宜没够。这人情那么好还的，将来你还？你用啥还？” 宋俊山就瞟淑媛，然后干脆厚下脸皮来：“将来等咱四丫头长大了，给周家大少爷，那就啥都齐全了吗。这人情也还了，咱四丫头还得个好婆家，就是咱们也能跟着借光儿。” “这事，我可帮不了了。爷，你们大家伙再想别的法子吧。”淑媛就说。 “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啥也不懂，四六不是。”宋老爷子大骂宋俊山，“把你这些歪心思都收收。再敢说这样的话，你们就都滚出去，也别姓宋了。我们老宋家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宋老爷子的情绪很激动，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脸都涨红了。宋俊山上前来还要说些什么，就被宋老爷子指着鼻子让他滚。 宋老太太见宋老爷子这样，也指着宋俊山骂，宋俊山就讪讪地，一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好半天，宋老爷子才停了咳嗽。他就劝慰淑媛，让淑媛别和宋俊山计较，也别把宋俊山的话往心里去。 “就是那么个没出息的人。没法子，摊上了。他说话不算。”宋老爷子还说，大家可以另外想办法，让淑媛不用为难。 可是谁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 就是宋德山肯出面，他现在也只是个小小的捕快班头，刘家可能小事上不愿意得罪他，但是在彩霞这件事上，刘家摆明了是不会轻易让步的。 “还是我跟周恕哥说一声吧。”淑媛就说，“爷，你也别总想着欠人情的事。我去说，往后这人情当然我来还。” “不能都让你一个人担着。”宋老爷子就说，“咱们宋家欠的人情，往后咱们宋家一块还。”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宋老爷子就把宋俊山、庞氏还有宋存礼都招呼到跟前来，把事情跟他们都说了，让他们一股人不能忘记了淑媛的好处。 “人得有良心。往后我看到看不到的，你们不能坏了良心。” 彩霞也从西屋过来，就给淑媛行礼。她如今也不矜持托大了，不过眼神暗淡，看来是对刘家那位大少爷彻底地失望了。 淑媛当天就回了庆丰，她找到周恕如此这般地说了。因为之前就提过这件事，这次不过是确定要这么做，周恕也早有准备，立刻就写了一封书信，还打发了心腹能干的管事的，连夜出发去送信。 “务必拿了回信，你再回来。”周恕还这么嘱咐那管事。 淑媛就放了心，第二天她又回到兴隆庄，将事情如此这般地和宋老爷子说了。 宋老爷子就舒心了许多。 彩霞那边知道了，也放下心来。宋俊山和庞氏又开始仰着头走路说话，依旧是以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身份自居，不过被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骂了几回，稍微收敛了一些。 淑媛冷眼旁观，就知道，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渐渐地，也要管不住宋俊山了。 宋家人都在等南边的消息。淑媛回到庆丰，依旧忙着自己的事。 这一天，风和景明，淑媛就约了周恕和沈念往郊外去，一是为了踏青散心，二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庄田。 第二百二十六章 淑媛是个小地主了 周恕和沈念先后到了快雪堂。周恕因为离的近，先到了一步。沈念来的时候看见周恕在，就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周恕对沈念很恭敬，上前行礼，喊的是小爷。 沈念就不大乐意搭理周恕，很敷衍地点了点头。周恕性子谦和，沈念这么待他，他也并不羞恼。 淑媛在旁边却看不下去了。 “九哥，周恕哥跟你说话，还跟你行礼了。你们俩论年纪，周恕哥还大了几岁。”淑媛的意思，沈念应该给周恕应有的善意和尊重。 “无妨，无妨。”周恕却忙说。 沈念就轻轻地哼了一声，看看淑媛，又看看周恕，他终究抬手抱拳：“周兄太客气了。以后见面，不用和他们一样喊我小爷。” 周恕就忙又还礼，嘴里对沈念的称呼依旧是小爷。沈念就深深地看了周恕一眼。 淑媛去东屋换衣裳了。沈念和周恕相对而坐，半晌两个人都没出声。 “周兄不在家里忙着读书，也不去照看自己家的庄田，怎么有空来陪媛儿去城外。周兄大可不必勉强，媛儿身边有我，还有什么要别人照顾的。”沈念先开了口。 淑媛不在跟前，他跟周恕说话倒是挺客气的，但是周恕却能感觉到隐隐的不善的意味。 周恕就笑了笑，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我是百无一用，家中万事都不用我操心。淑媛这些田地，是我手下的人帮着买的，我跟着去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不然不能放心。” 沈念就打了个哈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淑媛要买地，如果先跟他说，他也能帮着淑媛买到好地。可淑媛先想到的却是周恕。虽然他心里不乐意，但却不能不认可周家在庆丰的人脉和地位。 然而周恕能帮淑媛的，也就是这些了吧。 沈念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正要跟周恕再说些什么，淑媛已经打扮好走了出来。 如今早就过了宋春山的百天，淑媛不用再穿那些素淡的衣裳。她今天穿的是雨过天青色的杭绸衫子，外罩鹅黄色妆花的长身褙子，领口的扣子是一对带小拇指肚大小的珍珠，显得她的脸越发的白里透红，艳若桃李。下，身却是一件鸭蛋青的马面裙，裙边垂着比目双鱼玉佩，越发衬得整个人袅袅娜娜。 沈念就看的有些呆了。回过神来，他就去看周恕。然后他就觉得周恕看淑媛的目光有些过于灸热，这让他心头很恼火。 淑云和小存孝也出来了，两个孩子今天也都穿了颜色鲜艳的衣裳。淑云满脸是笑，还有些害羞，小存孝却高兴地几乎要蹦跳起来。 小存孝先给沈念行礼，喊的是先生，态度除了恭谨就是小心。到了周恕面前，小存孝明显放松很多，和淑媛一样，喊的是周恕哥。 夏氏一早就去了砂锅居，她要陪着宋逸山。这两口子今天都不和淑媛出去。 众人起身出发，周恕就说已经给淑媛准备好了马车，沈念却让淑媛坐他的车。 沈念和周恕互相望着，沈念的敌意有些明显。 “周恕哥，你坐九哥的车吧，你们俩一路上正好谈谈学问。你们俩肯定谈得来。”淑媛就说，仿佛没有觉察到周恕和沈念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那么和谐。 沈念当然不乐意。 最后的决定就是淑媛、淑云和小存孝三个坐了沈念的马车，沈念和周恕两个都是骑马，带着一众随从缓缓出城而来。 淑媛的庄田都在庆丰城西面。 她们今天出门说是看庄田，其实还有要出城踏青散心的意思。所以出了城门，外面山清水秀，景色越来越好，淑媛就把车帘卷了上去。 沈念和周恕骑马，就在马车旁边，说话也很方便。 周恕就指着旁边的山道告诉淑媛，这山名字叫做大青山，山上有一座留仙庙，香火极盛。 “这庙里还有座留仙阁，从上面差不多能看见庆丰的全景。” 沈念就点了点头，赞同周恕的说法。“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一会回来，咱们就在这庙里吃素斋。在留仙阁上，能看见咱们的金鹊桥。” 看了看旁边的周恕，沈念就在咱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他每每跟淑媛提到金鹊桥，说的也是咱们的金鹊桥。 淑媛并没在意。周恕的脸上越隐隐露出些忧虑的神色来。不过他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淑媛的庄田，就在大青山往南约十里，这里还有个小小的村落，就叫做刘家屯，屯子里的人大多数姓刘。 “和那个刘家，可有啥关系没有？”淑媛就问周恕。 “不过就是同一个姓。并没什么关系。”周恕告诉淑媛。 淑媛点点头，这个时候，马车就到了地头了。 淑媛在刘家屯的地，总共有二百三十五亩，是成片的水浇园子地，如今地里的冬小麦长势十分喜人，没有意外，到了五月份，就是一份丰收年了。这片田地往北不远处，于大青山之间是个大水塘，几乎可以称作是湖了。大青山上的溪流，最后都会汇集到这水塘里。 这水塘也有个名字，叫做养鱼塘，据说很久以前有大户人家圈了这水塘养鱼的。 水塘里现在是否有鱼并不是淑媛所关心的，她知道这水塘即便是在过去干旱的年份也是有水的，而她的这二百多亩上等田地，就很方便用养鱼塘里的水浇灌。 亲眼看到这些，淑媛才深切体会到，她那一亩八两银子花的很值当。 一般人只怕有钱都买不到这块田地。 地主到了，佃户们都纷纷过来行礼。淑媛从庆丰买了些肉，已经切分成块，就分给了这些佃户。佃户们又是欢喜，又是感激，越发行礼不迭。 淑媛看的满意了，众人又往前走。 前面不远处，隔了一条小溪，就是刘财主家想跟淑媛争着买的那一百二十亩地了。淑媛过去略微看了看，也很满意。然后她就朝旁边那大片的田地看了一眼。 那边的田地，就都是刘财主家的了。 有这些田地，就是日子好过的地主人家。 淑媛暗暗点头，安排好了庄田上佃户等一系列的杂事，一行人就回程了。 “计算着脚程，信应该已经送到了。差不多麦收的时候，就有回信。”周恕说到托自家堂兄的事，就让淑媛不用着急担心。 淑媛点头。沈念却又微微皱了皱眉。 第二百二十七章 素斋 比起来的时候，回去的脚程就更快了一些。太阳在天空正中稍微偏移，淑媛一行人就到了大青山脚下。 上山的路都是青石板铺就的，两侧都有行人的阶梯，阶梯之外种着各种树木，其中还有不少的果树。周恕就告诉淑媛，这些树木都是留仙庙的财产。 淑媛早就听说过，那些香火兴盛的寺庙，往往都是大地主、大财东，所以听周恕这样介绍了，她也并不吃惊。 到了山门前，留仙庙的主持早已经带着众寺僧在那里迎着了。马车就在山门前的影壁下停了下来。淑媛要下马车，淑云替她掀开帘子，然后她就看见沈念已经站在马车前。看见她出来，沈念就有些矜持地伸出了手臂。 以淑媛的身手，别说马车下面已经准备了凳子。即便没有那凳子，她也能轻松跳下去。不过看到沈念一面满脸矜持，一面拿眼瞟她，她心中暗笑，就伸出手去，扶着沈念的手臂下了马车。 沈念的手臂很稳，似乎还比过去强壮了一些。 淑媛在马车下站定，沈念就收回手臂，走的却很慢，似乎是刻意跟淑媛保持着同样的步伐。淑云和小存孝也先后下了马车，周恕过来，他们就在众寺僧的簇拥下，进了山门。 “不是说香火极盛的吗？”淑媛左右看看，就见庙里香客稀少，而且都离着他们远远的，就低低的声音问沈念。 沈念轻轻地嗯了一声，心想必定是下属先来知会的缘故，这庙里为了接待他们事先做了安排。 沈念却不会问这个。周恕也听见了淑媛的话，但是他也没问。以往他陪着祖母到这庙里进香，必定也会事前知会。这庙里的主持就不许其他的香客们进庙了。一次两次他还说过不好这样，但是时间长了，他也就懒得再说了。 这是这留仙庙的规矩，而且，也不仅仅是这一家寺庙这么做事。 淑媛问过之后，看了看沈念和周恕的神态，心里也就明白了。她只得暗暗地骂了一句万恶的。 没有游人如织的热闹，却也能清清静静地好好游览寺庙的景致。 沈念和淑媛都是第一次来这庙里，那主持喊沈念也是小爷，却明显地对沈念比对周恕更加的恭谨，处处都十二分的小心，着意奉承，却不夸张，显得很有分寸。一路从前殿到正殿、后殿，就将这寺庙的历史，还有些古迹就都讲说的明明白白。 周恕这些是早就听过的。沈念漫不经心，倒是淑媛几个听的津津有味。 主持和尚看样子也就五十出头的年纪，声音温和好听，讲起古来也颇吸引人。 留仙阁却是在后殿之后，还要穿过一片碑林，地势逐渐升高，正是留仙庙的最高处了。留仙阁共三层，招待他们的素斋，就摆在第三层的大敞厅里。 五月的天气，站在敞厅里，扶着栏杆远眺，顿觉心旷神怡。 淑媛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 这里确实可以看到庆丰城的全景。小存孝就在她身边，小孩子个头不算高，但是眼睛特别好使，他甚至能在一片片房舍中分辨出快雪堂来。 淑媛就看到了金鹊桥。 金鹊桥还未建成，但是已经把设计图纸印在脑子里的淑媛，已经能够预想到，将来站在这里，金鹊桥将会是怎样绚丽的一道风景。 “这里风大。”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将一件织金的披风披在了淑媛的身上。 这个时候，淑媛才感觉到真有些凉。 她曾经读过一首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五月的天，在前面几座大殿里还不觉得，现在站在留仙阁的最高处，这山风就真的有些凉意。 好在这还是正午的时候。 “暑天这里肯定很凉快。”淑媛就说。 “你喜欢，咱们夏天就来这避暑。”沈念立刻就说。 淑媛笑了笑，也没接话。 她这边和沈念说话，周恕就带着小存孝和淑云，正在给两个人讲典故。 素斋很快就摆了上来，大家入座。虽然说是素斋，但却也摆了满满一桌子，十分的丰盛，尤其是几样山野菜，就做的很入味。 淑媛喜欢，就点了点头。沈念瞧见，脸上神色越发的柔和起来。 “这山上的泉水也很好。”周恕就说。 吃过素斋，周恕就亲自取山泉水烹茶，味道果然清冽。因为淑媛说这水好，下山的时候，他们马车后面就载了一桶山泉水，那是带回去给淑媛留着煮茶的。 因为在留仙庙里盘桓了半天，回到庆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一行人刚刚进了城门，就有褐衣人来迎了沈念。 淑媛在马车里，就瞧见那人跟沈念说了些什么，沈念似乎微微皱眉。然后，沈念就骑马过来，告诉淑媛，他先回府去了。 “有些事要去料理一下。媛儿，晚饭你自己吃吧。”因为原本打算大家都去快雪堂吃晚饭的。 沈念没有细说，淑媛也就不打听，只点点头。 沈念打马离开之前，还深深地看了周恕一眼。周恕在马上朝沈念抱拳行礼。 “周恕哥，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淑媛就说。 沈念已经走了，周恕就更加要送淑媛回去。 到了快雪堂，夏氏已经从砂锅居回来了，并和张妈妈、老郭媳妇几个开始准备晚饭。 这是必须要留周恕一起吃晚饭的。 周恕也没有太推辞，因为今天出门的时候周家老夫人就有嘱咐，他只打发人回府去知会了。 “又是房子，又是地的，这将来，哎……”因为说到今天看田产的事，夏氏就叹气，语气和神态有欢喜，更多的却是担忧。 夏氏话说的不清楚，但是淑媛却明白她的意思。 她去看田产，夏氏和宋逸山都特意的没有跟着一起去。淑媛就没有多说，最后就只说留仙庙的事。这却是夏氏爱听的。 “哪天有空，我和你爹也去看看，烧几炷香。”夏氏就说，“我和你爹不求别的。就求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转眼，就又到了麦收的时节。 宋老爷子早早地打发人来送信儿，给宋逸山，也给宋德山。他还让宋德山去找宋存仁，让宋存仁不要耽误了回乡收麦子。 “我不乐意去。谁爱去谁去。”宋德山就跟宋逸山说。 潘巧儿名声在外，宋逸山也不乐意去。他同时还不乐意让自己的两个徒弟去。 “找个人给他们送个信儿就行了。”淑媛就说。 “你爷千叮咛万嘱咐，就得咱自家人去。”夏氏就说，“要不，我去一趟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名声在外 宋逸山和宋德山就都看向夏氏。 潘巧儿在兴隆庄坏了名声，待不下去就到了庆丰城来。然而，人的名，树的影，她又是那样的性格，在庆丰没多长时间，就有好多人知道了她的过去。潘巧儿并没有因为换了个环境，就改好了。 淑媛听宋德山隐晦地提过，潘巧儿在庆丰行事比在兴隆庄的时候还不像话，名声是臭臭的了。而宋德山也成了他那条街有名的活王八。 这样名声的女子，一般正经的男人都不乐意靠近，不说别的，那也怕说不清楚，带累坏了名声。一般正经的女人，也都远远地躲着潘巧儿。 夏氏是再正经不过的女人了。可她就把宋老爷子的指示看的特别重，然后还有一种，不能因为潘巧儿犯了错，就小看潘巧儿、排挤潘巧儿的那种十分善良，也有些幼稚、迂阔的想法。 宋逸山没说话，但是宋德山却是个仗义的人。不看夏氏是他嫂子，为人不错，待他还特别好，他还得看着淑媛。 “得了，嫂子你别去，我去。”宋德山就说。然后他转回头去低低的声音跟宋逸山说话，“我嫂子心太善，也没啥心眼，容易吃亏。” 宋逸山就笑笑，说他当初就是看上夏氏心善、心宽。 “家里收麦子，你爷这都捎信儿来了。媛儿，你也得回去看看，下地帮着干点啥。不图你能干多少活，你回去了，你爷看着就高兴。” 宋逸山还对淑媛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是有了年纪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活一天少一天了。所以，大家伙得尽可能让他们，尤其是宋老爷子高兴。 淑媛想了想，最近砂锅居和大食堂那边倒是也没什么大事，所以就点了头。 至于说给宋存仁捎信儿，淑媛就告诉宋德山，别往他们家去。“他们不是总出摊吗。你就上那儿找人去，省的去家里。” “我也不去他们摊子上。还给他们长脸了！我丢不起那个人。我去路上截着他去。”宋德山就说。 淑媛就点头。宋逸山也说这是个好主意。 不过，事情有时候就是特别巧。还没用宋德山去找宋存仁，淑媛就先见到了宋存仁和潘巧儿。 因为打算要回兴隆庄，淑媛就和夏氏商量了，两人带着淑云和小存孝出来买东西。 这天并不是集日，但是店铺都是开张的。他们几个人刚从绸缎庄出来，因为前面有骡车翻了，围了很多人，挡住了路，所以他们就从店铺侧面的巷子里，打算绕过去。 就在巷子的尽头，正有两个女人互相撕扯着，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旁边还站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男人，赫然是宋存仁。 “那不是你大哥？”夏氏先认出宋存仁来，就惊叫了一声。 淑媛无奈地看了夏氏一眼。 夏氏抬手捂住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认出了宋存仁，再仔细打量那两个撕扯的女人，其中一个就是潘巧儿。淑媛还很快地从两个女人的骂声中，猜测出了事情的大概。 潘巧儿勾搭了那个女人的丈夫，被那个女人发现，男人跑了，女人不让潘巧儿走，两人就厮打了起来。 宋存仁是来接潘巧儿的，他想帮潘巧儿又不敢。潘巧儿落了下风，就喊宋存仁帮忙。 “你个活王八，还有没有点囊气，你就看着她打你老婆。你给我打死她，我给她偿命去。”这是气急败坏的潘巧儿。她偷人被发现，还是这样的硬气。 宋存仁不敢打那个女人，因为那女人的丈夫是这附近挺有名的一个混子。 潘巧儿骂宋存仁，一抬头，就看见了淑媛和夏氏这一行人。潘巧儿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就被对面的女人趁机打了两巴掌。 夏氏就尴尬的不行，进退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好在这个时候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就有人将那个女人劝走了。然后，还将围观的人都驱散了。 这就不是管闲事的人，应该是有人指派来的。 小巷子就安静下来，留下宋存仁和潘巧儿，对着淑媛、夏氏一行人。 夏氏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潘巧儿却抹了抹脸，又抿了抿鬓角，然后大大方方地过来跟夏氏打招呼。 “……要不上我那儿坐一会，就在这附近，没几步路。” 淑媛没着急说话，就看夏氏。 夏氏还没有完全不靠谱，就拒绝了。“还有事，就不去了。” “我知道，现如今连婶子也看不起我了。”潘巧儿就苦笑了一下。 夏氏顿时圣母病发作起来：“婶子可没看不起你。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那就……也没啥，还和过去一样。” 淑媛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娘，你这话说的，让别的婶子大娘听见，可不让你。什么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那也要看犯啥错。人家犯的错，你能犯？咱们谁能犯？” “那不能，那不能犯。”夏氏忙就说。 潘巧儿就看淑媛。 淑媛脸上没啥表情。她倒不是那种要膜拜贞节牌坊的人。可夏氏这些话，对潘巧儿真真不适用。 潘巧儿在庆丰勾三搭四，并不完全是风流的毛病，她还在那些人身上搞钱。 她从孙家三郎那捞了几十两银子，曾经背地里跟娘家的人说过这样的话，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来的最容易，也是最快的钱。 在庆丰，潘巧儿还想挣同样容易的快钱。 这样的女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娘，咱还有正事。我爷捎的话，正好现在说，也省的我五叔再跑一趟。”淑媛就提醒夏氏。 夏氏忙就跟宋存仁说了：“你爷让务必告诉你，要收麦子了，就这两天，可千万别耽误了。你不回去收麦子，你爷的火能上房。” 宋存仁并不答话，只是去看潘巧儿。 潘巧儿仰起头：“他一定回去。劳我爷惦记着。四婶，你是好人。” 淑媛就拉了拉夏氏的袖子，母女几个绕过潘巧儿和宋存仁，很快就转到主街上，却进了熟食店，要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买点儿烧鸡熏鹅。 晌午回到家，宋逸山和宋德山都在。 夏氏就说了遇见潘巧儿两口子的事，还说已经把话捎到了。宋德山点点头，说他听说了今天的事。 潘巧儿新勾搭的这个男人，是街面上有名的光棍儿，还是衙门里的人。宋德山跟他还经常能碰面。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又是一年酷暑到 宋德山不骂潘巧儿，因为已经不屑骂她。他骂宋存仁：“……还是个男人，就比活人多一口气儿了。”因为生气，他还说想要教训潘巧儿和宋存仁。 他是个说到就能做到的人。所以宋逸山不能把这些当闲话听。他就忙抬手劝宋德山：“别，千万别。你那教训，估计不是拳头就是脚。万一给打个好歹的，咱爹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宋老爷子绝对不允许宋德山去揍他的大孙子。 “他要是别人家的，我管他干啥。他是咱老宋家的，就算是分家了，那也是老宋家的。他们要真不是老宋家的，那还好了。”宋德山就很苦恼。 “可能还真不是老宋家的。”淑媛就说。 宋德山和宋逸山都扭过头来看她。宋德山很信服淑媛的，她觉得淑媛不会说没来由的话，所以就问淑媛。 淑媛有三个理由这么判断。 “……就算不是我奶亲生的。那也不应该跟咱们离心到那个程度。还有我爷对他们的态度。我爷那个人……看他对我五叔。我觉得他心里挺疼我五叔，就是怕我五叔惹祸，所以对我五叔特别严苛。他偏心那一股，偏心的太过了。就算是东西钱财上偏着，他好像都没下狠手管教过他们。” 宋德山挠挠后脑勺，因为淑媛说的关于他的那一番话。宋逸山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爹，你咋看？”淑媛就问。 “其实，存仁和存义小的时候，你爷管的也挺严。后来他们长大了，你爷好像就有点儿……那个敬着他们了。你大伯……他小时候啥样，我不知道。你爷对你大伯是真好，也敬着你大伯。” 这种情形，能够用长子的身份来解释吗。 淑媛觉得过于牵强。 “还有第三个缘故是啥？”宋德山着急地追问。 “就是他们自己放出的风儿，说他们不是宋家的人。”淑媛就说。即便分家了，要另起炉灶，这也不符合常理。 宋逸山和宋德山就都开始沉思起来。 “这事啊，咱也不用猜。回头问问你爷，就知道了。”宋德山最后就说。 “那也得我爷肯说真话才行。”淑媛就想到那天夜里看到宋老爷子烧香的事情来。 “先别说这些了，”宋逸山就说，“你爷在家肯定挺着急。咱是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大家商量的结果，就是今天回兴隆庄。这个时候回去，今天割不上麦子，但可以明天起早就下地干活。 淑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当即叫了车，收拾东西，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回了兴隆庄。 到兴隆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宋逸山这次回来，还把栓柱和梁子两个学徒带了回来。宋老爷子在大门口，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回来，就很高兴。 大家伙都下了车，忙着往屋子里搬东西，宋老爷子还在往后面看。宋德山直脾气，就跟宋老爷子说：“爹，别看了。就我们这些人。” “没给存仁捎信儿吗？”宋老爷子就问。 “我四嫂碰见他们，都说了。存仁屁都没放一个。他媳妇说回来。”宋德山就说。 宋老爷子哦了一声，跟着大家伙往院子里走。 宋老太太站在院子里，拿着笤帚扫自己的大襟。宋德山看见了，就吓的恨不得贴墙走。 淑媛瞧见了，就十分好笑。 “奶，我给你和小慧姐买了新布，咱快进屋看看。”淑媛就上前去说。 宋老太太正瞄着宋德山，因为淑媛笑着过来说话，她不好不理睬。宋德山借机过来，趴下就给宋老太太磕头。宋老太太立刻就心疼了，也不想着拿笤帚打他了。 淑媛把宋德山扶起来，大家伙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咋又买这老些东西？家里啥都不缺。”看着堆满了柜盖的各种东西，宋老爷子就说，“就算你们现在挣着了，那也得预备着挣不着的时候。庄稼财主才万万年。你们这些个，那都……那都说不准。” “不让孩子们买东西就说不让买东西。说话咋那么不中听。”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看了看宋老太太，唉声叹气，却也没说啥。 淑媛暗笑，一面偷看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几眼。她发现，宋老爷子的气势似乎是低了一些，而宋老太太却越发的强势起来。 他们这边说笑，彩霞抱着阿福，就和玉兰一起走了过来。 彩霞的身形已经瘦了下来，阿福倒是白白胖胖的。宋玉兰的脸色还不错。淑媛忙就拿出给彩霞和阿福买的东西来。彩霞就让阿福喊淑媛四姨，一面又说让阿福记住淑媛的好，将来孝顺淑媛。 淑媛微笑，并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这会工夫，宋俊山和庞氏前后脚也回来了。 “我还当最早得明天回来。咋今天就回来了。”宋俊山说话还是大大咧咧的，然后就去摆弄柜盖上的东西。因为瞧见彩霞怀里给阿福的尺头，就猜到是淑媛给买的，他就伸手去扯。 “咋给这小东西买，就不记得给我买。” 彩霞脸色变的很不好，但是并没跟宋俊山吵嚷。她知道，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现在比较爱安静，就烦他们吵架。 宋老太太就骂宋俊山：“你还跟一个兜尿布的孩子争。那老些东西，你想要哪个，你自己拿。我们都不要，都可着你来。” 宋俊山就松了手，也不敢真的上柜上去拿东西。 “娘给我啥，我就要啥。”他还笑嘻嘻地说。 宋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就没说什么了。 大家都回来了，就约定了明天早上就下地割麦子。宋老爷子就带着几个儿子先往地里去看看情况。 他们一走，这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淑媛给夏氏使了个眼色，夏氏就出去找活干了，还把吴氏也拉走了。 宋老太太一边和淑媛翻看他们买回来的东西，一面跟淑媛抱怨，说操心。 “一个让我省心的都没有。”也就是西屋里宋俊山没出息，经常跟彩霞吵闹。然后，宋老太太就自然而然地问起刘财主家的事情来。“你爷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我跟他说，周恕少爷家帮忙，那肯定能成。他就是心眼小。这事一天不办成，他就踏实不了。” “我回去再催催。估计这个月底就能有信儿。” 第二百三十章 负担 淑媛知道，这是宋老爷子不好意思追问，所以让宋老太太来催自己的。果然，宋老太太得到了淑媛的答案就舒了一口气，然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因为淑媛买回来几个尺头，宋老太太就叫过淑慧来，往淑慧的身上比。宋老太太还打量淑媛。 淑媛穿的是半新不旧的衣裙，那还是去年她赚了钱，经宋老爷子的手买了尺头做的。宋老太太就想了想，淑云和夏氏穿的也很普通，只有小存孝穿的好了些，然后宋逸山和宋德山穿的都很体面。 “你自己赚钱，也该花钱给自己打扮打扮。”宋老太太就对淑媛说。 淑媛笑了笑：“做了两件出门的衣裳。我还不大爱穿，太板人了。平常在家，我就爱穿这种布的，舒坦。” 宋老太太也笑了，然后却将尺头都收了起来。 “小慧她们的衣裳也够穿了。都在长个，做了也穿不了多少时间。留着往后的。” 却是开始精打细算起来了。 实际上，淑媛在兴隆庄的时候，给大家伙张罗的衣裳，就够她们穿两年的了。 淑慧也打量淑媛，就看淑媛身上有什么是她没有的。不过，淑媛和夏氏给她买回来的东西，还是让她很满意的。 “小慧姐她们不做，奶你和我爷做两件呗。”淑媛就挑出一个淡青色的薄绸尺头来，说做夏天穿的衣裳正好。 “这么好的料子，在家穿糟蹋了。”宋老太太就说，“我给你爷做个大衫，他赴席的时候穿。我就做双鞋，我有夏天的衣裳。” 这个时代，贤惠女人都这样，好吃的好穿的，都先可着男人来。 “奶，你也做一件吧。这个是我五叔买的。你不做，回头他找裁缝给你做好了，又多花钱了。” “那个败家子。”宋老太太就骂，然后高高兴兴地拿了尺子量尺头，说自己也做件大衫，“我又不去赴席，干啥穿她。你五叔早点儿定了媳妇就好了。” 哪怕是相亲，她也能高高兴兴地穿了新衣裳去。 淑媛即便是太机灵能干，可毕竟年纪还小，宋老太太要给宋德山找媳妇的事，就托不了淑媛。但是宋老太太也不是啥都没干。 “你先别和你五叔说。”宋老太太神秘兮兮地告诉淑媛，她托大老刘给宋德山找媳妇，大老刘最近就给介绍了一个，正好趁宋德山回来，相看相看。 不让宋德山知道，就是怕他闹脾气，再先跑了。 宋德山还真干的出这样的事。 “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咱村子里好些跟他一般大的，人家都当爹了。” 淑媛笑着点头，这个世界，好像是普遍早婚的。宋德山又有的烦了。 宋老太太又嘱咐淑媛，让她看着点儿宋德山：“你五叔长的好，我就怕他让谁给赚了。淑媛，你机灵，平时你多留个心眼，看你五叔身边可别有不三不四的人。” “奶，你放心吧。我五叔不是那样的人。我也留心着呢，决不能让人赚了我五叔。” 宋老太太就点了点头，心说淑媛啥啥都好，就是跟她没有跟夏氏近。淑媛跟夏氏是一条心。淑慧才和自己是一条心。 说了一会话，就开始张罗饭菜。等他们饭菜张罗好了，宋老爷子一行人也从地里回来了。 “没有去年的好。”宋老爷子对今年的麦子不太满意。 “也算好的。”宋逸山就说，也不完全是安慰宋老爷子。宋老爷子作为一个老庄稼人，对庄稼要求特别高。宋逸山就没那么高的标准和要求。 “都别说了，吃饭吧。”宋老太太就招呼。 这顿晚饭就很丰盛，主食是粳米饭，主要的菜就是那一大盆的豆角炖排骨，淑媛从庆丰的肉铺里买了整扇的排骨回来，另外还有烧鸡，熏鹅，红烧的大鲤鱼，炸的酥虾，又有韭菜鸡蛋，素炒的丝瓜、苦瓜、黄瓜，满满地摆了一桌子还放不下。 宋老爷子还让宋老太太把淑媛给他的金华酒端上来了，带着几个儿子和孙子喝了。 宋俊山就特别爱这酒：“比咱这烧酒好喝，我就爱这口。淑媛啊，这回咋没捎两坛回来。你爷不喝，二伯还喝呢。” 淑媛笑呵呵地，一面给小存孝夹菜，还挑了块特别顺溜的排骨给淑慧，就没搭理宋俊山这话茬。 “吃完早点儿睡，别撒酒疯。明天还得早起。”宋老爷子就瞪了宋俊山一眼。 “五叔，雇着人了吗？”淑媛就问宋德山。 “就那几亩地，咱们这老些人，还用雇啥人。我没让雇。咱最多两天就能弄完。”宋老爷子就说。 宋德山就朝淑媛使了个眼色，这是拿宋老爷子没办法。 淑媛想了想，确实也就是多干一两天的事，那就别逆着宋老爷子，哄他高兴就完事了。 一夜安睡，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宋老爷子就起来了，然后一大家子也都起来了。 淑媛收拾利落，匆匆吃过早饭，就和大家伙一起去了麦地。 赵小玲和宋存义竟比他们到的还早，已经开始在自己的地里割麦子了。他们身后跟着宋松，玉兰没来，留在家里帮彩霞看阿福。 “挺认干。”宋老爷子就赞许地对赵小玲和宋存义点头。这话却是说给淑媛他们听的。 昨天淑媛就听宋老太太说过，赵小玲和宋存义还在耍钱，但是干活却也勤快了。 实际上，这两个从来就不是懒人。只是现在越发的起早贪黑，拼命赚钱。 大家割麦子，淑媛跟着拾麦穗。 太阳上来了之后，地里干活的人很快就都汗流浃背。宋老爷子就过来跟淑媛说，让她回家去，陪着宋老太太。 这就是格外开恩了。 淑媛瞧着宋老爷子今天的气色都比昨天好，应该是宋老太太跟他说了刘家的事情必成的。 淑媛就笑着说好，但是没有立刻离开。她带着小存孝和淑云到地头喝水。赵小玲正好走过来，还朝他们笑了笑。 “你们三个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到哪儿都在一块。”赵小玲还说。 淑媛没搭腔。小存孝瞪了赵小玲一眼。淑云则是戒备地贴近了淑媛。 赵小玲却走过去跟夏氏说话。 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过节，夏氏根本就不懂得拒绝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嫉妒使人疯狂 淑媛暗自扶额叹气，但还是改了主意，没有就离开麦地。她慢慢地走到夏氏的身边，正好听见赵小玲在打听潘巧儿的事。 “……听说买了好大一所宅子，院子都有二十来间，还用上煮饭的婆子了？啥来钱做啥生意，每天挣的钱都哗哗的……”赵小玲目光热切，那样子不像是单纯地打听事儿。看她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是愿意听到肯定的答案，还是更愿意听到否定的答案。 夏氏就是个没有心眼的人，明知道赵小玲和潘巧儿从来都不对付，她还真心诚意地回答赵小玲的话。 “听说是买了个宅子，也不算特别大吧。有多少间房子，我也没亲眼去看过，我听他们说，估摸着也得有十来间屋子。……馒头、油条啥的，她还卖着，也卖别的，杂货啥的都卖。光靠她一个人，也挣不了那些钱，你大伯子还揽活干，木匠活，瓦匠活他都能干，也不少来钱……” “娘啊，你说这些，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咋地。”淑媛就过去，打断了夏氏的话。 夏氏就是唠闲嗑，心里一点想头都没有。不过听淑媛这么说了，她还是笑笑。 “我并没有亲眼看见，不过这些话，那也是有根的。”夏氏看了淑媛一眼，到底还是瞧出来淑媛不乐意她跟赵小玲唠嗑，所以说到这，她也就不多说了。 赵小玲看见淑媛过来了，再看看夏氏，心里就知道，她今天是打听不出更多的了，更不可能诱导夏氏说出她想听到的话。赵小玲心中还不满足，想知道更多的，但是夏氏的一些话还是她乐意听到的。 “我就说，外面传说的赫赫扬扬的。她在村子里的时候是啥样，谁还不知道咋地。到了庆丰，她就能乌鸦变凤凰了？！那不能够！她就是嘴强，爱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到底，那挣钱养家的，还是她老爷们儿。” 夏氏没表示反对，也没附和。 赵小玲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我可还听说了。她在庆丰，不走正道。咋就能买下那么大个宅院，干啥都顺当，那是人家相与下人了！”这么说着，赵小玲笑了。 那笑容和笑声就意味深长，不怀好意。 “这话不该当着我这妹子们说。她那是做暗门子生意挣下钱了。”赵小玲终于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然后，她还开始表白自己。“我们是没人家能挣钱，可我们挣的都是干干净净的钱，我和玉兰她爹起五更爬半夜的，我们挣的辛苦钱。我们心里干净，我们身子也干净。” 说到后来，赵小玲的声音还越来越大。 她这话是说给大家伙听的，那个意思，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并不仅仅是对宋家的人说的。 宋老爷子在地里头割着麦子，就听见了赵小玲的话。老爷子趔趄了一下，镰刀差一点就割到自己胳膊上了。宋德山就在他旁边，可吓坏了，扔了自己手里的镰刀，就上去扶住了宋老爷子。 “臭婆娘，不好好干活，在地头瞎咧咧啥。就你那心肝肺是干净的？你可好好照照镜子去吧。宋存义你管不了自己的婆娘，别怪我替你管教。”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旁边地里的宋存义说的。 “你敢打我娘？”宋松就不让了。 揍女人宋德山会迟疑，但是要揍宋松，却是没有任何障碍的。只是他还扶着宋老爷子，不好就跳过去揍宋松。 宋老爷子越发糟心，一把扯住老儿子：“你这啥驴脾气。你别说别人，就你这脾气，我跟你娘就操碎了心。” 宋德山的气势立刻就弱了，但还是对宋松瞪眼睛：“你给我等着。” 宋松有点瑟缩，但是转眼看见宋老爷子紧紧地抓着宋德山，他的胆子就大了。“等着就等着，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你找打吧你，跟谁那你你我我的。不用五叔，我就能教训你。”淑媛立刻就说，还卷起了袖子。 宋松的眼皮子就开始狂跳。他是被淑媛揍过的。宋老爷子可能管住宋德山不打他，但是宋老爷子不太会管淑媛的。他深知这一点，因此立刻就耷拉下脑袋，还躲到宋存义身后去了，却是一句横话都不敢说。 “西边天不好，赶紧割麦子，谁都别说了。”宋老爷子就说。 赵小玲就回到麦子地里，跟着宋存义继续割麦子。大家果然都沉默下来，竟没有再争执。 淑媛看着赵小玲和宋存义劳作的背影，回想宋老太太说这两口子突然肯干起来的那些话，心里就有些明白。 赵小玲这是在跟潘巧儿攀比，想要赶上潘巧儿。 看着临近晌午，淑媛就低低的声音嘱咐了夏氏几句，也就是让她少跟赵小玲说话。 “不是正派人，总套你的话。这种人，少搭理。” 夏氏就喏喏地应着。其实她也知道赵小玲不是好人，可就是不肯把人往坏处想。嘱咐完了夏氏，淑媛就带着小存孝回家了。 淑云和淑娴都留在地里，继续帮着干活。 淑媛没有带淑云走。回到兴隆庄，淑云要吃些苦，受些累，免得刺了宋老太太的眼睛，或者让淑慧不乐意，这样才能够继续跟淑媛在庆丰生活。 回到家里，大老刘正坐在炕沿上跟宋老太太说话。 “淑媛回来了！”大老刘看见淑媛，就很热情。她还指着炕上的一瓢大黄杏，说是特意给淑媛、小存孝还有宋德山送来尝尝的。 自打淑媛去了庆丰，每次回来，大老刘都会第一时间来看她，而且每次都不空手，不管东西贵贱多少，这份心意，淑媛就很承情。 大老刘是个很善于交际的人，而且为人不错，是个热心肠。 “好些天没看见我大姑，还怪想的。大姑啊，你啥时候到庆丰，上快雪堂找我。我娘总跟我叨咕，说老刘你大姑啥时候赶集，也没见上咱家来看看。” 大老刘听了这话，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有空我还能不去看你们！我就是忙。你大哥、二哥，那可都是借了你的光儿。” 大老刘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农闲的时候，就在金鹊桥上做力工。 说笑着，大老刘就说到了正题。 “人都来了，就在我家。我来跟婶子问个准信儿，咱咋相看啊？” 淑媛这才明白，大老刘这是来做媒人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想娶媳妇的年轻人 原来昨天宋老太太就打发淑慧给大老刘送了信儿，说宋德山回来了，让大老刘帮着赶紧给安排。 大老刘热心肠，也一心想成就这门亲事，一大早就去姑娘的村子里把姑娘给接来了。 “人家一听说是咱老宋家本枝儿，人家爹娘就乐意了。说咱是根本人家，跟咱家结亲那肯定错不了。是这两年，东边和前边院出了不少事儿，那不影响咱。人家挺乐意咱家。” 大老刘这么说，就是对方对宋德山家里的情况很满意，就差相看相看本人了。 至于要怎么相看，宋老太太一时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大老刘就替她出主意：“咱家这院子，这屋子，这收拾的干净利索，还有这满柜的东西。要是我说，就在咱家相看。一会我把姑娘领来。老五也收拾收拾，俩人要是看对眼了，这亲事，咱当天就能定下来。” 宋老太太就看了看淑媛。 淑媛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宋老太太就说。她和大老刘又商量了几句，忙就扭回头来跟淑媛说，“你赶紧去地里，把你五叔叫回来。……先别跟他说相看的事，让他赶紧回来，收拾收拾。” “那我该咋跟我五叔说啊。”淑媛就问。 宋老太太想了想，干脆一瞪眼：“你自己想法。” 淑媛暗笑，只得答应。 宋老太太就催她快走，还让大老刘稍微慢一点，得让宋德山先到家里，收拾干净了，那姑娘再上门来。 大老刘也就点头，跟着淑媛出来，回家安排去了。 小存孝跟着淑媛，等跟大老刘分开了，淑媛就站住了。 “我自己去地里找五叔。你上老刘大姑家去看看，看看那姑娘到底啥样。” 小存孝挺喜欢这个差事，屁颠屁颠地就往大老刘家去了。淑媛这才往地里来。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宋逸山正在地头喝水，就问她。 “我找我五叔。”淑媛就说。 宋德山正好也过来喝水。 “五叔，你跟我回家一趟。”淑媛就说。 “干啥啊？”宋德山咕嘟咕嘟喝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赫然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安排相亲了。 “我奶说找你有点事。你别问了，回去晚了，我奶又该拿笤帚疙瘩打你了。”淑媛就说。 她不用找借口，提出宋老太太就特别管用。 宋老太太对待儿子和儿媳妇有些霸道，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的。宋德山要回去，就得跟宋老爷子说一声。 宋老爷子没阻拦，只是小声抱怨：“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今天相亲的事。 淑媛和宋德山就往回走。一路上，宋德山又问了一回，淑媛就说可能宋老太太想安排他干点啥。宋德山就没有再多问了。 两个人很快就回到家里。宋老太太正扶着淑慧的肩膀，在门口张望着。 “咋弄这么埋汰。赶紧进屋洗洗，换件衣裳。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宋老太太就拉着宋德山往院子里走。 “娘，你这是干啥？我换啥衣裳啊，一会还得回去干活。” “别说那些用不着的，让你换，你就赶紧换。” 淑慧端了一盆水过来，宋老太太强压着宋德山洗了。然后，她就让宋德山换衣裳。 宋老太太给宋德山准备的是一套新做的绸子裤褂，她还让宋德山穿了件袍子。宋德山有些不惯这么穿戴，一个劲儿追问到底让他干啥。 宋老太太也不说，给宋德山穿戴整齐就上下打量起来。 “淑媛，淑慧，你们看看，还有啥忘了的没有？”宋老太太就问。 淑慧就吃吃地笑。 淑媛则是做出惊讶的表情来：“哎呀，我五叔这一穿戴起来，咋就这么好看捏。我看，就跟画里的人差不多。” 宋老太太挺爱听这话的，但还是说：“别净说好听的，赶紧帮着看看。” 淑媛就笑，一面指出宋德山的鞋子还是脏的。 “差点儿就给忘了。”宋老太太忙就从炕上的包袱里拿了一双新鞋出来，逼着宋德山换上了。 “娘，你这是要干啥？”宋德山惊疑不定，都快被宋老太太给摆弄毛楞了。 这个时候，淑媛就看见小存孝在门口探了一下头。她忙就出去，把小存孝拉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说话。 “看见人了？” “看见了。” “长啥样？” “就长的挺胖的……” “啥东西挺胖的呀？” “就是……”小存孝比划着刚要回答，警觉这句话不是淑媛问的。他猛抬头，就看见宋德山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他和淑媛的背后，正板着脸看他们。 淑媛看见宋德山来了，低声闷笑。 “你俩还有事瞒着我。”宋德山很不高兴。 “我奶让我先别跟你说。”淑媛就都坦白了，“估计一会人家姑娘就来了。” 宋德山开始东张西望，一面还撩起袍子来，看样子是打算逃。 宋老太太这个时候就走了出来，她看到宋德山的样子，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没错，就是给你相看媳妇。人家一会就到，你可给我好好地待着。你敢跑，敢给我闹出啥幺蛾子来，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宋德山立刻就蔫了。他不敢抱怨宋老太太，就对淑媛和小存孝恨恨的，说白疼他俩了。 “五叔啊，你迟早得定媳妇。我奶给你安排的，你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相看相看，你又不能掉块肉。万一要是看对眼了，那我们就有五婶了。” 淑媛这样，宋德山就很无奈。 他正在痛苦地转磨磨，大老刘已经大说大笑地领着个姑娘来了。 淑媛立刻就明白了，小存孝所说的胖是什么意思。 小存孝一个小孩子，他自己的审美还没完全成型，主要是受身边人的影响。宋家的人体型都偏瘦，只有一个庞氏是庞大的身材。 在淑媛看来，这李家的姑娘并不算胖，应该是丰，满。高高大大的身材，和宋老太太的身高相仿，黄白皮，圆脸，双眼皮大眼睛。 不算漂亮，但也绝对不丑，还很符合庄户人家审美的这么一个姑娘。 李家姑娘一进门，拿眼睛一扫，就知道她要相看的是谁了。姑娘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李家姑娘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同前来的，还有李家老爹和他弟弟。 “应该让你爷也回来。”宋老太太就低声说。 淑媛立刻给小存孝使了个眼色。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没看上 小存孝极有眼色，不用谁再说什么，就撒丫子往麦子地里去了。这边宋老太太就过来，将大老刘几个迎了进去。 “德山啊，别愣着了。赶紧进来，倒个水，敬个烟啥的。”宋老太太还一边低低的声音嘱咐宋德山。 宋德山不想进屋，他想走。但是他一方面惧怕宋老太太，一方面还有淑媛在他身后看着他。所以，他就只能跟着进屋。 倒水的差事不用他，淑媛和淑慧就做了。淑媛还将家中的好茶叶拿出来，给大老刘和李家的三口人都泡了一碗茶。 大老刘就夸淑媛能干，泡的一手好茶。“将来谁能娶到家里，那可是烧了高香了。” 淑媛就笑笑，也不答话。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大老刘不会把重点放在她身上的。 大家坐下之后，就是闲聊家常。李家姑娘就挨着宋老太太坐着，宋老太太上下端详她，一面还拉住了她的手，问长问短的。 淑媛这才知道，李家姑娘就叫做大妮，庄户人家的姑娘往往就这么一个名字，从小叫到老的。像淑媛她们姐妹这样的名字，那还是因为宋老爷子读过几年书的缘故。 李大妮今年十八岁，跟宋德山同龄，生日比宋德山大了四个月。 宋老太太就点头说挺好。兴隆庄这个地方有个讲究，同年生人，夫妻之间的生日相差不能小于三个月，否则就会过不好日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反正大家伙都信。 宋老太太就挺讲究这个的。 然后，又问到李大妮在家里平常都做些啥。李大妮本来还挺害羞的，不过说到这儿了，这姑娘说话就顺溜了许多。 她在家里啥都干。 大老刘就在旁边帮腔，说李大妮家里地里的活都是一把好手。 宋老太太摸着李大妮的手，就觉得这话肯定没错。李大妮的手很大，手掌里很多茧子，有干农活留下的，有做针线留下的。宋老太太喜欢这样的姑娘。 “家里的老大，一般都这样。挺好，能干，还知道疼人。” 李家老爹和李家弟弟这个时候也说话了，都说李大妮能干，给老人减轻了负担，很疼弟弟和妹妹们。 “她娘身子不大好。”李家老爹还透露。 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了，李大妮必须能干。 李家老爹也问宋德山。 相比起李大妮的羞涩和配合，宋德山的脸色就有点儿臭。不过人家问啥，他一开始还肯回答的。 “在庆丰做着捕快班头？挺好，这孩子一看就特别机灵。挺有出息。那往后安家，是在这，还是在庆丰？” “那肯定是这。我和他爹都在这。那东厢房就是给他的。现在他几个侄女住着，收拾的可干净了。”宋老太太就说。 李家老爹就点头，笑容满面的，看来是比较满意。 说着话，宋老爷子就从地里回来了。老爷子虽然上了些年纪，但是一身本白色的对襟裤褂，干干净净，腰板挺直，一看就是个体面人。 李家老爹就下了炕，宋老爷子也很客气。淑媛忙又换了碗茶，两个老爷子就唠了起来。 宋德山趁机就要走。 “带大妮上东厢房看看去。”宋老太太忙就说，然后还去看淑媛。 “五叔，大妮姨，我带你们去东厢房。”淑媛忙就说。 她这个角色该干什么，宋老太太给她个眼色，她就懂。 宋德山不情不愿，李大妮还有是羞羞答答的，淑媛就牵了李大妮的手，感觉这姑娘手掌温厚，还有不少的茧子，挺让人安心的手。 小存孝和淑慧也一起跟了来。 到了东厢房，淑媛就让李大妮别拘谨。没有长辈在跟前了，淑媛他们还是小孩子，只有一个宋德山，李大妮虽然还是害羞，但确实放松了不少。 淑媛就忙张罗炒花生、炒瓜子，还把从庆丰带回来的果子和点心都摆到炕桌上，让李大妮随便吃。 李大妮并不吃，最后还是淑媛硬塞了一个槽子糕在她手里。淑媛想的是人家大姑娘一早上就来了，在大老刘家肯定也没吃啥，这都快晌午了，肯定得饿。 “五叔，你也吃一块，干半天活了。”淑媛又递给宋德山一块。 宋德山接过去，就闷头吃了起来。 淑媛赶忙让小存孝也吃。李大妮左右看看，才低下头去也吃了。这姑娘看着平时吃饭应该并不斯文，现在小口小口地吃，还是有些拘谨。 淑媛得活跃气氛，就逗着李大妮和宋德山说话。 李大妮偷看宋德山，脸上就又红了。 “在家里安安生生种地就行。那捕快，是不是有危险啥的。你乐意干，俺也不拦着。” 这是说到里宋德山在庆丰做捕快的事了。 宋德山闷着头也不吭声了，然后就站起身，并不看李大妮，说了一声得下地，就出去了。 淑媛阻拦不及，看到李大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淑媛就很过意不去。她刚想追出去，宋玉兰就从外面进来了。 刚才宋玉兰不在家，这会回来知道这件事，立刻就来看李大妮。 宋玉兰进屋，就上上下下地打量李大妮。李大妮心里正难受，越发受不了宋玉兰的打量。 “我听见彩霞姐喊你了，你赶紧过去吧。”淑媛就往外撵宋玉兰。 宋玉兰不想走，还想跟李大妮唠嗑。淑媛就挑起眉梢。宋玉兰打了个哈哈，就顺着淑媛的话，往外走了。不过还是一步三回头的。 “本家一个侄女。”淑媛这样跟李大妮介绍宋玉兰，“姨，你再吃块这个果子。我五叔人挺好，他就是……以前也没相看过媳妇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李大妮就被淑媛给逗笑了。 这姑娘并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这屋子里没了别人，她就更加放松了，倒是跟淑媛唠了起来。 “淑媛。”宋老太太在外面喊。 淑媛忙就让淑慧和小存孝陪着李大妮，自己出来见宋老太太。 “你叔呢？”宋老太太问。 “下地了。我没拦住。”淑媛就把刚才的情形说了。 “这个驴脾气。”宋老太太恨恨地骂，然后还问淑媛觉得李大妮怎么样。 “挺好的。” “我也觉得好。”宋老太太立刻就说。 但是宋德山不喜欢，这亲事能成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 直男的想法很简单 淑媛回想了一下方才宋德山的反应，觉得还是应该跟宋老太太说说。 “我看我五叔不大乐意。” “他懂得啥。”宋老太太就说，然后就列举了李大妮的几点好处。淑媛也觉得李大妮确实有很多优点。如果李大妮嫁进宋家，大家应该都会相处的很好。 可是话又回到原点了。 这件事成不成，关键还要看宋德山的态度。这是淑媛的想法。 “你去把他给我找回来。”宋老太太就说。 这个时候，宋老爷子也从屋子里出来，问明白宋德山又下地了之后，宋老爷子也觉得宋德山不对。 “他还下啥地？赶紧把他找回来。”宋老爷子似乎也对李家这门亲事很满意，“人家也是根本人家，这多好的姑娘，孝顺，能干，他还想找啥样的。就这要是成了，都是他高攀人家。” “赶紧去，赶紧回。”宋老太太的态度却缓和了下来，“淑媛，你也劝劝你叔。” 淑媛答应了，就下地找宋德山。 宋德山在地头的树荫下躺着，根本不在意身上的新衣裳。 “人家是挺好。可我的媳妇，不是这样。”宋德山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就那么仰面架着二郎腿，仿佛在看天边悠远的云。 “五叔，那你心里的媳妇是啥样啊？”淑媛就在宋德山身边坐了下来。 宋德山似乎是想了想，却没想出啥结果来。“反正不是这样。”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我知道，你肯定嫌我刚才对她不好。人家是好姑娘，我心里不乐意，我就得这样。不然让人家心里有想头，那就是对不住她。” 淑媛手肘放在膝盖上，两手托腮，也看天边悠远的云。 婚恋这个问题上，她好像也没啥成熟的经验。 很好的人，合适的人，还有心上的那个人，让她选，她会怎么选呢。 她又不是宋德山这种“大龄”男青年，她现在才不用操心这个。让宋德山自己烦心好了。 “我奶看上她了。我爷也挺乐意。” “那是大老刘按着你奶的想头找的，你奶能看不上吗？你爷……只要对方是个女的，你爷都乐意让我娶。” 淑媛忍着没有笑。 “……应该是个挺好的媳妇。吃苦耐劳，能干，孝顺长辈，还知道疼人。你看刚才说你当捕快，还怕你有啥危险。就算过的不好了，她也能跟着你受苦。” “我要是娶媳妇，可不是让她跟我受苦的。”宋德山就说，“我的媳妇不是她。” 顿了顿，宋德山就问淑媛，是不是挺喜欢李大妮的。不过不等淑媛回答，宋德山自己就点头确认了。 “你肯定稀罕她那样的。看你对淑云啥样，对淑慧啥样。你稀罕她那样的。” “叔，我奶和我爷乐意，肯定得压着你。你咋想？” “我不乐意。这事没商量。不行我今天就回庆丰。” “别，有话好好说，万事能商量。” 淑媛带着宋德山回来。 淑云、淑娴、夏氏、吴氏和庞氏都回来了，她们要帮着做饭。宋俊山也跟着回来了。他知道了相亲的事，一定要回来。宋逸山他们却还留在地里干活，等淑媛给送饭。 宋德山一到家，就被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叫到后院去说话了。淑媛就和淑云、夏氏几个张罗饭菜。 晌午她们打算吃豆角烀饼，然后再煮一大锅的绿豆汤。因为李家的人来了，还得额外再做几道菜。家里菜蔬都有，昨天从庆丰带回来的吃食还有很多，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很容易。 大家都关注着后院的动静。 夏氏见到了李大妮，就很喜欢，说好。 庞氏却有独到的意见：“肯定特别能吃。往后还不得把老五给吃穷了。”她还哈哈地笑。 淑媛就开口：“你才见着人家，咋就知道人家能不能吃。再说了，人家能吃也能干。你都没把我二伯吃穷了，我五叔怕啥的。” 庞氏就噘嘴：“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你就能怼我。往后我看你跟你五婶敢这样不？” “人家别人好好的，又没胡说八道，我为啥跟人家过不去。二娘，我劝你少说几句，一会让我奶听见，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庞氏往后院看看，终究惧怕宋老太太，就趁着夏氏开锅看火候的机会，飞快地用手抓了一块猪肉，然后就往嘴里塞。 “你咋不怕烫！那肉还没熟。”夏氏着急地喊。 “没事，挺好吃。”庞氏含糊不清地说。 “小点声，让人听见，你可有脸了。”淑媛就说。 庞氏吃着肉，就往西屋去了。 “这也是眼看就当婆婆的人。”夏氏看着庞氏的背影。 宋存礼只比宋德山小一岁，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实际上，给宋存礼提亲的不少。宋存礼长的不错，家里有房有地，如今还在粉丝作坊做着管事，就是庄户人家眼睛里很优秀的女婿人选。 不过宋俊山和庞氏眼光挺高，就一直没定下来。 宋俊山今天着急回来，就还有他的一份不能说出口的小心思。 一会的工夫，宋德山从后院回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去前院了。随后，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前后脚回来，两人脸上都不好看。 两人又先后脚地进了屋，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淑媛就听见屋子里李家老爹要走。 宋老爷子就拦住，让李家人吃过饭再走。 “不吃了，这还吃啥。”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事不能这么说，也是这个理。老兄弟，我和你挺投缘。” “还说啥投缘不投缘的。” 这李家老爹看来是个耿直的性子。 他带着闺女和儿子往外走，宋老爷子十分过意不去，就出来，一定拦着他们不让走。 “是我那儿子没福气。我们老宋家没有这个造化。这饭菜都是现成的。老兄弟，你给我点脸面，别大晌午的往回赶。” 宋老太太和大老刘也出来，都劝李家老爹。大老刘还和宋老太太在一边嘀咕了一句，然后大老刘就跟李家老爹说，宋老太太乐意认李大妮做干闺女。 “一辈子没生个闺女，就相中这个丫头了。我儿子没福。咱就图个干亲戚来往。”宋老太太也说。 众人这么说着，李大妮就落了泪。 最后，李家人留下吃了饭，李大妮成了宋老太太的干闺女。 “老姑。”淑媛喊李大妮。 第二百三十五章 是固执也是疼爱 李家三口人留下来吃晌午饭，大老刘做陪客。宋老爷子很热情，宋老太太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慈祥。 宋德山也陪客人吃饭，礼数上都有，但是绝对不热情。宋老爷子就总瞪他，不过他还是我行我素。宋俊山也留下来陪客，这饭桌上，除了宋老爷子，就他话最多。 宋俊山还提到了宋存礼，不光让大老刘给留意合适的，还让李家老爹也帮着踅摸踅摸。 “我这人就是实在。往后咱都是亲戚了，我就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这事大家伙都给上心啊。我先干为敬。”滋溜呲溜，比谁喝的还都多。 淑媛也在桌上，她陪李大妮。她上了桌吃饭，那淑慧就不能在下面看着，所以也上了桌。 宋俊山喝的有点多，就看着淑媛和淑慧，然后跟李家老爹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偏心。 “这就没治了。我上这桌，你看我爹还不拿好眼睛看我。这俩丫头，那都是老两口的眼珠子，家里就他们最大。我们家的事啊，往后咱来往多了，你就知道了。” 宋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 “快点儿吃完，你还得下地。”宋老爷子跟宋俊山说。 宋老太太来回地给添菜，也拿眼睛瞪宋俊山。 到最后，李家人和大老刘都吃好了，宋俊山还觉得没够，还喊着要酒喝。 “喝多了。让老兄弟你见笑了。”宋老爷子只好跟李家老爹说。 李家老爹不善言辞，就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宋老爷子只能叹气。 吃过饭，李家三口人就走了。大老刘去送，然后还回到宋家来。她进了上房，就偏腿上炕，直跟宋老太太说今天的事情可惜了。 “……那个脾气，谁也拧不过。”宋老太太叹气，“都是我的冤孽。” “婶子别发愁。这亲事没成，婶子不是还得了个闺女吗。我还替婶子踅摸着。不信踅摸不着咱老五乐意的。” “这事还真得再麻烦你。” 大老刘走了，宋老太太就不掩饰地唉声叹气起来。 家里的人又都下地干活去了。宋老爷子也喝了几盅酒，但还是照常去了。宋俊山没去，现在在西屋睡大觉。 “我这心……啥时候是个头儿呦。”宋老太太抑扬顿挫地叹气。 淑媛也不好说什么。 就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这样，也就宋德山能扭得过他们吧。 想了想，淑媛还是劝了宋老太太一句：“哪能那么好，相第一个就看中了。” “谁还能相几个？”宋老太太不赞同这话，“我和你爷，以前面都没见过。到了宋家，揭开盖头，我才第一次见到他。这不也过了一辈子。咱家，除了你三伯，都是相的第一个就定下来了。” 还有这事，淑媛以前都没听谁说过。 别人相第一个就定了，淑媛不奇怪。但是宋秀山却是相了好几个，才定下的吴氏，这就有些蹊跷了。 “我三伯，我看挑儿也不大啊。” 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一眼：“挑来挑去，挑了最差的一个，到现在就俩丫头，一个续香火的都没有。咱家是不兴休媳妇……” 说话这意思，应该是宋老爷子拦着，不然就把吴氏给休了。 这话题可唠不下去了。 宋老太太也不打算多说这件事，她现在满心寻思的是宋德山的婚事，再有就是宋俊山。 宋俊山越来越不像话。 “这两口子啥也不是，挑儿还挺大。”宋老太太低声地说。 宋家人割了两天的麦子，终于把地里收拾干净了。今年的收成虽然不如去年，却也不错。宋老爷子看到宋存仁回来收麦子，心情就更好了。 宋存仁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两个帮手，说是在庆丰认识的朋友。 潘巧儿和宋林都没回来，说是要看家，还要看摊子。 宋老爷子就觉得他们没有做饭的人，打算让三个人到自己家里来吃饭。 好在是先在宋老太太的面前说了，没有直接去叫宋存仁。他并不是跟宋老太太商量，只是想到了这，就说了。 淑媛凑巧在旁边听见了，眸子就沉了沉。她没着急开口，而是看向宋老太太。 “不行。”宋老太太就说，“我不是舍不得那口饭菜。他们现在啥名声，咱家这没定亲的小儿小女好几个。你不寻思这个，我寻思到了，我不说，我不拦着你，那我成啥人了。” 宋老爷子就变了脸色：“啥名声？那也是我的孙子。仁义厚道的一个人。这人这一辈子，你不能因为那点儿事儿，你就把他全都给否了。” “就那点儿事吗，庆丰的事，你可别说你一点儿都没听说。人家不在你跟前说，你听音儿也能多少知道点儿。” 老两口拌了一会嘴，宋老爷子就看见淑媛摔帘子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宋老爷子长长地叹气，然后就一个人往地里去了，却是再也没提让人来家里吃饭的事。 “这是先想到吃饭了。我不拦着，过一会他还得说那院挺长时间没人住，还得把人让到咱这住来……”过后，宋老太太就跟淑媛说。 晚饭的时候，宋老爷子特意喝了两盅酒，就说：“这人这一辈子，让人抓住了一回短处，就不当人了，哎。” 大家都知道他在说啥，就没人接这个话茬。 淑媛也懒得跟宋老爷子分辨这个道理。 因为麦子都收进家了，淑媛他们就计划回庆丰。不过，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却没走成。 宋存仁和宋存义打起来了，就在麦地里。有人给宋老爷子送信儿，宋老爷子就着了急，不让宋德山和宋逸山走，他要大家伙一块去麦地里，看看是咋回事。 淑媛也跟了去。 宋存仁和宋存义哥两个正在麦地里滚成一团。赵小玲和宋松想帮宋存义，却被宋存仁带来的两个帮手给拦住了。 “欺负人了，要打死人了。三个大老爷们打我一个妇道人家和孩子。”赵小玲就开始撒泼、哭骂。 宋老爷子带着这些人赶到，当然就把人给拉开了。 问到兄弟俩打架的缘由，赵小玲就说是宋存仁割了她家的麦子。 “都钻到钱眼里去了。这一条垄的麦子这便宜他都想占。一个活王八，他也有脸。要是我，我都没脸回来割麦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兄弟反目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赵小玲骂宋存仁就偏捡着他的短处来。宋存仁再闷的人都受不了这个，一张大白脸都有些发紫，扑过去就要打赵小玲。 赵小玲有恃无恐，因为宋老爷子这些人都在，不能再让他们打起来。 也确实有人去拉宋存仁了，但却没有拉住。宋存仁一拳就打在赵小玲的脸上。他是个壮年的男人，这一拳又是气急之下打的，就相当的重。赵小玲叫都没叫出声来，就被打到在地上，鼻子嘴巴都出了血，眼见着一张脸都肿起来了。 众人这才拉住了宋存仁，不然他还要打赵小玲。 “杀人了，真杀人了。”赵小玲躺在地上，懵了片刻，立刻就哭嚎起来。这回可是一点儿假装的成分都没有了。 宋存义和宋松见赵小玲被打的这样，就要扑过来打宋存仁，终究还是被人拉扯住了。 两下互相骂起娘来，浑然忘记了他们是一个娘生的。 宋老爷子就觉得脑袋嗡嗡的，身子都跟着晃了晃。不过他还是稳住了心神，让两边都不要再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小玲说的占了一条垄的事，是不是真的。 宋存仁就说赵小玲信口胡说，没理也辩三分。事实恰好相反，是他发现宋存义和赵小玲多割了一条垄，他跟宋存义讲理，宋存义和赵小玲不仅不承认，反而倒打了一耙。 这十五亩的麦子地都是宋老爷子置办下的，这些年侍弄的又极为精心。这种事，都不用找别人，他去分辨一下就清清楚楚。 宋老爷子走到两兄弟麦地的交界处，看了看，心里就明白了。 宋存仁没说谎。是宋存义和赵小玲割了他一条垄的麦子。 就有人打圆场，说宋存义和赵小玲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宋存义立刻表白，他们当初分家分地的时候，是在地里埋下了分界的石头的。他们就是按着这石头割的麦子。 却是那石头不知怎么地，挪了位置。 “就算是这么着，那有话就不能好好说，还把兄弟媳妇打成个血葫芦。这事轻易不能了。”宋存义就说。 宋存仁那边就不服，说他一开始是好好说话的，是赵小玲和宋存义出口就没好话，强占一条垄的麦子不说，还骂他。而且，也是宋存义和赵小玲先动的手。 宋存仁的两个伙伴还说，当初种地的时候，都好好的，现在分界石却挪了位置。那分界石能自己长出脚来。分明就是赵小玲和宋存义想要多占一条垄的麦子，偷偷地把分界石给挪动了。 再进一步地想想，如果宋存仁没有及时从庆丰回来，只怕赵小玲和宋存义还不知道要侵占几条垄的麦子呢。 说别人钻进钱眼里了，这两口子才是利欲熏心，啥缺德事都能做的出来。 说到这儿了，宋存仁还提起以前宋存义两口子想卖淑媛还赌债，最后遭了报应，把自己闺女搭进去的事情都说了。 那个时候宋家还没分家，宋存义、赵小玲他们商量这些事的时候，宋存仁都在，因此说出来就很真切。 这件事，村子里的人都只知道个大概，还被宋老爷子给遮掩了过去，如今听宋存仁说了，大家伙才算明白。因此，众人看赵小玲和宋存义的目光就都改变了不少。 赵小玲和宋存义只咬定了，是按照分界石割的麦子，他们没有动分界石。至于说到要把多割的麦子还给宋存仁，他们都不肯。他们说宋存仁把赵小玲打的那样，医药费都不只这一条垄的麦子。 不仅不还麦子，还要宋存仁额外赔补些银钱出来。 宋老爷子一头的官司，被两边人吵的一直皱眉。 “这总闹下去，也不是个事。”淑媛就说，他建议宋老爷子不用想那么多，“事情就到此为止。” 宋存义多割的麦子不用还了，也不要再提要宋存仁赔偿打了赵小玲的事。 “就这么办。”宋老爷子也不耐烦继续纠缠这些。 两边虽然心里还不服气，但是也知道继续争吵下去，只怕得不到更多的好处，因此就都点了头。 “你是大哥，你就吃点儿亏吧。”宋老爷子还将宋存仁叫到一边安慰。 “大哥就要吃亏？咱家啥时候有这个规矩。”宋存仁就说。他们的父亲宋春山就是老大，啥事都是要占先的。不过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就意识到了什么，因此没有再说下去。 两兄弟的事，就这么暂时平息了下来。 淑媛陪着宋老爷子回到宋家，宋老爷子长吁短叹，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今天。 “我做错了吗？我难道没有好好的教他们？”宋老爷子开始质疑自己。 宋老爷子应该是有好好地教导宋春山这股人，但同时他也太过偏心他们。 “……是个可怜孩子，我多疼了几分。也就是这了。不应该，不应该啊。”宋老爷子很沉痛。 小存孝从外面进来，就说看见武氏了。 武氏没到东院，直接去了麦子地。 “这回应该打不起来了。”宋秀山就说。 “她回来干啥？”宋老太太皱眉。 “奶，她不回来，这一年吃啥花啥啊。”淑媛就说。宋存仁那几亩麦子，是有宋春山和武氏的份儿的。武氏这个时候回来，当然是拿她的那一份。 武兴发对武氏这个姐姐是很够意思了，但是武氏也不能一直靠武兴发养着。 不过，这些事淑媛不打算多想，因此就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告辞。宋德山也要赶回衙门。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有些不舍，但又不能强留他们，因此就送他们出来。 宋俊山也跟了出来，还对宋逸山和夏氏很亲热：“你侄子也这么大了，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在庆丰见着好的，给介绍介绍。” 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答应。 回到庆丰的时候，就已经过了晌午。周恕打发人来说明天要去看收麦子，问淑媛要不要一起去。 周家在淑媛的田庄附近也有庄子。 淑媛当即就答应了，转天果然就和周恕一同去田庄上，督看着庄户们割麦子、收麦子。 淑媛这几百亩地的麦子，收成极好。她当天干脆就没有回庆丰，就在周恕的庄子上住了，直看着最后一颗麦粒都归了仓里，安排好了后续，她才又回到庆丰。 “姑娘好像晒黑了一点儿。”张妈妈就说，并且对此十分在意，还开出方子来，让人去买上好的珍珠粉，看样子是想尽快让淑媛白回来。 淑媛对此并不十分在意，但也依了张妈妈。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几天九哥没找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即食食品的开发 “正要跟姑娘说这件事。”张妈妈就说，沈念最近几天确实没有来找淑媛。因为在淑媛回兴隆庄的当天，沈念也离开了庆丰城。 至于沈念去了哪里，张妈妈说不知道。 “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淑媛自言自语。 “想来是有什么事，走的太急了。”张妈妈恭顺地回答。 淑媛就看了一眼张妈妈。张妈妈低眉顺眼的，不过却笑了笑。“要不是有什么急事，小爷即便不亲自来，也要打发人来跟姑娘说的。” 淑媛想了想，却很快释然了。她有什么事都会和沈念说。原来住在兴隆庄的时候，即便是来一趟庆丰，她都要跟沈念说。 一方面，是她感觉到沈念想要她这么做。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愿意。 她愿意时时跟沈念报备，并不代表沈念就会有同样的想法。 沈念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而且还不是小问题。 “这几天张妈妈辛苦了。”淑媛就不再提沈念，而是跟张妈妈聊起了家常。张妈妈为人很是谨慎，从来不肯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但这都并不妨碍她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跟张妈妈聊天，让淑媛受益匪浅。所以，有什么事情，淑媛即便不和夏氏商量，有时候却会跟张妈妈说说，听听张妈妈的看法和意见。 然后，她就发现，张妈妈不仅见识不凡，而且对自己很好，很忠心。 这就十分的难得。 因为聊的很是融洽，等淑媛再次提到沈念的这次离开，张妈妈就说了一句，沈念可能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淑媛暗暗留心，却也没有进一步的深究。 回到庆丰，淑媛又继续开始在砂锅居和金鹊桥大食堂之间忙碌。当周恕来告诉她，宋记粉丝作坊又在江南某地开了一家分号的时候，淑媛甚至没有特别的惊喜。 粉丝作坊开到现在，已经有了很成功的可以复制的模式了。淑媛只需要参与分号的地址选择，其余的事情，都有底下的大管事、大掌柜的安排。她只需要每个月数银子就好。 淑媛现在满心想着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在研究即食方便食品。本来她是没朝这方面想的，还是有一次在砂锅居遇到了一个草原上的大客商。这大客商已经是砂锅居的熟客了，也认识淑媛，他跟淑媛订了很多萨琪玛，说是这次出边外往草原去行商，要带很多干粮。 萨琪玛美味，而且容易长时间储存不变质，就是很好的干粮。 砂锅居每天做的萨琪玛有限，但是淑媛还是答应了这大客商的要求。一方面因为大客商是熟客，该有这份优待。另外一方面，是淑媛因此发现了商机。 像大客商这种行商还有很多，他们并不总是在繁华城镇行走，有时候就要通过少有人烟，甚至没有人烟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们很大程度上就要依赖带着的干粮为生。 而且吃干粮也方便，节省时间。 尤其是从庆丰这里往北出关的商旅，就更加依赖干粮。他们到了草原上，即便是有东西吃，他们很多人还是吃不习惯。 淑媛因此就想到了即食方便食品的开发。 她首先做出来的就是方便面，也就是将面条用油炸了，再压制成饼。面条要经过处理，也就是加了调料，让面条更加美味，另外就是多加了食用盐，不仅是调味，也能够存放更长的时间。 这样的方便面，到吃的时候，只需要热水跑开，就是风餐露宿中的一顿美味。 方便面的制作当然是淑媛自己动手，直到将方便面做的金黄酥脆，泡煮出来又很美味，她才跟周恕说了，并让周恕品尝。 “周恕哥，这面肯定没有咱们平时吃到的好吃。你就想，若是在外面根本没有酒楼饭馆的地方，吃了许多天的干粮饼子，再吃这方便面，是不是会觉得好吃？” 淑媛给周恕泡了一碗方便面，一面还说道。 “这个稀奇。”周恕亲眼看着淑媛拿一块面饼放进碗里，随即就倒进开水，又盖上盖子闷了一会，赫然就是一碗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很不错的阳春面。“我得好好尝尝。” 周恕慢慢地将一碗面都吃了，在淑媛期待的目光中连连点头。他告诉淑媛，别说是很难吃到好饭菜的旅人，即便是他，也觉得这面还不错。 如果是他出门在外，他会选择带这样的面块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周恕说很不错，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很好了。 要知道，这方便面经过了油炸。这个年代，足够的油水对大多数来说，就意味着好吃。而且，这方便面里还加了淑媛的独家配方调料。 淑媛对这方便面的销路就很自信。她即刻将砂锅居后院里的房子收拾出两间来，做起了方便面。 第一批方便面，就卖给了那位要出边往草原去的大客商。 这方便面在大客商的眼睛里，可比他能买到的那些干巴饼子要强上许多。随后，淑媛又将方便面摆到了砂锅居中，不仅来往的客商很喜欢，就是本地人也有尝过一次之后，继续来买的。 不仅出门在外吃这个方便，在家里也是一样。 淑媛看到这种情形，就在砂锅居的附近又盘了一个院子，做了生产方便面的作坊。方便面也从原来的单一口味，陆续增添了新品种。 这门生意，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让淑媛很赚了一笔。可以预想，这么一直做下去，肯定能让她赚的钵满盆满。 淑媛正是高兴的时候，周恕又过来，告诉她另外一个消息。 打发给他本家兄弟送信儿的管事回来了，事情已经办成了。刘家那位县官不仅亲笔写信，还打发了身边的长随回来，应该已经到了刘财主家。 估计就在这一两天之间，刘家就要派人接彩霞母子回去了。 淑媛听到这个消息，也舒了一口气。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宋老爷子那边就总会打发人来捎信儿，这样那样，终归是不放心这一件。 因此，她就跟夏氏、宋逸山说了，转天就回到了兴隆庄。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有人觉得可以飞黄腾达了 淑媛的车在宋家大门前还没停稳，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迎了出来。老两口这是得了信儿。不仅他们迎了出来，宋俊山和庞氏，甚至彩霞抱着阿福，都从门洞里走出来。 看到淑媛从车上下来，众人就显得格外的亲热。尤其是宋俊山和庞氏，看样子恨不得上来抱淑媛。 淑媛几乎有些受惊。 宋老太太往淑媛身后看了看，既没有看到宋德山，也没有看到小存孝，只有宋逸山、夏氏和淑云陪淑媛回来了。 “我五叔有差事，实在走不开。落子现在功课挺多，所以也没回来。”淑媛就说。她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彩霞的事，宋德山和小存孝都没必要回来。 宋逸山和夏氏则是热心肠。彩霞母子一直在宋家，总不是个事。 “没回来就没回来吧。都有正事。”宋老爷子就说。 众人就到上房东屋说话。 宋老太太将自己一个新做的小坐褥拿出来，铺在炕上，让淑媛坐。宋俊山就喊庞氏给弄茶水。 “不用，不用。”淑媛就说。 庞氏弄的茶水那是能喝的吗。 宋俊山也不过是太高兴了，所以在那儿嚷嚷。淑媛说不用，他也没坚持让庞氏去。大家各自都坐好了。宋老爷子就开了口，说刘家昨天就打发人来过了。 “说明天就来接彩霞母子回去。” 刘家来的是一个管事，说是刘家还需要准备准备，并且挑一个吉祥的日子接彩霞母子。这个吉祥的日子，就是明天。 为什么一家子对淑媛这么分外亲热？那是因为刘家的管事说话之间，就提到了淑媛，还提到了周家、周恕以及周恕那位族中的堂兄弟。 这管事不用说的太明白，宋家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是淑媛托周恕，人家刘家才会来接人的。 既然有了周家这个情面，彩霞回到刘家之后，待遇肯定也错不了。 “我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淑媛笑了笑，慢慢地说道。 “我就说，你这两天肯定得回来一趟。”宋老爷子就说。 “回来了，就别着急走。最起码，等明天，刘家来接了你彩霞姐和你外甥，你再走。”宋俊山笑嘻嘻地说。 淑媛就看向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没说话，宋老爷子的眼神略微躲闪了一下，然后也就点头：“就在家里住一天吧。” 淑媛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她知道宋俊山打的是什么主意。宋俊山显然是事先跟宋老爷子通过气儿，还取得了宋老爷子的支持。 刘家来接人的时候，看见淑媛在家，往后对彩霞就更要高看一眼。 说了一会话，彩霞就说要去收拾东西。宋俊山和庞氏也乐呵呵地跟着去了。 宋老爷子这才跟淑媛说：“刘家待彩霞和这个孩子是啥态度，咱都知道。人家本来应该不打算来接人的，这是周家的情面。咱家平头百姓，也没个啥。你到时候在家里，他们接人来的时候见了你，多少得敬畏些。我们图啥，还是为了彩霞母子俩。” “终究是咱们宋家的闺女，在婆家能好过点儿，大家伙也放心。” 淑媛就笑了：“不用我爷说，我也想着要留下来看看。不过，我二伯和我二伯娘，恐怕指望的不仅仅是我彩霞姐好过一点儿。” 这也是宋老爷子比较头疼的地方。 他了解宋俊山，而且也将宋俊山、庞氏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看在了眼睛里。 “有我呢。不能让他们出了圈儿。”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又笑了笑。她相信，宋老爷子是知道分寸的，不会因为彩霞就想着要借刘家的光儿，要作威作福起来。宋老爷子也会约束宋俊山和庞氏。 但是他能约束这两口子到什么程度，就有些难讲。 “又让我爷操心了。”淑媛就说。 “我操心算啥，是我应该的。”宋老爷子赶忙说。他为了儿孙操心，但是淑媛为了谁呢。“带累你们了。有啥办法呢，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哎，我心里都明白，往后，亏不了你们。” 淑媛就没搭理这个话茬。因为这话说的太空洞了。 宋老爷子要真为了她着想，这个时候就早该提出分家了。宋春山都分出去过了，宋老爷子应该不是容忍不了分家。他这还是为了宋俊山和宋秀山这两股人。 “有啥带累不带累了，这话就外道了。爹，这都是我们份内该当的。”宋逸山就说。 “彩霞的事，我们咋能不管。你二老为这事吃不好睡不香的，我们也不能干看着。”夏氏也说。 淑媛就起身往外面来，在堂屋里，她就遇见了宋玉兰。 宋玉兰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刘家要来接我大姑了？” “你不知道？你干啥去了？”淑媛就问。 “我前两天上我姥家去了。”宋玉兰就说，“是真的吧。要不四姑你也不能回来。” 淑媛不置可否，直接往自己的东厢房去了。宋玉兰则是急匆匆地进了上房西屋。 晌午吃饭的时候，淑媛就听彩霞说，她回刘家，要带着宋玉兰一起。 淑媛就抬起头来看着彩霞。 “咋还要带着她？跟你去住一阵子就回来？”宋老太太就问。 “彩霞在宋家也没个体己信得过的人。”宋俊山回答，“她还带着个孩子，带玉兰一块回去，有个照应。” 彩霞就点头：“她能照应我，帮着我看着阿福。别人我都信不过。再者说了，在家里这些天，她也没少伺候我。她在她那个家，吃也没的吃，穿也没的穿，跟着我，能过上好日子。” 大家在这吃饭，玉兰则是在西屋，看着阿福。 彩霞这话的意思，带宋玉兰一起回刘家，还有报答宋玉兰的意思。 淑媛就知道，宋玉兰肯定很乐意。 果然，等彩霞回去，换了宋玉兰来吃饭，宋玉兰一张脸几乎都放着光。 “到了那儿，我肯定好好伺候我大姑，好好地照看阿福。太爷、太奶，你们就放心吧。” “你爹你娘，也乐意你去？”淑媛就问。 “他们能有啥不乐意的。”宋玉兰就说。 “这事，你还是得问问。”淑媛看了宋玉兰一眼。 “我一会就去问。”宋玉兰低下头。 宋玉兰匆匆吃了饭，就回自己家去了。很快，她就带着宋存义和赵小玲回来。 “把玉兰带走行，不能白带走。”赵小玲就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彩霞和玉兰 赵小玲让彩霞给她五十两银子，才肯让彩霞带走宋玉兰。她这话不是在西屋说的，而是在东屋，当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还有宋家一大家子的面。 别人还没说什么，宋玉兰先就着急了。 “娘，咱刚才在家里咋说的。你咋一下子要这老些银子。”宋玉兰着急，担心彩霞不肯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然后翻脸说不带她走了。 她毕竟因为张大户的事已经坏了名声和身子，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婆家。其实要是她肯嫁普通的庄户人家，那也早就嫁出去了。可是她本来心就高，还在张大户家见识了富有人家的生活，就再不肯吃苦。 刘财主家可是比张大户家还要富有。听彩霞讲刘财主家的吃穿用度，她羡慕的要命，做梦都想过上那样的生活。 之所以那么巴结着彩霞，心甘情愿地伺候阿福，那还是因为彩霞跟她说了，刘家来接的时候，可以将她带上。只要她听彩霞的话，彩霞就留她在刘财主家长长久久的生活。 她要什么银子，如果她自己有银子，倒贴都要跟着彩霞去的。 彩霞确实一直没说话，听到五十两银子这个数目，还明显地皱起了眉头。宋俊山和庞氏也说赵小玲是狮子大开口。 赵小玲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她在炕沿上偏腿坐了，巴拉巴拉还讲出了一番道理来。 “……这些天伺候月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眼看着我一朵鲜花儿似的闺女，都显老了好几岁。这伺候完了大的伺候小的，不值几十两银子？往后跟了往刘家去，那还是得伺候她们娘俩。她还得防着人害她们娘俩。那刘家一个一般的丫头，一年还得得几两银子吧。玉兰就不值当这五十两银子？”赵小玲拍着手掌问。 “你们要银子，我给。五十两，太多了。我没有。”彩霞就说。 “你现在手头没有，那刘家来接人，你不就有银子了吗？”赵小玲立刻就说。刘家先打发了管事来，可没空着手，是买了上等的四色礼进门的。 彩霞厌恶地看了赵小玲和宋存义一眼，心中很鄙视这贪财无良的两口子。 “五十两太多。”彩霞的态度很坚决。 赵小玲也不肯让步。 宋玉兰急的来回走，一会去求赵小玲，一会又到彩霞面前做出可怜的样子来。 “你们上那个屋说去。”宋老爷子很看不上这个，就低了头，指着西屋的方向，开始撵人。 宋存义和赵小玲也乖觉，当即就往西屋去了。 宋老爷子就捂着胸口，好像是喘不上来气儿似的。“这都是啥事！都不嫌个磕碜。” 很不赞同这种事，但是方才却并没有出言阻止，或者劝说宋存义、赵小玲。 这说明了什么？ 宋老爷子自己也明白了，他根本就劝不了宋存义两口子。这两口子的行事越来越偏离他的教导和行事做人的准则，他偏偏无能为力。 最后，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 宋俊山和庞氏还有彩霞何尝不是这样？只是宋老爷子还不肯面对而已。 “树大分枝。”淑媛趁机就说，“爷，我年纪小，可也听过这些话。儿大不由爷，这也是世间常有的事。看不惯，管不了，不如就分开，让他们去。何苦硬凑在一块，谁都安乐不了。一个人一个活法，或许人家按着自己的意思活，还能活的不错。” “他活的不错个啥？离了这个家，他算个啥。”宋老爷子就说。 “那现在他是有倚靠。没了依靠，他又不傻，可能还安分了。”淑媛看了看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然后就叹气：“都是我的孽。我在一天，我就要看着大家伙一天。等我闭了眼睛，那就管不了了，你们爱咋地就咋地。” 爷孙两个仿佛是打了半天的哑谜，他们互相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其他人却还是懵懂的。 宋老太太在这里最聪明，她是明白了，就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见这次没说动宋老爷子，也不在意。 一夜无话，转天刚刚吃过早饭，刘家就来接人了。 刘家这次来接人，却是给足了面子。刘家大少爷亲自带人来的，还送上了一份重礼。只是这礼物并没有什么名目，不能算作是彩霞的聘礼。 刘家虽然来接彩霞母子了，但是并不打算给彩霞补婚书，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宋俊山和庞氏眼睛里只有金银尺头，根本就不想这些。 彩霞早就打扮的光彩照人，一手就抱着阿福。宋玉兰也打扮了，就跟在她的身边。 刘家是带了丫头婆子来的，其中就有一个过来，要接阿福过去抱着。彩霞躲开了，坚持自己抱孩子。 “你何必做这些事。回到家里，奶娘丫头婆子都有，再不用你操劳。”刘家大少爷对彩霞说。 “大爷，我习惯了自己照看这孩子。一时看不见他在我面前，我就心慌。他也离不开我。”彩霞十分坚决，说即便是回到刘家，她也要自己照看阿福，并不要这些奶娘和丫头们。 “我还有帮手。”彩霞就让刘大少爷看宋玉兰。 宋玉兰今天也格外打扮了，她娇滴滴地给刘大少爷行礼。刘大少爷打量宋玉兰，一双眼睛明显地亮了，竟也没再坚持要奶娘抱孩子。 这个时候，宋存义和赵小玲就来了。两人跟刘大少爷行礼，然后就守在宋玉兰身边了。 彩霞将刘大少爷领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刘大少爷点头。过了一会，彩霞再回来，就给了宋存义和赵小玲一包银子。 赵小玲喜上眉梢，就要接那银子。 彩霞却又将银子收了回去。“要这银子不难，你们得给我签个字据。” 字据是刘大少爷让身边人写的，赵小玲不识字，宋存义看了，就跟赵小玲解释。 “这字据我能签，就是得加钱。” 刘大少爷并没在宋家吃晌午饭，就接了彩霞母女和宋玉兰走了。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宋俊山和庞氏。 刘大少爷显然事先没想到这个。但是宋俊山和庞氏一定要跟着去，说是去认个门，还要亲眼看着彩霞母子安顿好，不然他们不放心。刘大少爷显然不太乐意，但最后还是允许两人坐上了马车。 宋老爷子坐在炕上，没有出去送客。淑媛也没去。 “去就去吧。去个一两天，他们就得回来。”宋老爷子开口，好像是在为庞氏和宋俊山解释，其实是在为自己没有管住二儿子和二儿媳妇找台阶下。 第二百四十章 淑媛的预见 淑媛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跟宋老爷子说一说。 “既然他们家来把人接了回去，这就是亲戚了。亲戚之间，来回走动，也是正常的事。”可就是怕宋俊山跟人家不是正常的走动。 刘家富有，以宋俊山这些日子体现出来的品行，他和庞氏去刘家，肯定会打秋风。 这还是其中之一。 往后他们会不会依仗着彩霞还有刘家，就作威作福起来？ 这些都是需要提前考虑的事。淑媛觉得，以宋老爷子对宋俊山的了解，不会想不到这些。 “爷，就像你老说的，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这往后行事做人，总得有个规程。”就比如说她自己。她现在的家底可不少了，可她只是很低调地置办了一些产业，每天忙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继续赚钱，平时吃穿用度是好了一些，但是从来不铺张浪费，说话做事更是十分低调的。 宋老爷子就深长地叹气。 “你二伯那两口子啥脾气，我心里知道。他们心不坏，就是没有你爹和你三伯踏实。这一回，他们要去，我就让他们去了。等他们回来，我肯定得和他们说。走亲戚是走亲戚，咱老宋家人不能干那没皮没脸的事。往后，咱还是跟别的庄户人家一样。” 宋老爷子就让淑媛放心，他一定会约束宋俊山两口子，不能让他们做太出格的事。 淑媛就笑着点了点头，表面上说宋老爷子这番话，她就放了心，其实心里并不真的这么认为。 但是有些话现在说也没什么用，就等着看以后吧。 无论如何，彩霞母子回到刘家，这就是去了宋老爷子心头的一块病。宋家众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是回到刘家是正理。”夏氏就跟淑媛说，这是鉴于淑媛之前说过的，即便彩霞不回宋家，她也会帮彩霞把后半生的日子过好。 淑媛就嗯了一声，并不指望能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夏氏。 她留在兴隆庄，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一起吃了晌午饭，这才跟宋逸山和夏氏回到庆丰城。 转天，她就备了份礼物到周家来。 彩霞这件事是托的周恕，但是周家老夫人也知道。淑媛正儿八经地备了礼物来道谢，周家老夫人和周恕都说大可不必。 “你这丫头也太见外了。”周家老夫人摩挲着淑媛的手。淑媛每次来，都要被周家老夫人叫到自己跟前来坐。周家老夫人似乎是越来越喜欢淑媛了。 “就是一件极小的事。”周恕也笑着说。 “在老夫人和周恕哥，可能是件小事，可于我们，就是件大事。这事，去了我家两位老人的一大块心病，于情于理，都该来道谢的。” “你是个孝顺孩子。”周家老夫人就说。 淑媛就笑了笑：“老夫人夸我别的，我都接着。这孝顺，我可不敢说。我可有自己的主意了。” 周家老夫人和周恕都笑了。 “我还就稀罕你这个机灵劲儿。不是那愚孝的。”周家老夫人这么说着，就想到另外一件事来。“你前两天送来的那个油茶，我很爱吃。我上了些年纪，牙口不比从前，吃这个就极好。” “老夫人爱吃，改天我再送两种别的口味的过来。这东西油腻，老夫人偶尔尝尝就好，别多吃。”淑媛就说。 “知道了。你这丫头，样样操心。”周家老夫人就说。 “老夫人不嫌我啰嗦就好。” “我巴不得你天天过来，陪着我说话。”周家老夫人大笑。 “祖母可不知道，淑媛现在是个多忙的人。”周恕笑着说道。 “知道的，知道的。就算原来并不知道，你每天都说，我也知道了。”周家老夫人看了自家孙子一样。 周恕脸上微微一红，低了头，竟不言语了。 周家老夫人就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淑媛要告辞，被周家老夫人强留住，吃了饭才放了她出来。临走的时候，周家老夫人还又送了她几个尺头，还有几样吃食和玩意儿，都是京城送来的进上的好东西。 回到快雪堂，淑媛在影壁前下了车，正要往院子里面走，就看见不远处大树下有人影想过来，又有些不敢过来的样子。她就站住了，往大树下看了过去。 那人见淑媛站住看她，就从大树后走了过来。 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穿着粉色的衫裙，很是娇俏的模样。等人走近了，淑媛就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小姐姐，你这是找人吗？”淑媛就问。 那姑娘见淑媛这样，就忙点头，张口要说话，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淑媛不觉有些奇怪，又有些好笑。心想这姑娘是找家里的谁的，是不是走错门，找错地方了。因为这姑娘年纪很小，看样子比她也大不了多少，而且长的十分俏丽，张嘴还能露出两颗小虎牙来，淑媛看着喜欢，就耐心等着她说话。 “我找宋、宋班头。我去了衙门，他们说他不在，让我上这找来。”小姑娘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宋班头？莫非是宋德山？ “你找的宋班头叫啥名啊？你认识他吗？你找他啥事？”淑媛就问。 可能也是淑媛年纪小，又笑模笑样的，这姑娘慢慢已经不紧张，就是还有些羞涩。 “我听他们说，叫宋德山……” 听这姑娘说对了人名字，而且据淑媛的观察，这也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她就让姑娘跟她屋子里去仔细说。 “这儿怪晒的，咱们进屋说去吧。” 那姑娘左右看了看，就点头应了，跟着淑媛进了快雪堂。 夏氏在家，看见淑媛领来个漂亮姑娘，就很诧异。淑媛大致说了缘由，这才问姑娘的姓名。 “我叫陈陈倩倩，我爹开了家杂货铺，就在前街，离着这也不远。”小姑娘说道。 “是那个门前有个大酒缸的老陈家杂货铺吗？”夏氏就问。 “是，就是那家。”的陈倩茜点头。 “哎哟，我总从那边过。”夏氏就说，“原来是你家的。这可巧了。” 淑媛请陈陈倩倩坐下，让人送上酸梅汤来，这才问她找宋德山是什么事。 “是来谢宋班头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 虎牙姑娘 陈倩倩喝了一口酸梅汤，就一五一十地跟淑媛说起了缘故。 老陈家杂货铺开的是祖传的产业，开了几代，生意一直不错，人缘也挺好。即便是这样，也免不得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打他们的主意。尤其是到了陈倩倩这一代，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的女孩，麻烦就更多了。 就在前天，就有一伙地痞上门捣乱，非说陈家杂货铺卖的酒水有问题。陈倩倩的爹，也就是陈家杂货铺现在的东家息事宁人，退还了那几个人的酒钱，还答应赔偿一笔银子。可那几个人却变本加厉，其中一个竟提出要陈倩倩跟了她。 陈家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看待的如同眼珠子一般，当然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那群地痞就在杂货铺里闹腾了起来，眼看就要将杂货铺给砸了。 这个时候，正好宋德山带着人路过，就将这群地痞给制止住了。然后，宋德山在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还给陈家主持了公道。 “宋班头把那几个无赖都给抓到衙门去了。”陈倩倩又喝了一口酸梅汤，言语态度中都是感激。“如果不是宋班头到的及时，只怕我、我就要吃那几个无赖的亏。” 说到这里，陈倩倩的眼圈就有些微微发红。 宋德山不仅将几个闹事的地地痞抓了起来，还审问清楚了案情，给陈家杂货铺恢复名誉，杂货铺里卖的酒水是没问题的，不过是这几个地痞想要借机敲诈陈家杂货铺。 所以，陈家就十分感激宋德山。 陈家老爹和老娘就准备了一套衣裳鞋袜，还有几样吃食，让陈倩倩送到衙门去感宋德山。可惜宋德山没在衙门，陈倩倩就寻到了快雪堂。 淑媛听完，心里就有了数。 “我老叔就是这个急公好义的脾气。他做他该做的事，并不指望你们谢他。”淑媛就说。这样的话，她就敢替宋德山说。 淑媛的意思，陈家的心意能收下，但是东西就不必了。 陈倩倩的脸就微微发红，说让淑媛无论如何都要把东西收下来。 淑媛看了看陈倩倩，就和她解释：“陈姐姐家里也算是百年老店了，这些地痞敢上门闹事，想来不是有什么依仗，就是有什么大的图谋。这事，就难办些。我五叔秉公执法，如果收了陈姐姐这些东西，怕以后解释不清，反而对陈姐姐家有害无益。” 陈倩倩眼圈就更红了，一直喏喏地说着不会。 夏氏就有些看不下去，她觉得陈家和陈家这姑娘就是一片赤诚。她就悄悄地劝淑媛，让淑媛先把东西收下来。 “你五叔回来也不能怪你。过后咱找个机会，还回去不就行了。” 淑媛就看了夏氏一眼。 夏氏顿时就不吭声了。女儿这个眼神她见过。只要女儿用这个眼神看她，她不说话就对了。 “陈姐姐，你放心，咱们收不收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 正这么说着，宋德山就从外面回来了。 宋德山进门的时候，就听家里人说来了个女客。不过他想，能被淑媛带进门来的女客，也就是家人或者亲戚，他都不用避讳的，所以直接就进来了。 等进门看到陈倩倩，宋德山就愣了愣。 “你怎么来了？”宋德山问。 陈倩倩忙就站起身来，红着脸给宋德山行礼，说了来感谢宋德山的那些话。 淑媛就也跟宋德山说了：“我都跟陈姐姐说了。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不收了。” 宋德山看了看陈倩倩，然后低头寻思了一下：“东西就收着吧。” “五叔？”淑媛看着宋德山。 “收着吧。我心里有数。”宋德山就说。 淑媛不会当着人面给宋德山难堪，因此就笑了：“好了，陈姐姐，这下你可就安心了。” 陈倩倩满脸通红，就有些手足无措似的。 “媛儿，你让人给我做碗牛肉面，要大碗的。我赶紧吃完还有事。”原来他还有差事在身，就是饿了，正好离着快雪堂不远，特意回家吃饭的。 宋德山平时就爱吃老郭媳妇做的牛肉面。不仅面条劲道，汤味浓郁，还有自制的卤牛肉，薄薄的切成大片，那可是外面吃不到的美味。 夏氏就很高兴：“她叔，你快坐下歇一会。我上厨房，看着老郭媳妇给你做。” “四嫂，给我多放牛肉和香菜。”宋德山就嘱咐，一点儿都不跟夏氏客气的。 夏氏就乐颠颠地忙活去了。 陈倩倩虽然害羞，但是并不说走。 “你家铺子里这两天还有人去闹事吗？”宋德山就问。 “这两天都挺好，没人来闹事。多亏了宋班头。”陈倩茜就说。 “那好。”宋德山点点头，“再有人闹事，你就让人去衙门找我。一时找不到我，就跟那些人提我的名头。” 陈倩倩满脸都是感激。 “行了。”宋德山就说。 陈倩倩愣怔了一会，才明白宋德山这是送客的意思。她站起身，就跟淑媛告辞。 “陈姐姐，咱们住的不远，你有空来找我玩啊。”淑媛就说。 “哎。”陈倩倩答应着，临出门的时候，还飞快地瞟了宋德山一眼。 宋德山低着头，好像并没有看见。 送走了陈倩倩，淑媛回来，就在宋德山对面坐了。 “五叔，你心里真有数？”淑媛就问。 这个时候，夏氏正好带着小红端了牛肉面进来。宋德山接了面，就坐在桌子旁边大口地吃了起来，看样子是真饿了。 “五叔，我问你话呢？”淑媛再次说。 “有啥话，等你叔吃完再说。”夏氏就说，很是护着宋德山。她还翻看了陈倩倩送来的衣裳鞋袜，一面夸说陈家母女针线好。 陈倩倩方才说的，这衣裳鞋袜，都是她们母女这两天赶工亲手给宋德山做的。 “她家也算是百年老店了吧。有人这么找上门，怕不是偶然的吧。不是有什么依仗，就是有啥大图谋。就算是要谢我五叔，陈姐姐的爹完全可以出面。五叔，你现在还说你心里有数？” 这番话说出口，夏氏先就愣了一下，随即却又笑了。 “这不挺好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虎牙姑娘（二） “娘，你到底听没听懂我们在说啥？”淑媛无奈地看着夏氏。 夏氏一直笑，看样子就很高兴。“我咋不知道啊。我又不傻。这不是眼目前的事儿吧。老陈家让闺女来送东西谢你五叔，那就是看上你五叔了。我看倩倩这姑娘也挺中意你五叔的。” 夏氏说，陈家和宋家也算是门户相当，陈倩倩长的好，也挺聪明伶俐，和宋德山就是天生的一对。 在夏氏看来，这就是天赐的姻缘。 “回头给你奶捎信儿，你奶肯定乐意。”夏氏还觉得，这是完成了宋老太太的一桩心事。 淑媛可没想那么远。她扭头看宋德山。宋德山已经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碗面都给吃完了。他擦了擦嘴，这才告诉淑媛。 陈家的事，是没有那么简单。 “……到这代就一个闺女，近枝儿也都没了，就有个远枝儿，应该是盯上她家这份产业了。”所以才找了地痞，去杂货铺闹事。 说来也是巧了，这些地痞们的老大，还是衙门里的人，确切点儿说，是衙门里管刑案的一个押司，和宋德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人，他恰恰还是潘巧儿的姘头。 “就是上回你和你娘碰见她们打架那一回，就是那家人。”宋德山闷声说。 而这个押司，还正好就看上了陈倩倩的美貌，想要借机要陈倩倩做二房。 也就是陈家那远枝儿得财，这姓张的押司得人。 就是这么个套儿，让宋德山给撞上了。 宋德山给陈家解了围，陈家知道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完结，想要找人帮忙，别人都不敢管，他们就想抱住宋德山这条大腿。宋德山则是明知道这件事，也知道陈家让陈倩倩来的目的，但他还是跟陈倩倩表了态，会继续管这件事。 也就是会庇护陈家一家人。 这就是宋德山的为人了。 淑媛见宋德山见事明白，也就不肯再多说。不管陈家有什么心机打算，宋德山出于公义，都会管这件事。淑媛虽然觉得地痞和衙门相勾结，事情比较麻烦，但她也不是怕事的人。 淑媛只是提醒宋德山：“五叔，你心里有数我就没啥说的了。你想帮他们，那就帮呗。有啥事，不好解决的，跟我说一声。就是五叔你得明白，那陈家的心。” 陈家想利用宋德山，不惜采用美人计。 宋德山却浑不在意：“老实厚道的人家，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为了活呗。我心里有数，帮是帮，别的……没有啥别的。” 说完了，宋德山就匆匆离开去办差事去了。 夏氏见宋德山走了，依旧跟淑媛说，陈倩倩和宋德山就是姻缘。“你小孩子家家的，你还不懂。我可看出来了，你叔，对人家姑娘可不是没意思。” 说完，夏氏还低低的声音笑了好一会。 淑媛看看夏氏，又仔细回想刚才宋德山和陈倩倩在一起的情形。 好像，似乎……宋德山待陈倩倩是有些不同。 “娘，不管是不是姻缘，这件事，你可别多嘴。尤其是到我奶跟前的时候，你明白不？”淑媛忙又嘱咐夏氏。 夏氏抿了抿嘴：“我知道。你奶看不上我。我说啥做啥都是错。” 事实就是如此。即便是淑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改变这一点儿。她只能时常叮嘱夏氏，在宋老太太跟前，多干活，少说话，实在要说话，就做个应声虫就好啦。 尤其是在宋德山婚姻的事情上，夏氏更要少开口，少表态，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就是淑媛给夏氏研究出来的在宋老太太跟前的生存之道。 夏氏就点头。实际上，她按照淑媛的指示，在宋老太太跟前是感觉日子好过了不少，宋老太太几乎都找不到理由骂她了。 然而，跟前没别人，夏氏还是忍不住跟淑媛议论陈倩倩。 夏氏觉得陈倩倩很不错，容貌俏丽，和宋德山年纪相当。夏氏很喜欢陈倩倩。 淑媛也觉得不管陈家怎么打算，陈倩倩似乎是个单纯的姑娘。不过，这定论还为时过早，得看以后。 晚饭的时候，宋德山没有回来。夏氏就跟宋逸山说了陈倩倩的事。 “我五叔要定媳妇了？”小存孝抬起头来，很是吃惊。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乱说话啊。”夏氏叮嘱小存孝。 “听着好像不错。”宋逸山就说，“不过这事，还是得看老五自己咋想，还得咱她爷她奶也认可。” “对。”夏氏就点头。 他们吃过饭，都喝上茶来，宋德山才回来。 夏氏就问宋德山吃什么，宋德山说在外面吃了。 “五叔，你有没有觉得倩倩姐有点眼熟？”淑媛突然就问。 “你应该见过她。”宋德山回答。 淑媛满脸都是大大的问号。 “咱有一回在街上买东西。就是她，站在那笑话我。那俩小虎牙，我一见到她，我就认出来了。”宋德山说，语气中都是嫌弃，但是嘴角却是上扬的。 淑媛就也想起来了。 “对了，就是她。我说怎么总好像见过。” 那么俏丽的女孩子，见过一次，还真不容易就忘记。 这么说完，淑媛突然想到了什么，就盯着宋德山看。 宋德山一开始还不在意，后面就有些被盯毛楞了。他猛地站起身，就说时辰不早，他得睡觉去了，然后就去前院了。 “我五叔，我五叔真是……”淑媛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德山答应了要帮陈倩倩家，就果真帮了。有一天，天都黑了，宋德山才回来。他本不打算惊动淑媛她们，可是淑媛盘账睡的晚，知道他回来了，就过来看。 “五叔，你这胳膊咋啦？”淑媛觉得宋德山姿态有些奇怪，上前去看，就发现他袖子里缠了纱布，还有血渗出来。“五叔，你这咋还带伤了？” 宋德山身手不错，人也机灵，做了捕快的差事，难免磕碰，却极少见红。今天这胳膊伤的，就有些重了。 “嘘，别让你爹娘都知道了。”宋德山连忙阻止，因为知道瞒不过淑媛，就说了是抓人的时候不小心被刀挂了一下。 “这可不像是挂一下那么简单。”淑媛就说，“让郎中看过了吗，咱再找个好的郎中来好好看看。” 淑媛怕宋德山落下什么病根。 “皮外伤。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儿伤不算啥。”宋德山反复叮嘱淑媛不要告诉人知道，又因为淑媛追问的紧，他才说了，是跟到陈家杂货铺捣乱的地痞发生了冲突。 “他们还敢往老陈家杂货铺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小姐妹 “他们那些人，啥事不干敢！”宋德山就冷笑。 淑媛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陈家百年老铺，要是真夺过去，那可是笔不小的产业。而陈倩倩姑娘年轻貌美。这两样加起来，那些歹人什么事不敢干呢。 看着淑媛面色渐渐沉下去，宋德山赶忙又告诉她说那些人以后就不敢了。 淑媛正想着，既然都害的宋德山受了这样的伤，那她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她该怎么做的时候，听见宋德山这么说，就问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跟那姓张的押司谈过了。他退了。那想过继到陈家夺财产的，也就跟着退了。他们已经搬出了庆丰，往后再不会来了。” “这就是代价？”淑媛指着宋德山的胳膊。 “那些人势力不小，又筹算了不短的时日。哪有那么轻易放弃的。我这……都算是最轻的。” 宋德山说的云淡风轻的，但是淑媛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刀光剑影。这些天宋德山早出晚归，应该都是在忙活这件事。 淑媛就沉默了下来。半晌，她才说：“那个姓张的押司……” 这件事，那个张押司是退了，但是心里就能够不怨恨吗。这种地头蛇，是最该当心的。然后，还不能不想想这张押司跟潘巧儿的事。 这些，都是祸根。 宋德山知道淑媛在盘算什么，她就让淑媛不要做多余的事。 “啥是多余的，啥是不多余的。”淑媛就说。 宋德山就跟淑媛说了半晌，大概意思就是双方达成了协议，宋德山也不能再对那张押司做些什么。 淑媛了解宋德山，他很讲究信义。 “媛儿，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知道你担心啥。你放心吧。他是地头蛇，却也动不了我。我说过的话，得算数。” 宋德山作为一个捕快班头，能够为陈倩倩家了结一件这样的事，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缘故，就是他这个人仗义又讲信义。 “好吧。”淑媛想了想，也就点了头，不过心中还是打定主意，得想法子再敲打敲打那姓张的押司，就说暂时不能为民除害，也得让他不敢再生出对付宋德山的心思。 “媛儿，蛇有蛇道。有些事，你真的不用管。你也不要去管，那不合适。等你再长大一点儿，见的再多一点儿，你就明白了。”宋德山又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淑媛并没有十分听懂，但是对宋德山的了解，却又更进了一步。别看这个少年先是辍学，现在还仅仅是个捕快班头，却是个心中有丘壑的。 暂时先把别的事情放在一边，首先是要将宋德山的伤养好。 “从今天开始，五叔你得天天在家里吃饭。明天也不能再去衙门了。哪天能去，得郎中说了算。” “不行。”宋德山忙就说。 “不行也得行。要不然，我就回兴隆庄，把你受伤的事，都告诉我爷和我奶。” “别。叔都听你的。”宋德兴被唬的一跳，忙就答应了。 淑媛就吩咐了厨房里头，给宋德山送吃的，一应禁忌的事，张妈妈和老郭媳妇比她还清楚，就很让人放心。 宋德山受伤的事，能够瞒了兴隆庄那边，却是瞒不了宋逸山和夏氏。 两口子都很着急，还是另外找了郎中来看过，确定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只要好生将养些时日，是没有妨碍的。这两口子才放了心，还是让宋德山在快雪堂休养了三日，这才肯放他出门。 这三天里，陈倩倩自然是来了。 陈家老爹和老娘也来看望了宋德山，进门就磕头，对宋德山感激涕零。 “换过另外一个人再不会管这件事，即便是管了，也不能这么干脆了结。”对宋德山不仅是感激，还很钦敬。 淑媛见了这老两口。他们是年轻的时候子嗣艰难，是到了三十多岁才得的宋倩倩这个女儿，如今两口子也都将近五十的年纪了。 看到他们，淑媛就知道那远枝儿为什么会打他们铺子的主意了。两口子有些上了年岁，陈倩倩一个女孩子年纪还小。 老两口倒都是忠厚相，说话极客气，也没有太多虚套，这让淑媛对他们多了几分好感。 从此，陈倩倩就经常到快雪堂来，成了淑媛的手帕交。 这天，淑媛、淑云、陈倩倩和周嫦娥四个正在花园里头乘凉，吃果子。因为天气炎热，她们就都待在花园的凉亭里头，吃的是井水里凉过了半天的西域西瓜。 “还是四姑这里的西瓜好吃。”周嫦娥就说。她是周家旁支的一个女孩，如今也十三四岁了，论辈分，要喊周恕做叔叔的。淑媛去看周家老夫人，见过周嫦娥几回，两个人就说上了话，还挺说的来。 周嫦娥挺会来事儿的一个姑娘，因为淑媛喊周恕做哥的，她就喊淑媛做四姑。 “那是好吃。淑媛这西瓜，是正经西域那边的。咱这都没人卖这个，有钱都买不到。”陈倩倩也说。 淑媛就有些得意，陈倩倩说的没错，她这西瓜还真是独一份。是在她这买方便即食吃食的商人从西域那边给她带回来的，总共也没有几个。 除了这西瓜，还有几个甜瓜。葡萄干，椰枣、大杏仁、奶酪却有多的。 “一会我让人给你们装一点儿，拿回去大家伙尝尝。”淑媛笑着说。 周嫦娥和陈倩倩都笑着道谢。淑云还笑着，立刻就往后院去张罗了。 “又偏了四姑的好东西。”周嫦娥就说。 “你家腌的那个小咸菜我挺爱吃，你下次多给我带两坛子来。”淑媛就笑。 “我四姑爱吃，那还不就是小菜一碟，要多少有多少。”周嫦娥笑的特别爽朗，“四姑，我爹那还有两坛新弄来的惠泉酒，下次我也给你拿来。” “我不缺那个。”淑媛立刻就说，“你要偷你爹的酒喝，可别拿我做幌子。” 三个姑娘就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周嫦娥这小姑娘没别的毛病，就是小小年纪爱喝酒。她还最爱偷她爹的酒喝。她爹爱喝酒，也最会品酒，藏的酒不算多，却都是极好的。 “淑媛，你说要豆薯子串个帘子，豆薯子我给你找着了。我娘给你收拾利索了，就给你送过来。”陈倩倩也说。 “好啊。到时候你们都来，咱一块串帘子玩。”淑媛就说。 两个姑娘都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正说的高兴，淑云就快步走了来。她走到淑媛跟前，在淑媛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二伯和二娘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淑媛也微微吃惊。 第二百四十四章 暴发的两口子 淑媛已经有些日子没回兴隆庄了，但是兴隆庄的事情她都大略知道。至于宋俊山和庞氏两口子，却是前些日子就见过的。 宋俊山和庞氏去送彩霞和阿福，在刘家住了整整半个月，最后好像是人家老太太发了话，这两口子才肯离开。他们没有直接回兴隆庄，而是到了快雪堂，在淑媛这又住了三天，还是宋老爷子知道了，捎信儿给他们，他们才肯回兴隆庄的。 那次见到宋俊山和庞氏，两个人就已经不是庄户人家的打扮了，满身的绫罗绸缎，宋俊山穿着袍子，庞氏系着裙子，都是刘家人给的。 两个人大包袱小包袱，从刘家搜罗了不少的东西。 当时宋俊山还放出话来，夸耀他不是宋存义和赵小玲那样好打发的人，他在刘家，刘家要送他些旧衣裳，他根本就不要。他只要新的。 送他的东西必须是新的，除了这，他就只要银子，有金子当然就更好了。 这个年代，物质可没有那么丰富。人们看待旧衣裳的态度，和淑媛前世那个年代很不同。 旧衣裳，也是好东西。就像如果宋老太太有年轻时候穿过没穿过的衣裳，要是给夏氏，甚至淑媛她们穿，她们都会高高兴兴的接受。 宋俊山这样打秋风，就姿态高的很了。而且他当着淑媛、夏氏、宋逸山的面这样说，那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淑媛当然明白。 那几天，宋俊山和庞氏在她这里，就挑吃挑喝，还对服侍的人吆五喝六，俨然将自己当做主人。 若不是宋老爷子很快就将人喊回家去，淑媛不保证不跟他们起冲突。 这两人现在突然又来，淑媛不免微微皱眉。 要是又来蹭吃蹭喝，只怕还是简单的。就怕这两人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心中厌烦，但是他们来了，淑媛却也不能把人拒在门外不搭理。 “我二伯二娘来了。你们在这玩，我去看看。”淑媛就说。 陈倩倩和周嫦娥对视了一眼，两个姑娘都忙站起身，说她们要回家去，改天再来找淑媛玩。 这两个姑娘常来快雪堂走动，对宋俊山和庞氏的事都略知一二。 淑媛也没强留她们，只让淑云给她们多拿了些吃的，就让人送她们出去了。她则来见宋俊山和庞氏。 这两人已经被请到了上房，正在跟夏氏说话。 淑媛到的时候，三个人正说的热闹。 “淑媛来了，正好，我这正和你娘说呢，你也来听听，赶紧就张罗起来。”宋俊山看见淑媛，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扬着声音说道。 淑媛就跟宋俊山和庞氏招呼一声：“二伯二娘来了，怎么没提前让人捎个信儿，我们也好准备。”然后，淑媛就到一边的榻上坐了。淑云忙跟过来，给淑媛到酸梅汤喝。 酸梅汤里加了糖桂花，不仅好看，还更好喝。 “没啥准备，我怕慢待了二伯二娘。”淑媛喝酸梅汤，又说，并没搭理宋俊山刚才的话茬。宋逸山和夏氏虽然是爹娘，但是快雪堂里，淑媛才是主人，才是能当家的那个人。 宋俊山心里明白这一点，每回说话做事，却偏要忽略这一点，只跟宋逸山和夏氏说话。 “我这四侄女，越来越有派头啦。”宋俊山打量淑媛，然后还扫了一眼淑云，“都说淑云在这享福，这都成了使唤丫头了。” “我咋成使唤丫头了。在村里的时候，我没干活吗？”淑云立刻就说。小姑娘跟着淑媛赶集做生意，又跟淑媛在庆丰住了这么久，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开口说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了。而且，她能听出来，宋俊山这是在贬斥淑媛，在离间她们姐妹。 “二伯二娘你们没使唤过我干活？我就是你们的使唤丫头了？二娘还抢我的菜。当我不记得了吧。我现在，我帮媛儿干活，那是我乐意的。你们不乐意？她是我妹子，我还就乐意伺候她了。” 却还是个老实人。说着话还动了真气。 说完了，淑云也在淑媛旁边一屁股坐了，自己倒了酸梅汤喝。这加了糖桂花的酸梅汤，淑云是最爱喝的。 “二伯，谁跟你说小云姐在我这享福啊。我小云姐在我这，就是要干不老少活儿的。”淑媛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 真要说淑云在这享福，宋老太太和淑慧怕是不乐意，再想法子把淑云叫回去那可就糟了。虽然这两人肯定知道淑云在淑媛这过的不错，但是可不能有人去说淑云享福的话。 宋俊山看他一句话不仅没起到啥作用，还被淑云给怼了，就嘿嘿地笑了两声。 “还真是跟着啥人学啥。淑云都学厉害了。” “二伯是说我厉害，还是说谁厉害？”淑媛就问。 宋俊山又嘿嘿地笑。 “别说这些了，你二伯二娘来，是有正事。”夏氏就说，以为这样是解围。 淑媛就不吭声了。 “可不是，我们这次来，可是有正事的。咱老宋家的大事儿。”宋俊山立刻坐的更加板正，扬着脸说道。 淑媛也不理，就等着宋俊山自己说下去。 “还是大喜事。”宋俊山又抬高了声调。庞氏立刻配合地做出了满脸的笑意。 淑媛这才注意到两个人的穿戴，果然见两人都穿着新的绸缎衣裳，庞氏的鬓边还簪了一朵大红色的绢花，足够婴儿的拳头大小，还真是打扮的喜气洋洋。 “你三哥说媳妇了。”夏氏就对淑媛说。 宋存礼说媳妇了？淑媛略微吃惊，因为之前一点儿信都没听说。 “对，就是这个事。” 宋俊山和庞氏就你一嘴我一嘴地说起来，淑媛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给宋存礼说了一桩亲事，女方家里很有些产业，是个财主，姑娘也长的好，是远近闻名的一朵花儿，如今已经十八岁了。女方家里很满意宋家的条件，说要相看相看。 今天，宋俊山和庞氏就是来相看人家姑娘的。 为什么说要淑媛赶紧张罗呢？因为他们就打算在快雪堂相看。 原来如此。 淑媛听了，略想了想，就问：“那我三哥在哪儿，我咋没看见。” 宋俊山就干咳了一声：“你三哥今天没来。” 这可就奇怪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为啥是快雪堂 宋存礼相看媳妇，本人却没有来，这是相看什么？淑媛就看着宋俊山和庞氏。 宋俊山又哈哈一笑：“你三哥那还用相啥，就你三哥那个长相，那个人才，人家不用相。早就看中了。今天啊，就是我和你二娘，看看他们老王家的姑娘。看看配不配得上你三哥。” 淑媛听了，还是不解：“相看人家姑娘，为啥不上人家家里去？” 相看姑娘，一般都乐意上姑娘家里去相看。不用人家姑娘跑来跑去还是小事，主要是能同时看看姑娘家里的情况。 这个时代有一句俗语，叫做买猪要看猪圈。从姑娘家里什么样，很大程度上能够了解姑娘的为人行事。毕竟一个家庭对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比如说姑娘家里干净利落，那这姑娘大概就是个干净利落的人。如果这家里埋汰，这姑娘就算爱干净，那也很有限了。 夏氏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就跟着点头。 “就在这挺好。老王家家里，我都知道，不用看，不用看。”宋俊山就摆手，然后还说老王家人马上就要到了，让夏氏赶紧准备。 “准备啥？”夏氏没操办过这样的事，就有些忙乱。这是心里也特别在意的缘故。 淑媛却问：“这事我爷我奶知道不？” 宋俊山就避开了淑媛的目光：“知道，哪能不知道。就是你爷说的，让我到这儿来相看。人家家里离这儿近，省的跑老远的。” 淑媛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正想要再问问，小红就从外面进来，说外面来了一辆车，在门口看了一会，门上的人就去问，他们就说了宋俊山和宋存礼的名字。 “这是老王家人到了。赶紧请进来。”宋俊山立刻就说。 他站起身，却不往外面走。 人已经到了门口了，能关上门不让人进来吗？能。 但是淑媛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这是要借快雪堂相亲，那就让他们相吧。 可宋俊山和庞氏都不出门去迎客人，却让夏氏和淑媛赶紧去。 “老四媳妇，你赶紧带着人，你们都去，把老王家人给请进来。”宋俊山还催促道。 “二伯二娘，你们相亲，你不去接人？”淑媛问。 “你们前头走，我们随后就到。”宋俊山就说。 夏氏是热心的人，知道来的可能是宋存礼的岳父岳母一家，早就站起身，听宋俊山说随后就到，她也不多想就迎出去了。 淑媛带着淑云，慢慢跟在后面。 宋俊山和庞氏却落在了最后，一众人，也算是前呼后拥地，就到了前院。 王家的人已经被请进了门。正在前院天井里四下张望着。 夏氏先过去，就热情地说上了话。 王家来了三个人，淑媛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王家的姑娘和她爹娘。 王家三人对夏氏并不热情，反而很矜持，还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意思。这个时候，宋俊山和庞氏就赶过来，越过夏氏。王家三人的脸上这才带了笑。 宋俊山喊王姑娘的爹做王家大兄弟。王家老爹喊宋俊山叫做二哥。 “赶紧往屋里面请。”宋俊山做了个手势，然后还一副吩咐人办事的口气对夏氏说，“老四媳妇，赶紧的让人上茶，还要上点心，都要最好的。” “哎，哎。”夏氏就应着。 庞氏就吩咐淑媛和淑云：“你俩也别闲着，那屋里你俩打扫好了没。” 淑云莫名其妙，板了脸。淑媛却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是俩侄女，不懂事。有下人干活，也用不着她俩干啥。”宋俊山就跟王家三口人解释，然后还跟淑媛摆手，“得了，你俩乐意干啥就干啥去吧。” 淑媛本来就想看看王家姑娘是啥样，听宋俊山这么说，她反而不想走了。 一众人就进了正院，等到了上房屋子里，宋俊山就像是快雪堂的主人一样，让王家三人坐下。 夏氏是个十足的好人，已经带着服侍的人摆了茶水和点心上来，果然都是最好的。 大家伙都坐下了，王家三口人还在东张西望的。 “咋样，俊涛兄弟，我这宅子，还不错吧。”宋俊山得意洋洋地问。 王俊涛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张白脸，眼睛骨突着，听了就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故意的矜持：“不错，还不错，就是没有我那个院子大。” “你这是没看着旁边那个花园子。那个花园子里啥都有，比这院子还大。后面还有一层院子呢，都是楼房，咱这地方，你们都没看见过那样的楼房。那可真是……”宋俊山就开始吹牛。 王俊涛、王俊涛媳妇脸上的笑容就都放大了。 淑媛看了看，目光却停留在王家姑娘的身上。这个时候她已经知道王家姑娘名字叫做王雪梅，中等身材，体态丰，满，也是白净面皮，容貌颇为端正，因为画了长长的眉毛，鲜红的嘴唇，越发显得娇艳。 还真是好模样，而且能看的出，并不是庄户人家的姑娘，因为看着并不像是干活人的模样。 王俊涛夫妻两个的穿戴，也是一副土财主的模样。 “那咱再上后院和花园子里看看，我也开开眼。”王俊涛就说。 “好，咱就再去看看。”宋俊山立刻笑着说。然后就和庞氏起身，带着王家三口人往外走。 淑媛在榻上坐着，没动。 宋俊山一脚迈出门槛子，然后还回头吩咐夏氏：“老四媳妇，赶紧带人去厨房，这饭点儿就要到了，丰盛点儿，别弄磕碜了，给我丢人。” 夏氏心里觉出些不对来，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应了声。 宋俊山越发得意，摇摆着就出去了。 淑媛还是没动，她还拦住了要去厨房的夏氏。“娘，你别忙，他们不能在咱这吃饭。” “咋不能，你二伯都说了。” “你别去就对了。要不，你上前院，帮我五叔把屋子再收拾收拾。” “给你五叔收拾屋子，啥时候收拾都行。”夏氏就说，还想去厨房给张罗饭菜。 “得了，我的亲娘，你爱干啥就干啥吧。”淑媛放弃了。 这个时候，宋俊山和庞氏正带着王家三口在看花园子。 王俊涛背着手，正看的满意。王俊涛媳妇连连给他使眼色，王俊涛心里明白，就朝自己媳妇努了努嘴。 王俊涛媳妇就明白，这些话，还是该她来说。 “亲家啊，”进了这园子，王俊涛两口子就改了对宋俊山的称呼，“我们知道，亲家是最厚道的人。可是，啥事都有个规矩，有个理儿。你们那兄弟媳妇还算懂事儿，可你们那俩侄女儿，依我看，可有点儿不知道好歹。” 第二百四十六章 喧宾夺主 王俊涛媳妇为啥说淑媛和淑云不知道好歹？那是因为，自从迎了王家三口人到上房，两个小姑娘跟进来，就都在榻上坐着听他们说话，没像夏氏那么前后张罗，服侍他们。 王俊涛和王俊涛媳妇因为这个，就看不上淑媛和淑云，现在就跟宋俊山提出来了。 宋俊山心里清楚的很。他当时就支使夏氏，特意没支使淑媛和淑云，因为他不敢。他怕两个侄女当着王家人的面怼他。现在王俊涛媳妇提出来了，他就打了个哈哈。 “俩丫崽子，都是平时给惯的。我都不使唤她们。不是怕她们，我怕她们干啥。我是怕我那老娘。这俩丫崽子在我老娘跟前给我上点儿眼药，那老太太能把我骂个半死。我这么大岁数了，犯不上的。” 王俊涛和媳妇两个交换了一个眼色。 宋俊山瞧着，忙又说：“亲家你们不用多心。等往后存礼成了亲，这规矩肯定得立起来，这俩丫崽子就回兴隆庄，不让她们在这吃闲饭。你们就放心吧。” 王俊涛就哦了一声，王俊涛媳妇立刻喜笑颜开。“这也是亲家两口子为人厚道，还乐意把侄女当千金小姐似的养着。” “往后就不养着她们了。”宋俊山也笑，还立刻又说，“我这是做二伯的能养着她们，没有让堂兄弟养活着。” “确实没这个理儿。她们爹娘都还在，外人知道了，不定怎么笑话。”王俊涛就说。 王雪梅一直都没说什么话，显得很沉默，但是一双眼睛却灵活的很，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十分仔细。 花园子看完了，宋俊山和庞氏就带着王家三口，要去第三层院子去看那楼房。不过走到月亮门前，就看见门上上了锁。 “这咋还锁了，来人，快开门。”宋俊山就喊。可是左右看看，远近的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还在园子里除草的两个花儿匠也不见了踪影。 宋俊山喊不来人，就给庞氏使眼色，让她去找人开门。 庞氏就忙到园子外面来找人，可是遇见了人一问，都说不知道钥匙在哪儿。庞氏只能到正院上房来找夏氏。 夏氏听了，就有些奇怪：“那门上锁了？我咋不知道。”她还去看淑媛。 淑媛正捧了一本书册在看，眼皮都没抬一下。 “媛儿，后院门上锁了？”夏氏问淑媛。 “这事我也不清楚，我又没去看。可能看门的怕人多手杂，再丢了啥东西没法交代，就锁了吧。”淑媛就说，又抬眼看了看庞氏，“哦，大概是昨天晚上就锁了。咱们今天也没人去，就一直没开。” “那现在就赶紧开开吧。”庞氏就说。 “钥匙不在我这。”淑媛就说。 夏氏热心肠，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催淑媛：“那就赶紧帮着你二娘找找，把门开了。我看王家这姑娘长的不错，这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庄稼人。” “人家那是财主人家。咱们能找着这样的，可是烧了高香了。要是因为你们，把这亲事闹黄了，你爷你奶可都不答应。你三哥也得记着你们一辈子。”庞氏就说。 淑媛忍不住冷笑，顿了顿，她就让庞氏去找张妈妈。 庞氏着急去开门，忙就出去找人。她找到了张妈妈，张妈妈却说钥匙在老郭媳妇那里。庞氏又去找了老郭媳妇，却仍然没找到钥匙，就这么找了一大圈，还是两手空空。 庞氏就急急地回来，已经走了满头的汗。 “钥匙到底在哪儿？这让人家老王家人等这老半天，这成啥了。老四媳妇，淑媛，你们是不是成心的啊，想搅和黄了这亲事是不是？你们这是跟我们有啥仇恨呦！”说着，竟是要闹的意思。 淑媛这才开口：“二娘，你和我二伯来的时候说的明明白白的。你们就是在快雪堂相看人家姑娘。这园子你们也去了，还要看后院。你们是相看人家姑娘，还是让人家相看这宅子来了？” 这句话，就问到了病根上。 庞氏支吾起来，半晌才说：“……这宅子气派，让他们看看，也是壮咱们的门面。” “周家宅子更气派，王府别苑也更气派，气派的宅子多了，你们怎不去那些地方壮门面？再者说，壮了这门面，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跟王家人骗婚。这事，我们可不能帮忙。我爷我奶也不能赞成这么做。”淑媛正颜厉色说道。 “啥骗婚不骗婚的，咋说这么难听。” “那是你们事情办的难看，就只能这么说。我现在这么说，也比往后你们被指着鼻子骂强多了。” 庞氏知道说不过淑媛，就催夏氏，说王家人都在月亮门前等着，不赶紧去开门，面子上不好看。 夏氏也明白过来一些，就有些为难。 “我去看看吧。”淑媛从榻上起身。 庞氏不敢再说别的，就跟着淑媛和淑云出来，出了正院的门，她就跑到前面去了。 “这是去报信儿去了。”淑云小声跟淑媛说。 淑媛笑了笑，也不在意。 两个小姑娘赶到的时候，就觉察出宋俊山两口子和王家三口人之间，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庞氏就躲到宋俊山身后，偷瞄淑媛。这肯定是刚才告过状了。 但是宋俊山却并没有要跟淑媛发作的意思。他态度还挺好。“淑媛来了，那赶紧把门打开吧。这都等你半天了。”然后，他还跟王家三口人夸淑媛特别能干。“家里的事交代给她，可稳当了。” 王家夫妻两个就都打了个哈哈，却也盯着淑媛。 “二伯二娘就说在这相看相看人，也没说要带人看我们这后院。要是早说，也不用这么等了。”淑媛慢慢地开口。 这话就透露出几分意思来。 宋俊山怕穿帮，立刻就笑着岔开话题，催促淑媛赶紧开门。 “这钥匙都是管事拿着了。我要上后院找东西，才让他开门。”淑媛又说，然后左右看了看，就有个花儿匠过来行礼，喊的是主子，却并没有理睬宋俊山和庞氏。 “去找郭管事来，把门开开。我二伯要带客人上后院看看。”淑媛这么说了，又看了王家三口人一眼，“虽说这不合常理。不过来者是客，咱们可别怠慢了客人。” 那花儿匠立刻恭恭敬敬地应了，就去找管事老郭。 王家三口人都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淑媛这般，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宅子的主人并不是宋俊山和庞氏，而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两个人就去看闺女王雪梅。 王雪梅已经变了脸色。 王俊涛媳妇就低声说了个走，王俊涛立刻要往外走。王雪梅却站着没动，她瞪大眼睛看着宋俊山和庞氏，然后又去看淑媛。 “王姑娘有话说？”淑媛就问。 “我当然有话说。”王雪梅挑眉，她没怎么开口，这一开口，立刻就露出一副十分厉害的样儿来。“不是跟我们说，这快雪堂是你们的吗。咋现在看，你们要开个门，半天找不着钥匙。得这小丫头来了，才能开。那下人喊这小丫头做主子。你们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这却是要将事情闹开的意思。 第二百四十七章 烈货 这王雪梅开口这么问了，王俊涛两口子也就不再给宋俊山留脸面，两口子都问宋俊山：“这快雪堂到底是不是你的？”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喊亲家了。 宋俊山有点着急，忙就分辨。他想说快雪堂就是他的，但是当着淑媛的面，这话实在不能说出口。他知道，要是他敢说，淑媛立刻就能怼他。 “哎呦，亲家。你们咋这么着急。我不是说了吗。”说到这，宋俊山又看了看淑媛。 淑媛很镇定，看样子不生气，也不着急。 宋俊山暗暗咬牙，还是把话说出了口：“这宅子……我们家现在没分家。啥东西，那都是一家人的。我是家里老二，这辈就我最大。存礼那一辈，也是存礼最大。这宅子，到最后那就是存礼的。我这话没毛病吧。” 王俊涛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就缓和了下来。 “那就是现在还不是呗。你们在这也当不了家。”王雪梅立刻就说。 “是啊。那等我们雪梅进门，还能不能住到这来，能不能当这快雪堂的家。”王俊涛媳妇立刻跟了一句。 这是他们答应跟宋家定亲最重要的事，他们现在就要当面问个清楚。这 这一家三口，都是极厉害的人。 “这事好商量。一家人，好商量。”宋俊山就说，庞氏也跟着附和。 但是王雪梅却不容他们打马虎眼。 “媒人可跟我们说的清清楚楚。我进门，就住快雪堂，就是快雪堂的女主人。”要不然，就算宋存礼长的再俊，她也不能嫁给庄稼人。 在王家人看来，宋家就是庄户人家。他们看不起庄户人家。这也是宋存礼人才好，又做了宋记粉丝作坊的管事，人前比较有风光，宋俊山又在外面吹牛，他们才对这桩亲事起了意。 淑媛在旁边却是听的清清楚楚。夏氏因为担心淑媛跟宋俊山起冲突，也跟过来，就也听见了这些话。 “肯定住快雪堂。这肯定的。”宋俊山就说，但是关于快雪堂的女主人这话，他一时不敢当着淑媛的面应承。 “爹，娘，我们走吧。”王雪梅就说，“我就不信，我几万两的嫁妆，就找不到个好的。” 几万两三个字，就砸在了宋俊山的头顶。 “你进门，就是这宅子的女主人。这事，我还就说了算了。”宋俊山就来了横的。他不信淑媛、淑云还有一个夏氏能把他怎么样。 偏巧这个时候，那找人的花儿匠回来了，身后跟着老郭，还有另外一个花儿匠。他们都听见了宋俊山最后一句话。 三个人都去看淑媛。 淑媛没说话，只是背转过身。 老郭还没行动，两个花儿匠却都抄起了家伙，一面说大白天怎么家里来了贼人，上前去，就打宋俊山和王俊涛。老郭随即也反应过来，跟着上前，就将宋俊山两口子，连同王家三口人连打带撵地，赶出了快雪堂。 夏氏都看傻了，也就没顾上上前来阻拦。 “我爷我奶都没说过是这宅子的主人。”淑媛就笑。 回到正院上房，她就让夏氏收拾东西。“咱们得回兴隆庄一趟。”她们自己不回去，宋老爷子也很快会捎信儿让他们回去。 宋俊山两口子回到家，肯定得告状。 宋逸山这个时候已经从砂锅居回来了，他听了宋俊山今天来的事，就皱紧了眉头，觉得这是一个大难题。 快雪堂外面，王家三口人已经和宋俊山两口子闹僵了。 “你们这是骗婚知道吗。我要是上衙门告你们，你们得下大狱。”王俊涛还嚷嚷着。 宋俊山却依然舍不得这门亲事，还在解释：“亲家你们着啥急。这宅子，迟早是咱们的。那丫头这一两年她就得嫁人，她还能带宅子走。我们老爷子老太太都不能答应。到时候，这宅子，就是存礼两口子的。” 王俊涛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跟媳妇和闺女交换了眼色之后，三口人还是上车就走了。 宋俊山转身要回快雪堂，却被看门的人拦住了。怎么说，人家都不让他进门。 宋俊山十分气恼，心里打定了主意，就带着庞氏急急地走了。 快雪堂里，淑媛正在让宋逸山也赶紧收拾东西。“爹，你跟我们回去不？” “那我哪能不回去。”宋逸山还是皱着眉。 淑媛看看宋逸山，又看看夏氏，一面就打发人出去送信儿。很快，宋德山和小存孝都回来了。淑媛简单地跟两人说了今天的事。 宋德山先就气的暴跳，然后就表示要回兴隆庄，找宋俊山算账。 “这件事，你爷你奶肯定不知道。”宋逸山就说，意思就是说，不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让宋俊山来抢宅子的。 “我明白。”淑媛就笑了。 宋老爷子有没有别的想法，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宋老爷子确实不是能让宋俊山做出这种壮门面的事。 “所以更要回去说清楚了。” 他们这次回去并不是久住，所以也不用收拾太多的东西，外面车辆准备好了，几个人就上了车出城门，径直往兴隆庄来。 进了村子，远远地就能看见，宋老爷子站在宋家大门口。 车子在宋家大门前停住，淑媛下车来喊宋老爷子。 “我就知道你们得来。赶紧进屋说话吧。”宋老爷子就说。 众人都给宋老爷子行礼，然后呼啦啦进院子，到了上房。宋老太太带着淑慧和淑娴都停下手里的针线，招呼大家伙上炕。 夏氏和淑云回到老宅，都并不上炕，而是立刻随着宋老太太忙碌起来。 淑媛并不跟她们一块，而是上炕坐了。这个时候，宋俊山和庞氏就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俩已经到家，却没去迎淑媛他们。 “二哥，我正要找你。”宋德山脸色不善，“还有宋存礼，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咋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宋德山上前就揪住了宋俊山的脖领子。 “哎，哎，老五，你这是要干啥！”宋俊山立刻嚷嚷起来。 他和庞氏刚刚到家，还没跟宋老爷子说上几句话，淑媛她们就到了。两口子吓了一跳，心里没有准备，刚才就下意识地躲开了。后来知道躲不过，这才干脆过来。 “先别吵吵，也别动手。”宋老爷子拦住宋德山，“好好说说，到底咋回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胆子越来越大 宋老爷子让不要动手，但是宋德山的脾气哪是那么容易劝的。老爷子说着话的时候，宋德山已经给宋俊山脸上来了两拳，就把宋俊山一只眼睛都打青了。 宋逸山和宋秀山都忙上前，又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在旁边劝着，这才将宋德山拉开了。 宋俊山挨了打，嘴里就一直叫唤，骂宋德山没大没小，然后嘴里还不干不净，意思宋德山这样将来没有好下场，是要横死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本来因为他挨打，心里偏着他一些。听他这样骂，那心顿时又偏向了宋德山。尤其是宋老太太，是更加听不得这样的话的。 “你到底干了啥事，你兄弟见着你就打。就你这嘴，那也是欠打。” 宋俊山就也顾不上再骂宋德山，就抢着先跟宋老爷子告状。 “……人家给存礼说的一门亲事，人家又好，姑娘也好。正好就近，在那啥快雪堂里相看相看，淑媛这丫头，她都不让我们进门，生生把这门亲事给搅合黄了。还让人家老王家骂我是骗婚，还要上衙门告我，让我吃官司。” “二伯，你能实话实说吗？”淑媛不着急，只是很冷静地嘲讽宋俊山。 “都先别着急。慢慢把话说清楚了。我还没老到脑子糊涂了。我能分辨。”宋老爷子怕两下又吵嚷起来，忙就抬手说。 “行，爷你别着急。你上岁数了。”淑媛就说。 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宋老爷子看着二儿子红头涨脸，着急分辨的样子，心里头就隐约猜到了什么。不过，他还是先问宋俊山。 “哪门亲事，你跟家里说过没？” “就是老王家那事儿。”庞氏插嘴说道，“人家挺趁钱那家。” 自打宋存礼到粉丝作坊做了管事之后，就不断有人给他说亲。只是宋俊山两口子心高，一直没定下来。 “老王家……”宋老爷子想了想，就知道是谁家了。 这件事，那媒人还真往宋家来过，也跟宋老爷子说过。 “开当铺那家对吧。”宋老爷子看向宋俊山。 “对，就是他家。这亲事，咱打着灯笼也难找。”宋俊山立刻就说，“人家两个儿子，就这一个闺女，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说了，要把家财给这闺女和她俩兄弟平分。这闺女的嫁妆，那可是上万两……” 说到王雪梅的嫁妆，宋俊山仿佛都感觉不到疼了。 “得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宋老爷子就止住了宋俊山，还皱起了眉头。“人家是挺好。可跟咱家不合适。那样的人，咱家养不住。” 原来当时媒人来说这门婚事，宋老爷子是不同意的。 “那是啥样的人家？咱们答对不上去。人家闺女，也不可能上咱家来当媳妇来。人家嫁妆多，那也是人家的。我当天就跟你们说了，别寻思这事了。” 所以，宋俊山就是背着宋老爷子去的快雪堂。 “爹，咱咋就答对不上去了。老王家也就是有俩钱儿。咱家也不差啊。”宋俊山说着，就朝淑媛看了一眼，“别说咱这的房子、地，就庆丰城里头，快雪堂那宅子，还有那啥砂锅居，对了，还有那桥，那啥大食堂，那可挣钱了。咱不比他老王家差。不然，他们也不能上咱家来说亲来。” “大食堂并不赚钱。”淑媛淡淡地说，“我还要往里面搭钱。” 宋老爷子一时没说话。 大食堂搭钱这件事，淑媛跟宋老爷子说过。她说造桥是好事，她赚的钱，很多都投进大食堂里，算是帮着造桥的。 宋老爷子这样的人，是非常赞成这件事的，觉得修桥铺路，是造福子孙万代，也是给自家积攒福德的事。 “淑媛在外面铺排这么大，老四也没闲着。这都是给咱老宋家挣的钱。爹，咱真不比老王家差。”宋俊山却又说。 “你就看上人家那上万两的嫁妆了。”宋老爷子骂宋俊山，“你说你，你也就这点出息。跟着彩霞上人家老刘家，那彩霞还是没上人家家谱的人，你就在人家横吃横喝，摆做老丈人的款儿，不知道的，还得当你是多大的官儿。你在人家那些事，传扬的谁都知道了，你把老宋家的脸都给丢完了！” 宋俊山从刘家回来，宋老爷子就把他给骂了一顿，又训诫了一番，没成想，现在宋俊山又干出这样的事来。 宋老爷子气的直喘气，就不让宋俊山说话，而是问淑媛，宋俊山到快雪堂去都做了些什么。 淑媛就一五一十都说了，最后还说：“……把我娘当下人使唤。后来还要去后院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买房子的。” 这话说的比较委婉，但还是足够让宋老爷子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还敢说。你让你那些人打我和你二娘，还把我们给赶出来了。要不然，人老王家还有活动气儿，也不能说要告我们。” “我可没让人打人。”淑媛就说，“二伯，你能说是我让人打的你？” “你没说。可那些人谁不是看你眼色。” “你就是欠打。要是我在，也不用别人动手。”宋德山立刻说。 “得了，都别说了。”宋老爷子摆手，然后问宋德山，“你也没跟我商量，就上快雪堂相亲去了。你是不是跟人家老王家人吹牛，说快雪堂是你的。人家老王家得看准了，快雪堂是你的，往后是存礼的，才答应结这门亲。” 他这话抓住了重点，宋俊山不能反驳。 “我咋养活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把脸又丢到庆丰去了。打的好，打的好。”宋老爷子骂到最后，还咳嗽了起来。 这是真的被气的够呛。 “人家要告你骗婚，那是你活该。”宋老爷子又说。 “这亲事都没说成，哪就算上骗婚了。”淑媛就说，“爷，我当时也是想着，我二伯这么骗人家答应了亲事，往后亲事成了，家里肯定不消停，迟早是祸事。” “你做的对，不能跟着他们骗人。”宋老爷子夸淑媛。 “她到时候嫁进来，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翻天！”宋俊山却指着淑媛，“你就是故意搅合黄了这亲事。你三哥定个有钱的媳妇，大家伙跟着沾光，你咋还不乐意。你就是想霸着那宅子。” “那宅子，就是我的。”淑媛淡淡的，却非常坚定地说。 第二百四十九章 隐患 屋子里顿时就有些沉默。 淑媛早有准备，她就是特意说出这样的话里，看看大家的反应。宋老爷子垂着头，宋老太太耷拉下眼皮子，都没吭声。宋逸山和夏氏夫妻两个就仿佛有些尴尬，十分避讳这个话题。 宋秀山和吴氏就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而小一辈的几个孩子，淑慧似乎很吃惊，淑娴事不关己，淑云有些激动，小存孝则是悄悄地往淑媛身边靠。只有宋德山，他和淑媛一样，也在观察大家伙的反应。 首先提出质疑的，自然是宋俊山和庞氏。 “爹，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这是要翻天了。老四，老四媳妇，你们养的好孩子。这还没分家，啥是她的？” “二哥。小孩子说话，你别计较。”宋逸山就说。 “是没分家。可媛儿说快雪堂是她的，那也没啥错吧。我看是你想霸占那宅子。”宋德山却说。 淑媛却已经看明白众人的想法，和她心中猜测的差不多。因此，她就开口，说大家不要弄错了重点。 “现在还是说我二伯相亲这事儿吧。这才是最重要的。”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心里有很多想法，但是现在也不大想触碰快雪堂这件事。他就赞成淑媛的说法。 宋俊山今天的行事，必须有个说法。 “这亲事我就不同意。你弄那狐假虎威的，把人家骗进来。有我在，这就不能行。”宋老爷子说淑媛今天做的不错。“这是几天没敲打你，你又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宋俊山有些气馁，但还是不服气。 “爹，娘，你们看不上我。存礼可是好孩子。他挺乐意这门亲事。” “对，我们存礼乐意。”庞氏也说。 两口人还说这门亲事是门当户对，宋存礼很配的上王雪梅。宋存礼现在自己是个管事，每个月能挣两三两银子，往后还能挣的更多。而且，宋存礼还有个大财主的姐夫。 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存在宋老爷子说的，养不住王雪梅的情形。 宋老爷子叹气，他心里清楚，自打刘家接了彩霞母子回去，宋俊山就开始自大起来，总以大财主的老丈人自居，在外面还总摆出一副老太爷的样子来。 把话说透了，宋俊山就想着借光儿，先是彩霞的财主婆家，现在则是想给儿子说一门能带来许多嫁妆的亲事。 “你就看上人家的钱财了。”宋老爷子痛心疾首，不明白他和宋老太太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宋俊山这样的儿子。“人家女方的嫁妆，能给你做公公婆婆的花！你就成天躺炕上做美梦。” “你有脸花儿媳妇的嫁妆，搜刮闺女的婆家，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脸。” 而且，最为关键的，如果不能住进快雪堂，做快雪堂的女主人，王雪梅根本就不同意嫁进宋家啊。 “你看你两个兄弟，人家都本本分分靠自己吃饭。我咋养活你这么个东西。你给宋家丢老脸了。”宋老爷子对宋俊山骂个不停。 “爹，媒人给说这么多家。存礼就相中这个了。存礼老大不小的，再不成亲，这村子里都有闲话了。爹，你就不能成全你孙子！”宋俊山嚷着说。 宋老爷子就有些沉默，一时没有说话。 淑媛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宋存礼。她看向宋德山。宋德山就说已经打发人给宋存礼送信儿去了。 “应该马上就能到。” 话音刚落，宋存礼就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进门来，看到一家子都在，就愣了愣，然后就给众人行礼，说作坊里有点儿事耽误了，不然应该能早一点儿到。 “正说你的事。你这不着急不忙慌的。”宋德山就说宋存礼。 “说我啥事？”宋存礼有些懵。 淑媛就明白，宋俊山和庞氏是瞒着宋存礼去快雪堂相看的王雪梅。 “给你说亲。”宋俊山就抢着说，“我和你娘也是为了你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宋存礼很快就理出了事情的真相。他的脸就红了。 “爹，娘，你们怎么……”宋存礼垂头，脸都红到了耳朵后面。“我都说了，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家人，咱们答对不上去。” 很快，淑媛就知道。王家这门亲事，宋老爷子第一个不乐意。但是宋俊山却背着宋老爷子，跟媒人继续接触了。他还安排王家三口人相看了宋存礼。 王俊涛两口子和王雪梅，就很中意宋存礼，并说出了能带来万两银子的嫁妆这件事。但是他们同时也提出了，成亲之后，王雪梅不会住到兴隆庄来。王雪梅要住在庆丰的快雪堂。 快雪堂则是宋俊山吹牛的时候说的，王家人就当了真。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宋老爷子还是骂宋俊山。 “存礼，你能说你没看上那王雪梅？”宋俊山就冲着宋存礼问。 宋存礼脸上就变了另外一种红。当时双方相看，也还没提其他的条件，宋存礼也就觉得王雪梅长的挺好。 现在，他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宋俊山就将这个做了证据：“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人家也中意咱存礼。不就差个宅子吗。存礼可是咱家他这辈最大的了，那快雪堂不就应该是他的！” “我不要快雪堂。我没这个想头。”宋存礼连忙摆手。他并不是个糊涂的人，知道这可是个大事情。 宋俊山就瞪了儿子一眼，但是他眼珠子一转，就哈哈笑了。 “咱就先答应老王家。你们成亲，就在快雪堂住。那宅子大，多少人住不下。老四两口子他们，也不能不答应。” “爹娘，你们在这，我爷我奶也在这，我上快雪堂住去干吗。我在家里，离着作坊还近。”宋存礼就说。 “你住到快雪堂去，也不用在作坊干了。那不还有个砂锅居。让别人当大掌柜，挣咱的钱，还不如让你去。老四、老四媳妇，你们说对不对。”宋俊山继续说。 他说的理所当然，宋存礼却羞臊的抬不起头来了。 “爹，你别说了。亲事是亲事，别的是别的。亲事，我不乐意。我就找个本分的姑娘。别的，我在作坊干的挺好。没有媛儿，我也没有这个差事。我知足。咱都得知足。” 说到最后，宋存礼猛地站起来。 “爹，娘，你们俩咋想的，我不管。你们再这样，我作坊也不去了。我就在家里，跟着你们种地。” 第二百五十章 父子不同心 宋俊山见儿子一点儿也不能体贴自己的心意，背后说了那么多，到了人前，还是这样倔头倔脑，放着大笔的钱财产业也不知道去争取，就十分恼怒。他并不是个好性子，当下就劈头盖脸地朝宋存礼打了过去。 “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他只打了一下，就被宋德山给拉住了。 “存礼说的都是正理。你还有脸打他。你不配。”宋德山胳膊用力，就将宋俊山给摔了出去。 然后，宋德山就站在屋子当间，大声地说：“今天我就把话都撂在这。咱是没分家，可媛儿给家里可贡献了不少。那快雪堂，还有砂锅居，都是媛儿一手一脚自己挣来的，那就是媛儿的。谁也别想抢，别想占。但凡谁有那个作怪的心思，可别怪我拳头不认人！” “我五叔说的对。”小存孝立刻就附和。 他人还小，但是胆子却并不小，当即就站到了宋德山的身边，做出一副十分有气势的样子来，但难免还是奶味十足。 淑媛本来略有些紧绷的心境，因为看见他们叔侄两个这样，瞬间就放松了。要不是情况不合适，她当即就能笑出声来。 “这话，我也赞成。”宋存礼就说，声音虽然不大，气势上也不足，但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淑媛的眉间心上，不由得更加舒展开来。 “得了，都别说了。我还在呢。”宋老爷子就说，“今天的事儿，就这样吧。” 顿了顿，宋老爷子还劝慰淑媛，让她别把今天的事儿放在心上。“你二伯就是那样的人。他翻不了天。还有我和你奶在呢。” “是啊。”淑媛就笑了笑，“三哥的婚事，我可能不该说啥。不过这王家确实不是啥本分的好人家。跟这样人家做了亲，往后麻烦事不少。” “对。”宋老爷子表示赞同，“那是开当铺的。开当铺的都是啥样的人。这老王家可不是啥厚道人。人家是要往高里攀的。存礼这孩子厚道老实，就是要找个本分的媳妇。” 一家子都不看好王家，宋俊山和庞氏虽然心里还是不乐意，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眼看都过了晌午，宋老爷子就让宋老太太赶紧做饭。 淑媛从庆丰来的急，但还是没有忘记买东西回来。所以这晌午饭就很好做，宋老太太只要把熟食整理整理，再蒸一锅米饭，随便炒两个菜，就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饭桌上，宋老爷子先是让淑媛跟宋俊山两口子和解，说了些一家人总难免磕碰，但总要和和气气这样的话。 淑媛自然笑着应了，说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宋俊山就有些贼眉鼠眼，淑媛心里有数，当下并不揭穿。 然后，宋老爷子就教训宋俊山：“人家老刘家有钱，那是老刘家的，不是你的。你往后别没脸没皮上人家刮地皮去。人家能接彩霞回去，那是老四这股人给你使的劲儿，你别心里没数。你总去，人家看不起你是一方面，彩霞也不好过。” 宋俊山就嘀咕：“……就彩霞有个儿子，往后他们家都是我闺女和外孙的。我要啥没有。” 宋老爷子听见了，心中气闷，当时没有就发作出来。因为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件事，他不想大家伙吃饭的时候再闹起来。 男人们喝酒，宋老太太不喝，她也有心事。 “存礼的亲事，是该抓紧。我们隔了一辈，就想着让你们乐意了，也别太挑了。” 宋俊山不说话。 “奶，我不挑。”宋存礼闷声说。 宋老太太叹气，扭头去看宋德山。宋德山立刻避开了宋老太太的视线。 “这还有个更让人操心的。你比你侄儿还大一岁。我都急死了。你咋自己个一点儿不着急。”宋老太太抱怨宋德山。 “娘，我不乐意现在定媳妇。多烦人。”宋德山就说。 典型的直男说法。 宋老太太当即就不让了，在饭桌上就要揍宋德山。 “明天我就托大老刘。这回找着啥样的，你都得给我定下来。我不管你那些了。反正，今年你务必得给我说上媳妇。”宋老太太给宋德山下了最后的通牒。 宋德山看出宋老太太不是开玩笑的，当即也笑不出来了，酒都喝不下去了。 比起家里的其他人，宋德山更加了解宋老太太。他都不怕宋老爷子，但是他怕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要是跟她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出，他顶不住。 这顿饭，到后来，大家就都吃的比较沉默。 吃过饭，淑媛、宋德山、宋存礼三个前后脚出了门，他们到了后院。宋存礼就给淑媛行礼，说对不住淑媛。 “我爹娘去快雪堂的事，我真不知道。四妹，这个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不会去抢快雪堂。作坊的差事，我很知足。” 淑媛就拦住了宋存礼的话：“三哥，你不用解释这么多。你是啥样的人，我知道。这是二伯二娘，背着你干的。我不会算在你身上。” 宋德山却说：“存礼，我知道你不赖。可你得管着点儿你爹你娘。由着他们这么闹腾，那可不是个事儿。” “我知道。”宋存礼十分苦恼，他当然背后劝过宋俊山和庞氏，可他劝不住这两个人。“我没用。” “别这么说。你爹你娘，往后就得你管着。别让他们再给媛儿找麻烦，要不然到时候我可不分那么清楚，连你一块打。” “叔你打我，我该受着。”宋存礼低头。 “你这么不行。你必须把他们给我看好了。”宋德山盯着宋存礼。 宋存礼却不敢把话说满了。“叔，四妹，我尽力，我肯定尽力。” “你看不好，我就找你算账。你别想做好人。”宋德山就说。 宋存礼满面通红。 宋德山心里明白，宋存礼大概是对付不了宋俊山和庞氏的，但是这样的话，他却必须说。 “好了，五叔。我三哥也挺为难。”淑媛打圆场。 “他不为难，就该轮到你为难。就应该他为难。”宋德山瞪着眼睛说。 “是。”宋存礼点头。 “那往后我二伯这股，咱们就跟我三哥说话呗。三哥，你得学会当起家来。”淑媛就笑着说。 宋存礼想了想，也就点头应了。 宋德山这才略微满意，不再催逼宋存礼。 “三哥，你去劝劝我二伯二娘吧。”淑媛就说。等宋存礼走了，淑媛才笑着问宋德山。 “五叔，你的事咋办？” 第二百五十一章 欢喜的烦恼 “我啥事啊？”宋俊山两脚在地上挪动了挪动，这显示着他有些不安。 淑媛忍不住笑。 宋德山就装不下去了。“又看你叔笑话是吧。”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蹲下。“你奶你还不知道吗。她要真跟我闹，我是真扛不住。” “扛不住就别扛呗。”淑媛就说。 “那她给我找啥样的，我就娶啥样的？媛儿，你可真舍得你叔。”宋德山就说。 “那不舍得，还有啥法子？”淑媛忍笑的很辛苦，“除非，五叔你快点儿自己找个看得上的。” “我看的上的……怕人家看不上我。”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 “五叔，你这话，是你有看上的了？”淑媛就在宋德山身边蹲了，连忙问道。 宋德山就瞅瞅淑媛，然后就不说话了。 “五叔，你咋跟大姑娘似的。你倒是说句痛快话啊。你真有看上的，你跟我说了。我就给你想办法。” 宋德山先是往远处看了一会，最后无奈地收回目光，就瞅着淑媛。 “媛儿，你就逗我吧。我还是你亲叔不？” 宋德山当然是她亲叔，在很多问题上，这个叔叔比她亲爹娘都给力，都护着她。 对于宋德山的事，淑媛不可能不上心。 “我倩倩姐？”淑媛就压低了声音说，也不再逗弄宋德山了。 这些日子，陈倩倩常往快雪堂走动，很多事情淑媛都看在眼睛里。而且，因为交往的多了，她对陈倩倩和陈家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陈倩倩不错，陈家也不错。 宋德山就不吭声了，耳朵却红了。毕竟还是个少年呢，别的事情上洒脱利落，到了这种事情上，还是害臊。 “不是啊！那会是谁，我认识吗？这可就难了。”淑媛故意说道。 “媛儿，你气我是吧。”宋德山被迫开口。 淑媛大笑，然后才说：“是我倩倩姐，那可就好说了。” “人家能看上我吗？”宋德山却好像没啥自信，“人家百年老店，就一个宝贝闺女，人长的也俊。我就是一个大老粗，就做个捕快，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就是感激我，后来是跟你好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在淑媛看来，宋德山和陈倩倩分明就是两情相悦，怎能宋德山还担心陈倩倩和陈家看不上他。他难道没看出来，陈家恨不得马上让他娶了陈倩倩，两家成了姻亲？！ “五叔，你咋想的。人家要是没看上你，能见天往我快雪堂跑，你从头到脚，都是人家娘俩给包了。家里包顿饺子，都想着你，怕你吃不着，大雨天都要给你送来。我看啊，我倩倩姐就等你上门提亲，你还总拖着不去。” “是……是这样……”宋德山的眼睛渐渐地睁圆了。 淑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直男这种生物，真的是让女人很为难。 “五叔，你咋别的事都挺精明，这件事就发傻了呢。” 宋德山确实有点儿傻了，就在那笑，笑容非常非常的铁憨憨。 “五叔。”淑媛只好推了推他。 宋德山如梦初醒。他跳起来，就要去找宋老太太。淑媛忙就拦住了他。 “五叔，你要想我五婶往后日子好过，这事就得讲究点儿策略。” “啥策略？”宋德山问。 淑媛看了看宋德山，决定还是不要多提醒他几句。“五叔，你最好别跟我奶说你看上我五婶了。你就说，衙门里有人给你提亲。你本来不想看，我奶要是乐意，那你就……嗯，勉强看看。” “还得这么说啊。”宋德山挠头。 “五叔，我跟你一块去说吧。”淑媛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 “那可好了。”宋德山如释重负。 淑媛和宋德山到前面来，宋老太太已经带着儿媳妇和孙女们里外都收拾好了，正在找宋德山。 “你过来，我有话说。”宋老太太招呼宋德山。 淑媛跟着宋德山过去，就先凑到宋老太太跟前，压低了声音说话：“奶，我刚才劝我叔了。我叔特别害怕你给他找个岁数又大，脸又黑，又胖又丑的媳妇。” 宋老太太就冷哼了一声，她是那么说，但是她也不能真给儿子找那么个媳妇，她就是吓唬吓唬宋德山。 看来，这吓唬的还挺有成效。 “我叔可害怕了。我刚刚想起来，他们衙门里有给他说媳妇的。他都不乐意去看。我就跟他说，现在后悔了吧。” “衙门里有给你说媳妇的？”宋老太太抓住了重点，立刻问宋德山。 宋德山就点头：“我差事忙，懒得去相看。” 宋老太太就想敲宋德山的脑袋：“你再忙，就连相看的时间都没有了。那你啥时候能定上媳妇。” “五叔，要不今天回去，你就跟人家说，有合适的，咱就相看相看。”淑媛假装劝宋德山。 宋德山心里明白，就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娘，我啥样都行，到时候，你去给我相看吧。” 给老儿子相看媳妇？宋老太太当然乐意了。 “淑媛，你们今天就回去。你叔自己懒，他还忘事儿。你去跟人家说。我哪天都有空，我和你爷，我们都去。”宋老太太巴不得明天就能给宋德山相一门好亲事。 淑媛赶忙应了。 宋老太太当即就回屋，不知道她怎么跟宋老爷子说的，宋老爷子就叫了淑媛和宋德山进去，也不留他们在家里住了，就让他们回庆丰。 “老四，老四媳妇，老五的事，你们俩多用点儿心。”宋老爷子还嘱咐宋逸山和夏氏。 夏氏就要满嘴应承。 “我娘不大懂这些事。等有合适的，让我奶去相看，保准没错。” 淑媛这样说话，宋老太太暗暗十分满意。她还送了淑媛出来，一边还嘱咐淑媛：“我和你爷可不像你二伯他们。女方家里有钱没钱都不算啥，就要本分人家，闺女贤惠，能干，孝顺长辈……” 还有些话，却是不太好嘱咐淑媛。所以，宋老太太不得不转向夏氏：“你帮着看着点儿，要好生养的。” 夏氏连忙应了。 回城的马车上，淑媛就跟夏氏和宋逸山说了陈倩倩。 “我早就看出来了。”夏氏就笑。 “挺般配。”宋逸山也笑着说。“这事，咱就给老五赶紧张罗起来。” 两口子都觉得是天赐的姻缘，只有淑媛暗暗担心，陈倩倩只怕并不是宋老太太中意的老儿子媳妇。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说亲 回到快雪堂，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夏末秋初，暑气渐消。快雪堂的晚饭就摆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两只大缸里养了睡莲，几条锦鲤在莲叶下穿梭。两边的石榴树都已经硕果累累。 淑云剥好了虾，就放在淑媛的碟子里。淑媛正挑了一块鱼肚子上最肥的肉给小存孝。 宋逸山抬头四下看了看。这样的宅院，就是有银钱，只怕也买不到。再想到今天在兴隆庄老宅的情形，他不由得心中暗暗叹气，低下头来闷声吃饭。 吃过了饭，张妈妈带人送上茶来。淑媛就换了张藤椅，优哉游哉地喝茶，一面跟宋德山说话。 “我明天就去倩倩姐家里，等我问好了倩倩姐的口风，咱们就安排起来。” “行。”宋德山十分信赖淑媛，而且知道淑媛和陈倩倩好，淑媛去，却是最妥当的。 “你叔这是大事，可得办稳妥了。”宋逸山就嘱咐淑媛。 夏氏也让淑媛不能当小孩子闹着玩：“要我说，费这事干啥，直接跟你奶说了，上门提亲不就得了。” “这都是为了我五叔和倩倩姐好。”淑媛就说。 夏氏想了想，也就不言声了。 “咱要有五婶了。”淑云和小存孝都很兴奋。 “先别乱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宋德山就说。 “肯定乐意。”淑云和小存孝都笑起来。 宋德山和陈倩倩之间有情意，快雪堂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 宋德山又是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他就真没去想娶媳妇的事。但如果对方是陈倩倩，他是乐意的。 一夜无话，转天吃过早饭，宋逸山和宋德山先出了门，淑媛随后略收拾了，也不去砂锅居，也不去大食堂，只带了淑云，就往陈家杂货铺来。 陈家杂货铺离着快雪堂只隔着两条街，淑媛也没有坐车坐轿，就那么走了来。 这百年老店，就在大道边上，却是前店后院的结构。前面是五间开间的店铺，后面一个大大的院子，左右两边都是库房，还有伙计们住厢房，一个月洞门连着后院，就是陈倩倩一家三口住的地方了。 淑媛也来过这里几次，熟门熟路的，就到了后门上。 淑云刚上去敲门，黑漆小门就开了。陈倩倩带着个小丫头站在门口，看见了淑媛就又惊又喜，原来她正打算去快雪堂找淑媛。 “今天上你家来玩。”淑媛就笑着说。 陈倩倩忙就请淑媛和淑云进门。 这后院门里也种着些菜蔬，还有几棵桃树，结的好水蜜桃。 陈家后院正房，中间堂屋前后开门，她们从后门进来，就往陈倩倩的屋子里坐了。陈倩倩亲自张罗茶水，待淑媛和淑云十分热情。 小丫头还去陈家老爹老娘那里传了话，老两口也过来，说了一会话，这才离开，好让淑媛她们自在玩耍。 “你们昨天啥时候回来的？”说到昨天回兴隆庄的事，陈倩倩就问了一句。 “回来都挺晚的了。本来我爷我奶让我们住一宿，我五叔住不下，非要回来了。”淑媛就说。 “哦。”因为说到宋德山了，陈倩倩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似乎有些害羞，但她还是问，“五爷咋在家里住不下，是衙门有着急的差事不？” “不是衙门里的事。”淑媛慢悠悠地，“是我奶。” 淑媛就告诉陈倩倩，说宋家老太太催宋德山定媳妇。“还说我五叔要是不能赶紧找一个，我奶就要给他找。到时候找啥样的，都不许我五叔挑。今年就让我五叔成亲。” “啊……”陈倩倩就吃了一惊。有些情绪都露在脸上了。 这并不是个有心机的姑娘。 淑媛心中暗笑，然后就叹了一口气，却不肯再说什么了。 半晌，陈倩倩忍不住，小心地问淑媛：“那……那五爷是咋说的？” “五叔能说什么。他可拗不过我奶。” “五爷答应了？” “那没有。”淑媛看陈倩倩有些着急的样子，就忍笑的十分辛苦。不过，宋德山也嘱咐过她，让她别太逗弄陈倩倩了。 陈倩倩是好姑娘，宋德山很心疼陈倩倩。 “五叔心里有人。就是怕人家看不上他，心里为难的很。” 陈倩倩的脸都红了，说话也不那么利索了。“五、五爷心里有人？是、是谁啊？” “这我哪里知道，所以今天一大早过来，想问问倩倩姐。”淑媛笑着说。 “这，这咋问我啊？”陈倩倩的脸更红了。 “不问你，我去问谁。倩倩姐，你想让我去问谁？” “我……”陈倩倩手里搅着帕子，目光都没处躲似的。 “倩倩姐。”淑媛就抓住陈倩倩的手，“这里没有外人。你给我一句痛快话。你要是心里有我五叔，乐意这件事，你就点点头。咱们也好安排起来。不然，等我奶给我五叔安排好了亲事，那可就啥都晚了。” 陈倩倩少女心事，本来害羞的不行，但是听淑媛这么说，却是不容她再矜持的。 而且，这些日子，她早就和淑媛处的熟惯，两个人说话本来就不大避讳的。因此，她也就慢慢地，却十分坚定地点了头。 “哎呦，我要改口了，五婶。”淑媛大笑。 淑云在旁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都替陈倩倩和宋德山高兴。 “你别取笑我了。”陈倩倩甩开淑媛，往炕上一倒，拿帕子捂住了脸，但这都不影响淑媛看出来，她全身都透着喜悦。 “现在不好意思了。不是成天往我五叔那跑的时候了。当我们谁看不出来呀。”淑媛故意说。 “我那是去看你的。”陈倩倩还嘴硬。 三个小姑娘互相调笑了一会，陈倩倩也没那么害羞了，又重新坐起来。 “倩倩姐，这件事，你爹娘那里，可有什么说法没有。” 当着淑媛，陈倩倩竟很直白。“我爹娘心里早就十分乐意了。” 淑媛却喜欢她这样，因此暗中决定更要帮着她。 “倩倩姐，你现在去问准了。然后，咱们好安排起来。” “好。”陈倩倩就出去，一会的工夫就回来了。只看她满脸的喜悦，淑媛就知道，陈家老爹老娘这也是点了头的。 “太好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思虑周详 淑媛已经问准了陈倩倩和陈家爹娘的心思，接下来，就该宋逸山和夏氏出面了。淑媛回到快雪堂，就跟宋逸山和夏氏说了。 宋逸山和夏氏十分高兴，快雪堂上下都是一片喜悦的气氛。 当天晚上，淑媛在快雪堂安排了席面，请了陈家三口人来。平常大家都有来往，谈论到婚事了，也就没有那么多避讳。 陈家老爹老娘看样子也乐意这样。老两口还特别实在、好说话，他们实在是太感激宋德山，而且太中意宋德山了。 “啥彩礼不彩礼的，我们都不讲究这个。我们就这一个闺女，往后啥都是他们俩的。”陈家老两口表态，成亲一应的程序之类，都听宋家的。他们都没意见，怎样都好。 但是说到最后，老两口也提出一个要求。 “原本打算，是想招赘一个在家。”期期艾艾地说出了这句话，陈家老爹立刻自己就收回了。“在五爷这，我们不敢有这个想头。就是，能不能，往后他们俩有了孩子，能有一个，继承陈家的香火。” “我们就这一个想法，别的，我们啥都不挑。”陈家老娘也说。 这个年代，后嗣香火这种事，却是极为要紧的。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陈家那个远枝儿想要通过过继，来达到霸占陈家产业的目的。 那么远的远枝儿，就因为陈家没有儿子，都敢打这样的主意。 陈家老两口这姿态就摆的很低。 说到这件事了，陈倩倩就低垂了头。 宋逸山就觉得，这件事可以答应。宋家也算是家大人多的，人家陈家一个闺女，到时候生的孩子分出一个去姓陈，于宋家也没什么影响的。 这也是成全人的好事。 而且，人家陈家很显然就是因为感念、钦敬着宋德山，都改变初衷，根本不敢提招赘的事情了。 宋逸山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淑媛觉得有些不妥，倒并不是觉得这件事本身不妥。不过她没来得及阻拦，宋逸山就已经满口答应，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而且，宋德山自己，也点了头。 “叔，婶，你们的家财，你们乐意咋处置就咋处置，我不惦记那些。我能养活我媳妇。”宋德山却对陈家老爹和老娘这样说。 陈家老两口知道宋德山是条汉子，当即都笑：“我们知道，五爷是响当当的好汉。我们自己贴补闺女，那也是我们自己乐意的事。” “这些都是往后的事了，咱先商量商量，找谁做媒人吧。”淑媛就说。 宋德山就说跟衙门里一个师爷处的不错，那师爷也是年高有德的人，跟陈家也有交情。陈家说也可以请街上的官媒来做媒，另外他们还认识几位大客商，都是极有体面有德行的人，都可以做这个媒人。 两边商量，都不纠结这个，请谁做媒都行。 淑媛想了想，就觉得还不够稳妥。她有自己的思量。虽然在他们看来，宋德山和陈倩倩天生一对，陈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但是以宋老太太的眼光，可能就不是这样。 陈家只有陈倩倩一个闺女这一条，只怕宋老太太就不满意。将来还要分出她一个孙子去给陈家承继香火，宋老太太恐怕更不乐意。 陈倩倩虽然长的好，也聪明懂事，但她应该并不是宋老太太喜欢的儿媳妇类型。 宋老太太那样的人，为什么肯认了李大妮做干闺女，因为李大妮那样的，才是宋老太太儿媳妇的理想型。 陈倩倩和李大妮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为了陈倩倩的将来着想，这个媒人，必须来头足够大。 “我想，要是能让周家老夫人来做这个媒，就最好了。”淑媛就说。 “那是好。可是咱能请的动吗？再说，就这件，在人家就是小事，是不是太麻烦了。”陈家老爹和老娘就说。 宋德山也觉得，这样有些小题大做。 “我去试试，万一老夫人肯答应呢。”淑媛笑着说，“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就知道，我倩倩姐是天下少有的好姑娘，我五叔跟我最亲，天下也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我就想着，这事咱办的越隆重越好。” 周家老夫人要是肯做媒人，对这桩婚事是锦上添花。 陈家、宋家的脸上都更加有光彩。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陈家老爹和老娘都笑的合不拢嘴。 宋德山知道，这是淑媛为了他和陈倩倩好，虽然这个时候他对淑媛这种做法的理解还不深刻，但是心中也足够感激。 “那行吧。媛儿，你就去问问。人家要是不大乐意，咱也别勉强。” “五叔，这事就交给我吧。” 陈家老爹和老娘却都站起身来，给淑媛行礼。两口人都是厚道人，却并不是不通世故。淑媛这么做，对他们，对陈倩倩的好处，他们可是明白的。 “以后都是一家人，可不用这么客气。”淑媛笑着起身还礼。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淑媛做事，也是不肯耽搁的，第二天就带着陈倩倩去见了周家老夫人。 “淑媛，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周家老夫人见了淑媛，还抱怨了两句。 淑媛就忙解释：“实在是事情太多，老夫人别怪我，这会空闲下来，我天天来陪着你。” 周家老夫人就被她哄笑了：“你这丫头，就是嘴甜。”然后才问陈倩倩是谁。 淑媛就都说了。 周家老夫人竟也是听说过陈家的。“那可是咱们庆丰的老铺子了。你太爷太奶我都是见过的。” 陈倩倩听了，赶忙又给周家老夫人行礼。周家老夫人仔细打量陈倩倩，就夸陈倩倩长的俊。“嫦娥也跟我说起过你，你们几个玩的最好。就嫌弃我老婆子年纪大，你们玩在一块，都不乐意上我这来了。” “我们在一块可闹腾了。老夫人你不信，改天我们就都到你这来玩。”淑媛笑。 “你们来，你们来。”周家老夫人却最喜欢看着这些小姑娘们玩闹。 “老夫人，你喜不喜欢我倩倩姐？”淑媛坐在周老夫人身边，笑着问。 “这么个乖巧的孩子，谁能不喜欢。我当然喜欢。”周家老夫人看着淑媛，就知道淑媛有事要说。 “老夫人，那我求你一件事，跟我这姐姐有关。老夫人可一定要答应啊。”淑媛立刻接着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好像不大满意 周家老夫人就凝视了淑媛一会。她还真猜不出淑媛求她什么事。然而，她是真的很喜欢淑媛，当即只是想了想，就笑着点头答应了。 “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淑媛就把宋德山和陈倩倩的事情说了。“老夫人瞧着，我五叔和我倩倩姐般配不般配？” 周家老夫人一听是婚姻的事情，当即就有了几分兴致。这几乎是女人的共性了。她就又仔细地打量了陈倩倩一番，然后就笑着连连点头。 “般配，很般配。你五叔长的俊，我还想着，他将来得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才不至于被他给比下去。要是倩倩，就十分般配了，很好。” “现在别的事情都齐备了。就差一个大媒。我想请老夫人来做这个大媒，也让我五叔他们借借老夫人的福寿。老夫人肯帮这个忙，我们一家都这辈子都感念老夫人的好。老夫人愿不愿意玉成这件事啊。” “我还当什么事。这是好事啊。虽然我上了年岁，这些年已经不大管这种事了。不过你这丫头巴巴地来说，我还能不答应吗。”周家老夫人大笑。 正说着话，周恕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淑媛忙带着陈倩倩起身，给周恕行礼。周恕忙还礼，等知道淑媛是来求周家老夫人做媒的，他就笑了。 “不用问，祖母必定是已经答应了。” “这是自然的。” “祖母做这个媒，是极为积德的事，大善。”周恕就说。他这些日子一如往常地往快雪堂行走，对于陈倩倩和宋德山之间的情形，也略知道一些。 然后，他就问婚事筹备到什么程度了。 淑媛就说只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来相看过，这桩亲事就能定下来。 “极好。” 服侍的人重新送上热茶，又换了一回点心。 淑媛这才慢慢地跟周家老夫人和周恕说：“我奶性子好强。我倩倩姐几乎是就是个十全的人了，不过家里只有她一个姑娘。往后还有香火的事，也得我爷我奶答应那才行。所以特意来托老夫人这个大媒。” 周家老夫人立刻就懂了。 “你这丫头，这是把我也给算计了。”话是这样说，神态和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恼怒的意思。“也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想的这样周到。” 而且还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宋德山和陈倩倩。 “我老婆子总有几分颜面的。”周家老夫人又说，这就是完全地应承了淑媛，以后真有什么事，她就可以出面，压服一下宋老太太。 宋老爷子在这件事上，应该是可以讲道理的。但是宋老太太应该不会。 “……老夫人什么没有。不过我总有我的一份人心。”陈倩倩也十分伶俐，当即就说要给周家老夫人做一双五福捧寿的鞋子，保管让周家老夫人满意。 周家老夫人并不拒绝：“我听嫦娥说你针线极好。哎，可惜我们淑媛这么百伶百俐的，只有一样，那针到了她手上，仿佛就有千金重一般，做出来的活计，简直没法看。” 说完，她就大笑起来。 周恕和陈倩倩也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淑媛就很无奈，她也没办法，她在针线活上确实没天分，而且她心思也不在这个上头。 “老夫人总是取笑我。”淑媛只能假装委屈道。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周家老夫人笑了一会，才打住了。“人无完人。往后你多添几个针线上的人就是了。便是将来嫁了人，有我在，也不怕人为了这个为难你。” 这话又隐隐透露出原来她的打算来。 淑媛知道，周家老夫人还是存着那份心。她就不接这个话茬。 周恕也听出来，出了一会神，等回过神来，立刻就为淑媛解围，岔开了话题。 周家老夫人这大媒，就算是说定了。 离开周府，淑媛先是送陈倩倩回去，然后才回到快雪堂。她就跟宋逸山和夏氏商量，要给兴隆庄捎信儿，请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来相看。 “这件事，让别人捎信儿，不如还是我自己回去一趟。”宋逸山就说。 淑媛并不反对，当即宋逸山就略收拾了收拾，出城往兴隆庄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跟着宋逸山进城，来到了快雪堂。陪着宋老太太一块来的，还有淑慧。 宋老太太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淑慧。 老两口来的这样的早，而且都是一脸期盼的样子，淑媛就知道，他们是真关心，也是真心急要给宋德山尽快定下亲事来。 “你爹说，还是周家老夫人的大媒？”在上房坐定了，宋老太太就问。 “对。”淑媛就说，“陈家是庆丰的百年老店。周家也常照顾他们的生意。周家老夫人还认识倩倩姐的祖父母那一代人。她喜欢倩倩姐，也觉得我五叔不错，上次我去说了你和我爷着急给我五叔定媳妇的事，老夫人就做了媒。” 淑媛这一番话，没有丝毫的破绽。 宋老太太就有点担心，怕是周家老夫人做的媒人，对方还颇有些家财，到时候会不好相处，待宋德山不好。 “不会。我和倩倩姐很熟了。倩倩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家里我也去过，都是老实厚道的人。”淑媛就说，然后才轻描淡写地，“我五叔不是做捕快吗。他们铺子里有人闹事，我五叔还帮了忙的。他们很感激我五叔。” “还有这个渊源。好。”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看了宋逸山一眼，就知道宋逸山是按着自己的嘱咐，没在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前多说什么。 “就是有一点不好，他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太孤了。”宋老太太终于说道。 “咱们家人口多啊。”淑媛就说，“再说了，我五叔又不是招赘。” “这倒是。”宋老太太就点头，但是眉头还是有些皱着，“不过将来，那都是你五叔的负担。” “那都不算什么。”宋老爷子就很大度，“老五做了人家女婿，将来发送岳父岳母，那也是他应当办的事。” “奶，咱们家这么多人呢，真有啥负担，我们还能不帮忙。”淑媛也忙说。 宋老太太还有些犹豫，她就数落宋老爷子：“你儿子多，不把老五当回事。那可是我的宝贝疙瘩。” 话是这么说，但是周家老夫人做了媒人，宋老太太也只能暂时将这些不满放下。 “咋地也得相看相看，之后再说。”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定亲 宋老太太这样子，即便是有周家老夫人做大媒，她也要牢牢地把老儿子的婚事抓在自己的手里。 淑媛也是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这件皆大欢喜的婚事上处处小心。 宋老爷子的意思，当天就要相看。他是个急性子。宋老太太也挺想尽快见到陈倩倩和陈家的人，但是她却比宋老爷子更加沉得住气。 “咱先歇一天，也让人家准备准备。明天日子挺好，就明天相看。”宋老太太从兴隆庄来，就打算好了，明天再相看。 “也行吧。”宋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答应了。他其实很着急回去，已经是初秋的季节，他每天都得下地，看庄稼长成啥样了，就是为了秋收的时候能有个好收成。 宋老太太来了，她也不出门，连园子里她也不是很愿意去，不是在屋子里坐着，就是院子里坐着。淑慧一直安安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淑媛亲自送了些点心上来。 “爷、奶，你们先垫补点儿，晌午咱再吃饭。” “早上吃饱了来的，不饿。”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也不吃，却让淑慧尽量吃。 淑慧在这种场合也不客气，各样点心都尝了，就说桂花糕好吃。“我让厨房多做点儿，等你回去给你带上。”淑媛就说。 “你在这，是不是天天都吃这么好？”淑慧问淑媛。 “这做啥好吃的，娘都让给你留份儿，攒一块，给你捎去。”淑媛就说。 淑慧想了想夏氏让人捎回家的那些东西，就说要去看淑媛的衣裳。 宋逸山和夏氏都在旁边陪着，他们都很纵容淑慧，就让淑媛陪着淑慧去看。淑媛想了想，也就带着淑慧去了。 她两世为人，真要用心，不会拢不住淑慧这样的人。她只是不想太纵容淑慧，因为那样对淑慧的未来并没有好处。 不过这次为了宋德山和陈倩倩的婚事，淑媛就也纵容了淑慧一些，为的是避免吵闹。 淑慧拿了淑媛的一条裙子，又拿了盒胭脂，心满意足地回到宋老太太的身边。宋老太太只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晌午，宋德山回来。 宋老太太就拉着宋德山问长问短，主要问的就是陈倩倩和陈家的事。淑媛一直在旁边，帮着宋德山说话。 最后，宋老太太总算满意了。 “奶，就这样，要不是你那边一直催着，又是周家老夫人做媒，我五叔都不一定能乐意。我五叔可不着急定媳妇了。”淑媛就说。 她这么说，宋老太太就更加乐意成就这门婚事，对陈倩倩就不会那么挑剔。 到了晚间，淑媛、淑慧和淑云住在东屋外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住了东屋里间。老年人睡眠少，大家伙都睡了，院子里外一片寂静，老两口就开始低低的声音唠嗑。 “就一个闺女，听说连个近枝儿的侄儿都没有。有那一天，这打灵幡就是个事。”宋老太太竟想的这般长远。 宋老爷子也觉得宋老太太想的太多了。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没有入赘，其他的事情，宋老爷子都是十分宽容厚道的。 “我可不让我儿子给他们打灵幡。”宋老太太又说。 “往后的事儿了。”宋老爷子就说，“我就担心，人家老陈家过的挺富裕，咱们答对不上去。” “淑媛不是说了，陈家不是老王家那样的人家。咱老五还对他们有恩。明天咱们见面看看，真要是那样的人，这事就让它黄了。” 老两口子商量了一阵子，宋老太太就叹气：“我这几个儿媳妇，就没有一个可心的。我这老儿子媳妇，我想好好挑挑。大妮儿多好的闺女，老五就是不乐意。这个城里长大的，肯定娇气，比不上大妮。” “就别提大妮儿的事了。那现在是咱干闺女。”宋老爷子劝宋老太太。他也相中了李大妮。但是谁让他们都拗不过宋德山呢。 “咱们这出来给老五相媳妇。老二和老二媳妇可不乐意了。听说老陈家有钱，这俩人那样，咱咋就养了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好吃懒做，总想着不劳而获，借别人的光儿。以前我也没看出来老二是这样的人。”宋老爷子深长的叹气。 宋春山一股人前车之鉴，现在再加上宋俊山这样，宋老爷子有时候难免陷入自我怀疑，是他的家庭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老两口直唠到半夜，才睡下了。 转天早上，老两口却是最早醒来的人。 淑媛早就送信儿给了陈倩倩家里，今天就是相看的日子。 宋老太太吃过早饭，就又重新仔细地打理自己，不仅头发梳的纹丝不乱，就是新浆洗过的大衫上，也是一点褶皱都没有。 就这样，她还一直对着镜子看，生怕哪有点儿不利索的地方，在陈家人面前落了下风。 她今天还系了裙子，脑后一个大发髻，插了银钗，手腕上也是龙凤纹的银镯子，那都是她成亲时候的首饰。 宋老爷子也收拾的干净利索。 淑媛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做了华贵的衣裳，但是老两口都没穿来。他们今天的打扮虽然利索，却也很朴素。 跟宋俊山两口子相比，在这一点上，老两口是值得让人敬佩的。 到了约定的时辰，陈家三口人就到了快雪堂。 宋老太太略有些矜持，但还是跟宋老爷子、淑媛众人迎了出去。两家人在大门口碰了面，相互简单地行礼，就到了正院上房，落座之后，这才互相仔细的打量。 陈倩倩显然有些紧张。她在淑媛和淑云这听说了一些宋老太太的事，宋德山还背地里叮嘱了她一些话。虽然大家都没有明白地说出来，但是陈倩倩也是知道了，宋老太太不是那种好相处的人。 陈家老爹和老娘也有些紧张，但是跟宋老爷子说上了话，他们就放松了很多。 宋老爷子和陈家老爹很谈得来。淑媛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跑买卖的，还曾经跟陈家老爹在生意上有过往来。 宋老太太端坐着，她一面跟陈家老娘说话，一面打量陈倩倩。 不得不说，陈倩倩长的是挺俊俏。但这俊俏，却让宋老太太微微皱眉。她是想给宋德山找个好看的，好不委屈了宋德山。 但是陈倩倩未免太好看了一些。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定亲（二） “今年多大了，啥时候的生日？”宋老太太就问陈倩倩。 陈倩倩忙就站起身来回答，说已经十六岁了，是五月十六的生日。宋老太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陈倩倩的声音也很清脆，就是有些娇滴滴的。 说了这么一会话了，陈家老娘也看出一点什么来。她就跟宋老太太解释：“一辈子就生了这个一个闺女，是有些娇惯。不过这孩子懂事，也什么事都会做。往后肯定能相夫教子。她但凡有不会，不对的，老姐姐你教她，她肯学的。” “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可有啥好教人的。”宋老太太就说。 陈家老娘脸上略微有些讪讪的。 陈倩倩微微低头，红了脸。 “奶，我倩倩姐手可巧了，针线活可好了。”淑媛就上前去说，然后还拿了陈倩倩绣给她的帕子出来给宋老太太看。 宋老太太接过去，很仔细地看了。 陈倩倩的针线活上，她是挑不出毛病的。她就轻轻地捻了捻那帕子。这帕子是上好的缎子，厚重柔滑。而且上面的花纹繁复，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的工夫。 “手是挺巧。”宋老太太就说，然后把帕子还给了淑媛。 这个时候，宋德山在一边陪着陈家老爹和宋老爷子说话，说到有趣的地方，小存孝在旁边就笑了起来。陈倩倩一只耳朵始终听着宋德山，就也听到了，忍不住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是陈倩倩天真浪漫的地方。 但是宋老太太的脸色却微微一沉。 陈倩倩还没知觉，依旧笑的开心，眼光也朝宋德山瞟了过去。淑媛察觉宋老太太神色不对，忙走过把陈倩倩遮住了，然后偷偷给陈倩倩使了个眼色。 陈倩倩这才收了笑。 她就是爱笑的性格，当初第一次见到宋德山。宋德山那般不好惹的样子，她还当众笑了半晌的。 宋德山喜欢她，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宋老爷子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宋老太太心中不大乐意，但是最终却也没提出反对来。 晌午的时候，快雪堂就摆开了宴席。 这桌席面吃了，也就代表双方都认可了这门亲事。 宋老爷子急性子，已经在跟陈家老爹商量过门的日子。陈家老爹和老娘却也巴不得赶紧让宋德山做了自家的姑爷。 就这么着，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冬月初九，黄历上百事皆宜，尤其是宜嫁娶的上好日子。至于之前一应换帖、下定等，也都商量出了章程。 陈家老爹和老娘带着陈倩倩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就开始准备嫁妆了。 快雪堂上下也都喜气洋洋。 “老五也定媳妇了。爹、娘，你们了了一桩心事。”宋逸山就说。他脸上微红，因为刚才陪着宋老爷子和陈家老爹，他多喝了两盅酒，也是因为高兴。 宋老爷子满意地点头，说陈家是本分人家，能跟陈家做亲家，这可是好事。 “……太娇了。”宋老太太当众就说，“那双手一看就是水瓢不摸饭瓢不拿的。往后咋伺候老五？” “娘，你还担心这个。人家肯定有丫头，有干活的人。”宋逸山就说。 宋老太太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一点儿。 “就算是有干活的人，该是她干的活，她也得干。老五本来就粗心大意的，娶这个娇娇女进门，这往后，我可怎么放心得下。”宋老太太不高兴地说。 “啥样的也都不中你的意。”宋老爷子就说，“人家闺女多懂礼，跟你说一句，人家都得站起来。” “那是她应该的。谁媳妇不得在婆婆跟前立规矩。”宋老太太立起眼睛说。 “得了，得了。”宋老爷子不乐意跟宋老太太掰扯这些。 亲事已经定了下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都不肯在快雪堂多住。他们说再住一晚就回家。到了晚上，宋老太太就悄悄地把小存孝叫到身边，细细地跟他询问。 淑媛被淑慧拦在外面，就担心小存孝不留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半晌，小存孝才从被宋老太太放出来。 淑媛忙将弟弟叫到一边，问宋老太太都问了些什么。 “就问咱五叔和倩倩姐……” “往后别叫倩倩姐了，要叫五婶。”淑媛打断他。 “就问五叔和五婶是不是总见面……”宋老太太发现宋德山和陈倩倩眉目传情，就跟小存孝打听，他们是不是经常见面之类的。 “你咋说的？”淑媛忙问。 “我就说倩倩，哦不，是五婶跟你好，常来找你玩，有时候能跟五叔碰面。” 这样的回答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落子，你可以。”淑媛揉了揉小存孝的毛脑袋。 小存孝就嘿嘿地笑。 虽然小存孝回答的没毛病，但是宋老太太还是自己看出了些什么，又因为自己疑心，越发肯定了某些事。 她对这门亲事不大满意，但也没有太明白反对，因为看出宋老爷子和宋德山乐意，淑媛她们也很赞成，另外，毕竟还有周家老夫人的大媒。 回去的时候，宋老太太坐在车上，就没有宋老爷子的喜气洋洋，她的脸一直板着。马车起动之前，宋老太太还把宋德山叫到跟前，很严厉地嘱咐了他一番。 “……都有规矩，你们远着点儿，可别做出啥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这话说的难听。 宋德山红了脸：“娘，你说的啥话。我是那不守规矩，占便宜的人吗？” “你正人君子，就怕小狐狸精勾了你的魂。”宋老太太撂下这样一句话才走了。 宋德山面色通红，他当然明白，宋老太太说的小狐狸精就是陈倩倩。他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这样叫，但是对方偏偏是他的亲娘。 “倩倩挺好的。倩倩咋就咋就……”宋德山回过身来，冲着宋逸山众人。 宋逸山就有些尴尬。 大家都知道，陈倩倩是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宋老太太这个未来婆婆这样说话，确实过分。 “咱娘就是那个脾气。”宋逸山只能这样开解宋德山。 宋老太太没喊过其他儿媳妇狐狸精，因为她们都没有陈倩倩这样精致。在与自己丈夫的相处过程中，也没有过那样甜蜜的场景。 宋德山皱着眉，少年有了新的烦恼。 第二百五十七章 久别重逢 宋德山在宋逸山和夏氏那都得不到他想要的宽慰，只能到淑媛面前来发愁。淑媛也有些无奈，只能尽量劝解。 “等你和我五婶成亲，就住在庆丰。离的远了，也就磕碰不着啥了。就算是回去住几天，让我五婶小心点儿，也就没啥大事了。五叔，你看我娘现在，不就是不咋被我奶骂了吗？” “对，就是这样。”宋德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他其实对宋老太太的不讲理，是深有体会的。 陈家着急准备嫁妆，宋家这边也要准备迎娶的一应事宜。宋家老爷子和宋家老太太在兴隆庄准备着，淑媛就和夏氏商量着，在庆丰这边也准备着。 一定要让宋德山将陈倩倩风风光光地娶进门来。 接下来的换庚帖、下定等就都办的妥妥当当。 转眼之间，也就到了八月。 淑媛终于看到了沈念。 中秋天气，傍晚已经有些凉。淑媛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和淑云、小存孝分吃了一个大石榴，觉得风有些凉了，正要回屋子里去，沈念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沈念的出现有些突然，没人禀报，他走到淑媛跟前了，淑媛才发现。 淑媛难免惊叫出声。“九哥！” “是我。”沈念咧嘴笑了。他皮肤是自来白，极难晒黑的，这个时候却微微呈现铜色。 这些日子，沈念是干什么去了？！ “九哥，你回来啦？”淑媛可顾不上问，先就是欢喜。 小存孝和淑云也都惊喜地叫出声来。 “先生，你这些天都干啥去了。咋一封信都没有。我姐可担心了。每天都念叨。” “别瞎说。我才没有。”淑媛想要制止小存孝，却来不及了。 沈念脸上的笑容就放大了，可以说笑的非常灿烂。“我还没吃饭。”沈念不用人让，就在淑媛刚刚坐的藤椅上坐了，还提出要吃饭。 这显然是刚到庆丰，还没回王府的别苑，就到快雪堂来了。 “九哥，你要吃啥？”淑媛就问。 张妈妈已经听到声音，带着小红和小翠迎出来，给沈念行了礼之后，就在旁边站着，听候吩咐。 这个时候，沈念就是说要吃满汉全席，淑媛这些人都能给他预备出来。但是沈念的要求很简单，他只要吃一碗炸酱面就行。 炸酱面这种吃法，自然是淑媛做给他吃过。 “别的都不要，只要炸酱面。”沈念说，霸气中莫名地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淑媛立刻就要去厨房准备，沈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让她们去做。你别去。你可别说，你没教会她们。” “好。”淑媛笑，就让张妈妈带着人去张罗，她回到了沈念身边。 “媛儿，坐下说话。”沈念就说，一面往自己的大腿上示意。以往淑媛和他笑闹，曾经在他腿上坐过。 分开了一段时间，淑媛不知怎地，就再坐不下去。 她只在沈念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离我那么老远干嘛。”沈念不满，连椅子带人都搬到了自己跟前，和自己紧挨着。 “九哥，你干嘛去了?就算不写信，也该捎个信儿回来。”淑媛这个时候才说。 “我被……委派了边外的差事。走的急，还要保密，就没来得及跟你说。到了外面，也是忙，又不好捎信儿回来。”沈念解释。 淑媛听着，他应该是去办什么秘密又要紧的差事去了，还是有人委派的。 那么，沈念再不是那个潜居乡间的小爷了？ 淑媛看着沈念，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都是疑问。 沈念知道淑媛在疑惑什么。 “我还是我。和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并没有两样。” “边外的差事，很辛苦吧，是不是还有危险？”淑媛又问。她只能看出沈念的脸黑了一些，却看不到什么伤痕。 而且，沈念虽然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十分足。 不过有几个月时间，还不到半年，沈念仿佛就长大、成熟了不少似的。 “都过去了。不算什么。”沈念轻描淡写，明显不愿意多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念指的是金鹊桥的事。 “我有啥辛苦的，还是过去那些事。你不在，有老丁他们，用不着我多操心。”淑媛这么说，但是沈念不在的日子，金鹊桥工程但凡有难决策的事情，老丁都是来找她。 她也确实付出了更多的精力。 不过她并不觉得辛苦，反而十分开心。 “九哥，你现在回来，还要走吗？”淑媛又问。 “不走了。差事办完了。我回来继续建桥。金鹊桥才是我的正事。” 这么说着话，张妈妈带着人端了面上来，大碗金黄的面条，红色面酱裹着晶莹的肉粒，再有切成细丝的黄瓜、青萝卜、干豆腐，沈念见了，应该也是很饿了，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淑媛在旁边瞧着。 沈念吃东西的姿态还是那么赏心悦目，不过似乎增添了一些彪悍的气质。 边外可并不安定，淑媛早就从那些商旅的口中知道了。 沈念虽然不说，但是他在边外肯定经历了不少的事。 “九哥，你啥时候给我讲讲你在边外的事。”淑媛就说。 她这么温温柔柔的，沈念就觉得浑身舒泰，这几个月的辛苦、危难就都变得遥远了。这个时候，他可以答应她任何事。 “等以后……”但是说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为啥还要等以后？”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不想这么说。” “那你还想怎么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愿意说，就算了。”淑媛脸上微微有些热。 沈念就笑了笑，反过来问淑媛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也没啥事。对了，我五叔定亲了。”淑媛忙将这个喜讯说了。 “好。定的谁家姑娘，不是周家的吧？” “你怎么想到周家？我们又不认识合适的周家姑娘。是陈家姑娘，陈家杂货铺，陈倩倩，我倩倩姐。”淑媛把宋德山和陈倩倩的事大概跟沈念说了。 “不错。到时候我送他们一份重礼。”沈念就说，“对了，媛儿，我还有一份谢礼给你。” “啥谢礼？”淑媛吃惊。 两人分开几个月，也没通音讯，沈念为什么要谢她？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始终在我身边 沈念就笑了笑：“我问你这几个月都做了些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情忘记跟我说了？”看淑媛有些迷茫的样子，沈念又继续，“你的砂锅居，卖了什么给那些往边外走的商人？” 淑媛这才明白，沈念问的是什么。 “是还没来得及说了，并不是啥大事。”淑媛是十分聪慧的人，她问沈念，“九哥，你碰见那些商人了？” “不仅碰见了。我还从他们手里买了些你的即食方便面，是这么叫的吧。对了，还有那个油茶。” 他见到那些商人吃这些东西，一开始只是有些好奇。等知道那都是淑媛研究出来的新吃食，他就十分有兴趣了。 他跟那些商人买了，并且品尝了这两样方便食品，然后就将剩下的珍藏起来。 这些日子，当他遇到特别困难和危险的境地，有这些东西的陪伴，他就觉得似乎淑媛就在他身边陪着他。 能够从边外这么平安地归来，而且差事还办的极为成功，淑媛是有很大功劳的。 所以，沈念说要谢淑媛。 “你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到要做这些东西。”淑媛就说，却是因为没有帮到沈念什么，而自己做出来的新鲜东西，沈念却是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 “你这些方便食品很不错。你给我多做一些，我有用。”沈念就说。 “九哥，你要多少，什么时候要？”淑媛就问。 沈念想了想，就说：“我就先要两千块方便面，一千斤油茶。都要上好的。时间……越快越好。” 沈念有用到她的地方，淑媛自然不会推辞，立刻就答应了。 “定钱我明天就让人给你送到砂锅居。” “直接给我送方便面工厂就行了。”淑媛就说，她新买下一个大院落做了方便食品作坊的事，也还没跟沈念说。 这么一想，沈念离开这几个月，她还真是做不不少事。 淑媛对自己就有一点点满意。 然后，沈念又重新说要谢淑媛的话：“给你带了些东西回来，都是我从边外搜罗的。” 他吩咐了一声，立刻就有褐衣随从挑了两个担子从外面进来，放在屋地上之后，就退了下去。 沈念就让淑媛自己去看。 淑媛很好奇，沈念能从边外给自己带回些什么。她掀开第一个担子的盖布，就被唬了一跳。 一担两个篓子，装的满满的，十分耀人眼目，却都是各色的宝石，其中还有用单独的木匣子装着的，打开来，却是更为耀眼的钻石。 “留着给你镶头面，镶鞋子。”沈念慢慢走过来，因为淑媛的表情，他就很满意，很高兴。他还告诉淑媛，“这些东西，在咱们大梁，就很值钱。在边外那里有些地方，却便宜的很。我拿一套茶盅，就能换这么大一箱。这些都是挑的最好的给你。” 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淑媛也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不过她并没有奢侈的爱好，这些日子购置首饰，都选的是最朴素的金银。 过的好的时候，就是首饰。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了，那就是盘缠。 “我要做一双镶满钻石的鞋子，闪瞎那些人的狗眼。”淑媛就说。这个时候她想到的是在周家老夫人那时常遇见的几个姑娘。 每天往周家老夫人跟前凑的年轻姑娘媳妇就很多，其中不乏势利眼张扬的。虽然她们因为周老夫人对淑媛好，并不敢明白表露对淑媛的不善，但是经常故意夸耀自己的衣裳首饰，还有家中奴婢多的，还是有的。 淑媛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平时都是打扮得体，还刻意掩饰自己其实已经很有钱的事实。 但是沈念送来的这些亮晶晶，让淑媛顿时少女心爆棚，说出这样有些稚气的话来。 沈念却很欢喜，他还干脆地把这件事自己担了下来，说是要找最好工匠，给淑媛做这样一双鞋。 “保证让看见的人都羡慕你。” 淑媛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其实，她并不真的需要这样的一双鞋子。但是这样的念头，还有沈念这么宠着她事实，让她开心不已。 另外那一担两个篓子里，却是杂七杂八很多稀奇的小玩意。有精致的琉璃瓶子里装着的香露，羊皮荷包里装着的眉黛，稀奇的草药，镶着宝石精致锋利的小匕首……不一而足。 “呀，这些我慢慢看吧。”淑媛就说。 真是一时之间看不过来了。 “好，你留着慢慢看，不急在这一时。”沈念就说。淑媛喜欢、高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他们这么着，似乎就有说不完的话。张妈妈从外面进来了一会，好几次欲言又止。淑媛见了，就问是什么事。 张妈妈这才敢说，是丁管事来了。 沈念听见了，略微有些不悦。 “九哥，你都回来了。咱们往后有的是时间说话。还是正事要紧。”淑媛忙就劝道。 老丁过来，一定是金鹊桥上有事情要禀报沈念。而且沈念离开这么长的时间，他留在庆丰的几个心腹肯定也很想见他。 这些都是要紧的正事。 淑媛就让沈念先去处理这些事。“ “老丁他们，也很想念九哥。”淑媛这么说着的时候，正好丁管事从外面迈步进来。 沈念就哼了一声：“我要这些臭男人想我做什么。”声音极低，不知道丁管事听到了没有。 丁管事进来，就忙到沈念身边，跪下行大礼。 沈念让他起来。虽然不舍得淑媛，但沈念还知道轻重，就跟淑媛告辞。“明天我再来看你。” 然后，沈念就带着丁管事等人离开了。 时辰不早，淑媛就让夏氏、淑媛、张妈妈几个帮着把东西都暂时收拾起来，这才歇下了。 …… 庆丰安定王府别院，庆丰人都称之为沈园 沈念坐在书房的大书案后面，下手分别坐着丁管事、宗先生等一众心腹幕僚。 “……小爷这次差事办的出彩。京城和王爷必定有所褒奖。小爷回来的也正是时候，眼看就到了八月十五。小爷正来得及回上京，跟王爷一家子团聚，共度佳节。” “谁要去上京跟他过节。”沈念捏了捏手中的荷包，那荷包用料精致，却难掩其丑。“我特意赶回来，可不是为了跟他过节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看着眼热 兴隆庄宋家老宅上房，东屋里，宋老太太正带着儿媳妇吴氏、孙女淑慧和淑娴在缝被子。淑媛送来了弹好了的棉花，足有三十多斤，宋老太太打算给宋德山准备四套被褥。 另外两套，则被夏氏包揽了下来，在庆丰做好了，再送回到兴隆庄来。那是夏氏作为嫂子的一份的心意。那两套被褥，淑媛这个不会做针线的负责材料，淑云是要帮着夏氏做的。 庞氏就坐在旁边，虽然她假模假式的说要帮忙，却被宋老太太干脆地拒绝了。宋老太太看不上庞氏的活计，不让她沾手这件事。 庞氏坐在那儿，嘴里并不闲着，就很羡慕宋德山成亲能得着这么好的被褥。 宋俊山陪着宋老爷子从地里回来，也进屋来看。他还上手摸了一下，宋老太太立刻发现，就骂了他一句。 宋俊山手粗糙，而且还是刚从地里回来，根本就没洗手。 “都是绸缎的被面，嘿，这可够体面的，这几套，得不老少钱吧。”宋俊山就眼馋地说。 “都是老五自己买的。”宋老太太就说。 “他和淑媛的账目，谁算的清楚。老五做个捕快，按我爹说的，他还得吃喝，他能有多少钱。” “那也够买这些东西的了。”宋老太太就说，“给你们定媳妇，你爹也花了钱。老五定媳妇，我们不得添点钱？！” 宋俊山只提淑媛，并没有提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现在宋老太太主动提出来，宋俊山就在炕沿底下的凳子上坐了。 “我们哥几个定媳妇的时候，最多就一套麻花面的被褥，可没有这个好。老五这一套，就顶我们好几套。” 而且，他们成亲的时候，家里都只给准备了两套被褥。 这么看，好像就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偏心宋德山了。 宋老太太就顿了顿。 宋老爷子从外面走进来，就接住了宋俊山的话茬。“给你们定媳妇花多少银钱，我就给老五花多少。一文钱都不多给他。” “那你也不看看老五媳妇带进来多少。她们几个能比吗？” 普通的庄户人家，嫁娶都没有多少彩礼，同时女方也不会带多少东西来，一般都是两个柜子，两套行李，再有些随身的衣裳，这就是大概的行情。 前两天陈家已经把嫁妆单子送来了，却写了满满的五张纸。陈倩倩嫁妆里面，这些被褥柜子都有，另外还有首饰头面，各色家具摆设等。 总之，凡是生活中能用到的东西，陈倩倩的嫁妆单子上都有。 陈倩倩进门，一草一纸都不必用宋家的。 除此之外，陈家还给陈倩倩陪送了五十亩地。那可是上好的水浇园子地，和宋家的麦子地不相上下的。 “陈家是城里开杂货铺的，啥时候听说他们有地了？”宋俊山就说。 “那就不行人家现买的？”宋老太太就说。 “现买？那就不知道是谁买的了。”宋俊山阴阳怪气地说。 “你啥意思？难不成你还当是我们给老五买了地？”宋老太太瞪起眼睛来，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没有的事。咱们这院子卖了，也买不来那五十亩地。”宋老爷子就说，他觉得这种事都没必要跟宋俊山解释、争执。 “我不是说咱们家给老五买的。咱们家没这个钱，那……那淑媛可有啊。”宋俊山这才说。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说的话。 “淑媛给老五买地干啥？”宋老太太就说。这些绸子和绢布的被面褥面，还有棉花都是庆丰送来的，究竟是宋德山买的，还是淑媛买的，送来的人没说，宋老太太也没问。 她知道，她不用去分辨这个。 但是淑媛怎么可能给宋德山买地。 “谁不知道老五和淑媛最好。他处处护着淑媛。就那天，我就说了一句快雪堂，老五差点儿没把我给打死。老五现在要成亲，那陈家还是淑媛早就认识的，她还跟老五媳妇好，她能不送好东西？” 说到这里，宋俊山又看了一眼炕上的被子。 “这些在淑媛，那都不算啥。给老五买了地，当做是老五媳妇的嫁妆。那往后，就算是分家，这些地也都是老五的。咱都分不着。” 宋老爷子听到这，才明白宋俊山是啥意思。他正在抽旱烟，一气之下，就将还冒着火星的烟袋锅往宋俊山身上抽。 “一家人都比你强。谁都没说啥，就你，一个劲分家分家的。人家老陈家就算是开杂货铺，就不许人家有地了？淑媛就是买地，也是给老五买，不能给老五媳妇买。”宋老爷子骂宋俊山，“就你的心最歪，总寻思别人歪。” 宋俊山一面躲避，一面嘴里还嚷嚷：“大家伙都说，淑媛自己买了地，还买了不少。” “你该干啥干啥去。别整天在这胡咧咧。大家伙过几天安稳日子，你是看不顺眼了！”宋老爷子顿了顿，仍旧骂宋俊山。 “爹，你不信我说的，你就出去打听打听。” “我不用打听。”宋老爷子断然拒绝。 “你也不用说了。你那小心思我都知道。”宋老太太就说，“不就是老王家那门亲事黄了。你没得着人家那一万两银子的嫁妆。现在看老五定的媳妇家里有钱，你就眼红了。这些天，你这打破楔儿的话说的还少了？不是这样就是那样，你当我不知道！” “老五好了，多少你都能跟着借光。你就看不得老五好！”宋老太太也骂宋俊山。 宋俊山见他说的话老两口都不相信，心中气急。但是他还不敢当着老两口的面发作。 他是面皮极厚的人，被这样揭穿了，心中有其他的念头，竟能嘿嘿地一笑，然后就说起了别的话题。 “这老五可算是说上媳妇了。爹、娘，你们就不惦记存礼？” 说到宋存礼的事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不再骂宋俊山。 “我们惦记有啥用。谁不知道你心高，给存礼说了多少个了，就你和你媳妇都不乐意。把媒人都快得罪光了。”宋老爷子叹气。 “我心不高。”宋俊山陪着笑脸，“爹，咱这找不着。庆丰兴许就能找着。老五这媳妇，说到底，那还不是淑媛给踅摸来的。爹、娘，你们跟淑媛说说，让她也给存礼踅摸一个，跟陈家差不多，就行。” 第二百六十章 贪心不足 庞氏在旁边听着，就忍不住在旁边帮腔：“对，对，让淑媛也给她三哥找个这样的，差不多就行。那老王家开当铺的，就狂的不行，咱再给存礼找个一样开当铺的。开当铺的有钱。” 说来说去，就是让淑媛给宋存礼找个有钱姑娘。 “最好还是老陈家这样，就一个闺女，没有别人的。”宋俊山又说，“那往后一笔家财，就都是存礼的。” 这是说到得意的地方，把自己的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宋老爷子几乎被气了个倒仰。他挥舞旱烟杆，朝着宋俊山劈头盖脸地抽。不过大都被宋俊山给躲了过去。 “你咋就这么不要脸。这话你可别出去说，老宋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我这是做了啥孽了。” 骂了一通，宋老爷子最后还说：“你就死了这个心吧。老五这是周家老夫人做媒，还有个缘分在。存礼就好好地寻个家里兄弟多的人家，图个兴旺。” “爹，你这是偏心。” 宋老爷子都不乐意跟宋俊山纠缠了。“你说我偏心，那我就偏心了。让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的腿打折了，我养活你后半辈子，也省的你出去给我丢脸。” 宋俊山这才不敢再继续说。 不过，等看着宋老爷子的气渐渐地消了，宋俊山还是跟宋老爷子央求：“爹，存礼也老大不小。你就跟淑媛说说，让她帮着在庆丰给找一个……” “我会跟老四两口子说的。”宋老爷子最后还是说道，“淑媛自己个才多大，她不会这个，这事你找不到她头上。你也别就指着老四他们两口子，这十里八村有合适的，咱就给存礼相看，越早定下越好。” 宋俊山就哎哎地答应着，心里想着陈倩倩的嫁妆单子，又看炕上这些大红的被褥，依旧想着，要给宋存礼找个陈倩倩一般的媳妇。 那样，他往后就能跟着借光，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城里老太爷们一样的日子。 宋老爷子看宋俊山不说话了，又看了看炕上被褥，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 “一大早，存义找你啥事？你们还偷偷摸摸的。” 宋俊山打着哈哈，最后想着终究瞒不过宋老爷子，也就说了。“他从外头做工回来，见着刘家的人了，给我捎个信儿，说彩霞在刘家过的挺好的。” “那就好。”宋老爷子点点头，“你们少往刘家去。别心里没点儿数。” 彩霞和阿福虽然回到了刘家，但是彩霞却还没有上刘家的家谱。较起真来，宋俊山到刘家的身份是比较尴尬的。 宋老爷子是爱面子的人，就不想让宋俊山去刘家丢脸。 宋俊山心里却正想着，就要秋收了，他去刘家打打秋风，正好还能躲过家里的秋收，那可是两全其美的事。 现在被宋老爷子这么说着，他倒是不好就提去刘家的事。只得小心地说，彩霞捎信儿让他去一趟。 “应该是有啥事。我不去不好。” 宋老爷子想了想：“要去，就让你媳妇去一趟。你别去了，家里要收秋了。” 宋俊山不乐意，却也只能含糊地答应了。 “那收秋也得给老四信儿吧。” “过两天我就让人给他捎信儿，还有老五。”宋老爷子就说。 宋俊山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 …… 庆丰城里 淑媛这天一早起来，匆匆地吃过了早饭，不往别处去，就先到方便面工厂来了。沈念昨天给她下了大订单，她今天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安排下去。 “这几天再招些人进来。”淑媛就吩咐工厂的大管事，“你仔细看着，要干净、人品好，干活利索的。” 大管事躬身答应着。“咱们这要招人，贴个告示出去，人们肯定抢着来。” 淑媛这工厂给工人们的待遇很好，干活有专门的工作服，工钱是按劳取酬，特别优秀的员工还会有额外的奖励，而且到了年节，工厂里也给工人们发福利。 除此之外，就是淑媛严令，工厂里不能打骂工人。 工人们做错事，可以罚，甚至可以赶出去，但平时要对工人有应有的尊重。 这就不像在其他的作坊做工。别说那些管事们了，就是工头都能随心打骂工人们。 淑媛这里，却是容不得那些的。 所以，远近的人都乐意到淑媛的产业上来做工，哪怕拿一样的工钱，他们也会优先选择淑媛这里。 把这最要紧的事情安排好了，淑媛从工厂出来，就打算顺路先到砂锅居去。不过走到半路，她就遇见了沈念。 沈念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坐轿。他穿着一身暗纹的锦缎长袍，身边只跟了两个褐衣人，就仿佛是普通富家子弟一般。 “媛儿。”看见淑媛，沈念笑着招呼。 淑媛笑着迎过去。 “九哥，你怎么这幅打扮，要去做啥事？” “今天啥事都没有。”沈念就说，“你陪我在这城里随便逛逛。” “你事情都做完啦？” “你怎么比老丁还麻烦。都做完了。就算迟点儿，就不许我出来散散心？”沈念抱怨。 “许，怎么不许。”淑媛就笑。 沈念这般打扮，就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好在这庆丰城的平民百姓也不大认得他的真面目，也就没人来打搅。 “那我就陪九哥好好逛一天。”淑媛说。 “好。”沈念笑着点头。 昨天他连夜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是为了今天能和淑媛在一块待一整天。 几个月没见淑媛，他恨不得这些天就把淑媛捆在自己身边。 心里这么想，沈念表面上还是掩饰的很好。 “不用顾忌我，你平时怎么逛，怎么玩的，今天就怎么逛，怎么玩。我也想试试，普通百姓的一天，就是什么样子。”沈念又说。 原来沈念想体验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 “那好啊。这个我擅长。九哥，你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那你就跟着我。” “好。”沈念当然点头。 “九哥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不过，还能再吃一点儿。” “我也能再吃一点儿。” 淑媛先就把沈念领到一处早点儿摊子上。这是一处露天的摊子，连围挡都没有，有的就是普通的桌子和长凳子。 “不进屋去？” “哪有屋？我们普通老百姓，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吃早饭。”淑媛给沈念科普。 第二百六十一章 吃货 “哦，哦。”沈念就答应着，跟着淑媛到一张桌子旁边。淑媛就要坐下，沈念忙从袖子中取出一块蓝色的帕子来，把长凳子擦了擦，然后才示意淑媛坐下。 淑云跟着淑媛，原本也要这么做，却被沈念给抢了先。她的动作慢了。 淑媛坐下，沈念这才跟着坐下。他坐在淑媛的右手边，淑云就去淑媛左手边坐了，这次她动作比沈念快，就将三人所在的桌子擦了擦。 “三碗豆腐脑，一碗不要辣……”淑媛跟老板喊，然后又问沈念，“九哥，你吃辣吗？” “吃。”沈念就说，他知道淑媛吃辣的。 “一碗不要辣，一碗要辣，一碗微辣。”淑媛就对老板喊，然后还跟老板要了两根油条。 “这的豆腐脑特别好喝。他们家的卤也好。”淑媛低声告诉沈念。她当然不是随便挑个早点儿摊坐下的。这家的豆腐脑她很喜欢，有时候还会让丫头过来买回去给她吃。“九哥，你一会尝尝就知道了。” “好。”沈念笑。 一会的工夫，老板就端了三碗豆腐脑上来，卤已经浇在了豆腐脑上。豆腐脑很嫩，却没有多余的浆，卤也很讲究，有臊子、雪菜丝、木耳丝，看上去就让人很有胃口。 淑媛从桌子当间的大竹筒里拿了勺子，沈念自然而然地接过去，用雪白的帕子擦拭了一遍，然后才交给淑媛，自己也如法炮制，却是又抢了淑云的活计。 淑媛吃豆腐脑，还让沈念快吃。 沈念低头吃豆腐脑，然后点头说好。正如淑媛所说的，这的豆腐脑确实很鲜美，卤也美味。 “九哥，我跟你说。他们这个卤里肯定加了海味了，应该就是红蚶子肉，切碎了，大家伙看不出来。可我吃的出来。”淑媛还小小声地跟沈念说。 沈念细品了一下，觉得淑媛说的有道理。 淑媛就有些小得意地笑了一下：“不要说出去。这是人家的独门秘方，靠这个赚钱的。” “好。”沈念见淑媛这样，就觉得这豆腐脑更加美味。 油条送上来，淑云一人吃了一根，淑媛和沈念分吃了一根。淑媛不是很饿，就是带沈念尝尝。 吃过了豆腐脑，淑媛又带沈念继续在街上逛，她逛起来随心所欲，不过看的都是很有特色的东西。毕竟这些日子在庆丰她可不是白过的。庆丰大大小小的地方，她差不多都走到了。 淑媛还带着沈念逛了一家很有特点的胭脂铺子。她还买了两盒胭脂，说一盒给夏氏，一盒给淑慧。 夏氏和淑慧都喜欢胭脂，淑媛见到好的，就会给她们买。她和淑云用的少，并不经常买。 走了半天，又一直跟沈念说话，淑媛就有些累。 然后，她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九哥，咱买两只烧鸡吃。”淑媛就说。 “饿了？”沈念问。 “嗯。”淑媛点头。 沈念还不怎么饿，但淑媛说要买，他自然不会拦着。 几步就走到了烧鸡铺子前，淑云就从荷包里往外取钱。她和淑媛出来，都是她带钱管钱的。沈念瞧见，连忙拦住了，说他要出钱。 刚才吃豆腐脑，就是淑云付的钱。沈念今天要陪淑媛，他是做足了准备的，荷包里带着碎银子。但是买三碗豆腐脑，他拿出来的碎银子还是让老板发愁，所以淑云就结了账，用的是铜钱。 现在要买烧鸡，沈念觉得自己的碎银子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陪女孩子来逛街，没有都让女孩子掏钱的道理。沈念不能接受这个。 淑媛看了沈念一眼，艰难忍笑，就对淑云示意，让沈念来出这个钱。 “九哥，要两只。”淑媛还嘱咐沈念。 “好。”沈念答应，果然从窗口递进钱去，买了两只烧鸡出来。两只烧鸡都用大荷叶包裹着，刚出锅不久，还是热乎的。 “这烧锅大坑的烧鸡，也算是一绝了。”淑媛就对沈念介绍。“我一个人能吃一只，九哥，你和淑云吃那一只。” 这么说完，淑媛就找了路边一块大石头，正要坐下，就被沈念给拦住了。 “在这吃？” “嗯。不然还去哪儿。你看他们不是都在这吃吗？”淑媛指了指不远处两个大汉。那两个大汉也刚刚买了烧鸡，就在一棵大树下席地而坐，还掏出酒壶来，边吃边喝。 “媛儿，你真饿了？”都不能等，就得在这吃？ “嗯啊。”淑媛就说。 沈念就不再阻拦，却将帕子铺在大石头上，让淑媛坐。他自己就直接坐在淑媛的旁边了。 淑媛让沈念和淑云分吃一只烧鸡，不够再买。沈念就意思一下，撕了条鸡腿下来，也不着急吃，就看着淑媛。 淑媛已经开始吃自己那只烧鸡了。 一个人吃一整只烧鸡，不论哪一世，都是她很想做的一件事。她也就这么做了。 沈念瞧着淑媛，看她吃的极开心，极香，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来。淑媛啃了鸡肉，就要吐骨头，沈念已经伸出手，在她嘴边接着了。 不能随地乱扔脏物，这是刻在淑媛骨子里的习惯。有人这么接着，她想都没想，就把骨头吐了。 然后，她才意识到，是沈念。 “九哥。”淑媛看了一眼沈念。 沈念则是满脸的笑，满眼的宠。 淑媛就笑了笑，继续吃烧鸡。 “别着急，不够的话，这里还有条腿。”沈念就说。 别说沈念，就是淑媛自己，也能够把这整个烧鸡店买下来。但是沈念很自然地这么说，就让淑媛比沈念送她整个烧鸡店都开心。 淑媛吃一整只烧鸡，其实就有一点点困难。到最后，她随手把鸡屁股给了沈念。她本想着沈念会跟那些鸡骨头一起给扔了，没想到，沈念竟将鸡屁股给吃了。 “九哥？”淑媛睁大眼睛。她怎么记得，沈念是不吃鸡屁股的。 “嗯？”沈念似乎还没意识到是什么问题，“挺好吃。” “哦。”淑媛哦了一声，也就没再说别的了。 “这家的烧鸡确实好吃。”沈念还评说了一句，“媛儿，你爱吃，我把店给你盘下来。” “不用，九哥。”淑媛笑着说，“我就喜欢现在，吃的这一只。” 沈念有些不解，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就想通了。他也灿烂一笑，并没再说什么。不过之后再往别处走，沈念的手就牵住了淑媛的手。 淑媛并没有挣脱。 两人并肩行走，就将淑云给抛在了后面。 不远处，就有两人瞧见了这一幕。 “还真是真的！这件事，必须得禀报大小姐知道吧？” “别，别直接跟大小姐说。二爷在家，先跟二爷说了，看二爷怎么处置。” 第二百六十二章 秋收和成亲 淑媛和沈念一直逛到下晌，还是沈念担心淑媛累了，两人才回到快雪堂。这多半天的工夫下来，淑媛带着沈念品尝了许多庆丰的特色美食，也买了不少东西。 都是小玩意，没有太值钱的，但是淑媛喜欢。 回到快雪堂了，张妈妈带人送上茶来。淑媛一边喝茶，一边就将这些小物件摆开，一样一样的分派起来，却是打算要送人的。 “你自己不留着？”沈念喝茶，一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淑媛。 “我买的时候高兴，并不一定要给自己留着。”淑媛就说。 沈念笑，原来淑媛是享受买的过程。 其实，很多女孩子都和淑媛一样。 淑媛将这些小东西分派好，又让淑云取出昨天那些宝石来，就挑了一些，和那些小物件一起分做了几份。 周老夫人的一份最多，然后就是陈倩倩和周嫦娥。另外，还有淑云、淑慧、淑娴，都是一人一份。 陈倩倩和周嫦娥的两份，淑媛就打发丫头送了去。周老夫人的那一份，她要抽时间自己去送。至于家中姐妹的，就要等到回兴隆庄的时候再拿回去。 秋收的时候就要到了，宋老爷子必定打发人来，喊他们回家收秋。 淑媛高高兴兴地做这些事，沈念在一边，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一阵阵秋风吹来，不冷不热，沈念就想到了那四个字：岁月静好。还有：美人如玉。 就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这一天，沈念暂时将一切的愁闷和烦恼都抛在了九霄云外。他希望，以后能长长久久地过上这种日子。 为了那一天，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媛儿，中秋你打算怎么过？”沈念突然问。 淑媛想了想：“应该是回兴隆庄。” 宋逸山和夏氏肯定要回去，她也不能带着淑云和小存孝自己在庆丰过节。 沈念料到了答案会是这样，虽然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目前也只能如此。 “我过节就不回兴隆庄了。你早点儿回来，我们一起赏月。”沈念就说。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淑媛就答应了。 傍晚，丁管事找来，沈念并没有在快雪堂吃晚饭，就回了自己的别院。 宋老爷子果然打发人捎信儿来，让宋逸山、宋德山都回家收秋。 作为一个庄稼人，宋老爷子在这些事情上，似乎很注重仪式感。 宋逸山和宋德山都深知宋老爷子，即便手里的事情再忙，也不敢驳回。因此，大家就收拾了，回到兴隆庄。 回到老宅，夏氏先就把做好的两套被褥拿出来。 宋老太太看了，两套被褥比她在家里做的用料还要好，也都非常厚实，针脚也细密，显然是用心做了的。 她在一些事情上眼高于顶，但是对于这两套被褥，她也没有挑剔，而是点了点头。 夏氏就很高兴。宋老太太不挑她的毛病，那就等于是对她的肯定了。她可不敢奢求宋老太太会夸她。 将买回来的东西都交给宋老太太，淑媛就在炕上坐了，听宋老爷子说收秋的安排。 “你二嫂上彩霞那儿去了，家里少了一个人。”宋老爷子就说。 “爷，咱还是雇人帮忙吧，能收的快点儿。”淑媛就说。 “雇啥人！你们挣钱，那也不能大手大脚。咱人手够了，也就多收一两天。我还干的动。你们谁干不动了？”宋老爷子不同意。 “爹，雇人吧。你老是干的动，可也上岁数了。还让你老下地，是我们不孝。”宋逸山就说。他如今做木匠，也挣到了钱，说这话就硬气。 “这不是孝顺不孝顺的。这是庄稼人的本分。”宋老爷子说。 “爹，雇人帮忙吧。我衙门里有事，在家待不了几天。”宋德山说。 “那你就先回去。” “我不先回去。咱雇人帮忙。” “雇人就雇人吧。”宋老太太表了态。 宋俊山巴不得雇人，他自己不用下地就更好了。最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而且从这往后，一直到分家析产，雇人就成了夏家的成例，再没有因为这个特意商量过。 这一天，宋家人早早歇下，转天又早早起来。刚刚吃过早饭，正准备下地，大门外就来了人。 李家老爹、李大妮带着李大妮的两个兄弟来了。 “俺们来帮干爹干娘收秋。”李大妮进门就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很意外，又很欢喜，虽然推辞了半晌，最后却只能同意了。因为李家几口人来的诚意十足，不仅穿了干活的衣裳，还自己带了农具。 “大妮别下地了，让他们去，你跟我在家做饭。”宋老太太心疼干闺女。 “干娘，我跟干爹一块下地。晌午我提前回来，再帮你做饭。”李大妮就说。 “她在家就是这么着，家里家外她都忙活。”李家老爹笑着说。 李家几口人就和宋家人一起下地。 宋德山略微有一点不自在。他跟淑媛走在一起，闷头没有说话。李大妮没往宋德山这边瞅，看样子竟是心里没什么事，很坦然。 自从认了干爹干娘，李大妮也往宋家走动过。李家有几棵果树，李大妮来都是送水果的。 她每次来，宋老太太都没让她空手回去过，还会留她在家里住两天。 “五叔，你别这样了。我看人家李家大姑都忘了之前的事了。”淑媛就对宋德山说。 “这一点，我还挺佩服她。”宋德山就说。“我也没啥心思。就是有她在，我有点不自在。” “五叔，你是怕我五婶知道，会多想吧。”淑媛看着宋德山。 “这事我还没跟你五婶说过。”宋德山就说。 “哪天我跟五婶说说吧，比你说强。”淑媛想了想，就说。 “也行。”宋德山就开朗了。淑媛揽下的事，那肯定都会办的妥妥当当。 有李家几口人帮忙，再加上雇佣的短工，一天的工夫，宋家就将十几亩的高粱、苞米和豆子都收割完了。 还剩下一点儿，就是将柴禾拉回家，那都不用着急，以后慢慢地干就行了。 宋老爷子最喜欢这种热闹，许多的人热火朝天地在地里干活。 晚饭就准备的十分丰盛，宋老爷子拿出珍藏的好酒来，还发了话，让大家敞开了喝。 李家几口人都被留下吃饭。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秋收和成亲（二） 李家的人能够帮着来收秋，最高兴的人就是宋老爷子。饭桌上，宋老爷子劝李家老爹喝酒，一口一个实在亲戚。李大妮就跟着宋老太太张罗饭菜，一直抢着干活，也哄的宋老太太十分高兴。 宋德山在一些方面是个粗心的男人，不过他却注意到了宋老太太和李大妮之间的互动，他就有些忧愁，私下里跟淑媛说，陈倩倩恐怕不能像李大妮这样给宋老太太干活。 “可倩倩姐有自己的长处。”淑媛就说。 “我知道。”宋德山点头。 可是陈倩倩的优点，似乎并不能够像李大妮这样讨好宋老太太。 “五叔，到时候，你就护着倩倩姐就行了。”淑媛想了想，就说。 “我护着她？你可不是这样教你爹娘的。”宋德山看着淑媛。 “因为你和我爹不一样啊。”淑媛就说，“再者，我奶最稀罕你。你较真，他拧不过你。” 宋德山现在能够为陈倩倩的将来担心，这一点就很难得。而即便是淑媛，也不好说有什么万全之策，能够保证让宋老太太在他们婚后能喜欢陈倩倩。 淑媛坐在女人这一桌上吃饭，她和李大妮之间隔着一个淑慧。淑慧好像和李大妮已经很熟了，一口一个大姑叫的还挺亲热。 “大姑，你赶集咋从来不上我那儿去啊。”淑媛跟李大妮说话。 李大妮有时候会赶集去卖果子。 李大妮跟淑媛说话，就没有跟淑慧那样自在。“去的早，卖完东西还得赶紧回家，就没去。都知道你忙，我要是去了，你还得招待我啥的，耽误你的事。” “这话说的，太外道了。就算我忙，不在快雪堂，可我娘一般都在的。”淑媛就说。 夏氏也跟着附和。 宋老太太听着，就对李大妮说：“……要是碰着下雨天，赶不及回家，你就上她那去，跟在这是一样的。” 宋老爷子在那边酒桌上也听见了这些话，心里就很欣慰。不说别的，淑媛待兴隆庄的乡邻，还有现在对李大妮这样，就没有忘本，很对他的心思。 “有个不方便的，你们就去那儿。要是遇到啥事了，就找老五。”宋老爷子就说。 李大妮飞快地瞟了宋德山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并没说什么。 李家老爹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李大妮的两个兄弟也停止了说笑。 他们都知道宋德山要成亲了。虽然大体上是死了那份心，只怕心里还是有点儿什么的。 这恐怕就得需要更多的时间，大家才能够真正地忘却这件事吧。 不管怎样，这顿饭大家伙还是吃的很和乐。吃过了饭，天早就黑了。李家老爹和两个儿子都吃多了酒，宋老爷子也觉得天黑了，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回家，就把人给留下来了。 李大妮没喝酒，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一家人来的时候，是计划好了晚上要回去的。 奈何宋老爷子太热情，李家老爹和两个兄弟，也是跟宋家人处的好，就都喝多了。 “多让人笑话。好像一辈子没见着过好酒好菜似的。”李大妮就说。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跟我不见外。别说都喝多了，就是没喝多。我也不能让你爹走。我们老哥俩还没唠够。”宋老爷子让陈家老爹挨着他睡。 李家这些人要留下，晚上怎么歇着，就是个问题。 不过宋老太太很快就安排好了。 上房东屋炕上拉了一道帘子，宋老爷子、陈家老爹和两个儿子就睡在炕头，宋老太太带着李大妮就睡在炕梢儿。 其他人还是各回各屋睡觉。 淑媛和淑云、淑娴还有淑慧依旧住东厢房的南屋，宋德山睡在了东厢房的北屋，也就是书房里头。 庄户人家歇的早。 淑媛几个女孩子肩挨着肩躺下了，一时都没有睡着。 “我往后就回咱自己的屋睡了。”淑娴告诉淑云。 宋德山定了亲，宋老太太回到兴隆庄之后，就说要开始给宋德山收拾屋子。淑娴也没用宋老太太撵，就从这里搬了出去，又跟着宋秀山和吴氏去睡了。 “五叔成亲后，应该还是住庆丰的时候多。”淑媛就说。 “那我也不能在这个屋了。”淑娴就说，“我看咱奶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淑媛就明白了。 “要不，我跟五叔说说。让五叔去跟咱奶说，你住北屋。”淑媛就说。东厢房都给宋德山，但是宋德山和陈倩倩也是睡这南屋，北屋主要还是放东西。淑娴睡在北屋，应该是没问题的。 “别。”淑娴连忙阻拦。“就为我一个，那可别说了。咱奶就算答应了，心里头也得不乐意。淑慧姐要住还差不多。” 然后，淑娴就叹气。 宋老太太这偏心是摆在明面上的，没治。 然后，淑娴还跟淑云说，现在夏氏常在庆丰，庞氏还能去彩霞那儿，就她们的娘吴氏总在家里，比过去还受宋老太太的气。 “对了，二伯和二娘总说淑媛姐坏话。他们还说五叔定了个有钱的媳妇，他们还想让淑媛姐给三哥也找个一样的。” “那两口人就没省心的时候。”淑媛并不十分在意，姐妹几个又说了一会话，就都睡了。 第二天早上，淑媛起来就走到门外，然后她就看见李大妮已经洗漱穿戴整齐，正给宋老太太端洗脸水。李大妮的两个弟弟也起来了，被李大妮指使着扫院子。 “淑媛，起来了？”李大妮看见淑媛，就笑着招呼，“用我给你梳头不？” “不用了，大姑，一会淑云姐给我梳头。”淑媛就笑着说。 “淑云就是她的丫头，你不用管她。”淑慧蓬着头从后院进来，这是刚从茅厕回来。 李大妮就笑笑，还劝淑慧不要这么说。 淑云这个时候就端了水盆过来：“我乐意伺候我媛儿。”然后就招呼淑媛回屋里去洗漱。 “狗腿子。”淑慧低声骂。 淑云的脸就红了。 “小云姐。”淑媛忙将淑云拉进屋子里，“小云姐，你别和淑慧姐一般见识。” “媛儿，你放心，淑慧姐说啥，我都不过心。我知道，她就是没啥心眼的人。” 这话说的没错。 淑云帮淑媛洗脸，然后给淑媛梳头。到庆丰之后，淑云还很用心，跟着人学会了梳发髻，如今都算得上多半个专业梳头的了。 “媛儿，要是能伺候你一辈子，可就好了。”淑云突然说。 第二百六十四章 秋收和成亲（三) 淑媛相信，人和人之间，是真的有缘分的。比如说淑云对她，而她对淑云也自然地觉得亲切。 淑云说要伺候她一辈子，淑媛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在一辈子上，而不是伺候不伺候的。 但是，在这个年代，淑云总是要成亲的，而且应该还是在她之前成亲。 “淑云姐，你放心吧。”淑媛就说，“我都想过了。往后，就算咱俩不能总住一块，咱俩也得挨着。” “挨着？” “嗯。”淑媛郑重点头。这句话她并不是随口说说的，实际上，她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宋逸山这一辈的人，都是要陪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她不能管的太多。但是她这一辈的人，她可以尽力安排。 李家几口人在宋家吃过早饭，这才走了。宋老爷子将人一直送到村口，还有些依依不舍。 回到家里，坐到炕头上，宋老爷子还夸李家人好。“都是实在人，都是好人啊。”言下之意，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可惜，没有跟李家人成就姻亲。 淑媛就岔开了话题。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四了，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他们挑这个日子回来，就是想着，收完了秋，就能够在兴隆庄过中秋节了。 这大半年发生了不少事，但最后都比较妥善的解决了，而且还有了宋德山这桩喜事，这个中秋节，就该是个欢乐的节日。 “我买了螃蟹，一会就该送来了。”淑媛就说，“爷，到时候把那黄酒热一壶，你跟我爹我五叔他们好好喝一顿。” “好，好。”宋老爷子就不再说李家的话题，而是笑着连连点头。 “螃蟹好。”宋俊山就说，“淑媛，你买的螃蟹有多大。我在你彩霞姐那吃的大螃蟹，那个大，一个都足有一斤多。” “我买的恐怕没那么大。”淑媛就说，也不去揭穿宋俊山夸张的话。“我爷我奶别嫌弃，咱就是一家子吃个乐呵。” “你媳妇今天回来不？”宋老太太问宋俊山，“明天就过节了。” 庞氏在刘家过节，这就不大好，不太合礼数。 宋老爷子也看向宋俊山。 “应该能回来吧。”宋俊山就含糊地说。他和庞氏一样，到了刘家，只要人家不明白地撵他们，他们就不乐意回来。不管咋样，在刘家的吃喝都是宋家比不了的。 人家毕竟是财主人家，而且，刘家要想让他们离开，总得给他们些东西才行。 宋老爷子心里就有点憋气，他怎么训斥，怎么说，宋俊山和庞氏在这方面就是不肯长进。 宋俊山却给宋老爷子使眼色，因为宋老爷子没反应过来，他干脆就自己说了。 “淑媛啊，你五叔是把媳妇定上了。你三哥这可还没着落。你平常和你三哥处的也挺好，你就给你三哥使点儿劲儿，也给你三哥在庆丰寻个好亲事，像你五婶那样的，可就太好了，哈哈，哈哈。” 他都这么说了，宋老爷子也不能说不让淑媛给管。 “淑媛自己才多大，你就跟她说这个事儿。”宋老爷子话锋一转，又说，“要是认识合适的，多少给留心点儿，你三哥确实也到岁数了。” 淑媛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宋老爷子就对宋逸山和夏氏说了，让他们给留心，帮着宋存礼踅摸踅摸。 宋俊山这才满意。 “家里是本分人家，姑娘人好就行。别的咱都不讲究。”宋老爷子又强调了一句。 宋俊山不乐意，忙又说：“最好是陈家那样的。老四、老四媳妇，你们现在认识的有钱人多。” 宋老爷子十分看不上二儿子这样，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宋老太太就整理起给宋德山娶亲预备的东西来，一面就说：“东厢房那墙不用再糊了，窗户再重新糊一遍。我有一领毡子，从你姥家带来的，这些年都没动过，到时候就给你铺那炕上。北屋给你们放东西，你媳妇东西多，挤挤也能放下。实在放不下，就放上房屋来。” “娘，”宋德山见宋老太太这样说，忙就搭话，“我们成亲后就住庆丰，那屋子收拾不收拾都行，也就过年过节回来住几天。” “啥？”宋老太太立刻瞪起眼睛来。 屋子里也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一直没有被提到桌面上来，却是十分关键的一个问题，现在不可避免地被提了出来。 宋德山成亲之后，要在哪里安家的问题。 “你还要在庆丰成亲，不回来？”宋老太太盯着宋德山。 “不是。娘。”宋德山忙就解释，“我们回家成亲。住几天，我们就回庆丰。娘，我在庆丰办差事，成天这来回跑，那也不是个事儿。” “你不用来回跑。”宋老太太很平静，“你有空回来就行。” 宋德山愣怔了一下，才明白宋老太太的意思。宋老太太的意思，就是陈倩倩要留在兴隆庄。 婚后要住在庆丰城这件事，陈家老爹跟宋老爷子委婉地提过，宋老爷子并没有反对。现在宋老太太这样说，宋老爷子就给打圆场。 “乐意住庆丰，就让他们住庆丰。老五不能来回跑，在庆丰也得有个人照看他。” “那不行。”宋老太太撂下手里的东西，脸色也冷的厉害。“老五两口子，必须得把家安在这。” 双方谁都不能说服谁。 到最后，宋老太太干脆撂下一句话，要是不能把家安在老宅，那宋德山也就别娶陈倩倩了。 宋老爷子就气的够呛，可在这个问题上，他竟拧不过宋老太太，只能从炕上起身，气呼呼地走了。 “你这个老太婆，咋这么执拗。家里这些人，还不够你使唤的？” “我使唤她们干啥了。我啥活不都是自己干。我还得伺候她们。我让老五两口子跟咱一块过咋地啦？我是安了啥坏心了？都年纪轻轻的，我不放身边看着，我能放心吗？” 宋老爷子没听见这些话。 宋俊山唯恐天下不乱，就在旁边嘿嘿地笑，还一边拨火。 “人家老五媳妇那是千金小姐，可不像你这几个儿媳妇。” “千金小姐咋啦，多个脑袋还是多只手。给老宋家做媳妇，那就得守老宋家的规矩。”宋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 第二百六十五章 秋收和成亲（四) 本来很欢快地准备过节的气氛，现在就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宋老太太冰冷着一张脸，表明了她在宋德山亲事上面的底线。 为什么没有在相亲和定亲的时候说这些？那是因为，在宋老太太看来，陈倩倩到陈家来，那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她当初给宋德山争了东厢房是为的啥，那不就是为了宋德山娶媳妇的吗。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年代，宋老太太的这个想法还是主流的。 别说是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就是那大富大贵的人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儿子出去做官，要把正房媳妇留在家里伺候老娘，然后带个通房姨娘去任上伺候他。 谁都说不动宋老太太，淑媛只能把宋德山拉到院子里，免得这娘两个继续冲突起来，对将来陈倩倩在宋家更没有好处。 宋德山并没有跟宋老太太呛声，但是他的态度宋老太太都是明白的。这就足够让宋老太太生气了。 “我奶肯定得给我五婶立规矩。”淑媛就说，这几乎是避免不了的。 宋德山是满心的成亲之后，就跟陈倩倩在庆丰，小两口和和睦睦，快快乐乐的。现在，他就担心，他不能总在兴隆庄，陈倩倩在这会受委屈。 “五叔，车到山前必有路。咱慢慢再想法子。”淑媛只能这样安慰宋德山。 宋德山想了想，也只能这样。 淑媛就回到上房屋子里，又去劝宋老太太。 “这媳妇还没娶进门，他眼睛里就没有我这个娘了。”宋老太太很生气，竟然还很伤心。 “奶，你咋看出来的。你这可冤枉我五叔了。我五叔对你老多孝顺，那谁不知道啊。他就是那个脾气。心粗，不寻思事。我五叔背后都跟我说过，说不论到啥时候，都是娘最亲。” “他真跟你这么说过？” “是说过啊。”淑媛一脸正色，“奶，你自己想想。我五叔跟我爷吵吵。他啥时候跟你吵吵过。从家里跑出去，他不惦记别人，就惦记你。我五叔就是不会说话。” 宋老太太就被淑媛劝的心里好受了很多。 “奶，你别生气了。到最后，咱家这些事，都是得听你的。”淑媛最后还说。 “都听我的？” “都听你的。”淑媛就说，为的是大家伙能开开心心地过八月节。“我五叔就是年纪小，没经过这些事。你得慢慢教给他，不然他也不懂。” 这两句话，就正说到了宋老太太的心坎上。 “他是不懂。多大个人了，先前说给他定媳妇，他还不乐意。”宋老太太就告诉淑媛，正因为这样，她更得把陈倩倩放在自己跟前，多教导教导。 “跟个小孩似的。他们俩到一块，没人管，那不就跟小孩摆家家似的，还咋过日子。” 淑媛陪笑，也不说什么。等着宋老太太一个人说够了，她这才问宋老太太过节都打算做什么菜。 宋老太太转怒为喜，就跟淑媛商量起过节的事情来。 这件事，就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晌午的时候，淑媛买的螃蟹就送了来。她足足买了一篓子，就有四五十斤的螃蟹，每个都有半斤左右，还都是满黄的。 宋老太太见了，十分欢喜，就分派起来。 家里吃不了这么多，就给大老刘家送了几只过去，然后她还让宋存礼给李家送了几只。 李大妮这次来帮着收秋，还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一人做了双鞋带过来，那就是孝敬两个人的中秋节礼了。 宋老爷子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么多螃蟹，也很高兴，又看见宋老太太分派，就说也给宋存义家送几只。 “你大孙子回城里去了。临走都没上这院来。老大媳妇在那院住着，要不你给她也送几只去？”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满面通红：“你说的啥话。你说的啥话。”竟不再坚持给宋存义送螃蟹，颇为狼狈地往后院去了。 宋老太太冷哼一声，又有点得意。 淑媛这才知道，宋存仁比他们先回到兴隆庄，收完了秋就回去了。而武氏却已经从兄弟武兴发家回来，又住回到东院了。 毕竟总是在兄弟家住着也不行。武兴发的媳妇黄氏很老实，但还有她侄子武大嘴儿和武大嘴儿媳妇。武家的房子也不多，住的时间长了，磕磕绊绊的少不了。 听说，黄氏病了，还病的挺重，就是被武氏给挤兑的。 武氏回到东院住，宋存仁到这边来求过宋老爷子。那毕竟是宋春山的遗孀，无处可去，宋老爷子心软，也就点了头，说不会去撵武氏。 “我听老刘你大姑说，武兴发的媳妇恐怕活不了几天了。造孽啊。你别看她（指武氏）不言声不言语，那是柔奸心，心里歹毒着。以前那是有我压着，她作不起妖来，由着她了，她啥事干不出来。” 为了让宋老太太高兴，大家伙能过个顺当节，淑媛都顺着宋老太太说。 “奶你说的太对了。一分家，她就给我调理坏儿，还让我们都快点儿分家。” “是吧。我就知道。她是一点儿好心眼都没有。” 祖孙俩就聊的很和谐。 傍晚的时候，庞氏回来了，胳膊下夹了个包袱，一进门先往西屋去了，然后空着手来东屋。 宋老太太就问了她几句，知道彩霞和阿福都很好，就不再多问。 “你也不用鬼鬼祟祟的。你从老刘家拿啥来，我看都不待看的。看你们两口子那没出息的样。” 庞氏脸皮厚，红都不红一下，就嘻嘻哈哈地，还说看到螃蟹了，问晚上吃螃蟹不。 “我看你像个螃蟹。啥也不干，还想吃好的。”宋老太太骂了庞氏一通，神清气爽，宋家的气氛重新又欢快起来。 八月十五，秋高气爽，宋家一家子早起就忙活起来。 庄稼人的习惯，晌午这顿饭，就是过节的大餐。今年宋家过节家宴，又比往年都丰盛了许多。 饭桌都已经摆放好了，宋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女们一样一样地往上端菜。宋存义和赵小玲就带着宋松来了。 大过节，赶在吃饭的时候上门来。 宋老太太就沉下脸来。 宋老爷子也稍微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笑着，让宋存义三口人上桌，要大家伙一起吃这过节的饭。 “我们就不在这吃了，有啥好菜，给我们拿几样。”赵小玲笑着说。 “你咋脸这么大！”宋德山立刻就怒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秋收和成亲（五） 赵小玲这样凶蛮的人，还是有点儿惧怕宋德山的。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过却很快又挺起了胸脯。 “我问我二叔二婶要。”赵小玲说，一双眼睛就朝宋俊山和庞氏看了过去。 “对，我们该得的。”宋存义也说。 宋松没说话，但是脸上神色很是不善。 这一家三口的样子，仿佛宋家欠了他们什么债务一样。 宋老爷子微微皱眉。不过不等他说话，也不等宋德山再说什么，宋俊山已经打着哈哈下了炕。 “存义要点菜，那就给他拿。”宋俊山还对宋存义说，“你们就是不来，你爷还说，要给你们送点儿菜过去。今年咱做的菜多，吃不了。” 最后一句话，又仿佛是安抚宋老太太几个人说的。 庞氏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就也附和宋俊山的话。 “二叔，二婶，我们这可是应该应分得的。我可没多要。”宋存义又说。 这话里透着古怪。 宋俊山好像生怕宋存义再说出什么来，竟是亲自动手，要将桌上的菜折给宋存义。 “别动那个。”宋老太太就说。 “他们要菜，你就给他们盛点儿去。”宋老爷子发了话。 宋老太太看了一眼宋老爷子，又看了看宋俊山，就沉默地到堂屋里，盛了几样菜。宋存义、赵小玲和宋松三个人端着就走了。 宋俊山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又重新上炕坐下了。 饭菜都已经摆到桌子上，宋俊山就拿起筷子，笑着就要开吃。 “你先别动。”宋老爷子开口，“你先把这事说清楚了。” “啥事啊，爹。这大过节的，再不吃，这菜该凉了。” “你别跟我装傻。刚才存义两口子话里有话。你当我听不出来。当时没问，是给你留脸。你不说明白，这饭，你也别吃了。”宋老爷子沉着脸。 “真没啥事。他们两口子就是过不起了。”庞氏大大咧咧地说。 “你说不说？”宋老爷子根本不理睬庞氏，只盯着宋俊山盘问。 “你现在不说，等我自己知道，可就晚了。”宋老爷子威胁宋俊山。 宋俊山想了想，知道那件事情终究是瞒不了多久的，就只能陪着笑脸，跟宋老爷子说了。 “就她们那点儿事儿。我寻思说出来，也不大好听。这几个孩子都在这儿。……玉兰那丫头，跟彩霞女婿了。” 一家人琢磨了一会，才明白宋俊山说的是啥。 宋老爷子差点儿摔了饭碗：“你说啥？是我没听明白，还是你说岔了。” “他爷，你没听岔。”庞氏就说，“玉兰也跟刘家大少爷了。前院那两口子不知道咋知道了，猜疑咱彩霞。他们也不照镜子看看，玉兰能跟刘家大少爷，那还不是借了咱彩霞的光儿……” “你住嘴。”宋老爷子喝止庞氏。他还是盯着宋俊山，“老二，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咋回事？” “爹，你非让我说出来啊。”宋俊山好像很无奈似的，“还不就是玉兰，她自己看上人家彩霞女婿了，就跟彩霞女婿好上了。彩霞也没办法。这都啥事儿，也没处说理去。好在这肉烂在锅里……” “得了，你也别说了。”宋老太太瞧见宋老爷子神色不好，忙就阻止宋俊山。“这都是老刘家的事儿了，咱管不了。” 然后，她就催宋老爷子：“菜要凉了，赶紧吃饭。” 宋老爷子哪里还吃的下去。 淑媛就给小存孝使眼色。 小存孝会意，忙就给宋老爷子倒酒。上好的黄酒在炉子上温的热热的，里面还加了姜丝，正好吃螃蟹的时候喝一些。 “爷，我给你剥螃蟹。”小存孝还用小胖手，给宋老爷子剥螃蟹肉吃。 宋老爷子一肚子的气，但是看着这个最小的孙子，却是发作不起来。小存孝如今养在快雪堂，不仅人变得更加白白胖胖，功课也更加好的。 这次回来，小存孝就带了他写的大字和文章来给宋老爷子看，上面还有书塾先生的批注，让宋老爷子十分的欣慰。 小存孝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将来一个秀才是稳稳的了。 宋老爷子又看看坐了一炕的儿孙们，心里知道，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坏了一家人过节的兴致。所以，他就在脸上堆出笑来，一面夸小存孝，一面就拿起筷子，让大家赶紧开动。 一家子这才动筷子。 因为有小存孝哄着宋老爷子，淑媛和宋德山也刻意调节气氛，这顿过节的饭就吃的还算平顺，大家不管有什么心事，都有说有笑的。 吃过了饭，撤下桌子去，淑媛又煮了茶端上来。 宋老爷子就将宋俊山叫到一边，详细追问玉兰跟刘家大少爷的事。宋俊山坚持他的那一套说话，可巧的是，赵小玲吃过饭过来送盘子，就听见了。 赵小玲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当即就说宋俊山颠倒黑白。 “彩霞身子还没养好，不能伺候刘家大少爷。她想让我们玉兰用身子绊住刘家大少爷，求着我们玉兰，我们玉兰才跟刘家大少爷睡了。不然我凭啥上这院要吃的来。你们就是养着我们一家三口，那也是应该的。” 宋俊山也不让了：“玉兰啥样谁不知道。做姑娘的时候，就往人家有钱的张家跑。让人给赶回来，嫁不出去了，就想借我们彩霞的光儿好去刘家。你自己没看见，她咋勾引彩霞女婿的……” “别一口一个彩霞女婿的叫，人家是你正经女婿吗，到现在一个正经姨娘还没做上……” 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嚷起来。 话就越说越丑。 淑媛在屋子里都听的明明白白。她就知道，彩霞和玉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彩霞要玉兰帮她固宠，玉兰要借彩霞这个势攀上刘家大少爷，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从两个人在宋家的相处之中，淑媛早就看出苗头了。 宋老爷子思想古板，他可想不到这些，只觉得姑侄两个都跟了一个男人，还没有正经的名分，就很丢人。 “一个比一个不要脸。我这是造了啥孽了。”宋老爷子让宋俊山和赵小玲都滚，然后闷头自己走进屋子里来。 “我管不了了，爱咋样咋样吧。”宋老爷子站在屋子当中，痛心疾首地嚷。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再次提分家 宋老爷子这样，宋俊山和赵小玲相互看了一眼，就都不再吵嚷了。两个人在那站了一会，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话，然后两个人竟然一起朝外面去了。 淑媛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明白，宋俊山和宋存义这两股人是黏在一块，以后纠缠不清的事情还多着了。 而宋老爷子显然也管不了他们了。 一般的事情，宋老爷子应该还是能说了算的，但是涉及到那两股人的利益的时候，人家肯定不会听他的。 宋老爷子在屋子里这番牢骚话，也是因为他自己看到了这一点的缘故。 管不了了，而且意见分歧还这么大，那就应该分家。 可是宋俊山不提分家的事，宋老爷子更不提。 淑媛想了想，就给宋德山递了个眼色。宋德山心里明白，就走过去跟宋老爷子说。 “爹，要不然就分家吧。让我二哥分出去过。” 宋老爷子就半天不言语，就只看着宋德山。 淑媛暗暗叹气，她不能让宋德山一个人背锅。而且，她也并不害怕表达自己的想法。 “爷，你都管不了我二伯了。我二伯的想法和咱们都不一样，分家是最好的。爷，你也不用担心我二伯往后的生活。就这些天，他们从老刘家捞了不少。我三哥能挣钱。往后我对我三哥还和从前一样。……分家的时候，给我二伯那股分多少，我们都没意见。” 淑媛这是十分体贴宋老爷子的心。 然而，分家这个话题本身，还是逆了宋老爷子那颗固执的心。 但是因为他们叔侄俩都已经把话说到头儿了，宋老爷子一时不能直接拒绝，他看了一眼淑媛，然后就抬手捂住了胸口。 宋老爷子突然心口疼，好像立刻就要晕倒。 宋老太太先就吓了一跳，忙就过来扶着宋老爷子。淑媛和宋德山见了，就知道了宋老爷子的意思。两人也不再提分家的事，只张罗着给宋老爷子请郎中。 “不用，我缓缓就行。”宋老爷子却将两人给拦住了。 老爷子还是个淳朴人，心疼花钱。 “挣钱不容易，不用费那个钱。我没啥大事。” 他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淑媛还是坚持请了郎中过来。郎中给宋老爷子把了脉，又询问了一番，就说宋老爷子真没啥大事。也就是上了年纪，气血不足，再加上思虑过度。 郎中就给开了个药方子，让买了药来吃上几剂，还嘱咐宋老爷子要放开胸怀。 宋家的那些事，这十里八村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老爷子上了年纪，家里过的有，就想吃啥吃点啥，想喝啥喝点儿啥。儿孙自有儿孙福，少管事，少寻思事，享享清福，保证长命百岁。” 宋老爷子就笑着：“为人父母，活到一百岁，就得操一百岁的心。” “你老这话说的。”郎中笑了笑，告辞走了。 知道宋老爷子不要紧，大家就都放下心来。 淑媛本打算就要回城的，因此也没必要改变行程，就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 “都有正经事，该回去就回去。”宋老爷子也没有阻拦。 淑媛众人略收拾了，就离开兴隆庄。 他们没在兴隆庄吃晌午饭，回到快雪堂，张妈妈已经带着人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大家坐下吃了。 吃过饭，宋德山就出去了。他衙门里有事，然后还得将今天宋老太太的决定跟陈家说一说，看陈家那边是什么意思。 这一会的工夫，周家和沈念那里都打发了人来，都是看淑媛回来了没有。今天是沈念请客，明天还有周家老夫人请他们去听戏。 周家老夫人在祖宅养老，娱乐节目不多，就是爱听戏和听书，还喜欢有人陪着。 沈念的晚宴是大事。 淑媛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开始收拾。她刚梳好了头，选好了要穿的衣裙，沈念又打发人来了。 来的是丁管事。 “老丁，九哥有啥要紧事，还让你亲自来跑一趟。”淑媛见了丁管事，就问他。 丁管事笑呵呵地捧给淑媛一个锦匣：“小爷给姑娘做的鞋已经做得了，吩咐属下送过来，请姑娘今天一定要穿上。” “啥鞋？”淑媛一时有些迷糊，等接过匣子打开，就被晃了眼睛。 那是一双时下庆丰里最富贵人家的女眷中最流行，听说也是京城和上京贵族女眷中最为流行的高底鞋，鞋样子做的十分精致，最特别的，就是鞋面上镶满了钻石。 亮晶晶的，有些晃眼，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淑媛这才想起来，沈念送她钻石的时候，说过要给她做一双镶满钻石的鞋子。对了，还说过要让她成为庆丰所有女子最为艳羡的对象。 要不是这双鞋就摆在面前，淑媛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那天的话，不是说说而已的吗。 淑媛扶额。 丁管事却一再嘱咐，说是沈念的话，一定要淑媛穿了这双鞋赴宴。 沈念这恶趣味。 淑媛收了脸上的笑容，仔细地想了想，竟答应了下来。 丁管事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恭敬地行礼，离开快雪堂回去跟沈念复命。 夏氏、淑云连同张妈妈和几个丫头都过来看这双钻石鞋。 “这也太好看了吧。”这是大家伙一致的意见。 别说是镶满了钻石的鞋子，不论什么鞋子，我都敢穿。淑媛却这么想，一面忙继续收拾，最后才是换鞋子。 鞋子做的很合脚，是拓了她的鞋样子，由庆丰城里最好的手工匠人给做的。 穿上鞋子走了几步，淑媛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鞋子表面做的张扬，但是穿起来却十分的舒适。 这就是沈念的心意了。 “回头这鞋给你们，好好学学。”淑媛还对张妈妈几个说。 很快，沈念的马车就到快雪堂门外。淑媛收拾利落，带了淑云、小存孝、夏氏和宋逸山出门坐上马车。张妈妈带着小红、小翠和小兰三个丫头随行，另外管事老郭，并宋大、宋二和宋三都在马车后跟随，一众人离开快雪堂，径直奔王府别院。 沈念站在别院门口，一席月白暗纹织金长袍，穿的随意却贵气超然。他负手站着，远远瞧见了淑媛的马车，嘴角不由得微微翘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淑媛的水晶鞋 淑媛的马车在王府别院大门前停下。她没有马上下车。张妈妈带人过来，掀开车帘，淑媛就往外面看了看。 沈念已经走下台阶，就站在淑媛的马车旁边。看到淑媛，他笑了笑，这笑容十分清淡。沈念伸出手臂。 淑媛就扶住了沈念的胳膊，从马车上慢慢地走下来。她已经看到了，沈念并不是一个人接她的。 沈念的身后，站了许多的人。其中大多数的面孔都是她所熟悉的，沈念的几位老师，沈念的心腹幕僚，还有金鹊桥工程上的人。却也有几张面孔，虽然站的位置很靠前，对她来说却是眼生。 淑媛就放慢了脚步，上台阶裙摆被风吹起一点点，只要有人留心，就能看到她脚上镶满了钻石的鞋子来。 淑媛这样，果然就看到有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来，那表情几乎有点类似于惊骇了。 暗暗一笑，淑媛就略微收敛了一些。 耳边却响起了沈念的低笑声。 “鞋子挺好看，穿着也还舒服。”淑媛就说，“谢谢九哥了。” “媛儿喜欢就好。” “我是挺喜欢的。九哥，要不你把做鞋的人也给我吧。往后我就只穿她做的鞋。”淑媛继续说。 沈念哦了一声，随即就说好。“一会吃过饭，我就让人跟你回去。” “那我就先谢过九哥啦。”淑媛甜甜一笑。 沈念将宴席摆在了花园的戏楼上。他这一桌，就只有他和淑媛。夏氏、淑云和几个女眷坐在一处，都是沈念的老师们带来的女眷。宋逸山带着小存孝，就跟丁管事往男宾的坐席上去了。 酒宴摆在戏楼上，自然也有戏听。 淑媛听了，就觉得这戏唱的清雅，是她在周家老夫人那里都没听过的。问过沈念才知道，这是京城来的戏班子。 是沈念专门请来，就是为了今天的宴席的。 “也是庆功。”沈念告诉淑媛。他这次出边外办差事办的好，跟着他的手下人都吃了苦，如今那些人都在下面的宴席上坐着，这是犒劳他们的。 淑媛点了点头。 沈念平时待下属态度极冷，但却赏罚分明。他小小的年纪，一个人领着那些人在乡下居住，不仅能令行禁止，还将兴隆庄的别院管的铁桶一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对此，淑媛一直是很佩服的。 沈念给下面人赏了酒，然后就跟淑媛说话。 这个时候，就有个老年儒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沈念喊了一声王先生。这位王先生就给沈念敬酒，沈念很给面子地喝了一盅酒。 这种场合，敢走上来敬酒的，都是很有身份，而且自忖在沈念这里很有脸的人物了。 淑媛看着这位王先生面生，正想等他走开，跟沈念问问。 王先生敬完了酒，却没有走。 “老朽给这位姑娘行礼了。”王先生冲着淑媛，只是抬了抬手，并没有行礼。 淑媛暗暗吃惊，在座上微微欠身。她不知道王先生的身份，但这里的人，再没谁比沈念身份尊贵，她是沈念的客人。对这位王先生的礼遇，是她的修养使然，也是冲着王先生的年纪。 不过，淑媛并没说什么。她不认识王先生，沈念也没跟她说什么。 “今天在座的，不是德高望重，就是惊才艳艳，再不就是为小爷立下汗马功劳的。那献媚卖唱的都在戏台上。不知道姑娘坐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哎呦，这是冲着我来的？淑媛微微吃惊，却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兴奋。这个她不认识的老头子，这是当着众人的面，来讥讽她了。 沈念已经沉下脸来。这人不是冲着淑媛，这人是在当面打他的脸。 “王先生，我敬重你跟着我家里数十年，可不是让你在这里倚老卖老的。”沈念的话就很重。 “老朽斗胆直言，为的是小爷家里万年不败的基业。小爷就是将老朽治罪，老朽也心甘情愿。”王先生大声说道，竟有几分的大义凛然。 沈念微微眯眼，当即就要让人将这老头拖下去。 “等一等。”淑媛却抬手拦住了。 “媛儿，你不用跟这等人置气。我重重的处置他就是了。”沈念和颜悦色地对淑媛说。 “等我问他几句话。”淑媛就说，极平淡的，表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好，你问吧。”不论人前还是人后，沈念对淑媛都是纵容的。 “这位姓王，是王先生对吧。我首先要告诉你，我坐在这里，是你们小爷请我来的。那我坐在这里，就是应该的。容不得你来质疑。你对我，只能尊重。除此之外，就是你逾越。年老而不知礼，这就是你老先生的不对，老先生那些诗礼文章，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沈念点点头，对淑媛的这种说法十分赞同，而且还很受用。 王先生倒退两步，显然是气噎住了。一张脸都涨的通红。那反驳的话，就也来的迟缓了许多。不过不等他反驳，淑媛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再有。你怎么就说我无德、无才、没有功劳？我办大食堂，金鹊桥工程上下人等，没有一个不说我的好，仁德二字，不是我自己给自己贴的。惊才艳艳我不敢自诩，若你把才只限定在写字和文章上头，那就是你太局促了。我的粉丝作坊，我的即食方便食品作坊，哪一样不是为天下先？” “再说到功劳。”淑媛说到这里，就顿了顿，“你只知道，你们小爷在金鹊桥上要花几百万。那你知道我在金鹊桥上投了多少银子，将来还会投多少银子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在金鹊桥上，已经投了十万两，以后，我还会添的更多。” 王先生已经惊呆了。尤其到后面淑媛说到银两了，他就想说淑媛在胡说。然而这个时候，他也想到了来到庆丰这些天，听到金鹊桥上那些人私底下的议论。 金鹊桥的账目并不十分私密，淑媛投了钱在上头，那就有账目可以核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敢在这上头说假话。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下面早就有人揭穿了。 王先生往下面看了看，众人并没有一个上前的。 “你别不信，也不用让你去查账目。你看看这个。”淑媛说着话，就从袖子里抽出一卷账册来，扔到王先生的脚下。 第二百六十九章 就是这么霸气 这老头蹲下身去捡起账册，只略翻看了一下，心里就明白了。 这上面，记载的都是淑媛哪年哪月哪天，给金鹊桥工程支了多少银两，除了有淑媛自己的签押，后面还有丁管事，金鹊桥上一个总管账房，金鹊桥的大总管，最后还有沈念的签押。 紧随其后，就是这一笔笔银钱的用度，都写的明明白白，也有当事人的亲手画押，年月日也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王先生的手就有些抖。 不说别的，就凭借这十万两银子，淑媛在这就应该受到足够的尊重。 可是，如果淑媛不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沈念会对她这样吗。沈念这么待淑媛，难道就没有私心。 他的本意是淑媛一个女子，沈念不应该这么宠她。那双镶满钻石的鞋，刺痛的不仅仅是他的眼睛。 他真的是为了沈念好。 如此抬举淑媛这样的女子，对沈念的名声，对沈念的前途，都是没有好处的。 “看明白了，王先生？”沈念低沉的声音问道。 王先生的声音也有些抖：“看明白了。” “宋姑娘说的，没有谎话吧？”沈念又问。 “宋姑娘并没有说谎。”王先生只能回答。 淑媛就笑了笑，不算十分张扬，但是众人看来，那也绝对不是低调。淑媛现在不想低调，她穿上这双镶满钻石的鞋子的时候，就知道低调不了了。 那她就高调点儿呗。她就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姑奶奶有钱，还都是姑奶奶自己挣来的。凭着这些银钱，她就能大大方方地坐在这里，受众人瞩目，被人当做贵客待。 “那就好了。”沈念示意左右，就将王先生给拖了下去。因为王先生这老头不甘心，还扯着嗓子喊，甚至狐媚惑主的话都喊出来了。沈念皱眉，斥责了一声，这老头的嘴就被堵住了。 账册被捡回来，沈念接过去看了看，就交还给了淑媛。 “媛儿，你怎么想的，生怕我忘记欠你的债，这账本还随身带着？”沈念笑着问淑媛。 “来的时候随手就带着了，可没多想。也可能，我和这天底下的债主都一样，别的都能忘，就是这账册，就得一直带在身上才舒坦。”淑媛就说。 沈念拿她没办法，只能笑。不过这笑容来的却并不勉强，说实话，刚才淑媛那么霸气地怼王老头，他挺乐意看的，可以说是非常享受了。 服侍的人端上新烫的酒来，沈念亲自给淑媛倒了一盅酒。 刚刚出了王先生的事，各席上众人的目光还没有离开他们这里。沈念的做法，就被众人都看到了。 淑媛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坦然地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沈念陪她喝了一盅，还劝她慢点儿喝。“这是御酒，虽然没有庆丰这的烧酒冲，过后是要上头的。” 淑媛年纪还小，酒这种东西，浅尝则可。沈念就不给淑媛再倒酒，而是让人端上果子酒来，让淑媛喝。 “九哥，明天周老夫人请我去看戏。你也过去瞧瞧去。”淑媛突然说。 沈念就想，淑媛怎么提起这个。但是抬眼看看淑媛的脸色，他就有些明白了。 “九哥，我给金鹊桥上添钱，还跟周恕哥借了钱的。”淑媛又小声说。这几句话，也就只有这桌边贴身服侍的两三个人能听得到。 “要是知道你跟他借了钱，我就不用你那钱了。”沈念就说。 “不管你用不用。你就说你明天去不去吧。”淑媛却说。 沈念深深地打量淑媛，一面就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了。“媛儿，你可有点儿膨胀啊。怎么着，今天对我说话这么不客气。真是财大气粗了？” 淑媛就朝沈念笑了笑。她已经喝了几盅酒，一双眼睛此刻显得特别的亮。 沈念心中一动，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我明天过去看看。我可不在那儿吃饭看戏。”这是沈念现在能做出来的最大的让步了。 “九哥，你去打个照面就行。你一直在，我们还玩不自在。”淑媛笑。 “哎？”沈念没想到她这么说，一时有些气恼，但是看看淑媛，这气恼也就不是气恼了。他重新拿起筷子，给淑媛夹了一块肉，“飞龙肉，新鲜的。我这几天忙，等过几天，我亲自打两只给你吃。” 吃过了饭，沈念又带淑媛去放烟火，一直玩到夜色渐浓，淑媛和他约定了明天往周家去的时辰，这才离开了。 回到快雪堂，宋逸山和夏氏就抢着数落淑媛，主要就是说她不应该在沈念那里那么张扬。 “那地方坐的都是些啥人？哪有咱说话的地方。你就仗着人家对你好。那老先生听说可是挺有名望的大儒生，你就当着面那么怼他。你……”宋逸山唉声叹气。 夏氏也说淑媛不应该那样。“就算有人找你的茬儿，那不是还有沈家小爷吗。他都替你做主了，你就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逸山和夏氏说的话并非没有丝毫的道理。 然而，那是他们平常所处环境里的道理，并不适用于今天的场合，也不能用到淑媛的身上。 她今天如果不针锋相对，在那些人面前从此就落了下风了，以后谁知道还会有什么话甩到她的脸上。 她必须要如此，才能坐稳沈念身边的那个位置。 而且，她确实底气十足。 别的话不多话，淑媛又把那本账册扔了出来。 “我花钱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闭上了嘴巴，一方面很不赞同淑媛这个有钱人的嚣张态度，一方面他们却也认为十万两白银是笔大数目，就真跟朝廷去捐个官，那也能捐的来，还就真得让人敬重着。 淑媛见自己的爹娘也被自己说服了，才又将账册收起来。她还暗暗打算着，是不是该去给这账镶个金边什么的。 这账册它会说话，而且说出话来还特别管用。 想她这一年多的时光，竭尽心力，各处张罗，粉丝作坊的生意已经开到了好几个州府，即食方便食品的生意眼看也大有前景。银钱流水般的流进她的口袋里，可她却只买了一所宅子，几百亩地，也就是一个小地主的身价。那其余的银钱，都被她添给金鹊桥了。 她在沈念那里那些人面前，就是要硬气。 就是沈念……想到沈念，淑媛不由得得意一笑。沈念不也向她的意见折腰了吗。他都答应去周家了。 “先生可不是因为你有钱。”小存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转身去做功课了。 “落子，你啥意思？你到底哪边的？”淑媛冲着小存孝的背影喊。 第二百七十章 态度改变 不过是嚷了一句，淑媛可没追上去。因为她自己也知道，沈念并不是因为银钱而对她妥协的。 “可他还是欠我的。”淑媛低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不是因为银钱，而是因为今天那双鞋。 然后，她就收拾洗漱睡觉了。 沈园内，沈念已经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杭绸宽袍，正十分随意地坐在桌案后，听丁管事几个人向他禀报事情。 等丁管事说完了，正要告退，沈念却让别人退下，把丁管事给留了下来。 “老丁，你说我今天这么做，对吗？” “小爷英明，今天此举一石数鸟。”丁管事躬身说道。 “不。”沈念却摇了摇头。“我不应该这么做。我不应该把媛儿牵扯进来。” “小爷，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宋姑娘跟你也早就撇不清干系了。没有今天那双鞋子，没有重罚王先生，那些人看待宋姑娘和小爷，也是一样的。”丁管事诚恳地说。 “可是今天的事，却把她摆到了那些人面前，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没有今天的事，宋姑娘也早在那些人眼目之下了，她早就在风口浪尖上了。小爷忘记前些日子大食堂的事了？” “我没有忘记。不管怎样，我都不应该这么做。”沈念深深后悔起来。 “小爷历来睿智，怎么唯独到了宋姑娘身上，就不肯看清了。而且属下认为，宋姑娘冰雪聪明，对小爷情深意重，她应该看出来我们的用意。她愿意助着小爷。” “因为这样，我就更不应该。”沈念还是说。 “小爷，你跟宋姑娘，是打算要长久的是吗？” “当然。不然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沈念微微瞪起双眼来。 “既然这样，宋姑娘迟早要面对这些。早一点儿适应，对宋姑娘未必不是好事。” 沈念寻思半晌，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事情到此为止。” 丁管事答应一声，并不再劝阻。因为他很清楚，沈念对淑媛是怎样的感情。有这样的情感在，沈念就不会疏远淑媛。只要他不真正地跟淑媛疏远，就是做的再内敛，他们这些人再帮着遮掩，都无济于事。 “快雪堂那边再安排几个人，万一……我不容许有任何差池。”沈念命令道。 丁管事答应一声，立刻就去安排了。 淑媛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了饭，还是经张妈妈说了一句，她才想起来。她昨天从沈园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人。 她在席上跟沈念要做鞋子的人，沈念果真把人给她了。 她没有想到，做这些鞋子的人，竟然是一个男人，而且还上了年纪。 “原来是伺候宫里头的。年纪大了放出来，庆丰是他的家乡，就回到了庆丰。”张妈妈跟淑媛禀报着。 “人家是回乡养老的，我就不能一直让人在这给我做鞋了。”淑媛想了想，就让张张妈妈把人带过来。 正如张妈妈所说，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头发已经斑白，身材也有些佝偻，但看着精气神还好，浑身上下都浸染着恭顺的气质，一举一动，也都十分的规矩，让人看了舒服。 不愧是宫里头伺候过的人。 淑媛就让小丫头搬了凳子给这匠人坐了，略微询问了几句，知道老人家里还有个侄子，将来就打算依傍着侄子生活。她就有了打算。 “既然来了，就在我这住些日子。也不用你做别的，就教我家里这些人做鞋子。教会了她们，我就放你出去，再给你添一笔养老的钱。往后你在庆丰有啥困难，就来找我。” 老匠人十分感激，又重新起身给淑媛行礼。 张妈妈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目光中满是赞许和期待。 淑媛就让张妈妈带着老匠人下去，给老匠人安排住的地方。 “小云姐，你想跟他学做鞋子吗？”淑媛就问。 “想。”淑云一点儿都没有迟疑。那可是宫里头出来的皇家御用的匠人啊，真能学会了这匠人的手艺，不是说将来要靠这个赚钱，那也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 夏氏知道了这件事，也说要学。快雪堂的几个丫头，自然都是要跟着学的。连张妈妈也很乐意学这个。 “我年纪大了，学不学的成，我看着大家伙一些，也是个意思。”张妈妈还说。 这种好事，夏氏就想到了淑慧。 “媛儿，能不能给你奶捎个信儿，让你小慧姐也来。”夏氏跟淑媛商量。 淑媛并没有拒绝：“我这就给村里捎信儿。就是学这个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我小慧姐不一定乐意。” “你让人好好给捎信儿，让你小慧姐一定来。算了，我自己回去一趟吧。”夏氏最后还说。 “等从周恕哥家回来，娘你再回去。” “行。”夏氏就点头答应了。 说着话，陈倩倩就来了。今天周老夫人还邀请了她，她就先到淑媛这来聚齐。 “我又给老夫人绣了条抹额。”陈倩倩拿出一条抹额来给淑媛看。 淑媛就说挺好看的。 陈倩倩的针线活可是没得挑剔的。 然后，淑媛就跟陈倩倩聊了几句，陈倩倩告诉她，宋德山已经把宋老太太的意思都跟她说了。 “我爹我娘本打算让我一直住在庆丰。不过，婆婆要我留在村子里，也有道理。我年纪小，不会给人做媳妇。婆婆要教导我，我乐意学的。等婆婆看我都学会了，放心我照顾五爷，到时候，我再回庆丰。” 竟然不用淑媛劝，陈倩倩就自己答应了。 这陈家也太厚道，通情达理了。 要是宋老太太只是教陈倩倩一些东西，那可就太好了。 不管怎样，陈倩倩婚后要暂时住在兴隆庄这件事是确定了的。以后的事，那就要走一步看一步。 夏氏也说陈家爹娘好，还夸陈倩倩贤惠懂事。 陈倩倩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就低了头。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淑媛众人这才从快雪堂起身，就到周府来。她们人多，就坐了马车。马车到周府二门前停下，周嫦娥带着几个婆子和丫头已经在二门口迎候着了。 “你们可来了，老太太都问好几回了。你们再不来，我就要去快雪堂催你们了。”周嫦娥走上来，笑呵呵地说。 一众人说说笑笑地往里面走。 “周恕哥呢？”淑媛就问。 “肯定在前面啊。”周嫦娥就说。 宋逸山、宋德山和小存孝都来了，他们去了前面，自然是周恕接着。 “你想见十七叔？”周嫦娥就问。周恕这一辈，能跟他排的上的都算上，他排行在第十七。周家是大族。 “我有事跟他说。” 第二百七十一章 快雪堂的小学堂 周嫦娥就说打发人去叫周恕，被淑媛给拦住了。周恕接了小存孝几个，一会肯定要带到后面来给周老夫人行礼的。那个时候，她就能见到周恕了。 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周老夫人的上房。 今天周老夫人请吃戏酒，来的客人还不少。淑媛往周家走动的多了，时常到周老夫人这来的人，她差不多都认识了。 她们这一到，周老夫人高兴，屋子里顿时又热闹了不少。 “我的淑媛更水灵了。”周老夫人又说，然后又叫过陈倩倩去说了几句话。陈倩倩就将抹额送了上去，周老夫人更加欢喜，说陈倩倩手巧还孝顺。 “这孩子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你们得空的，都去吃个喜酒。”周老夫人就说。她这一句话，淑媛就能够预见到，陈倩倩和宋德山的婚礼会多热闹了。 陈倩倩也懂这些，忙又给宋老夫人行礼。 “你这孩子，跟了淑媛到我这，又给淑媛的五叔做媳妇，就是跟我有缘。”宋老夫人又看了看周嫦娥，“嫦娥这丫头也该寻桩亲事了。” 周嫦娥的娘也在座，趁机就跟周老夫人求，说周老夫人给陈倩倩做了大媒，干脆也给周嫦娥找一个如意的夫君，那可就更好了。 “你倒是巧。”周老夫人笑，并没有答应这件事。“我老了，不耐烦做这些。你们要是寻了合适的，都准备齐了，我也愿意来做个现成的媒人。” 即便是现成的媒人，那也是老大的颜面了。 周嫦娥的娘忙就应着，说到时候一定要麻烦周老夫人，都是为了借周老夫人放福和寿。 周老夫人爱听这个，笑呵呵地听着。 周恕果然就带着宋逸山、宋德山和小存孝来给周老夫人磕头。女眷们大都回避了。 淑媛就趁机跟周恕说了，沈念要来。 “可能一会就要到了。” “沈家小爷要来？”周老夫人微微吃惊，从座位上就欠起身来。 “他这次回来，早就说要来拜见拜见老夫人，也想跟周恕哥说说话，就是太忙了。”淑媛就说，“今天大概也就是来看看。” 周老夫人和周恕就都明白了。 周老夫人让周恕去准备，不过不等周恕出去，外面人就进来禀报，周恕到了。 “赶紧去迎。”周老夫人一声令下，亲自带着周恕、淑媛等人到门外来迎接。 沈念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周老夫人在冲自己行礼。他还看到淑媛搀扶着周老夫人。他略顿了顿，就忙上前来，伸手虚扶了周老夫人一把。 “晚辈来拜会老夫人，何劳老夫人亲自来接，下次再不可如此。”沈念说着官话。 “小爷贵足踏贱地，老身和老身一家感佩莫名。请小爷到宅内说话。”周老夫人客客气气地说。 周恕也过来行礼说话。 “以宽兄，好久不见。”沈念朝周恕抱拳。这个态度绝不算热情，但却已经是很大的转变。 周恕忙说：“小爷，不敢当。” “以宽兄以后也不必太客套了。称呼我怀卿就好。” 以宽是周恕的字，怀卿则是沈念的字。 众人一起到周府正院正堂喝茶说话，就有几分其乐融融。淑媛暗中欢喜。 在打正堂坐定，沈念很客气地跟周老夫人交谈，问了周老夫人的身体康健，还说起京城周家的事，之后又跟周恕论起学问来，请周恕到沈园去，一起探讨字画。 也就这样说了有两刻钟的话，沈念就起身告辞了。 周老夫人和周恕又将沈念送到大门外，等沈念的马车走远了，他们才回来。 淑媛都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周老夫人和周恕身上的欢喜。 “小爷身边没有女眷，也不好往我这里来。你们年岁相差不多，往后常来往。”周老夫人就嘱咐周恕。 “是。”周恕恭敬地应了。 之后坐席听戏，周老夫人的情绪一直都非常好。宴席散了，周老夫人留淑媛说话。周老夫人跟她夸沈念，意思沈念成熟了许多。 “那还是十八年前，我远远地瞧见过安王妃一眼，那真是……贵气天然，让人自惭形秽。小爷出落的，越发有乃母之风了。”周老夫人竟有些感慨。 淑媛就想多听听沈念母亲的事，但是周老夫人就说她也所知不多，竟是不大愿意提及。 随后，周恕送淑媛出来。 “沈家小爷今天对我态度大为改观，想来是淑媛的功劳。”周恕倒是看的挺明白。 “我是劝他了。”淑媛也不否认，“不过这还得是他自己想来。刚才老夫人都说他长大了。长大了，就没有那么多孩子气了。” 淑媛把沈念之前对周恕的恶劣态度解释为孩子气。 周恕笑了笑，并不反驳。 “周恕哥，你和九哥多聊聊。我觉得，你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我这方面是没问题的。”周恕就说，然后他还问了淑媛一句，“你的作坊在给他做事？” 淑媛就知道是即食方便面和油茶的事，因此就点头。 “你让作坊的人做的精心些。我猜那些是要送到军中的。” 也不知道周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淑媛就留心了起来。 中秋过后，淑媛的日子就按部就班起来，除了一件事。 夏氏真的回了一趟兴隆庄，虽然挨了宋老太太的一顿骂，竟真的将淑慧给接了来。宋老太太是明白人，宫中服侍过的老匠人教过的徒弟，那是何等的体面。她虽然舍不得淑慧，但是庆丰离着兴隆庄又不远，夏氏还答应了，隔三差五就会送淑慧回老宅。 夏氏如果不这么答应，即便是宋老太太同意，淑慧也不能来。 淑慧来到快雪堂，夏氏就特别的快活。 淑媛也没觉得不好过。离开了宋老太太身边，淑慧就有些小性子，也闹腾不起来。 老匠人并不在意学生的多少，而且淑媛也说了，多教一名学生，到时候就会多一份的银钱。 陈倩倩就也时常过来，跟着大家伙一起学。 淑媛看她们聚的齐，每天也不能一直学做鞋子，干脆又另外请了个女先生，教她们认字。 张妈妈是认字的，但是认的并不多。小红、小翠和小兰三个丫头都不识字。淑慧和夏氏不识字，淑云和陈倩倩认的字很有限。 淑媛就做了督促的先生，让这些大大小小的女孩子们欢笑之余，有时候就要抱怨她。 小存孝学了怨声载道，就用在了淑媛的身上。 淑媛只觉得好笑，并不因此生气。 转眼，就进了冬月。 宋德山和陈倩倩的婚期到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成亲啦 庄户人家成亲，大都会定在冬天，以冬月和腊月居多。因为这个时候农闲，有工夫操办这些事。 陈家一个独生女，为了成亲准备的自然十分充足。而宋家就有淑媛她们在庆丰帮忙张罗，而在兴隆庄，虽然宋老太太对儿媳妇不是很满意，但毕竟是老儿子的婚事，所以准备起来，也丝毫不肯马虎。 婚宴自然是在兴隆庄办的。 淑媛提前回去看了一回，然后就回来了。她要在宋德山成亲当天，随着陈倩倩的车队一起回兴隆庄。 宋家负责接亲的，就是宋逸山和夏氏这夫妻两个。夏氏还是全福人。这么多年了，夏氏也参加过不少的婚礼，但却是第一次做上全福人。除了宋德山和陈倩倩，夏氏几乎是这场婚事上，最为高兴的人之一了。 到了冬月初九这一天，却是一个大晴天，只是有些风。冬天本就是冷的，只要天晴有太阳，那就是好天气。 接亲的队伍已经在快雪堂集结好了，夏氏在外面就喊淑媛，让她快一点儿，不要耽误了时辰。 今天回到兴隆庄，淑媛也得在老宅待上一两天，所以要拿的东西就有点儿多。 这次回去，她还将张妈妈也带上了。 宋德山成亲这么大的事，张妈妈去了，也能帮着前后看看。除了张妈妈，淑媛还带了小兰。她没带小红和小翠。这两个丫头和小兰出身不同，没有小兰耐摔打，她们去的毕竟是乡下。 “娘，我马上好了，决不能耽误事。”淑媛就说，一面又让小兰也拿了个手炉，怕她到乡下冻着。 准备齐整出来，淑媛就看见大家伙齐齐整整都在堂屋里。 “就等你了。”周恕笑着说。 宋德山和陈倩倩成亲，是周老夫人的大媒。周老夫人不去兴隆庄，周恕就说自己正好空闲，干脆跟着淑媛他们，接了新娘子之后，就去兴隆庄。 “你再不出来，你五叔该着急了。”夏氏就说。 宋德山连忙否认，说他没有着急。 今天的新郎官自然是一身大红的装扮，脸上喜气洋洋，又比平时增添了光彩。 一切准备应当，接亲的队伍从快雪堂出发，很快就到了陈家老铺。这一应接亲的仪式也不用多说，接上了新娘子，一众车马簇拥着新娘子的大花轿，吹吹打打出了庆丰，直奔兴隆庄。 这一路上看热闹的人就已经不少，等到了兴隆庄村口，就有了夹道相迎的待遇。陈妈妈提醒淑媛，淑媛往外面吩咐一声，梁子和栓柱两个就拿了笸箩，往人群中撒铜钱和糖果。 拥挤着来看热闹的大人孩子顿时哄抢起来，就把道儿给让开了。他们这一行人才能慢慢地到了宋家老宅大门前。 宋家老宅今天张灯结彩，院里院外都挤满了帮忙的，随礼的，还有看热闹的人。这番热闹，就比年初在庆丰看灯会的时候还要拥挤几分。 淑媛的马车在后面，等她下了车，就听着院子里面已经喊礼成了。等她带着人，拿这东西进了院子，新娘子陈倩倩就已经被送进了东厢房，开始坐帐了。 淑媛就让张妈妈带着小兰，把自己的东西都送进了西厢房，也就是原来她跟宋逸山和夏氏一起住的屋子里。 她则和淑云往上房来。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炕上坐着，跟他们坐在一起的就是今天的贵客，陈家老两口，然后还有周恕。 淑媛进门，先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行礼：“我给我爷我奶道喜了。” 众人都笑，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笑了。 “你咋这么慢。我刚才还说，你叔和婶拜堂，咋没看着你在旁边。” “我的车在最后面。人太多了，我没挤进来。”淑媛就说。 众人更加地笑了。 “你也有赶不上趟的时候。”宋老太太就说，脸上都是笑。老儿子娶媳妇，又来了这么多的宾客，走到哪里，都是赞扬羡慕的话，宋老太太不能不高兴。 “淑媛赶紧上炕坐吧。站地下冷。”陈家老娘就说。 “我没事。”虽然这么说，但是淑媛还是被让到炕上了。她就问宋德山去哪儿了。 “招待他那些朋友去了。”宋老爷子说。今天宋德山成亲，他衙门里的捕快们几乎都来了。 宋老爷子这些年在村里也随了不少礼，宋德山成亲，来随礼的人也就不少。另外再加上周家老夫人发话，周家也来了不少的人。 这几个屋子都坐上，前后院也摆上席，都不一定能坐的下。 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但是谁又会抱怨来人多呢。这种场合，来的人越多越好。最高兴的人，是宋老爷子。来客太多，把他给吃垮了，那他睡着都能笑醒了。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宋老太太的屁股在炕上挪了挪，就背冲着宋老爷子，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 “来这么多人，咱家坐不下。你爷说，让在东院也摆上席。” “东院谁在家？”淑媛问。 “都在。”宋老太太眼皮子往下一耷拉，显出几分不悦来。 宋德山成亲，宋存仁和潘巧儿带着宋林也来了，还给随了礼。而武氏自打秋收的时候搬回来，就再也没有搬走。 “那要是不在那院摆席，咱还能去哪儿摆。”淑媛又问宋老太太。 “哪都行。”宋老太太就说。老儿子成亲这样大事，这样光彩的事，她不想让东阳跟着沾光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觉得那院子名声臭了，根本不配沾上这件事。 淑媛明白宋老太太的想法，虽然时至今日，她早已经不将那院放在眼睛里，但在这件事上，她愿意顺着宋老太太。 “要不，咱把席摆到门外街上也行。让人拿帘子围上挡风就行。”淑媛想了想就说。 庄户人家办酒席，很多时候就是露天的席面。 “行。”宋老太太立刻就点头，然后还有些为难，“哪有那么多帘子？” “粉丝作坊那有现成的。我让三哥带人去拿。”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立刻就把宋存礼喊了进来，淑媛如此这般地嘱咐了，宋存礼立刻带人赶着车走了。 宋老爷子跟陈家老爹说话，这会才知道宋老太太在安排什么事。他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地看着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的理由却是现成的：“那院老大没了还不到一年。这一年，那院出的倒霉事还少了？老五定媳妇，不沾那个霉气。” 宋老爷子的本意，是借此抬举抬举东院的人，同时也有借着这喜气，给那院冲一冲霉气的意思。 现在被宋老太太揭破了，而且陈家老爹和老娘还都听见了，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宋德山成亲，来客太多，这席面就都摆到了街上去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乡村大席 淑媛在上房又坐了一会，看着宋老太太再没别的事了，她就往东厢房来看新娘子。东厢房没有上房那样热闹，但是庄户人家的风俗，这个时候来看新娘子的人也不少。能到新娘子这屋子里来的，当然不会是外人。 淑媛进门，就看见了大老刘和李大妮在炕上坐着。她忙上前，喊了两声大姑。大老刘和李大妮都忙下炕来，跟她打招呼。 “我刚才还琢磨淑媛也该到了。”大老刘笑着说。 “人太多，没挤进来。”淑媛就说。 大家伙又都笑了。 就这一件事，就够她们笑上个一年半载的。 淑媛也很无奈，同时也觉得好笑。 她被让到炕上，就坐到了陈倩倩的旁边。陈倩倩头上已经没有了盖头，不过还是一身大红的吉服，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在炕上坐着。 “五婶，你还习惯不？”淑媛就问。 淑慧和淑娴都在，陈倩倩跟淑慧有些熟悉，另外还有她陪嫁来的两个小丫头，却都在地下站着。 “还行，挺好的。”陈倩倩就说。新娘子难免都一些羞答答的。她刚才很拘谨，看到淑媛了，才放松了下来。 淑媛又重新给她介绍了大老刘和李大妮。淑媛没细说，但是陈倩倩点点头，心里就都知道了。 在庆丰的时候，淑媛就把宋家这些人，还有经常来往的亲戚朋友都跟陈倩倩说过。这个李大妮，她也没有瞒着陈倩倩。 陈倩倩对李大妮并不介意。 淑媛跟她说的时候，只说宋老太太有些喜欢李大妮。但是宋德山的态度从来都是明确的，陈倩倩不是那种多心的女孩子，所以一点都不猜忌李大妮。 陆陆续续的，又有村子里的媳妇和姑娘们过来看陈倩倩。这些人看陈倩倩，每一个目光中都带着新奇的探寻意味。 陈倩倩不仅是新娘子，还是庆丰城里长大的，有钱人家的姑娘，人家还是独生女孩。 这让大家伙不能不对她充满好奇。 淑媛就对大老刘示意。大老刘会意。这些人也就没能在陈倩倩这新房久留。陈倩倩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感激淑媛，同时也对大老刘的充满了好感。 而那些人从新房出去，就都说新娘子长的俊，穿的也好，就跟画上的人似的。 “人家说话声音也轻，不像咱说话跟打雷似的。”还有的媳妇这么说。 这些人走了，庞氏不知道从哪里吃的一嘴油的进来，大咧咧地坐到炕上，就去拉陈倩倩的手。 陈倩倩知道这是二嫂，没好意思躲，就被摸了一手的油。她是爱干净的女孩子，又是新娘子，当即就尴尬地红了脸。 “二娘，这还没开席，你就去偷吃了。摸了一手油，你还上这来抹我五婶手上。”淑媛数落庞氏，一面让小丫头去端盆倒水，给陈倩倩洗手。 庞氏就说自己没有偷吃，就是替大家伙尝尝菜。然后，她就盯着陈倩倩看。陈倩倩都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了。 “这要是给我们存礼做媳妇多好。”庞氏突然就说。 这话说太不着调了。 陈倩倩红着脸，睁大了眼睛。她是听淑媛说过庞氏，但庞氏这样，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毕竟，淑媛当时说的时候还是比较隐晦和委婉的。 没错，淑媛一句假话都没跟她说，该说还都跟她说的，但是她是真的没想到啊。 陈倩倩就转头看淑媛。 淑媛轻轻点头。她不会再对陈倩倩说什么，她刚才就那么数落庞氏了，陈倩倩聪明，就应该知道以后怎么办。 大老刘就往外撵庞氏：“你婆婆找你半天了。” 庞氏还是舍不得走：“彩霞也给你随礼了。一整匹的那啥花，可好看，可值钱了。” “是妆花。”淑媛就说。彩霞确实提前送了贺礼来。 眼看庞氏还要说话，因为怕她再说出啥不合适的话，李大妮就站起身，连哄带扯地，把庞氏给拉扯出去了。 “我的天！”陈倩倩发出一声感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淑媛轻描淡写地。“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 “好在你跟我说过，要不然，刚才我非得……这也太……”陈倩倩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了。 “老二媳妇就是那样的人。往后她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你就当没听见。”大老刘也对陈倩倩说。 “我知道了。”陈倩倩点头。 这会工夫，外面就已经摆开了席面。新娘子这屋子里也要摆上两桌，坐的都是她的娘家人。陈倩倩就让大老刘和淑媛也在这坐，大老刘和淑媛都没答应。 淑媛回到西厢房，这里炕上炕下就摆了三张席面，炕上两桌女眷，都是庆丰来的。地下只摆了一张，那是专门招待周恕的。 淑媛到炕上坐了，周嫦娥立刻就挨了过来。她刚才也去看过陈倩倩，然后她还去外面的席面上偷看了一回。 周嫦娥第一次参加庄户人家的婚礼，也是第一次看庄户人家坐席，就十分好奇，还觉得挺有意思。 “你今天回去不？”周嫦娥还问淑媛。 “我得住一宿才能回去呢。”淑媛就说。 “那我也跟你住一宿？”周嫦娥可不跟淑媛见外。 “没地方收留你。”淑媛笑，然后才正色说，“你也就是这一会看着好玩。这乡下跟城里不一样，住一宿，你肯定住不惯。这么多人，我也不一定能照应到你。你先回去好好待着，等我回去找你玩。” 周嫦娥笑嘻嘻地答应了。 一会饭菜就端了上来。庄户人家的席面不如城里那般精致，但却胜在实惠、量大。整肘子、整鸡、整鱼，还有各色炸货，都是调料丰富，色泽浓郁，处处彰显着乡土气息浓重的、热烈的喜庆气氛。 淑媛吃饭不挑，还觉得这席上的四喜丸子做的挺好吃，肘子的调味也挺有特色。 操办乡村婚宴的厨子们或许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每个人都有一手绝活。今天宋家请的这个厨子，就是肘子酱的特别入味。 周嫦娥也说肘子挺好吃。 “一会我让人给你拿一个。”淑媛悄悄地说。 “还有吗?我看今天人来的可挺多。我都怕你们准备的不够。”周嫦娥还懂这些事。 “够的。”淑媛就说。 她提前把庆丰这边的宾客数目都报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了，然后还嘱咐让多预备几桌出来。 宋老爷子的脾气，除了宽宽地按宾客数目准备了席面，还多预备了十桌出来。 刚才淑媛粗略看了看，虽然来人多出来不少，但是还能有一两桌剩下的。 “那行。”周嫦娥笑，“我拿回去，给老夫人送去。” “不用。”淑媛摇头，“老夫人那儿，我让人送了一整桌过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新媳妇 周老夫人是大媒人，她没有亲自来，却让周恕来了。而且，周老夫人还随了礼，整整五十两银子。 淑媛早就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打了招呼，到时候要送一桌席面去给周老夫人。也不用特意从庆丰的大酒楼定。那些酒楼做的席面再好，在周老夫人看来，也就是平常而这乡村的席面，周老夫人应该没怎么吃过。 因此，这边饭菜做好了之后，淑媛这边就打发人给周老夫人送去了。 “四姑，还是你想的周到。老夫人肯定高兴。”周嫦娥就说。 淑媛刚才在陈倩倩那儿吃了些花生瓜子之类的零食，坐这席上，就吃的不多。吃完了饭，她就从屋子里出来，到外面看了看。 很多人都已经坐完席走了。院子里就有帮忙的人在里里外外的收拾。淑媛就跟认识的人打招呼，一面看过去，就看见宋存仁、潘巧儿和宋林一家三口了。 这三口人穿戴的很体面，已经坐完席了，正打算往外面走。看见淑媛了，潘巧儿就主动招呼，态度很热情亲切。 这种场合，来者都是客。 淑媛也就应了。正好宋老爷子从上房屋子里出来，就跟宋存仁说上了话。 “……吃好了没？别着急走。一会让你奶给你装点菜带上。”宋老爷子看着宋存仁，满脸都是慈爱的神色。 宋存仁就答应着，潘巧儿就说不用麻烦宋老太太了。 “我们啥都有。今天来这么多人，我奶都忙活不过来。我这不能帮忙，就别再给我奶找事儿了。我们走了。” 三口人这么说着，就去了东院，一会工夫就出来，武氏跟在后面送。三口人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兴隆庄。 他们这一股人走的利索，宋存义和赵小玲一家三口却并不着急。赵小玲一点不客气，不仅一家三口都坐了上席，还拿了个盆子来，要人折菜给她。 “我都看见了，那还剩下好几桌的菜。”赵小玲就厨房里忙活的人嚷嚷。 “给他们盛菜，多盛点儿。”宋俊山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一面剔着牙，一面大咧咧地说。 他是主家，那厨房帮忙的人就很踌躇。 赵小玲趁机就自己去折菜去了，她还不去折剩菜，专挑人家那没动过的菜就往自己的大木盆里倒。 来这么多人，办这么大的事情，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很多时候主家是顾不到的。 客人们渐渐地都散了。 宋德山那些捕快朋友们，还有周家的人，所有从庆丰来的人的都告辞走了。这宾客就散的差不多的。最后离开的，是陈家老爹和老娘。 老两口一方面高兴，因为女儿的婚事办的体面，而且嫁的还是一家子都很中意的大恩人。另一方面，老两口也依依不舍的。 从此以后，女儿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宋老爷子亲自送这老两口，直送到村口，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宋老爷子才回来。 宋家就只剩下自家人，还有几个特别亲近的，帮忙的人了。 宋老太太正在骂宋俊山，宋俊山让宋存义和赵小玲把好饭菜都拿走了的事，被宋老太太知道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宋老太太指着宋俊山的鼻子，一点都不给二儿子留脸面。“那么多剩菜你不让她装，你让她装那没动过的。就那两桌，都是有用项的。……三口人啥都礼都没随，来吃了个泰山不下土，他们还有脸往家拿菜。” 也不知道宋老太太是气宋存义三口人更多，还是气宋俊山更多。 宋老爷子进门来，就忙劝阻宋老太太。 “大喜的日子，算了，你别吵吵了。我看那不还有一桌没动过，也够用了。” “我不是舍不得东西。我就说这个事儿，他们办的对吗？”宋老太太跟宋老爷子分辨。 宋老爷子就唉声叹气，并不肯回答宋老太太的话。 “你也知道不对。就是你那心偏着他们。惯吧，看你把他们一个个都惯的啥样了。” “你别吵吵了。”宋老爷子就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老太太也往那边看了看，终于压下了火气。毕竟今天是办喜事，而且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张罗。 这么多桌席面，剩下菜还不少。 庄户人家一年难得吃上几次好的，村子里人坐的那些桌，是没有啥剩菜的。但是庆丰来的这些人，尤其是淑媛那屋的客人，就吃的很斯文，剩下不少的饭菜。 这些饭菜，宋老太太瞧着，就够她们吃上好几天的。 这饭菜，还不能自家都吃了。 宋老太太就招呼了几个儿媳妇和孙女孙子到身边，盛出一盆盆剩菜来，给亲近的人家送过去。 这是庄户人家朴素的习俗。 淑云和淑慧都去给人送剩菜去了。 淑媛没去，宋老太太没派她的差事。淑媛去东厢房了，但是她可没立刻进屋，而是在外面听了一会。 宋德山也在屋子里。 淑媛暗笑，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听见屋子里面些微的动静，这才迈步进屋。 宋德山应该是喝多了酒，脸色红红的，淑媛进屋来，他本来躺着的，就在炕上坐了起来。 陈倩倩已经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就站在地下。两个小丫头都低头打扫。 “媛儿来了，过来坐。”宋德山招呼淑媛。 淑媛笑着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了。她问陈倩倩：“五婶，你吃好了没有？” 庄户人家成亲，规矩没有城里大户人家那么多。陈倩倩就可以跟着娘家人一起在自己的屋子里坐席。 “吃好了。”陈倩倩笑着，“你看看你五叔，都喝成啥样了。” “我没喝醉。”宋德山就说，“我那些兄弟们来了，劝我酒，我能不喝吗。” “你呀，就是这个脾气。”陈倩倩有些抱怨，但是眼神中都是甜蜜。“媛儿，你坐一会，我给你五叔熬个醒酒汤。” 这外屋就有炉子，一入冬就烧起来，整天都不熄火，不论烧水还是做别的，都很方便。 陈倩倩说着话，就出去，亲自给宋德山熬汤去了。 “恭喜五叔啊！”淑媛笑着对宋德山说。 “哎!”宋德山有些得意，还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百七十五章 新媳妇（二） 淑媛跟宋德山说了一会话，陈倩倩就煮好了醒酒汤过来。淑媛也就出来了。人家小夫妻刚成亲，她可不能总做电灯泡。 到上房来，宋老太太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正坐在炕上休息。看见淑媛了，宋老太太就问她是不是刚从东厢房来。 淑媛就说是。 “你五叔他们干啥呢？”宋老太太问。 “我五叔喝多了。我五婶给他熬了醒酒汤。”淑媛就说，“我五婶自己给熬的。” “她还会熬汤吗？她会使唤炉子吗？”宋老太太就问。 “奶，看你说的。我五婶咋能啥都不会。”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就没再问，她问淑媛打算在家里待几天。淑媛说明天吃过早饭就走。宋老太太也没留她多住几天。因为淑慧给人送菜回来了，宋老太太就忙让淑慧上炕坐着。 “你请的那个啥宫里头做鞋的，人走了吗？”宋老太太又问淑媛。 “没有，还在快雪堂呢。他回家去也没啥事。在快雪堂住着，我好吃好喝供着他。他就抽空教教我那几个人做鞋。”淑媛就说，“我姐明天跟我去庆丰不？” “那人要是不着急走，你姐就过些天再去吧。”宋老太太说。 “那也行。”淑媛点头应了。 “你今天晚上在哪个屋子住？”宋老太太又问了一句。 “我在我爹娘那屋住呗。”淑媛就说。 祖孙俩唠了一会，宋老太太的目光就总往东厢房的方向瞟。淑媛心里明白，正好小存孝进来，她就给小存孝使了眼色。 小存孝出去，一会的工夫，宋德山就来了。 宋德山也换了一身衣裳，绯红色的长袍，越发显得他人物俊秀。宋老太太看了，眼睛中都是喜悦。 “醒酒了？”宋老太太问。 “好一点儿了。”宋德山就在炕沿下坐了。 “你媳妇干啥呢？”宋老太太问。 “她收拾东西呢。”宋德山回答。 陈倩倩陪嫁来的东西很多，东厢房根本就装不下。宋老太太就让都放到上房屋子里来。淑媛本想阻拦的，但是陈家人已经答应了。 如今炕梢的几个躺柜，就都是陈倩倩的，里面都装满了东西。还有一些东西，放不进柜子里，都堆在柜子上面。这些都是要收拾的。 “要不让我五婶等一会再收拾。咱先商量点儿事？”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看了淑媛一眼，没说话。 “商量啥事？”宋德山这么问，一面已经让小存孝去叫陈倩倩了。 宋家所有人，就都聚在上房东屋。淑媛说的要商量的事，就是整理今天的账目。所有来客随的礼，都是要上账册的。 这是庄户人家的人情往来账目。往后宋家要回礼，就要按着这个账册子来。 管账的人，已经给汇总出来了。 宋德山今天接的礼不少。 宋俊山低头看账册子，就有些眼红。周老夫人在外，周家来的人，还有宋德山那些捕快朋友们，都随的是大礼，不是银子、古董，就是成匹的尺头之类。 这些东西，现在就摆在炕梢的炕上。 “都得好好归拢归拢。”宋老爷子就说，“淑媛，你账上来的快，你帮你奶归拢。还有存礼，你也帮忙。” 淑媛想了想，就建议：“我五叔那些朋友，还有周家来的人，往后肯定都得还礼。人家在庆丰，这来回的也不方便。要不然把这部分账和东西都交给我五叔，往后他们自己还礼，也不用通过咱们了。” 这些人的回礼，将来肯定也是宋德山和陈倩倩出面的。 宋老爷子就有些迟疑。 宋俊山当即就表示不同意：“咱这可还没分家。以前没有这样的。” “以前咱家谁自己有这么多朋友，不是看着咱家，就是看着你这一个人来随的礼？”淑媛就说。 “淑媛说的也有道理。”宋老爷子就说，然而要让宋德山自己走这些礼，就得在财物上分开。 “分啥分。”宋老太太却说，“往后那边有礼，你们就捎信儿来。也没离多远，这不都有车了吗？” 淑媛有车，陈倩倩陪嫁也有车。 “对，我娘说的对。”宋俊山忙就说。 宋德山和陈倩倩都没表态，看样子并不在意这些。宋德山的想法，往后他那些朋友有事，他肯定得去。宋家给不给出礼钱，他都不计较。他就是这么个好义轻财的性子。陈倩倩想法更简单，她嫁妆丰厚，娘家的财产将来也都会给她。她不在意那几个钱。 淑媛看这情景，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陈倩倩嫁进宋家，宋老爷子如果明白，就应该着手分家了。现在不分家，往后的麻烦事可就多了。 但是宋老爷子的想法，就恨不得一家人万万年地一个锅里吃饭，分家这两个字提都不要提。 淑媛暗中叹气，却也认真地和宋老太太一起归拢起账目和东西来。 宋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归拢这么多礼，她们一直忙活到天都擦黑了，才将账目和礼物大致归拢到一起。 这晚上，却还有一桌席面，那是招待帮忙的人的。 这些热闹都不用细说了。 吃过晚饭，各屋子里就都点上了灯。淑媛在上房坐了一会，宋德山和陈倩倩也在上房，都陪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就不说让大家都去歇着的话。 淑媛见时辰不早，就先提出来，说大家忙活一天肯定都累了。 “爷，奶，我歇着去了。”淑媛就说，然后拉着小存孝就出了上房。 宋老太太这才发话，让大家伙都去歇着。 淑媛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宋德山和陈倩倩前后脚出来，随后就进了东厢房，她这才带着小存孝进屋。 “今天就凑合挤挤吧。”夏氏将被褥都铺好了 宋逸山不在这屋住，他带着两个学徒去上房西屋睡去了。这屋子里，就是夏氏、淑媛、张妈妈、小兰还有淑云。 夏氏忙活完了，小存孝就趴在窗台上东厢房看。东厢房还亮着灯。 “落子，你别看了。咱们不熄灯，你五叔他们肯定不好意思熄灯。”夏氏就说，一面让大家都躺下睡觉，一面就把蜡烛吹灭了。 宋老太太那屋子的灯，却亮到了很晚。 第二百七十六章 新媳妇（三） 转天早上，淑媛还想多睡一会，却被夏氏无情地赶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她们为什么要在老宅住这一宿，那还不是因为今天是宋德山和陈倩倩新婚的第一天。 庄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规矩，但是这第一天，也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淑媛只好起来。张妈妈、小兰和淑云早就将东西准备齐了，淑媛洗漱完，穿戴了出来，就到了上房。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已经起来了。 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面前一盆洗脸水，她在慢慢地梳头，陈倩倩就站在炕沿下，垂着手。宋老太太说了一句什么，淑慧要动，却被宋老太太止住了。 “让你五婶去拿。” 陈倩倩就去柜上拿了一块胰子过来，递给宋老太太。 “不是这块。我不用这个带香味的。你给我那白色那个，那个没味。”宋老太太就说。 陈倩倩果然又去柜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宋老太太说的白色胰子，又忙拿过来给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就有些不满，嫌陈倩倩手脚太慢了。 宋老爷子并不在屋子里，不知道一早上做什么去了，宋德山也不在。 宋老太太慢条斯理地梳头，还问陈倩倩：“老五媳妇。老五昨天歇的好吗？” 陈倩倩满脸通红，低声说了一句好。 宋老太太也不管淑慧、淑媛几个小姑娘都在，就吩咐陈倩倩：“爷们儿年轻，你心里可得有点儿数，别总招惹他。他要，你也得约束着自己。老五年纪还小，淘弄坏了身子，一辈子的事，我可不答应。” 陈倩倩脸上更红，羞的说不出话来。 淑媛知道，这是宋老太太给陈倩倩的下马威。 “奶，我爷他们干啥去了？”淑媛忙就开口，给陈倩倩解围。 宋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看淑媛，就说宋老爷子一早带着宋德山、宋逸山几个出门去了，应该是下地看冬小麦去了。 “奶，咱早上吃啥？”淑媛又问。 “昨天不是剩了好多菜。今天就吃那个。”宋老太太就说，一面已经梳好了发髻。淑慧要去泼水，宋老太太拦着，说让陈倩倩去。 陈倩倩端了水盆出去，就被两个小丫头接了过去。 宋老太太走到外面，正好看见，脸上顿时就显出不高兴来。淑媛忙又打岔，宋老太太这才带着大家伙开始张罗饭菜。 等宋老爷子父子几个从外面回来，饭菜也都准备好了。 但是一家人并没有立刻就吃饭。 宋老爷子带着宋德山和陈倩倩，就先在祖宗板前面跪下来，磕了头。宋老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概意思是跟祖宗们禀报，家里添人口了。 这套简单的仪式下来，宋德山和陈倩倩又重新郑重地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磕头。陈倩倩还送了两双鞋子上去，都是她亲手给老两口坐的。 宋老爷子很欢喜。宋老太太接了鞋子就放在一边了，啥都没说。 小两口又见了三位兄长和嫂子，陈倩倩都有礼物送上。 宋俊山和宋秀山这四个人没经过这个，宋俊山还没什么，宋秀山就觉得不好意思。 宋逸山和夏氏却准备了回礼，宋逸山还说是替宋俊山和宋秀山四口人都送在一块了。 然后，就是跟晚辈们正式相见了。 陈倩倩给几个侄子侄女都准备了精致的礼物，几个孩子也都道谢，顿时屋子里就欢声笑语起来。 宋德山很为媳妇的周到而高兴。 晚辈们是不用给回礼的，但是淑媛却说她有回礼。 淑媛的回礼，是庆丰的一座宅子，就在快雪堂旁边只隔了一道墙。 “给我五叔和五婶住的。”淑媛本想当时就拿出房契来，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手续啥的都办好了，都在衙门里备案了，房契我回去就能办下来，到时候再给五叔、五婶。” 众人都十分吃惊，不知道淑媛什么时候把那宅子买了下来。 “又乱花钱！”宋老爷子就说。 “爷，这可不是乱花钱。”淑媛笑着说，“我五叔五婶往后肯定有住庆丰的时候。在快雪堂住，我肯定乐意。可我五叔五婶现在是一家人家了。我五婶一家有房子，我五叔就也得有。” “淑媛还是有钱。”宋俊山就说，“啥时候给二伯二娘也买一套。” 宋老爷子就瞪了宋俊山一眼，因为饭菜都准备得了，就说该吃饭了。 大家纷纷上桌，宋老太太上炕坐了。陈倩倩看着夏氏，夏氏坐了，她就要跟着坐在旁边。 “你是新媳妇，就别上桌了。”宋老太太就说。 陈倩倩没敢说话，却忍不住偷偷看了宋德山一眼。 宋德山是见过宋老太太给几个嫂子立规矩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他还小，也不大注意这个。 现在看宋老太太这么对自己媳妇，就心中不忍。 “娘，咱这饭菜都齐了，还用啥人站地下啊。真要用人，那不是有倩倩带来的俩丫头吗。有啥活，让她们干就行。” “我正要说这件事。”宋老太太撂下筷子，满脸严肃。“咱们是庄户人家。庄户人家的媳妇，那就得啥都会干，不然咋服侍老爷们。都让丫头干，那媳妇干啥？咱家没有这个规矩。” 宋老太太就提出来，要让陈倩倩的两个丫头回陈家去。 “咱家不用这个。要人说，老宋家定了媳妇，还使唤上丫头了。人家背后得戳咱们的脊梁骨。”宋老太太义正辞严的。 “你咋这么多事。”宋老爷子就说。 “你嫌我多事，你别跟我过了，你爱跟谁过就跟谁过去？”宋老太太彻底地露出了泼辣不讲理的本性。 老两口就吵嚷了起来。 大家也就没法子吃饭。 到最后，还是陈倩倩看不下去。她都被吓着了。从小到大，她啥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是真的被宋老太太给镇住了。 “公公、婆婆，你们别吵了。这俩丫头，我就送回去。”陈倩倩就说。 宋老太太立刻收住了声音：“还是老五媳妇懂事。就这么定了，吃饭吧。” 大家伙这才能够稍微安生地开始吃饭。 吃过了饭，陈倩倩就被宋老太太支使着，跟夏氏、吴氏一起收拾，宋老太太还让她去洗碗，她也去了，果真没让两个丫头帮忙。 两个丫头在旁边瞧着，都着急的直落泪，让宋老太太看见了，更不高兴了。 收拾完了，宋老太太就催淑媛回庆丰。 第二百七十七章 婆婆大过天 “知道你们事忙，你们赶紧回去吧。”宋老太太对宋逸山说。她要调理老儿子媳妇，有宋逸山一家在这，尤其不方便。 宋逸山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但是淑媛跟陈倩倩好，还爱跟自己唱反调，而且又有一肚子的鬼主意。而夏氏这个人是没有一点眼力劲儿，也总爱跟自己对着来。 宋老太太已经决定了，几个儿媳妇没有一个随自己的心。这个老儿媳妇也不合她的要求，那她就要把她调理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淑媛见宋老太太这样，越发的不放心，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陪着陈倩倩在老宅住着。宋老太太这一关，陈倩倩总是要过的。 大家送淑媛一家人出来，别人都回去了，但是宋德山和陈倩倩没有回去。 淑媛也没上马车，几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 宋德山脸上的喜气已经没了多半，一边走一边垂头踢脚边的小石子。离着宋家的大门远了，陈倩倩就忍不住，她拉住淑媛的手，眼睛就湿润了。 “淑媛，你能不能不走？”陈倩倩问。 “五婶，我要是能留下我就留下了。你没看见我奶都撵我了。”淑媛叹气，然后只好尽力地为陈倩倩想办法。“我奶的脾气吧，就是你得顺着她。你看见我小慧姐了没有，我奶就稀罕那样的。她说啥，你都说对。她说那只狗是猫，你就也得说那是猫。她让你干啥，你就去干。” 宋德山在旁边嗤笑。陈倩倩转头去看他。宋德山立刻不笑了：“媛儿说的对。” “还有，这些天，你、你和我五叔别太亲近了。你得让我奶觉得，在这个家里，你就跟她最亲，我五叔都是靠后的。我们就更别说了。” 至于具体的，淑媛也教不了。 宋老太太可是个精明人。以淑媛自己做例子，她在宋老太太身上下的工夫还少吗，但是宋老太太依旧不喜欢她。因为宋老太太知道，淑媛是维护夏氏的。 淑媛和夏氏一条心，这就是宋老太太的看法，所以淑媛永远不能是她的心腹。 就是这么简单，淑媛在这一点上糊弄不了宋老太太，她也不想糊弄。 宋德山和陈倩倩一直把淑媛送到村口，陈倩倩还不想放开淑媛的手。 “有我呢。”宋德山就说。 “五叔，我知道你疼我五婶。不过你凡事得多想想，别在我奶跟前冲动。”淑媛告诉宋德山，要护着陈倩倩得讲究方式和方法，不然就会让宋老太太更加不待见陈倩倩。 “我知道了。”宋德山就说，其实心里困惑的很，他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和烦恼。 淑媛上车前，还告诉陈倩倩。“那房子的房契就在我手里。五婶你先别跟人说。等你们住到庆丰来，我就把房契给你。房契写的我五叔的名。” 等淑媛他们坐上马车走远了，陈倩倩还站在那儿，似乎不大乐意回去。 淑媛就叹了一口气。 后边车上，宋逸山沉默不语，夏氏也在叹气。她想到了刚嫁到宋家的时候。那个时候真说懵懂，宋老太太一些说话和行事，她都没体味出来真正的意思。 现在看到陈倩倩经历的这些，她才有些明白过来。 “我就是个傻子。”夏氏说。 “你不傻。”宋逸山赶忙说，“你就是没啥心眼。挺好的，要那些心眼有啥用，竟整事儿了。” “你是说她奶？” “没，我没。”宋逸山连忙否认，眼神却有些闪烁。 两口子在车里小声说话，夏氏本来有些不高兴的，但是她确实没啥心眼，被宋逸山哄了两句，就转移了话题，变成同情陈倩倩了。 陈倩倩和宋德山回到老宅，陈倩倩见了宋老太太，就明显地感觉到宋老太太不高兴。 即便是对着新媳妇，宋老太太也沉着脸，有宋德山在场，她也并不掩饰。 这又是宋老太太的一个优点，她不搞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有些老婆婆当着儿子的面对媳妇好，儿子不在场立刻就变脸。宋老太太并不这样。 要是淑媛啥都不对她说，陈倩倩肯定不明白是咋回事。可淑媛跟她说了，她就猜到了缘故。 “娘，我、我……”陈倩倩想找个托词，奈何她这个人不会撒谎。她只好偷偷地拿眼去溜宋德山。 宋德山机灵多了：“娘，我们送媛儿，半道儿遇见熟人了，说了半天话。” “哦。”宋老太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陈倩倩就头偷偷看了宋德山一眼，目光中满是崇拜。宋德山嘿嘿一笑，竟有些得意。 这在宋老太太看来，那就是眉目传情。她不待见这个。 严肃地干咳了一声，宋老太太就打发宋德山出去：“看看你爹干啥去了。一年到头都不着家，这回能在家住几天，也尽尽你的孝心。” 宋德山只能出去。 宋老太太这才打量了陈倩倩，她也不让陈倩倩坐，陈倩倩就只能在炕沿下站着。好在有淑媛在前面打了基础，宋家入冬就开始烧煤，屋子里还不算冷。 “穿的少了点儿。”宋老太太就说。 “娘，我穿的不少。”陈倩倩就说，她穿的通袖大袄是狐狸皮的，很是保暖。 “那皮的衣裳在外面能挡风，可没有棉花暖和。”宋老太太就下了炕，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件棉袄来，让陈倩倩换上。“我年轻的时候做的，没穿过几回。给你穿吧。” 宋老太太的棉袄，就是浅蓝色的，上面一点儿花纹都没有，扣子也是最朴素的疙瘩扣。 这跟陈倩倩的审美和衣品大相径庭。 陈倩倩略微犹豫了一下，为了讨好宋老太太，还是把衣裳给换上了。换完了大袄，宋老太太又觉得陈倩倩的裙子过于花哨，干点儿活容易弄脏弄破了。 等到宋德山和宋老爷子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陈倩倩穿着大棉花，扎着腿的铜色大棉裤，正在炉子上烧水，旁边宋老太太还在教她不要把火拨的太大，费煤。 宋老爷子还不觉得怎样，宋德山的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 这才多一会不见，陈倩倩怎么就成了一副庄户人家小老太太的打扮了。 “这多利索，这才是我们老宋家的媳妇。”宋老太太有些得意地说，“看那院那俩孙子媳妇，她们打扮的都不像好人家儿女。现在啥样了。可别学她们！” 第二百七十八章 磋磨 宋德山在兴隆庄住了几天，冬月十六就回到了庆丰。他成亲就有这几天的假，假休完了，当然要回来当差。 淑媛接着宋德山，暗暗地打量，就觉得宋德山身上好像没有那种刚度完蜜月的甜蜜感。 “五叔，我奶和我五婶处的咋样？”淑媛就问宋德山。 夏氏也很关心这个话题，就也凑了过来。 “咋样？还、还行吧。”宋德山就说，脸上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啥叫还行吧？”淑媛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宋德山想了想，这才将老宅的事跟淑媛说了。淑媛知道陈倩倩被宋老太太改造了，怎么个穿衣打扮，这还是小事。 宋德山心疼陈倩倩的是，现在陈倩倩就和夏氏、吴氏一样，每天早起晚睡，听宋老太太的使唤操持家务。而且，白天的时候，宋老太太就一直要让陈倩倩在身边立规矩，他每天能和陈倩倩在一块的时间，很少很少。 这也并不是少年人预想中的婚后生活。 “……做闺女的时候，人家干过啥啊。就这几天，我看着手都粗了，脸都瘦了一圈。你五婶跟我啥都没说，还说她乐意干活，跟着你奶学到不少东西，往后就能照看我了。” 看来陈倩倩一切都顺着宋老太太，目前就是挨累，婆媳间的关系还不算差。也可能宋德山终究是男人，不会去注意女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不过，看宋德山的样子，事情肯定也没有那么好。 淑媛也没有办法，就只能想法子让宋德山高兴一些。 “五叔，走，去看看你的宅子。”淑媛就说。 宋德山不想去：“等你五婶来再看吧。媛儿，我还在你这住。等你五婶能搬过来的时候再说。” “行。”淑媛就说。 又说了几句话，宋德山就往陈家去了。 …… 兴隆庄宋家老宅 送走宋德山之后，陈倩倩的心里就空落落的。在宋老太太跟前立规矩，就没有那么专注了。宋老太太连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上炕坐着吧。”宋老太太开了恩，让陈倩倩上炕，和淑慧一起，陪着她做针线。 “小慧儿这孩子最好。她爹娘偏心，只疼小的，不疼这个大的。小慧儿没有那两个嘴好。往后，等我和你公公一蹬腿，你和老五得多照看小慧儿。” 陈倩倩心里觉得宋老太太说的不对。宋逸山和夏氏并不偏心。要一定说他们偏心，那他们也是偏着淑慧的。 宋老太太这几天跟她说了不少的话，其中很多都跟事实不符。 但是陈倩倩还记得淑媛的嘱咐，就随声附和，不是很积极，但是够顺从。 “这一家子人加起来，都没有淑媛一个人心眼多。她把你卖了，你还乐呵呵帮她数钱。”宋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打量陈倩倩。“表面上对你挺好，她那心里都有算计。” “老五面上看着精明，其实没啥心眼。啥事都听淑媛的，让淑媛给哄住了，我这亲娘都得靠边站。你往后，可得多留个心眼，别让淑媛给利用了。” 宋老太太越说，陈倩倩就越发觉得不对。 “我知道，你做闺女的时候就跟她挺好了。现在给老五做了媳妇，你往后可不能随着她。随着她，对你和老五都没啥好处。啥时候，她就把你给卖了。” “娘，淑媛不是那样的人。”陈倩倩陪着笑，语气温和地说。 她认为这不是反驳，也不算逆着宋老太太的意思，只能说是一种委婉的劝说。 但是宋老太太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耐心地调理了陈倩倩几天，今天宋德山走了，她才提到这个话题。这却是极为关键的一个话题。 可陈倩倩偏偏在这件事上跟她唱反调。 这个陈倩倩，她对她这样好，她竟然不能心怀感激，还向着淑媛。 宋老太太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老五媳妇，你去给我打一桶水，我要洗衣裳。”宋老太太突然吩咐。 陈倩倩没多想，就下地去了。水缸里有水，她就要从水缸里舀水。宋老太太隔着门帘子，似乎就看见了。 “别用水缸里的水，你上后院井里提一桶上来。我用那个水。” “娘，用哪个水不都是一样。” “一样吗？你不就是从缸里舀水省力气吗？”宋老太太的生气就有些不好。 陈倩倩懵了一下，咬了咬牙，提了水桶就到后院去了。 冬月里，后院井台边都结了冰。陈倩倩从来没从井里打过水，站在井边就有些不知所措。一家子人，并没有人过来看看她，陈倩倩迎着寒风，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她不知道，这还仅仅是开始。 …… 眼看就要进腊月了。 这天天气晴好，淑媛一早就到了大食堂。 “九哥还没回来？”淑媛问过来吃饭的丁管事。 宋德山和陈倩倩成亲的时候，沈念就离开了庆丰，这次是来见了淑媛，说是往上京去。 去了这么多天，也没往回捎信儿，人也没回来。 “这一两天就该回来了。”丁管事面色红润。 淑媛知道，这丁管事是沈念的死忠。他脸色这么好，就代表沈念过的挺好的。 “今年过年，九哥是不是也不能在庆丰过。”淑媛拿了本账册翻了翻，似乎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要是没有啥差事，小爷更乐意在庆丰过年过节。”丁管事就说。 淑媛就明白了。 她在大食堂吃了个简单的早饭，随即就带着淑云往即食方便食品作坊来。已经看见大大的宋记招贴了，淑媛的马车却被拦了下来。 拦住马车的，是陈家老爹老娘两口子。 “陈家老爷爷老奶奶，你们这是怎么了？”淑媛吃惊地问。 陈家老爹还算镇定，陈家老娘一看见淑媛就落了泪。“淑媛，你救救你五婶。” “这是出啥事了？”淑媛一面问，一面就想到不好在这里说话。“有啥话，咱们回快雪堂说吧。” 就这样，将陈家老两口带回快雪堂。 淑媛让张妈妈带人送上热水来，让陈家老娘重新洗了脸，又送上热茶来，这才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你五婶在乡下受气。十里八村都知道了。我们才知道。淑媛，你得救救你五婶。”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受气的小媳妇 夏氏本来在砂锅居，听见信儿也赶了回来。她就安慰陈家老娘，让她别着急，慢慢地说。 陈家老爹和老娘焦急的样子，就让她想到了自己刚做媳妇的那个时候。如果自己的爹娘知道她在宋家的情形，应该也是这样吧。 哦……或许有一点不同。 自己爹娘应该没这么好的脾气。 “娘，你站着想啥呢？”淑媛的声音响起来。 夏氏这才回过神来，她笑了笑，就在陈家老娘的身边坐了下来。 陈家老爹和老娘是怎么知道陈倩倩在婆家受气的呢？ 这还得从庄户人家的习俗说起。庄户人家一年四季，都没什么娱乐。他们大多数人并没有坏心思，但是哪家有点儿什么事，就能一传十十传百，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传开来。 宋德山回庆丰当差，回兴隆庄就少了。陈倩倩在宋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起来，先是兴隆庄的人知道了，然而就传到了临近的村庄。 陈家开着那么大个杂货铺，庄户人家上集赶店的，也有到陈家老店去的。有相熟的人在店里遇着，唠嗑就唠到宋家的事，说宋家老二媳妇受婆婆的气。 然而，就有跟陈家还比较熟的，找到陈家老爹和老娘，说了陈倩倩受气的事。 “……把俩丫头给送回来了。我寻思送回来就送回来吧，人家想让儿媳妇学着干点儿活，那就学。咱闺女在家是娇惯，这给人家做了媳妇，还是我们的大恩人，那就顺着人家的规矩呗。”陈家老娘一边掉眼泪，一边说。 陈家老爹没哭，就是低着头：“我们真是啥说都没有。” 老两口暗地里心疼闺女，但确实没闹过。他们想着，宋老太太就是教陈倩倩学干活。 宋家那样的人家，那样的条件，陈倩倩就算吃些苦头，那也是有限的。等往后公公婆婆知道陈倩倩的好了，就一切都好了。 就是很善良、很厚道的想法了。 “……也就是在家扫个地，做个饭啥的。婆婆坐着，她站着，那也是规矩，我们都不说啥。” “是大家伙说我奶又让我五婶干啥了？”淑媛就问。 陈家老爹和老娘都点头。 “……人家亲眼看见的，缸里有水，她要用水，天还没亮，就让你五婶让井里去打水。不是一回两回的，那就在你们家后院，别人轻易看不见。……饭吃的不应当了，当着一家人的面骂你五婶，骂的可难听了……” 陈家老娘碎碎地说着，说到后来，就哽咽起来，说的断断续续的，几乎语不成句，这是心疼的狠了。 淑媛听着，心里就有了些底。 “我这心都疼的裂了。我当时就说要套车，我们去看你五婶去。” “我没让她去。”陈家老爹这才开口，“这不年不节，我们这么一去，人家就得说是出了啥事。让外人讲究不好。就寻思，先上这来，商量商量。” 夏氏就点头：“先上这来是对的。”她还问，“她五叔知道了没？” “不知道。”陈家老娘摇头。 他们不知道宋德山知道不知道陈倩倩受气的事。 夏氏就去看淑媛。 这件事她挺为陈倩倩和陈家老两口着急，但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咋办。她要是能知道该咋办，也就不至于这么多年都受宋老太太的气了。 “四太太，”陈家老娘这么称呼夏氏，“我以前都不知道。现在我才打听着，你也受你婆婆的气，都受这么多年了。” 夏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家老爹就很尴尬。 不过陈家老娘说的也是实话。 宋家在外面的名声还是很好听的。宋老太太霸道，不待见儿媳妇们，但是她很少出门，调理儿媳妇们也都是在家里。她又很精明，从武氏，还有赵小玲和潘巧儿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所以，可能有人知道宋老太太挺厉害，但是却还没啥人说过宋老太太磋磨儿媳妇。 在陈家老娘这，如果不是自己女儿亲身经历，她也不相信。 淑媛想了想，就问陈家老爹和老娘想怎么办。 老两口想去兴隆庄看看，陈倩倩是不是真的受气。如果是真的，他们想把陈倩倩接回来。 他们并不敢让陈倩倩和宋德山去自家住，但是淑媛这给宋德山买了宅子，他们就想，让陈倩倩陪着宋德山住在淑媛隔壁。 但是这话他们不敢直说，只是坚持，要去看陈倩倩。 淑媛就让人去找宋德山。然后，她还劝慰陈家老两口。 “您二老说的，我都听明白了。除了左邻右舍，不能有别人知道的这么清楚。” 而宋家老宅西边是个荒废的园子，有三间要塌的房子，并没有人居住。宋家老宅的东边，就是宋春山家，现在只住着一个武氏。 “我听这些话的语气，大概就是她说的。她跟我们家老宅，跟我们家老太太啥关系，您二老可以打听打听。她说出来的话，恐怕是为了调理坏儿，可不能都信。” 宋德山那股跟宋家老宅的恩怨，陈家老爹和老娘都已经知道了。 淑媛这么说，陈家老爹和老娘果然就放心了许多。 他们也不希望那些话是真的，陈倩倩真那么受气吃苦，他们多心疼啊。 “一会我五叔回来，咱大家伙回兴隆庄一趟，你二老亲眼看看，亲口问问，然后咱再说。”淑媛最后又说。 陈家老爹和老娘都点头。 “淑媛啊，有你这句话，这可太好了。”陈家老娘看着淑媛，就好像看着救星一般。“你不知道，我家这老头子还不让我说。他着急啊，都下乡去看过一回了。到了兴隆庄了，在村口晃荡半天，他又回来了。怕人说闲话，怕伤了和气。” “你说这些干啥！”陈家老爹尴尬。 这……这个脾气、做派，咋就那么像宋老爷子呢。 约莫半个时辰，宋德山才匆匆回来。他刚才正当着差，好不容易才脱身回来。 “出了啥事？”宋德山回来就问。 “有没啥事。”淑媛就说是陈家老两口想陈倩倩了，想去看看。“我寻思这两天咱都有空，干脆一块回去看看，还挺热闹的。五叔，你也跟我们一块回去。衙门那边，哪怕请半天的假，也行。” 宋德山并不傻，听淑媛这么说，怎么可能是没啥事。 他继续追问，陈家老娘就瞒不住。她实际上也不太想瞒着宋德山。 宋德山的反应让陈家老两口心里舒坦了不少。他一句都没为宋老太太辩解。 “那还等啥，咱赶紧走吧。” 第二百八十章 实情 大家就也不再闲话，即可收拾了。正要出口，赶巧小存孝回来了。他今天学里的先生有事，让他们自己温书，小存孝就想着回家来了。 听说要回兴隆庄，小存孝就也想一起回去，但是没敢说，怕淑媛数落他。他不怕宋逸山，也不怕夏氏，就怕淑媛。 宋逸山和夏氏都是很好说话，而且没什么野心的父母。他们并不督促小存孝念书，当然知道小存孝念书好，他们也高兴。 严厉的是淑媛。 小存孝就可怜巴巴地，眼巴眼望地，围着淑媛讨好。 淑媛不搭理他。 宋逸山心疼儿子，就干咳了两声。夏氏就跟淑媛商量，说带小存孝回去看看。 “让你爷你奶看看。老两口也能乐呵点儿。咱不住，咱今天就不回来，不耽误他念书。” 淑媛暗笑，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小存孝见是个机会，忙就跟淑媛保证，他不会落下任何功课，还打算回来多写十篇大字，淑媛这才答应了。 实际上，就算小存孝不说去，她也打算带上他。 宋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们回家说啥，宋老太太都会猜到是怎么回事。带了小存孝回去，多少能够缓和气氛。 就这么着，一众人坐上马车，出庆丰很快就到了兴隆庄。 在宋家老宅门口下车，淑慧正门洞里玩，忙就跑进屋去报信儿。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迎了出来。 已经进了腊月，宋家一大家子人都在家里猫冬，包括宋俊山和庞氏。他们俩爱出去串门，可这么冷的天，谁家也没有宋家老宅烧的暖和。 “亲家来了，这可是稀客。”宋老爷子看见陈家老两口，就很热情。 淑媛用目光去找陈倩倩。 陈倩倩跟在宋老太太身后，一身靛蓝色的棉袄棉裤，裙子都没系。这一家子女眷，就淑慧是穿了棉裙的。 说起来，陈倩倩的穿戴在庄户人家媳妇里，也并不算少见。 但是陈家老娘看见了，差点儿就掉了泪。 她光鲜俏丽的闺女，这才多少天的工夫，咋变成这么个灰头土脸的样子来了。 宋老太太的脸上也带着笑，但是明显的并不热情。她没想到淑媛今天回来，更没想到陈家老两口竟然也来了。 “……不知道有客人来，这都没收拾。亲家母，我们平常在家，就是这个打扮，你可别见笑。”宋老太太还跟陈家老娘说。 这个说法，就让人挑不出什么来，尤其是陈家这样本来就很厚道，不会挑刺儿的人。 “也行，也行，穿暖和了就行。”陈家老娘就说。 “暖和肯定暖和。都是我年轻的时候自己做的，最好的棉花，细细的絮了三层。现在不行了，做不出这么细的活计来了。”宋老太太就说。 这就不仅不能怪宋老太太，还得感激她。 人家把年轻时候最好的衣裳都拿出来给儿媳妇穿了。 “上屋说话去。屋子里暖和。”宋老爷子就说。 一众人就呼啦啦地都到上房坐了。 宋老太太招呼客人，陈倩倩习惯成自然，就跟着宋老太太身后，侍弄炉子烧水。她还想去拿茶叶，但却又缩回了手。 “这不用你。你上炕，陪你爹娘说会话。”宋老太太就说。 这分明就很通情达理啊，哪像虐待儿媳妇的老婆婆。 陈家老爹和老娘虽然心疼闺女，但是也知道宋家和陈家的差距。他们定下这门亲事，还同意陈倩倩住在乡下，就是心里面认可了这种差距的。 陈倩倩婚后的生活，肯定跟从前在家里不一样的。 “你去吧。上炕坐着去。”宋老太太又催陈倩倩。 陈倩倩看了看宋老太太。宋老太太没看她，而是转开了视线。陈倩倩这才小心翼翼，期期艾艾地走到炕前，并不敢上炕。 陈家老娘多了解闺女。陈倩倩从前哪会有这么期期艾艾的样子。她抓住陈倩倩的手，顿时又红了眼圈。 “别介。”陈家老爹瞧见，忙低声劝。 陈家老娘吸了吸鼻子，脸上堆出笑容来，还说不让宋老太太张罗。 “都不是外人。有啥活，让小辈们干。”陈家老娘让宋老太太也上炕坐。 宋老太太也就是烧好了水，泡上茶来，一味的张罗，不是陈家老娘下炕去拉她，她都不上炕上坐。 “也不知道你们里，家里啥都没准备。”宋老太太说。 “我们不是外人，用啥准备。”陈家老娘就说。 “奶，落子想咱家的粘饽饽吃了。我们回来取点儿饽饽。”淑媛就说，似乎这才是她们的真正来意。“正好老陈家我老爷爷老奶奶上快雪堂，说想我倩倩姐，哦，不，是我五婶，我们就一块来了。” “对，对。”陈家老爹连连点头。 宋老太太心里还很怀疑，但是面上也松缓了不少。 她上炕坐了，淑媛就忙下了地。她从自己带回来的包袱里取出风干栗子、牛肉粒，桂花糕、松子糖来，就给淑慧和淑娴两个，又用碟子在炕桌上也摆了，让大家伙吃。 她还带回来些小玩意，就招呼淑慧、淑云，然后她还叫上了陈倩倩。 陈倩倩没敢动，下意识去看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脸上没啥表情，半晌，陈倩倩才敢动了，就到了淑媛身边。 淑媛给陈倩倩手里也塞了不少东西。然后，她就大声问陈倩倩，要去她那个屋子里玩。 陈倩倩有些慌，支支吾吾的。 “这屋这么大，还不够你们玩的？”宋老太太就说。 “是，是啊。”陈倩倩附和。 “奶，我怕我们闹腾，吵着你们说话。”淑媛笑着说。 “你们乐意上哪儿玩，就上哪儿玩去。”宋老爷子乐呵呵地，一只手摩挲着小存孝的发顶。小孙子回来了，养的白白胖胖的，念书好不说，还特别会哄人。老爷子正是高兴的时候。 “五婶，走，咱上你那屋玩一会去。”淑媛就拉陈倩倩。 “那屋没烧火。”宋老太太就说，“你五婶成天在我这。多烧俩炉子，费劲。现在上那屋去，你五婶还得给你烧炉子。你少给你五婶找事儿。” “生炉子，我们都会。不麻烦我五婶。”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阻拦不及，淑媛已经拉着陈倩倩出去了。 东厢房里还是新房的样子，就是冷冰冰的，一点儿暖和气儿都没有。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实情(二） 淑媛四下看了看，暗暗叹气。不过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还是高高兴兴的。 “生炉子，赶紧的。”淑媛就说。 淑云跟着过来，一听这话，就忙行动了起来。淑慧没动，淑娴也很自觉地去帮忙了。陈倩倩不知道是干活成了习惯还是怎么着，也很自然地帮忙。 很快外屋的炉子就生了起来，淑媛又在屋子里面燃了一个炭盆。 几个小姑娘忙着，宋德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四下看了看，就闷声不吭地往炕沿上坐了。 “别坐。”陈倩倩慌忙阻拦，“炕凉。” “你没跟我说过。”宋德山抬头看着陈倩倩。 陈倩倩眼圈微微发红，不过转眼瞧见旁边的淑慧，她就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有啥可说的。我白天不在这屋子里。生了炉子，浪费煤。” 这哪里像是陈倩倩能说出的话。 别说淑媛今年又给家里买了不少煤回来，就是陈倩倩自己也并不缺钱买煤烧。 白天一直跟着宋老太太，那其实就是自己歇着的工夫都没有。在宋老太太跟前，就算不干活，陈倩倩能放松地歇息，躺一会吗？ “白天凉一天，晚上烧一两炉子，这屋子也不暖和。”宋德山就说。他明白这个道理。 这就比宋逸山兄弟几个强多了。 就比如刚才在快雪堂，如果有人跟宋逸山说夏氏受宋老太太的气，宋逸山肯定首先会维护宋老太太。 现在这种情形，宋逸山只会认为宋老太太过日子节约，不会去想自己媳妇因此受的委屈，更不会去想，宋老太太就是故意这么做，不想让儿媳妇舒服。 “我铺的厚点儿，多盖两条被子，不冷。”陈倩倩就说。 宋德山都听不下去了。 “小慧姐，你拿回一盒糖桂花来，忘上房屋里了，你帮我拿过来呗。”淑媛就对淑慧说。 淑慧不乐意去。 “小慧儿，你去帮你妹子拿来。”宋德山就说。 淑慧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还一步三回头的。 她一离开，宋德山就抓住了陈倩倩的手。陈倩倩也再控制不了自己，悄无声息地落了泪。 她现在是个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媳妇了。 宋德山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难受。他和陈倩倩第一次见面，素不相识，之后就忘不了。陈倩倩笑容一直印在他的心里。 那种无所畏惧，没有牵挂，特别肆意开朗的笑。 这是两人缘分的开始，也是他最喜欢陈倩倩的地方。 这才多少天啊，陈倩倩不仅不会笑了，就是哭都不能肆意了。 “我去跟娘说。”宋德山猛地站起身来。 “你去说啥。”陈倩倩吓了一跳，慌忙阻拦宋德山。 “娘让你去井里打水了？”宋德山问。 “嗯。”陈倩倩回答，“娘要浆洗衣裳，得用井里刚打的水。” 宋家这样的人家，井里打水这样的事，从来都不用女人。现在家里有宋秀山和宋俊山两个大男人。 宋俊山偷懒，但是宋秀山不会。 每天早上，宋秀山都会提满满一缸的水，足够一家用的。如果这一天里看缸里的水用的多，宋秀山也不用谁支使，自然又会从井里打水，把水缸灌满。 家里谁都知道这件事。 让陈倩倩去井里打水，根本就没有必要。 宋德山确认这件事，心里就明白了。 “娘打骂你了？”宋德山又问。 陈倩倩忙摇头：“婆婆不打人。数落我，那也是应该的。”就是上来气了，骂她的时候，能让她羞愤的想去死。 本来还想着，要瞒住，慢慢忍耐，不能让家里闹起来。但是屋子里渐渐暖和了，宋德山这么可靠，旁边还有淑媛，陈倩倩终于忍耐不住。 “让我干活我乐意干。就是骂我，动不动，不知道咋地就来气了，我都啥也没说。骂的我都想投井，死了干净。我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我没坏心思，我想好好孝顺她，往后我给她养老，给她吃好的用好的，我陪送的那些东西，放在她那儿，她随便咋用都行，我都不带问的……呜呜呜……” 仔细看陈倩倩，比当初成亲的时候瘦了一圈不止，眼圈还有些发黑，更显得眼睛大，骨头突出。 宋德山再粗心，现在也不能视而不见。 “二姐回来了。”淑云在外屋大声说道。 陈倩倩立刻住了声，慌忙拿帕子擦眼泪。“小慧儿不坏，就是啥都跟娘说。”她已经吃了淑慧的吃不止一次了。 淑慧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个盒子，一脸的不高兴。她不敢跟宋德山怎样，就说淑媛。 “下回你自己拿，别总支使我。” “好咧。”淑媛笑着答应。 淑慧就又靠在炕沿上，不肯走了。 宋德山可不那么客气：“小慧儿，你出去玩去。我跟你五婶说会话。” 淑慧的脸就红了。她被宋老太太惯坏了，在家里哪里听过这样直接撵她的话。她还是个没有任何心机的直筒子。 “你俩说啥啊，背着我奶，你俩有啥好说的。背着我奶，就没好事。” “你说啥？”宋德山立起眼睛来。 淑慧立刻怕了，怂了，哭着就跑出去了。 陈倩倩很害怕，就要出去追：“小慧儿，你别哭，你回来。” “你别追她。她爱咋说咋说。有我在，这还不能讲理了。”宋德山拦着陈倩倩。 陈倩倩急的又要哭了。“你，你敢情啥也不怕了。小慧儿说一句话，娘能跟我好几天不开晴。我、我害怕，我受不了。” 宋老太太不打人，她骂人凶狠，能骂死人。她不怕你了，可是她的冷暴力也能让你生不如死，尤其是对陈倩倩这样的年轻媳妇。 陈倩倩在娘家的时候，一句重话都没受过。 “你咋办？得了，我带你回庆丰。媛儿给买的那个宅院，我都没去看。你回去看看，咱俩就住那儿。” 陈倩倩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然而这亮光很快就熄灭了。 “娘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也得答应。她这也不缺人使唤。”宋德山就说。这个男人，并没有娶媳妇就是来服侍他亲娘的想法。这是陈倩倩的幸运。 陈倩倩是在是太高兴了，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淑媛一眼。不过，她并没有答应宋德山。 “我这……才多少天。我再多伺候娘几天，最少一年吧。然后，我再回城里。我得给娘尽孝心。娘往后就不会记恨我，就不会跟你生气，骂你不孝顺。” “倩倩，你咋、咋这么傻。” 第二百八十二章 小夫妻的抗争 宋德山站起身，说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要去跟宋老太太说，就带陈倩倩回庆丰。 “五叔，你一定要去，那你就跟我奶这么说。你说你总住我那儿也不是个事儿。自己有个家，我五婶照顾你更应当。”淑媛忙就说。 宋德山看了看淑媛，点头答应了。他知道，淑媛这是尽量让宋老太太不那么记恨陈倩倩。 他走了，就淑云和淑媛陪着陈倩倩。 淑媛就慢慢地问陈倩倩，宋老太太都是怎么对她的。 “那院的人跟你说过啥没有？”淑媛还问了这么一句。 陈倩倩就告诉淑媛，她天天在院子里，从上房屋子里出来一趟，都得跟宋老太太请示。除了到家里串门的那几个人，她根本没机会接触外人。 至于东院的武氏，她是见过面，还说过话的。 她往后院去，武氏隔着墙看见她就跟她说话。宋家老宅后院的墙不算抬高，但也有一人高。武氏肯定是站在板凳上跟陈倩倩说话的。 不用说，就是故意等着陈倩倩过去，特意跟陈倩倩搭话。 “我知道，她不是啥好人。她说啥话，我都没有听。我也啥都没跟她说。”陈倩倩小心地看着淑媛。 淑媛点点头，说陈倩倩做的对。 要是陈倩倩跟武氏说上了话，哪怕有一句半句抱怨宋老太太，那么传言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么想着，淑媛就有些感慨。 陈倩倩看着是娇滴滴独养女儿，骨子里却是极为传统的一个小女人。 要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要在老宅多住些日子那样的话来了。 说到宋老太太的所作所为，陈倩倩本想隐瞒，但是最后还是露出来一些，被淑媛追问，就没有瞒住。 “五婶，我说的你都忘记了。你护着我，我奶哪能高兴。” 宋老太太几次试探陈倩倩，陈倩倩不仅没有干脆地好淑媛划清界限，还维护了淑媛。在宋老太太看来，这就是跟她不一条心。她很看重的老二媳妇和她不一心，还偏向着淑媛，这她怎么能够忍受。 “那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陈倩倩就说。而且，她觉得和宋老太太是一家人，她还想着能劝着宋老太太，能够改变对淑媛的看法。 “媛儿，你说我该咋办？”陈倩倩问淑媛。 “等着看我五叔跟我奶说的咋样，然后咱再商量。”淑媛就说。 “你五叔能说动你奶吗？”陈倩倩问。 淑媛摇头，她也不能肯定。 这么说话的时候，就听见从上房传来吵闹的声音。其中宋老太太的哭声，还有宋德山挫败的声音，在淑媛和陈倩倩的耳朵里，就显得特别清晰。 “我五叔跟我奶吵吵起来了。”淑媛连忙起身，就往上房来。 宋德山已经跪在地上了。宋老太太披头散发，正坐在炕上哭骂。宋老爷子一脸尴尬，陈家老两口一个呆愣，一个正在劝宋老太太。 “走，你们都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小瘪犊子，我白养活你，白给你操了这些年的心。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然后，宋老太太还指着宋德山的鼻子问他：“是你媳妇跟你说了啥？还是外头有谁说了啥。你都给我叫来，我跟你三查对案，我走的端行的正，不怕别人说三到四。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你这个是镶了金边了！” 说的陈家老娘脸上都一阵白一阵红的。 陈家老两口，根本就不是宋老太太的对手。 “你这是干啥？有啥话就好好说。这亲家老两口都在这。你自己也要点脸。”宋老爷子说宋老太太。 “我还要这脸干啥。我自己亲生的儿子都打到我脸上来了。”宋老太太说着，就哭喊着要跳井，要上吊，总是她就是不活了。 陈家老娘上前劝她，就被她扯着衣襟，扣子都给扯掉了一颗，鬓发也松散了。 陈倩倩慌忙从外面跑进来，吓的跟宋德山一起跪了，连声地说宋老太太对她并没有不好。 陈家老娘虽然还没跟闺女说上体己话，但亲生的闺女哪里不对劲儿，她能看不出来。就知道遇到了极为厉害的婆婆，能让闺女有苦说不出。 陈家老娘这委屈无处发泄，也不顾别的了，就坐在炕上哭了起来。 “这更是我的错了。我没活路了。”宋老太太见她哭了，越发不让了。 一时之间，屋子里就乱开了锅。 宋老爷子最爱面子，这样他觉得颜面扫地，急的一股火就要上房。 “你别哭了。你那小心眼谁不知道。明天就让老五媳妇跟老五走。谁跟你都过不到一块。” 这话出口，就更加火上浇油。 宋老太太哭着骂宋老爷子，还让宋老爷子给她一封休书，她这就回娘家去。 “你还回娘家，你娘家早没人了。”宋老爷子这个老直男，就这么一句话冲口而出。 “我娘家都死绝了。我受多大苦，我都没出诉去。我不像人家，有好爹娘，还有一帮子打手，听风就是雨，恨不得来把我老婆子掐死了，他们好一股过日子去。” 这话说的，陈家老爹和老娘就都有了不是。 淑媛看着情形不好，忙上前，先是止住了还要说话的宋老爷子。 “爷，你跟我陈家老爷爷老奶奶先上我五叔屋里坐一会去。” 宋老爷子也觉得继续跟宋老太太在一块，肯定得打起来，更得让陈家老两口看笑话。而且宋老太太这样，陈家老两口在这屋子里也委屈。 小存孝就陪着宋老爷子，还有陈家老两口，都往东厢房去了。 他们这一走，矛盾就走了一半，宋老太太对着宋老爷子的背影骂了几句，就又哭了起来。 “奶，我跟你说。”淑媛就说了武氏踩着板凳，时刻在听老宅的墙根，她又开了两张赌桌，来往的人十分的杂。“你老哭这几声不是大事，明天不知道她给你传成啥样。” 宋老太太就不哭喊了，但还是说：“我怕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却还是问，“她在外头都说我啥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小夫妻的抗争（二） 淑媛就笑了笑：“能传到我那儿去的，肯定不是啥特别过分的话。说你欺负我五婶，给我五婶气受。” 宋老太太就好像抓住了把柄：“你们今天就是因为这事来的吧。这一大伙人，咋地，还要审我，把我压衙门大牢里去？” 淑媛就跟宋老太太解释，将外面那些传言也说了。“奶，你听听，这些话，不是她说的还能是谁我的。我刚才问我五婶了，她总勾搭我五婶，我五婶没跟她说过话都。要不是我五婶啥都没说，她上外面去能就简单说这些。” 这一方面是转移宋老太太的怒火，另一方面，也是让宋老太太能看到陈倩倩的好。 宋老太太果然情绪就更安稳了一些。她还飞快地看了陈倩倩一眼，目光虽然还没有啥温度，但是却已经很是和善了。 “她能说我啥。我待她咋地啦？我可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的人。哪家都有哪家的规矩，让她随咱家的规矩，谁也不能说出啥来。” “奶，你说的对。”淑媛就说，“可咱摊着这样的邻居了。总让她那么出去说，咱多吃亏。别人不知道，还当你老就是那样的人。” 宋老太太沉默了下来，半晌她才说：“我明白了。你跟你五婶好。你这是想着法，让我答应你五婶跟你五叔去城里住。” 淑媛当然是这个意思，但是她绝对不肯承认。 “我五叔五婶住哪儿，我哪有说话的份儿。” “你知道就好。”宋老太太气狠狠的。 淑媛一笑，并不介意。 不管怎样，她都先把宋老太太给劝安稳了，不再闹了。 宋德山和陈倩倩的事，就能慢慢地商量了。 眼看就要到晌午了，淑媛就说该准备饭菜了。宋老太太一贯的脾气，不论怎样，这个当家女主人都要做到位。这不仅是脸面，也是权力。 她不张罗，别人就不能去做饭做菜。 淑媛带回来好些熟食，连主食都带了两笼屉的白面馒头回来，宋老太太只需要再烧一个汤，就是一桌能招待人的饭菜。 宋老太太想了想，她跟陈家老两口已经撕破了脸，但是这饭菜还是不能太简单了。 一道汤不行，她咋地也得再做两道菜。 宋老太太就下了地。 家里有现成猪肉，炖酸菜来不及了，就切了些肉片炒了四道菜，再加上一锅的白菜粉丝海米汤，这桌饭菜就很丰盛。 陈家老爹和老娘过来，宋老太太脸上并没有笑，但是也客客气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饭桌上，宋老爷子竭力地招待陈家老两口。他也不问宋老太太的意见，就说同意让陈倩倩去庆丰，陪着宋德山。 宋老太太啪嗒一声，就把筷子撂桌子上了。 “爷，你喝酒。有事咱吃晚饭再商量。”淑媛忙过去，给宋老爷子倒酒，终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争吵。 宋老爷子这是一家之主做习惯了，但是宋老太太却和以前不大一样。 以前两人有异议的，一般都是宋老爷子偏袒宋春山一股人。那个时候，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儿媳妇都过于老实，陈春生一股又都极精明，宋老太太知道开口也没好结果，所以就都忍着。 现在，宋春山一股人都分了出去，这家里都是她亲生的，她能拿捏的死死的人。 宋老太太就不惯着宋老爷子了。 吃过饭，陈家老娘就和陈倩倩往东厢房去了。这还是宋老爷子说的。人家娘俩也好些日子没见了，得让人家亲香一会。 宋老太太没阻拦，就是脸上不好看。 宋德山就又提出，要带陈倩倩去庆丰。 “娘，我不是说你对她不好。她生活习惯，跟你不一样。” “咋跟我不一样。你娘就是活该受苦受罪的？”宋老太太立刻尖声说。 宋德山就被噎了一下，但是直男也有直男的好处。他对自己的想法就很坚持。 “人家大闺女给我，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罪。” “在这家里就是受罪了!”宋老太太真的很生气，“走，你们都走。我也说了，走了就别回来。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儿媳妇。” 事情就又陷入了僵局。 淑娴过来找淑媛，小声告诉她是陈倩倩有事找她。 淑媛就到了东厢房。 陈家老娘和陈倩倩已经商量好了。陈倩倩愿意继续留下宋家老宅。 “我这闺女，是铁了心。哎，我也没啥可说的。”陈家老娘就求淑媛，想法子让陈倩倩在老宅的日子好过一些。 淑媛就答应了，重新回到上房来。她先就把宋德山给支出去了。 “我五婶乐意跟你一块过，就在这，不去城里。”淑媛就低声跟宋老太太说。 “她真这么说？”宋老太太有些不信地看着淑媛。 “奶。我五婶跟我娘，还有我二娘、三娘她们可不一样。”夏氏几个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到了宋家，那就按照习俗，就是宋家的人。人家自己还有别的儿女，这么闺女不是出了太大的岔子，人家也没工夫来管。 吴氏和庞氏的爹娘都没了，家里有兄弟姐妹，也就婚丧嫁娶走动走动，平时都不大来往的。 陈家就这么一个闺女，那是眼珠子，是人家老两口的指望。 另外一件，陈家还有钱。 钱这个东西，有和没有，差别很大。陈家还愿意把钱给女儿。 不是要谁势力，因为宋老太太之前对待儿媳妇的做法本来就不对。淑媛就劝宋老太太，对陈倩倩要另眼看待。 陈倩倩是本身就有传统的想法。陈家老两口也很传统，还很老实厚道。而且，他们还都当宋德山是大恩人。所以人家才愿意受这个气。 “传出去不好听。”淑媛就劝宋老太太，头一件，不管陈倩倩在不在东厢房，那屋子里的炉子也要整天都烧着。第二件，年轻的新媳妇，人家有好衣裳，也得让人家穿两件，来客人看着也好看。还有第三件，就是别再让陈倩倩去井里提水了。 第三件，宋老太太有些没理，就辩解说总共没有几回，都是武氏在瞎说。 “这冬天井台边都是冰。我五婶身子多娇，万一摔个好歹的。我五叔这辈子，就完了。”淑媛还这么说。 宋老太太就不吱声了。 至于前两件，宋老太太也勉强答应了下来。 “我姐和淑娴这个岁数，能少干点儿活就少干点儿。反正我五婶陪送的有，就让她那俩丫头来，也吃不了多少，还能帮着干不少活。” 第二百八十四章 都得让步 宋老太太没有立刻反对。淑媛说别的她不动心，但是提到淑慧，她不能不多想想。就比如说前一阵子夏氏让淑慧去城里学做鞋。她本来满心不愿意的，但是因为那做鞋师傅的名头响亮，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淑云和陈倩倩往后都可以说是跟宫里的人学过做鞋，淑慧却没学过，这让淑慧矮人一头。 正如淑媛说的，淑慧如今已经十五岁了，这一两年就该有人来说亲了。家里多两个干活的丫头，淑慧就不用干那么多的活，就能将养的更秀气一点儿。 而且，家里有丫头伺候，往后淑慧说亲的时候，身份都能高出一些来。 不过，即便没有这些，淑慧还是一样能嫁人。 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一眼。今天淑媛对她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但是她不可能认为淑媛是支持她的。 她不想别人，也要想想宋德山的态度，淑媛的态度，然后还有，宋老爷子的态度。 “一个就够了，咱家哪那么多活，用不了那么多人。来俩人把啥活都干了，把咱家这几个都供起来？”宋老太太终于发话了。 “一个就一个。”淑媛竟也没有再争。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倩倩和陈家老娘还算满意。打发一个丫头来，就能照顾陈倩倩，还能帮陈倩倩干不少活。 “五婶，往后有啥事，你给我，或者我五叔捎个信儿。”淑媛还悄悄地嘱咐陈倩倩。“你也不用找别人，你就找我三哥，别让我二伯和二娘知道就行。” 宋存礼为人比较正直，而且每天都去粉丝作坊，让他往快雪堂捎信儿，就最为方便了。 宋德山在旁边点头。 陈倩倩高兴地应了。 淑媛觉得陈倩倩太老实，可能说因为自幼的家庭环境单纯的缘故。 “我往后尽量多回来。”宋德山也跟陈倩倩说。 这句话尤其让陈倩倩高兴。 他们都没在兴隆庄住下，离开的时候，宋德山跪下给宋老太太磕头。宋老太太还有些不依不饶的。不过宋德山不是墨迹的人，他给宋老太太磕了几个头，就站起身。 “娘，你媳妇是陪我过一辈子的人呢。你对她好，就是对我好。” 宋老太太没说话。 等人都走了，老太太回到屋子里，就哭了。 “跟他媳妇亲了，不跟我亲了。我是外人了。”就又开始不待见陈倩倩，不过面上越发注意，不让人抓了把柄去。 …… 进了腊月，庆丰的天就越发地冷了起来，河面就冻了厚厚的冰，每天都有小孩子在上面溜冰玩。也有人跑到河的最当间去，砸出冰窟窿来，钓鱼。 这个时候从里面钓上来的鱼，就特别的肥美。 淑媛爱吃这一口，几乎每天都让人去冰面上买鱼，然后拿回家来，让厨房或是蒸，或是烤，或者是做了鱼丸，每天变着花样地吃。 她是长个子的时候，但是脸庞也微微丰润了起来。小存孝更是变得肥嘟嘟，淑媛每次见到他，就要捏他的脸。 狸猫狸花儿的日子，则是最为惬意的。 因为沈念每天都忙，这些日子还又出门了，狸花儿就被抱来快雪堂养着了。跟所有的猫儿一样，狸花儿也爱吃鱼。 厨房每天买的鱼，收拾出来的边角料都足够将狸花儿喂肥了。 寒冬腊月，狸花儿的毛还更加细密，又肥胖了许多，就越发圆滚滚地像个毛球。淑媛极爱这毛球，奈何毛球并不肯投桃报李。 毛球狸花儿最喜欢的是夏氏，每天都乖乖去夏氏的被窝陪睡。 淑媛和小存孝羡慕嫉妒，眼睛都快绿了。 这天一大早，北风刮的特别紧。淑媛记得这是砂锅居每月出总账的日子，因为还是早早起身，草草地吃了早饭，就往砂锅居来。 她有的时候，就走路过去，今天因为天冷，就坐了车。 赶车的是宋大，几个花儿匠里面最老成、也是最沉默寡言，但却是最可靠的一个。 如今快雪堂的花儿匠队伍已经扩张了，一共有十个，都是沈念给的人。与其说他们是花儿匠，其实各种杂活他们都干，看家护院，赶车跑腿，更是他们的拿手活计。 淑媛抱着手炉，正在车里跟淑云说话，就听见好像有哭声。她忙住了嘴，仔细倾听。 淑云也听见了：“好像是小孩哭。” 天刚蒙蒙亮，这处又是靠着河边，附近都没人家，哪里来的孩子哭声。 如今这个时候，可以算得上是太平盛世。然而天灾人祸还是避免不了。淑媛自家过的不错，并不代表她不知懂人间疾苦。 她就掀起车帘，问车夫宋大。 “在那边。”宋大比淑媛的耳力更好，他明确地指出了方向。 那是河边的乱草丛。 淑媛略微犹豫，左右看了看，还是和淑云一起下了车。宋大走在前面，拨开乱草，淑媛顿时就吃了一惊。 乱草从中，是两个包袱。其中一个包袱已经散乱了，露出里面一张有些发青的孩童的脸来。 那哭声，就是这小孩发出来的。 “怎么这里有个孩子？”淑云惊讶地出声。 小孩似乎还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哭声却已经低微了下去。 “看看那个包袱。”淑媛就对宋大说。 宋大飞快过去，俯身打开另外一个包袱，里面赫然也是个小孩，情况比刚才这个更加糟糕。 两个小孩被这样地放在这里，淑媛不用细想，潜意识里就知道不是好事。 不过这种情况，她也来不及细想了。 得先救两个孩子。 宋大将两个包袱抱起来，就交到淑媛和淑云的怀里。 “先不去砂锅居了，咱们回可快雪堂。”淑媛当机立断。 “姑娘，这孩子，不是被仇家追杀，就是被人贩子拐到这。”被人追杀，就是带着他们的人无法再带着他们。被人拐了，那拐子必定就在附近。 “先救人再说。”淑媛就说。 宋大再不言语，等淑媛和淑云抱着孩子上了车，宋大立刻赶车回了快雪堂。 夏氏和宋逸山还没出门，看见淑媛抱着两个小孩回来了，都吃了一惊。 “娘，赶紧看看，这俩孩子是不是冻的。”淑媛就将两个小孩交给了夏氏。张妈妈也忙过来帮忙。 淑媛就吩咐宋大，让他带人回刚才捡到两个孩子的地方。 “悄悄埋伏着，见机行事。”淑媛如此这般地吩咐。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双胞胎 宋大立刻就带着人出去了。 淑媛这才重新回来，就看见张妈妈和夏氏一人抱了一个孩子。张妈妈有些焦急，她告诉淑媛，这俩孩子确实有些冻着了，但同时，他们还被人下了药。 这就得请郎中了。 淑媛略寻思了一下，就打发人去了周府，很快就将周家常走动的一位老太医请了来。老太医给两个孩子看了，就说没有大碍。 两个孩子中的就是普通的迷药，不用吃什么解毒药剂，时辰过了就能醒过来。 淑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暗暗的揪心。如果不是被她碰到了，两个孩子在草丛中昏睡，只怕冻都冻坏了。 庆丰城每年都有冻死的人，老少都有。 不过，因为淑媛要求，老太医还是开了个方子，就是很平和的调养的方子，同时预防两个孩子感染风寒的。 淑媛给老太医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老太医是乖觉的人，淑媛不请其他人，偏偏走周家的门路请了他来，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宋姑娘请放宽心。老朽不是多嘴的人。” 能在周家走动，被周老夫人和周恕同时看重，知道进退、嘴紧就是很重要的一个优点。 送走了老太医，淑媛又回到屋子里。 两个孩子都躺在炕上睡着。淑媛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大概两三岁的样子，长的倒是白白净净，轮廓也很清秀，就是有些瘦。 淑媛挨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手，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暖和过来了。 淑媛的炕很热，被子又轻又暖和。两个孩子睡的很熟，刚才哭闹的那个似乎是本能感觉到到了安全的地方，睡的眉目间都舒展了。 “一个丫头，一个小子。”张妈妈告诉淑媛，“看样子，好像是对双胞胎。” “是双胞胎。”夏氏就说，她刚才和张妈妈给这两个孩子全身上下都检查过了，还将两个孩子的衣裳都脱了下来。现在两个孩子身上穿的，是淑媛和小存孝小时候的衣裳。 那是夏氏带到庆丰来，打算拆了再给利用起来的。 夏氏手里捧着两个锁片，递给淑媛让她看。这是从两个孩子的脖子上摘下来的，之前两个孩子都是贴身带着这锁片。 淑媛接过锁片仔细看了。 锁片不大，是市面上也很常见的那种，赤金的锁片。淑媛摆动了一下，就将锁片打开了。 两个锁片里面都有东西，那是两张纸，用只能称得上工整的字迹，写着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 这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子是哥哥，女孩子是妹妹，赶年就三岁了。 可惜，这两张纸上就只写了这些，对于孩子的身世却一字都没有提及。 淑媛将锁片重新合上，就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靠近自己那个。她的手刚碰到小男孩的手，就被抓住了。 小男孩紧紧地抓住淑媛的手，淑媛试着挣脱了一下，没用太大的劲儿，小男孩抓的更紧了。小小的眉头还皱了起了。 “娘……”小男孩喃喃梦呓。 淑媛的心就软了一下。她想到了自己前世的身世。她被孤儿院的老院长捡到的时候，应该也是差不多这么大的年纪。 夏氏也听见了，脸上都露出心疼来。 “这要不是被人给拐了。家里肯定是有特别大的不得已。”要不然别人都不说，俩孩子的娘就不能让孩子流落到这步田地。 “是可怜见的。”张妈妈也说，还问淑媛，打算怎么安排这两个孩子。 “等宋大他们回来再说。”暂时，她就将这两个孩子留下了。她这吃喝不愁，还有人照看。 而且，淑媛还挺相信缘分。 既然被她遇到了，她就得管。 宋大带着人走的迅速，回来的也并不慢。他们到了河边，埋伏了不长时间，果然就有人来找这两个孩子。 “是拐子，还是惯犯，已经送去衙门了。”宋大跟淑媛禀报道。 “你安排个人到衙门听消息。”淑媛就说，顿了顿，才又吩咐，“打发个人到衙门听信儿，看能问出这俩孩子的爹娘在哪里不。” 宋大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还真是被拐的。”夏氏就说。 淑媛就看向张妈妈。 “这两个孩子家里，应该也是富贵的人家。”张妈妈就说。这是从两个孩子的皮肤，还有他们身上的衣裳看出来的。 两个孩子都是皮肤白细，衣裳不算最上等，也都是绸缎衣裳，而且还都很合身。 那拐子不可能另外给孩子置办这样的一身衣裳的。 淑媛赞同张妈妈的判断，就是除此之外，她们暂时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淑媛想起老太医的话，就让张妈妈去准备些奶子，还有好克化的肉粥。过了半个时辰，两个孩子都醒了。 两个孩子睁开眼睛，淑媛就看到他们眼中的惊惧。两个孩子都怯生生的，淑媛、夏氏哄了半天，又端上热奶子，热粥，小糕点来。两个孩子可能实在是太饿了，见了香喷喷热乎乎的吃的，暂时忘记了恐惧。 等两个孩子都吃饱了，可能也是本能地察觉到，淑媛不是恶人，慢慢地淑媛就能逗着她们说上几句话。 两三岁的小孩子，已经能简单地说点儿东西，却不多。淑媛只听到他们说姆妈，说坏人，说饿，说害怕，最后，女孩子就哭了。 “姆妈死了。” 小小的孩子，竟然说出死字来。 小男孩也哭了，却没声音，是很忍耐压抑的哭法。小女孩只哭了两声，就和她哥哥一样。 这两个孩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呢。 这么哭了一阵，又被夏氏和张妈妈哄着，两个孩子就又困倦了。 “不管你们经历过啥，到我这，就不用再怕了。”淑媛对两个孩子说。 小男孩就睁大了眼睛看她。 淑媛笑着点头，让小男孩相信她。 可能是她这样的自信和笃定，安抚了小男孩，小男孩很快闭上眼睛睡了。 淑媛坐在堂屋里，一面听衙门的消息，一面暗暗地打算。如果找到了两个孩子父母的线索，她要怎么做，才能够不送两个孩子走，把他们名正言顺地留在自己身边。 第二百八十六章 淑媛的打算 晌午饭的时候，宋德山从衙门回来。他进门就问淑媛，是不是捡了两个小孩。淑媛回答说是。 “五叔，你咋也知道了。” 宋德山一笑，他在衙门，什么事不知道。他往淑媛的屋子里去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才出来到堂屋，跟淑媛说话。 “挺好的孩子。”宋德山就说，“媛儿，你是不是打算留着这俩孩子？” “不愧是我叔。”淑媛笑。她这还没说什么呢，宋德山就猜到了她的心意。 “我一看你这样，我就知道。”宋德山也笑了，“我刚才去打听了。这俩孩子你应该能留下。” 淑云忙问宋德山都打听到了什么。 宋德山在衙门，什么地方都能去，他亲自见了那两个拐子。那两个拐子是夫妻，据说是从庆丰城外的一家客栈拐到的这两个孩子。 “……说带着这俩孩子的，好像也不是啥好人。他们说应该是同行。” 这拐子夫妻两个看这俩孩子好，就趁那几个人不注意，黑吃黑，把这俩孩子偷了出来。至于为什么一大早把孩子藏在河边的草丛里，是因为他们发现被跟踪了，跟踪他们的正是之前的拐子。 两个人本打算把孩子暂时藏起来，把那另一伙拐子引走，然后再回来接孩子。 他们是把那另一伙拐子给引走了，但是回来却找不到孩子，还被宋大带着人给抓到了衙门。 这就是事情大概的前因后果。 因为是黑吃黑拐到的孩子，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俩孩子的身世。 想要知道孩子的身世，就得找到那另外一伙拐子。现在衙门里已经派出人手，正在四处搜捕。 两个拐子提供了那三个人的体貌特征。 “人海茫茫，那些人看风头不对，只怕已经跑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抓到的。所以宋德山说，淑媛应该能留住这俩孩子。 淑媛听了，就觉得两个孩子实在太可怜。她叮嘱宋德山，在衙门里多帮她打探着消息。 “放心吧。这是咱自家的事了。”宋德山就说。 傍晚，宋逸山从外面回来，听到淑媛捡了两个孩子，也很惊讶。等见到了两个孩子，他也很喜欢。 淑媛还听到一个消息，沈念回来了。这是宋逸山在路上，听人说的。说是在金鹊桥的工程那里看到沈念了。 淑媛就打发人往大食堂去了一趟，确认了沈念今天刚回来的事。 两个孩子睡了多半天，期间醒了一回，又吃了一点东西。到傍晚的时候，两个孩子就有了一些精神。 淑媛已经让张妈妈把两个孩子自己的衣裳都清洗，稳妥地收了起来，如今里外穿都是她和小存孝的旧衣裳。 虽然都是布衣裳，但还算合身，两个孩子长的又好，乖乖巧巧地坐在炕上，让人看了，就很喜欢。 “……媛儿和落子这么大的时候，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宋逸山跟夏氏感慨着。 “可不是。”夏氏看着俩孩子，眉开眼笑的。 只要不是特别不好克化的东西，两个孩子都能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就都聚在了一起。淑媛就让两个孩子也上了桌。他们一天已经吃了不少的东西，晚饭淑媛就不再让他们多吃，一人给做了一碗鱼丸。 怕孩子噎着，淑媛还将鱼丸切成小块，放在勺子里，一口一口地喂两个孩子吃。 两个孩子仿佛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似的，在淑媛身边，显得特别的乖巧。 吃饱了，身上暖和，屋子里也暖和，都是面善的人围在他们身边，有说有笑地陪着哄着，两个孩子渐渐放松下来。他们对淑媛特别依赖，尤其是小男孩，总是用眼睛在找淑媛。 淑媛看在眼睛里，心里就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雏鸟效应吧。因为小男孩在困境中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也是她把他们给解救了出来。 掌灯时分，沈念轻车简从地到了快雪堂。 “吃过饭了。不过……听说你这鱼丸汤做的好，我尝尝。”沈念从来不跟客气。 淑媛就忙让厨房给沈念做鱼丸汤，一面问她，怎么知道她这里的鱼丸汤好吃。 沈念笑而不语。 淑媛顿时醒悟，肯定是丁管事跟沈念说的。沈念离开这段时间，丁管事有事到快雪堂来，正赶上淑媛这刚买了鱼，打了鱼丸，就留丁管事吃了一碗。 “老丁这嘴还挺碎。”淑媛笑。 “我虽然不在，你这的事，我都知道。”沈念就说。 淑媛看了沈念一眼，并没说什么。一会鱼丸汤送上来，沈念吃了，说不错。当然不错，鱼丸是新鲜的鱼肉打的，汤是整只鸡，加上排骨和虾米老火熬制出来的。时值寒冬腊月，汤里却还有嫩藕和嫩菠菜。 这鱼丸汤当然好吃。 “九哥，你说我这啥事你都知道。那我问你，你知道我今天捡到啥了？” “哦？你捡到啥了？”沈念立刻就问，“银子，金子？还是谁丢了账本？” “都不对，我今天捡到宝贝了。” “什么宝贝？”沈念的样子，似乎有几分急切。 淑媛打量沈念，心里微微打转，觉得沈念这表情有些刻意了。这是已经知道了，故意哄着自己玩吗？ “我捡到俩小孩。”淑媛就说。 沈念噗嗤就笑了，看样子很高兴似的。“媛儿，你咋什么都捡？”然后还让淑媛快给他看看。 两个孩子此刻在里屋，淑媛没让人抱出来。她把沈念带进里屋。 炕上摆了炕桌，小存孝在做功课，夏氏在做针线，两个孩子也在桌边坐着，正摆弄手里的玩具。 都是小存孝玩过的，如今进城还带在身边。 夏氏和小存孝见沈念进来，都忙下炕行礼。沈念就让他们不用拘礼。然后就打量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比较认生，但是难得的，被沈念看着，他们并没有十分的瑟缩，只是不由自主地挨到了一块。 小男孩还抬手指着沈念。 “呦。”沈念就是一笑，“不错。” 然后，似乎是并不很喜欢小孩子，他就从里屋出来了。这才问起淑媛是怎么回事。淑媛将事情大体说了。 沈念也说，很难再找到那伙拐子。 找不到那伙拐子，就找不到这儿俩孩子的家。一般来说，这样的孩子，就得被送去善堂了。 “我不想送他们去善堂。找不到他们的家人，我就养着他们。” “你养着他们？”沈念的目光中似乎有些什么。 “我收养他们。”淑媛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意。 第二百八十七章 收养 沈念打量淑媛：“你自己才多大。就要收养俩孩子？” “我多大也碍不着这个事儿吧。”淑媛就说，“我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他们俩。我有房子，还有田地，也有钱，别说就俩孩子，再多几个，我也养活的了。” 沈念听她这么说，就笑了。 淑媛还告诉他：“就算能找到他们的爹娘，我都不乐意让这儿俩孩子回去。” “为什么？”沈念笑着问。 “这俩孩子穿的还行，可你看他们瘦的。你刚认为我的时候，我家落子也不胖吧，但也没瘦成这个样。落子瘦，是我们家条件不好。这俩孩子家里条件肯定不差，他们还长这么瘦，那就是他们家里有问题。” 不仅如此，这两个孩子还特别的胆小。一有点风吹草动的，两人就吓的跟小鹌鹑似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在家里肯定不好过。 “身上倒是没伤痕，可是要不留痕迹虐待两个小孩的手段，那可多了。” 这么想想，就越发的可怕。 “媛儿，你说的有道理。”沈念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顿了顿，有问淑媛，“养活俩孩子对你不算难事。可是，你自己这么大点儿，你能把他们教养好了？” 淑媛慢慢扭头，斜眼看沈念。 “媛儿，我可不是说你不行。” “你这口口声声，不是我小，就是我这么大点儿。九哥，你比我大几岁，你也就比我大三岁吧。咋地，你还瞧不起我了？” “没有，没有。”沈念慌忙摆手否认，眼角眉梢却是耐不住的笑意。 “既然说收养了，我肯定能养好他们。我当他们亲生的那么养。不信，你就等着瞧吧。”淑媛就说。 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条件没有那么好，很多时候也是大孩子带小孩子。 而且，她现在还有这么多的帮手。淑媛很自信，她能养好两个孩子。 “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沈念就说，“我还帮你。真要找着他们的亲爹，我也能帮你留下他们，不让那些人抢走。” 他这话里有话，不过淑媛当时并没有听出来。 沈念又跟淑媛说了好一会话，夜已经深了，他才告辞离开快雪堂。 淑媛回到里屋，小存孝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要回他那屋去睡觉。两个孩子都已经被夏氏安置在被窝里，睡的很熟了。夏氏还守在旁边，轻轻地拍着小女孩的后背。 “我今晚就在这屋吧。”夏氏看见淑媛，就说。她不放心这俩孩子。 淑媛见夏氏一脸的母性泛滥，自然不会反对。 接下来几天，淑媛一直关注着衙门那边，拐子的案子有什么紧张，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不过，正如几个人所预料的那样，那几个拐子仿佛泥牛入海，再也没了消息。 而被抓了现行的两个拐子，也再交代不出什么新的线索来。衙门里开了公堂，将这两个拐子判了秋后处斩。 淑媛虽然打算要收养两个孩子，但是她也干不出明抢的事。她就打发人我那个贴了招贴，就是寻找两个孩子的爹娘的。 这招贴贴了出去，也有来认的，不过都说不对两个孩子身上的特征。 淑媛又跟衙门里打了招呼，就将两个孩子暂时留在快雪堂抚养了。 这天傍晚，一大家子吃过晚饭，就都聚在快雪堂上房的堂屋里，一边喝茶，一边说闲话。 “大宝会背诗了。”小存孝喜滋滋地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两个孩子都没有姓名，为了平时称呼方便，淑媛就将哥哥叫做大宝，妹妹叫做小宝。如今这两个孩子也接受了这样的称呼。 小存孝挺喜欢这两个孩子，可能家里终于有比他更小的了。他做功课之余，就是逗这两个孩子玩。因为两个孩子认字写字还太早了，小存孝就教他们念诗。念的当然是那种十分简单，又朗朗上口的诗。 小宝学的慢一些，大宝却学的很快。 不仅小存孝高兴，淑媛他们也都很欢喜。 “小宝的话也多了。”夏氏跟着也说。刚来快雪堂的时候，大宝好一些，小宝几乎不会说话。 现在好吃好喝地喂养着，快雪堂这些人又待他们极好，小宝也能在人前说话了。 “小宝不笨，估计就是有点儿怕人。慢慢地，就好了。”夏氏还说。 淑媛点头，一面就跟宋德山说：“五叔，你明天再帮我跟那些回子多买两头羊来。大宝小宝挺爱喝奶，我怕不够用。” “好咧。”宋德山就答应了，“养活这些羊有点费劲儿，我天天上回子街上给你们买奶回来也行。” “还是得咱自己养，喝奶放心。”淑媛就说。她也时常弄个奶茶、奶酪的来吃。她倒是不怕，就是大宝小宝年纪太小，怕从外面买的羊奶不干净，吃了生病。 “我昨天回去，你五婶可想看看这俩孩子了。”宋德山又说。 “五叔，你哪天带我五婶进城住两天呗。”淑媛就说。 陈倩倩还不能搬到庆丰来住，但是完全可以回娘家为缘由，来庆丰住几天。 宋德山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就笑着答应了，说下次回去，就带陈倩倩来。 沈念和周恕在榻上，相对而坐，中间摆着棋盘，两个人正在下棋。沈念不再耍小性子，两个人现在相处的很不错。他们在一起，其实又很多共同的语言。 其中一件，两个人都比较会下棋，而且水平差不多。 棋逢对手，两人就常约到快雪堂来手谈一局。 “淑媛，你这招贴也贴出去有些日子了。衙门那边也说了，不可能找到他们的家了。”周恕就说。他也知道淑媛的打算。 “没错。”沈念点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挪了一步棋。 “明天我去衙门问问，看他们怎么说。要是可以，我就把招贴撤回来。”宋德山说。 淑媛想了想，就点头说了个好。 转天，宋德山从衙门回来，就说已经把招贴撤掉了。这种被拐子转了几手的孩子，从来就没有找到家的。 “我跟衙门打了招呼，媛儿，你可以收养他们了。”沈念竟也专程过来跟淑媛说。 第二百八十八章 年纪轻轻就做了娘 要收养大宝和小宝，手续上并不复杂。衙门那边点了头，就没有别的妨碍了。 淑媛得到这个消息，就到里屋来找大宝、小宝。 临近年下，两个孩子都穿了新做的棉衣，此刻就坐在炕上，正跟肥猫狸花儿玩。狸花儿如今最喜欢的人已经不是夏氏，而是这两个小娃娃了。她每天就趴在两个孩子身边，任劳任怨地陪玩。 “大宝、小宝。”淑媛招呼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正嘻嘻地笑，这个时候就忙凑过来。 “姑娘……”两个孩子都喊，然后就很依赖地依偎在淑媛身边了。 这个姑娘跟平时别人喊四姑娘那个姑娘不一样，意义等同于姑姑，不过这么称呼着，就比姑姑还亲近了一层。 “你们还记得你们原来的家吗？”淑媛就问。 两三岁的孩子，总是有点记忆的。淑媛问了几次，今天又一次问起来。 大宝和小宝就都摇头。他们刚来的时候，被问到这个问题，他们的回答还有些矛盾，有的时候说他们的家很大，有的时候又说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屋子。 至于问到他们的爹娘，他们就只记得一个姆妈，应该是奶娘的角色。爹娘这两个人物，在他们的记忆中是缺失的。 “小舅舅说，这里是家。”小宝奶声奶气地说。 大宝就有些紧张地看着淑媛。 “大宝，别怕。”淑媛赶忙呼噜了一把大宝的毛脑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愿意一直在这家里吗？”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愿意。 两三岁的孩子，在这里养上几年，他们就会完全忘记之前的事，长大之后，也极少会有三岁之前的记忆。 “只要你们愿意，这就永远是你们的家。”淑媛就说，“那你们愿不愿意，我做你们的娘。” “还不赶紧说愿意。”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让人通报，就直接进来了。 大宝小宝对视了一眼。 “她就是你们的娘。”沈念竟然说，“你们俩也不想想，不是你们亲娘，谁能大清早起来把你们从拐子手里救出来。谁能养活你们，给你们这么好多吃的，好的穿的。她就是你们亲娘。” “你真的是娘？”小宝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淑媛问。 这不是骗人家孩子吗？淑媛飞快地瞪了沈念一眼。 沈念却是一笑，还朝淑媛眨了眨眼睛。 这么大点儿的俩孩子，正是最好骗的时候，尤其是在爹娘这个问题上。偏这俩孩子之前好像没有爹娘似的。 淑媛是很聪慧的女孩子，又曾经是孤儿，她立刻就明白，这是最为善意的谎言。 “我就是你们的娘。” 小宝盯了淑媛一会，立刻就扑到了淑媛的怀里。“娘，我就知道你是我娘。我长的和你可像了。我一见着你，我就知道了。你咋不早点儿认我和哥。” 最后，还埋怨上了。 小宝嘤嘤地哭。 淑媛就知道，小宝这丫头最好骗。 大宝跟着小宝，也叫了一声娘。淑媛听出这一声里没有任何的勉强，可能是从来没有这么喊过谁，声音微微有一点涩。 “哎。”淑媛忙答应了，也将大宝搂进自己的怀里。“你们就是我亲生的。” 好了，之前的一切顾虑，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这俩孩子就是她的，她亲生的。 小宝哭了一会，还打了两个嗝，被淑媛在后背轻轻地拍了几拍，才好了。她很天真地抱着淑媛问：“娘，我爹呢？别人都有爹娘。” 是啊，所以他们肯定也是有爹的。 淑媛很想说，你们娘我天赋异禀，一个人生了你们两个。但是她扭脸就看见沈念凑了过来，脸上表情颇为不怀好意。 “你们爹出远门了。他得挣钱养活咱娘三个啊。”淑媛当机立断地说。 这样的话，两个孩子都信。这些天在快雪堂，有时候在园子和后角门外玩的时候，他们听见别人唠嗑。 这种当爹的长年在外面挣钱，家里只有娘带着的孩子，还不少的。 小宝搂着淑媛，一会又说自己的眼睛和淑媛的一模一样，就这么腻歪了一会，小宝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大宝胳膊弯里抱了肥猫狸花儿，也躺在妹妹身边睡了。 淑媛坐在那儿，笑着看了一会，然后才和沈念一起到堂屋坐了。 夏氏、宋逸山、淑云、小存孝和宋德山，还有周恕都在堂屋坐着。 淑媛就告诉他们：“大宝和小宝认我做娘了。” 周恕、淑云和小存孝就都高兴地笑了起来。宋德山也笑，不过却看了夏氏和宋逸山一眼。 宋逸山好像有点无奈：“你才多大。” 宋逸山和夏氏的意思，淑媛要收留两个孩子，还要给两个孩子上户籍册子，那也应该是他们来做这个爹娘，毕竟淑媛的年纪有点小，而且，她还没成亲。 夫妻两个想的还挺长远的。 将来淑媛总是要成亲的，到时候公婆家里知道她有这两个孩子，总是有些不便利的。 不过，淑云和小存孝却都极赞成淑媛这么做。 他们更乐意做舅舅和姨，而不是哥哥姐姐。两个小娃娃才那么大点儿呦，当然要被他们矮一辈才行。 “俩孩子名字想好了没有？”宋德山就问，“想好了，咱好上户籍册子。” 这些事都不用淑媛往衙门去，宋德山就能给她办的妥妥当当。 “名字可是要好好地想想。”沈念立刻就说，好像很怕淑媛先给俩孩子起名字。 淑媛白了沈念一眼：“大宝小宝这名挺好啊。多好听。而且大家伙一听就知道，这就是我家俩宝贝。” 沈念不和她争，但是孩子的大名，就不能说大宝小宝这类的。 “九哥，周恕哥，那你们就帮着想想。”淑媛这才说。她也承认，自己确实不会取名。“也别太文绉绉啦。” “孩子跟媛儿姓宋，这是肯定的啦。”宋德山就说。 没人对这件事有异议。 周恕和沈念就说了几个名字，都被淑媛认为过于文绉绉。寓意是很好，但是她的孩子，她最希望的就是平安喜乐。 “作为孩子的干爹。我想了俩名字。”沈念就说。 淑媛立刻不客气地打断他：“谁认的你这个干爹！我想好了，小宝就叫宋好。大宝就宋佳。”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佳儿好女 周恕立刻叫好。一众人都觉得淑媛这两个名字取的好，极简单，暗示寓意却也极好，可以说是简便俏丽了。 沈念半晌没有说话，他好像有些不服气，但是最终也不能说出这两个名字哪里不好来。 佳儿好女，还有比这两个更好，更合适的名字吗。 “九哥，承认我能取个好名字，就这么难吗？”淑媛笑着问沈念。 沈念看着淑媛的笑脸，很快就释然了。这俩个孩子，已经是淑媛的儿女了。也就不必拘泥从前的名字。 从前的名字，对这两个孩子，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就随着淑媛好了，很好。 淑媛收养了两个孩子，这是件大喜事。淑媛就说要办两桌酒席，好好地庆祝庆祝。 “就请咱们庆丰这些亲戚朋友吧。老宅那边，咱们啥时候回去，再办一桌就得了。”淑媛就说，这也免得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往城里跑一趟。 老爷子老太太上了岁数，并不是很乐意往城里来。 众人自然都没什么意义。 当下淑媛和众人商量了，周老夫人是第一个要请的，然后就是陈家老爹老娘，还有周嫦娥，金鹊桥工程上跟淑媛来往比较密，且又交好的人，另外淑媛还让宋德山把他衙门里的兄弟都请来。 “多摆几桌，大家好好乐呵乐呵。” 眼看就要到年底，过年的气氛都浓厚了起来，这么办几桌酒宴，到也很是便利。 “好。”宋德山就答应了。 腊月十五，淑媛在快雪堂大宴宾客，庆祝自己收养了大宝小宝。小孩子养好了也容易，就两三岁的年纪，吃上几顿好了，生活安稳快活，两个孩子都胖了起来，又好好地穿戴打扮了一番，就是俩个粉雕玉琢的乖宝宝。 周老夫人来了，淑媛出来见礼，然后就将两个孩子抱出来，给周老夫人磕头。 “哎呦呦……”周老夫人这个年纪，最稀罕的就是小孩子了，而且还是这么好看且乖巧的两个孩子。 周老夫人让淑媛把大宝小宝抱到她身边坐了。她还抱了抱两个孩子。 “难得的俩好孩子。”周老夫人就说，然后还打量了打量淑媛，“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就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和淑媛的福气之间，是怎样的逻辑关系。 不过淑媛乐意听这样的话。 周老夫人送了两个孩子一人一挂金锁。周嫦娥也给了见面礼，两个孩子都喊她姐姐。 之后，陈家老两口也到了，也有一份厚礼给了大宝小宝。 宾客络绎不绝，淑媛这边接待宾客，大宝小宝也跟着见人。两个孩子身上和脸上已经没有了瑟缩的意思，因为年纪小，自然不会应酬，但两个人笑模笑样的，大宝聪明，小宝憨实，就十分的招人喜欢。 沈念也来了，送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金项圈，想让两个孩子喊他做干爹。 “这小孩子，别看还都不懂事，其实他们心里头最明白了。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周老夫人还对淑媛说。 两个孩子现在这么快乐的样子，就知道淑媛这待他们如何了。 到了吉时，众人入席，淑媛也请了戏班子，请大家伙听庆丰最新流行的曲目。周老夫人自然是上座的，陈家老娘在旁边作陪。 周老夫人就夸淑媛，说到多子多福。 淑媛收养这两个孩子的行为，在周老夫人是极为赞赏的，一方面就是因为多子多福这个观念。 像淑媛这样，总要忙着生意赚钱的女人，往后也不可能仅仅拘泥在内宅。她也就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生孩子。 现在就养了两个孩子在身边，就是淑媛的福气，还是将来的助力。 周老夫人看淑媛，一双眼睛里都带着笑。在她看来，淑媛这可不仅仅是善良，这是能做大家主母的风范。 “我是真稀罕这丫头。”周老夫人对陈家老娘说。 有些事情，可能外人不知道。但是周老夫人对淑媛的心意，陈家人却是知道的。陈家老娘只是陪笑，并不敢搭话。 今天这宴席，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庆丰的父母官竟然也来了。 宋德山给两个孩子办户籍册子，按照他的想法，他衙门里都是朋友，去说一声什么事都能办好。但是淑媛想的更周全一些，该花的不该花的银子，她都没少花。 为了收养大宝和小宝，父母官那里，淑媛是送一笔银子的。 县官一开始不敢收，还是淑媛递了话过去，县官才收了，今天就过来也给淑媛贺喜。 淑媛自然欢喜，一面又因说着话，极为自然是将陈家老爹叫过来，也跟县官见了面。 县官跟陈家老爹说了几句话，竟是知道陈家老铺，又勉励了陈家老爹几句。 陈家老爹是识趣的人，知道淑媛的深意，心里越发感激淑媛。 热热闹闹地的庆贺了一天，户籍册子也办了下来，大宝和小宝就正式成了淑媛的儿女。 这是律法都承认的。 入夜，淑媛整理了今天众人送来的贺礼，然后就将户籍册子，还有大宝小宝来时贴身的锁片，并两人那身衣裳都收拢在一处，都放进一个小箱子里锁了起来。 大宝和小宝已经在旁边睡下了。 夏氏陪着他们。 如今小存孝和宋逸山住了一屋，夏氏更多的时候，都在淑媛这边的屋子里带大宝和小宝。 “我原来还寻思着，得等你小慧姐成亲生了孩子，我和你爹才能做上姥姥、姥爷。没想到，这会我们就做上了。”夏氏还挺感慨的。 “娘，你不喜欢大宝和小宝吗？” “稀罕，我咋能不稀罕。”夏氏笑着说，“真是俩好孩子。你收养他们，别人怎么说，我和你爹，都挺乐意，都支持你。” “那就好。”淑媛也笑了笑。 她收养了两个孩子，别人能有什么说法。最有可能会闹腾，会说闲话的，也就是老宅里的几个人。 “没事先个你爷和你奶说一声。今天你爹还因为这件事心里不安稳。” “大宝小宝不上宋家家谱。”淑媛干脆地说。“我养活，不花他们一文钱，不住他们的房。他们有啥可说的。他们说啥，那也是白说！” 第二百九十章 又是一年年来到 夏氏和宋逸山都拿淑媛没辙。淑媛外表温温和和的，为人处世也很周到，对兴隆庄老宅那边出手也极大方。唯一一点，就是太有主意了。 夫妻俩也没十分说淑媛。实际上，在内心的极深处，他们是有些羡慕淑媛的。他们就没有淑媛这么硬气的脾气。 真要是他们能硬气点儿，当初应该就不会让宋老太太养了淑慧，闹到现在，淑慧和他们这么生分。 而且，仅仅地把淑慧养的和他们生分了，那还不大要紧。淑慧的任性，还有窝里横等等特点，都让夫妻两个很为她的未来担心。他们甚至想，要是淑慧有淑媛的一般懂事、能干，可就好了，他们也就没啥好担心的了。 临近年底，淑媛还是决定回兴隆庄过年。 将庆丰的一应事务都打理明白，淑媛就领着一大家子人回了兴隆庄。 这次回来，又和以往不同。以往回来他们带的东西就多，这回淑媛带了大宝和小宝回来，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得有人照顾大宝和小宝，所以淑媛把张妈妈、小红和小兰都带上了，就留下小翠在内院看家。 这连人带东西，就足足有四辆大车。 马车到宋家老宅大门口停下，宋老爷子、宋老太太带着一家子都迎了出来。 “……听说捡了俩孩子，在哪儿呢？”宋老爷子就问，一面往淑媛身后张望着。 大宝和小宝跟着张妈妈，还在后面没有下车。淑媛就笑着让宋老爷子不用着急，一会就能见着。 “爷，奶，咱先进屋吧。这东西让他们慢慢地搬。今天外边有点冷，咱进屋说话，省的把你们二老给冻着。” 大家就往院子里面走。 宋老爷子还说他身子结实：“哪就那么容易冻着了。现在就是享福的日子。”这是说家里买了足够的煤，每天屋子里都烧的暖和，冬天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们就到上房东屋坐了。 宋德山、宋逸山、栓柱、梁子连同宋秀山、宋存礼、吴氏几个就都从外面马车上往屋子里搬东西。 东西太多，上房屋子里根本就搁不下。 大宝和小宝的东西就直接搬到西厢房去了。还有些东西，则是搬去了东厢房陈倩倩的屋子里。 从快雪堂出来的时候，每一样东西都做什么用，要放在哪儿，淑媛都跟淑云说清楚了。淑云就在那跟个小管家似的，分派东西该往哪里送。 宋老太太冷眼瞧见了，就说了一句：“淑云出息了。”声音不高，更多的是自言自语。她并不想夸奖淑云，这是冲口而出的一句话。 “跟着媛儿在外头，锻炼出来了。”宋德山抱了一摞的点心匣子进来，笑着说道。“娘，不行你让淑慧也去快雪堂住住。” 宋老太太哪里舍得淑慧，就瞪了宋德山一眼。 宋德山也不在意，放下点心匣子，就拿眼睛找陈倩倩。然后他还招呼陈倩倩：“媳妇，别在那站着了，帮我往屋子里拿东西。” 陈倩倩巴不得的，但是却不敢动，只偷偷看宋老太太的脸色。 宋老太太这种时候也不能太刻薄了，就开了恩，说让陈倩倩去帮忙。陈倩倩立刻脚步轻盈地跟在宋德山身后出去了。 俩人也并不搬东西，就上东厢房去了。 宋德山给陈倩倩买了些东西，小两口还要说说体己话。 东西搬的差不多，上房屋子里没那么忙乱了，张妈妈和小红、小兰才把大宝和小宝抱了来。 两个孩子自打上了车，两脚就没沾地。进了屋，淑媛就让把大宝、小宝给放炕上了。 “大宝、小宝，这是太爷爷，太奶奶，给太爷爷、太奶奶磕头、问好。”淑媛就笑着说。 两个孩子立刻乖乖地在炕上跪下，就给宋老爷子和送老太太磕头，嘴里还奶声奶气地说着吉祥话。 “给太爷爷、太奶奶请安，祝太爷爷、太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是在回兴隆庄之前，淑媛教给两个孩子说的。 两个孩子现在齐齐地说出来，虽然没有那么流利，但是足够让人惊喜和高兴的了。 “哎呦呦……”宋老爷子惊讶，欢喜。“快起来。让我看看。” 宋老太太没有宋老爷子显得那么亲热，她却很认真地打量着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想从这两个孩子身上看出什么花样来。 “这俩孩子，长的可真俊。”宋老太太就说。 小存孝这个时候就上了炕，然后就拉着两个孩子，都在宋老爷子身边坐了。大宝和小宝和他极好，奶声奶气，舅舅、舅舅那么的喊。 小存孝的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日子过的挺热闹。”宋老太太面容死板，低低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宋俊山和庞氏前前后后地把淑媛带回来的东西都看了，这个时候就都到了炕沿前。 “妈呀，我们在村里都听说了。哪儿捡来这么大俩孩子。” “二娘，你说话闭上嘴最好。省的这风大，把你的舌头给闪了。”淑媛立刻不客气地说。她方才没有一回来就让大家伙见俩孩子，也是为了事先跟他们说清楚。 当着孩子们的面，不能说捡。他们就要当这俩孩子就是她亲生的。 她当时还说了，俩孩子都听不得捡，不是亲生的这类话。谁要是把大宝小宝给招惹哭了，可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淑媛这次回来，出手更加大方。 宋俊山和庞氏两人都得了她的上好尺头，足够两人做一年的新衣裳了。淑媛还给宋俊山单独送了两坛子酒。 “老二媳妇，你不会说话，你出去干活去吧。”宋老爷子就说。他很稀罕大宝和小宝，因为俩孩子跟小存孝处的好，他看着他们三个在一块，早就眉开眼笑了。 “还不让人说了。”庞氏虽然这么说，但还是退到一边去了。她不再开口，就在旁边盯着瞧。 “多好俩孩子。”宋俊山就说，一双眼睛也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身上来回地扫。“娘，你说这俩孩子长的像谁？” 宋老太太看了宋俊山一眼，却并没有答话。她心里却有些想法。 她也一直在观察着两个孩子，并觉得他们有些面善。 两个孩子像谁呢。宋老太太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这俩孩子长的竟有点跟沈念连相。 对，就是沈念。 这么想着，宋老太太心中就是一动。 这两个孩子，莫非是沈念的？！那就怪不得淑媛会这样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家人的不同态度 宋老太太自认为知道了某个秘密，她的脸上就些微露出来一些。淑媛在跟宋老爷子说话，就感觉到宋老太太一直在瞄她。不是平常的那种看法，让她感觉很奇怪。 “奶，大宝和小宝现在能吃粘饽饽了不？”淑媛就故意问了宋老太太一句。 宋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三岁的孩子，已经什么都可以吃了。她就说行。 “别吃多了。那东西禁饿，不好克化。”宋老太太就说。 “那就好了。大宝和小宝可乐意吃从咱家拿去的饽饽了。这一点随我。”淑媛就笑着说，“我还最乐意吃里面的豆馅。比外面那些豆沙可好吃多了。” “明年让你奶给你多包点儿，大点儿馅儿包着。”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也有些得意，因为粘饽饽的豆沙馅是她熬的。这可是她的绝活。“外面卖的为了省钱，啥豆子都往里头搁。他们也搁不说费那么多火。” 淑媛又夸了两句，宋老太太越发的高兴。 宋俊山已经在炕沿上坐了，还伸手去逗弄两个孩子，嘴里发出的声音跟逗小猫小狗似的。 小存孝就把两个孩子搂住了，不让宋俊山靠近他们。 “俩孩子都叫啥名？”宋俊山问。 宋逸山搬好了东西，和两个学徒交代了些事，走回屋子里来，听见宋俊山的问话，他就回答了。“大的叫宋佳，小的闺女儿叫宋好。” “好名字。”宋老爷子就说。 “姓宋啊？”宋俊山吃惊的样子有些夸张，“这不是淑媛收养的，管淑媛叫娘。咋还姓宋？算咱老宋家的人？” “算老宋家的人咋啦？”宋老爷子立刻就说，“我看就挺好。” “老爷子，我的亲爹哎。”宋俊山立刻说，“你老咋不多想想。你老是有多少房子，多少地，这两口大活人要吃要穿，往后还得成家立业。丫头还没啥，那小子就得盖房子、娶媳妇……” 他还没念叨完，就被淑媛给打断了。 “二伯，你多操心自己的事吧。我大宝、小宝的事，都有我，劳烦不到你老人家，也抢不了你老那份房子地，更抢不着你老那份口粮。” 这话可就把宋俊山的心思给说透了。 “你养活？你还是我家的。那不还是拿我家的东西养活俩外人。”宋俊山就说。 “谁是外人？”淑媛立刻就不让了，“我儿子闺女，跟我那不可能是外人。真按照二伯你的说法，你才是我们的外人。” “爹，你听听，你听听，这就跟我分里外了。这才多大点儿，往后还得了。我看她养这俩孩子，就没安啥好心！” “二哥，你又胡说八道啥呢？”宋德山从外面进来，问道。 “你别胡扯。”宋老爷子也骂宋俊山。 “爷，我刚才那是话赶话。我没别的意思。”淑媛就跟宋老爷子说，“不过，这人和人之间，也不能说就没有亲疏。比如在咱家里，你和我奶当然是最大。我二伯那股人，人家肯定最亲。那我这，我肯定跟我这俩孩子，跟我爹娘，跟我弟跟我姐最亲。” “二伯说我儿子闺女是外人，那他就是我们的外人。” “还有，得让二伯说明白了。我养两个孩子，到底是安了啥坏心了？” 淑媛一面让张妈妈和俩丫头把大宝和小宝抱到厢房去，一面就摆明了架势。宋俊山今天不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事就过不去。 得，大家伙这年也别过了。 宋俊山就不敢在炕沿上坐着了，他小心地挪到宋老爷子身边，就在炕沿下站了。他觉得，淑媛这次回来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以前淑媛心里有主意，但是表面上还是比较温和的。 今天的淑媛，比往常泼辣、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老爷子沉吟，然后看向了宋俊山。宋俊山前后左右看看，除了他媳妇庞氏，这屋子里就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我、我那就是随口说说。” “这样的话都能随口说说？”淑媛微微挑眉，“这么着。我也提一件事。咱们宋家历来厚道仁义，是勤快本分的庄户人，都是靠自己的劳力吃饭的，从来没有好吃懒做、到处打秋风，把自己脸皮当地皮踩的。二伯二娘你们两个，可是这些糟烂事都做尽了，跟宋家的家风格格不入。依我看，你们二位，就该在族谱上除名。” “出了宋家，你们也有人可靠。还省的我爷我奶总说你们，不让你们往刘家去打秋风。往后咱们各过个的，你也不用担心我有啥坏心思了。这多好。” 淑媛看着宋俊山，眼神没有一丝的闪躲。 平时宋俊山在怎样也就算了，今天她第一次把大宝小宝带回来，宋俊山就给她来这一套。 她不能再忍宋俊山。 有一句话叫做为母则强，淑媛觉得，她还可以更加的强势一点。 宋老爷子不爱提分家，那她就不提。宋俊山这样，她就让宋老爷子把宋俊山撵出去。 “老四老四媳妇，你们听听你闺女说的啥。你们俩不管管？”宋俊山见宋老爷子不说话，心里就发虚，就冲宋逸山和夏氏说。 夏氏没说话。 宋逸山把头扭向了一边，不看宋俊山。 宋德山却笑了：“我看媛儿这话挺有道理。咱就照着这个办吧。” “爹、娘……”宋俊山就怂了。他可不想被分出去。现在他们从刘家打秋风，都偷偷自己攒了私房。被分出去了，他们最多也就得村子里这点房子和地。不分出去，一直不分家，他们才能分到淑媛在外面挣到的金山银山。 他们上刘家去，听刘家人说了，淑媛特别能挣钱，在外面置办了不少的产业。 这些淑媛都没跟家里说。他让宋老爷子问，宋老爷子也没有问过。 “好了，好了。”宋老爷子看再闹下去就不好收拾了，这才说道，“都别说了。淑媛啊，你二伯就是口无遮拦，心里其实没啥。” “我二伯只怕是心里的事太多。”淑媛却不肯就此罢休。“我怎么待他，怎么待他这一家，大家伙都知道。看看现在他怎么待我。我现在是能立的住，我要是立不住，我的两个孩子，他还不知道怎么欺负我们！” 淑媛说着，眼圈竟红了。她从袖中拿出帕子来，轻轻地擦拭眼角。 这一下，屋子里的气氛可就紧张了起来。 淑媛从来都有说有笑，即便遇到天大的事，都没这样过。 今天的事，要难办。宋老爷子心里打了个突儿。 第二百九十二章 并非借题发挥 宋老爷子沉吟起来。 淑媛待宋俊山这股人是真的没得说。宋存礼的工，彩霞能被接回刘家，这都是淑媛的功劳。而且今天的事，也确实是宋俊山说话太不注意了。 但是他又想。宋俊山就是你们个脾气，淑媛今天这个反应未免过大，太过小题大做了。 这人一旦有了本事，有了功劳，她的脾气就变大了，就不那么温和好说话了。 宋老爷子一方面想着是得说说宋俊山，另一方面却也考虑着，不能太纵容了淑媛了。要不然这么下去，往后就更没谁能管的了淑媛了。 而且，宋佳和宋好竟然并不上宋家的族谱。宋老爷子因为这个，也有点不大高兴。但还是那句话，现在的淑媛，也不是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这么沉吟了片刻，宋老爷子就打了个哈哈。他开始训斥宋俊山。 “你说的那叫啥话。淑媛收养的孩子，不管姓啥，不管进谁的家谱，那都是咱们老宋家的孩子。”宋老爷子指着宋俊山，“你那点儿小心思别当我不知道。你咋就这么没出息，以前咱家没那些穷亲戚富亲戚的时候，咱也过的好好的。我把你们都养活大了，我靠谁来着。” 宋老爷子还压着宋俊山，让他给淑媛赔礼道歉。 这么一看，宋老爷子是完全护着淑媛，站在淑媛这一边的。 可是淑媛却听出些别的意思来。宋老爷子数落宋俊山这些话，完全就是老生常谈，也很无关痛痒了。 宋俊山心里也不满意。他是长辈，而且淑媛这么小小的年纪，就自己做这么大的主张，就算他不说，宋老爷子也应该管。 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宋俊山却挺识时务的。他左右看了看，就低了头，真的跟淑媛道歉。 “二伯就是这么个没心眼的人。说话从来不过心。淑媛啊，你别往心里去。你就当是，二伯放了个屁，哈哈，哈哈。” 淑媛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但是，她看了看宋老爷子，又看了看在一边一直没言语的宋老太太，她就知道，今天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好在，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二伯，再有下次。咱们俩就不能在一个房檐下过了。”淑媛斩钉截铁地说。 宋俊山飞快地看了一眼宋老爷子，随即又低下了头。 “二哥，你多大岁数了。咋还这么不着调。这也就是媛儿，一个小丫头。换个大半小子，今天就能揍你。”宋德山说着，故意卷了卷衣袖。 宋俊山有些瑟缩。 夏氏心里不是滋味，没说话就出去了。 宋逸山也站起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宋俊山说：“二哥，不看僧面还佛面。”然后就也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就少了。淑媛微微扭头，这才看见宋秀山。 宋秀山紧皱着没有，两只手握着拳头，似乎深陷在某种痛苦之中。淑媛吃了一惊。她这个三伯是个特别没有存在感的人。现在这样，难道是有什么隐疾？ 这宋秀山是那种有病也很可能不说的人。 “三伯，你咋啦？”淑媛就忙问了一句。 宋秀山如梦初醒，他很不好意思，慌里慌张地说他没事。 “三伯，咱家里有钱。你要是哪里不对劲儿，可得赶紧请郎中好好看看。我这给你出钱。”淑媛就说，“小云姐照顾我，我打心里感激。” 意思就是说，不论别的，单单看着淑云，她就愿意给宋秀山出钱治病。 “是你照顾淑云。”宋秀山就说，然后也出去了。 宋俊山也在屋子里坐不住了。他讪讪地笑了笑，也溜达了出去。他想到院子里看看，一出门，就看见栓柱和梁子两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这是宋逸山的两个学徒，淑媛平时都喊哥哥的。大宝小宝也喊他们做舅舅。 “你们俩要干啥？”宋俊山心里发虚，但是表面上还虚张声势。两个学徒，那就差不多是宋家买来的人。他怕他们什么。 “存孝还小。可还有我们俩。我们俩别的不会，揍你，我们会。”梁子就说。 刚才上房的吵闹，他们都知道了。 宋逸山带他们回来过年，搬完了东西，宋逸山就让栓柱回家看看。梁子陪着栓柱回去，然后又回来了。 栓柱不想回自己那个家过年，他要跟梁子一起，在宋家跟着师傅一家一起过年。因为他发现，他那个家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了。 两人回来，在院子里就听见上房的声音了。 宋俊山嘟囔着，却是光棍不吃眼前亏，一扭身就回自己的西屋待着去了。过了一会，宋存礼从外面回来，也知道了这件事，就把宋俊山和庞氏好一顿埋怨。 “我都没脸见四妹。爹、娘，你们能为我想想吗。人家四妹咋待咱们的，没有四妹，我能有现在这样？彩霞姐现在恐怕还在咱这了。你们，你们咋就不能消停消停……”宋存礼苦恼地抱住头。 宋俊山和庞氏丝毫不觉得内疚。他们还觉得自己做的很有道理。 “还不都是为了你。这又多了俩孩子。往后能分到你手里的，能剩下多少。不趁现在分辨清楚了，往后你只有吃亏的。” “别说了，别说了。”宋存礼痛苦极了，“我靠我自己，我能养活我自己，也能养活你们二老。我求你们，别再给四妹找不痛快了。做人得知足，知道感恩。” “啥感恩？那是她应当应分的。她也是为了她自己。”宋俊山就说。“她真对你好？那她咋没把老陈家闺女介绍给你。咱都跟她说多长时间了，她也没给你找个有钱的闺女。” 宋存礼听了，羞臊的恨不得地下有个缝隙让他钻进去。 “就算四妹对我没有对五叔那么好。那也是应该的。你看看你们怎么对四妹的，我五叔有是咋对四妹的。四妹不记恨，我还能在作坊做管事，彩霞姐还在刘家，那就得承人家的情。你们……别想给我找啥有钱媳妇了。你们就是为了你们自己。我不定媳妇。你们想找有钱的，你们自己找去！” 宋存礼这么老实的一个少年，最后气的摔帘子跑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分别对待 “这大过年的，这孩子别再想不开！”宋逸山看见宋存礼往外跑，忙就说，一面忙就打发栓柱和梁子去看着宋存礼。 宋存礼刚才跟宋俊山、庞氏闹的时候，淑媛正在西厢房。他们三口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小存孝在上房堂屋听的清清楚楚，就跑来都告诉了淑媛。 “你三哥这人不错。挺老实厚道一个孩子。”夏氏也说。“摊着那样的爹娘，也算是这孩子命不好。” 这话还真没说错。 原本宋俊山和庞氏就有些赖的名声，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也就是好吃懒做一些，一家子在一块，家里人不说，也就不如何明显。这两年，宋家的事情多了起来，尤其是彩霞这桩事，宋俊山和庞氏总往刘家跑，又因为给宋存礼找媳妇，这两个人的名声就渐渐地出去了。 有了这个名声，那很正经的人家，就有很多不愿意跟宋存礼结这门亲。 所以，到了现在，即便大家伙都托人给帮忙，宋存礼这媳妇还是没定上。有一些人还因为宋俊山和庞氏的品行，不乐意，也不敢管这件事，怕以后有事要落埋怨。 “我三哥要定媳妇，可得找个能拿得起个的。”淑媛就说。那姑娘不仅得泼辣能干能撑得起门户，另外还得人品好。 要是人品差一点儿，跟宋俊山、庞氏凑到一块，那可是宋家的一个好大的隐患。谁都别想过消停日子那种。 说了几句宋存礼的事，淑媛又继续逗大宝和小宝说话。 在快雪堂的时候，大家伙都和和气气的，谁都不会在两个孩子面前高声说话。大宝和小宝就没见过今天这个架势。两个孩子似乎都有些被吓到了。 “往后还是少带他们回来。”淑媛就说。这一会，她已经将大宝和小宝都给哄好了。 有淑媛在旁边，这两个孩子都很容易被安抚。 宋逸山就叹气：“该回来还是得回来。你没看你爷挺稀罕这俩孩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能因为那个，就连家都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就是大宝和小宝还小。”淑媛解释了一句。 宋俊山就不说话了。 大宝小宝年纪还小，玩了一会，就有些困倦的样子。淑媛就让张妈妈看着两个孩子睡觉，她则是带着淑云、小存孝往陈倩倩的屋子里来。 陈倩倩的屋子里烧的也很暖和，和上次回来的时候很不一样。淑媛进门来，宋德山和陈倩倩忙就接着。陈倩倩带着小丫头，一会的工夫，就给淑媛摆了一桌的吃食。 这里面有他们这次买回来的，还有陈家老两口给陈倩倩捎来的。 “五婶，最近过的咋样？”淑媛就问。 “挺好。”陈倩倩就说。 淑媛打量陈倩倩，就觉得陈倩倩还是瘦。家里的情形，她是了解一些的。陈倩倩的生活是改善了一些，外面还是传陈倩倩受婆婆的气。 那些话可能有些夸张，但却不是空穴来风。 坐了一会，宋德山出去了。淑媛就仔细询问起陈倩倩来，陈倩倩这才说了实话。 她现在不用去井里提水，这屋子也能整天烧炉子，还有小丫头帮着。不过，有什么活计，宋老太太还是第一个使唤她，并不让小丫头帮她的忙。 打是没有，骂却免不了。 陈倩倩伸出手来，就把淑媛给吓了一跳。陈倩倩本来白嫩的一双手，如今已经明显粗糙，还长了两个冻疮。 这是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的。 “咋还冻着了？”淑媛就问。 “是我自己不会干活。”陈倩倩忙说。像吴氏也一大早起来，往屋子里拎煤，生炉子，喂鸡喂鸭喂猪，但是吴氏的手上并没有生冻疮。 “三娘生冻疮的时候，你是没看到。”淑媛说。这是家里开始烧煤，屋子里暖和了，吴氏的手上才没了冻疮。 陈倩倩细皮嫩肉的，和吴氏是比不了的。 淑媛再打量陈倩倩，就觉得她虽然面上有喜色，那是因为宋德山回来了，但是陈倩倩的眼睛里，还是蒙着一层阴影。 那是长期心情抑郁的结果。吴氏就是这样的。 只是陈倩倩还年轻，好像比吴氏更加未来可期，所以还没有失去那种光彩。吴氏是完全失去了光彩的。 “何苦。”淑媛低低的声音说。 “也怪我不争气。”陈倩倩看了看左右，小存孝和宋德山一起出去的，屋子里就是淑媛和淑云。“我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心里不痛快。” “你和我五叔才成亲多长时间。我五叔还不常回来。我奶要是着急抱孙子，就该让你住到庆丰去。”淑媛就说。 陈倩倩极为不好意思。她好像有些被宋老太太给洗脑了。 那些宜生养的女人，跟男人成亲一晚上，就能怀上孩子。陈倩倩就觉得自己这方面，可能是比较弱势的。 “我娘也是，快四十了才有的我。”陈倩倩显出几分焦虑来。 “我五叔不着急。”淑媛说。 “五爷是大好人。”陈倩倩说。她就是为了宋德山，才愿意忍受这些的。相亲的时候，宋老太太就表露出来，觉得她身材太过纤细，怕不好生养。 现在成亲几个月，她不仅没怀上，还瘦了。宋老太太就越发的看她不顺眼，联想到她的爹娘，宋老太太时不时地就会讥刺她几句。 这些陈倩倩不肯说，还是小丫头跟淑媛告状说的。 这小丫头看着闷声不吭，平时还挺有心，什么事什么话她都记着。 淑媛听了，才知道陈倩倩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其实，对比吴氏就能知道。只是她们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这些话，你跟我说就行了，可不许在跟别人说。尤其你们家老爷爷老奶奶那里。”淑媛就嘱咐小丫头，“她们知道了，啥忙都帮不上，还着急上火，再急出个好歹的来，都是你的不是。” “我不说。我不敢说的。”小丫头就被吓住了，忙跟淑媛赌咒发誓的。“我只跟姑娘说。姑娘帮我们姑娘想想办法。” 淑媛当然要给陈倩倩想办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亲戚辈分要分清 淑媛他们是腊月二十七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八，宋家老宅杀猪。宋老爷子说了，今年是宋德山第一年成亲，另外淑媛那还添了两口人，都是大喜的事。 今年宋家养了三口猪，一口都不卖，全杀了自己吃。 对于宋家这样的人家，这可以说是一个相当豪气的举动。 宋老太太其实颇喜欢这么“铺张”的日子，但是嘴上却还说宋老爷子这是不打算过了。一大年就养活这三口猪，要是搁在往年，把这猪卖了，就够一家人一整年的油盐酱醋，还有各种零花的钱了。 “那钱多少算够花！今年咱人口全，我老头子高兴，猪都杀了，大家伙吃肉。”宋老爷子把手一扬，大声说。 要杀猪，大家伙都挺高兴，只有宋秀山好像没那么高兴。夏氏瞧见了就跟淑媛说，这是宋秀山的脾气。 一大家子，要说谁最节省，或者说谁最抠搜，那就要数宋秀山。 但是宋秀山这个人不坏。 夏氏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外面杀猪，宋老太太带着人在屋子里面烧水忙活，她就揭宋老爷子的短。 “咱家里人能吃多少。你爷就乐意请客。让大家伙吃。人家都来吃他。他就高兴了。” 宋老爷子还真有几分这个脾气。 外面开始杀猪，夏氏就忙嘱咐淑媛，让把大宝小宝看好了。俩孩子太小，应该不敢看杀猪。杀猪那声音，估计两个孩子听着也害怕。 “你小慧姐小的时候，就最怕杀猪。”夏氏还说。 “小慧是胆子小。”宋老太太也说。 大宝和小宝都在西厢房里，大宝胆子大一点，就被小存孝给背了出来，还指着给他看杀猪。 大宝可没见过这个，看样子有点害怕，还有点好奇，趴在小存孝的背上，表现就算镇定。 “这孩子行。将来肯定有出息。”就有村子里的人说。 淑媛让小兰跟着小存孝，看好了大宝，一面忙进屋去。小宝正趴在张妈妈的怀里，一颗小脑袋恨不得钻进张妈妈的咯吱窝里。丫头小红还帮她捂着耳朵。俩人还说着话哄小宝。 小宝却听见淑媛进来了，就转而投进淑媛的怀里。 淑媛也替她捂耳朵，等外面没声音了才放开。 “杀猪有啥可怕的。你看你哥跟你舅都出去玩了。一会那猪肉可香了。” “比平时吃的还香吗？”小宝这丫头，听到吃的，就特别来精神，也不知道怕了。 “比平时吃的香。”淑媛笑。 “那我要吃……一……大……碗。”小宝还把手臂伸出来，比了个大碗的样子。 夏氏进来，瞧见就笑个不停。“这个碗可真大，都赶上个小缸了。我们小宝可真能吃。” 小宝不认为说她能吃是不好的话，她觉得那是夸她。她还挺喜欢夏氏，就奶声奶气地喊夏氏姥姥。 “来，姥姥抱。”夏氏忙将小宝接过去抱了，“一会姥姥给你拆骨头肉吃，给你拆一大碗。” 这是个比小存孝更不挑食的孩子，夏氏稀罕她。 宋家过年期间不再请客，今天这杀猪菜，就把所有该请的客都请到了，除了周恕和沈念。 今年周恕和沈念都不能到兴隆庄来，淑媛说好了，她回去之后，再请他们到快雪堂吃饭。 李大妮一家几口人都早早地来了。他们来了，都不肯歇着，都帮着干活，还专门挑那最脏最累的活干。 李大妮把几挂猪肠子都给清洗干净了。 淑媛走到后院的时候，就听见宋老太太在夸李大妮。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看见能洗刷这么干净的。” 旁边帮着干活的媳妇们就都附和，说李大妮能干，还说宋老太太有福气。虽然没自己生个闺女，可这干闺女也和亲闺女一样了。 “咱屯子里有合适的，帮我们撮合撮合。”宋老太太就说，意思是想让李大妮就嫁到兴隆庄来。“有这丫头在我跟前，我往后都省不少力。” 李大妮微微有些害羞。但庄户人家的女孩子，终究说是爽朗的，不一会又和大家有说有笑的了。 “姑，你歇一会吧。也没啥活了。”淑媛走过去，跟李大妮说。 “我帮着烧火去。”李大妮就说。 “烧火不用你。人手足够的。”宋老太太就说，让李大妮跟着淑媛去。 李大妮这才起身，淑媛先是带她到屋子里，把手洗了。 “淑媛，你那俩孩子在哪儿。我能看看不？”李大妮就问淑媛。 “能啊。”淑媛就领着李大妮往西厢房来。 西厢房里也挺热闹的，就没有外人，都是陪着大宝和小宝的。陈倩倩也在，她怀里抱着小宝，都舍不得撒手。 李大妮里了，陈倩倩略微有些不自在，不过转眼也就好了。李大妮也是一样。因为一屋子的人，穿戴的都很好，李大妮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脚步都迟疑了。 淑媛忙让李大妮上炕坐：“都是自家人，姑，你可别见外。” 然后她还忙拿出香脂来，给李大妮擦手。李大妮有点慌：“这是干啥？我不用这个。这个金贵，我这手，不配这个。” “姑，看你说的。”淑媛就劝李大妮，“你这手在冷水里冰半天。你还非不上屋来，非在外头洗。现在不擦点儿这个手油，你这手肯定起冻疮。” “不怕。我皮厚实。”李大妮憨实地笑。 不过淑媛还是给她抹了手油，还将整个一盒的香脂都给了她。李大妮一开始不好意思收，后来被人劝着，才红着脸收下了，就很珍惜地放进怀里。 “这是小宝、这是大宝。”淑媛让李大妮看两个孩子，然后她想了想，又让大宝和小宝喊李大妮，“这是姑姥姥。” 随后，她还低声询问夏氏：“娘，是这么叫吧。”她怕弄错了称呼。 “是该这么叫。”夏氏笑呵呵的。 李大妮瞧见大宝和小宝都穿着一身绸缎衣裳，粉雕玉琢的小脸，她伸出手，却没敢抱两个孩子。 “我听说了，我也没有啥，就给俩孩子一人缝了双袜子。一会我画个鞋样子，回头我给他们一人做一双虎头鞋。”李大妮从怀里拿出两双细棉袜子来，递给淑媛。“淑媛，你别嫌弃。好歹是我一份人心。” “我高兴还来不及。”淑媛果然乐呵呵地接了袜子，还让众人看。 第二百九十五章 接受 李大妮的针线活不算好，但是两双袜子却做的很细致。上面没有绣花，李大妮还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她不会绣花。勉强绣上，怕难看。 她说话这么实在，大家伙又都笑了。 淑媛就让张妈妈把袜子收起来，留着给两个孩子穿。大家伙就跟李大妮说起话来。说到李家的情况，李大妮就说他们日子已经过起来了，以后还会越来越好。 李家除了一个老娘身体不好，现在俩兄弟都长起来了，都是勤劳肯干的庄稼汉子，往后肯定日子越过越好。 “柳树屯的粉丝作坊里应该还要人。一会我问问我三哥。”淑媛就对李大妮说，可以让年纪比较小的那个兄弟去作坊干活。 这样，她家里的活不会缺人干，同时还能多一些收入。 作坊每月按时发工钱，这在庄户人家眼睛里叫做活动钱儿。一般人家，都没多少活动钱儿。 李大妮知道这是淑媛要照顾他们，当即十分感激，却没立刻答应，还问淑媛会不会太给她添麻烦。 “不会。”淑媛笑着说，然后就让小存孝就喊宋存礼。 一会的工夫，宋存礼就来了。 “三哥，你过完年上工的时候，跟作坊总管事说一声，给咱姑的兄弟安排个活。”淑媛就对宋存礼说。 “行。”宋存礼答应了。这一屋子都是女人，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作坊正好确缺人。” 李大妮就从炕沿上下来，跟宋存礼道谢。 “谢我干啥。我就给传个话。淑媛说话算。”宋存礼就说。 这话说的老实。 李大妮看了宋存礼一眼。 宋存礼更加不好意思，问淑媛还有别的事没有，淑媛说没有，他就出去了。 陈倩倩在旁边瞧了好一会，也跟李大妮说了几句话。她也是没什么心机的年轻女孩子，因为知道了李大妮的经历，就很佩服李大妮。 她还想帮助李大妮，就去自己的屋子里收拾出一包袱的零碎尺头来。 “不敢送她整匹的，怕她不要。先给她这些，往后熟了，我再给她整匹的。”陈倩倩还跟淑媛商量。 淑媛觉得可以，就带陈倩倩来找宋老太太，把陈倩倩的意思说了。 宋老太太看了看陈倩倩收拾出来的包袱。她虽然对这个老二媳妇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但是陈倩倩这种大方不小气的性子，她却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行，你就放我这。我给她。”宋老太太就说。 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到晌午的时候，丰盛的杀猪菜就都准备齐了。宋德山带着宋存礼和小存孝在门口放鞭炮，宴席正式开始。 西厢房里放了桌子，都是淑媛这边的自己人。 张妈妈和两个丫头也安排上了桌，淑媛的意思，到了这里，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她想让张妈妈她们也好好地尝尝地道的杀猪菜。 炕上这一桌，大宝和小宝就坐在夏氏和淑云两人中间。夏氏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正给两个孩子弄拆骨肉吃。 这拆骨肉在酸菜锅里炖的烂烂的，又香又容易吃。 大宝吃的不抬头，小宝更是吃的嘴巴油乎乎的。宋老爷子还特意过来看了一回，因为瞧见小存孝，还有大宝和小宝吃的香，老爷子就特别高兴。 他是乐意请客，但同时他也乐意看着自家的小崽子大口吃肉。 “往够里吃。”宋老爷子就让夏氏多给孩子们弄肉吃。“大锅里还有，你们自己捞去。” 淑云也帮忙照看大宝和小宝，淑媛反而不大能插上手。 “带个孩子那么容易的。这还有这么多人帮手。”夏氏就对淑媛说。 “娘，我知道。你最劳苦功高。”淑媛笑着，给夏氏夹了一块肋排。夏氏自己不吃，给小存孝了。 陈倩倩坐在淑媛旁边，她也是第一次吃杀猪菜，就很新奇。一面她的目光又舍不得离开大宝和小宝，总想把小宝抱过来。夏氏却怕她自己吃不好，不肯答应。 一顿饭，大宝和小宝都吃的肚子圆鼓鼓。 这饭桌撤了，两个孩子就跟小存孝在炕上滚成了一团。 张妈妈忙就的温了山楂汁过来，给一大两小三个孩子先喝了，随即又端了新的上来，还有些冻梨冻柿子，给大家伙解腻。 吃过了饭，李大妮帮着宋老太太收拾了，就要回家去。 淑媛和陈倩倩都到上房来，宋老太太就把陈倩倩给李大妮的包袱拿出来。“这是老五媳妇给你的，这是老四媳妇给你的，这是我的。大妮儿，你别嫌弃。拿回去看看，能做啥就做点啥，咱庄户人家没有浪费的东西。” “干娘，我们一家好几张嘴来吃，临走还带这些东西，这哪能行。”李大妮推让。 “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也是她们觉得你好。”宋老太太说。 一家子都待她这么好，李大妮眼圈微红，才肯把东西收了。 送走了李大妮，宋老太太才问淑媛是不是要安排李大妮的兄弟去作坊干活。 “是这么打算的。”淑媛实话实说，“我看我这干姑人挺实在，也挺孝顺你。我就想，能帮咱就帮一点儿。” 宋老太太就很感慨：“这人啊，装不了。从干活上就能看出来。我品了她挺长时间了。是个好人。” 然后，就说到了宋存义和赵小玲身上了。 宋老爷子杀猪请客，那一家三口也来了。今年人多，帮着干活的人也多，宋老太太也没坚持，宋存义还跟着逮逮猪，赵小玲可啥都没干。 “手都没沾水。那个宋松，就赶饭时候来的。吃肉比谁都能吃。三口人，吃了我半口猪。” 这话有些夸张。 不过连吃带拿，依旧是赵小玲的作风。 宋老太太很不高兴，但是因为有太多别的高兴的事，就都岔过去了。 宋俊山和庞氏现在跟宋存义一家三口走的近，也乐意慷他人之慨，还偷着给了宋存义一打条子猪肉。 宋老太太知道后，又把宋俊山给骂了一顿。 宋老爷子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庄户人家过年，除了走亲访友之外，也就是一家人凑在一块吃吃喝喝了。晚饭过后，大家都回自己的屋子里歇息。 西厢房宋逸山和夏氏的屋子里，住的人最多。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一炕头的小脑袋瓜 淑媛、淑云、夏氏、张妈妈还有两个丫头，大宝和小宝，还有一个非要留下的小存孝。他仗着自己年纪小，一定要在这屋子里睡。 宋逸山和夏氏都拿他没法子，淑媛最后也耐不住他撒娇，就答应了。 屋子里点上拉住，这被褥就从炕头一直铺到炕梢儿。炕烧的热，窗户也糊严实了，这屋子里虽比不上快雪堂，却也相差不多。 大宝和小宝吃饱喝足，就跟着小存孝在被褥上玩，都笑的咯咯的。屋子里暖和，两个小娃娃都脱了外面的大衣裳，只穿着贴身的小棉袄棉裤，看着就软乎乎、圆滚滚的。 淑媛也上了炕，一把先将小宝抱进怀里，揉了一会。真的是肉呼呼。这孩子太会长了，这才几天，就长出一身的小肥肉来。手感简直不要太好了。小宝和淑媛极亲，就伸出小胳膊来，搂住了淑媛的脖子，然后嘟起小嘴巴，在淑媛的脸上香了一口。 “哇，我小宝好乖。” 大宝在旁边看见了，就也凑过来。他今天几乎一天都跟着小存孝，有点要玩野了的意思。不过见到妹妹跟淑媛撒娇，他也要。 淑媛就放下小宝，又抱起大宝来。大宝好像还有不些不好意思亲亲，淑媛笑，就在大宝肉呼呼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大宝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宝也跟着笑。 “我也要。”小存孝也跟着凑过来。 淑媛大笑，就也在小存孝的肉脸上亲了一下。 张妈妈在一边就看的眉开眼笑。夏氏就说小存孝，说他是大孩子了，咋也这么爱撒娇呢。 一屋子的人又是笑。 这么闹了好一会，时辰不早了，宋逸山就在窗户外面嘱咐，让她们早点儿睡觉。夏氏答应了一声，大家伙这才各自钻进被窝。 小孩子刚才玩闹的起劲儿，但是说睡也很快就睡了。 转天，就是腊月二十九。 过年的东西早就准备齐了，这一天，淑媛就带着大宝和小宝到上房，陪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话。 小存孝加上大宝和小宝，就那么往宋老爷子跟前一坐，宋老爷子就高兴。 “……年纪小了点儿，该让你爹娘收养。不过你收养了，那也没有错。总是咱家添了人。别学你奶，也别看你二伯，都小里小气的。做人，就得心胸宽大一些。不是亲生的，你好好养大他们，和亲生的是一样的。” 宋老爷子言语里，就很赞同淑媛把两个孩子给留下了。他认为这不仅是行善积德的事，也是有利于家族兴旺的事。 淑媛在这件事上，做的就很有他的风范。 还有淑媛要给李大妮的弟弟安排去作坊做工，宋老爷子也说好。这是扶危济困的好事，应该多做。 宋老太太没一直在炕上坐着，她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她闲不住，就不让媳妇们闲着，尤其是陈倩倩。 陈倩倩就跟着宋老太太，前前后后地忙活，跟宋德山就说不上什么话了。 过了一会，宋俊山和庞氏也凑了过来。宋俊山还有些巴结地说两个孩子长的好看。 “要不是岁数不对，一看就像是淑媛亲生的。” 这话说的有些不伦不类。淑媛没搭茬。 宋俊山就给宋老爷子使眼色。宋老爷子没说什么，一会，宋逸山和夏氏也来了，宋老爷子才开口。 宋存礼也到了年纪，眼看着宋德山已经成亲，大家伙也该合力，张罗张罗宋存礼的婚事了。 “村子里，没人给做媒吗？”淑媛问了一句。 “没有。”庞氏就说。 “有是有。都不合适。”宋俊山却说，并没有像庞氏那样说那么容易被揭穿的谎言。 “有啥不合适的。有鼻子有眼睛，正经人家出身，就行了。”宋老爷子数落宋俊山。 宋俊山在这个问题上，就跟宋老爷子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他要给宋存礼找好的，主要就是姑娘得有钱，得有丰厚的嫁妆。 宋俊山的打算，淑媛哪里会不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不好管这件事。 宋逸山和夏氏也知道，所以也不敢兜揽。 “就按我说的，闺女人好就行，别的啥都不挑。”宋老爷子干脆发话，“大家伙就按着这个给找。合适的，咱就相看，就定下来。” 宋老爷子打算，明年就要把宋存礼的媳妇给娶进门。 “照你们俩那意思，准得把存礼给耽误了。”宋老爷子还说宋俊山。 宋俊山很不满意，但是也看出来多说没啥用了。他就跟庞氏一起回了西屋。 回到西屋，关上了门，两口子说话就没啥顾忌。 “老四这股人，看来是不肯帮这个忙了。这是怕咱比他们过的好了。”宋俊山就说，一脸的阴沉。“咱就非得过好了，给他们看看。” 他这个所谓过好了，并不是打算自己要努力赚钱，他就是打算给宋存礼说个有钱的媳妇，往后一家子靠着儿媳妇的嫁妆，过上富足的日子。 “老王家不是又打发人来跟你说了吗？”庞氏就说，“要不，咱还定老王家的闺女。” “那家人家太不好说话了。”宋俊山就很犹豫。 王家人后来又打发中间人来跟宋俊山说过，做出了让步，可以不要快雪堂。但是王家姑娘嫁给宋存礼，宋存礼就得从宋家单独分出去。 人家不跟他们两口子一起过。 这样的话，他们可就花不上儿媳妇的嫁妆了。宋俊山就没答应了。 现在淑媛那边还不肯帮忙，他们上哪儿找有钱的儿媳妇去。 “咱认识的有钱人，能跟有钱人拉上关系的，还有谁……”宋俊山自己琢磨起来。 “要不，让彩霞给他兄弟踅摸一个？”庞氏突然说。 宋俊山听了，仿佛如梦初醒。他一拍大腿：“我咋早没想到！” 他们认识到有钱人，还有刘家啊。之前，他们就想着从刘家打秋风，就没想到这件事。 “刘家认识的有钱人家肯定也不少。就算没有别人，他们老刘家就没闺女了。那还是亲上加亲。” 宋俊山和庞氏商量着，恨不得立刻就去刘家找彩霞。 淑媛只瞧见宋俊山和庞氏都不高兴地走了，就预备着这两个人肯定要来继续纠缠。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两人再没提过给宋存礼做媒的事，反而还显出几分的踌躇满志来。 这是又打啥别的主意了？ 淑媛纳闷，却很快就将这件事放在一边了。 过年的时候，虽然有糟心事，但是快乐的事情还是更多一些。 第二百九十七章 必须打 要说过这个年最快乐的人，毫无意义的，就是小存孝、大宝和小宝。因为有了大宝和小宝，小存孝比往年还欢快了几分。 毕竟，他原本是宋家最小的。现在却以小小的年纪就做了舅舅。大宝和小宝还奶声奶气地喊他，还特别黏他。 尤其是大宝，成天不是让小存孝领着，就是让小存孝背着。舅甥两个仿佛天生就特别投缘。 小存孝淘气，还把大宝带到河套去，弄了个冰车带着大宝玩。淑媛在上房屋子里坐着，看陈倩倩哄小宝玩。好一会她没看见小存孝和大宝，就问了起来。然后才知道，小存孝是带着大宝滑冰去了。 这把淑媛给吓了一跳。 她当即也顾不上别的，忙就穿了大衣裳，一阵风似地到了河边。寒冬腊月，兴隆庄这条河的河水已经被冻透了，一大群小孩子正在冰面上疯。有的就是穿着鞋子打光哧溜玩，有的甩着鞭子玩陀螺，还有的弄了简易的冰车，在冰面上滑着玩。 淑媛一眼就看到了小存孝和大宝。小存孝跪坐在冰车上面冲前，大宝坐在他前面，和他面对面，就那么抱着他，小存孝手里拄着棍子，就那飞快地在冰面上滑行。大老远的，淑媛都能听见这两个的笑声。 他们真是欢快极了，也把淑媛给吓了个够呛。 她不敢直接叫喊，怕小存孝一着急害怕，两个孩子都摔了。这冰面冻的跟石头一样，再加上两个人滑行的速度，真要摔了，那可不是好玩的。她只好自己走上冰面，慢慢地接近两个孩子。 终于小存孝先看见了她：“姐。” 淑媛这才喊：“慢点儿，慢点儿。”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夏氏了，心里很生气，但是面上忍着不肯流露出来。 但是小存孝还是看出她来意不善。小存孝可不敢跑，他慢慢地在淑媛身边停下来。 “姐，我就打算带大宝玩一会。你看，我把大宝都绑我身上了，保证不会磕着碰着他。”小存孝从冰车上下来，他竟真的有一条布带子把自己和大宝绑在了一块。 大宝背冲着淑媛，想看淑媛就不大方便，所以没有小存孝那么担心。他听见了淑媛的声音还特别兴奋，挥舞着小手，一边喊娘，意思好像还想让淑媛和他们一块玩。 淑媛看见两个孩子都没事，心就放下一半来。周围都是村子里的孩子，淑媛不会当着大家伙的面训斥小存孝。 她将布条解开，发现小存孝系的还挺结实。然后她就抱了大宝，小存孝提着冰车，在后面跟着，三个人走回宋家来。 半路上，就碰见了找出来的宋逸山、夏氏还有淑云。 一路上，淑媛都没说话。到了家里，到上房坐了。淑媛将大宝放在炕上，这才冷下脸来。 “姐，我知道错了。”小存孝低眉顺眼地，他真害怕了。 “你哪儿错了？”淑媛就问。 “我不该不说一声，就带大宝去玩。”小存孝耷拉着脑袋。他就是稀罕大宝，想带大宝玩玩自己小时候最爱的游戏。他并不觉得这不好。他跟大宝这么大的时候。宋德山就带着他这么玩过。 对了，宋德山可没他稳当。 “对，那事我记着。”夏氏就说，“你五叔带你出去，回来你脑袋上就磕了个大包。” 那是因为宋德山没把他跟自己绑在一块，他就从冰车上被甩出去了。他现在就吸取了经验教训，不仅带大宝玩的高兴，还保证了大宝的安全。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是吧？”淑媛气笑了。 一边的陈倩倩听的瞪大了眼睛，宋德山则是讪讪的，说他都忘了，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件事。 小存孝不敢多说了，一个劲儿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不该一声不吭，就带着大宝出去玩。大宝小，你自己也是个孩子。你们俩这样，谁能不担心。”淑媛就教训小存孝，“再有。你带大宝玩，得有个分寸，危险的东西就不能玩。你不知道，看你俩在冰上都快飞起来了。我的心都到嗓子眼了。” 淑媛说，必须罚。 她罚孩子，不会不给吃饭，也不讲究罚站，就是打。 “你十下，大宝五下。”淑媛的惩罚方式，就是打屁股。 小存孝都快哭了，不过他很有义气。“姐，你都打我吧。是我把大宝带出去的。他小，搁不住打。” “你还挺有担待，那行，大宝两下，另外那三下，你替他。”淑媛就说。 大宝还没太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就被淑媛扒了裤子，两边屁股一边被打了一下。延迟了一会，大宝才知道哭。 “看你再敢出去疯。”淑媛数落，然后就指着小存孝，“轮到你了。” “姐，能不脱裤子吗？”小存孝苦着脸。挨打他不怕疼，可当着大家伙的面脱了裤子，那多没面子啊。 “你说呢？别废话了。是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淑媛瞪起眼睛来。 小存孝的一双眼睛就往旁边溜。 “别想找救兵。没人能救的了你。”淑媛很厉害地说。 小存孝就看见宋逸山和夏氏不敢开口的样子，宋老爷子倒是拦了拦，但是淑媛只当没听见。他就知道自己完了，逃不掉这顿打。 “我自己脱。”小存孝苦着脸自己脱了裤子。 淑媛也不客气，八下都打的实实在在。小存孝的屁股都被打红了，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也哭了。 舅甥两个就哭做了一团。 “你也真下得去手。”宋老太太说淑媛。 宋逸山和夏氏不敢说啥，夏氏就忙帮小存孝穿上裤子，把两个孩子都搂自己怀里了。小宝一直旁观，她也没闲着，还一直陪着哭。 “教育孩子是对。大过年的，你少打两下。”宋老爷子也埋怨淑媛。 但是谁都没说不该打。 “我也舍不得。”淑媛这才说，“可是不打不行。现在不打，等他们闯出祸来，自己伤着了，我再舍不得也救不了，所以，就得现在打，不能拖欠。” “你就是心硬。”宋老太太说。“多好的俩孩子，她都狠下心来打。” 扭过头去，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小声叨咕，也不过是说淑媛心硬，把兄弟当儿子那么打。而大宝还那么小。 “太严了。”宋老太太还说。 宋老爷子也想这么说，但是转念想想，却闭上了嘴巴。可能，或许，他要以前能像淑媛这样，宋春山还有宋俊山，这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可能不会这么早死，二的这个，可能也不会这么让人操心。 第二百九十八章 真成了宝贝 心里这么百转千回的，宋老爷子到最后，也没怎么说淑媛。宋俊山在旁边冷眼瞧了，就开始说风凉话，说淑媛当着一家长辈的面，不仅打自己的孩子，还打自己的弟弟。 这算什么？这就是没大没小，没把家里的长辈放在眼睛里。照这么下去，这宋家就得送淑媛当家了。往后继续发展，淑媛非得打爹骂娘不可。 他这话在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前念叨一回，就被宋老爷子给骂了。 宋老太太不以为然。宋老爷子则认为，他们应该担心的不是淑媛要当家，而是淑媛不想管这一家子。 除夕夜，一家人坐在一块团年。女人们坐在一起包饺子。 白天的时候，淑媛特意让大宝和小宝多睡了一会，所以到现在，俩孩子都不困，就都跟淑媛一块坐着，看包饺子。 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看见包饺子当然也新奇。 庄户人家最见不得糟蹋粮食，所以淑媛再怎么宠孩子，也没让他们碰那面和肉馅。她只是一边包饺子，一边绘声绘色地给两个孩子讲饺子，也叫扁食的来历故事。 两个孩子听的聚精会神，小宝靠在淑媛身上，大宝就用小胖手抓着自己的小脚丫。 大宝挨了一顿打，哭的昏天黑地的，但是转眼他就忘记了。不过这顿打的影响却是极其深远的。它奠定了小存孝和大宝之间等同于生死之交一般的舅甥情谊。 陈倩倩也在包饺子，但是眼睛总往大宝和小宝身上瞟。 宋老太太干咳了一声，那眼睛看看淑媛。 淑媛刚说完故事，抬起头来，正对上宋老太太的眼睛。 “淑媛啊。”宋老太太跟淑媛商量，“今天让大宝和小宝跟你五叔两口子存一宿吧。” “啊？”淑媛先是不解，随即就明白了宋老太太的意思。 她看看陈倩倩，陈倩倩就点头，看样子也是特别乐意。 “行。”淑媛痛快地答应了，“一会等他俩睡着了，就抱到我五叔那屋去。” 她答应的痛快，宋老太太、陈倩倩和宋德山都非常高兴。 “明天老五媳妇也添对双棒。”宋俊山凑过来说。 这也算是句吉祥话，就是从宋俊山嘴里说出来，总有点儿味不对似的。 “一个一个来，也挺好。我五叔五婶都年轻，不着急。”淑媛就说。 “早点儿开怀好。”宋老太太就看了一眼陈倩倩，重点在陈倩倩特别纤细的腰肢上。“开怀晚了，也不好生。” 然后，她还把其他几个儿媳妇都看了一遍。 这几个儿媳妇，要说身材好生养的，还就属庞氏和夏氏。陈倩倩不矮，但是太瘦了。吴氏不仅矮，还瘦小。 吴氏只给宋家添了两个丫头，这陈氏……宋老太太暗暗叹气，并不看好陈倩倩。 大宝和小宝并不知道自己将要承担的重大责任，就在炕上咯咯地笑着玩。一会饺子包好煮熟端上来，宋德山带着小存孝几个出去放鞭炮，回来就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顿饺子吃完了，大家都要睡一会，明天还得早起，祭祖、拜年。 这边饺子还没吃完，就听见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传来断断续续吵闹的声音。 淑媛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应该是从东院传过来的。 东院现在只住着一个武氏，可听声音好像有男人的声音。 她听见了，一家子也听见了。宋老爷子不便往东院去，就让庞氏去看看。庞氏最爱这种热闹，忙就出去了，一回到工夫，她就跑回来。 “那院大嫂子偷人，让人给抓住了。”庞氏大声嚷嚷。 淑媛就以为自己听错了。武氏又不是潘巧儿，怎么也偷人，还被抓住了？ “二娘，你听错了吧？”淑媛就说。 “我没听错。现在正吵吵。不信你们出来看看。” 那边的吵嚷声好像是越来越大了，宋家人都在屋子里坐不住，陆续出来。这个时候，正好大家伙都没睡，东院大门外就聚集了不少的人。 淑媛穿了大衣裳出来，清寒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味，那是大量燃烧鞭炮的后果。她走到东院大门外，就看见两个男人互相揪打着从东院出来。 两个男人穿的都极普通，看样子还都上了年岁，一面揪打，一面嘴里骂骂咧咧，那些话就很难听。 淑媛往后退回到自家的门口，但她还是很快就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竟是武氏的兄弟武兴发，另一个则是邻村的一个老光棍，也有毒瘾，因为总上武氏这来赌钱，一来二去的，就跟武氏勾搭上了。 武氏约了他这夜里相会，他到了东院，就发现了武兴发。他以为武兴发也是武氏的姘头，因此吃醋，两人就打了起来。 现在有人说了，武兴发和武氏地亲姐弟。这老光棍还不信，非说他亲眼看见两人抱在一块亲嘴了。 “啥亲姐弟，俺看着就是两口子。” 这一下，一众人就都轰动了起来。人群中就有附和的，竟说武氏长期住在娘家，慢慢地就和自己的兄弟有了收尾。那武兴发的原配黄氏，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积郁在心，如今病的快不行了。 “你媳妇都快咽气了。你还有心上这来跟你这寡妇姐拉拉扯扯。”就有比较正直的人说。 “他媳妇咽气了，他才好到这来。”又有那不是很正经的人调笑道。 宋老爷子在门口站了一会，早就变了脸色，躲回屋子里去了。 武氏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宋存义一家三口也被惊动了。一开始，他们还站在人群最后头，跟大家伙一块看笑话。等听明白是咋回事之后，宋存义就想躲，因为这事太丑。 但是赵小玲却不是一般的人。她一把扯住宋存义。 “你跑啥。别让这两个老东西走了。” 赵小玲带着宋存义，从人群里挤出来，她上前去，就在两个老头的脸上一人给挠了一个满脸花。 “谁都别想跑。把我老婆婆给睡了，你们别想白睡。”赵小玲对那个老光棍还不太在意，就是对着武兴发颇有些积怨，这个时候干脆一通发作出来。“人面兽心的老东西，谁能想到你藏着这个蛆。怪不得看不上我们这几口人。你睡了老婆婆，那大媳妇你也睡了，不然你能那么向着他们！”、 人群中更加如同炸了锅一样。 第二百九十九章 除夕夜的闹剧 武兴发十分狼狈，然而他心里还有一丝清明，知道这种事不能承认。他就指着赵小玲的鼻子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婆娘，你胡说八道个啥。天理人伦你都不顾了，我让小二休了你。” “你当小二是你儿子，你说他就听你的！”赵小玲不屑地道，“今天你们俩没个交代，谁都别想走。这个年，谁都别想过了。” 然后，就开始撒泼。 东院大门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就围了好多人。其中也有外村过来打麻将的，也都凑过来看热闹。 “这不行。这样不行。”宋老爷子羞的不好出门。其实，他心里还在膈应着武氏诬赖他的事。有武氏在场，他就不乐意去。 淑媛微微皱眉，就看了宋德山一眼。叔侄两个的想法就是一样的。虽然那院的事情他们都不乐意沾手，但是围着这么多人看热闹，并不是什么好事。 两家早就分家了，那边还曾传出过不是宋家人的话，但东院闹的这么丑，宋家跟着也脸上无光。 不管怎样，得先把看热闹的人都驱散了。 宋德山就出去了，宋逸山、宋俊山、宋秀山和宋存礼跟在后面。到了大门口，宋德山话就说的比较客气。 大年下的，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武氏疯疯癫癫的，也没啥热闹可看。大家伙赶紧散了，明天还得烧香、拜年呢。 几个人软硬兼施，人群这才渐渐地散去。 “你们还在大门口闹，还是回屋去，关上门说。”宋德山就问赵小玲几个。 “在哪儿都行，反正我行的端，坐的正。我有啥可怕的。”赵小玲就说。 “那不是你婆婆？那不是你男人的舅？他们丢脸，你就长脸了？你就那么缺钱，还让你老婆婆给你挣这人肉钱！”宋德山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老五，你给我评个理。我和我姐可是清清白白。这狼心狗肺的女人她满嘴胡吣。”武兴发就对宋德山说。 宋德山根本懒得理他。 将看热闹的人驱散了，宋德山几个人就回来了。 “人都走了？”宋老爷子问。 “都走了。明天还都得早起呢。”宋德山就说。 宋老爷子看了看，就没看到宋俊山。 “你二哥呢？” 宋德山回头，宋俊山竟没跟着他们一块回来。 “我二哥跟着去东院了。”宋秀山就说。 不知道宋俊山是什么心思。庞氏也没回来，也去了东院。这个肯定是去看热闹的。 东院表面上消停了，然而宋老爷子知道那几个人回到屋子里肯定还得吵吵。 “咋就一天都不让人消停。”宋老爷子叹气，“要是老大还活着……” 想到宋春山了，宋老爷子面色就有些黯然。宋春山已经过了一周年了，这真是岁月无情。宋老爷子打不起精神来，也没有去问东院的事。 “咱都歇下吧。”宋老太太就说，“我就知道咱们大当家奶奶不是个东西，没行到她这么不是个东西。” 宋老太太有点幸灾乐祸，还有点震惊。 可能在她眼睛里，武氏确实不是个好女人。但是她没想到，武氏能坏到这个地步。 大家就都歇下了。大宝和小宝被抱去了东厢房，陈倩倩和宋德山都跟淑媛保证，他们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 淑媛并不担心。离的这么近，大宝小宝有什么动静，张妈妈她们就能立刻过去。 确实没啥好担心的。就希望大宝和小宝能给宋德山小夫妻俩带去好孕气。 天都快亮了，宋俊山和庞氏才从东院回来。两个人打着哈欠，却都是一脸的兴奋。 “动来人了，两人都掏了钱。不掏钱不行啊，小儿子这媳妇那真是……滚刀肉，认钱不认人。”宋俊山就说。 原来昨天他们回到东院上房，赵小玲不管谁说什么，就认定了武氏跟武兴发还有那个老光棍之间都有苟且。 想要平息这件事，武兴发和老光棍就都得掏钱。 双方争执不下。武兴发不承认跟武氏有什么。老光棍则不怕这个，他还说大不了他就娶了武氏。 “那老东西打的好主意。他家没房子没地的，打算往后就住东院了。这大院子多敞亮啊。人财两得。”宋俊山不屑地笑。 但是赵小玲不能让他们如意。 然后，就请了人来调解，直到刚才，双方才勉强达成了协定。武兴发要给宋存义两吊钱。老光棍没有钱，最后被逼的，只得将他祖传的两亩旱地给了宋存义。 赵小玲勉强满意了，这才让武兴发和老光棍走。 “那老东西还舍不得走，哈哈。”宋俊山笑。 “那个人，上东院来过。秋天那阵，他就在东院，帮着大……存义他娘刨茬子。”宋秀山说。 “你咋不早说？”宋俊山立刻灯宋秀山。 “我说啥。我当是她啥亲戚。人家帮着干活，有啥可说的。”宋秀山闷声说。 “她有啥亲戚？不就她那个兄弟。人家凭啥帮她干活？估计那个时候，俩人就在一块了。真没想到。我大嫂那小样，还搞……” “你住口！”宋老爷子喝止了宋俊山，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的。 一夜之间，老爷子仿佛就老了好几岁。 但是大年初一该有的程序不能少。一家人就都在祖宗板前烧香磕头，然后匆忙地吃了个简单的早饭。 庄户人家的习俗，大年初一早上都是吃饺子。这饺子就是昨天夜里包的，所以吃起来特别省事。 然后，就是收拾的干净利落了，迎接拜年的人。 宋老爷子不自在：“要是能上哪儿躲躲去，就好了。” “爷，要不明天就上我那儿去吧。你和我奶都去。”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沉吟不语。 这一天迎来送往，自然十分热闹。来拜年的人也算有眼色，瞧着宋老爷子神色不大对劲儿，都不敢提东院的事。 宋存义和赵小玲竟然带着宋松也来了。 宋老爷子这回看见他们，就没有了平时的热情。宋存义嘴很甜，爷奶叫个不停。赵小玲和他一样，都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就给宋老爷子磕了头，啥也没带来，临走的时候倒是带了不少的吃食走的。 大年初二，淑媛就打算回庆丰。陈倩倩也要回娘家，众人帮忙说了，宋老太太就许陈倩倩在娘家多住几天。 “初十必须回来。”宋老太太又说。 这在她来说，就已经十分宽大了。 出村的时候路过东院大门口，就见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武氏也去避风头了。她兄弟那里暂时不能去，她竟是去了庆丰，投奔宋存仁和潘巧儿去了。 第三百章 串门 回到庆丰，在快雪堂上房堂屋里坐下，淑媛就觉得浑身舒泰。这才回去几天，还为了过年，就好像是熬了好几个月似的。 淑媛倒并不是嫌弃宋家老宅的条件没有快雪堂好，关键是一回到老宅，接连而来的那些人和事，实在是太磨人了。 淑媛不加掩饰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宋逸山和夏氏却有些意意思思的。他们也觉得在老宅累，但是都不好意思明确说出来。 “她爷她奶都没啥说的，就是这……东家一嘴，西家一嘴，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是让人不痛快。”宋逸山说，然后他还劝淑媛，“不管咋说，大宝和小宝可都挺高兴，见着不少新鲜事。” 淑媛就笑了笑。 她带着大宝和小宝，当然会保护他们周全，让他们开开心心。那不是因为老宅好，而是因为她在。 略微坐了一会，淑媛才进里屋换了衣裳，又看着张妈妈将两个孩子哄睡了，她才出来。 两个孩子玩了这几天，回来坐了一路车，已经劳乏了。 宋德山陪着陈倩倩去了陈家，并没有回到快雪堂来。桌子上的帖子，却已经攒了厚厚的一沓子。 自从她收养了大宝和小宝，庆丰城里请她去家里做客的夫人和太太就更多了。 淑媛大致翻了一下，有的她一定要去，有的送礼过去就行了，有的就可以让人替她去。 淑云和夏氏如今都能替她出门拜客。 周老夫人的宴请她一定要去的，周嫦娥那边她也要去，还有就是陈家老爹和老娘那边，也定了日子，要请他们都过去吃酒。 淑媛将未来几天都安排的满满的，转天就先去给周老夫人拜年。然后就是周嫦娥那里，正月初六，一家人都往陈家去。 陈家与别人家不同，不仅宋逸山和夏氏要去，就是陈妈妈这个几个，陈家老娘都让宋德山过来特意说的，都要到她那里去吃酒。 这天陈家不请别人，专门请他们。 到陈家，那自然是随意的。淑媛听说陈家也请了戏班子，要做几出极热闹的戏文，也就将陈妈妈几个都带上了。还有宋大、宋二他们，也都跟着一起去。陈家专门给他们都安排了宴席。 到了陈家，陈家老两口带着陈倩倩和宋德山早就在大门口迎着了。 这可真是高迎远送了。 淑媛下车，大家伙说说笑笑的就进了院子。 陈家这里淑媛是曾经常来的，尤其是陈倩倩的住处。 如今陈倩倩住娘家，就还住原来的房子。淑媛进屋看了，就觉得屋子还是从前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没变，除了增添了男人居住的痕迹。 因为宋德山陪着陈倩倩也住在这。 在炕上坐下，陈倩倩就先抱大宝和小宝。 两个孩子随着她和宋德山住了一宿，那天曾经睡醒哭过一回，张妈妈过去给哄好了。自那之后，两个孩子跟陈倩倩的感情也越发的深厚起来。 陈倩倩要抱他们，他们就很乐意。 “好像有长肉了。都有点儿压手了。”陈倩倩抱了抱小宝，笑着说。 小宝这丫头比较能吃，也比较会长，几乎肉眼可以预见地极有可能会长成个小胖妞。 “能吃能睡，比她哥更心里不装事。”淑媛就笑着说。夏氏也是这样说，还说这真是缘分。小宝这脾气，跟她这个姥姥有点像。 这不是缘分还能是什么。 陈倩倩听了，也是笑。 在陈家，陈倩倩就比在老宅的时候更加放松，也什么话都敢说。 “我要是能有这样两个孩子，那该多好。”这不是迫于宋老太太的压力，陈倩倩自己也想要孩子。 她竟是个母性极强的小女人。 “总会有的。”淑媛就说。 夏氏也劝慰陈倩倩：“这个不能着急。得慢慢来。”然后她就说到跟宋逸山，也是成亲两年后才有的淑慧。然后又两年才有的淑媛。 有小存孝之前那几年，两人也曾经焦虑过。他们自己不怎么担心，就是宋老太太总是拿话刁难夏氏。 “慢慢就熬过来了。” 陈倩倩还挺担心的：“我就怕像三嫂。可能比三嫂还不如。三嫂的样，我想想就害怕。” “不用怕。”淑媛就说，“你和我五叔就算到四五十岁，还没有孩子。到时候抱养一个就行了。到时候我爷我奶估计都不在了，我们可不会说啥。你要你和我五叔自己高兴就行。” 这是说到了最糟糕的情形。 陈倩倩想了一下，真的这么糟糕的话，还真像淑媛说的那样，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无法再说什么，他们反而轻松了。 “我，我爹我娘，我弟，还有大宝小宝，我们都在你这边。五婶，你不用怕，尽管放宽心吧。”淑媛笑着说，心里就觉得这个时代的女人是真的不容易。 这些话说的有些远，但是陈倩倩却成功地被开解了。随即，她就逗着大宝和小宝玩。 一会，屋子里摆上宴席来，淑媛今天不大想听戏，就在陈倩倩这屋子里吃，淑云陪着她，夏氏带其余的人都往前面去吃酒听戏了。 淑媛也没让张妈妈几个留下，她就和淑云、陈倩倩一起照看大宝和小宝。 “媛儿，昨天我和你五叔上街上买东西，碰见东院的人了。”陈倩倩低声告诉淑媛。 “碰见了谁？武氏你也看见了？”淑媛就说。 她直接这么称呼武氏，陈倩倩才敢随着她说。她和宋德山看见了武氏，跟宋存仁和潘巧儿在一块，也在买东西。 “看着咋样，说话了吗？”淑媛自然要问一问。 “看着跟没事人一样。”陈倩倩说武氏，“老大两口子主动跟你五叔说的话。你五叔看见武氏，当时就生气了，也没说话，我们也没买成东西，就回来了。” “是挺晦气。”淑媛就说。 可惜都在庆丰，这世界很大，也很小，也许你想遇到的人总是遇不到，但是你不想见的人，往往就能碰见。 “你不用在意别人咋说，你别理他们。往后也不用来往。”淑媛告诉陈倩倩。 陈倩倩得了她这句话，心里就有底了。 陈家老两口为了招待淑媛，宴席上山珍海味俱全。其中一道蛋羹做的尤其好，因为里面放了干贝所以特别鲜美。 陈倩倩好像不大喜欢，但是小宝喜欢，陈倩倩就一勺一勺地喂小宝吃。 突然，陈倩倩脸色微变，忙就扭开脸避开小宝，一手捂住嘴巴，差点儿呕了出来。 “五婶，你这是咋了？”淑媛吓了一跳。 第三百零一章 怀孕了 陈倩倩应该是怕吓到淑媛和两个孩子，一边强忍着恶心，一面还扯出一个微笑来说她没事。 可是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五婶，你可别逞强了。”淑媛忙说，一面就淑云带着大宝和小宝往外面屋子里去，离开陈倩倩远一点，然后就招呼服侍的丫头们，要她们给陈倩倩拿清水漱口，又让人赶紧去请郎中来。 “我漱漱口就行。”陈倩倩忙说，“还是别请郎中了。也没啥事，这大过年的。” “五婶，你啥时候变这样了。”淑媛有些无奈。 陈倩倩的眼神有些躲闪。 淑媛就笑了笑。她当然知道陈倩倩为啥会变这样，是被宋老太太给规矩的呗。的 宋老太太那样的脾气，当然是教儿媳妇们要皮实点儿，要省事点儿，要吃苦耐劳点儿。 总之，最好别把自己当人，就当成干活多吃饭少的大牲口，那就最好了。 这大牲口还得负责给宋家的男人们传宗接代。 “你这样，万一有点毛病，容易把自己给耽误了。”淑媛拿了主意，让人立刻请郎中来，但是先不要惊动了别人。 陈倩倩见她这样安排，就觉得也是稳妥的。 当下淑媛也不吃席了，就挑了几样淑云和大宝、小宝爱吃的，摆在一张饭桌上抬着，让淑云带大宝和小宝慢慢吃。 “可能是最近几天油腻吃的多了。”陈倩倩没那么难受了，就跟淑媛说。陈家老两口觉得闺女在乡下，不说别的苦头，就是吃喝上，肯定也不如在娘家的时候，所以趁着这回，每天就是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地让她和宋德山吃。 “五婶，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再能吃，总共能吃多少，就那么点儿猫食儿。”淑媛笑。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淑媛主要是开解陈倩倩，过了一会，郎中就被请了来，自然是陈家以前熟识的常走动的。 这郎中看着陈倩倩长大了，因此也没有十分的避忌，当即就给陈倩倩号脉，然后就问陈倩倩的换洗的日子。 陈倩倩害羞，就有贴身服侍的小丫头代替回答了。 原来陈倩倩的经期并不准，有些月经失调的毛病，上一次换洗的日子还在腊月里，本来这个月初一初二的时候就该换洗了，但是到的现在，还没动静，只是身体总不大舒服，她都认为这又是往常的老毛病。 “太过粗心了。”老郎中就说陈倩倩这是有了身孕。 陈倩倩又惊又喜，她瞪大了双眼，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没有别人，淑媛也顾不得自己女孩的身份，就又问了老郎中一句。老郎中就很肯定，说就是喜脉。 但他也是个稳重的人，就说要陈倩倩好好小心身子，再等一二十天，到时候诊脉，就能十分确定了。 淑媛就听出来，陈倩倩应该就是喜脉无疑了。 既然是喜脉，那就没有必要瞒着前面的人了。淑媛就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丫头们。丫头们也都跟着欢喜，就飞快地跑到前面去报信儿去了。 片刻的工夫，宋德山先到了。 “媳妇……”宋德山跑进屋子里。他的脸色红润，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欢喜的。 陈倩倩就很娇羞。 淑媛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就到外面屋子里来，跟淑云、大宝、小宝坐了一处。 很快地，陈家老爹和老娘也来了。 他们都来了，淑媛就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了，自然有陈家老娘跟老郎中商量，要给陈倩倩吃些什么养胎的药，平时又都要注意些什么。 等着他们略微平稳了，淑媛才又过来。 夏氏也在陈倩倩的屋子里了。一屋子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陈家老娘欢喜的眼睛都湿润了：“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其实她心中隐隐有所忧虑，因为陈倩倩有月经不调的毛病，她就担心陈倩倩回随了她，在子嗣上艰难。 现在陈倩倩成亲还不满三个月，就怀了身孕，让她怎么能不高兴。 淑媛跟着笑，心里却暗暗摇头。 现在的女人可真难。 “这下，她奶可放心、高兴了。”夏氏就说。 陈家老娘就说，要马上打发人给兴隆庄送信儿，好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着高兴。 陈倩倩就红着脸阻拦，她怕老郎中误诊，她们这些人空高兴一场还不是啥大事，但是要是让宋老太太空欢喜了，那后果她就觉得有些可怕。 “……好歹得多住几天，别来回挪动了，等有了确信儿，再说。”陈家老娘又说。 如果想让陈倩倩在庆丰多住些日子，那就得给宋老太太一个交代。 “我去说。”宋德山就说。 陈家老爹和老娘就很放心，在他们看来，宋德山几乎就是万能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只得倚靠的人。 老郎中开了药方子，又叮嘱了几句，说好了下次来看诊的日子，这才走了。陈家老两口自然包了厚厚的红包酬谢。 然后，陈倩倩还提到大宝和小宝除夕夜睡在她屋子里的事。 她能这么快怀上身孕，都是大宝和小宝带来的好运气。 陈家老爹和老娘又要给大宝和小宝包红宝。 “不着急。”淑媛笑着说，“你们慢慢准备个大的，等五婶的身孕确实了再给。现在给，我怕你们不凑手。” 这话的意思，是怕陈家老爹和老娘包的红宝不够大呢。 众人都笑。陈家几口人心中明白，淑媛这也是怕大家空欢喜，到时候陈倩倩心里更加难受。 因为出了这件喜事，大家伙也没心思继续坐席看戏，说笑了一会，淑媛他们就告辞出来。 陈家老爹和老娘连同宋德山一起送了出来。 淑媛没让陈倩倩出来。 上车之前，淑媛说，让宋德山领着人把新房子看看，收拾出来。“往后我五婶要是在庆丰养胎，可以住那个房子。” 本来淑媛的打算，就是趁着这次陈倩倩回来，让她和宋德山看看房子，然后接手过去。只不过这几天大家都忙，所以就耽误了。 陈家老爹和老娘就想的多了。 他们想让女儿在庆丰养胎。住在他们自家当然是最好的，可就怕宋家老爷子，尤其是宋家老太太不乐意。 那么住在淑媛给的宅子里，宋家人只怕更能接受一些。 “别看你这侄女年纪不大，凡事比别人考虑的都周到。”送走了淑媛一行人，陈家老两口就跟宋德山夸奖淑媛。 第三百零二章 淑媛的长远打算 陈家老两口这么说，宋德山就很赞同。 “我心粗。好些事，都是媛儿替我想着，不然不能办周全了。”都说闺女是爹娘的贴身小棉袄，宋德山觉得，淑媛这个侄女就是自己的小棉袄。然后，他还想到了陈倩倩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个闺女，就更好了。” 三个人说着，就忙回去看陈倩倩去了。 淑媛一行人回到快雪堂，高兴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减少。大家伙都为陈倩倩高兴。 “这回她奶可没少挑的了。”夏氏就说。 其实宋德山和陈倩倩才新婚不久，宋老太太之所以在这个上给陈倩倩压力，一方面是因为陈倩倩家人丁单薄，宋老太太担心陈倩倩也是同样的体质。另一方面，宋老太太这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 她总得挑出新媳妇的不好来，才能压服新媳妇。 这是宋老太太对待儿媳妇一贯的手段。 夏氏都经历过，如今看着陈倩倩的经历，过去很多事情她才明白过来。 宋逸山就打着哈哈，还为宋老太太辩解了两句，说宋老太太也是太过心疼老儿子的缘故，所以特别希望陈倩倩能快点儿怀孕生子。 现在夏氏的日子过的舒心了，离开宋老太太的身边，她也能伸直腰板，偶尔地就会跟宋逸山抱怨抱怨。 这可能就是她对宋老太太对大的反抗了吧。 淑媛笑了笑，没理他们说的，而是忙着打发人去给宋德山置办的宅子，要再收拾收拾，好让宋德山和陈倩倩能尽快住进去。 转天，宋德山和陈倩倩就来了。陈家老娘因为太过担心陈倩倩，也一块过来了。 “我五婶看着没啥事。那咱就去看看房子呗。”淑媛就说。 陈倩倩略有些不好意思。 宋德山却乐呵呵地说：“那咱就走呗，看看去。看看我侄女给我整治个啥样的宅子。” 他跟淑媛倒是并不客气。 宋逸山和夏氏都在，淑媛又带着淑云，连同张妈妈几个服侍的人，就从快雪堂出来。 她给宋德山置办的宅子，就在快雪堂的东边，紧挨着花园，也是五间三进的一个院落，只是没有花园，后罩房也是庆丰最常见的平房，其余结构都和快雪堂类似。 宋德山当然认得这个院子，平时在快雪堂住着，知道这宅子最近一直在扩建和修缮，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淑媛给自己准备的宅子。 从前到后走了一回，宋德山和陈倩倩都很满意。陈家老娘更加是个过日子的人，有跟着连连点头。 这宅子足够扩大，房子足够多，而且仔细看看，建造这宅子的用料都很讲究，活计也做的很细致。不说别的，就看那屋子里的过梁和檩子，那可都是上好的果松料。 这房子，不仅冬暖夏凉，而且是能够传代的好基业。 “好啊。”陈家老娘太满意了。就是他们自己那宅子造的就很不错了，但是用的料还比不上淑媛给宋德山置办的这所宅子。“难得你能淘换来这样的好料。” “这也是正好有这个机会。”淑媛就笑着说。 金鹊桥是座石桥，但也有用木料的地方。淑媛就跟采买木材的管事们熟悉了，所以才能买到这么好的木料。 宋德山看过了宅子，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媛儿，我看这左右两边，好几所宅子都在动土，不会都是你置办下的吧？”宋德山看着淑媛。 “啥都瞒不过我五叔。”淑媛笑了笑，知道再也瞒不下去。 “那这左近几所宅子，你都买下了？”宋逸山和夏氏也都十分吃惊。 淑媛点了点头。 看她承认了，众人越发的吃惊不已。这么大的事，淑媛事先竟一点儿口风都没露出来。 “媛儿，你到底买了几所宅院？你买这些宅院干啥？”夏氏捂着胸口问淑媛。 “没有多少，就这一排几个宅院。”淑媛就指了指，“我买这些能干啥，当然是住人啊。” “这所宅子是我五叔的。快雪堂西边那所，是我小云姐的。”然后左右两边一次就是小存孝、淑慧、淑娴还有宋存礼各一所。“也就六所宅子。” 也就是她这一辈的一人一所。淑媛不管宋逸山那一辈的，只有宋德山例外。因为宋德山跟她说的来，往后肯定也是要住在庆丰的。 实际上，她虽然喊宋德山做五叔，但实际上，她是将宋德山当同辈人那么看的。 谁让宋德山也并不比她们大多少呢。 大家伙就都听的呆住了。 “咋、咋还有我的呢？”淑云呐呐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必须有你的呀，小云姐。你忘了我说过了，往后咱不能在一块住着，那咱也得挨着住。”淑媛笑着说，“咱要有点儿啥事，我隔着墙招呼一声，小云姐就能听见。” “也对。你袜子脱线了都不会缝一下，招呼一声，你小云姐就给你缝来了。”夏氏就说了一句。 众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淑媛如今当然不需要淑云再为她这么做，但是姐妹两个人亲厚，淑媛的很多针线，都是淑云给包揽了的。 淑媛就从袖子里拿出房契来，递给了陈倩倩。 “写的我五叔的名。”淑媛就说。 虽然是宋德山的名字，但这房契就是陈倩倩拿着。 至于其他那几所宅子，现在还在扩将修缮中，不过很快也就能建成了。这几所宅子，都是预备给淑云她们将来成亲用的。 宋存礼定了媳妇，淑媛就会把房契给他。到时候他是来住，或者有别的安排，淑媛都不强求。 小存孝的也是这样。 淑云几个的，都是她们的嫁妆。往后她们成亲了，就带到婆家去。这个世界是保护女子的嫁妆的，所以这房子永远都是她们的私产。 淑媛给几个姐妹置办宅院，除了想往后能住的近一些之外，就是想给她们准备一份产业，一个安居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自己的房子，没出嫁的时候，她们就依附父兄，出嫁了，就依附丈夫和孩子。除了这两个地方，她们再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淑媛就是给她们这样一个家，或者说，淑媛是要给她们一份底气。 “这事先不着急跟家里说。咱几个人知道就行了。”淑媛还嘱咐了一句。 第三百零三章 执念 淑媛将自己的打算这么一说，众人都是半晌没说话。他们太过震惊。等回过神来，各人的反应还有些不同。 陈家老娘震惊过后，就是赞叹，觉得淑媛实在是个大气的女孩子。不仅在于她肯为家族的人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多的心思，还是因为她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把很多事情先想都前头，做到前头了。 这就难能可贵。 宋逸山就觉得，淑媛这肯定是花了不少钱。 就算淑媛几个生意日进斗金那么的赚，她还要往金鹊桥上添钱，这赚的钱也不够她这么花的吧。 宋逸山为淑媛忧虑。 淑媛笑着安慰宋逸山和夏氏：“手头没有这么多银子，我有地方借。” “就知道你肯定又借钱了。”夏氏就说，心里琢磨着淑媛的胆子大。 庄户人家极为朴素的思维，他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肯借钱的。也不仅仅是庄户人家，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都是这样的思维。 淑媛在这上头的想法，就和他们的不太一样。 “是跟周恕少爷借的吧。”宋逸山就问。他看着淑媛，几乎不用淑媛回答，他就知道自己猜的肯定对。 淑媛只好笑：“可不就是跟周恕哥借的。” 周恕现在也是小财神爷，他还没啥花销，就很大方地借给淑媛银子。 宋逸山和夏氏都有些无奈地看着淑媛。 “爹，娘，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会给利息的。” “人家周恕少爷能要你的利息。你这可欠人家大人情了，看你往后咋还人家。”夏氏就说。 宋德山没他们这么多想法，他觉得淑媛这事做的够气派，所以就应该立刻让宋老爷子、宋老太太他们大家伙都知道。 “也省的你二伯总叽叽歪歪，当面背后总说道你。也让你也和你奶都高兴高兴。” “不管我做到啥程度，我二伯对我都不会满意，他总能找到说我的地方。”淑媛就说，“我爷我奶那儿，估计过一阵子三哥也该成亲，到时候再说，也不晚。” “你这做好事还不想宣扬。哎，那就依着你吧。反正你说的对，存礼定媳妇也就这一两年，到时候一块说出来，更高兴。”宋德山就同意了。 “也对。现在房子还没盖好。到时候房子也盖好了，再让她爷她奶一块来看看。”宋逸山也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妈妈带着服侍的人，就把各房各院的钥匙也都交接了。 然后淑媛就跟宋德山和陈倩倩商量，这院子里还要置办些什么东西。 “家具啥的，就别上外头买去了。你要啥样的，我带着人给你做啥样的。做的保管比外面的还好。”宋逸山就对宋德山说。 陈家老娘却说家具不用另外做。陈倩倩嫁进宋家，陈家是陪送了家具的，什么躺柜、立柜、炕柜、还有各色桌子凳子，连同马桶都陪送了几个。 那些东西在兴隆庄老宅摆不开，有好些都是堆在一起的。 另外，陈家老娘说他们还准备了不少的家具，就是考虑到姑娘和姑爷只有三间房，放不下，所以没都送到兴隆庄去。 既然这边有了宅子了，那些家具就送到这边来。 “啥啥都是现成的，不用再张罗。”陈家老娘满脸是笑。 众人心里都明白，陈家老两口心里的打算，最终还是要陈倩倩住到庆丰来的。如果淑媛不给宋德山置办这宅院，估计陈家老两口是打算自己出钱给置办的。 “那帐子、窗帘、门帘、被褥啥的，都有。”陈家老娘还跟夏氏说，“万一有不凑手的，我再跟你说，你再帮我操持。” 夏氏也笑着连连点头。 “家里东西摆不开，到时候再搬一些过来。”宋德山也说。 这么着，这宅子也就布置起来，立刻就能住人了。 “这边先布置着，倩倩和五爷还是现在我们那住着。等跟着亲家那边商量说了，倩倩他们再搬过来。”陈家老娘就说。 “就让倩倩在娘家先住着，等这胎坐稳当了，再搬也行。”夏氏就说。 陈家老娘最希望这样的安排，当然点头，不过就是担心兴隆庄那边知道了不愿意。 陈倩倩不能按时回兴隆庄，宋德山就回去了一趟，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陈倩倩怀孕的事。 淑媛有事，没能一起回去，淑云要回去看吴氏，就陪着宋德山回去了。 两人当天去，当天回。 回到快雪堂，宋德山和淑云脸上都有些愁云。 宋老太太不同意陈倩倩在庆丰养胎。 按照宋老太太的说法，宋家虽然不富裕，但不是养不起儿媳妇和孙子。她也不是会苛待儿媳妇，让儿媳妇和孙子受罪的那种恶婆婆。 前面几个儿媳妇都是她照看着生了不少孩子的，怎么陈倩倩就这么特殊，要在庆丰养胎，她是比几个嫂子金贵了还是对她这个婆婆有意见。 宋德山没说那么多，但是淑云还是将宋老太太的话都告诉了淑媛。 “五叔一说五婶怀上了，咱奶还挺高兴，说五婶咋没回去。等五叔说要五婶在庆丰养胎，咱奶就不让。” 宋老太太大闹了一场，这次没上井台上坐着去，就是在屋子里拍手打掌地拉着强调骂人。 “反正那个意思，要是五婶不回去，就是和她不对付，就是不认她这个婆婆。咱五叔也是不认她这个娘。” 淑云越说声音越小，还小心翼翼地朝宋德山看了看。 宋德山烦恼极了。 以前他就知道自己的娘不讲理，但是在家里其他女人身上，在他自己身上，他的感触还不深。现在娶了媳妇了，他才知道宋老太太的想法可以多么的执拗和霸道。 那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没找人劝劝？”淑媛就问。 “找了。”淑云回答。 她们回去，正好大老刘在宋家。大老刘很是劝了宋老太太一番，但是宋老太太在这件事上就是不肯让步。 陈倩倩必须回兴隆庄养胎。 夏氏看着宋德山烦恼的样子，就想到自己当初的事情来，然后就叹气。 “五叔，你在打算？”淑媛问。 “媛儿，你叔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难的事儿！”宋德山抬眼看着淑媛。再怎么强硬洒脱的男人，摊上这么一个娘，他也没辙。 他想护着自己的媳妇，他也不能不认自己的娘。 “反正现在不能回去。等我五婶稳当稳当，再说。”淑媛就说。 第三百零四章 陪同 “也只能这样。”宋德山就点了点头。 宋逸山和夏氏在旁边瞧着，就觉得淑媛是真有主意。而宋德山和他们兄弟几个，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 “到时候就得我五叔多担待点儿。一会见着我五婶，你就啥也别说，省的我五婶心里有负担。”淑媛还嘱咐宋德山。 “我肯定不说。”宋德山并不是多话的人。 “我奶那边，咱再多找几个人劝劝。”淑媛又提议。 再没什么别的好办法的情况下，这就是个好办法。可惜宋老太太不大爱交际，能够劝她的人并不多。 宋德山这次回去，本来是想把陈倩倩的一些东西搬到庆丰的，因为在宋老太太那碰了钉子，就啥都没搬回来。 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淑媛这里也好，陈家也好，他们都不缺银子，实在没有的东西，现去买都是可以的。 宋德山在快雪堂坐了一会，就去陈家了。他果然跟陈倩倩什么都没说，只让陈倩倩先安心养胎。 陈家问起来，他都搪塞了过去。 陈倩倩就没多想，高高兴兴地养起胎来，身上觉得爽快的时候，不是来快雪堂，就是去自己的宅院，很是用心的收拾。 那是她和宋德山的家，和兴隆庄的那个家又不一样。 在这个家里，她能当家做主，和宋德山说说笑笑，也不怕宋老太太冰冷的不赞同的目光，也不怕谁会说什么不好听的。 小两口有时候还一块到快雪堂来，赶上快雪堂要吃饭了，他们也留下来吃。 这正是淑媛预想中的，他们将来一众人就近生活、来往的样子。 宋逸山和夏氏也觉得这样很不错，就是偶尔想起宋老太太来，总是心中不大安定。 一转眼就又到了灯节的时候了，淑媛给兴隆庄捎信儿，请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并一大家子来庆丰看灯，约定了时间她好打发车去接。 宋老爷子很快给了回信儿，说他和宋老太太都不来，就让淑媛接淑慧和淑娴进城看灯，玩一两天就行。 老两口都不是爱热闹的人，也并不贪图享受。 “你哪天去乡下接人？”沈念一边拿了条绸带逗狸花儿，一面问淑媛。 他这些天很忙，今天难得有空来快雪堂，也并不在堂屋坐，就在淑媛的外间屋子的炕上坐了。 这炕上今天很热闹，除了已经胖成肉球的狸猫狸花儿，大宝和小宝也在炕上坐着。小存孝还在放假，就带着大宝和小宝在炕上玩。 “我明天就去。”淑媛就说。 明天是正月十五，今年他们就不回兴隆庄过元宵节了，淑媛还打算把淑慧和淑娴接过来，在庆丰一块过节。 主要说宋逸山和夏氏想淑慧了。 “要在乡下住一宿？”沈念又问，就把手中的红绸子给了小宝。因为小宝已经眼巴巴地看了他好一会，就想着能代替他跟狸花儿玩。 拿到红绸子的小宝笑的见牙不见眼，就在炕上开始逗狸花儿玩。 “不住，当天就回来。”淑媛就说。 “今年还是我带你看灯。”沈念又说。 “行。”淑媛自然而然地答应了，“哎呦，今天有大宝和小宝了。” “你要带他们一块看灯？”沈念问。 “当然。”淑媛看了一眼沈念，“九哥，你不是自认是他们干爹吗？带他们看灯，你不乐意？” “没什么不乐意的。”沈念看向大宝和小宝，“他们太小了。带着他们，你玩的不痛快。” “不会。”淑媛笑了笑，“到时候张妈妈大家都一起去，更热闹。” “好。”沈念就笑着应了。 小宝逗狸花儿逗的沉迷，都滚到沈念的怀里去了。小宝并不是十分怕沈念，但却远远不如跟小存孝那样亲厚。 沈念木着一张脸，把小宝举了起来。 “这小丫头咋长这胖了。”沈念发出一声感慨。 小宝就嘟起嘴，冲着沈念吐泡泡。沈念忙又把小宝放了下来。然后他又去把大宝抱起来掂量了掂量。 “也长胖了。” 两个孩子如今脸上身上都肉嘟嘟的，气色更是白里透红。而且，两个小孩子已经很少再有胆小瑟缩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更像是两只心里什么事都没有，除了吃就是玩和睡的，那么两只幼兽。 这才是正常的，幸福的小孩子应该有的模样。 “运气不错。”沈念自言自语地。 “谁运气不错？”淑媛听见了，就问了一句。 “我说大宝和小宝。能被你养在身边，他们运气不错。”沈念回答。 “九哥，以后少说养不养的。你知道不，大宝和小宝这么小，再过一两年，以前的事他们就都不记得了。我就是他们亲娘。”淑媛小声地跟沈念说。 沈念忍俊不禁。“你才多大岁数？” “那我不管。你们谁都别提。他们当我是亲的就行了。”淑媛就说。 “好，好。”沈念连说了两个好字，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笑的弯下腰去。 “就这么搞笑！”淑媛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么。 “不是，我不是笑你。”沈念忙解释，“我就是突然想到别的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古里古怪。”淑媛抱怨了一句，她盯着沈念看了一会，沈念却并不打算多做解释，淑媛也没再多问了。 “九哥，你前几天去哪儿了？”淑媛问。 “去了一趟上京。”沈念回答。 “哦。”上京，那应该就是亲王府所在的地方了。沈念是回家了。但是他却用了一个去，而不是回。 淑媛在这里小心眼了一下，就觉得莫名欢喜。 正月十四，沈念陪淑媛一起回了兴隆庄。 当然，他自己说的，并不是为了陪淑媛的。他带着一队人马，将淑媛送到宋家老宅门前，他就走了。他带着人出了兴隆庄，进山打猎去了。 但是他和淑媛约定好，回来要捎上淑媛一起回庆丰。 淑媛这次回来，并没有带大宝和小宝，她只带了淑云和小存孝回来。人回来的少了，东西却没少带。 淑云站在大门口，看着宋秀山、吴氏、宋俊山、庞氏和宋存礼几个搬东西，半晌才能进屋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话。 此时，淑媛已经坐在炕上，正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庆丰的事。 “……人家聘闺女，要满堂的家具，就相中我爹的手艺了。我爹得赶紧给人家打出来，一天连吃饭带睡觉，能歇四个时辰就是好的了。他想回来，又怕耽误人家的事。” “答应主顾的事重要。再说，这也叫知遇之恩。那么多木匠，那么多大木器厂，人家就相中你爹了。这必须得给人家把活做好。” 第三百零五章 想不到的事 “等我爹把这活做完了，就回来看你们二老。”淑媛就笑着说。 宋老爷子笑着点头，宋老太太一直没说话。 随后，淑媛就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夏氏要给宋德山一帮人做法，一天三顿，晚上还得一顿夜宵，所以这次也没能回来。 宋德山则是衙门里太忙，根本就请不下假来。因为灯节已经开始，衙门的捕快都不够用了，还从附近的兵营里抽调了人手来维持治安。 “你们都有正经事，我就放心了。”宋老爷子就说。 车上的东西都搬进来了，淑云进屋来告诉淑媛，淑媛就又将东西的清单大体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 “回来就回来，别总买这些东西。家里啥也不缺。你们在外头挣钱不容易。”宋老爷子就说，脸上都是笑。 实际上，宋老爷子很喜欢淑媛每次回来都带很多东西。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面子上好看。 “大宝和小宝咋没跟回来？”宋老爷子又问。 “等天暖和点儿，下回再带他们回来。”淑媛说，“爷，奶，要不干脆你们就跟我一块回去得了。” “不了。”宋老爷子摆手，“上岁数了，哪儿都不乐意去，就自家的炕头最舒坦。” 宋老太太把东西都点了一遍，就走回来问淑媛：“你五婶咋样？” “害喜害的挺厉害。”淑媛就说，“可受罪了。” “她年轻第一胎，都是这么过来的。”宋老太太很平淡地说，“老宋家的人，不能总让人老陈家照看。谁媳妇怀了孩子，好好的婆家不待，非待在娘家的。也不怕人说道。” “亲家老两口就这么一个闺女，担心些，那也是人之常情。” “担心啥，这有老虎能吃了他们闺女？”宋老太太眉梢都挑起来了。 “看看你说的，这叫啥话。”宋老爷子抬眼看宋老太太。 眼看着老两口就要吵吵起来，淑媛连忙岔开了话题。“爷，奶，落子带功课回来了。你二老给看看，咱落子是不是又出息了。” 小存孝忙就将自己写的大字和文章拿出来，让宋老爷子看。宋老爷子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忙让宋老太太放了炕桌，就仔细地看了起来。 宋老太太却是明白淑媛这是打岔，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淑媛一眼，并没有揭穿。 “你上老陈家去看你五婶了？”宋老太太问淑媛。 “嗯。我有空就去。” “你五叔一直在老陈家住着？” “这边宅子收拾好了，五叔和五婶就搬过来。”淑媛回答，“我五婶不能总住娘家。这边宅子，是我五叔的，是咱宋家的。” 宋老太太就深深地看了一眼淑媛。“吃完晌午饭就回去？” “嗯。奶，让我小慧姐和淑娴收拾收拾吧。” “都收拾好了。”宋老太太就说。 “奶，家里这些天都没啥事吧。”淑媛就跟宋老太太唠嗑。 “没啥新鲜事。”宋老太太的脸朝东面微微转过去。 “东院……我大伯娘……” “叫啥大伯娘，她也配，她叫武兴容。” “东院武兴容还住着了？” “武兴发的媳妇没了。就前天没的。武兴容去她兄弟家了。说在这边住着害怕。她心里没鬼，她能害怕？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以前还惧着我点儿，现在是脸也不要了，啥事儿都能干的出来。她跟那个老光棍儿，就为了几文钱……” 说到这，宋老太太干咳了一声，就打住了。 她好像是觉得对淑媛这个女孩说这些不太好。 “往后咱都跟那院的没关系，见着他们，也啥都不用叫。”宋老太太就说，“都臭大街了，一点儿人性都没有了。你们往后都离他们远点儿。” “哎。”淑媛就很乖顺地应着。 宋老太太似乎心情就好了一些。 “我二伯和二娘又干啥去了？”淑媛发现宋俊山和庞氏好一会没在屋子里了，就问。 宋老太太就往外面看了一眼：“一天天的，就知道到处乱串去，没正事儿。”然后，她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告诉淑媛，“想让彩霞在刘家给存礼找个媳妇。 淑媛微微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她现在也知道了宋俊山两口子的想法，那就是要给宋存礼找个嫁妆丰厚的媳妇。 刘家是财主人家，闺女的嫁妆当然少不了。 “要真说成了，也不错。”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不赞同地看着淑媛：“有钱人家那么好定的。就算定了，那个娇气劲儿，风大点儿都能给刮跑了。定这样的媳妇，也不用吃饭，看着都气饱了。做婆婆的还想使唤儿媳妇？儿媳妇不给你气受，不给你下绊子，那就不错了。有钱人家养活出来的，心眼子多着呢……” 淑媛只能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她知道，宋老太太这是在说陈倩倩。 “你五婶在家的时候，跟我说，你五叔跟你最亲，跟她都差了一层……”宋老太太又说。 淑媛笑笑，不置可否。 陈倩倩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她根本就不在意。 宋老太太又说了几句，见淑媛没有反应，心里就不大痛快。然而她早就知道，淑媛是个有主见的，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挑动的。 临近晌午，宋老太太就张罗做饭。 “老二媳妇呢，又上哪儿去了。不到饭时不回来，我老天拔地还得伺候她。” 宋存礼在西屋听见，忙就出来。“奶，要干啥，我帮你干。” “用你干啥？你娘呢？” “我、我也不知道。”宋存礼脸上微微发红。 “你去待着吧。”宋老太太看了看宋存礼，挥手说道。 晌午饭倒是不用张罗太多，淑媛依旧带回来不少的熟食，宋老太太指挥者，几个孙女和吴氏动手，很快就将饭菜都准备停当了。 宋俊山和庞氏果然就掐着饭点儿回来了。 “娘，再多炒俩菜，一会有客来。”宋俊山兴冲冲地说。 “有啥客，谁来啊？”宋老太太问。 宋俊山就嘿嘿地笑。 宋老太太可没什么耐心。“嫌菜少，你别吃。你们俩不是乐意串？你们接着串去，都别回来吃饭。” 宋俊山看宋老太太生气了，赶忙陪笑：“娘，是真有客。彩霞给存礼说的媳妇，一会要来相看。” 第三百零六章 这个有钱 宋俊山这么说，宋老太太也不能不重视。她就盯着宋俊山打量，这是怕宋俊山说瞎话。 “娘，是真的。人立刻就到，我哪敢骗你。”宋俊山就说，还是一脸的笑，看起来就很高兴的样子。 宋老太太盯了宋俊山一会，看出他确实不是撒谎。宋老太太却更生气了。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提前吱声？” “这不……也没想到人家今天能来。”宋俊山嬉笑着说。 “啥人家啊，还说来就来。这不都得是说好的吗？” “是说好的，是说好的。”宋俊山忙哄着宋老太太，又说，“娘，多炒俩好菜。人家那是见过世面的，大户人家出来的，咱这菜上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因为一眼看见淑媛在旁边了，宋俊山还支使上了淑媛。“四丫头正好在家，让四丫头做两道菜，就咱过年吃的那炸整条鱼，还有那个大虾，对了，还有那个粉丝啥扇贝，就这上档次，让四丫头赶紧给做。” 淑媛就笑了笑：“不管啥大户人家，见过啥世面，我奶亲手做的菜，别说招待她，就算招待皇帝老子，那也是我奶给她面子，轮不到她挑剔啥。” 宋老太太喜欢听这样的话，她就拿着水瓢，指着宋俊山：“这不是怕人家看不上我，这是你和你媳妇，都出息了，这家里都搁不下你们了。我伺候不了你们了。我正好也不伺候了……” 宋俊山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也顾不上再说淑媛一些什么，忙就给宋老太太赔不是。 “娘，我就是一着急，不是说你做的饭答对不上去。我可没那个意思，我不敢。我这不就是着急给存礼定媳妇，这彩霞好不容易给找着的，错过了这个，打着灯笼再难找。” 宋老爷子从屋子里出来，听出来是什么事了，他就说宋俊山。 “来客，那咱肯定是好招待。可也别低声下气的，这样的亲，做不成。”宋老爷子还说，“要做亲家，那就得是能答对的上的。高攀不了。” “不高攀，不高攀。我这也是怕咱让人挑礼。”宋俊山就说。 宋老爷子看了一眼宋老太太。 “放心吧，一大桌子菜。不行我一会再炒俩菜。来啥样客都够了。” 宋老爷子就点了点头，然后才问宋俊山是怎么回事。 “彩霞给介绍的？哪的人？家里都有啥人，是干啥的？今年多大了……” 宋俊山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只说一会人到了，就啥都知道了。宋老爷子略微有些起疑，觉得宋俊山办事不牢靠。但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大门外就有人招呼，说老宋家来客了。 “到了，到了。”宋俊山立刻就说。 人来了，宋俊山和庞氏自然要迎出去。宋俊山就伸手，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出去迎接，一面又着急忙慌地催宋存礼，让宋存礼赶紧把最好的袍子换上，还要他把头再梳一梳。 “淑云，给你三哥梳头。你平时不是最会给四丫头梳头，赶紧的。” “哎哟，来不及了。我平时就这样。人家要是看不上，那就看不上。”宋存礼就说，有点不耐烦，更多的是因为宋俊山这么支使人，让他觉得尴尬。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宋俊山指着宋存礼，还想再说什么，却怕出去的迟了，一时手忙脚乱。 淑媛没想到，回来一趟，竟然还能碰到有人来相看宋存礼。 她不算是一个好奇心特别强的女孩子，但对于宋存礼的婚事，她还是比较关心的。 “走，咱也跟着看看去。”淑媛就拉着小存孝和淑云，一块往外面走。 走到大门口，就看见自己的马车已经挪开了。新来了两辆马车，彩霞和宋玉兰已经下了车，正将一个穿戴极华丽的女人簇拥在中间说着话。 宋老爷子一行人迎出去，大家就都乱着说话。 彩霞就看到了淑媛。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忙就过来跟淑媛说话。 “四妹，没想到你今天也在家。”彩霞对淑媛很客气，这应该是念着淑媛对她的好。 “碰巧今天回来。彩霞姐，你还好吧。阿福还好吧。”淑媛笑着说。 “我们都……还行，托了你的福。”彩霞就说。 这个时候，宋玉兰就陪着那个打扮华丽的女人走了过来。宋玉兰也跟淑媛说话，喊四姑，还喊了小存孝小叔，却对淑云视而不见。 淑媛就只淡淡地应了，再不看宋玉兰。 “三娘，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四妹，淑媛。”彩霞拉着刘三娘过来跟淑媛相见。 淑媛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眼前的女子。 刘三娘看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的中等身材，体态丰满，鸭蛋脸上微微有些雀斑，细长的眼睛，不算十分美貌，但打扮的极为精致，就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情来。 “四姑娘。”刘三娘对淑媛福了一福。 淑媛也忙还礼，随着彩霞喊三娘。 “走，屋里说话去。”宋俊山就喊。 众人呼呼啦啦地地，就到了上房东屋。宋老太太已经瞧出来刘三娘确实不是一般庄户人家的闺女，好在炕上为招待淑媛，早就铺了锦褥，一应香茶、果子等也都是现成的。 刘三娘在炕上坐了，端端正正的，模样又尊贵又矜持。 宋俊山和庞氏就带着宋存礼过来，说是见彩霞。刘三娘在院子里早就看见了宋存礼，如今离的近，看的更清楚了一些。她就垂下了头，小口地抿了一口香茶。 宋老太太就跟刘三娘说话，刘三娘声音柔和，言语不多。 这么坐着说了一会话，宋俊山就问宋老太太饭准备好了没有。彩霞就跟着解释，说她们今天还得赶回去。 “都准备得了。”宋老太太就说。 饭菜都已经是现成的了，宋老太太看了刘三娘一眼，随即就去堂屋，跟淑媛商量着，又炒了两道菜，这才在炕上摆桌子，端上饭菜来。 这么些人，就摆了两桌，女人们一桌，男人们一桌。 刘三娘左右看了看，似乎略微有些不自在，但是她什么都没说，饭菜却只沾了沾唇，就说吃饱了。 吃过了饭，刘三娘给彩霞使了个眼色。 彩霞就起身告辞，一众人来的突然，走的也极快。 宋俊山回来，却是满脸的兴奋。“人家相中咱存礼了。” 第三百零七章 火眼金睛 “这就相中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齐声问道，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就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并不像宋俊山和庞氏那么欢喜。 刘三娘他们都看到了，短暂的接触，还都说了一些话。对于这个姑娘，他们是挑不出什么来的。 实际上，他们都觉得刘三娘很完美。就不说家庭条件，他们眼中已经极好的孙子宋存礼，是配不上刘三娘的。 淑媛也觉得刘三娘挺好，端庄柔和，言谈举止都很有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但是她同时又觉得，不知道是哪里，就是有点怪怪的感觉。 彩霞和宋玉兰陪同刘三娘来相亲，彩霞对于刘三娘的介绍很简单。刘三娘是刘大少爷的堂姐妹。 这就是彩霞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说的，淑媛知道的，也就是这些，其余的就啥都不知道了。 “那可不。咱是本人人家，存礼人样子好，还出名的仁义厚道。人家可不是一看就相中了吗。”宋俊山笑嘻嘻地说。 “不是我爱多管事。”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就问宋俊山，“这人是彩霞给介绍的。彩霞跟我们说的，这三娘是刘家大少爷的堂妹，再多的就一句都没有。她跟你应该啥都说了吧？” 宋老太太就看着宋俊山。 “跟我也没说啥。这有啥好说的。”宋俊山打着哈哈。 “人闺女是挺好。要说实话，还怕咱家孩子配不上人家。”宋老爷子就说。 “那人家相中了，就是咱运气到了。”宋俊山立刻就说。 淑媛左右看了看，就走到宋老太太的身边坐下了。宋老太太扭头看了淑媛一眼。 “我二伯肯定瞒着啥事。”淑媛就小声跟宋老太太说。 “这刘三娘，是不是做过媳妇？”宋老太太突然就问。 “啊？”宋俊山吃了一惊，半天没有回答。 宋老太太立刻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你们两口子知道是吧？存礼知道吗？”宋老太太又问宋俊山。 宋老爷子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你娘还真猜对了？”随即又忙问，“是寡妇还是活人妻？” 庞氏早就躲出去了。宋俊山没法子躲。而且，既然已经被宋老太太看出来了，这件事就瞒不了。 “是寡妇。”宋俊山只好说了实话。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露出了原来是这样的表情来。 “奶，你咋看出来的？”淑媛低声问宋老太太。 “你一个小丫头不懂。我打眼一看就看出来了，肯定是做过媳妇。年纪也不小了。” 淑媛想了想，刘三娘的身上似乎是没有什么少女的气息，她之前只觉得有点过于端庄稳重了。 看来，在某些方面，她还是阅历太少，比不了宋老太太那一双饱经世故的眼睛。 宋老太太又盯着宋俊山问刘三娘的年纪。 宋俊山只得回答，说刘三娘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还有啥，你别等我一点点问了。你痛快地，一次都说出来。你不说。我让老五找人去打听，啥打听不出来。”宋老太太沉着脸，让宋俊山快点坦白。 宋俊山回答之前，就看了淑媛一眼。 “二伯你别看我。我没有我奶这么厉害。不过，你现在瞒着，也不可能让我三哥立刻就成亲。我回头也得找人帮着打听打听。这是咱家的大事。” 她都这么说了，宋俊山就知道隐瞒也没用，所以就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 刘三娘确实是刘家大少爷的堂妹，家境颇为富有。她十几岁上就嫁人了，对方是直隶一个大富商的儿子。婚后，她还生了个闺女，如今已经五岁了。可惜，就在前两年，她丈夫患病去世了。 刘三娘本来想在婆家守着女人过，然而大富商后院里人多口杂，慢慢地她就过不下去了，只好回到娘家。 刘家的人替她打算，她还年轻，又没有儿子，不能一个人就这么带着女儿过活，干脆再找一家，到时候再生个儿子出来，从此终身就有了依靠了。 她手里的那片财，也不会落入不相关的人手里。 刘三娘的爹娘也只生了她一个。她的一应嫁妆并没有损失，还从富商家里带回来不少的资财。 “拔步床就有两张，还有罗汉床，好多南面时兴的东西，她都有。跟咱们存礼成了亲，就都带过来。”宋俊山说到后来，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他这种贪婪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睛里，知道他图刘三娘什么。 淑媛听完了，略微总结了一下，刘三娘是寡妇，还带着个女儿，比宋存礼大五岁刘三娘还很有钱，而且曾经见过世面。 至于品格，刘三娘不是天真的小姑娘，初次见面，她所展现的，应该是她想被宋家人看到的那一部分。淑媛也不好评价。 “你这就是奔着人家有钱去的，别的啥都不顾了。”宋老爷子直接数落宋俊山。“这些存礼还都不知道吧？” 宋存礼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肯定知道了，因为他不知道啥时候进屋来，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 宋俊山扭脸去看了一眼宋存礼。 宋存礼脸色通红。 “寡妇咋啦？”宋俊山立刻就说，可能因为心虚，所以更加要虚张声势，“人家要不是寡妇，还看不上咱家呢。比存礼大几岁，那还知道疼人。带个小闺女那就更不算啥了。” 说到这了，他又看看淑媛。 “咱家这四丫头，这才多大点儿，就有俩孩子了。往后她就没人要了？她有钱，往后还不是大把的人抢着要。” “二伯，你说你自己的事儿，别攀扯我行吗？”淑媛淡淡地说，其实已经有点生气。 “对，你别东拉西扯的。”宋老爷子也说。 “二伯，你说这些，好像你挺开明，心眼特别好啥的。那我就问你，刘三娘要是没钱，你还能这么乐意吗？”淑媛就问了一句。 宋俊山立刻就没话说了。即便是说谎成性，刘三娘没钱他也乐意这样的假话，他都不愿意说。 “要是没有彩霞，咱上哪儿认识这样的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庞氏从外面走进来说。 “这亲事，不合适。”宋老爷子闷声说。“咱家还没穷到这个份上，要卖孙子。” “这可不是卖。”宋俊山立刻说，“是她上咱们的门，不是存礼上他们的门。这可不是倒插门啥的，不一样。往后存礼不能上她们家住去，那不可能。” 这么说着话，又攀扯上了宋德山。 第三百零八章 不匹配 宋俊山倒是并不想惹宋老太太不高兴，他就是无时无刻地不想给别人上眼药……而已。 “我五婶和刘三娘，是不能放在一起比的。”淑媛就说。她并不是对寡妇有所歧视。正如她之前就想的那样，刘三娘和宋存礼站在一块，是宋家是宋存礼配不上刘三娘。 宋老太太狠狠地盯了宋俊山一眼，并没说话。对待宋存礼的这桩亲事，宋老爷子已经表了态，她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这有啥不匹配的。”宋俊山反驳宋老爷子。 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实际的情况，宋俊山干脆就敞开了来说。刘三娘比宋存礼大了几岁，还是寡妇，还带着个孩子，但是人家有钱，是大户人家出身，嫁过的人家也是大户人家，人家是见过世面，不足和长处相抵，就和宋存礼很般配了。 “不该是这种般配法吧。”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觉得宋俊山说的是歪理。 但是宋俊山和宋存礼却认准了这桩婚事。还说他们是运气好，彩霞也帮着说了不少的好话，这好不容易刘三娘同意了，他们这边就该偷着乐了。 “你们两口子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宋老爷子生气，“这件事，终归还是得问问存礼自己的意思。” 大家伙就都看向宋存礼。 宋存礼一直没说话，就是脸一直红着。现在见大家都看他，他就更不安了。 宋俊山看了一眼宋存礼，立刻就收回了目光。“存礼乐意。他肯定乐意。我是他爹，我还不能做他的主了！” “对，存礼乐意。我们就能给他做主。”庞氏也说。 “存礼？”宋老爷子温和地询问宋存礼。 宋存礼张了张嘴，却半晌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孩子不乐意。你们别逼他了。他一个月给你们挣几两银子，你们还不知足？”宋老爷子就说。 “他挣几两银子，我们也没拿到手。”宋俊山和庞氏抢着说。淑媛当初安排宋存礼去粉丝作坊，给宋存礼的工钱比较高，但却做了约定。 宋存礼的工钱大都存在账上了，不能随意支取。 淑媛的打算，就是担心宋存礼挣的钱都被他爹娘要去，给胡花滥费了。他的工钱存在账上，将来娶妻生子，要做什么大事正事的再用。 这是淑媛的一片苦心。 宋俊山和庞氏对此早就有怨言，他们不待见淑媛，时时刻刻想找淑媛的麻烦，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就是这个。 “你们家里吃家里住，还有啥要花钱的地方。有正当用处，就跟家里说。啥时候少你们花用的了？存礼那个工钱，淑媛给打算的对。那是为了存礼好，为了你们好。”宋老爷子说了一句公道话。 宋俊山和庞氏并不这么想。他们就认为，这是淑媛勒着他们的脖子，不让他们好过，偏偏面子上还特别的冠冕堂皇，所以让他们更加愤恨。 “爹、娘，你们要那钱，我就支出来。四妹正好在这。都支出来，给你们。”宋存礼就说。 他说的是钱的事，但实际上，就是在拒绝这门亲事。 大家伙都听明白了，宋俊山当然也听明白了。 “我现在要你那钱干啥？好不容易给你找了这门亲事。人家闺女……人家刘三娘哪样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她。”宋存礼就说。 “你？”宋俊山气的瞪起了两只大眼睛，如果不是大家伙都在跟前儿，看他的样子，似乎就要揍宋存礼。 “别吵吵了。”宋老爷子发话，“你赶紧让人给彩霞捎信儿，这亲事黄了。存礼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咱庄户人家的姑娘就挺好。” “爹，不能这样。”宋俊山早已经站起来了。 他个子很高，这一年多好吃好喝，干活也累不着，还长胖了许多，就那么站着，遮起一大块的阴影，颇有些威慑力的样子。 他说话的语气，也相当的蛮横。 淑媛左右看了看，就没看见宋逸山和吴氏。这两口子在屋子里吵吵起来的时候，就出去了。 “就这么定了。你别总寻思那些邪门歪道了。”宋老爷子分明不想再继续多说，就这么一锤定音。 宋俊山蹬着眼睛，在宋老爷子面前站了好一会。就当淑媛在担心，他会不会对宋老爷子动手的时候，他却扭身摔帘子出去了。 庞氏瞧见了，就随后跟了出去。 宋存礼有些呆呆地，还在原地站着。 “存礼啊，你别担心。有我在，这事不能成。你爹这是……年岁越大，越活回去了。”宋老爷子叹气，一边安抚宋存礼。 淑媛没想到，这么回来一趟还赶上这么一件事。不过这亲事没成，那也就到此为止了。 起码，她以为是到此为止了。 沈念带着人打猎回来，已经到了宋家大门外。淑媛就催淑慧和淑娴，说要回庆丰了。 “回去了，这件事不用说。”宋老爷子就嘱咐淑媛。 淑媛嗯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宋老太太有些不舍得淑慧，但她确实也真心心疼淑慧，乐意让淑慧去庆丰玩几天。 “玩两天就回来。在外头多穿点儿，别冻着。”宋老太太又查看了一回淑慧的包袱，这才放行。 傍晚时分，淑媛一行人就回到快雪堂。 夏氏早在快雪堂等着了，看见淑慧来了，她满心的欢喜都要溢出来。就在那一面问长问短，一面把吃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端上来，恨不得让淑慧一时都吃了。 “你爷你奶都挺好的？”夏氏还打听了一下。 “都挺好。”淑慧就说，“我爷有时候腿疼。我奶有时候说头疼，还总拔火罐。” 宋老太太偶尔有些小毛病，就爱拔火罐，她也不大跟人说，可能就是跟淑慧最亲近，还能说一些。 夏氏就挺放在心上的，就叮嘱淑媛，让淑媛去给找找药。 “知道了。”淑媛答应了。 淑慧看了一眼淑媛，又垂下头去继续吃松子。她就喜欢磕瓜子、松子这些，常年累月的，门牙上都磕出上下相对的小豁口来。 淑慧是没什么心机，不擅长隐藏心事的人。 只这么一打量，淑媛就知道，刚才那些话，是宋老太太让淑慧说的。 身体不大好，不好意思直接说，还要用这种方式让她们知道。 淑媛暗中摇头，一面认真记下，想着要找好郎中，寻些好药。 知道淑媛接了淑慧和淑娴过来，晚饭的时候，宋德山和陈倩倩都来了。 第三百零九章 这么冷的天当然要吃锅子 沈念陪着淑媛一同回来，他把跟随的人都打发回了沈园，自己却留了下来。这次进山打猎，虽然来去匆匆，却也有不少的收获。 沈念给了淑媛一头狼，一个狍子。他还猎到一只红狐狸，个头不大，让人拿回去了，说是要给淑媛做一顶昭君套。 夏氏带着淑慧她们在屋子里说话，淑媛、沈念、宋德山带着小存孝就出来到院子里，看着宋大几个干活。 沈念猎到的狼皮毛很好，淑媛说要给宋逸山做个狼皮褥子。有时候宋逸山不在快雪堂住，铺着狼皮褥子能暖和点儿。那狍子就让宋大给做成肉干，也是十分美味。 然后，就是淑媛看着沈念切羊肉。 今天格外的冷，所以淑媛打算一会要吃火锅。羊腿冻到一定程度，就容易切片。而片羊肉片的活，今天就交给了沈念。 沈念有把小匕首，特别的锋利，在淑媛看来，那几乎就是专门打造来片羊肉的。 “片这样行吗？”沈念一边还问淑媛，虽然他脸上的表情很矜持，甚至有些大材小用的委屈，但是干起活来，还是比较讲究，主要是怕淑媛不满意说他。 淑媛就上去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头：“行，就要这么薄的。” 薄如纸的羊肉片，放进滚烫里略涮涮，再加点蘸料，就是无上的美味。 “谁能想到，小爷我竟有做厨子的一天。”沈念任劳任怨地片着羊肉，还发出一声这样的感叹。 宋德山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就不出声了。他也有活，淑媛还要烤两条羊肉，他就负责给羊腿上抹上蜂蜜，撒上孜然等调料，然后按摩入味。 大冷的天，宋德山和沈念一点都不觉得冷。 宋德山还抽空跟淑媛问了一句，宋老太太有没有说到陈倩倩的事。 “我奶啥都没说。帮着我姐收拾东西啥的，太忙了。”淑媛就说，终究没提刘三娘的事。 “那就好。”宋德山放下心来。 “媛儿……”沈念一心二用，看见淑媛跟宋德山说话，他就喊淑媛。 淑媛走过去问他什么事，沈念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淑媛跟他说话。淑媛跟别人说话，哪怕那人是她叔，他也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你说的锅子，肯定好吃吧。要是不好吃，可白费我这工夫了。我给谁切过羊肉片？”沈念还哼唧了一声。 就十足傲娇。 淑媛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但沈念今天所谓进山打猎，其实都是为了陪她回兴隆庄，这个情她是心领的。 “肯定好吃，九哥你就放心吧。我做菜有天分，你是说过的。” “那倒是。”沈念点头，“就是针线活实在没天分。” “咱能不提这事不。”淑媛眯了眯眼。 沈念就笑。 “针线活我没天分不要紧啊，九哥你有天分，这就弥补了我的不足。”淑媛突然又说。 沈念就不吭声了，心情颇为复杂。 这回轮到淑媛闷笑了。 沈念片了两条羊肉，额头微微出汗。淑媛见了，就从袖子中取出帕子来，自然而然地给沈念擦汗。沈念就将脸稍微往淑媛这边挪了挪，也极为自然。 两人都没觉得什么，小存孝还有一边忙碌的淑云也都见惯了。宋德山抬眼瞧见，微微一愣，随即也就低下头去继续给羊腿按摩。 淑媛这些日子有些空闲，就画了图纸，让人打了两个火锅，还有一个烧烤的炉子。今天正好都拿出来。 宋大几个以前军旅中常烤个东西，烤架就交给他，处理好的羊腿也交给他，就让他去烤了。 这边淑媛也早就让厨房里准备了高汤，又准备了许多的蘑菇，豆腐丝，土豆片、藕片、毛肚、血豆腐、冻豆腐、菠菜等等，只等沈念将羊肉都片好了，就摆上桌来，中间火锅里倒了已经烧滚的高汤，大家就开动起来。 蘸料是淑媛亲自动手准备的，主料就是芝麻酱，又加了些花生酱、腐乳汁、香油、麻油、蒜泥等，滋味十足。 庆丰这地方冬天冷，也有吃锅子的习惯，不过还没有淑媛前世那个年代的铜火锅，大都是炭盆上面坐个铁锅、砂锅之类。 沈念也是第一次见这个火锅，跟着淑媛一起吃了一会，就觉出好来。 “不错。”沈念就说。 屋子里本来就暖和，又吃着火锅，大家伙的大衣裳早就脱了。小存孝、淑慧几个都吃的额头见汗。 宋逸山、宋德山也都说好。 “吃吃这个，就是有点着凉，也能好了。”宋逸山就说。 大冷的天，坐在热炕上吃火锅，这就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这羊肉好，不膻。”小存孝吃的小嘴红润润的，还拿过宋逸山的手巾来擦脸。 “你五叔从回回那儿给买来的，当然好。”宋逸山就说，“这也就怪了。那些回回，干别的一般，养活牛羊人家可养活的好。” 宋德山跟回回街那边的人交情不错，淑媛这边要吃牛羊肉，都是找宋德山去给买。 “这火锅好。”沈念又吃一口羊肉，然后还被迫吃了淑媛夹到他碗里的菠菜。 “还有一个，一会给你拿回去。”淑媛低声说。 沈念嗯了一声，极满意，觉得这火锅越发的好吃了。 淑媛如今却是做娘的人了，不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吃着火锅，也惦记这大宝和小宝。大宝和小宝另外坐了一张桌子，主要是怕在这边桌子上给烫着了。 淑媛在这边火锅里涮了吃食，挑大宝和小宝能吃的，蘸料里也减了几味，就给大宝和小宝放在小碗里递过去。 两个孩子已经能自己拿着小勺子吃东西了，张妈妈带着丫头在旁边照看着，两个小家伙也都吃的香喷喷的，小脸红扑扑。 吃了一会，那边的羊腿也就烤好了，宋大略微改了刀，就送了上来。 宋德山和沈念都很爱烤羊腿，还觉得淑媛调味出来的这个，比在别处吃的都好吃。 沈念还说他在边外吃过，也没淑媛这个好吃。宋德山则说庆丰这边也少有这种味道。 淑媛暗笑，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加的调料多，边外的孜然她加了不少，还有南边的花椒、蜂蜜、辣椒。 看大家这么爱吃的样子，淑媛就知道，自己的砂锅居可以上新菜了。 如今的砂锅居，早已经成了庆丰最著名最受欢迎的馆子了。 吃过了饭，当然就要去看灯。 第三百一十章 世界很小 今年淑媛家里去看灯的人不少，尤其还多了大宝和小宝这两个小娃，所以这准备工作就多了起来。 张妈妈和几个丫头都要去，一方面照顾孩子，另一方面她们也想出去逛逛。宋大几个也要跟着，因为要保护淑媛这些人的安全。 沈念还觉得这些人不够，又从自己手下调了人来，就是丁管事领队，把淑媛这些人都围在了中间，这样走到街上，就不怕被人冲散，也不怕挤丢了人之类了。 陈倩倩见这么热闹，就也要去。 淑媛和宋德山被她央求了几句，就要同意。夏氏毕竟年长一些，更加稳妥。别看她平时和软，这个时候却坚决了起来。 陈倩倩是不能去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她五婶啊，你就忍忍，等孩子生出来，明年让老五带你好好地逛逛。你现在这身子可金贵，万一磕着碰着一点，就是你看见啥不好的，那都不行。” 宋德山就不吭声了。 淑媛也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陈倩倩无奈。 宋德山就说自己也不去了，先送陈倩倩回娘家。陈倩倩知道自己终归是去不成，她就让宋德山别管自己。 “你去了，也不是逛。媛儿她们这么多小孩子，你不跟着去，我也不能放心。” 这话就说的让人十分熨帖。 说着话，陈家老爹和老娘就来接陈倩倩了。老两口也是怕宋德山他们年纪轻，玩心重，真把陈倩倩给带去看灯了。 “我们不放心。亲家面前也没法交代。” 就这么着，陈倩倩先跟陈家老两口回了家里。 他们这边准备齐全，正要出门，周恕带着人来了。原来他也跟淑媛约好了，今年一起看灯。随同周恕一同来的，还有周嫦娥。 女孩子们见了面，难免就要拉着手，叽叽喳喳一阵。 周嫦娥今天打扮的仿佛月宫仙子一般，淑慧和淑娴两个从兴隆庄来，也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刚刚又重新梳了头，都打扮的十分俏丽。 淑媛也就跟着大家伙一块说话。 沈念和周恕到了一处。 两人现在关系已经比较不错。 “媛儿今天做的火锅很不错。”沈念就说。 “就是那个锅子？”周恕就拿手比划了一下，“昨天淑媛就送了一个给祖母，还写了吃法，刚刚祖母厨房里做了，我也是吃过了才出来，确实好吃，祖母一个劲儿的夸。” 沈念就淡淡的。他就知道，有这么个好东西，淑媛肯定也给周恕了。 “媛儿历来十分敬老。”他却说。 “是。”周氏颔首，“淑媛很孝顺。祖母十分喜欢她。我是借了祖母的光。” 他这么说，沈念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朝周恕浑身上下打量了打量。周恕就是庆丰公子最流行的装扮，身上戴的零碎也不少，样样都很精致。 没一样是淑媛的针线，可能就是那双鞋是夏氏给做的。 他也有夏氏给做的鞋，还有好几双，都穿过不过来。 而且，他还有淑媛给缝的荷包。 沈念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荷包他一直贴身带着，这个时候，就舍不得拿出来。毕竟，能让淑媛做点针线活，那可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自觉还是稳稳占着上风的沈念，面色和悦。 “你们还墨迹，一会灯会都散了。”沈念催促淑媛，心里纳闷，怎么这几个丫头凑到一块，就有那么多的废话说。 “好了，马山出发。”淑媛笑着说。 一众人前呼后拥地从快雪堂出来，直奔灯市。 他们这群人戒备森然，然而看灯的人还是可以看见被簇拥在中间的几个女孩子。就算容貌看不大清楚，但女孩子们各个都打扮的极为鲜亮，也足够耀眼。 就有人议论，不知道是谁家的女眷。然后就有知道的人告诉，是快雪堂的人。 快雪堂如今在庆丰也是大大的出名，有远路来不太清楚的提问，立刻就有人热心地讲解。 淑媛被人簇拥着，竟然也听到了那么一两句。都说快雪堂宋姑娘是极善经商，且人心极善的女子。她就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就抱着小宝，给小宝讲说看到的彩灯。 她自己抱着小宝，沈念就抱了大宝。 大宝和小宝并不排斥沈念，但是也不没有按着他的要求喊他干爹，以为淑媛背地里嘱咐了，不让他们喊。 两个小娃娃还是最听娘的话。 淑媛暗笑，忍不住在小宝肉呼呼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宝这女娃并没有大宝那么聪明，大多数时候还有些憨憨的，同时她还很粘人，被淑媛亲了，立刻就咯咯地笑起来，还撅着小嘴立刻就亲了回去。 大宝在沈念怀里，就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这孩子更加内敛一些，也更加敏感。淑媛瞧见了，就凑过去，微微踮起脚亲了大宝一口。 沈念比她只大了两岁，淑媛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沈念并不比她高多少，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到沈念的肩头。 大宝有些害羞，抿着嘴笑。 沈念瞧见了，就微微矮了身子，让大宝回亲淑媛。 淑媛就也快乐地笑了起来。 “五叔，你明天再帮我买两只产奶的羊来。”淑媛突然回头对宋德山说道。 “啊？”宋德山好一会才听清楚淑媛说的是啥，“行啊。现在那几只不够用吗。我听说够用了。” “不够用。大宝和小宝还得再多喝点儿羊奶，以后才能长高高。”淑媛不肯说是自己想多喝一些，然后能再多长高一点儿。 沈念却似乎觉察到什么，微微低头，朝着淑媛意味深长地笑。 “笑什么。”淑媛白了沈念一眼，心想她今天出来就是行走方便没有穿高底鞋罢了。 对了，就算最后她也没长到那么高，她还可以增加鞋底的高度。这就是沈念所没有的优势了。 想到这里，淑媛又笑。 “还是个孩子呢，这一年到头，也够她忙的。你看，今天出来玩，这高兴的。”夏氏瞧见了，就跟宋逸山说。 “还是因为咱俩没啥本事。”宋逸山就说。 “爹，你可别这么说。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往后，我还得靠着你赚钱呢。”淑媛又转头说，这是听见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笑。 正说笑着，淑媛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谁？”淑媛顺着声音去看。 不远处，也有一群人簇拥着几个女子，赫然正是彩霞和刘三娘。 第三百十一章 街上有点拥挤 淑媛微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彩霞她们竟然也来逛灯市了。不过转念想想，就也不觉得奇怪了。 刘家也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女眷们来庆丰看看灯，那是很自然的事。 宋逸山、夏氏和宋德山也都看见了彩霞。彩霞自打带着阿福回到刘家，就再没回过宋家。只有宋俊山和庞氏两口子经常去刘家打打秋风。 “是彩霞。”夏氏就说了一句。她是天生的热心肠，见到彩霞就很开心和亲热。 “过去看看吧。”淑媛就说，既然碰见了，总要说上两句话。她发了话，周围护卫的人才慢慢地朝彩霞那边移动。 街上人多，两方面的人很默契地往街边一处牌楼地下站了。 彩霞看到淑媛这边出来这么多人看灯，她还认识周恕，也知道沈念，因此就略有些拘谨，待宋逸山和夏氏几个越发的恭敬客气。 “这是三娘。”彩霞还将刘三娘介绍给大家。 她这么一说话，淑媛就猜到了。彩霞还不知道宋家不同意这桩亲事。可能宋俊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淑媛却是没跟快雪堂的人提刘三娘的。 夏氏就很正常地跟刘三娘打招呼。 刘三娘身后跟着服侍的人，其中一个奶娘打扮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穿戴打扮极为精致。 彩霞也是个聪明人。她看夏氏跟刘三娘说话的样子，就隐隐地感觉到了些什么，然后她就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微微一笑，并没有给彩霞任何的暗示。 夏氏却跟刘三娘攀谈了起来，并知道那个小女孩正是刘三娘的女儿。刘三娘也看见淑媛这边的两个孩子了。 “难得这么热闹，所以带着小囡出来逛逛。”刘三娘就说。 “我们也是这么想。带着孩子，可要多加小心。”夏氏还叮嘱刘三娘。 “看完了灯，就回去，还是住在庆丰？”淑媛问彩霞。 “一会就回去了。”彩霞回答，“我带着三娘也是为了散散心。” “这黑灯瞎火的，要不就在快雪堂住一宿，明天天亮了你们再回去。”夏氏热情地邀请。 刘三娘就笑了笑。 彩霞笑着道谢，却拒绝的很干脆。“今天夜里务必回去的。我不放心阿福。三娘也不在外面过夜。” 夏氏是知道彩霞的心事的，就没有坚持。 宋玉兰一直跟着彩霞，这个时候也过来说话。她爹娘两个跟宋俊山闹了一回，宋玉兰跟彩霞瞧着却没有丝毫芥蒂的样子。 夏氏知道宋玉兰跟刘家大少爷的事，就略微有些尴尬。 宋玉兰倒是很自然，嘴依旧是甜，但是话却并不多。 他们这边说了一会话，刘三娘就看了彩霞一眼，彩霞会意就跟淑媛告辞。他们一行人走到街边上了马车，就往城外去了。 这么突然地遇见了彩霞，夏氏心里有些感慨，就站在那儿回味刚才的事。然后，她也觉察出一点怪异来。 “我看彩霞刚才看我的眼神，咋有点儿不对劲？这里头，不是有啥事吧。” 彩霞那样巴巴地将刘三娘介绍给他们，当然不对劲。 淑媛想了想，见宋逸山和宋德山也在看着她，她就将今天在兴隆庄，彩霞带着刘三娘来宋家相看的事说了一遍。 夏氏十分吃惊，然后才说：“这刘三娘人家是没啥可挑剔的。可就是……跟你三哥不大匹配。” 宋逸山没说话，但看样子就和夏氏的想法差不多。 宋德山脾气直，而且更敢说话，当即就不满地说：“二哥两口子真是钻进钱眼里了。儿子也能拿去卖。” “我爷说了，不同意这门亲事。估计我二伯还没跟我彩霞姐捎信儿吧。”淑媛就说。 既然宋老爷子不同意，那这件事就不能成。 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夏氏却因为刘三娘年轻守寡，就觉得挺可惜，很是叹息了一番。 她们正想着要继续往前走看灯去，旁边人群里突然闹腾起来。 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抓着个女人不放，一路揪打着过来，两个人嘴里都不干不净地骂着。女的骂男的是无赖，男的却说女的花了他的钱，还和他睡过，那就是他的人，得跟他回家做媳妇去。 女的不愿意，就说男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一男一女远远地看着，已经都有了些年纪。围观的众人并没有出来拉架的，还有不少人跟着嘲笑，将这当做笑话来看。 “我咋听着这声儿，有点儿耳熟。”夏氏喃喃地说。 能不耳熟吗？淑媛心里想。因为她已经看清了那女人的脸，不是别人，正是武氏。而听这两人争吵的内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被赵小玲讹了钱的老光棍了。 这真是，怎么就在这遇见他们了。 武氏不是进城投奔宋存仁和潘巧儿了吗。 淑媛正想到这，就看见宋存仁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上前就去撕摞那个老光棍，想要将武氏解救出来。 那老光棍儿却光棍的很，紧紧地抓着武氏不放。 附近并没有潘巧儿，不知道是没跟出来，还是躲起来不肯出面。 宋逸山和宋德山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他们也都认出了宋存仁和武氏。而这个时候，武氏正挣扎不开，就看见前面一群人戒备森严的，然后还听见旁边有人说快雪堂。 武氏就猜着，这肯定是淑媛的人。 她也是情急之下，还担心老光棍手黑，伤了宋存仁，因此就朝淑媛这边大喊：“老四媳妇，你别看笑话。你救救我。” 这喊的是夏氏。 其实她并没有看见夏氏。她不过是想着借势，能把老光棍儿给唬走那就最好了。 可夏氏听见了，就认为武氏已经看见了她。 “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他们。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不要脸。”宋德山脸色微红，气愤地说道。 他之前在外面的当差，也曾经见到过武氏，不过他回到快雪堂并没有说，觉得这是让大家伙心烦的事，没有必要说。 “不像话。”沈念就说，然后就吩咐手下的人，让他们过去，把闹起来的三个人都抓了。 “都抓？”夏氏吃惊，疑惑。 “都抓起来，送到衙门。也不用问，一人打二十板子，撵出城去就完事了。”沈念就说。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利索地上前，不等围观的众人明白过来，就已经把武氏、宋存仁和老光棍都带走了。 第三百十二章 从天而降的老太太 夏氏听说沈念还要打武氏的板子，只怕连同宋存仁都要一起打的，她就有些着急，要过来跟沈念求情。 “娘，你别管了。九哥这么处置，有他的道理。”淑媛就拦住了夏氏。 夏氏想让沈念怎样，只打老光棍儿，放了武氏和宋存仁吗。那以后武氏岂不是胆子就大了，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做出丑事来，再提快雪堂，是不是淑媛就要去给她擦屁股。 那就是一本烂账，难以分辨，也没必要去分辨，让他们吃些教训，以后都规矩点，别闹腾的大家都脸上无光，就可以了。 夏氏也就呐呐的，没敢再说什么了。 宋德山却觉得沈念这处置干脆利落，极好。 “媛儿，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和事，影响你的心情。”沈念却转而劝淑媛。 “我才没被影响呢。走，咱继续看灯去。那边那个走马灯好，我要买了给大宝和小宝。” 她这样，沈念就是一笑。众人前呼后拥地就朝最热闹的地方去了。 将灯市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走了个遍，淑媛瞧着大宝和小宝都有些困倦，她就说要带两个孩子回家。 “娘，你们要去走百病，你们就去。”淑媛还对夏氏说。 夏氏是想带着淑慧去走百病的，张妈妈和几个丫头也想去。淑媛就让她们尽管去，还让宋大带着人护着她们去。 宋逸山自然就跟了去。 周恕、沈念、宋德山带着人护送淑媛、淑云、小存孝并大宝和小宝先回了快雪堂。到了快雪堂，厨房里已经准备了夜宵，也没有多繁复的花样，就是自家滚的元宵，煮了一些，又炸了一些，再加上两样清淡的小甜点。 淑媛和淑云先把大宝和小宝塞进被窝里，看两个孩子睡的香喷喷，她们才出来，就在堂屋坐了吃东西。 周恕送了她回来，就回去了，因为周老夫人，他不能在外面待的太晚。 淑媛就先吃了一碗羊奶蒸的双皮奶，然后又吃了一小碗的元宵。堂屋中灯光茸茸，为淑媛的脸庞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念面前放着碗，但是他没吃。看到淑媛吃完了，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就将自己面前的双皮奶推给了淑媛。 “九哥，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还想吃，给你吃。” “我不吃了。”淑媛就说，虽然以她的饭量，是还可以再吃一些，但她还是觉得，夜宵不能吃饱。 “你们都不吃，我吃。”宋德山就说，一面伸出手来，老实不客气地将沈念那碗端到自己面前，大口地吃了起来。 “五叔，你平时不是不爱吃这个吗。说这个不够塞牙缝的。” “是不管饱。填个缝儿还行。”宋德山就说。他还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淡淡的，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却并没有像平时那么小心眼，并没有跟宋德山计较的意思。 “五叔你真是。”淑媛觉得好笑，“对了，厨房里还有，我让人给五婶预备的，五叔你回去别忘了带上。五婶现在挺爱吃这个，让我五婶多吃点儿，以后好生个白白胖胖的宝宝。” 宋德山就笑了，说了声好。 “这孩子生下来不怕孤单，有伴儿。”这指的是大宝和小宝。 吃了东西，宋德山也不急着回陈家，直等到宋逸山、夏氏一种人都回来了，他才走了。 沈念本想跟淑媛说些体己话，因为宋德山一直在，就没机会开口。现在这么多人都回来了，他更不能说了，只能告辞走了。 夏氏的兴致很高，就跟淑媛说起走百病的事。 淑慧和淑娴都显得很高兴。淑慧还说她的一只鞋子差点掉了，找不回来。 “人挤人，我看着好几个丢了鞋子的。这冬冷寒天的，哎。” 人们走百病，是顾不上这些的。 “我刚才摸门钉的时候，还替我爷我奶求了。”淑慧清脆的声音说。她这是高兴了，所以话也多了一些。 走百姓只是为了自己，淑媛还是第一次听说也能给不别人求的。 “我们小慧儿就是心肠好。”夏氏就说，还将淑慧揽在自己的怀里。淑慧看了看淑媛，又看了看小存孝，竟没有挣扎。 夏氏越发开心。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大早，快雪堂的人就都忙碌了起来，宋德山和陈倩倩也很早就到了。两人虽然在陈家住着，但是到了节令，他们得到快雪堂来。 这个年代人们的想法，一般不能在娘家过节。 陈倩倩来了，就上炕跟大宝和小宝一块坐了，津津有味地听淑慧和淑娴说昨天走百病的事。 “我以前也走过，总共丢了四对耳坠子，帕子啥的丢的就没数了。”陈倩倩就说。 这么一比较，昨天淑慧和淑娴都没啥损失，还是因为被护卫的周全。 陈倩倩和宋德山在快雪堂盘桓了一天，说好第二天一起来送淑慧和淑娴回兴隆庄。 淑慧在快雪堂待不住，而且还记着宋老太太嘱咐的话，过完了元宵节，就要回去，一天都不肯多待。 她是这样的性情，决定的事，大家必须得依着她。 夏氏十分不舍得，但是也没办法。 第二天，陈倩倩果然早早地来了，还拿了不少东西，一部分是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一部分是给淑慧和淑娴的。 “我以前的衣裳，这两件最多只穿了两三次，淑慧、淑娴，你们可别嫌弃。”陈倩倩亲亲热热地拉着淑慧和淑娴的手。 淑娴很喜欢陈倩倩，平时不大爱说话的她，见着陈倩倩就五婶五婶地喊。 淑慧却比较矜持，却也收下了陈倩倩送的衣裳。 大家正说着话，外面就进来人禀报，说是兴隆庄来人了。 “是谁来了？”淑媛就问。 听了回话，夏氏和陈倩倩慌忙都站了起来。 宋老太太来了。 “她奶咋来了？别是家里出了啥事吧。就是想小慧儿，这三天都不到，也不能就上赶着来接。”夏氏就说。 淑媛也猜不到缘故，只能和夏氏众人一起来接。 宋老太太是带着宋存礼一起来的。宋存礼赶车。见到淑媛她们，宋存礼就一脸的歉意。 “我奶非要来。也不能让她一个人来，我就赶车把她送来了。”宋存礼解释。 宋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陈倩倩。她的目光顿时就是一冷。然后，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抢上前来，就给陈倩倩下跪。 “我给五当家奶奶赔罪来了……” 陈倩倩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第三百十三章 逼迫 宋老太太弯曲膝盖，看样子就要给陈倩倩下跪。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她今天突然来了，大家伙虽然都很吃惊、纳闷，但是谁也想不到，她一见到陈倩倩就来了这一手。 只有淑媛反应过来了。 因为她深知宋老太太，亲眼见过宋老太太是怎么作的，而且，她前几天在兴隆庄，还亲眼目睹宋俊山是怎么给宋老太太拨火的。 看到宋老太太脸色不好，淑媛就立刻警觉起来，等她看到宋老太太弯曲膝盖，她忙就上前，一把扶住了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抬眼看了淑媛一眼，身子就往下使劲儿，这是还要跪。 不过，淑媛既然已经扶住了她，当然不能让她就跪下。 “奶，你这是要干啥？咱有话屋子里说去。”淑媛就劝宋老太太。 宋逸山、夏氏等人也都反应过来，宋逸山忙就过来，也扶住了宋老太太。他力气大，就不怕淑媛扶不住。 就这样，大家伙一边说着好话，一边就把宋老太太给扶进快雪堂上房屋子里坐了。淑媛还给旁边服侍的丫头使了个眼色，这是让人去找宋德山回来。 不管宋德山现在有什么要紧的差事，宋老太太来了，这就是天大的事。宋德山哪怕丢了差事，他也得立刻就来。 陈倩倩脸色苍白，一双手都是抖的，走路似乎都轻飘飘的。她年纪小，而且从前哪里见过这个。 将宋老太太安置着坐下了，陈倩倩不敢坐。 淑媛忙就过去，低低的声音安抚陈倩倩。 陈倩倩就哭了，刚才宋老太太的手都抓住她的腿了，已经在她面前跪下，只是淑媛扶的及时，宋老太太的膝盖还没有着地。 可即便是这样，也对她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我做什么了，婆婆她怎么就，我也没做啥，没说啥啊，难道就是因为……我在娘家多住了几天……” “五婶，你别往心里去。我奶的脾气，就是那样。你都不知道她从前是怎么对我娘的。到你这了，她已经好多了，五叔可比我爹强多了，多少能护着你。” 遇到这种事，淑媛几乎都没有什么好方法来安慰陈倩倩，只能先告诉她，她不是最惨的。 “别害怕，我们先劝着我奶。一会我五叔就回来了。”淑媛又说。 说到宋德山了，陈倩倩的似乎就安定了许多。 淑媛就先捧了一杯热茶，递给宋老太太。 “奶，今天外边挺冷的吧。你要来，就让人捎个信儿，我爹赶车接你去。”淑媛陪笑说道。 宋老太太今天坐的车，就是庄户人家那种普通的驴车，上面也没有个棚子，冬天坐在上面还挺冷的。 “我没那个福气。”宋老太太这么说着，还是接了茶。 淑慧这个时候已经挨着宋老太太坐了。因为宋老太太生气，她就不敢说话。 “我小慧姐这两天可想你了，一天都不乐意多在这住。是不是啊，小慧姐。”淑媛就逗着淑慧说话，想着宋老太太最疼淑慧，这样气氛也能缓和些，再接下去就好说话了。 “只有我们小慧儿是有良心的孩子。知道我对她好，舍不得我，不嫌弃家里贫寒。俗话说，狗不嫌家贫，有的人，比那狗还不如。我真心真意对她，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她这一出门，翻脸就不认人，恨不得一辈子不回去，不见我的面才好。” 这话主要是说给陈倩倩听的，未尝没有讥讽夏氏和宋逸山的意思。 陈倩倩又哭了，就上前来给宋老太太行礼：“娘，你误会我了，我不是的。我就是……” “你就是咋样？”宋老太太巴不得陈倩倩上来搭话，“我可没指名道姓，你自己心心虚了。咋地，我伺候的你不好了？嫌乡下没有这地方舒坦了？谁人家怀了孩子的媳妇，还住在外头，这往后生下来算是我们老宋家的孩子？” 这话说的就极难听了。 但是宋老太太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了。看样子，她也是憋了许多的话在心里，今天干脆就都说了出来。 宋老太太的一张嘴，是能够杀死人的。 陈倩倩这样的女子，是绝对经受不住的。 说着话，宋老太太又趁人不备，竟从炕上出溜下来，扑通就给陈倩倩跪下了。 “过去我让你干活，是我错了。是我上了岁数，糊涂了。求五当家奶奶跟我回去，我伺候你。我哪里伺候的不应当，你打我骂我，我都没话说。我这一辈子忍气吞声，不是亲的大儿子大儿媳妇，还没对我说道啥，我这最疼的老儿子定了媳妇，人家嫌弃我，说我不贤良，五当家奶奶，你就给我留点脸，给我条活路吧。” 这颠倒黑白，杀人诛心的话，在宋老太太是随口就来。 陈倩倩哭着，忙就给宋老太太跪下了。 夏氏看见宋老太太跪了，就着急的说不出话来，等看见陈倩倩也跪了，她更着急。她也是没什么心机的人，心里所想，就说了出来。 “她五婶，你这还怀着孩子。” 一句话，就又捅了马蜂窝。 “五当家奶奶怀了孩子，那可是金贵的身子，不像我这老不死的。这又是我的不是。我给五当家奶奶磕一个。” 宋逸山和夏氏忙都过去拦着。两个人也都跪下了。 宋德山闯进屋子里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宋老太太和陈倩倩相对跪着哭，宋老太太说个不停，陈倩倩却啥话也说不出来。夏氏和宋逸山都急的额头冒了汗。 宋德山也听见了宋老太太说的话。 “娘，你这是干啥？”宋德山过来，僵硬地站着说。 “哎呦，我们五爷回来了。”宋老太太抬起头来，用一种十分怪异的语气说道。 “娘，你这是臊我。” “我老天拔地，土埋了半截子的人。你年轻力壮，和你四哥这一股合着伙，有权有势有银子。我怕你哪天一生气，活埋了我。我敢臊你？我没伺候好你的少奶奶，我给你赔不是来了，这你还不饶我？” 宋德山咬牙，也只得上前去，给宋老太太跪了。 第三百十四章 我的亲娘 “娘，我哪里做的惹你生气，你骂我，拿笤帚疙瘩打我。我都受着。娘你别这样歪我。”宋德山就对宋老太太说。 宋老太太越发生气：“我歪你了。我怎么歪你了？你现在是衙门里的人了，你说话就是王法了。你治我的罪，来你用铐子把我铐起来，把我压衙门里去打板子。打死了我，你们乐意在哪儿住就在哪住，我也管不了了。人们背地里骂死我，我也听不见了，省心了……” 接着，又是一阵哭。 “这地下凉，都赶紧起来吧。”淑媛就对淑慧使眼色，让她帮着，硬是把宋老太太给弄到炕上坐了。 虽然这屋子里是烧了地龙，但是在地上跪坐的时间长行了，终归还是不好。 “奶，他们都不好，但是你没见过面的孙子可没啥不好吧。”淑媛就又劝宋老太太，“要不，让我五叔跪着，让我五婶起来吧。” 宋老太太冷眼往地下扫了一眼：“我敢让他们跪？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我还怕他们治死了我。” 淑媛微微一笑，过去就把陈倩倩给扶起来，搀到一边炕上坐着去了。她还让人给陈倩倩端了一碗热羊奶来，让陈倩倩能暖暖身子，安稳一下。 “娘，你到底想咋样。”宋德山直挺挺地跪着，无奈地问。 “我没想咋样。我给你们赔礼来了。我给你再磕一个吧。” “娘啊……”宋德山无奈极了，也气闷极了。 宋老太太却不再提让陈倩倩回去的话，但是大家伙都知道，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带走陈倩倩。 “刚有了身子，郎中说的，要先安稳安稳。” “五当家奶奶怀了身子，比过去更金贵了。我这几个儿媳妇，都是到宋家才有的第一胎，也都是我手里生的孩子，也没见哪一个就落下毛病，就咋样不行了。到我老儿子定媳妇回家，这就翻了天了。我这一辈子，就都是不是了。” 这样勉强还算是好话了。再接着说，就是五当家、五当家奶奶，她又要给宋德山和陈倩倩磕头。 “娘，我跟你回去。”陈倩倩突然站起身，一双手还是略微有些发抖，但是声音却是稳的。 宋德山吃惊地看陈倩倩。 “五爷，我没事。嫂子们都……我也没事。我咋就那么娇贵了。我跟着娘回去，你不用担心，娘对我，娘对我没有坏心。” 陈倩倩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她认为宋老太太没有坏心肠。 这个时代，女人怀了身孕，婆家又没出啥事，都是在婆家养生孩子，是没有在娘家常住的。 “正好我奶今天来了。”淑媛见状，就知道陈倩倩不能再继续住在娘家了。“我五叔的房子也收拾好了。奶，你过去看看，多住几天，帮我五叔收拾收拾呗。” 宋德山是聪明的人，立刻就明白。既然陈倩倩必须得跟着宋老太太，如果她们能够一起住在快雪堂旁边的宅子里，一方面宋老太太的心愿就达成了，另一方面，陈倩倩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对，娘，走，我带你看看我那宅子去。娘，我背你去。” 宋德山还上前献殷勤，要背着宋老太太。 若是放在平时，宋老太太肯定就软和下来了。但她本就是心思很坚定地人，她这么一个不爱出门的，今天大老远地来到庆丰，就是为了把陈倩倩带回兴隆庄。 她也想去看看宋德山的房子。 但是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宋德山的房子就在那儿，以后啥时候看都行。今天她要是被这些人给糊弄住，没能带走陈倩倩，那往后她也带不走陈倩倩。 这老儿媳妇，就和其他媳妇一样，一辈子都不能可她的心了。 还可能更糟糕。 因为老儿子和其他儿子不一样。老儿子胆子大，敢和她争，而且还特别疼媳妇。 宋老太太板着脸，说她哪里也不去。 “娘，倩倩……” 陈倩倩却打断了宋德山的话。她如今也有点明白。宋德山越是在宋老太太面前对她好，护着她，宋老太太背地里就会越发的不待见她，挑剔她，不给她好日子过。 “我没事。我跟娘回去。媛儿他们都是娘看着下生的，肯定能照看好我。”陈倩倩坚定地说。 “奶，你今天在这住一宿吧。要是不住的话，也得吃了晌午饭。奶，你晌午想吃啥……”淑媛忙就跟宋老太太说话。 宋德山瞅了空子，就和陈倩倩往旁边屋子里去了。 淑媛又忙叫张妈妈抱了大宝和小宝过来。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都奶声奶气地喊宋老太太做太姥姥。 宋老太太铁板一张的脸，到这个时候，也不能不融化一些，在两个孩子面前柔和下来。 淑媛就说去吩咐厨房，趁机出来找到了宋德山和陈倩倩。 宋德山愁眉紧锁，陈倩倩红着眼圈。 淑媛越发觉得，陈倩倩是个极好的女子。因为在宋德山面前，她并没有说宋老太太不好，甚至还强忍着不再流泪。 “老宅里也啥都有。娘她就是……最疼你，不乐意跟我生分，也想看着咱们的孩子落生。” 宋德山就很不忍：“倩倩，你跟我受苦了。” 陈倩倩没出嫁之前，可以说就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嫁给了他，才开始知道这世间的风雨。 “这算啥苦。是我以前太娇了。我现在做媳妇了，跟以前不一样。再说了，咱家条件也不差，别起那些穷人家可强多了，我应该知足。” 淑媛在旁边瞧着，陈倩倩真是快速地成长的小媳妇。 “我五婶真要跟我奶回去啊？”淑媛就自顾自地坐到炕上了。 “嗯。”陈倩倩坚定地点头。 她就是有点害喜，其他方面都挺好。又吃了些安胎的药，自己觉得已经安稳了。 但这些当然都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她今天不跟宋老太太回去，宋老太太不会罢休。她不主动回去，宋德山就得和宋老太太闹掰了。 这母子俩就能在这断绝关系。 陈倩倩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淑媛没有想到，陈倩倩竟这样的贤惠。 要回兴隆庄去，陈倩倩还得收拾好些东西。宋德山就陪着陈倩倩去了。宋老太太半晌没瞧见两个人，还怕他们躲了她，干脆不回来了。等知道是收拾东西去了，她才放心，就坐在炕上，逗着大宝和小宝玩。 “三哥，我奶今天来，我爷知道吗？”淑媛跟宋存礼说话。 第三百十五章 嘱咐 “咱爷知道。”宋存礼回答，“咱爷拦着咱奶来着，没拦住。咱爷气的，也不知道上哪儿溜达去了。” 淑媛哦了一声，她就想宋老太太出门这么大动静，宋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 是拦了，但是没拦住。 这些年，宋老太太一直压着几个儿媳妇，宋老爷子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可能有时候也想拦，但是终归没拦住。 淑媛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三哥，前几天刘三娘那件事，我二伯二娘给我彩霞姐捎信儿了吗？我那天晚上还看见她们来庆丰看灯了。” “啊……”宋存礼微微脸红，“应该给捎信儿了吧，我也没问。” “三哥，你对你自己的事，咋这么不上心啊。”淑媛觉得有些好笑。 “咱爷都明白说不行了。我爹肯定得给那边捎信儿，我没啥好上心的。”宋存礼憨厚地笑。 宋家男人们大都有这个特点，就是心比较宽，很多事都不往心里去。这也是因为性格特别宽厚的缘故。 “三哥，我听作坊的大管事说，你现在算账干啥的，都可精了。三哥，往后你自己主意正点儿，再硬气点儿，大管事的就能放心再提拔你。” “还提拔我啊？我现在这样，就挺好了的。” “三哥，人都得往高处走。”淑媛就鼓励宋存礼。宋存礼这样往好里说，是没有什么权力欲望，往不好里说，那就是不求上进。 “嗯。”宋存礼点头，“四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两人说着话，回到屋子里。 宋老太太被淑慧、大宝和小宝围着，现在脸上也有点笑模样了。 “你俩干啥去了？”宋老太太见淑媛她们进来，就问了一句。 “我跟我三哥问问作坊的事。”淑媛就回答。 宋老太太没多问，宋存礼做工的事是正事，淑媛多关心一点那是好事。她还对淑媛说，让淑媛多照看宋存礼。 “那肯定的。”淑媛立刻答应了。然后她就喊夏氏，“娘，前些天你给我爹买回来的布，是不是没用了，看够不够给我三哥做身衣裳的。” 宋存礼来这一趟，淑媛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夏氏也想到了这一点，忙去找了个尺头来，足够宋存礼做一身新衣裳的，就和其他东西都包在一个包袱里，一会让宋存礼带回去。 宋存礼还推辞，当然根本没有理他。 “奶，这回听我小慧姐说，你总犯头疼？”淑媛就在炕沿上坐了，接住扑过来的小宝，然后笑着跟宋老太太说话。 “老毛病了，不是啥大事。”宋老太太就说。 “娘，这可不能耽误了。”宋逸山就说。“要不你老还是在这住一宿，让媛儿托人找个好郎中，给你老好好看看。” “看啥看，别白花那个钱。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不是大事，就是老毛病，拔拔火罐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宋逸山、淑媛就听淑慧那么一说，就很当一回事，宋老太太心里还是熨帖的。 因为她执意不肯请郎中，淑媛想了想，就去自己的屋子里取了个小木匣出来。 “这是啥？”宋老太太接过木匣，不解地问。 “这里面是药丸子。”淑媛就说。淑慧说了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的毛病之后，淑媛就留了心，这是从周恕那要来的成药丸子，说是周老夫人有时候也用。 宋老太太打开木匣，果然看见里面拇指肚大小的一颗颗药丸子。又听说是周家的方子，周家老夫人也用，她心里更加欢喜，脸面上就都带出来了。 “这可是好东西。挺贵的吧？”宋老太太就问。 “奶，贵不贵你不用问，你先拿回去吃，吃好了，我再给你淘弄。”因为是周家老夫人用的方子，即便是吃不好，那肯定也吃不坏。 “要是挺贵，我就不要了。”宋老太太想了想，就说，一面把木匣递给宋老太太。 淑媛了解宋老太太的性情。她要真是不想要，已经把匣子摔到炕上了。 这是舍不得不要。 淑媛就把木匣接过来，放在包袱里包了，还嘱咐淑慧，回到家的时候一定记得拿出来。“别和别的东西弄混了。” 淑慧答应了。 宋老太太的面色更加合约。 淑媛就又拿出几贴膏药来，说是给宋老爷子的，还跟宋老太太仔细地说了使用方法。宋老太太这个就没推辞，让淑慧一起包了。 当陈家老娘送陈倩倩和宋德山过来的时候，宋老太太面色温和，对陈家老娘就很客气，看陈倩倩和宋德山的时候，也一点都没再闹别扭。 陈家老娘还跟宋老太太解释，说是她太过担心陈倩倩，是她让陈倩倩在家里多住些天的。 “亲家母，你啥心情，我知道。往后的吧。我老二媳妇怀了身子，不在家住去住娘家，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再说了，我不看着她，我也不放心。” 然后，她又说自己生了好几个孩子，还看着好几个孙子孙女出生，这方面她的经验还是很足的。 “亲家母说的对。”只生了一个的陈家老娘就没啥话反驳。她也并不是强势泼辣的性子，跟宋老太太见过几次面之后，就完全被宋老太太给压制了。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宋老太太张罗要早点儿回去，淑媛就带着人把饭摆了上来。 “奶，一会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两只羊回去吧。五婶喝点羊奶，我小兄弟将来好白白胖胖的。” “你娘也没喝过啥奶，落子落生的时候照样白白胖胖。”宋老太太说。 “吃了羊奶，肯定更白胖了。咱家又不是吃不起。”淑媛就说，“我这给派俩丫头，让她们喂。” 宋老太太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护着陈倩倩。 什么淑媛给派俩丫头，那就还是陈倩倩那两个陪嫁丫头。 不过淑媛的话说的好听，她现在心情还挺不错，就没有揭穿，默认了淑媛这样的安排。 送宋老太太和陈倩倩出来的时候，淑媛就背着人劝宋老太太。 “奶，我五婶和我娘她们可不一样。她身子可没我娘强壮。一样人一样待法，这不都是为了我五叔，为了我小兄弟吗。” “你就知道是小兄弟了？”宋老太太白了淑媛一眼，倒是没说别的。 淑媛又趁机悄悄嘱咐陈倩倩：“五婶，回到兴隆庄，我们照看不到你。你遇到事，你先为你自己想，知道吗？为你自己想。” 如果不是陈倩倩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贤惠”，淑媛不会这么嘱咐她。 第三百十六章 登徒子 陈倩倩跟着宋老太太回兴隆庄，宋德山亲自赶车去送。他还要在兴隆庄住上一宿，也是为了看陈倩倩安顿好了，他才会回来。 送走了这一行人，快雪堂众人的心情都略微有点低落。 “这么多年了。她奶这脾气，咋岁数越大，还越厉害了。”夏氏低声跟宋逸山抱怨。 宋逸山这次也说不出维护宋老太太的话来了。因为之前宋老太太下跪，还说了那许多诛心的话，宋逸山再也不能够违心地说宋老太太的好来了。 半晌，他才说出一句：“过两年，就好了。” 不是说过两年，宋老太太的脾气就改好了，而是陈倩倩熬过这两年，就会习以为常了。 夏氏这妯娌几个，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奶可别像跟我们似的，她五婶身板弱，从小就没受过啥屈儿。”夏氏又说。 宋逸山叹气，收拾东西，就往砂锅居去了。砂锅居的后院，如今还是他们的木匠工坊。 他走了，夏氏就跟淑媛和淑云嘀咕。 “我这是出来了，可怜你三娘。”夏氏说的是吴氏。她不在兴隆庄老宅，就没人帮着吴氏，也没人分担宋老太太的火力，吴氏的日子不好过。 淑媛也想帮吴氏，却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淑云叹气：“我娘离不开那个家。” 原来知道淑媛给她买了房子，她手中也有了笔不少的银钱，淑云的胆子就大了一些。回到兴隆庄，知道自己的娘受气，日子不好过，她曾经跟吴氏谈过。 等她将来成亲了，她就把吴氏接出来，跟她一块过。她要嫁人的前提条件，就是那个男人得接受吴氏。 可她刚这么一说，就把吴氏给吓坏了。 吴氏当时说了她一顿，那些话，她都不好意思说给淑媛知道。吴氏认为，跟着淑媛，淑云是见了世面，日子也好过了，但是淑云同时也跟淑媛学坏了。 吴氏还跟淑云说，淑云跟淑媛不一样，让淑云循规蹈矩，不要异想天开。 她没能给宋秀山生个儿子，就是对不住宋家，对不住宋秀山。宋老太太给她点儿气受，那也是她该受的。 而且，宋秀山待她并没有什么不好。 宋秀山并不打骂媳妇。 而在乡下很多人家，女人要是不能够讨好婆婆，不能够生儿子，男人打骂媳妇，就是很平常的事。 “我娘，等将来再说吧。”淑云就低了头。 淑媛见淑云情绪低落，忙就转移了话题。 过了正月十五，虽然还是在正月里，但是民俗上一般就认为是出了年了。衙门里早就开了印，店铺也都开了张。 淑媛又忙碌了起来。 这天一早，她就去了金鹊桥，在大食堂里吃了早饭，又将近来的账目都整理清楚了，还跟一干下属安排了未来几天要做的事，这么着，时辰就临近晌午了。 宋大赶车送了她们来，随后因为宋逸山和夏氏有事就走了，淑媛也说不用他来接。 大食堂的事情处理完了，淑媛就和淑云出来。 已经过里立春，天气虽然不如寒冬腊月那么冷了，但还是冻手的气温。 两个女孩子都没有特别装扮，穿的也是庆丰一般人家里女孩子常穿的棉袄和棉裙。淑媛想着今天再没别的事，就和淑云一起沿着河，慢慢地朝快雪堂走，一面想着一会路过鱼市，要买两条鲜鱼拿回去打鱼丸。 大宝和小宝都特别爱吃鱼丸，几乎天天都得吃。 两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 宋德山早已经从兴隆庄回来了，这些天只要有时间，都会抽空回兴隆庄看看，按他的说法，陈倩倩虽然还是害喜，但是宋老太太对陈倩倩还不错，婆媳两个的关系似乎改善了很多。 陈倩倩这一胎，也终于是坐安稳了。 总之，就是一切都好。 “媛儿，你看，那都有荠菜了。”淑云指着旁边的河堤，高兴地让淑媛看。 淑媛看了，果然见河堤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绿意，那是刚出牙的野草和野菜。 “过两天我就来剜点荠菜回去，咱包荠菜馅的饺子吧。”淑云乐呵呵地说。 淑媛还挺喜欢吃荠菜馅饺子的，就点头答应了。“我也一块来。” “到时候你坐旁边看着就行。”淑云笑，“原来在村子里，你剜菜也慢，都是我帮你剜。” 淑媛想到以前的事，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干活是没有淑云手脚快。而且淑云也是特意的要帮她。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小美人。”突然有人跳出来，拦在两个小姑娘的面前，怪声怪气地说。 淑云吓了一跳，本能地护在淑媛的前头。 如今的河面已经有些开化，所以几乎没有人在上面玩，这条路走的人也很少，但是不远处就有人居住，一直以来都是安全的。 而且刚才淑媛顾着跟淑云说话，突然有人跳出来，她也吃了一惊。 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并不担心出什么事。她和淑云在这里只要一喊，附近住的人就能出来。她要是说出自己的身份，还能让人立刻去金鹊桥工程上叫人。 那干活的都年轻力壮，别说就是眼前的三四个，就再多出几倍的人来，淑媛也不怕。 这么想着，她才仔细打量拦在面前的人。 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年级略长，明显是随从之类的身份，当先一个人，看样子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穿戴并不华美，但细看却很讲究，长的竟然也很端正，甚至称得上帅气。 就是一脸的怪模样，让人看着……有点想笑。 淑云可没笑，相反，她还非常的紧张。 “你走开。这个更俊。给小爷我好好看看。”拦路的登徒子少年却已经一把推开了淑云，一步就走到淑媛面前，然后抬手要摸淑媛的下巴。 看到淑媛一下子就被推开了，还趔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淑媛的心里就有了气。 “看你娘！”庆丰这地界寒冬长，多民族杂居，民风略有些彪悍，尤其是庆丰这地方的姑娘们普遍都十分泼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淑媛也慢慢地沾了些泼辣的习气。 她抬手，就将恶少的手拍开了。 第三百十七章 登徒子（二） “哎哟！”恶少似乎是有些吃惊，他摸着自己被打的手，一面仔细地打量淑媛，“还挺厉害？你不怕我？你不害羞？” 貌似一般的小姑娘被这样拦路调戏，差不多都会害羞？ 但是淑媛当然不一样。 这恶少长的浓眉大眼，可以说是英俊，但在淑媛的眼睛里，他不过是个小屁孩罢了。 淑媛当然不会害羞。她也并不害怕。大白天的，就算是这恶少过于凶恶，她打不过，跑总还是能跑的了的。 “你个小屁孩，我怕你个鬼。你说实话，你是哪家的。我懒得跟你说，把你家大人叫来。挺大的个子，就知道欺负小姑娘。” 淑媛说话又快又脆，恶少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说我小屁孩！”恶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仔细打量淑媛，“你咋口气这么大？你自己才多大点儿。还叫我家大人，今天小爷就让你尝尝厉害。” 说着话，恶少就上前来抓淑媛。 淑媛很机灵，几次都躲开了。但这恶少竟也不简单，最后就真的抓住了淑媛的手腕。 他就很兴奋。 “还不是被我抓住了，哈哈，哈哈。”十分的得意。 淑云在旁边着急地喊了起来。她早就想过来帮忙了，却被恶少的两个随从给拦住了。 “你们别碰我妹妹。”看到淑媛被抓，淑云都哭了。 淑媛有些吃惊于恶少的功夫，不过她并不像淑云那么着急。因为她觉察到了一点异样。 这恶少口口声声是调戏，好像是劫色的。但是淑媛并没有在恶少的目光中看到淫邪的意味。还有那两个随从，虽然是困住了淑云，但也没有动手动脚，举止之间，竟是有些避讳。 淑媛心里的念头转了转，就不挣扎了。 “你小点劲儿，都把我抓疼了。”淑媛对恶少说。 “啊，是吗？”恶少似乎是下意识地松了松手，但他好像很快就觉得这么做不合适，随即又抓紧了淑媛的手。 “怎么，还怕我跑了？”淑媛就说，“我不跑。” 恶少就没想到，淑媛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不反抗了。他跟淑媛现在离的特别近，就凑到淑媛的脸前，使劲打量淑媛。 一双眼睛，竟是十分的圆。 “怎么，不跑了，乐意了，是不是看小爷我年轻英俊，你看上小爷了。” 这一次，淑媛差一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哥哥，你叫啥名啊？”淑媛就问。 “我知道，你狡猾的很。你这是打探我的底细。不过小爷不怕，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正是也。” “你长的确实挺周正的。”淑媛噗嗤一声笑了，她目光流转，虽然一身极普通的装扮，却遮掩不住的清丽。 恶少一下子就松开了淑媛的手，似乎是被淑媛的目光给电到了一样。 “你……怪不得，你可真不要脸，你还夸我长的好看。” 淑媛见他这样，心里更加不慌。 “周正小哥哥，我夸你不对吗？我也并没有说假话啊。”淑媛就更温柔地说。 恶少就干咳了两声，一面仰起下巴来耷拉着眼皮看淑媛。 “你这一点倒是挺实诚。我知道我长的好。可你一个姑娘家，不该这么当面夸男人长的好看。” 可是你是男人吗，分明就是个小男孩而已。 淑媛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周正小哥哥，你不是庆丰本地人吧。”淑媛就问，因为她听出来了，周正并不是本地的口音。 周正一口的官话，却并不是正宗的京城那种官话。 淑媛在庆丰也有些日子了，平时接触的人不少。她现在已经大体能分辨出一些地方的口音。 周正这口音，要说跟谁最像，淑媛就想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丁管事。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庆丰这地方也不见得好吧。小美人，我看上了你，既然你也看上了我，那就好办了。你干脆跟着我走吧。我带你到大地方，养活你一辈子，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淑媛就笑了，是真的笑，笑的微微弯了腰。 “你笑啥，不相信啊？你别看小爷我现在穿的一般，小爷家里有钱，还有势力。”恶少叉腰说道。 “我相信，我笑，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还没人跟我说过，要养着我，给我荣华富贵。” “那就是你的运气到了。小爷来了。怎么样，跟了我吧？” “你的意思是，娶我？”淑媛看着少年好玩，就故意逗他。 同时，他也想知道，这少爷到底是谁，拦住她假装调戏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到娶字，少年的脸上就闪过一丝慌乱。 “我养你不就行了？”有些虚张声势的样子。 “哦，原来你家里已经给你定了亲。”淑媛看着少爷，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是家里给你定的媳妇不够漂亮，你不满意？” “那并不……不关你的事。你问这么多干嘛，你就说你跟不跟小爷就得了。”恶少这么说着，似乎觉得跟他最初的目的不符，忙又说，“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你都得跟着小爷。本小爷要定你了。” 宣誓一般地说完，恶少又正色对淑媛说了一番话。 “你个小丫头仗着自己长的好看，就不顾礼法。这定了亲，那就是一辈子都定了。别说人家长的好看，就算长的没那么好看，也不能见了更好看的，就见异思迁。那不对。你勾引人家定了媳妇的人，你更不对。不，你就不是好人。” 最后这一句话，这恶少说出来的时候就气冲冲的。 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又是跟谁生气。 “我可没勾引你啊。是你拦住我，在这里胡说八道。”淑媛就说。 “我说的是别人，不是我。”恶少就说，“你跟我走不走。你不走，我扛着你走。” 竟是要强行将人带走的节奏。 “我自己能走。”淑媛就说，“周正哥哥，你饿了吗，咱们先去吃饭吧。” “啊？”恶少迷惑。 “我饿了。”淑媛笑着说，“走，咱们去吃东西吧。你是不是刚来庆丰。庆丰有啥好吃的，我都知道。” 恶少似乎很纠结，但是在淑媛数了几种吃食之后，他就彻底地动摇了。 “吃饭就去吃饭，小爷还怕你跑了不成。你已经是小爷的人了。” 第三百十八章 不管怎样先吃饱了再说 都要一起去吃饭了，那就没必要再让两个随从困着淑云了。所以，淑媛一说，周正就朝两个随从挥了挥手。 淑云飞快地跑到淑媛的身边，她十分惶急，并且不明白淑媛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着急，而且好像还跟这个拦路调戏的恶少聊的挺好。 “小云姐，咱今天晌午饭在外面吃。”淑媛就说。 “不……先回家吗？”淑云就问，一面看着淑媛的脸色。只要淑媛有所暗示，她就立刻行动。 就算不做别的，起码先想个办法给家里人报个信儿，宋德山、周恕、沈念，谁都好。 “别担心，小云姐。这个是周正。不是坏人。”淑媛安抚淑云。 淑云并没有被安抚到。 “怕啥啊，小云姐。这大白天的，他们还是外地人。到了吃饭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到时候咱们想咋样都行。”淑媛就小小的声音跟淑云说。 淑云这才略微安心，她就知道，淑媛肯定是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了。 因为淑媛的不动声色，淑云暗地里越发的佩服她了。 淑媛说要带周正去吃饭，就真的带他去吃饭了。她先是顺路到的砂锅大坑烧鸡店，给周正买了一只烧鸡。 周正也不等到吃饭的地方，一边走路，一边就飞快地将一整只烧鸡都吃光了，就连细小的骨头他都啃的十分干净。 淑媛看见了，都有些佩服他。 “好吃。”周正就对淑媛说，“你没骗我。” “还有更好吃的。”淑媛笑了笑。她也买了一只烧鸡，就和淑云一人啃了一条鸡腿，因为看见周正吃的香，她就把剩下的鸡都给周正了。 周正也没客气，又将这只鸡给啃了个干干净净。 淑媛对周正有很多疑问，所以就没带他到别的地方去吃饭，而是将他带到了砂锅居。 站在砂锅居的门口，周正站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大字。 “写的不错。我知道，这是你的地方。” “是我的地方。周正小哥哥，你敢跟我进去吗？” 她不这么说可能还好一些，她这么说了，周正就把胸脯一挺。“你问我敢吗？你就多余问。有什么地方是小爷我不敢去的。别说是你这个小酒楼。” 淑媛就笑了笑，觉得周正这人越来越好玩了。 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们看见淑媛来了，忙就迎上来。淑云还想着淑媛肯定要暗示这些伙计和掌柜的，但是淑媛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暗示。 她只点了几道菜，让掌柜和伙计优先给他们上菜。 “做一道烀饼吧，好几天没吃了。”淑媛还特意嘱咐掌柜的。 然后，淑媛就领着周正上到二楼，在包厢里坐了。周正没有立刻就坐，他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微微地点头，说地方不错。 “不俗。”这是周正的评价。 然后，他才走到窗前，就挨着淑媛坐了。 “从这能看见金鹊桥。”淑媛指给周正看，“周正小哥哥，你是不是为了金鹊桥来的？” 周正一张微黑的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于是马上就板起了面孔，好让淑媛看不出他现在在想什么。 “我咋可能是为了金鹊桥来的。” 淑媛却已经将他是神色都看在了眼睛里，知道周正肯定是跟金鹊桥，或者说是丁管事那些人有些关系的。 但是周正否认，淑媛就没有拆穿。 因为看着周正如临大敌的模样，淑媛也没有继续打探。 周正的两个随从都跟进来了，但是他们并没有过来坐，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守着。 看这两人恭谨的态度，淑媛就想到了沈念的那些属下。这两个人还跟沈念那些属下有一点不同。这两个人的样子，更像是宋大那些人。 军中出来的人吗？ 淑媛心里暗暗思忖。 这个时候，掌柜的已经亲自送了茶上来。这掌柜也是机灵人，他看淑媛今天带的人眼生，却很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因为不知道淑媛要拿什么茶招待客人，就把淑媛存在酒楼的几样好茶都拿了来，请淑媛挑选。 淑媛就问周正要喝什么茶。 周正好像对茶并不在意，说随意什么茶都好。 淑媛就选了正山小种，让掌柜的拿羊奶，煮些奶茶来喝。 “多放点儿糖。”淑媛猜测着的周正的口味，如此这般地吩咐了。 掌柜的就忙下去了，一面就有伙计端了几样点心上来，除了庆丰有名的槽子糕，椒盐酥饼、就是淑媛的砂锅居所独有的萨琪玛、牛轧糖等几样。 周正胃口极好，也不管之后还有多少菜，因为淑媛让了，他就每样都吃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说不错。 就十足是个吃货了。 一会的工夫，掌柜的就端了热奶茶上来，果然里面加了糖，一口茶下肚，人浑身都是暖暖的。 “咦？这个也不错。”周正喝了茶，又是点头，“我嫂子和姐姐她们也喝奶子，就是有膻味。你这奶茶就没有。” “也是这边的奶子好。”淑媛就跟周正推销了回回街的牛羊肉和奶子。 “这离着边外近。边外那边的牛羊更好吃，奶子也更浓郁。”周正竟说。这个话题他似乎比较熟悉，说出话来显然很有见识，却不是他故意显摆，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的。 喝了一碗茶，菜就陆续端了上来。 当中就是一大盆的肉骨头炖排骨宽粉烀饼，然后还有砂锅居的招牌菜，砂锅丸子牛肉、砂锅鲜虾冬瓜，又有熘肝尖、炸虾段、糖醋鲤鱼等几道菜，最后又是一盆的酱骨头。 这些菜都很硬。因为淑媛猜测，周正应该很喜欢大鱼大肉，不会喜欢那些清淡的菜色。 “也没啥特别的吗。”周正看着端上来的菜，一面拿起筷子，一面说。 淑媛也不生气：“在周正小哥哥看来，我们庆丰肯定是小地方。这都是我们这的家常菜，不能吃，而且管饱。” 周正其实很喜欢端上来的这些菜，他也确实有些饿了，刚才吃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也就是开胃的。因此，他也不跟淑媛客气，先吃起了豆角烀饼。 一旦吃上了，就停不下来了。 周正都没工夫说好吃了。 第三百十九章 到底是谁调戏谁 看周正这个吃相，淑媛更加约定，周正就是个吃货。淑媛就给淑云夹菜，淑云似乎还是有些紧张的样子。淑媛就低声说让她尽管放心。 淑媛自己也吃了一小块烀饼，一点豆角和宽粉。她还跟周正介绍，这豆角烀饼现在能做的可不多，因为并不是有豆角的季节。 她这道菜里用的豆角，还是她自己晒的豆角干。 “等到今年夏天，用鲜豆角做，更好吃。” “嗯。都时候你别忘了给我做。”周正自己吃了一盆的豆角烀饼，现在正在啃大酱骨。 砂锅居的酱骨头都挑的是肉厚的大骨头，高汤熬制火候十足，里面再同时炖上萝卜，出锅之后，不仅肉骨头十分入味，就是那萝卜的口感和味道也超过了一般的肉了。 淑媛见周正吃的香，一边感叹他的饭量，一边告诉他，大骨头里的骨髓也是可以吃的，而且还特别好吃。 “也没啥特别的，就是还不难吃吧。”淑媛似乎无意地说了一句。 “看着平常，吃起来比那些山珍海味强多了。我就爱吃这个。”周正十分爽直地说。 淑媛又笑了笑。 周正就怔了怔，随即又埋头苦吃。 一桌子的菜，本来足够四五个人吃的。淑媛和淑云都没怎么吃，周正一个人把一桌的菜都吃了。 到最后，还有些酱骨头的汤底，周正就跟淑媛要了几个馒头，将汤底也吃了个干干净净。 “你这……周正小哥哥，你饭量真大。”淑媛就说。 淑云是由于太过震惊，一句你真能吃就冲口而出。 “我是要上阵打……咳咳，我可是练功夫的人，饭量比一般人大。我们这样的人，番粮越大，越好。”周正就说。 “能吃是福。我们家老人要是看见你，肯定高兴。”这么说着，淑媛却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小宝来。 小宝比同龄的孩子能吃，而且还不挑食，看见吃的就本能地高兴。小小的年纪，已经能够看出几分没心没肺的吃货本质来了。 别说，小宝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就跟这个周正有点像。可能天下吃货都是差不多的吧。 吃了这一顿饭，淑媛并没有刻意打探。周正虽然是个吃货，而且性子爽直，但是并不傻。她要打探，周正就会很警觉。 但是这一顿饭，两人说了一些话，淑媛还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周正吃着饭，也再没有对她有什么不规矩。 这应该并不是个小色鬼。 “吃饱了吗？”看着周正把一盘子馒头都吃了，淑媛就问他。 “勉勉强强吧。”周正就说。 这其实就是吃饱了，不过因为东西太好吃了，所以意犹未尽。 “我们这好吃的东西还多着呐。”淑媛就说，“周正，你打算在庆丰待多久。” “我……”周正刚说了一个我字，就发觉淑媛对他的称呼变了。不再是甜甜的周正小哥哥，而是直呼他的名字了。 虽然淑媛喊他小哥哥的时候，他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太会勾引人了，果然不愧是大家嘴里的小狐狸精。可是现在淑媛改了称呼，他又从心里往外的不高兴。 “你叫我啥？你刚才咋叫我的？”周正圆睁着眼睛，问淑媛。 “周正小哥哥，你在庆丰大概住几天？”淑媛重新问了一遍。 “我……这要看你啥时候跟我走。你今天跟我走，我今天就离开庆丰。”周正就说，可能是吃饱喝足了，他的脸上又露出拦住淑媛时的表情。 一副花花公子的表情，就是这表情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刻意。 淑媛暗笑，就没理他这句话。 “你得告诉我在庆丰住多久，我好安排带你把这的好吃的都吃个遍。”淑媛就说。 “庆丰我以前不是没来过。我看这边好吃的，都是你家的。我带你走，还怕吃不到那些好吃的。”周正说着，还嘿嘿地一笑。 这小子一点都不傻呀。难道是吃货的特异功能，吃的满足了，所以智商都跟着提高了？ “你强带我走，我不开心，就做不出好吃的来。”淑媛就说，“周正小哥哥，你到底啥时候回上京。” “上京？谁说我是从上京来的？”周正警觉道。 “你的口音就是上京的口音。你敢说不是？”淑媛看着周正，“我说回上京，可没说你从上京来。周正小哥哥，你露陷了。” 周正吃惊地看着淑媛，不知道她都知道了多少。他应该并没有说走嘴，而且为了保密，他今天只带了两个人出来，还都是最为老成的人。 “就算我是从上京来的，那又怎么样。你得跟我走。” “我为啥要跟你走？”淑媛笑，“你又不肯娶我？”这句话又是逗弄周正的，因为他觉得周正变脸色太好玩了。 果然周正的脸就红了，有些害羞，还有些窘迫。 “你一个女孩子家，什么娶不娶的，你也不害臊。” “你一个男人家，第一次见面就拦住我，还要带我走。你才不害臊。”淑媛针锋相对。 “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怎么样？” “嘿。我也不说了。反正，我得带走你。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 “我在这，碍着你啥事了。还是我碍着别的谁了。”看周正的样子，并不是谁能支使的动的人。 “你……碍着我了。你必须得跟我走。” “刚才还说是看上我了，现在又说我碍着你了。”淑媛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对，我是看上你了。” “那你娶我？”淑媛故意说。 周正想往后退，最终却没动。 淑媛看他的样子太好玩了，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脸上刮了一下。周正的脸色微黑，这么摸着手感却是极好，简直能和最上等的绸缎媲美。 “你……我……”周正更加窘迫，他从来没有见过淑媛这样的女孩子，那么好看，还那么的…… 周正想说淑媛不要脸，但是竟有些不忍说出口。 淑媛这么对他，他…… 淑媛不会是真的看上他了吧？那他可怎么办。 他其实并没有定亲，但是按照家里的意思，他将来要娶的肯定也不是淑媛这般出身的女子。 “你一定要我娶你？”周正红着脸问。 “你要是娶我，我可能会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你走。”淑媛笑着说。 “你打算跟谁走？”突然一道清冷无比的声音从包厢门口传了过来。 淑媛抬眼瞧见还没怎样，周正却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章 周正其人 沈念就站在雅间的门口，目光冷冷地。他的目光从淑媛的脸上划过，就落在了周正的脸上，越发的冰冷起来。 周正跳起来，他看见沈念，似乎是非常的吃惊，然后，他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淑媛有些奇怪，就用目光去寻找周正带来的两个随从。然后她才发现，那两个随从正站在沈念身后，一脸的讪讪然。 沈念已经慢慢地走了过来，周正就像哑巴了一样。 “怎么跑这来了？阿正？”沈念问，一双眼睛却没有离开淑媛。 周正终于不哑巴了，他又跳了一下：“你喊谁阿正。我、我不……” “你不认识我？”沈念冷笑，“你一生下来，我就认识你了。” 周正似乎是泄气了，也放弃来了抵抗：“不就比我早生了两天。值得总拿出来说！” “就算是早生两个时辰，那我也比你大。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你该喊我什么？”沈念说到这里，才十分吝惜地给了周正一个眼神。 周正仿佛是泄了气的脾气一样：“九哥。”然后低低的声音，“这又不是我自己争不争气的事。本来我应该比你早出生。是我姑不小心动了抬起，你牛什么？” “阿正，你在嘀咕什么？”沈念问了一句。 “没什么。”周正低头，小声说。 沈念这个时候已经走到淑媛跟前了。 淑媛就挪了挪身边的椅子。沈念随即就坐下了。然后慢条斯理地又问：“一转眼没看见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还是问周正。 周正还站在那儿，就小心地扭头看了淑媛一眼。 这小子一见面就是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却十足地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淑媛看着，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出来随便走走，就走到这了。”周正说。 “随便走，就走到这了？还在这吃上了？看来吃的还挺好？”沈念一连串的发问。 “九哥。”淑媛终于说话了，“是我遇见他，把他带来的。” “哦？”沈念微微挑眉。 “对，是她把我带来的。”周正立刻就说，他似乎是抓着了什么理似的，又似乎是看到了某个机会。“她、她还想嫁给我。” 沈念突然就笑了，然后他问淑媛：“阿正说的是实话吗，你想嫁给他？我刚进来，好像确实是听见了，你刚刚跟阿正说什么来着？” 淑媛看看沈念，又看看周正。 沈念目光有些冷，周正的目光有些期待，又有些闪烁。 淑媛就笑了笑，并不回答沈念。 “九哥，你怎么来了？你和周正小哥哥认识？” “你叫他小哥哥？” “阿正，九哥，你和阿正认识？” “你们很熟了吗，你叫他阿正？” “我觉得他……哈，挺可爱。”淑媛说着，忍不住又笑了。 沈念看了看淑媛，目光竟渐渐地柔和了下来，然后他也笑了。“比狸花儿还可爱？” “哦……”淑媛认真地犹豫起来。 沈念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刻：“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吗？” “我想了想，还是狸花儿更可爱一点儿。”淑媛终于做出了选择。虽然周正这小子是挺好玩，但是狸花儿胖乎乎的，皮毛光滑，还会甜腻腻地喵儿。 所以，周正当然不如狸花儿可爱。 “狸花儿是谁？你们在说啥？”周正有些发懵。 “竟然想了这么久！”沈念语气似乎有些不满，但是脸上一点不满的意思可都没有。他似乎也没听见周正的发问。 “九哥，狸花儿是谁？”周正越发的想知道了。 “你不认识。”沈念不耐烦地说。 “你到我家来，我介绍你认识狸花儿。”淑媛却说。 沈念瞪了淑媛一眼。 周正却十分乐意地点头说好，然后还对沈念说：“九哥，这可是她自己主动请我去的。我就说她想嫁给我。” “你想嫁给他？”沈念就问淑媛。 淑媛就笑，但是不肯回答。因为她觉得周正太好玩了，不想这么快就放弃这快乐。她这个态度，就让周正十分得意。 沈念冷冷地看了周正一眼，然后又看淑媛。他看淑媛的目光并不冷，只是有些无奈。 “你让人带你去大食堂吃饭？怎么没吃饱？”沈念就不理淑媛了，继续问周正。 “吃了一点，但是还能吃。”周正就说，“这里的东西更好吃。” “这里的东西当然更好吃，不过很贵。”沈念就说。 “难道我还吃不起？”周正抬头挺胸。 “媛儿，这顿饭多少银子，跟他要。”沈念对淑媛说。 “九哥，阿正是你什么人？”淑媛却问。 “不是我什么人。”沈念立刻就说，还很嫌弃地看了周正一眼，仿佛怕周正跟他认亲，黏上他似的。 “我叫他九哥，他当然是我哥。”周正就说。 “现在承认我是你哥了？” “算我吃点亏好了。” “你是我弟，在这吃饭也得掏钱。”沈念就说，“媛儿，叫掌柜的跟他算账。” “算啦。”淑媛就笑，“这顿是我请的。” 沈念斜睨淑媛，周正得意，就差点要叉腰大笑起来。 淑媛笑吟吟地。 沈念拿她没辙，就吩咐那两个随从：“带你们少爷回去，好生歇着，别到处乱跑。这庆丰，可并不太平。” 两个随从对沈念的态度十分恭敬。 周正的反应却很大：“我不回去。这就挺好。我还要跟……”他就看淑媛，“我就跟媛儿在一处。她答应我，要带我吃遍庆丰的好吃的。” 沈念抬眼看淑媛。 淑媛轻轻地点头。 “好，是我不该来。”沈念呼地站起身。 周正越发的得意，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了。 沈念就往外走。 淑媛立刻就跟上了。周正见了，也追了出来。沈念下了楼。他走的是砂锅居通往后院的楼梯，今天宋逸山带着两个学徒往主顾家去了，院子里就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沈念在楼梯口停住，回过头来看淑媛。“你跟着我干嘛？不是乐意玩吗，去玩吧。” 周正在后面跟着，见他们两人都停住了，就也站住了。 淑媛和沈念站在一起，周正站在比他们高几个台阶的地方，目光闪烁，似乎是觉得直瞪瞪地不好，同时还想看着淑媛和沈念，听他们说什么。 两个随从更加靠后一些，脸上尴尬极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沈念的关心 “你跟我来。”沈念对淑媛说，然后又抬头对周正，“你不要跟来。” 周正抿了抿嘴，似乎十分不满，但是却并不敢反抗的样子。 沈念带淑媛走到院子里，然后他站住了，回头看见周正还站在楼梯上，他才对淑媛说话。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沈念问淑媛。 “这还用问啊。九哥你看我。”淑媛就笑。 沈念刚才在楼上看到淑媛的第一眼，就知道周正并没有将她怎样。但是他还是要问这一句，才能安心。 “阿正人挺好的，心思纯正。”淑媛又说。“既然……碰见了，我带他玩几天。” 沈念看了淑媛一会，才慢慢地说：“阿正是我表弟。他们家，还有我过世的母亲都希望，我将来能和他姐姐成亲。” 这么一边说，沈念一直不着痕迹地看着淑媛。 淑媛的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表姐很好。但是我只当她是我姐姐。”沈念又说。 “我知道了。”淑媛就说。 沈念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然后才说：“什么娶不娶，跟着走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对他说了。” “我逗他玩的。”淑媛忍不住又笑了。 “逗着玩也不准说了。”沈念就说。让周正再和淑媛多接触几天，难保周正那小子就不会认了真，到时候真的点了头，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好吧。”淑媛只好说。 沈念似乎还不放心，他要淑媛保证。 “我保证不再这么逗他。” 沈念又看了淑媛一会，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他就走了。 等沈念走了，周正才过来。“九哥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是他表弟，让我好好照看你。” 周正有些不信：“只说了这些？” “还能说什么？不然你告诉我？”淑媛就说。 周正有些狐疑，但最终却也没再说什么。 “你是跟着我走？还是去找九哥？”淑媛问周正。 周正犹豫了一会：“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了。”淑媛就说。她今天还真没别的计划，如果不是遇见了周正，她这个时候就已经在快雪堂了。 “那，我过一会再去找你。”周正摸了摸下巴。 “好，要不要来吃晚饭。今天吃火锅。”淑媛笑着说。 “好，我晚上去。”周正立刻就点了头。 他很认真地跟淑媛约定了时辰，然后就带着两个随从飞快地走了。 淑媛看着周正的背影，就又笑了笑。 淑云这会就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淑媛：“媛儿，这个姓周的没安好心。你怎么不跟沈公子说？” “他不能怎样。”淑媛就说。周正的眼神清正，言谈举止都表明他是个家教极好的少年。虽然刚见面的时候是那样的无赖、色鬼样，但那是装出来的，太刻意了。 周正根本不好色，而且还很单纯。 但是淑云还是担心。“我觉得他没安好心。” “小云姐，我看人，你就放心吧。”淑媛就说，随后就只跟砂锅居的掌柜嘱咐了一些事，然后就和淑云一起回了快雪堂。 “不是说会早早回来，怎么回来这么晚？”夏氏正带着大宝和小宝玩，看见她们回来，就问了一句。 “回来的路上遇见九哥的亲戚，请他吃了一顿饭。所以回来晚了。”淑媛就说。 “沈家小爷的亲戚？那是该好好招待。是个啥样的人？”夏氏问。 “就是个半大小子，跟我栓柱哥，梁子哥似的。”淑媛说。 淑媛口中所说的跟栓柱、梁子似的半大小子，此刻正站在沈念的面前，规规矩矩的模样。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沈念问周正，然后才说，“坐吧。总站着干嘛，好像我给你立规矩，欺负你似的。” “九哥，你生我气了？”周正坐下，小心地问沈念。 “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沈念不答反问。 你生气不生气，你不说，我又看不出来。周正在心里嘀咕，嘴上可不敢说。 就这么坐了一会，沈念也不说话。 周正忍耐不住了：“九哥，淑媛这个小丫头，不是好人。” “哦？”沈念抬头看着周正，“她怎么不是好人了？她对你做了什么，请你吃了一顿好吃的，就不是好人了？” “不是的。”周正脸涨的红红的。“她不是正经女孩。这才跟我认识，就问我娶不娶她。” “她怎么不问别人，就问你。”沈念无动于衷，“你对她做什么了？” 周正脸色更红，呐呐地半晌才说：“我没对她做什么。她不问别人，那是别人都……” “就是高大帅气，所以她看上你了？”沈念问，声音平平板板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周正脸红，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他还认真地想了想：“那是。” “你怎么不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沈念几乎没眼看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九哥，咱们凭良心说话。我本来就高大帅气。出门碰见外面的小丫头，哪个见我不脸红，还有家里的那些小丫头就更别说了。我还有钱有势。” 沈念打量周正，然后就冷笑。 “九哥，宋淑媛这丫头，是长的挺好看。可是，她……她见一个爱一个的，九哥，你别搭理她了。” “是你姐姐让你来的？”沈念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书信。 “不是。”周正连忙否认，“可不是我姐姐让我来的。” “那是谁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想来的。”周正又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这不挺长时间没见，我怪想你的。” 沈念抬起头，白了周正一眼：“这话你说的，自己相信吗？” “九哥，看你这话说的。怎么说，咱俩也是小时候一块长大的。就是这几年，你非要自己待在这乡下地方。”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沈念打断周正的话。 “我这才刚到。”周正就说，“当然得多玩几天。” “舅舅、舅妈，还有大表哥和你姐姐，知道你来我这吗？” “知道，当然知道。”周正忙说，“他们不同意，我哪敢随便乱跑。” “我会写信问问的。”沈念平静地说。 “别。”周正慌忙阻拦。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小心思 “你还是偷跑出来的。”沈念下了断言。 “不是。”周正却始终不肯承认。他还站起身，凑到沈念跟前，“九哥，你别给家里写信。就让我在你这多玩几天。” “你要玩几天？”沈念似乎是做出了让步。 “也没几天。”周正立刻活泼了许多。 “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沈念就说。 “不好玩，你还一直待在这。” “我为什么待在这你不知道？”沈念看周正。“而且，我现在有正事做。” “我说不过你。”周正放弃地说道。 “玩几天就回去吧。别让舅舅舅妈担心。回去大表哥和你姐姐还得骂你。” “就玩几天。”周正小声说，然后却又试探道，“九哥，要是我把那个淑媛带走，你不会生气吧。” “她要是愿意跟你走，我生什么气。”沈念笑了。 “真的？你可不能反悔。”周正不仅一双眼睛，就是那张脸几乎都要放光了。 “不反悔。”沈念镇定地道，“不过你不能用强制的手段。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九哥，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就擎好儿吧。”周正说着，就兴奋地跑了出去。 沈念没有动，过了半晌他才叫了丁管事进来：“派人跟着周正。” 丁管事小心地问：“那要嘱咐手下人些什么吗？” 沈念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不用嘱咐什么。只要小心跟着阿正。媛儿那里，不会玩的太过火的。” “小爷不是担心宋姑娘，是担心周正少爷！”丁管事恍然大悟。 “要不然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什么？”沈念似乎有些恼。 “属下明白了，会安排妥当的。”丁管事垂下眼帘，脸上表情板正。 …… 周正离了沈念的身边，整个人似乎都明亮了起来。两名随从跟过来，都沉默着不说话。周正想了想，就吩咐他们：“去准备，晚上去快雪堂。” “少爷，要准备什么？”随从问。 “还能准备什么？上京那些公子哥泡妞都准备什么东西，你们就给我准备什么。” 两个随从的脸上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决定还是要劝一劝自家的少爷。 “少爷，你觉得这么做管用吗？” “怎么不管用？你们没听见，只要我点一下头，宋淑媛就乐意嫁给我。” “那位宋姑娘真是这个意思吗？怎么属下在旁边瞧着，宋姑娘认定你不能娶她，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不就是激将法。小爷我懂。她就是想嫁给我，还不是看我年少英俊多金。”周正得意地大笑。 两个随从都有些无言以对，最后还是他们的良心让他们开了口。 “少爷，一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有点那么回事的样子。可是后来你跟人家周姑娘吃饭，少爷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完全就是原形毕露了。哪里还有点儿……”哪里还有一丝恶霸少爷调戏民女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吃货的原形毕露。 “她家的东西确实好吃。”周正却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快去准备。咱们可是有备而来。本少爷要在离开庆丰之前，让她完完全全地迷上本少爷，从此眼睛里再没有别人。” 两个随从更加无语。其中一个想了想，还是问道：“要真是这样。少爷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位宋姑娘？” 周正认真地想了一会。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让沈念看清淑媛的真面目，从此不再搭理淑媛。至于淑媛之后怎样，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但是现在，他在想要怎么安置淑媛了。 像淑媛说的那样，娶了淑媛回去吗。 这有些难，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这一点却是早就清楚的。他还没有定亲，但是将来要娶谁，却并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别说是他了，就是他大哥那样的人，婚姻大事也不是能自己做主的。 但是，给淑媛一大笔钱，甚至如果淑媛坚持要求，他、他也不是不能带淑媛回上京，给淑媛一个身份的。 对，这样做，就皆大欢喜了。 周正自以为有了万全之策，一面忙就催促两个随从，不仅要准备给淑媛带的礼物，还要再给自己准备一套衣裳。 早上跟淑媛见面的这套衣服，似乎有些平常了。既然已经在淑媛面前暴露了他和沈念的关系，那他也不用继续低调了。 …… 淑媛说晚上要吃火锅，并不是骗周正的。自从她让人打了铜火锅，并做了第一顿火锅之后，家里的人就都爱上了这种美食。如今虽然已经算是初春季节了，但庆丰依旧寒冷，就还是吃火锅的季节。 “多准备些羊肉。”淑媛让张妈妈吩咐厨房，“今天晚上有客人。” 张妈妈答应着，她本不是多话的人，今天却还是问了一句：“是沈家小爷要来？” “他来不来我不知道。我说的客人不是他。”淑媛就说，一面抱着狸花儿心满意足地撸着。 狸花儿现在的体型越来越像个球了，与其说她是肥狸猫，不如说是小狸花猪。 张妈妈就不再问，忙就下去安排去了。 傍晚时分，就是淑媛跟周正约好的时辰，周正施施然地登门了。 淑媛一见到周正，就忍不住又想笑。 周正不再是早上见到时的装束，而是换了一身。这一身装扮当然不是不好看，可就是太好看了。 周正生怕是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全身上下仿佛都写着富贵两个字。 进了屋子，周正就四下打量。 “普通了一些。”周正做出评语，他以为淑媛这里应该更为富丽堂皇一些。“九哥竟舍不得给你花钱。” 淑媛就笑了：“九哥为什么要给我花钱。”说的好像她自己不赚钱似的。“本来就是普通人家，这样正合适。” 她现在赚钱不少，但是花钱的地方更多，所以并没有在屋子里的摆设上下工夫。 这屋子里的，差不多还是买宅子时候的装饰。 “九哥那里古董字画不知道有多少。”周正又说了一句，见淑媛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就又说，“要是早知道，我就带些来给你了，比九哥的还好。不过也不怕，我有别的好东西给你。” 淑媛忍不住地笑。 别说周正开口说话，她只要一见到周正，就想笑。 至于周正说的古董字画，沈念是送过一些来，让她屋子里随便摆设。 她拒绝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财大气粗 淑媛并不是不喜欢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她只是认为这些东西更适合放在博物馆里。至少是目前她的环境，还不太适合在家里摆太多这样的东西。 以后，她会慢慢地将这些东西置办起来，但不是现在。 不过这些当然没必要跟周正说，她只对周正说：“我不耐烦那些东西。” 不成想，她这样说却正对了周正自己的心思。 “淑媛，你说的太对了。”周正十分直接地表达自己的赞成，然后他就让随从把给淑媛准备的礼物拿了上来。 周正的手里端着个小木匣：“我来的仓促了一点儿，也没给你准备那些首饰尺头啥的。这个给你，你喜欢啥，就去买啥。” “这么客气！”淑媛看着周正笑。 周正把木匣递给淑媛，一脸的这在小爷根本就不算啥的表情。 淑媛有点好奇，就将木匣接了过来。她将木匣打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忍俊不禁。 周正就盯着淑媛看：“怎么？要是不够，小爷还有。” 淑媛笑了一会，伸手摸了摸匣子里的东西。那是一沓银票，每一张都是五百两，一共是十张。 周正一出手，就送她五千两银子，还用的是五百两面额的这种大额的银票。 这还真是财大气粗，是真心想打动她。 就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她爱银子？ “阿正，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个？”淑媛将木匣合上，笑着问周正。 “你难道不喜欢？”周正问，不过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答案。淑媛的样子，分明是十分欢喜的。 淑媛这样的女孩子，在不知道沈念的真正身份的前提下，还能被沈念的什么所吸引？ 不外乎就是金钱和权势。 这两样，他都有。 他家都有。 而且他还还打听到了，淑媛开了不少买卖，那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我很喜欢。”淑媛正色道，竟真的将银票都收下了。 周正看在眼睛里，心内越发的笃定。 “周正，你带了多少银子来，干脆现在都给我吧。”淑媛竟然又说道。 周正就想答应，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喂，你这个女人，胃口未免太大了吧。而且，这、这还没怎么样呢。” “要怎么样，你才肯把带来的银子都给我？”淑媛笑着问。 周正的脸立刻就红了，这次还红的特别彻底，耳朵后面都红了，简直像块大红布一般。 淑媛忍不住地笑，心里想着，就这个样子，还要装恶少调戏她呢。 因为她这样笑，周正就更加尴尬了。 淑媛瞧着周正就要恼羞成怒了，连忙就收住了笑。因为时辰也差不多了，她就说开饭。 谈到吃饭这个问题了，周正似乎就没那么尴尬了。 “不是说了要吃火锅？”周正问淑媛，“我听九哥那些属下说了，你这火锅还……不错。” 是他记得淑媛要请他吃火锅，所以来之前特意跟沈念的人打听了，就很期待。 “不过是家常的饭菜，正好天冷的时候吃，暖暖身子。”淑媛就说，一面吩咐了下去。 一会的工夫，火锅就摆了上来，因为淑媛特别嘱咐过，所以光是羊肉片就摆了好几盘子。其余鱼丸、百叶、鸭血、鸡翅等也摆了不少，还有当下极少见的菠菜、莲藕、菜心等等，自然也少不了宽粉。 为了吃火锅，淑媛特意让粉丝作坊做了宽粉出来。她这里开始吃了，这宽粉也就要被投放到市场上去了。 说是招待周正，但是一起吃饭的人并不少。 宋逸山没回来，宋德山却来了，还有从书塾里放学回来的小存孝。大宝和小宝今天没被抱出来，两个小娃娃就在隔壁，张妈妈和淑云会将外面烫好的菜送进去，照看着两个小娃娃吃。 大宝和小宝也爱吃火锅。 周正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却在看见郑妈妈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嬷嬷，你怎么在这里？”周正看着张妈妈问。 张妈妈笑着，就给周正行礼。 “这是我的管事妈妈。”淑媛就说，“周正，你认识张妈妈？” “当然认识。”周正回答的理所当然，“我是问，妈妈怎么会在你这里。” “为啥不能在我这。” “当然不能。”周正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小爷那里不用我伺候。我也总得找个吃饭的地方。”郑妈妈平和地说。 周正愣了愣，他本能觉得张妈妈这话不对，但是当着淑媛的面，他又一时找不到言辞来反驳。他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 “妈妈要找吃饭的地方，我家里，我姐姐……” “多谢表少爷的好心。”张妈妈恭顺地说，“我在这里，挺好的。”并没有说是沈念打发了她来这件事。 “坐下吃饭吧。”淑媛就对周正说。 张妈妈一面已经已经拿了小碗，将烫好的鱼丸端进里屋，去照顾大宝和小宝了。 周正愣愣地，慢慢地重新坐下。 淑媛已经将一筷子烫好的羊肉片放进他的调料碗里。热腾腾的香气碰面而来，周正本能地拿起了筷子。 一筷子饱蘸酱料的羊肉片下肚，周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虽然年纪不大，周正竟十分有酒量。 宋德山和周正喝酒，两个人还划拳。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刚刚认识，年岁本就差的不多，竟十分的投契。 “你是不是军中的人？”宋德山问周正。 “你怎么看出来的？”周正反问，此时两人的肚子里已经都有了不少的酒了。 “这还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宋德山豪爽地一笑，“我好几个兄弟都在军中待过。你们和别人不一样。” “你说对了。我从小就在军中长大的。”周正也笑着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 据说吃货都有好牙口，淑媛觉得这句话在周正身上绝对是印证了。 两个人说着话，又碰了酒盅，都是一饮而尽。 “少喝点。多吃菜。”淑媛就说，一面不让人再烫酒上来。宋德山的酒量她知道，但她不知道周正的酒量。 周正年纪还小，还是沈念的表弟，她逗他玩可以，但是也得照看他。 等周正酒足饭饱，淑媛让人将火锅撤下去，又端上来醒酒解腻的热茶，淑媛看着周正喝茶，竟想到了那一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周正这饭量，家里必须是有钱人啊，不然都养不起他！ 第三百二十四章 所谓投缘 周正坐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喝茶，跟淑媛、小存孝还有宋德山聊天。他好像是有点自来熟，现在是一点都不拘束。有趣的是，他们竟还真能聊到一块去。 所以，这周正也单纯是个吃货呀。 淑媛微笑着想。 夏氏却带着淑云出去了一会，回来的时候，就端了满满一盘冻梨和冻柿子。冻柿子都挑的是最好最匀净的，冻梨也是化冻好了的。 夏氏很亲切地让周正每样都尝尝，说最这两样东西最解腻。 “放屋子里温好了的，吃了不会坏肚子。”夏氏满脸慈祥地说。周正这个模样，这个脾气，还有吃饭的时候那个狼虎劲儿，真真让夏氏稀罕到了心坎上。 周恕和沈念来，夏氏都没这样过。 周正还真不挑食。而且他的胃也好像是个无底洞。夏氏拿来了，他就吃，还一边点头说好吃。 夏氏笑的嘴巴都要合不上了，还跟淑媛、淑云和小存孝说：“小孩子吃饭就该这样。你看你们几个，跟人家一比，吃饭都跟吃药似的。” 淑媛心里不以为然，但是嘴上不说。 小存孝不乐意了：“娘，我咋吃饭跟吃药似的了。我这不是没有周正哥大吗，等我跟他一边大，我也这么能吃。” 周正吃着冻梨，就送给小存孝一个那你可要努力的眼神。 不知道咋回事，夏氏好像更稀罕周正了。 “……家里都有啥人啊？”夏氏刚才听见了周正和宋德山说话，就认为周正是个当兵的。当然，她也看出来周正家里不是穷人，那也还是个当兵的，最多就是家里条件好点儿，自己大小也是官啥的。 “我爹我娘，还有一个哥，一个姐。”周正回答的也干脆。 “家里是哪儿的？”夏氏又问。 “在上京。” “哎呦，那可挺老远。”夏氏就说，“打算在庆丰待几天啊？” “这得看。”周正就朝淑媛看了一眼。 “看我干嘛？”淑媛白了周正一眼，心里觉得他和周氏过于熟络、亲近了。 “我哥要是烦我，我就得早点儿回去。”周正扭回头去跟夏氏说。 “哎呦。”夏氏就心疼周正了，她想了想，还真想出法子了，她就跟淑媛商量，“媛儿啊，要不你得空跟沈家小爷说几句好话，让周正多待几天呗。当兵可辛苦，这好不容易歇几天。” 在夏氏心里，淑媛在跟前还是很说得上话的。而且，沈念还是个很有权势的人，应该能安排周正。 “娘，你别听他说的。他当兵的，回不回去，哪天回去，都得他上司说了算，关九哥啥事。”淑媛就不客气地说。 周正嘿了一声：“还真就得看九哥的。” 夏氏就信周正，虽然淑媛是她亲闺女。但是在她看来，淑媛太机灵了，可周正就挺憨厚的。周正说的肯定是真话，所以她还是让淑媛跟沈念求情。 “好吧，我试试。”淑媛无奈，只得应付夏氏。 周正就得意地朝淑媛看了一眼，嘿嘿地笑了两声。 有那么一会，淑媛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这周正根本就不是啥天真的好少年。这芯子里也是只小狐狸。 夏氏和周正唠嗑，就更加稠密起来。夏氏还问了周正的爹娘都是做什么，淑媛在旁边就竖起了耳朵。 “我爹也是当兵的。”周正嘿嘿地一笑，“我娘就在家，带我们兄妹几个。” 他这么说，让周氏更觉得亲切。 正当淑媛认为，周正可能都要住在自己家的时候，沈念来了。 “我来接表弟回去。”沈念进门，就很客气地说。然后对着周正，他就变了一个脸色。“多晚了知道吗，我不来接你，你就不知道回去了。是不是还要住在人家家里。” 周正立刻陪起笑脸来，说自己就要回去的，然后他还喊夏氏做姨。 庆丰这地方的风俗，就是这么一个叫法。 夏氏的心更加偏着周正了，她竟然敢在沈念面前维护周正起来：“刚吃过酒，是我留他多坐一会，怕出去吹了风，再着凉啥的。” 沈念在夏氏面前，虽然从来没有周正这样讨好，话也不多，但是他对夏氏却一直礼数周到。 夏氏这么说了，沈念就意识到了点什么。他暗地里给了周正一个阴暗的眼神，当着夏氏的面，却不肯再说周正。 不过，既然沈念来了，周正也没再多留，就跟着沈念走了。 淑媛一众人送出来，夏氏还说让周正明天再来。 “姨，明天还有啥好吃的？”周正竟问夏氏。 夏氏就喜欢他这个直爽、不做作的样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想吃啥，都有。”夏氏大包大揽地说。 周正就去看淑媛。 淑媛飞快地瞟了一眼沈念，啥都没说。 就这样送走了周正好一会，夏氏还在念叨，宋德山和小存孝都去睡了，她就跟淑媛说周正好。 “比周恕哥还好？”淑媛就问了一句。 “那不能这么比。”夏氏很认真，“他们不是一样的人。周正这样的好，跟咱说得来，他心里想啥，咱都能看出来。” 那个意思，好像认为周正和他们是一类人。 “并不是。”淑媛笑了笑。 沈念的表弟，虽然身边也没带什么人，但看他那两个随从，还有一出手就随随便便的五千两银子。 周正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周正这样的好。”夏氏还是一直说。 淑媛心里明白了一点，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夏氏虽然并没有什么心机，但却并不是个傻子。她固然是喜欢周正这样的，但其实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着什么。 转天，淑媛早上就往大食堂来。 河边的路上，她又碰上了周正。 周正笑呵呵地：“这么巧。” 淑媛知道，这并不是巧合。但是她并没有揭穿。 这一天，周正一直陪着她，她去哪儿，周正就跟到哪儿。淑媛去即食作坊盘账，周正也跟着，淑媛并没有撵他。 淑云就很看不过去。 周正不搭理淑云。 淑云跟淑媛说了，淑媛让她不用担心，淑云生闷气，瞪周正。周正笑呵呵的，好像根本就没看见。 晚上，周正理所当然地跟着淑媛回到快雪堂。 “晚上吃啥，媛儿？” 第三百二十五章 小尾巴 因为他问的太过自然了，淑媛不由得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周正裂开嘴，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就是嘿嘿一笑。 “你这一整天跟着我，不闷吗?”淑媛就问。现在就是小存孝，有时候也会觉得跟着淑媛一整天这么忙碌是有些闷的。只有淑云才不嫌闷，而且乐在其中。“或者，你跟我这一整天，就是为了来我家……吃饭？” 淑媛就狐疑地盯着周正。 周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就很坦然了。他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饭当然重要。不过……” 周正就抬手摸了摸鼻子：“我那不也是因为稀罕你吗。” 这下就把淑媛给逗笑了。 她当然能够察觉到，周正不讨厌她，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些不同了。 “今晚到底吃啥啊？”周正就又凑近了一点儿，追问道。一双眼睛都亮闪闪的，显然是对淑媛家的晚饭充满了期待。 “我家可没有山珍海味。”淑媛就说，但是看了看周正，她还是说，“今晚吃烤羊排，还有烤羊腿吧，再烤点肉串好了。” “好。”周正立刻拍手，“这个我爱吃。” “好像就没有你不爱吃的东西吧。”沈念从马上下来，冷冷地说道。他今天竟然也来了快雪堂，身后也没跟什么随从，只带了丁管事和两个小厮。 丁管事跟淑媛十分熟络了，即便当着沈念和周正的面，他也过来笑着跟淑媛行礼，还说是叨扰淑媛了。 这也是打算要在快雪堂吃晚饭的。 淑媛就将人都带进了快雪堂，然后吩咐服侍的丫头去给厨房里传话，今天晚上要这准备两只羊。 到快雪堂上房屋中坐下，沈念喝着茶，一面就问周正今天都做了什么。 “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沈念问着周正，目光却在淑媛的脸上扫过。 淑媛抿嘴忍笑。 周正倒是大大方方地回答了，说是一整天都跟淑媛在一起。 “都去哪儿玩了？”沈念就问。 “没玩。”周正回答。 沈念就看淑媛。 “这两天是盘账的日子。”淑媛简单地回答。 沈念当然知道，到了每个月盘账的时候，淑媛最忙。她这个时候忙的事，那自然是最枯燥和繁琐的。他还劝过淑媛不止一次，这种事情，交代给下面的账房做就行了。 如果没有可靠、信得过的账房，他可以帮淑媛安排。 但是淑媛都拒绝了。用她的话来说，有些事情，还是要亲力亲为的。 “他整天跟着你，没觉得烦？”沈念暗暗有些吃惊了。他也是了解周正的。 “看这挺乖的。”淑媛就说。 沈念更加吃惊，就扭回头去，深深地打量周正。周正被看的几乎有些发毛。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坐的住了？要是念书的时候有这耐心烦，何必总挨揍。” 周正面上一红，觉得沈念是在揭他的短。“九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还说，有意思？” “有意思。”沈念淡淡的。 周正有些语塞，他是真拿沈念没办法。本心是想以牙还牙，也揭沈念的短。然而寻思了半晌，却一点儿沈念的短处都想不出来。 沈念只比他大几天而已，却从小就是个人精，更是在人前从来硬气，让人拿不住一点点的短处和软弱处。 在别人面前还罢了，就是在自家人面前，也从来都是如此。 沈念永远是完美的。 不仅父亲母亲，就是兄长和姐姐也总是拿沈念跟他比，因为沈念，他多挨了多少打。 后来可能因为沈念离开了，还有就是觉得他跟沈念之间的差距过于巨大，已经比较都懒得比较了。他才算是从沈念的阴影下挣脱出来。 人吃五谷杂粮，沈念也是肉眼凡胎，他就不信沈念一点短处都没有。 可恨的是，谁都看不到，拿不到。 周正就恨恨的，一双大眼睛偷偷瞄着沈念。 “干嘛，想暗杀我？”沈念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问。 周正赶紧陪笑：“九哥，你这说的是啥话。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别说暗杀你，谁敢碰你一根毫毛，那得从我身上爬过去。” 他笑嘻嘻地说着话。 沈念的面色却有了细微的变化，竟也不再挖苦周正。 这个时候，张妈妈就端了一盘羊肉串上来。外面已经开始在烤羊腿和羊排了。丁管事早带着两个随从出去找宋大他们了。 淑媛安排了下去，宋大他们今天也有羊腿羊排吃。丁管事带着沈念的随从，就去跟宋大他们一处吃了，更自在。 这个时候送上来羊肉串，沈念是不吃的。 这是给刚刚从书塾回来的小存孝的。不过这羊肉串就有点多，小存孝要是都吃完了，估计也吃不下别的了。 周正就目光灼灼。小羊肉鲜嫩肥美，尤其那羊油烤过之后，沾着调料，几乎是透明的了。 “周正哥，要不然你也先吃点？”小存孝感觉到了周正的目光，就问了一句。 周正看看沈念，又看看淑媛，然后干咳了一声：“跟着媛儿跑一天了，那我就先垫吧点儿吧。” 他竟这么的不客气。 淑媛忍笑。 沈念摇头，还说周正：“媛儿今天累那不用说了。你最多就是在旁边看着，她晌午肯定也管饭了。你就能饿这样？” “能。九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饿的快。”周正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因为嘴里吃着东西，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沈念想了想，还确实是这么回事。 周正从小就能吃。 “你跟媛儿很熟了吗，就这么叫她？” “人家媛儿自己也没说不行啊？”周正立刻就说。吃上了羊肉串，他的智商好像也提高不少，更加会拌嘴了。 “九哥……”淑媛叫住了沈念，让他不要再搭理周正。 两人就低声地说起了正事。 沈念在她这里定的那些油茶和方便面都已经准备好了，淑媛让沈念打发人验货。还有这些货要运到哪里，运输这方面用不用她来安排。 沈念就说明天打发人去验货，止于其他，完全不用淑媛操心。沈念会让庆丰的守军去搬货。 还有这笔订单的尾款问题。 沈念刚刚在金鹊桥上支了一大笔银子，手头并不宽裕。 “我这刚得了五千两，先用上吧。”淑媛就说。 “哪里来的五千两？”沈念问。 第三百二十六章 周正和小宝 淑媛就朝周正看了一眼，沈念立刻明白了。他想要问周正，但是转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周正和小存孝一起吃羊肉串。小存孝也是个肉食动物，但是比起周正来，却还差的太远。 现在的情况，小存孝正惊愕地看着周正，因为周正吃的太香、太快，太投入了。 “就给了你五千两？”沈念回来问淑媛，“一定还说了什么吧。” 想到周正说的话，淑媛就想笑。“他跟我说来的匆忙，粗苯的东西都没带。”然后淑媛就看向周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觉得，他身上不止五千两。” “你把他卖了，更值钱。”沈念竟说，语气莫名地有些酸。虽然他心里都明白，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地流露了出来。 “我卖他做什么？”淑媛咯咯地笑。 沈念瞧着淑媛：“媛儿，你还真喜欢他？” “多有意思啊。”淑媛就说。 “你打算怎么办？”沈念问。 “我打算……先把他带来的银子都哄过来。”淑媛就说。 “这小子还挺能攒私房钱的。”沈念轻轻地念叨了一句。 周正和小存孝把一整盘的羊肉串都吃了，其中周正吃了大多半，小存孝只能算是吃了一个零头。周正还是意犹未尽，说庆丰这里的羊好吃。 “别总吃肉，也要吃菜。”沈念冲口而出就嘱咐了一句。 周正立刻就扭头，假装没有听见沈念的话。 这会工夫，羊腿和羊排都烤好了，晚饭了也已经准备齐整。张妈妈上来问了一句，淑媛就说摆饭。 周正吃饭，就是单纯的吃饭。他不说话，表现出了对食物的极大尊重。虽然早就看见过周正吃东西了，但他的食量还是再次惊到了淑媛。 周正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两条烤羊腿，两扇小羊排，除此之外，他还喝了一壶烧酒。 然后，因为夏氏说了，周正还吃了五个馒头，都是夹着烤肉吃的。米饭他一粒都没碰，桌上的汤和菜他也没吃。 因为沈念刚才那一句，淑媛也就注意到了，周正是真的不爱吃菜蔬。他就爱吃肉，然后就是面食，再好的米饭，他都懒得看。 “对。”沈念就对淑媛点头，这就是周正的饮食习惯。 他们在桌上吃饭，家里却还有三个宝贝并不上桌。 狸花儿闻着香味从外面跑进来，在淑媛的腿边敷衍地蹭了蹭，又对沈念谄媚地叫了两声，然后就过去，用力地蹭夏氏的腿。 她知道谁会亲力亲为地照顾她，还照顾的更精心。 厨房那边单独给狸花儿烤了肉，是没有添加任何调料的，也没有放盐。这些肉放在狸花儿专用的一个青花碗里，就放在火盆旁边的一块毡垫上。 那里是狸花儿的专用坐席。 狸花儿就蹲在那里，呼噜呼噜地吃。 大宝和小宝也能吃肉，沈念挑着肥瘦相间，最嫩的那处羊肉用匕首切成小块，张妈妈就用碗装了，送进去喂大宝和小宝吃。 还有两个孩子最爱吃的鱼丸，为了给娃娃们增加营养，淑媛还在里面添加了肉和蔬菜碎。 大宝吃饭比较安静，小宝高兴的笑声就传到外面来了。 周正虽然埋头苦吃，但是耳目竟还是很灵便。他就抬起头往里屋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淑媛。 淑媛没说话，周正也没问。 等吃饱喝足，大家坐着一处说话，再次听见小宝的声音，周正才问淑媛快雪堂是不是有小孩子。 “有。”淑媛就说。 因为沈念没有反对，大宝和小宝吃饱了，也要出来跟淑媛玩一会，淑媛就让张妈妈和淑云进去，把两个孩子抱了出来。 两个宝宝就抢着对淑媛伸出小手，嘴里奶声奶气地喊娘。 周正惊讶的嘴巴都张大了，半晌都忘记了合上。 沈念闷笑。 淑媛一次抱不了两个宝宝，就先将小宝接过来抱了。小宝总是更娇一点儿，大宝就很有做哥哥的样子，几乎处处都谦让着小宝。 “小宝吃饱了吗？”淑媛就问，因为跟小孩子说话，她还放慢了语速，连语气也有些模仿大宝和小宝的奶音。 “饱啦。”小宝奶声奶气地说，还将小嘴巴凑到淑媛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淑媛笑的一双大眼睛就弯成了两弯月牙儿。 “都吃了些什么？”淑媛又问。 这是刻意逗着孩子们说话。小孩子聪明与否，会不会说话，除了一部分是天生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得有人教。多跟他们说说话，让他们多接触些东西，这样小孩子就会更聪明，比同龄的孩子能说更多的话。 小宝就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给淑媛听。 大宝也被放在淑媛身边坐下，他见小宝说的慢，就帮着补充。 大宝比小宝聪明，说话也更加的流利。 眼看着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聪明活泼，不仅淑媛高兴，快雪堂里所有的人都跟着高兴。 “这两个，都是你生的？”周正终于问出了口。 夏氏、张妈妈在旁边都忍笑忍的很辛苦。 淑媛心里也是好笑，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没错，都是我亲生的。”然后她还让周正好好地看看宝宝们。“好看吧，可爱吧。不是我，谁能生出这么聪明漂亮的宝宝。” 夏氏就拿眼夹了淑媛一下，不知道是在怪她口无遮拦，没出嫁的小姑娘说出这种话，还是在怪她又忽悠周正。 周正却信以为真了。 他张大了嘴巴，一双眼睛得瞪的铜铃一般。他抬起手，指指淑媛，脖子却仿佛僵硬了一般，一点点地转向沈念。 沈念知道周正心里在想什么，一边想骂周正，一边却又很享受地看着周正的傻样。 但是周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半路上就愣是将脖子又正了回来。 “你生的，那孩子的爹是、是谁？”周正磕磕巴巴地问。 “哈哈。”因为周正这样子太好笑了，淑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猜。” 这是不把这实诚孩子忽悠傻了就不罢休了。 夏氏赶忙出面制止，她跟周正科普：“媛儿才几岁！你别听她忽悠你。这是刚出锅的双皮奶，你也吃一碗。别管她的事。” 周正这才注意到这件事。这么个吃货，竟然没有去拿奶子，而是仔细地思考起淑媛多大年纪生这两个宝宝的事情来。 “小宝，来叫干爹。”沈念却将小宝抱过去，还笑着问。 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受伤了 沈念让小宝叫他干爹，而不是让大宝，因为小宝更好哄。两个娃娃都很听淑媛的话，淑媛不让他们这么喊，他们就不喊。大宝就一次都没有喊过，但是小宝有时候就会忘记。 沈念抱着小宝，还故意咯吱了小宝两下，小宝就咯咯地笑，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迷迷糊糊地，就喊了一声干爹。 奶声奶气的，特别的爱娇。 沈念就笑了。 然后小宝就看着沈念的脸，似乎都有些呆住了。 淑媛忙就将小宝抱回来。小宝不仅是个吃货，她似乎还对美比较敏感，特别喜欢漂亮的东西，比如沈念的脸。 沈念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了，并且没有丝毫浪费的利用了起来。 “别欺负小宝。”淑媛就抱怨沈念。 沈念高兴的低头笑，也不去反驳淑媛的话。 周正更加的呆住了。 淑媛看看还有些呆呆的小宝，又看看目瞪口呆的周正，突然又有了那种感觉。小宝和周正意外的相像。 夏氏看不下去，忙就端了奶子过来给周正让他喝。 “他们逗你玩呢。”夏氏跟周正解释，“媛儿才十三，大宝和小宝都三岁啦。” 就算是周正是个直男，再没有常识，他也应该知道十岁的小女孩是生不出孩子来的吧。 周正就喝奶子，脸上表情还是半信半疑的。 夏氏就低声地跟周正说：“大宝和小宝身世可怜。媛儿是把他们当亲生的在养的。我们也当两个孩子是亲生的。跟别人我不说这些的。你也别往外说。往后来家里，也当他们是媛儿亲生的。” 虽然挺稀罕周正，但在这件淑媛叮嘱了无数次的事情上，她还是维护淑媛和两个孩子的。 周正也知道夏氏心肠好，对他也是实心实意的好。 他喝完了一碗奶子，心神已经恢复了很多，就点头答应了夏氏的要求。然后，他就过来，凑近了看大宝和小宝。 两个孩子如今已经不怕人，尤其这还是在自己的家里，周围都是自己的亲人的情况下。 就这么打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小宝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地叫了一声，还伸出小手往周正的脸上摸。 周正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就让小宝的手碰到了他的脸。 小宝欢喜地笑。 周正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这么小的，就那娇娇软软的样子，他觉得只要被他碰到一根指头，这小孩子就得被碰坏了。 而且这种小孩子身上都臭臭的，动不动不是上面漏水，就是下面漏水，还能制造出烦人透顶的噪音。 周正从来不会接近这么大的小孩，更别说跟他们亲近了。 然而看着大宝和小宝，周正竟一点也不讨厌，他不仅让小宝摸了，当小宝对他伸出两只小胳膊的时候，他还知道这是小宝想让他抱。 他就伸手，要去抱小宝。 淑媛却抬手给拦住了。她不放心让周正抱孩子。 周正虽然跟沈念一样的年纪，但是在孩子这个问题上，他明显不靠谱。淑媛怕他把小宝给摔着。 “不能让我抱抱啊。”周正就委屈。 “你会抱孩子吗？”沈念有些不屑地问。 周正还真不能说会，因为他没抱过孩子，因此就委屈地缩回了手臂。 小宝却不高兴了，朝着周正奶声奶气地喊抱。 “周正毛手毛脚的，咱不让他抱。他还是臭的。”淑媛就小声哄小宝，因为她自己把小宝抱起来了，小宝就不再稀罕周正的怀抱。 偏周正耳朵灵，就听见了淑媛的话。 “你……表面上对我挺好，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就很受伤，然后他还自己闻了闻自己，“我哪里臭了。” 淑媛忍俊不禁：“我哄小宝的。” 周正还是有些伤心。沈念在旁边几乎忍不住，都要笑出声了。 淑云就在炕上，也将大宝抱在怀里了。周正几次吃瘪，淑云心里畅快，脸上表情展露无余。 还是夏氏出面安慰周正，她觉得周正实诚，淑媛他们这是合伙在欺负周正。 “你一个半大小子，没抱过孩子。媛儿可疼大宝和小宝，那是她两个宝贝，一点磕碰都不行的。你往后多来，学着点，这抱孩子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周正就觉得，这些人里面，夏氏最好。 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还小声地嘀咕：“谁稀罕啊。俩小屁孩。” “你自己也是小屁孩吧。”淑媛就说。 “得了，得了。”夏氏忙又当和事老。 就这么笑笑闹闹的，时辰渐渐地晚了，还是丁管事进来不露痕迹地提醒，沈念起身，带了周正一同走了。 “阿正是老实孩子，你别欺负他。”夏氏私底下叮嘱淑媛。 “他人是不坏，所以做不出啥坏事来。”淑媛就说自己没欺负周正，只是逗着他玩。 周正本质不坏，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对他不防备。 …… 周正在庆丰，自然是跟住在沈念的沈园。 两人回到沈园，周正在沈念身边听了一会训，沈念放他离开，他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沈园不像潜园，还是有些丫头仆妇的，只是极少。 周正的习惯，竟也不用那些丫头仆妇近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只叫了带来的两个心腹随从来说话。 两个随从都是世代在他家里服役的，最为信得过，也很亲近。今天晚上，他们也在快雪堂吃了羊排和羊腿。 实际上，淑媛看出他们两个不同于普通的侍从，待他们一直不错。 即便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招待周正吃什么，他们两个也能吃到。 “属下觉得这才几天，腰围好像都粗了一圈。回去只怕要加紧操练了。”其中一个随从就说。 另一个也说，跟着周正跑来庆丰，这些天的伙食就是出乎意料的好。 “可我要办的事，进展并不顺利。”周正不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而是有些苦下脸来说。 两个随从交换了一个眼色，就都很聪明地不再说话。 周正就碎碎地念，说腰围粗了的那个随从就听的不忍，劝说周正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糟。 毕竟，有目共睹的，淑媛并没有拒绝周正的跟随，而且这几天，淑媛都是招待周正一起吃饭的，还都是在快雪堂，那可是淑媛的家。 “她有两个孩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 欲言又止 沈念早上起来，就穿了家常的夹衣。庆丰的天气在渐渐地回暖，他的屋子里早就已经撤掉了火盆，但是这么穿着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洗漱的时候，沈念就想到了淑媛。 可能女孩子都特别怕冷了。淑媛的屋子里现在还放着火盆，遇到哪天阴天或者风大了，她还会让人把地龙烧的更热一些。 因为想到了淑媛，沈念的嘴角就带了笑。 洗漱过后，就有服侍的人摆上早饭来。沈念一个人吃早饭，就吃的很简单。一碗虾仁御田粳米粥，一盘松子鹅油卷，一盘小豆沙包，还有一盘糟鲥鱼，一碗豆腐脑，不过简简单单几样，却都精洁别致。 沈念先吃了豆腐脑，这不是沈园厨房自己做的，而是属下人按照他的吩咐，从庆丰的某处小早点摊子上买来的。 自从跟淑媛去吃了一次，沈念偶尔吃早饭就会打发人买回来一碗。 然后，他又慢慢地吃了一个鹅油卷，夹了一筷子的糟鲥鱼。 “这鱼给快雪堂送去一坛子。”沈念一面就吩咐旁边服侍的人。 丁管事一大早就来了。沈念吃饭，他也不用在外面等候，就进来在一边服侍着。 “听说周正少爷昨晚上睡的极晚。”丁管事跟沈念说。 “哦？”沈念微微挑眉，昨天周正从他这里离开的时辰可并不是很晚。 “不知道跟随从说什么了，说到很晚。”丁管事就说。 “怪不得现在还没起来。”沈念就说。他自己吃早饭，并没有等周正。因为这两天周正都没再沈园吃早饭，周正都是跑到大食堂去的。如果淑媛在砂锅居，周正就会去砂锅居吃早饭。 沈念听了丁管事的汇报，就露出了所有所思的神情。也因为这件事，他吃过了饭也没急着出门处理事务，而是等到了周正。 周正一脸睡的不是很好，而且还很有心事的表情出现在沈念面前。 “怎么了？”沈念主动询问，一面暗中打量周正 周正这小子，好像都有黑眼圈了。 这必定是心里有了某件大事，才会让他这么迷惑，为难，以至于平时躺下就跟猪一样睡死过去的人，竟然失眠了。 “没怎么。”周正目光闪烁，小心翼翼地在沈念跟前坐下了。“九哥，我跟你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沈念暗笑，面上却不显。 “快雪堂那俩孩子，媛儿她究竟是从哪儿要来的。” “她捡来的。”沈念简单地说。 “她从哪儿捡来的？” “还能从哪？”沈念故意看了周正一眼，“就是从快雪堂到砂锅居那一带，河边捡到的。” 这就是从庆丰捡的孩子，那应该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可是，事情也太巧合了。 周正皱着眉，又问沈念大宝和小宝的亲生爹娘是谁。 “没人要的孩子。多亏了媛儿收养他们。”沈念竟说。 “就算是没人要，那总有个亲生的爹和娘吧。” “这倒是。”沈念瞧着周正着急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不过大宝和小宝也不记事，也没人来找他们。想来就算是有爹娘，也是不想要，或是顾不上他们吧。媛儿收养这俩孩子，都是在衙门有备案的。” 这是说，淑媛现在就是律法承认的，大宝和小宝的娘。 “九哥，你有没有觉得……”周正期期艾艾的。 “觉得什么？”沈念又吝惜地给了周正一个眼神。 “……可能是我想多了。不可能的。”周正看看沈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是被沈念的眼神给劝退了。 大宝和小宝不可能是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应该已经遭遇了不测。 而且事情发生在上京，淑媛却是在当地捡到的孩子，这就更不可能了。 想是这样想，但是他的疑虑却并没有消除。 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呢。他想跟沈念好好地说说，但又记起来家中父母的嘱咐。 这件事，是无路如何不能放在外面说的。 沈念多年不回上京，最近虽然回去过，但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还是不要说了吧，毕竟是家里难以启齿的隐私。 其实，好像也不用瞒着沈念。沈念又不是外人。可爹娘他们没说，兄长和姐姐也没说，要是他说了，那就是他的错。 沈念就看着周正自己打眉眼官司。 “我要出门了。”沈念起身，“你跟着我？” “九哥，你要去哪儿？” “金鹊桥。” “那我不跟你去了，我去找媛儿吧。”周正在这件事上，竟是决定的非常果断，并没有什么犹豫的。 “你别给她添麻烦。”沈念就说，竟也并不阻止。“对了，你这次跑来，身上带了多少钱？” 周正就做出一个捂荷包的动作来，似乎生怕沈念抢他的钱花。 “我、我没带多少。” “那你省着点花，我现在没闲钱给你。”沈念冷漠地说了一句，就要走。 “九哥，你造这个桥，可挺费银子。”周正突然想到什么事，立刻就跟上了，然后还有些贼兮兮地跟沈念说。 “是。”沈念回答，语气平淡。 “九哥，你要缺银子使唤，跟我姐姐说啊。”周正就给沈念出主意，“姐姐手里有钱，还不是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你去说一声，都不用你去说，写封信就行了。” 提到了周正的姐姐，沈念沉默了片刻。 “还不到那个地步。”半晌沈念才说，“我不会花表姐的钱的。” “切。”周正就斜了沈念一眼，“就你最硬气，跟自家人还这样。姐姐很担心你的。” “你这次来，是表姐让你来的？”沈念就站住了。 “才不是。”周正忙否认，然后又说，“虽然……有些、那个风言风语，但是姐姐是什么人，怎么会让我来。” “所以你就自己跑来了。” “不是。”周正又否认，“军中现在没什么事，我也好些日子没见你，我还想来看看，看看你造的桥，还有……” “想看的你都看到了，早点回去吧。省的舅舅舅妈，一大家子担心你。” “我不回去。我要办的事还没办好。”周正立刻就说。显然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三百二十九章 疑神疑鬼的少年 周正说不回上京，而且还一副很坚决，生怕沈念会强迫他回去的样子。沈念就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 周正自以为心事藏的很秘密，但实际上，对于了解他的人来说，他的心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沈念现在相信，周正肯定是背着家里来庆丰的。周家即便是听到了什么，想要采取什么行动，那也不会打发周正来。 “随你的便吧。”沈念就说，然后转身就走了。不过临走之前，他还很冷漠地又说了一句，“别给我惹麻烦。” 他们两兄弟相处，历来就是这样。 周正也是见惯了沈念这幅模样了，当着沈念的面，他不敢说什么。但等沈念走的稍微远了一点，他就对着沈念的后背做鬼脸。 “谁给谁添麻烦，就大了那么几天，拽什么拽！” 然后，他想了想，就带着随从从沈园出来，径直去找淑媛。 这几天都是盘账的日子，淑媛自然很忙，周正竟然也不辞辛苦和枯燥，从早到晚都陪着淑媛。 淑媛做事也不隐瞒他，几天下来，周正看淑媛的目光就有了些不同。 庆丰的冬天寒冷漫长，春天的脚步看似迟缓，且让人不能轻易察觉。然而某一天，庆丰的人一抬眼，看见满目的翠绿，这就是春天来了。 淑媛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她就有心情去挑了尺头，回来放在炕上，跟夏氏、淑云几个商量着做新衣裳。 张妈妈和几个丫头一人都有一套，厨房的郭嫂子，还有家里所有服侍的人，也都要准备一套。 尺头都买好了，做衣裳这件事，就交给了张妈妈。张妈妈自然会去找了可靠的裁缝来，给大家伙量尺寸，再把衣裳做好。 自己这些人的衣裳，淑媛这次就没让裁缝做，因为夏氏要自己做，张妈妈也说淑媛的衣裳，不好让外面人沾手，她们这些人来做也就足够了。 “娘，你也做件鲜亮点儿的，别老做那青色的衣裳。”淑媛挑了一个烟霞红的尺头给夏氏。 在她看来，夏氏正当年，不能总打扮的那么老气。 夏氏心里也喜欢这些颜色，不过碍着宋老太太，这会被淑媛劝了一会，心思就活动起来，最后也接了尺头。 淑媛打算给自己和淑云一人做一套水红百蝶穿花的妆花衣裳，过些天出门踏青正好穿。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商量着，自然就说到了大宝和小宝。 自从有了大宝和小宝，夏氏就从老宅把淑媛和小存孝小时候的旧衣裳都拿来了，然后，就给两个孩子改了穿。 小孩子穿旧衣裳，可不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或者是吝啬不肯给小孩子花钱的缘故。 淑媛也说不好，但是夏氏说了，这是老传统。 经常穿这样衣裳的孩子，会更健康和顺利的长大。 当然，那旧衣裳必须得是很健康的小孩子穿过的。 有这些衣裳，也不耽误淑媛给大宝和小宝做新衣裳。 两个孩子虽然还小，但是淑媛已经很沉迷于打扮他们。说到给两个孩子做衣裳，夏氏兴致也很高。 “你也得学，咋地也得缝上两针，最好给俩孩子再绣点儿啥，你可是做娘的。”夏氏还让淑媛学针线，亲手给两个孩子做衣裳。 这可是让淑媛十分头疼的话题。 她不敢反驳夏氏，就打岔：“娘，我会裁衣裳，大宝和小宝的衣裳，都我自己来裁吧。” 夏氏看了看淑媛，有些嫌弃，也有些无奈。 “大宝不是男孩子，咋也要穿这桃红色的？”一个大男生的声音响起来。 原来周正也在。 他这些天跟着淑媛，几乎要到形影不离的程度了。就是这挑尺头、做衣裳的事，他都不回避，也多亏夏氏喜欢他，只觉得他憨憨的，并不介意。 “这色鲜亮啊。大宝穿上肯定好看。”夏氏就笑呵呵地说。 淑媛也笑：“我儿子是男娃没错。可他才多大点儿啊。我给他穿啥，他不都得穿。” 这是逗周正的话。 周正偏就信了。 夏氏越发觉得好笑，她还很有耐心地跟周正解释：“小孩子这个年纪，不分这些个。你恐怕还没见着过，有那为了好养活的人家，男娃子从小是当女孩子养活的。都不碍事。” “我儿子穿啥颜色的衣裳都好看。”淑媛就说，他还问周正，“阿正，你说是不是？” “大宝……”周正很认真地想了想，他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他好像只能分辨出那些长的特别丑的小孩子。 大宝并不丑，在他看来，还长的挺可爱，看着就可亲。 对于讨厌小孩子的他来说，这就很稀罕，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大宝……大宝还行吧。不磕碜。”周正就说，然后就看到淑媛沉下了脸。他也算机灵，马上就改口。“大宝长的怪好看的。” 淑媛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淑云从里屋出来，丫头小红从屋子里出来，说大宝和小宝醒了。淑云赶忙就和小红到里屋去，一会的工夫，就将两个孩子打理好抱了出来。 夏氏看见两个孩子，就把别的事都忘记了。她将两个孩子都拢到自己跟前，让两个孩子看给他们挑好的尺头，还问他们喜欢不喜欢。 小宝两眼放光，她就喜欢鲜亮好看的。 周正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凑到炕沿边，抬手有些迟疑地逗弄大宝。他天天都来，大宝看他都看熟了，因此也不怕他。 大宝不认生，但对生人也不热情。不过，看着周正这样子，大宝就很降尊纡贵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周正的手上捏了一下。 于大宝，这是很亲近的举动了。 周正很欢喜：“大宝。” “嗯。”大宝应声。 周正的脸都要怼到大宝的脸上了。 “你干嘛，别吓到我大宝。”淑媛就把大宝抱过去了。 周正讪讪的：“我越看，越觉得大宝面善，好像谁，可就是想不起来，不知道咋回事。”他就很困扰。 “像谁，我看跟你就挺连相。”夏氏突然说。 “娘，你别乱说。”淑媛看了夏氏一眼。 第三百三十章 口无遮拦 因为淑媛这样说了，夏氏反而更加较真起来。她仔细地打量了大宝，又端详周正，然后点点头，说自己说的没错。 周正相貌极端正，用夏氏的话说，周正小的时候肯定长的虎头虎脑的，就和大宝差不多。 淑媛也端详了大宝和周正，心中微微一动，然而她并没把这个当回事。 “咱大宝和小宝都长的可爱，往后长大了，肯定都挺好看的。”好看的五官，总有些相似之处，尤其对于小孩子来说。 “那到也是。”夏氏就笑，“这么看着，大宝和小宝这胖嘟嘟的样，跟咱落子这么大的时候也挺像。” 淑媛和淑云都笑了，张妈妈在旁边也说夏氏说的对。 周正没笑，还显得心事重重的。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发话：“媛儿，这俩孩子，你能让给我不？” “你说什么？”淑媛依旧保持微笑，但语气中已经隐隐有危险的意味了。 周正对淑媛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或者是他太沉浸于自己的心事，所以没有觉察到。 “我不白要。” “你是找打吧。”淑媛已经站起来，劈头盖脸就朝周正打去。 周正没敢还手，就很被动地拿胳膊招架。淑媛就觉得虽然打在了周正的身上，但是她自己手也疼。她左右看了看，就拿起一边桌子上的鸡毛掸子，继续殴打周正。 周正再强壮，身上再有工夫，他也怕鸡毛掸子。 他娘和他姐都拿这东西打过他。他对鸡毛掸子有种本能地恐惧。 “哎，哎，媛儿，咱有话好好说，你别打我呀。你再打，我可就还手了。你咋还打。”周正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逃到屋子外面去了。 大宝和小宝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看着自己娘打周正，觉得挺好玩。他们认为淑媛和周正这是在玩，因此都被逗的咯咯地笑了起来。 夏氏坐在炕上喊了两声，见淑媛没停手，她忙下炕，趿拉着鞋子过来拦淑媛。 “你这是干啥。当人家是你弟弟啊，你就这么打。”夏氏就数落淑媛，说她打周正不对。“这是人家周正脾气好，搁着那脾气不好的跟你就翻脸了。” 然后，她还给了淑媛一个眼神，似乎是在说淑媛不该欺负周正这么个实诚的孩子。 “娘，你没听见他刚才说啥。”淑媛被夏氏夺了鸡毛掸子，无奈地说。 “听见了。”夏氏不以为意，“他那是闹笑话。这你都听不出来。” 周正这么个半大小子要俩小孩子干啥？他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那还不是跟淑媛闹笑话，故意招惹淑媛嘛。 周正摸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想肯定是被淑媛给打出红道子了。 这淑媛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力气还不小。 “大姨，我说真的。”周正很认真地跟夏氏说。 好一会夏氏才反应过来，周正竟是真想要这俩孩子。 夏氏的脸色也变了：“你这孩子，这是闹的哪一出。” “闹的幺蛾子。”淑媛干脆地说，“我不管你是谁，敢打我闺女儿子的主意，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正竟有些微微的瑟缩。 “我、我家里挺有钱的，肯定能照看好大宝和小宝。我带回去，要是……我再给你送回来。” 淑媛见他说的越发不像，心里气恼，抬手冲着他的头就打了一下。 周正没躲，就挨了一下子。 “你家有钱，我家也不差。就算你家现在比我家有钱一点，你们也不可能比我更好的照顾我的孩子。还说什么带回去，再给我送回来，这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就凭这，你就该打。你趁早死了这个心思。” 淑媛越说越气，最后干脆揪住周正：“你把在我家这些天吃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这……不是小孩子闹矛盾常用的招数吗！ 正闹的不可开交，周恕来了。 周恕进门就吃了一惊，问发生了什么事。 淑媛就喊了一声周恕哥，因为周恕来了，她就不那么泼辣了，也松开了周正。 “小孩子不懂事，跟媛儿闹着玩，要抢大宝和小宝。”夏氏就对周恕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种玩笑不能开。”周恕就对周正说。 周正这些天都跟着淑媛，和周恕早就见过不止一次了。 看着周正的脸，周恕意识到什么，立刻又说：“不是玩笑，就更不能说这样的话。” 大家伙都数落周正。 周正就老老实实地听着，后来还垂了头。 “你再这么莫名其妙的，往后就不用来快雪堂了。你也别再跟着我当尾巴。”淑媛最后还说。 周正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最后就讪讪地走了。 张妈妈反而劝淑媛和夏氏，说依着她这几天的观察，周正还是个孩子，心眼挺好，就是有点皮，没正行，要大宝和小宝这样的话，不过就是一时说说。 夏氏觉得张妈妈说的对。 “这孩子不大乐意说家里的事，我也不好多问。我看他家条件应该挺好，还挺惯着他的。”所以才会说这样不顾后果的小孩子话。 在夏氏心里，不管是周正也好，还是淑媛，他们其实还都是小孩子。 周恕就说张妈妈说的对，让淑媛不用放在心上。 淑媛心中有事，但想了想，就没表露出来，她问周恕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的时候，周恕或者是闲暇了，或者是路过，都会来快雪堂看看，就跟乡下大家伙平常串门一样。 但今天，周恕确实是有事。 “听说你三哥存礼定亲了？” “我三哥定亲了？定的谁？我们咋没听着信儿？”淑媛吃惊。 夏氏也很惊讶，就都追问周恕。 周恕就告诉淑媛，是周家的一个管事刚从庄子上回来，因为路过兴隆庄，听说了这件事，回来就跟周恕提了一句。因为周家跟快雪堂交好，宋存礼又是粉丝作坊的管事，平常跟周家这些人颇有些来往。 至于定的是谁，周恕说那管事并没说，应该是也不知道。 “你三哥真定亲了？咋这么快，咱一点儿信儿都没听着。”送走了周恕夏氏就跟淑媛唠叨。 宋存礼要是定亲了，宋老爷子那边应该给他们捎信儿让他们知道的。 “一会咱得让人去打听打听。”夏氏还说。 淑媛却觉得，周恕刚才的态度有点奇怪。 第三百三十一章 谁都别想抢 周恕应该是听到的消息更多，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肯都告诉给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呢，淑媛心里想，周恕哥总是向着自己的。那大概就是那消息不太好，却又对自己没什么伤害吧。 “我看啊，人家周恕少爷是体面人，不说没把握的话。咱回头还是想法子自己打听打听。”夏氏就说。 淑媛就点头，觉得夏氏这样说也对，而且并不和自己的想法冲突。 然而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大宝和小宝。 得让周正打消那个念头，不管他是临时起意还是什么。 淑媛就吩咐张妈妈让人给她准备车，她要到沈园去。周正从她这离开，必定是要回沈园的。而且，这件事情她还得找沈念帮忙。 淑媛在快雪堂正要赶往沈园，周正已经回到沈园并见到了也是刚刚回来的沈念。 “有什么事？”沈念一打量周正，就知道他有事要跟自己说。 周正期期艾艾的，他现在并不确定大宝和小宝就是那两个孩子，但这种事情，哪怕有一点点的可能，他还是把两个孩子带回去的好。 “哥，”周正上前走近沈念。 沈念听他这个称呼，就微微地皱了皱眉。他多了解周正啊。周正平时都喊他九哥的，小时候有时候闹僵了，还直接喊他的名字。 而这么亲热地喊他哥，那就是闯了祸，或者是有别的事情需要他帮忙，而且还必须得是他帮忙才能办成的事了。 “你离我远点儿，说吧，又闯什么祸了？”沈念抬手，做了个推拒的动作，然后满脸的嫌弃的问。 “哥，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正有些委屈地说。 “到底是什么事。”沈念看着周正。 “大宝和小宝，就是媛儿那两个孩子。我挺稀罕的，我想……我想带他们回上京。” “他们？你都是指谁？”沈念的目光深沉下来。 “当然是大宝和小宝了。”周正就说，“当然了，要是媛儿能跟你我一块回去，那、那就更好了。” 沈念心里有无数种念头飞快地闪过，他首先就想说别做梦了，但他却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因为他想知道，周正这鲁莽的少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这么说，是知道媛儿不可能跟你一块回去，对吧？”先问这个，因为这是最重要的事。虽然，他肯放任周正接触淑媛，就是对这一点有信心。他还是想从周正这里，再次得到确认。 周正的表情就有些挫败，但却半晌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这问题就这么难回答？”沈念看着周正。 当然难以回答。 不过周正有个优点，就是比较诚实。他能正面自己的失败。 “媛儿、媛儿这丫头，我搞不定。有、有点儿太厉害了。”周正嘿嘿笑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 “要是你想，难道不可以强行带她走？”沈念斜睨周正。 周正挠头，他一开始的时候是有这样的想法。他能够打动淑媛，让淑媛看上他，那自然是最好的。要是淑媛看不上他，就强行把淑媛带离庆丰。 但是相处这些日子，周正已经没有后面这种想法了。 他不敢。不是考虑到沈念，而单单是就淑媛自身而言的。就算他能强行带走了淑媛，以后的事情他就没法子收拾。 淑媛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想想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就头大。 而且，不得不承认，因为相处的这些日子，他觉得强行带走淑媛这种想法，就很对不住淑媛。 周正不想做对不住淑媛的事。 看着垂下头的周正，沈念除了觉得满意之外，还生出一丝危机感来。 虽然周正没有跟他说，但是他却知道，周正刚来的时候，对淑媛可是没有丝毫的善意的。这才几天，就变得不想做对不住淑媛的事了！ 微微沉吟，沈念就放过了这件事。他问周正为什么想要带走大宝和小宝。 周正能怎么回答，只能回答他稀罕这两个孩子。 “说实话！”沈念不耐烦地，“不然我立刻让人把你送回上京。媛儿和两个孩子，你都休想再见一面。” 沈念这威胁可太厉害了。 而且周正知道，沈念这不仅仅是威胁，沈念完全做的出来也做的到。 看来，还是得把真相跟沈念说了。 周正左右看了看。他们兄弟俩说话，服侍的人都已经退了下去。然而这在周正看来，还不够。 沈念暗笑，就猜到周家的那件事周正是知道了。 都让周正这小子知道了，可见那件事闹的有多大了。 “你能有什么事。”这么说着，沈念还是再次清场。 周正这才放心，却还是凑到沈念的耳边，低低的声音说了起来。 沈念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等周正说完了，他才假装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周正还解释：“九哥，这件事不是故意瞒着你。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我看见我娘在哭，我姐在旁边劝，无意间，我才知道的。我也就知道个大概，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你跟我差不多大，这种事，她们是不好意思让你知道。哎，你知道了，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 沈念心里想，却并没有说出来。 “照你说的，那两个孩子已经被害死了。大宝和小宝，不可能是那两个孩子。” “虽说是的。可是……我看着大宝和小宝，我就觉得……而且，这时间上，也特别的巧合。” “你这是想多了。”沈念干脆地说，“公主是什么人，既然出手，就不会留下活口。舅妈哭成那样，也是知道孩子们没了。你说的时间巧合，那是你先入为主。” 总之，就是周正多想了。 “而且，你就不想想，媛儿多疼两个孩子。你把他们带走了，媛儿怎么办？” “我都想到了。我把大宝和小宝带回去，给我娘他们看看。要不是，我再给媛儿送回来。”周正忙说，这在他来说，就是思考了许久才有的周全安排。 “你当两个孩子是物件呢！”沈念瞪周正。 “媛儿也这么说。”周正又有些委屈，“九哥，你给评评理。这要孩子是我家的，媛儿她还给我们，就是理所当然，对不对。” 是你们周家的，媛儿也不会还的。 沈念看着周正，心里想。 他也不让淑媛还。 要不然，就不会一开始就送给淑媛养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打上门 “大宝和小宝已经是媛儿的了。媛儿有衙门的收养手续。你抢不走的。也不仅是你，谁都抢不走。”沈念就说。 “哥！”周正睁大了眼睛。于他想来，不管那些关于沈念和淑媛的流言是真是假，在大宝和小宝这件事上，沈念还应该是向着他的。 沈念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念干咳了两声，知道这样的话周正不能接受。他想了想，就劝周正：“阿正，我不说别的了。你只好好想想，就算你胡思乱想的对，大宝和小宝就是那两个孩子。你把他们接回去，他们就能有好日子过？” “你接他们回去，就算他们不是那两个孩子。他们也是死路一条。”沈念看着周正，又缓缓地说道。 “怎么会？”周正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会！”沈念冷笑，“舅妈他们不想让你知道那件事，是对的。后宅的残酷，你根本不懂。” 周正的脸就白了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这些想法，都跟谁说过？”沈念就问。 周正的额头都见了细微的汗水，他抬手抹了一把：“我没跟谁说。我身边也没别的人。就是周大他们。” 那就是周正的两个随从。 周家疼爱小儿子，给周正身边放的都是家中的世仆，同时也是在军中有官阶的人。周大和周二，就是其中的翘楚，同时也是对周家最为忠心耿耿的人。 “要是他们，我还放心些。”沈念的语气似乎没有那么放心。 周正额头的汗更多了：“哥，他们绝对信得过。” “一旦走漏了风声，不仅大宝和小宝，就是媛儿也有危险。”沈念就说。 “哥，这个你放心。要是他们都信不过了，我周家也没必要在军中混了。”周正向沈念保证。 沈念看了周正一会，心里想着周大和周二告密，或者走漏消息的可能性，眉间还是微微的皱了起来。 周正却并不是完全懵懂的少年，他忙站起身：“哥，我拿性命担保。” 沈念的眉头这才放松了开来。 “你现在的打算？” “哥，我知道做错了。回去上京，这件事我一句都不会提起来的。” “在舅妈和你姐姐他们面前，也不能提。”沈念嘱咐。 “我不提。”周正保证，“周大和周二我也能担保。” 这两个随从是看着他长大的，说句不论尊卑的话，周大和周二对于他就是如父如兄般的存在。这次他偷跑出来，别人不带就带着两个，这两个也肯跟着他来，就是这个缘故。 “那媛儿面前你打算怎么交代？”沈念想了想，又问。 周正有些犯难，不过他还是有承担的少年。“我跟媛儿赔礼。我说，我就是一时兴起，玩闹的。” “媛儿没那么容易放过你。我猜，她现在就快到这儿了。”沈念说，嘴角隐含着笑意。 “肯定又要揍我。算了，我抗揍。让她揍吧。”周正做出放弃的姿态，“刚才在快雪堂，她就把我一顿好揍。哥，我都忘记告诉你了。” 周正就脱掉外衣，让沈念看他胳膊和后背上的伤痕。 “比我娘和我姐打的都狠。” “比舅舅和大表哥打的就轻多了。”沈念似乎一点都不同情周正。 周正打了个冷战，忙将衣裳重新穿好。 “你还说你不会闯祸。你就说这个祸，大不大？”沈念又教训周正。 周正哑口无言。 淑媛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周正一副鹌鹑样地站在沈念身边。 沈念倒是满脸含笑。 淑媛不是空手来的，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看见周正，她只匆匆地跟沈念招呼了一声，就奔过去抬手就打。 周正方才得了沈念的教训，这次就不敢躲，只敢拿手臂招架两下：“我知道错了。媛儿，你轻点儿打。” 听见周正告饶，淑媛就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微微点头。 淑媛就知道，沈念已经帮她把事情解决了。她心头一松，却不肯就此放过周正，还是又打了几下，这才停手。 “手酸不酸，累着了吧，媛儿，你坐，好好歇歇。”周正不再被打，也不逃走，还舔着脸上来，献殷勤。 这可把淑媛给惊着了。她没想到周正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被打习惯了。”沈念解释，“总闯祸。” 周正敢怒不敢言。 淑媛在椅子上坐下，周正端了茶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淑媛本来心里有气的，这个时候也渐渐地消了。 沈念就瞪了周正一眼，心想这小子在家被他娘和姐姐教训习惯了，竟这般小意儿地待淑媛，看淑媛和颜悦色的样子，竟然也很受用。 周正竟这样讨女孩子喜欢吗？ 别的女孩子还罢了，淑媛也喜欢这样？ 真是岂有此理。 还是得把周正早早地打发回去。 周正已经给淑媛赔礼了，并说再不敢打大宝和小宝的主意。他还嘿嘿地笑，说就是跟淑媛闹着玩的。 淑媛不信周正那是闹着玩，然而她却相信了，周正是放弃抢大宝和小宝。 “再敢这么闹着玩，我就跟你没完。”淑媛恶狠狠地说。 周正嘿嘿地笑。 淑媛挑眉，她对周正也气不起来了。她还想到，如果夏氏在这，肯定已经开始维护周正了。 周正这样子，意外地讨女人们欢喜，尤其是夏氏那样母性泛滥的女人。 “九哥，你也得给我担保，我才安心。”淑媛就对沈念说。 “哥，哥。”周正就哀求地看着沈念。 沈念微笑：“好，我给你担保。他再敢打大宝和小宝的主意，我第一个不放过他。不仅是他，谁来了，都一样。” 周正感激地点头。 淑媛看了看沈念，也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保证。 “你别上快雪堂去了。就会卖乖讨我娘喜欢。”淑媛又对周正说。 周正并不把这句话当真，但是淑媛放过了他，他就不肯继续在这受罪，因此一溜烟地走了。他还有话要吩咐周大和周二。 沈念和淑媛谁都没阻拦周正。 “九哥，这是怎么回事？”淑媛缓了缓，才问沈念，“我不信他是闹着玩。他生出这个念头来，总有个缘故。” 沈念知道，周正这么一闹，淑媛肯定会起疑心。 他不想瞒着淑媛，但也不想让淑媛这么早就知道，那对淑媛没有好处，也没有必要。 第三百三十三章 心里有数 沈念有些犯难，因为淑媛不好糊弄。这都怪周正这个吃货加二货！最后，沈念只好对淑媛说，周正是因为族中最近正好走丢了两个孩子，才会生出这个心思来。 “别看老大不小的了，还是小孩子性情，想一出是一出的。他也是因为稀罕大宝和小宝，觉得看着亲，那就应该跟他有亲缘。” 淑媛想了想，就问沈念，周正族中怎么走丢的孩子。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人家的家丑，就是阿正，也是一知半解的。大概就是妻妾争风，容不下孩子。那两个孩子说是走丢了，实际上……嗯……” 沈念给了淑媛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淑媛还真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妾生了孩子，正妻容不下，想法子把两个孩子给害了呗。 不往远里说，就说彩霞和阿福吧。要不是宋家维护，彩霞自己又精明，阿福就不能到这世间来。即便来了，如今也难料生死。 这还只是平常的有钱人家。真到了那些高门大户里，牵涉到的利益更大，后宅里什么事不能发生呢。 淑媛又问了几句，沈念也说不出更多的来。 淑媛就不继续查问了，她只跟沈念说：“九哥，大宝和小宝是人贩子拐来的，我收养他们也经过了衙门。他们就是我的孩子，现在是，将来也是。” “没错。大宝和小宝就是你的。”沈念郑重地说。 淑媛得了这句话，其余的，竟也不放在心上了。 两个人就聊起别的话题，淑媛刚说最近可能要回兴隆庄一趟，周正就跑回来了。 淑媛想着，周正可能还得多缓缓才敢到她身边来，没想到竟然低估了这家伙脸皮的厚度。 周正过来，还是媛儿媛儿的喊，跟淑媛不仅没有疏远那么一点点，反而更显亲近了。 淑媛拿他没办法，就跟沈念告辞，径自回了快雪堂。 沈念看着周正，就十分的嫌弃。 “你不怕媛儿了？” “怕还是有些怕。”周正嘻嘻一笑，“不过，哥，你说，我要是跟媛儿提亲，媛儿会不会答应？” 即便十分了解周正，但他这句话，还是惊到了沈念。 “你怎么说一出就是一出的，还有完没完了。” “哥，我是认真的。”周正就在沈念身边坐下，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念打量他半晌，心中更惊，周正这真是认真了。 那必须得打消他这个念头。 “你和媛儿不合适。”沈念冲口而出，语气就很不好。不过，他很快调整了一下。“舅舅、舅妈那里不会答应的。” “一开始肯定不答应。”周正竟然很有准备，“最后总会答应的。只要我坚持。他们再多了解了解媛儿，肯定喜欢媛儿，就会答应了。” “你别妄想了。”沈念断然道，“你的亲事虽然还没定，但是大概是哪几乎人家的闺女，这也都差不多了。但凡你敢提出来，你受苦是少不了，也会连累媛儿。” “我爹娘……” “舅舅、舅妈自然都是正直、慈爱的。但是论到这件事上，他们只要有一点点不利于媛儿的心思，媛儿都会遭殃。你别再给媛儿惹祸了。媛儿也不会答应你的。” “我爹娘的意见先不说，你怎么知道媛儿肯定不答应。” “我就知道了。”沈念沉着脸说。 周正不服气。 沈念沉了沉心思，这才又和缓了语气劝周正：“你的出身决定了，你的婚事不可能自主。你好生回上京去，在这的事都不要提，不要提大宝和小宝，也不要提媛儿。更不要提你对媛儿的心思。等你再长大几岁，你就会明白。你不要害媛儿。” “哥，咱们同岁。”周正就说。 “我没忘。”沈念莫名地有点动气。“总之，你听我的没错。” 周正说不过沈念，但那样子，依旧是不服气的。 “媛儿才十三岁。说这种事太早了。你也想对她好对不对，那你就等几年。” “哦。”周正迟疑着。 沈念又说了几句，就打发了周正出去，随即他就喊了丁管事进来。 “给上京的书信应该已经到了。咱们不要等回信，这两天就安排周正回上京。” 沈念的话，什么时候是商量，什么时候就是已经做了决定，丁管事分的清清楚楚。他忙就躬身答应了。 “我再给上京写一封信。”沈念沉吟片刻，又说。 “是给王爷的？”丁管事问了一句。 “不，是给表姐的。”沈念回答。 丁管事大惊，但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很谨慎的劝说：“大小姐那里，小爷还应该慎重。” “我要早点儿和表姐说清楚，不然，我心中不安。那是……表姐。” “这……” 丁管事还要劝说，沈念抬手止住了他。 “这件事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事情的利弊，我都已经想好了。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按照利弊来考虑的。” “小爷，你从前不是这样。” “不，我一直就是这样。”沈念沉声道。 并不是。丁管事嘴上不说，心里却道。这就是遇到了淑媛，关于淑媛的事，他们的小爷才会如此。 以后的事情，只怕就麻烦了。 淑媛回到快雪堂，夏氏忙就上来，先把她手里的鸡毛掸子接了过去。然后就数落她：“就算你心里有气，要去找沈家小爷帮忙评理，你好好的去就是了。还拿着这个，谁都拦不住你。谁家贤淑的小闺女有这样的，你这传出去，年纪不大，亲事都没有，这泼辣的名声就出去了……” “娘，有个泼辣的名声也不坏啊，那一般二般的人，就不敢欺到头上来。”淑媛截住夏氏的话茬。 “那总归不是啥好名声。”夏氏就说。 “娘，你说你又不是中原的人，咋也信这些说法？”淑媛不解地问。据说边外的女子都十分泼辣，也不大讲究大梁这些所谓的规矩礼法。 “你姥爷是边外人，你姥姥不是。我小时候，你姥姥常给我讲。” “怪不得你肯一直受我奶的气。”淑媛就说。 “哎……这不家家户户都这样嘛。”夏氏语塞，“你这脾气像谁啊。你姥爷见着你，肯定稀罕你。” 母女两人就都笑了。 “事情说的咋样，你没又打人家吧？”夏氏这才问起正事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无意惹桃花 “我没打他。”淑媛先就说。然后又说，“没啥事了。周正这货，就是没正行。” 别看她那么紧张地去闹，还跟沈念盘根究底地，但是跟夏氏说起来，她却轻描淡写。这是不想夏氏操心。 而且，夏氏知道了真相能怎样，也不过是徒增担心。 能自己扛下的事情，那就自己扛呗。 夏氏果然就放了心。“我就说，不可能的事。你别总说人家没正行。周正啊，还是个孩子。你自己也是个孩子。他就是跟你闹。” “娘，你咋这么稀罕他？”淑媛问。 “这样孩子，就是招人稀罕啊。”夏氏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让他往后别来了。”淑媛就说，自己上炕上坐了。张妈妈早就端了热奶子过来，淑媛喝了一碗，觉得心头好过多了。 “你咋这么跟人家说话。”夏氏又不赞同了，“多让人家寒心。” “小孩子打打闹闹，话说过也就算了，不用当真。”张妈妈低声笑着说。 “那到也是。就是怕她总是这么跟人家不是打就是骂的，人家孩子真嗔了心。”夏氏又说。 然而夏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到傍晚，快雪堂的厨房开始做饭的时候，周正就和往常一样地来了。不过他今天是自己来的，那两个随从都没跟他来蹭饭。 所以说，人家随从都比周正脸皮薄，怕今天来了，会吃闭门羹，会看冷脸。 周正进门来，先喊淑媛，然后就凑到夏氏跟前了。没说几句话，夏氏就被逗笑了。淑媛就知道，她今天是赶不走周正了。 “说了让你别再蹬我家的门。”淑媛冷脸对周正。 “我在庆丰一天，就来一天。”周正笑嘻嘻地，一点都不恼。“我想我姨了。” “我娘是你哪门子的姨呦。”淑媛臊周正。 周正不以为意：“我姨心眼最好，对我最好。” 淑媛打量周正，不得不说，周正不算是最聪明的那类人，但是他的直觉十分的敏锐。就好像是那些小猫小狗一样，他们凭借本能就能识别哪些人是对自己怀着善意的，哪些人是没有善意的，而不论这些人表面如何。 周正就有这种生存的本能。 “媛儿，我想吃烤鱼，还有烤面筋。”周正见淑媛的脸色缓和了，立刻得寸进尺。 “没有。”淑媛立刻说。 她是板起了脸，但是周正已经知道她并不生气了。 “鱼我买了来。好大的一条。媛儿你看看不。”原来周正不是空手来的，他路过河边，买了人家一条刚钓上来的大草鱼。 “我不看。”淑媛扭过脸去，干脆不搭理周正了。 夏氏却说：“草鱼的刺多了些。厨房里有黑鱼和清江鱼，你喜欢哪个，让他们给你烤。” “我就稀罕吃草鱼，我不怕刺儿多。”周正就说，“再烤条黑鱼，那也行。” 夏氏就喜欢他这爱吃，吃东西还不挑食的劲头，就高高兴兴地吩咐了下去。亲口吩咐了还不算，她还亲自去厨房了，生怕厨房的人做的不精心似的。 离开的时候，夏氏还嘱咐淑媛，不能再欺负周正。 周正一直陪笑，淑媛虽然还不理他，却不再冷脸。大宝和小宝午后睡过一会，又在里屋玩了一会，现在都找娘。 淑媛就让张妈妈和淑云把两个孩子报出来玩，并不避讳周正。 周正就想抱抱两个孩子，淑媛给拦住了，不让他抱。 “媛儿，你还生气呢？”周正小心地问，同时羡慕地看了看抱着小宝的小存孝。 小存孝散学回来，先没做功课，先爬到炕上跟大宝和小宝玩。 “你别看我们落子。他是比你年纪小，可他比你稳当多了。”淑媛就让周正看小存孝抱孩子的姿势。 这还是在炕上，因为都铺着厚厚的毡子，不怕哪个摔了。要是到了地上，小存孝抱孩子…… 那也是可以随意抱的。 “我能学。”周正就说。随即也上了炕。 淑媛看了看，就没再拦着，只是嘱咐周正：“大宝小宝可不是玩具，你给我小心了。” 她不让周正抱孩子，主要还是周正的态度。 周正哪里像是能照看小孩的，可不像小存孝。小存孝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舅舅的，不仅会抱孩子，他还会给大宝和小宝喂饭，那真是有模有样的，就是让小存孝自己照看两个孩子，也能让人放心。 周正忙不迭地答应，就在炕上跟小存孝、大宝、小宝玩在了一块。 小存孝也有并不讨厌周正。 用夏氏的话来说，周正天生带人缘，大家伙都乐意跟他相处。淑媛也不得不承认，周正其实并不讨人嫌。 这晚饭，周正自然是在快雪堂吃的。后来还是沈念打发人来接他，他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周正还小心翼翼地问淑媛，明天他能不能带周大和周二来。 淑媛又气又笑：“你快走吧。明天也别来了。” 送走了周正，一家子在一块，这才又说起周恕提到的消息。 宋德山这几天差事多，还往外县去了一趟，是刚刚回来，所以对宋存礼定亲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明天我上街上去打听打听。”宋德山就说。 “五叔，你好些天没回乡下了。明天干脆早点儿跟衙门告个假，回去看看我爷奶，还有我五婶。” 宋德山也有些挂心陈倩倩：“上次回去，都挺好的。你五婶让我放心。” 最近衙门的事，是真多，跟上司告假并不容易。 “我五婶情况特殊，说啥明天你也该回去一趟。你实在回不去，我回去看看吧。”淑媛就说。这些天她的事情也多，又有周正一直跟着，兴隆庄老宅的事，她都顾不上了。 “我明天回去一趟。”宋德山想了想，就说。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天，还没等宋德山跟上司告假，宋存礼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宋存礼是借了人家的毛驴赶来的。他到快雪堂的大门口的时候，淑媛正好在门口送周嫦娥，亲眼看见宋存礼因为慌乱，从毛驴背上滚下来，摔了个狠的。 淑媛心中一惊，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担心宋存礼摔伤了，而是宋存礼这样慌张的样子，肯定是出了大事。 “媛儿，五叔，五叔在哪儿，赶紧让五叔回家！”宋存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淑媛的跟前，一连声地喊着。 第三百三十五章 噩耗 淑媛顿时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她知道，越是这样，她越要稳住。她先是让周嫦娥的车走了，然后忙上前去扶宋存礼。 “三哥，你摔伤了没有？你先别着急，有话咱进屋慢慢说。” “我没事，我没事。有事也顾不上了。五叔是不是去衙门了，那咱赶紧去找他。”宋存礼满面汗水。 如今已经是早春时节，大家伙都换了夹衣。 宋存礼还是骑着毛驴来的，淑媛却看见他的夹衣都被汗湿了，脸上也都是汗。而且，他刚刚从毛驴上下来摔那一下，应该也不轻，这么瞧着，夹袍膝盖的地方好像都破了。 “出了什么事？”淑媛忙问。 “是五婶，五婶出事。”宋存礼急忙说，“咱赶紧去找五叔。回去晚了，我怕……” 淑媛心中一跳，她没有再问，而是立刻吩咐了门房，赶紧打发人去找宋德山。 “就说老宅那边出了点儿事，让他无论如何要回来。”淑媛吩咐说，一面又打发人往沈园去借马，然后又让门房准备车。 陈倩倩怀着身孕，要是出事，就是大事。 宋德山骑马回去更快，她也得回去看看。 一边吩咐清楚了，淑媛就让宋德山跟他进了院子，到上房屋子中来坐了。 “三哥，你再着急也没用。你对庆丰不熟，你去找五叔不如我的人去。”而且，她还得问问宋存礼，陈倩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夏氏在内宅已经听到了消息，一面摸着胸口，一面也着急地追问宋存礼。 “娘，找一件我爹的衣裳给我三哥换上吧。还得找人给我三哥看看，可别摔伤了，再留下病根啥的。” 宋存礼很感激淑媛对他的关切，却说顾不上这些。 至于陈倩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宋存礼欲言又止，好像是有些不好说出口似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不能不说。 “我天天早出晚归的。咱奶的性子，谁都知道。五婶没比从前轻省多少……” 前一阵子，宋德山经常回去还好。近些日子，宋德山都没回去，淑媛这边也忙，宋老太太待陈倩倩就更严厉了一些。 陈倩倩怀孕之后，尤其是回到兴隆庄之后，就瘦了许多，身体也大不如前，就在今天早上，宋老太太不知怎地，就骂了起来，陈倩倩吃了心，然后又去后院提水了，就滑到在井台边上。 就此动了胎气，宋老太太却并不当一回事，就说陈倩倩是借着怀了身子拿捏她，也不让人给陈倩倩请郎中。 吃过了早饭，陈倩倩就不行了。 宋老太太这才有些慌。庞氏就到了柳树坎儿的作坊上，跟宋存礼说了。宋存礼还怕庞氏的话不可信，特意回去看了看，然后发现是真出事了，这才借了毛驴奔来庆丰报信儿。 孕妇的事情，宋存礼一个少年，也说不太清楚。夏氏追问之下，宋存礼就说应该是见了血。 “哎呦……”夏氏就心惊又心疼，“你五婶身子本来就弱，这还是第一胎，看来是……” 看来是凶多吉少，但是这句话夏氏没敢说出来。 淑媛又询问了宋存礼几句，才知道并不是谁打发了宋存礼来，而是宋存礼自己看着情况不好，自做主张来送信儿的。 所以说，淑媛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看宋存礼平时少言寡语，凡事也都挺随和，或者说是没啥主意的。但是他心里明白，遇到事情了，还是比较靠谱的。 这么说着话，宋德山已经急急地赶了回来。 去找他的人只说是老宅出了点儿事，宋德山又着急，又摸不着头脑，因此进门看见宋存礼，就赶忙询问。 “他五叔，你先别着急。”夏氏忙说。 到了这个时候，淑媛却干脆了。她直接告诉宋德山，是陈倩倩出了事。 “应该是动了胎气。” 宋存礼都跑来送信儿了，那就不仅仅是动了胎气那么简单。 宋德山心里明白，额头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五叔，你别着急。”淑媛忙说，“我给你借了马，应该就到了。你和我三哥骑马回去。不管怎样，都要稳住了。我和我娘随后就到。” 她在门房吩咐了，回到上房，张妈妈就提醒她要找好的郎中，所以这郎中也在来快雪堂的路上，一会就跟着她们一块往兴隆庄去。 这样的安排无可挑剔，宋德山虽然心里着急的很，但也知道怎么着急都无济于事。 他在屋子里也坐不住，衣裳也来不及换，就拉着宋存礼往外面去了。 正好宋大和宋五已经借了快马回来，宋德山话都来不及说，就拉着宋存礼上马出城去了。 丁管事竟也跟着来了。 淑媛借马，那肯定是出了要紧的事。丁管事被沈念打发过来，问淑媛还需要他帮什么忙。 “暂时不用。要有依仗九哥的地方，我再打发人跟九哥说。”淑媛就说，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跟宋德山关系极好，又和陈倩倩是极好的朋友。陈倩倩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这心里实在是过不去。 “希望我五婶吉人天相，这次是虚惊一场。”淑媛默默祷告。 夏氏和淑云已经收拾妥当，一人抱了个包裹出来，就等着郎中到了，大家一起往兴隆庄去。 “打发人去跟你爹说了。咱今天不一定能回来，让你爹早点儿回来，家里得他照看着。” 小存孝、大宝和小宝就都交给张妈妈照看了。 淑媛这次回去，一个服侍的人都不带。 正焦急地等着郎中，沈念和周正竟然也到了。 沈念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也没说什么。这种事他不方便说，也再帮不上别的。淑媛让人去请的，就是庆丰城里这方面最好的郎中。 “要用什么药材，我那里应该都有。”沈念告诉淑媛，如果少了什么药材，尽管到他那里去拿。“要不要我再给你派两个人使唤。他们干别的不行，跑腿很快的。” “不用了，九哥。”淑媛说。 “正好我闲着，我去跟媛儿跑腿。”周正立刻就说。 “你去不了。”沈念板着脸说，然后才告诉淑媛，周正是来跟她和夏氏道别的。 周正一会就要出发，回上京去了。 昨天周正在快雪堂吃过晚饭，还说了今天会继续来呢。结果今天就要回上京了，这可有点儿突然。 “他身上还有差事，久离军中，是要受军法处置的。”沈念微笑着说。 第三百三十六章 顾不上你 淑媛就看向周正。 周正迟迟疑疑的，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表情就很苦哈哈的。 “这么突然。”淑媛就说。 周正一双圆圆的猫儿眼就亮了。“媛儿，你舍不得我，对不？” “媛儿怎么会舍不得你。你给她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沈念冷冷地说。 “今天就走是吧。”淑媛想了想，就吩咐张妈妈去准备。“你要走也不早说。早说了就能好好地给你准备些东西。” 周正走的这么仓促，淑媛只得凑合送他些东西。 首先就是家里腌制好的羊排和羊腿，一共是四扇羊排，四条羊腿，就都拿出来给了周正，同时她还送了一个自制的烤炉和足够的上等银霜炭。 周正回上京的路上，就可以自己烤来吃了。 再有就是家中蒸的豆沙馅馒头，还有咸菜猪肉豆腐馅的包子，也给周正拿了整整四笼屉的，淑媛还立刻打发人去烧锅大坑，给周正买了十只烧鸡回来。另外还有淑媛家里备着的烤肉干，也都给周正打了包。 这都是给周正带着路上吃的。 因为周正在军中当差，淑媛就又打发人往作坊去，将油茶、炸面饼各样都拿了一些，总共装了一马车送给了周正。 周正没想到，淑媛竟然会送他这么多的东西，就十分感激，更加舍不得离开。他看淑媛恋恋不舍，再去看看旁边的沈念，眼神中就充满了怨念。 沈念对此视而不见，他还说淑媛，不用给周正准备这些东西。 “你给他把那些烧鸡带上也就够了。这么惯着他，他总惦记你这里，往后还会给你惹麻烦。” “我才不会。”周正抗议道。 淑媛就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夏氏知道周正这么快就要走，也很舍不得。她忙回到屋子里，拿了一套衣裳出来。那是她亲手给周正缝的。 周正又是一个没想到，手里捧了衣裳，就有些呐呐的了。 “有空再来看姨。回去在军队里好好干。不过当兵挺危险，要是能不干就别干了。你来庆丰，媛儿能给你安排事由。” “娘，你说啥呢。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淑媛就说夏氏，心里想着，要是周正在庆丰住长了，夏氏的一颗心就能全偏到他身上去，亲生的儿女都要靠边站了。 “你也都告别了。时辰不早，该走了。没看媛儿忙着，别在这添乱。”沈念催促周正。 周正就往院子里看。 夏氏心肠软，就让张妈妈和小红抱了大宝和小宝来，周正搓搓手，又抱了抱大宝和小宝，这才被沈念带走了。 “我会回来的。”走了几步，周正又回过头来。 淑媛却顾不上他了，因为郎中到了。 一众人立刻上了马车，一路飞奔出庆丰城，径直往兴隆庄来。 进了兴隆庄，远远地就瞧见宋家老宅大门口稀稀落落地有几个人。都是村子里的人，看见淑媛她们的马车过来了，就都散了。 淑娴在大门口，接着淑媛几个，脸色惨白惨白的。 “你五婶咋样了？”夏氏忙就问，一面快步朝山房走。 淑娴就不吭声，被追问的急了才说：“孩子没了。” 夏氏就打了个趔趄，淑媛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坏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她们紧赶慢赶，还是没来得及吗。已经到了院子当间，淑媛就看见吴氏端了盆水出来。那水血红血红的，淑媛立刻就站住了。 吴氏也惨白着脸，她告诉淑媛，陈倩倩在东厢房。 宋老太太在上房。 淑媛和夏氏想都不想，就进了东厢房。 一进门，扑面就是淡淡的血腥气。屋子里倒是不冷，淑媛一眼看见地上的火盆，里面炭火正盛，应该是刚笼了火没多久。 陈倩倩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那被子是大红色的绸子面，绣的是石榴百子的图案，是陈倩倩和宋德山新婚的时候陪嫁的行李之一。 从门边看，陈倩倩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宋德山就坐在陈倩倩旁边，垂着头，一言不发。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吴氏和两个小丫头收拾完了，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五叔，五婶。”淑媛低声叫道。 宋德山抬起头来，他的眼圈是红的，一双大眼睛里也水汪汪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还是宋德山这种性子刚硬的人。 “你五婶刚睡着。”宋德山就说，“别惊着她。” 淑媛更加放轻了手脚，依旧和夏氏、淑云一起进了屋，都在炕沿边坐了。 凑近了打量，淑媛不由得心惊。 陈倩倩一张小脸不仅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那下巴也尖的，几乎能扎破宣纸。 “这……”夏氏颤颤巍巍的，“是万万没想到。他五叔，你想开点儿。” 到了这个时候，不仅夏氏拙于言辞，就是淑媛一时也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来。 “五叔，我带了庆丰最好的郎中来，就在外面。”淑媛对宋德山说，“我三哥说家里也给五婶请了郎中，还在家吗，是咋说的？” 这是正事，而且还是眼下极为要紧的事。 陈倩倩的孩子已经没了，陈倩倩的身子就最为要紧，不能没了孩子，再没及时补救她自己的身子。 “咱村子里的郎中还没走，就在上房。” 淑媛就说让两个郎中先唠唠，沟通一下陈倩倩的情况，然后再请庆丰来的郎中给陈倩倩诊脉，看情况到底怎样，需要吃什么药，或者还需要其他的安排，大家好即刻准备起来。 他们低低的声音说话，陈倩倩是太过虚弱，还吃了分量极重的安神药才睡着的，因此并没有惊动。 不过，上房却传来了宋老太太的声音，语气极彪悍，音调极高。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她这么娇气，动不动就这样那样的，换着花样的拿捏我。现在把自己的孩子折腾没了，还都怨上我了。让我老儿子跟我生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啥也别说了，我给她那胎胞偿命。往后你们就都清静，就都随心了。” 接着就是一阵吵闹，夹杂着劝解的声音。 宋老太太在上房要寻短见。 陈倩倩的眉头皱了起来，轻轻的呻，吟着，竟睁开了眼睛。 “娘，我这就来，我这就来，你老别生气。” 第三百三十七章 强硬 宋德山又是伤感，又是心疼，忙就安慰陈倩倩：“媳妇，你好好歇着。娘没事找你。……就是她找你，我也不让你去。” 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 陈倩倩迷迷糊糊地，却是看到了宋德山，她的眼睛微微一转，还看到了淑媛。她竟然朝淑媛笑了笑，然后艰难地在枕头上转脸，却对宋德山呢喃地说：“五爷，我对不住你。我把孩子弄没了。” 她这么一说，宋德山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他在来兴隆庄的路上，已经跟宋存礼问过了，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陈倩倩受了委屈，现在身子也伤到了，却还说对不住她。 宋老太太总说陈倩倩心机重，但是宋德山并不这么看。在他眼中，陈倩倩纯净如水，又单纯又善良。当然陈倩倩也有些爱娇，身子并不结实，可这些在宋德山眼中都不是毛病。 “五婶，你歇一会。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淑媛就说。虽然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没了的孩子就是没了。陈倩倩所受的伤害，很难弥补。 陈倩倩本来意识就不清楚，说了这句话，就又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兴隆庄的郎中给开的药，本来就是让她沉睡，不仅可以休息修复身体，同时也免得思虑，更加伤心伤身。 上房里还在吵闹，听不清宋老爷子说了句什么，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但是，淑媛你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宋老太太的声音。 宋老太太还在抱屈。 “五叔，你回来的时候，家里都啥样？”淑媛问。 宋德山打起精神来，就跟淑媛如此这般地叙述了一番。 他骑着从沈园借来的快马，自然很快就到了兴隆庄。然而他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孩子已经没了，他进门就看见吴氏往外扔血水。 吴氏也没防备他这么快到，马桶的盖子都还没盖好。 宋德山就看见了那一团血肉。 那是怎样残忍的一幕，淑媛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为宋德山难过。 陈倩倩当时神智还是清醒的，宋老太太也在旁边帮忙，一家子的女眷都在。宋老太太见他回来了，也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说是倩倩娇气，不知道轻重，自己去井台边提水，自己折腾没了孩子。”宋德山痛苦地说。 之后，可能是宋德山一进门就奔着陈倩倩去了，宋老太太还说陈倩倩这一切都是为了治她。 可陈倩倩看到他，却没为自己说一句辩解的话，也没说宋老太太一句不好。 “你五婶一个劲儿说对不住我。” 陈倩倩知道，宋德山是很喜欢孩子，并对她肚子里这个怀着极大的期待的。 “事已至此，最要紧的是为将来打算。”淑媛想了想，就说。 “是啊。你和倩倩都还年轻，孩子以后总会有的。”夏氏就劝宋德山，“可别因为这个，再伤了身子。” 孩子以后会有，却不是这一个了。 夏氏这种话是人们都会的安慰话，却实在安慰不了当事人宋德山。 “让我五婶好好歇歇，咱先去上房。”淑媛就说。 “你们去吧，我陪着你五婶。”宋德山就说。 经过这件事，宋德山即便不抱怨宋老太太，心中还是会和从前不一样了。 “让你五叔陪你五婶，你奶现在也不能计较这个。”夏氏就说。 但是淑媛却很坚持。 “五叔，你以后陪我五婶的时候多着了。我五婶现在睡着，你在这也没用。你跟我去上房。到我奶跟前，你好好的。这件事，不能怨我奶。” 宋德山和夏氏就吃惊地看着淑媛。 他们了解淑媛，这种情况下，淑媛应该是第一个抱怨宋老太太的。可淑媛竟然反着来了。 “是为了我五婶。你们听我的。”淑媛简单地跟宋德山和夏氏说了几句。 宋德山和夏氏都无语，最后还是跟了淑媛出来。 吴氏和两个丫头就都进屋来，极安静地守着陈倩倩。 上房屋子里坐着不少人，宋家的人都在，还有两个郎中。 两个郎中被请到炕头最尊贵的位置坐着，正在研究陈倩倩的病情。淑媛进屋，先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见礼。 宋老爷子面色沉重，宋老太太衣服还是整整齐齐，就是鬓发有些乱，她的眼圈也是红的，不过眼睛里并没有眼泪。 “奶，你咋样啊？”淑媛就问宋老太太，“刚才我五叔在那屋还说，我五婶这事，家里最伤心的肯定是我奶。” 宋老太太本来就跟刺猬一样，全身的刺儿都炸起来，就准备淑媛、宋德山这几个跟她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淑媛进门先就安慰起她来。 而且，淑媛还说这是宋德山的想法。 宋老太太就飞快地去看宋德山。 宋德山的眼睛里泪痕犹在。 不管怎样，炕上坐着的这个是他亲娘，还是一直挺疼爱他的亲娘。 “娘。”宋德山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老太太却仿佛是松开了某一根紧绷的弦儿，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但整个身体有松弛了一些。 她素来强硬，这个时候竟也说不出软和话来。 宋德山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淑媛只能自己张罗，她让夏氏和淑慧把宋老太太安置到炕梢儿。 “出了这事儿，我奶最累，先让我奶好好歇歇。”然后，她又让夏氏、淑云、淑娴去张罗饭菜。 快到晌午了，宋家的人都得吃饭，还得留两位郎中吃饭。 “把我三娘喊来，你们一块做饭。”陈倩倩身边还有两个丫头照看着。 然后他就拉着宋德山到两个郎中跟前，都问了好。村子里的郎中已经把情况都说清楚了，宋德山就请庆丰的郎中往厢房去给的陈倩倩看脉，之后，就是两个郎中商量药方。 淑媛就知道，陈倩倩小月了，身子也受了损伤，需要及时的调理。 “不要为我们省钱，只要对我五婶好，尽管开了方子，药材我们有办法淘换来。”淑媛就说。 “对。”宋德山点头。 宋老爷子也跟着附和：“给开好药，务必把我老二媳妇医治好了。” 两个郎中得了这话，自然不再有什么顾忌，就商量了一个药方出来。宋德山又骑快马往庆丰去，买了药回来，立刻就在炉子上煎起药来。 堂屋里，夏氏和吴氏也将饭菜都张罗好了。 淑媛却找了个空，拉着吴氏和淑娴悄声地问：“到底发生了啥事？” 第三百三十八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也没啥大事。你奶的脾气，一直就是那样。”吴氏垂手站着，说话声音很低，并不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而是历来如此。 她在宋老太太身边，就总是这么站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淑媛身边，她也这样，显得很拘谨，也很恭顺。 淑媛不喜欢这样，但是说过几次，吴氏嘴上应着，却没有改。淑媛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了，难免就有些避免跟吴氏多说话了。 但是陈倩倩这件事，她又只能问吴氏和淑娴。 淑媛又问淑娴，追问了一番，娘儿两个说的跟宋存礼说的差不多。 宋老太太早上起来为什么突然骂了起来？其实不需要为什么。宋老太太有时候没缘故就气不顺，然后就会骂人，骂的最多的就是儿媳妇们。 “那院大娘回来了，一早上咱奶出门，碰见大娘泼水。大娘好像是朝着咱奶的方向泼水了，还应该说了些啥。”淑娴又说。 “那怎么又骂五婶？”淑媛不解。陈倩倩应该不会有惹着宋老太太地方。 淑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 “淑娴，有啥话你就说吧。回头我把我新做的衣裳给你。”淑媛就说。 “四姐，我不是图你的衣裳。”淑娴就说，脸上微微有些喜色。“我是怕咱奶知道。” “你还不知道我吗。你放心，你说了啥，我绝对不能透给咱奶知道。”淑媛就笑着说。 淑娴这才似乎放了心：“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就是五婶不是有俩丫头吗。” 陈倩倩的两个丫头都十分贴心，每天都替陈倩倩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做了。陈倩倩虽然还在宋老太太跟前立规矩，但是宋老太太看在眼睛里，就有些容不得。 因为这个，时常就找陈倩倩的茬儿。 宋老太太也不直接骂陈倩倩，就是指桑骂槐的那种骂。 这要是庞氏，那是根本就不会在意的。但是陈倩倩没受过这些，脸皮又薄，心里就渐渐地做了病。 “再有就是，五婶跟你好。我听见的就有两回，咱奶跟五婶说你，五婶总说你好。我看咱奶挺不乐意的。” 淑媛叹气，她都劝过陈倩倩了，可陈倩倩在这件事上竟是不肯改。 怎么说呢，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孩子，骨子里和宋德山竟有很多相似之处。 至于今天早上的事情，说起来竟很简单。 宋老太太遇见武氏，心里不痛快，回到院子里就看见两个丫头在服侍陈倩倩，她心里就不自在了，然后就骂了起来。 陈倩倩受不住，为了讨好宋老太太，就去后院提水了。 宋老太太骂了些什么话呢，大概就是抱怨自己命不好，一个好儿媳妇都没有，不是懒牤子，就是病秧子，要不就躲清闲自己享福去了的，还有就是一肚子心眼子，装个肚子就把老婆婆给治住了，一家人都伺候她一个。 “我爹今天一大早就让我爷打发出去了，没来得及拎水。其实缸里面的水是满的。” 但是宋老太太想要吃新鲜打上来的水。 好像不能怪宋老太太，因为她并没有亲口指使陈倩倩去提水。 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怪她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看陈倩倩的样子，这些日子可并不那么好过。 淑媛心里有了数，就回到上房来。 饭菜都已经准备应当了，宋老爷子、宋俊山和宋德山陪着两个郎中先吃了，然后送走了郎中，炕上才又重新摆上桌子。 “奶，咱也吃饭吧。”淑媛就去喊宋老太太。 “我不饿。”宋老太太说。 “谁都吃不下。可不吃不行。奶，你别饿坏了，那我五叔心里更不好受。我五婶醒了，也得怪自己。” 她这么说，宋老太太也就放开了。 “……心里都恨透了我，就是表面上不敢说。”一边说，眼角的余光都看着宋德山。 这件事，淑媛没给宋德山任何的提示。 宋德山自己过来：“娘，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 宋老太太看了宋德山半晌，因为宋德山哭了，她也落了泪。“你嘴上说不怪，你心里还是怪我。” “娘，我不怪你。” “你怪我，你还恨我。”宋老太太哭着说。 宋老太太的心理，这是害怕宋德山怪她，恨她。 “奶，我五叔是你的儿子。他啥样人你还不知道吗。他是跟你有啥说啥的人。他说不怨，就是不怨。奶，快来吃点东西。” 就这么劝着，宋老太太终于上了桌，勉强吃了一碗饭。 除了庞氏，别人也都不大吃的下去，因此很快就撤了饭桌。 淑媛就跟宋老太太唠嗑，问她早上是不是见着武氏了。“我大娘肯定说啥了。就是没说啥，肯定也跟你做啥个事儿了。” “就是那个……老婆，我今天也是晦气，一早在门口站站就遇见她了。”宋老太太就倾诉起来。 武氏在庆丰被打了板子，身子面子都伤了，她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又回到兴隆庄在东院住了下来。 一开始还安生了几天，可等身子好的差不多了，那院子里又开始招人耍钱。 招来的都是小玩家，甚至可以当纯娱乐，不是耍钱的。然后，那老光棍还时不时地上门，有时候还帮武氏干活，两个人叽叽咯咯的。 隔着一堵院墙，宋老太太有时候能听见一些，心中就很膈应。她那个脾气，自然就会出声。 武氏在她面前本就矮了一头，现在更直不起腰来，心中却是怀恨。 今天早上，宋老太太是往外扔垃圾，在门口站了一会，偏巧被武氏看见了。 宋老太太虽然总爱指使儿媳妇们，但自己也是干净利落的勤快人。这种活，她不乐意干了就分派给人，自己乐意干，就自己干了。 本来都没什么。 武氏看见了，就在那里念诵，说什么轰轰烈烈的，到底还不是和她一样，得跟个丫头一样，啥活都自己干。武氏还说了一些话，意思是她们都是乡下的女人，比不得宋老太太。但是陈倩倩却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女儿，身份上就压了宋老太太一头。 “还说啥，往后兴许还不如她。” 没有指名道姓的，但分明就是说给宋老太太听的。 宋老太太脾气火爆，哪里受的了这种激，当即也阴阳怪气地回敬了武氏，回到院子里看见小丫头伺候陈倩倩。 陈倩倩和两个小丫头在她跟前干活的时候，都是板着脸的。两个小丫头伺候陈倩倩，就都笑吟吟地，陈倩倩也笑着。 这都刺痛了宋老太太的眼。 第三百三十九章 糊涂里面有文章 “这件事，我算是明白了。”淑媛听完了宋老太太的话，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这都是那院宋春山媳妇搞的鬼。” 今天特别的不待见陈倩倩，确实是有遇见武氏的缘故。但是陈倩倩小月，武氏可没踏进过宋家老宅的大门。 宋老太太有些迟疑地看着淑媛。 “奶，你就是性子太直了。”淑媛立刻解释，“宋春山媳妇那就是特意激你，让你跟我五婶过不去的。我看她也不是凑钱碰见你，那就是等你，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 淑媛给宋老太太分析，武氏从前就暗恨宋老太太了，巴不得宋老太太得不着好，跟家里人都闹出矛盾来。近来两边院子里的对比也越来越明显，老宅这边喜事连连，东院那边却是丧气到了极点。 武氏的恨意早就隐藏不住了。 之前就添枝加叶地往外面传闲话，为的就是让宋老太太和宋德山小两口之间不和睦。 “看灯那几天，我让人打了她们板子。这是恨我，又摸不着我，把气都撒到你们身上了。奶啊，你这个点火就着的脾气，上了她的当了。” “你要是没碰见她，就不会出我五婶这件事。” 这是淑媛得出的结论。 宋老太太越听，就越觉得有道理。 可不就是这样嘛！ “是，我让她给算计了。”宋老太太说着，就高声骂了起来，骂的自然是武氏。即便是隔着窗户，隔着院墙，估计那边院子里也听见了。 大家伙自然都在旁边劝说。宋老爷子也听见了淑媛这番道理，他坐在炕头炕上，低头点了一袋烟，但是没怎么抽，就有点出神。 宋老太太还要下炕，到东院去找武氏算账。 众人当然竭力拦着。 “人家也没动手。咱这事吃了个哑巴亏。往后只能多加小心。”淑媛就说。 “可惜我老儿媳妇，还有我的孙子。”最后，宋老太太就说。然后她还咬着牙，“往后我不能让她有好日子过。” 这就是跟武氏结下了仇，往后大概不会再顾忌颜面地找武氏的麻烦吧。 就算不找麻烦，她隔着院墙在这边骂，就能把武氏给骂丧了。 说到骂人，宋老太太认第二，这兴隆庄的所有媳妇老婆恐怕就没有敢认第一的。 “你去看看没，你五婶醒了没有？”宋老太太和气地问淑媛。 “我这就去看看。”淑媛说着，就从上房出来。 宋德山、淑云和夏氏几个都跟了出来。 估计宋老太太不会听到自己的话，淑媛才压低了声音跟几个人，尤其是宋德山解释。 “我奶的脾气大家伙都知道。” 宋老太太想拿捏住陈倩倩，时不时地折腾一下陈倩倩这种事，肯定是有的。但是说句良心话，宋老太太一定并不想闹出今天的事，让陈倩倩小产了。 即便是心中不甘，大家伙也不能不承认，陈倩倩小月这件事，就是意外。 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伙心中的愤懑无处发泄，宋老太太内疚、心虚之下就会更加强硬，也会让她和宋德山、陈倩倩之间的关系越发的僵，事情更加不好收拾。 所以，淑媛才会说出那番话来，给这件事找一个替罪羊。 而且，她也不是瞎说的。 武氏一直在找机会挑拨，陈倩倩出了事，最高兴的人只怕就是武氏。武氏现在在东院，只怕正竖起了耳朵，就等着他们这边闹腾起来，母子反目，一家子再也和睦不了。 “媛儿说的对，你奶不会是故意的。”宋德山就说。 他心里不是不怨宋老太太的，但是凭心而论，他也不信宋老太太真存了害陈倩倩的心。 宋老太太就是霸道惯了，欺负儿媳妇习惯了。 宋老太太也不想事情闹成这样。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淑媛的那些话，就给了宋老太太一个极好的台阶。 宋老太太顺着这台阶下来，就又是一个慈祥的母亲和婆婆了。 “我不是为了我奶。我这是为了我五婶打算。”淑媛又说。 宋老太太心存愧疚，又有了这样一个台阶，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想必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淑媛要办什么事？那自然是趁此机会，将陈倩倩接到庆丰去。 真的跟宋老太太还僵着，就要接陈倩倩走，即便宋老太太答应了，从此母子婆媳之间就有了解不开的疙瘩。 这也给外人留下了话把儿。 夏氏、宋德山和淑云都点头，觉得淑媛说的对。他们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淑媛突然就转了性情，变成了和事佬了。 淑媛就笑了笑，这件事上，她是和事佬，但却不是那种没有原则，一味为了和睦，为了表面上好看的和事佬。 这只是为了办成要办的事，所采用的一种策略。 说着话，几个人就进了东厢房。 陈倩倩已经醒了，并且刚喝了新熬的药。不过她还是苍白着脸，看见淑媛几个人进来，她就忙让两个丫头扶她坐起来。 “五婶，你就躺着吧。我们又不是外人。”淑媛忙就上前，拦住了陈倩倩。 “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我弄没了五爷的孩子。现在还让你们为我跑回来，担惊受怕的。”陈倩倩还是歉疚地说。 “五婶，你往后可别这么说了。这让我五叔多心疼啊。”淑媛笑着说。 大家就都在陈倩倩旁边坐了，淑媛让陈倩倩依旧躺着，只是在她身后多倚了两个枕头，让她那么半躺半卧的，方便说话，也不至于太劳累。 “是我没照看好你。”宋德山坐在陈倩倩身边，声音低沉。飞扬的少年只半天的工夫，似乎又老成了不少。“不管怎么忙，我也该抽空回来看看你。哪怕看一眼就走。” “不怪你。”陈倩倩忙说，“是我，太娇惯了。你们明明都跟我说了，娘的脾气就那样，我还是……我太娇惯了。” “不是你的错。”宋德山干脆地说。 “五婶，你怨不怨我奶？”淑媛就问。 这屋子里没外人，两个丫头在门口守着，并不怕谁偷听了去。 “不怨娘。”陈倩倩急忙说，“娘她性子虽然不太好，可心肠不坏。这事就是怪我。” 淑媛不由有些感慨。 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处。陈倩倩并非完人，但是经过这件事，陈倩倩身上一种十分珍贵的品质就显露了来。 她是真的单纯，而且不记仇。 一颗金子一般的心。 宋德山因此爱她，淑媛也正是因此心里疼她，想要为她打算。 第三百四十章 淑媛的计划 宋德山打量陈倩倩，知道她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他一方面更加愧疚，另一方面更加疼爱陈倩倩。即便是当着夏氏和淑媛的面，他都忍不住，就抬手抚摸陈倩倩的头发。 陈倩倩苍白的小脸上顿时染上了一抹红晕。她不仅长相俏丽，还有一头浓密的好头发。 宋德山喜欢陈倩倩的头发，私底下常常摩挲。 但是陈倩倩同时也脸皮薄，就微微地往旁边挪了挪。宋德山也发现自己失态，干咳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老五媳妇，你受委屈了。”夏氏就说。 “我不够皮实。我要是能有四嫂、二嫂、三嫂那么皮实，也就没事了。”陈倩倩就说。 “我是皮实。你二嫂那是……你三嫂，其实挺单薄了。她也……”夏氏发觉说走了嘴，连忙打住了。 陈倩倩单纯，而且心里想着宋德山，就没注意到，也没有追问。 “五婶，你现在有啥打算啊？” 两个郎中的会诊，得出的结论是陈倩倩天生有些不足，如今又伤了身子，但只要调养得当，是没有妨碍的。 这个小月子就要当做大月子来做，将来不仅不会留下病根，生儿育女都是照常。 淑媛和夏氏又将这番话跟陈倩倩仔细地说了说，意思就是开解陈倩倩，让她不要心里有什么负担。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让陈倩倩好生调养身子。 “我、我没啥打算。”陈倩倩有些迷茫地说，“娘那边，我做月子，娘说让我做多少天了吗。” 这竟然还是打算在老宅里调养的意思。 “咱们回庆丰。”宋德山低声说。 陈倩倩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脸色也瞬间就有了光彩。“娘让咱们回庆丰了？” “还没跟娘说。不过，娘会答应的。这次，就算娘不答应，我也带你回去。”宋德山就说。 不用回庆丰，只宋德山这番话，就已经让陈倩倩心满意足了。 “娘不同意，我就不回去。我在这，也是一样。”虽然这么说，两只眼睛里都是对宋德山的恋恋不舍。 要是回到庆丰住，宋德山即便是再忙，也不会好多天都见不上一面。 “我五叔就会讨好我五婶。五婶你放心吧，我奶刚才跟我们说话都露出口风来了，意思是让你去庆丰好好养养。”淑媛笑着说。 宋德山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 陈倩倩却高兴极了。“娘真有这个意思？”然后，她还露出小女儿不好意思的样子来。“我这么高兴，是不是不对，不够孝顺？” 夏氏和宋德山都忍不住笑了。 淑媛又跟陈倩倩说了几句话，就留下宋德山陪着陈倩倩，她将淑云和夏氏都带了出来。 宋德山却随后跟了出来，看着淑媛却没言语。 淑媛知道宋德山想问什么，就让她放心。“交给我吧，五叔，你就听好信儿就得了。” 宋德山这才放心地回去了。 “你这丫头！”夏氏低声数落淑媛，“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奶和你五婶好。可你这话说的太大了。” 夏氏担心，宋老太太不会那么容易让陈倩倩回庆丰。 “以前是不会，但是今天就会了。”淑媛就说，一面就回到上房来。 宋老太太坐在炕上，看见淑媛回来了，就挪动了一下，看来挺担心、焦急的样子。 这不是假装的。 宋老太太性子刚硬，不屑于假装。 “我五婶醒了。”淑媛忙就说。 宋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五婶说了啥没有，要没要啥吃的。大半天没吃饭，我得给她张罗一口吃的去。” 说着，宋老太太就要下地。 淑媛忙拦住了：“奶，这些话哪用你去干啊。我知道，你心疼我五婶，也不用这样。让我娘去干就行了。” 宋老太太就吩咐夏氏，让她给陈倩倩卧几个鸡蛋：“卧四个，不，五个鸡蛋，多放红糖。” 夏氏答应一声，就去笸箩里那鸡蛋，出去忙活了。 淑媛就笑：“我五婶哪吃的了那么多。我奶还是最疼我五叔，我五婶吃不完，肯定是我五叔吃，我奶这是给我五叔带出份儿来了。” “就你心思多。我可没想到那儿。”宋老太太说，也笑了笑。 气氛这么好，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我五婶醒了，第一句就是对不住我五叔，说自己把孩子给弄没了。”淑媛告诉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刚才第一句问的是陈倩倩说了什么没有，她也在担心，陈倩倩会说她不好。 “然后我五婶还说，对不住你。” “她对不住我啥。不抱怨我这个婆婆可恶，那我就烧高香了。”宋老太太就说。 “我五婶可没说你老一句不好。她说你老别看面上挺硬的，其实心肠好。” “她真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我五婶还说都怪她不够皮实。以前在家里太娇了。做人媳妇，哪能跟做闺女一样。” 宋老太太就有些沉默。 “奶，一会你去看我五婶，可别说她了。她自己就已经特别不好受了。”淑媛还说。 “我不说她。”半晌，宋老太太才说。 淑媛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又说起陈倩倩调养的事情来。 “……药材，吃的，这些都不用担心，都有我呢。就是有一点不太方便的……” “啥不方便？”宋老太太忙问。 淑媛告诉宋老太太，她刚请的那位郎中，年纪已经很大，而且在庆丰很有名，每天找他的人排队都能排出几里地去。 陈倩倩的情形，还必须要这位老郎中时常来照看。 淑媛就怕人家郎中来不了，到时候不利于陈倩倩身体的恢复。 “恢复不好，那往后要是不能多给我五叔生孩子，那就是大事了。” 宋老太太听完了，就打量了淑媛半晌。 淑媛笑眯眯的，只继续跟宋老太太说陈倩倩坐月子的事，陈倩倩两个小丫头，还得宋老太太多指导，因为她们没伺候过月子。 “你是不是想让你五婶回庆丰做月子去？”宋老太太直接问淑媛。 淑媛从来都知道，宋老太太是个极聪明的人。她也没打算真瞒过宋老太太。 不过情势如此，大家都有台阶，顺着做就行了。 “没有。”表面上，淑媛立刻就否认了。她还笑着说，“奶，你不得亲自照看我五婶坐月子啊。要不然，你不怕别人说三道四，说你对儿媳妇不好？” “我怕那个干啥？”宋老太太挑眉，“要去庆丰，就让她去吧。那条件好，能养好了。” “好咧。我这就去跟我五叔说。”淑媛立刻应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 因势利导 淑媛却并没有自己去东厢房，她给淑云使了个眼色，就让淑云去了。 宋老太太看着淑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奶，你其实挺好命的。”淑媛却说。 “我有啥好命！” “我五婶的心田不错。”淑媛告诉宋老太太，“奶你以后慢慢品，就知道我没说瞎话了。” 宋老太太半晌都没言语。 陈倩倩回庆丰坐月子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安排了，这些都不用宋老太太操心。 “是住你那儿，还是住你给你五叔的房子那儿？”宋老爷子问淑媛。 “还是住我五叔自己的房子吧。”淑媛想了想，才说。因为她的打算，陈倩倩这次回庆丰，往后就在庆丰常住了。即便是再回兴隆庄，也就是跟着宋德山回来看看那样。 这样，就是住他们自己的宅子更方便。 这里还要考虑到陈家老两口。陈家老娘怕是要跟陈倩倩住一阵子，方便照顾自己的闺女。住在快雪堂，怕陈家老娘不自在。 宋老爷子就点了点头，然后还将淑媛带到外面说话。 “这个事儿，是咱们对不住你五婶的娘家。” “我五婶没有怨言。”淑媛让宋老爷子放心，“这就是意外。谁也不是故意的。” “都能这么想，那就好了。老陈家是厚道的人家。你五婶，她是个厚道人。哎，你奶那个脾气……”宋老爷子就担心，陈倩倩小月的事情，总要通知陈家知道的。 陈家老两口来了，他有些没脸面对人家。 淑媛当然是安慰他，让他不用有这种担心。 “而且现在我奶答应让我五婶去庆丰了。爷你也说了，他们是厚道人。他们感激还来不及，不会抱怨的。” 只要陈倩倩回到庆丰，将身体养的结结实实，那个时候，就没人在意今天的事了。 “让你五婶去庆丰将养是对的。”宋老爷子就说。 今天的事，他对淑媛满怀感激。因为一出了这个事，宋老爷子本来准备着就是家里面要闹腾几天的。 可是淑媛来了，就这样平平和和地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淑媛瞧出了宋老爷子的态度，她想了想，就趁机说：“我五婶自己也说，是她自己不够皮实，不然不能出这个事。可是，我五婶不可能跟我娘一样皮实。我奶是想把我五婶磨皮实了，可就出了这个事。” 宋老爷子连声叹气，因为淑媛说到了事情的实质。 “这回我五婶将养好了，往后，也还是……不好办。” “是啊。你奶那个脾气……”宋老爷子露出无奈的表情来。 “依我看啊，往后不如就让我五婶在庆丰住着就算了。”淑媛这才说，“我五叔五婶的家，也是你和我奶的家。你们啥时候乐意去，就啥时候去。他们在庆丰，也一样给你们尽孝。在庆丰毕竟不一样，我奶去了，也不能跟在村子里一样。” 去了庆丰，那宅院里到处都是服侍的人，宋老太太也没那么多法子磨儿媳妇。 “就让你五婶跟着你五叔住庆丰吧。人家挺娇的个独生闺女，这咱都对不住人家了。就这么办吧。”宋老爷子并没有多少迟疑。 得了宋老爷子这句话，往后的事情就更加容易了。 “爷，这件事暂时就别跟我奶说了。让我奶慢慢习惯习惯，到时候再说。” “行，就按你说的办。”宋老爷子又痛快地答应了。 淑媛这才往东厢房来，将宋老爷子的话都跟宋德山、陈倩倩说了。 陈倩倩喜出望外，更加觉得宋老爷子是个慈祥的好长辈。“我爹就说，我公爹人最善。” 宋德山看着陈倩倩笑。 淑媛又跟大家伙商量，陈倩倩这种情况，今天就不要挪动了。而且，庆丰那边的宅子也得收拾收拾。 这就得给快雪堂捎信儿，同时还要给陈家捎信儿。 就不让陈家老爹老娘再往兴隆庄来了，请他们帮着把宅子收拾好，让陈倩倩去了就能舒服地住下，这就可以了。 陈倩倩现在的情况，陈家老爹和老娘跑来，也帮不上更多的了。 陈倩倩表示同意。 跑腿的事，还是交给宋存礼。 又看见宋存礼，淑媛就想起周恕告诉她的话来。 “爷，我跟你问一件事？”淑媛就去找了宋老爷子。 “啥事，问吧。”宋老爷子态度平和，事情处理的好，他比较舒心。 “我三哥是定亲了吗？” 宋老爷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淑媛觉察到异样，就没有再追问。 半晌，宋老爷子才沉重地点了点头，宋存礼是定了亲。 “啥时候定的？咋没给我们信儿啊？” 宋老爷子没回答，而是问淑媛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是周恕哥跟我说的。”淑媛就说了周家管事下乡，听到了传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宋老爷子感慨。 宋存礼定亲，那应该是好事，怎么宋老爷子一副是坏事传千里的样子。 “你们迟早得知道。要是没出这件事，这两天也得给你们送信儿。”宋老爷子缓慢地说。 之所以没有及时给快雪堂送信儿，是因为宋存礼定亲的对象有些不好说出口。 “就是刘三娘子，上次来相看，你还碰见了。” “是她？”淑媛吃了一惊，“咱们不是打退了吗，咋又？” “儿大不由爹。”宋老爷子深长地叹息，“你二伯根本没往那边捎信儿，从二上就把亲事给定了。定完了，庚帖、婚书啥都办完了，才回来跟我说。” “我今天没看见我二伯……” “上老刘家去了。恨不得见天往那边跑。人家恐怕看出他希图啥了，每次都不让他空手回来。把我这张老脸都给丢光了。” 淑媛沉默半晌。 “爷，你不同意，还是能退亲的吧。” 宋老爷子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什么。“不能退了。这件事，我不管了。乐意咋样就咋样吧。” “那我三哥自己同意吗？” “你三哥，他搁得住他爹娘闹吗！”宋老爷子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看样子是太过烦恼，出门散心去了。 淑媛满心疑云，觉得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但似乎也并不是特别的意外。 宋老爷子肯定是瞒下了一些事。 第三百四十二章 感觉到危机 淑媛的心思就微微的一沉，倒并不是因为担心宋老爷子瞒下的事，而是担心宋老爷子的态度。 宋老爷子这种无奈、放任的态度，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还没什么。但是宋老爷子可是一年之主啊。 他既然那么不愿意，可在宋存礼亲事这么重大的事情上，却放任了宋俊山，这代表了什么？ 宋家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已经这样，却还不分家，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呢？ 低头寻思了一会，淑媛就回来。 宋老太太正在上房屋子里收拾东西。她又给宋德山做了一双鞋，还有一件对襟的褂子。这些她都收拾出来，看来是打算给宋德山带走的。 “你爷上哪儿去了？”宋老太太问淑媛，应该是看到宋老爷子出去了。 “不知道。”淑媛就说，一面在炕沿上坐下。“奶，我三哥亲事定了？” “你爷刚才跟你就说这个了？”宋老太太走过来，也在炕沿上坐了。 “是。”淑媛点头，“不是说不同意的吗？” “你爷是不乐意，我也不乐意。不般配。”宋老太太就快言快语地说。“搁不住你二伯两口子乐意。” “我爷说他们是自作主张定了亲，才跟家里说的。可我爷不乐意，退了不就得啦。” “你爷是想退，可退不了。”宋老太太可没有宋老爷子那么多的顾虑，“你没在家没看见，你二伯跟你爷闹的……寻死觅活的了都。你爷要是去退亲，你二伯就要上吊。” 我的天，竟然闹的这么大吗！ “都瞒着呢，谁都不让告诉。”宋老太太竟然翻了个白眼，“……正经不是个东西，啥话都说的出口。还说你爷见不得他好，哎，不说了。这一说我也生气。我是管不了。你爷也管不了，可惜存礼这孩子了。” 淑媛又打听了两句，宋老太太都不瞒她。 淑媛就发现，在宋存礼的婚事上，宋老太太看的挺开的，好像是并不想多管，所以也谈不上多生气。 这和她对待儿媳妇们态度大不相同。 “隔辈人了，管那些干啥，讨人嫌。”宋老太太叹息着说。 这可不是宋老太太的性格。 不过淑媛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以前，宋老太太就跟赵小玲和潘巧儿处的不错。她看待孙媳妇，和看待儿媳妇很不一样。儿媳妇是她要管着的，也是要伺候她的。她并不用孙子媳妇伺候，也不大想管制孙子媳妇。 她不管宋存礼娶什么样的媳妇进门，她都能平和对待，然后就看这儿子媳妇和孙子媳妇打对台。 说到这里，淑媛也不能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了。 “我二伯就看上人家有钱，嫁妆多。刘三娘真嫁进来，这家里怎么住？往后的事也挺多的。”淑媛就说。 这话正说到宋老太太的心坎上。 “你当你二伯总往那边跑，是干啥去了？人家不乐意跟咱这一大家子住一块，要和你三哥自己出去住。你二伯不乐意，总往那边跑，就是说这事。不知道今天回来不，事情说的咋样了？” 宋老太太这样说，但看她表情和语气，似乎对结果并不很关切。 淑媛不意外，宋老太太从来拎的清，可以说是极为自我的一个女人。 夏氏从外面进来，也都听见了淑媛和宋老太太的对话，她就大惊小怪的。 “她爷的话，她二伯都不听了？！” 宋老太太看了看她，懒得回答。 “这可咋办？”夏氏还担心起来。 “人家正经公公婆婆都挺乐意的。你担心个啥？”宋老太太数落夏氏。 “存礼那孩子，怪可惜了的。”夏氏就说。 宋老太太也不能不赞同这句话。她皱了皱眉，看来也不是完全不烦恼。 “都是孽。这辈子操不完的心。”宋老太太生气，就把气撒到夏氏的身上了。 夏氏就不敢言语了。 宋存礼往庆丰送信儿回来，说张妈妈已经派人往宋德山的宅子去了，另外陈家老爹和老娘也过去了，让淑媛尽管放心。 淑媛点了点头，就把宋存礼叫到一边。 被问到定亲的事，宋存礼满面通红。 “存礼，你要是不乐意，你就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想法子。”夏氏热心肠，关切地询问宋存礼。 “我、我乐意。”宋存礼忙说，有些过于急切，都磕巴了。“四婶，媛儿，你们别管了。我爷都管不了。我爹闹起来，我实在是……怕了。” 这还是自己不乐意，就是被宋俊山和庞氏给逼迫的。 “三哥，你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这么轻易地让步啊。”淑媛就劝宋存礼。 即便宋俊山再闹，宋存礼也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是一辈子的幸福。 “我想好了。就算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还的继续给我找有钱的。下一个，可能更……更不堪了。这个……人家要是没嫁过人，没有孩子，人家还不能看上我，不能看上咱家。” 这是准备牺牲自己的幸福，换得爹娘的满意和家里的平静吗？ “三哥，我一直觉得你遇事心里有谱。这件事，你应该再好好想想。你别担心，我能给你想办法。” “不用了。”宋存礼拒绝。他的表情已经归于平静，看来是真心接受了这件事。“媛儿，我已经麻烦你够多的了。这些事，都不该你操心的。” 最后，似乎是为了让淑媛放弃帮他的念头，他还说：“这亲事，我乐意。” 宋德山过来问他，他也是一样的回答。 大家都没办法。 宋俊山和庞氏是那么的坚持，宋存礼又是这个态度，这件事，淑媛就真没法子下手了。 “算了，万一这就是姻缘呢。”夏氏想了半晌，就说了一句。 夏氏这些人的想法，婚姻都是天定的，月老早就牵好了线的。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并不般配，但却能过一辈子，而且还过的相当和乐。 淑媛想了想，这种情况下，也就只能如此了。 临近傍晚，宋俊山也没回来。 宋老爷子回来了，就说宋俊山一定是住在刘家了。 自从彩霞给刘家三娘介绍了自家的兄弟，彩霞在刘家的地位就有了提高，宋俊山去刘家，就再没受过冷脸了。 宋俊山也乐意住在刘家，人家条件好，招待他也招待的厚。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还不肯分家吗 淑媛本来打算今天就回庆丰。然而宋存礼定亲这件事，让她改变了主意。她认为，她应该再跟宋老爷子好好地谈一谈。 跟宋老爷子谈之前，淑媛先找了宋德山。 叔侄两个说起宋俊山在宋存礼亲事上的所作所为，宋德山连连皱眉。他这些天不在庆丰，也和淑媛一样，事先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了，准备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五叔，你要是在场，我二伯肯定会收敛一些。”淑媛说的比较委婉，但是却不一定能够改变事情的结果。 说到底，这个家还是宋老爷子说了算。宋德山是宋俊山的弟弟，长幼有序，宋俊山天生就占有优势。 “我二伯这样，以后只会越来越管不住。我爷在这个家，说话不算数了。”淑媛缓缓地说。 宋德山卷了卷袖子，想说他要好好地揍宋俊山一顿，但是看淑媛的表情，他就没说。 “媛儿，依你看，该怎么办？” 宋存礼的亲事，他们现在都做不了什么。淑媛想的，是其他的事。 “树大分枝，我爷既然辖制不了，就是到了该分家的时候。分了家，大家都好过一些。”淑媛就跟宋德山细细的说了。 “分家行，到时候让你爷你奶跟着我过。”宋德山就说。 庆丰这个地方，尤其是在乡间，老人们固然有跟着大儿子过的，但是也有很多是跟小儿子过的。这都要看老人们自己的选择。 “我爷我奶跟谁过，这都好商量。”淑媛就说。 宋德山就和淑媛一起来找宋老爷子。 “爹，我二哥的事，我都知道了。”宋德山跟宋老爷子开口，“事情都这样了。往后你也被跟着他们操心了。你也管不了他们了。咱们干脆就分家吧。” 宋老爷子吃了一惊，拿着烟袋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爷，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刘家三娘嫁进来之后，麻烦事肯定更多。到时候我二伯和你们想法肯定不一样。闹的大家伙都不好。不如早点儿分了。” 淑媛的意思，刘家三娘的家世、身份不寻常，要是她和宋存礼分出去住，不分家也是分家。她要是住在宋家老宅，不分家的话，麻烦事肯定更多。 “都不够你和我奶操心的。”淑媛劝宋老爷子，趁早分家，大家省心。“爷，就算分家了，咱还是一家人。谁有事，肯定大家伙一块帮忙。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能跟你保证。” 淑媛也知道宋老爷子担心什么，就是怕分家之后，过的好的有本事的，不肯帮助那过的不好没啥本事的呗。 “这点我也能保证。”宋德山也说。 宋家分家，也就是分开各自吃饭，各自管自己那一股的事情，涉及到关系整个家族的大事了，还是要到一起商量着办的。 淑媛觉得自己跟宋老爷子都说的很清楚了。 宋老爷子却半晌没有言语，最后他才说要考虑考虑。 宋德山就觉得事情有门儿了，宋老爷子答应考虑了。但是淑媛的心的心却是一沉，她认为不是这样的。 晚饭的时候，宋老爷子几乎没说话，饭菜也没吃几口，就说饱了，然后就出门去了。 他走了一阵子都没回来。宋老太太不放心，让宋存礼去找。 宋存礼将宋老爷子找回来，还悄悄地告诉淑媛，宋老爷子是去田地里了。如今田地已经开化，但也没什么看头。 宋存礼看到宋老爷子在田地里漫无目的地走，心是很重的样子。 淑媛也没说什么。 一夜无话，转天早上，宋存礼早早起来去豆腐坊买了豆腐脑回来。 兴隆庄的水好，豆腐也做的好，淑媛、淑云、夏氏还有宋德山都爱吃这儿的豆腐脑。 夏氏就夸宋存礼有心。 “谁能给我们存礼做媳妇，那可是烧了高香了。”夏氏就说。话一出口，才察觉不太合适。 饭桌上的一阵沉默。 宋存礼似乎并不在意，还说他就是普通人，将来媳妇跟着他不觉得委屈就行了。 夏氏越发觉得宋存礼好，也就更加为他可惜。 吃过了饭，淑媛就要先回庆丰。 宋老爷子送她出来，到大门口宋老爷子站住了。祖孙俩就站在门洞里说话。 “这个家，不能分。有我在的一天，就不能分。将来我没了，你们乐意咋样就咋样。” 宋老爷子的脸显得有些憔悴，应该一夜都没有睡好。 淑媛也没再劝说什么。 不分家是宋老爷子的执念，他肯对宋春山让步，却不会对家中其他的子孙让步。 只是，将来总有一天，宋老爷子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与其将来闹的不可开交，不得不分，不如现在大家和和气气一处商量着分了。 “爷，我是为了大家好。将来你就知道了。”淑媛说。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宋家，不能分家。你二伯那，也就这一件事，别的，我还管的住。” 就是不肯放手。 淑媛就和淑云上了车，先回庆丰来。 夏氏留了下来，一会她要照料陈倩倩一同回庆丰。 回到了快雪堂，陈家老爹和老娘已经等着淑媛了。 “你五婶她怎么样？”陈家老娘见了淑媛，立刻就赶上来，眼泪汪汪地询问。 “老奶奶你别着急。”淑媛赶忙扶着陈家老娘坐下了，然后才说，“孩子是没了，不过我五婶没事。” 陈家老娘就流眼泪，无声地哭了起来。 陈家老爹毕竟是男人，虽然眼圈也是红的，但表面上还撑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意外，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淑媛就说，“我五婶还是不该在村子里常住。一会我五婶来庆丰坐月子。往后啊，我五婶就在庆丰常住了。我爷都答应了。” 外孙子没有了，这已经是既成事实。女儿从此能定居庆丰，这却是好事。 老两口也都是厚道人，竟不再追究。 淑媛不由得不感慨，年代不同，对于一件事情的看法就很不相同。 这个年代，年轻媳妇小月这种事，都是常用，还有受婆婆些气，也都被认为是人之常情，所以才有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那句话。 “那边宅子里都收拾好了。”张妈妈就说。 “车子我们也准备好了。”陈家老爹说。 接陈倩倩的马车经过特殊布置，陈家老爹亲自带人赶车，就往兴隆庄去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宋存礼和寡妇的亲事 淑媛就让陈家老娘略等等她，她进到里屋换了一身衣裳，这才让服侍的丫头把大宝和小宝抱过来。 自从收养了两个孩子，淑媛和她们就没有分开过，尤其是在晚上。两个孩子见了淑媛，就都抢着扑进淑媛的怀里。 也就一天的工夫没见，她们太想淑媛了。 听着大宝和小宝奶声奶气地连声喊娘，淑媛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她也是刚刚发现，就一天工夫没见，她竟然这么想念两个宝宝。 昨天晚上，素来睡眠质量极好的她，是到了半夜才睡着的。她当时是念叨了两个孩子几句，但却认为更多的是来自对于宋家未来的担心。 现在见到了两个孩子，她才明白自己的心。 “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得把我儿子、闺女带着。”淑媛就说。 大宝和小宝都依偎在淑媛怀里，听着都连连点头，她们也再不想跟淑媛分开，哪怕一天都不行。 张妈妈给淑媛端了一碗奶子进来，还笑着告诉淑媛：“大宝和小宝平时多乖的孩子。昨天夜里，哄了半晌才肯睡的。” 还是小存孝和宋逸山帮着哄的，说好了淑媛今天一早必定会回来。 淑媛就跟张妈妈问了几句家里的事，宋逸山送小存孝去书塾了，一会就会回来。家中再没别的事，只有沈念和周恕都打发人来问过，怕淑媛回兴隆庄，快雪堂留下大宝和小宝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 淑媛点头，心中默默记下。 这都是人对她的好，如此细微小事都关切到了，不能不让她感激。 跟大宝和小宝玩了一会，淑媛就起身。她还得去宋德山家里看看。 “就在隔壁，娘去一会就回来。……不方便带你们过去，等过两天再带你们去玩。”将两个孩子哄好了，淑媛就又出来。 宋逸山已经回来，正在堂屋陪着陈家老娘说话。 淑媛出来，跟宋逸山说了两句话，就带着淑云陪着陈家老娘一起往隔壁来。 “多亏了张妈妈，”陈家老娘一路上还跟淑媛念叨，“我昨天听到信儿，脑瓜子嗡嗡的，好些事情都想不起来，张妈妈实在周到、贴心。” 她虽然心里惦记女儿，但是却忍着没再跟淑媛多打听。因为她心里明白，淑媛为了不让她担心，肯定不会把什么事都跟她说的。 事已至此，就只能往前看了。 淑媛到宋德山和陈倩倩的屋子里，就看见窗户都重新糊了一遍。这里坐月子的风俗，就是怕妇人受风，所以即便是春暖花开，也要门窗紧闭。 陈倩倩是小月子，大家伙却都当做整月子待的。 再摸了摸炕上的毡子，也都是温热的。这炕也是烧过的。 “炭盆也都预备好了。早晚或是那阴天下雨的，再把炭盆拢上，也就差不多了。”陈家老娘说。 “老奶奶的安排，那是没错的。” 说话的工夫，外面就有人说话声音传了过来。 陈家老爹接了陈倩倩回来了。 陈倩倩是连人带被子，被宋德山抱进屋子里来的。随即夏氏和两个小丫头也进来了，都拿着不少东西，那都是陈倩倩常用的。 “还有一些，不急着这一次都拿来。慢慢回去拿就行。”夏氏就说，“要是缺啥，也不用往你们那去找，我们就住隔壁，方便，从我们那拿就行。” 宋德山实诚，就哎了一声答应了，她不跟淑媛、夏氏这些人见外。 “五婶，你觉得怎样？”淑媛就问陈倩倩。 陈倩倩伤了身体，体虚，然后就是心情的问题了。不过有宋德山一直陪着，淑媛又帮着安排好了回庆丰的事，她的情绪就很好。 “我挺好的。”陈倩倩跟淑媛说，还嫌她们这番安排布置太夸张了。“哪用的了这样。这也显得、显得我太娇了。” “就该这样。这怎么能叫做娇呢。我五叔乐意，那这就是好。”淑媛笑，“再说了，就算是娇，咱也娇的起，你管她呢。” 陈倩倩就被淑媛给说笑了。 随后，淑媛就让陈倩倩休息，她们都到外面来说话。 “亲家两口都是好人。”陈家老爹说。他去接陈倩倩，宋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迎着他，宋家老爷子连声说对不住他。 宋家老太太虽然没跟他道歉，但是他却看到了，宋家老太太待陈倩倩十分慈和。 “关照了不少事儿，也是真心待我闺女。” 宋家老太太还将体己的几两碎银子都给了陈倩倩，让陈倩倩买补品吃。 这可把陈倩倩给感动坏了，也让陈家老爹很动容。 自家闺女对宋老太太没有怨恨，宋家又是如此行事，陈家老爹这心里头那点儿疙瘩也就都消了。 宋德山都知道这些，只感激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笑了笑。她两边周旋，为的就是大家和睦，各自满意。 说了一会话，淑媛就告辞出来了。陈倩倩需要休息，陈家老爹和老娘还得跟自家闺女说说体己话呢。 “你们不开火都行，我们那边厨房多做一份，到时候就送过来。”淑媛跟宋德山说。 宋德山送他们出来，就说不用。 陈家老娘会留在这里，厨房里人手和东西都置办全了。陈倩倩要吃药，还要吃补品，自家厨房必须开火。 “你那做啥好吃的，给我留一份也行。”宋德山却又说。 夏氏在旁边就笑了：“那肯定得给你留。” 宋德山啥时候上快雪堂吃饭都行。 这就是一家人。 夏氏回到快雪堂，都没顾上跟宋逸山说话，飞快地换了衣裳，就去抱了大宝和小宝。 “想没想姥姥啊？”夏氏还问两个孩子。 昨天晚上不仅淑媛没睡好，夏氏也没睡好，就是一边担心，一边想这俩孩子。 大宝和小宝都说想。 小宝粘人又乖巧，还抱着夏氏的脸亲亲。这就把夏氏哄的，更将两个孩子当做了心肝宝贝。 宋逸山在旁边瞧着，都笑了。 “我看你带咱媛儿和落子那时候，都没这样。” “这就叫做隔辈儿亲。”夏氏笑着说。 这么笑闹了一阵，夏氏就说回来之前见到宋俊山了。 “存礼成亲的日子定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让房舍 “这么快？”淑媛本能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宋逸山很多事还不知道，难免就有些懵。淑媛就将宋存礼定亲前后的事，都跟宋逸山说了。 “闹那么大？还跟你爷要寻短见？他可真出息了！”宋逸山太过震惊，就连喝了一半的茶水都忘记了。然后，又追问了几句，还缓了一会。“他以前不这样。”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变过。”淑媛却说。 不过以前上面有宋春山挡着，就不怎么显宋俊山。宋老爷子在处理宋春山分家这件事上的态度，也给让宋俊山的胆子越发的大。 以前也是没遇到切身利益相关的事，如今遇到了，宋俊山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说起来，还是宋老爷子纵容的结果。 纵容宋春山，纵容宋春山那一股人，才有了如今的宋俊山。 宋逸山就唉声叹气的。他没有宋德山那么烈性，也想不到要去教训宋俊山，就很为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担心，还为宋存礼可惜。 “我又跟我爷说分家的事了。”淑媛缓缓地说道。 “啊？”宋逸山吃惊，“你爷咋说的？你咋又跟你爷提这事？你爷肯定不能答应。你这是……哎，我说你什么好呢……”宋逸山就抱怨淑媛。 “我爷又没同意。”淑媛并不在意。“都这样了，还不愿意分家。以后想和平分家，只怕都不可能了。” 淑媛告诉宋逸山，树大分枝，宋家本来就到了该分家的时候。而且现在宋俊山还变成这样了，分家才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宋逸山在分家这件事上，是没有自己的主意的。他就是本能的顺从宋老爷子的意思，不乐意让宋老爷子伤心难过。 “你爷不乐意分家，也不是你们想的，就想掌权，管着一大家子啥的。你爷，那是心疼儿子。” 宋老爷子现在心疼哪个儿子？ 宋老爷子心疼的，正是现在最不让他省心的那个，也就是宋俊山。 宋俊山两口子都懒，有人管着的时候还好，要是没人管了，就不知道会懒散成什么样子。 宋逸山还说宋老爷子也心疼宋秀山。 真要分家了。宋秀山和吴氏这个年纪，就只有俩还没成年的闺女，日子也没法过。 淑媛就不同意这一点。 “我三伯三娘都是勤快人。小云姐和淑娴也啥都能干。真分家，人家也没哈负担，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你这是孩子话！”宋逸山说淑媛，他还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淑云回来就进里屋去了，半天没出来，估计是做在做活计。 有些话，宋逸山不想让淑云听见。 “你三伯没儿子，将来就是个大事。哎，咱家你们这一代，还是有点儿孤。” 这是只论男丁来说的。 淑媛这一辈，宋存仁和宋存义兄弟俩都不能算了，就只有宋存礼和小存孝这兄弟两个。在这个信奉多子多福的年代，就显得人丁不够兴旺。 宋家这一辈，确实是女孩子多。 “我们都不算人啊。”淑媛反驳。 “没说你们不算。可你们到时候都得嫁人，那就不姓宋了。”宋逸山就说。 这话题似乎有些扯远了。 分不分家，宋存礼的亲事，他们都要关心。淑媛就问夏氏，宋俊山回来说了什么没有。 “定在哪一天了？” “四月二十二，说是找人看过，是好日子。”夏氏就说。 “那刘家三娘之前说的，自己另外过的事，我二伯也答应了？” “她嫁过来，就住在老宅，不自己另外过。”夏氏就说。 刘家三娘竟然做出了让步？ “她就没再提别的条件？” “也不算啥条件吧。”夏氏想了想。 宋存礼娶媳妇，按着宋家老宅现在的居住条件，就是要住在上房西屋。到时候讲究点，也就是在西屋中间安个隔墙。有些人家没有这个条件，就是到晚上拉个帘子就完事来了。 庆丰这个地方的乡村，大都是这样的。 刘家三娘怎么肯这么委屈？ “咱那厢房不是空着，要不，让他们小两口住到咱那屋子里就得了。”宋德山就说。 这是个真正的大方人。 “我也是这么说。反正咱回去住的时候也不多。先让他们住着，往后再说。”夏氏也说。 这也是个大方人。 “我二伯咋说？” “你二伯同意了。你爷你奶也没说啥。”夏氏就说，然后还颇为歉意地跟宋逸山说，“这话我当时就说了，也没跟你商量。” “这还用啥商量。要是我在，我也是这么说。”宋逸山笑着说。 夫妻两个相视而笑，都觉得为了侄儿的亲事尽了力，而感到快乐和幸福。 他们却不知道，刘家三娘跟宋俊山说的，是要自己出钱，另外盖一所房子。宋俊山却没同意，并不是怕刘家三娘花钱，而是没有分家，这房子虽然是刘家三娘出钱盖的，却也要算在宋家的家产里，将来是要几股人分的。 没错，刘家三娘要盖房子，在宋俊山的打算里，也不能算做是刘家三娘的嫁妆。 女子的嫁妆，不是丈夫的，更不是公婆的。 “那屋子里咱还放着东西，这几天抽空拾掇拾掇，能带的都带过来吧。”宋逸山和夏氏商量。 淑云从里屋出来，原来她正给淑媛绣肚兜，只差了几针就绣好了，所以一回来，就忙着给绣完了。 她好像并没有听到堂屋里大家说话，所以神色如常。 天气暖和了，淑媛睡觉就不再穿那么多的衣裳，所以得有个肚兜，免得肚子着凉。 别看淑云年纪极好，但是在照顾淑媛这方面却极为周到。 夏氏接过肚兜看了，就夸淑云的手巧。 家里那位曾在宫中侍奉的老做鞋匠人已经被家人接走了，跟着老匠人学习的这几个姑娘、媳妇，就属淑云学的最好。 将来淑云不用做别的，单凭这手艺，就能养家糊口。 听到淑云说这肚兜的用途，夏氏还很感慨。 “你比媛儿也没大几岁。你对媛儿，有时候比我这个做娘的想的都周到。” 淑云的脸色微红。“我也不会干别的，就会这个。我再给大宝和小宝一人做一个。” “小云姐，大宝小宝的肚兜，让小红她们做吧。这个太费眼睛了。过两天你还是跟我去盘账。”淑媛忙说。 “那也行。”淑云就和小红、小翠带了大宝和小宝出去玩。 “我小云姐这样，对我三伯三娘来说，比个儿子都强。”淑媛就对宋逸山和夏氏说。 淑云在她这里，现在是领着一份管事的月银的。 宋存礼在粉丝作坊，一个月已经能领到三两银子。淑云在她这里，每个月账上就有十两银子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量屋子 没错，淑云和她一起，照料她生活，这是姐妹的情谊。但是淑云也跟着她一起盘账，帮着处理作坊、酒楼和大食堂的事务，这都是有工钱的。 小存孝也有工钱，也不是白给他的。他做好了功课之后，要帮着淑媛盘账，抄写账目。小存孝的工钱不多，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淑媛跟他说了，以后他年纪大一些，能做更多的事了，会给他涨工钱的。 淑媛还打算好了，等大宝和小宝长大一点，就要开始学认字，将来还要学算数。他们到时候也会有月银，都得用劳动换取。一开始可能好好学习就能获得，慢慢地，就得帮她抄写东西，算账。小宝要是手巧，就让她用针线活换月银。 淑媛的算盘扒拉的噼里啪啦响，两个奶娃娃她都不会放过。 淑媛不负责宋逸山的工钱，但是会帮他揽活计。夏氏在她这也没工钱。宋逸山赚的钱一部分给兴隆庄，一部分给夏氏。 夏氏能拿到宋逸山赚的钱，是因为小存孝在庆丰读书。 快雪堂的一应支出，都是淑媛在负责，并不用宋逸山和夏氏出钱。 这就是目前她们一家的财政状况了。 宋逸山和夏氏继续说宋存礼的亲事，刘家三娘那边做出了很多的让步，她的嫁妆自然是丰厚的，要的彩礼却并不多，只要宋家这边表示了足够的看重就行了。 除了一般的彩礼所需的东西之外，刘家三娘还要了五十两银子聘金。 这个数目在一般庄户人家看来极多，可是要对比刘家三娘的嫁妆，就不算多了。刘家三娘的嫁妆单子还没送来，但是宋俊山现在能说出来的，算起来价值就不下五千两了。 “她爷也说了。这两天让咱抽空回去一趟，商量商量。”夏氏最后还说。 这却是极为重要的一句话了，夏氏却放在了最后说，看来，她还不懂宋老爷子的意思。 “五十两银子！”宋逸山啧啧出声。他心里清楚，宋家现在掏空家底，是能拿出这笔银钱来的，毕竟他给家里交了些银子，而且这两年老宅也没啥花销。 老宅添新衣裳，逢年过节的东西，都是快雪堂这边给准备的。 不过，宋老爷子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就没有银钱再办宴席了。 宋俊山虽然从刘家应该搜刮了不少，但是没分家，他应该不会拿出自己的体己来。 作为兄弟，宋逸山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宋俊山的想法。 他就偷偷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仿佛并没在意这件事。 说好了要去兴隆庄，不过淑媛并没有急着就回去。她在庆丰这边的事情不少，如今陈倩倩搬到隔壁，她也要帮忙照看。 在庆丰住下了，陈倩倩虽然还是要每天卧床，精气神却和在兴隆庄的时候大不一样。 亲娘在身边照应着，丈夫也每天都能团聚，家里一应的事都不用她动手，陈倩倩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如果不是想到刚刚没了孩子，那真就是完美的小日子了。 淑媛到隔壁，就拎了两包的药材。 宋德山去衙门了，陈家老娘陪着陈倩倩。 “我从沈园要来的，都是上好的。老奶奶你记得看着丫头们，给我五婶熬了喝。”淑媛就说。 陈家老娘和陈倩倩都感激不尽。 这两天，淑媛为她们所做的事，她们都已经知道了。 小小年纪，如此周全不说，难得还不贪功。 “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五叔五婶对我，那不也是没的说吗。”淑媛笑着说。不说别的，就说宋德山每次都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边，还有陈倩倩，在她提醒了之后，还是不肯附和宋老太太，旗帜鲜明，就是跟她好。 她为他们做这些，也都心甘情愿。 “周家老夫人也打发人送了不少药材过来。”陈家老娘还告诉淑媛。 “周恕哥跟我提过了。”淑媛笑了笑。 陈倩倩这件事，自然没有瞒过周家。周家老夫人很是关切。她是这桩亲事的大媒人。 “这事也怪我。我五婶在兴隆庄住的不好，我要是早点儿告诉老夫人。老夫人出面，早就能把我五婶接回来了。” 陈家老娘和陈倩倩都忙摇头。她们可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真让周家老夫人出面，那宋老太太和陈倩倩之间就有了解不开的疙瘩了。而且，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周家老夫人陈倩倩在兴隆庄住的不好。 那还是会损害宋老太太和陈倩倩的婆媳关系。 母女两个，骨子里都极传统，又敬重宋德山，都想着跟宋老太太处好关系。 “五爷也跟我们说了。将来要是分家，亲家老两口就跟着老儿子，那也是应当的。你五婶现在年轻，再过几年，她沉练沉练，也就好了，肯定能伺候好公公婆婆。” 然后闲聊之中，难免又说到了宋存礼的亲事。 陈家老娘对于宋存礼娶刘家三娘倒是没什么说法，就是说到时候老宅那边肯定事情多。 “你五婶性子单纯，多亏现在搬回来，不然只怕更难处。” 这是实在话。 陈倩倩新做媳妇，还没有往外随过礼，就急巴巴地问淑媛，到时候打算给宋存礼随多少份子。 “这个我爹娘说了算。”淑媛还没想这些。她想着的，就是给宋存礼的那座宅子，该什么时候交给宋存礼。 “那我得跟四嫂商量商量。”陈倩倩就说。 “你和你四嫂好好商量，随礼就要随差不多的。”陈家老娘教给陈倩倩。 “娘，这个道理我懂。”陈倩倩嗔了陈家老娘一眼。这便是受宠的女孩在老娘面前撒娇了。 等陈倩倩在庆丰住的安稳了，淑媛才和宋德山商量，挑了个晴朗的好日子，一众人往兴隆庄来。 到了兴隆庄他们才知道，好巧不巧的，今天刘家三娘的人也来了。他们是来量西厢房的尺寸，到时候好送嫁妆过来。 刘家三娘陪嫁满堂的家具，屋子里不用宋家准备一丝一毫。 刘家这次来的领头的是个老妈妈，听宋俊山说，是刘家三娘身边贴身服侍的，极有体面。 这老妈妈也很会做人，还特意来见了宋逸山和夏氏，感激他们借了屋子给宋存礼成亲。 “我们奶奶本来跟亲家老爷说了，要另外盖几间房子，或是在这旁边，或者是在后院，都听凭亲家老爷说了算，那一应的耗费，也不用亲家老爷操心。是亲家老爷勤俭，要为我们奶奶省钱。” 轻飘飘几句话，就将宋俊山给卖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投机取巧 这件事，夏氏知道的最清楚。 当时宋俊山从刘家回来，说是定下了亲事，只是宋存礼的婚房有些为难。刘家三娘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嫁妆，嫁过来跟他们同住一个屋子憋屈不说，就是刘家三娘自幼成长的环境，也接受不了那样的安排。 然后，他还瞟着夏氏，说家里要是有空房子就好了。 陈倩倩就要搬到庆丰，东厢房都空出来了。但是人家小两口也是新婚不久，陈倩倩好多东西都要在房子里堆放的。 夏氏心肠热，都没用宋俊山说第二句，也没用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提示、暗示，她就主动把自家的房子让了出来。 她说了让房子的话之后，宋俊山才说刘家三年本打算自己盖房子。 “那不就是分家出去另过了吗，那不行。” 这是宋俊山的原话。 现在听了刘家老妈妈的话，夏氏心里有些明白。但她是厚道人，让屋子没有丝毫勉强，也就不肯多想。 刘家老妈妈低眉顺眼地，却将夏氏和宋逸山的神色都看在了眼睛里。 “我们奶奶说，结这门亲，就是看着家里人，像四爷四太太都是极厚道的人。等我们奶奶嫁过来，迟早还是要添盖房舍，我们奶奶不住，家里后代子孙总要住的。” 这话说的极亲热，也极大方。 刘家三娘出钱盖房子，是给宋家盖的。 “房子盖不盖的都行。”夏氏是容易被感动的人，“我们媛儿开作坊啥的，也赚了点儿钱，在庆丰给她三哥置办了所宅子，不大，差不多也够住了。” 刘家老妈妈是老于世故的人，听见这话也难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淑媛就在旁边，没想到夏氏这么快把话说出去了。 夏氏并没有跟人比较的心思，她就是单纯感动于刘家老妈妈说的话。 既然已经说了，淑媛也就没在隐瞒。 “宅子是早就预备下了，打算给我三哥三嫂一个惊喜，谁都没告诉。” 刘家老妈妈就念佛，对淑媛赞不绝口，又替刘家三娘说了好些感激的话，最后还说刘家三娘没看错人。 宋家就是厚道的人家，而且家庭和睦，手足情厚。 刘家这些人，量了屋子的尺寸，又说定了送嫁妆的日子就都走了。 宋家一大家子，这才得空聚到一块说话。 宋俊山得意洋洋，宋老爷子面色安详，似乎是已经从心里接受了这门亲事。宋老太太和以往一样。 宋存礼比往常更加沉默，庞氏似乎胆子更大了一点，当着宋老太太的面，也敢指手画脚地说个不停。 “那屋子里还有些东西，老四你们一会就赶紧收拾了。你们要是用不着，就给你二嫂，能用的我们凑合着用，别浪费东西。”宋俊山对宋逸山说。 宋逸山只唯唯地应着，说今天回来，就是收拾东西的。 “那个屋子给存礼成亲，还是小了些。咱存礼是没啥挑，可人家刘家三娘是啥身份……”宋俊山又说。 宋德山看不得他这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就出口怼他：“啥身份，嫁到宋家来，就是宋家的媳妇，存礼媳妇，该咋样就咋样，不然你把她用祖宗板供起来。” “这说的是啥话。老五，你定的媳妇是城里人，我们还不是高看她一眼。” 宋德山并不想说刘家三娘什么的：“二哥，你别打岔。我说的是你。人家那边可没说啥，就你一直咋呼。” “我咋胡啥了？”宋俊山不服。 “别吵吵了。”宋老爷子皱眉，抬手止住两个儿子，“说正经事。” 所谓的正经事，就是宋存礼娶亲，这个聘金的事。 “五十两银子，这家底就掏干净了。”可娶媳妇不仅是聘金，还得准备被褥，到时候还得准备婚宴，这都需要银子。 “这些事，都是我爹说了算。我们听着。”宋俊山立刻就坐下了，一副完全尊宋老爷子为主的架势。 宋老爷子看了二儿子一眼，心里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然而孙子的亲事，他就想要自己操办。他还知道，他扣不出宋俊山的私房钱来。 好在四儿子和五儿子两股都有钱，那就有钱的多出钱。 宋老爷子说了大概还需要多少银子，就让儿子们自己说。 “你们看看，该怎么办？”宋老爷子期待的目光多半投注在宋逸山身上。他当然不会忘了淑媛，“媛儿主意多，也说说。” 淑媛想笑，这就不是主意多少的事，这是银子多少的事。 宋存礼却红着脸先开口了。“我在作坊账上应该还有些银子，都取出来……”这是他刚才跟淑媛商量过后，淑媛点了头，他才敢说的。 淑媛让他将一部分工钱存在作坊，为的就是他有事的时候花用，当然不会阻止他取钱。 宋俊山阻拦不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存礼一眼：“你那能有多少钱。往后过日子不用花钱？” “往后过日子再挣。”宋存礼低头说，“我成亲，家里掏空家底了，我还攒私房钱？” 这话就把宋俊山给噎住了。 “你小子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 宋老爷子打断宋俊山，他问孙子：“你那账上大概有多少？” 这个数目，宋存礼心中有数：“差不多有二十两银子。” 这是不小的数目了，宋老爷子这才知道，宋存礼在作坊有多赚钱。这都是靠了人家淑媛啊。 宋存礼这样的年纪，能写会算的大有人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又没什么根基，也就宋存礼能赚这么多钱，更可贵的，还能攒下这么多钱。 “好，好。”宋老爷子连说两个好字，“这缺的就不多了。” “我和她三娘，还有她四婶，一股给准备两套被褥。”夏氏就说。这是在庆丰跟陈倩倩商量好了，又回来跟吴氏也说定了的。 吴氏手里没钱，这钱是淑云给出。 宋老爷子一听，心中大喜：“这就差不多够了。” “差的远，差的远。”宋俊山却忙说，“爹，到时候那席面可不能弄磕碜了。没有百八两银子恐怕下不来。” “该准备的差不多都准备了。有存礼那二十两，我再添点儿，就差不多了。”宋老爷子就说。 他待客也素来厚，但却并不嗜好铺张，心里头账目很清楚。 宋俊山见说不转宋老爷子，就转向宋逸山：“老四，你就这一个侄子，一辈子的大事，你和淑媛你们赚大钱的，不能就两套行李就打发了吧。这回，你得多出点儿血啊，哈哈。” 就明着朝宋逸山要。 宋逸山赚的银子有数，拿不出太多来，说是朝宋逸山要，其实就是朝淑媛要。 第三百四十八章 就爱占便宜 “你这说的是啥话！”宋老爷子忙说，“别看他们赚的多点儿，他们花销也大啊。”说到这里，似乎深有感触似的。 “那吃穿用度，咱都不能比。”宋俊山就呵呵笑了两声。“人家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儿来，咱就啥都够了。” 淑媛愿意给家里人花钱，但是她不乐意听宋俊山这样说话。 “二哥，你也一把年纪了，说话得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宋德山先就不让了，“存礼的差事，媛儿给找的吧。要说吃穿用度，我在庆丰，我都知道。做衣裳，媛儿都是先可着咱这里做。再说吃的用的，媛儿少往家里送了吗？” 过去一年都，老宅的吃穿用度，大都是淑媛在供给。宋家老宅的日子因此比过去强了许多，一般的乡村地主人家都比不上他们。 “媛儿在外面张罗，可没用着咱们宋家一点儿。”宋德山又说。 “我三哥成亲，我另外给准备了一份礼。”淑媛见他们两个争执不下，眼看就要吵起来了，忙就说道。 “呦！”宋俊山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我就说咱淑媛不是小气人。快说说，你给你三哥准备了啥礼。那肯定得挺值钱的，不然你都拿不出手，对不对，哈哈，哈哈。” 又打哈哈，说话的意思就是把淑媛给架了起来，让她多出钱。 “我在我那宅子旁边，给我三哥也置办了所宅子，跟我那宅子差不多。”淑媛就说。 都说到这了，这宅子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再隐瞒。 宋俊山吃惊。 宋老爷子动容。“你给你五叔准备了一所宅子，这又给你三哥也准备了一所？” “就跟我五叔的宅子挨着。”淑媛笑着说，“早准备下了，一直在收拾，就等我三哥成亲了。” “好，好啊。”宋俊山立刻就说，“那、那是不是有房契。赶紧拿出来，让你二娘给你三哥拿着。” “房契还在衙门里，回去上了档子就能拿回来。都时候我亲手交给我三哥三嫂。”淑媛笑了笑。 “交给你三哥和给你二娘，那不都是一样吗。”宋俊山忙说，他倒并不是担心淑媛说话不算数，回头宅子就不给了。“淑媛啊，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我也不方便跟你说的太透。” 宋俊山还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来。 “东西给你二伯二娘手里放着，那到多早晚都是咱老宋家的东西。你说给你三哥三嫂，那有可能过几天就不姓宋了。” “不会，房契写我三哥的名字。二伯、二娘，你们就放心吧。”淑媛不以为意。 宋俊山看淑媛油盐不进，就有些不高兴。 但是想到那样一所宅子，少说也是几百两银子，宋俊山这不高兴就没太显露出来。 “改天咱得去看看。”他跟庞氏说。 “对，我们得去看看。”庞氏立刻就说，“那房子挺多的，咱先去住几天，往后住着也方便。” 这话里的意思，竟是打算搬去那宅子居住了。 “对，对。”宋俊山连连点头。 “宅子是我三哥的。我三哥往后在哪儿住，那……”那就不归她管了，她也管不了。 “你三哥不住，我们去住。”宋俊山和庞氏异口同声。 宋老爷子就干咳了两声。 宋俊山和庞氏这才都闭上了嘴。 “存礼，你往后打算在哪儿住？”宋老爷子问宋存礼，很是和颜悦色。 宋存礼还没想这件事，即便是他想了，他也没有自己的主意。“我、我住哪儿都行。”往后住哪儿，得看刘家三娘的主意，另外，还得看他自己爹娘是什么打算。 这都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事。 想到这里，宋存礼不由得又低下了头。 “在庆丰有所宅子是好事。这是淑媛的好意。往后，等我们老一辈的人都没了。你们到庆丰，都挨着住，相互有照应，那也挺好。” 并没有说让宋存礼一定住在哪里，但是话里意思，还是让宋存礼住在老宅。 要等他没了，这家才能分，儿孙们才能搬到庆丰去住。他在，大家伙就得在兴隆庄陪着他。 好像是看出宋俊山的不满来，宋老爷子又说：“老五不一样。老五在庆丰城有差事。老四他们，咱们落子得在庆丰念书，往后才能出息。” 宋存礼的差事在柳树坎儿，住在兴隆庄更方便。 “老二，家里属你最大了。你得拿出做兄长的代价来。”宋老爷子还语重心长地跟宋俊山说。 宋俊山没说话，眉头却是皱着的。 儿子里面现在他最大，他就脱离不开，就得在村子里陪着老两口？ “我最大，我也没看我说话多管用。他们谁听我的？”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盯了宋德山一眼。 “你有德行，行的端坐的正，说的话响当当，谁能不听你的？”宋德山大笑说道。 宋俊山哑口无言。 一家人商量事，大家都能说上几句，只有宋秀山和吴氏两个的存在感特别的低。吴氏总是一言不发，宋秀山得宋老爷子点名，他才会说上那么一两句。 宋老爷子却极少点宋秀山的名。 家里的事情，这两口子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也是怨言最少的。 宋存礼的事情就这样定的差不多了。 “老三，你侄儿成亲，你可没出多少。到时候你得多给出力啊。往后，你还想指望哪个？你就得指望你这个侄儿！”宋俊山突然对宋秀山说。 “行，行。我多出力气。”宋秀山忙着答应，脸上却有些惨白。 “你自己儿子成亲，你不给准备一套行李？”宋老太太问着庞氏。 “他们一人两套，六套行李不是够了吗。”庞氏却说。 “多少套行李，也都是别人给准备的。你做亲娘的，你至少得给准备一套。这还是你兄弟媳妇们心疼侄子，知道你邋遢，不然谁给你准备这些套行李？可美的你。” 庞氏就不说话了。 因为宋老爷子他们还要说些更细的事，淑媛就没在屋子里听了。她和淑云从上房屋子里出来，就叫了淑娴一起到西厢房说话。 淑媛答应把自己新作的衣裳给淑娴，她说话算数，这次就把衣裳带来了。 “穿上试试，应该合身。你四婶知道这身衣裳给你了，现给改了。”淑媛拿出衣裳来，递给淑娴。 淑娴反而红了脸：“四姐，我就说说的。我哪能真要你的衣裳。”她现在并不缺衣裳穿，一年四季，淑媛都给家里添新衣裳，谁都落不下，即便宋老太太偏心，但是淑媛送回来的尺头多，还特意留了话。 “我说给你，就肯定给你。都改好了，你不穿，我也穿不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小女生的小心思 淑云有些不高兴，低声抱怨淑娴不懂事。“你四姐平时对你啥样啊。就问你几句话，你还跟你四姐要东西，你这办的是啥事，我都替你磕碜。” “小云姐，你别说淑娴了。”淑媛忙劝，“她是小孩子，我是她姐，平白的她跟我要个东西，我也得给她。” 淑媛还给淑云使眼色。 淑云暗中恨淑娴不争气，却不能不给淑媛面子。她也习惯听淑媛的话。姐妹两个，就帮着淑娴换上新衣裳。 “还挺合身。”淑媛笑着说，上下打量了淑娴几眼，“淑娴也长个了。” “四婶心好，总惦记她。”淑云就说。要不是夏氏总惦记淑娴，也不能把衣裳改的这么合身。 淑娴很喜欢这身衣裳，又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你姐。”淑媛就说，不论别的，她还得看着淑云。 “四姐，这衣裳你给我了。我、我也不敢穿。”淑娴自己美了一会，有些不舍地把衣裳又换回去了。 “你现在才想起来啊？”淑云骂淑娴。 家里谁都有什么衣裳，宋老太太知道的清清楚楚。淑娴凭空多出一套新衣裳来，宋老太太肯定得问。 淑慧没有，淑娴就有了。 淑慧不能答应，宋老太太也绝地不会让淑娴好过的。 “没事，你四婶这次也给你小慧姐带新衣裳了。一会我去跟咱奶说了，就算过了明路。”淑媛就说。 淑娴又惊又喜。 “你有点良心吧，可别当小白眼狼。往后得记着你四姐的好。”淑云小声教育淑娴。 淑娴低声地应着。 淑媛在老宅待到后半晌，宋逸山和夏氏跟着宋老爷子，也把宋存礼成亲的一应事情都商量妥了。 宋老太太要准备晚饭，淑媛就不让她准备。 “大宝和小宝那儿我不放心。上次在这住了一宿，回去俩孩子见着我都哭了。” 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半晌，确定淑媛说的不是假话。老太太的心也有点触动。 “你自己才多大，这是真的当上了娘。” 宋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错，就真心实意地劝了淑媛两句：“毕竟不是亲生的。” “和亲生的一样的。”淑媛却说。 “也是。”宋老太太想了想，“你和我不一样。我当初对你大伯也好着来，可惜养不熟，总跟我隔心。我到这的时候，他有点大了。你这不一样。这俩孩子家里应该也是没啥人了。” “嗯。我养大的，就是我的。我不管别的。”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又深深地看了淑媛两眼，然后还问起陈倩倩的事。淑媛知道瞒不了，也就都说了，是陈家老娘在照看陈倩倩。 “有伺候的人，丫头们也都不太懂。说实话，陈家老奶奶我看懂的也不多。奶，你懂的多，可你也不能抛下我爷。” “说的是呢。”宋老太太很赞同，“你爷离不开我。他也不能上庆丰住去。让你娘多帮着照应照应，有事多问问那老郎中。那天人家说话，我看人家啥都懂，说的也都对。” “哎。”淑媛笑着答应了。 宋德山也不能留下，因为衙门还有差事。 一众人就离开兴隆庄，回到庆丰。 因为宋存礼的婚期已近，夏氏就开始张罗那两套被褥，陈倩倩不能动针线，自然有伺候的丫头们代劳。 “你们送了宅子，我这比不了。到时候我再送两个尺头。对了，我这还有一对瓶子，也挺好……”陈倩倩对来看她的淑媛说。就很兴高采烈的。 宋家要定媳妇，这自然是喜事。 可能从某些方面来说，宋家能聘到刘家三娘这样的女子，那还是烧了高香，是高攀了。 “我都没想到这事能成。”陈倩倩跟淑媛说悄悄话，“刘家三娘这人我爹我娘帮着打听了，响当当的人物。” 不仅是陈倩倩，很多人都是一样的看法。 刘家三娘再嫁，总是找到门户相当的人家的。 可是那样的人家，如刘家三娘的年纪，也都是娶过亲的了。刘家三娘也要找门当户对的，过去就要做后娘，而且地方的年纪只怕就有些大了。 宋存礼青春正好，相貌英俊，而且还从未娶过亲。 刘家三娘正是相看过后，才点头允了亲事的。后来和宋俊山商谈，也做出了不小的让步。 “我觉得，她是看上我三哥了。” “那有可能。”陈倩倩也点头，“你三哥长的确实……” 两个人就低低地笑了起来。 女孩子嘛，总是最能明白女孩子的心事。 淑媛每天忙的不可开交，这天早上终于有空，正好大食堂做疙瘩汤，她好久没吃了，就留在大食堂吃早饭。 这疙瘩汤里的面疙瘩，用的是三合面，汤汁熬的浓稠，里面还加了些新鲜的野菜，盐略放的多了些，味道偏咸，吃起来却很美味。 四月天，庆丰还没又太多的菜蔬，淑媛的桌子上，就添了一道小葱拌豆腐，还有一道蒸的稀烂的咸瓜，上面撒了香油，吃起来极为下饭。 就是很简便的一顿早饭。 淑媛刚在桌边坐定了，沈念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九哥。”淑媛笑着招呼。 “好久不见了，宋大东家。”沈念看了淑媛一眼，很随意地在桌边坐了。只是说话的口气有些异样。 淑媛这才想起来，最近自己太忙，好像有好几天都没见着沈念了。有时候是能见着的，只要她等一等，偏她等不了，马上就要去别的地方。 沈念也忙，两人就这样错过了几次。 “九哥，你臊我呢。”淑媛笑。 “我哪敢说你什么。你是日进斗金的大忙人。”沈念依旧说。 “九哥，吃过早饭了吗？”淑媛就问。 “我要是吃过了早饭过来，怕是又看不见你。”沈念盯了淑媛一眼。 淑媛忙给沈念盛了一碗疙瘩汤，一面给沈念递勺子。 “不知道九哥来，这太简陋了。” “能吃饱就行。”沈念竟说。他其实在吃穿上都是很讲究的，不过讲究的不张扬，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和淑媛在一起，沈念从没挑过食的。 “上次送你的糟鲥鱼，吃了吗？”沈念问。 “吃了，怪好吃的。正好早饭就粥喝。” “我那还有些，一会让人给你送去。”沈念极自然地说，然后似乎是很随意地又说了一句，“周正回到上京了。” 第三百五十章 扩大生意军供 “他已经到家了？”淑媛见沈念说起周正，就顿了顿，“前两天我遇见老丁，问了一句，他说还没消息。” “上京刚捎了信儿过来，他已经到家，嗯，还挨了一顿打。”沈念说着，嘴角微微漾着一丝笑意。 淑媛看见了，几乎怀疑沈念是高兴的，因为周正被揍，所以高兴。 “是因为偷着跑出来玩？”淑媛问了一句。 “对。”沈念点头。 “回去了也好。”淑媛就说，随即问道，“他有没有写信回来？” “给你写信？你让他给你写信了？”沈念一边问，一边飞快地打量了淑媛一眼。 “没有。我看他的样子，只怕拿笔比拿刀都重。我就是随便问问。在咱们这玩了好多天，回去了，总该有个信儿。” 沈念一只手垂下桌子下面，偷偷地捏了捏袖子里那封厚厚的信。 正如淑媛说的，周正最不爱念书，更不爱写字，写信对于他来说，更是闻所未闻了。 可是周正这次回到上京，却写了信让人的送来。 说是给他写的信，不过跟他只是寥寥数语，却在给他的信中夹带了给淑媛的信，足足写了三张纸。 虽然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大白话，但是这小子的心思，还是让沈念不高兴。 周正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把信给淑媛带到。 不直接让人给淑媛送信的缘故，是不想让家里知道，所以要通过他。 周正竟然让他做与淑媛通信的信使。真是岂有此理。 这封信，他捏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给淑媛。 如果淑媛不问，他就打算不给了。反正淑媛忙，他也忙，过后万一被问起来，他就只说忙忘记了，而且淑媛也没问。 可淑媛偏问了。 淑媛还真是挺惦记周正这小子的？ 沈念暗自哼了一声。 “九哥？”淑媛看见沈念走神，就问了一句。 沈念抬头，淑媛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水。他想了想，他难道还怕周正？藏了这份心，以后被淑媛知道，他可就…… “九哥……” “哦，周正写了封信给你。”沈念这才说。 “啊？”淑媛反而吃惊，“真写了信给我，这可稀罕了。” 也没急着朝沈念要。 这让沈念心中舒服了不少。他慢慢地将袖子里的信取出来，递给淑媛。 淑媛看到信是开封的，因为正吃饭，也没着急去看，却问沈念，周正在信中都说了些什么。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他不好单独给你写信，是夹在给我写的信里面让人送来的。他的信，一言难尽。” 淑媛就有些好奇。 不过，还是等吃完了饭，淑云带着人收拾桌子，淑媛才洗过手，将信取出来看了。 看了信，她也笑了，也明白了沈念那句话的意思。 周正的信很直白，大白话就算了，这个淑媛能够接受，信里面内容挺丰富，就是跟淑媛报平安，说了一路上的事，一路上他把淑媛给他带的吃食都吃了，到上京的时候就剩下那些方便食品了。 周正的信，说的都是一路上吃东西的事，字里行间都是对淑媛这边美食的怀念。 “呦，还说有空会再来看我，嗯，还有我娘，大宝和小宝。不错，谁都没落下。”淑媛一边看信，一边笑。 虽然笑着，淑媛还是注意到周正在信中说的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军中要跟我订货？”淑媛抬头看沈念。 沈念轻轻点头。他之前在淑媛这定了一批货，就是送到军中去的。一方面，是他自己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有为淑媛推广的打算。 这次淑媛还给周正带了些方便食品回去，周家的人接到了，就都充了公。这次随信前来的周家人，跟沈念说了要跟淑媛作坊订货的事。 周正在家里，应该也是的得到了比较确实的消息，所以信中就告诉给了淑媛。 “他们要订货，数目肯定不小，媛儿，你得提前准备。” “这是自然的。”淑媛点头，一面想着是否现在就要扩大厂房，人手肯定是要增加的。“我回去就让人贴招工告示。” “银钱还周转的来吗？”沈念又多问了一句。 淑媛一直有往金鹊桥的工程上投钱，所以沈念担心她银钱不凑手。 淑媛想了想，就说银钱够了。“这两天马上就有笔分红下来。” 如今粉丝已经从庆丰流行到了上京，又从上京到京城，这个月的淑媛的进账，就包括了他们在江南开办的第一家粉丝作坊的分红。 淑媛有的分红，周恕有，沈念也有，不过沈念没看具体的账目，淑媛说了他才知道。 他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九哥，要是军中一直有订单，你也入股吧。这次江南的分红，你就拨到我那边去。”淑媛就说。 这是还要带着沈念一同赚钱。 沈念却没推辞：“也好。等钱到了账，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契书我会让人尽快准备好。”淑媛也说。 “好。”沈念痛快地答应。 淑媛要长久地跟军方做生意，就不能一家独大。他不参股，自然会有其他人趁虚而入。 这笔钱要赚，自然是自己人赚。他也不容许其他人依仗势力，对淑媛指手画脚。 这笔生意将要牵涉多大的利益，可能淑媛还没有深刻的认识，但他心里却是清楚的。 为了这些利益，那些人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所以，他必须和淑媛站在一起。 “听说你家三哥要成亲了？”说过了正事，两人又聊起家常来。 “嗯。九哥你也听说啦。” “刘家三娘，好像还挺有名的。”沈念就说。 庆丰总共多大的地方，几个比较出色的女子，又是刘家三娘这样经历坎坷的，自然很多人知道，也乐于议论。 “你三哥乐意这门亲？”沈念竟然还问了一句，这就有些八卦了。 “我看……不乐意也成不了亲啊。”淑媛笑着这么说。 宋存礼答应这门亲事，固然是因为宋俊山和庞氏的压力。但是淑媛能够看的出来，宋存礼并不讨厌刘家三娘。 “到时候我也送份礼。”沈念就笑着说。 “好啊。” 一转眼，也就到了宋存礼成亲的日子。 第三百五十一章 架子就端起来了 夏氏和宋逸山几乎每天都去兴隆庄帮忙。淑媛有空也会去，不过都不会过夜，因为舍不得大宝和小宝。 宋存礼成亲这天，快雪堂一大早就忙活了起来。夏氏和宋逸山起来的最早，两个人都穿了新衣裳，打扮的利利索索的。 然后，夏氏就来催淑媛。 淑媛其实不用她催，淑云早就起来了。 “娘，你去看落子吧。”淑媛就说，一面洗漱完了，就让淑云给她梳头。 “今天咱都穿好点儿。”夏氏热心肠，即便不需要，她还是这么嘱咐了一句，因为宋俊山先就说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觉得有道理。 刘家富贵人家，刘家三娘是不寻常的人物，今天宋家人都得穿好点儿，免得让人看低了。 夏氏却不去看小存孝，说小存孝那儿有宋逸山，她得去拾掇她两个大外孙。 淑媛就笑，她这个娘其实做的挺省心的，不说家里服侍的人足够，还有一个夏氏，她养大宝和小宝并不费力。 大宝和小宝早就得了告知，今天要去吃丸子。两个孩子都没用人喊，就早早的醒了。夏氏和小丫头给他们洗漱、穿衣裳，他们都乖乖的，比平时还要配合。 淑媛这边梳好了头，正从首饰盒子里挑首饰，大宝和小宝就来了。 两个孩子都穿的颜色极显眼的衣裳，打扮的小金童一般。因为看见淑媛在打扮，两个孩子就凑过来，依偎在了淑媛的腿边。 小宝就仰着头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孺慕之情和喜欢。 “娘好漂酿。”小宝就赞。 小宝的嘴甜，但这句话并不是拍淑媛的马屁，是发自内心的。小宝对一切美的东西都很敏感，她特别喜欢好看的东西。 “我小宝就是有眼力，识货。”淑媛笑着说。 大宝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淑媛打扮，不过他只是笑，并没有说小宝那么肉麻的话。 “大宝，娘好看不好看？”淑媛就笑着问。 “好看。娘最好看了。”大宝立刻就说。 淑媛心花怒放：“我大宝和小宝也一样好看。” 大宝和小宝就都咯咯地笑。 “快点儿收拾吧。”夏氏笑着催淑媛，“你们这么自卖自夸，也不嫌害臊。” 屋子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夏氏又正色地让淑媛快一点儿：“你二伯那个人，挑可多了。咱今天要是去晚了，他肯定挑礼，不知道到时候能说出啥来。” 宋俊山说什么，淑媛都不会在意。但是今天是宋存礼的好日子，她也不想出什么波折。 淑媛就挑了两个小巧的金佛手压发，又一只金凤缀珠的钗子插戴了，够华贵漂亮，却并不张扬。 夏氏在旁边瞧了，也时候好。 宋家老宅今天早上是准备早饭的，不过淑媛并不打算赶去吃。 张妈妈已经让厨房准备了早饭，宋逸山也走过来一块吃了。 陈倩倩已经能略微出门走动，但是今天人多眼杂的，大家伙都让她留在庆丰好好将养。 这一行往兴隆庄去的人，却还是不少。 淑媛一家就九口人，梁子和栓柱都跟着宋逸山，因为还带着大宝和小宝，淑媛又带上了张妈妈和小红、小翠两个丫头跟着服侍。宋逸山跟他们一路，还带上了陈家老爹和老娘两口子。 周恕也来了。 沈念有事不能去，却送了礼。 一众人在快雪堂门外上了车，前呼后拥地出了城，很快就到了兴隆庄。 宋存礼这婚事，办的并不比宋德山的婚事少些热闹。 刘家三娘虽然是寡妇，但是家世富贵，嫁妆丰厚，宋俊山又存心显摆，还隐隐在方方面面都跟宋德山的婚礼攀比着，所以还更铺张了几分。 淑媛的马车到了宋家老宅的大门口，门里门外都已经站满了人，有来随礼的，有来帮忙的，也有不少看热闹的小孩。 淑媛一下车，这些小孩子就往上挤，又是笑又是起哄的。 淑媛就听明白了，这是要喜钱的。 宋德山在后面下了车，就笑骂了两句。新娘子的车来的时候，才有喜钱和喜糖的。淑媛虽然不在乎撒些钱，但没有这个道理，也不能盖了一会新娘子的风头。 “等一会，我拿糖给你们吃。”小存孝也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嚷了一句。 好些孩子认识他，就有喊叔的。 “多拿点糖，别漏了人。”淑媛低声嘱咐小存孝。 这些调皮的孩子听见了，这才往后退，把路给让出来了。 宋俊山一身绸缎衣裳，头上还戴了盯绸帽，打扮的跟个戏台上的员外一样，他就在门口，听见动静就接了出来。 “这些皮猴子，一早上就在这了，要这要那的，都别理他们。” 宋逸山、夏氏、宋德山都上前，说恭喜二哥。 宋俊山满面春风：“咋来晚的。今天你们侄儿大喜的日子，这好多事，就靠你们了。” 众人呼呼啦啦的往里走，自有宋大、宋二赶了马车到一边去安置。 宋俊山自然也看见了周恕，还有陈家二老，就都笑着招呼，抱拳行礼的，和往常大不一样。 就好像是宋存礼定了这个媳妇，他宋俊山是身份一下子就抬高了似的。 “周少爷，一会你坐我那桌，上上席。”宋俊山巴结地跟周恕说。 周恕忙摆手，让宋俊山不用理会他。“宋二伯尽管忙去，不用管我。我随便跟宋五叔他们一起。坐不坐席都无妨的，是给宋二伯和存礼兄弟贺喜。” 往里走，宋俊山又瞧见了梁子和栓柱。 这师兄弟两个也都穿着新衣裳，都行礼给宋俊山道喜。 宋俊山就微微地皱了皱眉。 “这帮忙的人不够，一会你们俩得帮着端盘子，这衣裳可不禁埋汰。” “没事，一会梁子哥和栓柱哥跟我们一块坐席，不端盘子，不怕衣裳埋汰。”淑媛就说。 两个小学徒却都很恭谨，都忙说一会换了衣裳就能去端盘子。 “现在就换吧，那都是活儿。”宋俊山立刻就说。 梁子和栓柱就要去脱衣裳，却被淑媛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等一会，真人手不够的，你们再去。” 两个学徒憨笑，看看宋逸山，又看看淑媛，就都听淑媛的了。不是因为偷懒想坐席，是因为在师父和师妹之间，他们更怕的是小师妹。 宋俊山这个时候，却是张罗别的去了。 “要是人手不够，他们俩是得去干活。”宋逸山笑呵呵的，一点都不恼，“咱落子是年纪小，不然，也是一样。” “是这个理。”梁子和栓柱也都说。 “我不是挑这个理。我是看二伯跟梁子哥、栓柱哥说话的架势。不行，今天梁子哥和栓柱哥，还就得跟我坐席，啥活都能干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从小就有厉害名 宋逸山和夏氏对待梁子和栓柱，就像是对待自家的孩子一样。宋家其他人，也没有小瞧过这两个孩子。只有宋俊山，自打梁子和栓柱拜到宋逸山的门下，他就没正眼看过他们。 宋俊山看待梁子和栓柱，就好像是对带下人一般。 逢年过节两个孩子跟着淑媛她们回兴隆庄来，宋俊山就挺不乐意让他们上桌一块吃饭。不过宋老爷子有话在先，淑媛他们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反对也并不成功罢了。 梁子和栓柱都不怎么在意，但是淑媛却记在了心里。 所以今天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淑媛也没闹。一众人依旧是说说笑笑地就进了上房。上房屋子里几乎挤满了人，不过大家伙看见他没来了，就有些知趣地出去，给他们让出地方来。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看见他们人来的齐楚，就很高兴。 他们首先当然是招呼周恕和陈家老两口。周恕略说了两句话，就被宋德山带到东厢房去了。 淑媛却是带着大宝和小宝往炕上坐了。 “这俩孩子长的可真快。”宋老太太就感慨，“小孩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样。” 大宝和小宝早在快雪堂就随着淑媛演练了多次，都奶声奶气地喊太姥、太姥爷，哄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满脸是笑。 “快给孩子拿槽子糕吃。”宋老爷子就吩咐宋老太太。 槽子糕是庆丰这地界特产的糕点，主料就是鸡蛋、面粉还有油和糖，老人小孩都爱吃，是逢年过节庄户人家走礼最常用的。 宋家日子好过了，这槽子糕淑媛就常往家里买。 炕上摆着几个盘子，放着些花生瓜子和大枣，宋老太太忙就让淑慧往柜上拿了一包槽子糕来，给大宝和小宝拆开来。 两个老人的一片盛情，淑媛就拿了一块，给大宝和小宝一人掰了一点，让两个孩子慢慢地吃。 宋老太太就抬手摩挲两个孩子的后背，心里感慨，淑媛和夏氏把两个孩子养的这样好。 这会工夫，宋俊山又进来找宋逸山：“老四，今天就属你们两口子穿的最体面。一会新娘子来了，你们得出面帮我招呼。”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都点头。 宋逸山和夏氏就跟着宋俊山出去了。 淑媛则是跟坐在炕上的大老刘和李大妮打了招呼。宋存礼成亲，李大妮也跟着她爹来随礼了。 李大妮送的是手绣的一对枕巾和枕套。 这也是庄户人家相互之间走礼常见的。 “回来了，就多住两天再走。”宋老太太对淑媛说。 “我们就不住了。”淑媛却说。他们人多，怕住不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快雪堂那边离不开人。“反正离的近，啥时候想来都行。” “他们不住，你带两个孩子住两天。”宋老太太又说。 淑媛就笑。 大老刘在旁边笑着帮淑媛解释：“咱媛儿可不是一般的闺女，她事忙，我都知道。城里那边离不开她。” 宋老太太也笑了笑：“也是。” “让我大姑在这多住几天，陪你唠唠嗑啥的。”淑媛就说，这是指着李大妮。 “我刚才也正说这话。”宋老太太就说。 “我也不住了。”李大妮却说，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有远方来的客，当天回不去的，怕宋家住不下这么多人。“新媳妇进门，这事肯定多，我也帮不上忙，还跟着添乱。干娘，等过些天，我回去把地里的活干完了，再来看你。” 宋老太太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这一众的女眷就闲聊起来。淑媛就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打听今天的宴席安排。 刘家那边虽然不是头婚，但是要求的排场并不简单，今天的宴席，自然是头等的席面，另外宋俊山还请了个戏班子来。 “我嫌闹腾。”宋老太太就说，她虽然泼辣，能骂人，打架从不落下风，但是却并不喜欢别人闹腾。“让他们在大门外面搭的戏台子，谁爱看，谁就到外面坐席。反正席面都一样，这个天，也不冷，也不热。” 这个时候，外面造厨的人早就忙的热火朝天了。 小存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这个时候端着个大碗就跑进来，说是刚炸好的丸子，要给大宝和小宝尝尝。 这种还没坐席之前，就偷吃的行为，一般是不被允许的。 可谁让小存孝是最小的孙子，还有大宝和小宝这两个宝贝在呢。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就都和蔼地笑着。 “大家伙都尝尝。”淑媛就说，“看今天这丸子炸的咋样。” 她这么说了，淑云立刻就去拿了两双筷子来，第一口吃的，当然是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宋老爷子摇头说不吃，可是拧不过小孙子，终究吃了一个丸子。宋老太太也吃了一个，就让大老刘和李大妮吃。 大家尝过，就说今天的丸子炸的好，不仅卖相好，味道也很有特色。 淑媛仔细看过，觉得两个孩子可以吃，才将一个丸子分开，给大宝和小宝一人吃了一半。 两个孩子也觉得好吃，但是淑媛却不肯给他们多吃。 “也对。”宋老太太看了看淑媛，越发觉得淑媛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很会带孩子。 “咱媛儿挺会管孩子。”趁淑媛扭身跟李大妮说话的时候，大老刘就跟宋老太太说。 宋老太太斜睨了淑媛的背影一眼，轻轻点头：“狠得下心。你没看见她管小存孝，那可是真打。” “管的严点儿，长大了有出息。”大老刘笑着说。 宋老太太没吭声，一面就又去跟陈家老娘说话。 “挺好的，再过两题那就能出屋子了。”陈家老娘回答宋老太太的问候。因为淑媛工作做的好，陈倩倩也没有对宋老太太流露出丝毫的埋怨，陈家老娘在宋老太太跟前，就表现的和以前一样。 宋老太太是多心的人，她细细观察陈家老娘，慢慢地就放下了心，也快活了起来。 “好好地多养几天，别着急出屋子，别落下啥病根。” “哎。”陈家老娘笑着答应，越发相信陈倩倩说的，宋老太太心底其实不错。 淑媛借机就说陈倩倩买了什么什么东西给宋老太太。她今天回来，带了不少东西，不过人多事多，还没来得及跟宋老太太细说。 宋老太太嘴上说不该买，心里却很受用。 这个时候，外面震天的鞭炮声响了起来，新娘子的车到了。 这可是大热闹。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新娘子的气派 大老刘是特别爱热闹的人，就先下了炕，还招呼大家伙都给赶紧出去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动不了，李大妮十分稳重，一定要陪着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却有几分真心疼爱李大妮，让她尽管出去看。 庄户人家能看到这种排场的婚事，机会并不多。 “大姑，咱就去看看。”淑媛也说。 小姑娘、小小子就得多看看这种热闹，有朝气，大家伙都欢乐。 张妈妈和淑云就抱了大宝和小宝，淑媛连同李大妮、淑慧、淑娴几个，都跟着大老刘出来。 这个时候，刘家三娘的车就已经到了宋家的大门口了。淑媛她们都挤不出门洞去，只能站在门洞里里朝外看。 小存孝淘气，和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子就跑到墙头上站着去了。他还想抱大宝上去，大宝也乐意的很，却被淑媛瞪了一眼，一大一小才老实了。 大宝和小宝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就跟着又嚷嚷又笑的。 淑媛从门洞往外看，就看见新娘子已经被人扶着下了车。 刘家三娘是二嫁，如果严格按照习俗来说，是要在傍晚才能进门。不过宋存礼是第一次成亲，刘家那边也想抬高自家闺女的身份，两边就都心照不宣，一切都是按着吃初婚的仪程来办的。 刘家三娘自然也是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分的耀眼。宋存礼就站在刘家三娘身边。 刘家三娘是高挑的身材，两人都是大红的衣裳，那么站在一块，竟是十分的般配。 新娘子就被迎了进来，宋俊山紧跟着进来，就喊宋逸山帮忙招呼后面的车辆。 刘家来送亲的车队，总共就有七八辆车，车里下来的男男女女都穿的绫罗绸缎，一派富贵。 宋逸山和夏氏就迎了上去，旁边一同招待的还有宋德山。 其中一辆车上就下来一群孩子，一个个笑着看宋逸山和夏氏。 这是婚礼的习俗。刘家三娘的好多嫁妆已经送了来，但是今天一同带来的，还有些贴身的行李和箱柜。这些孩子，就是压箱的童男童女了。 按照习俗，男方家里是要给这些孩子打发喜钱的。 不过一般新娘子压箱的，也就两个孩子。 刘家三娘这却是一群，一眼看过去，大概也有七八个样子。 宋俊山留下宋逸山招呼这些人，可没有留下喜钱。 淑媛就亲眼看着宋逸山跟夏氏飞快地商量，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往外拿钱，这才将这一众的压箱娃娃们打发的高兴了。 淑媛见刘家众亲朋都下车过来了，这才带着的大宝和小宝回到上房。 喜堂就摆在上房东屋，淑媛进屋的时候，宋存礼和刘家三娘已经给宋老爷子、宋老太太磕过了头，司仪喊了礼毕，就有喜娘搀扶着刘家三娘往西厢房的新房里去了。 宋俊山和庞氏就都喜气洋洋，宋存礼比平时还要沉默一些，但是有人跟他道喜，他也都应对如流。 即便是到现在也还不大赞成这桩亲事，宋老爷子的脸上也带着笑，而且越来越真实。 “今天来的客不少，可都要答对好了。”宋老爷子就招呼宋俊山到面前来嘱咐了。 “放心吧，爹。”宋俊山往外面看了一眼，就看见宋逸山走了过来。“有老四帮我照应着。老四那是见过世面的人，肯定错不了。” 宋老爷子就点了点头。要说儿子里面到现在谁见的世面最多，也就真要数宋逸山了。 宋逸山和夏氏已经把刘家的人都安排好，进到屋子来，也并不说帮着垫钱的事，只说刘家来的人不少。 “人家这还没全来呢。”宋俊山就说，“是知道咱这浅房浅院的。要不然人家都来了，咱光招待人家，这地方都不够。” 宋家人都没说话，却有来帮忙的相邻奉承宋俊山，说是娶了好儿媳妇，十分体面等等。 宋俊山脸上得意的神色越发的张扬起来。 宋老爷子有些看不上他这样，就让他出去，好好招待客人。 “别管哪方面来的人，人家肯来，那就是给咱们脸面，谁都不能慢待了。”这是担心宋俊山势利眼，对穷亲戚朋友们怠慢了。“老四，老五，你们俩也跟着去。” 宋逸山和宋德山都跟着去，宋老爷子就不再担心什么了。 宴席还没开始，外面的戏台子周围已经十分热闹，不管有没有随礼的，都去那戏台子下面占地方，等着看戏了。 大老刘就撺掇淑媛，要去看新娘子。 刘家三娘来想看到时候，大老刘远远地曾经看到过，不过没看仔细。李大妮没见过刘家三娘，心里难免好奇。 “奶，那我们过去看看？”淑媛就问宋老太太。 “去看看就回来。人家和咱们不一样。”宋老太太就说，这是怕刘家大户人家，跟庄户人家习惯不同。 “什么不一样，今天也没有不让看新娘子的。”淑媛就说。她们这都算是文明的，因为她们不闹洞房。 张妈妈留下带孩子，淑媛、淑云、淑慧、淑娴、李大妮和大老刘就往西厢房来。 这西厢房的本来是淑媛她们住着，自然比别人都熟悉。 不过现在的西厢房当然已经变了样，不仅四白落地，都重新糊过了，屋子里面的摆设也都焕然一新。 刘家富贵几代人，又出了官，底蕴又和陈倩倩家里不同。 屋子里面的家具，一色都是黄花梨的，看着古色古香，虽然屋子狭窄，经由刘家三娘的人这番装饰，竟有了大户人家闺房的氛围。 刘家三娘端坐在炕上，身边除了服侍的丫头，还坐着几个媳妇。 淑媛她们进来，一直在屋子里服侍的喜娘就忙迎过来，将她们接到炕前，刘家三娘连忙欠身。 刘家三娘知道家里的几个小姑子，对大老刘和李大妮却是陌生的。 淑媛就跟她做了介绍：“这是刘家大姑，跟咱们家最好的，就住在后面街上，往后走动可方便了。这是咱奶的干闺女，咱李家大姑。咱奶待她跟亲闺女似的。人可好了，三嫂，往后你就知道了。” 刘家三娘忙起身，就跟大老刘和李大妮行礼。 庄户人家见面，招呼问候都少不了，但是极少有人这么规规矩矩的行礼。 大老刘和李大妮顿时觉得刘家三娘很不一般，忙忙的还礼。刘家的几个媳妇就让出地方来，大家纷纷坐了。 炕桌上本来摆着一个八宝攒盒，里面都是些精致的干果点心。这个时候，就有小丫头将盒子撤下，又摆了一个攒盒上来。 先前盒子里的东西都没动过，这新摆上来的，自然也是一样。 第三百五十四章 都是些小手段 大老刘和李大妮都暗暗咋舌，自然谁都不会去动那盒子里的吃食。即便不拘小节，到哪儿都很自来熟的大老刘，坐在炕沿上，也都挺直了自己的身板，说话也不似以往那么随意了。 李大妮、淑慧、淑娴、淑云都或者大大方方的，或者偷偷地，都在打量刘家三娘。 刘家三娘脸上没有任何忸怩之色，就任由大家伙打量。 淑媛就跟刘家三娘说话，问她路上是否一切顺利，又说这屋子有些狭窄了。 刘家三娘知道，这屋子就是淑媛他们一股人让出来的。她也知道，如今她在这屋子里成亲，主要还是因为她公爹，也就是宋俊山的一些私心打算。 “我本打算另外盖些房舍，不过公爹发话，我是晚辈，也只有听着的份儿。”刘家三娘就说。 旁边一个老妈妈就过来说话，淑媛记得她，是刘家三娘的奶嬷嬷，上次来量屋子的时候曾经见过。 “早晚都是要新盖房子的。奶奶和姑爷总得开枝散叶，到时候确实住不开，二老爷到那个时候，应该也就同意了。” 淑媛问了一句，知道这位妈妈姓刘，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刘家三娘就问淑媛，“四妹说说，要是新盖房舍，应该盖在哪里合适？” “这件事最简单不过了。三嫂尽管跟我三哥商量。”淑媛就笑着说。 刘家三娘看着她，也笑了笑。 淑媛就没提庆丰房舍的事，这件事，得宋存礼来告诉刘家三娘，从此就要成为刘氏了。 说着话，刘家三娘就冲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会意，转身从旁边一个箱子里取出一只木匣来。 刘家三娘接过木匣打开，就从里面拿出四只一模一样的鎏金凤钗来，递给淑媛几个，说是作为嫂子的见面礼。 “妹妹们不要嫌弃。也不知道几个妹妹的喜好，这是宫里流出来的样式，家里在上京的金铺里打的。” 然后，又拿出两个银镯子来，给了大老刘和李大妮一人一只。 大老刘和李大妮都不肯收。 刘家三娘却很坚决。刘妈妈硬是将镯子塞进两个人手里，还说不收就是嫌弃礼物微薄。 “我们奶奶离着娘家远，在这里也没个亲眷来往，往后，还请刘家大姑和李家大姑多照应我们奶奶，图个亲戚来往。” 大老刘和李大妮盛情难却，却都去看淑媛。 淑媛微笑，大老刘和李大妮这才收了镯子。 这么着，气氛就更加融洽，也放松了不少。大老刘是爱说话的人，就打开了话匣子。淑媛听着，就觉得要是多给大老刘一些时间，刘家三娘就会知道兴隆庄所有的事了。 正说着话，庞氏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哎呦，到处找你们，要坐席了，都别在这坐着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实是要坐席了。 不过淑媛也看出来了，庞氏过来，就是要让她们离开。 李大妮立刻就站起身来，淑媛她们也起身，就跟刘家三娘告辞出来了。 庞氏留在屋子里。她留了心，就问刘家三娘：“儿媳妇，我看淑慧她们手里都拿着东西，金光闪闪的，你给的？” 刘家三娘点头，说了给小姑子和两位大姑见面礼的事。 庞氏顿时心疼的顿足捶胸。 “你这手脚也太大了。咱家没这个规矩。你有这些东西没地方放了是咋地。你没地方放，你给我，给她们干啥。她们都是谁？” 刘家三娘见庞氏这样，又想起背地里打听到的，就没言语。 庞氏就往外面看了一眼，瞧着没有宋家的人，也没有别的看热闹的，这才凑近了刘家三娘，压低了声音教育：“你到这个家，就你们小两口，还有我们两个老的，咱们才是至亲的一家四口，别的人，那都算不上。你有啥也不用给她们，没有用。” “存礼媳妇，往后，你可别再傻了。” 刘家三娘也不反驳，还是默默无语，样子就十分的不卑不亢。 庞氏瞧着她，就觉得无处下嘴似的，一边无奈，一边就赌气从屋子里出去了。 等她走了，刘家几个媳妇就都凑到刘家三娘身边。其中一个就开口说：“还真是上不得台盘的样子。” 刘家三娘不置可否，但是并没有制止。 “你们是第一次见她，我可见过她好几次了，就是这样。”另一个媳妇就说庞氏往刘家去打秋风的事。 “相公的爹娘什么样子，我早就知道了。往后，也不必再说了。”刘家三娘淡淡地开口。 几个媳妇就都住了口。 “只要姑爷是个好的。”刘妈妈低声地说。 刘家三娘抿了抿嘴，没说话。 几个媳妇就说起宋存礼来。 “好个人样子，算得上头牌人物了。” “名声也好，在那边作坊里做管事，办事不出岔子不说，听说人很仁厚的。” 这个时候，就有两个小丫头牵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刘家三娘就将小姑娘揽在怀里，问：“不是说就出去透个气，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见姑爷了。姑爷带着小姐玩了一会。”一个小丫头回话道。 “别看姑娘年轻，对小孩子还挺有耐心的。”另一个小丫头也说。 刘家三娘低声问了女儿几句，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图别的，就图姑爷好模样，好人品。往后三娘就有了依靠。囡囡也不受苦。”一个年级略长的媳妇轻声说道。 …… 庞氏从西厢房出去，迎面就遇见了宋俊山。 宋俊山贼眉鼠眼地，一把就将庞氏扯到一边：“把人都撵出来了？四丫头跟存礼媳妇说了那房子的事没有？” “不知道。”庞氏还在因为那几件首饰心慌意乱的，“这个媳妇你可得好好管管。” “咋地啦？”宋俊山不解地问。 庞氏就说了金首饰的事，这她还是没看到那两只镯子，不然更加沉不住气。 宋俊山也心疼的直咬牙：“是得好好管管。金山银山这么着也不够她散的。” “我都说她了。一声不吱。我心里没底，没见过这样的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小算计 庞氏就小声跟宋俊山商量，能不能让淑媛几个把首饰还回来，当然也没必要让刘家三娘知道，把首饰交到她手里也就行了。 宋俊山皱眉，先没理这个话茬，他问庞氏，淑媛去那屋子里也半天功夫了，跟没跟刘家三娘提庆丰的宅子的事。 庞氏这才想起来，宋俊山打发她去西厢房是做什么的。宋俊山担心淑媛跟刘家三娘说庆丰宅子的事。 宋俊山的打算，是等淑媛将房契给了宋存礼，他们就收过来，也不让刘家三娘知道。 那庆丰的那所宅子，就是他们的了。 庞氏因为看见那几件首饰，心疼的不行，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现在宋俊山问她，她想了想，就说不知道。 她不知道淑媛说没说，反正刘家三娘是没跟她提。 宋俊山皱眉，眼瞅着桌椅都摆放好了，厨房那边就要往上传菜了。她就让庞氏盯着点西厢房。 “别让啥人都进去，万一跟存礼媳妇说点啥，不好。” “那我还要坐席。”庞氏就说。 “你还坐啥席？今天是啥日子，你还想坐席？”宋俊山就数落庞氏，“你先忍忍。你还怕往后没好吃的？” 庞氏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宋俊山就愁了个空子，来找淑媛。 淑媛在东厢房坐席。本来宋老太太是让到上房东屋去，她也能帮着看大宝和小宝，但是淑媛还是来东厢房了，只让陈家老娘跟宋老太太坐在一处。 上房东屋都是有些年纪了的女眷，淑媛到东厢房来，也能就近照看周湘。 宋俊山进屋来，先是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梁子和栓柱在席上，心中就舒服了一些。然后，他就冲淑媛使眼色。 淑媛心里不愿意搭理宋俊山，但是想了想，还是下了炕，跟宋俊山走到一边。 “淑媛啊，那房契？” 淑媛今天来贺喜，是带着房契来的。“我给我奶了，一会就给我三哥。” “啊……”宋俊山打了一个哈哈，心想房契在宋老太太那儿，他应该是赚不过来。不过，只要房契给宋存礼，那也就行了。他又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的低低的嘱咐了淑媛一番话。 “给你三哥行。我和你二娘还能贪那个。我让你把房契给我拿着，也是为了你三哥好。你三嫂这……终归是回头人儿，谁知道跟你三哥有没有二心。那房契，你可千万不能给她，像给你五婶似的。最好也不让她知道，淑媛啊，你明白不？” 淑媛就打量了宋俊山两眼，心想这人的心眼可真多。这么不顾一家人的心意，硬是促成了这桩婚事，暗地里却还是因为刘家三娘再嫁的身份，而防备着刘家三娘。 这又是何苦呢。 不过，淑媛和刘家三娘的关系，毕竟跟她和陈倩倩的关系不同。 “二伯，你放心吧。我当然是为了我三哥好。”淑媛这么说着，就看见栓柱和梁子一前一后，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个大托盘，上面是四碗热气腾腾的菜。他们两个都脱了外面的大衣裳，还都围了围裙，十分热情且认真地帮着忙。 “二伯啊，你赶紧去忙啊。我这没啥事。”淑媛就说。 宋俊山就往外走，一面还吩咐梁子和栓柱，让他们不要上错了菜。“每桌一碗，别多上了，怕后面不够。”好像生怕梁子和栓柱会给淑媛这桌多上菜似的。 梁子和栓柱都好脾气地应着。 “梁子哥，栓柱哥，我给你们留位置了。一会帮忙端完菜，你俩就过来吃。就在那边周恕哥桌上。”淑媛就说。 梁子和栓柱都摇头，说不着急吃饭。“今天人多，让别人先坐吧。我们不着急。”两人又压低声音告诉淑媛，就是不看着宋俊山，也得看着宋存礼。 他们和宋存礼年纪相差不多，来宋家之后，都相处的不错。 淑媛听了，就点点头，这才自己上炕坐了。 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安静下来，就传来了锣鼓声，那是戏台上好戏开场了。 …… 西厢房里，新娘子这屋子里也摆了两桌席面，刘家三娘入乡随俗，也跟着娘家的女眷们一处坐了吃席。 刘家三娘吃的不多，主要就是看着丫头们服侍自己的女儿吃东西。 小姑娘也吃的不多，吃完了，就要出去玩。 刘家三娘只好让两个丫头陪着小姑娘出去，嘱咐要好生照看。 “不要跟人争吵。” 今天客人多，其中不少小孩。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宋家的这么有规矩，庄户人家的孩子，在他么看来总是要更淘气，或者更野蛮一些的。 刘家三娘就让两个丫头多带糖果，遇到小孩就分发一些。 “不要舍不得。” 两个丫头带着囡囡出去了，刘家三娘就从桌边撤下来。刘妈妈端了茶水送过来，一面就告诉刘家三娘，说庞氏一直在外面。 “好像看着咱们。刚才有人想往咱这屋子里来，都被拦下来了。”刘妈妈低声地说。 刘家三娘哦了一声，就再没别的表示。刘妈妈也不多说。 宴席再热闹，终归有要散的时候。 刘家这边的亲戚吃过了席，就都告辞走了。她们离的远，宋家房屋又少，不可能留宿，所以要早点赶路回去。 其他的宾客还有不少没走的。 西厢房这边就成了宋家老宅最清净地方。刘家三娘有一会没看见囡囡，就让刘妈妈出去找。 刘妈妈出去一会就回来，笑着告诉刘家三娘，说囡囡跟淑媛在一块。 淑媛带着大宝和小宝，还有淑云、淑慧、淑娴都在一起，再加一个囡囡，好像玩的还不错。 刘家三娘听了，就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咳嗽声。刘妈妈到门口看了一眼，回来就给刘家三娘使眼色。 这是宋俊山在门外了。 刘家三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失望。她以为来的会是宋存礼。 宋存礼跟她拜了堂，然后就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了。虽然婚礼就是这样，但是刘家三娘心里还是想着，能见到宋存礼就好了。 宋俊山在门外，这是想进屋来说话。 刘家三娘就对刘妈妈示意，刘妈妈出去，就将宋俊山请了进来。 宋俊山进门就搓了搓手。刘妈妈搬了椅子来，他还干咳了一声才坐下了。刘家三娘早就站起身，等他走下了，刘家三娘才在炕沿上坐下来。 “吃的都挺好的？”宋俊山打着哈哈问。 “挺好。多谢公爹关心。”刘家三娘微垂着头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宋俊山又搓了搓手，一双大眼睛珠子四下乱转，“今天来了不少孩子，挺好，挺好。” 刘家三娘立刻就明白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有钱的寡妇 “这件事我正要跟公爹说。”刘家三娘笑了笑，就说都是家里的孩子，对这边好奇，所以就都带了过来。“多有叨扰。” 一面说着，一面就对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立刻开箱子，取了只锦匣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刘家三娘。 刘家三娘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大锭银子来。 “村子里的规矩我都打听了。没有让公爹家里出这么多压箱钱的道理。这个钱，我是早就准备出来了。”也没问宋家这边到底打发了多少压箱钱，就让刘妈妈将银子递给宋俊山。 刘家三娘心里有数，今天娘家一共来的八个孩子，就按每个人一两银子来算，那就是八两银子。 她给宋俊山的是个银元宝，整整十两银子。 今天宋家的宴席安排的不错，对她娘家人招待的也很周全，刘家三娘心里满意，银钱方面她就对宋俊山十分宽松。 接触过几次，她大概知道宋俊山对银钱的看法。 宋俊山连忙伸出手去，然后发觉自己这样过于急切了，就忙说着不用不用。亲家那边多来几个孩子，那是看得起他，这婚宴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喜庆，他才不会在乎这些压箱钱。 “你可别当我是个贪财的人。” “公爹尽管收着。我知道公爹的好意，不过和规矩不合，总不能让别人看着不像，再说出点什么来。”刘家三娘温温和和地说。 “那也是，毕竟这家里人多。人多嘴杂的，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宋俊山顺坡侠下驴，就将银子接了。他还在手里捏了捏，银子分量十足，他脸上都笑容就越发的灿烂起来。 宋俊山一面将银子揣进袖子里，一面就打着哈哈跟刘家三娘说话。 “几个丫头，都是你小姑子。庄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啥也不用给。你现在给了，把他们的胃口喂大了，往后不说你好，反倒埋怨你。” 刘家三娘：“相公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我对她们好，她们慢慢的，自然也知道我的好。不过公爹说的对。” 然后，就没了别的话。 “往后有什么事，你不要自己着急去办。你相公那也是年纪小，他不懂的事多着了。有啥事，你先问问你婆婆。你婆婆那个人，有点大大咧咧的，你就来问我。我不嫌烦，你来问我，跟我商量。我让你咋办，你就咋办。你吃不了亏。” 刘家三娘暗自腹诽，嘴上却并不说一句反驳的话。 宋俊山在西厢房坐了半晌，刘妈妈已经暗自皱眉，只是不好出言往外撵。直到外面有人喊宋俊山，宋俊山这才出去了。 “姑爷没来，这做公爹的先来坐这半天，扯这些老婆舌，是啥规矩。”刘妈妈低声抱怨。 刘家三娘用眼神制止了她。 她跟宋家做亲，已经大概知道宋俊山和庞氏是怎样的人。不过这刚进门，她还是暗暗吃惊。 宋俊山和庞氏比她预料到的，还要不堪的多。 不过她是个颇有城府的人，因此面上并不十分的显露。 嫁进这个家里，以后的问题还会有很多，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刚才听咱们三太太说了，压箱钱不是二老爷给的，是那位四老爷自己掏钱打发的。” “可是他来说，我总不能直接把钱去给四老爷。四老爷应该也不会要吧。”刘家三娘就说。 “我看这位二老爷的行事，这银子到了他手里，只怕不会再拿出来。到时候真讲究起来，谁知道是奶奶你拿了银子，只怕还得说咱们不懂事。” 刘家三娘一贯沉静：“不急。且先看看。” 刘妈妈应着，却又说：“要是二老爷不肯把这钱拿出来，也不让人知道。咱们总得想法子，让人知道知道。” 刘家三娘不置可否，只说：“不要做的急了。” 刘妈妈会意点头：“奶奶，我去看看姑爷？” 刘家三娘不说话。 刘妈妈笑了笑，就出去了。 …… 东厢房里，宴席也已经散了。周恕有事，已经提前离开。淑媛还坐在炕上，带着大宝和小宝，旁白还有淑云，刘家三娘的女儿囡囡也在，就坐在淑媛的身边，刘家的两个小丫头也被叫到炕上坐了。 囡囡这么大的女孩子，可能是天然的母性使然，竟很喜欢大宝和小宝，就跟两个小娃娃在一块玩的十分开心。 屋子里地下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几道菜，栓柱和梁子还是帮忙时的那身穿戴，只是摘掉了围裙，正坐在桌子旁边吃的开怀。 两人帮完了忙，没坐上席，就吃些折下来的剩菜，却没有丝毫的抱怨。 “回去我请你们吃熏鸡、烤鱼。”淑媛就说，然后还逗着囡囡说话，“囡囡，跟姑姑去庆丰，姑姑请你吃好吃的。” 囡囡就有些害羞地笑，然后还说：“要问过娘亲。”声音娇滴滴的，竟是个十分乖巧秀气的女孩子。 淑媛就更喜欢她了，因为瞧见她后面的头发有些散乱，就把自己一只金压发取下来，给囡囡戴了。 两个小丫头都忙说不好，囡囡虽然小，竟也知道不能随意收人东西，也是拒绝。 “不过是个小物件，我给自己侄女，有啥好大惊小怪的。你们回去，我保证我三嫂不会说你们。” 说着话，宋存礼从外面进来。 “新郎官来了！”众人都笑。 宋存礼脸色更红。他今天已经被人劝了不少酒，微微有些醉意。他现在过来，是来谢梁子和栓柱的。 “咋吃的都是剩菜？”注意到桌子上的饭菜，宋存礼皱眉。 “没事。”梁子和栓柱都忙说，“咱们自家人，不论这个。” 宋存礼过意不去。 “三哥，你大喜的日子，我们能帮上忙，心里欢喜，就是一口饭不吃，那都没事。” 宋存礼只好抱拳，说今天没安排周到，但是他记住了栓柱和梁子的情分，以后一定报答。 “这话就说外道了。”梁子憨厚地笑着。 宋存礼也看到了炕上的囡囡。 囡囡看见宋存礼，微微有些拘谨，也有些害羞。 “怎么上这玩来了？”宋存礼温和地问了一句。 囡囡就看淑媛。 “我让人给带来的。外面太乱了，我怕囡囡磕着碰着的，在我这，三哥你就放心吧。” “好，好。四妹你多费心了。”宋存礼连连点头。 “应该喊什么啊？”淑媛就问囡囡该喊宋存礼什么，囡囡就红着脸低了头，不说话。 第三百五十七章 当着人面 宋存礼的脸也红了，忙就摆手，让淑媛不要再逗囡囡了。 “喊啥都行。不着急，以后……以后慢慢来。” 像囡囡这种情况，以后肯定是要喊宋存礼做爹的。一般的情况下，她还会改姓，跟着宋存礼姓宋。 不过定下这桩亲事的时候，大家都没提这件事。 宋存礼看着囡囡，脸上十分柔和。 淑媛就笑了笑，抚摸着囡囡的后背。宋存礼性情温厚，是个好人，完全不用担心他以后会虐待囡囡。 宋存礼又跟淑媛说了两句话，就要出去。 “三哥，你也该去那屋看看三嫂。”淑媛笑着提醒。 宋存礼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呐呐地，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然后就逃走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刘家的两个小丫头也跟着低低的笑，互相使眼色，还小声说姑爷真害羞。 梁子和栓柱吃完了饭，也不用谁来帮忙，就自己收拾利落了。 夏氏就从上房过来，说宋老太太让淑媛她们都去上房坐一会。上房里的客人也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自家人。 夏氏先将小宝抱走了，淑媛自己抱了大宝，手里还牵着囡囡，一众人呼呼啦啦地进了上房。 上房已经收拾过了，宋老太太又将自己的坐褥在炕上铺了，让淑媛几个上炕。 “这是太奶。”淑媛就提点囡囡。 囡囡虽然还不好意思喊宋存礼，但是也早就得了刘家三娘的教导，太爷、太奶都叫的很顺溜。 宋老太太仔细打量囡囡，发觉囡囡细皮嫩肉，而且骨架纤细，就夸囡囡长的好看，心里想的却是，这绝对不是庄户人家能做活的女孩子。 但是她也没说什么。 刘家三娘是孙子媳妇，而且还带了丰厚的嫁妆，这女孩子完全不用她操心。 宋老爷子在旁边坐着，也打量了囡囡，就让淑媛好好带着囡囡。 “可别错待了。”这是嘱咐大家伙。 从宋老爷子对待宋春山就能看出来，老爷子心肠很慈悲，尤其是对于某些“弱势”群体，更是要高看几分。 宋老太太就跟囡囡说话，问她几岁了，还摸了摸囡囡的手。囡囡低着头，却都小声回答了。 “大户人家的女孩。”宋老太太似乎是自然自语地说。 宋逸山、宋德山、宋秀山都在凳子上坐着，一面喝茶水，一面说话。宋德山看见了梁子和栓柱，就大声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 “一下车就脱了大衣裳，忙活到现在，估摸着一口水都没喝上，就吃了几口剩饭剩菜。” 宋老爷子就夸两个孩子，一面还说今天人多事情杂，有不周到的地方。 “爹，不用说这个。这就跟咱自家的孩子一样。”宋逸山就说，对栓柱和梁子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咱自家人没挑。把客人都招待好，就行。”夏氏也说。 宋老爷子爱听这样的话，就笑着点了点头，一面看宋逸山，心里暗暗的满意。 宋存礼这一辈男丁太少了，宋逸山这股的小存孝年纪还小，可是收了这两个学徒，当自家子侄这么待着，就显得家里人丁兴旺了许多。 再过几年，小存孝大了，大宝和小宝也长起来了。 宋逸山这一股，摆明了将会是宋家最兴旺的一股了。 宋俊山和宋德山这两股将来应该也不差，只有……这么想着，宋老爷子就看了看宋秀山。 大喜的日子，宋秀山的脸上也沾染了几分喜色，但是比起几个兄弟来，他的腰背似乎有些佝偻，身上的精气神也差了不少。 宋老爷子暗暗叹了一口气。 淑娴在老宅也能当一个人使唤了，淑云跟着淑媛，看着也越来越出息。 不过两个丫头，迟早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宋秀山这股就没人了。 宋老爷子替三儿子发愁。 “那边来了好几个压箱的孩子？”宋老太太问宋逸山。 “八个。”宋逸山就说。 宋老太太微微不满，不过并没有太过显露。 “都给压箱钱了没有？”宋老爷子关心的是这件事。 “都给了。”宋逸山就说，并没有特意说明是自己掏的钱。 “可别漏下了，到时候让人讲究。”宋老爷子就说。 “肯定没漏下，爹你放心吧。”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宋俊山本来已经在门口了，听见说这件事，他就没进来。等着宋老爷子和宋逸山说完了，他才走进来。 “爹，今天这事办的咋样？”宋俊山一副得意洋洋，等着宋老爷子表扬的家事。 “大面上还算周全。”宋老爷子就说，“你这几个兄弟、兄弟媳妇都帮了大忙了，没少帮你们操持。” 宋秀山和吴氏都没坐席，宋逸山和夏氏要陪客人，才坐了席。 宋俊山就扬了扬下巴，没说什么。 “应当的。”宋逸山忙说，“存礼终身大事，我们不出力，谁出力。” “老四这话说的实在，哈哈。”宋俊山就打了个哈哈。 然后，宋德山就说要回庆丰。 “不能住一宿再回去？”宋老太太问。 “衙门里还有事。”宋德山就说。 “啥衙门里有事，你还不就是放不下媳妇。”宋俊山笑着说。 宋德山就看了宋俊山一眼。 “咋地，你还害臊了？哈哈。”宋俊山笑的没心没肺。 “集上那边出了个大案子。我五叔今天好不容易告的假。”淑媛低声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解释。 “官身不由己。”宋老爷子开明地说，“老五也得听上司的。该回去就回去，端人家的碗，就得服人家的管。” “我爹说的对。” 宋老太太就看向淑媛，那房契淑媛拿来，先交给她拿着了。宋老太太不想一直拿着，就说要叫宋存礼来，把房契给他。 “给我，给我就行。”宋俊山连忙说。 “把我三哥、三嫂都叫来吧。我们一会要走，那些礼节啥的也都讲究不了了，大家伙见个面，说说话。”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就说对。 小存孝立刻跑出去叫人。 一会的工夫，宋存礼和刘家三娘就一前一后地走了来。 两人都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大红色的，却家常了许多。 “在哪儿换的衣裳？”宋俊山问了一句，还寻思家里没给宋存礼做这套衣裳。 宋老太太心下却立刻明白了，就瞪了宋俊山一眼，心里想着，孙子这个媳妇是年纪大一些，还是二嫁，但还真是细心，会心疼人。 宋存礼这必定是去了西厢房，衣裳是刘家三娘给准备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从今往后更复杂了 宋俊山一句话，宋存礼和刘家三娘都红了脸。好在因为宋老太太的一瞪，宋俊山也有些明白，就打着哈哈，没再继续说什么。 小两口进屋来，宋老太太就忙招呼刘家三娘到炕上坐。 刘家三娘却是一眼就看见了囡囡。囡囡坐在褥子上，正跟大宝和小宝玩，一张清秀的小脸上都是笑，并丝毫的拘谨。 刘家三娘心里就是一松。 囡囡瞧见了母亲。立刻就喊了一声娘。 刘家三娘就不肯上炕坐，只和宋存礼在地下站着。 “咱们庄户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宋老太太就说，对于孙子媳妇，她竟非常的宽大。 这要是儿媳妇，宋老太太断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她恨不得儿媳妇天天在跟前立规矩的。 最后，刘家三娘也就在炕沿上坐了。宋存礼离她不远，挨着宋德山，在凳子上坐了。 一番客气话说过了，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点点头。 宋老太太就把房契拿了出来。 “这是你们四妹给你们的。”这么说着，她却将房契递给了淑媛。 淑媛接了房契，还略微解释了两句：“就在快雪堂旁边，往后咱们大家伙挨着住。”然后，她就将房契递过去，就在宋存礼和刘家三娘之间。 “这样一份厚礼，我们怎么好安心收下。”刘家三娘就说，并没有来接房契。 宋俊山在旁边，恨不得抢着收下，不过这么多人看着，又当着新媳妇的面，他多少还是要装一下，因此只是说：“有啥不安心的。都是自家人。那快雪堂都是咱们家的。有这宅子，往后咱们去庆丰，都好住。” 刘家三娘听了，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却什么都没说，她也没有伸手。 宋存礼也没接。 宋逸山就说：“给你们就赶紧收着吧。你们五叔也有一份。往后咱们大家伙挨着住，就跟在家里一样。” “收着吧。”宋老爷子也说。 刘家三娘就瞟了宋存礼一眼。 宋存礼心里却有些打算，而且这宅子的事，淑媛已经跟他说过，所以他就起身，将房契接了过去。 接过去是接过去了，不过他转手就递给了刘家三娘。 刘家三娘这才接了，起身跟淑媛道谢。 “四妹这份厚情，我和你三哥愧领了。” “嫂子别和我客气。”淑媛笑，“往后多带囡囡到我那儿去。我看囡囡和我大宝、小宝玩的挺好。” “要懂得照顾弟弟、妹妹。”刘家三娘温柔地叮嘱囡囡。 囡囡点头：“嗯。” “嫂子，不如你把囡囡交给我带回庆丰去吧。”淑媛突然又说，还笑着打量刘家三娘和宋存礼。“有我，有我娘，我这服侍的人也不少，肯定把囡囡给你照料的好好的。让囡囡跟大宝、小宝在一块，也有个伴儿。” 其实，西厢房里狭窄，刘家三娘还带了一个老妈妈、两个丫头，又加上一个囡囡，那房子肯定住不开，对于刘家三娘和宋存礼这小夫妻也不方便。 刘家三娘很感动于淑媛的这份热心，但现在就把女儿给淑媛带，她显然还是舍不得，也不能放心。 淑媛也就是这样说说，并没有真打算就将囡囡带走。 但是这么一说，大家伙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刘家三娘暗暗打量淑媛，心说没想到淑媛竟这么喜欢孩子。不过，她倒是并不意外淑媛的热情和善意。 别的事情她或许不十分清楚，但是彩霞和阿福的事，她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阿福能到这世间来，彩霞和阿福能在宋家过的那么好，其实都多亏了淑媛。 “谢谢姑母，往后咱们常找姑母玩，姑母可别嫌咱们烦。”刘家三娘温柔地教囡囡说话。 囡囡已经凑到母亲的身边，害喜且开心地笑着。 将房契的事情交代好了，眼看着时辰不早，淑媛一众人就从老宅告辞出来。在门口上车，淑媛回头跟宋存礼说话，眼角的余光就瞟见东院大门口有人。 武氏用簸箕端着垃圾出来，就在门口一扬。 好在没什么风，那垃圾也就没往西院这边飘。 不过淑媛还是看清楚了，武氏一张白团团的脸上，那种怨毒的神色。 淑媛只当没看见，只嘱咐了宋存礼两句，就上了车。 夏氏却也瞧见了武氏，回庆丰的路上，她就跟淑媛说到了武氏。 “我今天一看，都有白头发了。” “她多大岁数了，早就有白头发了吧。”淑媛就说。 “以前可没多少。今天一看，跟跟个老太太似的。” “娘，是不是人心思毒了，面相就显老？”淑媛问。 夏氏沉默了一会，还是宽厚地说：“她心里怨气重。” 今天宋存礼成亲，武氏自然是没来。宋存仁和宋存义却都随了礼，也来坐席了。他们都在戏台子底下坐，为了看戏，淑媛只远远地瞧见了，大家都没说话。 “彩霞姐今天也没来。”淑媛就说。 这有缘故，好像是阿福最近闹毛病。阿福是彩霞的命根子，所以即便是亲弟弟的婚礼，而且还是她的媒人，她也没亲自来。 送来的礼物却是丰厚的。 “玉兰也没来。”夏氏就说。 她不说，淑媛几乎都忘记了还有玉兰这么一个人。去了刘家之后，玉兰就没怎么回来过，淑媛也极少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回到快雪堂，淑媛进去换了衣裳，又看着张妈妈将大宝和小宝都哄着睡了，她这才出来。 梁子和栓柱都不在屋子里，只有宋逸山和夏氏在。 “爹，后来我二伯把那压箱钱给你了吗？” “没有。”宋逸山老实地说，“我也没打算朝他要。这钱，咱就算是给你三哥花的。” 今天娶亲这些铺开，算起来开销不小。 宋逸山今天早上从快雪堂出发的时候，就特意朝夏氏要了些钱，打算着万一哪里不凑手，他就添钱上去。 总不能把事情办磕碜了，让人笑话。 “替你爷你奶减轻负担。”宋逸山又说。 “小云姐跟我说，她听见刘妈妈跟俩小丫头说话。后来这压箱钱，我三嫂都给我二伯了，整十两。我二伯可一声都没坑。” “有这事？” “小云姐听见的，肯定没错。人家刘妈妈估计也是特意让咱听见的。人家不想背后挨骂呗。” 淑媛说着话，就抱起了凑到她腿边的肥猫狸花儿。 “你还是猫吗，你就是长的有点像猫的猪吧。”淑媛数落狸花儿。 第三百五十九章 琢磨不透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也都是嫌弃的表情。但是淑媛把狸花儿揉进怀里，就不肯放开了。 这么肥肥重重的毛团，简直就是上苍的赐予，这么抱着，摸着，就十分惬意且减压。 宋逸山和夏氏面面相觑。 宋逸山却爽快，哎了一声，就说算了。 “你二伯就是那么个人。咱这……也就算了，我还真能朝他要这些钱去？看着你三哥吧。” 夏氏也摇头，但是和宋逸山一样。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爹挣钱挺容易的吧。还真是财大气粗了。既然这样，给我十两银子，我要做新衣裳。”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就跟淑媛陪笑。 “十两现在是拿不出来。等爹给你赚，你要做啥衣裳都行。” 淑媛拿自己这对爹娘有些没法子。 “爹，娘，我不是在乎那些钱。我是觉得，不能总这么惯着我二伯。” “也就这一件事了。”宋逸山忙说，“都看你爷你奶，还有你三哥。” 淑媛想着，既然淑云能听到这件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那边毕竟也能听到。且看到时候两个老人怎么处理吧。 夏氏就说起刘家三娘来。 “跟咱庄户人家确实不一样，跟你五婶也不一样。人家那个做派……”夏氏觉得，刘家三娘说话温温柔柔的，话还不多，可是瞧着就很有气派，让人不能生出轻慢的心来。 夏氏还知道刘家三娘给淑媛几个的凤钗，还给了大老刘和李大妮镯子。 “你李家大姑把镯子给你奶看了，还要把镯子给你奶，她不肯收。我看那镯子足有二两，成色也好。你奶硬是让她收着，她才肯收了。” 大老刘也是一样。 虽然在刘家三娘那她们都收下了礼，但是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份礼有些重，所以后来她们都找了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让她们收下，她们才安心收下。 夏氏不说刘家三娘有钱，只说刘家三娘手面宽，舍得花钱，这也是对于淑媛几个的看重。 再加上眼看着刘家三娘今天的行事做派，夏氏对刘家三娘的印象非常的好。 “你看你二伯娘那样，我也不说她啥了。人家能有这么个儿媳妇，就是修来的福气。” “就看他们能不能珍惜这份福气了。”淑媛却说。 “要死要活做的亲，能不珍惜？”宋逸山说。 淑媛就笑了笑，不肯再说什么。 像刘家三娘这样，做大户人家的主母完全胜任。宋俊山那一股人要是往后都听刘家三娘的，肯定能把日子过好了。 这对整个宋家都是好事。 不过，淑媛却看的明白。 宋俊山和庞氏分明都是看中了刘家三娘的钱。 “希望他们别做的太过分了。”淑媛暗暗地想。 …… 宋存礼成亲这天，傍晚的时候宋老爷子就知道了那件事。他沉着脸，趁着宋存礼和刘家三娘都不在上房的机会，就把宋俊山找到跟前来，低声狠狠地骂了一顿。 宋俊山一开始还不想承认：“存礼媳妇跟你老说的？” “人家能跟我说这个？人家一个字都没提。老四也一个字都没提。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院子里，你还想瞒过我！” 宋俊山知道是瞒不过了，就只能耍赖：“爹，我这也是忙的，忘了这件事。等哪天老四回来，我就把钱给他。” “老四估计心里也认了，不看你，还得看我和你娘，还得看存礼。我骂你，是你这事办的不地道，让人看不起。” 宋老爷子又骂宋俊山，这件事如果让刘家三娘知道了，往后能看得起宋俊山这个公爹吗。 “你呀，你太没出息了！”宋老爷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爹，你真误会了。我就是忙的，给忘了。” “得了，这件事我也不说了。你趁早把钱给老四。”宋老爷子不耐烦地说。 宋俊山嘴上就答应着，心里大不以为然。 宋老爷子就扭头跟宋老太太商量，说宋存礼新婚，西厢房屋子也不大，怕住不下。 “人家还有陪嫁的打杂啥的，我都没让带来，就怕咱家住不下。”宋俊山就说了一句。 岂止是住不下，刘家三娘再带几个男仆人来，这院子里也不好安排住宿了。 宋老太太低头思索，要怎么安排今天晚上的事。 宋俊山在一边瞧着，就说：“要不，让伺候的人都住到东厢房去？反正老五他们估计也不回来了。” “你说啥话呢？”宋老太太就立起眼睛来。 “我今天跟老五说了。老五说他那屋子随便住。”宋俊山就说。 宋老太太却没点头，寻思半晌，就说让刘妈妈带着囡囡，还有两个丫头都住到上房屋子里来。 “老五那屋放的都是东西，还是住上房方便。” 宋俊山就轻轻地撇了撇嘴，心里说宋老太太偏心老儿子，这是生怕他们抢了宋德山的房子。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敢跟宋老太太争。 “我娘咋说就咋办呗。” 宋老爷子有些不自在，宋老太太瞧出来了，就说要在炕中间拉上一道帘子。宋老爷子这才没说什么。 刘家三娘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安排，她想了想，也没有反对，只对刘妈妈说委屈了。 “这算什么委屈。能跟着来伺候奶奶和姑爷，那就是我们的福分。这还有个屋子住，就是让我们住在露天地里，我们也没啥委屈的。” “妈妈别这样说。暂时委屈几天，就会好的。”这么说着话，刘家三娘就往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嫁进来之前，她都让人打听过。 东厢房现在空着，宋德山和陈倩倩都不是小气的人。 这是宋老太太不让住。 刘家三娘暗自笑了笑。不管宋俊山怎么想的，她怎么会看上东厢房，怎么会生出霸占的心思呢。 “妈妈暂且忍耐。长辈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应着。我想，永不了多久的……”永不了多久会怎样，刘家三娘却没说。 “我们不委屈。奶奶委屈。” “只要相公对我好。我就不委屈。妈妈也看见了。三老爷那一股，看着是什么说都没有。四老爷那一股，那都是可交的。这人家，我没看错。” “姑爷看着，也挺好。”刘妈妈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我这样，可还求什么呢。”刘家三娘叹息一声。 “奶奶别这样说，实在让人心疼。奶奶这样的人，什么样的福气，那都是应该的。” “福气……”刘家三娘的目光有些悠远。 那年她出阁的时候，人人都说她有福气。 第三百六十章 宋家门户 因为从兴隆庄回来已经有些晚了，所以快雪堂的晚饭也就相应地晚了一些。 刚从兴隆庄吃了席回来，快雪堂的晚饭却一点也不含糊。这是宋逸山特意跟夏氏说的。今天其他人都吃好了，但是梁子和栓柱两个却是忙了一天，却没吃上什么。 丰盛的晚饭摆上来，梁子和栓柱就被宋逸山叫到自己身边坐了。 夏氏还烫了一壶好酒端上来。 “你们俩今天辛苦了。干的挺好。”宋逸山并不善于煽情，但说起话来情感真挚。即便他不说什么，以他和两个学徒之间的感情，他们也都了解。 “你们在老宅没吃好，这顿咱补上。你们俩再陪你们师父喝两盅。”夏氏也笑着说。 大宝和小宝睡了一会，这个时候已经醒了。因为淑媛控制两个孩子的饮食，没让他们在席上多吃。这到了饭点儿，俩孩子自然饿了。 一碗鸡蛋羹，加上两个又大又Q弹的鱼丸，再加上些蔬菜，和两小勺的粳米饭。 这就是大宝和小宝的晚饭。 淑媛这顿晚饭就没怎么吃，因为觉得在席上吃的有点油腻了，所以晚饭就只吃了一碗绿豆粉皮凉拌小黄瓜，然后又喝了一碗奶子。 她自己吃的少，却还没忘给宋逸山、梁子、栓柱倒酒。 “不敢劳动妹子，我们自己来。”梁子憨笑着说。 “梁子哥，栓柱哥，你们今天可是劳苦功高，这都是应该的。”淑媛却说。 梁子和栓柱今天帮忙实在，他们这么做就十足地取悦了宋逸山，淑媛也因此而高兴。 等吃过了饭，宋逸山带着梁子和栓柱往前面去了。因为时辰尚早，淑媛就带大宝和小宝往里屋坐了。 屋子里掌起灯来，夏氏、淑云、张妈妈并几个丫头就都凑到了一处。 里屋这灯用的是琉璃灯罩，特别亮。 一众女眷就在灯下做针线，一边带着大宝和小宝玩，一边还说着话。 小存孝凑热闹也过来了，他坐在炕桌边做功课，做完了功课，就教大宝和小宝背诗。 夏氏就提到老宅，说到不知道老宅今天晚上是怎么个安排。 “刚成亲，总不能那么多人挤一个屋子。你五叔是说了，把他那屋子让出来。可你奶当时没答应。哎，说起来，也挺委屈存礼媳妇的。” “过几天就好了。”淑媛却说。 虽然跟刘家三娘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淑媛对她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除非刘家三娘不想，否则，她就能在老宅办成她想办的事。 “你三哥也娶媳妇了。”夏氏就有些感慨，“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你们都大了。你小慧姐今年十六了。” 说到这，夏氏就顿住了。 十六岁的女孩子，已经能够做媳妇了。 庆丰这个地方，十四岁的小姑娘就嫁出门做媳妇的，也有不少。 淑媛都没往这方面想，但是经由夏氏这么一提，她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淑慧这两年长的挺快的，个子长高了一个头，脸庞和身条也长开了，就是不见胖。 老宅如今的伙食很是不错，淑媛也相信，宋老太太绝不会苛待淑慧。 可是淑慧怎么吃，好像就是不长肉。 “都怪我。”说到这件事，夏氏就有些内疚。说她那个时候刚成亲，啥也不懂，所以生下淑慧来就很瘦小。 而且，她还没有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胎的缘故。 之所以后来同意让宋老太太把淑慧带过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夏氏觉得对不住淑慧。 “娘，你别胡思乱想。”淑媛不以为然。吃不到亲娘的奶水长大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那也不是夏氏自己愿意的啊。 “坐席的时候，你老刘你大姑还跟我说，要给你小慧姐说一门亲。” 淑媛这才明白，为什么夏氏会发出这些感慨。 “我姐的亲事，你能说了算吗？”淑媛问了一句。 夏氏就更心塞了，因为她知道，淑慧的婚事，她恐怕还真说不上什么话。 那都得听宋老太太的。 “你是我姐亲娘，我姐的亲事，就得你和我爹做主。你没看见我三哥的例子。”淑媛就鼓励夏氏。 夏氏就点点头，一面烦恼起来。 要给淑慧找个什么样的婆家。 可能所有的父母，在儿女长大到一定的年纪，都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淑媛不会做针线，她就跟小存孝一起，教大宝和小宝背诗。背了一会诗，就开始玩。 淑媛就把小宝放在炕上，挠她的痒痒肉，把小宝逗的哥哥笑，在炕上像个小肉球一样地滚来滚去，却怎么也滚不出她娘的魔爪。 “舅、舅舅，姥……”小宝就开始求救。 小存孝也咯咯地笑，并且伸手也挠小宝的痒痒肉。 夏氏看不下去了，慌忙放下针线，把小宝抢救到自己怀里。 “你们俩没正行的，一个做娘的，一个做舅的，竟欺负我们小宝。”然后，她还哄小宝，“咱不跟他们好了。就跟姥好，一会姥带你们睡觉去。” 这天晚上，大宝和小宝就跟着夏氏睡了。 四月天，正是冬小麦成长极为关键的时候，淑媛转天就起了一个大早，趁着大宝和小宝还没醒，她就带着淑云出城，去自己的田庄上巡视了一番。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早出晚归，好在大宝和小宝也习惯了她这样，只要晚上人回到快雪堂，两个孩子就都很安心。 巡视完了田庄，又将酒楼、作坊和大食堂积压的事务都处理利索了，淑媛才能喘上一口气来。 然而这天上午，她就接到消息，刘家三娘和宋存礼三日回门，今天回来会到庆丰。 小夫妻两个，想要看看淑媛给他们的宅子。 那边宅子里已经收拾妥了，但是淑媛还是过去又看一遍，这才放心。 将近晌午的时候，刘家三娘和宋存礼就到了。 淑媛到快雪堂门口，将两人迎了过来。因为提前知道了消息，宋逸山和夏氏也在快雪堂等着。 大家见面，略做寒暄，就坐下来喝茶说话。 淑媛暗暗打量，就发现刘家三娘和宋存礼的脸色都不错，看起来夫妻两个相处的好，这次回娘家也很顺利。 囡囡自然被夫妻两个带在身边，她过来跟淑媛见礼，喊姑姑，然后就被淑媛留在自己身边坐了。 “姑姑，弟弟妹妹呢？”众人说着话，囡囡却轻轻地拉了拉淑媛的衣袖，低声地问了一句。 淑媛心中好笑，看来囡囡这小姑娘竟真的非常喜欢两个孩子。她就让张妈妈将大宝和小宝抱了出来。然后，就让三个孩子在炕上玩了起来。 刘家三娘瞧见，早就让刘妈妈捧了两个托盘上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 隐约的打算 刘家三娘给大宝和小宝都准备了见面礼，是一人一个尺头，再有一个金锁片。 “那天人多事杂，四妹带着两个孩子走的又早。”刘家三娘温温和和地说话。“这几天相公跟我说了很多，四叔、四婶还有四妹对相公关照良多……” 淑媛自然推让。 “四妹这就是跟我见外了。我和四妹虽然相处不多，却格外投缘。四妹认我这个嫂子，就收下。” 刘家三娘又说囡囡喜欢大宝和小宝，才在一起玩了半天，这两天就总提起大宝和小宝。 她话说的又亲热，又没有什么虚套。 宋逸山和夏氏已经十分欢喜，淑媛想了想，也就让张妈妈将礼物都收了。 刘三娘一直面上带笑。宋存礼依旧少言寡语，不过目光时常看向刘三娘，却是极温柔，甚至还带着些敬佩。 说了一会话，淑媛就说带宋存礼和刘三娘去看他们的宅子。众人就都起身，往隔壁来。 淑媛给宋存礼的宅子，紧挨着宋德山的宅子，也就是跟快雪堂隔了一个院子。当然不用坐车，走几步路就到了。 这宅子一应布局设置，都跟宋德山的宅子一样。 大家进门，三进院落都看了，刘三娘就很满意。 “受之有愧。”刘三娘就跟淑媛说。 “三嫂这话就是跟我见外了。”淑媛笑了笑。她已经看到，刘家三娘今天带了不少的人和东西，除了刘妈妈和那两个丫头，还有几个男仆。 这些人，应该都是刘三娘的人，只是成亲的时候不方便往兴隆庄老宅安置。 “我们就不跟四妹客气了。说起来，四妹这个宅子，解决了我的难题。”刘三娘知道瞒不住淑媛，就跟她说了。 她这次回来，将自己的陪房都带了来，因为人多，其中还有男仆，所以就不方便带回兴隆庄去。 这些人，从今天开始，就安置在庆丰了。 “挺好。”宋逸山就说，“正好看宅子。这宅子建好了，没人住，没人照看可不行。” “这边安置妥了，往后三哥三嫂过来住，也方便多了。”淑媛就说。 刘三娘极欢喜这样的话，就很矜持地笑了笑，一面有意无意地扫了宋存礼一眼。 “宅子咋这么大。我还以为，就一个院。一个院就够了。”宋存礼却还在震惊当中，很实诚地说道。 “往后可能一个院就不够了。”宋逸山笑着说，“你四妹说的，大家伙的宅子都跟快雪堂一样，都一边大。” 往后一个院不够，那自然是希望宋存礼和刘三娘能够多多的开枝散叶。 宋存礼和刘三娘都微微红了脸。 淑媛见宅子都看过了，就回了快雪堂，也好留空给刘三娘在新宅中安排。不过这晌午饭，自然是要在快雪堂吃的。 已经有人给陈倩倩那边送了信儿，宋德山和陈倩倩也来了。 陈倩倩已经能够稍微出门走动，她也心急要看新娘子，要是依着宋德山，说不肯让她来的，还得让她在屋子里好好将养些日子。 刘三娘带的人和东西都不少，但她显然是个极能干的女子，很快就安排妥当，和宋存礼带着囡囡回到快雪堂。 跟陈倩倩见面，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 “可就在这住下了？”陈倩倩就问刘三娘。 刘三娘飞快地看了宋存礼一眼，还是摇头，说要回去兴隆庄。 陈倩倩毕竟做了宋家媳妇也有了些日子，因此就没再多说，只是说兴隆庄和庆丰离的近，什么时候想来都能来，是极方便的。 “咱们大家伙这么住着，可不寂寞了。”陈倩倩还说。 刘三娘就笑了笑。 这顿饭并不是厨房做的，淑媛特意在酒楼定了上等的席面，招待刘三娘和宋存礼。吃过饭，又喝茶说了一会话。 自然而然就说到，刘妈妈带着两个丫头，还有囡囡都住在上房东屋的事。 “我那西屋还空着，我们最近应该也不回去……”陈倩倩立刻就说。 刘三娘已经略微了解了陈倩倩的性情，就笑着道谢：“都听长辈的安排。” 这个长辈，指的就是宋老太太，还有宋俊山和庞氏。 刘三娘似乎是突然想起来，就跟夏氏说了她成亲那天来了许多压箱的孩子的事。 “我知道兴隆庄的规矩，不能坏了规矩，听刘妈妈说是四叔打发的压箱钱。”说着话，就拿出银子来。 夏氏自然不肯收。 “三嫂，你赶紧把银子收起来。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你要是再提，我爹娘非生气不可。” 刘三娘就有些讪讪的。 “别说什么规矩了，也别说是谁出的钱。我三哥成亲，我爹娘高兴。”淑媛又悄悄地跟刘三娘说。 刘三娘抿了抿嘴，也就不再说什么，把银子收了起来。她又和陈倩倩说话，打听了陈倩倩现如今吃什么药，就让刘妈妈拿了一包药材来，说是上等陈年鱼肚。 “南面人都吃这个，咱们妇人补身子是极好的。”刘三娘嘱咐陈倩倩，还说吃完了，她那里还有，让陈倩倩放心地吃。 就这么着，已经到了傍晚，刘三娘和宋存礼却并不在庆丰住下，而是赶回了兴隆庄。 送走刘三娘，夏氏和陈倩倩说着话，都对刘三娘赞不绝口。 两人的口风如今都变了，而且还变的一模一样。 “虽然大了几岁，还是回头人，可有她当家立纪，真是二哥二嫂这股人的福气。” “我看存礼也挺中意这个媳妇。”夏氏还笑着说。 …… 宋存礼和刘三娘傍晚时分回到了兴隆庄，宋老太太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晚饭已经准备停当了，就等着他们。 刘三娘进门行礼，然后就带着刘妈妈和两个丫头安放桌子、摆设碗筷，又端菜端饭，直到别人都在桌边坐下了，宋老太太让了两次，她才偏腿在炕沿上坐了，端了碗，吃的极为斯文。 囡囡就坐在宋老太太和淑慧身边。小姑娘很安静，因为自小被服侍习惯了，现在自己吃饭，就略微有些困难。 但是小姑娘得了娘亲的吩咐，并不喊刘妈妈照顾。 刘妈妈和两个小丫头都退到外边去了，只等着人召唤才会进来。 宋老爷子在炕头桌上，就往刘三娘这边看了一眼，暗暗地点头，心中十分受用。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多只香炉多只鬼 大家都在炕上吃饭，也没啥需要使唤人的地方。这是以前。自打刘三娘进门来，带了这三个使唤的人，庞氏吃饭的时候，事情就多了起来。 不过庄户人家，还能有什么事呢。 “那……那个谁，给我舀瓢水。”庞氏就朝外面招呼。这是她吃饭的习惯，吃上两口饭菜，就得喝凉水。以往都是她自己下地去舀，要不然就是使唤吴氏，或者淑娴、淑云这几个小姑娘。 现在刘三娘带了人来，在她看来，就是现成使唤的人，不使唤白不使唤。而且这么着，她也觉得是立起了太太的范儿来。 刘三娘称呼他们两口子是公爹和婆婆，然而刘妈妈和两个丫头都是喊他们做二老爷、二太太的。 她声音落地，刘妈妈就从外面舀了一瓢水进来，很恭敬地递给她。 庞氏就咕噜咕噜喝了水，然后大大咧咧地把水瓢递回给刘妈妈。刘妈妈拿着水瓢，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庞氏就惬意地哎了一声，继续吃饭。 宋存礼飞快地看了庞氏一眼，但是却没说什么。宋老太太则是盯了庞氏一眼，也没说什么。 陈倩倩的丫头曾经在老宅，但是宋老太太从来没有张口使唤过她们。刘家这三个人，她更不会使唤。 庞氏刚吃了两口，就说饭菜好像有点淡，又招呼刘妈妈给她拿一碟酱。 就那么一会的工夫，她就使唤了刘妈妈三回。 刘妈妈表现的很恭顺，招呼一声立刻就到，面上也没有任何不满的神色。 刘三娘在炕沿上坐着，却微微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宋家人吃饭颇有规矩，刘三娘和喃喃更是如此。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没什么声音，就听庞氏使唤人了。 吃过了饭，庞氏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从桌上下来，就往一边坐了。 “老二媳妇，收拾桌子。”宋老太太沉声吩咐道。 “娘啊，现在这些活还用咱们干吗？”庞氏立刻就说，然后就看了看刘三娘，又看看从外面进来，跟着刘三娘干活的刘妈妈三人。“这不是有存礼媳妇，咱还有使唤的人了。” 这么说着，她终究记得刘三娘是有钱的，所以就咋咋呼呼地喊刘三娘，让她也不要做这些活了，都交给使唤的人就行了。 “娘，你老也不用干。要真是忙活不开，让老三媳妇和淑娴她们俩干就行。”说着，就很得意地瞟了一眼吴氏。 吴氏正在往下拾掇碗筷，闻言也不吭声，只一味低着头干活。她是个老实人，又因为没有儿子，在宋家自觉低人一头。 对于庞氏的话，她一点都不觉得愤慨。这个家里，别人都能不干活，但是她不能，她就得做到老，做到死，那个时候，才是个头儿。 这几天一直这样，宋老太太也没怎么说庞氏。 这是在新媳妇面前，给庞氏留了脸面。 “我这还没上炕坐着呢。谁给的脸，还真摆起太太的款儿来了。咱是啥门户，你别心里没数，看把你张扬的那个样！”今天，宋老太太直接就翻了脸，让庞氏立刻从炕上滚下来干活，要不然就滚出去。 庞氏懒的要命，就从炕上起身，要出去。 “滚出去就别滚回来了。”宋老太太厉声说。 庞氏本想出去串门，也好继续在村子里的人面前炫耀，听着宋老太太这个生气，她就不敢走了。她就往宋俊山那边看了一眼。 宋俊山正跟宋老爷子坐在一起，宋老爷子已经抽上了烟。宋俊山不好喜这个，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么抽烟有派头，所以竟也找了个烟袋，跟宋老爷子一块抽起烟来。 他似乎没瞧见庞氏眼色，也没注意到那边发生了什么，还一边抽烟，一边乐呵呵地跟宋老爷子说话。 宋老爷子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往这边看。 庞氏没有得到支持，就没有胆子反抗宋老太太，只好磨磨蹭蹭地过来，意意思思地干活。 这几天的规矩，宋家人吃晚饭，收拾停当了，刘妈妈三个才能去吃饭。 她们还不能另外开火，吃的就是剩饭。 好在如今宋家日子好过了，就算菜品不丰盛，那饭却是能管饱的。 刘妈妈三个人往西厢房去吃饭了。上房东屋炕上已经收拾的干净利索，宋老爷子和宋俊山在炕头抽烟，宋秀山没抽烟，也一边坐着。宋老太太、吴氏还有淑慧和淑娴就在炕梢。 日光还在，她们就都低头做针线。 刘三娘没做针线，她带着囡囡。庞氏也没着急出去，就在旁边，手里不知从哪儿抓了些瓜子在吃着。 可能是她动静大了一点儿，宋老太太抬头瞪了她一眼，庞氏就住了嘴。 这几天，她零嘴不断，背地里自然不少吃，就是当着宋老太太的面，她也忘形了。 “奶。”刘三娘开口跟宋老太太说话，“我还带了三张嘴，每天要吃要喝的。我知道，咱们家本来用不着她们。爷奶和公婆看重我，才留下他们。这是我添的饭菜钱。”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刘三娘就从袖子里取出两块银子来，看那大小，也有七八两了。 “这是一个月的。往后我按月给。少了点儿，还请爷奶担待些。过些日子，我再添些。”刘三娘就将两块银子放在了宋老太太身前的炕上。 宋老太太就有些愣住了，扭头去看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还没说话，宋俊山急得几乎要站起来。“存礼媳妇，你这是干啥呢。你这……是没把这当成家还是咋地。” 庞氏也跟着附和，一双眼睛都盯在那两块银子上，恨不得立刻揣进自己的兜里，不过惧怕着宋老太太，不敢那么做。 “都是一家人。她们仨也不是白吃饭，这不都干活嘛。那剩饭剩菜的，没有她们，也得喂猪。不费钱。” 刘三娘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脸上笑容略微淡了一些。 “公爹、婆婆心疼我，我懂。不过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这钱爷奶务必要收下，这才是长处的道理。” 宋俊山立刻就懂了：“这咱都是一家子，谁还能嫌弃你们多吃了？这也没别人了。”然后，他就问着宋秀山，“老三，你嫌我这股人口多了，吃的多了？” “不，不。”宋秀山连忙摆手否认。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想法。这可太冤枉了。“二哥，我可没这么想。” “那就是老三媳妇有啥话了？”宋俊山眯起眼睛来，看向吴氏。 吴氏就哆嗦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柿子捡软捏呗 吴氏哆嗦个不停，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又涨的通红。 刘三娘在旁边瞧的清楚，不由得心里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吴氏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不等宋俊山再问什么，她立刻扶住了吴氏。 “三婶，你别急。我们都知道，你没这个意思。” 吴氏却还哆嗦着，不是生气，而是吓的。她本就胆子小，嫁到宋家之后，又摊上个厉害婆婆，处处都压着她，宋家也没有给她撑腰的人，这么日复一日的，就越发的胆小怯弱。 平时宋老太太骂人，即便骂的不是她，她也都吓的不行。家里只有夏氏对她好，她就背地里跟夏氏说她心吓的蹦蹦跳。 “爷、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虽然进门的日子不多，可我看的出来，我三叔三婶都是最厚道的人。”刘三娘又忙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解释。 宋老爷子在炕头坐着，他放下烟袋，把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存礼媳妇，你的意思我明白。那也是你的好意。不过，不用。家里够开销了。” 刘三娘却不肯立刻就把银子拿回来，低头寻思了一回，她就站起身跟众人行礼：“这是我的不是。” 宋存礼从外面回来，就忙上前，说刘三娘事先跟他商量过。要说不是，那不是也是他的。 “咋不提前跟我商量？”庞氏就不满地说。 “存礼媳妇，你把钱赶紧收起来吧。”宋老太太温和地说。 刘三娘这才将银钱收了回去。 天色渐晚，大家就从东屋散出来，回各自的屋子里，准备睡觉了。刘妈妈三个却都跟着去了西厢房，一会到了睡觉的时候，她们才会回来。 宋老爷子、宋老太太带着淑慧。 “存礼这媳妇是个大方人，不占公中的便宜。”宋老爷子就说。 “她大方，她公公婆婆可不是大方人。你刚才不是没看见。老二不用说，那都差点儿蹦起来了。你没看见老二媳妇，两只眼睛都冒光，不是还惧着我一点儿，她就敢伸手抢。” 宋老爷子就低声地骂，说宋俊山和庞氏没出息。 “以前还就是懒点儿，赖点儿，现在大家伙日子好过了，他们俩倒好，眼皮子一天比一天浅。我都替他们嫌丢人。” 宋老太太就叹了一口气，说一直这么着也不是办法。 这说的还是刘家那三个使唤的人。 “老五媳妇那回，我还能管。这又差了一层了。老二媳妇那样，也太牙碜。” 宋老爷子对于庞氏那副暴发户的张扬样子，也很看不惯。 家里其实真用不着刘家这三个使唤的人。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刘三娘带进门来了，那就不好现在再给打发走。宋老爷子就看了宋老太太一眼。 宋老太太没说话。 刘三娘进门出手就大方的很，然后说话行事也都挺入宋老太太的眼。宋老太太并不想为难刘三娘。 刘三娘前两年离开的时候，因为开箱子看到一个杏红的妆花尺头，就觉得很适合淑慧。淑慧很喜欢那个尺头，现在已经裁好了，刘妈妈还帮她做着，再过两天，就能给淑慧穿上了。 “她们在这屋子住着，我和淑慧都没啥，我看你挺不自在的。”宋老太太想了想，就跟宋老爷子商量，“要不然，就让她们三个去西厢房暂时住着。囡囡要是乐意跟着我，就和淑慧一样跟着我。” 宋老爷子很乐意这样安排，就点了点头，说让宋老太太尽管安排。 宋老太太就跟淑慧嘱咐了几句，让淑慧去传话。 …… 上房西屋 宋俊山和庞氏都没像往常那样出去串门，两口子在炕上相对坐着，都压低了声音在抱怨。 他们在抱怨刘三娘。 “好像那钱是大风刮来的似的。一会给这个两块，一会给那个两块。咋没见她多给我两块。” 宋俊山就皱着眉头，也觉得刘三娘太过大手大脚了。 而且，这花钱的事，她竟然没跟自己商量，就自己做主了。至于宋存礼说的话，宋俊山有些不信。即便是刘三娘跟宋存礼商量了，那做主的，还是刘三娘。 “这么下去，可不得了。她那钱，都便宜外人了。” 夫妻两个就商量着，怎么着才能辖制住刘三娘，不然她乱花钱。当然，把钱给他们，那就不是乱花钱了。 …… 西厢房 刘三娘和宋存礼也在说着同一件事。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刘三娘温柔地跟宋存礼说着话。 “咱给钱对，可咱爷咱奶不能要这个钱，我不都跟你说过了吗。”宋存礼就说。 宋家用不着使唤的人，刘妈妈三个对宋家来说是多余的人。 “这个钱，我还是要给。”刘三娘温和而坚决地，“就是怎么个给法，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她见识比宋存礼多，主意也比宋存礼坚定。然而成亲之后，她却事事都跟宋存礼商量，要宋存礼点头，她才会去办。 小夫妻两个相处就极为融洽。 “要不，我们就把这个钱买成米面吧。”刘三娘想了一会，就笑着跟宋存礼说，“这个最实在。不瞒相公说，我的小心思，也怕妈妈她们吃不饱。多买些米面，我也能放心。” 宋存礼就笑了：“我看也挺好。就照娘子说的办。” “咱们什么时候去买米面？”刘三娘立刻就问。 “我明天没什么事，要不明天就去买。”宋存礼就说，因为瞧着刘三娘期待的眼神，他立刻又说，“娘子跟我一块去？” 刘三娘又笑了笑，脸颊也微微红了红。“我总出去，只怕不好？” “你哪就总出去了。”宋存礼却说，“这里和庆丰不同。娘子总圈在这院子里，太委屈了。” “相公对我好，我就不委屈。”刘三娘低低的声音说。 这次轮到宋存礼脸红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又同时一笑。 刘三娘就将声音压的低低的：“三婶是……今天可把我给唬了一跳。” “三婶就是那样的人。她人极好的，也很可怜。”宋存礼就说。“我爹娘、我爹娘粗声大气，哎……” “我没想到。”刘三娘低声说，她没想到宋俊山会那样向宋秀山和吴氏发难。她也没想到，吴氏会是那样的反应。 这么说着话，刘妈妈在外间屋里干咳了一声，一面笑着说：“二姑娘来了？” 夫妻两个立刻就住了口。 淑慧传了话，就回到上房来。宋存礼和刘三娘跟过来，郑重地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道谢。 转天，宋存礼和刘三娘也并没出门，宋存礼给粮店捎了信儿，那粮店当天就拉着三袋粮食送到了宋家，都是粳米白面，一粒粗粮都没有。 第三百六十四章 心疼坏了和第一次争吵 粮食都送来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只能收下。老两口也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刘三娘用另外一种方式，在补偿公中。往后的每个月，都会有这样的三袋粮食。 这天再做饭，宋老太太就做主多下了米，菜也又多做了一些。 别看老太太平时辖制儿媳妇是把好手，对待刘妈妈三个，她却极为慈祥。做饭菜的时候带出三个人的份儿来，做完了还嘱咐她们，让她们不用尽吃剩饭剩菜。 “留出你们的来。要我说，你们一块吃也行。存礼媳妇你们有自己的规矩，我也不强求。” 刘妈妈和两个丫头都给宋老太太行礼，一面满口奉承，说宋老太太是最慈祥的老人家。 这三袋米进门，宋俊山和庞氏当时不在家，但是过后自然也知道了。 两个人就都心疼的不行，觉得再不跟儿子儿媳妇说说，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因为太过心疼银钱了，两口子把宋存礼和刘三娘叫到上房西屋，就渐渐地显露了本来的面目，在刘三娘面前，没以前那么和蔼、慈和了。 “昨天不是都说了，不用添钱。你们这和添钱有啥两样。我看那三袋米面，这花的银钱更多了。这钱都是谁的钱，你们花着不心疼，我心疼!” 宋俊山一着急，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他早就把刘三娘的嫁妆看成了自己的财产了。 “咱们不能占公中的便宜。”宋存礼就说。 “你还敢顶嘴了。这才几天，你主意就这么大了，谁教的你？”宋俊山骂宋存礼，却用眼角夹着刘三娘。“跟我们商量了吗？不是大家子出来的，最懂礼数吗。把我们这公公婆婆都不放在眼睛里了。” 后来，就直接地骂了刘三娘。 “你那大手大脚的，一会一块布，一会一件首饰，都是真金白银，你可真舍得给。你东西没地方放了，你给我，我给你拿着。”庞氏就对刘三娘说。 刘三娘不忍让宋存礼一个人挨骂，就又说了一番买粮食道理。 宋俊山和庞氏根本就听不进这些话。 “你这是傻！”宋俊山瞪着大眼睛，“这家里缺这银子，缺这粮食？家里缺啥，她快雪堂就给送啥？用得着咱花这冤枉钱。白吃白喝，你们都不会，脑子让驴给踢了吧。” 刘三娘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这两天，她跟宋存礼问了不少家中的情况，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原来家中的开销，大都是快雪堂，也就是淑媛提供的。 宋俊山可能看出点儿什么来，就跟刘三娘解释了一下：“四丫头挣的多。没分家，那就都是咱大家伙的。她是应该的。也就老爷子老太太在前面拦着，那也是为了先哄着她，把小存孝给供出来。要不然，咱缺啥就找她要啥。她敢不给，咱就分她的作坊，分她的酒楼！” 刘三娘心中大惊，这个时候，偏却一点不肯露出来。 宋存礼早就通红了一张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会跟刘三娘说谎，但是这两天委实为宋俊山和庞氏遮掩了不少。 现在两人丑态毕露，宋存礼极为害臊，也担心刘三娘会因此而看不起自己。 “对了。”说到淑媛，宋俊山立刻就想到了那所宅子。“她送那宅子，你们可不用感激她。那是她应该的。她想那这宅子糊弄你们。咱们先收着，往后跟她算总账。” 然后，他又说：“那房契你们拿着也没用。你们年轻，万一给丢了。交给我和你娘保管，稳当。” 宋存礼和刘三娘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去过快雪堂，并将刘三娘的陪房安置在那所宅院中，这件事，他们没跟宋俊山和庞氏提。 回来的路上，刘三娘就跟宋存礼说，暂时不要说。 宋存礼也就答应了。 刘三娘收回了视线，一言不发。 “爹，房契我们拿着。” “你们拿着做啥，你爷你奶不会让你们去住的。你没瞧见你五叔那时候啥样。咋地，还舍不得，怕我把房契咋地？” “昨天晚上，我奶让刘妈妈她们搬去东厢房了。我就说，我那屋还乱着，房契这么要紧的东西，先给我奶帮我们收着。”刘三娘开口说道。 “那房契给你奶了？”宋俊山就问宋存礼。 这是没有的事。 但是刘三娘这么说了，宋存礼就不肯说破。他看了刘三娘一眼。刘三娘微微点头。 宋存礼就对宋俊山嗯了一声，然后并不去看宋俊山。 宋存礼不会说谎，宋俊山深知他的个性，所以当时也没细想，就相信了刘三娘的话。 “给她干啥？是跟我们近，还是跟他们近？傻不傻啊，你们！”气急败坏的。 但是要让他去跟宋老太太要房契，他还真不敢。 这么气闷了一会，宋俊山终究没有忘记找宋存礼和刘三娘过来为的是什么。 粮食已经买了，不能退回去。 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掌管住刘三娘的嫁妆，好让刘三娘以后不能自作主张地花钱。 “存礼媳妇，”宋俊山干咳两声，“你那个嫁妆单子，我和你婆婆都看了。你这也进门几天了，也该收拾收拾。让你婆婆帮你看看，掌管掌管。” 刘三娘就觉得匪夷所思。 然而经过这几天的事，她当然知道宋俊山和庞氏在想什么。她是心底深沉的女子，经见过的事情不少。 刘三娘没有拒绝，就说请庞氏帮她理嫁妆。 庞氏就兴高采烈地跟到东厢房去了。 宋俊山想跟着，但他毕竟是公公，还是有些抹不开。不过，等庞氏和刘三娘走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了。 什么面子不面子，那能值几个钱。 “存礼，走，咱们也看看去。你媳妇她们怕是理不过来。你娘那个人，她都不大识数。我会算账，走，我帮媳妇理陪嫁去。”说着，就拉着宋存礼往西厢房走。一面走，他还一面教导宋存礼。“媳妇那陪嫁，进了咱们家的门，那就是咱们的。你可看紧点儿。” 刘三娘嘴上答应让庞氏帮着理陪嫁，可并不真的打算这么做。 她带过来的东西，除了嫁妆单子上那些，另外还有不少私房。 当然，这些私房现在已经都在庆丰了，但是这西厢房里还是有一些的。 她并不想让宋俊山和庞氏染指这些东西。没错，她在钱财上历来并不小气，但却很忌讳婆家的人惦记她的陪嫁。 这是她的底线，不容许任何人触碰。 第三百六十五章 很有礼貌的反击 西厢房，刘三娘和庞氏进了屋子，就暗暗地对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正和两个丫头在炕上，一面做针线，一面带着囡囡玩耍。 庞氏来了，就只有一个小丫头在炕上看着囡囡，刘妈妈和另一个丫头都下炕下，很恭敬地问候了庞氏，然后就端茶端果子。 庞氏极为受用，就在炕沿上偏腿坐了，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热茶，随即就抓了点心和瓜子吃了起来。这些天她零嘴不断，大都是从刘三娘这里拿的。 这么吃着，庞氏还没忘记嘱咐：“往后你们可要分了远近、里外啥的。我和你公爹来了，你端出来。要是别人来了，就别端。不用惯着她们，吃习惯了，往后咱都搪不开。” 说到这里，又往外面看了一眼，就压低了声音：“你那几个小姑子来，你也别拿。我这辈子就生了俩，彩霞才是你亲姑子。” 刘妈妈极尴尬，只能陪笑。 刘三娘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 “你那些陪嫁呢？”庞氏就催刘三娘把陪嫁都拿出来，一样一样的理。 刘妈妈露出不解的神色。 刘三娘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就跟刘妈妈说：“公爹和婆婆要看我的陪嫁，帮我整理。” 刘妈妈陪笑：“奶奶的陪嫁都理的清清楚楚。嫁妆单子二老爷和二太太也早就看过了。哪还用劳动二太太干这个。我们这些人都是干啥的？” 就没有媳妇才进门没天，公公婆婆就着急要沾手媳妇陪嫁的。 刘三娘说的委婉，但是刘妈妈怎么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要传出去，让外人知道了，还不一定得咋笑话我们。”刘妈妈又说。这却是在提醒庞氏，这种事传出去，对她和宋俊山的名声极不好听。 庞氏却好像没听懂似的，她还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一些：“你们年轻，那些东西在你们手里，还不都得给败花了。让我和你公爹替你拿着，你还怕啥。往后有用钱的地方，你就往我们身上推，别人也不能说你啥。你得省下多少钱来。等我们俩蹬腿了，那东西，不还是你们的吗。” 她极少说这样成本大套的话，一番话就说的有点照本宣科的意思。 这都是宋俊山昨天夜里教她的，她好不容易记下来，现在就跟刘三娘说了。 刘妈妈还没听过这种话，不由得露出吃惊的表情来。刘三娘默然不语。 “赶紧的吧。一会别人来了看见。”庞氏又催。 刘妈妈不动，只偷偷看刘三娘。刘三就给她使了个眼色：“一会这屋子里乱糟糟的，带囡囡出去玩一会吧。” 刘妈妈立刻会意，就将炕上的囡囡抱了下来，随即还招呼小丫头跟她出来，还悄悄地嘱咐了小丫头两句，这才转身回来。 刘三娘就让刘妈妈开箱子，刘妈妈答应着，手脚却拖拖拉拉的。 宋俊山和宋存礼进屋的时候，刘妈妈正从箱子里抱了尺头往炕上放。庞氏已经放下手里的点心，上前正要摸那些华贵的尺头。 “我给二太太打水洗手。”刘妈妈忙说。 庞氏手上沾着油，还有点心屑，这要摸在那些绸子缎子上面，那可就毁了。 “你这老婆子，事儿还挺多！”宋俊山进屋见了，就数落刘妈妈，“你这是小瞧你主子的婆婆。” “不敢。”刘妈妈赶忙说，一面就不敢去端水了。 “我看你也没啥不敢的。”宋俊山仿佛是得了理一样，越发端起了架子。“我看我们这媳妇啥都好，就是你一肚子心眼子，调理坏了我们的儿媳妇，让她跟着我们做对。” 刘妈妈这几天对宋俊山和庞氏极为恭顺的，现在宋俊山突然发难，也就是借题发挥。 这是杀鸡给猴看，是为了镇住刘三娘。 这样一会他和庞氏要拿刘三娘的陪嫁，才好顺利一些。 只是他因为刘三娘几个人这几天的态度，错误地判断了刘三娘这个人。 如果他不骂刘三娘，刘三娘并不打算当面顶撞他，依旧还会顾全大家的脸面，委婉地解决问题。但是他这一骂刘妈妈，刘三娘就不打算再忍了。 刘妈妈自小就照顾她，同甘共苦这么多年，对于她来说，刘妈妈可不是服侍的下人，那是跟娘差不多都存在。 “妈妈在我身边伺候，历来这样。她待婆婆如此，正是没有把婆婆当成我一样的服侍了。公爹这些话，我有些听不懂。可是我这几天有了什么错处，公爹尽管说我。不用拿我身边的人出气。” 话是这样，不过说话的语气还是温和的，并不像庄户人家吵架拌嘴那么粗声大气的。 宋俊山就是一愣，没想到没镇住刘三娘，反而让刘三娘硬气了起来。 他还不想跟刘三娘正面冲突，心里想着吓唬一下，更多的还是哄着刘三娘把嫁妆都拿出来，其他的事，也都要听他的。 “哈哈。”宋俊山就打了一个哈哈，“我这说的也不是啥坏话。我可没骂人。” 这就是不认账，信口胡说。 刘三娘却并不较真：“公婆慈爱，我们自然孝敬。”这么恭恭敬敬地说了。 因为宋存礼一块来的，她早就起身，亲手端了热茶给宋存礼。 宋存礼红着脸，一半是因为爹娘的言行让他难堪，一半则是对刘三娘的歉意。 宋俊山也没上炕坐，因为看见炕上堆了好些尺头，那边箱子已经打开了一个，他就去看箱子。 这些尺头固然值钱，但是宋俊山心里想的，却是金子和银子。 “听说这大户人家聘闺女，嫁妆箱子里都有压箱子的金子、银子。”他就扒着箱子的边往里面看。 庞氏听了，也跟过去，不仅探头往里面看，还伸出手来往箱子里面摸。 刘三娘即便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宋俊山和庞氏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刘妈妈和小丫头也都惊呆了。 这天下，竟然有如此粗鄙、不要脸而且还不做丝毫遮掩的公公婆婆。 “爹，娘！你们干啥！”宋存礼涨红着脸，忙上前去要将宋俊山和庞氏从箱子边拉开。“爹，娘，你们……” 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脸面！宋存礼心中大吼。 宋俊山就推开了宋存礼，一面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儿媳妇的陪嫁，到咱老宋家，那就是咱的东西了。我和你娘看看咋了。你们年轻，知道些啥。我和你娘帮你们保管，多稳当。” 这是假借跟宋存礼说话，将自己的意思宣告给刘三娘知道。 “你们干啥呢，吵吵的，我在上房屋里都听见了。”随着话音，宋老太太慢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两层婆婆 宋老太太来了，而且来的正是时候。 可是没人知道，她其实不想来。她本应该早就到了，是故意来晚来了一会。 刘妈妈让小丫头带着囡囡去找淑慧。 淑慧能在哪儿，自然是跟宋老太太在一块。淑慧和宋老太太在上房炕上坐针线，看见囡囡来了，当然让小姑娘上炕坐着。 然后，淑慧和宋老太太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姑娘说话。 “你娘干啥呢？”淑慧就问囡囡。淑慧如今也十六岁了，除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她原来就跟宋玉兰好。宋玉兰走了，她就没啥亲密的小伙伴。 淑慧有些喜欢囡囡。 “我……奶，要看我娘的东西。”囡囡就小声地说。 宋老太太微微皱眉。 但是淑慧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接着问囡囡，庞氏要看刘三娘的什么东西。 “我娘的嫁妆。我奶想要我娘的嫁妆。”囡囡就说。 宋老太太就看了淑慧一眼。淑慧并不十分聪明，但是也不傻，别人的眼色或者她还不懂，但是跟宋老太太之间却是有默契的。 淑慧就住口不问了。 宋老太太看了一眼囡囡，又看了一眼站在炕下服侍的小丫头。 小丫头进门来，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老二媳妇上你们那屋了？”宋老太太就问小丫头。 小丫头忙就行礼回答说是。 宋老太太没继续往下问，眉头却皱了起来。小姑娘说的话她听见了，小丫头在旁边，知道她听见了。 那么这件事，她就不好装不知道。 宋俊山和庞氏心里打着什么隐秘的主意，宋老太太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她觉得这两口子不争气，但是同时认为刘三娘不是能随意拿捏的。 那就让她们自己闹去，宋老太太并不打算管的。最起码只要事情没有闹大发了，她就不想管。 “老二媳妇那个脾气，说话着三不着两的。听听就算了。”宋老太太就说，意图是把这件事情含糊过去。 然后，她就继续做针线，一面哄着囡囡，一面也拿话笼络那小丫头。 囡囡就坐在淑慧旁边，帮着淑慧缠线。小丫头也没有什么着急的样子，她还给宋老太太、淑慧和囡囡倒了一回水，然后宋老太太让她上炕坐。因为没别的活了，小丫头就上炕，也帮着缠线。 几个人低低的声音，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如果一直这样，宋老太太就不会往厢房来了。 只是没想到，宋俊山随后也去了厢房。宋老太太隔着窗户瞧见了，却只当没看见。可想放那边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刘三娘和宋俊山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又提到嫁妆，宋老太太心中十分无奈，却知道不能不管了。 如今隔壁院子里就住了仇家，这边风吹草动的，那边的武氏都支棱着耳朵听着。 真把今天的事传扬出去，武氏肯定得添油加醋，到时候宋俊山和庞氏的名声是坏了，宋家一家子都得让人耻笑。 宋老太太还琢磨着，武氏听见了，肯定得说她也要谋夺刘三娘的陪嫁。 这是肯定的。 宋老太太心里暗骂，一面却只得下炕来，就带着淑慧、囡囡到西厢房来了。 她一路走的并不快，是想着最好她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平息下来了。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虽然这么着，进屋却看见了最为不堪的一幕。 宋俊山和庞氏就差一头扎进儿媳妇的箱子里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 宋老太太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宋俊山和庞氏。 宋俊山和庞氏是故意挑着宋老爷子不在家，可是宋老太太极少离家，他们等不及，冒了这个险。 宋俊山心里还想着，只要不闹到宋老太太跟前，他们偷偷的做了，宋老太太大概也懒得管。他还是有些了解宋老太太的。 “干啥呢，你俩？”宋老太太又问了一句。 “娘。”庞氏见宋俊山没说话，就大咧咧地笑着，“这不是趁现在有空，帮着存礼媳妇看看陪嫁。” “对，对。”宋俊山立刻附和。 “人家陪嫁用你们看。”宋老太太皱眉。 刘三娘已经迎上来，极为恭敬地扶着宋老太太在炕上坐了，一年又端热茶，端上果子和点心来。 宋老太太自然不吃，但是对于刘三娘这种恭敬的态度，她还是很受用的。 进门这些天，刘三娘对她很恭敬，对淑慧很好。 而且，宋老太太认准了，刘三娘是个心里明白，而且也不缺乏手段，绝对不是个软弱的人。 囡囡到上房去，她知道这件事，这就是刘三娘安排的。 现在，既然来了，她不能不摆明自己的立场。 “你们也是做公公婆婆的人了，往后说话行事都稳重点儿。存礼媳妇进门才几天，你们就这么咬咬吵吵的，让人听见咋回事？没见过公公婆婆扒儿媳妇箱子的，我这么对你们来着？” 宋俊山和庞氏都不说话了。 刘三娘自然也不说话。 “咱们老宋家可没这个规矩。你们俩那小心思都给我收收，少打不该打的主意。这是我在家，还能替你们缓和点儿。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你爹大棒子打死你。” 这是骂宋俊山。 “你个啥也不是的婆娘。好事没有你，坏事你跑最前头。撺掇你男人干出这种事来，你也不嫌个磕碜。” 骂宋俊山的时候，还多少留些颜面，骂庞氏的时候，可就毫不留情的，就庞氏又懒有馋，还特别邋遢的事都抖落了出来。 庞氏脸皮厚，也被宋老太太骂习惯了，还低声地反驳着。 她却并不懂，宋老太太当着刘三娘这样骂她，那就是彻底把她给踩在脚底下了。从今往后，她这婆婆也休想在儿媳妇面前直起腰来。 宋老太太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这一顿臭骂，到最后，即便是庞氏都变了脸色。 “奶，你老别生气了。再气坏了身子。”刘三娘瞥了宋存礼一眼，见宋存礼脸色不好看，而且，宋老太太也骂的差不多了，她才过来劝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又骂了一句，竟真的住了口。 “这是看存礼媳妇的面子。”宋老太太说，“你赶紧该干啥干啥去。” 庞氏看看宋俊山，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 “你还站在那儿干啥呢？”宋老太太问宋俊山。 “娘，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你儿媳妇喊我过来的，我还当找我帮啥忙，干点力气活啥的。那我走了，我走了。” 说着，打着哈哈就溜走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双重标准 宋老太太低低的声音骂了一句没脸没皮，但是却很小心，并不肯让刘三娘听见。等宋俊山两口子都走了，宋老太太这才温和地跟刘三娘说话。 “你公公婆婆就是那么个脾气。不过咱们老宋家是有规矩的，你放心，不能做那没有理的事。” 刘三娘一直站着，这个时候就恭恭敬敬地回宋老太太的话：“奶，我不瞒着你老人家。定亲之前，我家里都打听了。知道咱们宋家是最本分、懂礼的人家。他们都说，我奶表面上冷，好像对人挺严，其实心底最好，讲古礼。说实话，我就是奔我爷我奶的人品、名声来的。进宋家的门，我心里踏实。” 这话却正说在宋老太太的心坎上了，从此对刘三娘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你婆婆那个人，大猪圈人家出身。到宋家几十年了，我也没能把她给改过来。天生就是那样的人。往后她说话，你不用听她的。有啥事，你就来跟我说。你公公，他一阵一阵的，你别放在心上。” 总之一句话，错都是庞氏的。让刘三娘往后多跟她这个奶奶婆亲近。 刘三娘连连答应着：“我奶对我好，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又说了几句闲话，宋老太太就起身走了。 刘三娘送到门口，回来又将刘妈妈三个和囡囡都打发了出去。 屋子里就是她和宋存礼两个人，气氛略微有些凝滞。 最后，还是刘三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宋存礼红着脸：“娘子，我对不住你。我没想到……” “相公，你也是赞成公爹和婆婆的吗？” “不。”宋存礼连忙说。他知道，刚才他一直都没表态，没有鲜明地维护刘三娘，没有反抗自己的爹娘，这是他做的不对。但是在心里，他并不赞同爹娘的做法。 “相公要是也那么想。其实，我可以。”刘三娘对宋存礼说，如果他也认为，应该把她的陪嫁交给宋俊山和庞氏，那她就交。“相公的孝心，我该成全。” “不。”宋存礼无地自容，“没有这个道理。” 刘三娘脸色黯然，眼睛都湿润了。这并不都是装出来的。 宋俊山和庞氏的表现惊到了她，让她无比的厌恶，但是真正伤她心的，却是宋存礼的不作为。 只是，她在人前掩饰的非常好，没让任何人发现。 不过现在屋子里就他们夫妻两个，刘三娘就不再掩饰了。 “我是回头人，并不是我淫荡不知道羞耻。我也得活下去。可这世道，太难了。给我说亲的不少，图什么的都有。我跟相公，只求一世安稳，和和气气。我进宋家，不图别的，就图相公实诚、仁厚，能对我，对我的囡囡好。” 而嫁进宋家之后，也正像她所期盼的那样。 宋存礼虽然有些木纳，但却十分温柔。不仅对她好，对囡囡也好。 囡囡现在已经很自然地喊宋存礼做爹了。 “只要相公对我们好，我情愿将所有陪嫁都拿出来，送给公公婆婆。” “不。”宋存礼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他被刘三娘感动了。刘三娘对他坦白了心思，他也就将心里的话都和刘三娘说了。 “爹娘他们，贪图娘子你的陪嫁。他们的性子，就像咱奶说的那样。我不赞成他们。”宋存礼还告诉刘三娘，让她千万不要把陪嫁交给宋俊山和庞氏。 “到了他们手里，还不知道怎么胡花滥费了。说什么到最后还还给你，娘子，你千万别信。” 而且，手里突然有了那么都的财物，对宋俊山和庞氏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费钱是小，两个人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这就是大事了。 总之，就是让刘三娘自己打理好自己的陪嫁，不要让宋俊山和庞氏沾手。 “我、四妹以前也说，我不够硬气。我对不住娘子。”宋存礼最后还说。 这一点刘三娘早已经看出来了，不由得心底暗暗叹息。 然而世事如此，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好在宋存礼也正如她所料的那样，实诚而仁厚，也不贪图她的钱财。 “四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刘三娘就说，“相公，我不是让你忤逆公爹和婆婆。不过你现在成家立业，往后就是我们母子的主心骨，该说的该做的，总该要立起来。” 宋存礼点头。 刘三娘并不是小女孩，并不指望宋存礼立刻就变了一个人。 “相公以后，总要记得我们弱母幼子，凡事肯替我们说句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会的。”宋存礼再次郑重点头。 临近晌午的时候，宋老爷子和宋秀山从外面回来了。宋存礼就去了上房。刘妈妈这才带着囡囡回来。 主仆几个就将炕上的尺头又都搬回箱子里，重新上了锁。 “姑爷怎么说？”刘妈妈还低低的声音询问。 “相公是明白事理的。他也不赞同公公婆婆的做法。” “姑爷的性子，有些软。”刘妈妈就说。 刘三娘默默点头。 “奶奶有什么主张？”刘妈妈又问。 “今天事情闹开了，祖母也发了话。妈妈总该看出些什么来。这往后，我也不用那么客气了。”刘三娘微微一笑。 刘妈妈就也笑了：“还是奶奶沉得住气。” “总要经过这么一遭。往后却不用这样了。” “姑爷那边？” “姑爷往后，只会越来越听我的。”刘三娘淡淡地，却十分自信地说。 刘妈妈就也满脸喜色。 这上午在西厢房发生的事，宋俊山和庞氏自然不会去跟宋老爷子说，宋老太太也没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宋老爷子还是知道了。 老爷子没有在场，但只是听说，就臊的不行。 他把宋俊山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 “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你咋不明刀执杖出去劫道去！” 他明知道宋俊山的打算，但是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他能纵容宋俊山不劳而获的打算，找个有钱的儿媳妇往后跟着借光。但是他不能接受宋俊山明抢儿媳妇的陪嫁。 宋俊山一直在他耳边吹风，算计着淑媛的财产，他不表态支持，但也没如此痛骂。 因为。那毕竟都是姓宋的事，都是宋家的财产。 算计儿媳妇的嫁妆，在他看来性质都不一样了。 传说出去，宋家的脸都要被世人踩在脚底下。 宋老爷子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三娘在西厢房里，多少听见了一些。她默默地抱着囡囡，嘴角却微微地翘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打儿子 兴隆庄宋家老宅，晚饭的时候，就比平常更加安静。宋俊山低头吃饭，一声不吭。宋老爷子却显得比平时还要温和一些，还劝了旁边的宋秀山一句，让他多吃菜。 庞氏这顿饭也很消停，没有再要水要酱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为刘三娘做了主，不过刘三娘表面上却没有因为这一点有任何得意的表现。她反而更加恭顺了一些，刘妈妈三个也都和往常一样。 吃过了饭，庞氏就没敢明面上偷懒。但是家里添了人口，她又存心不想干活，总是轻松了不少，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 宋老太太冷眼瞧见了，竟也没说什么。 晚饭后，如果不用下地，就是庄户人家难得的清闲时光。 宋俊山和庞氏没出去串门，而是找了个空子，把宋存礼给叫走了。 一家子都知道他们这是干什么，但也没谁出面阻拦，或是说什么话。 刘三娘留在上房，就站在炕沿旁边，正帮宋老太太熨一件大衫。 “祖母真是手巧，你老的针线活谁都比不了。不看别的，就看这纽子，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刘三娘这话却也不是夸张的马屁。 宋老太太见她识货，心中更加欢喜。 “难得祖母这般年岁，眼神还这么好。”刘三娘又说。 “不行了，到底是上岁数了。”宋老太太和蔼地说。 因为刘三娘说要跟着宋老太太学盘扣，宋老太太就让淑慧去箱子里拿了个小包袱出来。本白布的小包袱，上面还绣着简单的图案，已经有些老旧了，但却浆洗的干干净净。 包袱里面，都是各色布头，是平时宋老太太做衣裳积攒下来。 盘扣就用这些布头就行。 刘三娘带着囡囡，并刘妈妈和两个小丫头，就都跟着宋老太太学盘扣。刘三娘手也巧，囡囡竟然也很聪慧。 宋老太太越发的欢喜。 宋老爷子从后院回来，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瞧着她们和睦的样子，暗暗点头，就往前院去了。 刘三娘回到西厢房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有些黑了。 宋存礼坐在八仙椅上，一动不动的。 “相公回来了？怎么不点灯。”就忙让小丫头点了蜡烛。 屋子里照亮了，刘三娘偷偷打量宋存礼。宋存礼就对她笑了笑。但这却瞒不过刘三娘。 “相公，公爹和婆婆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 “相公，你不用瞒我。”刘三娘挑亮灯芯儿，对着宋存礼的脸仔细地照了照，就发现他一侧脸有些发红。“他们……还打你了！” “没。”宋存礼连忙掩饰。 刘三娘就眉头就皱了起来。 宋存礼看她神色，知道瞒不过去，就忙拉住她：“三娘，别让咱爷咱奶知道。” 刘三娘想了想，只得先忍耐。刘妈妈已经从箱子里拿出个小瓷瓶出来。刘三娘就用簪子从瓶子里挑了些药膏，轻柔地抹在宋存礼的脸上。 “活血化瘀的，最是好用。明天早上这印子就没了。” 这样的温柔，是宋存礼从没有经历过的，怎么会不感动，不喜欢呢。 “三娘，没事的。我爹就是，也就是拿我出出气。只打了一下，他很少打我。这次是气坏了。” 这是实话。 宋俊山是有些混不吝的，但却很少对儿子动手。 这和家风有关。宋老爷子也几乎不对儿子们动手，只有一个宋德山除外。 宋德山小时候都淘出圈去了，宋老爷子老来得子，生怕他这么着长大要惹大祸，所以特别严厉一些。别的管教方法没有用，最后只能动了手。 “公爹只怕不只为了出气。相公一定是为了维护我，所以公爹才跟你动了手。” “没有，没有。”宋存礼连连地说。 刘三娘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心里就更加笃定，自己猜的没错。 实际情况，也正如刘三娘所料。 小夫妻两个说了一会话，天色更加晚了，刘妈妈和两个小丫头就带着囡囡往东厢房去了，小夫妻俩见上房两个屋子都熄了灯，也就熄灯睡了。 上房西屋 宋俊山和庞氏虽然吹灭了蜡烛，但是两口子一时都没有睡着。 他们还是气鼓鼓的，翻来覆去的，宋俊山低低的声音咒骂着。 “定了年纪大的寡妇，就是这点不好。这次几天，就把存礼给哄过去了，处处都替她说话！”一面又低低的声音骂刘三娘是狐狸精。 然后，又骂到宋存礼是有了媳妇，就忘记了爹娘，没良心，没见过女人。 今天两口子先后被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给骂了，还都表明了态度，不许他们再算计刘三娘的陪嫁。 他们不仅被落了面子，里子也没有了。 但这并不能够让他们就此歇了心思。 所以，他们就把宋存礼叫到跟前，先把宋存礼骂了一顿出气，然后就让宋存礼想法子，劝刘三娘把陪嫁拿出来。 就算不都拿出来，也要拿出一部分来给他们保管。 宋俊山为宋存礼定这门亲事，可不仅仅是为了借光。他就是打算从刘三娘手里抠出银钱来，自己使用的。 没想到，从来顺从的宋存礼，虽然被骂的时候没有还口，说到要算计刘三娘的陪嫁，却一口拒绝了。 “你也听见了，他是咋说的吧。还让咱们绝了这个念头。我想绝了他!”宋俊山越骂，却越不解气，越发的烦躁。 他就从炕上坐起来，往西厢房看。 西厢房已经都熄了灯，而且刘三娘的屋子里还拉上了窗帘，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继续骂骂咧咧。 “你咋还打他！”庞氏就低声抱怨，好像是有点心疼儿子被打。 “我就打了他一巴掌，这都是轻的。”宋俊山恨恨地，“费劲巴力，在老爷子跟前寻死觅活的给他定这门亲，我为的是啥！这小子没良心。” 庞氏其实没有宋俊山那么大的心。 “要我说，咱往后缺啥，就朝存礼媳妇要啥。她还能不给。”庞氏往西厢房去，总能拿回些好吃的回来，刘三娘虽然进门没几天，却已经给了她一次零花钱了。 庞氏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 她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你就一个吃心眼。给你点打发狗的狗食，你就啥也不寻思了。”宋俊山骂庞氏。 “那你有能耐！儿子也不乐意，我看你往后还咋蹦跶！”庞氏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宋俊山，不一会的功夫，就打起了呼噜。 “猪！”宋俊山低声骂，一面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还能怎么办呢？可是他不甘心啊。别人手里的银钱，哪怕是宋存礼手里的，只要没到他自己的手里，那就花的不痛快。 手里有大把银钱的滋味……宋俊山回味了一下，那还是当初卖了彩霞，他才第一次体验到。 他不甘心。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有些不一样了 又是一个清晨，刘三娘在鸡叫声中醒来，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是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宋存礼已经起来，已经穿好了衣裳。 “三娘，你再睡一会。”宋存礼见她醒了，温和地说道。他今天就要回粉丝作坊上工了，所以提前起来。 刘三娘见他已经起来，自己也跟着起身。 上房里还有两层婆婆在，家里上面有叔叔婶子，下面还有小姑子们，刘三娘不想给任何人留下口实。 他们这边起来了，上房里宋老爷子已经出来，开始打扫院子，几乎是同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那是住在宋存礼对门屋的宋秀山也起来了。 宋秀山跟宋老爷子打了招呼，就往后院去了。每天早上提水的活都是他的。 “咱爷咱奶他们起的可真早。三叔三婶也起的早。”刘三娘一面梳洗，一面跟宋存礼说。 小夫妻俩处的挺好，这样的闲聊又平静，又温馨。 刘三娘的想法，晚辈们总要比长辈们起的更早才好。 “三娘，你别多心。跟咱爷比，咱都比不了。”宋存礼告诉刘三娘，不用刻意比宋老爷子早起。 没有长辈特殊的吩咐，他们就按时起来，把该做的活计做的，就行了。 “咱奶还跟我说了，你在这住着，恐怕还不习惯，让你多睡一会。”宋存礼又说。 刘三娘已经梳洗好了，正在亲手给他梳头。 “委屈你了，三娘。”宋存礼说。 “有相公在，我就不委屈。”刘三娘低声说。 宋存礼半晌没说话。他心里其实清楚，庆丰才是刘三娘应该去住的地方。但是他有不能开口。当初陈倩倩搬到庆丰去闹出来的事，这也没有几天，他是真不敢开口。 不过他还是听了刘三娘的，两人去过庆丰宅子的事，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那宅子的钥匙，如今都掌握在刘三娘的陪房手里。而房契，宋存礼也早就交给刘三娘保管了。 刘三娘听着上房的动静，知道宋老太太起身了，就立刻到上房来了。她大户人家出身，也在大户人家做了好几年的媳妇，一应的规矩可比宋老太太要求的更为严格。 宋老太太心中欢喜，却也说了好几次，让刘少娘不用这么立规矩。 “咱庄户人家，没有这么多规矩。心里头孝顺，就比啥都强。” 吃过了饭，宋存礼就往柳树坎儿去了。 成亲这几天，小夫妻俩一直在一块。宋存礼这一走，刘三娘就有些空落落的。她觉察到自己的失落，反而有些失笑。 已经不是刚经人事的少女了，自己还真是……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喜欢宋存礼。 这些心思，刘三娘自然没有丝毫的流露。 在上房屋子里陪了宋老太太一阵，她回到西厢房，就拿出自己的针线笸箩来，开始做鞋。 她要给宋存礼做一双新鞋。 一个小丫头陪着囡囡在院子里玩，刘妈妈和另一个小丫头陪着刘三娘做活。很快，庞氏就掀门帘走了进来。 刘三娘在炕上只略微欠身，就让刘妈妈端果子上来。 庞氏坐下就吃果子，一面还往自己的袖子里装。 主仆三个只装没有看见。 “存礼媳妇这针线可真好。”庞氏还说，“也给我和你公爹一人做一双吧。” “好。”刘三娘没有任何迟疑地应了下来。 她们主仆如果做不过来，就拿出去给人做，不过几个银钱的事，刘三娘不会在小事上纠结。 庞氏就很满足，揣了一袖子的吃食出去，不知往哪里去了。 “虽然上不得台盘，却也没多少心眼。”刘妈妈低声说。 刘三娘没收什么，心中却是赞同的。她已经品出来了，庞氏是比较容易打发的，就是一些吃食，一点小钱的事。 不好打发的，是宋俊山。 好在宋俊山被骂之后，这几天十分消停。 “总是这样，也不是个法子。”刘三娘跟刘妈妈商量。她们都是住惯了大房舍的，现在这么住着，终究不习惯，也觉得不是长久之计。 “往后总要搬去庆丰的。”刘妈妈就说。 刘三娘微微叹气：“那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已经知道了陈倩倩的事情，心里琢磨着，可能要等到她怀了身孕，才有契机往庆丰搬。 她手里有银钱，也是真心打算跟宋存礼白头到老的，就不吝惜银钱。 她想盖房子。 这个想法，她跟宋存礼说过了。宋存礼并不反对。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上房，刘三娘想了想，就拿着做了一半的鞋子往上房来。 宋老太太和淑慧也在做活计，见她来了，就招呼她上炕。 “爷、奶……”刘三娘一面手中飞针走线，一面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开了口。“早就有这个打算。往后家里肯定还要添人口，房子早准备下，总有用到的时候。” 现如今刘妈妈几个都住在东厢房，可那房子是宋德山的。 宋德山夫妻总有回来的时候，到时候可怎么住呢。 “逢年过节，请个客啥的，咱家就都不够住了。”刘三娘还提到了小存孝。“现在是在庆丰住着，可根还是在这。年纪是小，可也有成亲的一天。” 小存孝将来成亲，也得在老宅有个屋子吧。 那现在的屋子，就更加不够用。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见她想的这样长远，不仅想到不能总住着东厢房，还把小存孝将来的事情都想到了。 老两口就很欣慰。 宋家到了宋存礼这一辈，就属宋存礼最大，往后就是一家之主了。 刘三娘这般说话行事，就很有个当家媳妇的样子。 “盖房子的银钱，祖父祖母不用考虑，我自然拿出来。”就是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给选一块地方。 宋老爷子开口，先夸了刘三娘知书达理：“往后我们一蹬腿，这一大家子交给你，我也能放心。”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如果过世，家里当家的应该是宋俊山和庞氏。 但是宋老爷子偏略过了这两个人，直接说刘三娘当家。 “咱庄户人家，挤一挤，也就住下来。没有用媳妇陪嫁的道理。” “祖父，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刘三娘立刻说，又说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陪嫁虽是我的，我既然进了宋家，也该为一家子着想。这银钱，又不是花在外人身上。” 宋老爷子就微微点头，极为赞同刘三娘这种说法。 刘三娘就笑了笑：“不敢瞒着祖父祖母，我也有自己的小打算。”她带进门来的这些人，往后囡囡是要自己有一间闺房的。 “大家伙在商量商量。”宋老爷子想了想，就说。 实际上，这就是答应了。 不过，真到了一家人商量的时候，宋俊山第一个跳出来表示反对。 第三百七十章 交底 “盖啥房子？咱这些屋子还不够住吗？”宋俊山这么说着的时候，就根本坐不住。说他跳起来反对，还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说着话，宋俊山就看了刘三娘一眼。 “你五叔五婶人家在庆丰住下了，往后人家还能回来住。就算回来，也就过年过节的几天。你们就住着。要是还不满意，我把我这屋子给你们腾出来。咱们换着住！” 这是让宋存礼和刘三娘住到上房来，他和庞氏搬到厢房去住。 实际上，庄户人家人口多的，有的娶了新媳妇还真就是这么办的。公公婆婆把更好的房子给儿子儿媳妇住。 不过刘三娘不会答应这么办。 “咱们并不缺盖房子的钱。”刘三娘温温和和的，但是态度却很坚决，“盖房子置地，这都是扩大家里的产业，为了子孙后代的事，花钱也不算抛费。” 然后，她又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就算房子现在够住了，往后咱们家人口多了，总会不够住的。况且，咱们宋家，也不是那种穷苦的人家。” 现在宋家已经算是富户了。往后如果小存孝能够进学，考个功名回来，宋家的门第会更高。 为了将来打算，现在添建房舍就是未雨绸缪。 “现在祖父祖母身体还都康健，咱们添建房舍，二老也能帮着看着。公爹和婆婆都在盛年，相公和我也都年轻，正是建房的好时候。”刘三娘又说。 宋家众人就都觉得，刘三娘说的极有道理。 “不行。”宋俊山却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肯让刘三娘盖房子。看他那个样子，如果宋老爷子要同意盖房子，他就能拿出当时坚持要定这门亲事的架势来。 宋老爷子瞧着宋俊山，心里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 宋老爷子低头寻思了一会，知道宋俊山这是心疼花钱。如果是公中拿出来的钱，或者快雪堂淑媛拿回钱来要盖房子，宋俊山肯定第一个乐意，还巴不得能多盖些房舍。 刘三娘出钱，那也就是他宋俊山这一股出钱。 看明白这一点，宋老爷子心中就有些气闷。 “爱盖不盖吧。我们老两口子都这把年纪了，我们还指望啥。这屋子，也就够我们住的了。” 这就是消极的气话了。 “听见了没有，你爷都发话了。你们往后也把这个心思歇了吧。”宋俊山就得意地说。 宋存礼沉默不语，只拿眼去看刘三娘。 刘三娘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不过也没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什么。 就这么着，大家伙就陆续散了。 宋俊山回到西屋，还是担心刘三娘没歇了盖房子的念头。 “还是大户人家出身，看着挺精明，原来是个傻的。”宋俊山暗骂刘三娘。 “都是钱多烧的。”庞氏就说，一面咔咔地吃瓜子。 “就知道吃，不知道我心烦。”宋俊山瞪庞氏。他在地下转了几圈，终究不放心，就喊上庞氏跟着自己往西厢房去。“得把这话跟存礼媳妇说明白了。” 两口子就到西厢房来。 宋存礼和刘三娘正小声说话，见他们来了，忙都住了嘴。 “盖房子这事，应该先跟我和你婆婆商量。”宋俊山就说。 “定亲的时候就说了。公爹当时说，等我进门，再盖房子。”刘三娘不卑不亢地说。 因为确有其事，宋俊山不好否认。 他打了个哈哈：“是有这么个话。不过到底啥时候盖这房子，咱还得商量，现在不着急。” 然后就说，宋家现在的屋子够住的。 刘三娘没说什么，但是看她的样子，宋俊山就知道，自己并没有说服她。 他想了一下刘家房舍的样子，尤其是彩霞屋子里的情形，就自认为明白了。 “你不乐意跟我和你婆婆换。那我想出来了，让你三叔搬出去，你带来的人，就住对门屋，这方便了吧。” 宋俊山往刘家去的次数多了，大致也了解了一些富贵人家的情况。 比如彩霞住的屋子，就有里外间，彩霞住在离间，间壁就住着贴身服侍的丫头。晚上彩霞有点动静，服侍的丫头就会进去伺候。 “你们要是嫌这西厢房不好，就换到东厢房去。那屋子比这屋子好，刚收拾没多长时间。” 刘三娘听的不耐烦，就打断了宋俊山的话：“我们并不是没有银钱，就算多盖几间屋子，也用不了太多的钱。何必……” 何必又是让宋秀山一家搬动，又是想占宋德山的屋子呢。 这么为了自己的方便，欺负宋秀山或者占宋德山的便宜，真的好吗？ 刘三娘不愿意做这样的事。 “这家往后就是咱们的。到时候给你三叔一间茅草屋，他都得感恩戴德。”宋俊山竟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他们到时候，得看咱们的眼色过日子。” 这是略微压低了声音说的。 堂屋里一声轻响，刘妈妈快步从外面进来，就低低的声音说刚才是淑娴。 淑娴从堂屋走过，应该听见了宋俊山的话。 宋存礼和刘三娘的脸色都微微的变了。 宋俊山却毫不在乎，实际上，他并不怕宋秀山一股人听见他这些话。 “都是实在话。他们绝户头，往后不指望咱们，还能指望谁。”这是把话说的更明白了，真是一点遮掩都没有。 刘三娘低下头。 宋存礼红了脸，他心中不忍：“爹，你往后别说这种话了。” “我不说，他们就不是了。嘿！”一点愧疚都没有。 他今天当着刘三娘的面，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刘三娘看清楚宋家的形势。 刘三娘进门这些天，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对宋秀山和吴氏也都是当做长辈在孝敬。 不仅宋俊山，就是庞氏瞧在眼睛里，心里也都别扭着。 “存礼媳妇，你是有钱，可钱不是这么花的。你的钱，不给我和你婆婆掌管着，那也是往后给我孙子们花的。没分家，你就要出钱盖房子！你这不是发傻吗？” 最后，宋俊山又说：“要盖房子，那也得等分家之后。你乐意盖多少，就盖多少，我和你婆婆，肯定啥都不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三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 房子还就非得盖了 宋俊山和庞氏已经离开了一会，宋存礼和刘三娘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刘三娘才抬起头来：“相公，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宋存礼慌忙否认，说他从来就没这么想过。 首先是宋秀山和吴氏。宋存礼绝对不会去欺负这两个老实人，他也没有因为他们没有儿子，就小看了他们。 “三叔三婶，都是最老实心善的人。”而且两个人还都特别的勤劳、节俭。他对他们历来都是尊重的。 至于盖房子的事，宋存礼也没有宋俊山的那种想法。 “不瞒娘子说，我原本就是在家里种地，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没有四妹，我做不上作坊的管事，也没有今天。” 他对宋逸山两口子，还有淑媛一直存着感恩的心。 “我就知道，相公不是那样的人。”刘三娘就笑了笑，也就将这自己的想法跟宋存礼说了。 要添建房舍，确实不仅是为了自己舒适，也是为了宋家的将来打算。 “四妹给了咱们一座庆丰的宅子。咱们也该投桃报李。老宅这多建些房舍，体体面面的，往后四妹他们回来，也住的舒坦一些。” 即便将来分家了，这添建的房舍，也有一部分要分给宋逸山那一股。 这才是一家子相处的正理。 对于宋俊山提出的分家一说，刘三娘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 别说是庄户人家了，就是大户人家，到家里长辈都没了之后，自然而然也是要分家的，这就是所谓的树大分枝。 “别说我不是这种小气、爱占便宜的人。”她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打算，就委屈着自己。 这个房子，她还就盖定了。 转天，刘三娘表面上一切如常，却趁着宋俊山和庞氏出门，又去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添建房屋的事。 “公爹一辈子也是勤俭、辛苦惯了。这件事，我出银钱，祖父祖母做主就行。”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又一次被说动。 不过，还没等他们表态，宋秀山就来了。 “把我们那屋子，给刘妈妈他们住，大家伙都方便。”宋秀山老老实实地说，“我们就三口人，淑娴过两年也得聘出去。我们就在下面押一间屋子，就够住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有些吃惊，下意识地对看刘三娘。 刘三娘这么一个有城府的人，此刻也不禁红了脸。她就猜到，这是宋秀山知道昨天宋俊山说的话了。 这种时候，她当然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怎么能行。”刘三娘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垂了手说话，“断没有为了晚辈自在，就让三叔和三婶挪动的。我就算是再霸道，不知道礼，我也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我还打算，多添建些屋子，到时候让淑娴妹子自己住一间屋子。淑娴妹子也渐渐的大了，这么住着我看着委屈。” 宋俊山却正好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了。 “老三有这个想法，我看也不是不行。也不用再押一间屋子。老五那三间屋子都空着。你们就住到北屋去。年节他们回来，你们就上上房，跟咱爹娘住几天，大家伙都方便。” 宋老太太就冷哼了一声。 宋老爷子咬了咬牙。 老两口都不是憨人，他们就都明白了，宋秀山之所以来说这些话，那原因就是宋俊山。 他们就都盯着宋俊山。 宋俊山嘿嘿两声，连忙解释：“这可是老三自己提出来的。其实这么办，没啥不好的。” 因为有刘三娘在场，宋老爷子就要给宋俊山留几分脸面，就压住了火气，没说宋俊山什么。 刘三娘左右看了看，就知道该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四妹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家，这些年给家里添了不少的东西，现在咱们吃的用，还有好些是四妹送来的。我做嫂子的，更不该小气。就算外面人不说我们只知道占便宜，我自己也过意不去。” “一家过日子，众人拾柴火焰高。这盖房子，是为了子孙后代的事，宜早不宜晚。” 然后，又说她嫁进宋家来，带的人口多。 “给长辈们添了不少麻烦。”却是寸功未立，“容我圆了这份心愿，就是长辈们心疼我了。” 这房子，她就是要盖。 宋俊山见她这话说的漂亮，却是将他昨天的教导都当做了耳边风，当下气的直咬牙。 别人都没说什么，宋老爷子就点了头。 宋老爷子这个人，这辈子还就喜欢买房子、置地，这种扩大家业的事情，他乐意做。 原本家里是没有这个需要，现在宋存礼成亲了，眼瞧着家里就要再添人口，他也乐意多建造些房舍。 “别太抛费了。”宋老爷子就说，然后还一个劲儿地夸奖刘三娘。 这个时候，宋老爷子是一点都不介意刘三娘再嫁的身份了。 庄户人家的寡妇为了生存再嫁，并不是丢脸的事。 像刘三娘这种心胸、行事，谁家能得了这么个媳妇那就是这家人的福气。 何愁子孙没有出息，家业不兴旺呢。 宋老爷子就很高兴，甚至当时就想喝点小酒。 宋俊山瞧着宋老爷子点头了，这件事他恐怕是拦不住，当即就转了转眼珠子。要他这么吃下这个亏，那是不能够的。 “要添建房子，那还是得大家一块出钱。”宋俊山就说。 “我提的这件事，这银钱自然是我出。”刘三娘就说。 “没这个道理。”宋俊山瞪起大眼珠子来，“要想盖这房子，每一股都得出钱，他们不出钱，就别想盖这房子。” 这是又耍起横来了。 “你……”宋老爷子指着宋俊山，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 宋秀山在旁边就低下了头。 “老三没啥钱，不出钱也行。老五那儿，我也不挑。老四不出钱不行。我们出多少，老四那就得出多少。爹，娘，老四知道这件事，他们也不好意思不出钱。” “这是我提到事，怎么能让四叔他们出钱。我成了什么了？”刘三娘反对。 “他们是老宋家人，他们必须出钱。我把话撂在这。他们不拿钱回来，休想盖这房子，除非你们把我弄死！” 刘三娘骇然。 第三百七十二章 淑媛的应对 宋俊山拿出这混不吝的架势来，大家就都没再说什么了。不过，刘三娘回到西厢房，却跟宋存礼说，这房子她一定要盖。 “公爹的脾气，彩霞姐跟我说过一些，可没说……是这样的。”刘三娘还跟宋存礼说。 彩霞自然不会什么都跟刘三娘说，所以刘三娘见宋俊山无赖到这个程度，还是非常吃惊的。 但她也在宋家人面前表达了自己的坚定。她只是不想撕破脸，但是她想做的这件事，也没人能够拦住她。 “公爹一直是这样？祖父、祖母都不能约束？” “不是的。”宋存礼只得说，又不好说是为了他们这桩婚事，宋俊山这么闹过一次，才变成这样的。 “真要是让淑媛他们出钱，我成了什么了。”刘三娘气闷。 那么，就不盖房子了吗？ 刘三娘并不知道，她根本不用纠结这件事。 …… 宋俊山离开上房东屋，到自己的屋子里闷坐了一会，就跟庞氏说：“我得找老四他们去。” “啊？”庞氏拿出一块槽子糕来吃着，听宋俊山说话，差点噎住了。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宋俊山瞪庞氏，“我去找老四，别人别人知道。” 心中打定了主意，宋俊山当天就没再闹腾。 第二天吃过早饭，宋俊山就假说要下地干活，扛了锄头出门，到地里把锄头一放，瞧着没什么人看见，就往庆丰去了。 淑媛正在沈园，大书房里，桌案上摆满了账册，除了沈念、周恕、丁管事，还有几个精干的中年男人。 这几个男人面上都有些风霜之色，正是宋记粉丝作坊在江南各地的大管事、大掌柜。 江南的市场是刚开发出来的，这几个掌柜、管事千里跋涉，就是来见见作坊最大的东家，并汇报账目的。 作坊的事，沈念这边平时出面的是丁管事，周恕那边也有大管事的直接管辖，但今天他们都到了。 几个大管事和掌柜见了淑媛，都惊诧于她的年幼，见到周恕和沈念，却是更加吃惊。 听上面的人说作坊的后台是谁，和亲眼看见，那毕竟是两回事。 今天这一面，这些个管事、掌柜的自然更加心安，回去之后，也会更加尽心为作坊做事。 沈念和周恕都极少说话，出面说话的主要是淑媛。 这些掌柜的和管事的也就知道了，这作坊说话最算数的，竟是这个年纪最小的。 周恕和沈念对淑媛的态度他们都瞧在眼睛里了。而且淑媛说出来的话，也让他们十分敬服。 “今天就到这，你们回去好好歇歇。让老丁带你们领略下庆丰风光。”淑媛就说。 这些人远道而来，得让人家歇歇，然后再看具体的账目，安排接下来的事务。 几个掌柜的和管事的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我们淑媛越发有派头了。”周恕就笑着说。 沈念则是含笑看着淑媛，也轻轻的点头：“不用我们出面，你今天这一算账，这一番规划说出来，他们也不能不敬服你。” “你们来，我不是更有底气吗。”淑媛笑，“而且这生意越做越大，总得让人家心里有底。” 生意越做越大，仅仅有银钱是不行的。 说着话，丁管事送了人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契书，先就交到了沈念的手里。沈念略看了，就递给淑媛。 “和军方的契书？”淑媛问了一句。 沈念点头说是。 淑媛接过契书，细细地看了，内容和前几天跟沈念说定的没有差别，当时来跟她谈这契约的是军方的人，也是周。 淑媛问过沈念，这个周不是周正的周，但是跟周正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完了契书，淑媛就放了心。 她的厂房已经扩建好了，新招的人手也经过了基本的培训。 但是这么大的订单，还是得抓紧时间。 军方已经在契书上盖了章，淑媛就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自己的印章。淑云瞧见，早就将桌上的印泥拿了过来。 淑媛就在契书上盖了自己的印章。 “又做成一笔大生意，淑媛要请客。”周恕笑着说。 “好说好说。”淑媛笑，“到时候我再请一台戏，请老夫人也来。” “你请，祖母肯定会来。”周恕就笑。 “周恕哥，这咱们可说好了。你今天回去，就先问好了，老夫人什么时候有空。”所以，淑媛请客的日子，得先看老夫人是否方便。 沈念轻轻地哼了一声。 淑媛只当没听见。 周恕却笑着答应了。 说笑之间，就有小厮进来禀报，说是快雪堂来了人，是来找淑媛的。 “谁来找我，什么事？”淑媛就问。 “说叫梁子，说兴隆庄老宅来人了，请姑娘赶紧回去，有事商量。”小厮恭敬地回话。 “你老宅那边又有什么事？”沈念就问了一句。 “应该没什么大事。”淑媛就说。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立刻起身：“周恕哥，九哥，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 兴隆庄那边应该没什么大事，但是既然梁子来找她回去，那就是麻烦事。 没错，老宅没啥大事，但都是麻烦事。 “我顺路送你回去。”周恕也站起身。 “你家的那些人和事，我大概都知道。有要我办的事，你来跟我说。”沈念对淑媛说。 “好的呢，九哥。”淑媛笑着答应了。 沈念颇为满意，送了淑媛出来，虽然对于周恕送淑媛这件事他心里不太痛快，但终究也没有反对。 沈念和周恕现在已经是不错的朋友了。 周恕的马车将淑媛送到快雪堂门口，他扶了淑媛下车。 “我就不进去了，改天再过来给四叔、四婶请安。”周恕就说。 快雪堂门口没有车。 周恕不进门，那是怕兴隆庄来人说什么隐秘事，他如果进屋，大家难免尴尬。 淑媛知道周恕的好意，就点了点头。“周恕哥，回去替我跟老夫人问好。” “一定。”周恕就上了马车走了。 “梁子哥，咱们进去吧。”淑媛这才对梁子说。 刚才他已经问过梁子，知道是宋俊山来了。 宋俊山来，那肯定就是麻烦事，没有丝毫侥幸了。 人是很麻烦，但是淑媛自信，即便是麻烦如宋俊山，她也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只是，终究还是有些烦。 第三百七十四章 添建房舍 众人都到上房坐了。宋老爷子到处看了看，就问宋俊山去哪儿了。既然是宋俊山进城把人叫回来的，那他人呢？ “我看他应该是往地里去了。”宋德山笑呵呵地说。 “那是取锄头去了。”宋老爷子想了想，就说。 宋德山大笑。宋逸山低头叹气。夏氏强忍着笑。淑媛和淑云却不顾忌这些，已经咯咯地笑了起来。 “落子咋没回来？”宋老爷子还问。 “落子在书塾里，我们来的急，没给他信儿。”淑媛就说。 “他还小，商量盖房子的事也不用他来。”宋逸山就说。 “爷，等过两天，我让落子先生请个假，回来看你和我奶。”淑媛笑着又说。 “老子念书要紧，总请假人家先生心里不定咋想。等他啥时候放假了……” “爷，你想落子了，就上庆丰来呗。等一会咱商量完，你和我奶就跟我们回庆丰待几天去。”淑媛又笑呵呵地说。 这话就把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给说笑了。 送老太太又问了宋德山陈倩倩的情况，听说陈倩倩恢复的挺好，她就说她也放心了。 这个时候，刘三娘就带着刘妈妈，手里牵着囡囡过来了。她进屋就给大家伙行礼，十分的温和恭敬。 众人该还礼的还礼，夏氏还招呼刘三娘一起到炕上坐。 刘三娘瞧着淑媛众人对她的态度如常，略略心安，想着宋家大多数人还是跟外面传说的一样，比较厚道，而且通情达理。 而且，毕竟已经不是那种穷苦的庄稼人了。像淑媛这样，在外面开了许多的买卖，应该也不会把盖房子那点银钱放在眼睛里。 但是人和人不同，有钱不代表就不抠搜。 说到底，还是淑媛这些人好。 淑媛就招呼囡囡到自己身边。 囡囡喊了四姑，然后到处找了一遍就问弟弟妹妹怎么没来。 “弟弟、妹妹还小，不能总带了出门。”淑媛就说，一面让淑云拿了许多东西出来，都是给囡囡买的，庆丰城里的小吃，还有些她在街上看见的漂亮小饰品。 刘三娘笑着，就说淑媛也买的太多了一些。 “我看见这些漂亮的小物件就想买。小宝太小了，还不到戴这些的时候呢。家里也就是囡囡了，不给她给谁。” 说了一会的话，庞氏先回来了，然后就是宋俊山。 宋俊山进到屋子里，还假装吃惊，说自己是刚从地里回来。 大家伙都不说话。 “得了，你别装了。这屋子里谁还不知道你！”宋老爷子就说。 宋俊山也不尴尬，打了个哈哈，很光棍的不做任何解释。 涉及到银钱了，宋俊山就是这样的态度。 “说要盖房子，爹、娘，你们是怎么个打算？”宋逸山就问。 刘三娘忙站起来：“盖房子这事，是我提出来的。”又说“是为了咱们宋家的将来打算，我也是为了自己能更舒坦些。” 最后还再次表明，盖房子的一应费用，都是她自己承担。 算是做媳妇的，给婆家的一种贡献。 宋俊山拦不住她，最后只能打着哈哈说：“你四叔、五叔都回来了，盖房子要掏钱，也还先轮不到你。” “得了，二哥，你打的啥主意，咱们谁都知道，你就别在这假模假式的了。”宋德山看不惯他这样，直接打断他。 刘三娘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也明白在出钱这件事上拧不过宋俊山，就不再插话，心里打定主意，真到了盖房子的时候，她悄没声地多往里面添钱就是了。 她不用占其他几股这个便宜，她也不想占这个便宜。 “把存礼叫回来吧。”宋德山又说。 宋俊山就拦着：“不用叫存礼，这事不用他，我就能做主。再说了，存礼媳妇就在这。” “咱们先商量商量。”宋逸山就说。 “再盖房子，也不用盖多少。”宋老爷子就说了话。自打刘三娘提出盖房子，宋老爷子就在考虑这件事了。“就在前面盖上三五间就行了。” 刘三娘提出要盖房子，自然是想自己住的更舒坦一些。 宋老爷子的意思，就盖个三五间，到时候让宋存礼、刘三娘他们搬过去就行了。 刘三娘却有自己的想法。她和宋存礼看过庆丰的宅子，就猜到淑媛给宋家这一辈的人都准备了屋子。 这乡下的宅子，倒是不用建造太多，但也不能太局促。 老一辈的人住这老宅子，那么年轻一辈的人，在新院子里就都得有房舍。 “咱们这几股人，一股五间，算起来盖二十间应该差不多。” “用不了那么多。”宋老爷子立刻就说，心里寻思着刘三娘这大户人家出来的，果然不一样。那么多的房子，他们又不是那种大户人家的，根本就主不过来嘛。 已经确定宋逸山和宋德山都会出钱，宋俊山对盖多少房子就没什么意见。 要说有，那就是越多越好。 他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宋逸山和宋德山往后都是住庆丰的时候多，应该不屑于乡下的这些房子。宋秀山这一股人可以不用考虑。 往后这些房子，那就是他的，当然越多越好了。 大家伙商量了一会，事情并不复杂，就决定再盖一处院子。五间上房，厢房六间，再建的四间倒座房，一共就是十五间屋子，应该是足够住的了。 至于房子的地址，也很容易解决。 现在这宅子前后园子挺好，就不动了。出了大门，街对面有一片空地，跟里正说了买下来就是了。 因为他们这宅子已经在街的尾巴上，西面只有一个破落的院子，也没人居住。到时候房子盖好了，就在街上砌起墙来或怎样，两个院子连在一起，就很好了。 即便是不砌墙，那也是不错了。 一家子不分家，前后院住，这种情况也算是常见的。 然后说到银钱了，宋老太太就让淑慧去柜子里，把宋老爷子的算盘给拿了出来。 大家伙这么大体的算了一下，盖这么个院子，二百三十两银子也就差不多了。 这是大概的预算，到时候真正开始施工，用的钱或多或少。 然后就是关键的问题，这银钱怎么分摊。 “我这压箱底还有……”宋老爷子开口。 “爷，”淑媛就不让宋老爷子说，“爷，你和我奶都多大岁数了。这些年养活这么多儿女，你们俩还能攒多少钱？也到了该享福的时候。” 盖房子钱，不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出，就他们这几股分摊下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大度对大度 淑媛这么说了，一屋子的人就都跟着附和。 宋俊山要显他孝顺，同时还存着自己的小心思，声音就特别的高。“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们二老就等着享福就行了。咱这一家别人不说，就说四丫头。就盖这几间屋子，在她都不算啥事。我要是像她那么能挣钱，我就把这些钱都掏了。” 宋德山就看着他冷笑。 刘三娘脸红，闹着盖房子的是她，她也确实是出于让自己住的更舒坦的心思。要不然，这房子也不着急现在就盖。 可是大家伙这么一商量，不仅要和她分摊银钱，她公公话里话外的，都是挤兑着淑媛出了这笔钱。 “媛儿是没出阁的闺女，在家就应该我们做哥嫂的供着。我这做嫂子的别的没有，还有几两银子。盖房子这事，万没有让她掏钱的理。”刘三娘正色说道。 宋俊山就瞪了刘三娘一眼，恨不得她是个哑巴。 不管怎么说，银钱分摊的事还是要定下来。 宋俊山心里明白，他在继续挤兑淑媛，就要犯了众怒。所以，他就干脆地说，这盖房子的银钱，要四股人均摊。 他们这一股反正都是要出钱的，四股分摊下来，他们要出的钱就很少了。 宋秀山就低下了头，吴氏低头扯着自己的衣角，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别看宋俊山平时不把宋秀山这股放在眼睛里，但是要出钱了，他可不会放过他们。 宋老太太微微皱眉，就看了宋德山一眼。四股人均摊，一股差不多要六十两银子。六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宋德山在衙门赚的钱有数，他花销还大，这六十两银子宋老太太怕他出不起。 宋老太太这个人，她就根本没去想陈倩倩。 大家都没说话，宋逸山就看了宋秀山一眼，然后先开了口：“我们这几股都有点进项。三哥这一股就在家种地，可没啥进项。依我看，盖房子三哥就不用出钱了。” “不，这钱我要出。”宋秀山却猛地抬起头来。“老四，你是看不起我咋地。盖房子这钱，我说啥都得出。不然，我还算是宋家的子孙吗！” 宋逸山愣了一下，不明白宋秀山为什么这么激动。 “老四，你就别闲操心。老三乐意掏钱，就让他掏。”宋俊山忙说，却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他还真是很好奇，宋秀山到哪里去弄这六十两银子。 难道外面最老实的宋秀山，这些年也攒了私房钱？ 他这就是以己度人。 “盖房子是我提的，我们这一股算是家里居长的，理应多出些银子。”刘三娘就说她出一百两，余下的其他几股再分摊。 “长辈们说话，你听着就行。”宋俊山数落刘三娘，“这屋子里就你有钱啊？你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多生几个小子，还怕钱花不完？” “凡事总要讲道理。不让我多出钱，我过意不去。传说出去，也让人耻笑。还请各位长辈成全了我。”刘三娘坚持道。 这屋子里，谁不知道刘三娘现在盖房子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人点明，大家都对她都很宽容。 大户人家出来的，不习惯庄户人家这么住。要盖房子，那就盖。要他们出钱，他们就出。 大家商量了半天，也没结果，分歧就出现在刘三娘要多出银子，宋秀山坚持要出自己的那一份。 宋老爷子瞧着，就很欣慰。 这要是搁在别的人家，可能就是哥几个互相推诿，想自己少出些银子，甚至是不出。 “老三，你这些年都在家里跟我种地，没别的进项。你手里也没钱。盖房子你就不用出钱了。”宋老爷子说。 “爹，这钱我必须出。”宋秀山说到最后，竟然掉了眼泪。 “老三，你这是……” 宋老太太看了宋秀山一眼，就别开脸去，不巧又正瞧见吴氏。宋老太太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皱了皱眉。 “老三媳妇，你给猪添点食儿去。”宋老太太吩咐着。 吴氏出去了，宋老太太这才眼不见、心不烦，面色也柔和了一些。 宋秀山已经跪在宋老爷子跟前了：“爹，这钱得让我出。兄弟们都出，我不出，我就不是你儿子了？这家里，没我的地方了？” 这不是问话。 宋老爷子恍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逸山也明白过来，心中替宋秀山发酸。 “你要是想出，就出吧。你没钱，意思出几个就行了。”宋老爷子最后说。 宋逸山上前去扶宋秀山，宋秀山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淑媛没怎么注意宋秀山，她只关心淑云。淑云在她身边，面上已经紧绷了，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 她虽然不赞成这里的很多风俗，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一直没说话，其实是在等宋老爷子说。 但是宋老爷子并没说，是年老的没有想到那么多？还是别的缘故。 “小云姐，你把我三婶叫回来。”淑媛就对淑云说。 淑云答应一声，出去了一会就把吴氏给带回来了。吴氏进屋，还先跟宋老太太汇报，说是已经喂过猪了。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并没说什么。她得给淑媛这个面子。 “三叔、三婶你们听好。刚才我三叔说话，我也听的大概明白了，我三叔在担心啥。今天落子没在这，不过这话我能替他说。你们就放心吧。” “这盖房子你们花不花钱，你们都是我们的三叔、三婶。宋家到啥时候都有你们住地方，百年之后，就算你们没有自己的儿子，可你们有侄子，和儿子是一样的。养老送终，别人有的，你们一样不少。” “没人能把你们撵出去。你们自己也不要多心。这话我能替我弟弟说。我也能替我三哥说。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相公肯定赞成四妹的话。”刘三娘立刻就说。 “三哥，你心眼也太小了。你把你兄弟和侄男哥女都当成啥了。你担心这个！”宋逸山也说，同时眼圈微微的红了，为了宋秀山的卑微而心酸。 宋俊山嘿了一声，没说话。 宋老爷子就也叹了一口气：“老三，你心思重了。”除此之外，竟再没有别的话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女儿当自强 宋逸山扶着宋秀山在一边坐了。兄弟俩都落泪。宋德山看不得这个，他走到宋秀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哥，你硬气点儿。” 这就是宋德山了。 刘三娘则是走过来跟淑媛说话：“说起来，都是我起的头。”这是有些自责。 “三嫂不用这样。”淑媛笑了笑，就跟刘三娘商量，她们一块替宋秀山出了三房的那一份。 刘三娘自然是满口答应。 她早就看出来了，淑媛并不是个小气人。淑媛完全可以自己替宋秀山出钱，之所以拉上她一起，那就是好事大家一起做。 刘三娘以前的婆家人口众多，大姑子小姑子，还有好几个妯娌，差不多都是恨不得将别人踩下去的。经历过那些，她当然知道淑媛这么做是多么善意和大度了。 至于刘三娘说的，她出大头的话，淑媛并没有认可。 宋德山在旁边听见了，就说他也要替宋秀山出钱。 “行。”淑媛痛快地应了。 这三个人就把事情定了下来，一股出八十两银子。 “到时候银钱不够，可别瞒着我们，该出多少就出多少。”淑媛还跟刘三娘说。 兴隆庄这边盖房子，他们在庆丰不能天天都在着看着，总理账目的还是刘三娘。 淑媛这么跟刘三娘商量，也隐隐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盖房子这件事，上面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账目有刘三娘。 宋俊山最好是少沾银钱的事。 “五叔和四妹放心，我必定尽力。”刘三娘就说，一面就觉得嫁进这个宋家，虽然公婆麻烦，但是有淑媛、宋德山，遇到什么事就都不怕了。 跟这样的人做一家子，一起处事，就很顺心。 淑娴从外面进来，走到淑云身边，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淑云会意，就和淑娴出去了。 事情商量定了，宋德山就去找了里正。 宋家老宅地面的那块地是没主的，宋德山一开口子，里正就答应了。这地契的事，谁都不用再沾手，宋德山一个人就能很快办好了。 这么着，已经过了晌午了。 大家商量完了事，也觉出饿来了。 淑媛历来周全，虽然来的匆忙，但还是带了不少的菜。宋老太太带着媳妇们，又有刘妈妈和两个小丫头帮忙，就在堂屋里整治饭菜。 淑媛逗囡囡玩了一会，就发现淑云不在自己身边。 她就出来找淑云。 淑云和淑娴在后院，姐妹两个站在黄瓜架旁边，脸上都有泪痕。 “咋回事？”淑媛过去，忙拉住淑云的手询问。“淑娴，你跟小云姐说啥了？” “不怪淑娴。”淑云忙说，声音还有些哽咽，“咱爷还说我爹心思重了。他不知道，二伯怎么欺负我爹？” “二伯欺负我三叔了？” 淑云和淑娴就都点头，淑娴就将听到的宋俊山说宋秀山那些话，都跟淑媛学说了一遍。 “都没把我们当人看。我跟我爹说了，我爹还挺害怕，去跟咱爷说，要把我们的屋子给三嫂，我们另外搭一间窝棚住。” “三嫂没答应。” “是二伯找了我爹，让他把屋子让出来，还不让我爹说出来是他让的。” 淑媛这才明白，宋秀山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 宋俊山这就是欺负宋秀山没有儿子。 不过没有儿子就能被人这么欺负吗？宋秀山太老实了！ “我知道我爹怕啥。”淑娴就说。 淑云一直跟淑媛在庆丰，淑娴却一直在兴隆庄，有时候晚上就听见宋秀山和吴氏说悄悄话。 “没儿子，怕往后埋不进祖坟。” 没儿子就不能进祖坟？淑媛并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明文规定。但确实有些人家欺负绝户的兄弟，有这么办事的。 宋家谁能做出这种事来？ 答案就很明了，宋俊山。 淑媛看着淑云都哭红了眼睛，微微皱眉。 “媛儿，我们这股那钱，让我们自己出吧。媛儿，我的钱要是不够，你借我不？”淑云就跟淑媛说。 淑娴有些吃惊地看着淑云。 “小云姐，你跟我还说什么借啊。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淑媛痛快地说，“不过我和五叔，三嫂都商量好了，你们那份我们一起分摊。三叔没进项。” “不，媛儿，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我要掏钱。”淑云却意外地坚持。 她这是想给宋秀山争一口气。 “小云姐，刚才我都说了。三叔出不出这个钱，那房子盖好了，都有他一份。”淑媛劝淑云。 “媛儿，我要出钱。”淑云低了头，依旧说。 淑媛吸了一口气。她是了解淑云的。 淑云是个温柔和顺的女孩子，但真要决定了什么事，却是很拧的。 “那你有钱的事，他们可就都知道了……”淑媛悄悄地跟淑云说。 “知道就知道吧。媛儿，这件事你就依着我，我要出钱。” 淑媛想了想，只得点头：“好吧。” 她带着淑云和淑娴回到上房，这个时候饭菜都已经整治好了，炕桌也摆好了。就要开饭，所以宋家的人都在屋子里。 淑媛就让淑云去和宋秀山商量。 淑云和宋秀山并没有商量很久，淑云就回来，对淑媛点了点头。 宋秀山、吴氏和淑娴都跟在淑云的身后。 “有点变化。”淑媛就提高了声音，然后将淑云要替宋秀山出钱的事说了。“小云姐帮了我不少忙，也是个管事。” 这是解释了淑云的银钱的来历。 “三妹自己攒点钱不容易。还是留着往后办嫁妆。”刘三娘就说。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小云姐坚持，我也没办法。”淑媛就说。 刘三娘知道淑媛和淑云的关系，就没再说什么了。 宋老爷子倒是有些吃惊，他沉默了一会，看看宋秀山。 “爹，这个钱，我们出。”宋秀山就说。 “那行吧。你们自己商量。”宋老爷子就说。 宋秀山的后背似乎就挺直了一些。淑云和淑娴都是泪中带笑，就是吴氏却偷偷地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咱家又出一个女财主。”这是宋俊山，他正打量淑云。 “二伯，你一个长辈，有点正经的吧。”淑媛就说宋俊山，然后她就转向宋老爷子，“爷，咱不着急开饭。我问你老点儿事！” 淑云和淑娴就都看向淑媛，她们知道，淑媛这是要为她们出头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淑媛此人 淑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地，语气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是宋老爷子却是心里咯噔一下子，猜测淑媛接下来的话恐怕不是小事。但是他却不能不接着。 “有啥话，吃完饭再说。”宋俊山也和宋老爷子有一样的猜测，所以故意地说，“大家伙都饿坏了。” “不差这一会。”宋德山就说，“媛儿，你说。” 宋俊山恨恨地瞪了宋德山一眼。 宋老爷子略缓了缓，就很温和地跟淑媛说：“什么事，你问吧？” 淑媛直接问了出来：“没有儿子，就得把自己住的房子让出来，自己住窝棚去吗？” 宋老爷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宋俊山也明白你了。他脸上白了一下，大眼珠子就瞅向宋秀山，意思是怀疑他跟淑媛告状了。 宋德山和宋逸山事先都不知道什么，但是淑媛这么一问，他们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兄弟俩就都瞅宋俊山。 家里能办出这种事来的，没有别人，就是宋俊山。 “淑媛啊，你误会了。”宋老爷子和稀泥。 宋俊山干咳了两声，虽然并不想让宋逸山和宋德山知道，但是事情真说出来了，他并不觉得理亏。 “四丫头，你是个小丫头，年纪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那家里房子少，为了给家里延续香火，做公公婆婆的有时候都得把屋子让出来……”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淑媛就打断了他：“那二伯为啥不把自己到屋子让出来？” “咳咳，你三哥三嫂乐意，我就让屋子。”宋俊山就说，“不过你三叔自己主动的。我是个实在人。这啥事不都得有个大小，还得看对家里的贡献吗？” 宋俊山干脆就挑明了说，他是老二，兄弟里他最大，兄弟们就得让着他。而且，他有儿子，宋秀山没有，要让房子，还就真得是宋秀山让。 谁让宋秀山没有给宋家延续香火呢。 这么无耻的话，竟然可以这么骄傲地说出来。 宋秀山暗中攥紧了拳头，却一声不敢吭。 “呸。”淑媛就啐了宋俊山一口，“三叔不一样是我爷我奶的儿子？不一样奉养了老人？平时家里的事出力，人家一点不比你少。就因为现在没儿子，就得让你这么欺负？” “路不平有人踩。今天我就得管管这件事。”淑媛立起眼睛来。 “我、我跟你拼了。”淑云从宋秀山身边站出去，低头就冲着宋俊山撞了过去。她也不会打架，而且论力气什么的，也肯定比不过宋俊山，只是一股血气，就用了这个最笨的法子。 “哎呀，小云姐。”淑媛忙跟过去，表面上是要拉架，其实是怕淑云吃亏。 宋德山早就在旁边忍耐不住了，因为没有准备，被淑云撞了一个趔趄，宋俊山恼羞成怒，就抓住了淑云的头发。 宋德山过去，就朝宋俊山的脸上打了一拳。 宋俊山吃痛，抬手护着脸，就放开了淑云。 淑云气愤极了，也不走开，就胡乱朝宋俊山挥打手臂。 宋德山一拳还不解气，接着又是一拳。 宋俊山一只眼睛就青了，一侧的脸也肿了起来，鼻子里就有些血躺了下来。他虽然在宋老爷子面前总耍光棍，但真被宋德山打了两下，他立刻就怂了。 宋德山打人他可是见过的，那是能打出人命来的。 “老四……哎呦，爹啊，救命。”宋俊山喊宋老爷子。 淑媛已经扶住了淑云，趁乱就往宋俊山身上踹了两脚。淑云也回过神来，跟着踹了两脚。淑娴这个时候也过来了，也在宋俊山是身上留下一个脚印。 “住手，别打了。”宋老爷子忙喊，一面让宋逸山、宋秀山去拉架。 宋德山被拉开了：“再有这样的事，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自家兄弟都欺负，你不配当个人。” 宋俊山就扑到宋老爷子跟前，这是怕宋德山再打他。 宋老爷子看着宋俊山被打的可怜样，有些怪宋德山打人。 可宋德山就是这么个脾气。 “一家人好好说话。”宋老爷子沉着脸说，没有去看淑媛，心里却暗暗地埋怨，这事就是淑媛惹出来的。 本来事情都过去了，也没人真让宋秀山腾屋子不是吗。 “这家里还有我在呢，咋能无法无天。”宋老爷子又说，表面上是说宋俊山，其实暗中也在说淑媛。 淑媛却不理会这个。 “还有一件事，没儿子，就进不了祖坟吗？”淑媛又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怔了怔，随即就看见宋秀山睁大了一双眼睛在看他。他也就明白了，淑媛这句话是给谁问的。 他就看了看淑媛，心说这丫头有百样不好，但是心却是正的，这份仗义，这份热心，家里也就宋德山能够与之相比了。 也怪不得这叔侄俩好的那样。 “谁也没说过这个话。”宋老爷子就说。 “三叔，你还不放心吗。”淑媛立刻就对宋秀山说，“我爷发话了。以后真有人拦着不让你和我三婶入祖坟，我们就替我爷执行家法。” 其实宋老爷子也没明确地说，没有儿子，百年之后一样入祖坟。 “爹。”宋秀山就给宋老爷子跪下磕头。 “起来吧。今天是咋地啦，动不动就下跪。”宋老爷子平淡地说。 淑云过去，把宋秀山给扶了起来。 “四丫头，你还有啥要问的？”宋老爷子问淑媛。 “暂时没有啦。”淑媛笑，“我就知道，我爷是最公道、最慈爱的老人家。” 宋老爷子嘿了一声：“那就收拾收拾，开饭吧。” 宋俊山不满：“爹，我就白让他们给打了？” “你消停点吧。”宋老爷子瞥了宋俊山一眼，没搭理他。 饭菜很快就摆上来，大家纷纷坐下。 宋家的人好像也是打闹习惯了，大多数人都不受影响，该吃吃该喝喝。宋俊山心里不痛快，但是也不耽误他大口吃菜。 刘三娘早就让刘妈妈带囡囡躲了出去。她形容如常，只是囡囡回来吃饭，好像还是有点害怕的样子。 淑媛笑了笑，也没去解释。 既然来到了宋家，那就得适应宋家。 这种场景可能不会经常发生，但只要宋俊山闹事，她就不能保证不会发生。 第三百七十八章 是奉献精神吗 宋家一大家子，这顿饭表面上吃的比较太平，但是实际上，有些人难免食不知味。 第一个说吃好了下桌的，是宋秀山。 宋秀山下地，就朝淑云看了一眼。淑云会意，飞快地把碗里的饭吃完，就下了炕。吴氏和淑娴也没用谁招呼，都跟着淑云一起下桌出去了。 一家子四口人，就在自己的西厢房北屋里会齐了。 “淑云这次挺争气。”宋秀山低头寻思了一会，就抬起头来，先夸奖淑云。 “爹，刚才淑媛姐都跟我爷说了。盖房子这钱，咱不出也行。”淑娴就说。 “不一样。”宋秀山看了一眼淑娴，也懒得做太多的解释。“这钱咱出了，往后这房子咱就住的安稳。等我和你娘百年之后，进祖坟也没人能说啥。” “爹，刚才不都说了吗。你还有啥好担心的。往后就算有啥事，还有媛儿，有我四叔和四婶。”淑云就说。 “淑媛……淑媛跟你五叔挺像。姑娘家，仗义，胆子大。”宋秀山就说。 吴氏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就是这样的人，要是没人跟她说话，有时候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吭声。 “淑云啊，刚才你跟我说了，淑媛每个月都给你工钱。”宋秀山问淑云。 “对。”淑云点头，“我跟着媛儿，吃穿都是她给的，工钱是另外的。” “你这工钱，就都存着，也没啥开销。”宋秀山又说。 “对。”淑云老实地回答。 “刚才你爷说了，这些年我就在家种地，也没啥进项。现在你有进项了，你也没花钱的地方。咱……依爹看，你得每月给家里交些银子。” 淑云微微吃惊，不过她是舍得给自己爹娘花钱的人，以前没有给过宋秀山和吴氏银子，那是因为他们在老宅，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统一安排的。 宋秀山和吴氏就从来没有过私房钱。 “行。爹、娘，你们要多少？”淑云痛快地说道，“咱家里，我二伯他们手里都有零花，就你们俩没有。” “爹娘不要你的钱。”宋秀山却说，“我们也没有花钱的地方。这银钱是给你爷奶的，算咱这股上交的。” “我姐挣的钱，给我爷我奶干啥？”淑娴忙说，“咱盖房子咱不出钱了吗？” “那是盖房子的。平时每个月也得交钱。”宋秀山就说，“你三哥和淑媛不都给家里钱了吗，咱不给，那像啥话。我抬不起头来。” “我姐能和我三哥、淑媛姐比吗？”淑娴就说，“我淑媛姐肯定不能乐意。她给家里添多少东西，那都带出我姐的份儿来了。肯定的，她跟我姐多好啊。” “她带出来，那是她的。咱必须得交。”宋秀山却说，“你跟我说，你一个月挣十两银子是吧，淑云，你说，你能交多少。” 这话说的极有鼓动的意味，宋秀山也是一脸殷切地看着淑云。 “你给我和你娘长脸。我和你娘不盼着花你的钱，你给家里交钱，说出去好听啊。” 淑云抿了抿嘴，她私心里就想跟淑媛商量商量。 “你自己的钱，你还不能自己做主？别啥事都麻烦人家淑媛。”宋秀山看淑云半天不言语，干脆就说，“我看这样，你每个月就交八两银子。剩下二两银子，你留着自己花。二两银子也不少了。淑媛是啥都给你，可你自己手里也得有俩钱。” “八两？！”淑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咋地，你舍不得？”宋秀山就问淑云，“你交了这个钱，你娘……你娘在家里，让大家伙都得高看一眼。” “淑云啊，你不是个贪财的人！”宋秀山又对淑云说。 “我、我交。我交了这钱，我娘的日子真能好过吗？” “你交了银子，咱这股就和别的股一样了。”宋秀山在炕沿上挪了挪屁股，意味深长地说道。 淑云就去看吴氏。 吴氏低头抹眼泪。 “这钱，我给。”淑云就下定了决心。 “好孩子。好孩子。”宋秀山激动地说，一面抬起手来，在淑云的头上摩挲了一下。 淑云就僵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宋秀山的手掌心都是老茧，摸在她梳好的头发上并不舒服。淑云的记忆中，好像只有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宋秀山这么慈爱地摸过她一回。其余的时候，宋秀山不是在干干活，就是在叹气。 这位父亲的目光，很少在自己的两个女儿身上停留。偶尔停留片刻，随即就是深长的叹息。 宋秀山似乎并不愿意看到他们。 但是宋秀山脾气温和，从不曾打骂过她和淑娴。 这极少经历过的父亲的温情，彻底地将淑云打败了。她赚钱是为了什么呢？不，她从没想过赚钱。她只是愿意跟淑媛在一块，照顾淑媛，做淑媛让她做的事。 她从来没想过要工钱，跟淑媛在一块，她的吃穿用度都和淑媛是一样的，有时候她会觉得这是她不该享的福。 钱交了就交了吧，能够让父亲脸上有光，能够让母亲的日子好过一些。她愿意交这个钱。 “我去跟媛儿说。” “你跟淑媛好好说。”宋秀山嘱咐，“淑媛心肠不错。你跟她说你要出这个钱，她不能拦着你。” “嗯。”淑云就从西厢房出来。 淑娴跟在淑云身后：“姐，你咋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咱爷咱奶都没说让你交钱。就算要交钱，也不用交那么多。三哥都没交那么多。他们一家好几口。咱家才几口人，你还不在家……” “别说了。”淑云低着头，“淑娴，你不懂。我交这钱，咱爹咱娘才有脸面。” “盖房子钱你都交了，咱咋就没脸面了。盖了房子，往后他们也不能给咱俩。”淑娴着急地说。 淑云停下来看着淑娴：“淑娴，你长大了。” “姐，我不是小心眼，也不是小气。”淑娴看着淑云，“咱爹非让你掏这个钱，他就是为了他自己。他就是为了他的面子。” 可宋秀山的面子能值几个钱。 宋秀山的面子值几个钱这个问题，现在还不好回答，以后会有答案的。 淑云找到淑媛，就说了要交钱给老宅。 “什么？还八两银子？”淑媛眯起了眼睛。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说不行 淑媛觉得，淑云并不需要把自己的工钱交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她也并不给老宅交钱。交钱的是宋逸山。 要看宋逸山赚多少钱，然后拿出其中的一部分来孝敬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淑媛给老宅买各种东西，但是并不交钱，虽然那些东西价值加起来数目不菲。 淑云一个月才赚多少啊，她贴补给老宅的，就有淑云的份儿了。 “小云姐，现在大家伙都知道我给你工钱了。你要是想孝敬咱爷咱奶，你买东西，逢年过节给钱也行。”可是不用形成规矩，每个月固定给多少。 不是说男女有别。她们是不用跟宋存礼比的。 到了这个世界，淑媛也默认了，她以后不会有宋家财产的继承权，宋存礼有。 而且，宋存礼一股人都在老宅生活。如果仔细算起来，他交给公中的那部分还不一定能够他们一股人的开销。 家里娶媳妇和聘闺女的花销，也不能比。 淑云赚这几个钱，以后就是她自己傍身的财产。 “小云姐，你咋想的？”淑媛不解地看着淑云。 淑娴跟过来，也不顾淑云的阻拦，就将宋秀山那一番话都跟淑媛说了。“不是我姐要交，是我爹让她交的。我爹就是为了他自己的脸面。” 原来如此。 淑媛这才明白过来。 淑云已经负担了六十两盖房子的钱了，已经给宋秀山长脸了。宋秀山这是长脸长上瘾了？ “这样的话，就更不用交了。”淑媛就说。 “媛儿，事是我爹提的。不过我也想过了，我想交这个钱。”淑云就说。 “小云姐，三叔的那些话，并不对。他有脸没脸，三婶在这个家里日子好坏，不是靠你交钱不交钱。” “那靠什么？” “靠他自己。”淑媛干脆不客气地说道。 宋秀山和吴氏是没儿子，可他们在家里被欺负，就只是因为没儿子吗。 没儿子的人家多着了，也不是都像他们这样吧。 是宋秀山自己自卑，是他性子懦弱，是他没有维护自己对妻女。 夏氏受宋老太太的气，是因为她白目，也是因为宋逸山没维护她。吴氏是因为自己懦弱，宋秀山也从来没有保护过她。 淑媛皱眉，她刚才出面为宋秀山说话，是可怜他们夫妻俩两个老实人，她不忍看他们被欺负，也想卸掉他们精神上的包袱，让他们能抬起头来做人。 总倚靠别人保护是不行的，他们得自己立起来，才不是栖栖遑遑的，才不会被宋俊山欺负。 可没想到，宋秀山转过头去，就把他自己的自卑和精神包袱甩给了淑云，他要让淑云为这一切买单。 “小云姐我罩着的，我不能看你被欺负。”淑媛就说，“我找三叔三婶说去。” “别，别。”淑云就拦着淑媛。 淑娴没拦着，看她的样子，巴不得淑媛去找宋秀山和吴氏。 “你们姐俩干啥你，拉拉扯扯的。”宋德山和宋逸山吃完了出来，看见淑媛三个，就笑着问。 “我去给小云姐评理。”淑媛就说。 宋德山大笑：“看把我们媛儿给忙的。这都赶上女侠客了。给你小云姐评啥理，让我也听听，兴许我还能帮上忙。” “媛儿……”淑云就拉淑媛，不让她说。 淑媛才不管这个，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三哥这个人！”宋德山和宋逸山都有些无语。 结果，一群人都来找宋秀山。 “有我们兄弟还不行啊。还要淑云交啥钱。她那些钱，就是媛儿给她攒嫁妆的。过几年淑云就大了，你们能给她预备多少嫁妆？”宋德山问宋秀山。 “孩子们的嫁妆，她爷她奶做主。”宋秀山就说。 “老两口没啥钱，能给预备啥。到时候有我们哥几个。不用淑云交钱。她都不在老宅这吃住。”宋逸山说。 宋秀山就去看淑云。 “我乐意交钱。”淑云就说。 “也是淑云都一份心意。我都不能拦着，你们就别拦了。”宋秀山陪笑说道。 “啥淑云的心意啊。三哥你不让她交，她用得着交吗？”宋德山说话直接。 “淑云的钱，她要交就交呗。莫不是淑媛说这钱是她给的，不能交？”宋秀山低声说。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竟有些刁钻的意思。 淑媛有些好笑。宋秀山要是在宋俊山欺负他的时候能这样，哪里还用别人给他出头？ 不过话题就僵持在了这里，淑媛看出来，宋秀山是不能被说服的。 “那跟我爷我奶商量商量吧。”淑媛就说。 这样，一众人就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前。 宋俊山知道淑云要给老宅公中交钱，就很赞成。“老三，这件事你做的对。都没用老两口开口，你把事情办前头去了。这件事，我赞成你。就该这么办。” 宋秀山的脸上就有些放光。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一时都有些沉默。 淑媛知道，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脾气，这么沉默下去结果会是什么。所以她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默。 “小云姐是说要交这个钱，我就说咱爷咱奶肯定不能要。” “爹、娘，这是我们这股人的一份心，应该的。以前不挣钱，现在多少是挣钱了。我们这份孝心，你们二老得收下。”宋俊山又跪了下来。 宋老爷子就看向淑云。 “爷，我乐意交。”淑云低声说，一面抿了抿嘴。她知道这件事办的让淑媛不高兴，她也知道，淑媛是真心为她着想的。 但那是她的亲爹娘啊。她想他们好过，不论是面子上还是别的。 “就算是交，也不用交那么多吧。”宋德山就说，“这话还用明说吗。谁家这么大丫头，一个月能挣那些钱。” “依着我，都不用交。家里够用了。”宋老爷子就说。 宋俊山就给宋老爷子磕头，说一定要交。 宋老爷子叹气：“那就多少交一点吧。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就够了。这银子我也不动，就给淑云攒着。” “家里哪里不用钱。老三两口子成天喝西北风的？”宋俊山立刻就说。 不管怎样，最后就商量定了，淑云每个月给老宅交二两银子。 宋秀山从地上起来，腰板挺直，整张脸都舒展了。他看向淑云的目光，也充满了慈爱。 那是淑云极少从宋秀山脸上看到的。 那也是淑媛从没在宋秀山脸上看见过的。 第三百八十章 事与愿违 就这么着，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淑媛就说要回庆丰。 “总这么着急忙慌的。”宋老爷子笑着抱怨。 “没办法，总有事。”淑媛就也笑了笑。 “淑媛，我跟你说几句话。”宋老爷子就说还有很多话要跟淑媛说，一面还将宋逸山和宋德山都喊了来。“我不是贪财的人。家里的开销也够了。淑云交的这些钱，我和你奶都给她攒着。往后，等她有了婆家，都给她拿出来办嫁妆。” “谁也不知道以后发生啥事。爷，银钱交给你，那就听你处置。”淑媛就说。最后她也同意淑云交钱了。既然认可了这件事，淑媛就想的很开。 “你三叔……哎，四丫头，有些事你太小，还不懂。你三叔最好还是有个儿子，那样才好。有些话，我都没说，也是这个意思。” 这些话说的，似乎是他不说那些本该说的话，是为了激励宋秀山和吴氏生个儿子。 可是生儿子这种事，也不是谁说生就能生的啊。 “爷，咱家不缺男丁。”淑媛就说。 “你大伯那股分出去了，现在跟咱也不亲，哎，现在你们这一辈，就存礼和小孝，有点孤了。”宋老爷子认为，到了淑媛这一代，宋家的男丁太少了。 “有我五叔五婶呢。”淑媛就说。 “哎，你这个小丫头。还拿你叔逗闷子是不是。”宋德山作势要敲淑媛脑壳。 淑媛作势就躲。 叔侄俩笑嘻嘻地闹着。 “爹，你就不担心了。存礼这不都成家了吗。存礼媳妇要盖这些房子，往后咱家不担心人口少。”宋逸山宽慰宋老爷子。 “希望是吧。但愿我这双眼睛能看见。” “我爷肯定长命百岁。”淑媛笑着说。 宋老爷子也咧了咧嘴，笑容很淡。 也就是这些话。 淑媛坐在回庆丰的马车上回味了一下，宋老爷子的重点是特意跟他解释前两件事。偏他不叫宋俊山，也不叫宋秀山，就跟他们三个人解释。 宋老爷子的心思，竟有点复杂呢。 她坐在那儿沉思不说话，旁边的淑云就有些惴惴的，认为是淑媛还在生她的气。 “媛儿……”淑云小心翼翼地喊。 她喊了两声，淑媛才听见：“啥事，小云姐？” “媛儿，你是不是还生气？”淑云问。 “有点。”淑媛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媛儿，”淑云就又红了眼圈，“我也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有你，独独是为了我好。可是，那是我亲爹亲娘，我想让他们好过一些。” “三叔三婶好过不好过，跟钱没多大关心。”淑媛告诉淑云，“你交了钱，让三叔在别人面前有面子了，也就这么点儿好处吧。” 但这真的是好处吗？ 淑媛并不认为。而且她认为这样挣得来的面子，是很无谓，很可笑的。 “小云姐，你也说只有我是独独为了你好。我想有些话，咱们也就没必要明说了。你自己得清醒点儿。往后啊，遇事多为自己想想。你能这样，我就不生你的气。” “媛儿，我听你的。”淑云连连点头。 其实，她一直都最听淑媛的，只有在今天这两件事上，她违背了淑媛的意思，那也是她心里确定，这两件事不会损害到淑媛。 有损于淑媛的事，无论是谁说，哪怕是她亲爹娘来说，她也是绝对不做的。 她也就这么跟淑媛表白了。 “小云姐，这些话还用说吧。我都知道。”如果不是知道淑云待她的这份心，她也不会这么巴心巴肺对淑云好。 人心换人心，两好才能并做一个好。 一行人回到庆丰准备银子这些事是不用细说了。 兴隆庄老宅，淑媛他们离开之后，却并不平静。 先是宋存礼从作坊回来，刘三娘就跟他说了所有的事。 “当着一家人的面，我这脸上是真挂不住。四妹他们越是大度、不计较，我越是过意不去。”刘三娘跟宋存礼说。 宋存礼苦恼极了：“爹娘他们就是那样，我不是没劝过，可他们不听我的。以前还有几件事，弄对我里外不是人。每次见到四妹他们，我都有些抬不起头。” 刘三娘知道宋存礼的痛苦是真的。 宋存礼和宋俊山、庞氏并不是同一类人。 “相公，往后你也要学着强硬一些。”刘三娘劝导宋存礼，“今天公爹又要闹，就被四妹和五叔镇压住了。” 宋俊山欺负宋秀山的事，也是今天清算的。 宋存礼苦笑：“咱这一大家子，就四妹和五叔的性子最硬。爹娘也就还怕他们几分。”他并没有因为宋俊山挨了打，就有任何怨恨和不满。 “也多亏还有人能镇住他，不然，都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宋存礼有些庆幸地说。 刘三娘看了看宋存礼，对他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分摊银钱的事虽然商量好了，但要真这么分摊下来，我心里不安。”刘三娘就跟宋存礼商量，真到了盖房子的时候，她要多往里面添钱。“四妹信得过我，说到时候账目就让我来管。” “好，别让咱爹娘沾手。”宋存礼忙说，“千万别让他们沾手。” “我会的。”刘三娘笑着看了宋存礼一眼，“既然账目给我管，到时候我都贴些钱，也方便。” “都听娘子的。”宋存礼朝刘三娘抱了抱拳。 刘三娘微笑，笑容有点甜。 因为晌午剩下不少的菜，老宅的晚饭准备起来就简单了很多。宋老太太在堂屋看着大家伙干活。 吴氏拿着水瓢往锅里添水，因为宋老爷子说要喝片粉汤，宋老太太特意加了这道菜。 宋老太太突然喝止吴氏：“让你添点水，你跟谁来气呢。添这老些水，这汤还能喝吗，喂猪还差不多。” 这突然的训斥，就让吴氏打了个哆嗦。 “娘，不是你说，让多添水。”也许是今天扬眉吐气了，吴氏奓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还是小小的，也依旧不敢直视宋老太太的脸。 她越是这样，宋老太太越是看不上她。 “咋地，你还要反了天了。我不能说你了。我说你一句，你有两句怼我。”宋老太太立起眼睛来，“别寻思淑云往家里交了点儿钱，你就抖起来了。” 庞氏在旁边嘻嘻地笑，隔岸观火看热闹。 刘三娘本来要劝，却被刘妈妈拉住。刘妈妈给刘三娘使眼色，不让她劝。刘三娘也是聪明人。如果吴氏真犯了错，她能劝。 现在吴氏并没犯错，宋老太太骂她，反而不能劝。 第三百八十一章 有人好过有人不好过 吴氏嫁进宋家将近二十年，今天第一次，借了闺女的光，能直起腰来一些，也自以为从今往后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些了。 没想到一天还没过去，就被宋老太太找茬，这么劈头盖脸地骂。她难免有些委屈。她是眼泪窝极浅的女人，不过被宋老太太教训着，不太敢当着宋老太太的面掉眼泪。 可今天，她没忍住，就当着宋老太太的面落了泪。 “娘，我没。”她想多为自己争辩几句，奈何此刻嘴巴好像并不是自己的。本就不善言辞的她，在这种时候，更加的说不出话来。 “还敢跟我犟嘴了是吧。”宋老太太似乎更加愤怒，“我说不得你了。你现如今也是个太太了，贵重了，要降服我了是吧。我一个老太太，我也没有个好闺女，儿子也不挣钱。我的命咋就这么苦……” 说着，宋老太太就嚎了起来。 吴氏吓的面无人色，浑身筛糠似的抖着。 正巧宋秀山从外面进来，他看了吴氏一眼，立刻移开视线：“娘，娘你咋啦？” “我是谁？敢让你叫我一声娘？你的好媳妇，长脾气了，一句话也说不得了，跟我闹气，那东西撒气。我没伺候好她啊，我给你请罪，我给你们跪下，我再给你们磕一个……” “娘……”宋秀山喊了一声，扑通一声就给宋老太太跪下了，他还让吴氏也跪下来。“娘，你别这样。儿子不孝。” 说完，就回头喊吴氏：“你还不给咱娘磕头。把咱娘给气个好歹的，我也活不成了。” 吴氏早就跪下了，听他这么说，就真的给宋老太太磕起头来。 “我可受不起。我没这个福气。”宋老太太还在说，“我没生个好儿子，一文钱都不能给我，我命苦。把有钱的太太惹生气了，还能让我活命？我命苦。” 就这么闹着，宋逸山急的都要哭了，也跟着磕头，让宋老太太饶了他。 刘三娘实在看不下去，也觉出宋老太太闹的差不多了，忙就上前来劝解。 宋老太太的态度这才略微缓和了下来。 等到晚饭的时候，宋秀山的后背又微微有些佝偻，而吴氏，则是比往常更加沉默，饭桌上谁落筷子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儿，她都惊的一哆嗦，头更是半天都不敢抬起来。她依旧是只敢吃桌上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刘三娘摆的盘子，宋老太太又调整了一下，离吴氏最近的一碟子菜，就是家里的咸菜疙瘩。 这些年来，一直就是这样。 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屋子，吴氏低垂着头，眼圈又有些发红。 “你咋又惹娘生气了？哎。”宋秀山叹气，“别哭了。眼睛都要哭坏了，以后咋做针线活。” 两口子睡觉极早，却都辗转着，半晌没能入睡。 吴氏是难过。 宋秀山却有些兴奋，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 “淑云真给咱们争气。”他跟吴氏说，“我今天后晌跟咱爹下地，遇到里正了。咱爹说了淑云交钱的事，里正说淑云出息了。” 里正还说是宋老爷子和他这个做爹的教导的好。 放眼整个兴隆庄，也有女孩子出去做工的，但真正能大把银子往家里拿的，几乎没有。 庄户人家女孩子出去做工，差不多混个吃喝，给家里减少些负担，到了出嫁的年纪就嫁出去。 “往后得让他们看着，淑云不比个儿子差。”宋秀山低低的声音说。 …… 上房西屋 庞氏晚饭吃的很饱了，但是临睡的时候，她又觉得饿，就拿出两块槽子糕来吃了。这槽子糕，自然是从刘三娘那拿的。 “那么大的小丫崽子，这天天零嘴不断，啥好吃吃啥。她也吃不了。我正好帮她吃点。”庞氏跟宋俊山说。她话中的丫崽子，指的自然是囡囡。“这么抛费，养活她一个，顶上养活好几个了。” “往后存礼媳妇再生了孩子，就好了。再生个小子，她能不知道疼儿子？”宋俊山就说，似乎在这件事上，没有庞氏那么小心眼。 他正在琢磨别人。 “这四丫头啊，老爷子还说她公平啥的，都是让她给蒙住了。淑云那丫头能干啥，一个月给十两银子！她咋不说给我这个二伯几两？这还是有远近。给淑云那丫头，往后还不知道便宜谁？” “女生外向，四丫头就跟咱老宋家自己人做对。” 然后又说：“这回掏钱这么痛快，你知道是因为啥？他们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都没把这百八十两看在眼睛里。” “要是能把淑媛挣的银子都淘弄过来，那才好。” “你咋淘弄啊？”庞氏觉得宋俊山异想天开，“那丫头可不是好惹的。老五还向着她。今天不是大家伙拉着，现在你都起不来炕。” 宋俊山的脸上就黑了，他不乐意听见庞氏说他这丢人的事。 “现在打我，往后他们都得还回来。……她再不好惹，也是个丫崽子，我总有办法。” “你有啥办法？” “我这不得想想吗。” 庞氏嗤笑一声，吃完了槽子糕，她翻了个身就打起了呼噜。 不像宋俊山，庞氏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当然，能捞到更多的银子，她也是万分愿意的。 …… 转天一早，淑媛就准备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宋逸山一会亲自送到兴隆庄去。 “当着我爷我奶的面，亲手交给我三嫂。爹，你可记住了啊。”淑媛就说。她一会要去沈园，兴隆庄那边就不去了。 反正盖房子的章程都跟刘三娘说定了的，淑媛认为，刘三娘还是比较靠谱的人。 “我知道了。你都嘱咐两三遍了。”宋逸山好脾气地笑着。 正说着话，宋德山就来了。他把一个包袱放在桌子上，说是六十两银子。 “你那份，你侄女都一块给预备出来了。”宋逸山笑着说。 “那不成。我该出的，不能让媛儿给我出。我有钱。”宋德山就说。 “五叔，你挣的钱有数。这是我五婶的钱。”淑媛就说。 宋德山就哈哈一笑：“你五婶的钱，那不就是我的钱。” “你才不是这样的人。”淑媛却说。 宋德山摸了摸鼻子，只能说了实话：“你五婶先给我垫上。我往后衙门里发了钱，就全交给她，一直到把这些钱还上。” “说什么呢？”随着娇俏的一声问话，陈倩倩从外面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亲夫妻也要明算账了 陈倩倩已经出了小月子，能够出来走动了。因为小月子做的好，陈倩倩现在脸色红润，甚至还胖了一些。 她这个状态，大家都为她高兴。 淑媛就起身，将陈倩倩迎进来，请到椅子上坐了。宋德山没起身，只是朝陈倩倩嘿嘿地笑了笑。 这小夫妻两个本来就互相爱慕的，经过这些天朝夕相处，感情是越发的好了。 陈倩倩刚坐下，就跟淑媛抱怨：“媛儿，你还不知道吧。你五叔竟把我当外人了。” “这怎么会！”淑媛就说。她可不信这话。 陈倩倩就冷哼了一声：“昨天回来，在我跟前打个了照面，就急急忙忙出去了。问他做什么，就瞒着我。还是他衙门里一个朋友送了钱来家里，正好被我接着，我这才知道。你五叔他找人借钱！” “村子里要盖房子。他手里又没钱，也不肯跟我说，就去外面借了。” “五叔！”淑媛看向宋德山。 宋德山有些不好意思。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埋怨宋德山，就算不想用媳妇的钱，那也可以到快雪堂来商量啊，竟然找别人借钱。 “我跟媛儿说，媛儿还能让我出钱吗。”宋德山就说，现在就有证据，淑媛都没跟他打招呼，就把他那一份也给准备出来了。 “总该跟我说吧。”陈倩倩嗔怪地看了宋德山一眼。 “我哪能跟你要钱。”宋德山闷声说。 “什么我的钱，你的钱。”陈倩倩不乐意了，“我人都是你的，钱当然也是你的。咱们家的事，又不是别的什么事。再说了，先花我的，往后你赚钱还不是都得给我。分那么清楚！” 陈倩倩对宋德山充满了信心。 然后，小夫妻两个就站在一起，说什么都不让淑媛替他们出这份钱。淑媛见他们如此坚决，也就笑了笑，就答应了。 “五叔，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跟我爹一块去送钱。我爹一个人去，我有点不放心。”淑媛就说。 “有啥不放心的。”宋逸山笑。 “行，我一块去吧。”宋德山微一沉吟，就点头答应了。 他知道淑媛担心的是什么。 宋逸山性子有点软，要是宋俊山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宋逸山怕是应付不来。 这么着，兄弟俩包了银子，就往兴隆庄去了。 陈倩倩没什么事，就留下来陪着夏氏。 淑媛则是带着淑云往沈园去。 忙碌了一天，晌午饭淑媛是在砂锅居吃的，因为想到陈倩倩大概还是快雪堂，她还让伙计送了几个菜回去。 这么着，淑媛到傍晚的时候，才忙完了所有的事，回到了快雪堂。 夏氏在做针线，陈倩倩带着大宝和小宝在玩。 “晌午还特意送了菜回来，我都要被你们养成小猪了。”陈倩倩见了淑媛就笑。 “五婶，你现在不用忌口了，肯定好多想吃的。我想着砂锅居这几道菜你还没吃过，就让人给你送来了。”淑媛笑，一面换了衣裳，也坐到炕上，顺手将凑过来的小宝抱住了。 淑云回到家，也换了衣裳，然后也不休息，就往厨房去了。 刚才两人回来的路上，淑媛买了鱼。淑云要到厨房去亲自看着人收拾，这才放心。然后她还要后罩房去找几样东西，那是淑媛说了明天要用的。 “淑云越来越能干了。”陈倩倩就说。 “小云姐是能干。”淑媛笑。 “淑云这勤快劲儿，随她爹娘。咱们三哥三嫂都是闲不住的人。”夏氏就说到宋秀山和吴氏。尤其是吴氏，从一早上起来，到晚上睡下，吴氏的屁股几乎就不沾炕，永远那么忙忙碌碌的，一刻都不肯停下来。 “五爷昨天晚上跟我说了点儿。”陈倩倩轻轻叹气，“三哥三嫂挺苦的。要我说，他们有啥可担心的。五爷的人品，四哥四嫂的为人都在这摆着，不能让家里做过分的事。” 夏氏深以为然，不过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对陈倩倩说到了宋俊山。 “那院老大没了，家里就数他了。他是做哥的。我估摸着，我们都在庆丰，他没少欺负三哥三嫂。” 然后夏氏又说：“三哥三嫂也太老实了一些。” 陈倩倩点头，她在兴隆庄住过一段日子，对宋秀山没有很深的印象，但是对吴氏还是有些了解的。 “总是怯生生的，怕婆婆怕的什么似的。我想我就是个胆子小的，没想到她比我胆子更小。婆婆咳嗽一声，她就哆嗦，可怜见儿的。” “淑云原来也差不多。这是出来了，又总跟着媛儿这个胆大包天的，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夏氏又说。 “挺好的。”陈倩倩说着，就去看淑媛，“要是我生了闺女，也让她多跟着媛儿。” “好吖。”淑媛通快地应了，“五婶你这话我可记住了，你到时候别后悔才好。五婶，你赶紧给我五叔生个闺女，我大宝和小宝也能多个伴儿。” “你五叔五婶给你生孩子的？”夏氏数落淑媛。 陈倩倩和淑媛都笑了起来。 大宝和小宝已经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都扑到陈倩倩怀里，就那么奶声奶气地喊着：“妹妹，妹妹。” 就好像也是催着陈倩倩快点生个闺女出来。 “喊弟弟。”因为某种思想作祟，夏氏就哄大宝和小宝。 大宝和小宝也颇听姥姥的话，就改为喊：“弟弟，弟弟。” 陈倩倩被两个小孩子拱的微微气喘，脸色也微微发红，却是由衷的欢喜。 夏氏就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你五婶先生个儿子，到时候你奶也没啥可挑你五婶的。” 先生儿子的媳妇，在婆家的日子总会更好过一些。 一般的人家，大都是这样的。 “是闺女还是儿子，我五叔都得稀罕。”淑媛就说。 “那倒是。”夏氏点头。 “你五叔更稀罕闺女。”陈倩倩红着脸说。 “我五叔跟你说的？” “嗯。”陈倩倩低了头。 “我爹和我五叔还没回来吗？”淑媛就问。 “晌午就回来了。”夏氏回答。“存仁那有点事，找上门来，你爹和你五叔就过去了。” 淑媛略微吃惊：“是啥事？” “也没仔细说，好像是跟人打起来了。宋林来送的信儿。”夏氏就说。 “遇到事儿了，就知道找咱们了。”淑媛微微皱眉。 淑云正好从外面进来，她手里端了个翠绿的荷叶玛瑙盘，上面是刚刚洗过，水灵灵红艳艳的樱桃。 “后门外刚有人叫卖，我让郭嫂子买的。”淑云笑着说，“媛儿，你赶紧尝尝，你最爱吃这个。” 第三百八十三章 平事儿 淑云将盘子放在炕桌上，然后挑大个的递给淑媛。她当然不会忘记让夏氏和陈倩倩。 淑媛接了樱桃，有些惊喜：“外面都有卖樱桃的了？” 庆丰属于温带气候，平均气温比她原来那个世界要低一些。庆丰的樱桃很好吃，不过产量不高。 淑媛小时候爱吃樱桃，但是却很少能吃到。宋家没有樱桃树，整个兴隆庄里，也没有一棵樱桃树。 想吃樱桃，就得买。 宋家不是惯孩子的人家，尤其是女孩子。淑媛记得自己唯一一次吃到樱桃，还是大老刘不知道从哪得了一瓢，分了一半送到宋家来。她也分到了两颗。 因为她说好吃，淑云的那两颗也给了她。然后还被淑慧看见了，淑慧就告到宋老太太跟前，宋老太太为了不让淑慧继续哭，又分了几颗给淑慧。 淑媛一边吃樱桃，一边就说起这段往事。 陈倩倩就夸淑云有做姐姐的代价。 夏氏轻轻叹气，说宋老太太把淑慧给惯坏了。这句话放在以往，夏氏是绝对不敢说的。 这也就是离开宋老太太身边，在庆丰住久了的缘故。 “现在在家里，大家伙都让着她。以后到婆家，可怎么办。”夏氏忧虑地说。 “那就找个近边的人家。到时候让他们搬到咱隔壁来住。有个关照，总好办一些。”陈倩倩就说。她已经知道，淑媛给兄弟姐妹几个都准备了宅子。 夏氏点点头，她也希望将来是这样的安排。 大宝和小宝还小，吃樱桃还是比较危险的，所以淑媛和陈倩倩就在旁边小心地看着。 “小云姐，你头发咋湿了？”淑媛抬头看了一眼，就问。 “外面下雨了。不大。”淑云笑着说。 这个季节，雨水就很多。 “淑云这两天挺高兴。”夏氏看了淑云一眼，笑着说。 淑云有些不好意思，也腼腆地笑了。 大家都知道淑云为什么高兴，淑媛不喜欢这个话题，就重新说回樱桃。她让厨房到市场上去看过，并没有卖的。 “应该是头一茬。”淑云就说。头一茬的樱桃摘下来，为了赚更多的银钱，就走街串巷地吆喝。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宅子。 “小云姐，你就让郭嫂子买了这些？”淑媛想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哪能。”淑云笑，“我让郭嫂子把整篮子都买下来了。” “还是小云姐了解我。”淑媛高兴，“五婶，一会我让人给给带半篮子回去。” “要不了那么多。”陈倩倩就说。 这头一茬的樱桃下来，紧接着就会有大批的樱桃上市了。 樱桃也是要吃新鲜的才好。 淑媛想了想，就让张妈妈去将樱桃都拿了来。这樱桃个头不小，卖相上佳。淑媛就让刘妈妈准备四个小篮子，都装满了樱桃，一份送到沈园，一份送到周恕府上，还有两份，一份是给陈家老爹和老娘的，另一份才是给陈倩倩和宋德山的。 淑媛亲手分了樱桃，安排人送了出去。 她也走下炕来，在窗口站了。 窗户开着，能够看见外面正飘着细雨。“杏花烟雨……”淑媛低低的念了一句。正是人间好时节呢。 不过人间烟火，这样的烂漫意境都只是调剂，不是全部。 她走回来，就另外打发人去找宋逸山和宋德山。 “出去这么半天，也该回来了。” “我刚进来，正好听见。”淑云就说，“是宋存仁那儿出了事儿对吧。他们有事就找咱们，背地里总给咱们搞破坏。” “这话怎么说？”淑媛就问。 淑云不会平白说这样的话。 “媛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淑云这才告诉淑媛，“昨天回去，淑娴跟我说的。” 刘三娘要盖房子，先后提了几次。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尤其对于宋家老宅的邻居来说。 武氏知道了，就传扬到外面去了。 武氏说宋家老宅的事，从来就没有好话。 “说咱家就是贪钱，看上人家寡妇有钱了。还说咱家逼着……寡妇把陪嫁都拿出来，差点把三嫂给逼死了……” “有这样的话？”夏氏和陈倩倩都吃惊不小。 “她可真能编排。”夏氏就说，“以前从来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陈倩倩不知道武氏从前是什么样，她只说自己的观感：“眼睛有点吓人，看我的时候，里面好像有小刀子。” “真有人逼着三嫂把陪嫁拿出来？”淑媛却问。 淑云点点头：“是咱二伯和二娘，都吵吵起来了。咱奶还骂二伯和二娘了。” 所以，就是宋俊山和庞氏算计刘三娘的嫁妆，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是反对的。可被武氏传扬出去，就成了宋家一家子逼迫刘三娘了。 “这人嘴两层皮，说啥是啥。”夏氏皱眉，“这人心要是坏了，可真没啥事做不出来，没啥话说不出来。”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淑媛也相信，兴隆庄了解宋家的人，不会相信武氏的话。但那些不了解宋家的人呢，其他村子的人呢。 这些话慢慢宣扬开来，最后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宋家贪图陪嫁，给宋存礼娶寡妇进门这个名声，只怕是甩不掉了。 淑媛就想，不知道宋老爷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早就劝我爷分家，他不肯。”淑媛自言自语地说。 这会工夫，宋逸山和宋德山就从外面回来了。淑媛往两人身后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跟着。 “快给我倒茶。”宋德山进门，就很不客气地说道。 旁边小丫头忙过来，给宋德山倒茶。小丫头伶俐，茶水并不烫。宋德山连喝了两碗，似乎才解了渴。 然后，他才看到桌上的樱桃。 “呦，这可是稀罕物。”宋德山起身，到炕桌边抓了一把樱桃，一边吃一边坐回到椅子上。 “五爷！”陈倩倩有些嗔怪地看着宋德山。 “这就是家里。”宋德山笑，“我到岳父岳母家也是这样。岳父岳母都说好。” 一屋子的人都笑。 陈倩倩就不再说什么了。她也不过是白说说，有点撒娇的意思。 “到底是啥事，去了这么半天？”淑媛这才问。 第三百八十四章 借钱 潘巧儿和宋存仁搬到庆丰之后，两口子先是继续做吃食卖。后来为了赚更多的银钱，宋存仁就去做了木匠。 做吃食这活其实很苦，潘巧儿兴头上做了一阵子，后来就不愿意做了。她也是个能人，做买卖的时候认识了做吃食铺子的，她就舍了自己的摊子，干脆替人家卖东西。 这活计就轻松了很多，主要用嘴，是她最为擅长的。 她嘴甜，有眼力劲儿，因为有她，那铺子的生意都好了很多，给她的工钱也不少。她还和老板娘成了朋友。 如果不是后来她跟那老板勾搭上了，她应该还能继续做下去。 好在这个时候，宋存仁的木匠生涯遇到了贵人，赚的钱比潘巧儿多了不少，养活一家都不成问题。潘巧儿干脆辞了那吃食铺子的活计，只在家里照顾宋存仁父子。 可她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就跟着宋存仁和宋林一起去做木匠了。 宋林在兴隆庄的时候就不再读书，到庆丰后就跟着宋存仁学起了工匠。潘巧儿跟着这爷俩，当然她不会做木工活，却凭着嘴甜和出色的社交技巧，给宋存仁拉了不少活。 她揽的活计多了，就有别的木匠的活路少了。 不知道是哪一个，就暗地里把宋存仁给点了。今天就有差役上门，要宋存仁交税，数目不小。宋存仁稍微表示不乐意，那差役就要将宋存仁拿到县衙大牢里去。 差役很霸道，争执的时候，不仅打了宋存仁，还将宋存仁做木工活的工具，连同着做了一半的活计都给砸了。 宋存仁本来有些懦弱，但是血气上头，就跟差役打了起来。 殴打差役，在大梁是重罪，争执过程中，差役将这人打死了，最后可能没有任何惩罚的。 潘巧儿看着事情要遭，就让宋林来快雪堂找人，指明了找宋逸山和宋德山。 “不认是老宋家人，出了事，你猜他们怎么跟人说的？”宋德山冷笑了一声，“他说我，衙门里宋五爷是他亲五叔，你爹，快雪堂的宋四爷，是他亲四叔。” 也正因为被这个给唬住了，那几个衙役并没有将宋存仁当场打死。 淑媛也淡淡地笑了笑，就问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他们都去了，事情就好解决了。税款自然是不用交了，那几个衙役还说要包赔宋存仁的医药费。 “这样，他们得了甜头，往后要打着咱们的名头作威作福起来，那可不成。”淑媛皱眉说道。 “我也想到这一层了。我跟他们明白说的，往后遵纪守法，要是敢闹出什么事来，我让他们加倍偿还！”宋逸山立刻就说。 宋逸山叹气：“别说他们还跟咱们是一家，就算是村子里别的人，真出了事，咱们也不能不管的。” 这话不是空话。 自从宋德山做了捕快的班头，兴隆庄的人但凡出点什么事，第一个想到要求的，就是他。 谁让他出名的仗义，还有本事，能办事呢。 有些人是先求的宋老爷子，然后才来找他。还有些人，就直接找到他了。 宋德山也是真热心，能帮忙的，他都肯帮。他还不收让人的谢礼，只是人家请吃饭喝酒，他却是肯去的。 “啥时候我五叔的孩子办满月，估计咱得包俩酒楼，都不一定坐得下。”淑媛就说。 宋逸山就也笑了：“你五叔朋友遍天下。” “我还以为他们得跟来。”夏氏就说。 “我没让他们来。”宋德山就说，他知道淑媛不喜欢那些人。而且，潘巧儿是什么好名声的女人! 就算不在乎名声，也不能让他们上门来。 潘巧儿嘴甜心苦，夏氏又没心眼，不知道啥时候就吃了潘巧儿的亏了。宋德山也不愿意陈倩倩跟这些人有牵连。 “外面下雨了，媛儿，让人给叔烫点酒。”宋德山就对淑媛说。 “已经让人准备了。”淑媛笑，“五叔，咱吃锅子不？” “有锅子，那敢情好啊。鱼丸，你五婶爱吃，有没有。” “今天刚买了两条黑鱼，一条烤，一条做了鱼丸，够我五婶吃的。”淑媛笑。 “我可不像你那么贪吃。到媛儿这来，就知道要吃要喝的。”陈倩倩嗔宋德山。 宋德山嘿嘿一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这边还没开饭，送东西出去的几个下人就回来了，各处都有回礼给淑媛。沈念送了淑媛一篮子青梅，说是南面快马刚运到。周家老夫人送了淑媛一大篓子海虾，还有红蚶子，这是临县海边的特产。陈家老爹和老娘送的是自己腌制的蜜饯。 这蜜饯淑媛在陈家吃过一次，说了好吃的。 所以，这晚饭桌上锅子里，就添了一道蚶子和鲜虾，味道更加鲜美了。 …… 几股人的银钱都送到了兴隆庄，不过宋家并没有立刻就着手盖新房，因为抢收麦子的季节到了。 淑媛这一回并没有回兴隆庄，只有宋逸山回去了。淑媛要到自己的田庄，看着庄子上的人收麦子。 她带了淑云和小存孝，早出晚归。周恕细心，怕她年纪小，会出什么岔子，就陪着她往田庄上去了几天。 沈念事忙，知道这件事之后，竟也过来，陪着淑媛往田庄上去了一回。 “往后这种事交给老丁就行了。”沈念还对淑媛说，他还觉得淑媛这几天似乎是清减了一些，下巴有点尖了。 “你看错了吧，九哥。”淑媛否认。她这几天虽然有些累，但是吃的好睡的香，看到自己田庄的麦子收成不错，心情也是极好的。 在田庄里，吃食简单了许多，但是馒头就着肉酱，这简直就是催肥的神器好吧。 也正是因为忙着田庄的事，宋存仁一家三口到快雪堂道谢，她就没有遇到。 是夏氏招待了这几个人。 夏氏得了众人的嘱咐，并不十分招揽。那潘巧儿竟也知趣，并没有太过纠缠。后来宋德山分析，潘巧儿应该是知道，他们再怎样，宋家这些人和他们也不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 那么就保持现状，别惹宋家人讨厌，遇到事情的时候打起宋家的招牌来，他们就能受益良多。 “这样的话，就让武氏闭嘴。”淑媛就说。 第三百八十五章 挑刺儿 宋存仁和潘巧儿的话，武氏应该还是听的。这些话，也不用亲自去跟潘巧儿说。宋德山随便喊了一个捕快，去宋存仁那里传了话，这件事情就算是办成了。 淑媛忙完了自己田庄的事情，终于能有几天空闲了。宋逸山就跟她说，让她回兴隆庄看看。 宋老老宅的地也收拾完了，淑媛虽然人没去，却出了银钱，依旧是雇了车辆和短工。 “今年家里地的收成不算好。”宋逸山告诉淑媛，而且宋老爷子没看到淑媛，还念诵了几回。“你爷你奶也想大宝和小宝了。前院地基都平整出来了，开始造房子，你也该回去看看。” 淑媛想了想，就答应了。 然后，她就选了小存孝书塾休息的一天，一家人坐车往兴隆庄来。因为要带着大宝和小宝，张妈妈几个人都跟着，越发显得有几分人丁兴旺的意思。 淑媛虽然此时年纪还小，不过毕竟有前世的经历，而且通过对宋老爷子的了解，她知道，宋老爷子最喜欢看到的，就是人丁兴旺的景象。 马车在宋家老宅门前停下来，淑媛下了车，就看到宋家人几乎都在前院的宅基地上了。 宋老爷子正看着人量尺寸，见他们来了，忙就走了过来。宋俊山、宋秀山、还有刘三娘也都跟了过来。 看见了小存孝，又看到了大宝和小宝，宋老爷子十分欢喜。 “走，回屋说话。”宋老爷子就说。 小存孝乖巧，上前扶住了宋老爷子。 “还没老的走不动。”宋老爷子哈哈笑，不过并没有推开小存孝，显然的，对于小孙子的亲近和孝顺，他还是非常受用的。 走到上房门口，宋老太太带着淑慧、淑娴还有囡囡几个也迎了出来。 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 宋德山这次有事没有来，宋老太太脸色就沉了沉，不过小存孝喊奶，大宝和小宝都奶声奶气地喊太奶，她的脸色也就重新温和了起来。 将大宝和小宝安置到炕上，淑媛就说要去前院看看。 “现在有啥看头，还啥都没有。”宋俊山就说，似乎不愿意淑媛去看。 他这种态度，淑媛越发要去看了。 “老三，你带淑媛去看看。”宋老爷子就说。 其他人在屋子里说话，淑媛就随着宋秀山到前院去了。刘三娘立刻就跟了出来，然后还有淑云。 淑娴随即也跟出来。 到了房场上，淑媛暗暗点头。这块空地整理出来之后，面积很是不小，而且视野竟也不错。 “拉了些土，把这整块地都垫高了。”宋秀山告诉淑媛。以前这里是片杂树林，直接挨着河边，现在修整过后，南面就没有了任何遮挡，临着河，又不怕夏天发水，旁边还修整出一条小路来，可以说是一块造房子的风水宝地。 “就比咱后院差点不多了。”宋秀山还说。 “这块地一直荒着，可糟践了。”淑媛也说。 她在房场上走了一圈，就看见地基已经挖了一半，照这个进度，几年秋冬的时候这院子就能造好了。 “三叔辛苦了。”淑媛就说。 她已经从宋逸山口中了解到，老宅这盖房子，出力最多的人之一，就是宋秀山。宋老爷子是比较有经验，但是毕竟上了年岁，精力不如以前。宋俊山倒是想什么事都管，但是他又不肯踏踏实实地做事，只想着支使人，再趁机吃香的喝辣的，还想从账上弄钱自己花。 宋秀山就是无欲无求，任劳任怨，除了家里的活计，他就一门心思扑在这房场上了。 甚至挖土这样的体力活，他都跟雇工们一起干的。 淑媛想到这里，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宋秀山两眼。宋秀山也是高挑的身材，却是兄弟中最瘦的一个，肤色也比宋家其他让你的要深一些。 可能是最近劳心劳力，宋秀山更瘦了，露出来的手脸和脖子都被晒的更黑了。 “三叔，你也注意身体。咱多请几个工吧，不差这几个钱。”淑媛就说。 “我也是这么说。”刘三娘笑着接话，“三叔总不听，总要自己干。”虽然是这样，刘三娘也确实没在雇工的钱上克扣。 “自家盖房子，要是有能力，让我一个人干，我都乐意。”宋秀山就说，乐呵呵的，虽然依旧存在感极低，但是能看的出来，他的心情确实很好。 “三叔真是一个实干的人。”刘三娘就赞道。 宋秀山陪着淑媛说了两句话，就又去跟着雇工们一起干活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么着雇工们也不能偷懒，干活也都得更精细一些。 这样盖出来的房子，才能安安稳稳地住上个一两百年。 没错，现在盖房子的打算，可不仅仅是住一辈子的，那是一家人要住好几辈子的，恨不得能千秋万载。 宋秀山不在跟前了，刘三娘却更加夸起他来。 “起的比我们都早，睡的也最晚，一天差不多都在这，一块砖头，一根木料都要查看了……有三叔在这，我可省了不少心。” “三叔干活一直就实在。”淑媛就说。 “四妹，去我那儿看看账目。”刘三娘又说。 “好。”淑媛点头。 姑嫂几个就到西厢房刘三娘的屋子里来，两个小丫头接住，十分的殷勤，先送上洗手的水，还问淑媛要不要重新梳洗，然后有送上酸梅汤和各色果子来。 淑媛见托盘上也有樱桃，就闲话问哪里买的。 “昨天村子里来卖的了，就买了。”刘三娘笑着说，“我还想着，咱那院子里也能种上两棵就好了。” 刘三娘说囡囡很爱吃樱桃。 “随我。”淑媛笑。 “是吗！”刘三娘笑着看淑媛，“那这樱桃更要种了。” “我去寻树种，到时候让人送来。”淑媛就和刘三娘商量定了。这个时候，刘三娘也见账目拿了出来，就摊开在炕桌上，让淑媛看，还挑着大的项目跟淑媛解释了。 淑媛看了账目，就知道刘三娘是能管事的。 账目都记的清清楚楚的，甚至几文钱的花销都有记录。 “嫂子真精细。”淑媛就说。 “我这整天也没别的事，就把这账记的细一些。往后看着，也不费劲。” 外面就有人干咳了两声，随即宋俊山也不打招呼，就走了进来。 “都在这呢。”进门看见这些人，宋俊山也不尴尬，然后他就看见淑媛手里的账册了。“啊，看账呢。” 淑媛没说话。 “我请四妹来帮我看看账目。”刘三娘就说。 “淑媛啊，大家伙都说你精明。这是你三嫂记的账，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咋地，还要查账啊，怕你三嫂糊弄你的钱啊？” “二伯，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咋不明白呢。”淑媛并不生气，心平气和地问道。 第三百八十六章 投机取巧 刘三娘有些生气，她正要尽力和淑媛搞好关系，可宋俊山每次都跳出来。表面上看，宋俊山好像是在维护她。但是在她看来，宋俊山这分明就是在挑拨。 她也明白，宋俊山不是维护她，宋俊山就是在找淑媛的茬儿。他要维护的是他自己。 “公爹，是我请四妹来的。”刘三娘正色说道。 宋俊山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心说刘三娘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总犯傻。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吗。她就那么愿意让淑媛查她的账。 刘三娘却似乎根本不懂他的眼色，只坚持说是自己请淑媛看账目。 “淑媛，你还信不过你三嫂？”宋俊山只能假装没听见刘三娘的话，只是抓着淑媛不放。“你三嫂那可是正经大户人家出身的。人家经手过的银子，比咱们这辈子见过的银子都多。” 这么说着，就居高临下地看着淑媛。 淑媛只觉得好笑。 “二伯，我也觉得我三嫂挺能干的，见过大世面。就不许我们跟我三嫂学学？” 她这话说的漂亮，而且无可挑剔。 刘三娘听了心里舒坦，而宋俊山听着，就挑不出淑媛的任何不是来。 淑媛却也不想跟宋俊山斗口舌。 她见宋俊山一时无话可说，就正色地表示：“盖房子是一家子的事，我三嫂能者多劳，负责记账，管理银钱出入。一家子都可以看这个账目。这本来就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二伯，你这么急赤白脸的，不是有什么心病吧？” “我有啥心病？！”宋俊山立刻否认。 “四妹说的对。这账目本来就是给家里人看的。四妹不避嫌，才是对我最大的信任。”刘三娘也说。 宋俊山觉得刘三娘胳膊肘往外拐，不过这一屋子的女眷，肯定没有一个是支持她的。 淑媛口齿伶俐，淑云也随了淑媛，淑娴小丫头最近身上也长刺儿了。 这几个丫头真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刘三娘也不能帮着他。 “晦气！”宋俊山低声咒了一句，就摔脸子走了。 “三嫂，你可别多心。”淑媛这才又对刘三娘说。 “我不会。四妹你要是还不来，我正打算让你三哥把账目送过去给你看看。”刘三娘就说宋存礼跟她提过，要说记账看账，家里最精通的还是要数淑媛。 “我三哥竟夸我。”淑媛笑呵呵。她就将账目合上，交回给了刘三娘。 刘三娘却是说话算数，从这天开始，如果淑媛不到兴隆庄来，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宋存礼将账册送给淑媛查看。 也因为她这种行事，让淑媛越发的看重她了。 她们也不急着往上房去，就一边喝茶吃果子，一边闲聊。 “我二伯脾气跟我爷，我爹他们都不太一样。”淑媛慢慢地说。宋家的其他男人，是不管女人的事的。 宋老爷子很少跟儿媳妇直接说话，更不会在儿子不在的时候到儿媳妇的屋子里去。 “祖父是一等的体面人。”刘三娘点头。她知道，淑媛这是在说宋俊山。“公爹这个人……” 刘三娘看看淑媛，又看看另两个小姑子，就觉得再说场面话也没什么意思。 “公爹总是这样。我是做儿媳妇的，本不该说什么，不过有时候是真的很不自在。”刘三娘说了心里话。 “三嫂，你有点太矜持了。”淑媛笑着说。 刘三娘看着淑媛。 淑媛想了想，还是决定点拨刘三娘两句。 “嫂子，你出身和成长环境和我们不一样，行事也和我们不一样。不过，有一句话叫做入地随俗。你该看看，咱们村子里那些泼辣的小媳妇，是怎么跟公公婆婆相处的。” “嫂子，我可不是教你不孝顺什么的。就是这不对的事，咱不能总姑息对吧。你自己总不自在，那不难受吗。我可不觉得我三嫂是那种乐意受气的人。” 淑媛笑呵呵地看着刘三娘。 刘三娘何尝不想对宋俊山厉害一些，不过还是新媳妇，毕竟有各方面的顾忌。淑媛今天这些话，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乐于接受淑媛的建议。 她以往那些委婉的不满和抗议，都被宋俊山和庞氏无视了。在她以前的环境中，她如果那样表示了，对方肯定能做出适当的反应。她就知道，她的方式对宋俊山和庞氏是无效的。 泼辣点儿，像村子里那些厉害的小媳妇的样子！ “我试试。”刘三娘就说。 “三嫂，你想跟我三哥白头偕老，把日子过好了，大家伙舒坦，就得稍微改变一下。”淑媛又点了刘三娘一句。 刘三娘点头，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个程度，淑媛也就不好继续教刘三娘什么。她相信刘三娘是聪明的女人，而且绝对不是个软弱的女人。 这些，也就足够了。 而也正因为淑媛说了这些话，刘三娘觉得姑嫂之间的关系又近了很多。再说起家常来，她就更放开了一些。 “咱前院东边那户……”刘三娘就提到了宋存义和赵小玲。 这两个人已经跟她接触过了，而且每次都跟她套近乎，还提到了宋玉兰。 彩霞说过宋玉兰的事，刘三娘也跟宋存礼询问过宋存义和赵小玲。宋存礼都跟她说了，但是男人说话，总不如女人之间说的那么详细。 淑媛见她问这个，就笑了笑。 不用她说，淑云和淑娴就抢着告诉刘三娘。 “原来是一家子，后来闹着分出去了，还不认自己是宋家的人。自己过不好，想靠着这边，才又说是宋家人。” “害过淑媛姐。” “好耍钱。都不是好人。” “我三哥是厚道人，不好的事是不是都不乐意跟你说。”淑媛就问。 “你三哥说了一点，没说太透。”刘三娘就说，“我品着他们，也不像是厚道人。听妹妹们一说，我这都出了一身冷汗了。好在我没跟他们走近。” “三哥没提醒过你吗？” “你三哥说了，让我和他们远着点儿。” “拿我二伯和二娘说啥了？” “公公和婆婆没说啥，还让我能搭理就搭理一下。”刘三娘微微皱眉。 这也是她困惑的地方，所以今天才提起来问淑媛。 “赵小玲找我借钱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脸厚心黑 因为宋玉兰，宋存义、赵小玲和宋俊山、庞氏有一阵子可以说是打的火热。不过，近来他们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好，来往也没那么频繁了。主要是宋俊山和庞氏的情况有了变化，这两口子不像过去那么乐意搭理宋存义、赵小玲了。 即便是这样，这两股人依旧保持着来往。 宋存义和赵小玲时不时地就找宋俊山借钱，一开始宋俊山都是肯借的。不过这两口子借的积极，还的时候可就没那么积极。 宋俊山不愿意吃亏，后来就不大肯借钱给宋存义了。 现在赵小玲找到上刘三娘，宋俊山却是这么样的嘱咐，就有些费思量了。 不过，淑媛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其中道理。 宋俊山是将刘三娘的钱财都当做了自己的。但是要是在刘三娘的钱财，和他自己手里的银钱相比，当然是他自己手里的更加重要。 宋俊山和宋存义私下里来往，有很多事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宋俊山这么一个人，发达了之后没有立刻就断绝跟宋存义的来往，就是忌惮着这一点。 真的翻了脸，让宋存义和赵小玲对他绝望了，这两人再翻出点儿他的什么事来，可就不好办了。 这是有把柄在宋存义和赵小玲的手里。 “三嫂，你把钱借给他们了？”淑媛就问。 刘三娘点了点头。她是新媳妇，正想要跟人都搞好关系，留下个好印象的时候。宋俊山又有那样的话，她就借钱给了赵小玲。 “借了多少？”淑媛又问。 “不多，就二两银子。”刘三娘回答，“说是一时周转不开。借了四五天，就还给我了。” “往后她再跟三嫂你借，肯定还的越来越慢，有时候可能还忘记一笔两笔的。”淑媛笑了笑。 “那我还要不要借钱给她？”刘三娘问。 关于宋家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刘三娘觉得询问淑媛的意见，要比询问宋存礼的意见更为靠谱。 这并不代表她不信任宋存礼，而是她已经看出来了，淑媛的决定更为正确，而且淑媛也没有宋存礼那么迂阔。 世事洞明皆学问，这门学问，宋家人中就数淑媛最通透。 “三嫂要是问我的意见，我觉得不用再借钱给他们。”淑媛就说。 “好。”刘三娘立刻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妹妹们说了他们两口子的为人，还有他们做的那些事，我是宋家的媳妇，是你们的嫂子，我就不该再帮他们。” 几个小姑娘就都笑了。 “三嫂不再借钱给他们，他们到外面肯定没好话。”淑媛就说。 “我总不能讨好了所有人。况且他们那样的人，要是说我的好话，才说明我有问题。他们说我不好，正说明我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 “三嫂睿智。”淑媛真诚地赞刘三娘。 “他们说好说歹，不过是些外人。咱们自家人才是最要紧的。”刘三娘又说。 这话已经说的更加稠密了。 淑云和淑娴也觉得刘三娘这个嫂子不错。 这个时候，淑慧就在外面说话，宋老太太让她找淑媛。 “跟三嫂聊的太投入了，别的事都忘记了。这恐怕是大宝和小宝半天没看见我，找我了。” “那咱们赶紧过去吧。”刘三娘说。 几个人起身，从西厢房中出来。 淑慧就站在院子当间，看着她们几个说说笑笑地出来，鼻子就皱了皱。淑慧是七情上脸的人，她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吃醋了。 刘三娘十分乖觉，看见淑慧，就忙过去拉住了淑慧的手。 “二妹，你侄女没和你在一块？”然后又说，“二妹一会到我那看看，我给你绣的帕子就快好了。” 淑慧见她在这些人中，最看重自己，脸上就有了笑容。 大家到上房屋来，囡囡、大宝和小宝正咯咯笑着在一处玩，小存孝坐在宋老爷子身边，在说书塾里的事。宋老爷子听的很有耐心，眼角嘴角都是笑容。 “咋去了这么半天，孩子找你好几回了。”宋老太太就抱怨淑媛。 “房场弄的不错。我们又说了一会话。三嫂还让我看了账本。”淑媛就说。 大宝和小宝就都喊娘，张着小手过来扑她。淑媛忙接住，两个宝宝都肥嘟嘟的，撞到她怀里就向两个肉嘟嘟的小炮弹一样。 淑媛忍不住笑。 囡囡也过来依偎在了刘三娘的身边。 刘三娘拍了拍囡囡的后背，微微地笑着。嫁到宋家来，让她很满意的事情之一，就是大家伙对囡囡都很好。 “奶，一会都做些啥菜？”刘三娘就去问宋老太太。 很显然地，这些天来，刘三娘在宋家媳妇中的地位已经确定了，那就是能跟宋老太太商量事，直接由宋老太太领导的，老少媳妇中的第一人。 这个位置也就得她来做。 宋家老少两代媳妇，说到才智和行事，还真就数人家刘三娘第一。 往后真要按照常理发展下去，刘三娘成为宋家的当家媳妇，淑媛倒是能少操很多新。 和以往一样，淑媛回来是带了不少的东西，宋家如今也存了不少的菜，别说做两桌饭菜，就是马上半个席面都是不成问题的。 宋老太太和刘三娘商量了一会，就确定了要做什么。宋老太太还格外慈爱，问大宝和小宝想吃什么。 “他们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淑媛就说。 刘三娘就出去张罗饭菜了，众人该帮忙的也都出去帮忙。因为宋老太太下了炕，也到堂屋去了，夏氏就跟了出去。 淑媛就在屋子里带孩子，和她一起的还有淑慧。 淑云和淑娴都出去帮忙了。 淑慧就让囡囡坐在自己的怀里，却跟大宝和小宝隔开了一点距离，她看大宝和小宝的眼神也有些陌生。 淑慧似乎不太喜欢大宝和小宝，这是淑媛早就发现了的。 “这是二姨。”淑媛故意教两个孩子。 大宝和小宝都奶声奶气地喊二姨。 “啥二姨啊，整的和真的似的，又不是你生的。你有本事自己生。”淑慧非常小声地说。 “大宝、小宝，娘带你们出去玩。”淑媛就说，然后还问，“囡囡要不要一起去。” “要。”囡囡立刻回答。 有刘妈妈和小红，淑媛不用抱孩子，几个人就到院子里来。淑慧也跟了出来。 淑媛不打算跟淑慧一般见识。 淑慧这个人，跟别人好像还没什么，就是对着她的时候，好像浑身都是刺儿，就是要跟她对着来。虽然淑媛已经顺着长辈们的意思，处处让着淑慧了。 “存礼媳妇在家吗？”赵小玲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祸水东引 赵小玲其实在大门口张望了一会的，她也看见了淑媛几个，而且她也确实犹豫了一下，但最后她还是走了进来。 走到院子当间了，她好像才看到淑媛似的。 “哎呦，淑媛回来了！”赵小玲笑着跟淑媛招呼，带着一脸的笑。不过这笑容很假，她的眼底并没有丝毫的笑意。她就看了看大宝和小宝。 淑媛收养了两个孩子的事，她早就从庞氏的嘴里知道了。 因为庞氏和宋俊山，大宝和小宝的事，在兴隆庄几乎人人都知道。 “这就是……”赵小玲就凑近了一些，眼睛里的兴趣是真实的。 淑媛自认自己看人还比较准，但她却不确定赵小玲的底线在哪里。因为赵小玲可能根本就没有底线。 “好些日子不见了，二嫂。”淑媛并帮大宝和小宝喊人，“二嫂这是有事？” 没有多余和虚伪的客套，淑媛就这么直接问。 这个院子里，早就不欢迎赵小玲了。淑媛希望赵小玲能记得。 赵小玲低低的哼了一声，只得将目光从大宝和小宝身上挪开：“我来找存礼媳妇。” “三嫂忙着呢。二嫂你改天再来吧。”淑媛就说。 “存礼媳妇，我知道你在家。”赵小玲就大声地喊。“淑媛，我知道你厉害。咱井水不犯河水。我找存礼媳妇，这事你也管？这院子、往后这个家，那都是二叔的。二叔可没撵过我们。咱爷咱奶也没撵过我们。” “那是长辈心慈，给你留脸了，你可别着自己心里没数。” 说到这里，刘三娘竟从上房走了出来。 “二嫂找我？”刘三娘客客气气地问。 赵小玲立刻又是满脸的笑，就绕过淑媛，快步走到刘三娘身边。 “三娘啊，二嫂找你有点事儿。咱俩上你那屋说去。”为了显得亲近，赵小玲喊的是刘三娘的闺名。 “二嫂，我这忙着做饭。”刘三娘有些歉意地说，“有啥事，就在这说吧。这也没有外人。” 赵小玲四下看了看，她极精明的，心想这次的事怕是不成了。然而，她又不甘心。 正像她自己刚才说的那样。 这家里宋老爷子对他们一直是很好的，而且他们和宋俊山的关系也很近，这个家，现在说了算的是宋老爷子，往后就是宋俊山。 她怕别人什么呢。 赵小玲这样的性子，面酸心狠，无所畏惧。 “三娘，我和你二哥周转不开，也不多借，就从你这拿三两银子，三两天我们就还上了。”就说他们一家最近给人家做工，工钱很快就能拿到手，现在急需三两银子周转。“整个兴隆庄，也就三娘你这里，手头总有活动钱儿。” “二嫂，不巧了。你要是早来一会，也有。我手里二十两银子，刚才盖房子支出去买漆料了。”刘三娘客客气气地说，“二嫂你也知道，盖房子处处要花钱。要不你稍等等，等我周转开了。” 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拒绝了。 赵小玲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三娘，谁不知道你是个财主，你可别和你二嫂逗笑。你手里哪能没银钱。随便拿件镯子、锁片，那也是不少的银钱。” “二嫂，真没有。我现在忙，要不二嫂先回去，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三娘，你这不是在消遣我吗。”赵小玲就说。 “二嫂，你要是这么说，我现在手里实在没钱。对不住了。”刘三娘依旧客客气气，态度却是坚决的。 赵小玲抿了抿嘴，她也看出来刘三娘不是软柿子。 眼看着再在这磨下去，也没好处。她就冷笑了一声：“好，你没有。我找二叔借去。别说借，我就是要，他也得给我。你们欠我的。欠我玉兰的。” 这就是事情的症结了，为什么宋存义和赵小玲对宋俊山这么有拿手，而宋俊山那么赖的一个人，为什么就不敢跟他们翻脸。 宋玉兰的事，刘三娘是知道的。 她心中一动，就想干脆把钱借给赵小玲。但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赵小玲一次威胁成功，尝到了甜头，往后就断绝不了了。 她不能开了这个头。 “二嫂，好走不送。”刘三娘就说，然后就喊淑媛，“四妹，二妹，外面怪晒的，赶紧回屋来，饭快好了。” “哎。”淑媛笑着答应了一声，就看着赵小玲气呼呼往外走。 不知怎么就这么巧，宋俊山正好从外面回来。 他这是不知道赵小玲来了，不然肯定早就躲开了。赵小玲看见宋俊山，眼睛就是一亮。 “二叔。”赵小玲快步过去，就拉住了宋俊山的衣袖。 这大夏天的，宋俊山穿了一件杭绸的衫子，他就怕被赵小玲给扯坏了。 “绸子的，绸子的。快放手，那有侄媳妇拉车叔公公的。”宋俊山就说。 “这不是怕你跑了吗？”赵小玲说的极为泼辣，“也不知道你是怕啥，大老远看见我，跑的比兔子还快。我是那老虎？” 这话说的没大没小。 当着儿媳妇和侄女们的面，宋俊山多少有些廉耻心，脸上就有些微微发红。 原本赵小玲跟宋俊山也不这么说话的。 但如今他们的关系不同了，那是一起做过坏事的交情。正如那句话说的那样，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这一起干过的阴私事多了，相互之间似乎就再没什么遮拦了，即便穿的整整齐齐，那也仿佛是赤身相对一样。 “存义呢？”宋俊山就想把赵小玲打发走，“这会忙，我一会找他去。” “存义让人押着，我不拿钱过去，人家就要剁了他。”赵小玲半真半假地说，“二叔，赶紧救救你侄儿。也不要多，三两银子就够。” 宋俊山只想摆脱赵小玲，就指着淑媛：“你要借钱，找我这穷人干啥。那不是现成的有钱人。你找淑媛去？” 好一招祸水东引。 “二伯，人家跟你可能借的着，跟我可借不着。”淑媛干脆就说。 这也是个辣的，一点空儿都不给留。 宋俊山无奈，只能指指刘三娘。刘三娘出钱，总也好过他自己出钱。“你找你弟妹问问去。” “问过了，让找你。”赵小玲就说。 她这当面扯谎，大大超出了刘三娘的预料，刘三娘就有些呆愣住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特殊的关系 宋俊山就相信了，转头去看刘三娘，脸色很有些不善。 “三嫂可没这么说过。”淑媛忙说。 “二嫂，我还在这，你就这样扯谎。罢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刘三娘随即就说。 赵小玲咬了咬嘴唇，她是说话做事习惯了没底线的，就没想到刘三娘的反应这么强烈。她有些后悔，不过转眼也就更加硬了心肠、厚了脸皮。 “反正这个事，你们得管。”这是冲着宋俊山和刘三娘说的。 刘三娘并不觉得她必须要管这件事，所以干脆地转开视线不去看赵小玲，也不理会她。她只招呼囡囡。 “跟你姑，还有弟弟妹妹们快进屋，洗洗手，要准备吃饭了。” 赵小玲怕宋俊山也跑了，忙就扯住了宋俊山。 “二叔，你可不能跑。你跑了，不管这个事，你侄子让人押着，再闹出点儿事来，我们孤儿寡母，可就没法活了。”然后，干脆地哭嚎了起来。 上房屋子里的人早就被惊动了。 宋老太太却跟没听见似的，照常使唤儿媳妇和孙女们干活。宋老爷子在屋子里听了半晌，最后就坐不住了。 宋老爷子出来，就问赵小玲是怎么回事。 赵小玲就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把形势说的更为严峻，好像这钱不立刻送到，宋存义就有生命危险。 不过，看到宋老爷子出来了，赵小玲心里有些得意，她知道，今天这银子她肯定能拿到手，只怕还不用还。 淑媛见宋老爷子出来，却知道，这件事她不能袖手旁观。 “照你这么说，倒是不用送什么银钱过去，让我五叔过去看看。你说的是真的，我五叔就能把人给带回来。”淑媛就说。 这话说的没毛病，宋俊山巴不得这样，宋老爷子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不行。”赵小玲却忙阻拦道。 “为啥不行？”淑媛问。 赵小玲眼珠子转了转，就又改口，说出另外一番话来，是她和宋存义欠了人家材料的钱，人家来要了，拿不到钱就不走，不仅不走，还不会放过宋存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宋老爷子也听说了，赵小玲和宋存义给人做工，为了挣更多的钱，就包料。这料他们通常都是先赊，等拿到工钱再给。 现在就是转转不开的意思，所以要借钱。 “那就把钱给人家就行了。”宋老爷子就说，一双眼睛看看淑媛，又看看宋俊山。 “那这事就让我二伯跟她商量就行。”淑媛立刻就说。 然后，她就领着几个孩子往上房屋子里走。走到宋老爷子身边的时候，她还特意让囡囡拉住宋老爷子的手：“囡囡扶太爷爷进屋吃饭。” 宋老爷子被她们裹挟着，就进了屋。 院子里，就留下赵小玲和宋俊山。 宋老爷子没有坚持留下，那是因为他有些知道宋俊山跟宋存义一股的关系。另外，他还知道，宋俊山手里有钱。 过了一会，宋俊山也进屋来了。 “你把钱借给存义媳妇了？”宋老爷子就问，对这件事还是很关系，也就是对宋存义还很关心。 “借了。要是不借，那娘们能走？狗皮膏药似的，一回比一回胃口大。”宋俊山就抱怨。 这如果是别人出的钱，他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你和他们好。人家也给你办了不少的事。这遇到困难了，你帮一把手，他们也不是不还钱。”宋老爷子就说。 “爹啊，你被他们给骗了。”宋俊山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就跟宋老爷子说，“啥给料钱，周转不开。他们手里有钱，舍不得拿出来。他们的钱，就拿出去放印子钱了。拿别人的钱周转这个、周转那个的，占便宜没够，把人都当傻子。” “啥？”宋老爷子好像没听懂一样。 “爹，他们两口子放印子钱。”宋俊山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 宋老爷子就怔住了，脸色也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放印子钱，也就是放高利贷。 宋老爷子从前行过商，在外面闯荡过，落户兴隆庄之后，就是最本分的庄稼人，他知道放印子钱是怎么回事，并对此深恶痛绝，就像痛恨和惧怕赌博一样。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钱，他们就敢……” “他们有啥不敢的。”宋俊山嘟囔。 “你咋知道的？” “我……”宋俊山打了个哈哈，“上回一块喝酒，存义喝多了，跟我说的。不带有差儿的，村子里不少人知道。” 宋老爷子就愣在了那里。 淑媛在旁边瞧着，都有些怕宋老爷子这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中风了。 “爷，你咋样，有哪不舒服没有。我让人去找郎中来吧。”宋老爷子这个年纪，是很容易中风的。不过基于他平常身体素质不错，能够及时医治的话，应该问题不大。的 “我没事。”宋老爷子顿了顿，才抬起手说道。 淑媛见他脸色恢复了一些，眼神和举动都和平常一样，这才略微放心。 “你们知道吗？”这是问淑媛，还问着宋逸山和夏氏。 大家伙都摇头。 “我们上哪儿知道这个，人家还能告诉我们。”宋老太太进来，说道。 “不行，我得劝劝存义。”宋老爷子就说。 “你劝，人家也得乐意听！”宋老太太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我也得劝。”宋老爷子坚决地说。 “爹，那往后他们再来借钱，咱可不能借了。”宋俊山趁机说。原来他揭发了宋存义，为的就是得到宋老爷子的支持，往后可以不借钱给宋存义和赵小玲。 “要是他们为了放银子钱，就不借。”宋老爷子这句话说的一点不含糊。 宋俊山就高兴了：“娘，饭菜都好了吧，我看大家伙都饿了。”这就催着开饭了。 “整天就寻思你自己那点儿事，眼睛里就没旁人。”宋老太太低声骂宋俊山。 宋俊山只当没听见，就让小丫头给他端水，他要洗一洗手脸。 “先吃饭吧。存义现在没在家，估摸着得晚上回来。你想劝，你就去。先吃饭。”宋老太太对宋老爷子说。 “好，先吃饭吧。”宋老爷子点头。 这顿饭，宋老爷子吃的没滋没味的，多亏小存孝在旁边劝着，才吃了一碗饭。吃完饭，宋老爷子就没精神，直接靠在了枕头上，叹起气来。 第三百九十章 印子钱 宋老太太很看不上宋老爷子这样，就低声跟淑媛抱怨：“一天天的，净操那些没用的心。” 淑媛只能笑笑，也不好说什么。 别看宋老太太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很心疼宋老爷子的。即便是现在，她也经常给宋老爷子开小灶。 淑媛吃过了饭，又陪着宋老爷子说了一会话，因为有小存孝，还有大宝和小宝，宋老爷子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不再唉声叹气，脸上也有笑模样了。 “爷，现在麦子也收进来了。离秋收还远，地里没啥活了。干脆你和我奶上庆丰，到我那儿，还有我五叔那儿多住几天呗。” 她也是想把宋老爷子带走，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能少操点儿心。 “爷，你跟我走吧。”小存孝就摇晃宋老爷子的胳膊。 宋老爷子被摇晃的直笑，却还是说：“故土难离。” 最后，被大家伙说的没法子，他才说：“等上冻吧。我上你们那去看看。” 所谓上冻，也就是等到冬天天冷的时候。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固执的性子，也就不好继续再劝了。 傍晚时分，一众人在宋家老宅门口上车，回了兴隆庄。 这天的晚饭，宋德山和陈倩倩两口子还是到快雪堂来吃的，说起老宅的事，宋逸山就挺烦心的，主要就是宋存义放印子钱的事儿。 “带血的钱，他们都敢赚。”宋逸山皱眉、摇头。 “也不是第一回了吧。”宋德山就说。 宋逸山这才想到当初淑媛的事。 他这样心底纯善，而且比较天真的人，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和接受人性中的恶的。 “我说他们就在外面做工，咋挣钱的速度这么快？原来是这么回事。”淑媛就说。 这些日子，兴隆庄都传说，宋存义和赵小玲发了财。 “还有玉兰。”淑媛想了想又说，“玉兰去刘家的时候，他们就要了一笔钱。估计自那以后，还要了几回吧。”总之就是把能从玉兰身上榨出来的钱，都榨出来了。 这些钱都去放印子钱，那就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我听淑娴说，他们还挺省吃俭用的，说是也想上庆丰来买房子。”淑云插了一句。 “小玲和巧儿俩总比着，她这是看着巧儿在庆丰有房子了。”夏氏就说。 “娘，听听你说的，咋这么亲热呢。”淑媛有些不适。 夏氏回过神来：“以前都是这么叫的，一时忘了。哎呦，你别这样，往后我不这么叫她们了。” “这还差不多。”淑媛就说。 兴隆庄宋家老宅 一大家子吃过晚饭，刘三娘在宋老太太跟前陪了一会，就回西厢房了。庞氏那样的人，刘三娘除了进门的前几天，现在已经不大往西屋去。 这婆媳两个交锋了几次，庞氏明明白白地落了下风。现在刘三娘供她吃穿，给她零花，如果不是宋俊山撺掇，庞氏并不去找刘三娘的麻烦。 立规矩什么的，就无从谈起了。 回到西厢房，刘三娘从脸上的表情到一举一动，都更加温柔起来。宋存礼已经换了衣裳，正在椅子上坐着。 刘三娘看见宋存礼挠了挠头，就忙说：“相公，我给你洗洗头吧。” “有水吗？” “有。”刘三娘立刻说。她的习惯，家里每天都要准备足够的热水，用作洗漱的。 西厢房这边用热水，刘妈妈带着两个小丫头烧就行，不用去上房取。 刘三娘吩咐了一声，很快的，两个小丫头就用大铜盆端了热水进来，放到洗漱的架子上去，随即又拿出香胰子来。刘三娘脱了外面的衣裳，卷起衣袖，亲自去旁边一个盒子里取了两个鸡蛋出来。 “娘子，我自己洗就行，不用你服侍。”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宋存礼还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用鸡蛋，太糟蹋东西了。我是说我不用，我一个粗汉子。娘子你还是要用的，囡囡也要用。” 刘三娘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旁边服侍的两个小丫头也都抿嘴忍笑。 囡囡不在屋子里，由刘妈妈带着在外面乘凉，和她们在一起的还有淑慧和淑娴。 “我服侍相公是天经地义的。除非，相公嫌弃我。”刘三娘就说。 两个小丫头知趣地退到堂屋，屋子里要是不叫她们，她们就不到屋子里去了。 刘三娘给宋存礼洗了头，让两个小丫头把水泼了，她又给宋存礼擦头发，然后细细地拿了篦子给宋存礼篦头发。 小两口一边低低的声音说些闲话。 “不是公爹说，我还不知道，拿了我的钱去用，自己的却去放印子钱。好会使巧的人。” “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宋存礼就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开始放印子钱了。” “公爹早就知道，还让我借钱给他们。”刘三娘就说。“今天的三两银子，是公爹借给他们的。” “他们手里有钱。”宋存礼就说。 “我看公爹有些惧着他们。”刘三娘试探道。 宋存礼半晌没言语。 “依我看，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玉兰。”刘三娘干脆将话说开了。 宋存礼叹气：“娘子，我对不住你。我家这些事，实在是……” “那跟相公有什么关系。”刘三娘很大度，“依我看，玉兰的事，也并没什么。公爹和婆婆犯不着对他们那样。” “那些事，彩霞姐都跟我说过了。较起真来，是他们自作自受。彩霞姐把人带进刘府，也算给了玉兰一个好的归宿。” “相公，不如你找机会，劝劝公爹和婆婆。” “好。” “存礼，存礼媳妇，在屋吗？”外面传来宋俊山的声音。 西厢房已经点起了灯，宋俊山想直接进屋的，却被两个小丫头拦在了外面。 “爹，我在。”宋存礼本能地回答。 刘三娘拿着篦子的手一顿，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宋存礼的肩膀上捏了一下。 宋存礼脸色微红：“爹，我一会上你那屋去。” “不用，我进来，几句话的事。”宋俊山再次想要进屋。 原本这种时候，两个丫头都是要放行的。但是今天她们得了刘三娘的吩咐，就死死地把住门口，不让宋俊山进门。 “哎？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宋俊山的瞪起了眼睛。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又一个泼辣媳妇的诞生 宋俊山不仅瞪起眼睛来，他还扬起手，作势要打两个丫头。两个小丫头有点怕他，但却没有把门口让开。 “再不让开，我就大嘴巴抽你们。”宋俊山开口威胁道，“伺候人小丫崽子，我是谁你们不知道？没大没小，我说一句话，明天就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 今天刘三娘的表现，让宋俊山很不满意。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天来，宋俊山就发现，刘三娘表面上温温和和的，好像也听他的话，但内里面却是不服他的。 他想找机会教训教训刘三娘。 刘三娘的娘家他还惹不起，所以他现在还不敢就去打刘三娘。所以，他就想先从刘三娘带来的人身上下手。 在他看来，就算是有背景、有靠山，还有银钱傍身，说到底却还是女流之辈。这几个女流之辈到了宋家，到了他的手底下，他放出手段来，还不是说降服就降服了。 以前也就是他还给刘三娘留面子，没肯下手的缘故。 现在眼见着刘三娘不乐意听他的，还跟淑媛那些人越来越好，这个时候不下狠手管教，往后可就来不及了。 他这里正要杀鸡儆猴，刘三娘却从屋子里面出来了。 “公爹要打我的丫头，也要有个道理。”刘三娘穿着家常的衣裳，一只手上还拿着篦子，就那么直溜溜地站在他面前，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而且，显然地，如果他不说出个道理来，刘三娘还不准备善罢甘休。 “什么道理？我要进屋，她们拦着，就该打。”宋俊山摇头晃脑地说。 “公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了。她们拦着，正是她们懂道理，知廉耻。咱们老宋家的传统，可没见哪个公爹这个时辰要往年轻媳妇屋子里闯的。”刘三娘板着脸说。 宋俊山没想到斯斯文文的刘三娘，竟然说出这样一段话来，一时就没答对上来。 “她们虽然拦着公爹，可也没说不让公爹进屋。公爹要打她们还罢了，还说什么要把她们卖到……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外面都传说宋家仁厚，我竟不知道，公爹是这般磋磨人的。就是那为富不仁的，也不能轻易就这么践踏服侍的人。” 这一句句话都有理有据，说的极为严正，宋俊山更加答不上话来。 “公爹要是看不上我，也不用拿我这小丫头撒气。公爹要打，就直接打我。我的脸就在这，公爹打我，比打她们可强的多。你是我的公爹，不讲道理就可以打我，恐怕别人知道，也不能说什么。可你无缘无故打我的丫头，要卖我的丫头，只怕传扬出去，公爹脸上，宋家脸上都不好看呢。” 刘三娘说着，还将脸朝宋俊山伸了过去。 “你、你……”宋俊山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没有真的压服住了刘三娘，怎么就敢打她。他不敢。 宋存礼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出来，就拉住刘三娘：“三娘。”用的是央求的口气。 方才刘三娘出来的时候嘱咐他，让他不要出来。他在屋子里听了这一会，见事情僵持住了，这才忍不住出来了。 宋家的人自然都被惊动了。 宋老爷子刚从前院回来。他去找宋存义了，只是没找到，回到自家院子里，正好碰上这一幕。 宋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骂宋俊山：“好好的过日子，你又闹啥幺蛾子。也是要抱孙子的人了，越来越没出息，脸都不要了。赶紧回你的屋子里死觉去。” 宋俊山也知道继续站在这里，智能更加吃亏，就一声不吭，一溜烟地回上房西屋去了。 宋老爷子还得跟刘三娘解释解释：“你公爹多喝了点儿酒，胡吣。存礼媳妇，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家不能办那没天理的事，有我和你奶在，你就尽管放心。” 刘三娘就抬起衣袖，遮住脸，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是哭了。 宋存礼满脸不忍。 宋老爷子哎哎地叹气，见宋老太太从上房屋子里出来了，忙就使眼色：“去好好劝劝存礼媳妇。” 然后，他也一溜烟地回了上房。 宋老太太就带着淑慧往西厢房来，把刘三娘扶进了屋子里。 “就是个混账东西，你别放在心上。” “奶，我往后可怎么办？”刘三娘哭哭啼啼的，她这并不是完全装出来的。宋俊山说话没轻没重，说要把两个丫头卖进窑子里，这可让她火冒三丈。因为想起淑媛的开导，她就出来怼了宋俊山。 火气渐消，她回想这些年的经历，如果不是前夫年纪轻轻的病死了，她怎么能够沦落到这里，给庄户人家做媳妇。她的公公婆婆即便再不堪，也不会是宋俊山和庞氏这样。 “太羞辱人了。我不想活了。”越想越伤心，刘三娘哭个不停。 “我和你爷一会就去收拾他。哎，你就当没他吧。” 这么劝了一会，刘三娘也是知道进退的。就算宋老太太不喜欢宋俊山，她也是宋俊山的亲娘。 刘三娘擦干净眼泪，就起身给宋老太太行礼，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担心了。 宋老太太越发觉得刘三娘乖巧，回到上房，果然叫了宋俊山，老两口将宋俊山大骂了一顿。 从那之后，宋俊山果然收敛了一些，不敢在明目张胆地往西厢房闯。而宋存礼娶的小寡妇是个泼辣性子这样的话，也慢慢在兴隆庄传了开来。 因为没教训成刘三娘，反而被刘三娘将了一军，里子面子都丢了个精光。这一夜，宋俊山就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他在房场上转了转，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他立刻就离开了房场，直接往宋存义家里来了。 宋存义家和宋家的新房场之间，只隔了一条大约一米宽的夹道。 这条夹道还是刘三娘、淑媛几个人商量着留出来的，她们不想跟宋存义家共墙，也不想跟他们紧挨着。 宋俊山进了宋存义家的大门，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在，他们正跟儿子宋松坐在炕桌边吃饭。 “二叔来了？快上炕。吃饭了没有，再吃点吧。”宋存义亲热地招呼，还提着宋松，让他赶紧喊二爷，“我们这饭食，恐怕二叔看不上眼，嘿嘿。” 第三百九十二章 蛇鼠一窝 宋俊山在炕沿上坐了，就朝饭桌上看了一眼。宋存义一家的早饭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虽然花样不多。下饭的小咸菜，还有大块的腌咸肉，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大豆腐，旁边就是庄户人家几乎每餐都有的大葱、大酱。主食是麦子面的馒头。 不像宋家老宅如今的饭菜那么丰盛，但是在庄户人家里也是日子过的极好的人了。 “小日子过得不错。”宋俊山就嘿嘿地笑了两声，如果是以前，他还会上去吃两口。但是现如今的他，确实看不上这样的饭食了。 宋俊山就坐在炕沿上，也拿出一根烟袋里，点了烟，吧嗒吧嗒地开始抽。 “二叔那钱，我们尽快给还上。”宋存义就说。他看出来，宋俊山不是平白过来的，那就是惦记着借给他们的钱。 赵小玲飞快地瞥了宋存义一眼，没吭声。 “哎。”宋俊山答应了一声，又叹气，“那是二叔自己的钱。你们都知道，二叔我又没钱。” “不是我说话难听。”赵小玲趁机就说，“家里一个个都是财主，指头缝儿里漏出一点儿来，都够二叔花的了。” “那也得人家乐意给我花啊。”宋俊山撇嘴道。 “二叔啊，你还是太老实了。”赵小玲立刻就说，“不说别人，就说一个宋淑媛，一个存礼媳妇，哪一个不是金山银山的。表面上溜光水滑，话都说的挺好，到实际的了，没有一个孝敬你的。” “还指望她们孝敬！不戳我肺管子就得念佛了。”宋俊山在缭绕的烟气里面抬头远望。 宋存义和赵小玲就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外面人都有目共睹，她们夫妻两个跟后院的武氏，几乎就是没有来往，见了面，相互之间也是不说话的，简直比村子里的两姓旁人都不如。 但是实际上，武氏有时候是到他们这来的。 武氏没事不来，都是听到宋家老宅又什么事了，就会到他们这来，学说给他们听。 所以，昨天宋俊山和刘三娘闹起来了这件事，宋存义和赵小玲都已经知道了。 昨天，刘三娘不仅不肯借钱给她，还和淑媛在一块踩了她，这件事，赵小玲可记恨下了。看刘三娘那个样子，只怕往后也难再借到钱，赵小玲就不想让刘三娘好过。 “那个宋淑媛咱先不说她。就说存礼新娶的这个媳妇，刚进门的时候，真是哪哪都好，看见我们都先说话。我们还说，是二叔二婶的福分到了。没成想，这才几天的工夫，就露了本相了。” “不是说大户人家出来的吗，比咱庄户人家的媳妇都不如，把公公婆婆都不拿正眼看待，天天就知道和外人好，手里有银钱，给外人花一点都不心疼，自己公公婆婆身上，一点都借不着她的光。” 赵小玲这一番话，正说到了宋俊山的心坎上。 “你还别说，这大户人家的，那心眼子就是多。算计你那是一套一套的，让你有苦说不出，她得好名。”宋俊山想着昨天的事，心里窝火。 “我一看，她就是心眼多。哪像咱们，都是一条直肠子。跟这样人在一块，让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呢。”赵小玲火上浇油。 “这都没有外人，我也不怕说出来磕碜。你二婶是啥样人你们都知道，让存礼媳妇给踩的，现在都不知道谁是婆婆谁是儿媳妇。我这面子，也让她给我踩没了。就这不贤惠不孝顺的，你爷你奶还当宝贝，都说她对，护着她，说我的不是。我这里外不是人，给存礼娶这个媳妇，可娶糟了。” 这么说着，似乎是后悔这桩亲事了。 赵小玲冷笑了一声，心里却知道，别看宋俊山这么说，就算是换了现在，他还是要想尽办法，娶这刘三娘进门。原因太简单了，刘三娘有钱。 “要我说啊，二叔还是你太老实。咱老宋家人太仁厚了。”宋存义自然是和赵小玲说话一个意思。“她一个寡妇到咱家，还带着个丫头，那不应该啥都赞说了算。她带的那点东西，但凡她懂事儿，就该交到二叔手里。二叔还能亏了她。这脾气啊，都是惯出来的。” 这么说话，好像他多会拿捏媳妇似的。 宋俊山可没想到这个，他觉得宋存义这话太对劲儿了。 “上面有你爷你奶拦着，老两口让她给哄住了。”宋俊山叹气，意思是自己施展不开。 “不是我说话直啊。”赵小玲就说，“我爷我奶，那都是隔了一辈人了，就不该管这些事。我二叔二婶这都当了公公婆婆的人，一点地位咋就没有!这存礼和存礼媳妇，就该我二叔和二婶管。我爷我奶就应该啥都不说。这才对劲儿。” “二叔，昨天傍黑儿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宋存义嘿嘿一笑。 “你们知道啥？” “我们啥都知道。”宋存义朝宋俊山眨眨眼，“咱村子里估摸着都知道了。存礼媳妇，又给你使绊子了吧，让我爷我奶把你一顿好骂。” 宋俊山心里气闷，却立刻就知道，这是武氏传的舌。 “让你娘没事儿别老蹲墙根儿，也别总上外面胡咧咧。” “不是我娘说的。”宋存义立刻否认，“我们都不来往。她不把我们当儿女，他就我大哥一个儿子。” 武氏到他这来说话，还是一口水都喝不去的。 “二叔啊，下回有啥事，你趁我爷我奶不在家的时候。”赵小玲教宋俊山。 “你爷你奶啥时候不在家？你四叔要接他们去庆丰，他们都不去。”宋俊山就说。 “要我说啊，二叔你干脆分家出来算了。”宋存义突然说。 赵小玲看了宋存义一眼，两人的眼睛同时一亮。 “对，二叔，你该分家了。”赵小玲和宋存义一起劝宋俊山，“不分家，那一直都得是老爷子老太太当家，二叔你这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日子。他们护着存礼媳妇，存礼媳妇就得一直踩你头上。” “分家了，你这股就是你当家。到时候你们就住这前头来，大门一关，你说啥就是啥。存礼媳妇到时候还不是你和我二婶手拿把掐的事！老爷子老太太管不到这前头来。” “分家？”宋俊山微微皱眉，沉思了起来。 宋存义和赵小玲知道，宋俊山不是不愿意分家，他只是不愿意现在分家，怕分不到淑媛的钱财。 “宋淑媛是啥样人啊，那比谁都能算计。现在我爷我奶还说的动，再往后，我爷我奶说不动了，你更分不到人家啥东西了。二叔，你得趁早打定了主意。” 第三百九十三章 暗潮涌动 淑媛有钱，这是兴隆庄都知道的事。人们不知道底细，背地里议论，说什么的都有。这也是人之常情。 宋存义和赵小玲就给宋俊山出主意，告诉他怎么才能从淑媛那儿挤出更多的银钱来。 表面上，这单纯就是为了宋俊山着想。 实际上，两口子这些话，都是出于他们自己的阴暗心思。 他们显见着是不能从淑媛身上捞到好处了。那就让宋俊山去捞。淑媛越吃亏，他们就越高兴。 而且，宋俊山如果分家出来，上面没有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碍手碍脚，下面再把宋存礼两口子给辖制住，他们就能从宋俊山身上捞取更多的好处。 再跟宋俊山借钱，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费劲儿。 两口子交换眼色，甚至暗暗地打算，到时候就要引诱宋俊山去赌，他们两口子从中做局，至少捞了宋俊山的一半身价。 宋俊山这个人，没有别人管束着，那真是太容易引诱了。 这么想着，两口子也顾不上吃饭了，都红着面孔，嘴舌掀动，拼命地游说宋俊山。 宋俊山还是迟疑。 他现在对淑媛的家财到底有多少，还心里没有个准数。而且，淑媛眼看着还能赚更多的钱。 按照他的想法，等到淑媛定下亲事，要出嫁了，那个时候分家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可以将淑媛赚到的钱财全部分掉。 现在，他还是应该再等等。 宋存义和赵小玲说了半天，嘴巴都有些干了，宋俊山就还支支吾吾地，也没有个明确的话。 赵小玲就往后面靠了靠，抱了手臂打量宋俊山。 “二叔，你是不是会对宋淑媛有啥指望啊？” “我对她能有啥指望。”宋俊山忙就否认。“她对我，那比两姓旁人还不如，我能指望她啥。” 这是故意搅浑水，不想让宋存义和赵小玲知道他真正的打算。 “宋淑媛的好运道走到头了。”赵小玲突然说。 “啥？”宋俊山吃惊。 “二叔，你还不知道吧。”赵小玲左右看了看，就叫宋松起来，“别吃了，你出去看看，别让谁进咱这院子。” “啥啊。”宋松有些不乐意。 “让你去，你就去。”赵小玲瞪起眼睛来。 宋松低声抱怨两句，还是下了炕出去了。 宋俊山就微微地眯了眯眼睛。有什么话，还得要瞒着宋松，更加不能让别人知道？赵小玲这是打算干啥。 “二叔，我跟你说……”赵小玲凑到宋俊山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话。 宋俊山的来年色就有些发白。 “真有这样的事？你从哪听说的，我咋一点都没看出来。” “没有这事，我能平白编造出来？从哪儿听说的，二叔你就别打听了。反正不是咱这平民百姓。人家说弄死咱们，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至于说宋俊山咋一点都没看出来…… “宋淑媛她自己也还一点都不知道呢。人家要整她，能让她提前知道？”赵小玲撇嘴，“二叔，你得早做决定。要是晚了，别说钱财了，你们都得跟着宋淑媛倒霉。到时候别说银钱了，人命能不能保住，还说不定。” “你这话得有根。”宋俊山惊疑不定，他还诈了赵小玲一句，“你能认识啥样人，知道这样的事。” 赵小玲却不是个简单的人，她并不肯透露自己的消息来源。 “二叔，我也不瞒你。我出去耍钱，啥大场子我都去过。那里面可是啥人都有。我的话你不信，到时候真出事，你可别后悔。” “我再琢磨琢磨，琢磨琢磨。”宋俊山抬起屁股，慢慢地走了。 “二叔，我送你。”宋存义立刻下炕，跟了出去。 赵小玲随后也慢慢地出来。两口子将宋俊山送到后门口，看着宋俊山进到老宅的大门里去了。他们才慢慢地回来。 宋松已经在屋子里，正将最后一口咸肉放进嘴里。 “还吃，你咋就吃不够？来人了也不会说话，就知道吃。”赵小玲数落儿子。 “宋俊山也不是啥高贵的人，我说不说话能咋地。”宋松不服，语气里对宋俊山很是看不起。 “当着人面，你可别这么说。”赵小玲立刻嘱咐。 “我知道。我又不傻。”宋松回答。 “刚才我出去，咋没看见你？让你看着门，不让别人进来，你上哪儿去了。” “我看着门的。你们出来，我就躲了。没人进咱院。”宋松解释。 赵小玲看了看宋松，半信半疑的，但她也确实没听见什么动静，也就放过了这件事。 赵小玲收拾饭桌，就避开宋松，跟宋存义商量：“我还是上里正家去一趟……” “那你就去吧。反正咱这些话都说到了。” 赵小玲就换了件大衫，手里又提了个篮子，径直往里正家去了。 宋松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仰面躺在炕上，脑海里回味着刚才偷听到的话。 “宋淑媛要倒霉，嘿，还和上次一样瞒着我，就不把我当个大人待。也不想想，能瞒过我不！我还能给你们说出去!嘿，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宋俊山满腹心思地回到家里，庞氏喊他他都没听见。 宋老爷子从上房出来，正要往房场上去，就喊宋俊山：“干啥去了？” “没干啥。”宋俊山这才回过神来，站住了。 “没上房场上去啊？”宋老爷子又问。 “刚从那回来。不知道咋回事，脑袋有点迷糊。”宋俊山就说。 宋老爷子瞧着宋俊山脸色不太好，就相信了。“那你回屋歇会儿吧。让你媳妇给你弄点糖水喝。” 嘱咐完了，宋老爷子就往前头去了。 宋俊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就上炕坐了。 庞氏跟进来，跟宋俊山说话，宋俊山不耐烦，让庞氏乐意干啥就干啥去，根本没听庞氏说什么。庞氏噘嘴，就从西屋出来，往西厢房去了。 刘三娘不在屋子里，屋子里有丫头看着，各个柜子箱子都上了锁。 庞氏抓了些果子、瓜子就出来了，因为宋老太太没看见，她干脆就出门，往大树底下躲荫凉，跟村子里的女人们唠嗑去了。 宋俊山在自己的屋子里呆坐了半晌，心里面翻来覆去的，也没个主张。这一天，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到了下晌，宋俊山出来闲逛，走在街上，迎面就遇到了里正武兴展。 兴隆庄老武家一大家子，武兴展和武兴发是同辈，没出五服的族亲。因为这个，他和宋俊山是平辈论交。 “二哥，这是上哪儿去。”武兴展招呼宋俊山。 一个里正，可能在朝廷里不算个什么，但是在庄户人家看来，那就是个挺大的官。 而且，县官不如现管。 “五哥。”宋俊山喊武兴展做五哥，“我这没事，闲溜达。你这是上哪儿去。” “我也没事。”武兴展笑的亲切，“二哥，我那有刚得的好酒，你没事，正好上我那儿喝一盅去！”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事出反常必是妖 宋家晚饭时间，宋老爷子洗了手脸，往炕上坐了，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至于哪里不对劲儿，他也是好一会才意识到。 “老二呢？”宋老爷子问宋老太太。 宋俊山干活不积极，但是吃饭却非常积极。往常只要到了饭时，宋俊山都会早早地道了，然后跟着宋老爷子一块上炕，就等着开饭。 “这半天都没看见他。”宋老太太就说，“还在房场上吧。” 宋秀山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就说宋俊山一下午都没去过房场。 “上哪儿去了呢？都到饭时了。”宋老爷子就说了一句，但实际上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他就想着，宋俊山就算是现在不在，一会的工夫也就回来了。 “淑慧。”宋老太太就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庞氏在跟前，就招呼孙女，“你和淑娴出去找找你二伯。” 淑慧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就和淑娴出去了。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回来了，说宋俊山回来了。的 宋俊山从外面进来，宋老爷子就看了他一眼：“咋脸和眼睛都红了？” “没啥。”宋俊山就说，舌头却有些大了。 “这是上哪儿喝酒去了？！”宋老爷子又问。 宋俊山知道，自己脸上挂着幌子了，也就不好继续隐瞒。“是喝了点儿酒。” “跟谁喝的，这也没到饭时。”宋老爷子接着问。 宋俊山有些不耐烦：“跟里正。” “你跟里正一块喝酒了？” “他请的我。” 宋老爷子就沉吟了一下：“他找你，有啥事儿？” 里正要是见到宋老爷子，也得喊一声叔。不过这里正是个大忙人，在街上寻常也看不到。据说他交游广阔，不仅庆丰衙门里有人，就是上面的州府衙门，甚至是上京地界，他都有朋友。 这样的里正，平常跟宋家的来往并不多，更和宋俊山没什么特别的交情。 宋老爷子见识多，心里猜疑，这里正不会请没用的人吃饭，找宋俊山那肯定是有事。所以，他也就这么问了。 “能有啥事。就是在街上遇到了。”宋俊山打了个酒嗝，然后就想到里正嘱咐他的话，“就说了几句咱盖房子的事。这不也是看咱家过起来了吗。” 这话说的合乎情理，也合乎宋老爷子对里正的认知。 “不能白吃人家的。”宋老爷子就说，“咱是平民，人家大小是官，咱得有分寸。”宋老爷子就说，让宋俊山改天也请里正吃饭喝酒。“让你娘多做几道菜。” “家里的菜，人家吃的够够的了。”宋俊山就说，“我请人家，咋地也得上酒楼。” “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宋老爷子就说，然后想了想，“跟你娘拿钱。” “哎。”宋俊山就通快地应了。 这会工夫，饭桌已经摆好，饭菜也端了上来。 “再吃点儿。”宋老爷子对宋俊山说。 “不吃了。”宋俊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我去躺一会。”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这肯定是吃着啥好吃的了。”宋老太太看了一眼宋俊山的背景，只说了这一句。 这件事，大家伙都没往心里去。他们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宋家命运的转折点，将会影响到宋家一众人的整个人生。 …… 自打回老宅看过刘三娘的账册，淑媛就对老宅盖房子的事放了心，之后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 她很忙。 跟军方签订了一笔大订单，因为对方不是普通商贾，也是为了将来更多的订单打算，淑媛几乎每天都到作坊，亲自看着工人们劳作，有时候她还会亲自动手。 原料、工序，还有整体的卫生和成品的质量，淑媛都严格把关。 沈念看她这样，反而宽慰她，让她不用这么紧张。 “这些东西他们都用过，你这作坊管的也严格，再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有一句没有完全说出口的话，就算有一点问题，有他在，那也不成问题。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淑媛却说。 首先，那些军士毕竟是保家卫国的，提供给他们不合格的产品，淑媛首先就过不去自己这一道关。给这些军士提供的产品，必须是最好的。 其次，这种生意不同跟一般的商贾交易，但凡出了一点问题，谁知道会上升到什么程度。 没错，有沈念做靠山，她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她不能给沈念惹麻烦。 周家的背景，沈念的身份，那都是被人欺负，被人不公平对待的时候才拿出来用的，可不是她偷工减料，或者欺负别人的依仗。 淑媛就把这个道理跟沈念说了。 看她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沈念忍不住笑了笑。他还伸出手来，想摸摸淑媛的脑瓜顶。然后他才发现，淑媛今天梳了个大髻，就不能像她梳辫子和散着头发的时候那么呼撸。 而且…… “媛儿，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沈念就问，伸出去的手就比量着淑媛的个头。 “是吗？”淑媛笑了笑，“可能是又长高了。” 女孩子在她这个年纪，正是长个的时候。淑媛有点这方面的知识，依照宋逸山和夏氏的身高，再参考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身高，她将来的个头应该不会矮。 为了能长的高一点，淑媛在吃食上还留了心。 奶子她是每天都喝的，鸡蛋也每天至少吃两个，至于肉方面，他一直有让宋德山从回子那里买牛肉回来吃。 再说到运动了，她每天虽然忙，也还会跟淑云一块踢踢毽子，在花园里跑跑跳跳，顺便带大宝和小宝玩。 这么努力，长高了一点，那就是很正常的。 淑媛估算着自己的年纪，就说很多女孩子初次来了月事之后，就很难再长高了。 所以，长个头就要趁现在。 “是又长高了。”沈念把淑媛头顶的高度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上回好像是到我胸口这里，现在是到这里了。”沈念比着自己肩头。 长高了一截，大概是三四厘米的样子。 淑媛看了，就满怀信心。 “我肯定长了更多。九哥，你别忘了。你也在长个。” “那倒是。”沈念点了点头。他自己的个头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即便是在成年人中，也算是中上等的个头。 不过，淑媛长的这么快…… 沈念稍微有了一点危机感。 他对淑媛的个头其实没什么要求，他就是希望，淑媛能够到他肩头的位置就行了。可要是淑媛继续这么长…… “媛儿，你每天都吃啥……” 没等他问完，淑媛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 樱桃酒和先生 沈念就觉得，淑媛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不由得有点恼羞成怒，当即就不说话了。 他生气的样子，淑媛却是见的熟了。 淑媛越发的想笑，但是她毕竟两世的经历，虽然可能是被这个年幼的身子影响了，但毕竟还有一点成熟的。她就强忍了笑。 “九哥，我也没吃啥特别的。” “不愿意说就别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沈念依旧含怒，一面暗搓搓地等着淑媛来哄。 淑媛却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事来：“九哥，我还有事，得先走了。”说完，淑媛真就转身走了。 沈念想要喊她回来，张了嘴，却没有喊出口。 “越大越会气我！”沈念抱怨了一句。淑媛走了，他就再气不起来，反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很快，丁管事就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桃花笺。 “小爷，这是宋姑娘刚才写了，让我交给小爷的。” 沈念心中好奇，忙就接过去看了。淑媛的字迹清秀俊逸，却是几道用牛奶、羊奶、牛肉和鸡蛋的食谱。 这么一看，沈念知道这是什么。 吃了能够快速长高的食谱啊！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想着淑媛虽然有时候会跟他淘气，但绝对不会骗他。他要怎样不着痕迹地让厨房每天安排这些吃食给他。 “小爷……”丁管事觑着沈念的脸色，“黄帝内经有言，女七男八，男子小时候成长的速度总是比女子慢的，都是女子先长，男子后长，却是急不得，也不用急的。” 沈念一开始还没明白，到后来当然是明白了，就黑了脸，寻思着难道是淑媛跟丁管事说了什么。 淑媛才不会那么做。 都是这丁管事多管闲事，实在讨厌。 “胡说八道，掉什么书袋。趁这几天晴朗，工程上要抓紧。你闲着没事，去金雀桥上搬砖吧。” “小爷。” “我让你去搬砖，快去。”沈念皱眉。 丁管事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转身往金鹊桥上去了。 第二天，淑媛一早到大厨房，吃过早饭之后，她又到金鹊桥上看了看，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丁管事。 丁管事一身短打扮，正和请来的工匠一起拌匀青砖。 “老丁，你这是干啥？”淑媛走过去询问。 丁管事怎么好说是他揣测沈念的心思，被沈念给罚了。 “每天忙着案牍事务，身子骨都僵住了似的。想着来磨练磨练，这不，刚干了半天，已经觉得浑身都轻松多了。”丁管事笑着跟淑媛说。 “真的？”淑媛半信半疑。 “真的。”丁管事依旧笑着。 “老丁，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跟我说说。我在你们小爷跟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别，千万别。”丁管事连忙阻拦。 如果让淑媛去说，沈念再羞恼起来，自己受的罚只能更重。 “我真是磨练磨练身子骨。姑奶奶别去说，我不想让小爷知道。”丁管事跟淑媛央求。 “古古怪怪。”淑媛就说。不过丁管事这个人她了解，对沈念当然是忠心耿耿，而且为人处世也极懂得变通。他既然这样说，淑媛也就不再理会了。 只是转过身去跟淑云说起，还是觉得极为好笑。 离开金鹊桥，淑媛又到作坊来。如今作坊生意兴隆，现在主要忙着军方的订单，还有一些商贾订单，作坊里忙碌却竟然有序，俨然已经很有些后世中等厂子的规模和样子了 在作坊里盘桓到晌午，跟工匠们一起吃了简单的午饭，又继续忙碌到傍晚，淑媛才回到快雪堂。 她刚换了衣裳，沈念就来了。 淑媛忙迎出来，沈念只带着两个贴身的小厮，往常影子一般的丁管事却不见跟着。 应该还在金鹊桥搬砖吧！ 这么想着，淑媛不觉微微一笑。 “九哥，一会一块吃饭呗。”将沈念迎进屋子里来，淑媛亲手洗了樱桃端给沈念。 沈念已经知道淑媛爱吃樱桃：“你把这放下，我寻来更好的给你吃。”说着就让小厮提了篮子过来，却是整整两篮子大樱桃，不仅个头大，颜色也是深红的。 淑媛吃樱桃已经颇有些经验，鲜红色和粉红色的樱桃味道偏酸，樱桃眼色越深，味道越甜。 “哪里寻来的？” “让人送上京送来的。”沈念就说。 上京的樱桃在大梁国也是出名的。 淑媛就让郑妈妈带着人收了，一面让淑云去抱了大宝和小宝出来，一面洗了这新到的樱桃，大家一起吃。 “果然好吃。”淑媛点头，“九哥，你能帮我寻几棵樱桃树种吗？” “你要种？”沈念问，“好，没问题。” 夏氏走过来，看见淑媛吃樱桃就说：“今年这樱桃你可没少吃。” 淑媛就笑。 “爱吃就多吃些，这樱桃没有妨碍的。”沈念就护着淑媛。 淑媛笑的越发得意，因此还跟沈念说：“我还打算酿些樱桃酒，估计着年底的时候就酿好了。到时候我请九哥喝酒。” “好。”沈念一笑。 说到樱桃酒，淑媛又想起前些天沈念送的青梅。 庆丰这个地方，见过青梅的人不多，吃过青梅的人就更少了。像宋逸山、夏氏、宋德山和陈倩倩，她们都吃不惯。 毕竟是新鲜的青梅，要多放些天再吃才好。 淑媛就将那些青梅，都做了梅子酒。 “明年就能青梅煮酒……”淑媛跟沈念说。 沈念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好。” 淑媛也没说什么，但是青梅煮酒，一起喝的人怎么会没有他。 小存孝从书塾里回来，进屋见到沈念，就喜出望外：“先生。”小存孝给沈念恭恭敬敬地行礼。他有些天没见着沈念了，竟有些想念。虽然沈念对他几乎没什么好脸色，比现在书塾的先生还要严厉。 沈念点点头，很有严师的派头。“今天学了些什么？” 这是考校小存孝的功课。 小存孝忙又站的更端正了，字正腔圆地跟沈念汇报。一会，他又拿出书册来，跟沈念请教问题。 大宝和小宝一开始还想缠着小存孝玩，不过看见小存孝在做功课了，两个小娃娃就变乖了，也不吵闹了。 他们一人一边，各抱着沈念的一条腿，趴在沈念的膝盖上，都睁大了眼睛看小存孝，又看沈念。 夏氏在旁边瞧着，心中也不能不夸淑媛。 要说会管孩子，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如淑媛。 第三百九十六章 突然勤劳起来 淑媛很疼大宝和小宝，不说别的，就是一天每一顿饭要吃什么，淑媛都是提前定好了，交代给厨房。 大宝和小宝有什么额外想吃是，只要对他们无害，淑媛都会淘弄来给两个小孩子。 但是淑媛管大宝和小宝也相当的严格，比如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有要跟人打招呼行礼，小存孝念书的时候不能吵闹等等。 现在，就已经看出成效来了。 这样可爱、有教养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沈念就是最好的例子。 淑媛刚收养大宝和小宝的时候，沈念是想做大宝和小宝的干爹，但是他对两个孩子的态度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冷淡的。 而现在，沈念一边给小存孝讲解，一边就将小宝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小宝也是个奇葩的宝宝，她仰头看沈念的一张俊脸，就有点留口水。但她还是很乖，就把自己的小身子都贴在了沈念的胸前。 就很是个小花，痴了。 淑媛在旁边瞧见，几乎忍俊不禁。沈念并未察觉，还在教导小存孝。 夏氏已经走过去，跟淑媛低声商量，晚饭要加什么菜，她要亲自去厨房安排，还要亲自动手给沈念炒菜。 “多加一碗奶子，前两天的酱牛肉切上一大盘来，再蒸一条鱼，清淡点儿就行。”淑媛就说。 “也太普通了。”夏氏就说。 “九哥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到咱们家来，本也就打算吃些家常的饭菜。”淑媛低声说。 沈念偶尔会到快雪堂吃饭，虽然不像周恕那样平易近人，但确实不挑食。 夏氏就往厨房去了。 一会宋逸山回来，小存孝就收了书册，宋逸山和沈念说些家常的话。金鹊桥上也有些木工活，宋逸山就包了一部分，如今带着两个学徒，还雇了三四个木匠一起干活。 晚饭准备得了，小存孝亲自端了水，又给沈念拿毛巾，服侍这个先生十分恭敬。 宋逸山瞧着，就也觉得小存孝是出息了好多。 这顿晚饭，大家吃的都很舒服。吃过了饭，又喝了茶，沈念也没急着要走，淑媛就带他到花园里散步。 快雪堂这园子也算精致有趣，但当然比不得沈园的园子。 不过沈念并不这样觉得，他反而觉得在快雪堂更自在、更快乐。大宝和小宝当然也跟着，淑媛让他们自己走，走累了，才让人抱他们起来。 “九哥，大宝和小宝有些天没见你，可想你了。”因为小宝总想趁着沈念，淑媛就笑着说。 “哦……”沈念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小宝。刚才小宝坐在他怀里，口水把他的衣襟都濡湿了，他一开始还没发现，后来要吃饭了起身才发现的。 现在他已经换过衣裳，也没用小厮带的，夏氏给他缝了一件新袍子，刚刚做好，正好穿上。 “媛儿，你得管管。这么大的小丫头了，还流口水，成什么样子。”沈念有些嫌弃地说。 然而他满面嫌弃的样子，依旧很帅。 所以，小宝还是花痴地看着他，并不认为他是在说自己坏话。 淑媛笑：“九哥，小宝才多大，流口水很正常。” “是吗？”沈念将信将疑。 “是的。”淑媛点头，却也并不打算给沈念科普这些。 别说沈念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是那些做了父亲的人，也不一定懂得这些。 沈念就看看小宝，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跟小宝保持聚距离。相比之下，似乎大宝好很多。 “小大人似的。”沈念这么说着，多打量了大宝两眼，就在大宝的身上看都了某个人的影子。 他还是不喜欢小孩子。 送走了沈念回来，宋逸山在堂屋等着淑媛。 “爹，有什么事吗？”淑媛就问。 “后天就是你爷的生日了。”宋逸山就说，“今天你奶让人捎信儿来，到时候都让咱回去。” 宋逸山就问淑媛有空没有。“提前安排一下。你爷生日，一年就这一回。你爷也是活一年少一年的人了。” 意思是让淑媛务必要跟他们一块回去。“把大宝和小宝也带上。他们这一辈儿，现在就他们俩。” 陈倩倩的身子是养好了，但是还没怀上。刘三娘那儿也没动静。 淑媛想了想，就答应了。“我让人去铺子里定个大寿桃。” 宋老爷子今年不是整生日，不会操办，但是儿孙们该孝敬的还是要孝敬。 “行。”宋逸山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到了宋老爷子生日当天，淑媛提前就跟各处交代清楚了，一大早吃过饭，就收拾利落，等宋德山和陈倩倩来了，一众人就坐了车，直奔兴隆庄而来。 一早上天就阴沉沉的，还没到兴隆庄，就下起雨来。 好在他们都在车里，淋不到雨。 大宝和小宝还是第一次坐在车里，看外面下雨，就很好奇、兴奋。淑媛只得将帘子略微掀起来，让两个孩子把这新奇看个够。 雨不大，细细绵绵的，道路两侧都是农田，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 马车走的不快，这么一路观景，不由得让人心旷神怡。 到了宋家老宅门口，雨也没有停下来。 刘三娘带着刘妈妈、两个服侍的小丫头，还有宋逸山、吴氏、淑娴都在大门洞里避雨，等着他们。马车停下来，这几个就忙撑了伞过来接人。 不得不说，刘三娘很周到。 到了上房屋子里，众人身上头上都是干干爽爽的，夏氏就当着众人的面夸刘三娘，心思细，想的周到。 刘三娘微微一笑，还问要不要生个火盆。虽然是盛夏，但还有小孩子，淋雨着凉可不是小事。 “没事。”淑媛就说。 刘三娘又出去，端了几碗红糖姜汤进来，每一个碗里都卧着一个鸡蛋，劝大家伙一人喝一碗。 “这还是我奶说的，我们年轻，想不到这个。”刘三娘又说，将好儿都推给了宋老太太。 外面下雨，房场上也停工了，只有木匠们还在，都在棚子里做活。 宋家众人就在上房屋中各自坐了说话。 “一个小生日，过不过都一样。你们都忙，我不知道，你娘就给你们捎了信儿。”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看了宋老爷子一眼，没时候什么。 “我奶不捎信儿，我们也打算来。我爷生日，我们哪能不回来。”淑媛就说，“我五叔第一个张罗来。” 第三百九十七章 打探 “他能记得我生日！”宋老爷子表示不相信，“你爹你娘记着，还差不多。”话是这样说的，但是看宋德山的眼神越发的慈祥，眼角皱纹里的笑意更盛。 宋德山打了个哈哈，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众人都跟着哈哈大笑，气氛就十分融洽。 淑媛就上炕坐了，她身边是大宝、小宝还有囡囡，都挨着宋老太太坐的。小存孝挨着宋老爷子坐。刘三娘、吴氏、夏氏、庞氏、陈倩倩、淑云和淑娴都没上炕，都在地下。 其实也没什么活要忙活的，但这隐隐地代表着宋家的规矩，还有宋老太太的某些倾向。 淑媛回到老宅，在宋老太太跟前，就不跟夏氏亲近。夏氏也学乖了，回到老宅，就是多干活，少说话。 只要夏氏不乱说话，闷声干活，淑媛带回来的东西又多，宋老太太已经有一阵子没找过夏氏的麻烦了。 “老四媳妇，上炕来坐着吧。”宋老太太招呼陈倩倩。 陈倩倩受宠若惊，忙说不用上炕：“我伺候爹和娘。” “我们有啥好伺候的。让你上炕，你就上炕。”宋老太太却说。 “娘让你上炕，是心疼你。你跟娘唠嗑去吧。”宋德山就说。 陈倩倩看了看宋德山，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这才上炕坐了。 宋老太太就仔细打量起陈倩倩来：“好像是长了点肉，还是瘦。你得多吃，长胖点儿。” 陈倩倩就连忙应着。宋老太太就不太和其他人说话，只跟陈倩倩聊些家常，打探她和宋德山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 淑媛在旁边听着，知道宋老太太有些忌讳自己，就故意不肯插言，只哄着大宝、小宝跟宋老爷子说话。 宋老爷子这个年纪，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胖娃娃了。再加上小存孝，都哄的宋老爷子一直笑个不停。 不过，宋老爷子还是表示了对囡囡的偏爱，刘三娘送上果子、点心来，宋老爷子都先挑出最好的，给囡囡，然后才是小存孝和大宝、小宝。其他人，宋老爷子就不管了，自己去拿就好了。 淑媛一边说话，一边在屋子里四下看了看。 淑云被宋秀山叫出去了，应该是父女俩有话说。宋存礼今天在家，少言寡语的，这会工夫还出去拿柴禾了。 这是厨房的事。在宋家，厨房的事是轮不到男人们做的，这是宋老太太的规矩。不过宋存礼勤快、性子好，有时候会帮忙干些力气活。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宋存礼并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 刘三娘嫁了个好丈夫呢。 淑媛就去看刘三娘。刘三娘屋里屋外的张罗，很多事都自己做，也不用她那三个服侍的人。看她面色红润，嘴角含笑，这忙碌的小媳妇做的颇为快乐。 其实呢，淑媛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要心情好，身体上劳累一些反而是小事。 而且，这么多的儿孙、媳妇，刘三娘能这么张罗着，首先就代表了她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这必定是得家主看重的，才有这个体面。 如今宋老太太就很喜欢刘三娘，是家里媳妇里面第一得意人。 庞氏没炕上，就在凳子上坐着，吃果子嗑瓜子，一刻都不曾停留过。 宋俊山比往常沉默，有些奇怪。 不过显然沉默并不是宋俊山的本性，大家初见面的寒暄过去了，宋俊山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宋逸山的身边，低低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逸山似乎有些吃惊，几次看向淑媛。 外面的雨渐渐地停了，一家子就在炕上坐不住。宋老爷子第一个下炕，就上前院房场上去了，宋德山和宋秀山都跟了去。 一众女眷们开始张罗饭菜。 淑媛也下了炕，就走到宋逸山和宋俊山身边。 宋俊山一直缠着宋逸山，不知道都说些什么，宋逸山表情很为难。 “二伯，爹，你们在唠啥呢？”淑媛走过去就问。 “没啥。”宋逸山就说。 宋俊山见她来了，就打了个哈哈：“我就问问你爹，你们去庆丰也快两年了，这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家里到底不知道细情。你爷你奶也挺担心。” “二伯直接问我就行。”淑媛微微一笑，“我爹就知道做他的木匠活，别的都不上心。” “老四啊，你变了。”宋俊山却对宋逸山说。 “二哥，你这是啥话？”宋逸山脸红。 “你不跟家里说实话了，有私心了。”宋俊山就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在木器厂赚了一文钱都得拿到家里来。” 这是没错。只是那么忠心耿耿的宋逸山，也没得着啥好。 “二伯，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淑媛就笑了，“以前我爹赚了一文钱都拿家来，你还说他藏私房钱。” 宋俊山就是一窒，但他脸皮极厚，并不见脸红。 “老四，咱爹娘还在。大家伙对你们都不薄。你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能坏了名声。”宋俊山抛下这句话，就出去了，看样子是往前院房场上去了。 淑媛这才问宋逸山，宋俊山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问咱有多少钱，还问除了快雪堂，你还买了别的房子和地没有。你二伯说咱买地了，让我告诉他都是在哪儿买的，买了多少，总共花了多少钱啥的……” 总之，就是打探淑媛如今的家底。 “爹，你咋说的？”淑媛就问。 “我能咋说，我啥也不知道。”宋逸山老老实实地说。 淑媛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就正色起来：“看来，我二伯是有啥打算了。” 宋俊山问的这些，宋逸山确实都不知道。不仅他不知道，夏氏也不知道。因为淑媛没有让他们知道。 淑媛防着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 宋家这种情况，以后肯定是要分家的。就算一直不分家，也总有一天，他们要清算淑媛的财产。 淑媛可以为家里盖房，甚至可以给家里买地，平时的吃穿用度，她都可以承担。这是她愿意给的。 如果她不愿意给，谁也别想从她这里抢。 她一手一脚挣出来的家业，她当然说了算，尤其不能被一些好吃懒做的人占了去。 但是，宋逸山和夏氏的想法，和她不同。 这是一个大问题。 第三百九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好在，淑媛已经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她没有每个月给老宅银钱，但是宋逸山赚的银钱，大部分都给了老宅。表面上，他们这一股，是宋逸山养家。但是谁都知道，除去给老宅的银钱，宋逸山赚的钱，根本不够他们这些人花销的。 小存孝在书塾念书，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把大宝和小宝养活的这么好，也不是少银钱能办到的。 宋逸山还得养着两个学徒。 淑媛没有跟宋逸山细算过这笔账目，但是宋逸山心里有数。 另外，淑媛给老宅花钱从来都不小气。冬天的煤炭、四季衣裳布匹，每次回老宅买的东西，都够老宅吃用好一阵子的。 宋家老宅几乎不用其他的花销，单靠淑媛送来的东西，都能过日子。 还有就是那一排的宅子了。 不仅有宋德山和宋存礼的，还有淑慧、淑云、淑娴和小存孝的。 这些银子加在一起，那是怎样的数目，宋逸山心里也有数的。而且，银子之外，还有淑媛的这份心。 用兴隆庄的俗语来说，淑媛对家里，那是没的说。 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子，还能为家里做到什么程度呢？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宋逸山还相信，不管怎样，要是宋家哪一个出了什么事，淑媛不会袖手旁观。他虽然仁厚、老实，却并不傻。所以淑媛有些事情瞒着他，他也就不去打听。 那些钱不是他挣的，都是闺女挣的，闺女已经做的很到位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再有过分的要求。 这就是宋逸山朴素的想法了。 夏氏和他的想法一样，而且身为母亲，她更加觉得，淑媛为老宅已经做的足够了。 除了宋逸山和夏氏，小存孝和淑云都是她的死忠，绝对不可能出卖她。 另外，她很多事情宋德山和陈倩倩都知道。这两个人，也是打心眼里维护她的。 所以，淑媛现在面对宋俊山，就很自在、很自信，因为她自己这一股人，已经是铁板一块。 跟淑媛说了几句话，宋逸山也往前面房场上去了。 淑媛就在屋子里坐了，寻思着宋俊山这么急切询问宋逸山的含义。以前，宋俊山也不是没有跟宋逸山打探过。宋俊山甚至还想从小存孝嘴里问出些什么来，可能是认为他年纪小，好哄。 当然，宋俊山这些打算都落了空。 最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宋俊山想干什么？ “四姑，一起出去玩吗？”囡囡走过来，乖巧地问淑媛。 “你和弟弟妹妹去玩吧。”淑媛起身说，“帮姑看着点儿，被让弟弟妹妹淘气。” “哎。”囡囡快乐地答应一声，就和大宝、小宝一块出去了。 当然不能就让她一个小姑娘带俩孩子，张妈妈、刘妈妈、淑云都跟着一块出去了。有她们在孩子身边，淑媛完全不需要担心。 她就走出来，帮宋老太太摘菜。 “不用你。”宋老太太就说。其实这些话也不用她做了，但是她喜欢做。“你带孩子出去玩。” 淑媛却没出去，就凑到刘三娘身边。 刘三娘在切肉。 庆丰这地方，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不仅要学针线，也要学下厨。她们有服侍的人，可以不用干活，但是不能不会。 这地方的丰富，新娘子进门，还要亲自下厨房做一道菜给婆家人品尝。做的好了，被全家人称赞，做的不好，从此之后就要成为笑柄。 所以，刘三娘厨房里的活，也是能拿的起来的。 嫁到宋家这样的人家来，奶奶婆都要下厨房做饭做菜，她不能因为带着服侍的妈妈和丫头，就自己不干了。 服侍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代替不了她自己。 “四妹，不用你沾手。”刘三娘也说。 淑媛现在已经很少自己下厨了，一双手养的白白嫩嫩。她听刘三娘这么说了，也没矫情，就在旁边帮着挑调料。 姑嫂两个，就低声地说起话来。 淑媛就问到造房子的进度，刘三娘说进度比预期的还要快。 现在地里的活不多，能够雇到更多的工匠，宋家的人也能够不分心地盖房子。 “四丫头，你往后可别说你二伯懒了。你二伯这些天，就差长在房场上了，跟你三叔一样干。”庞氏突然就说。 庞氏粗手粗脚，干不好活。但宋老太太不愿意让她闲着，所以就让她洗菜。 不过她洗过的菜，别人都要再洗一遍，才敢做来吃。 “是吗？”淑媛就说，心里有些不信。 刘三娘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二伯这阵子是挺勤快。”宋老太太开口，“我看他也就一阵一阵的，干不了几天。”她一如既往地唱衰儿子们，即便是在媳妇和孙女们面前。 淑媛和刘三娘都抿嘴笑。淑慧却是咯咯地笑出声来。 在堂屋里这么说了一会话，淑媛就到院子里来。 淑娴随后也跟了出来。 “二伯真变勤快了？”淑媛就问。 淑娴点点头。她告诉淑媛，宋俊山现在真是天天在房场上，虽然主要是监工，督促别人干活，可有时候他也自己动手。 “还总问工头房子啥时候能盖好。那天我还听他跟三嫂说，要不就少盖几间房子。” 淑媛微微皱眉，心里奇怪极了。 宋俊山的想法，现在用着大家伙的钱，房子当然是盖的越多越好，以后分家的时候他总是要拿大头的，现在盖的房子越多，到时候他得的便宜就越大。 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是什么促使他放弃眼看就能到手的好处？ 就这么着急要把房子盖好。 宋俊山到底在着急什么？ 淑媛知道，自家几个姐妹里面，淑娴的心眼只怕是最多的。所以，她就坐下来，慢慢地跟淑娴说话，她想知道，最近宋俊山还有哪些异常。 淑娴真是留了心，她也知道，淑媛是维护她们的，所以跟什么都肯跟淑媛说。 “有一回，里正还请他喝酒了。” 里正请宋俊山喝酒？ 淑媛对这个里正的印象不深，总共也见过那么几次，她能看出来，那是个很八面玲珑的人物，听说很有些能量。 “里正和二伯来往多吗？”淑媛又问。 淑娴半晌没说话，似乎是有些迷惑。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淑媛开导。 第三百九十九章 人情 宋俊山和里正武兴展的来往多不多？这个问题可让淑娴的小脑袋瓜有点迷糊。要说两个人来往多，他们明面上也没很多的来往，最多街上见面打个招呼，不比别人亲近。可要说他们来往少，淑娴明明看见宋俊山半夜偷摸往里正家去，天快亮了才回来。 “二伯请里正喝酒来着，就在赵家庄那个小酒馆，咱爷给拿的钱。”淑娴就把这一切都跟淑媛说了。 宋俊山和武兴展在暗中做着什么事？ 宋俊山对武兴展有什么利用价值？ 这些暂时都没有答案。 “做的好。”淑媛夸淑娴，“我和小云姐都在庆丰，家里啥事你多留心。” 淑娴点头：“我知道。” “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淑媛又问淑娴，“二伯二娘还欺负你爹娘吗？” “一直就那样。”淑娴有气无力地说。 “你也长大了，下次他们再敢欺负你爹娘，我们都不在跟前儿，你也能说话。不用怕，他要打你你就往咱爷跟前跑。咱爷不在跟前，你就去找三嫂。” “三嫂人挺好。”淑娴是说。 “二伯那股，要是三嫂当家就好了。”淑媛也说，心里就想，刘三娘还是很会做人的。 如今大老刘还是常来宋家串门，在外面都说的是刘三娘的好处。家里这些人，除了宋俊山，刘三娘也差不多都收服住了。 家里有个能管的住大家伙的，这个人再靠谱点，那就没啥需要担心的大事了。 这会工夫，上房堂屋的里已经传出了煎炸食物的香气，宋老爷子一众人也从房场上回来了。 淑媛就看到宋存义和宋松跟在宋老爷子身边，还有说有笑的。 淑媛就站起身来。 宋存义跟着宋老爷子走到院子当间，就站住了：“爷，我家里还有事，我们爷俩先回去了。” “有啥事？一块吃饭再回去。”宋老爷子立刻就说。 “不了。爷，我们真有事。”宋存义说着，还朝淑媛拱手，又让宋松给淑媛行礼，也不等宋老爷子再次挽留，就飞快地走了。 宋俊山就哈哈笑：“存义怕四丫头怕的一贴老膏药。” 淑媛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但是她知道，这是说宋存义非常怕她的意思。 这话说的不怀好意。 “那不是怕，是亏心吧。”淑媛也没客气，“就算亏心，要是如今我在家里啥也不是，他恐怕也不是这样。” 这话就把宋存义这个人给说透了。 宋德山就嘿嘿一笑，他快步过来，就把大宝给抗在肩膀上了。大宝没有心里准备就惊叫了一声。 “你仔细点，把孩子给吓着。”宋老爷子立刻就喊。 宋德山根本不在意，扛着大宝转圈跑。大宝吃惊过后，剩下的就全是欢喜了。院子就都是他一惊一乍的笑声。 淑媛和小存孝再小一些的时候，宋德山就总是这么带着他们玩。 宋老太太和陈倩倩都走出来，就站在门口看着。宋老太太就说宋德山不稳重，多大岁数还都是小孩。 陈倩倩却看的两眼都是星星。宋德山无论怎样，在她眼睛里都是帅的闪闪发光的。 “小宝也要。”小宝羡慕极了，就张开小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宋德山。 “叫我什么？”宋德山就蹲下身子，放下大宝，然后笑呵呵地问小宝。 “姥爷。”小宝奶声奶气地喊。她喊宋逸山也是姥爷，到宋德山这，依然是姥爷，就没有按照一般的叫法，喊五姥爷。 宋德山高兴，就把小宝抗在了肩头，这回换小宝咯咯地笑了。 宋老爷子哎呀哎呀，就说宋德山不像话，让他小心，一面却也笑的合不拢嘴。 “赶紧生一个，你看老五多稀罕孩子。”宋老太太低声对陈倩倩说。 “娘，我也想生。”陈倩倩不假思索地回答。 婆子俩对视了一眼，宋老太太挪开了视线。 “都赶紧洗手，一会就吃饭了。”宋老太太喊了一声，就带着陈倩倩又进屋去了。 两个小丫头搬了盆架到院子里，又打水过来，大家伙就在院子里洗。 宋老爷子洗过手，又擦了一把脸，就在院子当间的藤椅上坐了。这是刘三娘陪嫁带来，孝敬给他的。 “淑媛，过来。”宋老爷子招呼淑媛。 一张藤桌，四张藤椅围着桌子摆着，淑媛走过去，就在挨着宋老爷子的藤椅上坐了。随即，宋逸山和宋俊山也过来坐了。 宋德山没坐，大宝和小宝之后，囡囡也坐上了他的肩头。囡囡被刘三娘养的秀气，笑声也是秀气的。 宋老爷子就先问了几句淑媛生意上的话，重点就提到了即食吃食作坊的事。淑媛这作坊刚扩建并招工，兴隆庄这边很多人都知道。 “乡里乡亲，能帮就帮帮。”宋老爷子的意思，兴隆庄有人去做工，让淑媛尽量能够照顾。 “都是靠自己劳力吃饭，我也算不上帮了啥忙。”淑媛就说。 “话是这样说。你这几处生意，咱村子里好多户人家日子都好过了不少，背后都说你的好。我听着，脸上有光。”宋老爷子说。 淑媛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人家都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的，虽然买卖是她的，她却也因为这些人赚钱了。所以，这些人不用感激她。 “好，你这话好啊。”宋老爷子深深地看着淑媛。“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这孩子不一般。” 然后他转向宋逸山：“淑媛这孩子，心田不错。” “随她娘，心眼好。”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没说什么，回身又跟淑媛说：“我知道，存义两口子以前干过昧心的事，对不住你。你能有这个心胸，也别总记着这个仇。” “爷，我不记仇。我和你一样，我看人，看他心田。”淑媛就说。 这话说的，让宋老爷子无法反驳，也无法再劝。 “到底都姓宋，宋林宋松，那都是你晚辈。他们还小，以前那些事，他们也没参与。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还得看着我一些。” 宋老爷子终于说到正题。 宋松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十二岁，又不念书，重活也干不了，整天跟着宋存义，也没啥出息。 “我打听了，你那作坊里打杂，也不用干啥重活。让宋松去干干试试，多少挣俩钱，也省的在家游手好闲，再不学好。他也不用住在庆丰，咱这几个村子里就有在你作坊干活的，他们结伴儿每天来回。” 宋老爷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淑媛点头。 第四百章 难以拒绝和暗中打算 淑媛听宋老爷子这么说，就知道老爷子是深思熟虑过。这个要求，她就比较难以拒绝。 “宋松十二岁，年纪太小了。”淑媛就说。“再过两年吧。我那刚招过一回工，现在人手还多了，想着能裁掉一些。” 这个应对，也算是相当老道。 “淑媛啊，”宋老爷子似乎也不意外，“你可能是有些难处。要是没有难处，爷就不求你了。” 求字都用上了，这在宋老爷子来说，还是第一回。宋存义这一家三口，应该在宋老爷子身上下足了功夫了。 “好歹给他在你那作坊里安排个差事。干啥都行。一个月给他几个钱。把他拴在作坊里，省的他去不学好。”宋老爷子恳切地说，“十二岁，说小也不小了。打个杂，干点零活儿还行。庄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气。” 然后，他还说：“爷也上了岁数了，望七的人。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是活一天少一天的人。我这辈子，也没啥念想了。你大伯一股人分出去了，可那也是咱老宋家的人。爷也不求你别的，就给小松安排个事儿。” “他爹娘对不起你，小松还小，他没做过啥。要是能跟着你，他就能学好。咱……根上没坏人，小松在好地方，就能学好。” 宋老爷子殷切地看着淑媛，然后又看了宋逸山一眼。 “媛儿啊，你……能答应就答应吧。”宋逸山说。这显然是被宋老爷子提前谈过话了。 淑媛就去看宋德山。 宋德山在一边带孩子，可也将他们的话都听的清清楚楚。他就走过来，腋下夹着大宝。 “爹，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该享福就享福，别的事儿，你就一点都别寻思。宋松跟他爹不挺好的吗。非要塞给媛儿！媛儿还不够操心的呢。媛儿给咱家做的贡献还不够吗。” “我都知道。”宋老爷子低着头，“就这一件事了，我也没别的事了。宋松跟着他爹，没啥出息。存义两口子以前做的事不地道，想让儿子出息，那也是他们还有点人心。” “爷，这是他们两口子跟你求的？”淑媛就问。 “不是，是小松来跟我求的。”宋老爷子就说，“那两口子还放印子钱。我都跟他们说了，他们也说往后不敢了。小松，不想跟他们学。小松想学好。” “你爷都这么求你了，淑媛啊，你也该开开面儿。”宋俊山就在旁边说笑，笑呵呵的。 淑媛低头想了想：“既然这样，我不看别人，也得看我爷。让他上砂锅居吧。砂锅居那有他能干的活儿。” “不是说好去你那作坊！”宋俊山立刻说。 “他还……挑地方？”淑媛就问，巍巍地笑了笑。 宋俊山张了张嘴，含糊着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扭头跟宋老爷子说：“爹，我听着，小松就想去作坊。孩子也就这点儿要求，就是淑媛一句话的事。” “砂锅居的活更适合他。”淑媛就说。 “那也行。”宋老爷子就说。 宋俊山忙就说：“还是把小松叫过来，问问他。别到时候孩子再憋屈。” 宋老爷子看看淑媛，见她没有反对，就点了头。宋俊山这次不知道怎么变勤快了，也不用别人跑腿，自己就去了。 好一会的功夫，他领着宋松来了。 “爷，我就想去作坊。”宋松耷拉着脑袋，并不像突然想明白了，要上进的样子。“别的地方我不去。” “啥地方都一样干活。”宋老爷子就说。 “不一样。”宋松脱口而出。 宋俊山就偷偷地踢了宋松一脚。 “作坊我有认识的人。有个伴儿。我就去作坊。”宋松就说，村子里老陈家的儿子在作坊里做工，两个人认识，关系还不错。 似乎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宋老爷子不好决定，就去看淑媛。 “四丫头，这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你爷这也是快七十的人，就求你这一件事。”宋俊山忙说，又喊宋逸山，“老四，你别装聋作哑啊，你说句话。” 宋逸山没吭声。 “好吧。”淑媛却突然点了头。“那你就去作坊吧。你想啥时候去？” “越快越好。今天、不、明天。”宋松立刻说，终于不再蔫头耷脑，有点激动的样子。 “那就明天吧。”淑媛就说，“到了作坊，你和别人一样。有人教你规矩，你要学好，就老老实实干活。这是我给你的机会。” “四姑，我一定让你……满意。”宋松就说。 十二岁的宋松，和小存孝同龄，还比小存孝大几个月。不过现在他个头却比小存孝矮了一个头，看着瘦瘦小小的。 淑媛知道，宋存义和赵小玲一家的生活过的不错，家里吃的也不差。 宋松这样，大概是随了赵小玲。 宋老爷子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就让宋松留下来吃饭。宋松没答应，说要回去告诉宋存义和赵小玲，家里还得给他收拾收拾。 看着宋松走了，宋老爷子欣慰地点头，说宋松长大了，懂事了。 “这孩子个咋这么小。”宋德山就说，“都是让心眼给赘住了。” 大家纷纷进屋准备吃饭。 宋逸山故意落在后面，就压低了声音跟淑媛说话：“你爷在房场上就跟我说了这事儿。我没敢替你答应。”他还告诉淑媛，宋老爷子的本意，其实是想让淑媛带着宋松，即便不像带着淑云那样，也不要差太远了。 这是想让淑媛给宋存义和赵小玲带孩子、教孩子。 淑媛一双大眼睛顿时成了菜刀眼。 “你爷不也没敢说吗。”宋逸山忙说，“让他去作坊干活，有个正事儿，以后别走歪道，也就行了。” “我三个生意，他非去作坊。”淑媛就说。 “这阵子就你那作坊名声大。”宋逸山就说。 也很有道理。 进了屋，大家都上炕坐了。因为是小生日，宋老爷子也不让办，所以也就没什么仪式。只是开饭的时候，淑媛和陈倩倩把买的寿桃端上来。 她张罗给宋老爷子买寿桃，就带上了宋德山两口子，这个寿桃，是他们两股人合买的。 宋老爷子一面说不该糟蹋钱，一面满脸的笑。就先给大家伙分了寿桃，然后刘三娘又端了酒上来，宋老爷子就招呼大家开饭了。 吃过了饭，宋俊山一边剔牙，一边就说让各股人添钱，这样才能够加快盖房子的进度。 淑媛见宋老爷子没说话，就干脆不搭理宋俊山。她只问刘三娘：“三嫂，咱钱用多少了，还要添多少？” 刘三娘看了一眼宋俊山，又看淑媛，略微沉吟起来。 第四百零一章 心机深沉和流于表面 淑媛并不着急。 刘三娘沉吟了一会，就笑着回答：“房子上不缺钱。估计等盖完了，还有剩余呢。” 淑媛就也笑了笑：“三嫂，你不要刻意省钱。房子盖就要盖好的，工期也不用那么急。慢工出细活。” “我也这么想的。毕竟往后要住一辈子的。”刘三娘就说。 “三嫂，我让人去上京帮咱们寻樱桃树秧了，寻到了，我就让人送来。” “那可太好了。”刘三娘很高兴，她知道上京的樱桃品种比本地的要好。 她们姑嫂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就把宋俊山给晾在一边了。 宋俊山心中暗恨。加快进度，缩减工期这件事，他跟刘三娘说过。刘三娘觉得们没有必要，正像她刚才说的那样，虽然她也想尽快住的宽敞舒服些，但是毕竟要住一辈子的，没必要那么赶。 他不方便跟刘三娘明说，怕刘三娘走漏了风声。 实际上，这件事他家里谁都没告诉，包括庞氏在内。庞氏没啥心眼，不用人故意套话，她心里也藏不住事儿。 不过，他已经暗示给刘三娘了，迟则生变。 不知道刘三娘怎么想的，竟把他的话都当做了耳边风，反而跟淑媛越来越亲近。 刘三娘能怎么想呢，迟则生变，以她对宋俊山的了解，宋俊山是担心盖房子的事情久了，银钱不够用，淑媛他们就舍不得再投更多的银钱进来。 可她根本就不担心这种情况，她本来就想着，要自己多添钱在这房子里头。 往后真缺钱了，她是不会去跟淑媛要的。 刘三娘已经不是刚进宋家门时候的那个刘三娘了。她在宋俊山和庞氏的跟前挺直了腰板儿，也不一味地矜持、端着，求那温柔贤惠的虚名。 在这个家里，她比宋俊山和庞氏都有体面，她说话的分量，比宋俊山的重。 宋俊山无奈，只得去看宋老爷子。 加快进度的话，他也跟宋老爷子说了。宋老爷子当时没反对，也没怎么赞成。但是他能够看出来，宋老爷子也想快点盖好房子。 “爹，你说句话。”宋俊山对宋老爷子说。 “该咋地咋地，别拖，也别太赶。把房子盖好了，就行。”宋老爷子就说。他还顿了顿，“你要一直像这几天这么勤快，这房子盖的也快。” 宋俊山无话可说了，只能暗暗下定决心，要督促着赶紧把房子盖好了。 只是要等房子盖好了，再说分家，会不会太迟了？ 这件事他还得再好好想想，还得再去问问。 一家子又说了半天话，淑媛起身告辞。知道他们不能留下住一宿，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很舍不得，最后却也只能送他们出来。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宋老爷子站在大门口。跟着他在家里种地，就不用分别了，天天都在一起。可儿孙们各有志向，真是让人又是欣慰，又是难舍。 淑媛带着大宝和小宝先上车，宋逸山和宋德山还在下面。 就有个穿长袍的人从街上走过来，到宋家门口，很恭敬地跟宋老爷子招呼，然后又跟宋德山和宋逸山见礼，喊的是二哥和五弟。 马车走上官道，淑媛问了一句。 夏氏告诉她，那个人就是里正。 “原来是他。”淑媛也没太在意。如果面对面见到武兴展，他还是能认出来的。不过只听声音，那就分辨不出来了。 回到快雪堂，淑媛就跟宋逸山和宋德山问起武兴展来。 “是个能人。”宋逸山是这么说的，并说他们跟武兴展一家并们没有深交。 “好人是他，坏人也是他。”这是宋德山对武兴展的评价。 “你们俩关系不错。”宋逸山就说。 “就那样吧。”宋德山淡淡的，跟谈到他的其他朋友不同。 “这回咱买房场，人家帮了忙。”宋逸山又说。 宋德山点头。前院那房场宋家买的便宜，手续也办的快，当然是因为有宋德山，不过里正武兴展也在其中帮了不小的忙。 “他最近跟我二伯走的挺近。”淑媛说。 “他们俩咋走一块去了。”宋德山觉得有些奇怪，“莫不是因为存礼媳妇？” “有可能。”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 刘家是大户人家，武兴展留心一些，为自己再铺一条路，那是很有可能的事。 淑媛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转天早上，快雪堂一家子吃早饭的时候，宋逸山就叮嘱了淑媛一句，说宋松今天要来作坊上工，让淑媛最好是能去看一下，亲自安排安排。 “他回去跟你爷一说，你爷心里也高兴。” “好。”淑媛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宋逸山就也挺高兴的。 吃过饭，宋逸山就先走了。淑媛也不着急，还带着大宝和小宝玩了一会，然后就才和淑云出门。 出门前，淑媛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把狸花儿给抱怀里了。 夏氏瞧见了，就问她要把猫带到哪儿去。 “我狸花儿去玩半天。”淑媛笑着说。 夏氏笑着摇头，说淑媛还是个孩子心性。 淑媛就抱了狸花儿，坐车先到沈园来。沈念在家，正要出门，因为淑媛来了，他也就不急着出门了。 淑媛进门来，先把狸花儿扔沈念怀里。她真是用扔的。 沈念身材瘦削，但体力相当不错，接住狸花儿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接的稳稳的。 淑媛养着狸花儿，虽然肥猫比较乖，对大宝和小宝也很温柔，但是淑媛还是定期给她剪指甲。所以不用担心狸花儿会抓破沈念的衣裳。 “你给这肥猫吃的啥？”沈念面露嫌弃，但是两只手却很诚实地抱着狸花儿不放。“像个秤砣似的。” “你们家秤砣这么软和，这么毛茸茸，这么油光水滑。”淑媛笑。 “别说，这手感是一天比一天好。”沈念还是说了实话。“怎么想着把她给带过来了。要留我这待几天吗？” “你要是愿意，我就把她留你这几天。”淑媛就说。 现在狸花儿是大宝和小宝的宝贝。 “你不怕大宝和小宝闹？”沈念沉吟了一下，问道。 “我的娃，我总有办法。”淑媛很自信地说。 “那就留我这几天。”沈念放飞了自我，用力摸狸花儿的毛肚皮，很是享受的样子。“媛儿，你今天肯定有事求我。”这是沈念半眯着眼睛说的。 都把狸花儿给舍出来了，应该还不是小事儿呢。 沈念享受着这种感觉：“樱桃树这几天就到。保证是最好的。” “我不是来问樱桃树的。”淑媛却说。 第四百零二章 安排妥当 从沈园出来，淑媛才往作坊来。一路上她也不着急，还在熏鸡店买了两只熏鸡，打算晌午带回快雪堂。 马车到了作坊的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在作坊的管理方面，淑媛借鉴了她那个年代很多的先进理念。其中之一，进出作坊的大门，都有人盘查。 即便是身为东家的她也不例外。 淑云就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了。 看门的人看见淑媛，马上行礼，喊了一声东家。 淑媛对着领头的人点了点头：“东叔，是不是有人找我？”东叔是宋德山举荐来的人，据说年轻的时候轻侠好义，年纪大了，因为帮人打抱不平把腿给伤了，但是身上的工夫还在，而且为人正直，一丝不苟。 事实证明，东叔这看门人的头，还真是找对了人。 东叔就说是：“说是您的侄子，说好了今天来做工的。” 这么说着话，就让人从门房里把宋松给领了出来。淑媛点点头，又嘱咐东叔说一会还有几个来面试的，都让到账房找她，随即就让宋松跟在马车后面，进了作坊。 到了账房门口，马车停下，淑媛下车。 已经有小伙计过来，将淑媛迎进账房坐了。 淑媛在这里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淑云随后就将宋松领了进来。 宋松站在那儿，一脚换另一只脚地站着，到也低眉顺眼。淑媛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穿了一身新衣，梳洗的还算干净。 “你怎么来的？” “跟陈老三一块，走着来的。”宋松回答。 “你爹娘没送你？”淑媛问。 “没。”宋松回答，又大着胆子看了淑媛一眼，“他们都有事。也不敢送我来，怕你看见。”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淑媛冷笑了一声，然后就问宋松，“你想干什么活？” 宋松张了张嘴，就想到出门前宋存义和赵小玲的嘱咐。“我干啥都行。我听四姑安排。” “我想先问问你乐意干啥。毕竟你太爷开了一回口，我得照应你一些。”淑媛就说。 宋松的眼睛就骨碌骨碌地转了几圈，最后却还是时候：“干啥都行。” “这是你说的。”淑媛就说让宋松扫院子。“每天早中晚三回，啥时候脏了，你啥时候就得打扫。晌午作坊里供饭，每个月全勤给你一两银子。” 这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活计，包一顿晌午饭，有荤有素，一个月一两银子，很多人抢破头都会干。 宋松听了，却不乐意：“那操作间啥的，归我扫吗？” “你打听的挺清楚。”淑媛看了看宋松，车间是她作坊里的新词，外面知道的人并不多。“就院子里，别的地方你都不用管，你也进不去。我这干啥活，就在啥地方，不能乱窜。” 宋松咬咬牙：“我想进操作间干活，仓库啥的也行。扫院子，那是那是下等人干的。” “你从哪听来的胡言乱语。”淑媛笑了笑。 “院子里风吹日晒的。”宋松想了想，又说。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淑媛又笑了笑，“那你就进操作间干零活吧。等一会，我让人带你去。” 就让宋松在旁边等一会，因为另一批来面试的人已经到了。 这次来面试的人也就十来个，人数并不多，淑媛一一看过，问了几句话，就留下来五个。 她作坊里一共有三个大的操作间，这五个人加上宋松一共六个，每个操作间两个。 跟宋松分派到一块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胖墩墩，黑黝黝的，看样子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你们俩去第一操作间。”淑媛叫过宋松来说了，“好好干。你太爷说你要学好，我信了。你真心学好，这以后就有你一份前程。你三叔现如今怎样，你都看见了。” “我真心学好。”宋松就说。他其实更想去第二操作间，因为陈老三就在那儿做工。但是他不敢跟淑媛提，他怕淑媛起疑心。 淑媛就让人将宋松这一行人都送去操作间了。 晌午回到快雪堂，因为宋德山事忙不能回家，陈倩倩就过来吃饭。 “正好买两只熏鸡，不然还打算给你送去一只。”淑媛就笑着说。陈倩倩很喜欢吃烧锅大坑的熏鸡。 大宝和小宝都过来，小宝就跟淑媛抱怨：“娘儿，花儿不见了。” 花儿说的就是狸花儿。 “老沈把狸花儿抱他家里了。他想狸花儿了。过两天，娘就去抱回来。” “干爹呀。”小宝顿时就露出花痴相来。小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可能她也看出来了，自己娘亲并不讨厌沈念，她又被沈念的姿色所迷。 “什么干爹，就是老沈。”淑媛教导女儿。 “哦。”小宝不和自己娘亲争辩，“那就抱走吧。娘，你要记得抱回来了。” “知道啦。”淑媛就在小宝的包子脸上亲了一下。 陈倩倩随即就把小宝抱了过去。 淑媛就抱起大宝，也在脸上亲了一下：“大宝今天乖不乖？” “大宝很乖的，娘。”大宝咯咯地笑，“大宝和小宝帮姥姥缠线。” “我大宝和小宝可出息了呀。”淑媛笑，一面揉大宝的小肚皮。大宝越发地笑个不停。 饭菜都摆上了桌，夏氏就问淑媛，给宋松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让他在操作间里打杂。”淑媛回答。 “他年纪还小，你关照一点，别让他干太累的活儿。不然你爷那就不好交代。”夏氏就说，不提宋存义和赵小玲，只拿宋老爷子说事儿。 淑媛心里明白，夏氏心肠热，这是关心宋松。 只希望不要一片热心赋予了狗吧。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淑媛就说。 夏氏也就没多问了，她对淑媛还是很有信心的。淑媛表面上好像十分厉害，其实心底极好，不会暗地里磋磨人。 晚饭的时候，沈念又来了。 小宝扑过去，沈念想起被她涂满口水的袍子，就往后退了退。小宝却好像没有丝毫的察觉：“干爹。”就这样奶声奶气地喊。 沈念立刻投降了，弯腰抱起了小宝。 小宝幸福的直哼哼，越发像极了一只小肥猪。 “女大不由娘了。”淑媛就听见了女儿对沈念的称呼，小小的怨念起来。 第四百零三章 有女初长成 这一年庆丰的夏天，炎热而多雨。经不住小宝的念叨，淑媛这天忙完了，特意往沈园来接狸花儿。 一路上，就已经下起雨来。到了沈园，雨越发的大了。 “等雨停了，你再回去吧。”沈念就说。 “也好。”淑媛透过菱形碧纱窗往外看去，就见大雨倾盆，确实不适合出行。她就在榻上坐下来。狸花儿也悄无声息地跳到榻上，用脑瓜门蹭淑媛。 淑媛趁势将狸花儿抱进怀里，顺着脊背呼撸下去，手感还是那样的好。 狸花儿在沈念这住了几天，一点都没瘦，她也一点都不认生。毕竟，在还是幼猫的时候，狸花儿本来是沈念的，就跟着沈念住在这里。 “你倒是挺随遇而安的。”淑媛笑着数落狸花儿。 “本来这就是她的家。”沈念说着。他坐在桌案后面，正在看信。 “周正又来信了吗？”淑媛就问了一句。 “他被家里送到军中去了，在北直隶。”沈念就说周正是懒得拿笔的性子，现在在军中被操练，越发没时间写信了。“你还惦记他？” “想起来问问。”淑媛就说，“我娘今天早上刚跟我提到他。” 沈念似乎是处理完了事务，就慢慢地从桌案后面走过来，到榻上跟淑媛相对坐了。 “下棋？”沈念问淑媛。 “九哥，你知道我不会下棋。我也不爱下棋。”淑媛就说。她不喜欢任何一种棋牌游戏。费脑子的游戏，她都不喜欢。 “就玩一会，我教你。”沈念就说，“不然就这么干坐着。” “我也不无聊。”淑媛懒懒地说，有肥猫在怀，旁边还有沈念，听着外面的雨声，这也就是岁月静好了。 “陪我下一会棋。”沈念笑了笑。 “那好吧。”淑媛就应了，“事先说好，可不准笑我。” “我教的你，你下的不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怎么会笑你。”沈念就说。 就非常有道理的样子。 沈念开始摆棋子，因为看见淑云在旁边低头看书，就问了一句：“淑云要不要学？” 淑云惊了一下，慌忙抬起头来。虽然她跟沈念也算是很熟悉了，但是两人之间说话极少。淑云已经习惯了，沈念不搭理自己。 沈念不搭理人才是正常的。 “不，我不学。”淑云忙就回答。 “九哥，你别烦小云姐。”淑媛就笑，“她也不爱玩这些个。” “我看这些，我脑子就迷糊。”淑云歉意地笑。 “你们姐妹这点倒是挺像。”沈念就说，然后就教淑媛下棋。 淑云继续低头看书。她没去过书塾，认得的字都是淑媛教的。淑媛自己每天都会学习一会，然后就教给淑云。 这么着时间长了，淑云已经能够看懂简单的文章，自己动手写个条子或者大白话的信，那也已经不成问题。当然，她还会算数，记账、看账。 这些，都是淑媛教的。 她现在手里拿的，是小存孝用过一本启蒙册子，淑媛让她带着有空就看看。 “不应该这么走，应该这么走。”沈念耐心地教淑媛。 淑媛学东西很快，记住了规则，其余的就随她发挥了。 一盘棋，下了有小半个时辰，是淑媛赢了。 沈念轻轻摆手，夸奖淑媛。 淑媛也挺开心的，难得能下一盘棋，而且她还赢了，对方可是沈念啊。 “媛儿，你随便背几本棋谱，我就不是你的对手。”沈念还说，看意思还打算送淑媛几本。 “我不看那个。没空。”淑媛干脆地拒绝，“我也不用看，现在你就不是我的对手。” 沈念看着淑媛，淑媛一双大眼睛水灵灵，闪着促狭的光。他无语片刻，只能笑了。 “说都不错。”然后收拾棋子，一边还笑着摇头。 淑媛抿嘴。下棋这一道，她作为一个真正的初学者，怎么可能赢沈念。可她还是赢了，因为沈念故意让着她，还让的不着痕迹。 沈念下这一盘棋，应该比跟棋逢对手的周恕下一盘棋，更加耗费心神吧。 “九哥，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学下棋。”淑媛慢慢地对沈念说。 沈念哦了一声，知道必定还有下文。 “只要你每次都输给我。”淑媛接着说，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得寸进尺。”沈念假装生气，心里却说，每次都输给你有什么难的，只要你高兴。 两个人随即就不在下棋，只一边喝着清茶，一边低声聊些家常。狸花儿从淑媛怀里跳出来，踩在淑云的膝盖上，然后极为优雅地走到沈念身边打了个滚。 沈念抬手摸了摸狸花儿的毛肚皮。 狸花儿惬意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紧挨着沈念趴下了。 等雨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这吃了饭再走。”沈念就说。 “还是去我家吃吧。”淑媛却说。她出来了一整天，怪想大宝和小宝的，而且她再不回去，夏氏该担心了。 “好。”沈念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三人出来，淑媛抱着狸花儿，一起坐车回到快雪堂。 宋逸山和小存孝都已经回来了。淑媛进里屋把狸花儿给了大宝和小宝，自己又换了身衣裳出来。 宋逸山、小存孝和沈念在一处说话，淑媛就没过去。 “娘，你想啥呢？”淑媛在夏氏身边坐了，问了一句。她看出来，夏氏有些魂不守舍的。 “没想啥。”夏氏这么说，突然又说，“有人给你姐介绍亲事。” “上次不就说有人介绍，后来就没信儿了。” “这回应该是真的。老刘你大姑过来说的。” “我刘家大姑来了？” “嗯。”夏氏点头。今天是庆丰的集日，大老刘过来赶集，因为赶上下雨了，就到快雪堂来避雨。 其实也是为了看看夏氏。 在快雪堂坐了半天，大老刘就跟夏氏说了，老宅那边来了人给淑慧说亲。 “咋没留人家吃饭啊。”淑媛就问。 “留了，说啥也不乐意留下。刚走没一会，你再早回来一会就碰上了。”说到具体给淑慧说亲的事，大老刘也没说太详细，毕竟当时她不在场，也是听说。 但是夏氏就上了心。 “别着急。真要定了，咋地也得给咱来信儿。”宋逸山走过来说。 “定了才给咱信儿啊？”淑媛抬头看看宋逸山。 夏氏怕的，就是这个。 第四百零四章 谁的婚嫁观出了问题 因为暑热，淑媛就没什么胃口。有沈念，快雪堂的晚饭格外丰盛。淑媛就不吃那些菜，而是叫厨房里额外做了几份水果捞。她只吃了一份水果捞，又在夏氏的坚持下吃了两块小点心，就吃不下去了。 沈念倒是挺有胃口，羊奶、牛肉和菜蔬都吃了不少。 夏氏就喜欢饭量好的男孩子。本来她看沈念，就觉得沈念金贵且娇贵，不过沈念吃的多，她就渐渐改变了态度，觉得沈念非常不错。 吃过饭，喝个茶，又去散了一会步，沈念回来，淑媛就已经放好了炕桌。 沈念带着小存孝、大宝和小宝就上炕，在炕桌边坐了。 这是做功课时间。 小存孝做书塾的功课，沈念就教大宝和小宝背诗。小存孝功课中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会趁这个时间向沈念请教。 这是快雪堂的欢乐时光之一。 宋逸山怕打扰到孩子们念书学习，就到西屋去了。夏氏、张妈妈在旁边灯下做针线，都悄没声息的，也怕打扰沈念和孩子们。他们虽然做针线，精神多一半都在炕桌这边，一会送茶，一会送果子的，那样子，恨不得将这几个人给供起来。 淑媛和淑云在地下坐着，一人一本账册。 淑媛就曾经自我调侃过，说炕上那一桌是书香气，她们这里就是铜臭了。 不过，书香气得有铜臭气支撑，倒是不用妄自菲薄，为之一笑。 送走了沈念回来，宋逸山就发出感慨：“要是能总这个样，别说咱小宝能考个功名回来，往后咱大宝也能出息。” 夏氏爱听这样的话，抬手摩挲一下小存孝，就又去摩挲大宝。 小宝没听见自己的名字，就有些不满，跳着小脚喊姥姥姥爷。 “哎呦，我们小宝才是最宝贝的。”宋逸山忙说。 “你舅舅和你哥都出息了，咱小宝才能更享福。”夏氏也说。 小宝这才高兴了。 接下来，就是哄大宝和小宝睡觉时间。 等两个孩子都睡下了，淑媛也要去睡了，夏氏就说明天她想回一趟兴隆庄。 “我得回去问问，不然我放不下。”夏氏还说，她知道大家伙都忙，所以她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们都不用陪我去。” “我跟你一块回去吧。”宋逸山就说，真是有人给淑慧提亲，他这个做爹的也得回去看看。“半天工夫总能匀出来。” 第二天早上，送了小存孝往书塾去，宋逸山和夏氏就收拾了，要出门。淑媛和淑云也收拾好了。 “爹，娘，我跟你们一块回去。正好看看房子盖的咋样了。”淑媛就说。 夏氏欣慰地点头，淑媛也关心着淑慧。 这么着回到兴隆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没想到他们会来。 “正好有半天空，回来看看。”宋逸山就说。 “回来的正好。”宋老爷子就说磨了新麦子面，本来正打算要给他们送去的。 说了几句闲话，夏氏就直接跟宋老太太说了。 “老刘我大姐说，有人给淑慧提亲。” 淑慧就坐在宋老太太的大腿边，听到这句话就低了头。 “是有这么回事。”宋老太太回答，然后不咸不淡地看了夏氏一眼，“我说你们今天咋回来了。” 宋老爷子和宋逸山就在旁边，宋老爷子也确认了这件事。 “正要打算送麦子面的时候，跟你们说。” “是哪的人，家里是干啥的？”宋逸山忙问。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就由宋老爷子告诉宋逸山。 “是你四舅来给提的。” 这个四舅，并不是宋逸山的亲舅。宋老太太娘家已经没人了，这四舅是宋老太太娘家村子里同姓出了五服的一个兄弟，已经不大来往，但是以前都很熟悉，关系也不错。现在见了面，还都是家里人，都是亲戚。 古老四给淑媛提的，是柳树坎儿的一户庄稼人。 “家里五口人，爹娘都是本分的庄户人，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这个后生今年十八岁，生日小，跟咱淑慧其实就差一年。” 淑媛在旁边听着，就觉得这户人家乏善可陈，那个后生好像也没啥出色的地方，宋老爷子一直说的，就是本分人家，根本人家。 这户人家姓李，古老四和李家过世的老爷子，也就是后生的祖父很有些交情。提到李家这个老爷子，宋老爷子也是认识的，并且印象还不错。 宋逸山和夏氏都没咋说话。 淑媛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家人，听着也没啥出色的地方啊。”怎么就来跟淑慧提亲了。 “都是庄户人家，根本人家，本分，这就行了。咱也是一样。”宋老爷子就说，十分清楚明白地表明了他的择偶观。或者说，是他在儿孙婚事上的观点。 “柳树坎儿，离的倒是挺近的。”夏氏自言自语。 “是家里的老大，一个兄弟，一个妹子。兄弟小三岁，妹子小五岁。到那家，咱淑慧肯定挺累的。”宋老太太就说。 似乎这是她唯一担心、不满的地方。 “人家爹娘都不老。”宋老爷子不高兴了，“当了大嫂，帮着照看几年，也就长成了。都照你这么着，谁家老大就都定不上媳妇了！” 然后，他还扭头朝宋逸山说：“咱淑慧勤快，到哪儿都行。” 淑媛就看出来了，宋老爷子很赞成这门亲事。 “爷啊，你见着人了？” “谁？你说那个后生？” “嗯。” “人家是先来，问咱的意思。咱这点头了，再相看。”宋老爷子随即又发表了一番言论，大概意思就是，女孩子嫁人，关键只要对方是根本的人家，别的都不重要，尤其是男人的长相，这是最不重要的。 “一个鼻子俩眼睛，不缺胳膊少腿，还挑啥。”宋老爷子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老爷子还有点矜持，不然就得立刻教育淑媛。他觉得淑媛提出这些问题来，就已经是没有正确婚嫁观的体现了。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是很不正确的。 淑媛有些无语，却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将来的婚事，绝对绝对不要宋老爷子给做主。 这么想着，淑媛就去看淑慧。 淑慧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满脸羞涩。 第四百零五章 看人下菜碟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没说什么，这两口子，还都是十分相信宋老爷子的眼光和判断的。 不过，夏氏当然还是舍不得：“小慧儿才十六，现在定亲太早了点吧。” “我也舍不得淑慧。”宋老太太也说。 “十六，不小了。咱屯子好多闺女，十四岁都做媳妇了。”宋老爷子就说，然后很不赞同地瞥了一眼宋老太太和夏氏，就差明白说她们妇人之见，其实还是太过于溺爱孩子。 宋老太太就不说话了。 淑媛越发明白，宋老爷子就是相中这门亲事了，想给淑慧尽快定下来。 “我还是觉得，我姐应该找个更好点儿的。”淑媛就说话了。 “啥样是更好的人家？”宋老爷子问淑媛。 “这家我不乐意。”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就笑了：“小孩子话。这又不是给你找婆家。”然后，他就问淑慧，“淑慧，你乐意不？” 淑慧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我听我爷我奶的。”根本就不提宋逸山和夏氏，更不论淑媛了。 “你们两口子要是没啥说的，咱就找日子相看相看，差不多就定下来。”宋老爷子就说，“这姑娘家，好日子就这几年。真要顺着你们，再过两年就不好找，就是人家挑咱，不是咱挑人家了。” 淑媛腹诽，就是现在，他们好像也没有机会挑人家吧。 宋老太太不说话，看样子并不反对。 “爹，你看着安排吧。”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点点头，就说要找人给古老四捎信儿，跟李家联系，定下日子来好相看。 淑媛最后努力：“我看不用这么着急。人家十七八做媳妇的也不是没有。咱家也不是养活不起我姐。” 宋老爷子摇头：“小孩子话。四丫头，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我是你们亲爷，不能给你们空桥上。”意思是书院不懂这些事，让淑媛相信他的人生经验。 不管怎样，相看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定下日子，我让人给你们送信儿。”宋老爷子又说。 相看的时候，宋逸山和夏氏肯定是要在场的。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都点了头。淑慧的婚事，宋老爷子也不是要独断专行。到时候相看了，要真是不妥，他们不同意，宋老爷子也不能强行就聘了淑慧。 宋老爷子就下炕，和宋逸山往房场上去了。没有宋老爷子在跟前，淑媛觉得有些话还是能跟宋老太太说一说的。 “我这么听着，那家是不是挺穷的。我小慧姐过去就是大嫂。我小慧姐在家里可挺娇，这条件真不适合我小慧姐。” “没说穷富。”宋老太太就说，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女孩子家都得有这一回。“人家大老远来给说和，差不多就相看相看。” 如果相看都不相看，往后传出去人们就该说宋家的眼光高，怕是没啥人再敢来给淑慧说亲。 “依我看，有人说就让她说。我姐这婆家，咱就该条件高点儿，好好挑挑。”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看了淑媛一眼，没说话。 夏氏就说舍不得淑慧这么早做媳妇。她再次这么说，宋老太太就不说她也舍不得淑慧的话了。 说着话，夏氏就抓住了淑慧的手。 淑慧平时极不耐烦夏氏的，这次却意外的并没有甩开夏氏的手。她这么乖乖地让夏氏抓着，夏氏的心里就发酸，更加舍不得了。 一会，宋老爷子和宋逸山回来。 宋老爷子就问起宋松来。原来他刚才是刻意离开，也是给家里的女人们一个空子说些私房话。 提到宋松，淑媛就说他干的还行。 “让他扫院子，他不乐意，给他安排到第一操作间了。这几天他又说想去第二操作间，咱村里陈家老三在那儿，说啥俩人一块有伴，我就让他去了。” 宋老爷子点头，表示很满意。 “也不大，比你还小，还是个孩子。毕竟是咱们自己家的孩子，这也是知道你是他姑，要是到别的地方，他不能这么着。”宋老爷子呵呵地笑，“淑媛啊，爷挺为你骄傲。” 淑媛就笑了笑。宋老爷子这样的话，这样的高帽子，她根本就无所谓的。 “爷，你高兴就好。” “我是高兴。你们这么互相扶持，我死后也能闭上眼睛了。”宋老爷子欣慰地说，然后还告诉淑媛，宋存义和赵小玲特意抽出时间来，还到房场上帮了几天的工。 “你对他们好。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能暖和过来。咱要心胸宽大点儿，凡事往长远里看。”宋老爷子又语重心长地劝导着淑媛。 “我爷说的对。” 淑媛本来不打算吃饭的，但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还有刘三娘等一大家子都执意挽留，三口人就在老宅吃了晌午饭，随后宋老爷子就让宋秀山和宋俊山搬了两袋新麦子面，给淑媛放车上了。 “你们一袋，你五叔一袋。吃了了，给家里捎信儿，我再给你们磨面去。”宋老爷子还嘱咐，“咱自家的麦子面，吃的放心。” 何况，这里也有他们的劳动汗水。 宋秀山老老实实搬东西，也不多话。宋俊山就拖拖拉拉的，还跟宋老爷子说这都是多余。 “人家在庆丰啥吃不着，还能稀罕这点面。”看样子，就十分舍不得这两袋面。 “外面买的，和自己家里的哪能一样。”宋老爷子就说。 其实，真要理论起来，像淑媛他们这两股每个月都给老宅交银钱的，老宅就该供应他们的吃喝，家里田地的出产，一点都不卖的话，也能够上他们这些人的嚼咕。 宋俊山却从来只知道占便宜，从来不跟家里这兄弟几个讲理。 回到快雪堂，夏氏还心事重重的，一直跟宋逸山说舍不得淑慧早嫁。话里是说舍不得，但也没见有什么决心要阻止这件事。 可能这就是观念的影响吧。这个年代，这个地界，大家都认为女孩子十四岁就能做媳妇了，十六岁，已经是出嫁最好的年纪。真到了十七八，在人们看来，就是老姑娘了。 不到三天，宋老爷子就让人捎信儿来，定了七月初九相看。 第四百零六章 婚姻都是天定的 相看的地点，就选在男方的家里。这是男方建议的。用宋老爷子的话来说，这充分表明了男方的诚意。 一般情况下，如果对这门亲事还有些不确定，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一般想看到地点就会选在第三方地方。 简单地说，李家对这门亲事是诚意满满。 “初九啊！”淑媛就想到，她已经跟钱氏商行约定了，初九那天要交接一笔货物。钱氏商行是往来边外草原的几家大商行中，影响力和财力最为雄厚的一家。他们不仅定期从淑媛这里采购大量商品，从草原上带回来的货物，他们也给了淑媛购买的优先权。 不说其他的生意，现在淑媛在钱氏商行身上，每年就有一两万的利润。 这是大客户，而且她已经跟人家约定好了。 她这稍微一沉吟的工夫，宋逸山就发话了：“媛儿那天有事，就不用去了。” 男女方相看，也比较忌讳带许多的人。淑媛是淑慧的妹子，而且也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了，她要跟着一起去相看，就有些不合适。 淑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但她想了想，那天她确实去不了。 “好好看看，不用着急做决定。”淑媛就说，“爹，娘，真要给我小慧儿姐定亲，那咱还得好好打听打听。” 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淑媛并不知道，这两口子并没有真正听进去她说的话。 初九这天，一家人分做几路出发了。 淑媛和淑云往作坊去，小存孝去书塾，宋逸山和夏氏就收拾了往兴隆庄去，他们要在那里带上淑慧，往柳树坎儿去相亲。 宋德山和陈倩倩也知道了这件事，但是第一次相看，他们也没去。 大家伙都认为没有这样的必要。 淑媛在作坊忙碌了多半天，下晌的时候才回到快雪堂。宋逸山和夏氏还没回来。 傍晚时分，两口子和小存孝前后脚地回来了。知道他们回来了，宋德山和陈倩倩也过来，就打听给淑慧相亲的情况。 “已经定下了。”宋逸山就说。 “这么快就定下了？”大家伙都有些吃惊。 “那家人究竟咋样，那后生究竟咋样？”宋德山就问。 宋逸山和夏氏就说了今天相亲的情况。 他们上午到了兴隆庄，淑慧已经被宋老太太给打扮齐整了，他们就带着淑慧，还有宋老爷子一起往柳树坎儿去了。 “我奶咋没去？”淑媛不解。宋老太太那么疼爱淑慧的，淑慧的终身大事，她竟然不去看看。 “你奶说人去的够多了，她就不去了。”夏氏就说。 “你奶那个人，不乐意出门。”宋德山说。 这是真的。宋老太太这个人，如果不是宋家老宅毕竟不大，她真能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用现代的话来讲，宋老太太这个人，就很宅。 虽然是这么说，但淑媛还是觉得，淑慧相亲，宋老太太无论如何应该去的。那么疼爱淑慧，却不肯为了淑慧出一趟门，况且去的地方也不远。 宋逸山就继续往下说，他们到了李家，李家当然是热情招待，他们是在李家吃了晌午饭，再回的兴隆庄。 第一次相看，就在男方家里吃了饭，那就表示双方都很满意。所以，这亲事才会定下来的这么快。 说到李家，夏氏就说李家确实并不富裕，李家老娘的身体好像也不太好，但却是个勤快利落的人。 晌午饭，就是李家老娘自己操办的。 “干净利落，是个能干人，说话也挺好。”夏氏就说，而且李家老娘的脾气也不错，待人和气。“她可稀罕你姐了。” 提到这一点，夏氏又高兴，又骄傲。 至于李家那个后生，在宋逸山和夏氏的描述中就是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话不多，不像一般庄户汉子那么粗俗，甚至还有些秀气。 李家另外两个孩子也不淘气。 人家即便是淘气，也不会在来相亲的人面前显露出来吧。淑媛心里说。 这么说起来，李家好像也没啥好挑剔的。 “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夏氏又说。李家好像总共也没几亩地。“不过这也不算啥。往后咱不能让你姐的日子难过了。” 这是打算贴钱嫁闺女了。 李家后生和淑慧的婚期，就定在腊月。今天相看过，双方已经交换了庚帖。庄户人家做亲程序简便，往后双方再互相串个门，就等着腊月成亲了。 “也没多打听打听，就把亲事给定了？”淑媛还是觉得不太安心。 “这也离的不远，李家有啥不好的，咱早就该知道了。你四舅姥爷给保的媒，你爷亲自相看的，这就没差了。”宋逸山就说。 夏氏也轻轻地点头。 “我奶也没说啥？” “你奶啥也没说。”夏氏回答。 淑媛依旧有种不太现实的感觉，十六岁的淑慧，就这样定下了婆家！ “你爷做主，那就是这样。”宋德山走过来跟淑媛说。宋老爷子这个人，在儿女亲事上，那真是丝毫不挑剔的。宋家这两辈人做亲，几乎都是第一个相看的，就定下来。 那还真是，只要对方不是明显的残疾人，宋家就不嫌弃，就会定。 唯一的例外，差不多就是宋存礼。那还是因为宋俊山和庞氏有些别的心思，想通过宋存礼的婚事发家致富。 这显然是宋老爷子并不赞同的，但是他偏偏没能做主。 所以，到了淑慧的亲事上，宋老爷子触底反弹，越发的干净利落了？ “对，对方家里越穷，你爷还越乐意。”宋德山有些好笑地又说。按照宋老爷子的理论，对方穷，那人肯定就比较淳朴，成亲之后，也能更看重自己的相公或者是娘子。 淑媛囧囧然，这个逻辑，她完全不懂，而且也不能够苟同。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然而，无论如何，淑慧还是就这样定了亲。 进了八月，刘三娘来了一趟庆丰，名义上说是送账本给淑媛看，其实她也想看看自己的宅院了。 那边宅子里有刘家的人看家，还有宋德山、快雪堂一并照看着，自然都很稳妥。 刘三娘留下吃晌午饭，就说起家中的一些事。 李家后生要来宋家串门。 第四百零七章 开明又保守的习俗 这一点，可能跟中原某些礼教更为森严的地方不一样。庆丰这个地方，民风比较开明。青年男女定亲之前，大多数都能互相相看。 相看满意，到成亲之前，男女双方还能够见面，当然不是私底下见面，而是按照亲戚那般地走动。 这也是增进男女双方了解，同时让双方家庭互相进一步了解。 有的年轻男女虽然定了亲，但之后相互串门的时候发现对方又不中自己意地方，也有退亲的。 当然了，也有的就像宋老爷子这样，虽然也同意相看，但一般相看第一个就会定下来，之后也有串门的，也有不串门的，就都把亲事做成了。 “四叔、四婶到时候肯定得回去吧。四妹，你是不是也得回去看看？”刘三娘笑着说。 宋逸山和夏氏自然要回去。淑媛也要去。上次相亲的时候她都错过，还真的很好奇那个李家后生长什么样。 到了那一天，一家人早上就起来收拾了。 小存孝今天本来应该去书塾，可他跟家里磨了两天，非要跟着去。宋逸山和夏氏就想着毕竟手足情深，就跟淑媛商量。 淑媛点了头，小存孝就跟书塾请了假，今天一块回兴隆庄。 等到陈倩倩过来，接手了大宝和小宝，一家人就坐上马车往兴隆庄来。 进了八月，庆丰的气候一天天的凉起来。一路上，淑媛都让淑云把车帘卷起来，贪看路两边的风景。 两边的农田里，有些地块已经收割过了，那些还没收割的庄稼已经从深绿慢慢转做金黄，那是丰收的颜色。 进了兴隆庄村口，淑媛还看到有人家用推车往家里推高粱苞米。 宋家还没开始秋收。 马车在宋家老宅门口停下，淑媛先下车来，随后提了一只烧鹅，又两匣子点心，就进了院子。 刘三娘带头迎了出来。 李家后生还没到。 淑媛先进到上房，就看到宋老太太和淑慧都在炕上坐着，屋子里已经收拾的纤尘不染，淑慧也精心地打扮过了。 “呦，这么早就来了。”宋老太太拉着淑慧下炕。 “我爹我娘恨不得天不亮就来。”淑媛笑着说。这个时候，小存孝也跑进来了，两只手上同样拎了不少东西。 “让你们别总买这老些。家里啥都不缺。”宋老太太就说，一面张罗着让人接东西。 等宋逸山和夏氏从外面进来，宋老爷子也从后院回来了。 大家就坐下喝茶说话。 淑媛、淑云和小存孝都凑到淑慧身边。淑媛就仔细打量淑慧，这才发现，淑慧其实是个美人坯子。 不过淑慧长的不像宋逸山，也不太像夏氏。 夏氏是北方美人，还带着异族的血脉。淑慧的身条和脸庞则更像是江南水乡氤氲出来的美人。她身材纤细，四肢修长，瓜子脸上一双大眼睛，下巴尖尖的，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平时总是闹别扭，而且淑慧也没像今天这样特殊的打扮，淑媛几乎都忽视了这些。 淑慧今天不仅打扮的好，整个人似乎也温柔了许多，尤其是面对淑媛和小存孝的时候，她再没有以前那般横眉立目，问她什么，她都能好好地回答了。 淑媛就想起一句话，似乎是恋爱使人快速成长，又或者是婚姻使人成长。 总之，这一定亲，淑慧好像就成熟了许多，也能和自己弟弟妹妹和平相处了。 她们也没来得及多说，李家后生就到了。 李家后生是赶着一辆驴车来的，还带了两包槽子糕和两小坛子烧酒，都是庄户人家串门常用的礼。 大家就都迎出来，小存孝比谁都积极，抢在最前面。 淑慧害羞，躲在后面。 淑媛和淑云跟在小存孝身后，一出堂屋的门，就看见了李家后生。 正如宋逸山和夏氏说的，李家后生中等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新衣，倒是也干净利索，五官也算端正。 “小白脸。”小存孝提前一步看了李家后生，就跑回来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 在庄户人家中，李家后生的皮肤算是白净的。 公允地说，李家后生的容貌还不错。 所以，长的好看的人在生活中总是占便宜的。 淑媛就想到淑慧羞红的脸，还有温柔起来的个性。 李家后生可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脸也红了。不过他倒是没怎么慌，但也正如夏氏所说的那样，少言寡语，看来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大家就把李家后生迎进了屋子里。 宋老爷子对李家后生极好，叫了他上炕跟自己坐在一起。 “李大哥，你家是做啥生计的？”淑媛就凑过去，跟李家后生说话。 “就是种地的，家里有几亩地。”李家后生慢慢地说。 “都是庄户人家，能有啥别的生计。”宋老爷子看见淑媛凑过来，就有些警觉。当初淑媛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得，就担心淑媛要破坏这门亲事。 他去李家看过，李家的日子过的确实比较穷。 但是宋老爷子不把这当一回事。李家有房子，够住了，还有几亩地，还都是本分的庄稼人，这就足够了。 宋老爷子就跟李家后生说话，不给淑媛空子插话。 淑媛还是跟李家后生聊了两句，最后被宋老爷子给指使出去，让她帮着宋老太太做饭。 淑慧就在宋老太太身边，帮宋老太太摘菜。看见淑媛出来，淑慧就看了她一眼。 很快，饭菜就准备好了。 李家后生吃过饭，又待了一会，就被宋老爷子带去后院了。一会他们回来，宋老爷子就说李家后生很好，会干活。 原来宋老爷子的脾气，到了园子里，就得干点活儿。李家后生看他拿起锄头，就抢过去，把准备种白菜的地给整理出来了。 宋老爷子还夸李家后生有把子力气。 这又是庄稼人的一项优秀品质。 直到李家后生离开，淑媛也没看见淑慧跟他说上话。淑慧有些害羞，宋家的人又太多，两人也没条件在一块说说私房话。 “你这姐夫咋样？”宋老爷子笑呵呵地问小存孝。 “他好像不认识字。”小存孝就说。 “这不算啥缺点。”宋老爷子不以为意，“像咱家这样送孩子们念书的，毕竟是少数。” “奶，你不打算让我小慧姐再挑挑？”淑媛则是去问了宋老太太。 第四百零八章 宿命论的说法 淑媛觉得，宋老爷子就算不能说对孙儿孙女的婚事不上心，也有些过于草率。但宋老太太疼淑慧应该不是假的。而且，宋老太太的性子，也不是那种不挑拣的。 没想到，宋老太太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男女婚姻的事，不是多挑拣就能挑到好的。这都是命。”就是说，淑慧最后能找到什么样的婆家，都是她命中已经安排好的，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 这也说明了，淑慧相亲那天，宋老太太为什么没有去。似乎还能够解释，宋老太太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刘家后生来到家里了，她也不曾多跟他说几句话，考察考察他是性情和品行。 “这可是我小慧儿姐啊。”淑媛看着宋老太太。 “婚姻的事，都是命。”宋老太太又说，然后就继续摆弄放在炕上的一堆布头。 宋老爷子、宋逸山、夏氏众人已经在商量淑慧的嫁妆了。李家那边是没什么钱的，当然也准备不出多少聘礼来。 而宋老爷子的意思，聘礼要不要都行，人家真心和淑慧成亲，那就行了。 这可真跟那些卖女儿的人家大不一样，宋家乐意白送自家闺女给别人家做媳妇。 “该有的还是应该有吧。”淑媛忍不住过去说，“咱们又不会亏了他们。给多少，咱们不都得回去吗。” “就是一般的礼，就行。”宋老爷子就说。 “咱得多陪送点儿，好让你姐到那边少吃苦。”夏氏就说，然后就期待地看着淑媛。 宋逸山每个月赚的钱，除去了各种花销，所剩无几。 宋家老宅这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能拿出来的也有限。真要给淑慧准备丰厚的嫁妆，实际上，还得淑媛这出钱。 淑媛想了想，就觉得有一件事可以说出来了。 “我小慧儿姐在家里可挺娇的，没道理做媳妇就得去吃苦受累。咱不多朝他们李家要啥，咱自己供着我小慧姐，那总该行吧。” “嫁鸡随鸡。”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没言语。淑慧也没言语。 淑媛看出来了，宋老爷子现在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得了，这个不贤良的名声，就她一个人担着好了。 “我在庆丰那儿，给我姐也准备了一个宅子，跟我三哥的差不多，都挨着。”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宋老太太、淑慧都抬起头来看淑媛，非常的震惊。 刘三娘在旁边听见了，却并不十分吃惊。她去庆丰的宅子看过，已经注意到那条街上的情况了。好几个空宅院，看着都是新盖的，和他们的宅子紧挨着。 她当时就猜着，那几个宅院怕是跟淑媛都有关系的。 现在淑媛自己说的，正好是得到了印证。 宋俊山和庞氏也在旁边，自然一样的震惊。宋俊山一愣，随即嘿嘿地笑了：“看来，咱四丫头是真趁钱。” “往后我们兄弟姐妹都爱遮住，大家伙相互之间有个照应。”淑媛又说。 “淑云和淑娴也有？”宋俊山听出这话中的意思，忙就问。 淑媛没搭理她，而是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小慧儿才十六，会做啥媳妇啊。依我看，他们成亲后，就住到庆丰去。你们也说了，老李家一共就三间屋子。我小慧姐嫁过去，住的挤挤嚓嚓的。住到庆丰去，也减轻他们家的负担了。” 说完了，淑媛就去问宋老太太：“奶，你说好不好？”她还跟宋老太太一起展望，“我小慧姐要是嫁了人，就算离的近，也不能说回来就回来吧。我奶想我小慧姐了，那还能总上人家去看去？” “我小慧姐有自己陪送的宅子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宋老太太可以随时到庆丰去，随便住哪个宅子，住淑慧家里也行。 “啥时候想看看我小慧姐，就能啥时候看。” 这多好啊。 淑媛就笑眯眯地看着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的神色并没有淑媛想象的那样灿烂起来，她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 “这些事，你们商量。我想淑慧，淑慧就能不做媳妇了？” 竟然是这种反应。 淑媛都有些怀疑起宋老太太是不是真的心疼淑慧了。她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怀疑。不过，从前的时候，她还当宋老太太只是溺爱一些，自私一些。 “你们要陪送一个宅子，我也不能不让你们陪送。”宋老爷子就说，“新媳妇就住到庆丰去，这不是咱老宋家招女婿，得看人家老李家乐意不乐意。” 顿了顿，他又有些委婉地说：“不能因为挣了点儿钱，就财大气粗，仗势欺人。啥事咱都得按规矩来。你们说是不是啊，老四两口子？” 夏氏本来也满怀期待的。如果真按照淑媛说的该多好，淑慧成亲后，就住到他们隔壁来。她就能时时地照应淑慧，不让淑慧受委屈。 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这样的态度，她就知道，这件事很难实现了。 “小慧姐，你乐意住哪儿？”淑媛就问淑慧。 只要淑慧说愿意住到庆丰去，她就能再为她争取一下。 淑慧就显得没了主意，一双眼睛只是去看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低着头，继续挑拣炕上的布头，似乎不知道淑慧在寻求她的意见，或者更准确地说，淑慧是在等她给拿主意。 从宋老太太那得不到指示，淑慧无意识地扭着手中的帕子，半晌才说：“我住哪儿都行。”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这事就再商量。”淑媛只好说，起码不要现在就否定了庆丰的选项。 大家也就都同意了。 因为有了这个宅子，宋俊山就说，不用再给淑慧陪送别的东西了。“那宅子可值钱了。把他们老李家都卖了，也不值那一个院子。再多给他们陪送，人家都抬不起头来了。” “该陪送的还是得陪送。” 关于淑慧嫁妆的事情，一次谈不拢，眼看时辰又不早了，就另外约了时间。还有李家出多少聘礼的事，也得相互都再沟通一下。 就这么着，淑媛他们起身要回兴隆庄。 夏氏就看着淑慧，很有些恋恋不舍。 “要不让我小慧姐跟我们去住几天吧。”淑媛就说，“我带她上街上看看，到时候买点啥心里也有数。” 夏氏不敢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宋老太太面色有些阴沉，一言不发。 淑慧就依偎在宋老太太的身边：“我不去，我陪着我奶。” 第四百零九章 人心最难测 淑媛一家几口人回到庆丰，淑慧并没有跟他们一起来。当时宋老太太是说过一句，让淑慧跟着去庆丰的话，但淑慧还是没有跟来。 虽然淑媛认为，宋老太太那句话说的敷衍，但是人家总归是说了的。最后，就只能说是淑慧的问题。 淑慧自己不愿意，别人能怎么样呢。 夏氏的心情不太好，回到快雪堂，衣裳都懒得换，就在炕上躺下了。大宝和小宝还在睡觉，淑媛没惊动两个孩子。 陈倩倩就过来，低声跟淑媛询问。 淑媛就将大致的情形说了。陈倩倩跟着叹气。宋老太太的手段她是经历过的，有苦说不出，好在有共同的受害者，大家都能意会。 “你奶挺疼淑慧的，兴许再想想，就能帮着说两句话。”宋逸山就说。“老一辈，都讲究个老礼儿。你爷和你奶那么着，不是不疼淑慧。” “爹，娘，你俩强硬点儿，这毕竟是小慧姐的婚事。你看我三哥的亲事，我爷一开始不也不乐意吗。” 最后却还是被宋俊山给折腾成了。 宋老爷子能在宋存礼的婚事上让步，就能在淑慧的婚事上让步。之要宋逸山和夏氏豁出去。 “咱不能跟你二伯似的。”宋逸山立刻就否定了这个设想。“你不知道，你爷因为你二伯闹那一场，好几天下不来炕。” “最后也好了啊。”淑媛就说。“再者说了，我小慧姐是聘出去，跟我三哥不一样。我爷应该没那么上火。” “不行，不行。”不仅宋逸山，就是夏氏也说不能那么做。 他们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认老礼儿，实际上，他们也是认老礼儿的。 “一成亲就住到这来，恐怕是不行。人家是娶媳妇，不是把儿子入赘给谁。” “他们想入赘，咱们还不干呢。”淑媛就说，“我有弟弟，真要哥哥，我也有俩，我梁子哥，还有栓柱哥。” 这小哥俩今天也在快雪堂，正在门外修理家里椅子，听见淑媛说话，两个少年就都笑了。 “要是淑慧真能住这近边来，可多好啊。”夏氏就说。 这一家子就都在这了，能不好吗。 不过现在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用，夏氏躺了一会，就坐起来了。淑慧的婚期肯定就是腊月里了，现在就得准备嫁妆。 老宅那边给准备啥，现在还没说，但是淑慧四季的衣裳，还有被褥，甚至门帘、枕巾、包袱皮什么的，夏氏都要给准备起来。 陈倩倩听了，立刻就坐了过去，表示要帮夏氏一起预备。 妯娌两个就亲亲密密地商量了起来，第二天，两人又结伴往绸缎庄去，买了好多的布匹回来。 夏氏没有付现银子，快雪堂是绸缎庄的老客户，账都是月结的。 又过了两天，宋老爷子就捎信儿让他们回兴隆庄，说是跟李家那边商量的结果出来了。 这一次，小存孝就没跟着去，宋德山跟衙门告了假，带着陈倩倩和淑媛这一家子一块回了兴隆庄。 李家的聘礼摆在柜上，因为淑媛他们来了，就都摆到了炕桌上。 “两个尺头，一对银镯子，一对金丁香。”这就是李家给的全部聘礼。 “咱陪送一所庆丰宅子的事，我可给老李家透过去了。还给这点聘礼，嘿嘿，这老李家不是穷糟了，就是死抠。”宋俊山就说。 宋老爷子不赞成地瞪了宋俊山一眼，说庄户人家的聘礼大概也就这样，李家给的算是中规中矩。 宋逸山和夏氏都没说话。 宋老太太也没说话。 淑媛心中不以为然，宋老爷子说的，一般情况下是没错，也就是双方都是比较穷苦的庄户人家。可如今，就算不把她算上，宋家也是中上等户了。 李家这门亲事，就是高攀。 这聘礼，确实寒酸。 这是没把淑慧当成一回事。 淑媛也就这么说了，意料之中的，宋老爷子就说了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数落淑媛的看法不对。 “淑媛啊，你照这么着，那可不行。”就差直接说淑媛的道德品质不行了。 宋俊山就在旁边嘿嘿地笑。他挺乐意看淑媛笑话的。 李家的聘礼已经送来，宋家收下了，就没别的可讲。接下来，宋老爷子又说了给淑慧的陪嫁。 也是按照一般庄户人家给准备的。 一对躺柜，一对箱子，一个镜子，两个帽筒。 “她奶再给她缝两套行李。”宋老爷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这就是说完了。 “我再给三妹添个立柜，一张床吧。”刘三娘就说，她觉得淑慧的嫁妆太少了。作为嫂子，她要从自己的陪嫁里给淑慧添上一点。 “用你给添啥？”宋俊山立刻就不让了，他从凳子上跳起来。然后可能是发现自己过于失态了，就打了个哈哈，带出一脸的假笑来。“淑慧的嫁妆，都是你爷你奶做主。老人家不比你懂的多？给啥不给啥，那都是有规矩的。” 宋老爷子倒是觉得刘三娘这样，很有个做嫂子的样子。他就笑了笑，说的却是让刘三娘不用给添这么多东西。 “淑慧婆家房子不大，陪送多了柜子箱子的，到时候也摆不下。” 刘三娘也不坚持，但她也不怕宋俊山，她一定要给淑慧点什么。就算不看淑慧，她也得看着淑媛呢。 淑媛和淑慧平常看着不亲，可遇到事了，淑媛这般替淑慧考虑，给淑慧出头，她还能看不出来，淑媛对淑慧是很有感情的。 “我那有些尺头，一会三妹到我那儿挑几个，留着以后做衣裳。”刘三娘又说。“ “这个行。”宋老爷子笑，“也是你做嫂子的一份心意。淑慧，还不赶紧跟你嫂子道谢。” 淑慧就站起身，谢了刘三娘。 “自家姊妹，这本就是应该的。”刘三娘起身还礼，笑着说。 “你们那儿是不是也给淑慧准备了东西。你们要多给她陪送，我不拦着。”宋老爷子就对宋逸山和夏氏说。 “我打算给淑慧准备四套行李。”夏氏就说，“还有四季衣裳，一共八套衣裳。别的，我再想想。” 夏氏还说了，陈倩倩会帮着她做这些活计。 “衣裳不算多。”陈倩倩就说，“咱淑慧这个头、身量，往后恐怕还得长。” 这话有道理，大家都跟着点头。 一般的庄户人家，是不准备嫁妆单子的。就像李家送来的聘礼，也是没有礼单的。但是宋家给淑慧陪送的多，淑媛就说写一份嫁妆单子。 宋老爷子倒是没有反对。 “写就写吧。” 第四百一十章 怀春少女 炕桌上铺开来了纸笔。宋家能写字的人不少，但是宋老爷子已经卷起了袖子，给淑慧写嫁妆单子，他要亲自来。 他来就他来，还能有谁跟他争这个。 淑慧的嫁妆，就这样一件件，清清楚楚地写在了单子上，庆丰的宅子，写在了第一个。 写完了，宋老爷子还问了一句，有没有再加的。 淑媛没吭声，她好像没听见。 宋老爷子就放下了笔，他本来想着，淑媛应该会再添一些的。可是转念想想，那所宅子价值不菲，淑媛不再添东西，也是人之常情。 而实际上，淑媛本来的打算，是要给添些东西的，不是尺头，也不是家具摆设，她想给淑慧添一些金银首饰。 但是宋老爷子问的时候，她没说话。 她有自己的打算。 即便是想给淑慧添这些东西，也不急着现在添。等淑慧嫁过去，日子过了一两年，如果李家是好的，她就给添这些东西。李家田地少，她甚至还能给他们添些田地。 可如果李家不好，她就不会再给任何东西。 淑慧的嫁妆已经足够丰厚了，对李家那样的人家来说，更多的嫁妆，可能还会带来负面的效果。 就先做这些，也就足够了。 这些都商量定了，宋老爷子似乎说闲话似的告诉宋逸山，淑慧的婚期就定在了腊月初二。 他现在才跟宋逸山说。 而且，定日子这件事，他事先也没跟宋逸山、夏氏商量，就这么给定了。 但宋老爷子终归是个周到的人。 “原本就定在腊月，你们两口子也同意。人家过来，当时就要定日子，再把你们叫过来，这麻里麻烦的。我和你娘就替你们答应了。” “爹娘做主就好。”宋逸山孝顺地说，“淑慧就是跟着你们二老长大的。你们二老最疼她。” 宋老爷子欣慰地点头：“哎。淑慧出门子，最舍不得的，是你娘。” 男人们就在一起说他们的话，女人们另坐了一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准备嫁妆的事。 刘三娘就说她们主仆四个都能帮着做活计。“白天盖房子，也不用我们去递砖递瓦的，晚上也都是空儿。” 还有吴氏，淑娴，都能帮忙。 夏氏就很感激，把一应活计分出来一些。 淑慧自己也要做活计，夏氏分给她的都是小件，比如枕巾什么的。除了这些嫁妆，淑慧还得自己缝些帕子、袜子什么的。 夏氏就说要另外买布，刘三娘不让，自己去厢房，拿出几个尺头来，让淑慧挑拣。 宋老太太一直没咋言语，看样子似乎是不太高兴。她这个样子，淑慧也跟着快活不起来，就一直闷闷的。但淑媛看她的脸总是红扑扑的，竟是很乐意这门亲事的样子。 “奶，你是不是有啥不放心的？”淑媛就问了一句。 “淑慧嫁过去，手里咋地也应该有点零花钱儿。”宋老太太这才说。 淑媛心说，我以为您老会私底下给淑慧预备呢，毕竟是最疼爱的孙女。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还是她奶想的周到。”夏氏就说。她这些天忙忙碌碌的，都是为了淑慧，但心里和脑子里总乱糟糟的，有些事还真没想到。 “压箱底的银子，肯定得给淑慧拿。”夏氏就说。 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一眼。 “娘，你放心。这个银钱，我给。”淑媛笑了笑，“咱落子也说了，他攒了点儿私房钱，平时可舍不得花了，到时候都给我小慧姐。” 宋老太太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今天落子咋没来？” “功课太紧了。他张罗来，我没让他来。”淑媛就说。 “你这个姐，可把兄弟管的挺严。”宋老太太就拿眼皮子夹了淑媛一下，“你别给他管坏了。” 宋老爷子在炕头就听见了：“管严点儿好。落子的功课最要紧。” “官迷。净想着考状元做官了。也不看你们祖坟冒青烟了没。”宋老太太小声地讥讽。 宋老爷子当然没有听到。 淑媛听见了，并没在意。自从宋春山那一股分出去，尤其是在宋春山死了，武氏也再抬不起头之后，宋老太太就常在私底下说这种怪话。 淑媛想，这应该是宋老太太性格中，一直压抑的一部分。 因为家中已经一统，再没有任何有力的反对力量了，宋老太太就放飞了这部分自我。 不是看不起自己的儿孙，是看不起宋老爷子。 转瞬间，就到了八月十五，宋家秋收过后，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过中秋。 李家后生来帮宋家收秋，还送了节礼，依旧是那四样。 一家子过中秋的时候，就说到这件事。 宋老爷子对李家后生还是很满意的，又夸李家后生有力气，庄稼活干的挺实在。淑媛那两天没回来，就先跟淑娴打听。 淑娴表示自己没跟李家后生说话，不过却看到李家后生跟淑慧说话了。 “小慧姐看着挺高兴的。”淑娴还说。 淑媛就去看淑慧。 淑慧梳着两条大辫子，面色红润，脸上总是带着娇羞的神色。小存孝就在淑慧身边，还手欠地扯了一下淑慧的辫子，淑慧竟然没翻脸，脸上还是温柔的神色。 这……还真是坠入爱河的女孩子会有的表现。 淑媛就慢慢走过去，也在淑慧身边坐了。 “小慧姐，我姐夫，咋样啊？”淑媛就问。 “咋样？我也不会说。”淑慧低声说，脸上又是羞红一片。 “他都跟你说啥了？”淑媛接着问。 “也没说啥，让我喝水，不让我累着。”淑慧声音依旧很低。 肯和自己说这些话，那就是懂得自己是她妹子吧。 “还说啥了？”淑媛又问。 淑慧左右看了看。小存孝已经跑出去玩了，这周围也没有别人。 “他……”淑慧做了一个动作。 李家后生摸淑慧的下巴了。那分明是浪荡子弟调戏女孩子的经典动作！ “他怎么敢！”淑媛微微吃惊。 淑慧的脸更加的红，显然的，李家后生这样，她竟有些受用，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这……这就是爱情吗。 这个年代的爱情，还真是…… 淑媛觉得，李家后生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老实。 “小慧姐，你就要做媳妇了，咱奶教你啥了没有？” “教啥啊？”淑慧一脸的茫然。 第四百十一章 复杂的是人 看着淑慧一脸茫然的样子，淑媛还有些不信。她就旁敲侧击地又跟淑慧询问了一会，最终确认，宋老太太真是什么都没教给淑慧 这个时候，都一点东西不教给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吗？ 淑媛微微皱眉。淑慧是宋老太太一手给拉扯大的，在这些孙女中，宋老太太最疼爱，最偏心的也是淑慧。 但是这些年了，宋老太太并没有教给淑慧什么为人处世的道理。 淑媛就觉得，可能人和人并不一样。宋老太太不教那些，是她自己本身意识不到这样的问题。但是淑慧马上就做媳妇了，而且淑慧还跟夏氏不亲，宋老太太就该教她一些怎么去别人家做媳妇的事。 宋老太太现在不教，是打算什么时候教。 她自己不教，还不愿意淑慧跟着夏氏待几天，这是怎么打算的呢。淑媛沉思了一会，就决定不能倚靠宋老太太。 她去找了刘三娘，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淑慧和刘三娘的关系一直不错。而刘三娘是个靠谱的女人。 刘三娘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不过她也说了一句：“我还当咱奶啥都得教给淑慧。” “咱奶毕竟上岁数了。”淑媛就模棱两可地说了这么一句。 刘三娘就不再说了。 教淑慧这种事，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完成的，刘三娘留了心，有空就指点淑慧几句，淑慧就受用无穷了。 而且，淑媛还觉得，可能刘三娘来做这个老师，比宋老太太和夏氏都强。 因为给淑慧准备嫁妆，夏氏就比过去回兴隆庄更勤了一些。沟通嫁妆的事是一方面，她也是趁此机会跟淑慧多待一会。 这期间，夏氏也曾经试探过，想让淑慧跟自己回快雪堂住一阵子。不过淑慧都拒绝了，说舍不得离开宋老太太。 “你姐还是长大了，比过去懂事多了。跟我也能说上几句话了。”回到快雪堂，夏氏就跟淑媛说。不过这仅限于她问，淑慧回答。淑慧从来不会主动找夏氏说话。如果没事，她们也不会闲聊。“你姐说不乐意上这来，在这没有在家里住的惯，住的自在。” 也因为淑慧这么说了，夏氏就没再三地让淑慧到庆丰来。 很快就要做别人家的媳妇，那就是淑慧做姑娘这仅有的时间，过的自在、随意一些吧。 这是夏氏的一番慈母心肠。 淑媛也挺忙，她的事本来就多，淑慧的嫁妆她也要跟着一起张罗。 这么着，转眼就是秋去冬来。 夏氏给淑慧的几套衣裳都做得了，这天就带着淑媛、淑云到兴隆庄来，好让淑慧试试衣裳合身不合身。 一进兴隆庄的村口，淑媛就闻到了烧煤的味道。兴隆庄的庄户人家正体生活质量都提高了，所以烧煤的人家也多了起来。一方面是赚到了钱，另一方面是学的宋家。 这种味道不算好闻，但是淑媛喜欢。 到了宋家的大门口，淑媛下了车，先就被前院的景象吸引住了。 前院的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扫尾的工程。外面的院墙也都圈了起来，从今往后，再往前院去，就得经过前院的后门。 后门有个小小的门楼，淑媛看见宋俊山在门口里，正在跟人说话。 淑媛就没急着进院子，而是走到前院门前，这才看清，跟说宋俊山说话的，正是兴隆庄的里正，武兴展。 “哎呦，这不是淑媛吗，刚回来啊？”武兴展看见淑媛，亲切地打着招呼。 淑媛在庆丰办了几处买卖，对兴隆庄的乡亲们也多有照应。现在很多人见到到，客气中就带着巴结的意味。 武兴展并不这样，他跟淑媛打招呼的时候，仿佛淑媛是很亲近的晚辈。而且，他将这个度处理的很好，不会让人有被冒犯的感觉。 淑媛就笑着答应了一声。 武兴展就从门楼里出来，又跟淑媛说是路过这里，见房子盖的差不多了，就进来看看。 “我还有事，先走了。”武兴展抱了抱拳，就走了。 看那样子，似乎跟宋俊山也不是很亲近的关系。 宋俊山目送武兴展走远，才回过头来：“都谁回来了。” “就我娘，还有小云姐。”淑媛就说，“我三嫂在这吗？” “你三嫂在后院。”宋俊山就说，又问淑媛这次回来干什么的。淑媛就说了。宋俊山本来往后院迈的腿就停住了。 “淑媛啊，你上回拉回来的煤，怕是不够。”宋俊山突然说。 今年天气一冷，淑媛就买了煤送回兴隆庄。因为今年老宅添了人口，她送回来的煤还比往年多了一车。 “怎么不够呢？”淑媛就问。 “这新房子都盖好了，就算不住人，那不都得烧上火。这新房子的头一年，都得这么着，不能省钱。”宋俊山大大咧咧地说。 淑媛不想跟他辩这些，就点点头：“要是不够，我让人再多送两车回来。” “两车可不够。”宋俊山忙说，“起码得十车。” 淑媛笑：“二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人家自己要吃煤。十车，你这账目是咋算的。” 宋俊山也知道，这是狮子大开口。 可现在不让淑媛多给他添置些东西，往后只怕就没机会了。 “今年煤便宜，多买几车放着呗。那东西，也放不坏。” “行了，二伯，你被操心了。回头我跟三嫂商量商量。”淑媛就说，然后不再理会宋俊山，就进了后院的大门。 宋俊山撇了撇嘴，看见淑媛已经进了院子，就冲着淑媛的后背吐了一口痰。 “左一句三嫂，又一句三嫂，把我给架空了！看你们还能蹦跶几天。过些天，有你哭的时候。小丫崽子，还收拾不了你了！” 说完，他就摇摇摆摆地走开，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淑媛到后院上房，淑慧正在试衣服，宋老太太、夏氏、吴氏、庞氏和刘三娘都在旁边，不住口的夸赞。 料子都是极好的，颜色也都挑的极鲜亮的，夏氏做衣裳的时候，又下了十成的工夫。 “还真是人靠衣装。”刘三娘满眼赞叹，“咱淑慧这一打扮，还真是个美人坯子。” 淑慧身量纤长，穿了合体的衣裳，更显得腰细腿长，凹凸有致。她的脸上还红扑扑的，更添了几分艳色。 就这么一个小美人，还是宋家这样的家境，李家跟宋家做亲，绝对是高攀。 刘三娘的脸上又显出几分可惜来。 淑慧其实本可以找更好的婆家。 第四百十二章 暗示 淑媛进屋，也说了一句：“我姐真好看。”众人见她来了，都笑着招呼。“怎么这半天才进来？”夏氏就问。 “看见我二伯了，说了几句话。”淑媛就说。 刘三娘忙走到淑媛身边：“房子快盖好了，钱还剩下了不少。公爹可能不知道具体情况，要是说了什么，四妹你可别在意。” 这是怕宋俊山又跟她要钱。 她这样，淑媛就不提宋俊山要煤的话：“二伯没提钱的事。我看二伯最近比以前勤快多了。” “知道盖房子使劲儿了。”宋老太太就说了一句。 淑慧将几套衣裳都试过，只有一件贴身小袄的袖子略短了一些。淑慧说没事，正好。夏氏也不肯这么潦草，就拿了剪刀、针线立刻修改。 “淑慧这是又长了。”夏氏就说。 “淑慧手脚长。”宋老太太打量着淑慧，也说。 夏氏改衣裳，其他人就坐下说话。眼看就到淑慧的婚期了，她们商量的是给淑慧送嫁的事。 这些天，已经有人来给淑慧添妆了。 庆丰这地界的风俗。到娶亲的男方那随礼，就是随礼，到聘闺女的女孩子随礼，却叫做添妆。 女孩子家收了添妆，并不预备酒席，而是到了女孩子成亲当天，把人都带到男方家里坐席。 相应的，娶亲的人家随礼的多，给女孩家添妆的就少，那都是走的极近的，才会给女孩子家添妆。 宋老太太和刘三娘算着来添妆的人数，还有到时候宋家去的人，就说得做五桌。这个要提前知会给李家，李家准备宴席的时候要做到心中有数。 添妆也有礼单，都是刘三娘给记着的。这其中人情往来，有的要宋家来走，有的还需要淑慧和李家后生来还礼。 这都是约定俗成的事，记清楚了，往后都有账目可查。 淑媛就将礼单拿过来略看了看，上面有大老刘，还有李大妮。到时候她们都是要跟到李家去坐席的。 也有的给了添妆，但到时候并不去坐席的。不仅分远近亲疏，也要看添妆给的多少。 “到时候车怎么安排？”刘三娘就问，并说她可以出一辆车。刘三娘的陪嫁有车和车夫，不过一直没在兴隆庄，都留在庆丰了。 一般人家，也就一辆大车，送亲的时候大体都是从亲戚朋友借车。 算着宋家和添妆的人，起码得四五辆车才够用。 淑媛有车，陈倩倩也有，这就是三辆。淑媛就说到时候再雇两辆，也就够了。 “不用雇车。”宋老爷子从外面进来，说送亲雇车不体面，得亲戚朋友帮忙给出车。“老刘你大姑家有一辆车，到时候我再让村子里谁帮出一辆车，就够了。” 添妆的礼单里面，就有人家有大车的。 宋家送亲要用车，就是一句话的事。 淑媛自然是应了，又说还是宋老爷子做事周到。 “你还是年纪小，好多人情世故啊，你还不懂。”宋老爷子慢慢地说。 “我们该跟我爷学的，那可多着了。”淑媛就笑着说。 宋老爷子对这样的话还是十分受用的。然后他就看到夏氏给淑慧准备的衣裳了。那些衣裳在他眼中可能过于华美。宋老爷子也没说什么话，就转身出去了。 夏氏要给淑慧改好了衣裳再走。淑媛就和淑云到后院来，因为看见宋老爷子在菜窖旁边站着，两个小姑娘就走了过去。 “爷，你站着干啥？怪冷的。”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背着手：“心里有事，在这吹吹风。” “爷，你心里有啥事，说出来，就算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你说出来心里也痛快点儿。”淑媛就说。 “……你们现如今的日子是好过了，不过，这富的时候，总得想着还有穷的时候，不能胡花滥费了。” 淑媛联想刚才宋老爷子的眼神，就有些明白。 “我小慧姐的嫁妆，其实也不算多。就那些衣裳，可能料子比一般的好了点儿。小慧姐一辈子的事，也就这一回。不准备好点儿，我爹我娘心里就过意不去。再说了，真差了，我奶也不答应啊。到时候，又得说，我爹我娘偏心我和落子。” 淑媛笑眯眯地说。 宋老爷子就被她给说笑了。“你奶就是那样的人，有口无心。她说啥，你们不用往心里去。” 似乎就把嫁妆的事给放下了。 “我年轻的时候，咱们家，也富有过的。”宋老爷子顿了顿，眼望远方，缓缓地说道。 “我知道，咱家买地让人给骗了。”淑媛应了一句。 “哎，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再那之前，还有更有钱的日子。你们当然都没经历过，你爹……别说你爹了，你奶都没经历过。” “爷，你说说，我们听着。”宋老爷子很少提他年轻时候的事，这个机会，淑媛怎么会放过。 “哎。也没啥可说的。不说金山银山，那也是花钱如流水。这钱来的快，没的更快。我都经历过。所以说，庄稼财主才万万年。我不再跑生意，而是来兴隆庄买房置地，就是看穿了，为了一家子长远打算……” 这是说了半天，就是不说实际的事。 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这么讳莫如深。 “这些吃的、穿的，都不要抛费。真赚了些银钱，也要买房子买地，这个才长远。你给兄弟姐妹们都买了宅子，我没在人前夸过你，我心里赞成你。这件事，你做的……讲究。” “我不在人前夸你，因为你年纪小，很多人情世故，你还得去经历。树大招风……” “爷，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淑媛试探着问。 宋老爷子摇头：“这是未雨绸缪吗。” 总之一句话，让淑媛生活要节俭，省吃俭用买房子买地，这才是长久富有的根本。 淑媛当然点头，说受教了。 刘三娘就打发了囡囡来，说饭菜准备好了。 祖孙三个这才回到上房。男人们没回来，晌午这顿饭就简单了不少，这是宋老太太的主意。 淑媛并不介意。 吃过饭，又去刘三娘的屋子里说话。 刘三娘拿出账本来，说好些天没送去给淑媛看了。 “这有什么，我知道你忙，你也体恤我忙。” 淑媛说的这样明白，刘三娘会意一笑。 第四百十三章 溺爱和任性 小丫头端了茶送上来，囡囡也乖巧地在淑媛身边坐了。本来刘三娘要打发她出去玩，怕她吵闹影响淑媛。淑媛说无妨，她还挺喜欢囡囡的。 囡囡有不同于庄户人家女孩的那种文静，娇滴滴的，却很有家教。 看过了账本，淑媛暗暗皱了皱眉，最近一些日子，她很少到前院去，但是之前她是看过的。 这账本有些不对劲儿。 淑媛就想要到前院再去看看。 淑云却过来，告诉她夏氏急着回去。 “怎么这么着急？”淑媛不解。 “刚才小慧姐把绣的门帘拿出来，不小心弄脏了。” “弄干净不就行了。”淑媛就说。 淑云左右看看，似乎有些不好开口似的。 “是淑慧的事，那就不是小事。四妹你赶紧看看去，我收拾收拾就过来。”刘三娘就说。 “好吧。”淑媛只能先放下账本的事，往上房屋子里来。 在堂屋里，她就听见了淑慧的哭声。 这是怎么了，难道出了什么大事。自打定亲以来，淑慧好像长大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动不动就发脾气，就哭，遇到事也能商量商量了。 淑云打起帘子，淑媛迈步进屋，就看见夏氏和吴氏面面相觑地在炕上坐着。淑慧的身前是一堆撕破了的布。宋老太太也在旁边坐着，满脸的阴云。 “怎么了？”淑媛过去询问。 宋老太太没说话。吴氏不敢说话。 “东西都坏了，咋办，咋办？”淑慧哭着说，脸都涨红了，她是哭的气急。 宋老太太就心疼了，一边拍着淑慧的后背哄，一面就冲夏氏说，让夏氏赶紧给想办法。 淑媛看向夏氏。 夏氏苦笑着跟淑媛解释。她给淑慧改好了衣袖，试过很合身，本来就想回庆丰，突然想起来要看看淑慧自己绣的嫁妆。 淑慧就去柜里拿出来给她看了。 淑慧自己绣了一些门帘、枕巾、包袱皮之类的小件，布料都是夏氏挑最好的买的。夏氏看来，自然喜欢，就拿起来看。 炕上放着针线，还有剪刀。 娘俩个交接着看的时候，不小心就把门帘的一角给戳破了。 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淑慧就不让了，立刻就哭了，她还赌气把那门帘给撕了。夏氏阻拦者，劝解着，却更让淑慧生气，一气之下，又撕破了一对枕巾。 “跟我生气，咋地都行，自己费心费力绣的东西，就这么给撕破了，这谁能不心疼啊。”夏氏就说。 她这么一说，淑慧越发哭的厉害，然后又挣扎着，要把其余的东西也给撕了。 众人忙拦着，当然没让她得逞。 夏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求救地看向淑媛。 “就这几件对吧。”淑媛就把撕破的绣品捡起来，“我拿回去，过两天，保证给你拿回来一模一样的。” 宋老太太听她这么说，脸色就缓和了下来：“这也行。” “不行。”淑慧却不同意，“啥一模一样的。我不要别人绣，我要自己绣。” “这还来得及吗？”宋老太太就说，而且多费眼睛，费力啊。 “我就要自己绣。”淑慧坚持。 宋老太太就不说话了。 淑慧再次任性起来，谁说什么都不成。这是宋老太太给惯下的脾气，没想到今天突然又发作了。 淑媛看了看，这几件绣品都是用的最好是丝绢。兴隆庄这里没有，快雪堂应该还有一些。 这倒是不难，不过，淑媛转念一想，不能这么由着淑慧，尤其是淑慧马上就要嫁人了。 “你要自己绣，就自己绣，我们不管了。”淑媛就拉着夏氏要走。 淑慧着急了，但她不会说什么，就放大了声音哭，眼泪更是断线的珍珠，且不要钱的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宋老太太心疼，夏氏也心疼。 “这么哭，眼睛都要哭瞎了。”宋老太太就说，然后指责地看着夏氏和淑媛，“你们真狠得下心。” “奶，到现在还这么惯着。嫁到人家去可咋办！”淑媛干脆明白地说了。“就这事儿怪谁啊。别说不是我娘给弄破的，就算是，那是她娘，她就这么甩脸子，还糟蹋东西，这都是哪家的规矩。” “这事不能由着她。”淑媛又说，“她得给我娘赔礼。这些绣品的事，怎么解决，也不能由着她。” 淑慧哇地一声，哭的越发惨烈，眼看着双眼往上一插，就要晕过去了。 宋老太太和夏氏都慌了手脚，就开始数落淑媛。 淑慧她不是假哭，她是真哭。她从来不作假，从来都是特别伤自己的那么一种哭法。 “你还不赶紧想法子。要不，我给你赔礼，我给你磕一个。”宋老太太的头发都乱了，气势汹汹地对夏氏说。 这其实是说给淑媛听的。 “媛儿，你这是要你姐的命，要你娘的命啊。”夏氏就哭着对淑媛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淑媛想要撂下不管，可又不能真的不管。 “得了，都别哭了。”淑媛就说，“咱赶紧回去，让人把布送回来。要自己绣是吗，那你就自己绣。” “那你就赶紧去啊。”宋老太太忙就喊。 淑媛抽身出来，淑云随后出来，手里拿着那几块撕破的绣品。 刘三娘正好赶来，询问了缘由，又看了那几块绣品，就有些为难：“这绢布难得，我也没有。” “我那应该还有一些，我去拿来。”淑媛就说。 “那可太好了。”刘三娘看着淑媛，带着微微的歉意。 她刚才是故意落在后面的。 嫁进宋家这些日子，淑慧是怎样的左性，闹起来是怎样的无法收拾，她已经知道了。她落在后面，一方面是不愿意沾上，更多的其实是怕淑媛、夏氏尴尬。 她还没有同样的布料，帮不上淑媛。 “三嫂，你不用送我，进屋去帮我劝劝。”淑媛就说。 “哎。”刘三娘立刻答应了。 淑媛和淑云就上了马车，回庆丰。一路上，小姐妹俩难免抱怨几句。 “这些日子都挺好，还以为从今往后都改好了，没想到，还是那样。”淑媛说，“现在还这么惯着，讲道理都不让讲。咱奶是真疼小慧姐，还是要害了小慧姐啊。” 如果不是宋老太太无原则的溺爱，淑慧不会这样。 “可是，小慧姐都要哭抽了，也挺吓人。” 淑媛叹气，再吓人，这次也不能纵容。不狠狠地教淑慧做人的道理，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若是让别人来教淑慧……社会可是相当残酷的。 第四百十四章 嫁女 回到快雪堂，宋逸山竟然也回来了。宋逸山还奇怪，怎么就淑媛和淑云回来了。 “你娘咋没回来？”宋逸山就问。 “小慧姐又闹起来了。”淑媛可没瞒着宋逸山，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 “这都要做媳妇了，咋还这样。”宋逸山也很烦恼。 淑媛并不同情他，她还给他心上捅刀子。“从小就这么惯着，到现在也没人扳她这个脾气，能因为要做媳妇，突然就改了？” “小时候不懂事，长大的，自然就懂事了，她不能总那样。”宋逸山就说。 淑媛就愣了一下。 这样的话，不仅宋逸山说过，其他人也说过。可能有些人确实是这样，但是淑慧显然不是的。 这种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的教育方式，可能也不能称作是一种教育方式。这根本就是没有教育。 “都是我奶给惯的。”淑媛就说，“你和我娘也有责任。” 说完，她就去找布料了。布料很快就找到了，淑媛出来，就看见宋逸山蔫头耷脑地在那儿坐着，一面还唉声叹气的。 “不是我们愿意惯着你姐。”宋逸山跟淑媛解释，“你姐小时候身体就不大好。她还爱哭，不哄着她，顺着她，她能哭抽过去。” “你们不该让我奶那么惯着她。”淑媛却说，“她那样，打两回就好了。” 大宝和小宝有时候犯错了，淑媛虽然心疼，但是该打的时候她可不曾手软。当然了，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的。 可是淑慧的成长，宋老太太何曾教过她什么道理，容纳后还不许人打她。 “再过两年就好了。”宋逸山还是说，依旧是那套等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的理论。 淑媛暗自摇头，依旧坐上马车去送布料。 到了宋家老宅，把布料放在炕上，淑慧拿起来看了，就没说什么，而且直接去拿了花绷子和针线，重新开始绣了起来。 淑媛到的时候，淑慧已经不哭了，现在又开始专心做活。宋老太太就松了一口气，说好了。 夏氏依旧不放心，但是淑慧不肯让人帮忙，她也没办法。 “娘，该回去了。”淑媛就说。她此刻甚至有种荒唐的想法，夏氏在这，其实是人质。她拿不来布料，夏氏就不能离开。 刘三娘送她们出来，还让淑媛不要担心。 “等过一两天，二妹心情好点，她做不过来，我们帮她做，总不能耽误了。” 夏氏就对刘三娘十分感激。 回到快雪堂，夏氏就和宋逸山相对叹气。 “这要是到婆家还这样，可咋整。” “到了婆家，看人家对她啥样吧。可能，她就不敢这样了。”淑媛就说。 夏氏和宋逸山就都不说话了。 …… 兴隆庄 宋俊山在大街上溜达，迎面就碰见了里正武兴展。两人碰面，站住了说话。见左右无人，武兴展就问宋俊山，怎么淑媛一天往这跑了两回，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啥事。”宋俊山就说，“我们老太太把淑慧那丫头惯的不成样，一家子都围着她转，说啥是啥。” 武兴展就笑：“你们那位四姑娘，也得围着淑慧转？” “她算啥，老太太发火，她爹娘再一哭丧脸，她也得让干啥就干啥。” 武兴展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宋俊山前后左右看看，忙就凑到武兴展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就这些天忙着淑慧出门子的事，正好下手。”而且淑慧这一闹腾，快雪堂那边肯定分心。 武兴展点头，表示知道：“你就听信儿吧。也就是这两天了。” 见街头那有人走过来，两人就不再说话，各自走开，仿佛并不相熟一般。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二。 夏氏提前一天就回到兴隆庄，准备淑慧出嫁的事。这些天，淑媛几乎也每天在兴隆庄和庆丰之间往返，事情都不大，就是比较繁琐。 夏氏和宋逸山的意思，淑慧是亲姐姐，很多事情，最好还是他们亲自来做，毕竟以后就不一样了。 闺女出了门子，从此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是这个他们根深蒂固的想法。在夏氏和宋逸山，不是他们就不疼爱淑慧了。而是淑慧成了李家的媳妇，他们很多事就不好管，想疼爱淑慧，也疼爱不到了。 那毕竟是另外一家人的事了。 尤其是夏氏，因为淑慧自小就被宋老太太带着，她还觉得没有尽到做母亲的义务，挺对不住淑慧的。 腊月初二一早天还没亮，宋逸山就带着梁子和柱子往兴隆庄去了。 淑媛、淑云和小存孝落后一步，吃过了早饭，才收拾了要往兴隆庄去。 今天要去柳树坎儿李家坐席，淑媛对那里不熟，想着听到的关于李家的情况，就不打算带大宝和小宝过去。 倒不是仅仅担心大宝和小宝委屈，是怕给李家添太多的麻烦。 陈倩倩和陈家老娘今天也要去坐席，不能帮忙照顾大宝和小宝。 “周家少爷来了。”张妈妈进来禀报，随后，小丫头打起帘子，迎了周恕进来。 “周恕哥，怎么来的这么早。”淑媛让人上茶，一面笑着说道。 “我还怕来晚了。”周恕笑着说，“你们今天尽管放心去。祖母要留大宝和小宝待一整天。”还说也是周家老夫人早早地打发了他来。 不是不想耽误淑媛出门，而是想早早地接大宝和小宝过去玩。 周家老夫人不大爱出门，淑媛却时常带了大宝和小宝过去请安。大宝和小宝跟周家老夫人很熟了，周家老夫人也很喜欢这两个宝贝。 “劳烦周恕哥了。”不是不能把大宝和小宝送到沈园，但那里也没个女主人，管事的也都是大老爷们，淑媛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张妈妈连同小红和小翠，两个抱了孩子，一个抱了包袱，就跟着周恕往周家去了。 淑媛、淑云和小存孝都已经准备妥当，宋德山和陈倩倩一到，他们就上了马车径直出城到了兴隆庄。 宋家老宅上房已经坐满了宾客，大家都喜气洋洋地围着淑慧。 淑慧一身大红的嫁衣，盖头还没盖上，一张脸比平时更加秀丽了几分。淑媛从庆丰请的梳妆的娘子，一早特意过来给淑慧梳妆打扮过。 大家伙就都夸淑慧漂亮。 “老李家迎亲的来了。”外面就有人喊。 这边有人迎了出去，刘三娘将盖头给淑慧盖上。 那一瞬间，淑媛看见，淑慧的眼圈红了。 第四百十五章 并不般配的婚姻 这种事情，即便事先安排的再妥当，到时候也难免乱哄哄的。淑慧坐上了第一辆马车，宋家和添妆的亲友也纷纷出来坐车。 淑媛有自己的马车，并不着急。她就看到宋老太太稳稳当当地在炕上坐着。 “奶，我扶你下来，就跟我坐一辆车。”淑媛上前说。 “我不去。”宋老太太淡淡地说。 淑媛吃了一惊。 宋老太太当她没听见，就又说了一句，她不去。 大老刘和李大妮又进来，就跟淑媛说了。宋老太太提前几天就说了，她不去坐席。 宋老太太几乎从来不出门坐席。 但今天是送淑慧出嫁，不是坐席的事好吧。 “我奶咋能不去呢。”淑媛就说，“到时候我小慧姐看不这我奶，那不得着急啊。” “我都跟你姐说了。我不去。”宋老太太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我都挺大岁数的了，去了给人家添麻烦。再者说，都是隔辈儿的人了。你爹你娘去就行了。” 说这些话到时候，宋老太太甚至有些冷淡。 不仅宋老太太不去，宋老爷子也不去，说的也是隔辈人了。宋家去的人已经不少，他们就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吧。”大老李见淑媛站着不动，就劝她，“咱们赶紧走。我看你姐那车都动了，一会咱该追不上了。” “你们赶紧走吧。”宋老太太也催促淑媛。 淑媛出门，坐上自己的车。淑云、淑娴、陈倩倩、李大妮和她坐一起。大老刘往前面去了。她算是大姑，而且为人泼辣，往前面去，那是要帮着张罗事儿的。 几辆马车排了一队，鞭炮声中，就离开兴隆庄。 兴隆庄和柳树坎儿是相邻的两个村子，隔着并不远，所以马车也没走多久，就到了李家。 淑媛的车在最后，被堵着，就落后了一大截。她到了李家门口的时候，淑慧已经被迎进上房拜堂了。淑媛到了，就被迎到了上房屋子里。 李家三间正房，格局和宋家的有些不同。进门一间堂屋，往西去两间才是住的屋子。 李家也有一间偏房，却是年久失修，也不住人，不过放些杂物。冬天很冷的时候，还要把家里的毛驴放进去过冬。 今天这样的日子，李家自然清扫过，也披红挂彩。不过淑媛随着人群往里走，心里还是越来越凉。 这日子，可是比着原来的宋家远远不如了。 淑慧竟被聘到这样的人家来了！ 进来上房屋子里，作为新亲，淑媛就被让到炕上坐了。李家娶亲，炕席还是旧的，四壁糊的纸也都有些发黄了。 淑媛今天没带服侍的人，刘三娘却带了刘妈妈和两个小丫头来帮着打杂。李家的炕席都有些破烂了，淑云就从刘妈妈手里接了坐褥，在炕上铺了，给淑媛和囡囡坐。 囡囡今天也跟来了，刘三娘看见淑媛，就让她跟着淑媛。 淑慧也在炕上坐着，盖头是早已经掀开了的。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红红的。不断就有人进来说话，然后大咧咧地看淑慧，还夸淑慧长的好看，都说李家娶了个好媳妇。 坐了一会，就有个小丫头和小小子过来，一人手里端了盘花生，一人手里端了盘瓜子，就搁在淑媛面前了。 淑娴就悄悄地告诉淑媛，这就是淑慧的小姑子和小叔子。 淑媛也第一次看见了淑慧的公公和婆婆。 淑慧的公公听说是正经的庄稼人，头上却梳了个道士髻。淑媛的婆婆中等身材，面容白皙，说话很和气，言谈举止不是粗鲁的庄稼人，却多少有些奇怪。 她还特意过来跟淑媛说话：“家里没啥，怠慢了。” 淑媛就觉得她说话走路，都有些有气无力，脸色也是那种不健康的白。 夏氏也坐到炕上来。可能刘三娘让人说了什么，李家的那些人就退出去一些，也没有人再呼啦啦地往屋子里进了。 “这院子坐不下，都上那院子去了。”夏氏告诉淑媛。 隔壁是李家的本家，李家地方笑，搁不下这么多人，说好了他们那院也帮忙招待。 屋子里，就安静了很多，而且可以说都是宋家的人了。 “娘，就这个条件。你和我爹咋点的头呢。”淑媛就低声跟夏氏说。 夏氏没回答，先是问淑慧冷不冷。 淑慧说不冷。 夏氏这才回头跟淑媛说话，却先给淑媛使眼色，意思是让淑媛说话注意一点。 淑媛却觉得，她已经相当的委婉客气了。 如果淑慧换做淑云，她进门的时候就拉着淑云走了。 这不是做亲，这是打算扶贫吧。 “小点声，别说了，让你姐听见，心里该不好受了。”夏氏这么跟淑媛说。 淑媛就看了看淑慧。 淑慧却依旧是一脸娇羞的样子，似乎是根本没注意到李家贫寒的样子。 “……祖上留下来的宅子，一直没动过。当时相看的时候说了，再过两年就翻盖，盖几间屋子。他们家还有一个儿子，肯定得翻盖房子，不能总这样。你爷说了，这家人品好，本分人家，知根知底。这穷富的，不能看穷富做亲。” 然后，夏氏还跟淑媛说：“我当时也寻思了。就图个人吧，亲家知根知底。往后……咱多少能帮着你姐，不能让她吃苦。” 这就是从定亲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扶贫了。 “都拜了堂了，说这些干啥，没用了。让人家老李家听见不好。”夏氏还劝淑媛。 “我姐这成了亲，就住到庆丰来吧。”淑媛就说，“娘，你都看见了。他们就这一个屋子，我姐往后咋过啊？” 就这么两间屋子，淑慧陪嫁的家具都摆在炕梢这头了，这屋子里也没有个隔断，到了晚上，这一家几口人老老少少的，就都要这这一铺大炕上头。 只那么想想，淑媛就替淑慧难受。 难为淑慧竟是不想这些，或者是竟是心甘情愿接受这些的吗。 “家家户户像这样的也多了。”对于淑媛说的这件事，夏氏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代沟？不，好像不能叫做代沟，应该叫做思想和风俗的差异吧。 入地随俗，淑媛这么开导自己，但最后还是不行。 “让我姐住到庆丰来。”淑媛就说，她也这么跟淑慧说了。 夏氏点了点头，淑慧也点了头。 还好，淑慧终究还是能分的清好歹的。 第四百十六章 闹婚宴 淑媛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还没有开席，不断地有宾客来，但是大部分都被让到隔壁院子里去了。李家老娘过来搭话，态度很是客气，好招呼她的一双儿女送吃的东西过来。 李家小二身量还没长成，瘦瘦的，他娘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李家小妹身材更矮小一些，却长的很富态，如果不看穿戴，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女孩。她不怎么说话，脸上也没啥笑模样，似乎是不愿意做这些。 一会的工夫，就有人摆上桌子来。炕上几桌，炕下几桌，然后，就有帮忙的人端着大托盘，进来上菜。 这就是开席了。 淑媛就坐在炕上没动，她和夏氏几个，陪着淑慧就在炕梢的一桌坐了。李家准备的，就是庄户人家办事情最普通的席面，干丸子、蒸肉、炒菜，还有一碟猪头肉，没有鸡，也没有鱼。 大老刘也在这屋子里坐席，她心直口快的，就说这席面跟宋家的席面没法比。 李家小妹掀门帘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随即就摔门帘子出去了。 夏氏就给大老刘使眼色，让她不要说了。 实际上，这乡村的习俗，女方家里要是对席面不满意，那是可以说出来的。席面准备的不好，就代表对女方不够看重，甚至严重点说，就是不满意这门亲事，不满意新娘子。 大老刘本来还要多说几句，夏氏这样，她就住了口。 夏氏能制止大老刘，可是旁边桌上，庞氏也嚷嚷菜不好吃，还的问上菜的人，鸡鸭和鱼咋还没上来。人家告诉她说没有，庞氏就不让了。 “这啥破席啊。谁稀得吃这破席，啥都没有。这老李家咋这么抠搜。”她不说李家没钱，只说李家抠搜。 即便家境不是很好，但大多数人在办事情的时候，不惜借钱也要办好席面的。 实际上，很多庄户人家娶媳妇，都是要借钱，俗话说的拉饥荒。 宋俊山在地下的席面上坐着，也说酒淡，还问人家是不是掺了水，掺了多少水。送菜的人就很尴尬，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家老爹和老娘都没露面。 宋逸山就劝宋俊山，让他不要再说什么。“我看这席面挺好。庄户人家，还不都是这个勾当。” “二哥，酒淡正好多喝几盅。”宋德山知道，宋逸山和夏氏两口子是不想这个时候闹不愉快，所以也跟着劝宋俊山，让他不要继续闹了。 淑媛这一桌，大家伙都没什么话说。 淑慧似乎有些不太高兴，饭粒几乎都是一粒一粒往嘴里送，也不大吃菜。夏氏看着，越发心疼，就劝淑慧。“也没人说啥，就你二伯二娘，他们就是这么个脾气。” 大老刘瞧见了，也凑过来解释：“这是个风俗。娘家人得挑理，让他们往后不敢小瞧了自家闺女。” 淑慧这才好了一些。 囡囡吃东西娇气，本来是因为好奇才跟了来，在桌上尝了两口菜，就不爱吃了。 “不爱吃就不吃。回去让你娘给咱们做好吃的。”淑媛低低的声音哄囡囡。 刘三娘瞧见了，微微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这个小风波，就没闹起来。 这个时候，李家老爹就带着李家后生进屋来，先到宋逸山那桌上敬酒，然后还跟谦恭地作了一个罗圈揖，说饭菜没准备好，够怪他，这么多年没办事情了，事前好多事情都想不到。 “都是至亲，大家伙包涵。” 宋逸山就也很客气，说席面不错，没啥可挑剔的，让李家老爹不要多心。李家老爹就四处周旋了一回才出去，还有很多别的宾客等他招待。 “是个挺到了去的人。”大家伙就说李家老爹。 “嗯。”宋逸山点头。 宋老爷子对李家老爹的评价不错，就说他是本分庄稼人，而且也很到了去。 吃了席，外面其他宾客渐渐地散了。 宋家这些人也不能留的太久，先是添妆的人都回去了，然后就是宋俊山、庞氏这些人。 夏氏舍不得淑慧，就坐在炕上，低低的声音不知道嘱咐淑慧一些什么。 淑慧难得的耐心，就那么听着，也没表现出不耐烦来。 “孩儿她娘，咱也该回了。”别人不好上前，宋逸山就过来招呼夏氏。 夏氏看见时辰不早，这才下了炕。 淑媛这一众人，就都坐上车回兴隆庄。 一路上，夏氏的情绪都很低落。大老刘、刘三娘、李大妮都劝解。夏氏就说她也明白，生了闺女，总有这么一天。 但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难受，还是舍不得。 “谁都不一样。”大老刘就说。她有两个闺女，都已经嫁人了。“咱淑慧嫁的近，往后回家方便，你啥时候想看看她，那也是拿腿就走的事。” 这么开解了一路，到宋家老宅的时候，夏氏才好了一些。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炕上，大老刘和李大妮又坐了一会，就都走了。 只剩下宋家的人了，除了宋俊山和庞氏，其他的人就都沉默了下来。宋老太太就问了一句，淑慧到李家咋样。 “奶，你是没去过。我小慧姐这婆家，可是真破。”淑媛就说。 淑云和淑娴帮着她，就把李家的具体情形都说了。 这些情况，以前宋老爷子他们去相看的时候都看见了，回来却没说的这么详细过。宋老太太听完了，就去看宋老爷子。 “你们小孩子知道啥！”宋老爷子就数落几个孙女，“咱家好日子才过上几天，就要忘本了？” 他还是那句话，李家有房子，有地，淑慧嫁过去不会住露天，也不会挨饿，而且人家李家人家好，这就是姻缘的上上签，没啥可挑剔的。 “咱老宋家可不是那样嫌贫爱富的人。”宋老爷子正色说。 宋俊山嘿嘿笑了两声，就出去了。 “有点太穷了，我怕淑慧要受苦。”宋德山就说。 陈家老娘左右看看，终归还是关切的，所以也说了一句：“我看淑慧那老婆婆，好像身子骨不大好。” “不能。”宋老爷子就说。 李家老娘要是有什么毛病，做媒的古老四就得跟他提前说明白了。 “这都知根知底，估摸着是忙活娶媳妇的事，累着了啥的。” 他这么说，陈家老娘也就不说什么了。 淑媛就到西厢房去，跟刘三娘说话。 “我也没想到是那个情形。哎。”刘三娘叹气，“亲都做了。四妹，你也别着急上火。往后，咱多帮扶帮扶，不能让淑慧受苦。” “人家用你帮扶啥。老爷子给挑的好亲事。”宋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窗外，他这次没进屋，就在窗外搭话。“一家子要管七八家子的事，到最后你也落不了好。” 刘三娘就沉下脸来。 第四百十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不过，刘三娘终究没有隔着窗户就跟宋俊山吵起来。宋俊山撂下这些话，也就走开了。 淑媛继续和刘三娘说话。 可能宋俊山这些话，让刘三娘有些感触，她就说李家能娶到淑慧，实在是运气非常好。 “四叔、四婶都是厚道人，还能压事儿。” 李家的席面确实不咋样，而且一开始的安排也很不妥。这若是换了别的人，当时不仅不会压服住大老刘和宋俊山，只怕自己先就闹起来了。 “可能有点过于厚道、老实了。”淑媛微微叹气。 “四叔四婶都是有福气的人。”刘三娘就安慰淑媛。因为在李家都没吃多少，刘三娘就让刘妈妈在外面灶台上开了小灶，每个人一碗红糖桂圆荷包蛋，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淑媛略吃了一些，又回到上房来。 宋老爷子正跟宋逸山说话，好像说的就是淑慧婚宴上的事。 “压服住就对了。咱们老宋家从来没有过这个事儿。你二哥不懂事。一会我说他。” 因为看见淑媛来了，宋老爷子就意味深长地开导她：“家里穷些，都是小问题。他们年轻人有手有脚的，慢慢日子就过起来了。谁还不是一天三顿饭。女孩子家，贤良淑德，不要跟那些人学。” “那些人，是哪些人啊？”淑媛就问。 宋老爷子想了想：“咱不往远处说。彩霞，就是个坏例子。她自小就让你二伯给卖了，我是管不了了。你们几个，往后都得记着，老宋家的闺女，不能嫌贫爱富，不能忤逆公婆……” 巴拉巴拉，如此这般，就好像念贞节牌坊一样。 淑媛就朝宋德山看了一眼。 宋德山会意，立刻上前解救。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等淑慧回门的时候，咱们再来。”宋德山还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今天也累了，他们早点儿离开，也好让老两口早点儿歇着。 宋老爷子就叹气：“我知道，你们不耐烦听我说这些。” “爹，媛儿心眼好，不用听这些，往后也差不了。”宋德山就维护淑媛，“再有啊，我不是说嫌贫爱富对，可咱们家娇生惯养的闺女，干啥上赶着扔苦窝里去受罪。等媛儿说亲的时候，我得给她看着，谁也别想委屈了她。” 淑媛就笑的两只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去吧，去吧。”宋老爷子就挥挥手，“这一天，你们也挺累的。早点回去，早点儿歇着。”这是冲着夏氏和宋逸山说的。 一家子回到庆丰，淑媛没回快雪堂，先就到周家来了。 她得先接大宝和小宝。 几乎又是一整天，大宝和小宝看见淑媛，就跟分别了好几个月一样，都扑过来保住淑媛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娘。 周家老夫人在炕上坐着，就笑着抱怨：“这两个小没良心的。”说淑媛没来的时候，大宝和小宝都围着她，一口一个老祖那么地叫，和她可亲了。 可是淑媛一回来，这两个宝贝就只看的到淑媛了。 “不能不能。”淑媛笑，又将大宝和小宝带到周家老夫人跟前，“他们知道老祖疼他们，心里喜欢老祖喜欢的不得了。”又说大宝和小宝在家里也时常念叨周家老夫人。 “上次人家送我些鱼肚，他们俩都看见了，我说是好东西，他们就说那该送给老祖。都想到我头里去了。” 前些日子，淑媛真的送过一些陈年的鱼胶过来，周家老夫人还记得的。 “好可人疼的孩子。”周家老夫人笑的眯起了眼睛，都有些舍不得让淑媛把大宝和小宝带走了。“往后你有事，就把他们送过来。不是我照顾他们，是他们陪着我。” 周恕从外面进来，也笑着说，如果能让大宝和小宝多陪陪周家老夫人，周家老夫人肯定能长命百岁。 “老夫人不嫌烦，我常带他们来。” “好，好。”周家老夫人连连点头。 淑媛接了孩子，周家老夫人还包了好多小孩子吃的，又有周恕小时候的衣裳，还有几个尺头，说是给大宝和小宝做衣裳、做鞋的。 “老夫人太惯着他们了。”淑媛对送出来的周恕说。 “不是惯，是稀罕。”周恕就说，“淑媛，你把俩孩子教养的这么好。谁看见了都稀罕。”就说大宝和小宝不仅嘴甜，哄的周家老夫人开心，还给周家老夫人背诗。 “祖母说，这孩子长大后，肯定能出息。” “那可就多谢老夫人吉言了。” 周恕又问今天淑慧的婚礼如何。 淑媛轻轻叹气：“我没想到，我爷和我爹娘竟给我姐说了这样的人家。” 周恕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就安慰淑媛：“只是家贫的话，倒不算什么。”粉丝作坊就在柳树坎儿，周家在柳树坎儿也有田庄。 周恕跟淑媛说，柳树坎儿其实分东西两个屯子。作坊和周恕家的产业都在东村，东村的人也都比较富裕。柳树坎儿西村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李家就是柳树坎儿西村的。 “只要人品不错，咱们总能帮上忙的。”周恕就说。 淑媛也只能点点头，告别周恕，带着大宝和小宝回到了快雪堂。 两个宝贝大家，又热闹了一阵。看着淑媛抱回来的许多东西，夏氏过意不去。这不仅让人家周家老夫人给看孩子，回来人家还送了这么多东西。 “周家送的尺头，他们俩长大了也穿不过来。”夏氏感慨。“老夫人也是身边没啥小辈儿人，就稀罕上他们俩了。” “我们大宝和小宝有福呗。”淑媛笑嘻嘻地说。 “长大后，不能忘了老祖的好。”夏氏就嘱咐两个孩子。然后还嘱咐淑媛，让淑媛也不能忘记周恕和周家老夫人的好。 夏氏性情温厚，是个记恩的人，她也教导自己的孩子，不能忘记对自己好的人。 快雪堂准备了晚饭，宋逸山和夏氏都吃的很少，说是不饿。淑媛却知道，他们是惦记淑慧。 “等到回门那天，咱就说，让他们小两口搬庆丰来住。”夏氏跟宋逸山说。 宋逸山点点头。 到了淑慧回门这天，淑媛一家子早早就回到了兴隆庄。 李家后生和淑慧却姗姗来迟。 第四百十八章 孝顺儿子和贤惠媳妇 淑慧和李家后生还没到的时候，宋逸山和夏氏就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商量，说是想让淑慧和李家后生搬到庆丰住。 “宅子在那儿，空着也是空着。那天咱大家伙也都看见了，老李家就那两间房子，怪不方处的。他们两口子搬到庆丰，他兄弟妹子也能住宽敞点。”宋逸山这番话，是一家子商量好的。 宋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宋老太太也没说话。 半晌了，宋老爷子才开口：“我知道，你们是疼淑慧。我和你娘也疼淑慧。可淑慧是人家的媳妇了，干啥都得听婆家的。” 意思就是说，淑慧要住到庆丰去，那得李家说了算。 “也不能都想着咱自己合适。淑慧到人家，那是老大媳妇。得上孝敬老人，下带着兄弟妹子。她去庆丰，咱乐意了。人家老李家娶媳妇干啥的！” 最后，宋老爷子还说，就算淑慧真搬到庆丰，那也得是李家一大家子都一块搬去。 “不然，不经讲究。” 宋逸山就去看宋老太太，毕竟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还是不同的。 “得看人家婆婆咋说。”宋老太太的回答是这样的。 宋逸山和夏氏交换了一个眼色，倒是并没有就此放弃，就跟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说了，等淑慧小两口到了，跟李家后生说说，看李家后生怎么说。 就这么等了半天，淑慧和李家后生才到。 李家有一辆小驴车，不过这小两口是走路来的，淑慧的手里还提着两包点心，这就是李家的回门礼了。 淑慧是小脚，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也不曾走过太多的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支使她，也都是在宋家这个院子里头。 从柳树坎儿西村走到兴隆庄，对于大脚的淑媛、淑云几个，就不成问题，对于淑慧…… 淑慧的额头微微有些汗湿，裙角也沾了尘土，但是看她的气色却还不错，一张脸白里透红，是害羞且欢喜的新嫁娘的样子。 “不是有车吗，咋没坐车来？”淑媛迎出去，就直接问了。 淑慧就看了一眼李家后生。 李家后生当然有大名，就叫做李大郎。 李大郎就慢慢地开口，说家里的车他爹赶着，今天带他弟弟和妹妹赶集去了。 “咱这离的也挺近，我跟淑慧商量，就走回来了。” “走这几步路，不算事。”淑慧就说，然后就瞥了淑媛一眼，好像不是很乐意淑媛多问。 淑媛心中有数，立刻就调整了自己说话的态度。 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她是为了淑慧好，但也要淑慧认可才行啊。 “下回让人捎个信儿，三嫂的车去接你。”淑媛还是说了一句。 刘三娘也接出来了，自然是满口应承。 “那多麻烦。”李大郎就说，“几步路，一会就到了。” 刘三娘知道淑媛的心思，就笑着说：“淑慧女婿，你别嫌嫂子说话直接。你是几步路就到了，淑慧裹了小脚儿，走不动多少路。” “我没事。”淑慧却立刻就说。 这么着，大家伙就都进屋了。 行礼过后，李大郎在椅子上坐了，淑慧被宋老太太叫到炕上，大家伙就说了一会话。宋逸山和小存孝就带李大郎往前院去看新房子。宋老爷子、宋俊山、宋秀山这几个也一同去了。 这就是给家里的女人们留出空子来，好跟淑慧说说体己话。 大家伙首先问的，就是淑慧这几天在李家过的咋样。 “挺好的。”淑慧羞答答地说。 说起在李家的事，大家伙细细的询问，淑慧也就都说了。她早上起来，就和婆婆赵氏一起做饭打扫，然后一起洗碗。 腊月里，李家也没什么活。忙完这些，她就和赵氏一起做针线，然后就到了后晌。李家不吃晌午饭。然后，她又和赵氏一起做晚饭，洗碗、收拾，做针线，然后也就歇下了。 这两天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再详细问下去，淑媛就发现了问题。 李家小妹如今也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了，不仅不帮忙做饭打扫，甚至针线活都不做的。 淑媛还特意跟淑慧确认了一下。 淑慧就点头说是。 “这养的还挺娇。”淑云就说。其实淑慧成亲那天，淑媛她们就看出来一些了。 李家的男人们，也不做家务，甚至家里打扫的活计，他们也不做。 “你姐夫说了，那是老娘们的活儿。”淑慧这样回答淑媛。 那李家的男人们成天都干什么呢。 李家人都会打麻将，李家的男人们这两天就会出门打几圈麻将，然后回来。有时候高兴了，也一家子围坐在一块打几圈。 李大郎、李二郎和李家小妹都会打麻将，淑慧说，他们还教了她。 “我还没咋学会。”淑慧害羞地说。 “不是说根本人家吗？咋还成天打麻将？”淑媛就问。 “他们打麻将不来钱的。”淑慧慌忙解释。家里人自己打，是不来钱的。出去打的，多少有点彩头，也都不大，到不了耍钱的那个程度。 “住的还习惯吗？”淑媛又问。 “还行吧。”淑慧更加害羞。 宋老太太、刘三娘和夏氏就将淑慧拉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说了一会话。淑慧的脸越发的红了。 “她们晚上咋住的？”淑媛依旧好奇。 “你姐住炕梢，中间拉一道帘子。”夏氏就说。 淑媛就不说话了，她是有些接受不了。 夏氏就拉住淑慧的手，说了让她和李大郎一起去庆丰的话。 淑慧也没说乐意，也没说不乐意，看她的神色，那就是要听李大郎和李家人的意思。 “这人可真奇怪。”淑娴就跟淑媛和淑云说。 淑慧在家的时候，那真是要多任性有多任性，一点屈儿都受不了。可这才刚刚嫁了人，李家那样的条件，她竟然甘之如饴。现在还将事情的决定权都交了出去，一副怎么样她都乐意的样子。 这能不奇怪吗。 “不奇怪。”淑媛却说。 淑慧在家里的任性，从来就没有触碰过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权威和利益。她的任性，最后都是宋老太太欺压儿媳妇和其他的孙女了。 淑慧其实是没什么主意的人。 这会工夫，宋逸山带着李大郎一行人已经走了回来。 淑媛就低声问宋逸山，跟李大郎说了没有。宋逸山摇头，刚才没机会，宋老爷子不大乐意让宋逸山跟李大郎说这件事。 可是，该说的事，还是要说的。 “大郎，咱们商量一件事。”在上房屋中坐下，宋逸山笑着开了口。 第四百十九章 顺从 “啊……”李大郎就点头，样子还算恭顺。 宋逸山就把让他们搬到庆丰的打算说了。“那宅子给淑慧陪嫁，白空着，总比没人住也不好。” 李大郎就朝淑慧看了一眼。 淑慧没说话。 “那我……商量商量。”李大郎寻思了一会，就说。 “也行，回去跟家里好好商量商量。”宋逸山就说，顿了顿，“那房子就是你们的了。带着你爹娘，兄弟妹子都搬过去也行。你们自己商量。” 李大郎低了头，没说什么。 淑慧回门，宋家都很重视。淑媛从庆丰来，几乎把办两桌席面的菜都带回来了。宋老太太就张罗着，带着刘三娘、夏氏几个在堂屋里，很快就做好了两桌丰盛的饭菜。 男人们坐一桌，女人们坐了一桌。男人们那一桌有酒，女人们这一桌，刘三娘拿酒壶来让了一下，大家都不喝，也就撤了下去。 就这么说说笑笑的，男人们那一桌，宋俊山还跟李大郎喝了两盅酒。然后，宋俊山就说有事，提前下桌离开了。大家都没当一回事。 就这么热闹了半天，吃过饭之后，淑慧又坐了一会，李大郎就给她使眼色。 淑慧就起身，说时辰不早，要回去了。 她回去，还得给一家子做饭。 夏氏舍不得，但是也不能多说什么。闺女做了媳妇，就是这样。 “等一会，我让人套车送你们。”刘三娘就说。淑媛也说可以让自己的车先送淑慧。 “不用，又不远，溜达着就回去了。”李大郎说。 淑慧也不说话。 不管大家伙怎么说，李大郎都不肯坐车。到了门口，刘三娘的车都等着了，李大郎还是带着淑慧绕了过去。 宋俊山不知从哪里回来，就冲李大郎说：“小子，挺有志气。” 李大郎不知道听见没有，总之他并没有回头，就带着淑慧一溜烟地走了。 淑媛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不大舒服。 一众人回到屋子里，宋俊山就说李大郎记仇。 “都不给我好脸。跟我喝酒也不痛快，记恨我在席上说的话了。”宋俊山大大咧咧地说。 “就你事儿多。”宋老爷子数落宋俊山，“我咋没看出来。淑慧这女婿挺老实。” 在宋老爷子，说话少，那就是老实了吧。 宋逸山也替李大郎解释，说没有的事。“二哥你在席上就说了两句，也不算啥破话。咱也没闹。他有啥记恨的。我看那天淑慧公公说的挺好。挺好的人家。” 宋俊山嘿嘿冷笑了两声：“他们是啥样人，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我爷给做的主，都说是根本人家，那还有差。”淑媛听了，就故意说了一句。 宋老爷子的嘴角就抽了抽，不过也没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 “就是你们谁说的，我这姐夫性子有点慢。我看不对，刚才他往外走的可快了，我姐得小跑才能跟上。”淑媛又说了一句。 有的人就没听出什么来。有的虽然听出来了，却没说什么。 …… 兴隆庄往柳树坎儿的乡间小路上，腊月里，天寒地冻，庄户人家没什么事，就在家里猫冬了，所以小路上行人稀少。 出了兴隆庄，李大郎依旧大步向前走着。淑慧一双小脚紧倒腾着，却还是越来越追赶不上。 淑慧是个勤快人，但这一双小脚的限制，她终究是走不了太远的路，也走不太快。 “相公，你、你慢点儿，等等我。”淑慧红着脸，终于还是说道。 李大郎充耳不闻，反而走的更快了。 淑慧素来就爱哭的，这个时候觉得受了委屈，就掉了眼泪。 但李大郎后背没长眼睛，也看不见。 淑慧无声地哭，拼命地追，哎哟一声，就摔在地上了。 李大郎走出老远，这才回过头来。淑慧脚脖子崴了，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李大郎沉着脸走回来，把淑慧拉了起来。“你咋干啥啥不行。”这么数落淑慧。 淑慧竟不敢反驳，只低着头掉眼泪。 “哭啥，你还有脸哭。让人看见，还得说我欺负你。” 淑慧就擦擦脸，竟真的不敢再哭了。 依旧是李大郎在前面走，淑慧在后面跟。 “你们家人一个个的，可都挺厉害。给我话听，当我听不懂。”李大郎就说刘三娘，又说淑媛，然后还说宋俊山。“啥人啊，还都说你们家人性好，差点在席上就掀桌子，这叫人性好，我可见识了。” 说完了，就低低的冷笑。 淑慧不敢说话。 “这么老些人给你撑腰，你也厉害了。”李大郎回头看了淑慧一眼。 “我、我和他们……不。他们说的，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让他们说的。”淑慧就跟宋家人划清了界限。 “那房子你们家给的。有钱了不起啊。我不去住。你爱住，你自己去住。” “我也不去。” “回家你勤快点儿，别啥都让娘干。娶你这个媳妇干啥的。还让老婆婆小姑子伺候你！” 淑慧低着头，李大郎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 淑慧的回门，在大家看来，是很顺利的，这么热闹了多半天，宋老爷子就挺高兴的。 但是宋逸山和夏氏却都有些高兴不起来。具体怎样他们好像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有点堵。 可能做父母的，刚聘了闺女都这样？ 到傍晚，宋存礼从作坊回来，淑媛就将他叫到一边。 “三哥，作坊离着李家挺近，往后你多留点心，小慧姐那边有啥事，你给家里捎个信儿。” “那没问题。”宋存礼立刻就答应了。 淑媛一家人这才离开兴隆庄。 他们刚离开，宋俊山也出了门。就在河边上，他又跟里正武兴展遇到了。他们看了附近没人，这才走近，低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咋还没信儿。我跟你说，现在机会可难得。一家子心里都有事儿。” “就这两天。你要分家就赶紧。” “有实信儿了？” “对。你别走漏了风声。” “不会。” 宋俊山离开河边回了家，他先找刘三娘，问房子那边还需要多少银钱。 其实，房子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些边边角角的收尾工作。宋俊山怕自家亏钱，所以才想着要等一切工程都完了，他才提分家的事。 刘三娘就说钱都够用了，收尾的工程这几天也能完工。 要是着急，这几天就能搬到前院去住了。 “你没在里面垫钱吧?”宋俊山就问。 “没有。”刘三娘回答。 宋俊山想了想，依旧不放心，就跟刘三娘要了账本，他要自己看看，确认不会吃亏了，他就要提分家的事。 然而并没等他将账本看明白，就出事了。 第四百二十章 事故 自打宋逸山在淑慧回门的时候，跟李大郎说了庆丰宅子的事，宋逸山和夏氏就一直悬着心，等李家那边的消息。 李家会全家搬过来吗，还是让李大郎和淑慧小两口搬过来？ “爹、娘，你们别想了。”淑媛就说，“你们不亲自上柳树坎儿请人家几回，央告人家几回，人家都不可能来。” 这是从那天李大郎特别有志气的行为上看出来的。 “要是那样能行，那我们就去。”夏氏就说。 “媛儿啊，你说点儿好的。没看你娘都上火了。”宋逸山就说。 夏氏一个做母亲的，就算是心粗，但也看出些不对劲儿来，这两天就很担心淑慧。 “娘，你别往心里去。我说的这个，是最坏的情形。兴许没我想的这么差。”毕竟你们可都是去相看过，而且媒人还是信得过的。 这么说着话，淑云匆忙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了，小云姐？”淑媛见淑云脸色不对，忙就问道。 “厂子来人了，说厂子出事了。”淑云告诉淑媛。她方才跟厨房的郭嫂子一块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厂子的人在快雪堂门外。 淑云所说的厂子，指的是淑媛生产方便面、炒面等即食食品的作坊。这种叫法，也是为了跟粉丝作坊分开。 “来的谁，让他进来。”淑媛忙吩咐了下去。 夏氏和宋逸山就不再说淑慧的事情了，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关切。 “厂子里能出啥事？” 一会工夫，厂子的孙管事就快步走了进来。孙管事是个四十出头的精干男子，如今做着厂子里的二管事。他是周家的人。 “守城军的人来了，围了厂子，说是厂子里刚运出去的那批货出了问题。”孙管事进门来行了礼，也没多寒暄，直接就说事。 厂子里刚运出去的那批货，正是供给军中的。 供给军中的货物出了问题，那就是大问题。军中的人来订货的时候，说的明白，这批货是给要送到北边边境的，那里跟异族相邻，如今情势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这批货的利润十分丰厚，相应的，如果出了问题，可能就会被冠上谋反的罪名，都不用地方衙门审理，军方就能够直接用军法处置了。 宋逸山和夏氏曾经听淑媛说过这件事，所以听了孙管事的话，立刻就慌了。 “怎么会出问题呢？” “这可怎么办？” 在他们的认知中，出了这样的问题，淑媛就要被推出去承担责任的。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宋逸山就咬了咬牙。 “老孙，我跟你去。”宋逸山跟孙管事说。 厂子里的这些主要的管事和账房都曾来过快雪堂，和宋逸山都是认识的。 “爹，你去干吗？”淑媛这会工夫，已经从里屋出来，换上了出门的大衣裳。 “我去看看，出了啥事。”宋逸山就说，“真出了事，要抓人，就让他们把我抓走。” 淑媛倒是有些吃惊。 “爹，你不害怕？”淑媛就问，“你这是要替我？” “也不一定就那么严重对吧。”宋逸山勉强地笑了笑。“万一真挺严重的，抓我总比抓你强。” “这话怎么说？” “我一个大老爷们，他们能把我怎么着。你一个小姑娘家，一样的事儿，你就要吃亏。”宋逸山就说，看样子条理还挺清晰的。“再说了。我被抓进去，你在外面还能找人活动活动。你要是出了事儿，我们在外面不如你。” “爹，你还挺明白的。”淑媛就笑了笑。“你替不了我。我自己去。” “我咋替不了你。”宋逸山就说，“我是你爹。你这还没成年呢。讲王法，那也该抓我。” “爹，你就在家里好好陪我娘。我去看看，出不了啥大事。”淑媛笑着说。 “媛儿，你还哄我，当我啥都不知道。这阵仗，肯定是出了大事。”宋逸山就说。 夏氏也说：“让你爹去吧。你爹是老实，也不会说啥。可他能担事儿。”说着，眼圈都红了。 厂子里的二管事亲自跑了来，慌慌张张的，而且厂子还被官军给包围了。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天大的事，淑媛去了，只怕就是有去无回。 “你照顾好你娘，还有你兄弟。有你在，爹放心。”宋逸山说着，颇有些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架势，就在孙管事前头往外走。 “我爹要去看看，那也行。”淑媛就说，也不顾众人阻拦，就一起出来了。 淑云自然紧随其后。 “媛儿，真要出点啥事，要抓人、砍头，我替你去。咱俩岁数和身量都差不多，到时候我穿上你的衣裳……”淑云就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 宋逸山和淑云都有些悲壮，就这么随着孙管事，陪同淑媛到了厂子。 厂子四周果然被官军围住了，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孙管事却是因为看门人见机的快，给他送了信儿，在官军还没把厂子都围住的时候，偷偷地留出来的。 “老孙，你就不用进去了，在外面听信儿吧。”远远地瞧见厂子周围的情形，淑媛就停下来对孙管事说。 “东家这叫什么话。真出了事，少不得有我老孙一份儿。东家现在让我跑，那是陷我于不义，这种事，老孙我干不出来。”孙管事就说，他还有点被宋逸山和淑云刚才的举动给感动了。 “那好吧。”淑媛见孙管事诚挚，就点点头，“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到了厂子的门口，就有官军拦住了去路。孙管事上去表明了身份，官军就都围了过来。 “就等你们了。这才叫做自投罗网。” …… 淑媛卖给军方的吃食出了问题，厂子被官军围住，被迫停了产，淑媛父女都被抓起来了。 这个消息，就随着凉飕飕的秋风，瞬间的出了庆丰城，在乡间流传了开来。 兴隆庄 宋俊山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家门，因为太过慌张了，他在迈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一只鞋子掉了，他也顾不得捡起来，就这样闯进了屋子里。 宋家人刚吃过晌午饭，宋老爷子正准备小睡一会，被宋俊山的动静惊了一跳。 “干啥呢，一惊一乍的。”宋老爷子就骂了宋俊山一句。 “爹啊，你还睡的着觉！赶紧起来吧，出大事了。老四和四丫头都让人给抓起来，要砍头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大难临头 “你说啥，别胡说八道。”宋老爷子惊的坐了起来，和一般人的反应一样，他一开始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话。 “爹，我没胡说。千真万确的。”宋俊山就坐到炕沿上。炕上有碗茶水，不知道谁喝了一半，宋俊山也不忌讳，拿起来就把剩下的半碗茶水喝了。 宋老太太在旁边，也惊了一跳，虽然没说话，却也盯着宋俊山。 “发生了啥事？你都知道啥?”宋老爷子就追问道。 宋俊山就把淑媛厂子发生的事情如此这般地说了。“那可不是给平民百姓吃的东西，那是要送去给边军当口粮的。边军吃出毛病来，那就都得被戎人给杀了，那边城就得丢了，戎人就得杀进来，到时候咱们大家伙都得没命，皇帝老子也得完蛋。这，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你听谁说的？”宋老爷子听了，额头微微汗湿，不过还能保持镇定，追问消息的来源。 “外面大家伙都在说。”宋俊山回答，怕宋老爷子不信，又说，“陈家老三和宋松都跑回来了，他们俩就在那厂子干活，说的还能有错！” 如果在淑媛厂子里干活的人都这么说，那还真有些悬。 宋老爷子抓住了宋俊山话中的重点：“小松在哪儿？” “就在街上，跟人说这事儿呢。”宋俊山回答。 宋老爷子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就吩咐宋俊山：“你去把小松叫来，我问问他。” “爹，我说话你不信。等小松告诉你，你就该信了。”宋俊山说着就跑出去，一会的工夫，竟真的带着宋松来了。 宋松进门，喊了一声太爷，眼角瞥见宋老太太，就顿了顿，有些不情愿地喊了一声太奶。 “小松，上炕坐着，太爷问你几句话。”宋老爷子忙叫宋松上炕。 “太爷，我刚从庆丰回来，有点饿了。”宋松就说，他可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不仅面色红润，眼角眉梢还带着兴奋和喜气洋洋。 “家里有啥吃的，给孩子拿出来垫吧垫吧。”宋老爷子就招呼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没吭声，却下了炕，从柜里拿出一包槽子糕来。 宋松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他还嫌只吃槽子糕噎的慌，又要水。“我不喝茶，我要糖水。我也不要那白糖的水，我要蜜水。”也就是蜂蜜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年老，都有些便秘的症状。这在一般庄户人家老年人身上很常见，也没人当一回事。 但是淑媛知道了，就买了蜂蜜送回来，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早晚冲蜂蜜水喝。 宋松不知道怎么就知道，宋家老宅这有蜂蜜水喝。 宋老太太见不得宋松这小人得志的样子，但她在宋家长房相关的人和事上，一贯都能忍。何况，现在宋老爷子还得从宋松口中问事儿，她竟没说什么，真的冲了一碗蜂蜜水给宋松。 毕竟心中有气，宋老太太就把碗重重地放在了炕上。 宋松就得意地笑了一声，端起碗喝水。“我太奶还不大乐意伺候我。” “你多大岁数，使唤我这老天拔地的，你也不怕折了你的寿。”宋老太太就说。 宋松就笑，本想要嘲讽几句，却被宋老爷子给拦住了。宋老爷子就问他，淑媛的厂子里到底出了啥事。 “要说我四姑胆子可真大。为了挣钱，以次充好，还在给边军的口粮里加料，让人给查出来了。现在把厂子都给封了，人也给抓起来了。”然后他就看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 “你四姑不能干这样的事。”宋老爷子就说，“这大概是误会。” “啥误会啊。人家检查出来了，真真的。这回她可跑不了了。”宋松得意地说。 “你看着你四姑让人给抓了？”宋老爷子又问。 “我亲眼看见的。”宋松就说，“还有我四叔爷，对了，还有宋淑云。宋淑云还想骗人家，说她是宋淑媛，人家就把她们俩都给抓起来了。” 宋松说这件事不仅他看见了，陈家老三也看见了。 说着，又得意地吃糕点，还朝宋老太太要水喝。 宋老太太这次却不搭理他了。 宋老爷子就觉得脑袋里嗡嗡地响，看着屋子里的地面和屋顶都颠倒了过来，面前的人也都跟着晃悠。他强自振作，摇了摇头人，让自己清醒一点。 等看着坐在面前的宋松不再重影了，他想到另外一件事。 “不是说厂子封了，你咋回来的？” “我……那是我机灵，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我就先跑出来了。”宋松就说，“我刚出来，厂子就让当兵的给围住了，都带着刀，来了不少人，一条狗都不让出来。” “你都出来了，厂子也让人围了。你咋看见你四叔爷他们给抓了？” 宋松含糊了一下，随即就说：“我后来又回去了，看见的。” “那么多当兵的围着，你说出就出，说进就进？”宋老爷子不是傻子，镇定下来，他就想到很明白。 “我对厂子熟呗。他们没看见我。”宋松眼珠子转了转，强行辩解道。“太爷，你问这些没用的干啥。宋淑媛这回肯定活不了了。弄不好还得连累咱们。我们是分家出来了，估计还没啥事……” “爹，咱赶紧分家吧。趁人家还没抓咱们来。”宋俊山就忙说。 这会工夫，宋家一大家子的人都已经聚到上房来了。 庞氏也跟着说要分家，而且还是立刻就分。其他人都没说话，刘三娘抱着囡囡，面色有些惨白。宋秀山和吴氏也都吓的说不出话来。 正说着话，宋存礼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宋老爷子仿佛看到了希望：“存礼，你听到啥信儿了？” 然而宋存礼的回答，却让宋老爷子的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宋存礼确实也听说了淑媛厂子的事，和宋俊山、宋松说的差不多。 正是因为听到这个，心里没有主意，所以他赶忙从作坊里回来，也是想问问家里听到了什么没有。 再有就是，大家伙该怎么办。 “我去庆丰看看。”宋存礼就说。 “我让人套车送你去。”刘三娘立刻就说。因为前面院子已经盖好了，她的马车和车夫就都从庆丰搬了过来，一家子用车现在就很方便。 “干啥，你要干啥去？你傻了是不是。”宋俊山就拦住了宋存礼，他还扭头数落刘三娘，“你男人年纪小，犯傻，你也跟着他一块犯傻。现在去看啥，撇清还来不及，你把自己男人往里面送。” 第四百二十二章 要各自飞了 “不去看看，知道咋回事，这也放心不下。”宋存礼还是坚持要去，“真有啥事，我帮不上别的，也能帮着跑跑腿儿啥的。” 这种时候，一家人不上前帮忙，还能指望谁呢。 刘三娘点头，就回身要去厢房给宋存礼取钱，出门打听消息，或者还会遇到什么事，没有银钱打点怎么能行。 “你们这俩败家玩意！”宋俊山大骂，挥手一巴掌打在宋存礼的脸上。“你要去，从此就别进宋家的门。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他还给庞氏使眼色。庞氏身躯硕大，就把门给堵住了，也不让刘三娘出去。 宋松在炕上看着，就呵呵直笑。 “你还有啥要跟你这好重孙子问的吗？”宋老太太沉着脸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也看见宋松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了。他沉思了一会，就说暂时没啥可问的了。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笑话你也看了。走吧。”宋老太太就对宋松说。 宋松从心里还真有点惧着宋老太太。但是他也坚信，从今往后，宋老太太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了。 “走就走。”宋松就下炕，还没忘记把吃剩下的一块槽子糕带走。他下了炕，一边咬着槽子糕，一边一步三摇，还哼着小曲，从庞氏身边挤了过去。 “你没白疼这帮人。”宋老太太就对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心里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说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是得有个稳妥人，进城去看看。”宋老爷子说。 “我去。”宋存礼忙说。 “让存礼去，就是要我的命。”宋俊山表示不同意，他还劝宋老爷子。“爹，老四一家这罪过，谁去谁白搭。咱老宋家就剩下存礼这一条根了，可不能就这么搭进去。那咱老宋家就没人了。” 他说什么都不让宋存礼去庆丰，生怕去了，就被抓起来，再放不出来，再和淑媛一样被法办了。 “那应该不至于。”宋老爷子就说。 “至于。”宋俊山忙说，“爹，出了这个事儿，咱就该离的远远的，撇的越清越好。咱在村子里，还怕吃了挂落，可不能这个时候进城。” 他们不仅不能进城，还得立刻分家。 “分了家，就不是一家人。到时候有啥罪过，也牵连不到咱们身上。”宋俊山和庞氏就要立刻分家。“我去找里正，咱现在就立分家文书。” “老四、四丫头一家，待你们不薄……”宋老爷子看着宋俊山。 “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宋俊山就说，“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不怪咱们。还得说咱们做的对。不然，咱们都给他们陪葬，宋家人都进去，一个别留，这就好了？爹，你也舍不得是不。” 宋俊山就撺掇宋老爷子，说当断则断。 “要是现在不分家，到时候后悔就晚了。”这是央告宋老爷子了。 宋老爷子心里越发的乱了。 “也没说老五咋样了。”宋老太太就说了一句。 “对，老五还没送信儿回来。”宋老爷子的眼睛就亮了一下。淑媛出事，宋德山肯定很快知道。宋德山是有办法的人，应该能做点什么，并给家里传信儿回来。 “老五一个捕快班头，能不被连累就不错了。”宋俊山耷拉下眼皮子，“依我看，他现在没给家里捎信儿，估计也吃了挂落了。” 他这么一说，宋老太太就着急了。 “老五是个实心眼，他和四丫头又好。”宋老太太惶急地目光四下看去。 宋俊山避开了宋老太太的目光，又说了一句不让宋存礼进城。“那是要我的命。” 宋老太太的目光最后就落在了宋秀山的身上。 “要、要不，我进城看看去。”宋秀山就说。 “对，你去看看。你别去那个快雪堂，你就去找你五弟。”宋老太太忙就嘱咐宋秀山，“你让他别脑袋一热啥都干，先把自己保住了再说。”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就让宋秀山进城去找宋德山。 “快去快回。”宋老爷子在大门口，看着宋秀山坐上马车离开了兴隆庄。 “爹，咱赶紧分家。”宋俊山依旧跟宋老爷子说。 “没到那时候。等老三回来，看咋样。”宋老爷子低着头，背着手，慢慢地走回屋子里。 天色擦黑的时候，宋秀山从庆丰回来了。 “怎么样？”宋家人都围过来询问。 “我没见着老五。”宋秀山风尘仆仆的。 “因为啥没见着他？”宋老太太忙就问。 宋秀山欲言又止。 宋老太太就知道不好，身子就打了晃儿。刘三娘在旁边，忙就扶住了宋老太太。 “娘，你别着急，听我三叔说。” “说吧，瞒也瞒不住。”宋老爷子就说，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宋秀山就把进城后的情形说了。庆丰城里似乎都变了天，进出城门都加派了官军把守，大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仿佛大难临头似的。 有刘三娘的车夫打点，虽然费了一点波折，宋秀山还是进了庆丰。他听了宋老太太的嘱咐，都不敢往快雪堂去，就去了陈家老铺。 淑媛的厂子出事，宋德山知道消息，立刻就过去了，然后也被抓了起来。 因为涉及到军方，还是这么严重的事，淑媛这些人都被军方看管了起来。陈家老爹还有些衙门里的关系，这个时候也帮不上忙，就只知道他们都被抓了，情况很严峻。 陈家老爹和老娘也慌了手脚，已经把陈倩倩接回娘家去了。 宋老太太哎呦一声，就撅了过去。 谁也没说要叫郎中，刘三娘还是比较有主意的一个，掐着宋老太太的人中，宋老太太慢慢醒转过来。 “要了我的命了。”宋老太太就哭。 一屋子的人，顿时越发的愁云惨淡。 “分家，现在就分。”宋俊山斩钉截铁地说，“爹，你再不做决断，咱这一家子都要跟着他们一块完蛋。” 谁都不敢说不是这样。 宋俊山此刻非常的后悔，他不该为了那么点小钱儿，就拖着没有早点儿提出来分家。如果在这事儿还没出来之前，他就提出分家，他还能从淑媛那里分到不少的钱财。 而现在，他得尽量撇清更淑媛那一股的关系。 “分家，我要分家另过。这后院的房子我就不要了，我们一股人就搬到前院去。我们就要前院。”宋俊山大声说道。 第四百二十三章 想要分家 宋俊山的意思，就要立刻分家，也不管宋逸山和宋德山这两股人了。在他看来，现在不仅宋逸山一股人陷进去了，宋德山只怕也要完蛋。 宋老太太极为刚强的人，此刻却坐在炕上，默默地擦眼泪。 宋老爷子强作镇定，但是心里早就乱糟糟的了。淑媛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很可能会连累一家人。可是现在分家，似乎太过凉薄了。 况且，宋老爷子心中还存在一丝丝侥幸的念头。 有周家，还有背景神秘却一定很了不得的沈念，即便淑媛犯事儿是真的，这两家人合力，也有可能将淑媛搭救出来。 “先别慌，”宋老爷子就对一家人说，“再看看。” 宋俊山蹬着大眼睛看着宋老爷子，他就有些猜到了宋老爷子的想法。 “爹，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沈家小爷，还有周恕少爷，他们能救老四那股人出来？” “是有这种可能。”宋老爷子也就坦然承认。 宋家其他人被宋老爷子这么一说，也都燃起了希望。宋老太太甚至擦干净了眼泪。周恕和沈念能搭救淑媛，就能搭救宋德山。 淑媛没事的话，宋德山就更不会有事。 “爹，你就死了这个念头吧。有些话我还没敢跟你说。”宋俊山突然说。 “啥话？”宋老爷子抬头问道。 “淑媛这回犯的事儿太大了。听说，她还得罪了人。不是咱庆丰的，是得罪了上面的人。就是上京的大贵人。人家弄死咱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宋俊山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的，“周家和沈家，都救不了老四他们。有句话叫官官相护，平时没事的时候是挺好，较起真来，周家和那个沈家小爷，人家不得顾着自己家啊，能为了淑媛，就得罪他们也得罪不起的人？！” 宋俊山告诉宋老爷子，淑媛得罪了大人物，这大人物是周家和沈念都惹不起的。 所以，就不要寄希望于沈念和周恕搭救淑媛了。 “他们要真想搭救淑媛，现在也能给咱们送信儿来了。”宋俊山又说。 宋老爷子想了想，宋俊山的话竟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他立刻有了另外一个疑问。 “你这都是从哪儿听说的？”宋老爷子盯着宋俊山。 宋俊山迟疑了一下，随即敷衍地说：“外面都传遍了。” “这种事，咋可能传遍。”宋老爷子还没有糊涂。 宋俊山见敷衍不过去，就只好说了：“是里正说的。人家是瞧着咱还不错，私底下给咱通个风，让咱别稀里糊涂地，跟着淑媛把一大家子都搭进去。人家敬重你老是个长辈。” “咱们现在分家，连夜写了分家的文书，请里正来给咱做见证。老四他们有啥事，就牵连不到咱们。” 一家人，就只宋俊山嚷着要分家。宋秀山和吴氏都有些坐立不安，但却谁都不说话。宋存礼和刘三娘偶尔说上两句，都说不应该这个时候不管淑媛。 这么着，大家伙一整夜都没合眼，一直争执到了天亮。 宋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些熬不得。 宋俊山却好像越吵越精神似的。宋老爷子渐渐抵挡不住，但他还是没有吐口。 “就应该早点儿分家。现在老四那股啥产业都给封了。不然咱们还能多分点儿。”宋俊山还说。 “整点饭吧。”宋老爷子疲惫地对宋老太太说。“吃完饭，我上庆丰看看去。” 大家就都拦着，一方面怕宋老爷子年迈，又遇到这样的事，再给累个好歹的，另外一方面，主要是宋俊山担心宋老爷子去了庆丰，他们就跟淑媛撇不清了。 但是宋老爷子下定了决心。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自己去看看，这心里面放不下。”也只有自己去看过了，才能做出决定，接下来一家人该怎么应对。 宋老爷子这样说了，就谁都劝不转。 匆匆吃过了早饭，宋老爷子果真坐了车往庆丰来，随行的除了宋秀山，还有宋存礼。 庆丰城门果然如宋秀山所说，今天看管的好像更严格了。三个人坐车先到了快雪堂，就看见快雪堂的大门已经被封了，门口还有兵丁把守。 他们又去了厂子和砂锅居，两处也都被封了，尤其是厂子那里，根本就不让人靠近。 宋老爷子就带着儿子和孙子到了金鹊桥上。 金鹊桥的工程似乎并没有受影响。不过宋老爷子在桥头站了站，就转身离开了。他们最后到了陈家老铺。 陈家老爹和老娘将三人迎进后院。 说起淑媛的事情，陈家老两口连声叹气。他们在庆丰，而且出事之初就让人打听了，知道的内情更多一些。 “那厂子历来管的严，从没出过事儿。这次是有人使唤，故意在吃食里面加了东西。这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有人在整淑媛。 这正对应了宋俊山昨天夜里说的话。 “是第二操作间出的事。”陈家老爹还说，这是宋德山打听出来的消息，非常可靠。“五爷说，是家里出了内鬼。那厂子我都知道，进个人都得严查根底，还得有保人。不知道是哪个丧了良心的，胆大包天。” 宋老爷子的心，就忽悠一下悬了起来。他的眼前突然就浮现出宋松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来。 昨天可以忽略的一些东西，也随之都涌了上来。 宋老爷子本来在椅子上坐着，身子就歪了一下。宋存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爷，你咋啦？”宋存礼关切地问。 “没事。”宋老爷子就说，继续跟陈家老爹询问淑媛的事。 陈家老爹也不能说出更多，只说这次事情严重。 “周家和沈家小爷……” 陈家老爹叹气：“涉及到军中，而且还是大战就要爆发的时候，谁也没有好办法。”淑媛的财产被抄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人能否平安出来，这就说不好了。 说到宋德山被连累的事，陈家老爹虽然担心，却似乎还能想到开。 “就是别人的事，五爷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这是淑媛姑娘。”陈家老爹还表示，如果能够不用财产赎罪，他们也会帮忙。 陈倩倩也出来，见过了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看见陈倩倩红肿着眼睛，不由得暗自叹息，只能嘱咐陈倩倩不要思虑太多。 “老五虽然跟他们走的近，不过毕竟没沾过四丫头生意上的事。”宋老爷子说着，就看着陈家老爹。 陈家老爹会意：“我看，应该不会牵连太多。” 宋老爷子察言观色，并不这么认为。 第四百二十四章 分家了 到了饭时，陈家老娘和陈倩倩准备了饭菜，留宋老爷子三人吃饭。宋老爷子执意不肯，说要赶紧回家去。 陈家人留不住，也知道宋老爷子担心家里，就送了他出来。 宋老爷子还惦记着陈倩倩，问她愿不愿意回村子里住些天。大家都明白，宋老爷子是担心陈倩倩在庆丰也会被连累。 陈倩倩拒绝了，说在庆丰可以更及时地知道淑媛和宋德山的消息。如果宋德山出了什么事，她对自己平安与否，都并不放在心上的。 宋老爷子沉重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 回到兴隆庄老宅，宋老爷子总觉得街上的人都在看自己。他挺直腰板进了院子，但是一进到上房屋子里，就跌坐在了炕上。 宋老太太忙就过来，问是怎么了。 宋老爷子就说没什么。 宋存礼就低低的声音跟宋老太太说了，宋老太太心中一沉，她也看出宋老爷子脸色不好来。她寻思了一下，就开了个上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上锁的木匣打开。 木匣里面是个小小的锦盒，锦盒里面是两颗龙眼大小的黑药丸子。 宋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药丸子来，放在水里化了，端给宋老爷子喝。 “这是四妹给的药？”宋存礼就问。 宋老太太点点头。 前一阵子，淑媛知道她和宋老爷子年老，身体上都有些毛病，就特意送了些药过来。后来隔了几天，淑媛又送了一回药，就是这两颗药丸子了。 淑媛当时说了，这两颗药丸子也不单治什么病，不过老年人身边常备着，危机时刻能够救命。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对此都深信不疑，宋老太太还珍而重之地将两颗药丸子藏了起来。现如今，是到了该用的时候。 宋老爷子喝了药汤，脸色慢慢地就恢复了。 “刚才觉得这心里憋闷，浑身没劲儿，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喝了药，他就缓过来了。 宋老太太落了泪，这药丸子还真能救命。 宋老爷子也知道，这是淑媛给他们寻来的药，不由得一阵伤心。 “城里情况咋样？”宋老太太这才问道。 “跟老二说的差不多。”宋老爷子就问宋俊山在哪儿。 宋老太太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宋俊山刚才在那个屋子收拾东西，现在搬了东西往前院去了。 宋老爷子这边还没同意分家，宋俊山就已经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叫他来，分家吧。”宋老爷子就说，表情和语气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一路上，他已经想好了。 虽然现在分家对淑媛和宋德山这两股有些凉薄，但是他们真的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不能一家子都被牵连下到大狱里去。 而且，即便是他不同意分家，看样子也不行了。 宋俊山这是打算，即便他不愿意，也要分家了。 听说是要分家，宋俊山立刻就从前院回来了。他还仔细地跟宋老爷子打听了，知道淑媛在庆丰的产业都被封了，他还很失望。 “咋就不能给咱们留点儿。”然后还是那句话，要是早点儿分家就好了。他们还能分到淑媛的财产。 那个时候是跟淑媛争，他胆子大的很。可现在要去跟官军争，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四丫头和老四就是小气，挣那么多钱，不如都送回家里来。”宋俊山还大声地说。 看他这样子，一丝一毫为淑媛担心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懊悔没能分到淑媛的财产。 “别说那些没用的。”宋老爷子让宋俊山闭嘴，接下来，一家子就商量分家的事。 宋俊山一股是要分出去另过的，其他的，宋俊山根本就不在乎。 “我不分家。”宋秀山低着头，“你们爱咋分咋分。我不分。我就跟爹娘一块过。我给爹娘养老。” 宋俊山根本没想过跟他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听他这么说，当然是巴不得的。 “这可是你抢着要的。不是我不要爹娘。”宋俊山还立刻就撇清道。 “是我抢的。”宋秀山就说。 但是显然的，不论是宋老爷子，还是宋老太太，都不领宋秀山的这份情。不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老两口似乎也没有多少精力叱骂宋俊山了。 “都分开吧。”宋老爷子就说。 宋俊山分出去了，宋逸山和宋德山肯定也要被分出去，这个家就是完全的分了，那就分个干净吧。 “房子呢，前院归我们。那是存礼媳妇出钱盖的。后院这两间房子，留着我们啥时候想爹娘了，就回来陪爹娘住一天。”宋俊山笑呵呵地说。 一开始嚷着分家的时候，他是不要后院这两间房子的。 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宋俊山竟然说出了自己的道理。 宋逸山和宋德山这两股人眼看凶多吉少，给他们留房子是没用的了。到时候让官兵知道老宅这还有他们的房子，那可了不得，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既然没有宋逸山和宋德山的份儿了，他当然可以多分一些。 用他的话说，他这已经非常的宽宏大量了。毕竟现在能跟他分家的，就是宋秀山。 宋秀山没有儿子，将来这前后两个大院子，那都是他的。现在，也就是让宋秀山暂时住着的意思。 宋秀山没说话。 “爹，你就这一个孙子了。”宋俊山就把宋存礼推到宋老爷子跟前。 宋存礼红着脸，甩开了宋俊山。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宋老太太哭了，一面拿起笤帚疙瘩，就往宋俊山身上抽。 宋俊山这些话的意思，小存孝也是活不了了，宋德山也活不了，所以不会再有子嗣了。 “人到啥时候不能灭了良心。”宋老爷子对宋俊山说。 “爹！”宋存礼喊宋俊山。 宋俊山四下看了看，就耸了耸肩，不过终究是收敛了许多。 房舍的分配，宋老爷子竟随了宋俊山。前面整个院子，还有后院的宋存礼住的一间半西厢房，都归了宋俊山。 宋秀山从今往后，就搬到上房西屋来。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着宋秀山过。 其余三间东厢房，还有一间半的西厢房，就分给了宋逸山和宋德山。 “我不怕被连累。”宋老爷子就说。他是给了宋俊山大部分的家产，但也给宋逸山和宋德山在院子里留了房间。那毕竟也是他的儿子。 至于宋逸山和宋德山两股怎么分，却是宋老太太说的。 事情都是宋逸山这股引起的，宋德山也是被连累。所以，东厢房还是宋德山的，宋逸山就只有一间半的西厢房。 对于这个分法，谁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家除了房子，还有地。 “给你们二老留三亩地口粮田。别的地，往后我多受点儿累，我都种了。”宋俊山就说。 “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宋老太太破口大骂。 第四百二十五章 厚此薄彼 宋俊山这种分法，无异于要独霸家产。他不仅不打算将田地分给任何一个兄弟，就是给自己的爹娘，也只留出三亩的口粮田。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要真是靠这三亩地，差不多应该饿不死吧。 然而他这么提出来的时候，却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因为他已经从宋老爷子的态度里感觉到了。宋老爷子虽然表面上不赞同他的话，但实际上却处处在偏向他。 宋老爷子应该也认同了，只有他这一股能够延续宋家的香火。 这就是他最大的拿手，所以，他敢得寸进尺。 宋老爷子抬起眼皮来，淡淡地看了宋俊山一眼。这一眼，竟被宋老太太骂半天还有用。宋俊山的声音立刻就低了下去。 “我和你娘吃的少，三亩地饿不死。就算你当你那两个兄弟都没了，还有老三。你让他喝西北风？” “老三伺候你们二老，还能饿着？”宋俊山无耻地笑了笑。 宋老爷子没理宋俊山，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情绪极为稳定。“得给老三留几亩地。我们将来还能指望你吗？” “你们不指望我，指望谁？”宋俊山却笑着说。 宋老爷子就沉默了。宋老太太也竟不再骂。 宋俊山得意地挺直了腰板。 可能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是要宋秀山来奉养。但是老两口死后，却要靠着有儿子的宋俊山来发送。将来，也得靠宋俊山这一股给他们扫墓，上坟烧纸。没有儿子的宋秀山，将来自己的坟头还没人打扫的。 和大多数的庄稼人一样，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对于自己活着的日子，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或者说，他们活着的时候可以忍受很多。但是他们却不能忍受死后无人祭扫，连这么想想，都不能忍受。 可以这么说，宋俊山不养两个老人，但是如果他大发送了两个老人，以后还逢年过节给两个老人上坟，那他就能被人们称作孝子。 宋老爷子想了一会，还是为宋秀山争取了几亩地：“给老三五亩麦子地。” “不行，麦子地不能给他。”宋俊山却说，但是他也做出了让步，因为他想尽快定了分家的文书，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耽搁。“杂粮地能给他五亩，不能更多。” 就这样，宋老爷子得了三亩麦子地，宋秀山得了五亩杂粮田。 至于家中的其他浮财，宋俊山本来还想从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身上刮下来一些，却被宋老太太一顿大骂。宋存礼和刘三娘也坚决反对，他才放弃了。 分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宋俊山怕夜长梦多，当即就出门请了里正武兴展到家，写了分家的文书。 武兴展写文书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一句，那就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死后，他们那三亩麦子地，也要归宋俊山所有。 “这也就是咱庄户人家。那些大户人家，只有长子才能分到家产，这也是人家长盛不衰的缘故。咱们庄户人家本来产业就少，这么东分一份，西分一份的，更薄了。” 武兴展这话，分明是偏向宋俊山的。 在要收笔的时候，武兴展顿了顿：“四哥和五弟怎么没有田产，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俊山就有些不解地看着武兴展。在他看来，武兴展应该是向着他的，这句话却好像是为宋逸山和宋德山争田产！ 武兴展却趁人不注意，在宋俊山的耳边低低的声音解释：“那两股一分地都没有，这文书拿出去不好看。你们家不是还有一百多亩的荒地……” 这是给宋俊山提醒。 宋俊山立刻会意：“我那两个兄弟虽然犯了王法，可他们还是我的兄弟。家产不能薄了他们的。家里还有一百多亩田地，就给了他们吧。” “二哥果然高义。”武兴展就赞了一句。 宋老爷子看看武兴展，又看看宋俊山，只叹气，也并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 武兴展就提了笔，将一百多亩盐碱地均分给了宋逸山和宋德山。 “这就十分公平了。”最后，武兴展还说，然后跟宋俊山相视一笑。 宋俊山十分得意。 宋老爷子、宋俊山和宋秀山都在文书上画押，武兴展作为证人也按了手印。 宋逸山和宋德山不在，当然不能画押。宋俊山为了保险，还问了武兴展，这样的分家文书官府承认不承认。 这是怕万一宋逸山、宋德山出来，会不承认这分家文书，跟他重新争夺家产。 “有老爷子老太太的画押，这文书就是送到御前，那万岁爷也是要认可的。”武兴展就说。 “这我就放心了。”宋俊山就说。 “要不然，再找个见证？”武兴展想了想，又提议。 “好。” “我刚才看着，存义两口子好像都在家。”武兴展就说。 宋俊山就要去找宋存义。 “回来。”宋老爷子却喊住了他。“不用再叫见证。这分家我做主，他们回来了，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找我。” 武兴展左右看看，心中了然，却笑的极为诚挚：“老爷子发话，那是没错的。就按老爷子说的办。” “劳烦里正大人了。”宋老爷子就说，然后让宋老太太快点张罗饭菜，就要留里正喝酒。 里正看了看宋老爷子，就笑着拒绝了。“我还有事，这酒就先不喝了。咱们这样的交情，也不在这一时。” 宋老爷子送武兴展出来，武兴展还让宋老爷子留步：“老爷子不用劳心太过。我四哥、五弟吉人自有天相。我人轻言微，所以不敢跟老爷子保证什么，不过我即刻进城去，总要为四哥和五弟奔走奔走。” 宋老爷子吃惊地看着武兴展，随即感激涕零。 “老爷子不要这样。这我怎么敢当。乡里乡亲，这是我的本分。”说着，就告辞走了。 宋老爷子就让宋俊山再送送武兴展。 宋俊山答应一声，跟着武兴展走到没人的地方，就用胳膊肘撞了武兴展一下。 “你可装的真像，把我们老爷子都给蒙住了。我都要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 武兴展就冷笑了一声：“二哥，你可如愿以偿了。” 宋俊山却也不完全是个傻子：“里正大人，你可要发财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无常算计 “我发的什么财！”武兴展立刻否认。“二哥，你可别误会。我是看咱们乡里乡亲，我给你通个消息。就这么点儿事。” 这些天的接触，宋俊山对武兴展不为人所知的另一面，已经有了些了解。他当然不会相信武兴展说的话。 “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宋俊山呵呵笑着说。 武兴展眯着眼睛看了宋俊山一会，就明白了。这宋俊山是起了贪心，想从他这里分得一些好处。这还真实胆大包天，异想天开。的 “二哥啊，我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点，连个官儿都算不上。上面让我干啥，我就得干啥。真有好处，也轮不到我身上。可要是坏了事，那就得让我去顶缸。我这碗饭，不好吃。” 然后，他又对宋俊山说，“我看刚才老爷子那意思，已经开始怀疑宋存义了。二哥，你小心着点儿吧，别让你们家老爷子看出你不对来。” 宋俊山撇了撇嘴。他并不怕宋老爷子看出什么来。他是宋老爷子的儿子，现在还是宋家唯一没事，而且还有儿子的。宋老爷子就算知道什么，还能把他怎么样。 总不能让他去给淑媛他们陪葬吧。 而且，他也就是算计了点家产，别的他可什么都没错。 至于宋存义……宋俊山回想了一下宋老爷子对宋春山一股人的态度，就嘿嘿地梁冷笑了两声。 宋老爷子怀疑宋存义，可也只是没让宋存义来做见证，他连找宋存义问问这样的话都没说。 他已经吃透了宋老爷子，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随即分开，宋俊山大摇大摆地回了家。他已经差不多把自己东西都搬到了前院回的家，也就是这新盖的前院了。 …… 前院里，并没有宋俊山想象中的忙碌。宋存礼和刘三娘都没过来，只有庞氏咋咋呼呼地在挪动东西。 他们先过来，就占了上房的东屋，庞氏正在摆放东西。不过她显然不擅长这个，忙活了半天，也没整理利索。 “存礼他们呢，咋还没搬东西过来？”宋俊山就问。 “没来，还陪他爷她奶待着，不乐意搬过来。”庞氏回答。 “俩傻东西。”宋俊山骂了一句，就往后院走。 后院上房，宋存礼和刘三娘正在劝解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我们不搬，我们就还在这院子里，好伺候你们二老。”刘三娘说。 “我爹做的这事，我没脸见人。”宋存礼说，能看到出来，他很自责也很痛苦。 宋老爷子反而劝他们搬。 “过去是我想岔了，早就该分家了。你们小两口早就该搬到前面去住。你们搬过去了，也不是就不孝顺我们了。”宋老爷子叹气，“真要再出点什么事，宋家就指望你们。撇清点也好。” 宋存礼和刘三娘都觉得很对不住淑媛。 “等淑媛他们出来，咱们这家产得再重新分分，不能啥都归我们。”宋存礼就说。 “你能有这句话，你四叔五叔就没白疼你。”宋老爷子就说。 正好宋俊山走进来，听见了宋存礼的话。 “分家文书是闹着玩的？还重新分分。我看应该把你塞回你娘的肚子里，你的脑袋是咋长的，傻了是不是？我咋有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宋存礼不敢跟宋俊山争吵。 宋俊山就朝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就催宋存礼和刘三娘搬家。 “让你爷你奶消停点儿，你们也赶紧把那房子给腾出来。”宋俊山就说，“我和你娘还有点用不着的家伙事儿，前院放不下，一会就放你们那屋子里。” 前院那么多空屋子，多少东西都能放的下。 宋俊山这么说，就是要把那一间半的西厢房占上。这种爱占便宜的人，把别人想的都和他一样，最怕的就是被别人占了便宜。 “去吧，你们搬过去吧。”宋老爷子就摆了摆手。 刘三娘和宋存礼还说不搬，宋老爷子就背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们了。 小两口相互看了看，这才往西厢房来，开始搬家。 前院就热闹了起来。宋俊山意气风发，大说大笑，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只差出去放两挂鞭炮来庆祝了。 宋存礼和刘三娘却都很沉默。刘三娘本来的打算也是住上房，但是她想了想，就没有搬到上房去，却住了东厢房。 “打明天起，咱们就自己吃饭。”刘三娘对宋存礼说。 宋存礼就没大听明白。 “我是说，就咱们几口，自己做自己吃。”刘三娘朝上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跟他们坐一起，我吃不下。咱们做什么，都往后院送一份给咱爷咱奶。” “这、这能行？”宋存礼听明白了，就有些迟疑。 “为啥不行。你看看他们这两天办的事，说的话。相公，虽然那是你爹娘，可我耻于和他们在一起。”刘三娘板着脸说。 不耻宋俊山和庞氏的行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刘三娘也是真看不上这两个人。以前一大家子人在一块，她还能含糊过去。现在分出来，还是在这种情形下，刘三娘做了个决定，她不想再忍受宋俊山和庞氏了。 “三娘，你这是……要跟我爹娘分家？” 分家……刘三娘当然想跟宋俊山、庞氏分开。但是宋俊山和庞氏只有宋存礼这么一个儿子，按理说，是没有分家这个说法的。 “我心里也乱的很。”刘三娘就含糊着说。 宋存礼看了看刘三娘，想到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是非常时期，等过一阵子，事情也就能摆正了吧。 …… 隔着一条窄窄的夹道，前院这些动静，就都被宋存义和赵小玲听见了。 实际的情况，这两口子一直都竖着耳朵在听墙根。他们没听见宋存礼和刘三娘说话，却听见宋俊山和庞氏的笑声了。 “可把他们俩给乐坏了，这是占了大便宜了。”宋存义对赵小玲说，“大家伙出力，好处都他们一股人得去了。” “要不是宋淑媛让当兵的给抓进去了。他们能分到那么多东西？”宋松也在家，“咱应该过去，让他们把东西分给咱们一半。” “你凭啥让他们分你东西？”宋存义就问。 “就凭……就凭那些东西是我放进去的。”宋松就说。 “你小声点儿。”宋存义和赵小玲同时变了脸色。“让人听见，那可是砍脑袋的罪过。” 第四百二十七章 各自为政 宋松却不害怕，他内心还非常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是他害了淑媛。 “知道能咋地，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宋松毫不在意的说。这个他们，指的是宋家的人。“你们没看见，那天在后院，宋家俩老东西，还有那些人吓的那样，都要哭了。那老太婆那么烦我，还得伺候我喝水吃点心。” “那是不知道你干了啥。真让他们知道了，别人不说，那老太婆就能吃了你。”宋存礼就说，竟对宋老太太有些根深蒂固的害怕。 “我怕她一个老婆子。我推他一把，她就得散架。”宋松翻着白眼说。 “你傻啊？”赵小玲骂宋松，“这种事，能让人知道？你害了她，她不知道，还得让她念你的好。你懂不懂？” “我懂了。”宋松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赵小玲欣慰地拍了拍宋松的后背。“赶明儿看见他们，你知道该咋说。” “我知道。”宋松就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平。“咱那院得了这么多好处。里正那，得的好处恐怕更多。宋淑媛那些产业得值多少钱啊，他最少得弄上千两。” “上千两估摸都是少的。”宋存义算计着说。 “他就给咱十两。”宋松看着宋存义和赵小玲，“这不行，咱得去找他。不说给咱上千两，也得给咱几百两。”毕竟动手的人可是他。 淑媛的厂子很难进，要不是他进去了，把东西放进给军方的货物里，里正那些人能把宋淑媛给扳倒？ 这件事，他立了大功。十两银子打发他，那和打发要饭花子有什么区别。 宋存义和赵小玲就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何尝不对淑媛的财产眼馋，何尝不想因为这家事多弄出几个钱来。 但是他们不敢。他们比宋松更明白里正武兴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他们还得喊一声舅的人，是多么心黑手狠。想从武兴展那弄到钱，简直就和虎口夺食一样。 武兴展背后有人，他们惹不起。他们还想出去做活，还想去耍钱。如果得罪了武兴展，武兴展就能让他们干不了活，出去耍钱就被抓住。 而讨好了武兴展，以后能关照他们一些，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 陷害淑媛，就算是没有好处，他们也愿意做。 现在只要想想这件事，他们就觉得神清气爽。 赵小玲就把这意思跟宋松说了。宋松并不怎么惧怕武兴展，但是对于没有好处也要陷害淑媛这个说法，却是非常赞同。 “没错，就为了出口气，也值了。” 只要淑媛吃亏，宋家吃亏，他们得不到好处，那他们也乐意，哪怕单单就只为了心里痛快。 “等宋淑媛砍头那一天，我非得去看。”宋松就说。 “好，咱们一块去看。” …… 接连几天，庆丰那边都没有新的消息。宋家的亲朋就有好多到宋家来打探消息的，李大郎和淑慧也回来了一趟。 听到宋逸山一家几口，包括淑媛在内，可能都回不来了，淑慧就掉了眼泪。 李大郎并没有在宋家多待，问完了消息，就带着淑慧回去了。 “淑慧还知道掉眼泪。她对老四一股，不是没感情。”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没说话，心里却略微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淑慧出嫁之前，她就该同意让淑慧去庆丰住几天。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宋老太太也不想给谁留下口实，所以就板着脸孔，什么话都没说。 “前院咋回事，老二咋总板着个脸，还狗咬吵吵的。”宋老爷子没什么精神，就问宋老太太。 分家之后，前院后院各自开火。宋老太太有淑娴和吴氏伺候着。刘三娘每顿饭都会送饭菜过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不让她送，可她不听，依旧是一顿不落地送饭送菜。 “存礼媳妇在自己的屋子里吃饭，没跟老二两口子在一块。老二心里不痛快，在那吵吵。人家存礼媳妇可一声都没吭。”宋老太太就把前院的情形都说了。 宋老爷子有些感慨：“孙子媳妇是看不上他们两口子的行事。这媳妇不算定错，是个有钢骨的人，心思挺正。” 宋老太太点点头：“我就知道，这一分家，存礼媳妇肯定跟他们过不到一块去。他们自己还想着好事呢。” “存礼媳妇跟你处的好，有空你也劝劝他，到底是她公公婆婆。” “是公公婆婆，那也得自己行的端坐的正。我要是那没正行的，这些年我能压服这这些媳妇？”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半晌没说话。 “我今天上街上泼水去，碰见存义媳妇了。”宋老太太突然说。 “啊……”宋老爷子顿了一会，“她说啥了没有？” “跟我嘘寒问暖的，嘴可甜了。” “这两天没看见小松和存义？”宋老爷子有些迟疑地问。 “没看听。听说都忙着挣钱。不知道从哪儿找的，说是活儿挺多，这几天挣着钱了，挺兴旺。” “啊……” “淑媛那厂子，一直都挺好。人家管的严，不是啥人都能进。这宋松进去没几天就……” “你想说啥？”宋老爷子像遇到危险的刺猬，全身的刺儿都炸了起来。“你还怀疑小松？” 宋老太太就看着宋老爷子：“我没说怀疑他。” “那是不可能的事。”宋老爷子大声地说，“你别疑神疑鬼的。不可能的事。” 宋老太太看了看宋老爷子，转过身去做针线，不再说话。 宋老爷子无力地往后靠去：“要过年了。” 是要过年了。搁在往年这个时候，淑媛已经开始大包小包地往家里买东西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手里还有钱，猪圈里也养着肥猪，也根本打不起精神来置办年货。宋俊山倒是每天都过来，不是说该杀猪了，就是说要去庆丰打听消息，暗示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拿钱出来。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却知道，宋俊山是想进城去玩。 与他们这种沉郁的气氛相反，西院里武氏，还有宋存义一家三口，却是热热闹闹地准备。甚至在腊月二十这天，不年不节的，就放了一挂鞭炮。 “我这两天半夜总醒。”宋老太太说，“好像有人敲咱们房山子。 宋老爷子睡的死，就说没听见。 如今淑娴过来，陪着宋老太太，说她也听见了。 “不会是……有鬼吧？”宋老太太就白了面孔。她深信鬼神的存在。 第四百二十八章 翻脸不认人 要是有鬼，会是什么鬼呢？ 宋老太太疑心比较重：“难道是宋春山？”宋家老宅这上房东边，临着的正是宋春山的那个院子。“要是他，我可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这句话，她说的并不心虚。她是不能说把宋春山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她也从来没有苛待过宋春山。宋老爷子偏心宋春山，她也都一直忍耐。要是宋春山是她亲生的，她应该都不会忍。 不管是宋春山生前还是死后，她都对得住他。 “你别疑神疑鬼的。”宋老爷子就不耐烦，“你这是思虑重。”宋老爷子不相信有鬼，也不觉得是有人在搞鬼。他根本就不朝那个方向想。 宋老太太也不好再跟宋老爷子争辩。不过，她的心里始终不自在，就将这话跟两个儿子说了。 宋秀山就让淑娴夜里警醒点儿，好好照顾宋老太太。 宋俊山听了，丝毫都不在意，也说宋老太太是自己疑神疑鬼。不过转过身去回到前院，他就将这些话说给庞氏听了。 “我知道是咋回事。”庞氏就如此这般地跟宋俊山说了。 “那老娘们，心肠还真够不歹毒的。”宋俊山也不怎么吃惊。 “我去告诉老太太去。”庞氏就往后院走。 “你别去。”宋俊山却拦住了庞氏，“你去说这些话，老爷子肯定不乐意听。到时候还得打起来，这些天咱这事儿还少了？等过一阵再说。” “那也行。”庞氏对这件事也不在意，随即就提到刘三娘，说刘三娘包了饺子。“倒给后院送去一多半去。存礼这媳妇外面看着挺机灵，谁知道这么缺心眼。” “嘿。”宋春山就冷笑了一声，“以前在后院，有二老看着，不好调理她。这回咱可得放开手脚。让她知道知道，这院子里谁当家！” …… 转眼就到了二十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没张罗什么饭菜，就简简单单地包了一顿白菜馅的饺子，就算过了小年。 隔离东院却已经张灯结彩，还放起了鞭炮。前院宋俊山也放了一挂鞭，喜气洋洋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在炕上相对坐着。屋子里并不冷，但也没有前两年暖和。今年的煤淑媛早就买回来了，并不缺烧的。但是宋老太太想着，以后也许就没有多余的银钱买煤了，所以就节省着烧。 炕上热乎，屋子里不结冰，也就可以了。 而且，也就上房东屋烧一点煤，西屋是一点煤都不烧的。宋老太太说的好，就这么几口人，白天都在她这屋子里，西屋就没必要烧火。等到晚上烧一次，也就够暖和了。 宋秀山和吴氏都默默点头，并不敢有任何的意见。 “我早就跟他们说过，庄家财主万万年……”宋老爷子坐在炕上嘀咕。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宋老太太红了眼圈。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平时就够难受的了，到了年节的时候，才更加觉得凄凉。 老两口心情不好，还因为家里留下来的两个儿子，都不随心。而且，平时总有人串门，这些天上门的人却变的极少，只有大老刘几户和宋家特别好的，还保持着来往。 “患难见真情。”宋老爷子就说。 “你也明白这个理了？”宋老太太就嘲讽，“你看看东院这个热闹劲儿，你再看看你那好孙子，那个乐呵的……”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宋老爷子心烦，不爱听这个。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维护那些人，只是干脆地表示自己不爱听这些。 “没用我也要说说，痛快痛快嘴。”宋老太太就骂了起来，也不过是黑心肝、白眼狼、忘恩负义那些话。 这么骂着，刘三娘就带着囡囡走了过来。她是来请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往前院，一起过小年的。 “我三叔三婶一家也去。”刘三娘笑着说。 如今这一大家子，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只有在看见宋存礼和刘三娘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才有点笑模样。 老两口很干脆地拒绝，都说不去。 “老了，吃啥都一样。你们有这个心就行了。”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还说已经包了饺子，这也就是过了小年了。庄户人家的日子，本来就该这么过的。 “那，我们搬过来一块过节。”刘三娘又说。 “不用，不用。”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更直接一点：“可别。你那公公婆婆肯定不乐意。存礼媳妇，往后你也不用总往后院送菜送饭的，我都知道，因为这个，你公公婆婆没少跟你生气。” 刘三娘垂下眼帘，随即又陪笑：“没有的事。是我说话行事欠考虑，惹了公婆生气。” “你不用为他们俩遮遮掩掩的。”宋老爷子也说了话，“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他们公母俩啥脾气秉性，我和你奶还能不知道。大年底下的，你就顺着他们点儿，别生气，让外人看笑话。” 刘三娘飞快地看了宋老爷子一眼。 “你爷也是心疼你。”宋老太太解释了一句，“往后啥也别往后院送了。我们这啥也不缺。……啥日子我都过过，现在这还算是好日子。”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宋老太太就嘱咐了刘三娘一句：“让存礼别搭理你们隔壁院那几口人。人这心肠要是黑脸，啥事都能做的出来。存礼实诚，没心眼，我怕他吃亏。” 要是搁在以往，宋老爷子肯定要反驳，不过今天，他只默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 刘三娘点头答应了，又劝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半晌，老两口都不肯改变主意。 刘三娘这才无奈地回去了，隔了一会，终究还是送了两碗菜过来。 “那两口子加一块，也顶不上咱这一个孙子媳妇。”宋老爷子就说。他分家的时候，虽然也是被宋俊山给闹的受不了，但不是偏心宋俊山，而是偏心宋存礼。 就这么一个孙子了，家里的财产的大头儿当然要给他。 一会淑娴从外面进来，就告诉宋老太太，说前院又吵吵起来了。 “肯定是因为存礼媳妇给咱们送了俩菜。”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是硬气的人，知道前院吵起来了，这两碗菜就说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你去把这两碗菜送回去。”宋老太太就吩咐淑娴。 宋老爷子一言不发。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大雪无痕 “也不知道老四、老五还有淑媛和小存孝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宋老太太打发走了淑娴了，就叹息了一声。 如果这几个人没有出事。宋家周围的人，就都还是好人。宋家不会分家。宋俊山即便无赖，也终究有个限度，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把他们老两口当一回事。 “哎！”宋老爷子也长叹一声。如果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落，又怎么知道人情冷暖呢。可即便是他都经历过，但依旧无法习惯。 他并没有回答送老太太的话，因为他知道，庆丰现在还没有好消息传来，那就是凶多吉少的意思。 可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不用他说，宋老太太却是个比他还要实际的女人。她看着淑娴从外面走回来，又看了看出来进去闷声不响忙碌的宋秀山和吴氏。她知道，他们老两口的晚年，只怕就要跟着三儿子一块过了。 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 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落到要跟宋秀山、吴氏这一股过日子。这是家里她最看不上的儿子和媳妇。 “我这个命，也真够看的了。”宋老太太咬牙抱怨，却同时也硬起了心肠。 …… 临近年根，庆丰下了一场雪。这场雪足足下了一天一夜，把庆丰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清晨，风停了，雪也住了，天却格外的冷，滴水成冰。两辆马车在庆丰的街道上艰难地走着，绕过了暂时停工的金鹊桥，就进了沈园旁边的胡同。 最后，两辆马车在沈园的后角门停了下来。 赶车的车夫还没下车，角门就打开了，两个精干的褐衣人出来，恭敬地朝车里行礼。两辆马车就进了角门，随即角门就关上了。即便是有眼睛最利的行人，也看不见角门里的一切。 马车进了沈园的后院，直到后花园才停了下来。 花园的月洞门前，早站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他穿着月白狐裘，黑底皂靴在雪里挪了挪，似乎已经站在这里有一阵子了。 等马车在他身前停下。车夫忙去后面拿凳子，然后就有个穿着银红袄的少女率先从车里下来。 狐裘少年正是沈念。他看了一眼银红袄是少女，就立刻迎了上去。车里正好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雪白纤细，指甲上没有染蔻丹，却是天然的淡淡粉色，食指上戴着一只赤金绞丝镶嵌蓝宝石戒指，更显得这只手莹白细嫩。 沈念立刻捉住了这只手。 手的主人似乎吃了一惊，动作间，大毛镶边的衣袖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来，那腕子上还戴着一只翠色的玉镯，一丝瑕疵也无。 就看这一只手，这一小节手腕，就知道这一定是位养尊处优，而且极为美貌的少女。 这个时候，少女已经探身从车子里面出来，赫然是很久没有露面的淑媛。 沈念亲自扶着淑媛下了车。 “这可怎么敢当啊。”淑媛就笑着说。许是很久不用在下田劳作，这些天又总是在室内的缘故，她的肤色更加白皙，一张俊俏的脸蛋更是白里透红，在冰天雪地中，就仿佛是刚刚绽放的桃花般鲜艳可爱。 “和我还客气!”沈念微笑，打量着淑媛，“没瘦，好像还胖了点儿。” “老沈，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淑媛极自然地接过沈念递过来的手炉，抱在手里。 “你叫我什么？”沈念挑眉。 “九哥。”淑媛这才发现说走了嘴，连忙纠正，仿佛刚才喊老沈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老沈这个称呼，她大多数时候只敢在背后喊。当面喊的时候，还是不敢让沈念听见的。 “越来越没大没小。”沈念伸出手，在淑媛的脸蛋上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手指碰到淑媛的脸，似乎就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本不想离开。本来轻弹的动作，就要发展成抚摸。 “咳咳！”两辆马车上随即又跳下来几个人。 沈念回过神来，将手收了回来。 宋逸山、夏氏、宋德山和小存孝都过来跟沈念行礼。 “到暖阁说话。”沈念就说。 沈园后花园有一处暖阁，是沈念冬日偶尔会在这里读书或者跟下属商量重要的事情，却极少在这里接见外客。 众人进了暖阁，又重新见礼，这才纷纷落座。 丁管事亲自带着小厮端上热茶来，又摆了些果子，然后就让小厮们退下，他自己留在暖阁里伺候。 “这些日子，你们受苦了。”沈念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忙说并没有受苦。宋德山没说话。 “是挺不自在的。”淑媛就说，“每天就在屋子里，想去院子里走走也怕走漏了风声。在屋子里也没事做，烦的很，除了吃就是睡，我都胖了一圈。” “胖一点儿好。”沈念笑着说。 “大宝和小宝呢？”淑媛忙就问。 “估计这会才醒。张妈妈那里我去传了话，这一会就该过来了。”丁管事陪笑回答。 “苦了我的大宝和小宝。”淑媛就说。 “你放心吧。我这里好吃好喝，张妈妈把他们照顾的很好。”沈念说。 “我又不是担心他们在这吃不好。他们肯定很想我。”淑媛就说。 “这倒是。”沈念和丁管事都点头。 因为怕淑媛心疼，两个人都不敢多说什么。就想着等一会淑媛见了两个孩子，那也就好了。 “九哥，事情都办妥了吗？”淑媛确认一会就能见到自己的孩子，这才放下心来，跟沈念说起了正事。 “办妥了。”沈念让淑媛放心。 “人都抓了？”淑媛又问。 “都抓起来了，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否则，也对不住你事前的安排，还有这些天所受的委屈。” “那就好。”淑媛笑了笑。 “这件事，真的是宋松那孩子做的？”宋逸山迟疑了好一会，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是他，可不仅仅是他。”沈念回答。 “我爹这些天，一直在纠结这个。我都跟他说了，厂子里的人亲眼看见他做的手脚，我爹就是不肯相信。” “那求你爷让他去你厂子，一开始就是阴谋？”宋逸山又问了一句。 “是的。一开始就是阴谋。”淑媛郑重点头回答。 “你爷要是知道了，不定得多伤心。”宋逸山失落地说。 淑媛有片刻的无语。 宋老爷子伤心，是为了谁伤心呢？就怕不是为了她。 第四百三十章 事情的真相 暖阁中就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安静的都能清晰地听见外面树上落雪的声音。 沈念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极淡地笑了笑：“依我看，贵府老爷子对媛儿并不如何看重。他更看重的，是他的男孙。现在媛儿没事，老爷子恐怕更不会为她伤心了。” 这话里有未尽之意。 沈念虽然关心淑媛，但是对宋家老宅的事，却极少发表言论。今天当着宋逸山、宋德山的面这么说了，就是表示他已经不能忍，也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都站在媛儿这边。这回，就算是老爷子维护，也不能饶了宋松那小子。”宋德山就率先表了态。 宋松这回陷害淑媛，已经触犯了刑律。他这件事的性质比宋存义推淑媛落水可严重的多了。 下手的人有宋松，还有陈家老三。 赵小玲和宋存义没有到过淑媛的厂子，但这件事他们肯定知道，估计没少出谋划策。 “触犯了刑律，还关系到军队的事，我们也不管了。”宋逸山沉默了一会，也跟着说道。 沈念微微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其实这件事，那些人不该找宋松。”说起这次的事件，宋德山就说，“媛儿防备着他们。” “不找他，他们还能找谁！”沈念却说。 淑媛的厂子管理相当严格，而且在工人吃筛选方面，也有很多条件。用淑媛前世那个年代的说法，就是的得通过政审才能进到厂子里干活。 想在淑媛的厂子里安插人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即便安插进了人手，这人也不一定赶下手。谁都知道，厂子这批货是供应给哪里的，事后被查出来，那可是掉脑袋，甚至是要株连一大家子的。 也只有宋松，有宋家这个关系，能够走后门进来。也只有宋松，因为对淑媛怀着刻骨的嫉恨，所以很积极主动地做这件事来陷害淑媛。 “他们怎么没找宋林？”宋逸山问道。 “可能是因为宋林现在跟着他爹做工，日子还过的去。”淑媛就说。而且，潘巧儿和宋存仁在庆丰，见过了世面，更加不好忽悠。再有一点，潘巧儿的性格和赵小玲不同。 潘巧儿更加八面玲珑一些。赵小玲则更加凶狠，做事不顾后果。 卖淑媛那回，就是宋存义和赵小玲出面，潘巧儿事后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宋存义被活埋过一回，宋存仁却没有。 宋存义一家三口跟淑媛的仇恨更深，对淑媛更加嫉恨。他们应该在一些场合表现出过这种仇恨，所以才会被有心人盯上。 他们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并不知道，淑媛警惕性很高，并且看透了宋存义一家三口的本质。 在宋松要进厂的时候，淑媛就起了疑心，先跟沈念要了人。宋松进厂的第一天，淑媛就进行了试探，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宋松进厂的同一天，沈念的人也近了厂。宋松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之所以没有当场抓住宋松，为的就是抓住这件事背后的人。 而在事发时候，淑媛他们假装被军方抓起来，也是将计就计为了进行一场清洗。淑媛的生意发展的太快，手下难免鱼龙混杂。现在患难见真情，不论是厂子里，还是酒楼里，对淑媛有异心的人，或者是其他方面安插进来的人，果然在这些天里都渐渐地露出马脚来。 现在淑媛回来了，这些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淑媛的生意里，还有大食堂和柳树坎儿的作坊，这两处倒是没什么变动。因为大食堂里更多的是沈念的人，柳树坎儿则是周家的心腹更多。 “这些日子，我五婶受苦了。”淑媛就对宋德山说。 “没事。她有爹娘在身边。而且，别看你五婶柔柔弱弱的，遇到事，她没那么弱不禁风。”宋德山就说。 淑媛就笑了笑：“我五婶这次的表现，也让我吃了一惊。”陈倩倩嫁进宋家之后，尤其是在老宅，在宋老太太面前，那简直就是个受气的小媳妇的典型代表，让淑媛几乎忘记了初次见到陈倩倩时的情景。 陈倩倩实际上，是个胆子挺大的女孩子。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才显露出来。 “就她不怕我，嘿嘿。”宋德山就笑。 这会工夫，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大老远的淑媛就觉得自己听见了大宝和小宝的声音。 她忙就站起来，迎到了暖阁的门口。 果然是张妈妈、小红、小翠抱着大宝和小宝来了。银装素裹的世界，两个小孩子都裹着大红色的大毛披风，更显得包子脸粉雕玉琢，特别的可爱。 两个小娃娃眼睛很好使，还没进门，就已经看到了淑媛，就奶声奶气地喊起娘来。 “大宝，小宝。”淑媛迎上前去，先抱小宝，然后又抱大宝。她还想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可惜有难度。 夏氏、淑云等人都上前来，顿时场面更加热闹。 最后，大宝和小宝都被抱到了暖阁的炕上，淑媛也上炕坐了，将两个孩子揽进自己的怀里。 两个孩子已经哭过一阵了，刚刚被哄好了，就都依偎着淑媛，就是夏氏和淑云要抱，他们都不肯离开了，好像生怕离开了，淑媛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每天都念叨，数着日子盼。”张妈妈就跟大家说起大宝和小宝这些天的事。“一开始那几天才难过，看不见姑娘，不肯吃不肯喝的，也不肯睡觉。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还是小爷来了，说只要他们好好吃饭睡觉，就把姑娘接回来，少爷和小姐才不那么闹腾了。” “怎么就偏偏听他的话？”淑媛低头问大宝和小宝。她就很怕小宝会说因为沈念长的好看这样的话。 “他是干爹呀。干爹对娘最好了。”大宝奶声奶气地说。 小宝没说话，她在玩淑媛的头发，却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真的跟小动物一样，他们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的智慧，但是他们会本能地察觉到周围人对他们是否善意。 小孩子也不会撒谎。 “小宝也这认为吗？”淑媛抱起小宝，低低的声音问。 “嗯。”小宝抓着淑媛的头发不放，还将自己的包子脸贴在淑媛的脸上，“干爹最稀罕娘了。” 淑媛扭头看了一眼，正看见沈念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能是小宝紧贴着自己的缘故，淑媛就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第四百三十一章 毫发无伤 接到了大宝和小宝，又跟沈念商量了一会，把该说的事情都说了。淑媛就说要回快雪堂。 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回去了。 对于淑媛来说，相比起兴隆庄的宋家老宅，快雪堂才是她的家。那是她一手一脚自己赚钱买来的宅院，那里的一桌一椅，所有的人和物，都是按照她的意思安排的。 “快雪堂那边你不用担心，宋大他们把宅子照料的很好。”沈念就说。 淑媛一家人虽说是假装被抓起来了，但是为了麻痹对手，她可丝毫不敢马虎，所有的戏都是做的全套。 因为怕两个孩子受苦，张妈妈和丫头们带着大宝和小宝偷偷地住到了沈园。老郭和郭家嫂子，还有宋大几个却都留守在快雪堂。 不过，因为快雪堂被封了，他们除了暗地里跟沈园来往之外，跟外界也切断了联系。 “在这住几天，晚些回去也没关系。”沈念就说。 “还是早点回去。毕竟要过年了，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淑媛就笑着说。 “沈园也能过年，一切都是现成的。”沈念就说。 淑媛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宋逸山。 宋逸山就迟疑地跟沈念问：“我们能回兴隆庄了吗？”宋逸山和夏氏还都惦记着宋家老宅。 “可以回去。”沈念顿了顿，却依然说，“差点忘了告诉你们。”沈念转向淑媛，“你们已经分家了。” 宋逸山的神色就有些黯然。 “总是要尽早回去，给老人报个平安。”宋逸山就说。 “这没错。”沈念点头。 淑媛就跟沈念告辞，一众人离开沈园，回到快雪堂。 马车刚刚到快雪堂的影壁下，快雪堂的大门就打开了，周恕带着一众人出来，先就挂出两挂鞭炮来，噼里啪啦地点了。 “可回来了。”周恕对淑媛说，“放两挂鞭炮，去去晦气。” 宋大几个，连同老郭和老郭媳妇都过来行礼。小兰就从淑媛身后跑过去，跟自己的爹娘见面。 淑媛怕几个小丫头受苦，所以连同小兰一起，都悄悄送去了沈园。 梁子和栓柱两个也笑着走了过来。这些天，宋逸山的这两个学徒也跟淑媛他们一块，今天一起回来，他们没去沈园，而是先回到快雪堂来。 周恕则是提前接到消息，带了家里的丫头婆子过来，给淑媛收拾屋子、烧炕。 家里不是没人做这些事，但是周恕认为还是丫头婆子们仔细，不会让淑媛受委屈。 淑媛一家子假装被抓，这件事瞒不了周恕。实际上，周恕虽然没有沈念知道的早，但在淑媛确认宋松有问题，而且背后还有别人之后，她就对周恕透露了。 这次将计就计能够这么顺利，也是因为有周恕周家的势力在暗中协助。 “外面冷，赶紧进屋说话。”周恕就说。他在快雪堂很自在，现在几乎像是主人。而且，他还特别细心周到，因为看见了宋德山，他还说刚才已经打发人去陈家接陈倩倩了。 “这会应该就要到了。” 宋德山抱拳道谢。 “区区小事，宋五叔不用这么客气。” 一众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外面银装素裹，雪都没过了脚面，但是快雪堂内外的雪却都扫的干干净净，外院甬道两侧还堆了两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显然的，宋大他们还没接到消息，就已经打扫了院落。 果然，宋大看见淑媛在看雪人，就上前解释，说这雪人是他们堆了，给小存孝，还有大宝和小宝玩的。 大宝和小宝也看见了雪人，已经开始欢呼。 “等晌午再出来玩，现在冷。”淑媛笑着说，“到时候让你们舅舅带你们来玩。” 小存孝自然也十分欢喜。 进了快雪堂的上房，就立刻被暖融融的馨香包裹住了。周恕带来的几个丫头都在门口迎候着，还给淑媛行礼，其中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周家老夫人身边使唤的人。 这些丫头们不仅把屋子收拾的干净利落，还烧了地龙，拢了火盆，燃了熏香。因为淑媛不喜欢太浓的香气，屋子里燃的是清淡的百合香。 淑媛略站了站，就觉得自己好像昨天还在这屋子里似的。 就很舒心，还很舒适。 这就是周恕。 将来谁要是嫁给周恕，那可享福了。 还没落座，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轻盈中带着焦急，是陈倩倩来了。 陈倩倩进了屋，一眼瞧见宋德山，她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宋德山迎了过去，陈倩倩立刻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男人一眼，宋德山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男女情长在他看来，就有那么一点尴尬，尤其是他本人见到陈倩倩也很激动的情况下。 宋德山想搂住陈倩倩，还不好意思，就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屋内众人看的明白，善意的哄笑声就响了起来。 陈倩倩这才察觉到失态，红着脸从宋德山怀中离开，又跟大家都见了礼。 大家这才纷纷落座，淑媛就让宋德山和陈倩倩一块坐着。“五叔，你得多陪陪我五婶。这些天让我五婶担惊受怕的，咱们对不住我五婶。我是没什么好补偿的，就只能舍了我五叔做赔偿。” 众人都笑。 “你们都平安回来就好，有啥对不住的。你们回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好事。”陈倩倩就说。 “不是不肯告诉你。实在事关重大，对方耳目众多，怕走漏风声。没带你一块去，是怕你受苦。而且，也连累不到你身上。带你去，反而让人起疑心。”宋德山很诚实地跟陈倩倩解释了一遍。 “不告诉我，我不怪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无论如何带上我。我不怕吃苦。”陈倩倩低声说，眼圈又红了。 宋德山就怕她这样，心疼还不会表达自己的心疼，他就只会转移陈倩倩的注意力。“你也好些天没见着大宝和小宝了吧。” 陈倩倩见到宋德山平安回来，再无心事，顿时开心起来。“大宝小宝，可想坏我了，快让我抱抱。”就坐到炕上，跟淑媛、夏氏一起逗大宝和小宝。 因为陈倩倩来了，大家难免问起宋家老宅的事情。 “分家的事，通知我了。存礼来的，还让我去。我没去，你们吉凶未卜的，分啥样我都不在乎。”陈倩倩就说。 现在大家都回来了，那个家是怎么分的，她更不在意了。 但是分家的情形，她还是知道的。 周恕也知道。 第四百三十二章 回到兴隆庄 因为陈倩倩都知道，所以周恕都选择什么都不说。只有陈倩倩将分家的情形大致地说了。 “听说咱们这出了事，她二伯连夜就要分家。还是老爷子拦了一下，进城来打听了两回。”后来也是觉得他们都没啥希望了，然后就分了家。 宋德山就骂宋俊山，说他没安好心。“之前我就听说了，他打算房子盖完了，就提分家的事。还到处打听媛儿有多少产业，想着要分一股过去。” 宋俊山不算心机深沉的人，他打什么主意，其实大家伙都看出来了。甚至也不用谁看出来，宋俊山自己就忍不住，跟人家说话的时候就显露出来了。 “那现在也挺好。”陈倩倩就说，“他知道媛儿的产业都被封了，不然准得纠缠不清。” “就算没有这件事，他想分我的产业，也不能得逞。”淑媛就说。但被纠缠却是肯定的。 所以，现在她还真是省了很多事。 “现在咱们都出来了，媛儿啥事没有。别看都分家了，他还分了大头儿。你们信不信，他还得要分晕染的产业。”宋德山想了想，又说。 大家伙都没说话，不过却都陆续点头。他们也认为宋俊山能办出这样的事儿来。 “不过，他现在再说这样的话，可是说不响了。”宋德山又说。 这是实话。但是宋俊山抛却脸皮，是没有底线可言的。 “打发人给村子里送信儿了吗？”周恕就问，“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宋逸山的意思，现在收拾收拾，就得回兴隆庄。 “这些天，他爷他奶肯定担惊受怕的。光打发人送个信儿那可不够，咱得回去，让二老放心。” 这是宋逸山的一片孝心。 周恕就没说什么。 宋德山看了看淑媛，就没说话。 淑媛心里明白，别看宋德山表面上好像不大听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但是他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孝心并不比谁少。 那就回去吧，让老宅的人放心，同时这分家的事情，他们也得当面去确认了。 还有那一百多亩盐碱地，等着他们接受呢。 “你就听我爹的，咱们就回去呗。”淑媛就说。 宋逸山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我和你娘，还有你五叔先回去，落子也跟我们一块去。你们在这歇一天，大宝和小宝这些天没见着你们，好歹一块亲香亲香。” 他考虑的竟还挺周到的。 “一块去吧。”淑媛就说，“我跟大宝、小宝商量商量，咱们不在兴隆庄住，今天就回来。” 宋逸山就微微皱眉。 “我今天得回来。要是还有事儿，我明天再去。”淑媛就说。 “行。”宋逸山点头，心里还是感动的。 淑媛这么不辞辛苦，看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记恨宋老爷子，或者是对老宅改变了态度。 周恕就问淑媛要不要用车。淑媛说不用，她和陈倩倩都有车，够用的了。 说话的工夫，丁管事就带了人过来。 “小爷吩咐的，姑娘刚回来，只怕也没什么工夫采买过年的东西。咱们那的东西，都给姑娘送了一份过来。姑娘看看，但凡还有什么缺的，也不用麻烦到外面去买，开个单子，属下就送过来。” 沈念担心淑媛没工夫买过年的东西，所以让丁管事给送来了。 “我也正要说这件事。”周恕笑了笑，就告诉淑媛，周家老夫人也给她准备了过年的东西，“这一会估计也该到了。” 果然，外面就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周家的马车到了。 淑媛很感激，也很开心，竟也不客套，就说她收下了。因为急着要回兴隆庄，这边就让张妈妈接收东西。 然后，淑媛就跟大宝和小宝商量，说要出门一趟，晚上就会回来。 大宝和小宝就舍不得，还有点害怕，就都抱着淑媛的胳膊不肯放。 “宝贝，娘说话算数。说晚上回来，就必定会回来。”淑媛就跟两个孩子讲道理，“上次那是意外，娘也不知道。你们想想，那天娘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大宝和小宝想了想，就都点头。 “这就是了。现在娘说今晚回来，就必定回来。” 大宝和小宝被淑媛给绕住了，但是他们还是舍不得，就说要跟淑媛一起去。 淑媛却不想带上他们。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却也不再是那个老宅。情况不明，而且这次回去，是要谈事情的，还不知道到时候谁会闹起来。 淑媛不想让大宝和小宝看到那些场景。 “娘是去谈正经事。你们还太小了。等你们长大一些，娘就能带你们去了。”淑媛又顺便教育两个孩子要好好认字、读书。 夏氏、淑云、陈倩倩也都帮忙哄，好一会，才让大宝和小宝点了头。 “娘，你早点儿回来。”大宝就说。 “娘不回来，我和哥哥不睡觉。”小宝也说。 “好的，宝贝，娘一定早点儿回来。”淑媛在大宝和小宝的脸上都亲了一下，这才起身。 往兴隆庄去，也不用收拾什么，一众人就这么上了车。 等进了兴隆庄，街道两边就有得了信儿的人出来看热闹。其中，就有人过来说话，其中就有好几户在金鹊桥上做活的，知道淑媛回来了，而且官司也完结了，就很替淑媛高兴。 “吉人自有天相。” “善有善报。”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都是很窝心的吉祥话。 也有站的远远地看着，并不上前来搭话的。 就这么到了宋家老宅的门口，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已经站在门洞里等着了。他们身边跟着宋秀山、吴氏还有淑娴。宋老太太扶着淑娴的肩膀，似乎是有些站不住似的。 宋德山和宋逸山先抢下出去，就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磕头。 宋老爷子还好，宋老太太的眼圈就红了，抬手就打宋德山：“你这讨债鬼，你咋就没死在外头。我就省心了。” 被这么骂的最凶的孩子，那就是爹娘心头上的肉。 淑媛也下来车，她目光微转，就看到隔壁东院大门虚掩着，因为她看过去，就有个花白的脑袋缩了回去。 那是武氏，身子站在门里，探出脑袋来偷看，因为被淑媛发觉了，这才缩了回去。 淑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也跟着上前去，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行礼，然后一行人就往上房来说话。 一迈进门槛，淑媛就察觉到，这屋子里没有去年暖和。 第四百三十三章 好坏人 淑媛这次回来的匆忙，只随身带了手炉。她就有些庆幸，好在没有带大宝和小宝来。 老宅的上房，成年人住着倒是没什么的，但是娇嫩的小孩子来了，恐怕就容易着凉感冒。 宋老太太已经带着吴氏和淑娴，张罗着在炕上铺上了坐褥。她很周到，还让吴氏到堂屋去，往炉子里多添些煤。 “把炉子填满了，挑那大块好烧的煤。”宋老太太还特意嘱咐吴氏，“别小里小气的。” 吴氏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淑媛就看到吴氏的眼圈也红了，那是因为看到了淑云。 淑云一直跟她在一起。这些日子没有音讯，吴氏只怕认为淑云也和她一样，回不来了吧。 因为宋老太太说到了煤的事，淑媛才说：“奶，你咋平时不多烧点儿。你和我爷都上岁数了，屋子就该烧的暖和点儿。” 宋老太太的目光就从宋德山身上挪到了淑媛的身上，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天外面说啥的都有，就是没有说好话的。你们要是……我们还上哪儿弄煤烧去。我和你爷都老了，干不动了。你三叔他们也没啥能耐。家里就那些煤，烧一点儿少一点儿。” 这么说着，竟没有提到宋俊山。 宋逸山和宋德山就有些受不住。“爹、娘，是儿子不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老爷子就说，还数落宋老太太，让她不要说那些丧气的话。 “对，回来就好。”宋老太太吸了吸鼻子，渐渐地又拾起一点以前的骄矜气来。 大家或是上炕，或是在椅子上坐着，宋老爷子询问，他们回答，就把这些天的事情大概都说了。 细情没必要讲，只说了是宋松在厂子供给军方的货里动了手脚，才有了这场大祸。 “他、他一个小孩子，他爹娘就算是耍钱，那也没有多大的能量。他们哪有胆子，哪有本事做这样的事！”宋老爷子就说。 显然，老爷子不糊涂，这里面的事情他想的挺明白。 “做下这件事的当然不是他一个人。”淑媛就说，上至上京，下到庆丰以及庆丰的守军，还有厂子里面，都有宋松的同伙。 淑媛也没打算把责任都推给宋松这几个。 “我这生意做大了，有人看着眼红，想要整治我，就下了狠手，布下这个局。可我厂子管的严，他们安插不进人手去，就找到了宋存义一家。” 而那些人显然也知道，淑媛不会接纳宋存义和赵小玲，所以他们就选择了不那么会引起淑媛重视的宋松。 就像宋老爷子说的，宋松再怎样，也就是个十二岁的乡下少年，他就算是想给淑媛使坏，破坏力也有限的很。 但是上面有人组织，宋松只作为执行方面最基础的一环，最后造成的破坏力就是惊人的。 “我们今天能平平安安地回来，爷、奶，我不瞒你们说。宋松要进我的厂子，我就留心戒备了。” 对方布下了局，淑媛发现异样，将计就计，也布了一个局，就把从上至下，想要坏了她的厂子，还有她这一家子的那些人都给挖了出来。 “爷，我看我提到宋松的时候，你好像不咋吃惊？”淑媛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就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沉吟了一下：“你们出事之后，我找小松来问了。那孩子，我看他有点不对劲，心里就起疑了。” “他都说了什么？”淑媛又问。 “他能说什么，说你不好呗。”宋老爷子就说。 “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恨不得你们被整治的越惨越好，还说你们都活不成了。我当时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跟他爹娘一样，都随了他们的根儿。” 宋老太太所说的根儿，那肯定指的不是宋老爷子。宋老太太指的，就是宋春山和武氏。 宋老爷子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大爱听这样的话。然而他也并没有出言反驳。 “都是我。”宋老爷子顿了顿，就说这件事是自己的责任。“要不是我一定要你收留他，也不能出这样的事。” “你也知道是你惹的祸。”宋老太太立刻就说。“那前后院都是啥样的人，经过这些事儿了，你能不知道。你还一个劲儿地要拉拔他们，你自己有本事你自己拉拔呀，非得强要我窝里这几个来拉拔他们，你不知道，他们恨不得喝了我们的血。” 然后，宋老太太就哭了。 “这回要是我这几个孩子回不来，就可了你的心了。我看你现在好像就不太乐意。干脆，你把我们剁巴剁巴，拿去给那两院的人吃了。你们归在一处，乐乐呵呵的，那该多好。” “你看你这说的是啥！”宋老爷子十分尴尬，脸色都涨红了，任由着宋老太太拉扯他的衣袖，就差一口痰吐到他脸上去了。 任由着宋老太太这么闹了一会，宋逸山和宋德山才相互看了一眼，上前去，把宋老太太给拉开了。 宋老太太抹眼泪。宋老爷子顺着自己的衣裳，前所未有的狼狈。 “爹，你这回该接受教训了吧。那伙人，就是狼崽子。你咋对他好，都没用，他就想着找机会能吃了你。”宋德山就说，“不知道这回他们拿了多少好处。” “不拿好处，他们也乐意干这事。”宋俊山从外面快步进来，“害了咱们，他们心里解恨，不要钱他们都乐意干。” 这句话，就把自己摆在了淑媛这边，仿佛和淑媛他们同仇敌忾了。 “二伯，你咋知道的？”淑媛就问。 宋俊山在炕沿上坐了，听见淑媛的问话，他愣了一下，随即就说：“我猜的呗。” “猜的可不做准。”淑媛笑了笑。 “哎……”宋俊山朝宋老爷子看了一眼，“我跟你们说。这些天，我看宋存义他们跟里正走的挺近。那你说乡里乡亲的，走的近了也没啥对吧。可他们鬼鬼祟祟的，好像生怕让人看见。这不就有问题了吗。” 宋俊山一摊手。 “里正，就是那个武兴展对吧。” “对，就是他。挺不是东西的一个人，听说啥事都敢干。”宋俊山立刻就说。 “这件事里头，还真有他。”淑媛微微一笑。 第四百三十四章 要重新分家 “这里还有里正的事？”宋老爷子就吃了一惊。刚才淑媛说的笼统，只提到宋存义一家三口的名字，其他人都没说具体的名字。 “是有他。他在这件事里起的作用还不小。”淑媛告诉宋老爷子，“上京和庆丰的那些贵人，只怕都不知道宋存义、宋松姓甚名谁。” 可武兴展却知道宋存义与淑媛的恩怨，估计平时还将宋存义一家对淑媛的怨恨都看在了眼睛里。 上京和庆丰的那些人，不会直接找宋存义、赵小玲和宋松的。通过武兴展，他们能花最少的银钱，办最大的事。 “我信我二伯说的是真的。”淑媛又说，“宋存义他们在这件事里虽然出了大力气，恐怕得到的好处并不多。” 如果上京和庆丰的贵人们用了银钱，武兴展估计得拿十之八，九，给宋存义他们的，也就是十之一二。 这还是往多里说了。 武兴展作为地头蛇，可能口头许诺些好处，甚至不用许诺好处，只要说这么做能搞垮宋淑媛，宋存义他们就乐意效力。 别看里正不算什么正经官，对于善于经营有权谋的人，例如武兴展，他在兴隆庄地面上的能量还是比较大的。 “平时看见我，一口一个叔的叫，挺讲究的一个人。”宋老爷子就说武兴展。 “爷，那真正的坏人，谁在人前没张好面孔？”淑媛就说，真要是心恶面也恶的，还容易对付一些，只怕不过三五年就被人给灭了。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宋俊山就说，还朝地下吐来了一口痰，表示对武兴展十分不耻。 “二伯好像对这个人挺了解。”淑媛看着宋俊山。 “我……我可和他没啥来往。”宋俊山立刻撇清，“他要是找到的是我，我肯定不能答应，我还得马上回家告诉。” 淑媛没有反驳，因为她早就已经查清楚了。 给她和厂子设圈套这件事里头，并没有宋俊山。但是对方动手的时机挑的那么好，这里面要是没有人宋家老宅的人给通风报信，却是不可能的。 而从各方面调查的结果，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就是宋俊山。 不过，淑媛并不打算在今天揭穿这件事。 就如同宋松，其实宋老爷子早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对于宋俊山，也应该是这样。 只不过，宋老爷子总喜欢欺骗自己，他不愿意相信的事，他就选择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这叫做自欺欺人。 “这些天，你们吉凶未卜，我已经把家分了。”宋老爷子终于说到了分家的话题。 淑媛没说话。 宋德山和宋逸山也没表现出吃惊来。 他们的应对，都很质朴厚道。 宋老爷子就看了陈倩倩一眼。 “回来的时候，我说了。”陈倩倩就说。 “当时那种情况……”宋老爷子就不说是宋俊山哭着喊着要分家的，只说是自己做的主，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存宋家。“外面传说的很凶险，我不是怕被连累。但是宋家，总要留下人，留下财，后继有人，才有指望。” “爹，我们不怪你。”宋德山和宋逸山都说。 宋老爷子就看了一眼宋老太太。宋老太太下地开了柜子，就将分家的文书拿了出来。这次得分家文书分了几份，宋逸山和宋德山都有一份。 两个人拿到分家文书看了看，都没说什么。 “这次分家，你们吃了亏。”宋老爷子就说。 宋俊山一双大眼睛微微的眯起来，挨个地打量淑媛、宋德山、宋逸山这几个人，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非常要紧的事。 当宋老爷子说到吃亏的时候，宋俊山就打断了他的话。 “淑媛回来，那厂子肯定是没事了吧？酒楼还有作坊啥的，是不是都重新归你了？” “是的呢。”淑媛笑着说。 宋俊山反而有点不敢相信，淑媛这几个人里面，就淑媛打扮的好，但是其余的人穿戴就很一般了。 宋德山和宋逸山都穿着半旧的衣裳，看上去已经穿了些日子，都没换洗。淑云和夏氏也是一样的。 宋俊山心里就起了疑惑。他认为淑媛历来精明，而且把她那些产业抓的很紧，不肯让他沾手不说，甚至还对他保密，那就是怕他分她的财产。 这么精明的淑媛，现在被他问到，就应该说那些产业还没有回到她手中才对。 所以，淑媛这么快的承认，是不是有诈？ 难道那些产业并没有还给淑媛，淑媛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主动提出来重新分家？ 如果淑媛没了那些产业，要重新分家，他可就吃了大亏。 “二伯有什么想法？”淑媛还问宋俊山。 宋俊山哦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随即门帘被挑起来，宋存礼、刘三娘带着囡囡回来了。原来今天宋存礼有半天空闲，带了刘三娘和囡囡到附近的土地庙上香去了。刚刚回来，就听说淑媛回来了，所以下了车，也没回前院，就往后院来了。 大家相见，难免又热闹了一番。 “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四妹不会有事。”刘三娘就说，眼圈还微微地红了。 宋存礼做于言辞，只说大家能够平安回来就好。“终于能好好地过年了。” 如果淑媛他们回不来，宋家老宅这个年显然是过不好的。 可是看宋俊山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样子，并不像是会过不好年的样子。 又说到分家的问题，宋存礼和刘三娘都说，分家分的不公平。 “当时是特殊情形，只能暂时这样。现在四叔和五叔都回来了，我们多拿的房子和田产，就该拿出来，重新分配。”宋存礼和刘三娘都这样说。 宋俊山就急了：“都写了文书了，你们说重新分就重新分？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当时为了保存家里的实力。本来分的不公平，现在怎么不能重新分了？” “那要是重新分，”宋俊山四下看了看，咬了咬牙，厚了厚脸皮，还是把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那四房的厂子、酒楼、作坊，大食堂，也得拿出来，给大家伙分一分。” 这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去，什么都不顾了。 宋存礼和刘三娘听了，顿时都涨红了脸。他们没想到，自己提出来的事，就这么被宋俊山无耻地利用了。就好像，他们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却偏偏先说出那番公正的言论似的。 “爹，你咋能这样！”宋存礼冲着宋俊山喊。 “我咋不能！”宋俊山干脆也不装了。“没分家，四房挣的钱，就是大家伙的钱，要分家就得分给大家伙！” 第四百三十五章 义与利 宋俊山说完这句话，就觉得神清气爽。这句话他可在肚子里憋的太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说了出来，他怎么能不痛快。 宋老太太不说话，似乎是事不关己似的。宋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拿起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竟也没有言语。他一张瘦削的脸隐在烟气后面，也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最为激动的人，是宋存礼和刘三娘。他们齐声反对宋俊山。 之前分家，因为特殊的情势，他们已经占了大便宜，这让他们觉得很对不住淑媛。好在淑媛回来了，他们就想着可以弥补之前的过失。谁想到，宋俊山竟然这样厚颜无耻，还得寸进尺。 “爹，你给儿孙们留点脸吧。”到最后，宋存礼只能央告宋俊山。 淑媛冷眼旁观。宋存礼和刘三娘都不是作伪。但是他们并不能够阻止宋俊山。宋老爷子没说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是，即便宋老爷子反地宋俊山，他也制约不了宋俊山。 这在宋存礼的亲事上，就已经很清楚的。 宋俊山要分她的产业，似乎她就只能顺从了。 然而，这却是不可能的。 心里这么想，淑媛的表面上却是淡淡的。 她半晌没说话，宋德山就忍不住了。 “你还要不要脸？咋就占便宜没够？媛儿危难的时候，你不帮忙，还趁机抢占家产。媛儿回来了，你又想侵占她的产业？你比宋存义那一家子更恶！”宋德山站起身，“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有我在，绝不能让你得逞。” 宋俊山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想离开宋德山更远一点儿。但是他还是咬着牙，坚决不肯收回自己的话。 淑媛就看出来了。 宋俊山根本就不顾忌宋存礼和刘三娘。而只要宋老爷子不出言明确反地，宋老爷子就是他这个主张的靠山。 “五叔。”淑媛轻轻地叫了一声。 宋德山回头看了看淑媛，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来。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顺着淑媛的意思，气鼓鼓地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二伯想要分我赚下的产业，大家都是怎么想的？”淑媛四下看了看，冷静地发问。“都谁赞成，谁反对？” 反对的人最先表态，其中宋德山、陈倩倩、淑云、小存孝还有宋存礼和刘三娘，几乎想都没想，就表示了反对。 然后，宋德山和夏氏对视了一眼，也说不赞成。淑媛对宋家的付出已经够多，这不仅仅表现在物质上，同时也表现在心思上。 淑媛的心里有宋家。 他们不能帮着别人，没有底线地压榨淑媛。而且，他们两个也对淑媛的心田很有信心。 不用这个时候争抢，只要大家和和气气的，往后淑媛肯定少不了照顾宋家老宅，即便是分家了，那也是一样的。 现成的例子在那里。宋家谁都没有要求过，谁都没有提过，淑媛就给兄弟姐妹们都准备了宅院。 也有两个人大声地表示了赞成，那就是宋俊山和庞氏。 剩下还有几个人没有表态。 宋老爷子还在抽烟，宋老太太事不关己。宋秀山和吴氏都低着头，似乎很紧张。淑娴也低着头，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自己的爹娘。她竟也不敢表态。 “三伯、三娘，你们怎么说？”淑媛干脆地问了出来。 宋秀山见躲不开，就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宋德山就看的不耐烦。 “三哥，赞成不赞成，就这么几个字。你干脆点儿。”宋德山催促宋秀山。 “我、我听爹和娘的。”最后，宋秀山终于憋出了这样几个字。吴氏自然随着宋秀山。 淑娴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也小声地说：“我听我爹娘的。” 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身上。 “你们问你爹吧。”宋老太太干脆地说。看样子，她是真不在意这件事。宋老爷子说什么，她都随着。 这一下，一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宋老爷子一个人的身上。 被众人这么盯着，即便是厚厚的烟气，也遮掩不住宋老爷子了。 宋老爷子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他终于放下烟袋，一边磕打着烟袋锅，一边咳嗽了起来。 “这话让我怎么说，都是至亲的兄弟……” 只这一句话，淑媛就知道了宋老爷子的态度。老爷子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和稀泥，要按闹分配。 但是这一次，淑媛却不打算顺着宋老爷子了。 “我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愣怔了一下，似乎是被淑媛突然打断，一时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咱们家就这么几个人，一边是赞成的，一边是不赞成的。我爷我奶居中。不赞成的居多，赞成的只有两个人，我三叔一家三口弃权。” 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 “我们对分家文书没有意见。我二伯也不用打算分我的东西了。”淑媛就朝着宋俊山一笑，“二伯，我爷说的好，庄家财主万万年。我的那点儿浮财，真不算什么。你就别惦记了。” 说到最后，淑媛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起来，脸上和眼中只剩下冰冷。 宋俊山就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已经确定，淑媛肯定是拿回了所有的产业了。而这样的淑媛如果冷下心来，他是绝对得罪不起的。 淑媛冰冷的眼神让宋俊山明白，如果他继续胡搅蛮缠，继续打淑媛财产的主意，那么淑媛就要用对付宋存义等人的手段，来对付他了。 到时候宋老爷子能保住他吗？ 不，他不应该这么问，他应该问，到时候淑媛会给宋老爷子面子，而放过他吗？ 他心里没底。 淑媛可不是宋逸山和夏氏。 而且，还有宋德山。 “爹。”宋俊山就怂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往宋老爷子身边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要是宋老爷子开口，那么淑媛碍于情面，总得分出些银钱来给他。 宋老爷子却似乎被什么呛到了，突然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淑媛就说，“咱赶紧给我爷熬点梨汤吧。”淑媛就上前去，帮着宋老爷子捶背。 “爷，你也少抽点烟吧。”淑媛诚心地建议道。 宋老爷子终于停下了咳嗽。“这一辈子，也没别的爱好，就爱抽几口这个。老了，也没几年活头了，这个烟，是戒不了了。” 淑媛一笑：“爷，等我回去，给你寻些好药，保证你老长命百岁。” 宋老爷子就想到了那颗保命的药丸，心中一声长叹。 “分家的事，就这么着吧。媛儿……不容易。” 第四百三十六章 算后账 这么一句话，这样分家的方式，就是宋老爷子认可和决定的。 很好，淑媛心里想。她的笑容也就越发的甜了起来，一边问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最近身体怎么样，一边又说自己这次回来的急，也没来得及给家里买什么。 这么说着话，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很自然地知道了，淑媛刚刚回来，自家里过年的东西都还没采购呢。 “过年这种事，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块，吃什么玩什么，那都是次要的。”淑媛还笑着说。 这话难免说的有些老气横秋了。 但是宋老爷子却连连点头，表示十分的赞同。 “不过，亏了谁，不能亏了我爷和我奶。”淑媛却又笑着说，然后就问吴氏，家里都买了些什么过年的东西。 吴氏看宋老太太并没有什么指示，她就不敢撒谎，就说家里也没买过年的东西。 “你们一点儿信儿都没有。家里哪有心思过年。”宋老太太就说。这句不是假话。 “这次的事，我也是不得已。”淑媛低头想了想，“真不敢往外面传信儿，就怕走漏了风声，到时候对头没抓到，只怕咱们还要被反咬一口，那就都完了。” 宋老太太就看了宋老爷子一眼。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明白了。 真要是淑媛捎信儿回来，说明了真相。宋老爷子只怕就得去告诉宋存义。 这种事，宋老爷子绝对做的出来。 宋老爷子扭开头，不跟宋老太太对视，他把小存孝叫到身边，低低的声音询问着。 小存孝就告诉宋老爷子，他这些日子并没有受苦，只是生活的无聊了一些，每天只能圈在小小的一个院落里。 “这些天都没去书塾，那你的功课？”宋老爷子就有些担心。 “不敢落下功课。我姐每天都看着我。”小存孝往淑媛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有些幽怨。 这些天，淑媛不用忙生意上的事，也没有大宝和小宝分心，那真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了。就每天监督着他读书写字做文章，比任何一个先生都要严厉。 “我姐要是一直这么看着我，我肯定能考上状元。”小存孝就说。 宋老爷子被逗的笑了起来。 这些天来，难得能有笑的这么纯粹的一次。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还都问起大宝和小宝。淑媛就说两个孩子一直都在沈园。 “怎么送去沈园了？”宋老爷子还问。以前淑媛有事要人照顾大宝和小宝，都是送去周家老夫人那里的。 “周家必定人多眼杂。”淑媛就说，“放在沈园，谁都不知道。” 宋老爷子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那跟你做对的上京的贵人，可跟沈家小爷有啥渊源？” 不得不说，当宋老爷子不装糊涂的时候，还是相当的敏锐的。 淑媛不能说实话：“是冲着我的，跟沈念没关系。” 宋老爷子就点点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刘三娘就过来，跟宋老太太商量准备饭菜。宋老太太看见刘三娘，就想起另外一件事来，然后，她就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刘三娘。 “每天做了啥，都给我们送，一顿都不落。存礼娶了个好媳妇。” 淑媛也就知道了刘三娘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我就知道，我三嫂是好样的。”淑媛笑着说。 “我们不孝。这点小事，真不值当夸奖。”刘三娘恭顺地说。 “比她公公婆婆强多了。”宋老太太继续说，不再夸刘三娘，而是说起宋俊山和庞氏来。“别说给我们送东西了。存礼媳妇送点啥来，他们还不乐意。那意思，存礼媳妇给我们送东西，就是吃里扒外。” 这话就说的很重了。 宋俊山躲避不及，就听见了这句话，他还不能装作没听见，只能厚着脸皮否认。 “娘啊，哪有的事。我们也想给你和我爹送吃的。怪只怪你那儿媳妇，笨的和猪似的，做出来的饭菜比猪食都不如。” “我说你，你就说她。猪食我和你爹也没看见你送一瓢来。”宋老太太撇了撇嘴。 刘三娘上到堂屋去准备饭菜，淑媛就跟了出来。她和刘三娘这才有机会说几句话。 刘三娘就说分家的事情对不住淑媛，她和宋存礼都说不动宋俊山。 “三嫂，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淑媛就说，“往后也不用说对不住我们的话。你跟我三哥好好过日子，就比啥都强。” 宋俊山不知道怎么去了后院，这个时候回到堂屋，正好听见淑媛和刘三娘说话。他就冷哼了一声，也不指名道姓，就那么骂了两句。 “亲公公婆婆不当一回事，对别人可会来事儿。我做恶人，我是为了谁。最后占便宜的，还不都是你们！” 说完，他就甩袖子走了。 刘三娘气的红了脸。 “三嫂，你没必要跟他生这个气。这些话，没人会信。”淑媛立刻开导刘三娘。 宋俊山有多自私，大家可都是知道的。他不是为了儿子，更不是为了儿媳妇，他为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眼看就要过年了。三嫂，明天你也上庆丰来，咱好好逛逛。”淑媛就约刘三娘一起到庆丰购物。 “好啊！”刘三娘手头宽松，也想着大肆采购一番，当然乐得应承。 姑嫂两个说说笑笑的，就看见淑云和淑娴一前一后的地从外面走进来。淑云沉着脸，淑娴低着头，似乎是有些心虚。 “你们小姐俩这是咋啦？”刘三娘笑着问。刚刚问完，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我姐怪我。”淑娴竟然先开口。 “我为啥不能怪你。”淑云接道，“大家都表态，你咋就不能表个态。你是怕啥。你个没良心的。你对得起媛儿吗。媛儿对咱多好啊。” 原来是怪刚才淑云随着宋秀山和吴氏的事。 “淑媛姐是好，可爹娘是爹娘。”淑娴抬起头，“你们都在庆丰，我们还得在村子里过日子。我说一句话不怕啥，过后二伯欺负我们，你能每次都回来帮我们？” 一句我们，代表了宋秀山和吴氏。 宋秀山和吴氏是因为害怕宋俊山，所以才选择了那样的态度？ 宋家几兄弟已经分家，宋秀山和吴氏不存在怕宋俊山的问题。宋秀山那么表态，是因为他追随和顺从的人，是宋老爷子。 在宋家，要说谁最了解宋老爷子，那个人不是淑媛，也不是任何其他人，而是……宋秀山。 第四百三十七章 求情 淑云和淑娴争论了几句，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能说服谁。到后来，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而是生起闷气来。 这是姐妹两个性格上的共同之处了。他们都不擅长吵架，当吵到没词儿的时候，就会这样。 “小云姐，你别跟淑娴生气。”淑媛就劝淑云，“她还小，随着三叔三婶没啥不对。” “她不小了。平时说啥都挺明白的。你跟她打听点儿啥，她还跟你要东西。她得了你那么多好，这个时候却……她就是白眼狼。我没有这样的妹子。”淑云气的脸都涨红了。 “我知道你不把我当你妹子。”淑娴大声说，“你就认淑媛姐。要是淑媛姐是你亲妹子就好了，你一直这么想。” “我……”淑云词穷。 “淑娴，你别这么跟小云姐说话。我和小云姐就是亲姐妹。”淑媛还教训淑娴，“小云姐说你，也是为了你好。往后你再跟小云姐这么着，我可不让了。” 淑娴看了看淑媛，就不敢顶嘴了。 这个时候的淑娴，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好了，好了。小姐妹拌几句嘴，都是正常的事。可别往心里去。”刘三娘出来打圆场。 “没错，自家姐妹，没有隔夜仇。”淑媛也说。 “那你知道自己错了吗？”淑云就问淑娴。 “我知道错了。”淑娴小声说。 这么着，姐妹两个似乎就和解了。 淑娴往屋子里去了，淑云的气却还没有消。 “主意越来越大，心里只想着自己。淑娴咋变成这样了？”淑云还跟淑媛说，“别看她嘴上说知道错了。我看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淑娴还小。”淑媛就说。其实她心里并不这么想。 淑娴虽然小，却似乎是姐妹几个里面，最为现实的一个人。这一点，小时候还真没看出来。 今天这件事，淑娴趋利避害，她只是选择了她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 “她不小了。”淑云坚持说，“她要是一直这样，你对她好，我怕她最后变成宋松他们那样……” 淑媛和刘三娘都沉默了下来。 “我才不会。你冤枉人。”淑娴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大声地反驳。然后，也不听淑云要说什么，就缩回屋子里去了。 淑媛正想要劝淑云几句，让她去哄转淑娴，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随即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老哥哥在家吗？” 武家老爷子来了。 武家和宋家住在一条街上，中间隔着好几户人家，平时关系算不错，互相攀着亲戚，见面了都笑着打招呼。 其实，也就是乡里乡亲，再近一点的关系，却是没有了。 武家老爷子时常在街上走，见到宋老爷子有时候会停下来交谈几句，但是却很少进宋家的门。 这年根底下，突然就来了，必定是有事。 淑媛心里有数，就避了开去。 宋老爷子看见武家老爷子来了，忙从屋子里出来，亲自把武家老爷子迎进去，让到炕上坐了。 武家老爷子穿着家常的衣裳，也是两鬓斑白了。他平时日子过的颇为自在，今天却显得有些惶急。 “老四一家，老五一家，还有淑媛丫头，都回来啦？”武家老爷子指着宋德山和宋逸山。 “对，都回来了。”宋老爷子就说，还招呼家里的孩子们过来给武家老爷子行礼。 “好啊，好啊。我老哥哥是有德的人，吉人天相啊。”武家老爷子就说。 宋老爷子就客套了几句，然后也夸武家老爷子为人宽厚，只不过话语有些苍白，毕竟他刚刚知道了里正武兴展的事。 “我教子不严，让老哥哥见笑了。”武家老爷子就说。 “老哥哥太谦虚了。”宋老爷子又是干巴巴的一句。 武家老爷子看看宋老爷子，宋老爷子也看看他。 两个人似乎都知道了点儿什么。 “哎！”武家老爷子就叹了一口气，“老哥哥，咱们是老交情了。自打你来到兴隆庄那一天，我不敢说对老哥哥有啥恩惠，我从来没坏过老哥哥你。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么多年了，那真是……亲不亲故乡人啊……” 说着话，他就拉住宋老爷子的衣袖，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 宋老爷子有些不忍：“老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你这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你这样，我这心里不好受！” “老哥哥，我求你来了。”武家老爷子哭着说，“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被外人引诱着，做了缺德的事，现如今让人抓走了。” “啊？”宋老爷子吃惊，眼光下意识地去寻找淑媛。 淑媛却并不在屋子里。 淑媛在西屋，正在炕上坐着，带囡囡玩。 “老哥哥，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看在咱们这些年乡亲，没红过脸的份儿上，你救救狗蛋吧。” 里正大名武兴展，小名狗蛋。村子里老辈子人，还有和他同辈的人都知道。不过他做了里正，长袖善舞，就没人敢提这个小名了。 武家老爷子这么说出来，宋老爷子还寻思了一下，才明白说的是谁。 “这、这……”宋老爷子有些不知所措。 “狗蛋心眼不坏。就是这些年当个里正，让那些人给拐带的坏了。这件事，他也是被人利用了。他现在也后悔的很。老哥哥，他让人抓走了。只有你能救他。” “老兄弟，你这说是啥啊！” 武家老爷子看了宋老爷子一眼，竟从炕上起身，扑通一声给宋老爷子跪了下来。 “我生了三个儿子，就剩下这一个。没了他，我也没有活路了。老哥哥，你救救他，救救我，来世我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宋老爷子也慌忙下炕，连同宋逸山和宋秀山一起，才勉强把武家老爷子拉扯起来。又问了几句，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武兴展从外面回来，刚刚走进家门，就有一群人冲进来，把武兴展五花大绑地捆了，随后就扔在车上，一溜烟地走了。 那些人不是衙门的差役，而是当兵的。虽然没有穿号坎儿，但从行动上却能看的出来。 武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世面的。 “这，这我怎么帮得上忙！”宋老爷子就说。 “老哥哥，你就别为难我了。请出淑媛丫头来，就清楚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自私是本性 武家老爷子说要淑媛出来，宋家的人都没动。这武家老爷子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濒临绝境的不顾一切，他看见没人去找淑媛，他就起身，挣脱开众人，就要到各个屋子里去搜淑媛。 宋德山忙把他给拦住了。 “老爷子，有啥事，你跟我们说。媛儿一个小姑娘，你跟他说不着。”宋德山就比较强势。 武家老爷子挣脱不开宋德山，他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来，然后咬了咬牙，就往宋德山的怀里撞。宋德山还不是不放人，武家老爷子就说他也不活了，竟要寻死。 宋家人不能看着武家老爷子在自家寻死。 “老兄弟，有话你慢慢说。”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在西屋里，已经知道了东屋的情形，她想了想，就走过来。 “老爷子，我来了。”淑媛对武家老爷子说。 武家老爷子就要给淑媛跪下。淑媛就躲开了。宋德山和宋存礼抱住武家老爷子，不让他跪。 “老兄弟，你这是折四丫头的寿。” 宋逸山也说：“大叔，淑媛可没得罪你老的地方。” 淑媛一个小姑娘，以前住在兴隆庄的时候，对邻里乡亲都是秋毫无犯。后来去了庆丰，也就是回来老宅看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更跟村子里的人没有利害关系了。 如果要计较起来，淑媛到了庆丰之后，对兴隆庄的乡亲们多有助益，从来没妨碍过谁，也没害过谁。 “我只剩了这一个儿子，只能舍了这张老脸。”武家老爷子就说。“狗蛋是受了人的利用。那些人有权有势的，他不敢不答应啊。他就是给人传个话，他自己可没做伤害淑媛丫头的事。” “老爷子，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淑媛就问武家老爷子。 武家老爷子愣怔了一下，然后连连摇头，说他每天就放放羊，回到家里除了吃就是睡，武兴展的事，他是不过问的，所以事先并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拦着他。就算是要杀了他，我也要拦着他。乡里乡亲，哪能做这种缺德事，这往后可怎么见人啊！”武家老爷子说着，还掉了眼泪。 宋德山就冷笑了一声：“要不是我们命大，就没法子活着回来了。往后武兴展和你老人家也不用见到我们，那可真是个干干净净。” 武家老爷子被噎了一下，他不能反驳宋德山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他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武兴展做这种事。 “老爷子，你儿子筹划这件事也不会一天两天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们家人不会一点也不知道的。”淑媛就说。 武家老爷子这样子好像很可怜，但是淑媛却并不同情她。 他儿子害人的时候，他说不知道，没事人一样。现在他儿子因为害人被抓，他就立刻跑来讨情，还用上了这么无赖、光棍的方式。 而且，淑媛也不相信，武家的人对武兴展的所作所为不知情。 他们就算不是主动的帮凶，但是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武兴展作恶带来的好处，就也算是帮凶了。 “还有一件事，你老人家可能有所误会。”淑媛看着武家老爷子，“你儿子可不是传个话那么简单。他上面的人并不认识宋存义一家三口，能不被村子里的人所察觉，就能支使得动那几口人的，还就是你儿子。” 淑媛这话说的明白，武家老爷子张了张嘴，终究找不到话来辩解。 最后，他只能央求宋老爷子，央求淑媛。 还是表示可怜的话，他只有武兴展一个儿子了，武兴展的两个儿女还没有长大成人。武兴展要是没了，这一家子就算完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淑媛淡淡地说，“说到个人恩怨，对于陷害我的人，我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就已经是非常的仁慈。现在你儿子被抓，是因为触犯了国法，你来求我，求我的家人，是没有用的。” 淑媛顿了顿，才又说：“你可以去抓了你儿子的衙门，证明你儿子是无辜的，他们自然就放了你儿子。” 武家老爷子当然知道武兴展并不无辜。 “……你们能平安回来，这……就能让他回来。” “老爷子。”淑媛就笑了，“我们能平安回来，那是因为我们并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可不是因为别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老爷子就点了点头。 武家老爷子愣怔半晌，这才发觉他已经被淑媛绕了进去。 当面央求淑媛，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武家老爷子却没走，他还不肯放弃。他环顾四周，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宋老爷子的身上。 同在兴隆庄住了这么多年，武家老爷子是了解宋老爷子的性子的。 “老哥哥，我只能求你了。你救救我，救救你大侄子吧……” 宋老爷子能怎么救武兴展，他也只能找淑媛。 宋老爷子面露不忍，但是也没法答话。他不忍心拒绝武家老爷子，同时又不能答应武家老爷子的这个请求。 “送老爷子回去吧。”淑媛就说。 宋德山和宋存礼就强拖着武家老爷子出去了。他们将武家老爷子送到大门外，武家老爷子还不肯走。宋德山干脆就把大门给关了，还叉上了门叉。 回到屋子里，宋德山就很生气。 “什么东西。他早干嘛去了，现在有脸来求人。” 武家老爷子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自私的人罢了。 宋老爷子就长吁短叹。 宋德山见了，就忙跟宋老爷子说：“爹，你可不能心软，到时候胡乱答应别人。”就这么放过武兴展，那不公平。 天下就没这样的道理。 淑媛却更知道宋老爷子一些，她这样劝宋老爷子：“武兴展触犯的是国法。咱们都管不了。” 宋老爷子哎哎地答应了。 这个时候，外面就传来敲大门的声音。淑媛微微皱眉。这敲门声听起来很急，不像是武家老爷子。 “我去看看，他还不走，还敢敲门，真没有王法了。”宋德山就匆匆地出去，一会的工夫，他就回来了。 “人走了？”宋老爷子就问。 宋德山的目光闪了闪：“走了。” 他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更加急促的敲门声。宋德山皱眉，卷衣袖作势就要打出去。 宋老爷子却发现了不对：“外面的是谁？” 没人回答。 “是不是存义。不，存义肯定也被抓起来了。是存仁回来了？不，那是……你春山媳妇来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原来都是知情人 宋老爷子的脸色就变了。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宋老爷子这脸色变化的意义，宋老太太已经冷哼一声，干脆扭转身，将后背冲着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就跟宋德山追问，外面敲门的是不是武氏。 宋德山就不愿意回答。 宋老爷子就知道了答案。 “存义一家三口，也被抓了？”宋老爷子就问。 “应该是吧。”宋德山还学着淑媛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武兴展都被抓了起来，宋松肯定跑不了。 宋松涉案，宋存义和赵小玲必定不清白，人家要抓，肯定就是三个人一起抓。 宋老爷子抬手抚胸，似乎有些呼吸不畅似的。他缓了缓，才说：“让春山媳妇进来，我问问她。”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让她在外面这么一直敲，也不像话。”似乎是怕家里人不肯去开门。 宋德山哼了一声，抱着手挪到旁边去了。 “老三，你去。”宋老爷子就支使宋秀山。 宋秀山看了看宋德山，终究在宋德山的逼视下，答应了一声，往外面去了。一会工夫，敲门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宋秀山就带了武氏进来。 “他爷，你不能不管啊。存义、小玲和小松都让人给抓起来了。”武氏就扑到炕沿上，红着眼圈对宋老爷子喊。 “你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为啥被抓吗？”宋德山走过来问武氏。 武氏看了看宋德山，神色略微有些瑟缩。“我、我哪知道！”说完，她想了想，就扭头去宋老爷子说，“我不敢说。” “你有啥不敢说的。”宋德山冷笑。 “存义是啥时候被抓的？”宋老爷子就问武氏，根本不提宋存义被抓的原因。 “昨天夜里就让人给抓起来了，我才知道的。”武氏就说。 “是谁告诉你的？”淑媛问了一句。 “是……”武氏看了看淑媛，又低头寻思了一回，终究没敢说谎。“是陈家老三的媳妇。” 这次在厂子里做手脚，就是陈家老三和宋松联手做的。 陈家老三跟宋存义一家的关系一直很好。 宋老爷子也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具体的情形。原来昨天宋存义、赵小玲和宋松一家三口都下了场，也就是去耍钱了，那是个不小的赌场，有好几张赌桌，陈家老三也在那儿。 这些人赌到半夜的时候，就进来了衙门的人，把陈家老三还有宋存义一家三口都给抓走了。 其余耍钱的人四散奔逃，好在那些衙门的人根本就没理会他们。 陈家老三的小舅子就是跑掉的人之一，他没敢立刻给自己的姐姐送信儿，等到今天天亮了，半天都没啥动静，才敢跑到兴隆庄送信儿。 陈家老三的媳妇知道了信儿，就来找武兴容了。 然后，武氏就到宋家老宅来敲门。 宋老爷子听着武氏的话，就看了看淑媛。淑媛脸上没什么表情。事情的真相已经查清楚，该抓的人自然有人去抓，她根本就没管这些事。 说完了情况，武氏就催宋老爷子：“……赶紧把人要回来吧，去晚了，存义一家三口恐怕要遭罪。那些衙门里的人，不把人当人的，比那虎狼都狠。” 宋德山就干咳了一声。 武氏知道自己的话伤人了。但是她却没什么表示。这就是依仗着宋老爷子在跟前，宋德山不能把她怎么样。 “听你这话，好像衙门是我们开的。我爷去了，就能把人给要回来。你哪儿来的自信？”淑媛就说话了，她问着武氏。 武氏冲口而出：“不就是你让人把他们抓起来了？那说放人，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淑媛笑：“我为什么让人把他们抓起来。衙门里的人，为什么就肯听我的？” 武氏张口结舌，她看了看淑媛，又去看宋老爷子。 “你别看我爷。就欺负我爷心肠软了。”淑媛揭穿武氏，“他们三口人都干了啥，你知道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武氏反应过来，立刻就否认。“ “你这么说，就是知道。” “我不知道。”武氏依旧否认，却接着又说，“你们这不都没啥事吗。” “嘿嘿。”宋德山气急，“你说的这是人话。你要是再不说人话，我认得你，我这拳头可不认得你。” 武氏就有些怕了，他不敢去看宋德山，只是放软了态度，央求宋老爷子：“老爷子，那可是你的孙子、重孙子啊。存义他爹没了，你不救存义，谁救存义。你不能看着存义遭罪，送死啊。” 说着，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武氏的年纪和宋老太太相仿，如今两鬓已经斑白，白白团团的一张脸上沟壑纵横，但人还是比较富态的。 “犯了王法，我想救，也救不成啊。”宋老爷子竟也落了泪。武氏不提宋春山还好，这一提宋春山，宋老爷子就伤起心来。 “啥王法，不就是害着淑媛了吗。你想救，就能救。老爷子，你不能这么狠心。你儿子在地底下看着你。”武氏忙又说。 “看来，你早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淑媛突然说。 武氏就不敢去看淑媛，依旧拿话催逼宋老爷子。 淑媛就站起身：“你安的什么心，想祸害我爷？我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觉得他们冤屈，你就去喊冤。衙门不是我爷开的，往后你不要来了。” 宋老太太也觉出武氏的话对宋老爷子的影响，也转过身来：“让她走。这婆娘没安好心。再让她咬扯几句，你爹就得犯病。” 宋德山就过来，把武氏往外拖。 武氏不肯走，就对宋德山又抓又打的。刘三娘在旁边看见了，就给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忙就上前，帮着宋德山，武氏根本就抓打不到宋德山。 “非礼啊！”武氏被拖到院子里，就扯着嗓子喊。 宋德山没放开她，还被她给气笑了。“你这泼妇，真是脸皮比猪皮还厚。”就抓着武氏出了大门，直把武氏扔进东院的大门内，他才回来。 “往后她要上门，你们就打。打坏了，算我的。”宋德山还嘱咐刘妈妈。 刘妈妈笑呵呵地应了。 被这两个人搅闹了半天，刘三娘还是整治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饭桌上，宋老爷子食不知味。 “存义、小松他们被抓，能判个啥罪过？”宋老爷子在饭桌上就问了出来。 第四百四十章 以死相逼 宋老爷子问了两回，都没有人回答。大家都低着头吃饭，饭桌上就比平常还要安静。宋老爷子叹了口气，就把筷子撂下了。 他倒是没有摔，但是动静也不算小。 “孩子们都在吃饭，你这是干啥？”宋老太太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说。“这刚遭了大罪，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她这么说，其实就是猜到了宋老爷子的打算。 要是别人，估计听了这些话，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就算是要说，也要等到大家都吃完了饭。 但是，宋老爷子不是别人。 “你们吃，我吃不下去。”宋老爷子就说。 他这么说，大家伙还怎么吃下去。 “爹，你有话就说吧。”宋逸山就说。大家伙就也都放下了筷子。 淑媛没有。 “爷，这种事，不急在这一会。我看，还是大家伙都吃饱了，再商量。” 宋老爷子就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你还不如一个孩子。”宋老太太小声地数落了宋老爷子一句。 “都吃饭，吃饭。”宋老爷子回过神来，脸上甚至有了一点笑模样。“落子，这些天都没吃好吧。这个里脊肉，你最爱吃，多吃点儿。”他重新拿起筷子，还给小存孝夹菜。“淑媛啊，你也多吃点儿。” 因为淑媛在另外一张桌上，宋老爷子够不着，只能嘴上说说。 大家伙又重新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一顿饭，总有吃完的时候。不过多亏了淑媛，这顿饭，大家伙吃的还算顺当，既吃饱了，也不会消化不良。虽然宋老爷子还是没吃多少，他主要是看大家伙吃，巴不得他们快点儿吃完，面上还不好太过显露出来，就很难了。 刘三娘带着人撤了饭桌，又泡上茶来。她是有心的人，就没用家里平常用的茶，而是让小丫头去前院取了桂圆红枣来，泡了桂圆红枣茶，给大家暖身安神。 “四姑，要不要糖？”囡囡还自己拿了个小罐子，挨到淑媛身边来问。 “我正想要这个，还是囡囡最贴心。”淑媛就说，然后也不让囡囡四处去走，就把她抱到自己身边坐了。 囡囡就很欢喜。她一个小姑娘，还不大会表达她这些天很想念淑媛，又听见爹娘说话，也跟着担心淑媛。现在看到淑媛好好地回来了，她很欢喜，就想多亲近淑媛。 宋老太太都瞧见了，就看了宋老爷子一眼。 宋老爷子已经干咳两声，准备说话了。 “还不如人家带来的孩子有人心。”宋老太太自言自语，声音极小，但也不至于让宋老爷子听不见。 宋老爷子却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他看着淑媛又问了刚才的话。 宋存义一家三口，会判什么刑罚。 “爷，我不是很懂刑罚。我五叔应该懂一点，但宋松这个，他动手脚的是给边军吃的东西。那边战事还挺紧的，这个恐怕就是军法处置了。” 涉及到官军了，地方上都管不了。 宋老爷子就啊了一声的：“小松他年纪还小，还没成丁！这……这能不能想想办法。他肯定也是被人教唆的。这又能减轻些刑罚吧……” “人家怎么不去教唆别人？”宋老太太就说，“他们那几口人，还用的着谁来教唆吗？”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宋老爷子脸色都涨红了，“这是关乎人命的事！存义和小松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人家没少喊你奶，太奶！” 宋老太太盯着宋老爷子，也发了火：“我从来没坏过他们！”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互瞪，一会的工夫，他就败下阵来。“对，你没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 宋老太太就也松了气。 宋老爷子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才有了动静，他竟在炕上跪了下来。 一家子的人，包括宋老太太在内，都惊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 宋老爷子就那么给大家伙跪着：“……是他们的错，让他们活着回来。算我求你们。他们要是有个好歹，我、我也活不了……”说着，竟哭了。 宋老太太见他这样以死相逼，也跟着哭了。 “你的心咋这么狠。前些天，寻思着他们几个恐怕回不来了，你可没这样。你咋就对他们这么心狠。” 宋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 “国法和军法的事，我们有什么本事，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淑媛就说。 “爹，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咋不讲理！”宋德山也说。 “怎么说我都好。我要他们活着回来，不然，我也活不了。”宋老爷子似乎是铁了心。 “那你就去死。”宋老太太说了一句。 “我不吃不喝，活不了几天。”宋老爷子极平淡地说。 宋老太太张了张嘴，脸上闪过意思不可置信，但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因为她知道，宋老爷子和她不一样。 她说不吃不喝，她说寻思，那就是吓唬人。 但是宋老爷子这么说了，就会这么做。 “爹，你别这样。”宋逸山见劝不了宋老爷子，就也跪下了。 然后，屋子里就跪了一片。 宋俊山左右看看，他一双眼睛比平时都亮了几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兴奋，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就也跟着大喊了一声，然后也跪下了，一张脸上满是期待。 反正没人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现在闹到这样，就不关他的事，他乐得看这个大热闹。 而且，他还很精明地发现，从此可能就抓住了宋逸山和宋德山这两股人的把柄。 只要他们不应下宋老爷子，他们就是忤逆不孝，从今往后，在他跟前，他们这两股人就得低他一头，就像宋秀山一样。他说什么，他们都得听着，不然他就要揭他们的短儿。 “爷，你知道你这是不讲理，是为难我们，对不？”淑媛没跪，她还问宋老爷子。 “我上了岁数，没几天可活了。我就这么一点儿念想。”宋老爷子没有正面回答，顿了顿，他又说：“你们之前的事，要是有办法，要我的命去换，我就去换了。” 他后面这句话说的平平板板，但是宋逸山和宋德山却都信了。两个本来刚强的汉子，都红了眼圈。 “好，我会想想办法。但我不能保证……”淑媛只能说。 “存义和小松得活着……”宋老爷子依旧说。 第四百四十一章 怨毒 宋老爷子要让宋存义和宋松活着。这是为难人。宋逸山和宋德山虽然跪下了，也很感动，但是他们都没说话。 这种事，还是得淑媛来表态。因为淑媛才是最关键的受害人。宋逸山也好，宋德山也好，都不能慷他人之慨。他们两个也都比较了解淑媛的脾气。 宋老爷子已经这么逼迫淑媛了，他们不能再雪上加霜。 宋老爷子却不看淑媛，他只看宋逸山和宋德山。 跟他讲什么道理都没用，这么僵持下去，宋逸山和宋德山就别想起来了。而宋老爷子还真能绝食。 “爷，我去想办法。”淑媛沉默了片刻，才说，“你老得吃喝，不能把身体给糟蹋坏了。到时候我奶，我们大家伙都心疼。” “你别管他，他乐意不吃不喝，就随他。你们不知道，他心里根本没有咱这些人。他大儿子死的时候，他就恨不得跟着去了。”宋老太太气呼呼地说。 这是赌气的话，不能听。 宋老爷子这才看淑媛。 淑媛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也是郑重的。 “淑媛，你不是糊弄我吧？”宋老爷子就叮问了一句。以前他打发淑媛去干她不乐意干的事，淑媛表面上应的挺好，却根本没去，过后不知道怎么，宋老太太还主动把责任扛过去了。 相比起自己可能有些过于老实的几个儿子，淑媛就太机灵了一些，这让宋老爷子不放心。 “爷，我不糊弄你。我回去就想办法去。”淑媛再次确认。 “好，我等着。”宋老爷子就说，“他们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不吃不喝。” 众人忙都劝说，最后宋老爷子才做出了一点儿让步，他这几天肯定啥也不吃，最多就喝点水。 这样，就能坚持不少天，够淑媛把宋存义一家三口给救出来的。 “爷，你不能这么逼迫我。”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面上又红了。“我是悬着心。想吃也吃不下。淑媛，你年纪小不懂，等你往后长大成家，有自己的孩子，你就明白了。” “我已经有大宝和小宝了。”淑媛微微一笑，“我疼他们，可我也管他们。真要是有一天他们敢恩将仇报，触犯国法，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他们。” 宋老爷子就沉默了，然后还是那一句，他要宋存义和宋松活着。 “再往后，我就啥都不管了。他们能过好，那是他们的造化。他们要是再做邪事，我再不管了。”宋老爷子长叹说道。 淑媛总感觉，宋老爷子好像以前就说过类似的话。 可宋老爷子说话不算数，要是算数的话，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宋老爷子好像也看出淑媛的意思来了，他就让一屋子的人给他作证。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们就扇我嘴巴。”宋老爷子这话说的狠。 “你要是能长记性，那可就好了。”只有宋老太太回应了一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原本淑媛也没打算在兴隆庄过夜，因此就说要回庆丰去。宋老爷子当然不阻拦，他巴不得淑媛今天回去，就能把宋存义一家三口给带回来。 “分家的事……”宋老爷子犹犹豫豫地，这是心里也觉得对不住淑媛了。 “既然分了，那就这样吧，就以这个文书为准，往后谁也别反悔纠缠。”淑媛就说。 宋俊山有些不乐意，他通过这一会的察言观色，就觉得淑媛一定并没有穷。 那这次分家，他可就不占啥便宜了。 “爹……”宋俊山就想说些什么。 但是宋老爷子却直接打断了他。“淑媛都说了，分家的事就这么着了。往后你不许再纠缠啥。” 宋俊山撇嘴，觉得宋老爷子这是偏心淑媛。 可谁让宋老爷子正指望淑媛搭救宋存义一家三口呢。 “还是我大哥能耐，人都死了，老爷子还就只惦记他那股人。”宋俊山就抱怨，声音不算低，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其中当然也包括宋老爷子。“兴许我们都是捡来的。” “你们就是捡来的。”宋老太太赌气又说。 宋老爷子根本不搭茬，他现在的心思，都是让宋存义活命上头。 淑媛要回庆丰，陈倩倩也想回去就去看宋德山。宋德山没说话，但显然分开这些天，他也舍不得陈倩倩。 那边宋逸山就和夏氏商量。 宋老爷子这样，他们又心疼，又不放心，所以想留下来，陪陪宋老爷子。 “落子明天还得去上学。”淑媛就说。 这么着，就只有宋逸山和夏氏说要留下来。 “老五，你也留一宿。”宋老太太突然说。 “娘，有啥事？”宋德山就问。 宋老太太就看了一眼淑娴，淑娴会意，就如此这般，将这些天半夜闹鬼的事跟宋德山说了。 宋老太太的意思，别的儿子都不中用，就得宋德山留下来，才有可能把鬼给吓走。 宋德山就不好再说回庆丰的事，他就跟陈倩倩商量。 “你也不用商量，让你媳妇先回去吧。家里这样，我怕她住不安稳。”宋老太太立刻说。 宋德山和陈倩倩就答应了。 淑媛也听见了淑娴的话，她并不认为有什么鬼。 既然是靠东院的房山子传过来的动静，那么最可疑的人，就是武氏。 “奶，你放宽心，没什么鬼怪。人比鬼可怕，我估计这是有人心里怨毒，装神弄鬼吓唬你。让我五叔留下来看一宿，她不敢再闹最好，她要是敢闹，咱们就别跟她客气。” 宋老太太也就听出淑媛话中的意思了。 “要真是那么回事，我不能饶了她。”真可笑，当她是好欺负的吗。 “五叔，你悄悄的，别让人知道你留家里了。”淑媛还嘱咐宋德山，“要是知道你在家，我怕她不敢。” “知道了。”宋德山点点头。 这么着，淑媛就和陈倩倩一同带了小存孝回了庆丰。 到快雪堂的时候，天色还早，淑媛就看见门外停着几辆大车，周家老夫人给她送过年的东西来了。 淑媛到内院上房，张妈妈正在登记造册。 “真是什么都不用再买了。我大概看了，比咱们自己预备的还齐全。” 而且还是双份，沈念一份，周家一份。 经过这些天的事，又从兴隆庄回来，淑媛被寒风吹的有些冷的心，顿时就暖和了过来。 “妈妈费心安排安排，咱们今年可得好好地过年。” 第四百四十二章 连累 淑媛表现的这么快活、顺心，张妈妈瞧见了，也从心里往外的欢喜，一面就答应了。 “今冬比往年冷，我本打算给的大家都多做件棉衣裳，不过看样子来不及了。今年过年的赏钱加倍。”淑媛又说。 张妈妈就替所有服侍的人跟淑媛道谢，然后行礼，又去忙活清点周家和沈念送来的东西。 张妈妈还没多大的变化，淑媛就觉得，几个服侍的丫头，走起路来，脚步似乎更加轻快了，眼睛也更加明亮，里面都透着喜悦的光。 这次的事，虽然是淑媛将计就计。但这并不能够掩盖，这是从上京到庆丰，再到兴隆庄，这几处的人联手对付她，想要治她于死地。 快雪堂服侍的人，不是沈念给的，就是周家老夫人给的。这些日子，为了保密，把戏做的更像一点儿，淑媛并没有跟他们通过消息。沈念和周恕那边也没给过他们确定的话。 要是平常的人，只怕就要显出慌张来。 可快雪堂这些人都很稳当，淑媛不在的时候，他们将快雪堂打理的很好，也将大宝和小宝带的很好。 淑媛现在回来了，就得刻意快活一些，好让这些人更加安心，也更加开心。 而且，否极泰来，淑媛也真打算要好好地操办这个年的。 匆匆地换了衣裳，淑媛才来见大宝和小宝。 陈倩倩没有回自己的宅子，也跟着淑媛来了快雪堂，她就跟淑媛抢着抱孩子。 “媛儿，我今天不回去住了。”陈倩倩还跟淑媛说，“你五叔不回来，我一个人空落的。我今天陪你们，我带着大宝和小宝睡。” “好。”淑媛笑着应了。 陈倩倩和宋德山还没怎么团聚呢，宋德山就被留在兴隆庄了。 要是今天晚上不能发现闹鬼的真相，只怕宋老太太还得让宋德山多住几天。 就苦了陈倩倩。 “不苦。”陈倩倩却说，“你们都平安回来了，这就行了。我和你五叔，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日子过呢。” 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了头。 这是真情流露。 “我五叔要是听见你这句话，不定咋感动呢。”淑媛就说。 然后，难免就说到了宋老爷子逼迫他们的事。陈倩倩就问淑媛打算怎么做。 淑媛却已经有了腹稿。 这次的事，肯定得有人掉脑袋。但是宋老爷子有一句话说对了，宋松还没有成丁。 另外，宋存义和赵小玲肯定知情。 但是那些人怕他们不小心泄露出去些什么，并没有让他们深入地参与。 这件事，如果要严办，这一家三口都砍了头，那也没啥好争竞的。 可要是放宽松些，也能留下他们的命。 毕竟都是宋家人。 “估计是个流放的罪过。”淑媛就说，这件事，她得找沈念商量商量。 不用她去找沈念，沈念在沈园知道她回来了，就骑马来了。 “晚上吃什么？”外面有些飘雪，沈念进屋，搓了搓手。他骑马来的，就空手控马，说是习惯了。 淑媛忙就将自己的手炉给沈念抱了。 沈念也没拒绝，和陈倩倩寒暄一句，就在炕上坐了。 陈倩倩害羞，也知道沈念和淑媛肯定要谈正经事，就带着大宝和小宝，扭身去里屋玩了。 “我还没想晚饭的事。不过九哥来了，那咱们就吃锅子吧，再让他们烤个羊排。” “好。”沈念就点头，“多放点孜然，少放辣。” 淑媛就笑着应了。她比较喜欢吃辣，沈念不太能吃，也曾经试过跟淑媛一样，但事后都比较痛苦，被淑媛知道了，就让他放弃。 大不了往后做吃食，就做两样好了。 沈念要是不乐意，那她也可以不吃那么辣的。 “你回来的还挺早。”沈念四下看了看，因为没看见宋逸山几个，就问了一句。 “留在兴隆庄，陪我爷我奶了。”淑媛就说。 “哦……”沈念意味深长，明显是知道，或者猜到了什么。 淑媛也就将宋老爷子的事跟沈念说了。 “你们这老爷子，按你平时说的，也算通情达理。怎么……你没答应吧？”沈念问淑媛。 “我不答应，老爷子就不吃不喝。他老人家做的出来。”淑媛就说，另外还有两个长跪不起的人。 “不像话。”沈念微微皱眉。 话是这样说，然而沈念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就算是发生在自己家，恐怕也没什么好办法。 一个孝字大过天。 宋老爷子豁出去了，不讲理了，晚辈们能怎么样呢。 “我爷说，只此一次了。”淑媛就说。 “媛儿，你说怎么办？”沈念反过来问淑媛。 淑媛想了想：“放了吧。” “太便宜他们了。”沈念就说。 “这件事不像他们以前害我，这次影响太大了。他们这样的人品，这样的行事，往后只怕没有好人肯搭理他们。” 淑媛的意思，与其将他们三口人流放，宋老爷子牵肠挂肚，再闹出些别的事情来，还不如就放他们回兴隆庄。 罪行败露，德行败坏众所周知，这样的人就算活着，也等于是死了。 往后就没有好人肯和他们交往，就算是同样不咋地的人，也得掂量掂量淑媛的分量，再来决定理不理宋存义。 “放了他们，全了我爷的心意。”淑媛又说。 “不能就这么放。”沈念想了想，就顺了淑媛的意思，但他却还有别的安排。 淑媛就笑了笑：“我爷说的，要他们活着。” “放心，不会要命。”沈念就说，“老爷子还给别人求情了没？” “就这三条人命，还不够吗！” “那还好。”沈念点点头。 宋存义这三口人，他得听淑媛的放了，至于其他的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媛儿，是我连累了你。”看到淑云和小存孝都出去了，沈念低声说。 “九哥，我不觉得你连累我。”淑媛却说。“我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小丫头，生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么大，眼红的人怎么会少，迟早要找我的麻烦的。” 自古财帛动人心。杀人夺财，取而代之等等，那些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而因为有沈念，已经替她挡了许多的灾了。不是这次的事，也得有别的事，都防不胜防的。 这次的事，上京的贵人可能是实意在沈念，但淑媛丝毫不埋怨沈念。 而且，即便是连累，淑媛也不在意。 她和沈念之间，谈不到连累这个词。 第四百四十三章 究竟是谁在闹鬼 沈念听了淑媛的话，眸色不由得深炯了起来。他看着淑媛，故意一笑，然后还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媛儿，你倒是看的开！” “不看开又能怎样！”淑媛就说。 沈念眼眸中的某种亮光就暗淡了一些。 淑媛却也是一笑：“九哥，别的人和事，我可看不开。” 也就是说，因为是他，因为是有关于他的事，所以她才会是这样的态度。沈念认为，淑媛这是隐隐地对他表态，而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话。 要是淑媛能说不这么隐晦，能像平时那样嘴巴抹了蜜似的，就更好了。 沈念就有点纠结，一方面是欢喜，另一方面，还隐隐有些不足，没那么十分满意。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张妈妈就进来，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沈念已经有些日子没能跟淑媛一块吃饭，也可能是今天快雪堂的晚饭特别的美味，他比平时还吃的多了一些。 张妈妈在旁边伺候着，目光更加柔和，那几乎是近似慈爱的目光了。 “小爷的规矩，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都是些男人服侍，就算再用心，终究是差了些。”饭后，端上茶来的时候，张妈妈还大着胆子跟沈念建议，“小爷以后有空，多到快雪堂来用饭。姑娘、姑娘一家都欢喜的很。” “我就是这么想的。”淑媛也就笑着说。 张妈妈是沈念送来的人，还曾经在沈念母亲身边服侍过，对沈念的感情自然深厚。 她对此并不忌讳，就像她能放心地将厨房交给郭家嫂子一样。 沈念就沉思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张妈妈的话，然后他就点了点头。 张妈妈喜不自胜，即便素来稳重，面上也显露出来了。 淑媛看着，就微笑起来。 “赶明儿我给你送两个厨子来。”沈念就跟淑媛说，“一个做淮扬菜的，你尝尝。还有一个做面点的，你肯定喜欢。嗯，大宝小宝，还有落子肯定喜欢。” 沈念也渐渐地跟着淑媛，喊小存孝做落子了。 这就真不是外人了。 就这么闲聊家常，间杂着三言两语，就把这次事件如何处置都商量定了。沈念又跟大宝和小宝玩了一会，到了掌灯时分，才起身告辞。 “九哥，今年过年……”淑媛起身，就问了一句。 她只说了半句，沈念就知道了她的意思。淑媛能主动的提出来，他很高兴。 “我就一个人，咱们还是一处过年。”是在沈园，还是在快雪堂，沈念并不在意。 淑媛也不在意，就笑着点头。 两个人愉快而且默契地决定了过年的事，沈念离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王妃在世的时候，小爷其实是个爱笑孩子。”张妈妈低声跟淑媛说了一句。 沈念极小的时候，他母亲就去世了。沈念从来不提这件事。张妈妈似乎知道的不少，但也很少提及。 现在张妈妈肯说，淑媛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时辰还早，妈妈跟我说说九哥小时候的事吧。” “我到王妃身边服侍的时候，王妃刚怀上小爷……”张妈妈就着柔和的灯光，娓娓道来。 转天早上，淑媛刚刚吃过早饭，宋德山就让人捎信儿给她，让她回兴隆庄一趟。捎信儿的人也没说是什么事。 淑媛就跟陈倩倩商量，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可能是抓到鬼了。”淑媛说，正好她也想着回去一趟，让宋老爷子安心，别真的绝食。 淑云留在快雪堂看大宝和小宝，小存孝被淑媛安排着，乖乖的上学去了。虽然这些天，淑媛有看着弟弟念书，但她还是不能让弟弟落了书塾的功课。 “学习如逆水行舟……”淑媛还教育弟弟。 家里确实发生了不少大事，但这些都不能影响更为重要的事，比如说她的生意，还比如说小存孝的学业。 打发了小存孝上学去，淑媛就和陈倩倩回了兴隆庄。 一进兴隆庄的村口，淑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宋德山一夜蹲守，真的住到了惊吓宋老太太的鬼。 这个鬼也不是旁人，正是武氏。 淑媛到宋家老宅的时候，就看见武氏瘫坐在院子里，脸上五颜六色、鼻青脸肿的，这是被揍过了。 “怎么不绑起来？”淑媛看了一眼武氏，立刻收回视线，只是问迎出来的宋德山。 “死狗一条了，不用绑，她也跑不了。”宋德山就说。 淑媛又看了一眼武氏。 武氏还是白白胖胖的，不过花白的头发散乱如野草，一张团团的脸肌肉都是扭曲的。 她看上去真就是个死人了，除了乱发下露出来的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没有死，里面都是怨毒。 淑媛微微皱眉。 她历来认为自己对人性还是比较宽容的。人做坏事不怕，就怕骨子里都坏透了，那可就真无可救药了。 然后，看到从上房一前一后出来的宋秀山和吴氏，她的思绪就发散了一会。 可能古人说的是对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比如宋秀山和吴氏都是那样老实懦弱的性子。而武氏和宋春山，就都是面上好，内里阴毒。宋春山以前表现的还不太明显，那是因为一直被宋老爷子维护着，从来都是占便宜，没吃过亏。 而武氏就不一样了。 宋春山没了，他的两个儿子也待她不好。武氏的阴毒就完完全全地体现出来了。 “外头冷，进屋说去。”夏氏也迎出来，因为看见淑媛的小脸有点白，就心疼地说。 大家伙进屋，宋老太太已经在炕上铺了坐褥，就让淑媛赶紧上炕。 “今天屋子不冷了吧？”宋老太太还问。 淑媛回来了，宋德山也回来了，宋老太太又有底气烧煤了。 “不冷。”淑媛就说，“奶，往后你就这么烧。可别委屈着自己。我五叔多心疼啊。我五婶昨天陪着我，还说这两天就再给家里拉两车煤，让陈家老爷爷去找最好烧的煤。” 昨天夜里，淑媛是跟她提过买煤的事，但不是自己提出来的。 陈倩倩知道淑媛这是为自己讨好宋老太太，她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眼角却瞟着宋德山。 宋德山可不知道这些，只当是陈倩倩真这么周到又孝顺，他就傻乐了两声。 宋老太太看看淑媛，又看看宋德山和陈倩倩，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三个人，那就是一条心，互相帮衬，想讨好她。 “够烧就行了，买多了没处放。”宋老太太就给了这么一句话，但那脸色明显地柔和了不少。 接着，就说起闹鬼的事情来。 “我猜疑过她。可我真没想到，她真能这么毒。” 第四百四十四章 无法直视的人心 这是宋老太太。她虽然霸道，习惯磋磨儿媳妇，但是论到阴毒两个字，她是排不上的。 所以，她今天才会这么吃惊。 淑媛就问宋德山，是怎么抓到武氏的。 “那还不简单！”宋德山轻描淡写地。 昨天他留在老宅，就并不出门，让人以为他已经回了庆丰。到了晚上，天一黑，他就不在屋子里了，而是蹲到后房山去了。 屋子里有响动，他能听见，还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快速地跳到东院，也就是他怀疑的，闹鬼的来源。 天越来越黑，一户户人家的灯也都熄灭了。老宅先熄灯，东院的武氏随之也熄了灯。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宋德山蹲的还是北房山，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可宋德山就那么蹲着，让自己一点声响也不发出来。 就这么着，一直蹲到半夜。 然后，他就听到，东院上房的门响了。那声音很轻，但是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能被耳力很好的他听见。 到这个时候，可能别人已经冻坏了，或者打不起精神来了。 可宋德山反而更精神了。 然后，隔着墙，他就听到东院有人敲老宅的房山子，那人敲了几下，似乎还不解恨似的，又开始铲地。 宋德山知道时候到了，也不言声，就从翻身上墙。 这一晚天有点阴，但是宋德山还是看清楚了。 武氏裹着厚厚的衣裳，正拿铁锹在挖宋家老宅的房山子。宋家老宅的房子盖的结实，房山子都是大块石头用了江米汁浇筑的。 即便这样，还是被武氏给挖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坑来。 “不是发现的早，这娘们可能真能把咱房山子给挖塌了！”说到这里，宋德山还说了一句。 宋德山看清楚了，就不再隐藏自己，大喝一声，跳下去，就把武氏给摁住了。 看到武氏干的事，想起自己老娘这些天担惊受怕，还以为是闹鬼了，宋德山哪里压得住火气，就揍了武氏。 那边宋老爷子、宋老太太，一众老宅的人也都惊动了起来。 事情就这样闹开了。 要是依着宋老爷子，这件事还是要压下来的。就算半夜村子里有人被惊动起来，过来问，也不能说实话。 毕竟丢的都是宋家的脸，这是宋老爷子的话。 “咱们宋家可没有这样的人。”宋德山就说。 淑媛也点头，宋老爷子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武氏是早就被休出了宋家，如今不过是因为他们不计较，所以还住在东院罢了。 宋德山说这些的时候，宋老爷子也在炕上坐着。老爷子明显没什么精神，可能是昨天没睡好，也可能是真的没吃什么东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精神上被刺激到了。 “她肯定不知道，我爷昨天为他们做的事。”淑媛故意说了一句。 “知道了能咋地，还不是照样。反正她对咱是好是歹，你爷心里都只有他们。”宋老太太就说，这怨气着实不小。 昨天夜里宋德山抓了武氏，就把武氏提溜过来了。宋老太太也穿了衣裳起来，知道这些天都是武氏在搞鬼，她气愤之下，就打了武氏。 武氏脸上那些明显的伤痕，多半是宋老太太造成的。 老太太打人只打脸。实际上，她根本就不会打人。别看她那么多招数调理儿媳妇，但还真没打过谁。 淑媛就想起曾经听见村子里人闲话，说当初宋老爷子定宋老太太，还是因为宋老太太家里根基好，祖上曾经出过秀才，挺有规矩的人家。 被宋老太太这么挤兑，宋老爷子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实在是说话说不响了。东院那一股人不给他长脸不说，还啪啪地打他的脸，偏偏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淑媛就问，要怎么处理武氏。 “她再在那个院子住，我就住不了这儿了。”宋老太太就说，她认为放了武氏，武氏肯定死性不改。因为武氏对他们的怨毒只有增加，不会减少。 武氏做的这件事，让人很不齿，但要说是什么罪过，似乎律法上还没有。 大梁国的律法定的没那么细。 “爷，你看怎么办？”淑媛故意去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能说什么呢：“你们看着办吧。她已经不是宋家的人了。” 宋德山的意思，就是把人送到衙门。 可宋老爷子前头说不管，听儿子这么一说，就又说不合适。 所谓的不合适，就是面子上不好看，虽然武氏已经不再是宋家的人了。 “撵走吧。眼不见心不烦。”宋老太太想了想，就说。 “那就撵走吧。”淑媛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往后，她也别想回来了。” 宋德山立刻出去，骂了武氏两句，就把武氏给提溜出去了。村子里自然有好事的人，就那么一路吆喝着，把武氏给撵出兴隆庄了。 她是往庆丰去找大儿子宋存仁，还是去找她兄弟，那就不知道了。 因为撵走了武氏，淑媛才想起来，宋存义一家三口出事，宋存仁一家人都没露过面。 大家伙还在说武氏的事，宋老爷子就干咳了两声。 宋老太太知道他想问淑媛，就偏不给他机会，依旧跟淑媛说的热闹。 “这往后我可能睡个好觉了。你说她得多恨我，天天半夜起来，还想把咱房山子给挖塌了。” “奶，你别为这个事生气。她这么着，就说明她日子过的不如咱，估计这辈子，下辈子也赶不上咱，她没念想了，就只能这么出气。” “你这话我爱听。是这么个理。”宋老太太就被淑媛给说的笑了起来。 宋德山和宋逸山看见宋老太太高兴了，都跟着高兴。 “这事啊，都是我五叔的功劳。”淑媛还说。 虽然这事说起来好像挺简单，但是宋家能办成这件事的，还就得是宋德山。 别人都没有宋德山那么能忍，而该行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宋德山那么果断。 宋老太太微微点头，很为自己这个老儿子骄傲。 “你爹他们都不成事。”宋老太太还说。 宋逸山嘿嘿地笑。宋秀山低了头。宋俊山跟着人撵武氏刚回来，听见了，就冷笑着说宋老太太偏心。 “淑媛啊……”宋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内部矛盾 大家都知道，宋老爷子这是忍不住了。宋老太太偏不让宋老爷子如意，继续故意跟淑媛说话，直到宋老爷子又喊了一声淑媛，然后还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宋老太太就听出宋老爷子不是故意干咳，而是咳到后来，还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你爷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一碗豆浆。”宋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告诉淑媛。 宋老爷子这样，还真是要绝食。 “奶，给我爷做点吃的吧。”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就看看宋老爷子，然后又看看淑媛。淑媛就点了点头。 宋老太太也不招呼别人，自己就下地穿了鞋，出去给宋老爷子煮面条了。面条熟的最快，而且也好消化。 “爷，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咱再说。”淑媛又对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叹气，但是看看淑媛，就也跟宋老太太一样，同意了。 一会的工夫，宋老太太就自己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面条里加了不少东西，不仅飘着油花和葱花，还有大块的酱肉。 “都吃了。”宋老太太对宋老爷子说，“都多大岁数了，说话办事还没个谱，不如个孩子。” 宋老爷子也不反驳，接了碗筷，低下头吃了起来。 老爷子的胃口看来还行，很快就把一大碗面条都吃了，连同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宋老太太心里欢喜，就说还有汤。 宋老爷子吃的额头微微出汗，胃肠也一下子舒坦了，但是他说不要了，吃饱了。然后，就期待地看向淑媛。 “爷，你最大。”淑媛就说了一句。 这句话，也就是对宋老爷子问题的回答了。 宋老爷子顿时有些激动：“真、真的？” “嗯。”淑媛点头，“不过这毕竟不是小事。年前他们也别想回来了。得等年后了。” “那行，那行。”宋老爷子连连点头，因为激动，手都有些发抖了。 “爷，你应该知道，他们的罪过，不可能一点惩罚都没有，对吧？”淑媛又试探地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怔了一下，随即又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只要他们能活着回来，……好手好脚的……” 老爷子心思还挺细，考虑的挺周到，淑媛想。 “放心吧。”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看看淑媛，就真的放了心。 宋老太太在一边就很看不上：“这下你心里舒坦了吧。往后你爱吃不吃，我也不管你了。” 宋老爷子心愿达成，这会就根本不把宋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显得脾气很好。 宋老太太反而有些不适应似的，她看看宋老爷子，心中就是一软，然后就跟淑媛商量。 “晌午家在吃吧，我给你们包饺子。” 其实宋家最爱吃饺子的人，是宋老爷子。 “好啊，好些天没吃我奶包的饺子了，还挺馋的。”淑媛就说。 宋德山、宋逸山都过来凑趣，说跟淑媛借光，也能吃上饺子了。 “对了，咱家今年包饽饽了没？”淑媛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 “包了。”宋老太太就说。虽然今年的事儿挺多，但宋老太太是个好主妇，不管怎样，都得过日子。 “那太好了。”淑媛就跟宋老太太说，让给她准备点饽饽，她要带回庆丰。不仅她爱吃，大宝和小宝也爱吃。 这粘饽饽对于小孩子来说，其实是营养非常全面，也非常有益的一种主食。 宋老太太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就忙着出去准备了。 “五叔，你今天回去不？”淑媛就悄悄地问宋德山。 宋德山犹豫不决，他很想陈倩倩，但是又有点放不下宋老太太。其实已经把武氏给撵走了，宋老太太这没啥好担心的。 宋德山是但心宋老太太不乐意放他走。 “一会我跟我奶说。”淑媛心里就有了主意。 “还有一件事，今年过年……”宋逸山则是跟淑媛提到另外一件事。他的想法，今年是要回兴隆庄来过年的，尤其是经历过这件事之后，他觉得更应该一家子团聚在老宅过年。 “咱都分家了，而且，我都答应九哥了。”淑媛就说。 “你得体谅老人的人。”宋逸山就劝淑媛。 “爹，我还不够体谅他们吗？”淑媛就说，“过几天，那一家三口就回来了。” 宋逸山就半晌没说出话来。 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做出一些取舍来的，淑媛看了看宋逸山，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让步。 “反正，我和落子，还有小云姐，我们是要在庆丰过年的。”淑媛就说。 夏氏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了，也过来说，她要陪着淑媛和小存孝。 宋逸山就更加不言语了。 “五叔，你在哪儿过年？跟我们一块过呗。”淑媛又对宋德山说。这个世界的风俗，并非入赘，还是不能在岳父家过年的。所以，淑媛想让宋德山和陈倩倩都在快雪堂过年。 宋德山往外屋看了看，又看看淑媛，然后就想到了陈倩倩。 “我和你婶，就跟你们一块过了。” “你看我五叔多干脆。”淑媛对宋逸山说。 宋逸山只能讪讪地笑。 宋老太太带着吴氏、夏氏、刘三娘几个在面剁好了馅，就进屋来在炕上铺开了，大家伙一块包饺子。 很快，宋存礼也从外面回来了。 因为武氏的事，他今天上午就没去粉丝作坊，刚过去交代了一些事，这才回来，今天是不用再去的了。 一边包着饺子，宋老太太就说起过年的事情来。 “……到时候还是包驴肉馅的饺子，”宋老太太就让宋德山记得去买些驴肉回来。 宋德山立刻就答应了：“我今天回去，明天就把肉送过来。” 宋老太太看了宋德山一眼，竟没计较宋德山今天要回庆丰。 “今年还和去年一样……我多杀几只鸡……”宋老太太又说。 这一番铺排，就是还要大家伙一块过年。 “奶，我们今年过年就在庆丰过了。”淑媛就说，“好些天没在家，也得好好收拾收拾。等过完年，我们初一就来。” 宋老太太的手就顿住了。 宋老爷子在旁边听的清楚，脸色也立刻就变了变。 淑媛心中叹息，既然都分家了，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既然总有一天会如此，那么赶早不赶晚，大家都要尽快习惯。 “我们初一一早就过来。”宋逸山和宋德山也跟着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知道，大家伙已经商量好了，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 “你们爱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不来也没事。”宋老太太冷脸说道。 第四百四十六章 宋家进入新时代 这就是生气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有些惴惴不安，然后就是偷瞄淑媛，仿佛希望她能改变主意似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都看出来了，在哪儿过年这件事，是淑媛的主意。 淑媛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她也不在意。 往后过年，可能会回到兴隆庄，但是今年不行。 有的时候，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 而且，今年她是真的打算跟沈念在一块过。沈念又不能来宋家老宅过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不是真的需要他们。他们想要的，她已经给了他们了。 说到底，分家了，那就是分家了。 刘三娘默默地包饺子，并不吭声。庞氏觉得气氛紧张，莫名地就兴奋起来，她可喜欢看热闹了。 宋俊山则是把想法付诸了行动。 “哎呀，我是看出来了，老四老五这都是听淑媛的。就算有点能耐，也是个小丫崽子。真没大没小，咱家这规矩是没了。”然后，还故意地唉声叹气，一双眼睛里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他这是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对付淑媛。 “你还知道规矩，咱家的规矩，不就是从你没的吗！”宋老太太正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这下可找到发泄的地方了。她就放下手里的面，指着宋俊山骂了起来。 老太太气急了，什么都不顾，不仅说到宋俊山小时候多好吃懒做，然后还说到了彩霞，甚至连宋俊山为了定刘三娘，在家里寻死觅活的事，她都骂了出来。 宋俊山没想到惹祸上身，有些后悔不及，就低下头，顺着墙角溜走了。 刘三娘就讪讪的，宋存礼也觉得很没意思。 “说到分家，要不是你撺掇，闹的又要寻死觅活，能就这么分家了。咱再熬几天，等几天，也不能分家！” 这话也正说到了宋老爷子的心坎上。 淑媛看见宋俊山跑了，难受的是宋存礼和刘三娘，就给宋德山使眼色。 “今年是特殊情况，以后有空，我们还是得回来过年。”宋德山就说。 这话说的有点空，但是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毕竟是个安慰。 宋老太太这个时候平静了一点，也觉察到刘三娘的不自在来了，就知道自己伤了孙子媳妇，她也就不说了。 大家伙继续包饺子。 “我们今年也没来的及买啥过年的东西，都是九哥和周恕哥送来的。我已经让人挑您二老用的着的，明天就送过来。”淑媛又说。 “我们就这几口人，过年就简简单单，用不着啥，不用送。”宋老太太就说。 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家包饺子的声音。 宋老爷子毕竟更加老成一些，过了一会，他就缓过来了。 “一会把家里的鸡杀了，收拾好了，一家给他们拿回去三只。咱家自己喂的鸡，比外面的好吃。”宋老爷子还说要杀猪，只是这眼看着就要过年，时间上来不及。 他的意思，杀猪还是要请客。 可淑媛年前已经没有空闲了。 宋老爷子就说猪还是照样杀，就是请客放到年后，等淑媛他们回来的时候再请。家里杀了猪，给淑媛和宋德山他们一家送一半。 还是那句话，自己家里喂养出来的，比外面买的好吃，也放心。 沈念和周恕都给淑媛送了猪肉，淑媛庄子上也送了正片的猪肉来。不过，淑媛还是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 宋老爷子就有些欣慰的样子：“还是白菜，你奶腌的酸菜，你们临走的时候，都拿着。” 宋老太太没说话，不过淑媛并不认为她不乐意。 宋老太太在财物上面，并不小气。 气氛就这么一点点地又好了起来。 “好些天没见着淑慧了。”夏氏突然就想起了淑慧。 刘三娘就告诉夏氏，他们出事这些天，李家大郎来兴隆庄打听过一次，淑慧没来。然后，刘三娘似乎就有些犹豫，看了宋老太太一眼。 “淑慧婆婆闹毛病了。”宋老太太就说。 “啥毛病，严重不严重？”夏氏忙问，非常关切的样子。 夏氏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么关切，还有一个原因，那是淑慧的婆婆。淑慧的婆婆闹毛病，淑慧肯定跟着受累、着急。 “好像不清，也没人跟仔细说。”宋老太太就说。 李家大郎那天来去匆匆，还是她问淑慧怎么没来，李大郎先是说淑慧身子不舒服，后来被她逼问的多了，才说漏了嘴，是李家老娘生病了。 “也没挑正道。”宋老太太冷冷地说。 这是对淑慧的亲事表示不满了？ 看来，是这些天李大郎和李家人的表现，让宋老太太不满意了。 “小丫崽子没良心。”接下来，宋老太太竟是骂起了淑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亲爹娘，亲兄弟，她咋不惦记不惦记，也该回来看看。我从月子里把她拉扯大，她咋就那么脱不开身，不回来看看，陪我住两宿。” 刘三娘忙就安慰宋老太太，一面还替淑慧解释：“嫁到人家家里，有公公婆婆，不是淑慧想咋样就咋样的，她不得听人家的！别看我没跟淑慧在一块多长时间，淑慧这孩子我看着挺纯良……” 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她那个婆婆，我看着就不像个省油的灯，还不像咱们这直肠子，有啥说啥。淑慧让她给辖制住了。” 原来刚才说的是气话，她真正责怪和不满意的，是淑慧的婆婆。 夏氏就放下满腹对淑慧的担心，也安慰宋老太太：“她不惦记我们，不能不惦记你。” “那可不一定，这白眼狼啊，都是天生的。”宋老太太冷眼瞥夏氏，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来。 夏氏碰了一鼻子灰，就不吭声了。 宋老太太刚才这又不是骂淑慧，而是骂她。他们不回来过年，宋老太太怪她这个儿媳妇。 淑媛就想起曾经嘱咐过宋存礼，她这些日子没空闲，差点忘记了，因此就给宋存礼使了个眼色。 宋存礼正也有话想跟她说。 两个人就从屋子里出来，走到堂屋里。 “外面太冷，有话就在这说吧。”淑云细心，跟出来，还给淑媛和宋存礼搬了凳子来。 堂兄妹两个就在炉子边坐下说话。 “留心打听了，也是没想到的事。淑慧婆婆的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又是一桩操心事 淑慧婆婆的身子开始闹毛病，算起来也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李家人瞒的紧，就很少有人知道。 李家那种家境，本来就不富裕。家里的大儿子还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如果人家知道家里有个病人，那就更没啥姑娘肯嫁进他们家了。 现在，淑慧已经嫁进了李家的门，有些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李家老娘看病吃药，就不那么背人了。所以，宋存礼才能打听的出来。 淑媛一听说李家老娘的病已经有了几年，又回想到李家老娘的脸色，心中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她问宋存礼，知道李家老娘是什么毛病不。 宋存礼就摇了摇头，他受了淑媛的嘱托，当然有仔细的打听，但是那些给李家老娘看病的郎中，也说不出李家老娘到底是什么毛病来。 “最有可能是啥毛病？”淑媛想了想，就问。 “可能，是痨病。”看见淑媛变了脸色，宋存礼又忙说，“也不保准。那些郎中也不是啥有大本事的，也就能看看平常的小毛病。他们看不出来的病症，就都说是痨病。” “给小慧姐说亲的，应该知道这件事吧。”淑媛低声说。 宋存礼就不说话了。 这难道不是骗婚吗？！还说什么知根知底，本分的庄户人家？厚道人家能办出这样的事来？ 淑媛就有些生气。 宋存礼就忙劝她：“咱这就是在外头打听的。四妹，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有些是见不得人好。” 所以呢，这件事还是得亲口问问李家的人，还有淑慧。 淑慧这些日子都没回娘家，但是正月里总要回来串门的。 “三哥，你说的对。”淑媛就回到屋子里，也没跟谁提这件事。 宋老太太却隐隐觉察到些异样，就看看淑慧，又看看宋存礼。淑慧不说，她竟也没问。 倒是夏氏开口问了一句：“跟你三哥出去说啥了？” “就问问粉丝作坊的事。我也好些天没去过了。”淑媛随口回答。 夏氏一点也不疑心，还嘱咐淑媛：“这都要过年了，你跟作坊里说一声，让你三哥多歇几天。”意思是让宋存礼多陪陪刘三娘，再有就是在家里老人跟前尽孝，他自己也松泛松泛。 淑媛就笑着应了。 宋存礼自己却说不用。他挺乐意天天往作坊里去的。 这会工夫，饺子已经包好了。堂屋大灶烧起火来，宋家依旧吃的是蒸饺子。今天的饺子馅也很简单，就是猪肉白菜的。 他们出了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没张罗买太多东西过年，就买了点猪肉，其他驴肉羊肉牛肉一概没买。 饺子上桌，淑媛吃了，就夸说还是宋老太太包的饺子好吃。 吃过了饭，淑媛就要回去。她还得收拾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过年的东西。夏氏也得回去帮忙收拾。 “你也回去吧。”宋老太太就对宋逸山说。然后她看看宋德山，“你也走吧。我知道你，娶了媳妇忘了娘。” “娘，我没有。”宋德山分辨道。 宋老太太一副并不相信的样子。 “家里也没啥事了。他那家里，他也多少天没回去了。亲家家里，他也该去打个照面，让亲家放心。人家跟着没少担惊受怕。”宋老爷子就说。 大多数时候，宋老爷子还是通情达理的。 这么着，一行人坐了车就回了庆丰。 陈倩倩接着宋德山，心中无限欢喜。当天晚饭也不在快雪堂了，就回了陈家老铺。 因为从老宅拿了些酸菜，快雪堂的晚饭就添了一道酸菜粉丝馅的包子。沈念来吃了，就点头说好吃。 “明天早上再包几个，我带去大食堂。”淑媛就很自然地跟沈念说。 沈念点头，就跟淑媛定了，明天在大食堂一块吃早饭。 晚饭后，沈念就在炕上坐了，看小存孝做功课。大宝和小宝虽然年纪小，但是被淑媛规矩好了，颇能坐的住，也跟在旁边，沈念还教他们念了一首新诗。 炕下，淑媛就和夏氏、宋逸山一起看张妈妈整理好的账册，挑给老宅送去的东西。 淑媛只看了一会，就都交给夏氏和宋逸山了。她知道这两个人肯定不能薄待了老宅那边。 “你爷那个人，可能是有点偏心。可他是个好人。”宋逸山还笨拙地跟淑媛解释。 淑媛只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上炕去带大宝和小宝了。 转天早上起来，淑媛果然让厨房又包了酸菜粉丝的包子，还用醉蟹焖煮了一个砂锅南瓜，然后就坐了车往大食堂来。 今天也是年前金鹊桥收工的一天。过完今天，金鹊桥上也要放假，大家都得回家过年，等过完了正月，再重新开工。 马车走到河边，淑媛就让车停下来，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金鹊桥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半了，依照这个进度，明年年底，最迟后年春天，这桥就能大体竣工。 这桥的一砖一瓦，里面都有自己的努力。 看着金鹊桥，淑媛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应该就是成就感了。 到了大食堂，沈念竟比他先到了。 “还想着去迎迎你。” “九哥今天起这样早！” “想包子吃。”沈念就说，其实是心情好。 这一次的事，淑媛发现的早，又肯第一时间过来跟他商量，从他这里要了人。一番将计就计，不仅削弱了几方他早就想削弱的势力，还狠狠地敲打了安庆王府的有些人。 至于宋存义几个，甚至包括里正武兴展在内，那不过是些不值得一提的小角色，小鱼小虾中都只能算小虾，连鱼都算不上。 淑云抱着食盒，端出来，里面的包子和南瓜还是热的。 大食堂今天的早饭豆腐炖萝卜和杂面馒头，一样也端上来，沈念还从沈园带了几样的点心和小菜过来，三个人就在炕桌边坐了。 因为看见丁管事也跟着，淑媛就让他也一起来吃。 “这么早，老丁肯定也没吃吧。”淑媛说。 丁管事虽然是沈念最心腹的人，但也不敢跟沈念同桌吃饭，他也不能撒谎说自己吃了，只说一会就在大食堂凑合一口。 “我给你带份儿了。”淑媛说，就让淑云将另外一只食盒给了丁管事。 这食盒里一样是酸菜馅包子，另外除了南瓜，还有一碗蒸肉。淑媛知道，丁管事爱吃肉。 “这些日子，辛苦老丁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真正当家做主 沈念没说话，他还先吃上了，不过眼角和嘴角的笑意却已经非常明显。 丁管事则是很意外，还很感动。淑媛关切地问一句，这在他意料之内，他可没想到，淑媛还另外给他带了早饭。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份内该做的事。”丁管事就朝淑媛行礼，“还劳姑娘惦记着，实在不敢当。” “老丁，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淑媛笑，“这些天，就你跑来跑去，最劳心费力。我心里都知道，领你的情。” 丁管事依旧说不敢，一面却已经将食盒接了过去。 “你不肯上桌也就算了，也不用到外面去吃，那边摆个桌子，老丁你就吃吧。”淑媛又吩咐。 丁管事就去看沈念。 “你宋姑娘要感谢你。你也别矜持了，就依着她吧。”沈念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丁管事满面是笑。淑云已经带着人在炕下摆了一张桌子，丁管事就在小杌子上坐了吃饭。 “这南瓜不错，鲜。”沈念多吃了几口南瓜，极自然地夸道。 “秋天特意挑好的留的。”淑媛告诉沈念，“加上这醉蟹一块炖煮，极好吃的。” 庆丰这地方，就挺流行吃小螃蟹炖南瓜的。不过一般都是秋天当季吃，像淑媛这么有心，收藏到冬天还能吃到的，却是极少。 淑媛看出沈念爱吃，又瞧见老丁也很喜欢，就告诉沈念，她还留着不少的南瓜。 “醉蟹也有。其实不用螃蟹，用好虾皮炖，味道也差不多。一会我让人给你送些去。” 沈念就点点头。 淑媛就捡着沈念带来的小点心吃，什么梅花形的酿豆腐啊，还有酥皮的小饼，里面竟然是玫瑰花馅的，这可不就是她前世吃过的鲜花饼吗。 “爱吃吗？”沈念问淑媛。 淑媛点头。 沈念就问淑媛还记不得记得，他说过要送淑媛厨子和面点师傅。 这些酥皮小饼，就是那面点师傅做的。既然淑媛喜欢，他今天就打发人去快雪堂。 “九哥，你自己不吃吗？”淑媛还问。即便沈念自己不吃，沈园也要招待客人吧。 “用不着，给你更合适。”沈念简单地说，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商量的。 淑媛也就点头答应了：“那可多谢九哥了。”她已经能够想到，大宝、小宝还有小存孝会多开心了。 “算是过年提前给你的贺礼。”沈念微微笑了笑。 吃了早饭，淑媛又和沈念、丁管事商量了一些金鹊桥上的事，然后才离开大食堂，又去酒楼和工厂巡视了一遍。 这些天，酒楼的生意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不过淑媛并不在意。 要过年了，酒楼也要歇业几天。等重新开业的时候，她再上几道新菜，客人们贪新鲜，也知道她没事，自然就会重新上门。 而且，经过这么一件很轰动的事，淑媛还能预见到，往后酒楼的生意只会更好。 “等到明年开春，我要在这河上修水榭和石坊，扩大经营。”淑媛就说。 淑云和掌柜的在旁边听见了，都暗暗咋舌。 然而淑媛银钱充足，历来又极有远见，做的主张就没有亏过，淑云还没说什么，掌柜的已经极力赞成，还说砂锅居开业这么久，名气越来越大，其实早就该扩建了。 石坊和水榭，又别出一格，更能招揽客人了。 作坊那边，淑媛却已经安排工人们都放了年假了。上一次军方的订单已经完成，受这案子影响，那些商贾却没有新的订单送来。 不过，沈念已经说了，军方那边过了年，还会有更多的订单过来。 淑媛完全不需要担心工厂的生意。 而且，沈念隐隐透露出来的消息，往后这工厂主要接的，应该都是军方的生意了。 赚钱不赚钱的还在其次了，淑媛知道，这工厂对沈念变得越来越重要了。 而她，等到过完了年，应该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 这么巡视了一圈，淑媛又顺便买了只几样熟食，都是庆丰的特产，这些天一家人没吃上的，这才回到了快雪堂。 宋逸山和夏氏已经把给老宅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淑媛过去看了，却是样样齐备，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不仅过年不用买东西，就是整个正月的吃穿用度都足够了。 “都是那般年纪了，还能活多少年！”宋逸山还对淑媛说。 还是担心淑媛因为这次的事，对宋老爷子心生不满，不愿意送太多的东西回老宅。 “爹，你不用总跟我说这些。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她真要是小气，也就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宋逸山和夏氏来安排了。 “对，对，我闺女不是小气的人，我知道，我知道。”宋逸山陪笑着说。 大家伙就一块吃了晌午饭，然后宋逸山就带着两个学徒，赶车送东西回兴隆庄了。宋德山跟他们一起，也送了一车的东西回老宅，另外还有一车煤，那是陈家老爹替陈倩倩准备的。 昨天晚饭宋德山和陈倩倩在陈家吃的，可把老两口给高兴坏了，待宋德山如待活菩萨一般。 兴隆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接着两个儿子送来的东西，一方面在一村人面前，就显得很有颜面，都乐呵呵的。 不过，等两个儿子送了东西走了，老两口回到上房，没了外人，宋老太太就沉下脸来，开始抱怨宋老爷子。 “你看把你给乐的。这东西再好，多吃一口少吃一口，也一样活着。”意思仿佛是宋老爷子贪嘴。 “我那是贪嘴吗。我乐给大家伙看的。”宋老爷子就说。 “你不贪嘴，你乐的也不是这个事。你乐，是因为你那好孙子过几天就回来了。生害人，犯那么大的事，啥事都没有。你一句话，人就回来了，你乐的是这个。” “不是。”宋老爷子否认，却一改平时的能言善辩，再不说其他的话来反驳、解释。 “都怪你。”宋老太太微红了眼圈，“不是你这么胡搅蛮缠，为难他们。他们能不回来过年。就算他们说不回来，我也能让他们回来。” 可是宋老爷子这番闹腾，让宋老太太也觉得理亏，她就不能再闹腾着让淑媛在老宅过年。 宋老爷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从今往后，他在淑媛面前说话是再也响亮不起来了。 “都是你这死老头子！你这偏心眼子。这些东西，你一样也别吃，你等着上你那亲孙子家过年去吧！” 第四百四十九章 添心事 宋老爷子一开始不吭声，到后来也被说烦了：“也不怕让儿女听见笑话……哪个不是我亲生的……” 正好吴氏和淑娴从外面进来，老两口就不再争吵了。宋老爷子转过身，面向屋墙坐了，并不说话。 宋老太太就下地穿了鞋子，走到柜边，又一样样地安排两个儿子送来的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都各有各的地方，尤其是吃的东西，宋老太太看的格外精细，有一些她干脆锁进了柜子里。 东西太多，柜子里放不下，只能放在外头。 “哪样都有几个，我都记着。”宋老太太就说了这么一句。 吴氏和淑娴就都低下了头。她们不是傻子，而且跟宋老太太相处久了，宋老太太说话是什么意思，她们能听的出来。 这是怕她们偷吃，提前警告她们。 如今淑媛不在家，一家人吃什么都是宋老太太说了算，吃零嘴这种事，就变得极为稀有了，哪怕有不少吃食在那儿，宋老太太不张罗，就没人敢吃。 淑媛在家的时候，就只能做主拿出东西来给大家伙分吃，宋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 淑娴偷偷地看了一眼吴氏。 吴氏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根本没注意到淑娴的目光。淑娴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去烧水去。”宋老太太收拾完了东西，就吩咐吴氏。“烧一大锅，不然不够。” “奶，烧那么多水干啥？”淑娴现在作为唯一在家里的女孩子，有时候也敢问一两句。 宋老太太没生气：“杀鸡。” 昨天淑媛只拿走了一些酸菜和饽饽，白菜都没拿，说是快雪堂有。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商量着，就要多杀几只鸡，给淑媛，还有宋德山送去。 大年二十八，淑媛正带着人在院子里挂灯笼，宋秀山就来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打发他来送鸡，都是杀了，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快雪堂三只，宋德山两只，不是不疼小儿子，而是因为快雪堂这边人口多。 而且，快雪堂还有小存孝，那可是宋老爷子极钟爱的小孙子。 除了鸡，宋老太太还给了淑媛和宋德山这两股，一股一篮子鸡蛋。 “都是家里鸡下的，攒下来，没舍得卖。”宋秀山有些木讷地说着话。他今天进城来，也没坐车，就用扁担挑了这些东西，走路来的。 “这啥都有。家里鸡蛋往后都别卖，留着给爹娘吃。你们也跟着吃。”宋逸山和夏氏都忙说。 夏氏还问吴氏和淑娴怎么样。 “都挺好。” 过了一会，宋秀山才说：“你们不在家过年，爹娘心里不痛快。” 宋逸山好半天都没言语。 送了东西，宋秀山就要回去。他在庆丰也没事做，毕竟过年的东西这边都送去了，实在没东西可买了。 “吃了晌午饭再走。”宋逸山就留宋秀山。 “我得赶紧回去，不然爹娘得担心。”宋秀山就说。 “一会老五也来，咱们一块喝点酒，三哥你暖和暖和再回去。”宋逸山诚心诚意地挽留。宋秀山大老远送东西来，没有不吃口热乎饭就回去的道理。 宋秀山还是不肯点头。 淑媛从外面进来，就笑了笑：“三伯，是不是我爷我奶没有话让你留下吃饭啊？” 宋秀山不是善于掩饰的人，表情一怔，大家伙就知道，淑媛说对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有些哭笑不得。 “就吃一顿饭，晚点回去，爹娘不会说啥。” 淑媛也劝宋秀山：“……在这吃饭那是人之常情，还用我爷我奶说啥啊。你这么回去，我爷我奶过后还得说你不会办事，我们没人情。” 宋德山知道信儿，也赶过来，也劝宋秀山：“三哥你咋那么老实，扒拉一下动一下？二老不可能不让你在这吃饭，你就安心留下。” “三伯，我让人弄锅子。我记得，你挺爱吃那个。”淑媛就说，一面就吩咐了厨房。 宋秀山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就这么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 “你三伯太老实了，比你爹还老实。”夏氏私底下偷偷跟淑媛说。 淑云亲自给宋秀山端茶，宋秀山也不跟她说啥，就嘱咐她，在淑媛这要勤快，不能偷懒。 “爹，我知道。”淑云看了宋秀山一眼，低声答应着。 因为宋秀山着急回去，所以还没到晌午，快雪堂就开饭了。宋逸山和宋德山陪着宋秀山喝了几盅酒，劝着宋秀山多吃菜。 即便是两个亲兄弟陪着，宋秀山还是有些拘谨，不过能够看的出来，这顿饭他吃的还是很满意的。 淑媛一点没有慢待她，不管他吃不吃，一桌子的鸡鸭鱼肉，还有他只听过没见过的东西，这是将他当做最贵重的宾客来招待了。 吃过了饭，宋秀山就坐不住，张罗着要走。 淑云就去里屋拿了个小包袱出来给宋秀山，里面是她给吴氏和淑娴买的一些东西。 宋秀山还犹豫着，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的脸色。 淑媛觉察到，心中有些好笑。 宋秀山这是太小心了。 “三伯，小云姐给你啥，你就拿着吧。小云姐在我这，能当半个家的。” 宋秀山这才接了东西，又略说了两句话，就忙着走了。 “三哥这性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送走了宋秀山，宋德山回来就有些无奈地跟宋逸山说。 宋逸山也叹了一口气：“三哥是好人。” …… 宋秀山回到兴隆庄，一五一十地将在快雪堂的事情都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宋老太太还仔细地询问他都吃了些什么，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想着不吃饭，能早点回来。”宋秀山就说。 “你大老远去一趟，他们还不供你吃顿饭可得了。”宋老太太说。 “吃饭是对的。”宋老爷子很公允地说，“你不吃饭，他们心里也不落忍。”然后，他还说，“老四一家待客还行。” “也不看看是谁去了。有咱们俩的面子呢。”宋老太太就说，“快雪堂当家的是淑媛。她娘可没她周到。” “这话说的是。” 宋秀山也说淑媛待他极好：“还问我，你们二老缺啥不。我说啥也不缺。她说过些天，她再寻些药送来。” 宋老太太就很欢喜：“那些吃的穿的，有没有都没啥，药可是好东西。” 宋秀山就也点头，一面拿出淑云给的小包袱来递给宋老太太。 “淑云给我带回来的。” 宋老太太就挑了挑眉。 第四百五十章 辖制 “淑云给你的东西？”宋老太太就问宋秀山。 “给家里头的。”宋秀山就说，“她能有啥好东西。” “放这吧.”宋老太太没接那包袱。 宋秀山就把小包袱放在宋老太太面前了。宋老太太就朝旁边的吴氏和淑娴看了一眼。 淑娴还是有些期待的样子。吴氏脸上很木然，没什么表情。刚才她们母女两个迎了宋秀山进门，宋秀山根本没跟她们提到这个包袱的事。她们还当是淑媛给家里捎的东西。 宋老太太这才慢条斯理地把包袱打开，包袱里面东西不多，有两只珠花，还有几块颜色素淡的布料。只一眼，宋老太太就看明白了，这是淑云给吴氏和淑娴的东西。 都不贵重，也不出奇，应该都是淑云平时攒下来的。 宋老太太就先拿起一只珠花递给淑娴，淑娴高高兴兴地接了。 “那一只给你小慧姐留着。”宋老太太就说，然后她还挑了两块布料给淑娴。 “这些应该是淑云给你的。”其余的东西，宋老太太没动，而是对吴氏说。话是这么说，可并没有丝毫要把东西交给吴氏的意思。 吴氏就不敢应声，更不敢伸手去拿。 宋秀山在旁边看的清楚，忙就说：“娘，给家里的，你老说了算。啥给她给谁的。没那个说法。淑云不能那么不懂事。” “我又不缺这个。”宋老太太却说，“别等过后，让你们叨咕我，好像我贪图这点东西似的。” “那那能够。”宋秀山连忙表示，“你老当家，啥东西都你老分配，这都是应当的。” 这话宋老太太就很受用，脸上表情柔和了一些，然后又不大耐烦地看了吴氏一眼。 宋秀山心里埋怨吴氏不够机灵，忙就给吴氏使眼色。 吴氏确实是迟钝一些，但是这些年被宋老太太给调理的，这点意思还是看出来的。 “你老当家，听你老的。我、我啥也不用。” 还是不大会说话。 宋老太太就收回了目光，心中对吴氏很是看不上。 “我就是劳碌命。这么大岁数了，啥事都还得跟着操心。”就这么着，就把包袱重新系上放，放进自己的柜子里了。 吴氏啥话都不敢说。 宋秀山却是瞧着宋老太太的脸色柔和起来，心中很是欢快：“娘，等过完年淑云回来，我跟她说，还跟以前一样，每个月得往家里拿钱……外面看着、好看。” …… 大年三十 淑媛这几年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不过到了腊月里，她都会比平时晚起来一会。这天也是这样，她睡醒了，却还躺在被窝里。 这屋子里有地龙，还有火墙，这几天都烧了起来，炕下还有小灶，昨天晚上也烧了，所以不仅被窝里暖和，屋子里也暖呼呼的，伸出手去，都不觉得冷。 而且，她这么躺着，还觉得身下的炕越来越热了。 这是一大早，张妈妈就让小丫头又烧了了一回炕。 庆丰这地方，冬天冷，为了屋子里暖和，炕热，一天最少得烧三回炕。淑媛这屋子里，就是这么做的。 早上非常安静，淑媛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就能听见房檐下冰凌子落下的细微声音。外面肯定是冷极了，这就显得她的热被窝更加幸福。 淑媛翻了个身，就看见旁边的被窝早就空了。 淑云和她一起睡，每天都比她起的早。淑云的动作还轻，几乎从来没有惊动过她。 “媛儿，醒了？要再睡一会不？”淑云这个时候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进来，问了这么一句，又把一个刚灌好的汤婆子推进淑媛的被窝里，就放在她的脚底下，同时把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婆子拿了出去。 “我娘他们都起来了吗？”淑媛就问。 “刚起来。”淑云就说，“媛儿，你昨天晚上看账挺累的，多睡一会吧。” “嗯。”淑媛答应了一声，竟真的又睡了过去。 淑云帮淑媛掖了掖被角，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回笼觉总是特别香甜的。 淑媛是按在脸上的小爪子给闹醒的。一开始她以为是狸花儿。大宝和小宝从沈园回来了，狸花儿自然也跟了回来。她夜里一般都跟夏氏睡，但白天里总会到淑媛这来玩一会。 “别闹。”淑媛抬手，抓住那只小爪子，就发现胖乎乎的，但好像并不毛茸茸。 然后，她就听见了小宝咯咯的笑声。 随后是夏氏的声音：“还不起来，太阳都快照屁股了。大宝和小宝都笑话你了。” 淑媛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宝放大的包子脸怼在自己脸上，稍远一点，夏氏正抱着大宝，都笑吟吟地看着她。 夏氏把小宝扔她身上了。小宝可比狸花儿重多了。 “醒了就快起来了，今天过年呢。”夏氏又说。 淑媛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把小宝卷到自己的被窝里，抓她的痒痒肉。大宝看见她们玩的这么开心，就也要玩。夏氏又是无奈，又是笑，只得把大宝也塞进淑媛的被窝。 娘三个就在被窝里闹了一会。 大宝和小宝都咯咯地笑的像小母鸡，眼睛都笑的眯成了缝，两个小肉团子都靠在淑媛身上。 “哎呦，哎呦。”夏氏就叫，却也同样笑的眯缝起了眼睛。 今天过年，就算啥也不吃，就看着淑媛母子这般，就已经非常幸福快乐了。 “我姐还没起来呢？”小存孝不知道啥时候也跑进来，见此情景，他也要上炕一块闹。 “快起来，都老大不小的了。”夏氏就给拦住了。 这边淑媛看着外面已经大亮，也就慢慢地起身梳洗穿戴了。 “又长了一岁了。”夏氏就说，一句话里包涵了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为人父母，当孩子小的时候，就盼着他们长大。等他们长大了，又觉得孩子们长的太快。 “过了今天，也十五了。外面人都说你管着多大的买卖，多精明，多厉害。还是个孩子！你在爹娘跟前这样行，往后出了门子，给人家做了媳妇，看就不能这样了。” 因为张妈妈和小红带了大宝、小宝和小存孝出去，夏氏自己给淑媛梳头，一边梳，一边絮絮地说着。 淑云在旁边帮淑媛挑选首饰。 淑媛不怎么戴首饰，但是该有的东西却都没少置办。 夏氏就又说到淑云，淑云跟淑慧同岁，只比淑慧小几个月。淑慧都已经做了媳妇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淑云了。 “我们淑云也是大姑娘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新气象 “我、我还小呢。”淑云脸色微红，有些磕磕巴巴地说。因为夏氏提到了淑慧，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四婶，我不想嫁人。” 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淑云这才敢说出心里话。 夏氏没当一回事，小姑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说的啥孩子话。姑娘家到了岁数，就得嫁人生子，这是正道。你这话在四婶这说说就算了，可别回去当着你爹和你娘说。” 淑云要是不嫁人，宋秀山和吴氏脸上就不好看。 淑云就不说话了，却是有些强硬地从夏氏手中拿过梳子，自己替淑媛梳起头发来。 “哎……”夏氏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我知道你们姐俩好。你这孩子！就算你嫁了人，这不有你妹子给你置办的宅子吗，到时候你们间壁住着，和现在也不差啥。” “那可差远了。”淑云极低的声音说。 夏氏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就笑了笑，让她们快一点，早饭都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你吃饭了。” 淑媛打扮利落出来，张妈妈就过来问了一声，淑媛说摆饭，张妈妈立刻带人把早饭摆了上来。 沈念许诺的面点师傅已经送了过来，另外还有两个厨子，都各自有拿手的菜肴。 快雪堂的早饭，就更加丰盛了，也更加精致了。 小存孝正是要长身体最能吃的时候，家里多了几个厨子，他几乎是最为欢喜的。要不是他基因好，身子正在抽条，肯定得变成一个大胖子。 “落子的胃口，好像是个无底洞。”淑媛就说了一句。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宋逸山笑，“落子正是这个岁数。我记得我在他这么大，好像都没吃饱过。” 宋家虽然有几十亩地，但是家里人口多，还要供孩子们念书，吃穿用度上面历来很节俭。 “姐吃不穷，落子，你可别饿着。”淑媛立刻就说，还给小存孝夹了个小笼包，让他蘸着醋吃。 宋逸山的话，还是提醒了淑媛：“等年后你上学，得让厨房里给你多带点吃的。” “嗯嗯。”小存孝连连点头，他哪里会跟淑媛客气呢。快雪堂是淑媛当家，快雪堂也是他的家。“姐，昨天那个甜烧白，我爱吃，今天让厨房再做一碗呗。” 淑媛就对旁边的张妈妈点了点头。 张妈妈立刻笑着应了，说一会就去跟厨房说，肯定安排好。 “往后你想吃啥，直接打发人去跟厨房说。”淑媛告诉小存孝。 “我就想跟我姐要。”小存孝却说，笑嘻嘻的。 “还跟你姐撒娇呢。也长了一岁了！你看你俩外甥都笑话你了。”夏氏笑着说。 “他们也爱吃呢。”小存孝说，一点也不怕被大宝和小宝嘲笑。讲真，他们舅甥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这么着吃过了早饭，快雪堂的人一点也没歇着，就都更加忙碌了起来。 沈念要来快雪堂过年。他要来，就不是一个人来，那些亲近的下属和先生们都得跟来，这要准备多少桌席面，席面上都要有什么，淑媛并不需要操心。 这都有张妈妈，还有丁管事一大早也过来帮着张罗了。 别人都忙，淑媛只需要带孩子就行了。 外面是大晴天，等日阳都上来了，外面暖和了，淑媛就带着裹得像球的大宝和小宝，出来到外面放鞭炮。 一起来玩的，还有小存孝和宋德山。 宋德山和陈倩倩是早就说好了，也要在快雪堂过年。陈倩倩和夏氏在内宅张罗，宋德山无所事事，就跟小孩子们凑到一块。 说到玩了，这三代人，宋德山、小存孝、大宝和小宝，就能很融洽地玩在一块。 在玩上面，他们完全没有代沟！ 宋德山先放了一个二踢脚，淑媛就不让他放了，说怕吓到大宝和小宝。 “我看宝贝们挺喜欢的。”宋德山却说。 “我说不行就不行。”淑媛故意瞪眼睛。 “哎呀。”宋德山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来，“媛儿，你知道你这样像谁不？” “像谁啊？” “像你奶！” “五叔，你是找打吧。”淑媛笑，“要是让我奶知道……” 两个人就此打住了。 小鞭炮的声音没那么吓人，大宝和小宝在旁边看着，又被宋德山和小存孝手把手地教怎么点火。 不过，带大宝和小宝出来，他们主要还放烟花。 这东西动静小，不会吓到小孩子，而且还好看。 他们就在大门外影壁下玩，正玩的高兴，就听见马车声。沈念带着人来了。 “我带了几架烟花来。咱们晚上再放着玩吧。”沈念下了车，过来跟淑媛说。烟花也是夜里放才更好看。 “主要是带大宝和小宝玩。他们俩熬不了夜。”淑媛就说。 “也对。”沈念低头，看了看大宝，又看了看小宝。 大宝已经小大人样地给沈念行过礼了，小宝礼数不差，就是行完礼之后，她还仰着双层的小下巴，痴痴地盯着沈念看。 淑媛扶额。 沈念也是拿这个小花痴没办法了。 “来，咱们先放一架烟花玩。”沈念就让人推过一架烟花来。 大宝和小宝见识还少，淑媛带着他们玩的，已经是庆丰城最好的烟花了，不过每个也就笔筒般大，再大也不超过西瓜那么大。 沈念让人推过来的，是整架的烟花。 “来，谁点火？”沈念就问。 宋德山在旁边笑而不语，小存孝恃宠而骄，就喊着我来我来。 “你去，没人跟你抢。”淑媛觉得好笑。 “舅舅，舅舅。”大宝和小宝就都扑过去抱住了小存孝的大腿。 小存孝能跟别人抢，但是真不能甩开两个外甥吃独食。就这么着，三个孩子，一人手里一根线香，笑笑闹闹地，好一会才把烟花的引信给点着。 然后，就是漫天的飞花。 直到放完烟花，回到内宅，大宝和小宝的小嘴巴还没有闭上。 “晚上还有。”淑媛只好说，“一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晚上再玩。” “嗯嗯。”大宝和小宝都重重地点头，两个孩子看沈念的目光，就都有些不一样了。 淑媛心中一惊。 “九哥，往后你再送啥玩的东西，别让大宝和小宝看见。” 沈念有些不解。 “我怕他们玩物丧志。”淑媛干咳了一声。 沈念看了看大宝和小宝，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媛儿，你……大可不必，都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一样的期待 沈念这样，淑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孩子气了。这么想着，就不好意思起来。沈念瞧着，就认为淑媛是在害羞。 夏氏等人都在外面做事，这屋子里，就是他、淑媛，大宝和小宝正跟小存孝闹成一团。 沈念就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淑媛的发顶。 淑媛的头发浓密顺滑，沈念摸着手感极好，就舍不得放开了。 淑媛抬眼看了一眼沈念，就发觉沈念的眼眸幽深。她飞快地垂下眼帘，一面抱起趴在身边舔毛的狸花儿往沈念的胳膊上一扔。 沈念条件反射地抱住了狸花儿。 淑媛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这么淘气！”沈念低声说淑媛。 年夜饭的时候，上房屋子里摆了一桌，东西厢房各两桌，是沈念的下属和老师们，前院还有一桌，是沈念的两个学徒梁子和栓柱，另外还有宋大、郭管事等几个家里最有头脸的。 然后，又是放烟花，守岁，沈园的人吃过年夜饭就回去了，只有沈念带着丁管事，还有几个贴身随从里了下来，直玩到了过了子时。 丁管事过来在沈念耳边低低的声音说了几句，沈念微微皱眉，这才跟淑媛告辞。 “九哥，你回去早些歇着吧。”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回兴隆庄？”沈念穿上大氅，还问淑媛。 淑媛点头。 “我今年就不回潜园了。”沈念告诉淑媛，“你哪天回来。我打发车去接你。” 淑媛自己有车，哪里用沈念去接呢。沈念这么说，分明是要淑媛早些回来，不要在兴隆庄住久了。 “住不了几天的。”淑媛笑了笑，“但是要见过小慧姐，我们才能回来。” 那就是最早也要大年初二下晌回来了。 “初二下晌我让车去接你。”沈念就说，“明天你也不要坐自己的车。这几天太冷，我的车暖和。” 也不容淑媛拒绝，沈念就走了。 送走沈念，回到内宅，淑媛就看见夏氏面带忧虑。她也没多想，只认为夏氏是想到了淑慧。 大宝和小宝看过烟花已经早就睡了，因为明天还要起早，所以淑媛和夏氏也没交谈，就都睡下了。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淑媛就起来了。 今天要回兴隆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挺在乎一些礼节，所以，他们不能去的迟了。 “咱得比那些拜年的人都先到。”宋逸山就说。 一家人飞快地吃了早饭，就出门来。 宋德山和陈倩倩也刚出门。 宋逸山和夏氏很有做哥嫂的样子，因为但心宋德山小夫妻年轻，早上起不来，这一大早就打发人去叫过他们的门了。 影壁下，除了快雪堂和陈倩倩的马车，还停着一辆，是沈念的马车。 丁管事亲自驾车。 “老丁，你来的可够早的。”淑媛就说。 丁管事心说敢不早吗，昨天夜里沈念吩咐的，今天要是淑媛没能坐上他的马车，他在沈念跟前就交代不了。 沈念对这件事，异乎寻常的执着。 “其实很不必。”淑媛就说。 “姑娘就当体恤我吧。”丁管事很会做人，也很会说话。 淑媛想了想，也只能点头，就这么着，她就带了大宝和小宝坐上沈念的马车，淑云跟着贴身照料。 因为今天要在兴隆庄过夜，张妈妈带着小红和小翠也跟了来。 这一行人几辆车，就前呼后拥地出了城门。到兴隆庄的时候，天才刚刚大亮。有些比较懒散，也没什么人拜年的人家，这个时候才刚刚起床。 宋家老宅的大门早就打开了，院子里外明显刚刚清扫过，真是一片叶子都没有。 这肯定是宋老爷子亲自打扫的。 淑媛刚下马车，宋老爷子已经迎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宋秀山、吴氏和淑娴。 宋老太太摆身份，从来不会迎到大门口来。 这么寒暄着，前院的后门也打开了，刘三娘和宋存礼带着囡囡先出来，过了一会，宋俊山和庞氏才慢慢地来了，看样子，也是刚刚起床，脸都没有洗。 一众人到后院上房，都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行礼拜年。 淑媛又悄悄地将三个荷包递给宋德山。宋德山会意，又趁人不注意，将荷包给了宋老太太，如此这般地说了。 等囡囡、大宝和小宝都行过礼了，宋老太太就将三个荷包，分给了三个小娃娃。 宋家历来没有给孩子们压岁钱的习惯。 淑媛自己这一代就算了，但是该给孩子们的，就得给。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年岁大了，又没这个习惯，所以淑媛就自己准备好了，又托宋德山，这么辗转着，为的都是孩子们。 大家就这么乱着。刘三娘趁空看了看囡囡的荷包，发现里面是极精致的小银锭子，就知道这压岁钱必定是淑媛准备的，暗暗赞淑媛周全。 宋家老人从来不给孩子压岁钱这件事，她早从宋存礼口中知道了。 夫妻两个私底下相处，什么话不说。 宋存礼还是个实诚人，对她实心实意。 那边宋老太太已经把宋德山拉到一边，问荷包是谁预备的：“可被说是你，你心比谁都粗，你想不到这个。”即便是能想到，宋德山准备的肯定就是银块子。 “是你媳妇？”宋老太太试探着问。她也看过荷包里的小银锭子了。 “不是她。是媛儿。”宋德山就说。 “哦……”宋老太太抿了抿嘴，“我也猜是她。是她更好些。那银锭子多少钱，一会我给她。” “娘，你这话说的，媛儿能要你的钱吗！”宋德山就说，正好看见淑媛走过来，就忙喊了一声。 淑媛走过去，宋德山就把宋老太太的意思说了。 “这压岁钱，就是个形式。”淑媛跟宋老太太解释，“主要是囡囡。三嫂嫁过来这些日子，那真是稳重和气，说话办事没人能挑出毛病来。囡囡原来肯定有压岁钱拿，到咱们家突然没了，也不是回事。” 淑媛的意思，主要是给囡囡压岁钱。而给压岁钱这件事，还主要是看着刘三娘不错，给刘三娘的体面。 这话说的，宋老太太也得连连点头：“多亏你想的周到。” 宋德山就拉着宋存礼还有小存孝出去放鞭炮。 宋家门口鞭炮连天，淑媛在院子里，隐隐约约就听见了哭声。 “老武家挑今天出殡！”宋老太太告诉淑媛。 武兴展被判斩立决，没等过年，就已经人头落地了。武家花了银子，才寻了尸首回来，今天是出殡的日子。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不计前嫌 陷害淑媛这个案子的一干人等，除了宋存义三人，那是淑媛跟沈念打了招呼的，其他的人一律严惩。 这武兴展是明正典刑的，还有些人，则是根本就没有熬到被处决。有的是在审问的时候受刑不过，更有几个，是被人做了手脚。 这些人都已经被抓住，而且证据确凿，沈念不会再用什么多余的手段。那被人做了手脚的，都是被灭了口，怕在审讯的时候牵连出幕后更为重要的人物来。 沈念对此心知肚明，倒是也没有特别的在意。因为他知道幕后最重要的人是谁。即便是现在就被人供出来，那人也没那么容易倒台。 武兴展能够被明正典刑，因为他接触到的层次有限，而且犯罪证据特别清楚，都没必要多审问他。 武家这几代都是兴隆庄的里正，他家要是办什么红白喜事，那可就热闹了，因为去捧场的人多。 可是这回武兴展却是犯了罪，而且还勾结外人陷害村子里的人。这就很让人不耻。 宋老太太告诉淑媛，武家这次发送武兴展，除了他本家去了几个人，根本就没啥人到场。 也正因为这样，武家才回急着就在大年初一就要把武兴展给埋了。 这么说着，宋老太太就撇了撇嘴。 淑媛也算了解宋老太太，就问宋老太太是不是有啥事。 “能有啥事！”宋老太太本来是想瞒着的，但被淑媛这么一问，她就干脆地说了。“不知道你爷是咋想的。别人家都不去，咱这苦主，不上他家闹腾去，那就算不错了吧。你爷还让你三伯去随礼了。” 宋老爷子不仅让宋秀山代表自己去了，还去前院找了宋俊山，让宋俊山和宋存礼也去。 “你二伯没听他的。”宋老太太又告诉淑媛。 宋俊山没去，大概不是因为愤慨，而是他根本就不打算再听从宋老爷子的了。这种白事情，可以随礼，也可以不随礼，只要人到场吊唁吊唁就行。 宋俊山是舍不得花钱买大纸的，他也懒得去吊唁武兴发。 他现在巴不得跟武兴展撇清关系，可不能让淑媛知道了，之前他给武兴展通风报信的事。 祖孙俩是在院子里说话的。 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就走了出来，他还继续往大门口走。 “干啥去啊，挺冷的天。”宋老太太就问。 “我去看看。”宋老爷子背着手。 “你去看啥？”宋老太太就听出来，宋老爷子是要到武兴展家去看看。 “乡里乡亲的，这么多年了。死者为大。再者说了，就算不看死了的，还得看活着的人。”宋老爷子就说武家老爷子为人不错，还跟宋家关系一直都挺好。 “人家要害你，还能当着你的面举刀子！”宋老太太皱眉。 宋老爷子也不听她的，就真的出去了，一会的工夫，他就回来了。 “老三呢？”宋老爷子回来就找宋秀山，然后还喊宋俊山、宋逸山和宋德山，“存礼也去。” “去干啥？”宋老太太觉得不好，忙就问。 原来武兴展要出殡，但是去的人太少，抬棺材的人都不够。 宋老爷子过去看见了，这才回来，想让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们都去，帮着武家把武兴展给抬到山上去埋了。 在庄户人家，要是死了都没人给抬去坟地，那可是一件最让人笑话的事。 而一般都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即便是孤老，和村子里的人没啥来往，真到了这种时候，自然有好心肠的人上前帮忙张罗。 那也不是一个人的体面，是整个村子人的体面。 武兴展今天出殡是这样，只能说明，兴隆庄的人还是有是非善恶的观念的。 “你可别显着你了。”宋老太太就不愿意，在前面拦着。 宋逸山兄弟几个都被叫到了院子里，因为老两口僵持着，他们也就那么站着，既没有往武家去，也没有进屋。 “爹，你老心眼好也得有个限度。”宋德山最敢说话，“咱不去闹他，那就是仁义了。咱还去抬他，他在棺材里受用得住吗。被下了地狱得进油锅吧。” “这说的是啥话！人死为大。”宋老爷子就这么一句话，必须让儿子们去。“你们不去，我去。别看我上了年纪，我还能抬的动棺材。” 宋老爷子说着，就真的往外走。 “这又不绝食了！他也有劲儿了！”宋老太太就贬斥宋老爷子，但她还是得拦着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的身子不比以前了，真要去给人抬棺材，闹不好就得把腰给伤了。 而且，真没有让这么大岁数的老爷子去抬棺材的。抬棺材都是青壮年的活计。 “他哪来的那么大福气！”宋老太太拦着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就挣脱开她，继续朝外面走。 “对别人都好，就对我这一窝子的心狠。你这欺负人的死老头子！”宋老太太红了眼圈，骂了起来。 “赶紧把我爷拦住吧。”淑媛忙就说。 她话音还没落地，宋逸山、宋德山几个已经上前抱住了宋老爷子。 “你们不去，我就去。”宋老爷子还是说。 大家都有些为难，这件事，他们得看淑媛怎么说。 因为武兴展陷害的是淑媛。 “早知道这样，咱花钱雇俩人来抬他。”淑媛就说。她心里明白，村子里的人不肯到武家帮忙，一定程度上，也是顾忌着她。 她这边的人要是去了，村子里的人也就上前了。 她这边低垂了眼帘，大家伙就看出来她心思也是活动了。 “就我去吧。”宋秀山低声说。 宋德山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那就三哥去吧。还真能咱哥几个都去？就是没这个事儿，他也没这么大的脸面。” “不能让人家抬不出去。”宋老爷子忙又说。那个意思，要是宋秀山去了，人手还不够，宋家还得派人去。 这么着，宋秀山就往武家去了，结果还真像宋老爷子所说的，抬棺材的人还是不够。 “得了，我去吧。”宋逸山就说，“他害我，我埋他。嘿，这老天要是长眼睛，我不求别的，多保佑保佑我家的儿孙。” 宋老爷子就特别赞同这句话：“这是积德的事。” 宋老太太拦着宋德山，没让他去。 最后，还是梁子和栓柱也跟了宋逸山去，连通着武家的人，一块把武兴展给抬到山上埋了。 等宋逸山一行人回来，武家老爷子就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往宋家大门口跪了。 身上带孝的人，是不能进别人家大门的。 第四百五十四章 忐忑 宋老爷子连忙出去，把人给扶起来了。淑媛没出去，不知道宋老爷子和武家老爷子都说了些什么，就听见小存孝回来告诉她，说两个老爷子抱头痛哭。 宋老爷子回到屋子里，还让宋老太太捡两块肉给武家送去。说是今天武兴展出殡，武家办豆腐席都没办齐整。 “爷，咱去人帮着抬棺材，这也就算了。给东西给银钱，这就不用了。”淑媛告诉宋老爷子。 武兴展做里正这些年，没少捞钱，而且武家几代人，家底可不薄。 武家今天故意办不齐整豆腐席，那是因为武兴展没了，他们故意哭穷，怕别人惦记他们家的财产。 武家老爷子年纪已经大了，武兴展死后，家里留下一个媳妇，和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如果让人知道他们家有很多钱，只怕就有些人要打他们的主意了。 不管做主这么做的人是谁，那都是很有心计和成算的。 因为宋家出人帮着抬棺材，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赞扬宋家人仁义。 宋老爷子没听淑媛的，还是坚持让宋老太太给武家送东西。“你也没看见，就知道他们还有钱了？就算有钱，这孤儿寡母的，往后日子也难。” 宋老爷子还有一层意思，武兴展这么死了，往后宋家更要帮着武家，免得两家就此结下仇恨来。 “他害我的时候，可不怕结仇恨。”淑媛就说。 “爷，你心眼好。可是我偏不喜欢被人算计。” 淑媛竟拦住了宋老爷子，没让给武家送东西。她不是舍不得钱物，她是不想让外人的人觉得，武家又捆绑上了宋家。 武家往后要在兴隆庄立足，肯定得找帮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靠山。 他们想找宋家，可想的太美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淑媛就说，还跟宋老太太和刘三娘嘱咐了，往后离武家的人远一点。 “稚子何辜！”宋老爷子还想跟淑媛讲道理。 “他们要抓我的时候，可不会放过落子。我的大宝和小宝要是没贵人护着，只怕也跟着遭殃了。”淑媛就说。 而且，武家家底不薄，他们家那两个孩子，可比很多人家的孩子幸福多了。 这次被明正典刑的，只有武兴发，并没有牵连武家其他人，甚至武家的家产也没有被抄没。 武兴展这次陷害淑媛，并没有得到银钱上的好处。 那伙人许了他其他的东西。 “你差不多就得了。”宋老太太不耐烦地对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想了想，也就不再言语了。他心里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趁着宋老太太往堂屋去张罗饭菜，宋老爷子就问淑媛，宋松到底哪一天能回来。 武兴展被明正典刑，宋老爷子想到宋松和宋存义，就觉得心里发虚。 只要人还没回到兴隆庄，还在大牢里头压着，那脖子上的脑袋，可是说掉就掉啊。 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宋老爷子还真做不出再说绝食的话来。 “淑媛，那毕竟也是宋家人，跟你血脉相连。” “真跟我血脉相连？”淑媛突然问。 宋老爷子一下子就怔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认为淑媛已经知道了某个真相。强行镇定心神，宋老爷子偷偷打量淑媛，又觉得有点不像。果然，淑媛的下一句话，让他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跟我血脉相连，他们咋能干出这样的事！” “你就再原谅他们一回。”宋老爷子恳求地看着淑媛。 “爷，你放心吧。”淑媛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你也别太着急。衙门可不是咱们家开的。” “诶，诶。”宋老爷子连声应着。 炕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囡囡、大宝和小宝都在炕上玩，小存孝在外面跑够了，也回来上炕，跟三个小的玩在了一块。 “娘，娘。”大宝和小宝就喊淑媛。 “你上炕吧，不用你干啥活。”宋老太太和刘三娘都先后进屋来，跟淑媛说。 “那我可就躲清闲啦。”淑媛笑着上了炕，囡囡，大宝和小宝就都挤了过来。淑媛就让他们喊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就算满腹的心事，但是看着这几个孩子，他的脸上也渐渐地有了笑模样，暂时将那些烦恼都抛开了。 小宝揪掉了宋老爷子好几根胡子，大宝把宋老爷子珍藏的烟丝给找出来，扔了满炕。 宋老爷子一点都没生气，还笑的挺欢唱。 “有省心的好日子不乐意过！”宋老太太进屋来瞧见，就低声地说。“总乐意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宋老爷子根本就没听见，他拦着淑媛，不让淑媛打大宝。 “小小子，淘点儿算啥事。你也别管太严了，再把孩子给管呆了。”宋老爷子说淑媛。这话也不单单是护着大宝，他这也是让淑媛不要揍小存孝。 “就是隔辈亲。”宋俊山走进来说，“我们小时候，你老可不是这么想的。”意思是宋老爷子管儿子可是非常严苛的。 难得宋俊山能说出一句大家不讨厌的话来，屋子里的人就都笑了起来。 晌午，一家人吃了一顿极为丰盛的饭菜。淑娴还告诉淑媛，就是昨天过年，他们都没吃这么好。 宋老太太几乎是把今天当大年来过了。 这个时候，大多数庄户人家都不富裕。过年买了鱼肉，自己过年的时候都不舍得吃，还要把最好的留出来，预备正月里待客用。 吃过晌午饭，宋老太太就说了，让大家伙住一宿的话。 “住。”宋逸山就说。 宋老太太就去看淑媛。 “我还带着大宝和小宝，我们可太麻烦了。”淑媛就说。 “谁怕你们麻烦了！就怕你们嫌家里不好。”宋老太太就说。 “我爷我奶不嫌我们闹腾，那我们也住下。”淑媛就说。 一句话，大家又都笑了起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十分欢喜。 “明天你小慧姐也回来。”宋老太太又说。 “到时候，咱这一大家子，才算都到齐了。”刘三娘就笑着说。 宋老太太正是这个意思。 刘三娘就让淑媛带着孩子们到前院去住。 “知道你们今天来，屋子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淑媛却摇了摇头：“我爷我奶要是不嫌乱，我们今天就在这个屋住。”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很意外，听明白淑媛真是这个意思，又是喜出望外。 第四百五十五章 暖人心的人间烟火 刘三娘见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欢喜，就也不好再劝淑媛了。她也明白淑媛的意思。淑媛带着孩子在老宅并不久住，这么一宿两宿的，即便是不方便一些，但是能讨得老人的欢喜，却也是值得了的。 就是难得淑媛能想到这一点，并且还肯这么做。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喜出望外。一家人来的时候，也没商量晚上怎么住的事，现在淑媛这么说，那就是自己乐意这么做。 夫妻两个除了高兴，还很欣慰。 这天还没黑，宋老太太就开始张罗，让人在外面炉子里多添煤，又让吴氏去抱柴禾，把小炕洞也要烧上。 堂屋烧的大锅，足够热一间屋子的炕的。但是炕梢肯定就没那么暖和，所以炕梢这边另外开了一个炕洞，就是预备冬天的时候烧炕的。 淑媛要在宋老太太这个屋子里住，宋逸山和夏氏也不往别的屋子里去了，干脆大家伙在一块挤一挤。 天黑下来，屋子里点了灯，就看见灯下一个被窝挨着一个被窝，已经铺排好了。炕烧的热，人又多，屋子里就显得更加的暖和。 “吃啥穿啥，那都是次要的。只要人平平安安，一家子在一块。”宋老爷子颇为感慨地说。 宋老太太一贯严肃的脸上，也带着笑模样。 宋德山和陈倩倩都在炕沿上坐着，宋老太太还低声询问了几句陈倩倩的身体如何，比平时都慈祥多了。 这屋子里住了淑媛这一大家子，已经满员了。宋德山和陈倩倩还是往东厢房去住。那屋子从昨天就开始烧炉子和烧炕了，今天更是烧了一天，万万不会冻着的这小两口。 宋老太太可是很心疼老儿子了。 庄户人家，尤其是在冬天，都卧的早。 又闲聊了几句，宋德山和陈倩倩就往东厢房去了。淑媛这些人也都各自钻进了被窝里，宋老太太随即就吹灭了蜡烛。 淑媛认为这一晚她可能会难以入睡，但实际上并没有。听着身边大宝和小宝细细地，还带着奶味的呼吸声，她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早上，淑媛是被大宝和小宝给闹醒的。 两个孩子从来没跟这么多人一块挤着睡过，一觉醒来，还是觉得惊奇。淑媛只能笑着起身，赶忙洗漱了。 这天是初二，姑爷上门的日子。 说起来，宋家现在有两个姑爷。头一个，就是彩霞的那位刘家大少爷。不过这位少爷就往宋家来了一次，之后逢年过节都只打发人来送个礼，人却是再也没有来过。 第二个，就是李家大郎，也就是淑慧女婿。 今年是淑慧和李家大郎成亲后的第一个大年，他们小两口是无论如何都得来的。 而宋家今天也没有别的事，就等着招待这对新人了。 老宅后院吃早饭的时候，刘三娘和宋存礼就过来，刘妈妈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分了家，虽然昨天大家都是在一块吃饭的，但是今天早饭，前院的人就不到后院来吃了。 刘三娘这是来送吃食的。 按理说，她和宋存礼今天也该回娘家串门的。但是刘三娘昨天就说了，她今天等着一块招待了淑慧两口子，明天再回娘家去。 因为这个，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当面背后，都没少夸她。 吃过了早饭，收拾利落了，大家也没什么事，就在炕上说话。宋老太太就从柜子里拿出些尺头来，让淑媛帮着挑拣。 “这两件，我打算给你爷和我做装老的衣裳。”宋老太太就挑拣出一个本白的尺头，还有一个大青的尺头来，很随意地跟淑媛说。 这又是庆丰地界的风俗。 女人上了年纪，就会趁着自己还能做针线活的时候，把自己和男人的寿衣都做出来，很多人家还会把棺材给准备好。 大家都会很坦然地面对这个问题。提前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不仅是到用的时候不用抓瞎，而且大家伙还相信，这样做能保佑老人更加健康长寿。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年纪，也是到了该预备这些的时候了。 “奶，你要做装老的衣裳，我再给你买好的。这些哪行。”淑媛忙说。这几个尺头，就是她买来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做平时穿的衣裳用的。 宋老爷子喜欢穿本白色土布的对襟大衫。宋老太太则爱穿大青布的衣裳。 “就用这个就行。”宋老太太却说，“你也不用买那些绫罗绸缎的。” “你奶说的对。”宋老爷子在旁边也说，“咱庄户人家的本色，别人家也都穿这个。我穿这个舒坦。” 老两口就都很坚持。 “那我下次来，再多买点，省的不够用。”淑媛只好说，“奶，你要用啥，你就跟我说，可别跟我见外啊。” “好。”宋老太太就点点头。 除了这几个尺头，宋老太太还挑了两个花色的出来，她也没说是干什么用的，就放在一边，另外用包袱给包上了。 淑媛就猜到，这应该是预备给淑慧的。 宋老太太还是惦记淑慧的，尤其是在吃穿用度上面，她从来都让淑慧拿尖儿。 这么说说笑笑的，宋老太太还是朝外面张望了好几回，淑慧和李家大郎这才姗姗来迟。 淑媛在堂屋门口，就看见他们两个进来。李家大郎走在前面，慢慢悠悠的，淑慧迈着小碎步跟在后头，低垂着头。 两人进屋，跟众人见礼，少不得都要寒暄一番。 然后，李家大郎就被让到炕头坐了，宋家的女人们拥着淑慧，到炕梢坐了。两处说话，都能互相听得见。 宋老爷子就问李家老爹和李家老娘好。 “我爹挺好的。”李家大郎就说，“我娘……身子不大舒坦。要不然，他们还说要一块来给爷奶拜年。” “你爹你娘都是周到人。”宋老爷子笑着说，“咱们至亲，不用这些虚套。你娘不大舒坦，是闹了啥毛病？” 李家大郎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宋老爷子大吃一惊：“这是……病的有点严重？” 李家大郎就飞快地朝淑慧瞥了一眼。 “婆婆病的不太好。吃不下东西去。人都快瘦没了。”淑慧低声说着。 第四百五十六章 他不是吃软饭的 “那可得好好看看。”宋老爷子就说。 宋存礼打听到的事，只跟淑媛说了。宋老爷子并不知道淑慧婆婆这是久病。所以，他还没大往心里去，只当是寻常的肠胃不和。 “请了不少郎中给看了，都没看好。”李家大郎就说。 淑慧也跟着点头。她进屋来，除了跟大家伙招呼行礼之后，就没跟谁说过话。她只是听着李家大郎说话，李家大郎让她说话的时候，她才会说。 淑媛却是心中一动。 李家从前瞒着李家老娘有病的事。现在瞒不住，说出来，并不意外。不过，李家大郎这样，那就不仅仅是想让宋家知道。 “都请的哪里的郎中，咋说的？”宋老爷子热心的人，就继续询问。 李家大郎也都一一的说了。 “该往庆丰城里请更好的郎中。”宋老爷子就说。 “请过了，也没给看好。咱在庆丰也不认识啥人，不知道哪个郎中好。”李家大郎就说。 宋老爷子哦了一声，目光就转到炕梢来。 淑媛、夏氏都在炕梢坐着。 淑媛没说话。 宋逸山在炕头，也跟着宋老爷子询问李家大郎，听李大郎这么说了，他当即就说可以帮着在庆丰踅摸踅摸。 “多少住了这一年半载的，寻找郎中比你方便点儿。”宋逸山这么说，这是他不喜欢张扬，极为稳妥的说法。 “那敢情好了。岳父认识的人，肯定比我们认识的人多。我们能认识啥人，岳父认识的，都是排面上的人物。”李大郎就说，有了几分欢喜的样子。 炕头的男人们继续聊些家长里短。淑媛就跟刘三娘使了个眼色，刘三娘会意，就说让淑媛到前院她的屋子里去看看。 “盖好了之后，小慧儿还没去看过呢。”刘三娘就说。 淑慧就朝李大郎看了一眼。 李大郎一开始没言语，淑慧就坐着没动。 “三嫂让你过去看看，你就去看看吧。”李大郎见淑慧这样，这才露出牙齿笑了笑，说道。 淑慧这才说好，一面站起身来。 刘三娘在前面，淑媛、夏氏、淑云、淑娴、陈倩倩就簇拥着淑慧往前院来，到刘三的屋子里坐了。 刘三娘的屋子收拾的极为雅致，原本在西厢房摆放不开的家具，如今都在这屋子里摆了。一眼看了，这就已经不是庄户人家的气象。 淑媛就知道，刘三娘原来在西厢房住着，确实是委屈了。 也怪不得刘三娘没嫁进来的时候，就张罗要添盖房舍了。 炕上都铺着大红的毡子，刘三娘让众人上炕坐了，一面亲自带着人端上热茶、点心和果子来。 “嫂子，你别张罗了。这又没有外人，你赶紧上炕，咱们一块坐着说说话。”淑媛就说。 刘三娘这才上炕来坐了。 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淑慧来。 淑媛没急着开口，她暗暗自喜地打量淑慧。 淑慧长相清秀，身材苗条嫌隙，比起淑媛来，甚至有些瘦弱。不过，这都是之前的事了。淑媛赚了钱，首先改善的就是老宅的伙食。 所以，淑慧在嫁去李家之前，已经吃胖了。她骨架下，胖了并不显眼，但是脸上和手上都是肉呼呼的。 现在看淑慧，也才嫁进李家没多久，而且这还在过年，淑慧脸上和手上明显都瘦了下去，又是淑媛记忆中，家里媳妇们都不能吃晌午饭那个时候的样子了。 “小慧姐，这是咱奶给你的戒指吗？”淑媛拿起淑慧的右手来，就发现淑慧的手也粗糙了很多。 原本淑慧在家里多是做针线活，她的手虽然不能跟那些千金小姐比，却也是嫩生生的。 淑慧有些急躁地把手抽了回去，还用左手握住了。 “对呀，这好像不是你奶给你的戒指。”夏氏也发现了，忙问了一句。 淑慧见隐瞒不过去，这才期期艾艾地说了。她出嫁的时候，宋老太太把自己的一个金戒指给了她，亲手给她戴上的。 当时淑媛在，记得很清楚。 那金戒指是很普通的马凳戒指，却是赤金的，成色不错。 可淑慧现在戴的，明显成色很差。 “这叫紫金。”刘三娘见多识广，就看出来了。 紫金并不是金，实际上就是铜，庆丰这地方的人习惯这么叫。 “我的那个，给了我小姑子。这个，是我婆婆的。”淑慧跟众人这么说。 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觑。 “小慧姐，是你给她的，还是她朝你要的？”淑媛问。 “人家没朝我要。是我看她手上啥也没有，我就把戒指给她了。”淑慧忙说，她还嘱咐淑媛，“是我乐意的。你可别多管闲事，跟你姐夫说去。就你最邪乎。” “这叫什么话。四妹也是为了你好，想护着你。”刘三娘就都听不下去了。 “是我乐意给的。你别管。”淑慧又说。 “我不管。一会咱奶看见，肯定得问。到时候你咋说？”淑媛就问淑慧。 淑慧就有些慌，然后她就把戒指摘了下来。“我不戴了。一会咱奶要是问，我就说没戴回来。你们谁也别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都不再说什么，但是心里都知道，这李家肯定是有问题。 “你婆婆的病，到底是咋回事？”夏氏问，这是她最关切的问题。 淑媛就没说宋存礼打听到的事，她想听听，淑慧会怎么说。 “就是吃不下饭，吃啥吐啥。身上也没劲儿。请了几个郎中，天天吃药，也不见好。”淑慧告诉夏氏，李家老娘现在就天天在炕上躺着，啥活也不能干。 “哎呦！”夏氏惊呼一声。方才在后院听李大郎所的，她还没想到，淑慧的婆婆病的这样了。 那岂不是就苦了淑慧了。 “那一天三顿饭啥的，都是你做？” “不我做谁做啊。”淑慧就说，“婆婆下不来炕。我小姑子还小。就得我做饭。”不仅做饭，她还得喂鸡，一应家里的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做。 好在李家没养猪，虽然养了驴，但是淑慧也伺候不好，只能做些粗活。 怪不得淑慧瘦了这么多，手也粗糙了。 “小慧姐，你婆婆看病，花了不少钱吧？”淑媛突然问。 “我压箱的银子都用完了。”淑慧点头，随即就紧紧地闭上嘴巴，脸上也显出慌张来。她一时没留神，把真话给说了。 她可是跟李大郎保证过，这件事绝对不跟家里说的。 第四百五十七章 骗婚 然而，话已经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啥？给你婆婆治病，都花上你的钱了？”宋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外听见了淑慧的话，震惊地站在门口，保持着掀开帘子的姿势。 原来她在后院安排给淑慧和李大郎做饭，看到淑慧她们都往前院来的，她心里就放不下，所以抽空也过来了。 刘三娘看见宋老太太来了，连忙下了炕，就把宋老太太给扶进来，到炕上坐了。宋老太太素来刚强的人，但是走进来的脚步却似乎有些踉跄。 淑慧的话，对她的打击不小。 “他们家里没钱吗，咋就用上你压箱底的钱了？”宋老太太追问淑慧。淑媛给淑慧准备的嫁妆可不少，其中还是她提出来的，要给淑慧压箱银子。为了淑慧的压箱银子，小存孝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这压箱底的银子，是出嫁闺女的胆，往后在婆家遇到什么事了，有这笔银子，这闺女就有很大腾挪的余地。 宋老太太的想法，这压箱底的银子，那肯定是要用在淑慧自己身上的，淑慧要是用不着，也是以后用在淑慧的儿女身上。 她万万没想到，淑慧嫁过去还不到三个月，这压箱底的银子就给老婆婆看病用了。听淑慧说的是没用完，那意思就是已经用了不少了。 “这些年给婆婆看病，家里哪有余钱。聘我办酒席的钱，还是跟人借的，收了礼，才还上的。不拿我的钱，还能把家里的驴卖了是咋地！” “你还剩下多少钱？”宋老太太震惊的，本来一丝不乱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 “就剩下还有四五两吧。”淑慧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虽然听她方才说话都怪怪的，但终究她还是知道，这么短时间内就把压箱的银子几乎都花掉，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她也知道不对劲儿。 “你爹娘给你的，你妹子给你的，还有你弟弟这些年攒下的，那一共是多少来着……”宋老太太的脑子乱哄哄的，本来记得很清楚的事，现在想不起来了。 “一百五十两。”淑媛就说。 这个数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小慧姐，我姐夫知道你一共有多少压箱银子吧？”淑媛问淑慧。 淑慧点头。她嫁过去第一个晚上，李大郎就看了她的箱子，压箱银子的事，她也没瞒，反正李大郎都看见了。具体的数目，都是谁给她的，她也都一五一十地跟李大郎说了。 当时李大郎听说那里还有小存孝攒的钱，就说宋家果然有钱，一个小孩子手里都能拿出几十两来。 “都请的啥郎中，吃的啥药，这么快就把一百多两银子都花了？”淑媛接着问。 “都是好大夫，还有别人介绍的神医啥的。吃的药贵，花钱就多。”淑慧也不懂的那些，就知道李大郎拿她的银子买了人参，还有雪莲什么的，有些名字她从来都没听过，但是一听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淑媛听了，却已经心中有数。她甚至想到，多亏当时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给淑慧太多的压箱银子。要是给的多了，估计李大郎花起来更加没了顾忌，怕是连周家老夫人都不大用的药，他都要用上。 “到底是啥毛病，这么费钱。”宋老太太皱眉，“小门小户的庄户人家，也没有这么花钱的。” 李家是啥财主人家？ 肯定不是。 “你婆婆以前就这么吃药？”夏氏也跟着问了一句。 淑慧就摇头，意思是她不知道，不过她也说了：“相公说是的。” “他是胡说八道！”宋老太太立刻唾了一口，“他们家要是这么吃药，那房子地还有驴，早就没了。” 淑慧就用手绞着衣角，也不说话。 说了这么多，宋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你婆婆是不是一直身子不好，总闹毛病吃药？” 淑慧轻轻地点点头。 “原来是个药罐子。”宋老太太就更加确信了，一面就指天画地地骂起媒人来，尽管那媒人是她娘家族里的兄弟，她骂起来也毫不留情，祖宗十八代一个都没落下。 然后，她又骂宋老爷子。她和那族中的兄弟关系很是一般，只有宋老爷子跟那个人关系好，很信得过那个人。 “见了旁人，就跟见了他亲爹似的，有一句信一句，人家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家里谁说多少句，都不管用。” 淑媛就低了头。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淑慧的亲事，宋老太太也没提出任何的异议来。淑媛提了，宋逸山和夏氏也说过淑慧的亲事不忙。 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还是做主，给淑慧定下来，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淑慧给聘了出去。 结果现在证明李家不靠谱，宋老太太难辞其咎。 宋逸山和夏氏为什么会在淑慧的亲事上听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宋老太太带大了淑慧。 所以淑慧的婚事上，宋老太太的话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他们都是信极了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现在一点反省都没有，认为一切都是媒人，还有宋老爷子的责任。她一个女人，只管着家里的吃穿，外面的事情，那就都是男人的事了。 骂过了宋老爷子，宋老太太接着又骂李家的人。 她骂起人来素来没有顾忌，李家人辈分都比她小，所以骂的越发的狠了。如果宋老太太的骂能够实质话，淑媛认为，李家的祖坟现在肯定都塌方到十八层地狱里了。 众人忙都劝。 淑慧低垂着头，脸上红红的，也不敢说什么。 宋老太太骂着骂着，就落了泪：“我的小慧儿，咋就命这么苦。”她就把淑慧给搂在怀里了。 淑慧的身子有些僵硬，脸上的表情也同样是僵硬的。 她跟宋老太太并没有共情，就有些神游天外似的。 宋老太太絮叨了一会，也察觉到淑慧的样子了，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谁都不骂了。 “奶做了你爱吃的，你一会多吃点。奶还给你找出来俩尺头，你拿回去做衣裳。”宋老太太慈爱地对淑慧说。 淑慧就点头。 “这可咋办啊？”夏氏愁眉苦脸。 “你跟老四好好商量商量。”宋老太太就说，然后似乎也不打算参与意见了，就问些淑慧在婆家的生活琐事。 夏氏就将目光转向淑媛。 “我觉得，李家这是骗婚！”淑媛一句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及时止损 淑慧就是一副满在状态外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明白淑媛这句话的意思。宋老太太和夏氏都沉默不语。 “是骗婚。”刘三娘率先赞同了淑媛的说法。“家里有得了痨病的老人，说亲的时候一点都没说，还说公公婆婆都挺好。这一成亲，就开始花媳妇的钱治病。这可不就是骗婚！这是早就看上媳妇家里有钱，想着用媳妇的钱，给家里人治病，过日子！” 刘三娘这么一说，很多事情就清晰了起来。看来宋存礼打听到了李家的事，已经先跟刘三娘都说了。 “对，是骗婚。”淑云和陈倩倩也表示赞成。 淑娴一直都很安静地听着，这个时候也跟着点头。 宋老太太和夏氏却迟迟没有表态。她们都年长一些，更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个骗婚，就可以让淑慧跟李大郎和离。 在她们的观念中，女人嫁了人，那就是要从一而终，真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就算不是被休，而是和离，那对女人来说，也是非常致命的，不到万不得已，连提都不能提一下的。 宋老太太的眼神就开始游离起来，她问淑慧：“小慧儿，你咋看？” “我咋看？”淑慧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很迷茫，也不带什么感情。“我能咋看。你们咋说就咋是呗。” 宋老太太抿抿嘴，想要数落淑慧两句，但却忍住了。淑慧是她从小带大的，她当然知道淑慧是什么样的性情。 “这事，咱不能吃了这哑巴亏！”宋老太太就说，然后就看了看夏氏。 夏氏眼泪汪汪地，却并不是很有主张的样子。她还眼巴巴地看着宋老太太。 这也是个不中用的。 宋老太太又看了看淑媛。 淑媛倒是中用，可是这种事，也不好让淑媛一个小姑娘去闹。 “得了。”宋老太太咬了咬牙。 这种事，还是得她出面。 不得不说，宋老太太不管其他方面如何，她并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遇到事情了，她是肯顶到前面去的。 “我去问问李大郎去。”宋老太太从炕上起身，却被淑慧给拉住了。 “奶，你问他啥呀？那钱，是我乐意让他花的。我婆婆得病要花钱，家里没有，我有，我不得拿出来吗！”淑慧竟对宋老太太说。 宋老太太就被噎了一下。 “小慧姐，道理不是这样讲。”淑媛也站起身，“你婆婆的病，不是你嫁过去之后突然得的。你婆婆是常年有病，瞒着咱们，跟你定的亲。你一过门，就开始花你的钱，这不是正经人家能办出来的事。” “对。”宋老太太立刻赞同，“还是你妹子懂得道理。你呀……” “她啥都好！”淑慧就有些委屈，“奶，你别去。你去说了，我咋做人？” “咱们占着理。小惠姐你心虚啥？”淑媛立刻说，“一会看李大郎咋说。要是说不好，你就别跟他回去了。在这跟着咱爷咱奶住，跟我们到庆丰住，都随你的便。” “啥？”淑慧就愣住了，“我不在这，我也不去庆丰，我跟相公走。”说着，她还对淑媛生起气来。“就你不让人。看不得我好是吧。” 这又是淑慧的本色了。 蛮不讲理，根本就是乱七八糟。 淑媛抬手扶额。 宋老太太也愣了一会，然后还是决定得去跟李大郎问问。淑慧拦着，却没拦住，然后就哭了。 “你先别过去了。”宋老太太心里难受，吩咐了淑慧一声，就往后院走。 淑媛和淑云就忙跟了过来。夏氏左右看了看，也紧跟着过来了。 后院上房，宋老爷子、宋逸山和李大郎正相谈甚欢。 宋老爷子好像还挺喜欢李大郎，说着话，就眉开眼笑的。 宋老太太气冲冲地摔门帘子进来，一屋子的人就愣住了。 “干啥呢，好不容易孩子们过年来一趟！”宋老爷子就问宋老太太，没啥缘故地，甩什么脸子。 “你问问李家这个小子。”宋老太太板着脸，“你跟我说实话。你娘的病，是不是好多年了？这么个耗费钱的，人还啥都干不了的毛病，咋来说亲的时候，你们一句都没提？” 李大郎的脸就白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被宋老太太这么直接的责问。他还以为这件事情他们做的很是天衣无缝。本来听说淑慧比较任性娇惯的，没想到竟是意外的软弱，一交锋就任由他们搓扁揉圆了。 完全控制住了淑慧，宋家的门风，宋老爷子的性子他们也都知道。 宋家不是应该默默地接受这件事吗。 刚才宋家也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还很热情地许诺帮助寻找更好的郎中，更好的药材。 这是淑慧被带到前院去，跟宋家的人又说了什么了？ 李大郎有点生气，也有点着慌，表现出来，就是脸白了一下，随即又红了。 “有话好好跟孩子说。”宋老爷子还是压着宋老太太。 “我这就是好好说。他要是碰上那硬茬子，现在大嘴巴都扇上去了。”宋老太太就说。 “谁这辈子能没个毛病。”宋老爷子就说，都不用李大郎说话，他就在前面维护着李家和李大郎。“你这话问的没人味。” 淑媛这个时候已经从外面进来了，就看见宋老太太被宋老爷子气的一个倒仰。 她忙扶住宋老太太。 “是谁都不能保证不生病。那生病跟生病能一样吗。她那是痨病，病了多少年的，跟人家定亲，不该跟人家说一声？就这么瞒着风雨不透的，是什么意思？爷，咱家能办出这样的事来吗？” “对，四丫头，你替我问着他。这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宋老太太由着淑媛搀扶，慢慢地缓过来一些了。 “痨病？”宋老爷子看向李大郎。 李大郎飞快地扫了淑媛一眼，那一眼中的恨意是那么明显，淑媛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不是痨病，不传人的。”李大郎就说。 “病了好多年，不能干活，看病就得花不少的钱，一般庄户人家根本花费不起。这都是真的吧？”淑媛就问着李大郎。 李大郎不说话，半晌他低下了头。 宋老爷子这会也渐渐地明白了过来，看看宋老太太和淑媛，又看看李大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就传来哭声。 刘三娘拦不住淑慧。淑慧哭着跑了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 贤良 淑慧进了门，就站在那里抽抽搭搭的，也不说话。 李大郎低着头，根本就没去看淑慧。淑慧却一眼又一眼地看李大郎，眼神中有担心，有惧怕，还有……情意。 “以前是闹过毛病，以为好了……”李大郎慢吞吞地憋出这么一句来。 “你这话是骗鬼吧。”淑媛立刻反驳。 李大郎的脸就更加的红了。 “你说，你说你们这是不是骗婚？还说啥是本分老实的人家，本分老实的人家能这么骗人，办出这样的事来。可怜我的小慧儿，苦命的小慧儿。”宋老太太就嚷。 “我没有骗！”李大郎突然大声说。 “你说没有就没有？事实在这摆着的。”淑媛说。 “我说过，我娘身子不大结实。”李大郎说着，就看向淑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个话。” 淑慧就点头，哭的越发的厉害了。 “你说过这话就不算骗了？”宋老太太指着李大郎，“你也没说实话啊。你跟我们更是一点都没说过。你们就是骗婚！” “我没有。”李大郎却咬死了这句话。 “得了，都别吵吵了。”宋老爷子沉默了半晌，这才说话，“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这些，伤了两家的和气，也伤了他们小两口的感情。都别说了。” 竟然想含糊过去。 这宋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爷，没有这么办事的。”淑媛就说，“他们李家得给咱们一个说法。”仁义厚待，不是受气包的同义词。宋家不能任由人这么欺骗，不能这么吃了哑巴亏。 而且，李家的问题还很多。 比如说淑慧的小姑子根本就不做家务，一家子的活计都得淑慧来做。 这就是个欺负媳妇的人家，这种人家还谈什么本分老实。 “你回去吧。”淑媛也不想再让大家这么争吵下去了。真的争吵下去，李大郎都不用说话，就得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吵。“你们骗婚，这婚事都不作准。我小慧姐就留下来了。” 李大郎惊讶地抬头看淑媛。 淑慧一边哭，一边也看淑媛。 “你们这样的骗子人家，现在被我们拆穿了，不仅不知道悔改，还想继续骗我们。我小慧姐把你给休了。”淑媛就说。 “对。”宋老太太本来还没这么打算的，但被宋老爷子和李大郎给气的，也就支持起淑媛来。 李大郎就愣怔住了，一时显出些惊慌失措来。 淑慧却嚎了一句：“我不。” 李大郎第一个就有了反应：“离就离。不是你们休我，是我休你们。瘦的跟个猴子似的，干啥啥不行。定这样媳妇，我们倒了霉了。” 说着，他就甩袖子要走。 “啥时候把花我姐的压箱钱还回来？还有我姐的嫁妆，我们可都有单子的，少了一件，你们也得赔补出来。”淑媛淡淡地说。 李大郎就又愣住了，迈出去的腿一时都没落下去。 “咋哪都有你。”淑慧突然扑向淑媛，抬手要抓淑媛的脸。 淑云就在淑媛身边，怎么会让淑媛吃亏，立刻就拦住了淑慧。 大家谁都没想到淑慧会这么做，先是惊讶，随即都上来阻拦劝解。李大郎瞅了这个空子，就溜出去了。 淑慧还不依不饶地，要挠淑媛。 淑媛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应该觉得好笑。 淑慧其实胆子挺小，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但这都是面对别人的时候，她面对淑媛，就是个最厉害不过的女孩子。 换成淑娴站在这，淑慧都不敢来动手。 这方面，不得不说，宋老太太教导淑慧教导的比较成功。淑慧就对淑媛，还有夏氏，她就对这母女两个厉害，在别人面前，她都是一只绵羊。 安抚住了淑慧，大家这才察觉李大郎已经走掉了。 宋德山这个时候刚好回来，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还很懊恼。如果他当时在，绝对不能让李大郎如此轻松的走掉。 这李大郎绝对应该揍一顿。 他方才就是不耐烦跟李大郎说话，所以出门找朋友玩去了。 “淑慧这婆家找的不正道。干脆就和离了。把嫁妆都要回来，再找一家好的。就咱淑慧这样貌，还有咱这样的人家，准能给淑慧找着合适的，比李家强一百倍。”宋德山就说。 他都没犹豫，就赞同了淑媛的说法。 宋老爷子可不乐意了。 “说离就离，咱是那样轻浮的人家吗？你们一个个的，这是要疯魔了是咋的？” 淑媛看了一眼宋老爷子，心说疯魔的人应该是你。非要装糊涂看不清楚现实，把淑慧往火坑里推？ “你还说别人。这亲事不就是你做的主。现在你看看，这是啥人家？你把他们当正经人，人家一开始就没跟你说真话。可怜我苦命的小慧儿，让人给赚进火坑里了。”宋老太太就又骂了起来。 宋老爷子不耐烦，他早就不在炕上坐着了，就在地下背着手转磨磨。 “是，淑慧老婆婆有毛病他们没说。可淑慧都给人家做了媳妇了。咱就只有认了。日子咋过还不是过！和离的名声好听？咱们老宋家从来就没有再嫁的闺女！” 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淑慧要是和离之后，就不能嫁人了？还是淑慧要和离就必须得死？ 淑媛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 “凡事不都得讲道理吗？这件事我小慧姐又没做错什么。咱们家也没做错什么。说他们骗婚。这成亲后，还不好好看待我小慧姐。一家子的活计都让她一个人干，还哄骗她快把她嫁妆银子都花没了。” “你年纪小，不懂。事情不能这么说。”宋老爷子却说，一面不耐烦地扫了淑媛一眼。 就这一眼，淑媛就知道，自己在宋老爷子那儿积攒的好感度，这会又被清零了，说不好，现在还是负数了。 “……你看小慧儿也不乐意。小慧儿是好孩子啊。李家那孩子人家都走了?人家不要小慧儿了，这可咋办吧！”宋老爷子烦恼地说。 淑慧就哭的越发厉害了，她掉眼泪，不出声，身子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宋老太太就有些紧张起来。 “他怎么会不要我小慧姐！”淑媛觉得宋老爷子有些可笑，“你们别拆台，他们一家一会就得跪着来求我小慧姐。我小慧姐是他们的财神呢。” “四丫头啊，不是爷说你。你也有你的长处。就是心思太多了。这个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宋老爷子跟淑媛说，他绝对不同意淑慧和李家大郎和离。 第四百六十章 如我所料 宋老爷子不仅不同意让淑慧和李大郎和离，他还对宋老太太和淑媛对李大郎的态度非常不满。 淑媛也懒得跟宋老爷子分辨，就让宋老太太跟他吵吵去吧。 不过宋老太太也没跟宋老爷子吵吵，淑慧哭的时间久了，怎么劝都劝不好，到后来，她哭的脸色都有点变了。 宋老太太就着急了，她让淑慧别再哭了。只要淑慧不哭，怎么着都行。 淑慧虽然还在哭，但显然是听见了这句话。她的目光就落在淑媛的身上。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淑媛记忆中，这个场景发生过几次。陌生是因为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个场景了。 宋老太太看明白淑慧的意思，就有点为难了。 在淑慧和淑媛更小一些的时候，每次淑慧和淑媛起争执，淑慧哭闹起来，大家劝不好的时候，淑慧这么看一眼淑媛，宋老太太就会打淑媛几下，然后淑慧就会破涕而笑。 即便跟淑媛没啥关系的事，淑慧也得是淑媛被打，她才能被哄好。 可是现在淑媛已经不是能被人随便打几下的小孩子了。 宋老太太就没动手。 淑慧抽搭的更厉害了。 淑媛也看明白了，她不可能留在这让宋老太太打，就扭身走了。上房屋子里这番闹腾，大宝和小宝早就被送到东厢房去了。 淑媛就往东厢房去了。 宋老太太只能自己安抚淑慧：“你再哭出个好歹的来，可咋办啊。……你妹子长大了，不少小时候了，你也懂点事儿吧。” 淑慧看见淑媛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竟不像方才那么哭了。她也是哭的没力气了。 宋老太太瞧着淑慧好像是好了一点，就低声骂淑媛：“硬心肠的丫崽子。让我打两下能咋地，就忍心看着她姐这么哭。都让你们给惯坏了。” 这句话是说给旁边的宋逸山和夏氏听的。 宋逸山和夏氏都没吭声。 小存孝没走，也听见了。“奶，小惠姐就是这么让你给惯坏的。” “咋还说上我了！”宋老太太就不让了。 小存孝没理她，这会他也不打算理淑慧了，本来刚才他还觉得淑慧可怜的。他就冷哼了一声，跑去找淑媛了。 “咋办，你们俩是小慧儿的爹娘，你们说说。”宋老太太就问宋逸山和夏氏。 淑媛和小存孝都走了，淑慧竟也不再用人劝，慢慢就止住了眼泪。 “淑慧自己啥意思？”宋逸山先就问。 淑慧的意思，是不肯离开李大郎，不肯离开李家。 “小慧儿是好孩子。”宋老爷子知道了，就感慨着说。 宋老太太质问过了李大郎，已经出了气，其他的事情，她就不想再操心的，就让宋逸山和夏氏决定。 宋逸山和夏氏就也到东厢房来了。 “你小慧姐认准了，啥样她都乐意跟人家过。她那个脾气，咱非要扭着，我怕再弄出个好歹的来。”宋逸山就说。 夏氏也跟着点头。 遇到这样的事，一方面分辨不出是非来，另一方面还任性，不把家人对她的关心和维护放在心上。 淑慧是彻底地被宋老太太给养坏了。 这件事上，宋逸山和夏氏也不能脱卸责任。 “你爷也不准他们和离。”宋逸山又说。 两口子都在说别人，但是淑媛却看出来了，这也是他们的态度。 “李家肯定也不乐意和离。”淑媛就说。 所以，这件事就变得很难。 按照淑媛的意思，就是要及时止损。可现在看来，除了宋德山、陈倩倩、淑云和小存孝支持她，其他的人都不同意。 淑慧个人的意见，尤其重要。 淑媛沉思起来，半晌没说话。 这个时候，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淑云跑出去看来，回来告诉淑媛，李家老爹和老娘，带着李大郎一块回来了。 这三口人是坐着驴车来的。 算着时间，应该是李大郎回到柳树坎儿，李家老爹和老娘立刻就起身来兴隆庄了。 “看着吧，我说的肯定没错。” 李家老爹和老娘是过来给宋家赔礼道歉的。 “……病了几年，去年渐渐地好了，就以为没事了。孩子有到了岁数，跟宋家结亲，那我们都高兴坏了。大叔和大婶都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体面人，教养出来的孩子肯定错不了。” 开口说话的，竟然是李家老娘。 淑媛在椅子上坐着，就瞧着李家老娘果然如淑慧所说，已经瘦的几乎只剩下骨架了。她说话也中气不足，能看出来是勉强在支撑着。 不过，从她这番话里也可以看出来，这李家老娘竟是个能说会道，心里十分来得的女人。 “没成想，年根底下，我这毛病又犯了。都怪我，我拖累人。” 李家老娘这么说着，李大郎似乎就受不了了。他跪到李家老娘跟前，含着娘，脸还放在了老娘的膝盖上。 李家老娘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 “多亏大郎娶了个好媳妇。淑慧真真是最贤良不过的孩子。”就夸起淑慧来，说知道她要看郎中吃药，家里银钱不凑手，就主动把自己的银钱拿出来。 “一开始我不知道。我知道以后，我就不肯再看郎中吃药了。”李家老娘继续说，“这事传说出去，知道的，说是媳妇贤良，不知道的，还当是我们不是好人，哄骗媳妇的嫁妆。大叔大婶，我没脸见人啊。” 她说的哀哀凄凄的，似乎也没有脱卸责任。 宋老爷子就听得心中不忍，就是宋老太太的面色也有些柔和起来。 “我这病啊，我知道瞧不好了。我也不瞧了。能活几天就几天吧。花了媳妇的钱，我们还。”李家老娘就说。 “那倒不用。”宋老爷子就忙说，“媳妇都是你们的。婆婆得病，媳妇应该应分的照看。” “我就知道，大叔是最通情达理的恩厚人儿。”李家老爹和老娘异口同声地说。 “可别说和离不和离的话。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亲。大郎年轻莽撞，不会说话，我让他给你们磕头赔不是。不管咋样，还得让小慧儿跟我们回去。” 李家老娘就真的让李大郎给众人磕头认错。 然后，她竟然也跪了下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李家老爹也跟着跪下来：“求让媳妇跟我们回去。好歹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第四百六十一章 苦肉计 李家老爹和老娘就都跪在了地上。这正月里，虽然宋家老宅的屋子烧的暖和，但是地下也是冷的。这两口子却都没当一回事似的，都一脸的忏悔和哀求。 李大郎也跪着，不过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僵硬。他似乎非常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爹娘这样，但是又迫于他们的压力，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顺从。 宋老爷子最受不了这个。 他早就从炕上下来，鞋子都没顾上穿，就去扶李家老爹。因为顾忌着男女之别，他没去扶李家老娘，却是招呼宋老太太和刘三娘等人，赶紧把李家老娘给扶起来。 李家这两口子却都跪着，不肯起，非要宋老爷子答应原谅他们，让淑慧跟他们回家，从此不再提和离，他们才肯起来。 “淑慧跟我们回去，我往后待她就跟我的亲闺女一个样。要是我心不实，就让我不得好死。”李家老娘还赌咒发誓。 李大郎就哭了：“娘！”是觉得李家老娘这誓言对她自己太不利了，他心疼他娘。 宋老爷子就下了决心。 “你们这样，我还有啥不放心的。一会吃了饭，就让淑慧跟你们回去。她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什么李家骗婚这样的话，也不许宋家人再提了。 李家老爹和老娘的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来，但是两个人还是不肯起。 这是怕宋老爷子一个人说了不算，宋家其他人还不肯放过这件事。 “现如今，我说话还算数。”宋老爷子看出来了，立刻就说。“我把话撂在这。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许人再提啥和离的话。” 说着话，他还朝宋家众人扫视了一眼。 这话说的，如果谁再让淑慧和离，那就是逼迫宋老爷子去死？！ “老四你说句话。”宋老爷子又特意拉出宋逸山来，毕竟宋逸山才是淑慧的亲生父亲。 宋逸山左右为难。但是宋老爷子，再加上淑慧自己的态度，这分量可就太重了。淑媛在另一边，都不能让他有所倾斜。 “爹，我们听你老的。你老看人看事，都看的准。”宋逸山缓缓地说。 其实，他主要还是考虑到淑慧自己的态度。他和夏氏两口子，都拿淑慧没办法，只能顺着淑慧。 宋老太太也得顺着淑慧，所以她也没说别的话。 这样，李家老爹和老娘才从地上起来。 李家老娘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起来。她的笑容，就好像是挂在一张纸做的面具上一样，透着一股子的假，还有生气不足。 那几乎是没什么生气的笑容。 淑媛看在眼睛里，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了另外一番计较。 宋老爷子还让李大郎也起来，李家老爹和老娘却让儿子又多跪了一会，才答应让他起来了。两个人还当着宋家的人的面数落李大郎。也不过是那些话，什么年轻莽撞不懂事。 “小两口感情可好着了。”李家老娘还笑着说，笑容中带着股子骄傲的意味。 淑媛顿时觉得，自己可能并不了解什么是感情。她就没看出来李大郎和淑慧感情好，她就看到淑慧隐隐惧怕李大郎来。 外面堂屋里继续张罗饭菜，李家老娘就坐在炕上跟众人说话。她还特意跟淑媛说了几句话。 “长的真周正。这眼睛一看，就透着股子灵透劲儿。”语气中透着讨好，并不多，眼睛里却全是打量、琢磨。 “大姨，你可别夸我了。我年纪小，经见过的少，不比大姨你经见的多，黑的白的，曲里拐弯的，以后还得大姨多教教我，免得我见着些没见过的事，就大惊小怪的。”淑媛就说。 这话里带着刺儿，李家老娘如何听不出来，可她却只当没听出来，还笑吟吟的。 “你姐哪哪儿都好，就是性子要跟你这么爽利就好了，往后也能当家立纪。”李家老娘又说。 淑媛就笑了笑：“要是我小慧姐是我这般性情，有些事却是容不下呢。” 李家老娘被怼，也知道淑媛比她想的更不好相与，因此讪讪地笑了笑，就不再自讨没趣，转身去和别人说话了。 然而家里的女人们能和她说话的，都看着淑媛，也就不大乐意搭理她。 李家老娘只能跟宋老太太说话。 宋老太太却还记得李大郎说淑慧干啥啥不行的话。 “淑慧是我从月科里带大的，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孩子。就是胆子小了点儿，谁一吓唬，恐怕做事就慌张了。在家里，针线也做的好，家里的活计样样也都拿的起。可我舍不得让她累着。” “我们家人口轻，也没多少活。我能干就都干了，淑慧这娇嫩的小人儿，我也心疼她着了。就是有活计，她妹子也能帮着一块干。”李家老娘就让宋老太太放心。 宋老太太就没说别的，也不知道她信不信李家老娘的话。 这会工夫，饭菜就都已经做好了，屋子了摆了两席，大家伙就坐下来吃饭。淑媛偷眼打量，就看见李家老娘虽然也拿起了筷子，但饭菜不过是沾沾嘴唇，并不肯吃下去。 李大郎并没有挨着李家老娘坐，但一双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李家老娘，他还舀了一个荷包蛋给李家老娘。 “我娘就能吃下这个。”李大郎说。 “我啥都能吃。”李家老娘却立刻就说，“就是来的时候都吃过饭了。过个年，油腻东西吃多了，有点吃不下去。” 在座很多人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也都没太劝李家老娘。 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长，不过饭后，大家已经谈笑风生，似乎是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淑慧很柔顺地坐在李家老娘身边，李家老娘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淑慧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是发在内心的。 淑媛却将宋逸山和夏氏叫到了外面，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话。宋老太太特意走来也听见了，并没有表示反对。 他们回到屋子里，夏氏就跟李家老娘说话：“亲家母，你这毛病，还是得好好看看，别给耽误了。你住柳树坎儿不方便，干脆就搬到庆丰，看病方便，咱们间壁住着，也能互相照应。” 第四百六十二章 儿女都是债 夏氏的意思，就是让李家一家人都搬到庆丰去，淑媛给淑慧陪送的宅子足够李家人住的了。 李家住到庆丰去，一方面确实方便李家老娘找更好的郎中看病，另一方面，却是方便宋家人照顾淑慧。 虽然今天李家老娘话说的挺好听的。但谁知道回到李家之后，她们会不会真的就待淑慧好起来。 淑媛已经看出来了，李家老娘的病，只怕是难好了。看她的病情，还有李大郎那个孝顺的样子，李家老娘回去也只能卧床，不能干活。李家小妹真能帮着淑慧做家务吗？ 这可很难说。 说不好，一家子的活计还是落到淑慧的头上。 到了庆丰，两家离的近，李家顾忌着淑媛他们，就得待淑慧好点儿。而且，夏氏也能帮着淑慧一些，让淑慧不用那么劳累。 李大郎听了这话，一双眼睛立刻就亮了，然后就期待地看向李家老娘。 李家老娘却脸色未变，还给了儿子一个很不赞同的眼神。李大郎立刻就收敛了一脸的欢喜，低下头也不说话。 李家老娘就朝夏氏笑了笑：“大妹子，我知道你心肠好，这么安排是为了我好。不过，我们是不会搬到庆丰去的。” 李家老娘说，她故土难离，是离不开柳树坎儿的。 至于看病的事，她也认为没必要搬到庆丰去。病能看的好，在哪里都能看的好。看不好，去哪里也是那么回事。 而且，她觉得她都好了，不用再找郎中吃药了。 “都是白花钱。过了冬，我就该好了。”李家老娘笑了笑，“我也知道。你们都疼淑慧。淑慧这孩子可人疼。娇滴滴的个姑娘，到了我们那土窝里，哎，遭罪了。就让他们小两口搬去吧。我们不去。” “娘，你不去，我也不去。”李大郎立刻说。 李家老娘瞪了儿子一眼：“说的啥胡话。你还是小孩儿呢。你也长大了，也该自己立起门户来……” 这意思，竟是要让李大郎分家另过？ “娘，你和我爹身子都不好。弟弟妹妹还小，我不能离开你们。”李大郎忙就说。 淑慧就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这件事，不急在一时，你们回去再好好商量商量。”淑媛就说。 “娘，咱们回去商量。”李大郎也说。 “没啥好商量的。”李家老娘低低的声音说，但提高了声音，却是同意了，回去再商量商量，然后做决定。 这么着，又说了一会话，李家老娘就提出告辞来。 淑媛瞅了个空子，把淑慧叫到东厢房。 宋老太太、陈倩倩、刘三娘，还有夏氏都过来，大家伙都劝淑慧，让她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场坚定地要搬到庆丰去住。 “搬到庆丰去，对你好，对你婆婆也好。”大家伙都说。 往后依傍着父母兄弟妹妹过日子，这得多顺当多幸福啊。 淑媛还跟淑慧说了一番话：“我看李家大姨这毛病要好好地治，恐怕你那些银子不够用。你们搬到庆丰来，这银子上面，我们也方便帮忙。”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往后李家老娘看病吃药，淑媛都得给出钱了。 淑慧听了，就挺高兴的，说回去会跟李大郎商量。 “咱家掏钱这话，你跟他可以说的明白点儿。可当着李家大姨的面，你别说。”淑媛还嘱咐淑慧。 “我知道了。”淑慧满心欢心，也没多想，就应承了下来。 李家的驴车，连个棚子也没有。 淑媛和刘三娘都说用自己的车送，李家老娘不肯，说没有几步路。 “我也坐不惯贵人们那种车。自家这小车，通风透气，我坐着挺好。” 驴车上铺了厚厚的褥子，李家老娘和淑慧就坐到上面。李大郎赶车，李家老爹坐在另一边的车辕子上，就这么走了。 送走了李家这几口人，宋家人回到后院上房。 宋老太太就跟宋老爷子说了淑媛的打算，李家一家搬到庆丰，往后李家老娘看病的钱，淑媛会尽量资助。 宋老爷子就喜欢听这样的话。 “四丫头年纪小，有些人情道理不懂。不过，这孩子不是小气人。这么做，挺对。别人知道了，也得赞咱们这事做的仁义。” 淑媛呵呵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她能怎么样呢，淑慧死心塌地地跟着李大郎。而且，看淑慧的做派，你是深受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影响，让她跟李大郎和离，太难了，估计李大郎没怎么样，淑慧就得去多半条命。 还能怎样，为了淑慧有好日子过，他们就得把李家一家子都负担起来。 所以说，儿女都是债。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能够用银钱解决的事，就不是难事。 就怕用银钱还解决不了。 为什么这么做，还有一个缘故。淑媛已经看出来了，淑慧是根本立不起来的，李家也不像是真能善待她的，而她还不肯和离。 那就只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一直照看着。 宋逸山和夏氏对此都十分乐意，她们一腔疼爱女儿的心，还因为淑慧自幼就被宋老太太抱了去，他们没有亲自教养，就绝对亏钱了淑慧。 “淑慧婆婆，能同意搬到庆丰去？”宋老太太突然问了一句，看来，她也是瞧出一些不对来了。 李大郎还年轻，很多心思藏不住。 李家老娘却比一般的女人要有心机的多。 从李大郎的反应来看，应该巴不得能住到庆丰去，从此一家靠着媳妇过上好日子。但是李家老娘的反应，却不是那么回事。 “淑慧婆婆一看就不好斗，一肚子的心眼子，嘴还会说。”宋老太太这个时候又抱怨宋老爷子，说给淑慧找错了人家。 宋老爷子也不吭声，他虽然粉饰太平，但是对于有些事，他的心里不是不明白的。他就是认命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淑慧要是和离的话，名声不好听。 “我奶看人看的准。我也担心这个。”淑媛就说。 明明是她们吃亏的事，现在他们的所处的位置却非常被动，一切都得看人家李家人商量的结果。 就很让人恼火！ 都是为了淑慧！ …… 此刻，淑慧一行人已经回到了柳树坎儿。 李家老娘是被李大郎从车上，直接抱回屋子里的。 离开了兴隆庄，离开了宋家人的眼前，李家老娘强撑着的一口气似乎就散了，整个人就跟散了架子一样，变得气息奄奄。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样米百样人 李大郎把李家老娘抱进屋，轻轻地放在炕上。李家老爹都没顾上拴车，也随后就进来了。李家小妹和李家二郎见状，也忙都过来。 淑慧是小脚，下车的时候也没人扶她，她也没有男人走的快。等她走进屋子里的时候，李家老娘已经被安置进被窝里，正就着李家小妹的手喝水。 也没人搭理淑慧，淑慧就有些手足无措的。 李大郎回头看见淑慧，眼睛中就闪过一丝厌弃来。“说你干啥啥不行，你还不服气。还说要好好伺候娘，你这慢腾腾的，等着你伺候，我娘可得遭罪了。” “我……”淑慧本就不大善于言辞，而且自幼有宋老太太撑腰、娇惯着，家里就没谁敢跟她不讲理。她任性不讲理的时候，也不用说什么，别人都得顺从她。 所以，她现在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委屈。 但是看看李大郎，她竟不敢把这委屈露出来。可是她又怎么憋的住，片刻的工夫，眼圈就红了，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 李大郎很看不上她这个样子。 李家所有的人，都看不上她这个样。 李大郎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就想要拿淑慧撒气。他正要说再说些什么，却被李家老娘给拦了下来。 “淑慧啊，你去给娘熬点粥。慢慢熬，不够火候，娘吃不下去。”李家老娘有气无力地说。 “哎。”淑慧就答应了一声，把从娘家带回来的小包袱放在炕上，也不换衣裳，就到外屋去烧火熬粥了。 有人吩咐，指令明确，淑慧干活还是很乖顺的。 李家老娘就给自己闺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在门口看着，不让淑慧进屋听到她说话。 “娘……”李大郎预感到他娘这是有要紧的话要说，他就先表了态，“淑慧她们家都说了，让咱们都搬到庆丰去，给你看病方便。她们家有钱，为了淑慧，为了好名声，她们也不能看着咱们没钱看病买药，她们就得拿钱出来。” “娘，你别有啥顾虑。这又不是咱要求的，是她们提出来的。她们还得求着咱们搬去庆丰。”顿了顿，可能是看出李家老娘不愿意来，李大郎又说了一句。 “搬吧。”李家老爹沉默了一会，也附和着李大郎。“咱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爹、娘，哥，咱能搬到庆丰去住了？”李家小妹却欢喜地说。 李家老娘就瞪了闺女一眼，让她好好地在门口守着。 “咱们不搬。”然后，李家老娘就说了她的决定。 “为啥不搬？”李家几口人都很不解。 说起来，一家子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宋家的背景，他们是不会跟娶淑慧进门的。 一家子从相看那天起，就都没看上淑慧。 “我这个病，是看不好了。”李家老娘就说，然后她抬起手来，拦住想要反驳的家人。“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不一定能熬过这一冬去。” 屋子里就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你们也别难受。这都是命。你们也对得过我了。这些年，因为我这个病，一家子吃不上喝不上，都跟着我受苦。这要是搁在别人家里，早就不给我看了。我找了个好男人，生了几个好孩子。” 屋子里的哭声就更哀戚了一些。 “我自己也没少遭罪。以前还想着，万一能治好呢。这些天，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我这病，就这样了，再怎么花钱也没用，糟蹋钱，我还一样得受罪，不如早点解脱了。” 李大郎和李家老爹就都说，宋家不仅有钱，而且在庆丰很有些人脉，他们搬去庆丰，宋家或许就能找到好大夫，把李家老娘的病给治好。 “这些天我吃的药还不够好吗？可我咋样了？我是一点都没见好。我这一天天的，就是在遭罪啊。早死早托生。” 李家老娘就说，她的心意已决。 “就是有些事不放心，我得嘱咐嘱咐你们。” 李家老娘嘱咐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搬到庆丰去。 “我因为啥说不搬。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再欠了宋家的人情，往后你们在宋家人面前，抬不起头做人。”李家老娘喘了一口气，“那宋家外面说着厚道，我今天一看，头一个，就是你那小姨子，最不好斗。还有宋家的老太太。咱们都搬过去了，人家花钱给我治病，往后，咱们就得啥都听人家的。外面人还得说，你是吃软饭的。” 李家老娘说她活不了了，不能因为她，让儿女和一家人背上这个债。 “我活着的时候，绝对不搬。不过等我没了，宋家再让你搬，到时候你就搬去。” “我不搬。”李大郎抽泣着说，一双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痛恨。似乎造成他们家这种悲剧的是宋家人一样。他恨宋家人。 “傻孩子。在这柳树坎儿过日子，你啥时候能出头啊。这辈子，你们也过不上好日子啊。”李家老娘也哭了起来。 “娘，我不信，就凭我，我啥都能干。我不用宋家，我也能让咱一家都过上好日子。” 李家老娘目光中闪过一丝骄傲的神色。 “我的儿，我知道你是有志气的。我相信你。不过，就凭你自己，那得干上好几年。你爹年纪大了，你弟弟妹妹也都要长大了……” 这个意思，就是李家老爹、李家小妹和李家二郎，他们是等不得李大郎凭自己发迹的。 “淑慧这丫头，就是个空壳子。你没看上她，我也没看上她。娶了她，是委屈了你。” 李大郎就低了头，似乎是深有同感，并因为被了解，所以还有些宽慰。 “为啥要娶她呢！你不听我的，不就白委屈自己了！不为了你自己，你也得为你爹，为你的弟弟妹妹考虑。” “搬到庆丰去，他们日子就好过了。何况，再过两年，你弟弟和妹妹也要定亲，就凭咱这样，哪里能说上好亲事，那他们的一辈子，也就毁了。” “大郎，你听我一句话。我知道你不是吃软饭的。但是为了咱们家，为了你弟弟妹妹，你就委屈些。等我没了，你们就搬到庆丰去。你不答应，娘就死不瞑目。”李家老娘仅仅地攥住了李大郎动手。 第四百六十四章 闹心 送走了李家人之后，淑媛又在老宅坐了一会，也就提出告辞。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依依不舍的送出来。 “淑慧婆家那边，你们勤打听着。亲戚之间，就得互相多帮衬着。”宋老爷子送他们上车的时候，还一直在嘱咐。 这一路上，淑媛众人就比较沉默。 回到快雪堂，天色还早。 淑媛先换了衣裳，然后就过来陪大宝和小宝，两个孩子跟淑媛玩了一会，就睡了。淑媛这才出来。 宋德山也在。 “我五婶呢？” “你五婶累着了，回家倒头就睡了。”宋德山就说，他过来，就是跟宋逸山唠唠淑慧的事。 宋逸山和夏氏都满面的忧愁。 “这件事，要我说，就怪咱爹。”宋德山很不客气地说，“不是他轻信别人，独断专行的，也不能有今天的事。” 夏氏不说话。 宋逸山连连叹气。 “更可气的是，现在知道李家不是好人家了，他一点都不后悔，也不自责，也不觉得对不起我爹娘，对不起我小慧姐。”淑媛也说。而且，宋老爷子还让他们把这哑巴亏当甜枣吃，对李家进行扶贫。 “当初淑慧的亲事，就不该听他们的。”宋德山就说。 宋逸山就低了头：“这事怪我。” “也怪我。”夏氏也说。 淑媛嘴上没说，心里却暗暗点头。当然要怪宋逸山和夏氏。他们作为淑慧的亲爹娘，却在淑慧的终身大事上拿不起个儿来，懦弱地屈从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我们对不住淑慧。”宋逸山和夏氏都说，对淑慧的歉疚更深了。 “亲事没做好，这事还是能挽回。”淑媛忙说，“按照我的意思，让我小慧姐和离，咱们再给她找合适的人家。可现在是我小慧姐不愿意。爹、娘，你们也被太自责了。” 一开始没找对人家，现在及时止损，淑慧的将来还是会幸福的。 可淑慧却不愿意。 这可真让人没法子。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就得帮扶李家，为的就是让淑慧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点头，看着淑媛的目光特别的温柔。 帮扶李家，这还是淑媛做的决定。淑媛对淑慧是真的没话说，虽然淑慧对淑媛是真的不怎么样。 “我们媛儿是好孩子。”夏氏就很欣慰地说。 “那是。”宋德山就笑了，“四哥，四嫂，说句不怕你们不高兴的话。媛儿对咱家可够意思了，往后你们可不能做对不住媛儿的事。” “那不能，肯定不能。”宋逸山就忙说。 “你们要是做了，我第一个就不答应。”宋德山还说。 “知道。”夏氏就笑了笑，“我们哪敢啊。” 大家伙就都笑了起来。 “这个事可是个教训。往后咱媛儿和落子的婚事，再不能听咱爹的了。”宋德山又说。 宋逸山和夏氏就点头。 “我看咱爹是上岁数，糊涂了。你看他这一件事接一件事办的。都顺着他，咱们都别活了。”宋德山抱怨。 宋逸山就不肯附和说宋老爷子的不好。 “真打算要接李家搬来，请郎中的事，我能帮忙。”宋德山告诉宋逸山，这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一家子就商量起来，要找谁，托谁的关系，给李家老娘请好郎中。 淑媛就不说话了。 “媛儿，你不找找周家和沈家？”宋德山扭头问。 “依我看，应该用不着咱找郎中了。”淑媛就说。 “这话啥意思？”宋逸山不解。 淑媛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她已经看出来，李家老娘的命不长久了。 大家伙就都沉默了起来。 既然淑媛已经说破了，这个话题就更容易唠了。 “我也看出来了。”宋德山先说。 然后是夏氏：“那脸色都不是活人的脸色了。哎，也是个命薄的人。”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 “我觉得，我小慧姐的婆婆应该不会用咱们找的郎中。”淑慧又说，她已经看出来，李家老娘知道死期将近，并且暗中已经有所打算了。 “当然，我这也是猜的。咱们且看着吧。”淑慧又说。 还没过破五，柳树坎儿那边就传来消息，李家很感激宋家的好意，但是他们还是不搬。 得了信儿的当天，宋逸山和夏氏就去了柳树坎儿。 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有些垂头丧气的。 他们到了李家，李家倒是客客气气的。可是说到搬家的事，李家人就很坚决。到最后，宋逸山和夏氏几乎都是哀求了，可李家老娘虽然气息奄奄，却还是咬死了，不搬。 “说是等她没了，淑慧乐意上庆丰来住，就让淑慧来。他们老两口是不搬家的。”夏氏告诉淑慧。 “我说什么来着。”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也隐隐感觉到些什么了，夏氏就深深地为淑慧担忧。 “当时说是本分人家。我寻思淑慧的性子，不管对方家里穷富的，只要人都老实厚道就行。” 可李家老娘哪里有一丝老实厚道的样子。 这分明是个十分难缠的婆婆，别说单纯软弱如淑慧，即便换个泼辣厉害的，也不一定能不吃亏。 夏氏还心疼淑慧另外一点。 李家老娘又卧床了，而李家小妹并不像是干活的样子。 夏氏去了这半天，就品出来了。 李家的一应活计，还是淑慧一个人在干。 “她还给驴铡草料。”宋逸山就说了自己的发现，“那活计大小伙子干都累。而且那活计也埋汰。” 淑慧虽然不是千金小姐，但是在娘家的时候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和累。 李家老娘那天在宋家做出的承诺，就成了一句空话。 可这家长里短的事，淑慧自己软弱，他们还真难管。就算今天他们能闹到门上去，可以明天、后天呢。 他们总不能天天在李家看着吧。 真让人头疼。 “爹，我五叔不是找了个好郎中，明天你就带过去。”淑媛想了想，就说。 宋逸山点头答应。 转天，他和夏氏带了郎中往柳树坎儿去，李家老娘却拒绝看病，更不肯再让郎中开方子喝药，竟是铁了心的等死。 本来就已经油尽灯枯的一个人了，这么熬了几天，就连正月都没熬过去。 淑慧嫁到李家不满三个月，就没了婆婆。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丧事 李家老娘这一过世，原本瞒着的事，就都暴露了出来。原来她成年看病吃药，也是有人知道的。 就有一些话传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耳朵里，说的是李家原本就不富裕，因为李家老娘看病吃药，这日子就更过的一天不如一天。好在他们给儿子娶了个有钱的媳妇，可惜这李家老娘还没福，就享受了这么几天，人就没了。 宋老太太就在自家炕头上数落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答对不上话去，也是自知理亏，只能下了炕，背着手出去躲了。 宋老太太自己又骂了一会，慢慢地也就觉得没意思，就住了嘴。 李家要办丧事，宋逸山和夏氏自然都去了。 这丧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按照庄户人家一般的规矩来办，停灵三天，然后就出殡。柳树坎儿这个地方没有专门的坟茔地，李家老娘就被埋在了自家的地头。 许多有几亩地的庄户人家都是这么做的。 出殡那天，淑媛也到了柳树坎儿。 她先看着淑慧。 淑慧这几天似乎越发的瘦了，当她伸出手来的时候，那手不仅粗糙，而且还有伤痕，还瘦的几乎就是皮包骨。 可淑慧却没有任何的怨言。 她在娘家的时候，没受过苦，也没受过委屈，却时不时地哭，还总是不高兴。可在李家，她的日子明显不那么好过，却竟是乖乖顺顺的。 宋老太太惯坏了淑慧。 正月里，柳树坎儿还比庆丰更冷了一些。淑媛就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了淑慧。 淑慧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接。“我不要。家里谁都没有。我拿着这个，像干啥的。” “他们没有，那也怪不了谁。你是我姐，原本就不该受这样的罪。”淑媛就说。 “你别瞧不起人。”淑慧却说，“我没受罪。” 然后，似乎是跟淑媛话不投机，她就走开了，依旧到灵棚去做孝子贤妇了。 淑媛也到灵棚给李家老娘烧纸，然后就看见了李大郎。 李大郎一副活不了的样子，满脸都是没干的眼泪，哭声也不是平常的那种哭声，而是丧事上那种似乎是唱腔的哭声。 这李大郎就挺会的，淑媛心里想。 来吊纸和围观看热闹的可都夸李大郎，说李大郎是孝子。 李家老爹的样子也挺悲伤，不过没这么夸张。李家小妹和李二郎都跪在那儿，李家小妹膝盖下是厚厚的褥子，别人都没有，就她特殊。 淑媛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应该是宋家给淑慧陪送的褥子。大红褥子面，还是崭新的，甚至上面的针脚都特别眼熟，应该是淑云缝的那一条褥子。 将这些看在眼睛里，淑媛也就尽过了礼仪，就被知客的让到上房屋子里坐了。 第二次来李家，淑媛四下看了看，就看到淑慧成亲时新糊的墙纸都有些发黄了。这屋子还不像宋家的老宅，就是那种造价很低廉的普通屋子，没有用砖，用的就是石头、土和木头。 即便多烧了火，屋子里也不暖和，而且阳光似乎也不怎么能照的进来。 她刚坐下，刘三娘就来了。 “三嫂，过来坐。”淑媛就招呼。 刘三娘就在炕沿上坐了，陪淑媛说了一会话：“你三哥在外头，看有啥能帮上忙的。我也出去看看，忙着招呼招呼。” 作为娘家哥哥和嫂子，宋存礼和刘三娘这么做，是十分讲究的。 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得看着淑慧。 “那就劳烦嫂子了。”淑媛就说。 她是没出阁的女孩子，今天可来可不来的，也就是惦记淑慧，她才来了。她不用帮忙张罗什么。 这会工夫，李家小妹也进屋来了。送她进来的人说是她在外面跪的时间长了，因为年纪小，身子弱，受不住。 淑媛就让李家小妹跟自己一起坐。 李家小妹看了看她，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过帮忙张罗的人都挺乐意，就把她给推到了淑媛的身边。 淑媛仔细打量李家小妹。 这姑娘长的挺白净，从手和脸上的皮肤能看的出来，这是不经常劳作的缘故。至于容貌，却是极为普通，甚至还比不上她的两个哥哥。 李家的小妹是张长脸，眼睛还算不小，嘴巴有些鼓着。 “今年多大？是属啥的？”淑媛就跟李家小妹说话。 李家小妹沉默了半晌，才回答。 原来她比淑媛小一岁，今年也十四岁了。淑媛又随意问了她几句，李家小妹虽然都回答了，但多一句话都没有，回答的也不痛快。 淑媛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对李家小妹的性情也算是多了一些了解。 而且，就李家小妹对自己的这个态度，可以想象得到，她平时是怎么对待淑慧的，以及，淑慧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要是淑慧在家里有地位，李家小妹就算性子内向，她也不敢对淑媛这么冷淡。 淑媛想到李家老娘，又想到李大郎，不由得感慨，淑慧这婆家找的，还真挺不普通的。 李家老娘出殡，淑媛并没有去。等他们回来，大家就一起坐席。 这白事的宴席，就叫做豆腐席。庆丰这地界的风俗，白事上必须有豆腐，而且，有豆腐也就足够了。 虽然讲究的人家也会有鱼有肉。 李家的豆腐席，就是单纯的豆腐席。 淑媛吃了几口，就退了下来。不过她没走，因为宋逸山和夏氏也没走。 直到人都散了，宋逸山和夏氏就跟淑慧、李家大郎，还有李家老爹说话。首先当然还是劝他们要节哀顺变。 “你还年轻，别哭坏了身子。”宋逸山很诚恳地劝慰李大郎。 淑媛没去送殡，但却听回来的人说了。李大郎在李家老娘的坟头长跪不起，几乎哭死在了他娘的坟头上，最后是被人搀扶回来的。 要是没人劝，没人扶，李大郎估计就跟了他娘往地下去了。 “我不孝。”李大郎却说，“我一天都没在我娘身边尽孝，没有报答我娘的养育之恩。我算啥人！我连畜生都不如。” 孝顺自然是好，可这似乎有些太过了。 淑媛冷眼打量，发现李大郎竟不是演的，他是真心实意的。 这……别人都夸，淑媛却觉得这有点可怕。 宋逸山本来是想让淑慧和李大郎去庆丰，但看李大郎这样，就一时不好开口。 李家老娘刚没，淑慧去庆丰的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他们一众人离开了柳树坎儿，却并没有直接回庆丰，而是随着刘三娘、宋存礼等人，一起到兴隆庄。 宋家老宅还有事情需要料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旧情 因为宋老爷子发话，李家老娘出殡的事，宋家除了宋老爷子、宋老太太带着淑娴和囡囡，其他的人都到李家来了。 宋老爷子的意思，一方面是表示重视。另外一方面，李家这种情况，需要帮忙的地方太多了，宋家人都来，各方面都能帮的上忙。 偏今天天气特别的冷，而且李家的豆腐席说实在的，真是没啥好吃的。 可一般庄户人家办丧事，谁又是为了席面好吃来的呢。 别人都没话说，就宋俊山十分不满，这回兴隆庄的路上，他就一个劲儿的叨咕。 先是跟宋逸山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偏心眼，他们都是做长辈的，这侄女的婆婆没了，家里来俩人做代表那也就够了。他现在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还得跑来遭这个罪！ 宋逸山就不说话。 然后，宋俊山就抱怨说李家的席面不好。 “这么老些人，大老远地来给他帮忙张罗，好歹得给做点顺口的饭菜吧。老四，不是我说话不好听啊。你这女婿可没找正道。老李家没钱，可淑慧有钱啊。他们先前不是都花淑慧的钱了吗，就这么一顿饭，就舍不得多花点儿了？” 就说李家人抠搜，不会办事，最重要的，就是没把宋家人放在眼睛里。 “就淑慧这女婿，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四，要不是看着你。我今天非得跟他吵吵起来！” 宋俊山和李大郎互相都看对方很不顺眼。 “二伯，你这么会看人。当时小慧姐做亲的时候，你咋没出来说说？”淑慧在后面车上都听见了，就掀开车帘子说了一句。 “我咋没说啊。你们谁都不听我的。好像我给你们亏吃似的。”宋俊山有点人来疯，越说越大声。 “得了吧，二哥。”宋德山看不惯他这个样，干脆拆穿他。“当时你是说话了，你也赞成这门亲事，就因为古家老舅爷夸了你几句。” “啥？没有的事。”宋俊山愣了愣，随即就矢口否认。 宋德山冷笑两声，也没再说什么。 宋俊山也就不说了，这么一会的工夫，就到了兴隆庄。 到老宅大门口下车，并没有人接出来。 “家里有人。”宋德山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就说。 家里果然有外人。 淑媛走进上房的时候，就看见宋存义和赵小玲在地下站着。 这两个人正好今天被放出来。他们也算乖觉，回到兴隆庄，就到宋老爷子这来磕头了。他们也知道了，他们能够活着出来，是宋老爷子求了情。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看上坐着。淑娴和囡囡紧挨着宋老太太，两个姑娘的脸上都带着警惕的表情。她们似乎有些害怕地下站着的人。 这也能够理解。毕竟能做出那种事的人，一般人见了，谁不警惕害怕？ 淑媛她们这么一回来，宋存义和赵小玲都显得很不自在。但这两个都是人物，忙又扑通一声跪下了。 然后，两个人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们不是真心要害淑媛。 是宋松年纪太小，被人给哄骗了。 淑媛见宋松没在这里，微微皱了皱眉。 赵小玲连忙解释，说宋松在牢里受了刑，加上年纪小，身子弱，暂时还不能到后院来。 “不过，他在炕上冲着这院子磕过头了。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以后，一定对他严加管教……” “得了。”淑媛懒得听这些没用的话。“宋松真来不了？还是不想来？” 宋存义和赵小玲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就猜到，淑媛对他们在牢里的是一定都是知道的。 “也是羞臊了，不敢过来。等过两天，他缓缓，肯定得过来磕头。他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赵小玲又说。 什么羞臊，只怕还是心里不服气，心里还有怨毒。 淑媛也不说破，只是上炕坐了。她们一回来，宋老太太就带着淑娴下了炕，又是张罗在炕上铺褥子，又是泡茶，又是拿点心果子的，就张罗的热热闹闹。 除了淑媛问了几句，其他人都没搭理宋存义和赵小玲两个。 “你们最好是再也不敢了。这次是我爷，老人家用自己的命，给你们求的情。没有下次了。”淑媛坐到炕上，喝了一口热热的茶水，这才又说道。 “再也不许有下一次了。”宋老爷子连忙说，“往后就安安生生地种地，好好过日子。你们再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我也没脸给你们求情了。我这也就算是……对得起你们，对得起你们死去的爹了。” 说到最后，宋老爷子的声音都哽咽了，眼圈也红了。 宋存义和赵小玲在地下跪着，都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淑媛说了这几句，就不想再理会这两个人。至于宋松不来，她也只是为宋老爷子不值，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囡囡今天在家做什么了？”淑媛就扭过头去跟囡囡说话。 宋老爷子就知道淑媛的意思了，他忙对宋存义和赵小玲摆摆手。“你们回去吧。过去的事，都让他过去。回去好好过日子。” 宋存义和赵小玲又都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起身走了。 “看来大牢里的日子不好过。”他们一走，宋俊山就先忍不住说。他笑嘻嘻的，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宋存义和赵小玲都瘦了很多，两个人在大牢里都挨过打，不至于致命。 也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出来，必定要见宋老爷子，为了不让宋老爷子太过伤心，沈念嘱咐了牢里，尽管不让他们带出幌子来。 “遭罪那还不是他们应该得的！”宋德山就说，“全须全尾地出来，保住了命，还想奢求啥。” 宋老爷子就长叹了一声。 看到宋存义和赵小玲好生生地回来了，宋松也活着回来了，他也就心满意足，不再想别的了。 “往后的事，我就不管了。他们能安分地过日子，那是他们的造化。要是他们还不知足，哎，我也没法子了。”宋老爷子这么说着，情绪很是低落。 这也是向淑媛表明立场和态度。 “你能这么想，那是我们的造化。”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心愿达成，但也是从这一天开始，老爷子的精气神和身子都是一天不如一天。他内心里，实际上知道事情的本质是什么，这对他的打击是非常非常巨大的。 “你呀，你就是上辈子欠他们的。”宋老太太还忍不住说了一句。 宋老爷子就呆住了。 “老李家丧事办的咋样？”宋老太太就问大家伙，因此岔开了话题。 第四百六十七章 恨嫁 “还行。”宋逸山和宋秀山都这么说，这是很厚道的说法。 宋老太太就点了点头，而宋老爷子还沉浸在宋老太太刚才那句话里，没有回过神来。 “行啥啊。”宋俊山却说，一贯大大咧咧的样子。“也没几个人，就是他们家那几户。都是咱们的人给撑着。” “那没有。”宋逸山很温和地反驳。 “那席办的才磕碜呢，清汤寡水的。”宋俊山立刻又抱怨，“娘啊，家里有啥吃的没有，给我整两口。我都没吃饱。” 然后，他就去炕上的盘子里拿了块桂花糕，一口就吃了。 宋老太太就瞪了宋俊山一眼，她特意拿出来家里最精致的点心，给淑媛吃的。 宋俊山吃了点心，嘴上还不饶人：“这啥啊，还没有槽子糕好吃，甜了巴嗦的。” “那有槽子糕，你咋偏挑这个吃？”宋老太太问。 宋俊山嘿嘿地笑：“这个不是贵吗！”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宋老太太都懒得说宋俊山了。 庞氏可没敢朝炕上的盘子里伸手，她就拿了放在柜子上的槽子糕吃了。宋老太太瞧见了，竟也没说什么。倒不是她突然改变了对庞氏的态度，而是家里这些东西都不稀罕了。 淑媛年前送来那么多东西，一家子根本就吃不过来。这东西放的时间长了，就变质，不好吃了。 “小慧儿命苦。”宋老太太了解了李家出殡的事，就叹气，“这才做媳妇，婆婆就没了，往后那一大家子的事，就都得她操持。” “那不也不用受婆婆的气了。”宋俊山又嬉笑着说，“我看她那个婆婆可不好斗。” “又在那儿胡说八道，一点儿正行都没有。”宋老爷子回过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立刻就骂宋俊山。 宋俊山嘿嘿一笑，也不争辩。 李家老娘没了，留下一个李家老爹，还有一个李家小妹和李家二郎，年纪都还小，还没有成亲，这往后的事可正经不少。 淑慧作为李家的老大媳妇，这些都得是她要操心的事。 宋老太太感慨了两句，其实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淑媛就品出来了。淑慧出嫁之后，宋老太太对淑慧的关心和从前比，就差了许多。而且，宋老太太也不大担心淑慧的将来，可能在她看来，以后淑慧年纪长大，慢慢地，也就自然而然地什么都会了。 就像宋逸山和夏氏认为的，淑慧小时候不懂事，也不用人故意板正，她长大后就自然而然地懂事了。 淑媛都不知道他们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真让人脑壳疼。 又或者，宋老太太想到了，淑慧还有爹娘，还有弟弟妹妹，她们都能帮衬淑慧，不用她跟着操心。 “小慧儿挺累。”夏氏就说，宋老太太没看到，她可是亲眼看见淑慧憔悴劳累的样子。“那手都粗了，跟做了好多年媳妇似的。” 宋老太太听了，半晌都没说话。 “老李家日子过的不好，你们可别瞧不起人家。往后能帮衬的，还得多帮衬着。”宋老爷子对大家伙说。 “没人瞧不起他们。”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就看了宋俊山一眼。 宋俊山打了个哈哈，没说话。 “等过几天，就让他们都帮到庆丰。那不有给淑慧的宅子吗，够他们住的。淑慧年纪小，好多事都不懂，往后有我们在旁边照看着，总能好一点儿。”宋逸山就说。 这也是一家人商量的结果。 宋老太太就点点头：“小慧儿身子弱，性子也和软，你们不能偏心眼，往后得多照看她。” 宋逸山和夏氏忙就看了淑媛一眼，这是怕她多心，不高兴。 说是他们做爹娘的照看淑慧，但是真把淑慧安排在身边，其实还是拖累淑媛。往后淑媛替淑慧操心的事，可还多着了。 宋老太太这么说，才是真的偏心。 他们倒是不担心小存孝。 小存孝还小，也得人照看着。 “我老了，看不到了。也顾不过来了。”宋老太太又说。 “娘你放心吧。”宋逸山忙说。 宋老太太点点头。 豆腐席都是早上吃的，这会还没到晌午，宋老太太就让大家伙别着急走，要他们吃过晌午饭再走。 “送来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几个人哪吃的过来。” “对，对，吃完晌午饭再走。”宋老爷子也说。 淑媛就点了头。 宋老太太就去张罗饭菜了，刘三娘、夏氏、吴氏还有淑娴都跟了出去。 宋秀山就看了淑云一眼。淑云会意，就下了炕，跟着宋秀山往西屋去了。 淑媛就带着小存孝和囡囡在炕上坐着，故意跟宋老爷子说话，一会的工夫，就把宋老爷子给哄笑了。 宋逸山和宋德山看在眼睛里，都很欣慰。 半晌，淑云才回来。她低着头，在淑媛身边坐了。 “小云姐，我三伯跟你说啥了？”淑媛低声问淑云。 “没说啥。”淑云就说，但还是告诉了淑媛，“就是跟我说，能不能和以前一样，每个月给家里捎钱。” “你咋说的？” “我……”淑云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似乎是预感到淑媛会不喜欢她的答案。“我说能。” 淑媛抿了抿嘴，竟没评论什么：“就这一件事？” “也没啥别的事了，就还是告诉我，得懂事，给你好好干活。” 淑媛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淑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吃晌午饭的时候，宋老太太多看了淑云两眼。 “淑云跟淑慧同岁吧？”宋老太太问。 “是同岁。”夏氏回答，因为吴氏没吭声。“淑云比淑慧小几个月。” “淑云也该说婆家了。”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看看淑云，又看看淑媛，没说话，只慢条斯理地吃菜。 “别心高了。有人给介绍，差不多就定了。”宋老爷子又说。 “哎。”宋秀山就答应着。 “我不着急，不还有十七八都没成亲的，人家不也照样过。”淑云见宋秀山和吴氏都不能为自己说话，就鼓起勇气自己说了。 “谁十七八还不成亲！那成啥了！”宋老爷子立刻反驳。 “我李家大姑。”淑云小声说。 “你可不能跟人家比。”宋秀山立刻就说。 “你李家大姑是耽误了。你看她家里现在着急不着急。”李老爷子说淑云，“淑云啊，你可不能这样。咱家不能有这样的事。” 说过了淑云，宋老爷子还嘱咐宋老太太：“明天没事儿你上老刘家去一趟，让老刘她大姑帮着张罗张罗。” 淑云的婚事，这是提到了宋家的日程上来了。 淑云顿时就吃不下饭。 第四百六十八章 成长的烦恼 淑媛跟淑云挨着坐，她就感觉到了淑云的不自在。她当时也不好安慰淑云，只能动手给淑云夹了爱吃的菜。 淑媛夹到她碗里的菜，淑云都吃下了。 “给小云姐找婆家我不反对。”淑媛就在饭桌上开口了，“可不能像我小慧姐似的。到时候得好好查访查访。我小云姐要是不乐意，谁也不能强迫着她。” 淑媛几句话淡淡的，但在宋家来说，这却是史无前例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愣怔了一下。 宋德山就哈哈笑了一声：“那肯定的。吃过一回亏了，还能吃第二回，肯定得好好打听，不能再轻信别人，稀里糊涂地定了亲。” “没人强迫淑云。”宋逸山也说。 宋秀山和吴氏却都沉默着。 半晌，宋秀山倒是说了一句话：“淑云的亲事，还是得听她爷她奶的。” 这话说的，把淑媛几个人的努力就都给白瞎了。 不过，宋老爷子的性子倒也不是那种霸道的人。而且，这家里现在的行事，他也必须讲道理。 “肯定得好好查访。我老了。淑云的婚事，还是得她爹娘，还有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多操心。” 宋老太太就没说话。 在她最疼爱的淑慧的婚事上，她就没什么作为。现在是淑云，她根本就不关心。 大家伙都这么说了，淑云的心事就没那么重了，吃饭也能尝出是什么滋味来了。 吃过饭，又喝了一会热茶，淑媛几个就起身回庆丰。 到大门外坐车的时候，就遇见了大老刘。 “大姑。”淑媛主动招呼。两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大老刘是个极热心的人，淑媛对她的印象很不错。 大老刘也忙过来招呼、说话。 “这就要回去啊？咋不多住两天。” 淑媛就说太忙了，没办法在兴隆庄多住。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在，大家伙就提到了淑云的婚事。 大老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说是一定帮忙给张罗。 “咱淑云是越长越出息了。”她还说淑云的婆家好找，人家一打听，知道淑云的爹娘都这般的老实巴交，淑云自己还能老实、能干，肯定乐意跟淑云结亲。 淑媛一哂，心里说，她还真不希望淑云找个看中她和她爹娘老实的婆家。 就看中你老实了，老实好欺负？ 不过，婚姻大事，还真是难，所以让人烦恼。 这么说着话，淑媛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站在宋存义家的门外。 虽然那女人是侧身冲着淑媛，但淑媛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人是武氏。 武氏来兴隆庄找宋存义？ 也不奇怪。 宋存义一家三口死里逃生，作为亲生母亲的武氏，想必是要来看一眼的。宋存义和赵小玲却未必肯主动去看武氏。 大老刘挺耳聪目明的，她顺着淑媛的目光看过去，回过头来，就压低了声音告诉淑媛。 武氏昨天就来过了，今天又来了。 “又没让她进门？” “让进门了。”大老刘左右看了看，“还对的挺好的。”大老刘消息灵通，她说宋存义和赵小玲这次对武氏不错，看样子好像还要留武氏在家里住下。 淑媛暗暗吃惊。 这一家三口是经过大难，终于找回了一点儿人性？ “他们这次闹腾的，手里一点儿钱都没有了，说是眼看就要断顿儿了。她娘手里还有点钱，也有粮食。” 这些话，宋老爷子等众人也都听见了。 宋老爷子很沉默。 宋存义一家三口被抓起来，衙门里倒是没逼勒他们的钱财。可还有一个陈家老三，那是跟宋松一起干活的，平时跟宋存义一家的关系极好。 这陈家老三，是宋松的同谋，帮着宋松一起做的手脚。 宋松因为宋老爷子，所以活着回来了。 那陈家老三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陈家老三没了，她的家里肯定不答应，又理亏且不敢来找淑媛的麻烦，就将怒火全都撒在了宋存义一家身上。 是宋存义、宋松勾搭着陈家老三做下这种犯法杀头的事。现如今人没了，陈家就要金钱上的补偿。 陈家来了许多人，把宋存义家能搬走都搬走了。 如今宋存义家里，可以说就剩下四面墙和一个屋顶了。 这还是陈家没把事情做绝，没把宋存义的屋顶给掀了。 不过，听说是把炕给刨了。 这种情况下，宋存义和赵小玲没有办法，手里颇有几个银钱的武氏，就重新成了他们的亲娘。 大老刘告诉淑媛，说看见赵小玲很是巴结武氏。 这会工夫，武氏果然就进了宋存义家，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淑媛就看了宋老爷子一眼。 武氏又回来了。当初赶走武氏的时候，是说不让她回兴隆庄了的。 “让他们去吧。他们，吃了这么多亏，他们也知道好歹了。”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就知道，宋老爷子这里也就这样了。 她也没跟宋老爷子争，就跟大老刘告辞，一众人上了马车，回到庆丰。 “五叔，先上我家坐一会。”进了庆丰城，淑媛就对另外一辆马车上的宋德山说。 宋德山答应一声，大家果然都先聚到快雪堂来。 “是武老婆子的事？”宋德山坐下，就问淑媛。 “嗯。”淑媛点点头，“也不光是她。” 宋老爷子说的，武氏和宋存义他们吃够了亏，会知道好歹，这话，淑媛是不信的。 这一家子，是不可能悔改的。 “如果他们就在兴隆庄住着，肯定得找上我爷。”即便是他们不主动找宋老爷子，说不定哪天宋老爷子又发了慈悲心，主动找上他们。 银钱上的接济可能还不耽误什么事，可宋老爷子要是再被他们给哄住，谁知道以后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爷那个人，这还真说不准！”宋德山就说。 宋逸山没说话，但是看神态，他也赞成这个的结论。 “不能让他们在兴隆庄待着了。”宋德山就说。 “其实，我琢磨着，他们在兴隆庄也住不下去了。”除非他们很快就能紧紧地抱住宋老爷子的大腿。 “这件事交给我吧。”宋德山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 “五叔，你打算咋办？” 宋逸山也问宋德山，但是却是嘱咐他：“别动粗，让老爷子知道了，又得骂你，他自己也不好过，不值当的。” “这点儿事还不简单吗！”宋德山就笑。 打落水狗，确实不是什么难事。甚至根本就不用宋德山自己动手。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宋氏夫妇的秘密 宋德山这么一说，淑媛就放了心。要说宋家兄弟中办事能力自强的，就得属宋德山。 “老五，一会在这吃饭吧。”说完了事，宋逸山就跟宋德山说，让他和陈倩倩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宋德山嘿嘿笑了一笑，就飞快地瞥了一眼陈倩倩。 “我五叔一会还得去我五婶娘家，咱这离的近，饭啥时候一块吃都行。”淑媛低声对宋逸山说。 宋逸山立刻会意，也哈哈地笑了两声。“那我就不留你们了。”然后，他还嘱咐宋德山，一定要好好孝顺陈家老两口。 陈家老两口对宋德山是真的好。 而且，人家将这么个娇滴滴的独生女儿嫁给宋德山，按照好男人朴素的想法，宋德山就得对人家也一样的好才行。 陈倩倩有些害羞。 这么着，宋德山和陈倩倩就走了。他们回自己家里略微收拾，就要去陈家老铺那边了。 “也算熬出来了。”夏氏就说，这两回回兴隆庄，宋老太太都没提过要陈倩倩搬回去住的事，看来是默许陈倩倩住在庆丰了。 说到陈倩倩从婆婆手里熬出来了，夏氏难免就又想到了自己的闺女。 淑慧不用伺候婆婆了，可她的日子并不会因此而好过。 “到时候都接来，为了淑慧，咱们把他们一家都养起来。”夏氏还说。 “娘，你挣那么多钱了？”小存孝从里屋出来，就问了夏氏一句。 夏氏顿时就被噎住了。不过，不再每天被宋老太太压迫，环境宽松了，夏氏竟也学机灵了。她不回答小存孝的话，还问了小存孝一句：“你不乐意啊？” “我、我凭啥乐意养活他们一家子？”小存孝反问。 “因为你小慧姐呗。”夏氏就说。 “我小慧姐要是和离了，没找着人家，那我养活她是行，谁让我是她弟弟。可她婆家一家都有手有脚，不老不少的，为啥要养活他们？” 娘俩这番话，夏氏一边说，还一边偷瞄淑媛。 这就是说给淑媛听的。 “还想给我姐找个爹找个娘是咋地！”小存孝干脆地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能有多少钱，到时候贴补李家，还是要用淑媛的钱。 “不是。”夏氏忙说。 宋逸山也说不是那个意思。 “帮忙可以，但得有个限度。”淑媛只简单地说。 “肯定的。”宋逸山和夏氏都忙点头。 淑媛暗自叹气。 还是那句话，能够用银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问题是淑慧那种性情，宋逸山和夏氏只怕这辈子都要为淑慧操心了。 淑慧是天生那种性情吗？淑媛觉得不是，起码不完全是。 可能婆婆对儿媳妇最残忍的一种迫害，就是带坏她的闺女。闺女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媳妇就得疼一辈子。 宋老太太是故意的吗？ 淑媛不想把宋老太太想的那么坏，她也能看出来，宋老太太带着、宠着淑慧，应该就是为了拿捏夏氏，让夏氏不痛快。 宋老太太也没想到，淑慧成亲后，会是这样的情形吧。 家庭琐事，尤其是这种人口多的家庭，是真的复杂。 “再过两天，出了正月，我就去淑慧那儿，让他们都搬来。”宋逸山就说。 这天沈念因为有事，晚饭就没到快雪堂来。淑媛一家子简单地吃了晚饭，淑媛就看着小存孝做功课，姐弟俩有教了一会大宝和小宝，然后，就各自回屋歇下了。 小存孝、大宝和小宝三个娃娃都没啥心事，躺下就睡着了。 宋逸山和夏氏睡不着。 “淑慧这性子，像谁啊？”夫妻两个躺在被窝里，听着周围都安静下来，以为一家子都睡了，就轻轻的声音说话。 先开口这个，是夏氏。 宋逸山轻叹，似乎也有点为难。“师兄不是这个性子。” “慧兰姐也不是这个性子啊。”夏氏就说。 “师傅、师娘？”宋逸山皱眉，可是他记忆中，师傅师娘也都是很爽朗的人。 “像谁呢？”夫妻两个纠结着。“慧兰姐是南面的人，不像我们粗声大气。淑慧小时候，我看着她就像慧兰姐。可慧兰姐，多通情达理，遇事总是先替别人想，淑慧也不像她呀……” 即便是被宋老太太惯着，即便已经表现出了特别的任，可他们还是相信淑慧将来会变好的，就是因为淑慧的爹娘、祖父祖母，那一家子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啊。 “别想了。可能是像她姑奶。你还记得师娘说过，淑慧有个姑奶，没长成人，就是性子不大好，但是心眼不坏。”宋逸山说。“ “可能吧。”夏氏叹气，也只能选择这么相信。“不管咋样，咱们得把淑慧照顾好了。” “嗯。”宋逸山点头，“师傅家，就这么一条根了。淑慧过的不好，以后到了地底下，我没脸见师傅一家。好人……没好报，淑慧，淑慧不能有事，她得过好日子。” “咱俩也没啥钱，也没啥能耐。” “我尽量多干活，多挣钱。” “我也是。” “还是得拖累媛儿，落子往后长大了，也得负担点儿。” “媛儿心田好，气量大，也能担事。落子往后也错不了。” “还是尽量别让孩子们为难。咱不能学咱爹。” “嗯。” “淑慧这身世？” “谁也别说。咱不是早就说好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告诉。她爷她奶都不知道。媛儿和落子，也别让他们知道。” “我还在想那件事，到底是谁，心肠那么歹毒。” “别想了。你能想出来，那案子早就破了。” “也不知道那杀千刀的现在还活着不？” “谁知道，祸害活千年，可这杀千刀的，真不该活。谁都不知道淑慧的身世，淑慧才安全。” “对。” 另一边屋子里，淑媛和淑云并排躺着，小姐妹俩也没睡着。 淑云睡不着，又怕打扰淑媛睡眠，所以就僵硬地在那儿躺着，不敢翻身。 但是淑媛还是从她的呼吸里，知道她并没睡着，而且还为什么事情烦恼着。 “小云姐，你还为今天的事烦心呢？”淑媛干脆就问。 “媛儿，我吵着你了吧？”淑云有些歉疚。 “没有。我也没睡着，心里有事。”淑媛就说。“小云姐，你放心，有我在，没谁能让你嫁你不乐意的人家。” 淑云和淑慧是不同的。 “我没有乐意的人家。我不想嫁人。”淑云说。 这件事，淑媛能帮她吗？！ 第四百七十章 拿捏 这样的话，淑云曾经说过。当时淑媛也没太在意，以为就是小姑娘一时的想法。她实际经历的岁月，总要比淑云多很多。 小女孩在一定的年纪，可能很讨厌男生，根本就不想将来跟任何男生结婚。周嫦娥就跟她说过，她讨厌男人，不想成亲。 可是淑云不止一次这么表示，淑媛就敏感地察觉到，淑云不是那种小女孩的孩子话。 淑云其实有点早熟。 因为宋家的家庭氛围，因为宋秀山和吴氏的性情。 “小云姐，你为啥会这么想？”淑媛轻声问。 “成亲有啥好的？”淑云在淑媛面前，尤其是现在这种小姐妹夜里谈心的时候，就能够敞开心扉。“你看我爹我娘，我不想过他们那样的日子，也不想生了孩子，过像我和淑娴那样的日子。” “你不是三娘，我也不会让你嫁给像三伯那样的人。”淑媛就说，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的命比我娘好，我有你，媛儿。”黑暗中，淑云的眼圈都红了。 小姐妹清清淡淡的几句话，就很明白地显示出了，她们对宋秀山和吴氏的评价都不高。 “可我还是不想嫁人。”淑云却又说，“媛儿，你看，咱奶厉害吧，心眼也有，也能干。可跟着咱爷，你看她日子好过吗。现在是咱们这隔辈儿人都长大了，以前她跟着咱爷，那也肯定不好过。” 宋老太太也没少受气，没少操心，就是她自己生了几个儿子，儿子们娶妻生子，宋老太太可以在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身上作威作福，这是熬出来了。 那熬出来之前的日子呢。 看宋老爷子把宋春山一股人纵容成那个样，就知道宋老太太的日子不好过。 那她们周围就没有幸福婚姻的例子，能够让女孩子们向往嫁人的？ “三嫂找了三哥，是找正道了。可二伯和二娘两个，不会让她日子那么顺当。” “那东院那两对呢？” “那四个人？我想到他们，就恶心。” 小姐妹俩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淑媛都没能说服淑云。 慢慢地，淑媛就明白了，淑云对于婚姻的阴影，主要来自于宋秀山和吴氏，也就是她的亲爹娘。 淑媛就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太年轻了。 “小云姐，这事不着急，咱慢慢来，别把话说死。可能将来哪一天，你遇见一个人，你的想法就变了。” 淑云沉默了一会，她想说她不会变。 但是她不想让淑媛担心。 “可能吧。” “做人，还是小孩子最自在、最幸福了吧。”淑媛感慨，比如说大宝和小宝两个，他们就没有这么多烦恼。 好羡慕这对小娃娃啊。 淑媛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在暗暗下了决心，她一定要养好自己的孩子，给他们幸福的童年，让他们从心理到身体都健康快乐的长大。 “媛儿，你别听我的。你和我不一样。”淑云突然想到什么，忙就对淑媛说，“周恕哥，还有沈家小爷，都挺好。你选一个，早点选一个，你以后肯定能过的特别好。……往后、往后我给你带孩子。” “小云姐你咋突然说这个！”淑媛忍不住轻笑。 小姐妹俩，可真是无话不谈。 “看你说的，好像周恕哥和九哥是地里的大白菜，我想要哪一颗就能要哪一颗似的。” 还有什么孩子之类。 “大宝和小宝还不够你带的吗？” 淑云也被说笑了。“媛儿，你行的。你肯定行。你早点儿选一个。不是他们俩，也没事。你行的。” 直到两人入睡，淑云还是轻声地反复说着这么一句话。 你也可以的，小云姐。 淑媛告诉淑云。 …… 转眼，就出了正月。 宋逸山往柳树坎儿去了一次，他跟李家老爹一番长叹，很是诚恳。李家老爹就同意了，然而到了李大郎这，却遇到了困难。 李大郎不肯搬到庆丰来。 但是李大郎很“通情达理”，他不来，但是他并不拦着淑慧。 “这是什么话。”宋逸山回到快雪堂，就很气愤，“他不来，淑慧能自己上这来住吗？” “为什么不能。”淑媛淡淡的。 宋逸山和夏氏都看淑媛，然后两人就叹气。 事情的关键，还是淑慧。 淑慧自己立不起来，可能自幼跟着宋老太太耳濡目染的，宋老太太那些手段她没学会，那些封建的对男人的依赖和顺从，她却全都学了去。 人家的表面功夫，她都认做了真。 “这小子咱咋就没看出来，这么有拿手！我就差给他跪下了！”宋逸山又说。 “爹，娘，你们担心啥！”淑媛就给宋逸山和夏氏分析了一番。 以李家的情形，李大郎如果离了淑慧，他还能定上个体面的媳妇吗？别说体面的了，就算是不体面的，他都未必能找到。 李大郎如果离开了淑慧，就再也别想找到淑慧这个条件的媳妇。 所以，主动权应该在淑慧手里，在宋家手里才对呀。 “让我姐搬到庆丰来，他乐意来就来，不乐意来，就不来，都随他。”淑媛就说。 李大郎要是来，可以把他弟弟、妹妹都带来，快雪堂会帮扶他们。 李二郎将来娶媳妇，李小妹将来找婆家，这些都是大事，李大郎在柳树坎儿，没有宋家人的帮忙，他能办好这些事吗。 他一家的日子，他都过不好。 宋逸山这次去，就看见淑慧吃的是窝头，苞米面里面还掺了草面。兴隆庄最穷苦的人家，正月里也不能这么吃。 淑媛相信，只要他们稳稳当当的，淑慧自己搬来庆丰住上一些日子，不出一个月，李大郎就得低头。 “按我说的办，肯定行。”淑媛说。 “你小慧姐那个脾气……”宋逸山和夏氏不是不相信淑媛的判断，她们是不相信淑慧。 “那就没办法了。”淑媛就说。 “那……试试吧。”宋逸山和夏氏交换了一个眼色。“媛儿，你小慧姐从小就不在我们跟前，我们对不住她。你是她亲妹子，你比她强，你得多照应她。” “得了，这话你们说千八百遍了。以前是让我让着她。我不都让了吗。”淑媛说，“这次的事，按我说的办。” “好，咱试试。” 宋逸山和夏氏的意思，却还是要先说服淑慧。 第四百七十一章 拿不起个 二月里，庆丰的天依旧很寒冷。 宋逸山和夏氏实在担心淑慧，可是他们这种担心，还得是小心翼翼的。两人商量着要再去看看淑慧，可是又觉得专门去看淑慧，似乎不大好。 主要的一方面，就是怕淑慧自己不乐意。另一方面，也是怕李大郎和李家人不乐意。 这种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淑慧就曾经亲口跟宋逸山说过，嫌他和夏氏多询问了她一句。说李家是待她很不好吗，还是她自己太娇气了，为啥就隔这么几天，就跑去看她、问她。 这两口子就怕隔的日子短去了，淑慧的日子更加的不好过。 可那也得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淑媛本来带着大宝和小宝在旁边玩，听见他们两个人这么纠结，就让张妈妈把大宝和小宝带走了。 “我们俩吵到大宝和小宝了？”夏氏发现了，还挺敏感地问了一句。 “不是。”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不是吵闹。淑媛是觉得他们这么优柔寡断，还那么顺着毫无逻辑和道理的淑慧，她怕会影响到大宝和小宝。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叹气，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依旧纠结。 “你小慧姐，那不是特殊情况嘛。”宋逸山只能这么解释。 “那我就捎信儿给我三哥，让他去看看。”淑媛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挺相信宋存礼的，但是去看淑慧这件事，他们还是觉得必须自己亲自去。 “我欠了你小慧姐的。”夏氏见左右没有外人，就和淑媛说。“你小慧姐生下来就弱，没吃过我的奶，我也没照看着。” “那也不是你的错啊。你抢不过我奶。你不欠她。要是我小慧姐因为这记恨你，那是她不对。真要这样，我就和落子去教训她。”淑媛说着，微微挑眉。夏氏这样的话说了不止一次了。 “可别。”夏氏吓了一跳，忙拦着。“你小慧姐没你们皮实。你别欺负她。” “一直是她欺负我和落子好吧。”淑媛无奈。 总之，宋逸山和夏氏，还是一副欠了淑慧的样子。 就这么商量了一会，还是淑媛提醒，宋逸山就决定这两天往柳树坎儿去一趟，正好他在相邻的村子刚刚揽下两件木工活，就说去主顾家看看，到时候顺便就去李家瞧淑慧了。 “我再劝劝她，让她来庆丰住着。” 这么决定之后，夏氏忙就亲自往街上去，买了些淑慧爱吃的吃食，也不敢买太多，怕淑慧多心。 这天一大早，夏氏就在门口目送宋逸山去了乡下。 宋逸山不是一个人去的，现在只要情况允许，他出门就要带着栓柱和梁子，说啥干啥也不避讳他们，教授木工手艺，甚至揽活计什么的，一点儿都不藏私，就让两个学徒跟在自己身边学。 送走了宋逸山，夏氏就有点魂不守舍的。 晌午，淑媛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夏氏在绣花。 “娘，你绣啥呢？”淑媛问了一句，没听见回答，又问了一句，夏氏才回过神来。 “寻思我爹和我小慧姐？”淑媛就问。 夏氏点点头：“你爹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说没说动你小慧姐。” “多大点儿事，真不够你们操心的。” “你还小，不懂这些。”夏氏就说，这小闺女一旦做了媳妇，一切就都没那么简单了。“你小慧姐是那个脾气，她还得看你姐夫，还有她公公、小叔子、小姑子……” “所以我不乐意成亲。”淑云见缝插针。 淑媛抿了抿嘴。她没跟谁结过婚，不知道这种事到底会有多复杂。 但是成亲之后，很多时候本来是一个人的事，就变成了一家人的事。 那还不是自幼就在一起的一家人，骨血相连的一家人。 “话不能这么说。”夏氏忙就说，“一个女子，终归是要成亲，有个归宿。孝顺公公婆婆，照看小叔子小姑子，这都是应该应分的。啥事，也都得先考虑人家，那也是对的。” “是对的吗，能得着好吗？”淑云突然问。 “当然是对的。”夏氏立刻说，但是真得着好了吗？就比如说她对宋老太太够孝顺了吧，够忍气吞声了吧，可她在宋老太太那儿得着好了吗？ 她现在日子是过的不错，可那不是因为她孝顺宋老太太吧。 她日子过的好了，是因为淑媛。 “生儿育女，你看落子和媛儿。”夏氏想了半晌，就说了这么一句。 “那得多大福分啊。”淑云看了淑媛一眼，低低的说了一句，就往厨房去了。她和淑媛没还没晌午饭，她得去厨房看看，给淑媛做点儿好吃的。 “娘，你着啥急。我爹到我小慧姐那儿，还不得吃顿饭回来。”淑媛就说。 即便淑慧再当不起家，李家再如何如何，这最面子上的事，他们总能做到的。 实际上，正如淑慧所想。 宋逸山带着栓柱和梁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了。 他们确实在李家吃的晌午饭，然后还拐去了兴隆庄，看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总共没有几里地，都到家门口了，能不回去看看？”宋逸山这么说。 夏氏点头：“那是得看看她爷她奶。”然后就担心她买的东西不够分。 “我在柳树坎儿赶集，给她爷她奶买了一篮子鸡蛋，还有几斤羊肉，正好包饺子。”宋逸山说，要不是怕家里担心，他就留在兴隆庄吃了晚饭再回来了。“我跟她爷她奶说，回来还得赶工，要不然不能让我回来。” 说着话，宋逸山还挺高兴的。 他是孝顺儿子，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是真有感情。 “让人捎个信儿，你就留那儿吃饭也行。”夏氏也变得更加柔软，“你有空，常买点东西回去看看啥的，她爷她奶高兴，我也赞成。” 就很合拍的一对夫妻。 然后，两人又说到淑慧的事。 “你劝小慧儿了？” “劝了，我还和女婿，她公公都说了。” “他们咋回答的？” “有点活动气儿了。”宋逸山也没有说的太详细，“过两天，小慧儿上她奶家，到时候咱们都回去，再好好商量善良。” “咋不上咱这商量来？我小慧姐也该上咱这来走走吧。”淑媛觉得有些奇怪。 宋逸山欲言又止。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人性如此 “这里面还有啥别的事？”淑媛看着宋逸山神色不太对劲，就问道。 “没啥事。”宋逸山否认，“你小慧姐是你爷你奶给拉扯大的。回去到你爷你奶那儿，是对的。咱这……咱们这不能挑她这个。” 话是这样说，淑媛也并不反对淑慧去看望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但是淑慧也同样应该到庆丰来，看宋逸山和夏氏。 尤其是商量这样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就更应该到快雪堂来。 淑媛并不是爱管事儿，是因为宋逸山和夏氏在这。 “爹，你肯定还有啥事没说。”淑媛就盯着宋逸山。 淑媛的眼睛黑白分明，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她这一双眼睛。 宋逸山就有些心虚，多被淑媛问了几句，他就坦白了。 “是你小慧姐，还有你姐夫他们说的，乐意上兴隆庄去。” 夏氏略微有些惆怅，知道淑慧终究跟她和宋逸山不亲近。 淑媛却想到了另外一层。李家的人当然愿意到兴隆庄去谈事情，因为他们知道，宋老爷子那个性子，到时候多半是要偏向他们的。 宋老爷子这算什么，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或者更准确点说，是李家人知道宋老爷子的性情，完全把他给拿捏了。 可能看出淑媛有些不高兴来，宋逸山和夏氏都宽慰她，说让她不用发愁，也不要生气。 不管淑慧和李家人怎么样，到时候大都是他们的责任。 真需要淑媛出手帮忙的，应该也不会很多。总之，他们会尽量不给淑媛添太多麻烦。 “爹，娘，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好吧。是没有这个道理！”淑媛几乎要翻白眼了。 “媛儿，你还小，往后等你长大了，自己成家立业，就明白了。”宋逸山和夏氏都对淑媛说，这个家庭，夫妻，亲戚之间，很多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 淑媛就不打算继续跟他们说下去了。因为她觉得，这个逻辑很不对，但显然的，宋逸山和夏氏就那么相信的。 “这不正常。”淑媛只能说。 “哎。”宋逸山和夏氏都叹气，“不正常就不正常吧。也就这辈子多操点儿心。那毕竟是……你姐。” 淑媛没说话。 这会工夫，晚饭摆了上来，大家上桌吃饭，就把这件事情先撂下了。 夜里，淑媛和淑云被窝挨着被窝，姐妹俩没那么早睡，就小声地说着淑慧的事。 “就好像是咱爷对咱大伯那样似的。”淑云发表意见，不过她忙又说，“小慧姐是性子别扭，可她还真没大伯那么多坏心眼。” 这一点，淑媛是认可的。 她想着宋逸山和夏氏白天说的那些话。 实际上，她心里很明白。她对淑慧的感情，并没有对淑云和落子那么深。淑云更像她的亲姐妹，淑慧则更像是堂姐妹。 她当然希望淑慧过的好，也会帮助淑慧。 但这里面是有不同的。 如果淑慧换做淑云，她都不会等宋逸山和夏氏出面，她现在就能坐着啊马车，把淑云接回来。 至于李家，态度好，能过就过，态度不好，一纸和离文书，她还得朝李家要回他们花了宋家的钱。 淑媛也把这些话跟淑云说了。 淑云就低声地笑，脸颊都红了，那是欢喜的。 “要是我，你一说，我肯定就回来了。” “就是这么回事。”淑媛重重地点头。 都是两好才能并一好。她跟淑云，就根本不担心淑云会跟她闹性子，会责怪她，会在宋家老一辈人面前告她的状。 感情固然是一方面。但是淑云肯听她的，能听的懂道理，所以她才可以什么都不顾忌地帮助淑云，甚至可以说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淑云身上。 对淑慧，她不能。 她有点受不了淑慧那个性情。 “随他们吧，只要别出大格，我也懒得管。” 虽然这么说，但是兴隆庄捎了信儿来，淑媛还是跟着宋逸山和夏氏一起回去了。 她不放心。 宋老爷子看到淑媛也回来了，还有点惊讶。 “不是说那金鹊桥工程上挺紧，我还寻思着，淑媛不能有空回来。” “就算再忙，也得抽空回来。”淑媛笑的很甜，“一来看看我爷我奶，好几天没看见，怪想的。” 宋老爷子就呵呵地笑了。 宋老太太瞟了淑媛一眼，没说哈。她还是不太受自己亲生儿孙们的恭维，就是那么个高冷的性子。 “二来，我小慧姐的事，我不亲自看看，我也不放心。” 淑媛说完，宋老爷子就点头，说淑媛还是很有亲情的。 “媛儿这孩子，心田好。”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点点头。 宋老太太就扭身去拿吃的了，还低声嘀咕：“就是嘴好，谁知道谁心里咋样。” 淑媛听见了，但是并不在意。 因为淑慧和李大郎还没到，淑媛就问起宋存义一家的事来。 宋老爷子就叹了口气，说宋存义一家三口不在兴隆庄了。 这是淑媛已经知道的事。她那次跟宋德山商量过后，宋德山背地里就安排了一番，没几天，宋存义一家就搬出了兴隆庄。 “咋搬走了？”淑媛假装问了一句，“我还寻思，他们舍不得你老。” 她不能不问，怕宋老爷子起疑心。 宋老爷子又叹气：“名声臭臭的了。咱们对他们咋样，大家伙都看着了。他们背地里对……你都做了啥，大家伙也都知道了。谁还乐意正眼看他们？住不下去了，就走了。” 顿了顿，宋老爷子又说：“有啥舍不得我的。我心里不糊涂。哎，那是用的着我。哎……” “爷，你一直心里都明白？”淑媛看宋老爷子的目光中就带了笑。 “一开始不明白，到这时候还能不明白！”宋老爷子就说。 “揣着明白装糊涂呗。就乐意做这人打一巴掌，还把脸伸过去的事。乐意让人表面上供着。”宋老太太端着攒盒过来，毫不留情地揭露宋老爷子。 “我还怕我爷心里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再因为这个，有个好歹的。”淑媛就笑，一面接了攒盒，挑着里面的琥珀桃仁吃。 这还是她给宋老太太买回来的。 说到宋存义去了哪里，宋老爷子就说：“他有哪儿可去的。听说一开始想去外县，后来又想去他媳妇家里，都没去，上他舅家那去了。” 淑媛点了点头。 现在武氏就在武兴发家住着，宋存义一家三口则是在武兴发家不远处赁了房子，住下来了。 “他们把兴隆庄的地，都卖了。”宋老爷子又说，已经低下头来，很沉痛的样子。 淑媛也沉默了片刻。 第四百七十三章 对于祖产的执念 她知道，这是对宋老爷子打击最大的事。 不仅宋存义把地给卖了，宋存仁也把地给卖了。这兄弟俩就像商量好了似的。 实际上，他们兄弟，包括武氏，还有武兴发肯定是一块商量过，才决定了这件事。 对宋老爷子来说，这是卖了祖产啊。 而且，他们兄弟卖地的时候，根本就没来问过宋老爷子。 庄户人家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说卖房子卖地，首先就得问自己的兄弟。兄弟们不买，他才会再去问别人买不买。 宋存仁和宋存义卖的是祖产，如今宋老爷子还在世，他们就该先来问问宋老爷子。 就算不是问让不让他们卖，也得问问，宋老爷子愿意不愿意把地买下来。 这样，宋家的祖产就能继续留在宋家。 武氏和宋家兄弟卖地做的这么绝，不仅让村子里的人齿冷，更是让宋老爷子彻底寒了心。 要不然，他也不能今天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田地，那是庄户人家生存的根本。这是触动了宋老爷子的根本利益，也触犯了他最崇尚的规则、章程。 就是从这件事上，宋老爷子不得不认清楚，他在宋存仁和宋存义兄弟两人心目中的地位。 人家就没把他当长辈，也没把他当回事。 “这事，我们都不知道。你咋没给我们捎信儿。”淑媛听明白了，却又故意问了一句。 “我上哪儿给你们捎信儿去。我也不知道。人家把地卖完了，我才知道事儿。” “你老没去找他们？” 宋老爷子长吁短叹。 “人家早就筹划好了。地卖了，拿了钱，人家就都走了。你爷上哪儿找人家去。就算他找着人家，人家也不能听他的。”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无语，看来也认同这一点。 宋老太太长出一口气，她不怎么在意那些田地，不过也不是看宋老爷子的笑话，就是看到宋老爷子被那股人这么对待，有种你看果然如此，这种比较舒心解气的感觉。 “到末了，还得是我这个后老婆的孩子，养活你，真把你当一出。”宋老太太又说。 淑媛就干咳了两声。 宋逸山也觉得这话说的，太刺宋老爷子的心，也不体面，就忙把话题扯开了。 关于宋存仁兄弟卖地这件事，他很吃惊，也很心痛。 “是谁买了地，咱还能买回来吗？” 宋老爷子一直在等这句话。他忙说：“不是咱村子里的人。咱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咋回事，不能买他们那地。听说是外地人，也没打听出是谁来，哎。” “到种地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买的了。”宋老太太就说，还是不太关心的样子。 她不是做样子，她是真不关心。 宋老爷子就叹气，却没说什么。 “到时候知道谁买的，就好办了。不管多少钱，咱也得把地买回来。”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看看宋逸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我和你娘也攒了点儿钱，不知道够不够。” 宋逸山就想说，不用宋老爷子的钱，他负责把地买回来，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他手里也没那么多钱，而且，他想买回来，人家那买主未必肯卖啊。 这件事，就不是他能做到的，得淑媛出面才行。 “媛儿……”宋逸山就看向淑媛，语气和神态中都带着祈求的意味。 淑媛就不能不再说话了。 “爷，你是啥想法。你说出来，我们照着做呗。” 这话说的干脆。 宋老爷子的眉目更加舒展了，宋逸山也露出了笑容。 不论是家里，还是外面，真要遇到大事了，淑媛的态度的和反应从来就没有让他们失望过，从来都是很可他们的心。 宋老爷子眼睛里，淑媛这个时候，就特别的可爱了。 “肯定是要买回来。我有多少出多少，剩下的钱，就得你们几股商量着出。哎，那是咱老宋家的地，咱们还没到那个地步，这些地，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宋老爷子说的语重心长的。 “也不用我二伯、三伯和五叔出钱，这钱就我们一股出了。也是我们负责找到买主，把地买回来。”淑媛就说。 这话干脆而有担当。 大家都没说话，就都看着淑媛，听她说。 她可不是夸口，说漂亮话，大家都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这地买回来，我们也不要，就归给我爷我奶做养老的地。等我爷我奶拜年之后，谁给二老养的老，这地就归谁。” 这种处置又极为风光霁月。 宋老爷子都不能不当场就赞淑媛。 宋老太太看看淑媛，还是没说话，不过却下地到堂屋去，又重新泡了一壶热茶进来，就先让淑媛喝。 “媛儿这话，我们赞同。”宋逸山大声地说，满脸的欢喜和满意。 “就是太亏着你们这一股了。”宋老爷子说，这话中的意思，也是认可了淑媛的办法。 “不亏。”宋逸山就说。“咱这家里的事，还讲究啥亏不亏的。” “我原本想着，这地买回来，就分给你和老五。” “五弟……” “我五叔肯定也不能要。”淑媛就说，“我因为啥敢说这话，就是知道我五叔肯定跟我想法一样。” 宋老爷子就笑了。 “老五估计也能这么想，可他没你这么利落。”宋老太太就说，脸上都带上了笑模样。 “我还怕我五叔，还有我三哥三嫂跟我抢这份功劳呢。”淑媛又笑着说。 这一下，宋老爷子更加欢喜了。 买地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宋逸山和淑媛走到院子里说话，宋逸山就夸淑媛：“你话这么一说，你爹我心里这个敞亮啊。媛儿，这件事，你做的太对了。” 他们这一股，现在实际就是淑媛当家。 “爹现在，可信服你了。”宋逸山笑着说。 淑媛就笑了笑：“等一会咱们回去，我就让人打听是谁买的地。咱多花些钱，也要把地买回来。” “就是花翻倍的钱，也得买。”宋逸山就说。 这些田地可能不多，也可能不值那么多钱，但是意义却不同一般。 “我知道。”淑媛就说。 宋存仁和宋存义卖地，她比宋老爷子先知道。她没管，也没跟谁说。 买地的，是她的人。 宋存仁和宋存义着急卖，她是贱价买的。 这件事，宋老爷子也好，宋逸山也好，他们都没有必要知道。 他们只要认清了宋存仁和宋存义那股人，不再心存什么幻想，就可以了。 那些地，她会交回给宋老爷子，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百年之后，那些地，估计就是宋秀山和吴氏的了。 这很好。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世事无完美 这么说着话，院子里就来了人。一开始听见脚步声响，宋逸山还以为是淑慧和李大郎来了，但是抬头看了一眼才知道，来的是宋俊山。 宋俊山一家五口都来了。他和庞氏大咧咧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宋存礼和刘三娘。刘三娘的手里还牵着囡囡。 淑媛一行人刚到的时候，刘三娘就从前院出来迎接了。不过她家里还有事，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按理说，这一家早就应该都过来了。 刘三娘是懂礼的人，淑媛知道不怪她。 都是宋俊山和庞氏的事。 宋逸山就上前，跟宋俊山和庞氏说话。庞氏啊了一声，宋俊山就抬起下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还刻意顿了一会，才跟宋逸山搭腔。 “来了，老四！” “哎。二哥，你和二嫂都挺好的吧。”宋逸山就客气地说。 “我们俩有啥好的。”宋俊山说着，就朝刘三娘看了一样，似乎意有所指。 刘三娘好像没看见似的，已经过来亲热地跟淑媛说话了。 “回去收拾了半天，所以这会才过来。今天晌午得留家里吃饭啊，我已经让人去买菜了。”然后又让囡囡过来给淑媛行礼。 淑媛就抱起了囡囡，还是老生常谈，让囡囡跟她上庆丰过日子去。 “你弟弟和妹妹可想你了，天天跟我念叨。” 囡囡就害羞地笑，还把头埋在淑媛的胸前。 可真是惹人疼爱。 看着囡囡又秀气又乖巧，淑媛忍不住想到自家的闺女。就小宝那小肉球，憨乎乎，还有点花痴的样子，这孩子从小看到，以后恐怕不能像囡囡这样了吧。 就有点愁人啊。 不过，这是甜蜜的小烦恼。 淑媛还问宋存礼：“我三哥怎么没去作坊？” “早上就去了。知道今天四叔回来，一会淑慧两口子也到，我就让他跟作坊告个假……”刘三娘就说。 淑媛点点头，心中已经明了。 这是刘三娘周到的地方。 宋存礼回来，不仅是因为淑媛他们回来了，还是因为淑慧两口子会来，大家要商量事。 宋家淑媛这一辈，就宋存礼年长，是做哥哥的。 这种时候，兄嫂都在场，表示对这件事重视，那李家也不能看轻了宋家、看轻了淑慧。 这么说着话，他们就往屋子里走。 那边宋俊山和宋逸山却是另外一幅情形。 “这家里早就没大没小，没老没少。我和你二嫂啥也说了不算，人家就算是还给一碗饭吃。还得人家吃啥，我们跟着吃啥。……就今天，你侄子好好去上工了，说让告假就告假，说让回来就回来。” 淑媛听见了，就知道，刘三娘之所以这个时候才过来，大概是因为宋俊山又跟她闹气了。 宋逸山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含糊着，说这都是为了他，为了淑慧。 “存礼这孩子，仁义、重情。”宋逸山说。 “耳朵根子软，一点都不像我。”这么说着，一点也不避讳刘三娘。 一路往屋子里走，一路就抱怨。他也没指明说是谁，但是大家都听的明白，他就是在说刘三娘的不是。 那么听起来，刘三娘的不是还挺多的。 前院几口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淑媛也知道一些。 自从分家之后，宋俊山好像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一天比一天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是老太爷，不仅吃穿用度上面很奢侈和挑剔，他还行让宋存礼和刘三娘完全听他的。 他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说有规矩的大户人家，儿子媳妇，尤其是媳妇，每天都得到公婆身边立规矩。 刘三娘带来服侍的人，他不乐意用，就让刘三娘每天早上给他端洗脸水，晚上端洗脚水，差点就让刘三娘给他和庞氏洗脚。 刘三娘当然不乐意。 洗脚这件事，被宋老爷子给知道了。宋老爷子大骂了宋俊山一通，宋俊山才不再提了。 刘三娘为了一家和睦，为了宋存仁，是做了很多的让步的。 可就这样，宋俊山还有很多不满意，天天都抱怨，说刘三娘不贤惠。 主要是，刘三娘不听他的话。 宋老爷子就说过，前院每天都吵吵。不过那都是宋俊山和庞氏，或者两个人拌嘴，或者是两个人说刘三娘。 他们的院子在庄户人家里算做是大的，但外面还是能听到。关键是宋俊山想让人知道，他说刘三娘都是到院子里大声地说，就是臊刘三娘。 刘三娘算是很不简单的女人，可刘三娘也有弱点。大户人家出身，很珍惜自己的名声，也爱脸面。 宋俊山就拿住了刘三娘的这一点。 好在刘三娘并不软弱，不然还不知道前院会成什么样子。 因为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说宋俊山不好，嘴上和心里都极为赞成刘三娘。 但是，他们也管不住宋俊山。 他们早就管不住宋俊山了。这也是谁都不知道，只怕只有宋老爷子自己还不大乐意接受的事实。 进了屋，淑媛就先把囡囡放到宋老太太身边。囡囡喊太奶，宋老太太笑呵呵地摸着囡囡的头，亲手给囡囡拿点心、果子吃。 “咋这会才过来。”宋老爷子就说了宋俊山一句。 “爹，我也想早点儿过来。我这也是一大家子，事也不少。再说了，老四又不是客。”宋俊山嘿嘿笑了两声。 宋老爷子也不过是随口一句，他现在对宋俊山的要求很少。 “刚才跟老四，还有淑媛商量那两股卖掉的地……”宋老爷子又说。 宋俊山忙就打断了宋老爷子的话：“那咱可管不了。谁有钱，谁乐意买，那就买呗。” 和宋老爷子不同，宋俊山根本就不在乎田地的事。他只在乎钱，而且他还不乐意种地。 这田地的事，宋老爷子是先跟他说的。宋俊山并不赞成把那些地买回来。 他知道，要买这些地，他肯定得出钱。他出了钱，这地他肯定就得自己留着，可他还不愿意种地。 哪怕是不用他自己下地，把地赁给佃农种，他也不乐意操这个心。 “咱家地够种了。”宋俊山就跟宋老爷子说，“再说了，咱家现在也不靠种地吃饭。” 说完，还冲宋逸山笑了笑。好像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宋逸山是真不靠种地吃饭。 “爷，地要买回来，我们出钱。”刘三娘就说。 “你这个傻娘们！”宋俊山厉声骂道。 刘三娘立刻变了脸色。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不消停的人 淑媛也楞了一下。宋俊山就是这么一个粗鲁的人，尤其是对女人。他对自己的媳妇庞氏，也经常骂骂咧咧的。但是刘三娘不同，这是儿媳妇，而且也不是一般人家出身的。 以往宋俊山也数落刘三娘，但都没这么直接，也没这么粗鲁。 这是怎么了呢？ “你干啥呢？”宋老爷子立刻就朝宋俊山瞪眼睛，“咋跟存礼媳妇说话呢？人家说啥错话了？人家干啥不比你强！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人样！” “你这是要翻天啊！”宋老太太也说宋俊山，“上我跟前来骂孙子媳妇。你是骂她，还是骂我？” 宋俊山一看众人脸色，除了庞氏，他竟是孤立的。 他这个人，变脸也变的快，立刻就露出一副笑脸来，嘻嘻哈哈的。 “我没骂存礼媳妇。我这是骂她。”就指着庞氏。 “你骂我干啥？我可啥也没说。”庞氏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看她那个样子，对屋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根本就不感兴趣，也并不知道。 宋老爷子已经得了淑媛的承诺，本来也就是跟宋俊山提一提。他现在说话底气足。 “你也别指桑骂槐的。我知道，你心疼钱，占便宜没够，吃一点亏都不行。”宋老爷子指了指淑媛，“这地肯定要买回来。你侄女刚才说了，她掏钱。” 宋俊山看了淑媛一眼，立刻笑了：“这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啊。我们不能和四丫头比，我们哪有钱。就存礼挣那点儿钱，生活都不大够的。咱们家的祖产，那总不能用儿媳妇的嫁妆钱，说出去让人耻笑。” 宋老爷子就呵呵了两声。 淑媛也几乎忍不住冷笑了。 平时吃穿用度，也没见宋俊山有骨气不用刘三娘的钱。实际上，他恨不得把刘三娘的钱都装进自己的兜里。现在要买回祖产的田地，他又说不好用刘三娘的钱了。 “这样的事啊，我们就不用跟四丫头比了。”宋俊山还说，一面看看刘三娘和宋存礼，“你们记住了吗？” 宋存礼和刘三娘都没吭声。 “那地买回来，你也不用惦记。”宋老爷子又说，“淑媛说了，那地就给我和你娘养老。等我们没了，谁伺候我们老的，那地就归谁。” “这、这不对劲儿吧。”宋俊山左右看看，似乎是想寻求自己这一股人的支持。 不过宋存礼和刘三娘都把脸扭开了。庞氏埋头苦吃，根本没听见宋俊山说啥。 宋俊山只得自己继续说：“爹。老大那股现在不算了，家里就属我大。我就是长子了。存礼还是长孙。这家里的祖产最后要分派，那也该分派给我和存礼。” 然后，他还跟淑媛说：“四丫头。你对我有意见，不给我。你对你三哥三嫂还有意见？平时你们可处的不错。你三哥三嫂待你正经不薄啊。咋有好事了，你不记挂点他们。” “我们不要那地。”刘三娘回过头来说。 “这是爷们的事，有你说话的？”宋俊山瞪起大眼珠子。 “爹，我们不要那地。四妹，还有我爷我奶说给谁，就给谁。我们不争。”宋存礼也说。 宋俊山就被气的跳了起来。 “你是啥大少爷出身，家里房子地金子银子花不完了？那是几十亩好田，值上百两银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傻了？” 这么骂着还不解气，又说宋存礼娶了媳妇忘了爹娘，什么都听刘三娘的，根本就不把他们两口子放在眼睛里。 “你别在这跳了！”宋老爷子被宋俊山闹的脑袋嗡嗡的。淑媛这一股人都在，他说话硬气，就数落宋俊山。“存礼两口子是好的，知道廉耻，懂得谦让。你知道个啥。你也有脸要争这个！” 因为嫌宋俊山在这大家伙都跟着不能消停，宋老太太就往外撵宋俊山。 “你走吧。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这也没你什么事。”宋老太太往外推宋俊山，“你在这，一会再把你爹给气个好歹的。” 宋俊山还不乐意走，嘴里嘟嘟囔囔的。 不过，他总算是明白了，现在他要争田地，是肯定争不到的。但是他不想走，他还想留下来看热闹。 没错，他把淑慧的事，看做是一桩热闹。 “娘，你别推我。”宋俊山嬉皮笑脸的。“一会淑慧和她女婿回来。我好些天没见着他们了，我得看看他们。真有啥是，那我也能帮着说两句。” 他不走，宋老太太还真推不动他。 见宋俊山不再提要田地的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就由着他去了。 刘三娘悄无声息地就掀了门帘，出去了。 宋存礼没走，宋老爷子找他说话。 淑媛瞧见了，立刻就跟了出去。 她在院子里追上刘三娘：“三嫂，等等我。我小慧姐他们来的没那么早，我陪你回去咱说说话呗。” 刘三娘就笑了笑，说好。 囡囡留给了宋老太太，淑媛和淑云就跟着刘三娘到前院，往刘三娘的屋子里坐了。 刘三娘极周到，茶水点心一样样地摆上来，将两个小姑子当做贵客一样待。淑媛看着她忙活，偷眼仔细打量，就看见刘三娘虽然面色如常，但是眼圈却微微的发红。 “三嫂，委屈你了。”淑媛站起身，双手从刘三娘手里接过茶碗来。 一句话，差点让刘三娘掉了眼泪。 “我二伯太不像话了。”淑媛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见刘三娘也坐下喝茶，她这才说。 别说刘三娘说的话是对的，在正理上。就算刘三娘说了什么不太对的话，作为公公的宋俊山，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脸对脸地那么骂刘三娘。 “你是第一次遇见。咱爷咱奶以前也不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刘三娘就说，“我不说谎。不信你问你三哥。” “这不用问，三嫂，我还不信你吗。”淑媛说着，越发的吃惊。 但转念想了想，她也明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刚才宋俊山骂刘三娘那么顺溜，还真应该不是第一次那么骂。 以前都是出于什么缘故骂的，淑媛根本不用问。 刘三娘的人品她信得过，为人处世更是没的挑剔，不会让宋俊山抓住错儿。 “这可太过分了！”淑媛就皱起眉头来。 第四百七十六章 要做个泼妇 刘三娘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她也是一个刚强的人，受了这样的委屈，还是忍着不肯在人前落泪。 然后，她还把刘妈妈和服侍的丫头都支出去了。 并不是不好意思在服侍的人面前说公公婆婆的错处，她这是想着，宋俊山和庞氏是淑媛、淑云的二伯、二娘。有些话还是不要让人听见了。 虽然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是刘三娘特别讲究的地方。 “……有丫头婆子服侍的，还有小厮，非让我服侍。我想着，我做媳妇的，那就服侍吧。他们吃完了，我再吃。他们睡了，我再睡。就这样，还不满意。” 至于宋俊山和庞氏挑吃挑喝的，刘三娘都没放在心上。 宋俊山的脾气，却一天天渐长。 “让我婆婆过来说我，肚子为啥还没有动静，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刘三娘又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眼泪也在眼睛里打转。 她也实在是不得已，才会在小姑子面前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你和我三哥才成亲多少天啊。哪有那么快的。什么不下蛋……囡囡都那么大了。” 而且，刘三娘这样的媳妇，能就按照生孩子来评判她的价值吗。什么母鸡不母鸡的，这不仅是对刘三娘的侮辱，也是对所有女人的侮辱。 “太不像话了。”淑媛很生气，“三嫂，你别放心上，也别担心，我一会跟我爷我奶告状去。” “老爷子和老太太都知道，也说他了。”刘三娘就说。 但是显然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对宋俊山的影响并不大。 “三嫂，我跟你说过。你嫁进我们这样的家庭，有时候就别那么要面子了。你跟村子里那些泼辣的小媳妇学学。”淑媛就劝刘三娘。 这话她以前跟刘三娘说过，刘三娘照着做了，效果还是不错的。 “我也学了。可有些事，我、我是真学不来。”刘三娘的脸上红了红。 淑媛看了看刘三娘，心中了然。 刘三娘的性情，还有她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可能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成为乡村那种泼辣的小媳妇。 这在宋俊山手底下，就要吃亏。 “也不是啥大事。”刘三娘反过来安慰淑媛，“我吵吵就吵吵，骂就骂吧，我行的端坐的正，我按自己的主意办事。他也不能怎么样。” 这话说的对，但是刘三娘还是憋屈，不能完全不把这当回事。 “三嫂，我三哥对你咋样？”淑媛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我二伯这样对你，我三哥不维护你？” 刘三娘的眼睛中就闪过一丝阴影，但是她却说：“你三哥还是向着我的。他也说公公婆婆不对。” 可是，宋存礼也对宋俊山和庞氏没办法。 只怕，就连跟宋俊山和庞氏正面对抗，宋存礼都不能总是做到。 “我三哥仁义，也孝顺，就是性子可能，有点软和了。嫂子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肯定没维护住你。” 这话，可太知音了。 “他尽力了。”刘三娘还在为宋存礼说话。 “三嫂，这人的脾气，要改起来可不容易。这屋子里没外人，我就跟你说句托底的话。”淑媛告诉刘三娘，“我二伯和二娘现在越来越赖。你不要怕有人说你不孝顺、不贤淑。你要是有法子能治住他们俩，我们宋家一大家子都感激你。” 这话说的，有些大逆不道了。 淑媛在鼓励刘三娘治宋俊山，不论手段，只要能把宋俊山两口子给治住，就行。 这一股，淑媛希望是刘三娘和宋存礼当家。 “三嫂，你放心。这话我爷我奶不好说。但是你做了，他们也绝对不会说啥，只会高兴。” 刘三娘有些迟疑。 “三嫂，你就放心去做吧。”淑媛干脆又说，“那也是为了我二伯和二娘好。往后大家伙都能省心。” 刘三娘没点头，但是能看出来，她把淑媛的话听进去了。 “咱们家的人，还有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咋回事。三嫂，你不用有顾虑。你也不用担心我三哥心里过不去，事情办好了，他就知道好了。” 淑娴这会就跑过来，说淑慧和李大郎来了。 “三妹、四妹，你们赶紧过去吧。我也马上就来。”刘三娘就说。 淑媛知道，刘三娘好颜面，她还得重新梳妆一下，才会到后院去见人，所以就答应了。 就这么从前院出来，淑媛就看到后院老宅大门口挺着一辆小驴车。 看来，这次淑慧是坐驴车回来的。 待遇似乎比以前好了一点儿啊。 她往后院走，又想到刘三娘。 宋俊山这么折腾刘三娘，甚至下刘三娘的脸，不排除他是想摆做公公和老太爷的谱，但是更重要的一点，宋俊山还是惦记着刘三娘的陪嫁。 想这么磋磨着刘三娘，让刘三娘把陪嫁交出来给他管。 刘三娘估计心里也明白，要不然不能说她有自己的主张，不会让宋俊山得逞。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不知道宋俊山的打算吗？ 才怪。 宋老爷子管不住宋俊山了，只要不闹开，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淑媛到了后院上房，就看见淑慧和李大郎都在炕上坐着。 这两人看见淑媛进来，都没说话。 夏氏就给淑媛使眼色。 淑媛就喊了一声姐、姐夫。 淑慧和李大郎都点头，答应了一声。 虽然跟李大郎接触的并不多，但是很多人都看出来了，李大郎挺爱败家子，尤其是在淑媛和小存孝跟前。 必须得淑媛、小存孝先跟他说话，还得恭恭敬敬的，这样他才能满意。 淑媛就到宋老太太跟前，把囡囡揽进自己怀里。大家伙继续说着话，淑媛就打量淑慧。 淑慧还是那么瘦，露出来的脸和手都显得粗糙，而且也肤色也黑了许多。淑慧穿的衣裳，都是新的，那都是宋家给的陪嫁衣裳。 从头到脚，淑慧身上就没有新添置的物件，也没有一件是李家给置办的。 宋老太太和夏氏都围着淑慧说话，脸上都带着心疼的表情。 然后，淑媛就发现，淑慧似乎有些紧张。 这么想起来，实际上，淑媛见到的婚后的淑慧，似乎就没有放松自在的时候，尤其是有李大郎，还有李家人在场的情况下。 淑慧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三个字：不幸福。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不懂心疼人 宋老太太和夏氏围着淑慧，主要是宋老太太问淑慧，也就是问些家常琐事，每天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睡，都做些什么，吃什么。 淑慧不擅长说谎，宋老太太问她什么，她都照实说。 宋老太太听着，越来越不是滋味。淑慧早起晚睡，不仅要伺候一大家子的吃喝，她还学会了给驴铡草料，喂驴。听淑慧说，似乎李大郎对将来的生活还挺有计划。 李家本就没什么家底，李家老娘治病、发丧，多亏了淑慧，才没有拉饥荒，但是家里也没钱了。 李大郎打算开春就去找一份工。 至于家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了淑慧。 李家小妹和李二郎还小，都不能干活。李家老爹虽然是个劳力，但是李大郎的说法，既然家里有了儿媳妇，那做公公的，就该享受儿子媳妇的孝顺，从此也不能干体力活了。 李家的地不多，家里现有的活计也没有啥出息。 李大郎的计划，是要多买几头猪，还打算再买两条牛。 这些都得淑慧来饲养。这猪养上一年，就能卖出去，那牛要多养些时间，养成了卖掉也能换来银子。 这么着，他们这一家子的日子，也就能慢慢地过起来了。 宋家没养过大牲口，但是也在养猪，知道这件事说起来好像容易，真做起来，那可不容易，是很累人的。 宋家这么多口人，也就养了几口头猪。 淑慧还得养两条牛。 那……那应该是两三个壮劳力才能做的来的事吧。 现在淑慧都累的小脸发黄，真要按照李大郎个计划，把这些都给淑慧安排起来，淑慧还不得累死啊。 淑慧却似乎没想到这些，说着李大郎的计划，她的小脸和眼中好像都在闪闪发亮。 淑慧是真的很喜欢，很崇拜，很信李大郎。 李大郎何德何能！ 淑媛的心情就很复杂。 宋老太太已经在问淑慧：“这么多活，你干的过来吗？”她算是一个传统的庄户人家媳妇，心底里认为做了媳妇，为一家子操持劳累都是应该的。 但是淑慧要真这么生活起来，即便是她，心里也有些接受不了。 “那咋干不过来呢？”淑慧就说。 “那得几个大男人才能干的过来。你这小身板……”夏氏的眼圈就红了。她在宋家做媳妇这些年，而且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家里还养过大牲口，所以，她知道李大郎的这些计划，对于淑慧意味着什么。 “就你总看不起我，认为我啥也不行。”淑慧的小脸都板起来了，她生气地看了夏氏一眼，就把脸转开了。 她并不认识夏氏是在心疼她，她认识李大郎是光明伟大正确的。 李大郎是她的光。 真愁人啊！淑媛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睛里，不由得抬手扶额。 “四姑，你咋啦？”囡囡还挺关心淑媛的。 “姑没事，就是脑壳有点疼。”淑媛说。 “四姑，那你要吃药不。我娘那有药。” “姑不用吃药，你二姑才该吃药。” “那四姑我给你揉揉吧。”囡囡就很贴心地拿小手贴在淑媛的额头，还真轻轻地揉了起来。 估计这孩子平时没少这么照顾刘三娘。 囡囡最关心淑媛，对淑慧就差了很多。但她也是个善心的孩子。 “我二姑要吃药，我娘有，让我娘给我二姑。” 被小姑娘这一番作为，淑媛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囡囡真是个乖孩子。” 这边宋老太太和夏氏就顾着心疼淑慧。淑媛和他们不一样。她就抱着囡囡，走到宋逸山身边坐了。 她过来，这边的人就停止了说话。 “姐夫，我刚才听我小慧姐说，你安排的挺好啊。”怕宋逸山、宋老爷子不知道李大郎打算怎么安排淑慧，淑媛就学说了一遍。 然后，她就看到李大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都看不出心虚来。 “姐夫，你是把我小慧姐当媳妇啊，还是当大牲口啊。”淑媛嘴角还带着笑，但是声音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刘三娘正好进来，都听见了，脸上也露出了遮掩不住的震惊。 李大郎的脸就红了，虽然听淑慧说的，李大郎背地里应该挺能说，可是到了人堆里，李大郎就有些言语迟钝。 遇到淑媛这样说话利落，还带着刺儿的，他在话语上应对不了。 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就给李大郎解围。 “这也是想过好日子。不能都让你姐一个人干，她也真干不过来。” “不让我小慧姐一个人干，可还有别人吗？”淑媛就把那些李家老爹要养老享福，李家弟弟妹妹都小，也不能干活的话说了。 宋老爷子不傻，心里就明白了。 淑慧这是嫁了个不知道心疼人的相公。 可是，在宋老爷子他老人家的想法里，做媳妇，本就是要吃苦耐劳，容忍退让的。 遇到李大郎这样的，淑慧就得忍，慢慢地，让李大郎知道淑慧的贤惠了，淑慧的日子也就能好过起来了。 即便是一直这么辛苦，那也是淑慧的命。 是女人的命。 “大郎啊，不是我们老宋家的闺女娇，咱这十里八村，就没有让媳妇干这些活的。”宋逸山说话了。 “我也没说都得她一个人干。”李大郎吭哧出这么一句来，一面用眼角夹了淑媛一眼。 淑媛知道，自己给李大郎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 这李大郎估计要记恨上自己了。 可管他的呢。 宋逸山就觉得，这正是商量让淑慧到庆丰住的好时机，所以，就把话题提了出来。 还是让李家一家子都搬到庆丰去。 “宅子够大，再多几口人也够住的。到时候你找工做，我们也能帮上忙。你要是乐意，就跟我学木匠。……你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住的近了，我们也能帮着照看照看。” 这是宋逸山深思熟虑，一家子商量好的话。 宋家人就轮番上场，都劝李大郎答应。 “你还想啥啊。摊着这样的老丈人，搬到庆丰去，你们一家子就吃喝不愁。还干啥活，你小姨子那么能挣钱，养活你们一家，那不是绰绰有余的吗。” 宋逸山变了脸色。 李大郎的脸色也变了。 “我绝不去庆丰。”顿了顿，“淑慧想去，让她自己去，我不拦着。” 第四百七十八章 没有主意 李大郎说完这句话，要不是宋存礼拦着，他就要下炕走了。 就是这么有骨气！ 宋逸山也顾不上埋怨宋俊山了。这个宋俊山，知道李大郎最忌讳什么，就非要说什么。他留在这，说的是想帮忙，难道不是为了看热闹，顺便再挑拨几句，让事情更加无法收拾！ “那我也不去。”淑慧那边已经飞快说道，声音就很响亮，呼应李大郎就十分的及时。 李大郎的脸上就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这事情还没开始谈，就崩了。 宋逸山不能去说宋俊山，他几乎都要给李大郎赔不是了。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让你们到庆丰去住，你老丈人是好意。”宋老爷子就说。 “是。”宋逸山点头。 大家也都劝李大郎，还让李大郎不要在意宋俊山的话。 宋俊山根本就不把众人的话当一回事，他还是嘻嘻哈哈的，好像是看着眼前的场景很有兴趣，很欢快。 “怎么着！”淑媛微微挑眉，一面将囡囡交给刘三娘，一面又过来，她数落李大郎。“你是几岁的孩子还是咋地？别人说一两句破话，你就跟你媳妇的爹掉脸子、耍脾气？你脑子是摆设，没有分辨能力？还是故意的，好显得你硬气？” 这两句话，就把李大郎给说的脸上发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也就不说走了，重新又坐了下来。 “这话对。”宋存礼就笑着说。 “还是我们四妹见事见的明白。”刘三娘也笑着说。 “今天大家就把事情说明白。”淑媛继续对李大郎说，“我姐跟你做了媳妇，进门跟你一天的福都没享着吧。她对你们一家，也够意思了吧。” 淑慧嫁进李家，先就拿出陪嫁的银子来，给婆婆瞧病。银子花光了，婆婆看出来自己的病治不好，就不治了。但是淑慧这孝道可是尽到了。 之后发送李家老娘的时候，淑慧在灵前也是尽了做儿媳妇的本分。 另外，淑慧在李家还负责给一家子做饭，几乎全部的家务都是她做的，孝敬李家老爹照顾李家的一双弟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一句，她对不得你不，对得起你一家人不？” 李大郎低着头，半晌没言语。最后被淑媛追问了两次，他也只能闷声点头。 淑慧很对得住李家的所有人，是个无可挑剔的合格媳妇。 “那你对得住她吗？”淑媛又问。 李大郎就抬起头来，梗着脖子，说他也对不过淑慧。 他做了淑慧的男人，家里有房子住，也没饿着淑慧，他又有哪里对不住淑慧。 “没饿死，头上有片瓦盖着，被你们一家当大牲口使唤，你就觉得你是个男人，对得住你媳妇了？你对别人要求挺高，对自己还真是一点要求都没有。”淑媛有些不屑地说。 “你拍拍你自己的良心，你良心不痛吗？”淑媛盯着李大郎。 “谁家不是这样！”李大郎却说。 “这样的都是啥样的人家？你咋就不跟好的学学？”淑媛无情反驳，“谁家不这样，你为啥不定别人家的，非定我姐。” 最后一句，就是直指李大郎内心深处的一句话。 李大郎的眼神就有些闪烁，为了遮掩这份心虚，他又想站起来耍硬气，却被淑媛冷冷的目光给灯笼回去。 李大郎就回避了淑媛的眼神，重新低下头去。 他再一次意识到，淑媛和宋佳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淑媛的一双眼睛，似乎能看到他的心里去。他有什么年头，根本就瞒不过淑媛的一双眼睛。其中就包括他娶淑慧这件事。 宋家的其他人都被他给糊弄过去了，只有这个淑媛从始至终，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他很讨厌淑媛，同时也很怕淑媛，有多讨厌，就有多怕。 淑媛这句话没有说破，李大郎就不敢装硬气再闹一回。 宋逸山就干咳了一声，一面连连给淑媛使眼色。淑媛压住了李大郎，这一点他也高兴。但是，他希望淑媛的态度能缓和一点，给李大郎一些面子。 不是他心疼李大郎，而是为了淑慧。 别把话说僵了，淑慧离不开李大郎，而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让淑慧搬到庆丰去，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才能够放心。 “姐夫，我们知道，你也是知恩图报，讲究礼义廉耻的人。”淑媛果然就将话语缓和下来，“咱们不说别的。就说我姐把陪嫁的钱都给了婆婆治病，你就得感激她。” 那么李大郎你要怎么感激、报答淑慧？自然不能按照之前那些计划，让淑慧像大牲口一样地在柳树坎儿苦熬。 “搬到庆丰，你找你的工做，承担起你养活一家的责任来。我小慧姐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们就住在近边，能帮着她。你这就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些话里，几乎就没有完全的实话。 说什么让李大郎承担起养活一家的责任，那是给李大郎递的梯子。 李大郎顾忌的是什么？他真的不想过好日子？他是怕人们说他靠媳妇，吃软饭。淑媛这句话，就把他这个疑虑给打消了。 再说淑慧的身子不大好，这是宋老太太一直在嘴边挂着的，夏氏也跟着说。 其实淑慧就是天生那种身材，还有被溺爱，爱哭，爱耍小性子。宋老太太不说这些，非说淑慧身子不好，让大家伙都让着淑慧。 淑慧到李家这些天，可以说是十分操劳的。 真要身子不好，这个时候早就累倒了。 而淑媛说他们帮着淑慧，却不说帮李大郎、李家，这也是给李大郎的梯子。 为了爹娘能够安心，为了淑慧，淑媛前面是把李大给扒皮了，但现在却又将姿态放低了。 她是给李大郎递梯子，想要办成这件事。同时也向李大郎表明，宋家并不是他能拿捏的。 她可以给李大郎留脸，也能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真要是闹的僵了，他还能将李大郎本人踩在脚底下。 媳妇进门才几天，就把媳妇的嫁妆银子都给花了，还装神弄鬼，想瞒下这件事。 李家这种作为，真要拿出去说，谁能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做的是什么样的打算？ 要不然在搬到庆丰住这件事上，李大郎也不用弄的这么别扭不是！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宋家人还得捏着鼻子，假装不知道，因为淑慧。 第四百七十九章 归根结底还是那么回事 淑媛说完，就看着李大郎。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李大郎。 李大郎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他还朝淑慧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可以说的上是温柔。 宋逸山和夏氏就觉得一颗星终于能够放下来了。 但是淑媛却并不认为。 李家在各方面来看，都是极为普通的庄户人家。但是在某些方面，他们的想法和行事却和一般的庄户人家大相径庭。 简单地说，这一家人都挺装的，而且，他们的心也挺高。 “这件事，我自己做不了主。”李大郎就说还得回家去，跟他爹商量。而且，还有他弟弟妹妹的想法，也需要考虑。 意思就是，他家里但凡有一个人不乐意去，他就不会去。 李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能被忽略的，都是宋家必须要高看一眼的。 淑媛心里明白，不由得扭脸看了淑慧一眼。 李大郎就很会维护自家的人，可惜淑慧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回去商量商量是对的。”宋老爷子就说。 宋逸山也点头：“回去好好跟你爹说。到庆丰去，对谁都好。”具体对李家老爹，对李家小妹和李二郎的好处，这些以前都说过了，现在就没必要再重复。 话题谈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大家都知道，只要不再出什么意外，李大郎回去商量的结果，李家老爹肯定会点头的。 一家子都放了心。 宋老太太亲自带着人张罗起了饭菜。 淑慧就没跟着宋老太太出去，还在炕上坐着。李大郎就朝淑慧说了一句，让她跟着出去帮宋老太太。 “奶做饭去了，你还在那儿坐着干啥？”李大郎说，脸上却带着笑容。 淑慧赶忙就从炕上下来。 “这么多人，不用她干活。”夏氏就说。 淑慧还去往堂屋去了，跟在宋老太太身后，说要帮宋老太太做饭。 “不用你干啥。”宋老太太就说，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淑慧没做媳妇的时候，简直就是她的一个小尾巴，不用她说话，她走到哪里，淑慧就跟到哪里，让淑慧干什么，哪怕只是招呼一声，淑慧都应的特别利索。 而现在，淑慧做了媳妇，回到家里，虽然见着她还是觉得亲，却和过去有了很多不同。 她在淑慧心里，早就退了一箭之地了。 淑慧的心里，现在只怕只有李大郎。淑慧对李大郎，就有点像过去对她，那真是言听计从，而且只听他一个人的。 宋老太太站在大锅旁边，看着夏氏掌勺。夏氏要炒芹菜，因为里面加了肉片，就要往里面倒姜丝。 “相公不吃姜丝。”淑慧突然说，一面伸手拦着夏氏。 夏氏就愣了一下：“不吃姜？” “别的菜里都吃，就是炒芹菜里面不吃。”淑慧就说。 夏氏就把姜丝放到一边，但下意识地还是看了宋老太太一眼。 “那就不放吧。”宋老太太说。 夏氏答应一声，这道肉片炒芹菜里面，就没有加姜丝。 宋老太太深深地看了淑慧一眼。淑慧似乎毫无所觉。 “你女婿还有啥不吃的？”宋老太太问淑慧。 淑慧就说了几样。李大郎也不是不吃某种东西，都是像这道肉片芹菜那样，比如说某道菜里不能放香菜，又有某道菜里，必须是蒜末，不能是蒜瓣儿。 “他还不乐意吃蒸饺子，他就乐意吃煮饺子。”淑慧说着，还有些娇羞。挺她的语气，看她的神态，似乎李大郎这些讲究都很高级，是能够让她崇拜的。 宋老太太忍不住撇了撇嘴：“讲究还挺多。就他那家庭条件。” 这么唠嗑，宋家的人又知道，虽然现在李家很穷了，但是吃东西却还是非常讲究，每顿饭必须得有炒菜，诸如此类的。 这银钱从哪里来呢？毕竟经过了李家老娘的病和丧事，李家应该没有钱支撑这样的生活了。 淑慧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要说宋家最了解淑慧的，还是宋老太太。 “用的都是你的钱吧？”宋老太太问，“你的陪嫁银子还有？是不是当了东西？” 淑慧红着脸，虽然在来这里之前，李大郎都跟她嘱咐了，不让她说这些事。但是她真不会说谎，被宋老太太这么追问着，她就只能轻轻地点点头。 “都当了啥了？”宋老太太几乎要发火，但是看看夏氏，她就忍住了。 淑慧做媳妇了，这些事，最该着急上火心疼的，就是夏氏。 “就当了个凤钗。”淑慧小声说。 “那是最值钱的。”宋老太太和夏氏都说。 “当了多少钱？”淑媛出来听见，就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是他去当的。” “当回来的钱，也没交给你？” “交给我干啥？我也不能出去买东西。都是他去买，他拿着钱方便。再说了，谁家女人拿钱，不都是男人当家拿着钱吗。”淑慧说的理所当然的。 这是被李大郎给洗脑的，还洗的挺彻底的。 淑媛抬手扶额。 宋老太太心里不自在，但是她已经把定了一个宗旨。淑慧做媳妇了，和她不亲了。而且，这些事，都该是夏氏操心的。 她就继续指挥刘三娘，要做一道汤。 夏氏心里也不自在，但是她啥都没说。这也是个“贤惠”的过了头的媳妇，这一点，还得多谢宋老太太。 “女人当家拿钱的，多着了。”淑媛忍不住，就说到了大老刘家。那就是女人当家最好的例子。 而且，就兴隆庄这村子里，女人当家的人家就有不少。 再说到谁掌管银钱的事。 宋家就是宋老爷子当家，可银钱都是宋老太太掌管着。宋老爷子要办什么事花钱了，都是从宋老太太手里拿。 宋老太太都是能说得上话，并知道这些钱都花在什么地方的。 这才是正常的家庭好吧。 淑慧听了，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淑媛，她干脆地一梗脖子：“我不乐意操心。” 淑媛就懒得说了，一面走到院子里。 淑云跟了她出来，一会的工夫刘三娘也跟了出来。她们都小声地劝淑媛不要生气。 她们是看出来淑媛已经生气了。 “你对她好，她心里知道。” 第四百八十章 拿捏 淑媛不怎么相信，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我其实不指望她知道。”她生气，心里不好受，更主要的是因为淑慧这么容易被洗脑，而且偏偏还碰上这么无耻的一个人。 听淑媛这么说，刘三娘和淑云就都叹气。 淑云心里是更加坚定了不嫁人的念头，刘三娘却想着，她嫁到宋家人，虽然公公婆婆都十分难缠，丈夫的有些过于软弱了，但是丈夫的为人还是正直厚道的，也知道心疼她。 这么想着，她就比淑慧的命好多了。 一会的工夫，饭菜都准备停当了。屋子里就摆开了桌子，还是炕头一桌，炕梢一桌。炕头那桌坐的都是男人，女人们就在炕梢这一桌吃。 要说宋家现在，可是比以前开通了许多。 以前家里来了客人，就只有男人们能上座陪客，女人们都要等着客人们吃完了，她们收拾了桌子，再另外摆桌子，吃的都是剩饭剩菜。 现在的这种改变，淑媛居功至伟。在很大程度上，经济条件好了，才能有这样的改变。 但还得有人不上桌，在地下照看着，负责添菜。 本来照规矩，这个人应该是刘三娘。不过宋老太太比较喜欢刘三娘，就打算安排吴氏来做这活计。但是刘三娘不像宋俊山那么欺负人，她觉得按照辈分，不能这么安排。 最后，淑媛也说了话，宋老太太也点了头。 现在在地下照应的，就是刘妈妈带着刘三娘的两个丫头。 刘三娘也坐到桌子边，带着囡囡，跟大家伙一起吃饭。 吃了一会，宋老太太和夏氏就有些吃不下去了。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而是因为淑慧的吃相。 宋家人比较有规矩，吃相都不难看。 淑慧原来在家里的时候，还是比较秀气的那个。可这大家刚开始动筷子，淑慧就显出狼吞虎咽的样子来。而且，她的眼睛还就盯着肉菜，筷子下去，也是挑着肉夹。 她几乎是顾不上抬头，就那么闷头苦吃。 刚才说李大郎当了她的凤钗，顿顿吃饭都有炒菜，可怎么就把淑慧给馋成这样了？ 是那些钱还不够李家一家的开销？还是即便是炒了菜，也轮不到淑慧吃？ 这话，谁都没有在饭桌上问出口。 宋老太太自己不吃了，就给淑慧夹菜。淑慧吃肉，还不吃肥的，只吃瘦的。宋老太太就挑着瘦肉给淑慧。夏氏也给淑慧夹菜。 饭桌上还有一盘子烧鸡，宋老太太就撕下一个大鸡腿来给了淑慧。 “我不吃皮。” “把皮拔下来，给你娘吃。”宋老太太就说。 淑慧果然就把鸡皮撕下来，给了夏氏。 另外一只鸡腿，就被庞氏给扯了去。宋老太太心里太乱，都没注意到，也就没有说什么。庞氏得了便宜，吃的满嘴都是油。 刘三娘低着头，不去看庞氏。她觉得庞氏很丢人，自己跟着脸上无光。 按理说，分家之后，她供给宋俊山和庞氏，可以说是鸡鸭鱼肉都没断过。但是庞氏就好像是永远都吃不足，永远都是一副啥也没吃过的样子。 淑媛吃了几口炒菜，就放下筷子。 她没什么胃口。 淑云就但心地看着她。 淑慧吃的差不多了，终于有空抬起头来。她看淑媛不怎么动筷子，应该也是觉察到自己的吃相了，就说了一句：“我可不像你，天天吃好吃的。” 淑媛都懒得跟她计较了，她只是借机问：“你不是顿顿都有炒菜？你吃不着？” “做媳妇了，那不得最后一个吃吗。”淑慧说，又是十分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最后吃，能给你剩下菜吗？”淑媛问。 “打拾菜底呗。”淑慧说，“谁家不是这样啊。” 过着这样的日子，被人家如此对待，还句句都维护人家这么做的正确性和正义性。 宋老太太不说话。 夏氏就心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作为宋家的媳妇，上面有宋老太太掌管着，她的日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咱家可没这样。”宋老太太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就说，“我啥时候这么对你们几个的？你们没的吃，我肯定也没的吃。” 意思是她并没有虐待儿媳妇们。 “往后搬到庆丰，就好了。”夏氏清了清嗓子，强笑着说道。 这顿饭，就这样吃完了。 李大郎在宋家待不住，就张罗回去。 宋老太太很周到，就折了几样肉菜，让李大郎和淑慧带回去，说是给李家老爹和李大郎的弟弟妹妹们吃，实际上，她就是惦记着淑慧，想着多少能让淑慧再吃一些。 淑慧没主张，但是李大郎坚决不要。 送走了两个人，宋老太太立刻就变了脸色。 “这是跟我挑理了？嫌我给他的是剩饭剩菜了？”宋老太太看出来李大郎生气了，就很恼火。“要不然，我还再另外给他炒几道菜？” 庄户人家的想法一般比较淳朴，尤其是李大郎、淑慧跟宋家的关系。李家穷苦些，宋家这边待客剩下些饭菜，也都是好的，就让淑慧拿回去，这也不是看不起谁，或者说于理不合的事。 “他们爱要不要。奶，你别生气。”淑媛劝宋老太太。 “往后啊，我也不操这份心了。不知道好歹的东西。”宋老太太就骂了一句。 其实淑媛看出来了，李大郎这就是端着。心里越自卑，越有想法，才会越发的这样。 “这个婆家没找正道。”宋老太太又说。 宋老爷子就叹气，啥话也不说。 宋俊山吃饱喝足，一边剔牙，一边笑：“淑慧这女婿，正经挺有意思。”这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一屋子人，就庞氏凑热闹跟着笑，别人都懒得理会他们。 一家人又唠了一会，淑媛一行人就回了庆丰。 “小爷来了一会了。”张妈妈迎出来，就跟淑媛禀报，“现在带着少爷和小姐在屋子里玩。” 沈念怎么来了？ 淑媛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迈步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沈念端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小宝，旁边坐着大宝，他正在教两个孩子念诗。 “慈母手中线……” 大宝和小宝就奶声奶气地跟着念诵，还都摇头晃脑的。 淑媛本来心中堵的那一块，瞬间就通畅了。 “九哥，你怎么来了？”淑媛走过去，笑着问。 “你出门，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沈念抬起头来，幽幽地问了一句。 第四百八十一章 生活 “又回村子里了？”沈念随即又问。 淑媛点头。 大宝和小宝见了她，就都扑上来。淑媛没接，只让他们跟着沈念玩，一面早就回到里屋，换了身衣裳，重新洗了手脸，这才出来抱两个孩子。 宋逸山、夏氏也都见过了沈念，现在都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沈念看着换了衣裳，却是脂粉不施的淑媛，觉得很有趣。他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淑媛每次出去回来，不管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要仔细洗了，还要换过衣裳，才肯亲近两个孩子。 那些大户人家，倒是有类似的规矩。 可是淑媛平时起居，是不把那些规矩放在眼睛里的。 这是为了什么呢？ 淑媛也不好仔细解释什么细菌之类的东西，只能简单地跟沈念说，外面恐怕没有家里干净，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身子弱，她这样能减少两个孩子生病的几率。 “媛儿真是细心。”沈念就赞了一句，这才回到刚才的话题。 “还是为了我小慧姐的事。”淑媛就说，“九哥，我记得前些天跟你说过吧。” “你没说你今天会回去。”沈念就说，淑媛只是告诉她最近在操心这件事，还说了宋逸山去柳树坎儿的事，并没有提到今天回兴隆庄。 淑媛仔细回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是少说了一句话。 “当天去当天回，就忘了跟九哥说了。” 沈念只是抱怨了一句，也没多纠缠。刚才淑媛进门来，他已经瞧出淑媛脸色不好。 “事情并不顺利？” “哎。”淑媛叹气，这件事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九哥，这些琐事，你肯定不耐烦听。” “我正好有空。”沈念在炕上挪了挪。 他其实并不是如何关心淑慧。淑媛这些兄弟姐妹，他就跟小存孝和淑云熟悉一些，再就是宋存礼了。 他对淑慧，还有淑娴的印象都很淡。 他是看出淑媛不开心，所以给淑媛机会，让她倾诉一下。 淑媛就把淑慧的事情说了。 “你姐这性子，都是被你们家老太太给惯坏了。”沈念很不客气地说。 淑媛重重地点头。 这话她在宋逸山和夏氏面前说过，两个人都不是很爱听，可能是不太能够面对的缘故吧。 “你也太惯着她了。”沈念又说。 淑媛觉得沈念说的对：“她的事，我不能给她做主。还有我爹我娘，他们都觉得亏欠了她。” “没有道理的事。”沈念就说。 淑媛又点头，但是看到淑云在旁边，她就不肯多抱怨，担心本就恐婚的淑云对婚姻更加的厌恶。 “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别说是你们家，就是高门大户里，也难免的。” 沈念这是在宽慰淑媛，因为知道淑媛对这件事所能做的有限。 这话却不用沈念说，淑媛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事。 “人各有命。”沈念竟然又劝淑媛，“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觉得她过的不好，是以你的标准。可能她自己，又是另外的想法。” “九哥，你想的这么通透！” 沈念一哂，他不是想的通透，他是事不关己。 他对淑慧的观感并不好，认为淑媛不需要为淑慧操这样的心。 “晚饭吃什么？”沈念就转移了话题。 他这么一说，淑媛就觉出有点饿来，也有了胃口。 “我想吃鱼头，还有小羊排。” “烤羊排？”沈念就问。 “嗯。” “我那儿正好有人送了小羊排来，极嫩的，我让人送来，一会我来烤。”沈念就说，其实有些故意哄着淑媛高兴的意思。 淑媛没觉察到沈念的用意，但却真的高兴了起来。 “厨房还有些上好的猪肋排，媛儿，你早上不是说，想吃酸菜排骨锅了？” “对，我想起来了，再做个酸菜排骨锅。我爹娘，还有落子他们就爱吃这个。”淑媛笑，还问沈念想吃什么。 沈念就说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去年酿的青梅酒，是不是能喝了？” “应该差不多了。”淑媛笑，“我让人打一瓶来煮热了，咱们尝尝。” “好。”沈念微笑点头。 一会的工夫，小存孝散学回来，知道沈念在，就先过来行礼了。 “今天功课不多，都在学里做完了。”小存孝极会察言观色的，可能是看出来沈念和淑媛都很开心，他就借机说道，一面将功课拿出来给两人看。 淑媛扫了一眼，倒是沈念看的很认真。 “不错，又有长进了。”沈念这般说。 小存孝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然后还小心翼翼地，带着十足讨好的神色看淑媛。 淑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今天就给你放假了。” 小存孝欢呼了一声，立刻就要撒欢。大宝和小宝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跟着欢呼起来，就都要往小存孝身上蹦。 “等等。”淑媛立刻制止，“落子，你先去跟爹娘说一声，换了衣裳再来。” “好咧。”小存孝立刻小跑着出去了。 “还是这么没正行。”淑媛笑着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她这个弟弟，已经比同龄的人成熟懂事很多。可他毕竟年纪还小，也就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这样。 就算是盼着小存孝念书出息，也不能总把弦绷的那么紧，得让小存孝有机会能放松一下。 一会的工夫，小存孝果然换了衣裳过来。他就脱了鞋子上炕，很快就和大宝、小宝滚做了一团。 肥猫狸花儿本来在角落里睡的好好的，都被他们三个给闹起来，喵喵叫了两声就逃离了现场，去找夏氏了。 沈园送了腌制好的小羊排来，那腌制的配方和孜然还是淑媛给的。院子里就摆上了烤架，沈念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亲自烤羊排。 这天略微有点风，并不冷，小存孝和大宝和小宝也都出来，就围着烤架玩闹。 宋德山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五叔，我正要让人去喊你。”淑媛笑。 “不用喊，我闻着有好吃的，我自己就过来了。”宋德山大笑说道，看见沈念在烤羊排，他还愣了一下。 沈念冲他点点头。 宋德山立刻过去，帮着沈念一起烤起来。 “我五婶呢，怎么没来？”淑媛问宋德山。 “她有点不舒服，刚睡下。不用叫她。”宋德山就说。 第四百八十二章 其乐融融 宋德山这么说，夏氏就不乐意了。她就数落宋德山，虽然都知道这小两口感情好，但是宋德山毕竟是男子，还年轻，难免就粗心大意的。 陈倩倩不是粗糙的庄户人家女子，可不能这么对待。 “真有哪儿不舒坦，可别给耽误了，得请了郎中来给好好看看。”夏氏这其实还是担心，陈倩倩之前小产对身体的影响。 “四嫂，真没啥事。”宋德山憨笑，还有点不好意思。 夏氏虽然迟钝了一些，但毕竟是有经验的女人。她打量宋德山的脸色，就猜到了某种可能。 “倩倩这是……” “四嫂，八字还没一撇。”宋德山忙就说。 宋德山未必有这样的想法，但夏氏却是知道避讳的。她忙就住了口，脸上却露出喜色来。 “哎呦，我知道了。我一会看看她去。” “四嫂，你吃了饭再去。她睡着了。”宋德山又说。 “哎，好，好。”夏氏连声应着。 宋逸山也猜出来，就在一边微笑。沈念没听懂，也没在意，他烤着小羊排的同时，还烤了一些羊肉串，已经熟了。他就先挑了一串肥嫩的，递给淑媛。 淑媛也不客气，就吃了。 沈念还问她：“熟了没？”好像是让她尝生熟的，其实他很确定那是熟了的，而且火候正正好。 “熟了。”淑媛就说，“九哥，你给我再加点辣椒面。嗯，加一点就行。” 沈念没吭声，一只手却拿了辣椒面的罐子，往肉串上撒了一些。 “呦，能吃了哈。”宋德山回过头来，也专心摆弄手里的肉串和羊排，然后就是挑烤好的，递给几个孩子，他自己也吃，然后还跟夏氏要酒。 这是等不到饭菜上桌，先就着小烧烤要喝点小烧酒了。 等羊排都烤好了，饭菜也都准备齐整，就在上房堂屋里摆了桌子，一众人围桌而坐，这顿饭吃的又自在，又舒心。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谈什么事。 等吃饱喝足，撤下了桌子，大家分散开来，各自坐着喝茶的时候，这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沈念没张罗走，也不参与宋家琐事的谈论，就上炕坐着，带小存孝、大宝和小宝玩。 “这梅酒滋味还行，就是有点儿淡。”宋德山先说。 “五叔，你知道你这叫啥不？” “叫啥啊？”宋德山瞥淑媛，嘴角带着笑。他预感到小侄女要埋汰他，可他一点都不生气，还有点期待。没办法，就是稀罕淑媛这机灵俏皮的劲儿。 “你这叫牛嚼牡丹。”淑媛不客气地说，“你就爱喝那烧刀子，就稀罕那个劲儿大，你都不知道啥叫好酒。” “咋跟你叔说话呢？”夏氏就瞪淑媛。 “不像话。”宋逸山也说。 “我还真就这样。”宋德山却哈哈笑着说。 这宋家上下，谁敢拿他开涮啊，也就淑媛了。 “你别惯着她。”夏氏和宋逸山都说。 “我还就乐意惯着。哈哈。”宋德山笑的合不拢嘴，“我就爱听我媛儿说话。” 夏氏和宋逸山无法，也只能跟着笑。 笑了一会，宋德山终归还是问了淑慧的事。 淑媛就不乐意说话了。宋逸山和夏氏一替一句的，把在兴隆庄的事都说了。他们都没提宋俊山挑拨的事。 这是两个厚道人。 “我这暴脾气。”宋德山不大高兴，“这都是啥事！今天要是我也在……” “所以今天就没让你跟着一块去。”宋逸山打断宋德山。 宋德山冷哼，就去看淑媛。 淑媛摊手，表示在这件事上，她也很憋屈，却没办法。 “儿女都是债。老五啊，你也别跟着生气。谁让咱淑慧是这个脾气。咱能怎么办，就得给她兜着。” “都是她奶给惯的。”宋德山就说，“要是小时候好好教训几回，让她知道好赖，她也不能这样。” 夏氏和宋逸山都叹气，却还是说：“也不能怪谁，都是天生的。” “哪有啥天生的，咱家就没有过这样的人。”宋德山活。 “这话别说绝对了。”宋逸山忙说，“就算以前没有，这……谁家没有各色的。” 这个意思，大概等同于承认淑慧基因突变了吧。 “淑慧这婆家说的，咱算是让人给算计了。”宋德山想了想，“往后媛儿她们几个的亲事，可不能再这样。尤其是媛儿，我非得把他们家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沈念在炕上打了个喷嚏。 宋德山扭头看向沈念。 “九哥，你抖落着了？”淑媛忙问，“肯定是刚才在外面烤肉，给冻着了。” “没有，就是刚才鼻子痒了一下。”沈念却说。 小宝很关心沈念的，她也聪明，听懂了大人们说的话，就把两只小胖手都盖到沈念的额头上。 “小宝看看……烫不烫……” 就这么奶声奶气的一句话，还有这个小动作，就把一屋子的人都给萌翻了。 沈念虽然外表冷峻，也被这小丫头给暖到了。 “烫吗？”沈念就抓住小宝的手，“小宝这是跟谁学的？” “跟娘学的。”小宝就说。 沈念就看向淑媛，此刻屋内已经掌上灯来。沈念这一眼落在淑媛脸上一瞬，就挪开了。但是那满满的情义，却还是非常晃眼。 “哎呦，我眼睛要瞎。”宋德山就说，还抬手捂自己的脸。 淑媛没打理宋德山，她还问小宝，沈家的额头烫不烫。 “烫。”小宝就说。 沈念笑，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就算淑媛这方法靠谱，但奈何小宝并不靠谱。 “胡说。烫什么烫。再乱说，干爹要打你小屁股了。” “啊。”小宝惊叫一声，缩回两只手来护住了自己的小屁股。那姿势，真是古怪，却也可爱极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淑媛知道，沈念应该没什么，却还是让厨房里煮了药汤来。沈念争辩不得，也只能捏着鼻子，将满满一碗药汤都喝了。 张妈妈在旁边收拾药碗，眉眼含笑，温柔极了。 “淑慧女婿要是来，你打算让他干啥？”宋德山问宋逸山。 这件事，宋逸山却已经想好了。的 “我打算就让他跟我学木匠。”宋逸山说。眼看着他这一二两女，小存孝是奔着科举仕途去的，就算最后没考上，淑媛也得安排小存孝跟着她，不会跟他学木匠。 他这木匠手艺的衣钵，就打算交给李大郎。 宋逸山一心为了淑慧和李大郎，然而世事往往并不如人意。 第四百八十三章 小小的确定的幸福 宋德山听了，先没说啥，而是问淑媛有什么看法。 “这事我没意见。”淑媛就说。 宋德山这才点头，说如果能这样，那也挺好。宋德山的木匠手艺精湛，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学徒，都当半个儿子那么养活教导着。 女婿也算半个儿子。 往后李大郎要是能跟宋德山学手艺，一来人在身边，方便照看着。而来呢，将来宋逸山的这个手艺肯定都得教给李大郎，就连他的那份家当，估计也得分给李大郎一些。 “能娶到淑慧，他好大的福气。”宋德山就说。 “不说这些。咱都是为的淑慧。”宋逸山叹息着说。 虽然一家人谁都没提，但是心里都是明白的。人家老李家用心机手段，娶了淑慧去，为的是什么呢！ 为了淑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希望他能惜福，对淑慧好点儿，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夏氏叹息着说。 宋德山心中并不赞同，但是看淑媛也没说啥，他也就沉默了。 当然，如果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天色有些晚了，沈念告辞先走了。这期间，夏氏已经打发人去看过陈倩倩，知道陈倩倩醒了，她就带着淑媛、淑云一块，跟着宋德山一块来看陈倩倩。 陈倩倩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扑扑的，也是因为刚刚睡醒。 “最近几天特别贪睡。”陈倩倩低声说，这会宋德山有事出去了，她就低声跟夏氏、淑媛和淑云说话。“也特别容易饿。可是不管啥东西，吃两口就吃不下去，还有点想吐……” 还有一件事，她这个月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十天，还没有来。 “也不敢肯定，我这月事的日子本来就不准。” 有一点猜疑，但是却不敢肯定，陈倩倩面赧，怕人笑话，也怕人说她娇气，就没有请郎中来，就算是她爹娘那里，她都没告诉，就打算再等几天，如果月事还是不来，到时候请个郎中来看，就算不是怀孕，也不会被人耻笑了。 “五婶，谁笑话你啊？你咋想这么多？”淑媛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 “我、我也是怕你五叔空欢喜。”陈倩倩的脸更红了，一面低下头去。 原来主要还是因为宋德山。 “不用怕。”夏氏这个时候还是很有做嫂子的样子的，“我给你做主，咱就请郎中来看看。” “别。”陈倩倩还是不大乐意，“就算是，这日子还浅，恐怕看不准。” “准不准的，请个郎中来看了，心里有底。”淑媛也说。万一是陈倩倩的身体还没调理好的缘故，那就更不能耽误，得趁早吃药治疗。 宋德山这会送走了朋友，也进屋来了。 “请郎中。”淑媛就对宋德山说。 “哎。”宋德山立刻答应了，就要出去，然后又转回来，“请哪个？” 常往他们这走动的，还有陈家本来熟识的郎中就有好几个。 “请老蔡吧。”淑媛想了想，就提议。这老蔡郎中是庆丰城里妇科的一把好手，之前陈倩倩小产调理，也请过他给开药，还来看了一阵子的平安脉。 又对症，又熟悉，而且这老蔡郎中常在他们这走动，也知道好歹，出去不会乱说话。 “对，就请老蔡。”夏氏也说。 夏氏前些日子闹了些妇人的毛病，还是这老蔡过来给看的，别说，真是药到病除。从此，夏氏就认准了老蔡郎中。 陈倩倩也轻轻点头。 宋德山再没什么疑虑，快步出去了，很快就把老蔡郎中给接了过来。 老蔡有了年岁，又在他们这走熟了，就不避讳，进门先看几个女子的脸色。 “我说着大黑天五爷把我给接来，还当是啥大事，我看两位太太，还有两位姑娘这脸色都很好……” “是没啥大事。”夏氏就说，然后请老蔡给的陈倩倩诊脉，又说了陈倩倩的情况。 老蔡一听，就明白了，他不敢大意，仔仔细细地给陈倩倩诊脉，然后又问了两句，就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给宋德山道喜。 “给五爷道喜，五太太这是喜脉。” 陈倩倩不敢说话，宋德山欢喜的睁大了眼睛。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老蔡，你可给我看准了。不然，我把你胡子揪下来烫酒。” 老蔡就嘿嘿地笑，一面还抬手护住了自己花白的胡子。 “我哪儿敢跟五爷面前打马虎眼。五太太这日子尚欠，不过也有七八成的拿手了。” 七八成，那几乎就是稳的。 “五太太说嗜睡，那就多睡些，无妨的。再有吃不下什么东西，我这里开了方子，或许能缓解。过两天我再来。尽管包在我老蔡的身上。” 他能这么说，陈倩倩的身子就必定是没什么妨碍的。 宋德山哪里听不出来，自然喜上眉梢，忙拉着他出去开方子。 这赏钱，自然是不会少的。 陈倩倩一切都听宋德山的，宋德山在钱财上可一向大方的很。 “这可是大喜啊。”夏氏就说，欢喜地握住陈倩倩的手摇晃。她心肠好，根本没有妯娌间那些勾心斗角的想法，真心地为陈倩倩高兴。 “四嫂，这、这还没十成准呢。”陈倩倩不好意思，但能看的出来，她也很开心。 “老蔡是这个说法，给自己留地步。”淑媛笑着说，“他能这么说，就是十成准。” 淑媛就笑着，也跟陈倩倩讨赏。 “别闹。”夏氏数落淑媛，“就在你五叔五婶跟前，总这么没大没小的。” 陈倩倩当淑媛是侄女，更当她是好朋友。 “媛儿要什么？” “你咋这老实？”夏氏就说陈倩倩。 陈倩倩只是笑。 “五婶，你前两天做的那套银红的褙子和裙子。就找你现在的身量做的对吧。你和快就胖了，也穿不了，白放着不如就给我。” “你这孩子，咋能张开嘴的！”夏氏忙阻拦。 陈倩倩前两天做衣裳，她还过来帮看着来着。那套褙子和裙子，料子加上裁缝的手工钱，加起来至少十一二两银子。 那要是搁在他们从前，将近就是半年的开销了。 陈倩倩也是很喜欢，才做的那套衣裳。现在淑媛开口就说要，那怎么能行。 陈倩倩却是一点都不为难，眼睛都不眨立刻就点了头：“给你了。” “还是我五婶疼我。”淑媛眉开眼笑。 “这都没王法了。我管不了了。”夏氏生气。 第四百八十四章 又出波折 说生气，其实也不是真生气。夏氏太知道了，淑媛跟宋德山两口子是真好。而且，因为几件事上，这两口子，尤其是陈倩倩还特别感激淑媛。 这么着，淑媛就白得了一套衣裳，在一边喜滋滋地笑。 陈倩倩心里高兴，她还不偏心，就笑着问淑云喜欢她那套衣裳。 “我啥也不要。”淑云忙说。 “你这孩子，还跟婶子客气啥。”陈倩倩笑，问了一会，知道淑云不会主动要什么，就自己做了主，给了淑云一条翠色的百褶裙。那裙子也新作了没多久，还没下过水的。 淑云看看淑媛。 “这是沾咱五婶的喜气。”淑媛就说。 淑云这才腼腆地点头，收下了。 宋德山送走了老蔡郎中回来，就看见她们娘几个说说笑笑的，他也跟着高兴。 “药我让人煮上了。”原来他去的时间略长了一些，是跟着老蔡郎中买药去了。 陈倩倩就嗔他：“也没啥要紧的，这么着急忙慌就把药买回来。这么晚了，药铺还开门吗？” 这个时候，药铺确实已经关门了。 “门是关了。我给叫开了。”宋德山老实地说。 陈倩倩内心十分欢喜，面上却更羞涩了，一个劲儿地说不是啥大事，宋德山还特意这个时候去叫开药铺的门。 “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那有啥不好的。”宋德山却说，“这不都是应该的吗。谁家不都得是这样的。” 才不是。 也就是宋德山，这是真心疼媳妇，把媳妇当回事。 陈倩倩心里甜的很：“我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就十分的娇嗔了。 淑媛偷笑，就给夏氏使眼色。 夏氏也瞧出小夫妻间甜蜜的样子来了，她就起身告辞。 “我明天再来看你。你们俩早点儿歇着。” 这么嘱咐着，娘三个就出来，还不让宋德山送，是想着人家小夫妻俩得空多说说私房话的意思。 宋德山还是将他们送到大门口，本来是要送进快雪堂的，不过宋逸山已经出门来接了，宋德山就回去了。 回到快雪堂，宋逸山就问了一句，夏氏说了。宋逸山也很为宋德山小两口高兴。 “咱爹咱娘要是知道了，不定多高兴。” 最近大都是不太快活的事，宋逸山恨不得早点儿让兴隆庄知道这个消息。 “咱可别给说漏了。得稳当稳当，十成十了，让老五自己告诉去。”夏氏就说。 “对，对。” 两口子就商量着，陈倩倩这次肯定是要在庆丰生孩子了，他们离的最近，夏氏是嫂子，还有经验，就得多跟着操点心。 “这还用你说啊。”夏氏扫了宋逸山一眼，“你就放心吧。” 宋逸山笑着点头，他知道夏氏是个热心肠的好女人。 从这天起，夏氏每天都要往陈倩倩那去一两趟，事事都很精心。宋德山和陈倩倩也哦度商量好了，竟将消息瞒的紧紧的，陈家老铺那边也没透露。 直到进了四月，再是没有差错的了，他们才让陈家老两口知道了这件事。 陈家老爹和老娘自然是喜出望外，陈家老娘高兴的，就往经常去的庙里多布施了十斤香油。 至于兴隆庄那边，宋德山亲自去了一趟报喜。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当然也很高兴。 宋德山是当天去，当天回来的。他一回来，就到快雪堂这边坐了。陈倩倩也在快雪堂。 陈倩倩怀了身孕，别的地方都不去了，但还是会到快雪堂这边来。 大家都询问宋老太太的态度，比如说有没有提要陈倩倩回兴隆庄养胎的事。 陈倩倩手里捏着帕子，也有点担心。虽然她早就得了宋德山的承诺，这次不会把她送回兴隆庄的。 但是，那可是宋老太太啊。 “没有。”宋德山就说。 陈倩倩松了一口气。 众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五叔，你没请我奶来住几天啊？”淑媛笑着问。 “那我当然请了。”宋德山就说，“我的意思，你奶今天能跟我一块回来才好呢。” 宋老太太却没答应，说是家里离不开人，尤其是宋老爷子离不开她。 但是宋老太太也说了，过两天她会来庆丰看看。 “说是要等淑慧搬来，她再一块来看看。”宋德山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面露愁容。 已经有些日子了，李大郎说回家去跟李家老爹商量，结果李家老爹就很痛快地表了态。 他同意让李大郎和淑慧搬来庆丰，但是他本人却不会来。 李大郎则表示，他爹不来，他也不来，他得留在他爹身边孝顺、伺候他爹。 他咋孝顺伺候他爹的？李家做饭收拾都是淑慧。李家老爹的衣裳，都是淑慧洗的。 淑媛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这些事却瞒不过她。 不仅是李家老爹的衣服，李家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淑慧在洗。 淑慧对此，竟毫无怨言。 这却让宋逸山和夏氏心疼的不行。 “四哥，四嫂，你们别发愁。这样，明天我上柳树坎儿一趟。”宋德山就说。 宋德山说话办事的本事，还是很让人信服的。 “老五，你要去，那敢情是好。不过，你可得压着点自己的脾气。多余的话我都不说了，咱淑慧那个脾气，哎，老五，你多担待吧。”宋逸山就说。 宋德山点头，让宋逸山和夏氏放心。 “我知道该咋说。” 淑慧和李家的事，宋德山跟淑媛私底下没少商量。到了这个地步上，李大郎那边还在拿乔，要是总依着宋逸山和夏氏，这件事就很难办成，到最后，只怕他们还要做出更多的让步，就更助长了李大郎的某种习气。 这个时候，就得宋德山出面。 陈倩倩这一怀孕，宋德山神清气爽，也特别乐意帮忙办这件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转天，宋德山果然跟衙门里告了假，就带着两个衙门里的兄弟往柳树坎儿去了。 宋逸山本来说要跟着一块去，宋德山没让。 宋德山在快雪堂等消息，就心里有些不安。 “你五叔到那儿，不能跟人家来横的吧。”宋逸山问淑媛，他心里隐隐猜到，宋德山到李家去说话办事，那肯定是按着淑媛的想法。 “不能。”淑媛就说，“也用不着。” 不会光来横的，但肯定软硬兼施，不能像宋逸山和夏氏这么好说话。 “爹，你就擎好儿吧。”淑媛还让宋逸山放心。 宋德山过了晌午就回来了，果然带回了好消息。 第四百八十五章 因人而异 李大郎同意和淑慧搬到庆丰来住了。 听到这一句，宋逸山和夏氏的脸上都露出喜色来。也只需要这一句，其他的两个就都根本不在意了。 “赶紧给我五叔准备好酒好菜。”淑媛就夸张地张罗起来。 宋德山被她逗笑了，让她先别忙。他是从柳树坎儿吃了饭回来的，现在还不饿呢。 “要是有啥爽口的东西，给我弄点还行。”宋德山就对淑媛说。 要说爽口的东西，淑媛这还真有。她就挑了最好的那样，去年秋天收了储藏起来的石榴，这个时候拿出来让厨房里给榨了汁儿，用的是琉璃杯，给宋德山端上来了。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宋德山看见了，还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可是石榴汁，就算是正当季的时候，那也是挺稀罕的，别说是现在这个时候了。就是淑媛自己都不常喝的，都是先可着大宝和小宝。 “给我喝太浪费了。就像媛儿说的，牛嚼牡丹。”宋德山还矜持起来了。他吃喝上要求不高，有酒有肉就行，并不要求什么山珍海味，更不求精致。 “不浪费。我五叔这是大功臣。”淑媛笑，还让宋德山放心，她这库存的石榴还有不少。沈园那边就一个主人。去年沈念就发现淑媛爱喝这些果汁，所以在自家的冷藏窖里存放了不少，他自己也不怎么吃，就给淑媛留着了。 “一会我五婶来，还有。”淑媛还告诉宋德山，要是陈倩倩想吃什么不是当季的果蔬，就来跟她说，她让沈念想法子。 “好咧。”宋德山听了，心中欢喜，他也痛快，端起杯子一仰脖，就把整整一倍石榴汁给喝光了。“还是给我上茶吧，这东西给我喝，真乖可惜了的。” 众人都笑，也就依着他，给上了茶。因为他要喝爽口的，就不是通常喝的茶叶，而是淑媛自己常喝的那种柠檬茶，里面加了些菊花和冰糖，不仅爽口还能清肝火名目，对于爱喝酒吃肉的宋德山来说，是极为合适的。 宋德山觉得这茶不错。 “五叔，我小慧姐都给你做啥好吃的了？”淑媛跟宋德山打听。 “他们家能有啥好吃的。”宋逸山就先说，“淑慧也没当过家，她能会张罗啥呀。” 夏氏也点头附和。 这是真心疼、体贴淑慧啊。 “我到我侄女儿家，我还能挑？”宋德山也说，“唠半天嗑，到饭时了，淑慧公公留我，我不能走。有些话，酒桌上唠更容易。” “对，对。”宋逸山连连点头。 不过他也知道李家困难，淑慧当不起家来，为了不让李家和淑慧为难，他就暗中嘱咐了自己的两个同伴，借故出去，买了酒肉和菜蔬回来。 要说宋德山这个人平时看着好像挺粗心，可有时候他是真细致。 在淑慧家吃的这顿饭，他连煮饭的粳米都让人买了。 还真是只用了李家的柴禾。 宋逸山和夏氏都轻轻地叹气。这要是闺女嫁的是好人家，闺女自己能干，哪里还用宋德山这么做呢。 “饭菜都是淑慧做的？”夏氏就问。 宋德山点头，淑慧在家的时候总跟在宋老太太身边，这些家务活她都会做。 “她小姑子和小叔子也帮着烧火来着。”宋德山告诉夏氏，“我看她那个小叔子好像还行，她那小姑子好像不乐意干活，有点懒。” 宋德山什么时候会关注这个了，这都是因为关心淑慧的缘故。 说到具体是怎么跟李家人谈的，宋德山就没细说，他只告诉了结果。 李家李家老爹的主意，他和两个小的，都不到庆丰来，单让李大郎和淑慧搬来庆丰。 宋德山还告诉宋逸山，李家老爹说了几句很是通情达理的话。 淑慧从小都没吃过苦，嫁到李家这还没多少天，就已经吃了不少苦了。现在宋家担心淑慧，他们也于心不忍。让淑慧和李大郎搬到庆丰来，就在宋逸山和夏氏的身边，也让宋逸山和夏氏能够安心。 淑慧依傍着娘家，就不会再受苦，日子就会好过起来了。 宋逸山和夏氏听了，就挺感动的。 宋德山见了，就摇头，让他们大可不必这样。“咱淑慧刚过门，他们就寻摸上淑慧的陪嫁了。花了淑慧那么多银子，他们早就该这么懂事了。” 就看李家选择淑慧这样的媳妇，把淑慧留在柳树坎儿做牛做马，就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也不符合他们的期望。 “爹，娘，我就说你们不用担心吧。”淑媛就笑着说。 可为什么事情会出这么多波折呢？关键还在于宋家人的为人，这其中主要是指宋老爷子、宋逸山，还有夏氏。 但凡他们强硬点，不那么迂腐，事情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事情说成了，这就比啥都强。”宋逸山却说，意思是其他的就都不计较了。 淑媛暗暗摇头。 这天晚上，快雪堂就摆了丰盛的宴席，沈念有事脱不开身没有来，淑媛特意去把周恕给请了过来，还有陪着宋德山往柳树坎儿去的两个同伴，一致聚到掌灯时分才各自散了。 转天，宋逸山就让人捎信儿给了宋老太太。 很快的，淑慧和李大郎就又去了一趟兴隆庄，定下了搬到庆丰的日子。宋老太太也说了，到时候她会到庆丰来，看淑慧的同时，也看看陈倩倩。 宋逸山和夏氏都十分高兴，就兴兴头头地准备了起来。 李大郎定的搬家的日子，是三月底。 三月二十，是淑媛的生日。 宋逸山和夏氏虽然心里惦记着淑慧，但终究没有忘记淑媛的生日。提前几天，夏氏就问淑媛，今年这生日打算怎么过。 淑媛并不在意这些，就说还像去年那样，不特殊庆祝。 “娘，你那天给我包顿饺子，煮俩鸡蛋就行了。”淑媛说。 “话是这么说。你五叔五婶都记着你生日，昨天还跟我说了，得给你好好庆贺庆贺。”而且，还有周家老夫人，还有沈念。这些人不会容许淑媛这么悄没声息地过生日的。 “那我再想想。”淑媛说想想，这天就去给周家老夫人请安了。 “虽说是小生日，你也小孩子家，不好往大了操办。可也不能太随意了。”周家老夫人就说。 “老夫人要是去，我就办的热闹点儿。”淑媛立刻就说，“听说从上京城来了个戏班子，那小旦不仅长的好，唱的也好……” “你既这么说，那我就去凑个热闹。”周家老夫人就笑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兴旺 既然周家老夫人要来，淑媛这生日就得抓紧操办起来。不过，还是不用大操办，就是个小小的家宴，准备的精致周到些，也就够了。 周家老夫人那是什么都吃过见过的，能来给淑媛贺生日，就是真看重淑媛。 淑媛回到快雪堂，将这件事跟夏氏说了。夏氏也很高兴，同时也紧张起来。淑媛就笑着说让她不用紧张。 戏班子那边，即刻下个帖子去请，也就行了。 再有一件，就是生日宴席的菜色。淑媛就叫了张妈妈来，和夏氏几个一同商量。 张妈妈就问一共有多少客人。 “客人就是周家老夫人、周恕哥，还有九哥。”主要的客人，就是这三位，然后就都是家里的人了。 “我五叔五婶。” “那你五婶的娘家人都在这，还要不要请？”夏氏就问，“不请不好吧。你五婶肯定都和他们说了。到时候还得有礼给你。” “那就请。” 再然后，好像也没别人了。兴隆庄那边是不用请的。因为宋家老宅的规矩，就不给小辈人办生日。 淑媛想了想，除了这些人，还有老丁，她大食堂的两位管事，这要是都请来了，砂锅居的掌柜，还有作坊、工厂的管事们也都该请来。 这些人跟着她，都很兢兢业业，她不图收这些人的礼，就是借着她生日这个机会，请大家伙吃吃喝喝，再听个戏，乐呵一天。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酒席也不从外面的酒楼定，就是快雪堂自己的厨房张罗，因为怕厨房里人手不够，忙活不开，淑媛还让小存孝往沈园跑了一趟，提前跟沈念知会，要借他的厨子用。 沈念那边立刻就回了话，借啥都有。因为淑媛还让小存孝同时给沈念送了请帖，沈念也说了，到时候务必会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到了三月二十这天，快雪堂一大早就正门大开，全家上下喜气洋洋。淑媛一大早起来，就受了一众服侍的人的跪拜。 这却是张妈妈安排的，她说的，虽然淑媛年纪小，却也是这一宅的主子，这是应该有的礼仪。 淑媛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好拒绝当下受了礼，每个人都有红封赏赐，而且今天宴客完毕，这一众服侍的人，也都另外有酒席犒劳。 小存孝也过来给淑媛祝寿，她要行大礼，就被淑媛给拦住了。 “我必须得给我姐磕头。”小存孝却坚持，然后就笑呵呵地看着淑媛。 淑媛打量小存孝，小家伙如今个头窜起来不少，虽然婴儿肥还在，却结实了不少，是个小少年的模样了。 小存孝祝寿只行礼，淑媛这边还得回个红包。 瞧瞧，这礼可不白受呢。 “我琢磨你就惦记我这红包呢。”淑媛笑着指出。 小存孝乐呵呵，毫不手软地拿了红包，他还会说吉祥话，说这是沾淑媛的喜气。 大宝和小宝早就被打扮的小金童一般，也过来给淑媛磕头，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娘。 “给娘拜寿，祝娘……长命百岁。” 这都是小存孝教的，原本他还想教那种比较长的成套的句子，后来怕两个孩子辛苦，又记不住，就教了这句简单的。 这就足够让淑媛心花怒放了。 淑媛就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一人给了个大红封，都是精致的大红寿喜荷包，里面是小金锞子。 “我的两个宝宝也要健健康康，平安喜乐。”淑媛笑着低声说。 宾客就渐渐地到了。 最先到的是陈倩倩，宋德山要去衙门处理些事，稍后再来，陈家老爹和老娘陪着陈倩倩一块来的。 陈倩倩和宋德山给淑媛的礼物，竟还是金镯子，不过今年不是一只，是一对了，也不再是那种朴实无华的光面镯子，而是极为精致的绞丝虾须镯。 这肯定是陈倩倩准备的。 陈家老爹和老娘送了淑媛两个上等的石头，还有一匣子共四只珠花，说是刚从江南采买来的，挑的最好的给淑媛。 随后到的是周家老夫人，陪着她一起来的除了周恕，还有周嫦娥，这是淑媛在庆丰为数不多的闺中好友之一。 周家老夫人给淑媛的礼物很丰盛，除了尺头、首饰，还有两盆玉石花树盆景，周老夫人说是闲着没事翻自己的箱柜找出来的。 “都是我年轻的时候摆的，不算贵重，最适合年轻的女孩子摆在屋子里。”周家老夫人还叮嘱淑媛，说让她务必摆在自己的屋子里，看那意思，是有极好的寓意，能带来好运气的。 淑媛自然应了，当即就请周家老夫人进自己的屋子，按她的吩咐摆了起来。 周家老夫人就很满意。 周恕给淑媛的是两担寿面。 周嫦娥送给淑媛的是自己绣的一扇炕屏：“从去年就开始绣了。四姑，你可别嫌弃我绣的丑啊。” 这也是用了心思的礼物，淑媛当然领情。 沈念带着丁管事也很快就到了。 一双玉璧，两篮鲜果，四匹彩缎，还有两担寿面，还有一个锦匣，沈念不让淑媛当着众人都面打开。 丁管事本来也要送礼，却被淑媛早就发下话去了。 她手底下所有的这些管事、掌柜和账房，今天但凡能脱开身，就要到她这里喝酒听戏，但是谁都不许送礼。 谁送礼，她就恼谁，这个人也进不了快雪堂的大门。 她不过是想犒劳大家伙，让大家伙与她同乐，绝对不许他们破费。 从这年起，这也成了淑媛过生日的一个规矩。 借生日敛财，在淑媛这里是不存在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淑媛还真不在乎这样来的钱。 各处的管事、账房和掌柜们都到了，也过来给淑媛行了礼，随即就都入了席。 快雪堂就热闹了一天，可以说，这是淑媛搬到快雪堂来最热闹的一天，因为多了她手下这些管事、账房和掌柜的们。 送走了宾客，宋逸山和夏氏就很感慨。 宋逸山的性子，在某些方面跟宋老爷子很像。他也很喜欢这种宾客盈门的热闹，并把这视作家族兴旺的象征。 “好啊，日子越来越好了。”宋逸山就说，“她爷要是在这，不定多高兴。” 竟似有些遗憾和后悔，没有请宋老爷子来。 第四百八十七章 搬家 宾客们，包括宋德山和陈倩倩都走了。实际上，陈倩倩还是走的比较早的那批人。因为她怀了身孕，不能劳累。 这会，屋子里就是夏氏、淑媛、淑云还有小存孝。 大宝和小宝也比平时歇下的早，今天闹了一天，两个孩子也累了。 小存孝见宋逸山这样，就说了一句：“不请我爷，也有不请的道理吧。我姐本来也不打算办。”说着，小存孝就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他开心了一天，临睡前得看看书。 “不是早都说好的。这又没有大办。再说媛儿是小辈儿。”夏氏就说。 宋逸山这性情，就有些过于婆婆妈妈了。 淑媛的事，不说现在，将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都是宋老爷子不会到场，不会参与的。 快雪堂的兴旺，不能说跟宋老爷子没有关系，但也是无需宋老爷子参与的。 而且，最为关键的一点，淑媛和宋老爷子的观念和行事有很多冲突。 “爹，你要是想请我爷，咱改天另外请。你想让我爷看看我手下这些人，到那天我让他们都来。”淑媛就淡淡地说。 “那、那倒不用。不用。”宋逸山忙说，想了想，就有些明白过味儿来了。然后，也就不提这件事了。 李大郎说了三月底搬来庆丰，其实他家里还真没什么好收拾的。 淑慧带去的箱柜家具，就都留在了李家。因为要是把那些箱柜家具都搬来，李家的屋子里就不剩什么了。 两口子搬来的时候，就是一辆小驴车，淑慧抱着个随身的包袱，车上又有三四个包袱，是两口子的一套行礼，再有就是他们的衣裳了。 李大郎的总共没有几件，淑慧的衣裳不少，可也没全带回来。 这都是李大郎的主意。 虽然他们搬来庆丰了，但是他们的家还在柳树坎儿。 夏氏站在门口迎着两人，看见淑慧带的东西这么少，心里就发酸。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就和宋逸山张罗着，往院子里搬东西。 “院子挺老大的，房子也多，你公爹和小姑子、小叔子咋不来？要来了，这宅子还是空旷……”就这么一路絮叨着。 到了上房，把东西都放下，李大郎就略微显出一些局促来。 这屋子是真敞亮，而且，屋子里各样家具摆设也都是齐备的。 别说他们还带了些东西来，就算是他们俩光身儿来，也什么都不缺。 “早就给你们置办齐了。都是你妹子给你们置办的。跟你五叔还有你三哥那个院子一个样，和快雪堂也不差啥了。”夏氏就给两个人解释。 淑慧一路走过来，又看见上房是这个样子，也很吃惊。 她是去过快雪堂的，这院子，这屋子，还真就和快雪堂是一个样式的。 这样大的宅院，这么好的屋子，还有屋子里这些摆设，都是给她的？都是淑媛给她的？ 就算是摆在眼前了，淑慧还有些不敢相信。 李大郎就不说话，样子前所未有的温和。 夏氏就看出来了：“淑慧，你还愣着干啥。那房契，不是早就给你了吗？”说到这，夏氏还顺口问了一句，“房契你带着没？” “我……带……没、没……”淑慧磕磕巴巴地，一边就去看李大郎。 夏氏也转头去看李大郎。 这件事就含糊不了了。 “我们年轻，大老远地过来，那东西值钱，不能带在身上。” 原来那房契在淑慧的陪嫁里，在她进了李家的门之后，李家老娘还在世的时候，就将她的陪嫁都看了一遍。 这房契，就是那个时候被李家老娘给收起来了。 现如今，那房契就在李家老爹手里。 两口子搬来了，就带了这么点东西，房契还在柳树坎儿李家老爹手里拿着。 淑媛随后进来听见了，几乎忍不住撇嘴。 不过，她倒是没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律法，是保护女子的嫁妆财产的。那些浮财不好说，但是诸如房子和田地这些，不仅嫁妆单子上写的明白，还在衙门里有档案。 李家人拿着房契，也办不了什么事。 淑媛早就跟衙门里打过招呼了，就她这一排的宅子，不经过她的同意，谁也别想转手买卖。 虽然如此，但是从这件事上，也就能看出李家人控制、拿捏淑慧是多么的严苛了。 也就是淑慧，也就是宋逸山和夏氏，才能吃这样的哑巴亏。 “那房契还是要拿来。”淑媛将一包东西放在炕上，随即就说，“平时官府有时候来查验人口，那房契是要给人看的。” “啥时候有用，就啥时候回去取一趟，反正离的也不远。”李大郎就说，反应不能说不快。 这话的意思，还是不愿意现在就把房契拿来。 淑媛就笑了笑：“房契在哪里其实并不重要。这整座宅子都是我小慧姐的陪嫁。陪嫁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吧。就算是那房契丢了，别什么强人背地里改了名字，也都不作数。我去衙门里把档子调出来，明明白白，不过多花几个钱，另外出一份房契。” 李大郎脸上微微一红，呐呐地啊了两声，就再没别的话了。 淑媛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夏氏就帮着淑慧把她带来的东西往箱柜里归置。 “你奶知道你今天来，明天她和你爷就该到了。一来看看你们好放心，二来，也是为了看你五婶。” 淑慧就嗯了一声。 “小慧姐，你才带这点东西来。”淑媛又说，“咋不把你陪嫁的那些都带来。你留在柳树坎儿，他们谁也用不上，放着白糟蹋了。” 李大郎闷声不吭。 “放哪儿都一样，都一样。”淑慧就说，很息事宁人的态度，还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 这一眼就包含了不少的意思。 这若是在兴隆庄，还在宋老太太的面前，淑媛相信，淑慧就能跟她闹气脾气来。 可是在这里，坐在自己送的大宅子里面，又没有宋老太太在场撑腰，淑慧其实不敢跟她耍脾气。 甚至，淑媛瞧着，淑慧还有点怕她了。 这应该算是好事。 第四百八十八章 齐聚 这样，淑媛也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淑慧就是被宋老太太给惯的，她本性不仅胆子小，而且还毫无心机，就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种女孩子。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她带着这么大一份嫁妆嫁过去，还有这样的家庭后盾，却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李家人给拿捏住了。 “一会上快雪堂来吃饭，五叔五婶都来。你们搬来了，往后日子咋过，咱也该商量商量。”淑媛就说。 她也没在淑慧这边多留，又夏氏，还有快雪堂安排过来的人，这边并不缺人手。 不过，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嘱咐了夏氏一句：“娘，你帮我小慧姐收拾，可别像跟我们似的唠叨。我小慧姐不烦，我姐夫可能还不乐意听呢。” 说完，她笑了笑，就带着淑云回快雪堂了。 很快，宋德山和陈倩倩就过来了。 “已经搬过来了？用我们帮着做点啥不？”陈倩倩还问。宋德山却已经往淑慧那院去了。 “不用，我娘在那边还带了俩丫头。我爹也在，还有我梁子哥和栓柱。”淑媛就让陈倩倩不用过去。“啥都是现成的，她们也没带多少东西来，放进柜子里就没事了。” 然后，她还问陈倩倩晌午想吃什么。 “没啥特别想吃的。”陈倩倩就说，怀孕初期，她还是有些害口。 “那就吃鱼吧，清蒸的。”淑媛就说，她还告诉陈倩倩，“那天我去周恕哥那，听见老夫人说了一句，五婶你多吃点儿鱼，往后我弟弟生出来眼睛亮。” “真的？” “真的。” 陈倩倩就信了，决定以后就算不爱吃，也要多吃些鱼。 “要是生出来眼睛像你五叔就好了。”陈倩倩还低声跟淑媛说，“你五叔的眼睛多好看啊。你们的眼睛都好看。” 宋家一脉相承的双眼皮大眼睛，其中宋德山还有淑媛的眼睛还微微上挑，有点凤眼的意思。 在淑媛自己脸上，淑媛就没觉得怎样。 但是宋德山有了这样一双眼睛，确实是很有魅力，特别吸引小姑娘。 淑媛就低低的声音笑。 陈倩倩都被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这是淑媛，跟前儿也没别人，陈倩倩虽红了脸，却还很傲娇地补充了一句。 “我还说错了是咋地。” “五婶你没说错。你说太对了。你太有眼光了。”她就说，陈倩倩对宋德山是一见钟情。 两个人就咯咯地笑做了一团。 一会的工夫，夏氏带着淑慧，宋逸山、宋德山几人带着李大郎就走了过来。 厨房还在准备饭菜，大家就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你们刚搬来，缺啥就来说一声。这谁跟谁啊。”夏氏就对淑慧说。其实她已经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给淑慧预备齐了，但这句话还是要说。 万一淑慧和李大郎还需要别的呢。 这么略说了两句，就转到了正题上，也就是李大郎以后的打算。 李大郎自己早就说了，他到庆丰来，是要做工养活家人的。 “依我说，你也不用到外面去找活路，就跟着我。”宋逸山就将自己的打算都说了，让李大郎跟他学木匠。“我看你也心灵手巧的，这手艺你能学会。” 学会了这手艺，养家糊口就不成问题。 “落子年纪还小，往后就往念书这条道上走了。我这手艺，除了你这俩师兄弟，就传给你。你现在跟着我，从第一个月起，就有钱拿。” “跟你这老丈人学，保准没错。”宋德山也说。 李大郎就看了淑慧一眼。 淑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还低下了头。 “跟着岳父，当然挺好。”李大郎慢吞吞地说，“我、我想着自己闯闯。” “你打算干啥？”宋德山就问。 “还、还没想好。我今天回去再好好想想。”李大郎就说。 宋逸山、夏氏、宋德山，甚至陈倩倩就开口劝他，道理都说透了，话也都说尽了，可李大郎也不反驳，就还是那句话，他要自己闯闯。 看那个样子，竟还很自信。 “你跟你爹商量过吗？”宋德山就问。 “商量过了，我爹同意。”李大郎说。 看来，不仅儿子自信，那个做爹的也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 李大郎的脾气，宋家人已经有所了解。现在要是强压着他，他当面不敢跟宋家人怎样，但是只有他和淑慧的时候，他就要拿淑慧做筏子。 宋逸山就退了一步。 “那也行吧。”万一他这大闺女女婿是真有本事的，真能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呢。那不也是很好的吗。“有啥要我们帮把手的地方，你尽管说。” 他们之间相互帮衬，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宋逸山让李大郎要明白这个道理，不要想歪了，怕人家笑话说什么吃软饭，靠媳妇娘家之类的。 “哎。”李大郎点点头。 “你们那边也是好大个宅院，你们俩自己恐怕收拾不过来。”夏氏就说。 “那就慢慢收拾呗。”李大郎说。 “我这暂时给你派几个人吧。等往后，你们自己能忙活过来了，我再让他们回来。”淑媛就说，她派过去的人，工钱饭食之类，都不用淑慧和李大郎操心。 反正离的近，开饭的时候送个食盒过去就行了。 “你们就两口人，又是刚来，要不然就别自己开火了，就上这边吃来得了。”夏氏还说。 “我们自己做饭。”李大郎就说，很坚决。 “我自己做饭。”淑慧也说。 这个时候，饭菜已经准备停当了，大家就将正在谈的事情暂时放下，上桌吃饭。 吃过了饭，李大郎和淑慧就回自己的院子了。夏氏跟了过去，但是一会也回来了。 “淑慧女婿正经挺有主意。” “有主意，也得是好主意，还得有正经本事才行。” “不知道他打算做啥？” “淑慧总算搬来了。”只有夏氏满心都是欢心，并不寻思别的事情。“往后咱就能天天看见淑慧了。” 这话说的也是。 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管怎样，淑慧终于是搬到他们跟前来住了。往后他们就能照看淑慧，不让淑慧受苦了。 然而，他们还没意识到，他们并不能替淑慧过日子。 淑慧受苦，并不是他们能帮的了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探望 虽然李大郎并不同意跟宋逸山学木匠，但是淑慧终于搬到他们隔壁来住了，宋逸山和夏氏的心情就都很好。 这晚他们就没那么早歇下。 “你们俩都是吃娘的奶，娘亲手给你们拉扯大的。你姐自下生，没出没满月就是你奶带着，一口奶都没吃过，我也没带过她。她身子又不好。往后我和你爹恐怕得多照看她一点儿。你们俩懂事，别和她一般见识，让着她点儿。” 好像是怕淑媛和小存孝吃醋，其实还是让她们做弟弟和妹妹的，多谦让着淑慧这个做姐姐的。 “我不和她争。我啥时候和她争过。”小存孝就说，“我姐也不能争这个。” 淑媛笑着点头：“爹，娘，你们想多顾着我小慧姐一点儿，我和落子啥意见都没有。就是我小慧姐那个性子，那个想法，你们要是真想对她好，就得帮着她改过来。” 说到这个话题了，夏氏和宋逸山就都叹气。 “这都成型了。”宋逸山就说，意思是淑慧恐怕是改不了了。而他们两口子也没那个自信能帮淑慧改正这些。 “淑慧年纪还小。等她以后年纪大了，她就啥都明白了。”夏氏却说。 “娘，希望能像你说的吧。”淑媛也没跟夏氏争。她让小存孝早点儿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学。” “对了，明天你奶来。”宋逸山忙说，问小存孝能不能跟学里请下假来。“起码请半天假，不知道你奶能不能在这住下。” 小存孝没说话，就去看淑媛。 “那就请半天假吧。”淑媛就说，“我估计明天我爷也能来。” “那还真有可能。” 大家就都各自回屋子里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淑媛起来梳洗，因为没听见夏氏的声音，就问了淑云一句。 “我都忘了告诉你了。媛儿，四婶上小慧姐那院去了。” “这一大早就去了？”淑媛笑。 “惦记小慧姐呗。怕她早上没啥吃的，我看四婶拎了两块豆腐，还有一块肉过去的。”淑云就说，她是什么都不瞒淑媛的，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淑媛又笑了笑。 她这边梳洗好了，知道宋老太太今天来，也没特意换衣裳，就穿了套家常的衣裳，只是仔仔细细地把那块金壳的怀表塞进怀里。 “沈家小爷可真能寻摸好东西。”淑云见了，就低声说，“这次你生日，我寻思他还得送你点啥西洋的稀罕玩意儿。” “啥西洋玩意儿都跟那对镯子没法比。”淑媛却说，一面瞧了瞧梳妆匣上了锁的最底下一层。 那里面没放别的东西，就是一个锦匣。 也就是她今年生日沈念送的那个锦匣。那锦匣是老黄花梨的，里面是一对赤金镶宝的镯子。 不是新的，而是老物件。 当时沈念不让她在众人面前打开看，后来宾客都走了，她才打开还问了沈念。 沈念也没多说，只说是他母亲的遗物。 知道是沈念母亲的东西，淑媛就更加珍视，平时都是锁起来，很少会戴在手上。 这会工夫，夏氏回来了。 “没让我小慧姐上这吃早饭来？”淑媛就问，一面打量夏氏的脸色。 夏氏的脸上并没有应该有的喜色。 “我让他们来。他们说不来。”夏氏回答。 “东西都收了？”淑媛又问。 “你姐夫说不要。我硬让他们留下了。”夏氏就说，“我看他们也没带啥吃的。在庆丰跟在乡下不一样，啥都得花钱去买。他们能有多少钱？咱们能贴补就贴补点儿。” 夏氏解释的话似乎有点儿多。 “娘，我不是盘查你这个。” “我知道。你不是那小气的孩子。” “赶紧吃饭吧。一会落子上学该晚了。”淑媛就说。 厨房送上饭菜来，一家子吃了饭，宋大和小厮进学就送了小存孝去学里。 这小厮还是周恕给的，年岁不大，却也能认得几个字，人也机灵。那是周恕过年的时候过来跟她说了，小存孝渐渐大了，往后是要一直读书的，身边总该有个书童。 这书童上外面去买，只怕难买到合意的。他就将跟着他的小厮里面，挑了个年纪合适的，给了小存孝。 宋大送了小存孝到学里就会回来，书童进学这一整天都会跟着小存孝。 宋逸山和夏氏都没有出门，两个人也不在内宅待着，都到前院门房去了，就为了迎候宋老太太。 宋家人的规矩，出门一般都会赶早。 果然，这太阳还没升起多高，宋老太太就到了。 宋老太太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宋老爷子也一块来了。老两口是搭车来的。 淑媛忙取出钱来，给了那赶车的人。 这车就是兴隆庄的，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却要喊淑媛一声四姑。淑媛对他有印象，曾经在金鹊桥工程上做工的。 这人就不肯要淑媛的钱。 “你又说忙，不肯进屋喝口茶水。这是给你一会卖茶水的钱。”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还挺赞成淑媛这做法的，就让那人把钱收了。 那中年汉子这才肯收了钱，还躬身给淑媛道谢，四姑就喊的很亲热了。 一家子就把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接进后院，然后打发人分别给淑慧和陈倩倩报信儿。 “我五叔估计得晌午才能回来。”淑媛亲自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捧茶，一面告诉他们。 “没事。我知道，他当差的不是自由身。实在忙，也别总告假，给上官的印象不好。”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没大说话，眼睛一直朝外面看。 陈倩倩先来了。 她现在月份还浅，也不显怀，一路快步赶过来，进门就要跪下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磕头。 淑媛早就站起来了，搀着陈倩倩没让她真跪下去，就那么半跪不跪的。 “别跪了。你重身子的人。”宋老太太就发话了。 淑媛这才将陈倩倩扶起来。 “别看我四婶长的这样，其实是个实心眼的人。”淑媛就说。她可以说是很了解宋老太太的喜好了。 宋老太太就喜欢实心眼的。 陈倩倩却怕宋老太太不高兴，还坚持说要磕头。 “我这月份还浅，没啥事。也有些天没见着公公婆婆。本来应该我去看公公婆婆，让公公婆婆来看我，我心里过意不去。”陈倩倩微红着脸说。 “让你别磕头，你就别磕了。现在别的都不讲，你肚子里这孩子最要紧。”宋老太太说着话，脸上并没什么笑模样。 陈倩倩站在那儿，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第四百九十章 最高指示 快雪堂的人都看出来了，陈倩倩怕宋老太太。平时陈倩倩来快雪堂是来惯了的，到了这，她总是十分放松，真就跟在她自己家里一样。 现在宋老太太在上头坐着，陈倩倩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着紧张。 淑媛知道陈倩倩害怕的是什么。陈倩倩害怕宋老太太不高兴，对她不满意，还怕宋老太太会让她回兴隆庄养胎。 即便是大家伙总是安慰她，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这就是宋老太太的威压。 宋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打量陈倩倩，对陈倩倩这种“恭谨”的样子，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淑媛察言观色，就把陈倩倩送到宋老太太跟前，让宋老太太能好好看看陈倩倩。 “奶，你看我五婶，是不是胖了点儿。”淑媛还帮陈倩倩说好话，“我五婶害喜可严重了，可就为了我这小兄弟，她一天就吃好几顿，吐了后还接着吃。哎呦，我们看着，都替她难受。” 这话，就很大程度地取悦了宋老太太。 她让拉住陈倩倩的手，把陈倩倩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重点就落在陈倩倩的肚子上，最后，她还伸手摸了摸陈倩倩的肚子。 陈倩倩略微有些瑟缩，因为宋老太太摸她肚子的手劲儿正经不小。但是她挺住了，没往后退。 淑媛也看见了，暗暗有些囧。 宋老太太和很多乡下老太太一样，都拥有一手绝活，就是摸老母鸡的屁股，从而就能判断出有蛋没蛋。 这用在孕妇的身上，据说有的就能摸出这怀的是男还是女。 不知道宋老太太有没有这个本事。 即便是有，陈倩倩这月份也太小了，估计也还没决定自己要长成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吧。 “还是瘦。”宋老太太放下手来，看样子还是不太满意。“是要多吃。你不饿，这孩子饿。也不能挑嘴，啥都得吃。吃不下，吐了，你也得吃。” 陈倩倩连连点头。 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害喜了。而且有她自己的厨房，她爹娘那里，还有快雪堂这边，几处厨房都换着花样地给她做吃的，她在吃食上，是真没亏待肚子里的小娃娃。 “四嫂和媛儿这每天还给我做吃的，就怕我吃不够，饿着这孩子。”陈倩倩还大着胆子说，这是帮着淑媛说好话。 宋老太太就看了夏氏一眼，然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我知道，淑媛和你好。” 陈倩倩忙就陪笑。 “坐着吧。”宋老太太终于发话让陈倩倩不用站着了。 陈倩倩还不敢坐：“娘，我站着就行。” “我又不是那样霸道婆婆，让你给我立规矩。”宋老太太白了陈倩倩一眼。 “五婶，你总这么站着，我奶心疼了。”淑媛忙把陈倩倩扶到一边坐下，“我奶不仅疼你，更疼她这宝贝孙子。” 有她这么里外维持着，屋子里的气氛就很不错。 宋老太太就问了一句：“淑慧咋还没来？” 淑慧这个时候是应该早就到了。 “我再去看看。”夏氏就往外走，去迎淑慧了。 “估计是刚搬来，还没收拾好。”淑媛笑着说。 “她昨天到的，你们没帮着收拾好了？”宋老太太问。 “昨天是帮着收拾好了。就我五婶这样，还跟过去看了。”淑媛就说，“大概是今天他们有啥事吧。奶啊，我姐现在是别人家媳妇了。” 宋老太太就沉默了下来。 夏氏出去了不一会，就真的带着淑慧和李大郎来了。 两人上前来，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行礼。 “搬来了？搬来了，挺好。跟你老丈人挨着住，往后相互帮衬。我和你奶也能放心。”宋老爷子笑呵呵的，很亲切地跟李大郎说话，还让李大郎赶紧坐下。 宋老太太就招招手，让淑慧到她跟前去。 淑慧走过去，叫了一声奶。 宋老太太打量淑慧，心中暗暗叹气，她只朝李大郎瞟了一眼，眼神很是冰冷。李大郎喊她，她也冷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让淑慧在自己身边坐下。 “奶这回来，主要是看你。”这句话说的，并不避讳不远处的陈倩倩。 陈倩倩也不当回事。她把自己在宋老太太跟前的位置摆的足够低，就不多这份儿心。 宋家人都知道，淑慧在宋老太太的心里的分量。 “刚才忙啥呢？”宋老太太问淑慧。 淑慧立刻往李大郎那边看了一眼。 李大郎在跟宋老爷子说话，脸上笑呵呵的，却没有回应淑慧的目光。 “没忙啥。”淑慧就说。 “有啥忙不过来的，你娘就在这。她们人多，你别累着自己个。”宋老太太又说。 “嗯。没啥忙的。”淑慧就说。 没啥忙的，这边都打发人去喊了，淑慧知道自己老两口来了，为啥还来的这么晚。 宋老太太就又看了李大郎一眼，目光更加冰冷、严厉。 李大郎恍若未觉。 宋老太太又跟淑慧唠嗑，就知道了昨天晚上淑慧在快雪堂吃的，还有今天早上夏氏过去送东西的事儿。 对此，宋老太太应该还是比较满意的。 “奶，要不要让我小慧姐那院去看看？”淑媛就问。现在太阳已经升起老高，这是一个温暖的春日。 “去看看。”宋老太太就说，一面已经站起身来。 她这么一个不爱出门的人，今天过来，可不就是为了看看淑慧安置的怎么样，好安心嘛。 淑慧也跟着站起来，又飞快地去看李大郎。 “上你那院看看去？”宋老爷子就对李大郎说。 “对，对。”李大郎连连点头。 一种人就往淑慧那院子走。陈倩倩也跟着往外走。 “我五婶还用跟着去吗？”淑媛特意问了一句。 “你就别去了。”宋老太太发话，“你就在这边等着吧。” 陈倩倩偷偷看了一眼淑媛，这才点头答应了。“我帮着去厨房看看。” “对了，给你爹娘信儿了没有？”宋老爷子特别周到，“一会让他们一块过来吃饭。” “早上我五叔就过去送过信儿了。”淑媛笑着说。 宋老爷子就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这么一路说着话，就到了淑慧的院子里。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第一次来，很仔细地到处看了。 “跟快雪堂，还有你五叔，三哥那院子都是一样的？”宋老爷子问淑媛。 淑媛点头：“都是一个样式的。” “好。”宋老爷子点点头，背起手来。“这份嫁妆，十里八村就你姐是第一份儿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善心 宋老爷子这话是有感而发。以前没看到这院子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怎样，如今亲眼看到了实物，他才真切地意识到。 淑媛给淑慧准备的这嫁妆，到底有多丰厚。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也没有什么目的。但是李大郎就在不远处，听见了宋老爷子这句话，李大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的脸红了红，然后就臭了下来，原本还跟宋逸山说着话，之后也不肯再开口，就像突然变成了哑巴一样。 一众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有淑慧看到了，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各个院子都看过了，大家就到淑慧的正房坐了。 “这些家具……”宋老太太抬眼询问。 “和这宅子是一起预备的。”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四下看了一眼，就看出来淑慧的陪嫁很多都不在。“你没都带来？”宋老太太问淑慧。 “没有。”淑慧低垂着头，情绪显然也不好起来。“这啥都有，也用不着。” “啥用不着。”宋老太太就数落淑慧，“陪送你的银钱都花了，那东西你还不自己拿着。你……” 就这么一句话，语气是稍微重了一点儿。 但是在宋老太太，这就算是很平心静气了。 淑慧却立刻就红了眼圈，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我这也没说啥。你这是……”宋老太太就要再说淑慧两句，但是四下看看，又看到李大郎在旁边，她就停下了。 “爱咋地咋地吧。”宋老太太就说，本来她有很多话要跟淑慧说的，这下子也都不想说了。 众人在淑慧这屋子里，就有些沉默。 那边宋老爷子和宋逸山还在跟李大郎说话，不过是他们说的多，李大郎就哼哼哈哈的，不过回应一两个字。 李家老爹曾经几次跟宋家人说，李大郎不善言辞。“要跟特别熟，对他好的人，他的话才多。” 李大郎现在这样，或许是宋家人对他不够好？！ 众人在淑慧这院子里并没有久留，因为那边传过话来，说是宋德山来。 宋德山还把陈家老爹和老娘一起带了来。 大家就回快雪堂。 李大郎就叫住了淑慧，似乎是有什么事。他们就落在了后头，说是很快就过去快雪堂那边。 出了淑慧宅子的大门，宋老爷子才对跟着身边的宋逸山说了一句：“淑慧女婿有点肉。” 以前李大郎的话也不多，但是那个时候宋老爷子对李大郎有很厚的滤镜，就觉得这么个话不多，稳稳当当的年轻人很不错。 现在说李大郎肉，那就是爽快的反义词，所谓扎一锥子都不出血。 “是有点儿。”宋逸山回答，“咱淑慧也没啥话。” “这婚姻啊，都是前世注定的。”宋老爷子又说，很是意味深长。 宋逸山无言地点点头。 在淑媛看来，这两个男人的意思，其实就是看出李大郎并不是淑慧的良配，但却都认命了。 甚至，他们还能找出淑慧的短处来，从而认定李大郎和淑慧这婚姻是合适的。 也就是所谓的自欺欺人了。 宋老太太一直阴沉着脸。 直到见到陈家老爹和老娘，宋老爷子自然谈笑风生，宋老太太也在脸上堆出一个相对很是和善的笑容来。 这是宋老太太的交际场合专用笑容。 相互见礼，又是好一阵的寒暄，然后就谈到了陈倩倩怀孕的事。 “老五媳妇在村子里又住不惯，我也不能总在这照看她。这虽说有他哥哥嫂子，你们住的近，就得仗着你们多照看了。”宋老太太说了这一番胡。 陈家老爹还没什么表示，陈家老娘几乎就要当场念佛，甚至想给宋老太太跪下磕头。 “……最通情达理，心眼最好……”陈家老娘毫不吝惜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词汇，恨不得都用在宋老太太的身上。 “老五岁数也不小了。村子里和他一般大的，现在都儿女双全了。”宋老太太矜持地笑了笑，“这一胎，可再不能出错了。” “亲家母，你就放心吧。”陈家老娘忙不迭地说。 陈家老爹就干咳了一声：“说是我们住的近，是能照看照看。主要还是四爷四太太，对我们闺女那是真上心。” 陈家老爹还说，宋逸山和夏氏之所以对陈倩倩这么好，那还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教育的好，归根结底，都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功劳。 “她还是年轻，不懂事，还得亲家多管教、多教导。”陈家老爹把姿态摆的很低。 宋老太太没说什么，宋老爷子则是投桃报李，夸陈倩倩懂事、孝顺。 “是个好孩子。”这是宋老爷子对陈倩倩的肯定。 时辰就到了晌午，张妈妈都过来问淑媛，要不要就开饭了。淑慧和李大郎还没来。 “淑慧干啥呢？”宋老太太皱眉，“不说一会就过来吗。我看他们那儿也没啥好收拾的。” “我让人去看看。”夏氏忙说。 “被让别人去，你自己去看看，他们俩干啥呢。”宋老太太就说，言外之意，她和宋老爷子这么大岁数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看淑慧和李大郎。 这小两口就太不懂事，太不懂礼貌，也太不把老人放在眼睛里了。 夏氏答应一声，忙就出去了。 一会，淑慧和李大郎就跟着夏氏过来了。 这一次，宋老太太只问了淑慧一句，淑慧含含糊糊的，宋老太太就没再追问了。她已经明白过来，淑慧不过来，并不是在忙活什么。 这是李大郎不让淑慧过来。 “爷、奶，要不咱就开饭了？”淑媛笑着问。 “开饭吧。”宋老爷子就说。 厨房流水似地送上饭菜来，大家纷纷落座。今天的人比较多，就分坐了两桌。男人们在堂屋里，女人就往夏氏的屋子里坐了吃饭。 没有男人们在场，尤其是李大郎不在，宋老太太说话就再没有了顾忌。 “你啥事都没有，就是你女婿不让你过来，对吧。”宋老太太直接问淑慧。 淑慧不吭声，眼圈却极方便的又红了。 看她这样，宋老太太也不需要她明确的回答了。 “你就你们听他的，那么怕他？” 淑慧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一桌子的人就都停了筷子，满桌丰盛的菜肴，她们却都吃不下去了。 “不顺着他，他就生气。” 第四百九十二章 症结 李大郎生气会怎样？ 大家伙问了半天，淑慧才滴着眼泪回答。李大郎不骂人，也还没对她动手，就是生闷气，特别吓人。 淑媛就有些明白了。 生气，似乎想要打你，却没有真的动手。这也就足够让胆小且对李大郎十分依赖的淑慧恐惧了。 “到这之后，他跟你生气了？”淑媛就问。 淑慧就摇头。 两人才搬到庆丰来，一下子得到这么大一个宅子，淑媛这边又将他们答对的那样好。李大郎还没有任何理由跟淑慧生气。 “当着她爹娘的面，他也跟你那么生气过？”淑媛又问。 淑慧点头。 李大郎跟她生气，并不避讳李家的任何人。 那么李家人对此是什么态度呢。 李家人的态度，都是站在李大郎那边的。李家老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老李家人挺惯自己孩子。”陈家老娘就说。 淑慧褚家，陈家老娘也去赴席了，就看到了李家的人。她虽然不算是极精明的那类人，但是有了年纪和经历，一些事情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淑媛点头表示认识。李家何止是惯孩子，简直是有些溺爱孩子了。 就李家那种家庭条件，李家小妹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李大郎这个年岁，就是跟着他爹侍弄那几亩地，都没到外面去干过活。 “他们这是一家子欺负我淑慧一个啊。”宋老太太就说，依着她，现在就要去找李大郎算账。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淑慧已经大哭着拉住了宋老太太的袖子，不让宋老太太去。 宋老太太无奈，只能重新坐下：“你这……咋这……” 她说不下去了。这是她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养成这个样子，她能说什么。她一句指摘淑慧的话都不能说。 “你怕他啥？”包括宋老太太在内，大家都开导淑慧。 不论从哪方面来比较，淑慧都比李大郎强。李家还把她的陪嫁银子都用光了，现在一家子的开销，只怕主要还是靠当淑慧的嫁妆。 是李家、李大郎该惧怕淑慧，而不是现在这样反过来了。 “小慧姐，这次你们俩来庆丰，肯定带着钱了吧。还是你的那些钱，他家里没另外给他带些银钱？”淑媛问淑慧。 淑慧忙就告诉淑媛，李家老爹是给李大郎拿了银钱的，具体数目说不准，怎么着也有四五两银子。 “有这银子，我们干啥都够用了。”淑慧又说，显见的是鹦鹉学舌，应该是李家人和李大郎这么说的，并且希望她也这么认为。 淑媛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会，就明白了。 李家大概也就这四五两银子了，各种花销名义上都用的是这笔银子。 这笔银子，就好像是永远花不完似的。 而实际上，明眼人听听就能懂，他们实际上花的还是淑慧的银钱。 “找这个人家。”宋老太太叹气，就咒骂起宋老爷子来了。 淑媛这个时候不好去臊她老人家的脸。 淑慧是她带大的，宋逸山和夏氏因此在淑慧的婚事上，都自动地退后了一步，由着她和宋老爷子做主。 淑慧这亲事，宋老爷子固然责任不小，但是宋老太太本人也是有责任的。 宋老太太在淑慧的婚事上，采取了认命的态度，就很不负责任了。 而继续往深里想，宋老太太教养淑慧的方式，也是很不负责任的。 所以，淑媛看着宋老太太慈爱地抚摸淑慧的头发，心里的感情就很复杂。 “我小慧姐的事，咱一会再说吧。好歹大家伙都得吃点儿东西。”淑媛就让人将饭菜撤下去，有的重新热了，然后又重新做了几道菜肴端上来。 厨房那边人手充足，食材丰富，这也就是一会的事。 这么着，大家吃完了这顿饭。 “亲家母，你们这回得在庆丰多住几天吧。”陈家老娘一边喝茶，一边问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就说想当天回去。 众人自然都挽留。 “好歹住几天。多看看德山媳妇，也多看看淑慧。也让我们能多尽几天的孝。” “还得让我们那去看看。到时候我们也请个戏班子，让亲家老两口好好乐呵乐呵。”陈家老娘也说。 “我可没那个福气。”虽然这么说着，宋老太太最后还是松了口，今天不回去了。 大家伙就都挺高兴的。 后半晌，陈家老爹和老娘都走了，宋德山去县衙，陈倩倩回家去歇着。 李大郎也带走了淑慧。 快雪堂里，就只有宋家这些人坐着说话。 “淑慧这女婿找的，可真正道。”宋老太太又说，当着宋老爷子的面，她没再骂他，而是骂起了她那个本家兄弟。“不是个东西。不知道你咋就跟他看对眼了。” 然后宋老太太还说，自打淑慧嫁过去，李家老娘有病的事泄露出来，“那老东西就跟死了似的，连个面都不露了。这要是李家是好的，他不定早给自己脸上贴金，早就上门来了。” 这位老舅爷媒人，应该确实是心虚，李家老娘出殡的时候，他都没来，而只是让儿孙过来烧了纸。 “都这样了，还说这些有啥用。”宋老爷子也有些愁眉不展。 刚刚他们男人在一桌吃饭，说到李大郎以后生计的事，宋老爷子就问了李大郎打算做什么，李大郎只说要做生意，却没具体说做什么生意。 “跟着他岳父学木匠多好，非要自己去做生意。” 做生意需要本钱，还需要很多其他的东西，而且也不是稳赚不赔。 “没跟淑慧成亲那会我看着他挺稳当，现在再看，咋觉得这孩子好像有点飘。”宋老爷子还发出这样的感慨来。 他都这么说了，别人还能说什么你。 宋老太太就跟宋老爷子说，淑慧受李大郎的气。 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似乎并没把这当回事。“两口子过日子，总得有人谦让。” 这是话不投机，宋老太太非常不满，就不说话了。 “我想当天就回去。你们非不让。”宋老爷子还说，“我们就住一宿，明天就回去。” “爷、奶，你们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反正现在家里也没啥事。”淑媛就说，然后还将小存孝推到宋老爷子跟前，“落子可想你们了。就是得天天去念书，不能回去见你们。” 宋老爷子立刻眉开眼笑，抬手摩挲着小存孝的发顶，一个劲儿说小存孝又出息了。 可他还是没忘记要回去的事。 “家里那些地，我不回去也不行。” 第四百九十三章 家和亲情 淑媛正要跟宋老爷子说这件事。 “爷，我爹和我五叔都跟你说过了吧。你老都这么大岁数了，那地你就别种了。”淑媛让宋老爷子不要再下地干活了。 “我三伯和我三伯娘都挺能干的。那些地，就交给他们照看。农忙的时候，就雇几个工，也就够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跟着附和。 “刚才我和你五叔都劝你爷来着。你爷不答应。”宋逸山还说。 “庄稼人，哪天走不动爬不动了，那才能不种地。”宋老爷子说，“我知道，你们孝顺，怕我累着。可我一天不往地里去，我都不舒坦。” 他的意思，但凡还能动，他就得种地，侍弄庄稼。 “爷，你下地也行，你就支嘴儿，别再，自己干那些重活了。”淑媛又劝。 “行，我往后慢慢地少干。”宋老爷子笑着说，心里就挺欣慰的。“不过，我得看着他们。不看着，我不放心。” 这个他们，不仅是指宋秀山，还包括了宋俊山。 淑媛就看了宋逸山一眼，这几天他们听了一些传言，好像是因为种地的事，宋老爷子和宋俊山爷两个闹的不是很愉快。 “爷，你今天咋搭车过来的，没坐我三嫂的车？”淑媛就问。 “有车过来我们顺道就来了，不用特意用她的车。”宋老爷子说。 “可我三嫂知道你们来，肯定早就得准备车。”淑媛看着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就顿了顿。 宋老太太不言语，还转眼去看外面。 “你三嫂是预备车了，我们没坐。”宋老爷子这才说。 宋老太太见他这么半天，不肯说到正题，就很不耐烦地扭过头来：“你爷跟你二伯打起来了。” 大家都有些吃惊，也很关切。 “因为啥打起来了？” 宋老爷子见瞒不过去，只得说了。 前阵子麦子地里要松土、拔草，活计就很多。而麦子的收成如何，很大程度上就看这些活计做的怎么样。 宋老爷子热爱土地和庄稼，也爱操心。 他自己的地，他带着宋秀山两口子侍弄的精心，也很有劲头，尤其是淑媛宋存仁和宋存义卖掉的地买回来，重新交给他，宋老爷子下地干活就更勤快了。 这还不算，他还替宋俊山操心。 他下地特别早，因为跟宋俊山的地挨着，他到了地里，没看到宋俊山，第一回，他忍了，只是干完活回去找宋俊山谈了话。 第二次，他一大早下地，依旧没看见宋俊山，他就着急了。 宋老爷子当即就扛着锄头回了家，到前院找宋俊山。 可巧，宋俊山和庞氏还没起炕，被宋老爷子堵在被窝里。宋老爷子火冒三丈，就将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件事，在兴隆庄还挺轰动的，所以淑媛在庆丰都听见消息了。 宋老爷子这顿骂，可一点都没给宋俊山和庞氏留脸面。 宋存礼去作坊了，刘三娘在旁边都看见了。 “谁庄稼人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来。我说他，他还不服气。说啥不着急，过两天花几个钱把活就干了。” 说到这，宋老爷子顿了顿，似乎是怕淑媛多心，他还多解释了几句。 “你们雇人干活，你们是都有别的差事要干。他有啥别的事，成天除了吃就是喝，要不然就到处去逛去。他闲着睡大觉，还说要雇人下地干活！” 这是宋老爷子万万不能接受的。 “存礼挣的那些钱，都不够他们俩造的。就指望存礼媳妇陪嫁的钱，这俩没出息的东西。” 那宋俊山最后听了宋老爷子的吗？ 宋俊山没造住这顿骂，还真跟庞氏一块下地了。不过，这两口子的心思一点都没放在庄稼上，他们打心眼里就不想再下地干活。 虽然人不得不到了地里，但是活计却没做多少，就是做做样子。 宋老爷子当然看出来了，越发气闷。 “还是雇了人，也不嫌磕碜。”庄稼人就看不起这种好吃懒做的人。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今天要来庆丰，宋俊山知道了信儿，就想要跟着一块来。宋老爷子坚决不带他，最后就没坐刘三娘准备好的车，而是搭车过来了。 “你们谁也别和他学。他是越活越回去了。”除了好吃懒做，宋俊山还总是寻趁刘三娘，几乎没有一天不吵吵的。 宋老爷子心里就很不闲。 现在，还有淑慧和李大郎的事。即便是隔辈人，宋老爷子也不能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你就是操心的命。”宋老太太说宋老爷子，“那地他们爱种不重，爱咋种就咋种。又饿不死他们。你管那老些干啥，你要是真能说的动也行。” 宋老太太这态度，就挺看的开的。 宋老爷子叹气：“儿大不由爹。” “爷，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和我奶想着都到了享福的岁数了，就别惦记那么些了。”淑媛劝宋老爷子。 “话是这么说。我这啥时候闭上眼睛，才能不操这份心。”宋老爷子却说。 傍晚，沈念来了，快雪堂大摆筵席，宋德山、陈倩倩、淑慧和李大郎都被请了过来。 席间，大家谁都没说那些烦心的事。 沈念知道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来，还给老两口带了一食盒的点心，都是沈园厨房里做的，极软烂香甜，就很符合老年人的胃口。 一盒点心，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非常感激。 他们都知道沈念身份不凡，而且事务繁忙，却还能顾到他们这两个老人，就极为难得。 因为众人极力挽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在快雪堂住了三天。 他们没到宋德山那去住，那小两口的宅子里也啥都有，但是陈倩倩这个主母怀着身孕，他们住过去，总是有些不方便。 送走了老两口，宋德山和陈倩倩第一个松了一口气。 宋老太太是完全认可陈倩倩在庆丰生孩子了。 为此，陈倩倩还挺感激的。 “等过些日子，你身子稳当了。我带你回去看他们二老。”宋德山对陈倩倩说。 陈倩倩点头，很是乐意。 …… 庆丰的春天，一天比一天暖和。 淑媛坐在花园里，看着花儿匠们整地种花树。 沈念给淑媛寻的樱桃树苗从上京运来了，淑媛挑了两棵，种在自家的花园里。 淑慧和李大郎也在。 淑媛看了一会，一边跟淑慧说话，一边从怀里拿出怀表来看了看时辰。 “哎？这是啥？”李大郎的眼睛很尖，盯着淑媛手里的怀表问道。 第四百九十四章 人有两张脸 “这是怀表。”淑媛看了李大郎一眼，因为李大郎的目光有些过于灸热了，但她还是将怀表取下来递给李大郎。 李大郎接过怀表，捧在手里仔细地打量，一边还问淑媛。 淑媛就告诉他，这是看时辰的。 “西洋进的东西，咱们大梁不产这个。” 李大郎应着，捧着怀表久久不撒手。 淑媛有怀表的事情并没有炫耀，但是她也没有刻意隐瞒。宋家的人都知道，也都看过了。对于这么稀罕贵重的东西，宋家人都表现了应有的尊重。他们也就看看，然后生怕碰坏了，好像觉得烫手似的还给淑媛。 但是也有例外。 比如宋俊山。宋俊山也拿着看了淑媛的怀表，然后他就不肯放手，不肯还给淑媛了。他先说是让淑媛把怀表给他，说什么淑媛长这么大，还没孝敬过他这个二伯什么东西，这怀表就当是孝敬他了。 当这个说辞不管用的时候，他又说让淑媛把怀表借给他用几天。 没用淑媛说话，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骂了宋俊山，并把怀表要回来还给了淑媛。 家里第二个，拿着怀表不放，兴趣特别大的，就是李大郎了。 淑媛淡淡的，继续看花儿匠种树，一面跟淑慧说话。 “一会吃完晌午饭，我要回兴隆庄一趟。”一方面是看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给两人送点东西，另一件事，就是把这樱桃树苗给刘三娘送去。 这是她许给刘三娘的事。 “小慧姐，你要一棵不？”淑媛还问淑慧。 淑慧没主意，即便是这样的小事，她还扭头去看李大郎。李大郎正拿着怀表翻来覆去地看。 “咱要不？”淑慧就问。 “要。”李大郎立刻就说，完全没有平常那种矜持的态度了。 “那我们就要一棵。”淑慧就说。 “也只能给你们一棵了。”淑媛笑了笑。沈念送来几棵树苗，他这里栽两棵，乡下栽两棵，还送了两棵给的周恕，一棵给宋德山，这最后一棵，就给了淑慧。 “好好养活，往后就有大樱桃吃了。”淑媛让淑慧自己去挑树苗。 淑慧不懂这个，但是李大郎懂。柳树坎儿有座不大的山，山里种着果树，李大郎家里就有几棵，不过是李子和梨，都是兴隆庄最为普通的果树树种。 但是李大郎从小跟着他爹侍弄果树，这方面还是懂一些的。 听到让自己挑树苗，而且淑媛也看了过来，李大郎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怀表还给淑媛，自己去旁边，很仔细地挑了一棵树苗。 “下午我回兴隆庄，你跟我一块回去不，看看咱爷咱奶。”淑媛又问淑慧。 淑慧就又去看李大郎。 李大郎挑好了树苗，就说要拿回去找地方种下，并没理会淑慧的目光询问。淑慧竟没回答淑媛的话，就跟着李大郎走了。 “小慧姐这人，咋这样。”在淑慧走后，淑云就小声跟淑媛嘀咕。 “她恐怕就是这种人了。”淑媛琢磨着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然也就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淑慧没出嫁之前，就听一个宋老太太的，心里眼里没有别人。现在嫁到李家了，宋老太太的地位就被李大郎取代了，淑慧就只听一个李大郎的，其余的人和事物对她都完全不重要，甚至可以不存在。 晌午饭的饭桌上，只有夏氏、淑媛和淑云。宋逸山带着两个学徒出去做活了。 淑媛就将问了淑慧的事，告诉给夏氏了。这还是夏氏和宋逸山的意思，让淑媛带着淑慧一块回去看看。 “你一会再问问她。”夏氏就说。 淑媛答应了，吃过饭，就打发了丫头小翠去问淑慧。小翠很快回来，淑慧说下午有事，她不去。 “她有啥事！”夏氏就说。 搬到庆丰来，淑慧再也不伺候李家一家老少，也不用喂鸡喂鸭喂牲口，家里大多数活计，都有淑媛打发过去的人在做，淑慧几乎只需要做两口人的三餐，可以说是非常闲在了。 她根本就没有事情脱不开身。 这竟是不想回兴隆庄？ “是怎么回事？”淑媛就问小翠。 那院子里干活都是她的人，所以，那院子里淑慧和李大郎之间都发生了什么，淑媛大概都能知道。 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好像是大姑爷不让大姑娘去。”李大郎和淑慧拿了树苗回去，也不要人帮忙，就自己种下了。 种树的时候，两个人就起了一点小口角。 “都知道我家是种果树的，有这好树苗，就给咱这一棵，咋不都给咱几棵，好种到家里去。小妹最爱吃这樱桃。” 淑媛送了他们一棵树苗，李大郎不仅不感激，反而抱怨淑媛送的少了，没有想到他家的人。 大晴天，淑媛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谁在背后里叨咕我。”淑媛就说，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这是民间的一种神秘传说。 而这一次，淑媛的第六感竟是非常准确的。 隔着一个院子，淑慧和李大郎正坐在炕上吃饭。一张炕桌上，也摆了三四样菜肴，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壶酒。 李大郎边吃边喝，这还没有堵住他的嘴。 “啥稀罕玩意儿，我就看一会，你没看淑云是咋看我的。怕我把东西弄坏了，还是怕我不还给她了！就是嫌我家里穷，都看不起我。” 竟是满腔的怨气，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仿佛满腔的怨气就是最好的下酒菜似的。 淑慧大气都不敢出。 “不能。淑云就那样。谁拿淑媛的东西，她都不乐意。” “都说我娶了你，啥也不用愁，好像就过上好日子似的。你那么有能耐，也给我弄个那怀表来。” 淑慧低垂了头，半晌才说：“那东西，我上哪儿弄去。也就淑媛有。”声音是低低的。 以往，淑慧总爱跟淑媛攀比，淑媛有的东西，她都要有。 但是怀表这一节，淑慧却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即便淑慧不懂什么，但她还是知道，这怀表太稀罕、太贵重了。 那是沈念给淑媛的。沈念几乎没跟淑慧说过话。但是淑慧很怕沈念。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淑慧已经没了跟淑媛攀比的心。 可能是从那只金镯子开始的吧。 淑媛生日，宋德山送了只金镯子给淑媛，后来，淑媛带着这金镯子回了兴隆庄。她看到了。 宋老太太也看到了，然后，竟是啥都没说。 不知道怎么，她就知道，她和淑媛不能比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可靠的娘 李大郎见淑慧不吭声，就抬起脚，往淑慧身上踢了一下。这一下不算重，似乎不能算作是殴打淑慧。 “没看见酒没了？”李大郎还朝淑慧邪魅地一笑，“再给我烫点儿来。” “哎。”淑慧答应一声，利索地下炕，一会工夫，真就又给李大郎烫了一壶酒回来。 李大郎惬意地夹菜、喝酒：“你有啥可牛的你，也就是我，我们这家人要人。就你这样，换个人谁要你啊。” 淑慧不敢吭声，低着头默默地吃饭。 “你就是个丧门星你知道吗？你把我娘给克死了。” 淑慧还是不敢说话，眼圈却慢慢地红了。 “把你那眼泪擦干净了。当我不知道？说是分派人来帮着干活、看家，那都是监视我的。我这说啥干啥，那院子都知道。” 淑慧依旧不敢说话，抬起手来用袖子擦眼泪。 “还让你跟她回兴隆庄？你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还想跟她回去。她回去，又送这又送那的，你回去你有啥可送的。踩着你，显着她好，她有钱。你还想跟她一块回去吗？” “不去，我不去。” 李大郎看了看淑慧，似乎是气出的差不多了。 “出去你把脸擦干净了，别让人看出你又掉金豆子了。还当我欺负你。” …… 淑媛吃了饭，就让外面准备车。 大宝和小宝吃饱喝足，精神头很足地围着淑媛，又说又笑的。淑媛让他们去睡觉，他们也不去。 “跟娘去兴隆庄玩不，去看看太爷爷太奶奶，还能看见你们囡囡姐。” 大宝和小宝立刻就抱住淑媛的腿，连声说要去。 “你们这两个小鬼头。不去睡觉，就围着我，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还当我不知道!”淑媛笑着数落。 两个孩子就都露出夸张的讨好神色来的。 “娘，带着狸花儿。”小宝还跑到旁边，把正在犯困的狸花儿给抱了过来。她和大宝都听过狸花儿的来历，知道狸花儿也是兴隆庄出身的猫。 “带着。”淑媛完全是宠溺的口气，“不过你们俩可把狸花儿给看住了。到村子里她到处跑，回头抓不回来，别来找我哭。” “嗯嗯。”两个奶娃娃都点头，还商量着跑去跟张妈妈要了跟绸带，在狸花儿的脖子上系了个蝴蝶结。 这样，就算狸花儿跑开一会，被人看见了，也知道这是有主的猫，他们找起来也方便了。 没人教他们，这是两个孩子自己想出来了。 “少爷和姑娘可真聪明。”张妈妈在旁边不由得赞道，然后还用隐晦的赞许的眼神飞快地瞟了淑媛一眼。 大宝和小宝从两个瘦弱胆小几乎迟钝的小可怜，长大如今现在这么胖乎乎、粉雕玉琢，又聪明活泼，都是淑媛的功劳。 “姑娘不仅心田好，还特别会教孩子。”张妈妈还说出来了。 实际上，在张妈妈看来，小存孝名义上是宋逸山和夏氏的儿子，可也是淑媛在养，在教导的。 要真就宋逸山和夏氏管小存孝，小存孝现在也就是乡村玩泥巴的少年，可能以后也踏实勤劳，是种地的好手。 “要带着大宝和小宝啊。”夏氏就问，“那用不用我也去。” “娘，你看家吧。待会我爹他们该回来了。”淑媛就说。 不让夏氏去，主要是考虑到宋老太太。宋老太太不会乐意见到夏氏。而且，在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看来，夏氏在庆丰的主要责任，就是照顾宋逸山和小存孝。 留在庆丰，更加符合夏氏的职责。 要带大宝和小宝，出门就更加复杂一些。正准备着，沈念竟来了。 “路过你这，看你门外在套车，这是要出远门？”沈念问淑媛。 “不是。就是回趟兴隆庄，大宝和小宝也要去，我得多带几个人。”淑媛就说了送树苗的事。 大宝和小宝已经喊了干爹，小宝更是凑到沈念跟前，让他抱。沈念反应慢了点儿，小宝就抱着沈念大腿，用的是爬树的姿势，看样子是想自己爬上去。 这都没眼看了。 沈念无奈，抱起了小宝。 “丑八怪。”沈念低声说，还捏了捏小宝的包子脸，然后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就又捏了捏。 “我才不丑。”小宝委屈地说。“我像娘，我不丑。” 淑媛在旁边也听见了，就瞪了沈念一眼。小宝最在乎外表了，不论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沈念这是欺负小宝。 “我小宝不丑，可好看了。别听你干爹的。”淑媛安慰小宝。 小宝虽然委屈，但却死死地扒在沈念怀里，根本舍不得沈念。谁让沈念在她眼睛里，长的那么好看呢。 “那你努力，再长的跟你娘像点儿，你就不丑了。”沈念还逗小宝，一面看了看淑媛。 这一眼，就饱含了太多的情意。 “嗯，嗯。”小宝重重点头，“我跟娘吃一样，喝一样，我长的像娘。” 不知道这是哪里学来的逻辑。小孩子就是这世上最奇妙的生物。 可能小宝太憨了，大宝作为哥哥，就越发显得稳重，小大人一般，还问淑媛打算在兴隆庄吃饭不。 “大宝有啥事吗？”淑媛就问。 “娘，我想，要是吃饭，就要带奶瓶，我和妹妹的。”虽然是小大人样，但还是奶声奶气，一张和小宝几乎一模一样的包子脸仰望着淑媛。 “大宝好乖，还自己记着要喝奶。”淑媛夸大宝。 两个孩子到了快雪堂，淑媛没有给他们找奶妈，因为他们的年纪，很多小孩子都断奶了。不过，她却让两个孩子每天都喝奶，不是牛奶就是羊奶。 大宝和小宝就都记住了，要天天喝奶，才会长高高，长漂亮，长聪明。他们的娘亲，也就是淑媛，才会高兴。 “带上两瓶奶吧。到那儿要是饿了，可以喝。”淑媛就说，然后还郑重地告诉大宝，他们并不会留在兴隆庄吃饭。 只要大宝和小宝问这种实际的问题，淑媛每次都会回答，而且还回答的很难认真和郑重。 这是要培养两个孩子当家做主自信和自觉。 养小孩子，有时候还得不把他们当小孩子看待。这样，他们才会成长的更快，更有责任感，也更具备实际的生活和管理能力。 “我陪你们一起去。”沈念突然说。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兴隆庄一日 淑媛微微有些吃惊，她问沈念：“九哥，你没啥事要忙的？”沈念明里暗里要忙的事，那可多了。 沈念却没有回答，而是瞥了淑媛一眼，似乎不太高兴：“我跟你们一块去，你还不乐意了！” “当然不是。”淑媛忙说，然后忍不住就笑了。 虽然她也很喜欢跟沈念在一块，但是她却知道，沈念并不大喜欢兴隆庄那些宋家的人，而且，即便已经好几年了，宋家人在沈念面前，还是难免拘谨。 即便宋逸山和夏氏经常能见到沈念，都是这样。兴隆庄宋家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然而，这又有什么呢。 沈念愿意去，她就让他去。 “九哥去了，我就少带俩人。九哥，到时候你帮我看孩子。对了，还有狸花儿。你得看着点儿，别让狸花儿跑丢了。” “你还挺会给我安排活儿。”沈念就说。 淑媛一笑，并不给沈念反驳和推托的机会。然而，沈念似乎根本就不想反驳也不想推托。 这么着，一众人坐上车，就往兴隆庄来了。 到宋家老宅门口停下，刘三娘先就带着囡囡接了出来。 看见淑媛竟带了大宝和小宝来，刘三娘喜出望外。再看见沈念，刘三娘更加吃惊。她到也没显出惊慌来，不过说话行动就更加的拘谨、小心起来。 “囡囡，快看姑带谁来了。”淑媛就招呼囡囡。 囡囡看见大宝和小宝，可就快活了。大宝和小宝也还记得这个漂亮的小姐姐。 淑媛一面跟刘三娘说话，一面就往后院来。在院子里，迎面碰上了迎出来的宋老爷子、宋老太太几口人。 淑媛上前行礼：“大宝和小宝想太爷爷太奶奶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满脸的笑，然后就看到了沈念。不用淑媛再引荐，大家都是见过面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要给沈念行礼。 沈念忙伸手拦住了，他还躬身给两位老人行礼。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有些不知所措。 “爷，奶，你们不用在意。九哥跟来照看大宝和小宝的。”淑媛笑呵呵地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脸上依旧是笑，不过那笑容却有些僵硬了。两位老人都在心里嘀咕，猜测大宝和小宝是沈念的私生子，就此两人的思绪还有些发散开去。 众人进屋落座，淑媛又说了樱桃树的事。 “当时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当做一回事，这么兴师动众的。”刘三娘就笑着，一边跟淑媛道谢。 然后就说到要把樱桃树种在哪里的事。原本刘三娘和淑媛说的，是要把樱桃树都种在前院。 不过现在宋家已经分家，而且还得考虑到宋俊山和庞氏的为人。 刘三娘就很会做人，主动提出，要把两棵樱桃树都种在后院。 “种在后院好。往后咱爷咱奶吃个樱桃，也方便。”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心里都明白，最后推让的结果，一棵树种到前院去，另外一棵树，就种在了后院。 这树苗送来了，就要立即种下。 刘三娘就告诉淑媛，宋俊山和庞氏都不在家，估计是到哪家去串门唠嗑去了。而宋存礼还在柳树坎儿的作坊上。 “不用叫我三哥回来。”淑媛忙说，根本就没提宋俊山和庞氏，“我们待一会就回去了。” 刘三娘就带着人往前院去，挑地方种树。 后院这棵樱桃树，就是宋逸山去种。 沈念就带着大宝和小宝出去，还把狸花儿也带上了，张妈妈和淑云带着人跟着，说是去看种树，其实就是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 “让他们自己去玩，咱们不用管。”淑媛就对起身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 这么着，淑媛就自己留下来，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话。 “来就来，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宋老太太就说，一面往柜上摆满了的东西看了一眼。 “要不然也打算回来，给我爷我奶送点吃的东西。”淑媛笑着说，“我爹带我俩师兄出去干活了。我娘想来，我没让她来。我爹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回来不得换衣裳吃饭啊。还有落子上学散学的，都得她照看。” 宋老爷子就点点头。宋老太太也没接关于夏氏的话茬，而是问宋逸山，是不是现在活计挺多。 “我爹做的活多好啊。现在在庆丰都做出名号来了。”这么说着，淑媛还提到宋逸山原来在庆丰做木工的那家木器厂。“现在可后悔了，还腆脸找来想让我爹再回去给他们干活。” “不能让你爹去。”宋老太太就说，“那家不是好人。你爹给他们做牛做马好几年，说给开除就开除了。” “那是，肯定不能让我爹回去。”淑媛就说，“我爹现在自己就是东家，挣的也不少个，干啥去听别人使唤。”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挺高兴，是觉得宋逸山也有事业，有出息了。 又说了小存孝念书的事，宋老爷子越发欢喜。 宋老太太就有些欲言又止。 “你姐咋没跟你一块来？”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淑媛对此早就有所准备，她没打算为淑慧遮掩。“我叫她了，她说忙。” 宋老太太眼神就有些暗淡：“她在忙啥？” “我也不知道。”淑媛就说。 可能是认为淑媛过于机灵了，而且还跟夏氏是一条心，宋老太太对淑媛总有些不信任。 但是宋老太太却不是蠢人。她很清楚，淑媛不会在她面前故意抹黑淑慧。 住的那么近，淑慧的院子里还有淑媛的人，淑慧忙什么，淑媛怎么会不知道。 淑媛说不知道，那就是说，淑慧并没有在忙什么。 “她女婿不让她来吧。”宋老太太干脆就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淑媛没吭声。 这就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宋老太太有些生气。 “给人家做媳妇了，还能跟在家里一样啊。”宋老爷子却说，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为了安慰宋老太太。 “这樱桃树，我也给了她一棵。”淑媛随口又说。 “挺好。你姐家里困难，你得高看他们一眼。这样，你爹你娘也能省心。”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笑吟吟的，既不附和，也不反对。 “还不高看他们啊？”宋老太太就说，“我看是老李家没把咱们放在眼睛里。”然后，她还跟淑媛抱怨。“你姐咋就这么拿不起个儿来。” 宋老太太这么个总往儿媳妇身上歪的人，在淑慧这件事上，竟一点都没猜疑是夏氏教坏淑慧，不让淑慧来见她。 她抿了抿嘴。“我白养活她了。”这句话，却无论如何不能让淑媛听见。 第四百九十七章 就是玩儿 宋老太太除了说淑慧拿不起个儿来，再就是骂李大郎，骂李大郎那个已经死了的娘，再就是骂媒人。 说起来，不论李家老娘为人如何，待淑慧如何，她跟淑慧相处的日子都太短了。 宋老太太连这个死人都骂，其实就是迁怒了。 就像她经常迁怒几个儿媳妇那样。 淑媛也不能跟着她骂人，只能沉默，并在心里想。实际上，宋老太太应该也是了解淑慧的吧。 这世上还能有人比宋老太太更了解淑慧吗，应该是没有了。 所以，宋老太太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奶，咱去看看他们种树去。”淑媛就提议。 “我不去了。”宋老太太就说，“你去吧。我在这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她还说要准备张罗做晚饭，还问淑媛想吃什么。 “奶，我不吃饭，一会就走。”淑媛笑着说，然后就朝后院指了指。 宋老太太就明白了，淑媛不能留在吃晚饭，因为沈念一起回来了。虽然她明知道，即便沈念没来，淑媛应该也不会吃晚饭的。 但是沈念，就是个大家都可以顺利接受的因由。 “行，那不吃就不吃。咱啥样人家，也没有人家吃的东西。” “奶，他不挑嘴，就是……他那个身份，咱也不留他吃饭，省的惹麻烦。”这么说话，好像就跟宋老太太特别亲，同时还有些讨厌沈念的意思。 宋老太太就笑了笑。 宋老爷子和淑媛一块出来，他可没上后院，而是直接往前院去了。后院宋秀山在栽树，他更关心前院栽树的情况。 沈念带着孩子们在后院，淑媛就往后院来了。 早就是春天了，宋家老宅的后院，也就显出了一副庄户人家欣欣向荣的样子来。 已经长的有寸许高的酒菜，鲜嫩的绿油油的秋根菠菜，其他的菜池子里，也有刚刚破土的土豆、豆角，还有墙角偶尔可以看见生命力极为顽强的野菜的身影。 最吸引淑媛的，却还是挨着井台边，那一簇炫目的蓝。 那是庄户人家院子里都要种的马兰，也是春天里开的最早，因为万物还未完全复苏，四周大都还是一片荒凉，所以这一抹蓝色，就显得特别的靓丽。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淑媛认为她是世上最美丽的花。 “娘。”大宝和小宝已经在大声喊她了。 淑媛的目光这才往远挪，就看见了沈念，还有大宝和小宝。 沈念站着，一身月白的锦绣暗纹长袍，即便是站在那里发呆，也显得玉树临风。大宝和小宝就站在旁边，大宝正在抓想要跑开的狸花儿的尾巴，小宝的手里则是一束马兰花儿。 因为看见淑媛了，沈念也不再发呆，大宝放开了狸花儿尾巴，和小宝一起奔着淑媛跑过来。 “慢点儿，慢点儿，别摔了。”张妈妈和淑云都喊，一面忙跟在两个孩子身边护着。 大宝先跑过来，想要扑到淑媛的腿上，却止住了，只是喊着娘，仰脸朝淑媛笑。小宝没停住，她扑到淑媛腿上，就把手里的花儿递给淑媛。 “娘，花儿，好看，娘，好看。”小宝气喘吁吁的，因为跑的太快了。 “四姑，小宝说哈儿好看，四姑也好看。”囡囡随即也跟了过来，她还能解释小宝的话。 看来，小孩子之间，可能就有另外一种很特殊的沟通方式。 小宝就连连点头：“嗯，嗯。都好看。” 淑媛笑，接过了小宝手里的花儿。 然后，她就看到了大宝的手，那肯定是抓土玩来着。小宝的手倒是还算干净，那应该是被擦拭过的缘故。 淑云忙就过来，拿了帕子，给大宝擦手。囡囡的手脚竟很快，也拿了自己的帕子，给小宝擦手。 宋秀山把樱桃树栽到了离井台不远，靠近墙角的地方，这是他刚才问过宋老爷子，宋老爷子决定的。 宋秀山和吴氏也都是快四十的人了，但是在这个家里，真是一口水，一根草刺儿的家都当不起来。 “看看，还行吧？”宋秀山还问淑媛的意见。 “挺好的。”淑媛就说。这地方阳光挺足，也方便浇水，这樱桃树应该会长的不错。 宋秀山就拘谨地笑了笑，再没有别的话了。 “小云姐，你去陪三娘说说话吧。”淑媛就低声对淑云说。淑云答应一声，看看宋秀山，就去找吴氏了。 “现在这个时候，园子里啥也没有。”因为淑媛在四下看，宋秀山就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宋家没有，别人家也没有，这是季节气候的缘故。 “三伯把这园子收拾的挺好。”淑媛就说。 “都是你爷带着收拾的。”宋秀山依旧拘谨。不过他又不能离开，淑媛这些人都在这，还有两个小娃娃，他得在这照看着。 淑媛就到井台边，在马兰花丛前站了。 “媛儿，你稀罕这花儿？”沈念跟过来，问了一句。 “嗯。”淑媛点头，“这是最好看的花儿。”她前世孤儿院里，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也没有什么贵种的花草，就是这样一丛丛的马兰，因为是多年根生，平时也不需要仔细的照料，就长的郁郁葱葱的。 马兰的叶子晒干了，可以做绳子用，用的时候在水里泡软就可以了。 现在宋家人到端午节包粽子，用的就是马兰叶子捆的。 淑媛这句话说过了，也没大在意。当时沈念也没说什么。淑媛并不知道，明年沈园里就到处都是马兰了。 大宝和小宝已经和囡囡玩在了一起，一会追着狸花儿，一会又去采墙角蒲公英开出小小黄花。 囡囡这小姑娘，平时被刘三娘管的挺严的，应该也很少会有在园子里随意玩耍的时候。 大宝和小宝是根本没在菜园子里玩过。 “等夏天再来，更好玩了。”那个时候，这园子里的菜蔬都长起来。淑媛心里打算着，到时候可得带大宝和小宝来长长见识，起码将蔬菜果子什么的都认一认。 她的宝宝当然也娇，但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菜蔬上了桌子，他们就认识，可长在地里，他们就不认识了。 那可不行。 “囡囡，大宝、小宝，我来考考你们。这是什么，你们谁认识？”淑媛就指着嫩绿的酒菜，问几个孩子。 还不等几个孩子回答，就听见喵喵的猫叫声。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多情 淑媛就顺着猫叫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园子的矮墙上站着一只大花猫。淑媛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大老刘家的那只猫，也就是狸花儿的妈妈了。 可能以为园子里人多，大花猫就站在墙上叫唤，并不下来。 她这是来看狸花儿的？ 狸花儿正在小主人脚边跳来跳去，也看见了大花猫，就停住了，沉默了一会，她也朝着大花猫叫了起来。 “那是狸花儿的娘。”淑媛告诉给大宝和小宝。 “是狸花儿的娘啊。”大宝和小宝就都惊叹起来。 淑媛就告诉大家伙都往后退一退，意思是希望大花猫不那么害怕，能跳下来跟狸花儿亲近一会。 沈念没说话，就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自打淑媛来了，他就不再发呆了。 跟来的丫头小红十分机灵，还跑到堂屋去拿了些鱼块过来，用碟子装着。淑媛看了，就知道这是跟宋老太太要的。 鱼是鲤鱼，应该是刚刚切的块。 淑媛就让小红把碟子放在井台边上，然后也把狸花儿放在井台边上，大家伙就都退到后门口，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 狸花儿就围着碟子喵喵叫了几声，竟然也没吃，而是又回身看大花猫。 大花猫也闻见了鲜鱼的气味，又见人们都退开去了，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淑媛就看见大花猫从矮墙上跳下来，灵巧地落地，然后踩着优雅的猫步，就走到井台边。 大花猫并没有先去吃鱼，而是围着狸花儿转，还朝狸花儿的身上闻来闻去的。两只猫就那么喵喵地叫着。 她们似乎就确认了彼此的关系，大花猫还舔了舔狸花儿，两只猫互相蹭了蹭，然后就一起到碟子旁边吃了起来。 大家都不敢出声。大宝和小宝都把眼睛睁的大大的，两个孩子的样子，不仅是惊奇，还有感动。 就连囡囡，这个平时有些怕猫的小女生，都不再害怕了，一直盯着两只猫看。 两只猫很快分享完了鱼肉，大花猫就往园子外走，然后还回头看狸花儿。 狸花儿就跟着大花猫也走了几步。 大宝和小宝都着急了。 “狸花儿。”两个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召唤，不是淑媛拦着，他们就要追过去了。 “娘。”大宝着急地看淑媛。 “别急。”淑媛就说。 狸花儿听见小主人的召唤，就扭过头来喵了一声。 大花猫跳上了围墙，狸花儿没有跟上去。大花猫低头看了看狸花儿，就轻快地跑走了，很快就跳下围墙不见了。 “狸花儿。”大宝和小宝又惊又喜，淑媛也没再拦着他们，他们就跑过去抓狸花儿。 孩子和猫，就又玩在了一处。 “这猫从前一点儿都不怕人，经过那件事，现在胆子小多了。”宋秀山在旁边发出一声感慨。 没错。要是搁在从前，如果这么用食物引大花猫，她早就老实不客气地跑来享用了。 “好在那俩孩子走后，咱村子里再没有那样的人了。”宋秀山又说。 淑媛点点头，在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年纪，却能做出虐猫的行为，这样的人很少，他们大都是心灵扭曲，且生性极为残忍的人。 淑媛又看了一会大宝和小宝，就走回屋子里。 宋老太太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拿出一个小包袱来，说让淑媛捎给淑慧。 “我就不给你们啥了。我也没有啥。你姐生活困难。”宋老太太就说，心里还是疼淑慧。 淑媛就不能拒绝。 宋老太太给淑慧一些东西，对宋家老宅众人的生活并没有影响。 “老刘我大姑家那猫，还挺欢实的。”淑媛就说。 “也是老猫了。”宋老太太就说。 淑媛就想着，今天带了狸花儿来，也算是让狸花儿探望了她的猫妈妈一回，她就跟宋老太太商量了，要送一条鱼和一盒点心给大老刘。 宋老太太心里就很熨帖，淑媛早就当家做主，现在这么点小事还说要跟她商量，问她的意见，这就很尊重她。 “你要送，就送吧。再给她一块布吧。那个大青布，做鞋做裤子褂子都挺好，你没回来都买，扯一块给她，让她自己做鞋去。” “好，还是我奶想的周到。”淑媛笑着说。 宋老太太就拿出布来，又拿了尺子和剪子，量出一块来，用剪子剪开个口子，然后就用手撕了开来。 把撕下的布叠好，再加上一条大鲤鱼并一盒点心。宋老太太就喊了淑娴过来，让她给送到刘家去。 淑慧嫁人了，现在给宋老太太跑腿的，就是淑娴。 淑娴提着篮子走了。 宋老太太瞧着淑娴的背影，似乎有些不满意。 “奶，淑娴不如我小慧姐？”淑慧见旁边没人，就低声问了一句。 “差远了。”宋老太太就说出了对淑娴的不满，“让干啥也没说不去，就是没有你姐答应的痛快，也没你姐利落。” “性格原因吧。”淑媛就说，意思淑娴也不会不乐意被宋老太太使唤。 “肉，跟她娘一样。”宋老太太却说。 淑媛不能由着宋老太太继续说，那样宋老太太肯定会抱怨吴氏。 “再过两三年，也要聘出去了。”淑媛就这样说了。 “哎。”宋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时候，家里就剩我们两个老的了。”竟根本没提宋秀山和吴氏。 “那不还有我三伯和三娘嘛。”淑媛说，“到时候你老要是嫌没小丫头给你跑腿，我给你老买个小丫头，挑痛快利索的买。” “买啥买，我又不用让人伺候。”宋老太太就说，脸上却带了几分笑模样。 “奶，你不让我买，到时候让我五叔给你买。” “都不用你们。我啥都干的动。”宋老太太就说。 淑娴已经回来，大老刘也跟了来，这是亲自跟淑媛道谢来了。 “干啥还送给我那老些东西呦。” “我们看见狸花儿的娘了。我那俩孩子都说了，必须得给点啥。”淑媛就说。 大老刘听了，就是一番感慨，又说什么样的大人养活什么样的孩子。大宝和小宝年纪这么小，就这么重情义，那都是淑媛的缘故。 “心田好，明事理，待人厚重。” 大老刘走后，宋老爷子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就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似乎有些欣慰，也有些叹息。 “你又咋了，唉声叹气的。” 不等宋老爷子回答，那答案就自己来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家事 宋老爷子刚进屋坐下，宋俊山和庞氏就来了。原来这两口人吃过了早饭就出去串门了，还是听说淑媛来了，两个人才回来。 他们回到家，就遇到了正在看人栽树的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勤劳了一辈子，就见不得人懒散。他看见宋俊山两口子，就开始数落他们，还是那些话，诸如成天就知道到处串门，地里庄稼长啥样都不知道。 宋俊山就不乐意听了，跟宋老爷子拌嘴。 宋老爷子生气，这才回来了。 “淑媛回来了？咋没上前院去啊。”宋俊山进门，就笑着跟淑媛说话，“你爹你娘咋没回来？” 庞氏跟在宋俊山身后，一进门就转着眼珠子找吃的。 炕上还摆着攒盒，那是淑媛来了，宋老太太拿出来给她们吃的。 庞氏一屁股就坐炕沿上，然后就抓攒盒里的点心和果子吃。 “你没吃饭是咋地！”宋老太太瞪庞氏，一边把攒盒从庞氏身边拿开，“多少东西搁住你这么吃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越活越回去了。” 然后，宋老太太还跟淑媛解释：“不是搁不说给她吃。是她不称。” 淑媛笑了笑，这话是不好回答的。她就跟宋俊山说了，宋逸山有事不能来。 “等我爹有空的时候，他自己来。我们是谁有空，谁就来。”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就是宋俊山这么爱挑刺儿的人，也没什么能挑剔的。 “树都栽好了？”淑媛又笑着问刚刚进来的刘三娘。 “都栽好了。”刘三娘笑着回答，“四妹，你一会去看看。” “好，咱一会就去。”淑媛就说，然后还忙嘱咐刘三娘，“三嫂，你可别预备饭。刚才我都跟咱奶说了，我们不吃饭。” 刘三娘就去看宋老太太。 “就别预备了。”宋老太太说，“都是家里人。她有事，咱也别瞎客气。” 刘三娘也就不再说要预备饭菜的事了。 他们说话，就没人理睬宋俊山和庞氏。 “那是樱桃树啊？我也看见了。听说挺好的，咋没多弄几棵来。”宋俊山却不甘寂寞。 “也没几棵，大家伙分分就没了。”淑媛回答。 “都给谁了？”宋俊山还打听。 淑媛也不好隐瞒，就说了。 宋俊山就咂咂嘴：“不是我说啊，淑慧那儿你就多余给她。那都不是咱老宋家的人了。” 刘三娘就干咳了两声。 宋俊山只当不知道，就又跟淑媛说：“四丫头，你把那庆丰那宅子好好给我们收拾收拾啊。现在地也种完了，我和你二娘打算上庆丰住几天。” 淑媛飞快地看了一眼刘三娘。 刘三娘微微皱眉。 淑媛略微寻思，这话她也容易接，甩给刘三娘就行了。现如今宋存礼那宅子里都是刘三娘的人，钥匙什么的也都在刘三娘手里。 不过，想想刘三娘在宋俊山手里所受的委屈，她就笑了笑。“ “二伯要来庆丰啊？我咋没听我爷我奶提？” 刘三娘就感激地看了淑媛一眼。 “你想去庆丰？你去庆丰干啥？”宋老爷子这才开口，“地是种完了，可地里就没活儿了吗？你被寻思那些用不着的，老老实实在家里把地侍弄好了，那才是咱们的本色。” “爹，那地里就算有活儿，还用的着我？家里那些使唤的人都是干啥的？”宋俊山就说，还故意问刘三娘，“存礼媳妇，你说是不是？” 刘三娘就没说话。 “爹，你自己乐意干活，我可不乐意。能不干，谁还干啊。我岁数也不小了，上庆丰享几天福咋了。” 这话说的，就十分的理直气壮，似乎还带着丝怨气。 宋老爷子很生气，脸都有些涨红了。宋俊山凭什么上庆丰享福，一方面是淑媛送了宅子，另一方面，是刘三娘带来了丰厚的嫁妆。 宋俊山自己能有什么钱。去了庆丰，宋俊山又怎么舍得花他自己的钱。 庆丰不比兴隆庄村子里，那个地方，行动坐卧都是要花银钱的。 宋俊山去庆丰，就得从刘三娘手中要钱花。 所以他一直提醒宋俊山，庄稼人才是他们的本色。 “你才多大岁数，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都不敢说要去哪儿享福去。你都创下啥来了？”宋老爷子质问宋俊山，“你还有没有点庄稼人的样儿了。” “就你乐意当庄稼人。别人谁乐意当庄稼人啊？”宋俊山就说，“你要是当年不从城里回来买这破地，现在咱们家也是大富商，我们从小都不用受那些罪。” “你这说的是啥糊涂话！”宋老爷子脸色更红了，而且情急之下，还咳嗽了起来。 “你少说两句，看把你爹给气的。因为你，你爹得少活不少年。”宋老太太开口道。 “娘，我说的不对吗？”宋俊山转头寻求宋老太太的支持。 宋老太太嫁过来的时候，宋老爷子就已经在兴隆庄买了地，做了庄稼人了。她倒是也听说过宋老爷子年轻时候在外面闯荡的风光，不过她并没有宋俊山这样的想法。 “你小时候咋受苦了？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宋老太太质问宋俊山。 “你吃和穿，那能一样吗。”宋俊山却说，“我就要去庆丰享福。” “你有啥能耐，你还去庆丰享福！”宋老爷子骂宋俊山，“就在家里，你那吃穿用度，整天咣当，你受着屈儿了吗？” “我有啥能耐？”宋俊山大笑，“我有这儿子儿媳妇，我还有这侄女。”就指着淑媛。 “人家淑媛没有道理养活你。”宋老爷子沉着脸说。 “那我靠我儿子儿媳妇行不？”宋俊山又说，然后还腆着脸对淑媛笑，“我侄女也不能看我缺吃少喝的，对不？” “存礼挣那俩钱，要正经过日子，不能给你乱造。”宋老爷子说，“存礼媳妇的……家里好好的，你别想着去啥庆丰。” “爹，咱早都分家了。再者说了，我这么多岁数，你也不能啥都管着我。” “这件事，我就管了，不让你去。”宋老爷子就说。 “我还非得去。”宋俊山就说，还站了起来。 那么居高临下的，他又高壮，就显得坐在炕上的宋老爷子又瘦又弱。 “你！” “二伯，你怎么跟我爷说话呢！”淑媛就沉下脸来了。 第五百章 家法 这会工夫，宋秀山、吴氏和淑云都进屋来了。宋俊山跟宋老爷子说话这么混，这么嚣张，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此表示不满，表示不能接受。 就说宋老爷子在跟宋俊山说话的时候，也隐隐落了下风。 淑媛暗中皱眉，她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 而且，她还想到了前几天听到的消息，因为种地的事，宋俊山和宋老爷子打架了，还闹的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宋俊山肯定顶撞了宋老爷子，而且事情恐怕还比较严重。 这个家里面，必须得有人能管住宋俊山。 而现在，淑媛又不能立刻就把宋德山找来，所以，就只能她自己出面了。 实际上，今天她来兴隆庄，还没有跟宋逸山和夏氏同行，她的心里隐隐是有某种打算的。 “是分家了，可我爷还是你爹。就算不说他都是为了你着想，都是为了你把日子过好了，就凭这一点，你就不能当着他的面，摆这么个态度。” “再者，你多大岁数，也不能不认爹对吧。我爷没给你留脸吗？他够给你留脸的了。你这么大岁数，我爷还要这么数落你，你该问问你自己的缘故。” “哎，这还没有王法了啊。”宋俊山就转向了淑媛，“我和你爷之间的事，就是你爹在，他也不敢说啥。我知道，你在你家里当家，你爹你娘都怕你。可这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爹那好脾气。” “我爹不是脾气好，他是通情达理。”淑媛就说，“二伯，你要说王法，咱就说说王法，还得说说家法。” “你多次忤逆我爷，这没错吧。今天我可都看见听见了。还有前几天的事，我们没在村子里，可我们也听说了。我五叔要不是太忙，这两天也要回来。他可不会跟你说这些，他就是想揍你。” “他想揍我，我还想打他咧。我是他哥。”宋俊山就说，反正宋德山不在这，他没必要害怕。 他四下看了一眼，就觉得这满屋子的人，就没有他需要害怕的。 这满屋子的人，除了淑媛还不能被他拿捏之外，别的人，都是他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在手里的。 因此，他就越发的张狂起来，甚至想着，趁此机会，也把淑媛给拿下马来。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坐了。 宋俊山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因为已经很久没好好去地里干活，所以显得越发的肥白的胳膊，就朝四下挥了挥拳头，然后他转向淑媛，特意朝淑媛挥了挥拳头。 那拳头就在淑媛面前擦过，险险就要碰到淑媛的鼻子尖。 淑媛额头的一丝碎发就被宋俊山的拳风带的飘了起来。 “我爹我五叔都不在，你欺负我爷我奶老了，我就替我爷我奶教训你。”淑媛微微挑眉，冲着外面喊，“来人，把他给我按住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进来两个精壮的褐衣侍卫。两人上前，轻而易举地就将宋俊山给按住了。 门帘掀动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就看见了沈念。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里，他没进来，但是脸色却阴沉的可怕。 “别在屋子里动手，再吓着我爷我奶，把屋子地弄埋汰了也不好。”淑媛就让两个褐衣人把宋俊山拉到院子里，“就先打二十板子吧。” 两个褐衣人沉默寡言，答应了一声，随即就像拎小鸡子似的，把宋俊山给拎出去了。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宋俊山的一声嚎叫。 他这是刚刚反应过来。 不过也就这一声，随即就是啪啪的板子声，却再听不见宋俊山的声音了。这是那两个褐衣人用布堵住了宋俊山的嘴。 打宋俊山就是教训他一个，并不是杀鸡儆猴，想着同时吓唬别人的，所以还是不让宋俊山发出声音的好。 这些都没用淑媛吩咐。 能够随身跟在沈念身边的，都是最机灵最能干的人。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脸色也都变了。 淑媛就在炕沿上坐下来，特意把声音和语调放的更加柔和。 “爷，奶，我二伯这样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再不下狠手管管，往后就更难办了。”淑媛就说，“你们放心，九哥手下人下手有分寸，不会把人给打坏。” 淑媛告诉他们，再跟以前一样，只是口头的管教，宋俊山明显根本就不服了。而且，他还渐渐地有要压服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苗头。 “我爹总叹气。我五叔好几次想回来，说要打他一顿，都让我给拦住了。”淑媛又说出宋逸山和宋德山来。“这回听说他跟我爷吵吵起来了，我五叔当天晚上就要回来的。” “你给拦住了是对的。”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五叔的脾气我知道。” 两个人，都没有让淑媛停下来，不要打宋俊山。 他们都瞧见了，宋俊山朝淑媛挥了拳头，沈念就在外面，即便是淑媛不让人打宋俊山，沈念也不会放过宋俊山。 真要沈念发话、出手，只怕不是二十板子能了事的。 还有宋德山。 宋德山要是知道宋俊山要打淑媛，淑媛也拦不住他回兴隆庄，找宋俊山算账。 前后几笔账加在一起，他们都怕宋德山气急之下，把宋俊山给打死。 而且，那时候兄弟俩打在一起，必定闹的全村都知道。 而眼下，就在院子里教训宋俊山一顿，倒是最为温和，也最为体面的方式了。 宋俊山挨打，庞氏就呼喊着就要出去帮忙，就被淑云给拦住了。 “你别大呼小叫的。”宋老太太瞪了庞氏一眼，“要不然，连你一块打。”宋老太太就看了淑媛一眼，寻思淑媛最好能让人也打庞氏一顿。 庞氏不是聪明人，可她却看出了宋老太太的意思，当即吓的闭上了嘴，就站在屋角，不敢动地方了。她害怕她出去了，也会被打。 宋老爷子坐在炕上，不再说话，而是拿出他旱烟袋，点了一袋烟抽了起来。其实，宋老爷子已经不像过去那么能抽烟了，可能也是因为上了年纪，又动不动爱咳嗽，他难受，知道跟抽烟有关，就抽的少了。 只有在寻思事的时候，宋老爷子最爱抽烟。 他就想到了宋俊山近年来所做的事，……这顿打只怕还算是轻的。 “该打。”宋老爷子低声说。 第五百零一章 总有害怕的 就二十板子，打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在宋家有些人看来，这时间似乎就太过漫长了。 首先就是宋俊山，这二十板子，在他可能就是极度漫长难熬的。 二十板子之后，两个褐衣人体贴的给宋俊山穿上了裤子，他们还要了一碗水，给宋俊山吃了一丸药。 所以，宋俊山给送回屋子里的时候，除了满头大汗，鬓发纷乱之外，到也是体体面面的，从外面看，也看不出挨了打的痕迹。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虽然心里也恨宋俊山，但他挨打，两人却都一直提着心，现在看他这个样子，老两口的心就都放了下来。 他们想的是，沈念的人手下留情了，宋俊山毕竟是淑媛的伯父。 两个褐衣人退出去，庞氏还不敢上前，直到宋老太太喊她，她才过来扶住了宋俊山。 宋俊山根本就站不住，他也坐不下，只能靠着炕沿。 “该，该打。”宋老爷子放了心，话却说的挺狠的。 宋俊山往旁边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的表情就是淡淡的。 宋俊山却是被打怕了，并不敢再对淑媛说什么狠话，对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他也不太敢说啥。 但是心中委屈，这毕竟是他的爹娘，他就哭了。 “要打死我了。” “咋没真把你打死。真把你打死了，我们就省心了。”宋老太太就说。 “二伯，这二十板子，是轻的。往后你再胡搅蛮缠，忤逆我爷我奶，可就不是二十板子了，下次，翻倍。”淑媛的语气并不重，但是宋俊山却知道，淑媛这话不是吓唬他。 下次要是被淑媛抓住了把柄，他就真得挨四十板子。 这二十板子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要是四十板子，只怕他当场就得去见阎王。 “二伯，你没啥跟我爷我奶说的？”淑媛却又问。 “我错了。”宋俊山只能低头，“我再也不敢了。” “你要是知道错，以后知道改，那就是我们老宋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宋老爷子就说。 “爹，我真不敢了。往后你说啥是啥。”这么说着，宋俊山就顺着炕沿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可能是扯到了伤处，他哎呦叫了一声，裤子上就渗透出了血迹。 不多，但是也能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知道，这顿打不轻。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有些心惊肉跳的，不由自主去看淑媛。 “二伯，咱们这些人都在，你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改？”淑媛就问。 “我一定会改。”宋俊山就说，声音都有些颤抖。 淑媛就知道，宋俊山是被打怕了。 那么这顿打，就是有意义的。 “让你再作死！”宋老太太骂。 “我不敢了。”宋俊山嚎啕大哭。 这哭可不是干嚎，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有些触动。不过两人都刚强，面上不肯太过显露。 宋老爷子看宋俊山，就看到宋俊山的鬓角处已经有了白发。 他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往后能改，就好。”宋老爷子说着，就看淑媛。 淑媛就说，让人把宋俊山扶回家去。 “去吧，去吧。”宋老爷子就说。 庞氏一个人扶不动宋俊山，刘三娘也不好上手，宋秀山就帮着庞氏，把宋俊山扶到前院去了。 一会的工夫，宋秀山就回来，脸上期期艾艾的。 “有啥事？”宋老爷子追问了两次，宋秀山才说了。 是宋俊山让他问，说他被打了之后，还被那两个人塞了一颗药丸。 “二哥问那药丸，要命不要命。”宋秀山艰难地说着。 原来宋俊山是担心，他知道打他的是沈念的人，害怕沈念要他的命。毕竟淑媛说打的，当场把他打死，怕是要贪官司，给他喂了毒药，过两天他稀里糊涂的死了，可就很干净利索。 “并不要命。”沈念这个时候才走进来。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忙下来炕。 “两位老人家请坐。”沈念客客气气的，然后自己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不仅不要命，还是救命的。” 沈念告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那药丸有止血生肌的作用，能够帮助宋俊山恢复的。 这话不是假话。可沈念并没有告诉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宋俊山挨的二十板子，结结实实。一般人是要昏过去的，话都不能说。 因为吃下那颗药丸，宋俊山才能挺着到意识清楚地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前。 这是怕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受惊，才给宋俊山吃的药丸。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淑媛。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听了，都送了一口气，还得感沈念。 “不必谢我。”沈念就说，然后顿了顿，“说句我本不该说的话。” 这事毕竟是宋家的家事，不论他对淑媛有怎样的心思，他还不是宋家的人，甚至亲戚都不是。 “宋家二爷无赖到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能早些严加教训，就不会有今天。” 要是宋老爷子真能早点儿狠心治宋俊山，宋俊山也不用挨今天这顿打。 宋老爷子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说沈念说的对。 …… 前院上房 宋俊山已经躺在了炕上，身上的袍子和裤子都脱了。刘三娘已经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庞氏一个。 庞氏就看见宋俊山的中衣都被血染红了。她就吓的叫唤起来。 “叫唤啥，我就算没事，你这一叫唤，也能把我给吓半死。”宋俊山就说，一面让庞氏把他的中衣也脱了。 庞氏抖着手，给宋俊山脱衣裳。 这个时候，宋俊山就开始感觉到痛了，比挨打的时候更痛。这是刚才那颗药的药效正在慢慢散去，他并不知道。 宋俊山也叫唤了起来。 “好狠的心，好狠。”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若是放在平时，他肯定就要满口脏话地骂出来了，但是这个时候，他却只说心狠，一句脏话都不敢骂。 他怕刘三娘听见了，去告诉给淑媛。 淑媛要是知道了，心里记恨他，下次真找机会再打他四十板子，他只怕就要没命了。 而且，这是真疼啊。 宋俊山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罪。 “给我请郎中，快点，快点。”宋俊山就喊。 “不用请郎中。”外屋传来刘三娘的声音，“四妹让人送了药过来。” 第五百零二章 缺憾 刘三娘大概知道屋子里的情形，她自己不方便进屋，也不想让刘妈妈和自己的丫头们进去，所以就托着药，想着庞氏能出来拿。 可庞氏却是个迷糊的人，她不懂这个，也不在乎这个。听见刘三娘这么说了，她就坐在炕上，连声喊刘三娘，让刘三娘进屋。 站在外屋的刘三娘脸上就有些微微发红，可庞氏就是不出来。刘三娘也知道庞氏是怎样的人，她没有法子，只能叫了外面打杂第一个随从进来，把药给庞氏送了进去。 这药分内服和外用的，刘三娘就在外屋都说清楚。 “这我哪能记得住。”庞氏就有些抓瞎。 宋俊山身上疼，心里气，就也冲着外面训斥刘三娘：“家里老人都被打的这样了。她离的八丈远。我这又不是啥瘟疫，还能传染给她。” 就说刘三娘拿大，不孝顺，还看他的笑话。 “我挨这打，她拦都不拦。全家上下，背地里就她笑的欢实。” 宋俊山挨打，实话实说，一开始刘三娘也是吃惊的，但是吃惊过后，她心中却也是欢喜的。 不是说这样她就出了气，而是她想到，宋家终于有人出手治宋俊山了。要是挨了这顿打之后，宋俊山能够收敛，那可是太好了。 不仅她的日子好过，整个宋家都会像样很多。 但要说她背地里偷笑，她却并不是那样的人，自小所接受的教育，还有她的性格，都决定了她不会做那样的事。 被宋俊山这么夹枪带棒地骂着，刘三娘还不好还嘴，自然十分憋屈。 就在这个时候，宋存礼急匆匆地来了。虽然淑媛说了，她来看看，很快就回庆丰，不让叫宋存礼回来，但是刘三娘还是偷偷地打发人给宋存礼送了信儿，让宋存礼回来见见淑媛，也见见沈念。 淑媛不仅是堂妹，她还是宋存礼的恩人。没有淑媛，宋存礼不可能去粉丝作坊当管事。 而且，自打她嫁过来，淑媛对她一直很不错。 沈念这样的人物，那更是要敬着了。 这是刘三娘聪明，会做人。 “咋回事，我咋听说，咱爹被打了？”宋存礼见到刘三娘，忙就问道。 “你先别着急。”刘三娘忙就安抚宋存礼，一面朝上房看了一眼。她怕宋俊山和庞氏先见到宋存礼，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所以就把宋存礼叫到旁边，低低的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 就把宋俊山顶撞宋老爷子，还对淑媛伸手的事，都跟宋存礼说了。 “四妹是替咱爷咱奶教训的公公。”刘三娘告诉宋存礼，然后还忙说，“打的并不重，没有伤到筋骨。四妹刚才还让人把药给送来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要不是公公他太……，四妹也不能用这个法子。” 宋存礼听了，就连连叹气。 “咱爹是有点……，咱爷咱奶都说不听他，今天肯定是太过分，当着四妹的面，四妹不像咱家别的人。” “依我看，咱家多亏有四妹这样的人。”刘三娘就说，一面打量宋存礼的脸上，发觉宋存礼只是担心宋俊山，对淑媛并没有什么怨恨的意思。 刘三娘心中略宽。 和宋存礼做了这些日子的福夫妻，她也了解宋存礼的个性了。宋存礼性子软，对宋俊山和庞氏的所作所为都束手无策，但是宋存礼也有优点，那就是为人厚道，知道感恩。 “外面是谁？”宋俊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就和庞氏在屋子里发问。 “我去看看。”宋存礼就说。 “你回来，没先上后院去？”刘三娘问了一句。 “听说爹被打了，我心里着急，就先回家来了。”宋存礼老实地说。 刘三娘也没说话，就让宋存礼往上房去了。 宋俊山和庞氏见到宋存礼，两个人都有些激动。宋俊山也不觉得羞耻，就让宋存礼看他的伤。 “看看把我给打的。我要是生个有囊气的好儿子，她敢让人这么打我？”却是在激宋存礼。 “爹，你不惹我爷我奶生气，不咋咋呼呼要跟人动手，四妹也不能让人打你。”宋存礼就说，但是看到宋俊山的伤，他还是有些不忍心。 宋俊山趴在炕上，气的指着宋存礼，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他就明白了，一定是刘三娘抢在他前面，在宋存礼跟前把事情都说了。 “存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宋俊山就看这宋存礼，“你就是让你媳妇给挑唆坏了。” 然后，就和庞氏说起刚才的事。他被打成这样，刘三娘不仅不劝淑媛不要打他，回到家来，还对他不闻不问，根本不上前伺候。 “你娘喊她，她也不来，跟没听见似的。这药又是吃又是抹的，你娘哪闹的明白，她又识文断字的，这个忙都不肯帮。生怕我好的。这是巴不得我早死了。我挨这顿打，可趁了她的心愿了。” 庞氏就做旁证，说刘三娘确实是这样。 “到了节骨眼上，要用着她了，她连人影都没了。” 这就把刘三娘给歪派上了。 “三娘她，那肯定是有事脱不开身。后院我爷我奶那，四妹还在那儿……” 宋存礼倒是给刘三娘开脱，不过他是男子，粗心大意，竟没想到刘三娘是为了避嫌。 宋俊山和庞氏的声音就越来越大。 刘三娘在院子里听了，也听见宋存礼替自己解释的话都没说到点子上。 她也只能暗暗地叹气，心里劝解自己，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宋存礼人品温厚，待她和囡囡都是真心。 至于其他，她也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吧。 虽然是这样解劝自己，但刘三娘还是难免心酸。 他真不是要宋存礼千伶百俐，能在公公婆婆面前维护自己，只要宋存礼能稍微再聪明一点，再强硬一点点，她的日子可就能好过多了。 “我去问问，这药我来给我爹上。”宋存礼就说，一面从上房出来。 刘三娘知道他必定要来找自己，就一扭身，往后门口走了过去。等宋存礼追上来，两个人就在后门口内站住了。 “刚才公公喊着让婆婆把他衣裳都脱了。我做儿媳妇的，完没有在跟前看着的道理。”刘三娘温温柔柔地跟宋存礼解释。 一句话，让宋存礼茅塞顿开。 “是我糊涂了，也是刚才太着急，这个都忘记了。”宋存礼对刘三娘陪笑。 第五百零三章 软弱 刘三娘就微微的笑了笑。好在宋存礼跟宋俊山和庞氏不一样。要是宋存礼也是个糊涂蛋，根本不懂得避嫌，这往后的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这么着，刘三娘就想到了一个词：出淤泥而不染。 宋存礼作为宋俊山和庞氏的儿子，却并没有这两口子的那些恶习。实际上，这么比较看来，宋俊山和庞氏好像是宋家的异类。 宋家其他人，从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往下数，不管性情如何，大体上，可都是体面人。 “四妹送来的药……”宋存礼紧接着就问刘三娘。 刘三娘却打断了他的问话：“四妹送来的药，肯定是最好的。”然后她又说出刚才已经给宋俊山吃了一颗药丸，所以这后面送来的药，是不着急再给宋俊山用的。 现在宋存礼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到后院去，一来见见淑媛和沈念，二来也要就宋俊山被打这件事表明一下他自己的态度。 “前些天公公把咱爷气的差点病倒了。四叔和五叔可都知道了。今天四妹发火，那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刘三娘还低声地跟宋存礼说。 “好，好，我就去后院。”宋存礼就点头应了，一面真就赶到后院来。 刘三娘回头朝上房的方向看了看，就也跟着宋存礼重新回到了后院。 “三哥，你回来了？我还是没啥事，不让我三嫂去喊你。”淑媛跟宋存礼相互见了礼，并没有提宋俊山的事。 “我肯定得回来。”宋存礼就笑着说，一面还忙给沈念行礼。 沈念点点头，让宋存礼不必多礼，却也没多说什么。 如果跟沈念熟悉了就能知道，沈念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他也就跟淑媛在一块的时候话多一些。 “存礼回来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见到宋存礼，都挺高兴。 宋存礼就忙走过去：“我爹的事，我都知道了。爷，奶，我爹他是糊涂人，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可别气坏了。” “哎。”宋老爷子叹了口气，“你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天，他是……是我让人打的他。” 宋老爷子主动揽下了这件事，这是担心宋存礼因此跟淑媛起嫌隙。 “不管是谁让打的，我都没啥可说的。”宋存礼就说，真心诚意的。“他是我爹，他说啥做啥，都没有我说话的份儿。是我对不住爷奶，还对不住四叔、五叔，对不住四妹。” 这是把以前宋俊山做的那些事，都算在内了。 “别这么说。那都不关你的事。你是个好孩子，咱大家伙都知道。”宋老爷子就说，他不想让宋存礼这么内疚。 宋存礼有良心，不自私，这都是很难得的好品质。 这么着说了一会话，淑媛也就明白了宋存礼的意思。宋存礼知道宋俊山很多事做的不对，可他管不了，不过家里有别人管宋俊山，他也不拦着。 就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较真，这么着就是没啥担当。可是往好里想，宋存礼起码知道好歹，不会因为别人管教宋俊山而记恨。 淑媛是这么想，而宋老爷子则觉得宋存礼哪哪都好，就没有能挑剔的地方。他并不觉得宋存礼这样是软弱，没担当。 “摊着这样的爹，你受委屈了。”宋老爷子心疼地看着宋存礼。 “爷，真要说受委屈，我三哥可比我三嫂差远了。”淑媛直言不讳。 刘三娘进来，正好听见淑媛这句话。她心里万分感激淑媛，就想着要是淑媛是她嫡亲的小姑子就好了。 宋逸山和夏氏是比宋俊山和庞氏好了很多，但那两口子也有自己的特性，可是因为有淑媛，一切就都顺顺当当的。 如果淑媛是她亲小姑子，肯定能把宋俊山和庞氏给辖制住了。 “我可有什么好委屈的。”刘三娘面上还得说，“那是我公公婆婆，我都是应该的，就是太对不住叔婶们，还有四妹。” 这气氛就相当融洽，而且很是互相体谅，相亲相爱了。 宋老爷子就喜欢这个。 “你们都是好孩子。”他就感慨地说。 淑媛看着时辰不早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她最后还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交底：“我二伯没有伤筋动骨，都是皮肉伤。好好用我给的药，不会落下毛病来。” 宋老爷子就点头。 淑媛就笑了笑，当着宋存礼的面：“可要是我二伯往后还不改，还这样，让我知道了，可不保准没有下一回。下一回，可能就没这回这么客气了。” 这话，还真不一定需要在场的人转告宋俊山，因为她当着宋俊山的面，就已经这么表示过了。 这些话，就是说给在场这些人听的。 宋俊山这么嚣张，在场的人都有责任。 你们不是都心疼宋俊山吗，又是管不了，又是不能管的，那以后你们也改了吧，就严管着点儿，这样才能让宋俊山不再挨打。 “你这回来一趟，拿回不少东西来，咋地也不能让你空手走啊。”宋老太太就跟淑媛商量，要给她带点儿什么回去。 可是现在家里几乎是青黄不接的，也没啥东西能给淑媛带回去。 “奶，要不你给我割点菠菜吧。我看咱家菠菜长的挺鲜嫩。” “好，好。”宋老太太连声应着，她就怕淑媛看不上家里的东西，这有淑媛想要的，这可太好了。 宋老爷子也挺高兴。“那韭菜还没长好。你乐意吃家里种的菜，等过几天，我让你二伯给你割点韭菜送去。” “行。”淑媛也笑着点头，“我爹和落子可爱吃韭菜馅的饺子了。咱家韭菜比外面买的好。” “咱家这韭菜和外面卖的不是一个品种。”宋老太太告诉淑媛，“咱家这韭菜是正经本地韭菜，别看没外面卖的那个叶子粗，可咱家韭菜味儿正。” “嗯。”淑媛点头认可。 就这么着，淑媛一行人回转庆丰城，车上就带了两大捆的嫩菠菜。 “回去做菠菜猪肝汤。”淑媛在车上就说，“还可以擀点儿菠菜面条。九哥，晚饭在我家吃呗。” “好。”沈念很自然地点头。 …… 兴隆庄老宅 “淑媛这是没忘本。”宋老爷子正在跟宋老太太说。宋老太太轻轻点头，地下的宋秀山和吴氏也都跟着点头。 “他们两股在家都没地了。今年咱这地得好好侍弄，等秋下打了粮食，得给他们分点儿。”这是给宋秀山说的。 “应当的。”宋秀山没有任何迟疑，就点了头。 第五百零四章 抵触 淑媛回到快雪堂的时候，宋逸山已经在家了。大家都先跟沈念见礼，略说了几句话，沈念就往东厢房书房去了。大宝和小宝却是要先睡一会，然后才能吃晚饭。 “你爷和你奶都咋样？”宋逸山就问换了衣裳出来的淑媛。 “都挺好的。”淑媛就把老宅的情形大略说了一下，“我回来，我爷我奶非给我拿东西。我就要了点儿菠菜。” 菠菜已经送到厨房去了。 宋逸山就挺高兴的：“你爷你奶还是挺惦记咱们的。” 淑媛就嗯了一声。虽然只是拿了菠菜回来，但这却是宋老爷子种的菜，她就说晚上要请宋德山两口子过来吃饭。 “让你姐他们两口子也过来。”夏氏就说。 宋老太太给淑慧捎了东西，正好到时候也让淑慧拿回去。 “行。”淑媛点头，当即就让人到那两边院子里送信儿去了。 安排好这些事，淑媛就到东厢房书房来。沈念在书案后面坐着，正在翻看一沓信件。淑媛就没走过去，只在靠窗的榻上坐了，随后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册书，慢慢地看着。 窗户开着，狸花儿从上房屋中出来，就看见了淑媛。然后，她就轻轻巧巧地跳上窗台，那么看了看，就又跳到榻上，在淑媛身边趴了下来，开始舔毛。 淑媛呼撸了狸花儿一把，接着看自己的书册。 她和沈念都不说话，各自做自己的事，狸花儿也做自己的事。这书房中的气氛，就无比的宁静、和谐。 淑云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进来，在淑媛身边放了个果盘和热茶，又走过去，给沈念身边也放了果盘和茶，然后她也出去了。 沈念来快雪堂的时候多了，有时候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沈园的人就会送过来。快雪堂的人也都习惯了，沈念处理看东西、处理公务的时候，大家谁都不会去打扰，更不会去探头探脑。 就是淑媛，即便沈念从来不回避她，她自己都会刻意回避。 沈念在看谁的信，都写了些什么，她不会去看，也不会问。 当然，如果沈念主动跟她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实际上，淑媛很享受这样的时光。沈念认真地处理着他自己的事，她就在旁边看自己的书。 两人互不干扰，可又都知道对方就在身边。 沈念在身边，不论做什么，淑媛都会觉得特别的安定，那种淡淡的，却能沁入心扉的平静和喜乐。 沈念处理好了自己的事，就抬起头来。 “看什么呢？” “新出的话本。”淑媛也不隐瞒。 沈念就走过来，跟淑媛跟着矮桌相对而坐。他伸手拿过书册，飞快地翻看了几页，就嗤笑了一声。 “九哥，你笑什么？” “幼稚。”沈念就嘲笑到。 淑媛暗暗撇嘴，这话本是有些幼稚可笑。可是她也只能看看这些幼稚可笑的。市面上话本不少，淑媛都能买到，但是沈念却不准她乱看。 那些才子佳人类的，沈念决不许她看。还有那些忠孝故事的，沈念竟也不让她看，说是怕她学愚了，移了性情。 也只有这种明显幼稚可笑的，沈念知道她看着不过解个闷儿，绝不会信了书里的，才没有管。 虽然不管，每次瞧见她看的津津有味，还是会嘲笑。 “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我还是看账本吧。”淑媛就说。 “今天就别看了。”沈念忙说。他其实有点好奇，放在一般人身上，账本肯定都是极为无趣繁琐的，可淑媛看账本却从来不会烦，好像那是天底下最有趣的文章似的。 沈念让淑媛歇歇。 “那我就歇歇。”淑媛从善如流，反正也没什么紧急的账目需要她处理。 两人闲聊，就说到金鹊桥的工程。 沈念说他也没想到工程进展会这么顺利，几乎的工期应该会提前。 “这里面，你的功劳最大。”沈念还说。 淑媛不仅管着工程的后勤，把大食堂办的特别好，她还对工程提供了资金上的支持。 这种支持的数额，是沈念没有想到的。 “现在他们都说你是财神奶奶。”沈念笑着看淑媛。 这个他们，指的是沈园的人，也就是沈念的那些属下，还有就是金鹊桥工程最核心的一些人，其中就包括了造桥魏家的人。 只有他们知道，淑媛赚了多少钱。 淑媛虽然开了几个买卖，平时也十分忙碌，但是她从来不张扬，在庆丰人看来，快雪堂也就是个富户，还是没什么家底，刚刚起步的。 淑媛在生活上不亏待自己，待人接物也大方，但是却从不铺张。 “与其说我是财神奶奶，不如说我是散财童子。”淑媛却说，“这大把大把的银子投进去，以后桥建成了，总不能收大家伙的过桥费，我这些银子，真的是有去无回，亏本的买卖，我不是散财童子是什么？” “是我花了你的银子。”沈念就说，“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都行？”淑媛问。 “都行。”沈念就说。 “嗯……”淑媛就打量起沈念来。 “什么都行。”沈念再次说。 淑媛噗嗤一声笑了：“九哥，那咱们可就说定了。我现在还没想好。想好了，我就跟你说。都时候，你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沈念就说。 “一言为定。”淑媛微笑。 大宝和小宝睡了一觉醒了，两个娃娃喝了点奶，就过来找淑媛和沈念。 “去跟干爹念书。”淑媛就把两个孩子推给沈念，自己依旧倚在榻上，继续看自己的幼稚话本。 很快就到了傍晚，小存孝散了学回来，知道沈念在，就忙过来了。 淑媛就留他们在书房，自己到上房来。 “你五婶让人回话，她和你五叔一会就过来。”夏氏告诉淑媛，就是淑慧那边还没回话，也也没来。 “我再让人去催催。不然，我自己去看看。”夏氏就说，她今天还没往淑慧那边去过。 说着话，淑慧就走了来。 夏氏没看见李大郎，就问淑慧是怎么回事。 “他不来。”淑慧平平板板的语气说。 “怎么不来。你爷你奶给带回来家里种的菜，你五叔和五婶一会也来。” “他不来。让我来。你要是不乐意，我也回去了。”淑慧说着，就往外面走。 “回来。你还走干啥。”夏氏皱着眉，心里不明白是咋回事。“来看看，你奶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 第五百零五章 踌躇满志 淑慧就留了下来。 夏氏把淑媛带回来的小包袱放在炕上打开，叫了淑慧过去一起看。宋老太太能有什么东西，就她那些好东西，还大都是淑媛给的。 “你奶一直都挺惦记你。”夏氏就说。 这次宋老太太给淑慧的是几个布头，大小不等，倒也都是不错的布料。 “这块能做两双鞋，这块能做条裙子……”夏氏还絮絮叨叨地说着。 淑慧也没说什么，看过之后，就将包袱系好，先放在了一边。 这会，宋逸山从外面走了进来，宋德山和陈倩倩都来了。 “你女婿怎么还没来？”宋逸山进门，先问的也是这个。 “他不来了。”淑慧就说。 “咋不来了？有啥事吗？”宋逸山又问。 淑慧耷拉下眼皮子：“他有事。”然后还期期艾艾地说，李大郎已经来庆丰几天了，总不能坐吃山空，这是准备要自己做生意。现在李大郎在家就是在忙这个。 “要做啥生意？就是忙，也得吃饭，不在这点工夫。”宋德山就说。 “做啥，我也不知道。”淑慧这么说着，眼圈就红了。“他不来。” “我这也……”宋德山就向旁边走动了两步，跟夏氏和淑媛低声地抱怨。 他就问了淑慧两句家常的话，淑慧怎么就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这都要哭了。宋德山就不再跟淑慧说话，走到一边坐下了，一边摆弄桌上的盆景，一边喊着要茶喝。 宋德山喊着要茶，夏氏就不要张妈妈和小丫头们服侍了，而是亲自倒茶给宋德山。 陈倩倩嗔了宋德山一眼。 宋德山嘿嘿一笑：“我到这，就跟到家里一样。” “这就对了。”夏氏和宋逸山就都说。 然后，大家伙就都不再问李大郎的事。 晚饭这顿饭自然十分丰盛，又因为要照顾陈倩倩，所以大都是很清淡的菜肴。淑媛说了从老宅拿回些菠菜的事。 “还有不少，都在厨房里，一会给我五叔，还有我小慧姐都拿点儿回去。” “对。”宋逸山点头，“东西多少都不算，这是咱自家种的菜。” “我爷还说，过两天让我三伯给咱送韭菜来。”淑媛又说。“到时候都过来，咱包饺子吃。” “好。”宋德山先就点头，他挺爱吃韭菜馅的饺子。 然后，他就询问起老宅的事情来。 “看见你二伯了？他还那样？” “嗯，还那样。”淑媛回答的简便。 一边的淑云有些沉不住地，就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 “他是不是又闹啥幺蛾子了？”宋德山忙又问。“我就是这两天太忙了。等后天，不，就明天，我回去看看。就这么一直没人管着他，越来越不像话。” 淑媛听着，心里寻思了一下，就知道宋俊山的事情瞒不住，迟早要被宋逸山知道。 “今天我二伯又气我爷来着。还说要到庆丰来住，让我给他收拾院子。” “他还不知道那院子在你三嫂手里？”宋逸山就问。 宋德山却比宋逸山聪明多了：“你二伯又寻趁你了？”宋德山立刻就问。 “还冲媛儿伸拳头。”淑云就说。 宋德山的脸色就变了，他要说话，却先转头去看沈念。 沈念在客座坐着，一边是小存孝，一边是大宝和小宝。他在宋家熟了，如今一起吃饭的时候，坐的都是照看小孩子的座位。 “沈家小爷不是跟了媛儿一块去，就看着……”竟有些对沈念不满，兴师问罪的意思。 沈念干咳一声。 “五叔，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淑媛就把话头接了过去，“我让人打了二伯二十板子。” 宋逸山和夏氏大惊，手中的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宋德山挑眉：“做的好。”他说淑媛做了他想做的事。“早就该这样。” 然后，他还问宋俊山挨打之后，是不是老实了。 “要是老实了，那咱啥话没有。他要是再不老实，咱接着打他。” 宋逸山和夏氏关注的却是别的。 “咋就……哎，没把人打坏了吧。这可……”就有抱怨淑媛的意思，觉得淑媛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人没打坏。”淑媛就说，“就是皮外伤。我还给留了上好的药，对以后没影响。” “这也……哎，你这，咋就，咋没跟我们商量商量。”宋逸山还是一副有些慌乱的样子。 “四哥，你可别说媛儿。”宋德山立刻维护淑媛，“我觉得媛儿做的对。要是我去，恐怕就不只是二十板子了。非要说商量不商量的，媛儿跟我商量过，这事是我主张的。” 他就将责任都扛了过去。 “不是这个事。”宋逸山就有些难以开口。 “就是这个事。”宋德山说，“老二多少回跟咱爹吵吵嚷嚷了，把老爷子都给气病了。再不这么下狠手管管，往后他更无法无天了。媛儿这回要是也不管，他往后还不知道咋忤逆老爷子。” 而且，宋俊山还对淑媛挥了拳头。 “这回是吓唬媛儿，下回他就真敢打媛儿。这还了得了。” “你们叔侄俩是一伙的，我说不过你们。”宋逸山就说，“不过这一家人过日子，还是得柔和点儿。” “那得分对谁。”宋德山不赞同，“对咱二哥，你柔和了，可管用吗？” 宋逸山就被问住了。 “你三哥三嫂没在家吗？”宋逸山又问淑媛。 淑媛知道宋逸山担心的是什么：“我三嫂在家，我三哥后来也回来了。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只怕这二十板子，心里最乐意的，就是他们两个。”宋德山说。 “明天咱去兴隆庄，看看她二伯。”宋逸山就跟夏氏说。 夏氏点头答应了。 “爹，娘，你们可别去。”淑媛立刻阻拦。“你们咋想的，我都知道。可你们的想法，真的行不通。” “你们听媛儿的没错。”宋德山也说。 “这回好不容易有点成效了。你们要是回去看他，他的胆子又大了，这顿打他就白挨了。”淑媛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 “对，四哥四嫂，你们不能去。”宋德山帮着淑媛劝，“你们就当没这回事吧。”然后，他还冲淑媛眨了眨眼睛，好像挺抱歉，他不该问那么多话的。 淑媛回来没主动说这回事，就是不想让宋逸山和夏氏知道，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宋逸山和夏氏还是犹豫，似乎还想去看宋俊山。 “我看，这件事还是应该依着媛儿。”沈念慢悠悠地开口了。 第五百零六章 快雪堂说话最算数的人 沈念一开口，宋逸山和夏氏就不说话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念依旧慢悠悠地，他的声音清冽好听。虽然沈念经常往快雪堂来，但是宋逸山和夏氏却不常听见他说话。 如果是别人，那肯定就是沉默寡言。 可是宋逸山和夏氏看沈念，就觉得他只是人金贵，话语金贵。沈念的话不多，但却更加的珍贵。 “本来这件事是应该由贵府的老爷子来做的。只是贵府老爷子心肠太软，年纪也有些大了，就有些养虎为患。媛儿今天做的事，说起来，宋家的人不应该责备她，而是应该感激她。她为宋家所有人出了这个头。她是晚辈，这么做了，所有的不是，都是她的。而这样做的好处，却是宋家全家人的。” 沈念自认识宋家人一来，这是说话最多的一次。 宋德山就连连点头，连连赞同沈念的话。 “沈家小爷就是见事明白，这话说的好。”他还站起身，拿起酒盅来，给沈念敬酒。 说起来，宋家所有人中，宋德山对沈念的态度最为特殊。他看沈念，总有种观察审视的态度。 这么着，沈念和宋德山喝了一盅酒。 沈念喝酒不上脸。他把话说透了，就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宋逸山和夏氏倒是没有明确地赞同沈念，但是他们却再也不提要去看宋俊山的话了。 淑媛担着挺大的责任，为了一家子做的这件事。他们没能帮助淑媛就算了，怎么还能再拖淑媛的后腿。 吃过晚饭，淑慧说了一声，就走了。夏氏本来还想再跟她多说几句话，都没有机会。 宋德山和陈倩倩随后也走了。陈倩倩怀着身孕，不宜劳累，得早点儿回去歇息。 沈念就带了小存孝，还有大宝和小宝去书房做功课了。如今天气暖和了，小存孝做功课就挪到了书房里。 淑媛淑云给书房送水果，送奶子，送茶水，心里就美滋滋的。 沈念这是在帮她带孩子呀。 有了沈念，她可真是省心多了，比如小存孝的功课，又比如说大宝和小宝的启蒙教育问题。 这庆丰还有比沈念更好、更合适的先生吗？那肯定是没有。 而且，沈念在她家说话分量这么重，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堂屋了，就淑媛、夏氏和宋逸山。 “我也不是说你二伯不该打，也不是怪你。”宋逸山就跟淑媛解释，“人家沈家小爷话说的明白。你是晚辈，你开口让人打的，传出去不好听，对你的名声不好。” 宋逸山和夏氏要去看宋俊山，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淑媛。 “爹、娘，你们放心，我爷都说了，是他让打的。”淑媛就笑着说。 “你爷也是明白人，是为了你好。” “不过，外人知道就知道，我二伯出去说我坏话，也尽管让他去说。清者自清。就算外面人也说我不好，我也不怕那个。”淑媛随后又说。 “人言可畏。”宋逸山就说。 “爹，娘，你们怕这个，为了我好，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们就上前，不用我了呗。”淑媛笑嘻嘻的。 “你这孩子。”宋逸山和夏氏都叹气。 不需要再有什么担心，两口子回想了一下，也觉得真是为难了淑媛。 淑媛一个姑娘家，还是这样小小的年纪，本来不应该操这些心，管这么多的事。 “往后谁要是提起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咋说。” 咋说呢，那自然是跟宋老爷子一样，就说是宋老爷子让淑媛教训的宋俊山，这就名正言顺了。 三口人就都笑了起来。 然后，他们又说到了淑慧的事，忧愁的神色再次爬上夏氏的脸。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在咱这多一刻工夫都不乐意待。”然后说到李大郎今天不肯来吃饭，“这是因为咱哪儿做的不对他的心思了？” 能这么说话，就是对李大郎又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李大郎很小心眼，还爱耍小性子。当然，如今在庆丰了，他并不敢在宋家人面前明白地说，就这么闹别扭。 这番做派，就不像个男人，倒像个耍手段的小媳妇了。 偏偏淑慧就吃这一套，而宋逸山和夏氏也都没有法子。 然后，这两口子还在操心一件事。李大郎究竟打算做什么生意。 第二天，淑慧一整天都没到快雪堂来。到了第三天，夏氏就担心的不得了，等送走宋逸山，她就去找淑慧了。 这天淑媛在外面忙了一天，傍晚回到家里，就看见宋逸山已经回来了，正和夏氏在炕上相对而坐，低低的声音说着话。 淑媛打了招呼，进屋换了衣裳出来，就听见两口子正在说淑慧和李大郎。 “我小慧姐今天来了？”淑媛坐下，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她没来，我上她那院去看她了。”夏氏就说。 “我小慧姐没啥事吧。”淑媛又问。 “没啥事。”夏氏顿了顿，“媛儿，你知道你姐夫打算做啥买卖不？” “不知道啊。咋地，他有决定了？”淑媛看着夏氏。 夏氏就点头。 “他打算做啥生意啊？” “卖水果。”夏氏就说。 “为啥选这生意？”淑媛随口又问了一句。 夏氏也这样问过了李大郎，李大郎则是这么回答她的。 “他家里原来有果树，他对这方面熟。他也不卖咱这产的那些瓜果梨桃，他就专门挑南面进来的稀罕、贵价水果卖，说这个来钱快。” 夏氏就告诉淑媛，说李大郎的心情很好，已经置办好了那套卖水果的家伙事，而且还进了一批水果。 “这也要不少本钱吧。”淑媛就说。 “那肯定是。”宋逸山点头。“不要本钱的有，就跟我做木匠，可他不乐意啊。”他也没有不赞成李大郎卖水果，他对做生意并不懂。但是就觉得，做什么，都不如跟着他做木匠。 淑媛也是这样的想法，因为他对宋逸山的木匠生涯是有所规划的。李大郎要是正跟宋逸山做了木匠，将来可就前途无量了。 但是这些话她不能说。 “那肯定是又花我小慧姐的钱呗。” 淑慧的钱是谁的？淑慧自己没挣过钱。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嘴上说那么疼爱她，也一文钱都没有给她陪送。 淑慧的陪嫁银子，都是淑媛和小存孝给的。 说到底，那都是淑媛的钱。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叹气。他们能说啥呢。 “也别说谁的钱了。摊上这样的了。只要他们能好好过日子，那就行了。”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 第五百零七章 一样米百样人 淑慧和李大郎要做卖水果的生意，淑媛就跟着宋逸山也过去看了看。一进到淑慧的屋子里，淑媛就看到摆了一地的篓子、筐，担子，有些是空的，有些里面装着水果，里面就有柑橘、香蕉还有杨梅，还真是南面来的，在庆丰卖的极贵的水果。 李大郎就忙忙碌碌的，淑媛也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这是打算在哪儿摆摊，还是租个铺面？”淑媛就问，如果李大郎有这个打算，她能帮上忙。毕竟她对庆丰比李大郎熟，与其让李大郎一个人出去撞，自然是大家伙帮着他，更顺当些。 “五叔地面熟，我也认识些人，应该能帮上忙。”淑媛说的很谦虚，也很客气。这倒并不是考虑到李大郎比较敏感和自卑，而是她待人接物历来如此。 “不用。”李大郎就说。 “你别和媛儿客气。都是自家人。”宋逸山忙说。 李大郎就笑笑，看上去很是踌躇满志的样子，也很有信心。他说不租铺面，也不去站位摆摊。 “人家有卖水果的铺面和摊子，人家都干好长时间了，有主顾啥的。我这一开始啥都没有，就是租了铺面，摆了摊子，也和人家比不了。” 李大郎的打算，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去卖这些水果。 “咱给送上门去，他们图方便，就买我的了。” 这么着，竟似有些道理的样子。 “或许还是租个铺面更好一些，不要大，小一点的，等生意好了，再扩大。”淑媛就说。 “不用。卖水果这行，我懂。”李大郎就说。 淑媛见他这样说，又是那样的一副神情，也就不好继续再说什么了。离开的时候，淑媛随意指了一件事，就让淑慧跟着他们到快雪堂来。 李大郎竟没阻拦。 “看着心里还挺有底的。小慧姐，你觉得咋样啊？”回到快雪堂，淑媛就问淑慧。 淑慧就说，李大郎从小就跟他爹卖过水果，也看见别人卖过，对这个行当十分熟悉，知道是怎么回事。 “肯定没差儿。”淑慧就说，看样子心情也很好。 李大郎的心情，直接影响淑慧的心情。 淑慧心情好，宋逸山和夏氏心里就舒坦。 “要我说，还是跟我做木匠。不过我也说不听他。哎，爱干啥就干啥吧。”宋逸山说。 “他乐意干啥就让他干啥。不然，他跟我生气。”淑慧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沉默下来。 “昨天为啥不来吃晚饭？”淑媛出其不意的问。 淑慧嗫喏了一会才说：“他说五叔看不上他。” “你五叔咋看不上他了！”宋逸山问。 “还有，沈家小爷也在。他说嫌拘束。沈家小爷也不搭理他。”淑慧又说。 这些话，李大郎未必想让淑慧说给他们听。但是淑慧就是这样的性子，她没有心机，藏不住话。 当时问着，她没说。 这过了两天，李大郎心情好了，淑慧可能觉得事情过去了，就这么吐露了真情。 “他还挑沈家小爷！”宋逸山和夏氏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淑媛就笑了笑：“九哥常在咱们家吃饭的。往后九哥在，我该叫你们还是叫。他爱来不来。这里没谁慢待他。可也没谁会供着大爷似的供着他。” 别说是他李大郎了。 就是沈念也没有在快雪堂挑三拣四过。他来了，宋逸山和夏氏在家，当然会过来说话。但是也不会总陪着他。打过招呼，大家伙都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念还不乐意在快雪堂看见周恕，可淑媛该请周恕还是请，沈念他也只能忍着，还慢慢学会了和周恕和睦相处。 淑慧就默不作声。 “小慧姐，往后，你该来就来，别和他一样。”淑媛又对淑慧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觉得，李大郎有些太过各色了。宋德山从没看不起过李大郎，而且还帮了李大郎和李家很多。 至于沈念，那是多少人想要认识，想要抱大腿的存在。这李大郎这么故作姿态的，那可不是什么清高或者不屑权贵，他这是不是心太大了！ 听淑媛这么说，夏氏就忙点头，嘱咐淑慧：“往后叫你来吃饭，你就来。他不来，你来。你是我亲闺女。往后我不上你那边去，你也天天过来，这有啥吃的用的，你都随便。为啥大老远让你搬这住来，你还不明白吗。”就很是语重心长了。 淑慧也不能没有一点人的感情，她就点了点头。 今天厨房刚买了些牛腩肉，夏氏就让给淑慧拿回去一些，说包饺子最好。 等送走了淑慧，夏氏突然想起来：“淑慧不吃牛肉。我刚才一忙活，咋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就很后悔，但又不能去把那牛肉追回来。 “我小慧姐也没说啥啊。牛肉有啥不能吃的。”淑媛就说。 淑慧娇气，还挑食，淑媛觉得这都不是什么好习气。 爱孩子，不应该是这么爱的。 大宝和小宝被她养的精细吧，可两个孩子都不娇气，也不挑食，那真是牙口好，胃口也特别棒，就特别让人省心，也让人喜欢。 实际上，刚到快雪堂的时候，两个孩子也这不吃那不吃来着，却都被淑媛给教育过来了。 只要不是吃了会过敏，会影响健康，就没有挑食的理由。 什么都吃，才能营养更全面，更健康、结实。 “明天我再给她一块猪肉。”夏氏就说，淑媛是把大宝和小宝养的非常好，可淑慧已经是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第二天，是李大郎出门做生意的第一天。 夏氏比平时起的还要早，还一大早就去淑慧家里看了一趟，跟淑慧一起送了李大郎出门，她才回来。 淑媛刚起，看到梳洗整齐的夏氏，就问了一句。 “一大早，你姐给他包了饺子，吃了饺子，才出的门。你姐这得起多早啊。”这够不够贤惠，够不够疼男人！ 夏氏很是感慨的样子。 淑慧历来就是勤快的。到了李家之后，这个美德更加被发扬光大了。 “往后他早上出去做买卖，你姐都得起这么早，给他做饭。”夏氏又说。 “我小慧姐包的啥馅的饺子？”淑媛随口问了一句。 “牛肉馅的。”夏氏就说。 “我小慧姐没一块吃？” “她也一块吃了。”夏氏回答。 淑慧这挑食的毛病，就这么好了，她能吃牛肉了？！ 第五百零八章 一物降一物 夏氏愣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还真是！” 淑媛忍不住直笑，为了确认，她还问了夏氏一句：“娘，你亲眼看见我小慧姐吃牛肉馅饺子了？” “是亲眼看见了。”夏氏告诉淑媛，她去的早，淑慧和李大郎还没撤桌子。桌子上两个碗，淑慧的碗里还有吃了一半的饺子，就是牛肉馅的。“那肯定没错。” “我小慧姐没说啥？” “那她能说啥啊？”夏氏就说。 李大郎去做生意了，淑慧在家里应该没什么事情的，可她也没往快雪堂来。宋逸山和夏氏却心里记挂着，就让人过去喊了淑慧过来。 他们先就问李大郎回来了没有？ 淑慧回答还没有。 “出去一整天都没回来？”宋逸山微微吃惊，还寻思着李大郎竟然很能吃苦。 “晌午回来吃饭来着。”淑慧就说。 “哦。”宋逸山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淑慧不知道为什么还解释：“庆丰也不大，要不然他晌午还得在外面吃，挺费钱的，回家吃不就把这个钱省下了吗。” “是这个道理。”宋逸山就说。 “那水果卖的咋样？”淑媛问。 “他第一天卖水果，人家都不认识他，咋能卖的好。这得慢慢来，就有主顾了。”淑慧回答。 “我小慧姐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淑媛笑着看淑慧。 淑慧耷拉下眼皮，她没告诉淑媛，这些话都是李大郎说的，她就学会了。 “小慧姐，你现在能吃牛肉了？” “啊，包饺子就能吃。”淑慧就说。 “能吃就好。昨天给你那块肉，我还后悔，说你又不吃。”夏氏说。 “他爱吃牛肉馅饺子。”淑慧说。 淑慧走后，淑媛就叹气：“我小慧姐现在说话，都是李大郎的口气。”那些话，分明就是李大郎说的，淑慧说不出那些话来。 宋逸山和夏氏都没说什么。 李大郎的水果生意做了一个月，就不做了。他不仅一文钱没赚到，还赔了一些进去。不过，过来快雪堂说话，李大郎却没说赔钱。 不管怎样，买的那些的家伙事不都还在吗，那也能值不少钱的。 而且，他们这些日子还吃了很多卖不到，已经不新鲜的珍贵水果了。 淑慧怎样，淑媛是不好说，但是她却知道另外一件事。 李大郎卖了这些天的水果，是把那些南面来的贵价水果都吃了个遍，而且还都吃腻了。 这话李大郎跟他爹，还有他弟弟妹妹都说过。 这可不是大话，而是大实话。 就是这实话，就很有排面。 庆丰这么个地方，能有几个人敢说已经吃腻了那些水果？ 淑媛认识的人，也就周家老夫人能说这样的话？但是周家老夫人不会这么说。周家虽然富贵，而且一大家子供奉一个老祖宗，什么好的东西都先可着这老祖宗来。 但是周家老夫人这老祖宗，却是节俭的。 真有什么好东西送到她面前，她从来不会吃独食，也不会多吃，都是尝尝就罢。这些东西，周恕自然有份，还有就是淑媛，周家那些子侄们也是能分到一些的。 这期间，就又到了麦收的季节。 正巧淑媛的工厂刚接到一份大订单，她那三百多亩的麦子，她就没有亲自去，而是让宋大和宋二陪着小存孝去田里盯了几天。 小存孝也不能在这家里白吃饭！ 因为这几天小存孝都早出晚归的，比上学的时候还忙碌些，回到家里也累的够呛，大宝和小宝就有些心疼这小舅舅。 淑媛从工厂回来，就看见小存孝躺在炕上，大宝和小宝一个正给他捶肩膀，一个给他揉腿。 “哎呦，这是怎么啦？”淑媛笑着问。 宋逸山和夏氏就在地下坐着，谁都没说话，只是笑。 “我没白疼你们。我的大宝、小宝。”小存孝就一咕噜坐起来，“还是我外甥心疼我。” “累着了。”夏氏这才说。 “累了？那明天不让你去了。”淑媛就说。 “别。”小存孝伸手拒绝，“我去。我乐意去。”他说的不是假话。虽然每天去看收麦子，还要处置一些意外和不意外的事，但是小存孝并不抗拒这份工作。他不仅做的尽心尽责，还有点乐在其中。 至于回到家里就瘫倒，抱怨累着了，那是跟宋逸山和夏氏撒娇。 再有就是逗逗两个小外甥。 小存孝，也还是个孩子呢。 “咋累成这样？”淑媛进里屋去换了衣裳出来，就坐到炕上，打量着小存孝问。 这才几天的工夫，小存孝就被晒黑了，脸上的婴儿肥似乎也少了一些。 “他跟着佃户一块割麦子了。”宋逸山就说，“还瞒着不让宋大和宋二说。今天不小心镰刀割破了衣裳，让你娘看到了，才露馅。” “你跟他们一块割麦子了？”淑媛问。“你能割的动吗？你们多劳力，也不用你割。” “周恕哥下田，也跟庄户一块割麦子。我看人家有的地主人家，家里男人也是一块割麦子的。” “也有就在地头看看，别说割麦子，就是在地头，也得让人给打伞，还必须得坐椅子的。”淑媛就说。 “那都是啥样的人啊。”小存孝露出很不赞成的神态，“我不能学那样的。我跟周恕哥学，我跟好的学。” 这样的人家，一般都是耕读传家，平时生活行事低调，口碑极好的。 这样的人家，家底也会非常的坚实，日子越过越好，人家那气象就是升腾的气象。 淑媛心中十分欣慰，面上却笑：“你才多大，就会说气象，你还会望气了？！” 小存孝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先生说过一点儿。我不会。我就是看着人家，就觉得特别好。” “咱们落子这一点，就有出息。”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点头，都为自己的小儿子骄傲。 小存孝就滚到淑媛的怀里：“姐，你说姑，不让我白给你干活。” “我白夸你了。”淑媛故意唬起脸来，“你不吃饭啊。你念书不花钱啊。” 小存孝不羞，也不恼：“那我还小，我是你弟弟，你得养活我。你早就说过，要供我念书。这割麦子，得加钱。” 淑媛抬手扶额。 小存孝就偎在淑媛怀里嘟嘟囔囔要钱。 “多大了，还跟你姐这么闹！”夏氏数落小存孝，脸上却都是笑意。 “好，好，好。你这块狗皮膏药，热死我了。”淑媛骂，然后就说，“等把那些麦子都收了，没有差错，就给你五十两银子。” 小存孝听了，立刻就滚到旁边，搂住了大宝和小宝：“宝儿，舅舅有钱了。你们要什么，舅舅都给你们买！” 就很财大气粗。 第五百零九章 多劳多得 三个孩子就那么抱成了一团，开心的了不得。 宋逸山和夏氏都笑的合不拢嘴。于他们看来，每天吃什么，家里有多少地、多少钱，这些都不重要。孩子们这么和睦、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夏氏就劝淑媛，让她不要太累着了。 “咱够吃够喝就行了。” 宋逸山也跟着点头。他现在做木匠，除了两个学徒，还另外雇了三个工。即便是淑媛不挣钱，他也能支撑起一家的生活来。 “爹啊，就靠你挣的钱，咱还能继续住在快雪堂吗？”淑媛就问。 宋逸山和夏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是很能算账的人，但是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们还是知道答案的。 “咱住小点的院子，够住就行。” 淑媛笑着摇头，就算他们去住小点的院子，可小存孝要念书，每年的束脩、笔墨纸砚，还有和同学们文会，这些都是不少的钱。她养着大宝和小宝，就想着给他们最好的。 再者说，宋逸山赚的钱，也不是都用在他们自家的身上的。 宋逸山每个月都有孝敬钱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雇的木匠家里有困难，他也要出钱帮助。 诸如此类…… 就算所有这些都不论，真靠宋逸山赚的钱，他们就不能这么轻松地帮着淑慧。 “今天一块肉，明天一条鱼，隔三差五地再给她一块布。那些难道不都是银钱。”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不说话了。 因为气氛太温馨，太幸福了，他们两个一时就有些迷糊。但是清醒过来，他们都知道，淑媛说的是对的。 “必须得好好赚钱。”淑媛又说，“咱落子念书，那必须啥都用好的。我的大宝和小宝，吃穿用度，也要最好的。” 经济基础，决定了太多的事情。 对家人好，爱家人，首先就是让他们丰衣足食，没有任何金钱上的烦恼。 “别玩了。”淑媛就喊小存孝，“来跟我说说，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她就在炕桌边坐了。小存孝一听到是正事，立刻也不跟大宝、小宝闹了，也挪到桌边来坐了，然后就从袖子了取出一叠纸条来。 那是他到田庄上监工收麦子，所记录下来的收成的情况。纸条都不大，上面都是齐整俊秀的蝇头小楷。 淑媛看了一眼，心中暗暗满意，一面又叫淑云拿了账册来，就跟小存孝一起对账。 大宝和小宝的年纪，还不大懂事，这么玩的正开心，突然就不玩了。要是一般的孩子，肯定不乐意，还得继续缠着大人闹。 但是大宝和小宝不同，他们立刻就知道，这是娘亲有正事做了。两个孩子就也跟过来，都正襟危坐地围在炕桌边，一声不吭，就那么听着淑媛和小存孝说话。 这就很稀罕了。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安安静静，心里却忍不住想到，淑媛确实是将孩子们教导的非常好。 淑媛对大宝和小宝也很满意。他们现在还小，不一定能从她和小存孝的谈话中学到多少，但是这么日积月累的，他们肯定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也更明白这些“俗物”。 很快跟小存孝对完了账目，淑媛就将账册收在一边起来，然后才将大宝和小宝搂过来。 “我大宝、小宝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和舅舅一样，帮着娘看账、记账，照看庄子……” 大宝和小宝就很期待那一天。 就像小舅舅这样，他们也能从娘的手里拿到更多的零花钱。而且，那可不仅仅是银钱啊。那是他们娘亲的认可和赞许。 “小、小宝帮娘亲看……账……账本。”小宝就说，一面从淑媛怀里爬出去，真的拿起一本账册，有模有样地翻看了起来。 虽然知道她肯定看不懂，但是那副认真，又自信的模样，真是让人稀罕。 “小宝看账本这模样，跟媛儿一模一样。”宋逸山和夏氏都大笑起来。 然后，宋逸山还问淑媛田庄的麦子什么时候能收完。 “我明天再去一天，就都收拾利索了。”小存孝就说。 “你爷那边，这两天也要收麦子了。”宋逸山就说。他的意思，虽然他们现在在兴隆庄已经没有田地，但是宋老爷子那边收麦子，他们还是要去帮忙。 “那些地，就你爷和你三伯他们几口人，恐怕干不过来。” 干不过来这种事是不存在的。 宋老爷子只要雇两个短工，就能把麦子很快地收割了。 不过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宋老爷子肯定不乐意雇人。虽然他手里的银钱是足够的。而宋秀山肯定也不会劝宋老爷子雇人。 宋秀山和吴氏都是非常节俭的人。他们宁可自己累的半死不活，也绝不乐意花钱雇人。 即便是淑云这里每个月都给他们钱。 想到宋秀山和吴氏，夏氏就忙对淑云说：“要不淑云先回去，好多帮帮你爹和你娘。” 这是体贴淑云，也体贴宋秀山和吴氏。 淑云还没说话，淑媛就替她做了主。“小云姐不用先回去。等后天，咱一块回去。” 淑云没有意见。 宋逸山和夏氏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等淑云出去送账本，宋逸山和夏氏就压低声音跟淑媛说话。他们的意思，是开导淑媛，也是为了宋老爷子一干人解释。 “咱是给了银子。可收麦子是大事，咱回去了，能帮多少不说，你爷你奶看见咱们，心里就高兴。” “你还不知道你三伯三娘那俩人！他们肯定也舍不得雇人。淑云给多少钱，都不管用。”这是夏氏。 “我小云姐给的钱，都在我爷我奶手里了。”淑媛就说。 “等淑云成亲，老人肯定把钱拿出来给她做嫁妆。”夏氏就说。 “我姐嫁人，嫁妆可都是咱们给出的。”淑媛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实际上并没有拿出什么来。 “居家过日子，哪不都得用钱啊。”宋逸山对此却很理解。何况他们当时交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银钱，本也不打算两人再花回到他们身上的。 那就是孝敬老人的钱。 “你爷你奶现在也没别的人了。他们手里的钱，最后还是得给你三伯三娘。你三伯三娘将来老了，用钱的地方还多呢。”夏氏则缓缓地说。 “我不是要争这些。”淑媛表明自己的态度，“将来小云姐嫁人，嫁妆肯定是我出。我不争，可这一大家子，不能心里没数。” “那是，那是。”宋逸山和夏氏就都说。 “咱后天回去帮收麦子，让我小慧姐一块回去不？” “那肯定得让他们一块回去。”宋逸山立刻说。 然而，事情却不是他能做主的。 第五百一十章 不同的待遇 实际上，从几天之前开始，宋逸山和夏氏就私底下商量着要回兴隆庄，帮着宋老爷子和宋秀山收麦子。他们也商量到的，要让淑慧一起回去。 这么商量的同时，他们也考虑到了李家。 李家总共也就两三亩地，再有几棵果树，他们还根本就没有种冬小麦，所以现在正是没啥活计的时候。 让淑慧和李大郎一起回兴隆庄，对李家并没什么影响，但是却可以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非常高兴。 而且，他们也很想带着淑慧。 现在这么跟淑媛说定了，夏氏就要去找淑慧。 “我上你姐那儿去，你们去不去？”夏氏起身的时候，就问淑媛几个。 “我不去了。”小存孝就说，他要带大宝和小宝玩一会，然后还要去看书。 “娘，我陪你去看看。”淑媛就说。 她要去，淑云正好也没别的事，就跟着夏氏一块过来了。 淑媛跟夏氏过来，是想看看淑慧现在的生活状态。虽然李大郎和淑慧这边要是有什么事，即便淑慧不说，她也能知道。但是她还想自己亲眼看看。 已经将近傍晚，李大郎卖水果已经回来了。 淑媛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放了一些杨梅和青李，都不是很新鲜了。李大郎正在跟淑慧说话，面上表情不是很好。见他们来了，李大郎就住了嘴。 淑媛随着夏氏坐下，四处打量了打量。 屋子里有些乱，那边柜子上甚至有明显的灰尘。李大郎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也不是很洁净的样子。 “今天水果卖的咋样?”夏氏就问，她不是明知故问，是真的关心。她就是这种不会多想，也没啥心机的人。 李大郎的脸色就变了变，然后才慢慢地回答：“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还有这么慢慢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真哪有做生意那种利落劲儿啊。 李大郎一句回答，就把这天给聊死了。 夏氏有些讪讪的。 李大郎就站起身，说他还有事，就出去了。 等李大郎出去了，似乎这屋子里的气氛才和缓了一些。 “你女婿这买卖到底做的咋样？”夏氏问淑慧。 “就那样呗。反正也不挣钱。”淑慧说的实话。她是怕李大郎，但是这么件摆在眼前的事，她也没有隐瞒。能够看的出来，淑慧对李大郎这生意并不满意。 她每天三顿饭伺候大老爷似的伺候李大郎，李大郎整天出去，还花了许多的本钱，却挣不到钱。 即便是夏氏经常贴补，淑慧也觉出日子过的紧巴来了。 “不挣钱就别干了吧。”夏氏劝。 “那谁敢说啊。”淑慧撇了撇嘴。 “娘，说正事。”淑媛提醒夏氏。 李大郎主意正，她们在这说什么，都没有用。 “对了。”夏氏这才说，脸上就露出慈祥，却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来。“后天咱一块回兴隆庄，帮你爷割麦子去。你也一块去吧。你好些天都没回去过，你爷你奶上回还说挺想你。” 淑云也告诉淑慧，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非常惦记她。 淑慧没回答，而是朝屋外看了过去。 李大郎没在院子里，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淑慧这宅子可算不小，但似乎就待不下一个李大郎。李大郎没事就爱往外边跑，也不做什么，就走街串巷地那么溜达。 “你和你女婿都去。”夏氏继续说，“到了那儿，也不用你们干啥。老人家看见你们，心里就高兴。” 这么说着的时候，夏氏就以为李大郎肯定是同意去的。 以前淑慧和李大郎没成亲的时候，李大郎就在农忙的时候上宋家帮过忙。宋老爷子对他印象很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 宋老爷子觉得李大郎干活有劲儿，还挺稳当。 “你女婿不没说有啥别的安排吗。那天我听你说，你公公家的地早就种完了。”夏氏又问淑慧。 李大郎家里种地，李大郎因为正做着生意，就没有回去。 “嗯。”淑慧点点头，“回头我问问他。” “这还用问啥，这点儿家你都当不起来啊。”淑媛问淑慧。就凭宋老爷子对李家、对李大郎那么好，李大郎都不能不去。 而且，宋家对他多好啊。就这么一件对老一辈人表孝心的事，他能不答应？! 而且，夫妻之间，淑慧这样，也让人看着难受。 淑慧不说话，夏氏就心疼了。夏氏就给淑媛使眼色人，让她不要再说淑慧了。 “你让他务必得去。你爷还想跟他说说话啥的。”夏氏最后还嘱咐淑慧，问过李大郎之后，就给她回信儿。 这么着，娘三个出来，淑慧跟在后面送她们。 “别送了，回去吧。”夏氏就说，“把你屋子好好收拾收拾。” 淑媛本来想给淑慧一个服侍的人，但是李大郎不同意让人进她们的屋子，所以，她们都屋子，还有饭食这些琐事，就都是淑慧一个人在料理。 李大郎跟别人说过这件事，他说娶媳妇是干啥的，还不就是为了伺候他的？有了淑慧，就用不到别人。 一个男人，被媳妇伺候的，才是理所应当。 他这么说话，隐隐地表明，他的想法，真要有了服侍的人，让淑慧闲了，就太便宜淑慧了，而且也体现不出他大男人的威风和尊严来。 “咱坐这半天，你姐一口水都没给咱倒。”回到快雪堂坐下，喝上小丫头送上来的香茶，夏氏感慨了一句。 而且那桌子上还有不少的水果，淑慧也没让她们吃。 她们都知道，李大郎的水果不好卖，很多都是拿回来她们两口子自己吃掉。 淑慧从来不会想着，给她们送一点儿。 “可能怕咱们嫌不新鲜吧。”宋逸山就说，这是替淑慧解释。 “那问一声总行吧，也是她的一份心。咱们不要，是咱们的事。”淑媛就说。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情。 “你姐想不到这些。咱别挑她。” “我不挑她。”淑媛笑了笑，“她们俩可没少给柳树坎儿送水果。” 宋逸山就叹气，不说话了。 还没吃上晚饭，淑慧就走了过来。 “后天我们得回柳树坎儿，帮我公公他们下地干活。” 第五百十一章 不近人情 夏氏很不解：“不是说家里地早都种完了，没啥活了吗？刚才我们过去，还没说要回柳树坎儿。” 淑慧就垂下头：“他说回去，那可不就得回去吗。” 宋逸山和夏氏都很失望，还有点生气。 两个脾气这样好，总是体谅别人的人都生气了。淑媛就看不下去。她告诉淑慧：“你去把他叫过来，咱爸妈当面问问他。” 淑慧立刻就着急了，眼圈也红了，眼泪马上就要掉出来了。 “叫啥啊？问啥啊？我们就不去兴隆庄，你还能咋地！”好像挺厉害，但其实色厉内荏。 越是这样，淑慧的声音越大，一张瘦瘦的脸都红了，眼泪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淑慧的眼泪是大杀器。 在李家，淑慧的眼泪让李家人都很厌烦她，并瞧不起她。 但是在宋家，淑慧的眼泪无往不利。 夏氏立刻就慌了：“不叫他，也不让你们去了。这多大的事儿啊，你哭啥啊。”夏氏劝淑慧不要哭。“你总这么哭，再把眼睛给哭坏了。” 实际上，淑慧这么小小的年纪，眼神已经不大好了。她现在做针线，都离的眼睛很近，要不然她就看不清楚。 走在外面也是这样，离的远一点的人和物件，她就看不清楚。 夏氏这么一哄，淑慧却哭的越发大声，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住地往下掉。正好这个时候小存孝带着大宝和小宝进来，沈念也跟在他们的身后。 小存孝并不十分吃惊，只是问：“我小慧姐这又是咋了？” “你先带大宝和小宝再去玩一会。”淑媛就对小存孝说。她认为淑慧这个样子，被大宝和小宝看见了，并没有任何好处。这对小孩子的成长和教育都很不利。 小存孝就不说话，笑呵呵地带着大宝和小宝走了。 沈念没走，他走进来，也没跟谁说话，就在淑媛身边坐了。他还不等人给他倒茶，就端起淑媛的茶碗，将剩下的半碗香茶就那么喝了。 他没说话，也没发出什么动静，淑慧却不哭了，只是还有些哽咽，缓了一会，也就好了。 夏氏拿出自己的帕子，给淑慧擦眼泪。淑慧就把夏氏给推开了，自己胡乱地把脸擦了擦。 “我走了。”然后，她真就头也不回走了，只是脚步有些慌乱。 “我小慧姐怕你，九哥。”淑媛压低了声音跟沈念说。 沈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即便他看不惯淑慧，但从来没对淑慧表示过什么。 淑慧毕竟和宋俊山那些人不一样。 宋逸山和夏氏已经在怨天怨地。 “咋就怕他怕成这样！” 他们都明白，李大郎是不愿意跟他们去兴隆庄，才会让淑慧过来，说什么要去柳树坎儿帮着干活。 他家里正经种地的时候，他都没回去。 “让人寒心。”宋逸山就说。 “有他没他，都没啥差别。”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没说话，心中却并不赞同。他们凡事都想叫上李大郎和淑慧，并不是为了他们两个能帮上什么忙。他们为的是，让李大郎跟宋家多亲近一些，这样对淑慧好，对这两口子的生活也有很多好处。 “咱们吃饭吧。刚才落子还说饿来着。”淑媛就说，淑慧这些事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影响她的心情了。“九哥，我让厨房做了酸菜粉丝包子。” “好。今天有点热，我正想吃点开胃的。”沈念就笑了笑。 淑媛一面吩咐开饭，一面让人把小存孝和大宝、小宝喊了回来。 这三个孩子已经很饿了，饭菜摆上来，就属他们吃的最香。 看这三个孩子吃饭，宋逸山和夏氏那满肚子的愁都散了大半。 “这小孩子啊，就得嘴壮。”夏氏就笑吟吟地给小存孝，还有大宝和小宝夹菜。 如今大宝和小宝已经能够自己上桌吃饭了，这是淑媛特意训练和允许的。 这一点上，大宝和小宝更像是庄户人家的孩子。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在奶娘的怀里，被喂吃喂喝呢。可大宝和小宝已经很能够自理。 这一点让淑媛骄傲，也让宋逸山和夏氏稀罕的了不得。 现在，宋逸山和夏氏都忘记了大宝和小宝不是淑媛生的，他们已经完全把两个小娃娃当做是亲外孙了。 大宝懂事，小宝最会拍马屁。别看他们小，勺子还拿不太稳，但是夏氏给他们夹菜，他们也会学着给夏氏夹菜。 大宝现在就拿着银汤勺，隔着沈念大老远地给淑媛舀了个鸡翅膀。今天晚饭里有一道山药炖鸡，而大宝就记住了，淑媛爱吃鸡翅膀。 “还是我宝贝儿子惦记我。”淑媛笑，一面忙用碗接住了。 大宝就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然后默默地回去，自己自己吃饭。 小宝要给沈念舀菜，却沈念一道冰冷略带杀气的目光给瞪了回去。她就耷拉下眼皮，似乎有些惆怅。 沈念不为所动。 小宝却不是能长久惆怅的性子，几乎转眼她就又乐呵呵地，讨好地给淑媛舀了颗圆滚滚的鱼丸。今天晚饭还有一道鱼丸菠菜汤。 这菠菜已经不是从兴隆庄拿回来的，而是快雪堂园子里自己产的。 就这么和乐融融地吃了晚饭，撤了桌子，又摆上茶来。大家就那么闲坐着说话。 “你还嫌小宝埋汰？小宝得多伤心。”淑媛控诉沈念，但是声音极低，别人谁都不可能听见。 “我没有。”沈念立刻否认，“她也没伤心。我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伤心是咋回事。” “你是说我小宝没心没肺呗。”淑媛不高兴了，“亏她还喊你干爹。”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念依旧否认，但显然并没有什么诚意就是了。 淑媛看看沈念，也没什么办法。 谁没有点儿个性呢。 实际上，沈念的洁癖很严重，他还特别的各色。 不过自打淑媛认识他那天起，他这些毛病就没在淑媛身上犯过。 “媛儿，听说你金您还要再买地？”沈念问淑媛。 “是听周恕哥说的吧。”淑媛看一眼沈念。 “嗯。刚才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他，聊了几句。” 淑媛是打算继续买地的，所以一直都托周恕等人帮她留意，只是没有合适的。而刚刚过了麦收，就正好有一座大田庄要出手。 淑媛对此势在必得。 第五百十二章 聚齐 淑媛现在名下只有三百五十多亩地，只能算做一个小地主。宋老爷子曾经说过，庄家财主万万年。 老人家这句话不完全对，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来，这个年代，土地是多么重要的财产。 淑媛手里有银钱，遇到良田，她当然要买。 而这块地不仅肥沃，还连成了片，包括一个庄子，差不多就形成了一个村落。另外，这个庄子还离刘家屯特别近，也就是跟她那三百多亩地很近。 这简直是太方便了。 “姐，那庄子多大，有多少亩地？”小存孝就问。 宋逸山和夏氏也在听，但是两个人什么都没问。 “那个庄子和兴隆庄差不多大吧。地大概有一千五百亩。”淑媛就说。 小存孝咋舌。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那可是一个村庄，还有整个村庄的田地啊。 淑媛真能买下来吗。 “咋有这么大个庄子要卖？别是啥骗人的勾当吧。”宋逸山忍不住开口了。 “应该不是。”周恕亲自把这消息告诉她，那就不太不可能是什么骗局，毕竟经过了周恕的过滤了。 “可谁家有这么大片地？”宋逸山又问。 “这个我知道。”沈念就说，“那是一个败家子的地。” 宋逸山和夏氏还不明白，沈念看了看淑媛，这才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话。 这件事，跟庆丰这地界的性质有关系。 庆丰这地方，地处大梁边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过因为土地十分肥沃，从前朝开始，就有南面的人逃荒到这里开垦土地。另外，这也曾经是前朝很多囚犯的发配流放之地。 这些囚犯被发配到这里，自然不能闲着，就在被看守者开垦土地。 另外，前朝的时候，这里还有边军屯田。 这么大片的土地，私人开垦出来的很有限，大部分还是边军和囚犯开垦出来的。他们这一部分土地，都是朝廷所有的。 到了大梁国建国的时候，庆丰这大片的前朝国有田地，就被分封给了功勋之家。一般人还分不到，能分到这些田地的，大部分都是皇室宗亲。 不过那些人在建国之后，都渐渐开始养尊处优，田地还在，他们的人却都搬到京城，最少是上京城去了。 沈念就知道这家庄子的主人。他不姓沈，而是姓李，是开国皇帝一位很受宠的妃子的娘家。这个庄子，就是极少数不是因为功勋，而是因为恩仇而分封的田地了。 不过这妃子的娘家人没出息，到了第二代就没落了。 如今，就沦落到了卖庄子的地步。 “贪图享受，好赌成性。估计身边的庄田还不大好意思卖，这离的远的就先卖掉了。” 这妃子的娘家人虽然不成器，但却不干坑蒙拐骗的勾当。 所以，卖庄田这件事是真的。淑媛拿真金白银去买田地，不怕被骗，或者另外有什么麻烦。 卖主那边是没有什么麻烦，麻烦的是买主。 不仅淑媛一家看中了这个庄子。庆丰还有别的有钱人，也是有这个财力能买下这个庄子的。 而且，那些人还不像淑媛。 这个庄子不管原来是谁的，在淑媛看来，就是一个庄子。她要买地，这庄子很合适，所以她要买。 其他的买家，就有别的心思。 能买到皇帝家赏赐的土地，那也是一份荣光。有的人家，就想着要拔这个份儿。 “都有谁家？”小存孝又问。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大宝和小宝就很安静，他们还在认真地听淑媛说话。 “有几家，不过问题都不大。”淑媛就说。 沈念看了一眼淑媛。 淑媛就笑了笑：“那个刘文学家也想要买这个庄子。” “刘文学？”宋逸山和夏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刘文学是谁。 刘文学就是彩霞的那位刘家大少爷。 之前刘家就跟淑媛争过刘家屯的地，刘家没争过淑媛。而这一次，刘家更加认真，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即便他们知道，淑媛想买这块地。 “刘家一下子能拿出这么些银钱来？”沈念就问淑媛。 淑媛点点头，她找人调查过了，刘家已经筹到了这笔钱。 “媛儿，你这银钱凑手吗？”沈念又问了一句。 “我也让人准备好了。”淑媛就说，也就小一万两银子，在她这还真不是大问题。不过她还是问了问沈念，“最近桥上要是用钱，可能就得等等。” 从南面往这调银子，或是从周家那边挪借，这都需要时间。 “桥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最近没有额外的用项，我备的银子足够用。” 淑媛就点点头。 沈念也没说什么，随后又带大宝、小宝还有小存孝看了一会书，他就离开了。 到了回兴隆庄这一天，夏氏一大早就打发人去看淑慧，结果发现淑慧家里没人。 原来，淑慧和李大郎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就回柳树坎儿去了。 “这是生怕咱又让他们去兴隆庄！”夏氏就说，然后叹气着摇头。 淑媛对于李大郎和淑慧能做出什么事来，她已经完全不会惊讶了，这个时候更是不会在意，只让人准备好了车辆，一家人就往兴隆庄来。 他们到兴隆庄的时候，还很早，很多人家也才吃过早饭。 宋老爷子正打算下地干活，看见他们，喜出望外。 “咋今天来了？咋没提前给个信儿。”意思是他们正忙着要下地收麦子，也没啥准备，也不能抽出工夫来招待，陪着他们。 “我们特意回来帮你老割麦子。”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笑。两个人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穿的都是粗布旧衣裳，鞋子也是下地干活穿的鞋。 梁子和栓柱也走上前来，跟宋老爷子问好。 他们今天也是来帮割麦子的。 这可是两个好劳力了。 还是淑媛想着，宋老爷子和宋秀山肯定不乐意雇人帮忙。带了梁子和栓柱，大家辛苦一点，还真就不用雇人了。 “这、这可太好了。”宋老爷子大喜，忙招呼宋老太太，让她准备好饭菜。 “我五叔一会才能来了。他衙门里有个案子，今天得处理明白了，衙门里才肯放他走。”淑媛又说，然后她还提到了陈倩倩。“我五婶非要来。我说你来干啥，你这样又不能下地。我五婶说她能帮着做饭。我拦着，没让她来。” 淑媛笑着，还特意小声地跟宋老太太说：“啥也干不了，还碍手碍脚的。就不让她来。” 宋老太太也不能说什么，也因为淑媛这几句话，她对陈倩倩没来这件事，心里一点都不别扭了。 “不来也对。这人多事杂的，磕着绊着，又是个事儿。”然后，宋老太太还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五婶显怀了没有？” “显怀了。” 第五百十三章 总有意外 谁都没问淑慧和李大郎。 就这么着，也没怎么唠嗑，宋逸山、夏氏、淑云，还有梁子和栓柱就跟着宋老爷子去割麦子了。 宋老太太特意留住了淑媛，这是有很多话要跟淑媛说。 “看着差不多，提前回来帮着做饭。”宋老太太还叮嘱了夏氏一句，却看都没看吴氏。 等下地的人都走了，宋老太太就带着淑媛到后院井台旁边，一边摘菜洗菜，一边问淑媛。 先问的是陈倩倩的情况，淑媛就挑宋老太太爱听的说。 “等收完麦子，你老跟我们一块去庆丰住两天，省的总这么挂心。”然后，她还对宋老太太说，“别看我五叔挺大个人了，他有些天没见着你，可想你了。他不说，可我看的出来。” 宋老太太就啐了一口：“他有那个工夫想我！”意思是不信，但是眼睛里都带了笑模样。然后，她还很贴心地告诉淑媛：“男人不同女人，他们心宽，也心粗，他们可不寻思这些事儿。” 这之后，宋老太太才问起淑慧。 “我小惠姐也挺好的。” “今天他们在家？” “没在家，回柳树坎儿去了。”淑媛就说起了违心的话，“也是回去帮着收拾地去了。人家家里有活儿，当然得先可着人家来。” 这是来兴隆庄之前，宋逸山和夏氏特意嘱咐淑媛的，得替淑慧和李大郎圆全着说不仅仅是顾全他们，也是为了不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伤心。 “这些天来，也没说回来看看我。”宋老太太顿了顿，不知道相信了没有，然后才又说。 “她也挺忙的，每天要做三顿饭，啥活都得她干。” “李大郎还卖水果呢？” “嗯。” “卖的咋样啊，听说排场弄挺大，本钱花了不少。” “不太挣钱。” “那就是不挣钱了。哎。”宋老太太叹气。 “奶，你别担心我小慧姐。”淑媛劝宋老太太：“就跟我们挨着住，还能让她缺吃少烧。” 就说了夏氏经常贴补淑慧的事。 “我五婶也惦记她。不说别的，有啥好吃的，有我们的，就有我小慧姐的。”淑媛还夸陈倩倩，“心眼好是一方面，再说，她还得看着你老不是。她知道你最疼我小慧姐。” “你姐上你五婶那去不，总上你那儿去吧？”宋老太太又问。 “我小慧姐可能不爱串门。我五婶那儿要是不找她，她就不去。我们家那儿，也是一样。没事找她，她整天在她家里，都不往我们那儿去。” 宋老太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娘不得天天看见她，才放心？” “我娘是想天天看见她。可我娘也有活儿干，不能总上她家去。再者说了，我娘去的次数多了，人家不乐意。” “人家，谁，你姐，还是李大郎？” “都有。”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就知道了，淑慧和夏氏的关系还是不怎样。她有点放心，有点欣慰，还有点自豪。 “你们啥不给他们，李大郎还不乐意看见你们？！” “我娘去的次数多了，他就背地里跟我小慧姐说我们监视他。我不是给了他们几个人照看院子吗，他说这些人就是我派去监视他的，还想把这几个人都赶回来。” “那么大的院子，还有园子，没人给他们照管着。他自己能顾的过来。我看，要是没有你的人给他们干活，那院子就得荒了。” 淑媛摊手，她原本还打算派人去帮淑慧做饭打扫的，又是李大郎不愿意，淑慧就坚决不同意，她也没有办法。 “什么东西！”宋老太太就骂李大郎，“你姐这辈子可真太倒霉了。摊上这么个爷们。” “我姐性格也太软弱了。一点拿不起个儿来。”淑媛就说。 “像你娘。”宋老太太想了想，竟然不客气地说道。 “我娘？我娘也没这样吧。”淑媛歪了歪头。 “你娘就是命好，你爹啥样，李大郎啥样？你爹从来不欺负你娘。” 这倒是真的。 宋逸山的三观大体上还是很正的。 淑媛心里赞同，可嘴上却没有附和。 “还生了你们这俩好孩子。”宋老太太随后又极小声地说。 “奶，我把包粽子的米给你买来了。你看啥时候要包，得提前用水泡上。”淑媛就转换了话题。 “我刚才看见了。”宋老太太点头，“你买那老些干啥。家里就这几口人。前院人家现在不指着这。” 淑媛这才问起前院的事。 “彩霞捎信儿，你二伯和二娘都上老刘家去了。你三嫂自打嫁过来也没咋回娘家，也回去了。” 前院就有一个宋存礼在看家。 至于他们分的麦子，也早就雇人收拾好了。 “那两口子一镰刀都没动。你爷因为这个事儿，成天在家里唠叨。我说你也管不了，你总唠叨个啥劲儿，让人心烦。”宋老太太抱怨宋老爷子。 “我二伯他们去几天了？”淑媛问。 “昨天去的。我估计彩霞肯定是有点啥事儿，不然她不能叫那两口子去。”宋老太太又说。 彩霞现在在刘家的日子过的不错，那位大奶奶还是没有生育。彩霞逢年过节也会让人给宋俊山和庞氏送钱送物，但是人几乎不回来，也不让宋俊山和庞氏去。 “她知道她爹娘啥样，去了刘家，就给她丢脸，让她在刘家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宋老太太压低了声音说。 这都是很体己的话了。 淑媛若有所思。 宋俊山挨了二十板子，虽然有好药治伤，但是宋俊山还是一直在炕上躺着，仿佛都下不来炕，也走不了路。 可是彩霞一叫，他就去了，都顾不上装样子了。 彩霞叫宋俊山去，应该不是小事。 “他们不在家，我们也清静，不然成天听他们前院吵吵。”宋老太太又继续说着。 “奶，咱晌午做啥饭？”淑媛回过神来，就问。 “烙饼，做汤，再炒一个菜。哎呦，你帮我听着，一会卖干豆腐的过来，咱得多买点。”宋老太太也不再抱怨，而是思考起晌午饭菜的事来。 这么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谁来了？”宋老太太吃惊地站起身，隔着堂屋的门，朝前院里看了过去。 第五百十四章 热闹和私心 这一看不要紧，可把宋老太太给吓了一跳。她就对淑媛说：“来了好多人！”淑媛相比，就镇定了许多。 别看宋老太太平时在家里挺厉害，拿捏儿子媳妇都驾轻就熟，但她其实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能拿捏儿子和媳妇，那是因为她是长辈，另外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是什么性格。 “奶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肯定没有啥事。”淑媛一边安抚住宋老太太，一边起身往前院去。 还没跨出堂屋的门槛，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奶，是我五叔。”淑媛赶忙回身喊宋老太太。她看见了宋德山，还看见了宋德山和他带来的人手上带了什么，所以她还告诉宋老太太。“我五叔带人帮咱割麦子来了。” “啊！”宋老太太又惊又喜，连忙颠着小脚从后院过来，等到她看见宋德山，她也就明白了。“哎呦。” “娘。”宋德山笑着上前给宋老太太行礼，“娘，我衙门有事，来晚了。我爹他们是不是都下地了。那我也赶紧去。” “你、你这是……”宋老太太看着宋德山身后的人。 宋德山带了四五个小伙子来，都是衙门捕快的打扮，不过手里拿的不是捕刀，而是割麦子的镰刀。 “娘，这都是我衙门里的兄弟。帮咱割麦子来了。” 宋老太太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一句口头语：“咋不提前说一声啊。” “那用啥提前说。”宋德山笑。他带人回来帮收麦子，说实话，老宅这边一口水都不给他们准备，那都没事。他们完全可以干完活，然后回庆丰吃饭去。 他吃饭的地方可多了，淑媛的快雪堂，砂锅居，大食堂那边他打个招呼也能带人去吃，还有他自家，再有他老丈人家里。他还有不少朋友，都会非常乐意管他们的饭，而且保证好酒好菜。 “媛儿，跟叔一块下地去不？”宋德山还笑着问淑媛，这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还是对待小丫头的。 “我不去。我在家帮我奶做饭。”淑媛就说。 “行。要你奶自己做饭，我就啥要求没有。你要是帮忙，那可得给我们准备点好酒好菜。”宋德山又说。 “五叔，你就放心吧。保管你们满意。” “得咧，这回我干活更有劲了。”然后，也不停留，就带着几个大小伙子，嘻嘻哈哈一路往麦地里去了。 宋老太太高兴的，还有那么一点慌，就跟淑媛抱怨，说宋德山心里没数，带回来这些人，竟然不提前给个信儿。 好几个大小伙子，干活肯定行，吃饭肯定也非常能吃。 而且宋德山带回来帮割麦子的，那肯定得好好招待。 “我五叔肯定是想给你和我爷一个惊喜。”淑媛不当一回事，“咱啥都是现成的，别说就来这几个，再多来几个，东西也够吃。” 淑媛还告诉宋老太太，要是她觉得不够，她现在就回庆丰去买。 “奶，你看看还要啥，我都给你买回来。” 淑媛这话，就让宋老太太觉得心中安稳、熨帖。她就将淑媛带回来的东西又看了一遍，又想想自家菜园子里能吃的菜蔬，心里核计了一会，就点点头。 “不用再没买啥了，家里东西还真就够了。” 既然宋德山带回来好几个壮劳力，宋家割麦子的压力就大大减轻，宋老太太就跟淑媛说，要把夏氏喊回来，帮着做饭。 “再让淑云、淑娴都回来吧。”宋老太太就说，“要不我去吧。”她就看了看淑媛。 “奶，用你干啥啊。我跑个腿，你老还不放心啊。” 宋老太太当然不是不放心淑媛跑腿，这是跟她客气一下。 淑媛就让宋老太太给自己找了顶草帽：“奶，我娘她们都回来了，地里还有我二娘。” 宋老太太抿了抿嘴：“那就让她也回来吧。一会往地里送个水啥的。” 这算是开恩了。 “好草帽都让他们戴走了。你戴这个行吗？”因为只找到一顶破草帽，宋老太太怕淑媛嫌弃，“要不，我上前院给你借个好的去。” “不用。”淑媛拿过破草帽，就戴在了头上。 她今天回兴隆庄，做的是村姑的打扮，乌黑浓密的头发就编了条大辫子，一点首饰都没戴。 然后再戴上这顶破旧的草帽，淑媛抬头对着门楣上的铜镜子照了照，就是个很标准的乡村小姑娘了。 “奶，我去了呀。你不用着急，等我们回来再做饭。”淑媛还嘱咐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竟然笑了笑：“你去吧，慢着点儿。” 淑媛答应一声，就出了门。 这个时候，可能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在地里干活，所以村子里就特别的安静。淑媛出了大门，就见四下绿树成荫，有老狗趴在树下乘凉，就是一片十分静谧、安详、且闲适的乡村美景。 淑媛忍不住哼起小调，也没人看见她，她就蹦蹦跳跳地往麦子地里去了。 宋老太太站在门口目送淑媛，正好看见这幅情景。她就看着淑媛蹦蹦跳跳的背影，略微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她那一张总是板着的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的，却是十分舒展的笑容。 “这丫头，比她姐强。”这么自言自语地说完了，宋老太太还立刻左右看了看。 周围当然一个人都没有。确定没人听见自己这样说，宋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回到堂屋，宋老太太就从篮子里挑出一块肉来，拿菜刀利索地切了起来。 淑媛今天回来买了不少肉，差不多将半扇猪都拉回来。 切的这肉是一会炒菜用的，那还有一篮子的排骨，一会就炖豆角吃吧。虽然说还没到应季，但是她家豆角长的好，差不多能摘一筐的嫩豆角下来。 宋德山爱吃豆角，也爱吃排骨。 宋老太太竟不等儿媳妇们，先就自己忙的身影如风。 淑媛到了地里的时候，就看到麦子地里，宋老爷子、宋德山、宋逸山一众人正干的热火朝天。因为新来了好几个大小伙子，他们还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那笑声，就将临近田地里的人们都感染了。 老远的，淑媛就听见有人羡慕地说：“老爷子好福气。” 然后就是宋老爷子含蓄的笑声和谦虚的回应。 真是很快乐呀。淑媛此刻的心情，就仿佛是那穿过麦田的风，惬意而快乐。 第五百十五章 强大、快乐且能吃 大老远看见淑媛来了，宋德山就从地里跑出来。“干啥来了？咋没带点水？”就真是很不客气了。 淑媛就笑着说：“一会就送来。水得烧开了，再放点糖。要不，还是绿豆汤？” “不要绿豆汤。就水吧，放冰糖，不要白糖。”宋德山就说。 还挺挑剔的。 淑媛暗暗发笑，一面就告诉宋德山，她是叫夏氏回家帮忙做饭去的。 “还有你二娘，淑云和淑娴都回去吧。”宋德山就说，“我让你爷回去，你爷非不回去。” 宋老爷子肯定不会回去的，就算是他真的干不动活了，他也会坚持待在地里，哪怕是看着大家伙干呢。 这就是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这个时候也从地里出来了，他是来嘱咐淑媛的，说晌午饭一定要准备的丰盛一点。 “要是不够，就再去买。你奶那里有钱。” “爷，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淑媛笑。 “哎，哎。”宋老爷子也笑了，“有你帮着你奶张罗，我放心。让你娘她们都回去帮做饭吧。” 这么着，夏氏、吴氏、淑云和淑娴就都从地里出来，跟着淑媛回了家。 到了家里，宋老太太已经把炒菜的肉都切好了，然后就利落地给儿媳妇和孙女们分派活计。 “我五叔要喝水，烧开了放冰糖那种。”淑媛忙说。 “刚烧了一锅水。”宋老太太就说，忙去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笸箩里，里面有一个个小纸包，还有小盒子、小罐子，这是宋老太太放精细东西的地方。她就拿出个纸包来，打开，从里面抓了一把冰糖放进水罐子里。 “老二媳妇和淑娴去送水。”宋老太太就吩咐。 吴氏和淑娴答应一声，抬着水罐子又往麦子地里去了。 “是不是卖干豆腐的来了?”宋老太太突然问。 淑媛仔细听了听，就说是。然后，她也不用宋老太太再吩咐，就到大门口街上，买了干豆腐回来。 “买了多少？”宋老太太就问。 “十斤多。”淑媛就说，“我都买来了。” 宋老太太就很欢喜，也不说淑媛买的太多了，还要从兜子里掏钱出来给淑媛。 淑媛自然不肯要。 “娘，你把钱收起来吧。媛儿肯定不能要。” 宋老太太也觉得推让来推让去的，有些没意思。淑媛怎么会跟她在乎这几个钱呢。 “干豆腐是炒还是炖？”夏氏就问。 在诸如兴隆庄这些村子，干豆腐是几乎可以和猪肉媲美的硬菜，而且吃饭十分多样。 宋老太太就想了想：“今天炖排骨豆角，就不炖别的了。干豆腐炒点，剩下的就卷大葱蘸大酱吧。” 干豆腐卷大葱蘸大酱，就是一道很美味爽口，而且十分下饭的家常菜。 “好。”夏氏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就去切干豆腐，然后动刀之前，她还问宋老太太，干豆腐切什么刀。 “啥都得问我。你在庆丰照看这一大家子，也是这么没主意？”这么训斥着，宋老太太却没有任何迟疑，就走过去，告诉夏氏要切什么刀。 夏氏就憨厚地笑了笑，低下头去干活。 淑媛在旁边看了，心里就想，不知道夏氏这是习惯使然，必须啥都得请示宋老太太，还是突然变聪明了，知道怎么才能讨好宋老太太，自己也能少挨点训斥。 吴氏和淑娴从地里回来，也帮忙烧火、做饭、摘菜洗菜。 宋老太太安排的差不多，还把淑媛带到后院，很细心地从黄瓜架里挑那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给淑媛摘了一条，让她吃。 这么热的天，吃上一条这样的小黄瓜，就很解渴。 以前，宋老太太可舍不得给淑媛吃这样的东西。淑媛记得她那次很饿，又没有别的吃食，还是小存孝给她偷了一根这样的嫩黄瓜。 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而实际上，像宋家这样节俭、循规蹈矩的庄户人家，一般都不吃这样的嫩黄瓜。因为还没长大，这么吃着虽然好吃，那却浪费了。 只有很受宠的孩子，或者是遇到了特别的事，才会有例外的情况。 淑媛知道宋老太太在示好，因此也就高高兴兴地接过黄瓜来。 “我给你擦擦。”宋老太太就说，一面又把黄瓜拿过去，用衣襟粗略地擦了擦，就再递给淑媛。 淑媛本来打算把黄瓜洗一洗再吃的，但是宋老太太这样，她就不再去洗，而是拿着黄瓜直接吃了起来。 这她要是拿去再洗，宋老太太肯定多心，认为嫌弃她脏。 而实际上，没有化肥没有农药，还没有污染，从黄瓜架里现摘的黄瓜，还真不用水洗就可以吃。 淑媛没有洁癖，也没那么多讲究，这么吃着，她并不忌讳。 宋老太太看着淑媛的样子，就更加的满意了。 她们回到上房屋子里，宋德山就跑回来，说让她们不用着忙做饭。 “晌午不吃饭，也不歇着，今天一气儿就把麦子都割完。”说完了，也不等宋老太太答应，他就又回地里了。 “这还不打算歇晌！”宋老太太有点心疼。 宋德山说晌午不吃饭，但淑媛这些人怎么会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呢。 “就算早上吃的饱，干半天活，也得饿了。”宋德山他们不回来吃饭，她们就做好了饭送去地里。 “那就简单点做点顶饱的。”淑媛就说。 大家伙一商量，最后就决定烙饼，再烧一锅汤，另外再加上点小咸菜，干豆腐卷大葱蘸大酱管够，就是一顿很便捷，也很顶饱，还不寒酸的晌午饭。 商量定了，大家伙就忙活起来。 都是熟手，这顿饭很快就做得了，抬到车上，就由淑媛赶着车，夏氏、吴氏和淑云都跟着，送到了麦子地里。 “送来的正是时候。”宋老爷子就说。他知道宋德山跑回家去送信儿了，他没拦住，也没说啥，因为他心里有数。 家里好几个人，又都不糊涂，不可能不送晌午饭来。 宋德山看见送了吃的来，也不矫情，就喊自己的兄弟们到地头。 这些小伙子干活利索，吃饭也干脆，一顿风卷残云，就将饭菜打扫的干干净净。 宋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就笑的合不拢嘴。 淑媛赶车空车回到老宅，宋老太太还问够吃了没有。 淑媛就说够吃了。 “那咋一点儿都没剩下？”宋老太太还奇怪地问。 淑媛忍不住大笑。 第五百十六章 记仇不记恩 “你笑啥？”宋老太太白了淑媛一眼。 “奶，你也不想想，我五叔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有多少东西到他们跟前，都不可能剩下吧。真要怪，也要怪你把饭菜做的太好吃了。” 都是壮劳力，大家伙一块吃饭，那真是有多少就能吃多少，何况这饭菜还是那么的可口。 淑媛就告诉宋老太太，宋德山带来的那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不住地夸饭菜好吃。 “特别是那烙饼，他们都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那些饼都是宋老太太亲手烙的，她的拿手绝活就是烙饼。 宋老太太就笑了，然后她想了想，就连连点头。“你们都长大了，我差点就忘记了。”她没有这么老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几个儿子还都很年轻。“那真是一顿赶不上一顿饿，我都发愁。这一天天的，别的都不用干，就给他们做饭了。” 说到能吃，兄弟几个里头，好像就宋俊山最能吃。 宋老太太没把宋德山跟其他几个儿子比较，可能因为宋德山这老疙瘩，跟他的哥哥们年纪相差有点大的缘故。 这么说着话，夏氏就问要不要放桌子，她们几个还没吃晌午饭呢。 如今宋老太太已经不再克扣儿媳妇们的晌午饭了，而且刚才也都带出来大家伙的份儿了。宋老太太就点头，夏氏和吴氏忙放了桌子，让宋老太太先上炕，娘儿几个安安静静地吃了饭。 下晌的时候，淑媛又往麦子地里去送了一趟水，回来她就告诉宋老太太，地里的麦子已经割的差不多了。 “今天肯定能割完。我五叔带了一辆车来，说再借两辆，天黑之前，管保把麦子都拉家里来。” “那可太好了。”宋老太太非常满意。 如果不是他们回来帮忙，就宋老爷子带着宋秀山、吴氏和淑娴，这麦子还不知道几天能收完。 “你爷古董。让他雇工他不乐意雇。他们爷几个，起早贪黑的，就算不睡觉，也得干好几天。” 说完，她就舒出一口气来。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又开始张罗要准备晚饭。 就这么说话的时候，淑媛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随后就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二伯回来了。”淑媛就说。 果然，淑媛这边话音落地，门帘子就被掀起来，宋俊山大大咧咧地从外面进来。他跟宋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好像没看见夏氏和淑媛似的，就问宋老爷子上哪儿去了。 “能上哪儿去。”宋老太太白了宋俊山一眼，“这个天，你爹正在地里收麦子呢。”就故意没说宋德山带了好多人来帮忙的事。 宋俊山就在炕上坐了，然后还朝淑娴要水喝。 “要烧开过的，给我多加点糖。要是还有那个酸梅汤的料，就给我煮一壶。”然后，就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来，那么快速地扇着，说天太热了，他这一路赶回来，就算是坐着车，也被晒的够呛。 竟不再提宋老爷子割麦子的事，也没有丝毫要去地里帮忙的打算。 “大家伙忙的手脚不沾地，没有工夫给你烧水。你要喝，就是凉水。”宋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宋俊山好像这个时候才看见淑媛和夏氏。 “这不淑媛在这，家里能没有蜜水喝？把你们喝剩下的给我一碗就行。” “没有。要喝，回你自己家里喝去。”宋老太太不耐烦地说。“淑媛她们回来，是要吃要喝的？人家回来是帮着割麦子的。” 宋俊山就打了个哈哈。 “二伯气色挺好啊。”淑媛就说，“我二娘也回来了？彩霞姐还好吧。阿福现在多高了？” 第一句话，却是让宋俊山脸色一变。他身体结实，再加上淑媛给的药好，家里又好吃好喝地照应他，所以他的伤好的比较快。 不过淑媛这么一说，他就觉得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而且，淑媛还问到了彩霞和阿福，就算是他表面上装糊涂，可他心里不是不明白，彩霞和阿福能有今天，那是淑媛的功劳。 他们一袋子，都欠着淑媛的情。 “回来了。彩霞她们啊，就那样吧。啥时候能有个正经名分就好了。”然后，还拿眼角瞥着淑媛。 如果淑媛能按他的意思，当时托人情的时候，就让刘家把彩霞给扶正了，那现如今他就是刘家正经的老泰山，彩霞和阿福的日子肯定也会更好过才是。 这么一想，宋俊山就不觉得欠淑媛的，反而觉得淑媛欠了他、欠了彩霞的。 淑媛对他们，可有什么好呢？不过就是为敷衍宋老爷子，才不得已地做了点表面功夫。 可淑媛对他们是真的狠啊。 不说别的，就是那一顿打，宋俊山觉得全身都有点疼。 他不能忘记了这个仇。 不过淑媛厉害，他得听彩霞的，不能再在明面上跟淑媛对着干了。 淑媛笑了笑，她知道宋俊山的意思，她也知道，自己为宋俊山那一股做的所有事，恐怕都不能得到宋俊山真心的感激。她干脆就没理宋俊山这个话茬。 “你就是不知足。把你给惯的。”宋老太太数落宋俊山。 宋俊山想起彩霞交给他的任务，就站起身来。“我爹啥时候回来啊？” “你不会自己下地去看看？”宋老太太说。 哪怕宋俊山下地不帮宋老爷子干什么，他能去看看，宋老爷子就会很欣慰。 “那我等我爹回来吧。”宋俊山却说。 “你找你爹有事啊？”宋老太太问。 “啊，也没啥大事，没啥事。”宋俊山就说，然后还看看淑媛，就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问淑媛打算啥时候回庆丰。 “今天就回。” “这麦子不能收这么快吧？你们今天就回去？” “今天肯定回。” 宋俊山就站在那儿，寻思了一会：“那我下地看看我爹去。” 说着，他也不等宋老太太再问他些什么，就急匆匆地出门，往麦子地里去了。 “这突然就着急忙慌地，他能有啥事？！”宋老太太有点疑惑，但是没有深想，也并不放在心上。 淑媛却觉出异样来。 “奶，我二娘回来了，咋没跟我二伯一块过来？” 第五百十七章 不和谐的声音 宋老太太已经想到这一点了，不过还没说出口。现在淑媛先提出来，她就撇了撇嘴。 “你还不知道呢。宋庞氏现在可不跟从前一样了。”就说庞氏做了婆婆，又分家另过搬到前院去，只想着在儿媳妇面前摆婆婆的款，根本就不愿意再到她跟前来了。 “养的跟个大猪羔子似的。看见谁都仰着脖子。她看我来干啥？她还认识我是谁。在街上迎面碰见了，她都能装看不见我。”又骂庞氏没心没肺，然后还骂到宋俊山身上。 庞氏这样，当然也是因为宋俊山自己就不孝顺。 “过来了，也是气我，要不就是找吃的来了。”前院刘三娘对庞氏供给的很好，所以庞氏更不常来后院了。 淑媛就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火。宋老太太是受不得激的性子，立刻就招呼淑娴。 “去前院，让你二娘过来，我有话说。” 淑娴答应一声，就往前院去了。 夏氏就暗暗地给淑媛使眼色，觉得她没事找事。就算庞氏不好，也没必要鼓动宋老太太找庞氏的麻烦啊。 她就是这么个善良、省事的女人。 淑媛就笑了笑。她虽然没夏氏那么宽厚，但也不是那种喜欢拿人取乐的性子。她让宋老太太叫庞氏，自然是有理由的。 一会的工夫，淑娴真的领着庞氏来了。 虽然宋老太太说庞氏现在看不起人了，但是淑媛却能看的出来，庞氏还是怕宋老太太。 不然就不能淑娴去了一趟，立刻就把她给带了过来。 “娘啊，我被晒晕乎了，我去换衣裳了。”庞氏进门就跟宋老太太说，这是解释她为什么没跟宋俊山一块来。 “你那皮糙肉厚的，浑身都是肥膘，多大太阳能把你晒晕乎了。还换衣裳，跟我显摆你有几件衣裳？”宋老太太就刻薄起庞氏来。 庞氏没吭声，眼睛就往炕上和柜上瞅。 炕上没放什么东西，因为淑媛不吃，柜上就摆满了东西，都是淑媛从庆丰带来的。 “娘啊，我都闻见炖排骨的味了。真香。是不是还炖豆角了。”庞氏腆着脸问宋老太太。 “你就长了个吃心眼。”宋老太太骂庞氏，“你也别拿你那牛眼睛踅摸了。有啥好吃的，也没你的份儿。你给我买过一两点心一两肉吗？就知道拿个嘴上这吃来。” 淑媛见宋老太太骂的差不多了，就笑着上前打岔。 “我彩霞姐和阿福咋样啊？” 这个话题却是庞氏乐意说的。她就指手画脚，说彩霞现如今是怎样的吃穿用度，又说阿福长高了也长胖了。 “跟个小猪羔子似的。你是没看着。我一手都抱不起来。” 自打彩霞回去刘家，淑媛几乎就没再见过阿福。不过，她听着各方面传来的消息，阿福现在被养的有些痴肥了。 彩霞的后半辈子，就都指望着阿福，她对阿福的爱很深重，也有些扭曲。 淑媛也不打断庞氏，偶尔还顺着她的话锋问上一两句。因为宋老太太也不骂她了，庞氏就越来越放松。 淑媛见状，还拿出盘瓜子来让庞氏嗑着。 庞氏一嗑上瓜子，那就更能说了。 “不年不节的，彩霞姐咋突然把你们叫过去了？”淑媛冷不丁地问。 “有事让我们给她办呗。”庞氏随口回答。 “啥事啊，我们能不能帮上忙？”淑媛笑着又问。 “啊，那……”庞氏到这里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彩霞托付的事，事关重大，跟她千叮咛万嘱咐的，宋俊山也叮嘱了她好多话。 庞氏就站起身：“我走了。” “二娘，别走啊。”淑媛笑着阻拦。 宋老太太已经看出来，淑媛是要套庞氏的话，她就帮着淑媛。 “你上哪儿走啊。我问你，你实话告诉我，彩霞让你们给她办啥事？” 庞氏支支吾吾地，走又走不了，但她还是不肯说。 “是不是阿福他爹要收玉兰做小老婆啊？”淑媛笑呵呵地问。 “不是。”庞氏立刻说，“才不是这个事儿。是买地的事儿。” 话说出口了，庞氏也意识到，她把真话说出来的。 “不是买地的事儿。我啥也不知道。彩霞也不知道。”然后，就不顾淑媛的阻拦，踢啦着鞋子就跑了。 淑媛心里已经有数了。 “玉兰、小老婆？”宋老太太皱眉头。 “奶，你还猜不到啊。”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叹气：“他们那些烂事，我懒得寻思。” “那就对了。”淑媛笑。 “那她说啥买地，是咋回事？”宋老太太又问。 淑媛想了想，就跟宋老太太说了实话。“我要买一块地，刘家也要买，争不过我，估计就让彩霞找了我二伯和二伯娘。” 宋俊山和庞氏在淑媛这有那么大的面子吗，能让淑媛放弃一块好田地？ “奶，你没听见我二伯一进门就找我爷吗？这肯定是要在我爷身上下手，给我上眼药，穿小鞋。” “你买地，老刘家买地。你姓宋。你爷还能不乐意你买，乐意老刘家买？” “话是这么说。”可她虽然姓宋，却是女孩子，在宋老爷子看来，她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就得看我二伯怎么跟我爷说了。” 宋老太太沉默不语。 淑媛笑了笑：“我二伯肯定不知道，我五叔也在家。” “你要买地的事，你五叔也知道？”宋老太太问。 “嗯，这肯定的啊。”淑媛说的理所当然。她什么事宋德山不知道。两家住着隔壁，处的就跟一家一样。 “买地，是好事。你有钱，你就买。” “钱我都准备好了。”淑媛说着，就央求宋老太太，“奶，一会我爷回来要是说这件事，你帮帮我呗。” “你五叔啥不帮着你？为了你都敢拿刀子？还用我帮你？” “我五叔的分量哪有你老重啊。再说，他总挥拳头拿刀子的，多吓人。奶，你帮我，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淑媛又是讨好，又是拍马屁，宋老太太早就在心里决定，要帮着淑媛了。 “等他们回来，看他们说啥。你啥话都不用说，都有我。”宋老太太大包大揽起来。 第五百十八章 枉费心机 有了宋老太太这句话，淑媛就彻底地放心了。 然后，她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宋俊山和庞氏回来了，但是刘三娘没有回来。而且，今天晚上老宅这顿饭肯定会十分丰盛。 “我二伯和二娘晚上肯定要在这吃，奶，咱再多做几道菜吧。” “还用特意给他们多做菜！”宋老太太提高了声音，“他们自己回家吃去吧。竟想着占便宜了。” 淑媛笑了笑，她心里很清楚，就算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很烦宋俊山了，但是宋俊山毕竟是他们的儿子。 宋老太太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未必就不愿意让宋俊山来吃饭。 当然了，这里面就不用考虑庞氏了。这是从宋老太太的角度想问题。 “我三嫂还没回来。待会我三哥从作坊回来，也得吃饭。” 宋老太太的态度就缓和了一些：“存礼要是来吃那还行。”顿了顿，又说，“咱准备这些饭菜，再多来几个人，那也够吃了。” 淑媛心中就明白了，也不再说什么。 太阳已经略微偏西的时候，宋老爷子从麦子地里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两三把镰刀。宋俊山就跟在宋老爷子的身边，脸上和身上都干干爽爽的，手里也是空的，他啥都没拿。 麦子已经全部都割完了，就剩下用车把麦穗都拉回来。因此，宋德山就让宋老爷子先回来。 老爷子上了岁数了，跟着一帮大小伙子在地里干活，中午都没歇晌，一般人都坚持不下来。 宋老爷子估计也感觉到累了，所以就听了劝，从地里回来了。 主要的活计都干完了，拉麦子回家这件事，有宋德山、宋逸山和宋秀山，他也没啥好不放心的。 宋老太太忙就让淑娴给宋老爷子打水洗漱，然后还拿出干净衣裳来，让宋老爷子换。 宋老爷子那件褂子上，汗水湿透了又干了，明显地了留下了痕迹。 老爷子虽然上岁数了，但是不服老，干活特别实在。 本来应该是挺高兴的一件事，在地里的时候，宋老爷子的喜色都摆在脸上了。不过这从地里回来，宋老爷子虽然还很温和，但是脸上却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神色。 淑媛再看看跟着宋老爷子的宋俊山，她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俊山肯定是跟宋老爷子说什么了。 “晚上都吃啥啊？”宋老爷子收拾利索了，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坐了，一边问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就说晚上都打算做什么菜。“是吃馒头，还是吃粳米饭？”她还征求宋老爷子的意见。 “两样都做。”宋老爷子就说，“大家伙乐意吃啥，就吃啥。”然后，他就夸宋德山带来的几个人干活利索。“都是壮劳力，哎，我是比不了了。人家干活还都特别实在，没有说偷奸耍滑，搁不说力气的。人家都是冲着老五。” 要招待这些人，那饭菜必须妥当。 别说是自家做饭做菜了，就是请厨子做两桌席面，那都不为过。 “你就放心吧。我你还不知道吗。啥时候我待客搁不说东西了。”宋老太太就说，这一点她就很自信，也很骄傲。 宋老爷子点点头。 “爷，你累坏了吧。”淑媛笑着，一面给宋老爷子倒茶水，一面又把他的烟袋拿过来，亲手给宋老爷子装了一袋烟。 宋老爷子累着了，就爱抽袋烟解乏。 宋老爷子被孙女这么伺候着，脸上就露出笑模样来。 然后，淑媛就搬了个小板凳，在宋老爷子身边坐了。 宋老爷子喝水，再吧嗒吧嗒抽烟，就跟淑媛问了小存孝。 “今天也打算要来的。”淑媛就说，“他先生病了，家里也有几亩麦子地，又没劳力，挺着急的，落子就上他家帮着割麦子去了。” “好，这么做对劲儿。”宋老爷子就说，刚才在地里，他已经听宋逸山说过这件事了，现在问问淑媛，不过是想知道的更仔细点。 小存孝不回兴隆庄，而是帮着先生去割麦子，这是附和宋老爷子的道德规范的。 先人后己，而且，尊师重道，遇到事情了，这先生就该摆在自家人的前面。 “过两天落子休沐，他再来看你们二老。”淑媛就说。 “有空就来，没空不来，我们也不挑。咱存孝的学业，是第一位的。”宋老爷子就说。然后，他还提到了淑慧和李大郎。 “人家家里有活，应当回去。咱家这，人家不来，那也没啥可挑的。” “一般道理是这么说。可是咱家对他们，不一样的。”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施恩不望报。咱们做了啥，那也都是为了你姐。” “咱们不挑理，可他们不应该不懂礼。”淑媛说，“平时看着对别人，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就对咱们这样，让人心凉。” 宋老爷子就叹气：“咱不挑那个。他们怎么过好，就怎么过吧。”就很圣父了。 宋俊山在一边，期初是站着，后来又蹲下了。他总往宋老爷子脸上瞅，可宋老爷子跟淑媛唠了半天，根本就没提那宗事儿。 宋俊山就有些沉不住气。他干咳了两声。 宋老爷子就沉吟起来。 淑媛心里明白，却偏不肯主动提起。 宋老爷子吧嗒吧嗒抽旱烟。 “淑媛啊，”宋俊山忍不住，就自己开了口，“听说你要买地？” 淑媛暗笑，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二伯，你听谁说的呀？” “这还用听谁说啊。街面上都传开了。那可是一千来亩地啊。你有那么些钱，能买的下来？” “地是好地，错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借钱我也要买。往后慢慢还呗。”淑媛就说。 “你要借钱买地？”宋老爷子就问淑媛。 “可能要跟我周恕哥挪借一些。”淑媛就说。 “能还的上？你这几年，可没少欠周家的人情。人情债，最难还。”宋老爷子深沉地叹气。 这都是老成谋国之言，淑媛表示她很乐意听。但是显然的，宋老爷子还不知道，她帮着周恕赚了多少钱，而粉丝作坊还给周家赢得了不少的政治资本。 “还的上的。”淑媛就跟宋老爷子计算了一下。 她的粉丝作坊、砂锅居还有工厂都有收益，就算这些收益都用在了快雪堂的支出和金鹊桥上。她将地买回来，这地也是有收益的。 怎么算，都是不会亏的。 “爹，你听她糊弄你。她银钱多的是，哪里还用借钱。”宋俊山忙就说。 第五百十九章 硬气起来 这话就渐渐接近题眼了。 淑媛微微笑了笑，看向宋俊山：“二伯，就算我不用借钱，就买这块地。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宋俊山霍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我当然有。” 他看看宋老爷子，宋老爷子还是闷声不吭。他干脆就自己说了：“分家的时候，你爷还总说亏待了你们。你有这老些钱，这家咱就得重新分分。” “二伯，我一直在赚钱，以后还会越赚越多。你现在看我要买地，就说要重新分家。往后，你看我买这个也要分，买那个，你也要分。恐怕，你这辈子，就都满意不了了。”淑媛冷笑着说。 “你身体挺好，就是这红眼病，得想法子治治。”随后，淑媛又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宋俊山难免就想起那顿打来，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淑媛脸上却又带了笑，她告诉宋老爷子那个庄子的来历：“庆丰好几家大财主要买这地，还有外府外县的，谁都知道这是好产业。最后还不知道是谁能买到手。爷，你是愿意别人买去，还是愿意我买到手。” 那这还用说吗。 “你能买得到？”宋老爷子听明白了，就忙问淑媛。 “我也说不准。”淑媛就说，然后好像刚刚想起来似的，“刘财主家，就是我彩霞姐的大少爷他们家，也要买这地。前几天，他们还托人上快雪堂跟我说，让我别和他们争。只要我不争，最好还能帮帮他们，他们就给我一笔银子。”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淑媛就说，一面就看向了宋俊山。 不管宋俊山是怎么跟宋老爷子说的，现在宋老爷子应该明白是为什么了。 宋老太太一直在堂屋，一边干活，一边听着淑媛他们说话。这个会后，她就端着一瓢洗菜的水出来，问着宋俊山：“彩霞让你去，是不是就因为买地这事儿。” 宋俊山见淑媛把话点透了，当即也不好再否认。 “不为这个。就是闲着唠嗑，说到这件事儿了。我就寻思着回来跟我爹说说，老四家能买得起这个地，那分家的时候他们就藏了奸。这事我得跟我爹说说，让我爹给主持公道。” “你希望是咋个公道法？”宋老太太就问，“让淑媛别买这个地了，让彩霞女婿买去？彩霞许了你多少银子？” 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问题上。 这也是刚才淑媛说了，刘家还许了她银钱，宋老太太才猜测到的。 “没有，没有。”宋俊山立刻否认。 “就是没能拦住我买地，你撺掇我爷跟我甩脸子，到时候买了地，分给你，这样也行，你也不亏，是不是？” “你买地，还不该分给我？”宋俊山理所当然的口气，“你一个没出门子的丫头，你不分给我，往后都带到婆家去？” “二伯，咱们分家了。我有什么，也分不到你手里。落子要是跑来跟我要，可能他还有点道理。不过，我兄弟可不是那么没出息、不要脸的人。” 淑媛语气淡淡的，但是话语却掷地有声。 在家里的人都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 宋俊山的脸都涨红了。他并不是害臊，而是恼火。 淑媛却又慢条斯理地说：“我爷我奶的东西，你要跟我爹争，不管公道不公道，外面说着，不能说你就不能争。可是你一个做伯父的，要争侄女挣下的东西，这说出去，谁能赞成你？你就算不要你那张脸，你也争不去，不是吗？” 说着话，淑媛就站起身。 “二伯，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是不够吃，还是不够喝。我三嫂供养的你那一点儿差了呢。人心不足，只有自取其辱。” 淑媛要认真起来，宋俊山就连口角上也是争不过她的。 “爹，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没有王法了。你老还在，她就这样了。往后你要是没了，这家里，我们还不都得让她欺负了？她在宋家挣的东西，就都是宋家的。你老就眼瞅着，她将来把大把的银子都拿到婆家去？咱家就跟着喝点儿汤！” 又转头去挑唆宋老爷子了。 “你别说了，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宋老爷子的脸也红了。他一方面很为宋俊山羞耻，另一方面，他也有些纠结。 刚刚在麦地里，宋俊山说淑媛要买千亩良田的时候，宋老爷子不是不动心的。 可他实在是拉不下脸来开那个口。 他能怎么跟淑媛说，让淑媛把这些田地给宋家几个兄弟分了？ 他真的开不了口。 淑媛那些产业，并没有用宋家的本钱，也没用宋家的人力，宋家更没有什么背景、资源这些提供给淑媛。 而且，淑媛挣了钱，也并没有都藏起来。她为宋家人做了不少的事。 仁义礼智信，还有一个孝字，淑媛都做的相当好了。 可以说，淑媛是宋家做的最好的人。 他不能挑剔淑媛什么，但是内心深处，他终归还是希望，淑媛这些产业，也都永远姓宋，将来都交到宋家人的手里。 宋老爷子只说了这一句，淑媛心里就有数了。 经过了几件事，现在，淑媛已经不再期待宋老爷子会说出她最为期望的那句话了。 虽然，她也想得到宋老爷子的首肯。 但是，归根结底，她的事，并不需要宋老爷子做主，也不需要宋老爷子赞成。 之所以要考虑到宋老爷子的情绪，那也是为了让老人能够安乐一些，让宋逸山和夏氏不用为难。 她的事，她自己做主。她的财产，也只有她自己能够做主。 “二伯，麻烦你转告我彩霞姐一声。以前帮她，那都是因为我爷我奶，因为我想让我爹我娘高兴，是为了宋家。你让她不用记着那些事，把她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 在宋老爷子听来，这就是控诉彩霞忘恩负义。 他现在要为难淑媛，是不是也无情无义，忘恩负义呢？ “你这个混账东西！”宋老太太却说话算数，当即就把那瓢洗菜的水都泼到了宋俊山的脸上，“彩霞为她女婿，让你回家来挑唆你爹，你还就真听她的。她是为了刘家，你也是为了刘家。你姓刘，不姓宋了。” “那你就送老宋家给我滚出去，你上老刘家过日子去吧。”宋老太太说着，干脆把水瓢也扔在宋俊山身上，“滚，你给我滚出去。” “好好的安生日子，就你总闹腾，大家伙跟着你都不消停。” “你就是个搅屎棍子。”宋德山跟着第一车麦子回来了，在大门口听了一会，还没大明白，就本着宋俊山过来了。 宋德山要揍宋俊山。 第五百二十章 阴谋失败 宋德山从地里回来，赶车的不是他，他是坐在麦穗垛上回来了，一路上就那么优哉游哉的，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手里还拎着镰刀。 他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手里依旧拎着镰刀，就那么奔着宋俊山来了。 宋俊山只看了一眼，立刻吓的魂飞魄散。因为宋德山是从大门外来的，所以他已经不能往外面跑，只能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身后跑。 “老五要杀我！爹，娘，救命啊。”叫唤的跟杀猪似的。 “爹，你别拦着。我早就想收拾他了。没脸没皮，占便宜没够，就想着霸占别人的东西。” 除此之外，宋俊山还最不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省心。 平时不听老人的话，遇到事儿了，就到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前，挑唆着两个人为了他闹，让一家子都不得安宁。 这样的东西，不好好收拾怎么能行。 宋德山干了一天的活，脸上没有一点倦色，追着宋俊山，就显得生龙活虎的。 眼看他就要追上宋俊山了，宋俊山吓坏了，一伸手，几乎是本能地就把宋老爷子给推了出去。 宋老爷子已经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就被宋俊山从背后一推，踉跄着到了宋德山的面前。 宋德山手里的镰刀是冲着前面的。 宋老爷子毫无准备，又上了岁数，腿脚都不灵便了，眼看就要撞到镰刀上了。 好在宋德山反应机敏，他一把扔了镰刀，因为要扶宋老爷子已经来不及，他干脆先躺下，给宋老爷子做了肉垫。 旁边淑媛、还有赶车的小伙子都过来了，拉住了宋老爷子，让宋老爷子摔倒的势头有所缓和。 宋老爷子没摔实，最后还被躺在地上的宋德山给抱住了，有惊无险。 宋俊山已经跳到宋老太太的身后，看他那个架势，要是宋老爷子没阻拦住宋德山，他已经准备把宋老太太也给推出去了。 其他人都在看宋老爷子有没有伤到，宋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回头就给了宋俊山一巴掌。 “你这个畜生。” 说一千句一万句，都已经挽回不了宋俊山这下意识的一推了。 “我咋养活了你这么一个没人伦的畜生。”没人伦，是说他推宋老爷子出去给他挡刀，也是说他为老不尊，贪得无厌，总是觊觎侄女的财产。 宋德山没有继续再追打宋俊山，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没再说宋俊山。 大家伙先是把宋老爷子扶到屋子里。 宋老爷子坐在炕上，一会也就缓过来了。他也不提宋俊山，依旧脸上带着笑容，说辛苦大家伙了。 这话是对着宋德山带来的小伙子们说的。 “我没事，啥事没有。”为了让大家伙安心，宋老爷子还下地走动了走动，甩动了一下胳膊。 “还是请个郎中回来看看。”淑媛就低声对宋老太太说。 宋老太太真担心宋老爷子，很愿意地点了点头。 这边宋德山就分出人手来，一面继续运送麦子，一面就去请郎中。 郎中很快被请了来，就给宋老爷子看脉，还摸了骨头。万幸，宋老爷子只是受了点惊吓，可能还很心寒，但是身体上却没什么问题。 家里有客人，宋老爷子就更要装的没事人一样了。 很快，大家又都谈笑风生。 宋俊山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都没注意到。 麦子很快都从地里运了回来，饭菜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宋老太太就张罗放桌子。 宋存礼从作坊里回来了。他显然先回了前院，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到后院，来到宋老爷子面前就跪下了。 他替宋俊山给宋老爷子请罪。 “我爹他也不是成心的，就是吓坏了。”宋存礼相信，他爹宋俊山不会真心想让宋老爷子受伤。 宋德山忍不住冷笑，不过是看在宋存礼平时温厚，旁边还有淑媛劝着，他才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别的事，我不能为他辩解。爷，你老有气，就冲着我。”宋存礼的眼圈就红了，他还跟淑媛道歉。“我说啥也没用，是我没用。” 宋老爷子就心软了：“大家伙都知道，你和你爹不一样。” 淑媛也发了话：“三哥，你别放心上，我知道，不怪你。” 宋存礼却是个有良心的人，宋老爷子和淑媛的话，都不能让他心里安乐。 放好了桌子，摆上饭菜来，宋老爷子就让宋存礼也坐下一块吃饭。宋存礼推辞，但是宋老爷子坚持不让他走。 这是宋老爷子待孙子好，遇到事情，把孙子摆在台面上。宋德山带回来这些人都不错，宋老爷子希望宋存礼多结交这样的人。 宋存礼没办法，只能留下来。 然而饭桌上，别人都谈笑风生，宋存礼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里却带了明显的苦涩。刚刚发生的事，他在这里，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淑媛看出来，宋存礼这样不是假装。 宋存礼是好人，因为有良心，三观还比较正，所以就特别的痛苦。 像宋俊山那种人，是不会有这种痛苦的。 她没有看错人，可也不能在宋存礼身上寄予太多的希望。 宋存礼这辈子，也就是柳树坎儿粉丝作坊的一个管事了。 不知道刘三娘有没有完全认清宋存礼。 淑媛暗暗叹气。 饭桌上，宋德山喝了几盅酒，话就多了起来。他主动跟宋老爷子提到淑媛买地的事儿。 “媛儿自己一手一脚挣来的，谁也没资格说三道四。是，我四哥现在也挣钱，可他那点儿钱够干啥花的。快雪堂，那就是媛儿在养活着。媛儿的东西，她乐意给谁，就给谁。她不乐意给，谁也没资格、没立场争。” “媛儿很对得住大家伙。我把话撂在这里，往后谁要是有别的心思，得先过我这关。咱们老宋家的人，做事得凭良心。” “你呀，别喝点儿酒就话成车。”宋老太太埋怨地骂了宋德山一句，语气却温和极了。 宋家这么多人，实话实说，宋老太太对淑媛的财产是没有想法的。她最多也就希望淑媛多拿出点儿来，接济淑慧。 其他的，她没想法，因为淑媛已经做的十分周到了。 宋老爷子低头喝酒：“咱老宋家人，做事凭良心，这话对。” 第五百二十一章 鹿死谁手 说到做事凭良心，宋老爷子不看别人，却特意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如何不明白宋老爷子的意思！为了自己顺顺当当的创业，为了一家子能够和睦一些，淑媛是很认真地研究过宋老爷子的想法和为人的。 虽然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但是淑媛却明白财帛动人心的道理，她对人性并不苛求。所以，淑媛就带着笑，给宋老爷子倒了一盅酒。 “爷，你就放心吧。” 淑媛在金钱利益上，是对宋家人做出了很多次的让步的。就比如说害她最惨，和她最不对付的宋春山一股，淑媛当初还让过一条财路。 现在宋逸山一股人，可以说都是淑媛在养着。宋老爷子并不是不懂世务，小存孝现在念书需要多少开销，他心里是有数的。 淑媛不论是私底下，还是当着人面，都曾经明确地表示过，她一定会供小存孝念书，让小存孝从科举这条路上出息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小存孝要走科举的路，那还真得用金银铺路。 就凭这一点，他从公平出发，从整个宋家的利益出发，他都不能再去抢夺淑媛的财产。 何况，淑媛对老宅的供给，从来都十分丰厚。 讲良心，宋老爷子挑不出淑媛的不是来。 除了一点，淑媛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想到这，宋老爷子有一点点心酸。家里儿孙们的秉性脾气，他现在也都看清楚了，只怕除了小存孝，其他人都不能有什么大出息。 小存孝要出息，还得靠着淑媛。 要是淑媛是男子，宋家的将来必定会成为望族，改换门庭，那都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看着淑媛的笑脸，宋老爷子忙将自己发散出去的思绪拉扯了回来。他知道，淑媛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淑媛说话，从来都算数。 “我放心。放心。”宋老爷子将淑媛倒的酒一饮而尽。“淑媛啊，你要买这地，怕也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买不买的成，都两说。不过，我会尽力。”淑媛实实在在的说。 “尽力而为。你不要学别人，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哪怕你最后买不成，也不要用那些阴私的手段。”宋老爷子就语重心长地跟淑媛说。“这些事，当时看着轰轰烈烈，可因果报应不爽，总有一天，它会回来找你。” 这话可能因果宿命的意味太过浓重了一些，但不能不说是金玉良言。 淑媛郑重地答应了。 “爷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好。” 淑媛回到庆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因为天晚了，宋德山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快雪堂里，沈念和周恕都在，小存孝也从先生家里回来了，正在跟沈念和周恕说着什么。 淑媛进到里屋换过衣裳，再次出来，和沈念、周恕重新见过礼，这才坐下说话。 淑媛就先问周家老夫人好。 “大体还好。”周恕笑了笑，就说因为最近几天炎热，周家老夫人有些燥症，但并没有什么妨碍。“你有空过去，陪祖母说笑说笑，就好了。” “我明天就去。”淑媛立刻就说，“我那窖里还存着些雪梨，明天拿过去，给老夫人榨汁喝。” “那更好了。”周恕就笑。 “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沈念问淑媛。 “五叔带了帮工，一天工夫把麦子都收了，所以回来的晚了一些。”淑媛解释道。 “没有别的事？”沈念似乎漫不经心。 淑媛想了想，还是将宋俊山的事略说了说。 “这姓刘的一家，倒是会想。”沈念冷笑。“他们家把祖坟里的东西都搜罗出来，总共能有几两银子，他们又有什么根基，不过仗着宋家有人在他们家，想取这个巧。” 这话就说的十分透彻了。 “媛儿，你答应他们了？”周恕就问。 沈念就白了周恕一眼，似乎对他这么问话有些看不上。 “没有。”淑媛回答。 周恕就点了点头，他其实已经大概能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刚才那么问，是想着宋俊山怂恿了宋老爷子，淑媛可能会因为宋老爷子，而在这件事上做出让步。 “周恕哥，我问一件事，你要说实话。”淑媛转过来问周恕。 “你问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恕微笑。 淑媛就又看了周恕一眼。今年一开春，周恕就离开庆丰，往京城去了一趟。他之所以去京城，是因为他的父亲，礼部尚书周大人病了，据说病的还挺严重的。 虽然周大人并没有让周恕去探病，还跟周家老夫人隐瞒了病情。但是母子连心，周家老夫人虽然年老，却并不糊涂，就觉察到不对劲儿，所以就把周恕打发进京了。 周恕这一去，直到四月底才回来。 李侯爷家卖庆丰的庄子，却是那个时候就传出消息来了的，京城周家不会不知道。 “周恕哥，你家是不是也想买这庄子？”淑媛就直接问周恕了。 周恕略做沉吟。 淑媛立刻就知道答案了。 “是不是周大人也发话让你买这庄子了？” 周恕就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是这样的没错。” “可是，我要买。”淑媛就说，然后就看着周恕。 沈念在旁边瞧着，就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非常不满。 周恕抬手扶额，正要说话，却被淑媛抢了先。 “周恕哥，这件事，你不要故意让我。咱们公平竞争，好不好？” 公平竞争，周恕，或者说周家争不争得过淑媛呢？ 论钱财，周家数代积累，淑媛与之相比，就跟更像一个暴发户。在买庄子这件事上，双方都有足够的银子。算不相上下。 那么论背景呢，似乎周家要胜出许多。但是淑媛的背后却并不是宋家，而是……沈念。 沈念已经摆明了态度，要帮淑媛买到这个田庄。 周恕淡淡地笑了笑，他并没有告诉淑媛，他已经写信回京城给自己的父亲。他们不能跟沈家小爷争。 而他自己，则是不愿意跟淑媛争。 这层意思，他并没有跟自己的父亲说。 “媛儿，我不是故意让着你。我是真的，争不过你。”周恕就笑着告诉淑媛。公平竞争，不代表不能用手段。阴谋阳谋，他自忖都比不过淑媛。“与其到时候输的难看，不如现在就投降，也能落个体面。” 周恕摊摊手，表示他不是故意让给淑媛，他是真认为争不过淑媛。 第五百二十二章 助力 沈念听周恕这样说，就要对周恕说些什么，不过目光一转，就看到淑媛的脸上。他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淑媛就笑了起来：“周恕哥，你还是让着我。” “真不是。我知道必定会输，所以干脆省些事罢了。”周恕笑容非常温和，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有说出来。 他入股了淑媛的粉丝作坊，到如今可以说是赚的钵满盆满。整个周家也都因此得了利。 淑媛对他，对整个周家都有恩惠。 让他因为一个田庄而去跟淑媛争竞，他做不到。他也不能让周家做这样的事。这层意思，他在给周尚书的信中，也已经说明了。 京城的回信还没有到，但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相信，他父亲看到他的信，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实际上，要是从京城回来的时候，他们知道淑媛想买这个田庄，当时他的父亲就不会那样吩咐他。 “还有谁家要买这个庄子？”沈念就问周恕，“那些可能会想歪门邪道，对媛儿不利的。” 周恕就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底。“小爷放心吧。倒是有一两家，不过不成气候。周家虽然不才，在庆丰这点脸面和地位还是有的。”意思是他会出面，把这部分威胁提前化解。 “你有些太过心慈手软了。”沈念有些怀疑地看着周恕。 “这件事，我必定办利索了。”周恕忙说。事关淑媛，周恕当然会十分慎重。然后，他还笑了笑。“小爷也有些看清媛儿了。” 如今以淑媛的实力，在庆丰这个地界，真敢对淑媛动手的人可就太少了。 之前不是没人对淑媛下手，可结果都怎么样了呢。 菜市场口刑场上，那些人的血迹恐怕还没完全干透呢。 沈念就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终于满意了。 端午节刚刚过，李侯爷家卖庄子的事情就尘埃落定了，淑媛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把这庄子给买了下来。 从最初是三百多亩地，到现在手中握有千亩良田，淑媛就从一个小地主，变成一个大地主了。 小存孝是这么说的。 但是淑媛觉得不太对。 “这得看跟谁比。”一千多亩地，还不到两千亩，要是跟宋家老宅比，那是有些了不得了。但是要跟这世代真正的大地主相比，她还差的远的。 在那些人眼睛里，拥有千亩良田的她，恐怕只能算得上是个小地主吧。 发家致富还任重道远，淑媛还需更加努力。 淑媛就这么告诉小存孝的。 “也对，我姐说的对。”小存孝就连连点头，一半是习惯成自然的拍马屁，一半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的格局小了，还得继续跟他姐学习才行。 买田庄的时候，淑媛去了两次，不过都来去匆匆。现在田庄买了下来，淑媛就抽出工夫来，打算去田庄上好好地看一看。 这庄子连同着天地，还有一个庄院，淑媛去看过，那宅子不错，里面事事俱全，她就打算去住一宿。 要在田庄上住，淑媛就放不下大宝和小宝，干脆决定把两个孩子都带着，就当去乡下避暑，散散心了。 小存孝也要跟着，特意跟学里告了假。 陈倩倩想去，被陈家老娘知道了，特意跑了来，怎样都不许她去。陈倩倩很委屈，宋德山因此也不能去了，得留在庆丰，陪着陈倩倩。 周家老夫人身子不大舒服，所以周恕也不能去。 沈念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可是听说淑媛要去庄子上住一天，他就突然有了空闲。 淑媛还要带着宋逸山和夏氏。 因为回兴隆庄收麦子的时候，淑媛已经当面和宋老爷子说开了，宋逸山和夏氏仿佛去了一块心病，就很兴致勃勃地要跟淑媛一块去。 “问问你姐，咱也带她去散散心。”夏氏就跟淑媛说。 李大郎这个时候已经不做水果生意了。他闲了几天，就说看别人做豆腐生意做的好，他说自幼跟人学过做豆腐，就又买了家伙事儿，还买了一条驴，开起了豆腐坊。 说是豆腐坊，不过是辟出个空院子来，每天早上做几板豆腐，然后赶车驴车，走街串巷地去卖。 李大郎换了生意，淑慧的日子就更忙碌了。 她现在不仅要给李大郎做一日三餐，还得跟李大郎一块做豆腐，每天挑豆子、泡豆子，还得帮着喂那头驴。 总之，淑慧比过去更累了。 夏氏就打发人了，找了淑慧过来。 淑慧急匆匆地来了，面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来。 “啥事啊？快点说，我还得回去干活。” 李大郎特别会吩咐人，每天把淑慧安排的团团转。 淑媛就瞧着淑慧，觉得她到庆丰以来，刚刚长出来的那点肉似乎又瘦没了。 “歇两天吧。”夏氏心疼地说，然后兴兴头头地告诉淑慧要去庄子上的事。“咱一家都去。你也跟着去，看看你妹子买的地，连散散心都有了。” 就说淑慧每天总是干活，出门也就是到菜市场买菜，太过劳累了。 “我看过人做豆腐，那可是个辛苦活。就倒豆腐包那个活儿，没把子力气根本就干不了。”然后就看着淑慧。 李大郎和淑慧做豆腐，夏氏特意起大早去看来着。 李大郎在旁边搬动豆腐板，淑慧一个人在倒豆腐包。那一个豆腐包，是将近百斤的重量。 当时夏氏回来就掉了眼泪，说那不是女孩子干的活。 可淑慧就干了，似乎还干的不错，而且毫无怨言。 “到老了，都是病。”夏氏就说，心里埋怨李大郎不知道心疼媳妇，还是把媳妇当牲口一样使唤。 所以，更要淑慧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歇息歇息。 “我不去。我哪有工夫歇着啊。”淑慧只想了想，甚至没用去问李大郎，就拒绝了。“我可不像你们，能成天歇着。”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知道好歹了。 然而淑慧对自家人历来如此。 淑媛都懒得说她了。 “谁成天歇着了。”夏氏就说，“不说我们，就说你妹子。她是不干啥体力活，可那看账本，成天忙这个忙那个，她不比你清闲。” 淑慧就飞快地瞟了一眼淑媛。“我哪能和她比。”声音极低，但是淑媛还是听见了。 再次说了不去，淑慧就急匆匆的走了。 “你姐这是说我呢。”夏氏又是伤心，又是生气。 第五百二十三章 玫瑰花庄 淑慧搬到庆丰来，跟夏氏离的近了，夏氏几乎每天都要见到她，还对她各种贴补和帮助。因为淑慧每天都很忙，也很累，夏氏心疼她，还帮她做针线活。夏氏甚至还要帮淑慧洗衣裳。 不过，淑慧却拒绝了，因为她洗的是李大郎的衣裳。淑慧不想让夏氏沾手。 即便是这样，这母女两个人的关系也并没有改善。 之前，两个人接触的不多，几乎就不怎么说话，只是显得疏离。现在，她们接触的多了，淑慧就显出对夏氏的轻慢，不耐烦。 淑慧讨厌夏氏。 夏氏渐渐地也发现了这一点，一开始她还假装没有这回事，现在，她是伤透了心，不能再假装下去了。 她说淑慧是在嘲讽她，说她每天都闲着。 淑媛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即便是她在跟前的时候，淑慧有时候也会表现出来，那就是觉得夏氏现在挺享福，而淑慧不认为夏氏应该有这样的福气。 这、这简直就是宋老太太附体了好吗！ 淑慧受宋老太太影响之深，甚至都有些出乎淑媛的意料之外。 “我对她还有哪一点不好。我对她，比对你们都强。她还这么看我，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夏氏就跟淑媛诉苦。 “娘，你不是对她不够好。你是对她狠不下心。”淑媛干脆地说。淑慧现在需要的，不是夏氏和宋逸山的这种好。她需要人狠狠地管教，教给她正确的待人处事之道。 不过，现在教淑慧这个，还来得及吗？ 淑媛也说不好。 淑慧先是从小就被宋老太太洗脑了，心中则是完全被李大郎给控制了。她倒是能下狠手治理淑慧，可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的，就瞒不过宋逸山和夏氏。 另外，还有一个宋老太太。 这些人都会阻挠她。 真是让人脑壳疼。 淑媛就觉得暂时不想淑慧了。 “她不去就不去吧。”淑媛就跟夏氏说，让夏氏赶紧去准备。“咱们出去散散心。”然后，她还让夏氏不要愁眉苦脸的。“让大宝和小宝看见，问起来，你怎么说啊。” 淑慧可不是什么正面的教育典型。 她的大宝和小宝，绝对绝对不能被淑慧影响。 提到大宝和小宝，夏氏脸上的愁容就淡了许多。“大宝和小宝都去，那可得多带点东西。张妈妈在准备了吧，我去看看。” 这么说着，夏氏就往里屋去了，很快，里屋就传来夏氏的说笑声，这肯定是被大宝和小宝给哄高兴了。 淑媛的心情，就也跟着完全晴朗了起来。 这天傍晚，沈念顺路过来，就在院子里和淑媛坐着说话。因为看见漫天的云彩，沈念就说淑媛挑了个好日子出门。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大梁国流行这样一句民谚，意思就是说，出现了晚霞，明天必定是个大晴天。 结果也证明，这句民谚是非常正确的。 转天早上起来，淑媛梳洗过后出门看了看，就见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无云。 “真是个好天气。” 出门散心，又遇到这样的天气，就让人心情更加愉快。 沈念不来快雪堂吃早饭，他要在沈园吃早饭，再处理一些事情，才能过来跟淑媛聚齐。 因为要出门，淑媛特意让人去把宋德山和陈倩倩请过来，一起吃早饭。 快雪堂的早饭，是越来越丰盛了，而且还时常有新花样，大都是淑媛的创意。 今天的早饭桌上，就新添了一道咸菜肉末饼。咸菜是去年冬天下瓦缸里腌制的，放到今年开春，就用大铁锅烀熟了，然后再到太阳底下晒干，直到晒出盐霜来。 这样的咸菜，就特别的咸香，根本不用任何料理，那么吃着就十分的下饭。 咸菜炖豆腐，就是庆丰的一道名菜。 庆丰一般的人家，这咸菜能吃到清明之后。 淑媛这边有保鲜的菜窖，就让人多留了些咸菜下来，要慢慢地吃。 将这样的咸菜剁的细细的，用油和几样调料润透了，再加上鲜肉沫做成馅，制成肉饼，外皮薄而软，馅料就咸香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宋德山和陈倩倩尝了，都说好吃。 陈倩倩怀着身孕，嘴巴变得有些挑剔，她说这饼好吃，还很快就吃完了一整块。这就说明，这饼是真好吃，似乎还挺开胃。 “媛儿，这饼还有吗？”宋德山就忙问淑媛。好不容易遇到陈倩倩爱吃的，宋德山可不能放过了。“给你婶儿多留两块。你神这两天又不大爱吃东西了。” “还有。”淑媛笑着回答，“我把做这饼的师傅留下，我五婶要吃，就告诉厨房里做。吃多少、做多少。放的时间长了，不新鲜，就不那么好吃了。” “好，好。”宋德山连连点头，那是非常的满意了。 陈倩倩没说话，不过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还有点含羞。 就是很幸福的小两口。 “我想吃什么，都乐意去淘换来给我吃。就是我想出门散散心，就这不行，那不行的。”吃过早饭，陈倩倩看着淑媛收拾，还跟淑媛抱怨宋德山。 淑媛也觉得，宋德山是过于小心了。 但是陈倩倩怀着身孕，似乎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我五叔那也是心疼你啊。”淑媛就说，“他也是被以前的事给吓到了。” “对。”夏氏就说，“等你这一胎安安生生地生下来。往后他五叔就好了，就不能这样啥都害怕了。” 宋德山那样的性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却偏偏小心成这样。 陈倩倩与其说是在抱怨，不如说是在炫耀了。 “你要体谅他，自己万不能马虎了，可得处处小心。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了，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夏氏还宽慰陈倩倩。 陈倩倩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就轻轻地点头。 “媛儿，你们早点儿回来啊。”陈倩倩和宋德山把淑媛送到大门口，还嘱咐着。 “会的。”淑媛说，“那庄子养着好乌骨鸡，我回来挑肥的抓几只，给我五婶熬汤喝。” “那多抓点回来。”宋德山很实诚地说。 陈倩倩在旁边就白了宋德山一眼，宋德山很无辜地回视，陈倩倩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还是很少女的笑，露出两边雪白的尖尖的小虎牙。 宋德山也跟着憨笑。他第一次见到陈倩倩，陈倩倩就是这么笑的。 第五百二十四章 玫瑰花庄院 淑媛坐在马车上，沈念就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出了庆丰城，眼见着道路上行人渐少，淑媛和沈念说话不便，就干脆让淑云把车帘掀起来，她就可以看着沈念说话了。 “我五叔五婶感情好吧。”淑媛对沈念说，“你看见他们刚才的样子了吧。” 沈念点头：“确实……让人羡慕。” “哇，九哥，还有让你羡慕的事。”淑媛夸张地表示着自己的惊讶。 “很少。但是，这确实是一件。”沈念就说，很认真，可以说是郑重其事的。 淑媛的本意，不过是随意八卦一下，但是沈念这么认真，淑媛也不由得在心里多寻思了一点儿。 沈念见淑媛沉默下来，就放眼往远处望了过去。一会，他才收回目光，一只手轻轻扶着马车框，他问淑媛：“媛儿，你不羡慕吗？” “我为什么要羡慕？”淑媛脱口而出。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 沈念的目光就沉了沉，问淑媛为什么不羡慕。 难道淑媛对这样的感情根本不期待？ 为什么不羡慕宋德山和陈倩倩，那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也可以得到一样的感情，甚至是更好的感情。 而且，相比起宋德山和陈倩倩，她更有能力守护这样的感情和生活。 没错，她正是这么想的。 沈念一问，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回答了，说明她这样的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而更深一层地想，她之所以能这样肯定的回答，是不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那样一个人。 就像陈倩倩和宋德山，比宋德山更好更好的人？ 所以，沈念问为什么的时候，淑媛就没有答话。但是她的脸，却微微地红了。 为了不让沈念发现，她还故意遮掩：“太阳好大，晒的我脸都热了。” 淑云却没发觉淑媛这样微妙的心思，她还说：“是吗，我咋没觉得晒啊？”虽然是这么说，却立刻要撂下帘子来。 “那倒不用。”淑媛就小声说。 沈念瞧着淑媛，噗嗤笑出声来。 “九哥，你笑什么？”淑媛立刻就立起眼睛来，表情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凶。 “没有，我没笑什么。”沈念就说，仿佛是服软道歉，但是那笑容和声音却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淑媛想要追究，终归有些底气不足，最后就低低地冷哼了一声。 好在大宝和小宝就在她身后的车上。夏氏跟大宝和小宝在一起，因为天气好，也学着淑媛把车帘子掀起来了。淑媛就听见了大宝和小宝的声音。 两个孩子也不常出这样的远门，都兴奋地嚷嚷，看见路边飞过漂亮的蝴蝶，就更加兴奋了。 小宝在车上往前探身子，就看见了沈念。 “干爹。”小宝奶声奶气地喊，因为看着沈念的大马非常威武漂亮，她还想从夏氏怀里挣脱出来，让沈念抱着她骑马。“骑大马。” 沈念就很冷漠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催促淑媛的马车加快速度，把粘人的小家伙甩的远一些。 淑媛看惯了他们俩这样你追我赶，觉得十分好笑。 “九哥，要是小宝多背几首诗，她这个时候就会说，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淑媛笑的手抖。 沈念有些无奈地低头看她：“胡说。就算明月是我，那沟渠是谁？” 淑媛就被噎了一下：“我累了，要睡一会。”就让淑云把帘子撂下来。 淑云很听淑媛的话，真就将帘子撂了下来。 淑媛和沈念隔着帘子，就谁都看不见谁了。 沈念抿了抿嘴，竟也没说什么。 不过，并没过多久，刚过了大青山，淑媛就在车里假装不下去了。关键是，大宝和小宝不停在叽叽喳喳，还有小存孝，他今天也骑了马，跑前跑后，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就要喊叫出来。 淑媛就依旧让淑云把车帘子掀了起来。 沈念的马，还是跟她的马车平齐，就那么慢慢地走着，很有些悠然自得的模样。 “怎么，休息好了？”沈念还问淑媛。 “他们三个这么吵，我怎么休息。”淑媛没好气地说。 沈念一笑，还问淑媛：“媛儿，要不要骑马？” 就很有诱惑力了。 淑媛心里十分想答应，但是想到后面车上的夏氏，还有缀在最后面的宋逸山，她只能摇摇头。 真要让夏氏看到她骑马，肯定吓的不轻。 大家伙高高兴兴的，她不想听夏氏唠叨。 说是不想听夏氏唠叨，其实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尽量开心。把淑慧接到庆丰，淑慧的日子肯定是比在柳树坎儿的时候好了，但是夏氏却被折磨的不轻。 一行人经过刘家屯的时候，淑媛就让小存孝跟夏氏和宋逸山指出了她那三百多亩地。 这些地里的麦子已经收的干干净净，地里正有佃农在劳作，在下一次冬小麦播种之前，这地里还能种一茬，比如说成熟期比较短的粘高粱，还能种一些菜蔬和杂粮、豆子等等。 有些佃农认出快雪堂的车子，就从地里走出来，向淑媛行礼。 淑媛没下车，但却让跟随的人将早就准备好的咸肉分发了下去。 那些佃农更加行礼不迭，嘴里不住地谢恩，脸上也都是由衷的笑容。 这么过了刘家屯，前面的山丘就多了起来。过了这一片山丘，道路两侧大片的田地，就都是原来李侯爷家的庄田，如今都是淑媛的产业了。这道路两侧，还散落着一些房舍，却是个小小的村落。 村子里的人，如今也大都是淑媛的佃农、庄户了。 淑媛坐在马车上，就隐隐地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这香气越来越浓郁，是那种甜甜的香，闻着就想咬一口那种。 “这是玫瑰花。”沈念笑着告诉淑媛。 淑媛为了买这个田庄，来了有两三次。沈念却比她来的次数还要多，不过并没有告诉过淑媛。 淑媛买这庄子，沈念是找过李家的人的。 即便其他人想跟淑媛争，不论他们用什么手段，最终都会是徒劳的。就算周恕没能当起周尚书的家来，那位周尚书想要争这田庄，也是枉然的。 淑媛想买这田庄，是因为这里良田千亩，是难得的一份好产业。 沈念想让淑媛得到这个庄子，这却只是原因之一。 那另外一个重要的缘故，就是这些玫瑰花。沈念认为，这个地方，天生就该是属于淑媛的。 他还相信，淑媛见到这些玫瑰花，肯定会特别开心。 事实证明，他是了解淑媛的。 “这么多玫瑰，我以前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第五百二十五章 民以食为天 沈念就笑：“你也不想想，你来的是什么时候。” 淑媛就想了想，然后也笑了。沈念说的不错，她来这庄子都是来去匆匆。而且刺玫花都是盛夏才会开放，她来的时候没有闻到花香，也没有看到花，当时就算见过，只怕也被她当做是灌木了。 再有，她之前过来，都是为了看农田和庄子，对别的还真没赏心。 沈念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骑着马在前面带路，就将淑媛带到一处低洼处。这里只有窄窄的道路，道路两侧，全都是茂密的刺玫花。 “这地方外人不知道。当地人叫做刺玫花沟。”沈念告诉淑媛。 这地方的刺玫花本来是天生地长的，在此落户的村民发现刺玫花很香，因此附近产的蜂蜜都特别的香甜。另外，这刺玫花汁液上都长着刺儿，栽种在房前屋后，就是极好的篱笆墙，因此他们的菜园子周围也都种满了刺玫花。 而这刺玫花沟里的刺玫花，依旧是天生地长。 用当地人的话说，这些花又不能吃，还浑身是刺儿，也不能靠近，好在长在这也不碍事，闻着还挺香的，那就让它们长着呗。 如今淑媛买下了这个田庄，这刺玫花沟，所有这些刺玫花就都是她的。 沈念早知道淑媛会喜欢，为了让淑媛看着方便，还提前打发人来，把刺玫花沟里的小路修整过了。 “我的天啊。”夏氏随后也跟过来，看到漫山遍野的刺玫花，她忍不住赞叹。“这香味可怪好闻的，迎着风，大老远都能闻的见。这地方，可真好。” 淑媛的那些银子，就花的很值。 宋逸山也点头。 在夏氏看来，这里到处是鲜花，还香气扑鼻，再有千亩良田，就是一份极好的产业。所以，淑媛的银子花的值。 淑媛是最为开心的人，她的开心虽然并没有完全地表达出来，但是包括沈念在内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那么多人说这些话只能看，不能吃。淑媛现在想的却是，这些刺玫花要怎么做才能最好吃。 而且，她眼中的刺玫花并不是花，那是遍地的金银啊。 “九哥，我得赶紧让人把这条沟看起来。这些刺玫花，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人动，更不准损坏。” 沈念微笑：“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媛儿，你就放心吧。” 淑媛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沈念有了和她同样的想法。但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并不是的。 沈念让人把这条沟看管起来，那是为了让她来看花，就是欣赏美景的。 “九哥，等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淑媛就说。 沈念却十分聪明：“媛儿，你是打算拿这些花儿做吃的？” “对。”淑媛点头。 “那好，我会加派人数，把这里好好看起来。”沈念就表示，他很期待淑媛做的好吃的。 离开刺玫花沟，继续向前走，果然就看到家家户户都种着刺玫花，路边和山坡上也都是野生的刺玫花。 浓郁的香气随风飘散开来，几乎有些熏人欲醉。 淑媛在这甜美的香气里，惬意地眯了眯眼。 眼看就到了庄院，庄子里的人早都出来，在道路两侧迎候着了。 李家人拿了银子就走了，就将庄子上的人都留了下来。他们不再要这个庄子了，也没处去安置这些人。当时李家还给淑媛留下话来，请她尽量地收留这些人。 淑媛当时也答应了。她正是用人的时候，老实本分肯干，愿意效忠她的人，她自然愿意留下来。 进了庄子，却早张妈妈带着人提前过来，一应收拾的妥妥当当。淑媛到上房坐了，宋逸山、夏氏则是带着大宝和小宝往卧房里去了。 沈念、小存孝和淑云都跟着淑媛。 淑媛说是来庄子上散心，主要是让宋逸山和夏氏散心，她却有太多的正事需要打理。 庄田的交接手续都办好了，她要复查一遍，再有就是她得来认认人，重新布置。 这田庄原来的庄头姓田，等淑媛安坐，喝了一会茶，就叫了田庄头进来说话，略说了两句，淑媛就按着花名册，一个个地叫人上来看过。 “如今庄子是我的，一切就得都按着我的规矩来，以后就不要说你们以前如何如何。喜欢以前的，尽可以离了我这庄子，另谋高就。” 以田庄头为首，都忙给淑媛行礼，说愿意守淑媛的规矩，希望淑媛能够继续收留他们。 淑媛就点点头：“我在刘家屯有些地。你们要是留心，尽可以打听到。我对那些佃户是怎样的。你们不辜负我，我必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田庄头等人听了，就都堆出满满脸的笑容来。 “不用打听，姑奶奶待人的好，我们早就听说了。这田庄归了姑奶奶，这是我们的好日子到了。” 淑媛点了点头，就告诉田庄头：“以后你跟着宋二做事，有什么，你们要好好商量，不能决定的，就来问我。” 田庄头就忙跟一侧站立的宋二相互行礼。他有些失落，但是并不意外。 淑媛成了这田庄的主人，肯定是要安排她自己的人来掌管田庄的。不过淑媛说话客气，名声又极好，他能够继续留在这里，能够安居乐业，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你立刻去办的。”淑媛就对田庄头说。 “姑奶奶请吩咐。”田庄头忙向淑媛行礼。他现在就盼着淑媛能指派他做事，这样他才能显示自己的才干。 他年纪不算大，就想着能在淑媛手底下得到重用。 “你去找些干净利索的年轻姑娘媳妇来，有干净利索的小小子也行。我有活计让他们干。” “姑奶奶要多少人？”田庄头忙又问。 “十个就够了。”淑媛就说，“要极干净利索，可靠的。” “姑奶奶要这些人也不用到外面去找，咱这田庄上，就能给姑奶奶找出这些人来。”田庄头就说，显然很熟悉自己的业务，很有自信，急于在淑媛面前表现自己。 “那你就去办吧。”淑媛就说。 这田庄头下去，果然还没到晌午，他就找了十个年轻的媳妇和小姑娘，各个都干净利索的样子，更绝的是，这些姑娘媳妇长的还都挺顺溜的。 淑媛事先没跟田庄头说找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可能田庄头就有了些其他的想法也未可知。 “去刺玫花沟摘刺玫花，要挑开的正好的摘。按分量给你们算工钱。”摘一斤刺玫花，淑媛给五文钱。 五文钱，能买到两个鸡蛋，对这些庄户人家常年也见不到现钱的姑娘媳妇来说，那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远大计划 淑媛晌午饭都没吃，就亲自带着这几个姑娘到了刺玫花沟，教她们要选什么样的花摘，还有要怎么摘，看着几个姑娘学会了，她这才回到庄院来。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晌午饭。 原本这庄院的厨房里也有厨子，但原本的主家这些年都不曾来过，厨房里能有什么好厨子！淑媛心里清楚这一点，早早打发了张妈妈过来，同时也将快雪堂的厨子带来了两个。 这晌午饭，就是快雪堂的厨子做的，不过用的都是庄子上的原材料，有最新鲜的菜蔬，还有现宰的鸡鸭鹅。 这一路虽然都坐着车，但欢蹦乱跳的，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伙就都饿了，尤其是三个孩子。 包括小存孝在内，大宝和小宝这顿饭就吃的特别的香甜。小存孝就比在快雪堂的时候多吃了一碗饭，大宝和小宝也多喝了半碗奶子。 这奶子还是从快雪堂带来的。这庄子上也有牛羊，却不是产奶的那种，跟回回人养的牛羊还是有些差别的。 宋逸山和夏氏瞧着，就都眉开眼笑的。 “看来还是村庄养人。”宋逸山这么说。 淑媛也觉得村庄挺好，但是却并不觉得宋逸山的话是对的。宋逸山这个人，比较恋旧，也比较守旧，他说这句话，是带着很厚的滤镜的。 “这还不是因为一路上闹腾的。”淑媛就说，“咱落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然后，她想了想，就觉得小存孝可能是因为读书的缘故，每天也不用劳动，这样长久下去，对身子终归有些不好。 可是家里确实也没什么活要小存孝干的。 “九哥，你帮我给落子找个武术师傅吧。”淑媛就对沈念说，“不求他能学出什么来，每天跟着练练，强身健体。要是往后他长大了，遇到什么事，有点自保的能力，那就更好了。” 宋逸山、夏氏还有小存孝就都看着淑媛，他们没想到，淑媛竟会有这样的打算。 有句话叫做穷文富武。 贫苦的人家，或许能供养出一个书生来，却是万万供不起孩子学武艺的。 要小存孝学武，这可不是笔小的开销。 而且，小存孝现在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原来他们在兴隆庄的时候，是万万不敢想会有现在的生活的。 可淑媛还要给小存孝请武师傅！ 这也对小存孝太好了吧。 “这个容易。”沈念就笑了笑，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靠过来的小宝推开了一些。他就有两个武师傅，都是一直跟着他的。 这两位师傅，当然不能给小存孝。 “吴师傅有一个儿子，已经学了他父亲的全部武艺。我让他过去教存孝吧。” “还不赶紧给九哥道谢。”淑媛连忙给小存孝使眼色。 小存孝就忙起身，给沈念行了大礼。这孩子年纪不算大，但是很懂事，他明白这是多大的好处，是多重的人情。 沈念抬手，就扶了小存孝起来。“不用谢我。你要谢，就好好谢谢你姐。你姐为你好，考虑的是真周全。” 小存孝就笑，然后过来，就想要给淑媛磕头。 淑媛就板起脸来，她没让小存孝给磕头，而是严肃地告诉小存孝：“师傅请了来，你就得好好给我学，不能偷懒，不准嫌辛苦。你现在当是好事，过后受苦了，别来埋怨我。” 其实，她刚才说的，只是要小存孝强身健体，小存孝也不会十分辛苦。 但是沈念的武师傅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儿子继承家学，也不可能是稀松平常之辈。 这样的师傅领进家门，小存孝不真学出点什么来，那就浪费资源了。 “姐，我不怕辛苦。我肯定好好学。往后，我学成了，能保护你，能保护大宝和小宝。” 看小存孝一脸兴奋的样子，淑媛就板不住脸了。 “没让你必须学成什么。是怕你读书，也不劳作，身子不结实。你得记住，读书对你来说，才是第一重要的。” “我知道。姐，你就放心吧。”小存孝拍着胸脯跟淑媛保证，他绝不会耽误学业，但同时也会认真习武。 宋逸山和夏氏这才找到空隙说话，都对沈念感激不尽。 “这俩孩子是遇到贵人了。” 沈念在他们看来，就是淑媛和小存孝的贵人，也是他们一家的贵人。 “请这位小吴师傅过来教落子，他们父子能心甘情愿吗？”淑媛又低声问沈念。 跟着沈念和跟着小存孝，这可就很不一样了。 “因为我自幼吴师傅就跟着我，我也是看着他儿子不错，才给了他们这样进身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别人想要跟着存孝，可还没这样的机会。”沈念微笑着说。“大名鼎鼎的快雪堂，买卖都快开满整个大梁国境了。媛儿，你难道不知道，如今你一句话，那上门应聘的人都能排出庆丰城去？” “九哥，你这也太夸张了。”淑媛就笑。 “并不夸张。”沈念却摇了摇头。 淑媛到底还是行事低调。 他然后还看了看小存孝：“存孝如今还小，可是将来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就能跟着存孝，他将来何愁不能混个出身？这是他巴不得的。” “我一定努力，不辜负先生的期望。”小存孝就被说的有些热血沸腾起来，又给沈念行礼。 淑媛这才发现，原来沈念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竟有如此的鼓动力。 也怨不得他身边会聚集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能人。 宋逸山和夏氏都已经听的愣怔住了。 沈念所描绘出来的景象，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也想象不出的。 也正因为沈念这一段话，从这天往后，宋逸山和夏氏就更加愿意听淑媛和小存孝的，遇到什么事，即便他们当时想不通，也不会违逆淑媛。 因为他们相信，淑媛的判断和决定，肯定是比他们的更强，听淑媛的，他们一家才会更好，淑媛和小存孝才会更有出息。 这边饭桌撤了下去，张妈妈带着人端上茶来。那几个姑娘就已经摘了刺玫花回来。 这是淑媛嘱咐的，让她们每个人不用摘太多，一人摘上两斤就够了。 淑媛见她们回来，且采摘的刺玫花也合她的心意，就很高兴，一面让人给了铜钱，又一人赏赐了一朵绢花。 田庄头一并过来，兴兴头头地带着这些姑娘给淑媛行礼谢恩。 “媛儿，你要这些刺玫花做什么？”沈念就问了一句，因为他看出来了，淑媛要这些花儿肯定不是为了插瓶的。 “做吃的。”淑媛神秘一笑。 第五百二十七章 鲜花饼 淑媛说要做吃的，立刻就忙碌了起来，她还挑了姑娘里面两个最干净利索的，做自己的助手。 “你们自己玩去吧。”淑媛还对沈念、小存孝几个说。 大宝和小宝吃过晌午饭，按照惯例，都是玩了一会，就去睡觉了。夏氏也没别的事，她也不喜欢到处逛，就在大宝和小宝身边看着。 宋逸山就自己去逛了，他也不玩，就是看到哪里桌子椅子什么的有问题，他就去收拾。 最后，只有小存孝去玩了。 沈念哪都没去，就让人搬了把椅子，看淑媛忙活。 “九哥，你不去逛，就去睡一会吧。”淑媛还劝沈念。 沈念就说去逛没意思，他也不困。“我就在这坐着，又不碍你的事儿。”沈念还对淑媛说。 “好吧。”淑媛只得点头，不过忙活了一会，她就自然而然地使唤上了沈念。 “九哥，你去把这些花瓣捣了。” “捣这个干吗？”沈念问。 “做刺玫花酱。”淑媛随口回答。 “让她们去做不就行了？”沈念没有立刻动弹。 “你看我们几个还能腾出手来吗？让别人，她们都没你干净。”淑媛就说，其实就是想指使沈念干活。 沈念估计心里也明白，但架不住淑媛说他，竟真的起身，按着淑媛的指示，做起事来。 看着沈念也跟着忙碌起来，淑媛的嘴角就忍不住挂上了笑意。 就这么忙活了半天，淑媛将做好的小饼交给厨房的人去烤，一面就过来看沈念的干的怎样。 “不愧是九哥。”看着沈念捣好的刺玫花瓣儿，淑媛笑着夸奖。 她交给沈念的不算是精致的活计，更应该说是力气活。沈念的力气可比那些姑娘媳妇大多了，几罐子的刺玫花瓣儿都捣的十分细致，再加上些配料，腌制些日子，就是鲜美的刺玫花酱了。 “媛儿，你拿花瓣儿做馅？”沈念就问淑媛，因为被淑媛夸奖了，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着笑。 实际上，今天跟淑媛出来，沈念原本冷硬的脸上就一直都带着笑，只是那笑容不是十分明显，却发自内心，所以看上去，就特别的赏心悦目木。 这也是今天小宝特别粘沈念的缘故。 “是啊。”淑媛笑，沈念一边捣刺玫花，一边观看了她整个制作刺玫花饼的全过程。而她制作饼皮的手艺，还是跟沈念送给她的点心师傅学的。“九哥，你不会没见过人用鲜花做馅吧？” 沈念这样的出身，能有什么没吃过没见过的。 他是见过人用花做馅，但大多是点缀，向淑媛这样，鲜花做馅的主料的，他还真没见过。 “你总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沈念抬手，轻轻地刮了刮淑媛的鼻尖。这个动作他做起来就特别的自然，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 淑媛不仅总有些新奇的想法，她还总能将这些想法付诸行动，就很有行动力了。 “九哥，一会你尝尝，就知道好吃不好吃了。”淑媛笑，抬手轻轻地打在了沈念的手上。 两个人就都轻轻地笑了起来。 沈念对于甜食点心这些，只是一般。但是淑媛亲手做的，他就也有些期待了。 还没到晚饭的时候，淑媛做的鲜花饼就烤好了。大宝和小宝都醒了，淑媛又让人找回了宋逸山和小存孝，一家几口人就在堂屋中坐下，这是淑媛的下午茶时间。 上好的清茶，再配上新鲜出炉的鲜花饼。 淑媛先自己拿起一块饼来，轻轻一口咬下去，薄薄的酥脆的饼皮之内，包裹的就是鲜甜的花瓣儿馅，有些还保持着花瓣的形状，不仅味觉鲜明，就是视觉上也让人十分惊艳。 是自己熟悉的，并且喜欢的味道。 淑媛满意地点头，一面就问众人的感受。 “真香，真甜。”宋逸山和夏氏都说。夏氏还觉得这鲜花饼特别的精致可爱。一个饼小小的，酥脆金黄的表皮，里面的馅却是红艳艳的。 不仅如此，这些鲜花饼端上来的时候，大家伙就闻见那股子浓郁的花香了。比外面闻见的刺玫花还多了甜，那是因为淑媛在里面添了刺玫花蜜的缘故。 这庄院里外也有不少刺玫花，所以庄子的厨房里储存了些刺玫花蜜。 大宝和小宝也都爱吃，他们年纪还小，就吃的嘴边都沾上了刺玫花。 “好吃。”小存孝也说，“姐，你太会做吃的了。这个饼，我一个人就能吃一炉。” “一次别吃太多，吃完了记得刷牙。”淑媛就嘱咐小存孝，然后才问沈念，“九哥，你觉得怎样？” “嗯，不错。”沈念慢慢地吃了一块饼，这才说。 淑媛打量沈念。 沈念已经抬手去拿第二块饼了。 这是真的爱吃。 淑媛就笑弯了双眼。 “原来花也能做馅，还这么好吃。”这是淑媛一家统一的评价。他们很开心，因为品尝了一种新的美食。 沈念却更加懂得淑媛，他就问淑媛，是有什么打算。 “我要靠这些刺玫花发财啦！”淑媛先就说。 沈念就被她逗笑了：“媛儿，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现在没发财一样。” “那不一样的。”淑媛就说。 这刺玫花，可是新的财源，而且，这还不仅仅涉及到单一的一种生意。 淑媛就简单地给沈念描绘了一下。 刺玫花饼是一件，而且有了刺玫花饼作为启发，以后她还可以开发别的鲜花做馅儿，更多的美味，更多享受，还有更多的收入。 这刺玫花不仅仅能用来做鲜花饼，还可以做花酱，花茶、花蜜等等。 这都是吃食，而刺玫花的还有更多的用处。 用这些刺玫花，她还可以蒸馏制备出刺玫花精油，刺玫花纯露，然后继续深加工，就会有刺玫花皂，刺玫花面脂，刺玫花口脂等一些列的产品。 原本淑媛就对现有能买到的那些日化产品不太满意，如今有了刺玫花这个契机，她就可以开始建造自己的日化王国了。 从古至今，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即便是这个年代，也不能免俗。 淑媛要让自己香香的、美美的，也要让这个世界的女人们都香香、美美的。 她要将这些爱美的女人和她们的男人的钱，全部掏空！ 至于蒸馏、萃取等工艺所需要的设备，淑媛就将灸热的目光转向了沈念。 “九哥，你要不要跟着我，再赚些小钱钱？” 第五百二十八章 淑媛的日化梦 沈念听淑媛这样说，就笑了。他问淑媛：“媛儿，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淑媛几乎忍不住要翻个白眼给沈念看。但是因为太过开心，她还是没能收起脸上的笑容。所以，她就那么笑着跟沈念说了。 这个年代，已经有比较精细的琉璃和各种铜制品生产工艺，但是这些工艺并不在平民大众的手里，而是被朝廷和少数大宗族所垄断。 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淑媛才求助于沈念。 “九哥，你帮我，我开工厂，给你算股份。”淑媛最后还说。 “因为爱美，所以要费这么大工夫？”沈念笑着问淑媛。 他今天这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跟着沈念出来的丁管事在旁边瞧着，心里默默叹息。但是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还是为沈念高兴的。 就算是得到了想要的权力地位，但是不开心，那也是件遗憾的事情。 丁管事是看着沈念长大的，他不仅希望沈念得到他应该得到的地位和权柄，他同时还希望，沈念能尽可能地快乐。 以前沉郁的，几乎没有片刻开心的沈念，实在是太让人心痛了。 淑媛听了沈念的话，就正色地纠正他：“九哥，我可不是只为了我自己漂亮。我是为了天下所有的女人。” “凭你这么说，你这工厂开起来，肯定非常赚钱。”沈念就说。“这件事，我帮你。股份什么的，倒是不必了。” 丁管事在旁边就干咳了一声。 沈念淡淡地看了丁管事一眼。只这一眼，丁管事心里就明白了。他没出去，却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然后，他就不敢吭声了。 淑媛就笑：“九哥不要，但该给的，我还是要给。” 然后，她就不说股份的问题了，而是跟沈念细细地研究起做设备，开工厂的事。 “我今天连夜画图，明天就能把图给你。九哥，这件事，要尽可能快。”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沈念就说，一面心里默默地思索着要去找谁。 不得不说，要帮淑媛办成这件事，他这准世子的身份，就非常管用。 当然，如果是世子的身份，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想到这，沈念不被人觉察地吸了一口气。 属于他的东西，他绝不会放弃，更不会拱手让人。何况，这里面还有一条人命。 那人命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生母亲。 “图你慢慢画，别累坏了。小小年纪，熬什么夜。”沈念就说淑媛，好像是数落，但语气里满满都是宠溺和关心。“你刚跟我说的，我大致懂了。这两天我就请人来，帮你参详着，你画图更方便。” “那可太好了。”淑媛喜出望外。她就知道，这种事托沈念，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九哥，你放心。等这些好东西做出来，你肯定是第一个用上的。” “我用那香喷喷的东西做什么。”沈念心里高兴，但嘴上却说的满不在乎。“也就你们女人家，喜欢把自己用香料腌起来。” “九哥，你这话说的，太得罪人了。”淑媛就说，一面忍不住笑，觉得沈念所用的词，什么腌制起来，好像腌咸菜一样，夺笋啊。 “难道我说的不对！”沈念依旧一副十足的直男派头。 淑媛懒得跟他争。反正不管怎样，这种让女人香喷喷，漂漂亮亮的生意，肯定十分赚钱，而且还受欢迎。 “九哥，这话你在这说说就得了。可别出去说。得罪女人，是很可怕的事。”淑媛劝沈念。 沈念就仔细打量淑媛，似乎是在考虑，他跟淑媛说这些话，是不是已经得罪了淑媛。 “九哥，我不跟你计较。”淑媛看出来了，就十分大度地说。 沈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淑媛虽然不大用胭脂水粉，也不用那些浓郁的香，但是她身上也总是香喷喷的，就浓淡相宜，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香。 沈念认为，那应该是淑媛的体香。 可淑媛毕竟是女孩子，和其他女孩子有一样的爱好，那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免得让淑媛心里不高兴。 心里打算好了要做的事，淑媛就根本没时间和心思玩乐了。她将大宝和小宝交给夏氏和张妈妈，自己就关在屋子里，开始做规划，画图纸。 虽然在这方面并不是专业的，她前世也有一段时间为了追逐流行，而认真地研究过精油、手工皂和自制乳液等化妆品。她不仅从网上买过各种原材料，还曾经到鲜花生产基地去观摩过，也看过小精品店怎么萃取精油和纯露，对于那些设备的原理有一定的了解。 毕竟也是熟读数理化的，那些基本的原理她也懂。 有这些打底，画一套蒸馏、萃取设备的图纸，她还是能够胜任的。 大家伙就都往庄子上去逛了，只有沈念留了下来。他还将淑云给打发走了，原本淑云是想给淑媛打下手的。 “给你打下手，我也会，还肯定比她强。”沈念是这样跟淑媛说的。 在有些事情上，沈念是很霸道的。 淑媛也不好总跟他争这些。不过他既然说了打下手，淑媛就不肯让他坐着白看，就真使唤起他来。 研墨这个活计，沈念就做的挺好，真的比淑云强。 淑云还接触笔墨多久啊，沈念可是自幼就接受精英教育的人，这方面是比淑云强。 “九哥，你研的墨最好。我就用你研的墨，最顺手。”淑媛一面画图，并用蝇头小楷写下详细的说明，一面对沈念说。 “想骗我一直给你研墨是吧。”沈念就说。 淑媛忍不住笑。“那我可不敢。” “你要愿意，我是可以一直……这么着。”沈念的声音越说越低，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淑媛一眼。 “我当然愿意。”淑媛一心二用，可是一个字都没漏听。 沈念的脸上就微微一红。“这么有排面的事，你可是真不能错过。”语气就有些傲娇起来，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那就……一言为定。” 第五百二十九章 情愫 淑媛这一忙，就一直忙到了傍晚。她这个人，一旦专心于某件事，就有些忘我。起码，她就忘记了时间。神你竟然也不提醒她，只是在研墨的间隙，会亲自把茶递到她唇边，让她补补水。 直到宋逸山和夏氏都有些担心她了，大宝和小宝兄妹俩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跑来找她，说是好半天没看见她，实在是想她了，淑媛这才回过神来。 “也该歇歇了。”沈念就笑着说。 淑媛抱了抱大宝和小宝，然后就把两个孩子打发出去，让他们去洗漱，准备吃晚饭。而随从一起前来的小存孝也表达了宋逸山和夏氏的担心。 他们并不知道淑媛具体在做什么，只是知道，淑媛要画什么东西，打算以后挣大钱的。在他们看来，淑媛现在的产业就已经足够了，也不需要再赚更多的银钱。 所以，他们觉得淑媛不需要这么拼命。 这么想着，淑媛就看了一眼沈念。 “怎么了？”沈念一面喝了一口茶，一面低声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淑媛就说，嘴角的笑却是甜极了。说起来，她周围这么多人，在她做事的时候，最支持她，对她最为纵容的，就是沈念。 沈念是最懂她的那个人，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虽然他也很心疼她。 “九哥，你跟我这么半天，不觉得闷吗？”淑媛又问沈念。 “怎么会闷！”沈念回答的理所当然。他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只要是跟淑媛在一起，不论是做什么，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不说话，他都不会觉得闷。 跟淑媛相处的时光，对他来说，就是最惬意，最美好的时光。 他希望，最好能时时刻刻都和淑媛待在一起。 而且，淑媛专心致志地做事的时候，真的是很养眼。不仅养眼，还养心，养他的心。 他就这么看着淑媛，帮淑媛打打杂，端茶送水什么的，所谓的神仙生活也不过如此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并不打算告诉淑媛。 看淑媛画图的样子，他甚至有些敬佩淑媛。可能说敬佩还不大准确，更多的，还是爱。 他就是爱看淑媛，淑媛做什么都好，尤其是专心致志地实现她那些奇思妙想的时候。 “不说话不觉得，这么一说，我还觉得真该歇一歇。”淑媛说着，就要沈念跟知己一起出门。 到了外面，站在院子里，隔着院墙，就能看到远近的群山，夕阳西下，漫天云彩，竟是比较难得的火烧云。 “九哥，你看，多好看啊。”淑媛就指着天边，喊沈念一起看。 沈念随后出来，看看天上，又看看淑媛，就点头，真诚地回答：“是好看。” 其实，也不过是乡村很常见的景色，也不过是一个女孩子。但是这一刻，这一幕，却深深地刻在了沈念的心头上。即便在将来，他经历更多的事情，淑媛不在他身边，他每每眼前闪过这一幕，都能够给他无穷的力量。 而此刻，沈念就觉得，即便是到了他白发苍苍的那一天，淑媛的黑发也染上了白霜，但是在他的心里，淑媛一如此刻美好。 淑媛看天，沈念就看淑媛。 淑媛的心情很好，就有些眉飞色舞地，还在指手画脚。 正好夏氏带着大宝和小宝出来，看到淑媛的样子，也看到了一边微微发呆的沈念。夏氏的心里就是一动。 夏氏有片刻的愣怔，眼前的景色和人都太美了。她几乎不忍打破。然而愣怔了片刻之后，夏氏就对淑媛有些不赞同。 “也老大不小的了，都是当娘的人了。你看看你，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的，不稳重。” “挺好。”沈念就说。 夏氏和淑媛都没听见他说话。 淑媛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她还跑过去跟夏氏撒娇。 “那是因为有娘在啊。有娘在，我就永远是小孩子。” 夏氏的心顿时就软的一塌糊涂，嘴里嘟哝着，再也说不出数落淑媛的话来了。大宝和小宝看见淑媛这么开心，也都跑过来，抱住了淑媛的腿。 娘三个就在院子里又跑又笑的，一会小存孝跑出来，也加入了进来，大宝和小宝更快活。 “玩疯了。玩疯了。”夏氏嘴里一直念叨，却不忍阻拦，只是跟老母鸡护小鸡子似的，跟着几个孩子转，生怕哪一个不小心摔了，磕了、碰了。 这么闹了好一会，几个孩子才慢慢安静下来。 “让您见笑了。”夏氏还跟沈念客气了一句，心中暗暗纳罕，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了。 沈念这样的人，从小就有些生人勿进了，渐渐长大，身上的气场越发的强，任是谁在他近前，都得敛声屏气的。 而且，沈念这人，一看就是喜欢静。 可淑媛几个这么闹腾，沈念竟然能够安之若素，可以看出他并不讨厌，甚至是喜欢的。 这不是缘分，又能是什么呢。 “娘，你说什么呀。九哥才不会笑话我们。”淑媛就过来，笑着说。 “人家笑话你，也不能当面告诉你啊。”夏氏就说，心里依旧想着，淑媛年纪渐长，当然是稳重些为好。 “九哥要是笑话我，肯定当我面笑话。”淑媛就说，还问沈念，“对不对，九哥。” “你擦擦汗吧。看这一会蹦跶的。”沈念没回答，却自然而然地从袖子中取出帕子来，伸手替淑媛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 他做的太自然了，夏氏没来得及阻拦，淑媛没想到要阻拦。 就这么帮淑媛擦了擦脸，沈念又很自然地把帕子收回袖子里。 “该吃饭了。”夏氏有些呐呐地说。 “娘，晚饭吃什么？”淑媛就问，好像这当家的不是她，是夏氏似的。 方才她忙着画图，淑云也在屋子里，后来不用淑媛说，淑云就出来，跟夏氏商量晚饭的事了。 一家人谁爱吃什么，都在夏氏和淑云的脑子里。 “来一趟，就吃点庄子上的东西吧。”夏氏就告诉淑媛，田庄头找过她，跟她推荐了不少庄子上的美食。什么乌骨鸡、熏肥鹅，蒸腊鸭，红烧大花鲢等等。 庄子不小，有山有水有田，出产就很丰富了。 “好。”淑媛就点头，然后忙问沈念。 沈念也点头：“这庄子上东西，应该还不错。”毕竟是开国的时候皇帝赏赐下来了，虽然这些年李侯爷府上疏于料理，但是底子却还是在的。 第五百三十章 生计 这晚饭，就是一顿丰盛至极的农家菜。土鸡炖蘑菇，里面还加了宽粉，正宗的宋记粉丝作坊出产，还有庄子上很出名的乌鸡，加山药炖的汤，清淡又滋补，另外就是些熏鸡烧鹅，还有现抓的鲤鱼、花鲢。 因为作为庄子的主人，淑媛第一次来，田庄头还带着庄子上杀了一头猪。 淑媛还是第一次在夏天吃到了杀猪菜。 这猪却是庄子上刻意养了来，供奉给主人，再有就是招待贵客的。 宋逸山就夸这猪肉好，因为特别肥，也特别香，肉膘足有一巴掌厚。庄户人家出身的宋逸山很清楚，能把一头猪养到这么肥，那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他的记忆中，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才吃过这么肥的猪。 那是宋家自家养的，当年年景好，宋老爷子就杀了这头猪，给大家伙过年打牙祭。 即便是那猪还是卖了一多半换钱，宋家也还是过了一个丰足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特别喜欢吃肥猪肉。 宋逸山吃着最好的三线肉做的蒸肉，就提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话中似乎有未尽之意。 淑媛心中明了，当即就叫了田庄头来吩咐了。 他们这一顿虽然丰盛，但也吃不了几斤猪肉，淑媛就让田庄头将剩下的猪肉挑肥的，切十斤下来，明天她要带回去。 田庄头听见淑媛这么吩咐，知道这是大家伙吃的满意了，巴不得的淑媛要更多的东西，自然是满口应承。 打发了田庄头下去，淑媛就问宋逸山，是让人把肉给兴隆庄送回去，还是做别的安排。 “不用打发别人去。等咱们回庆丰，我和你娘都回一趟村子里，得去看看你爷你奶了。”然后，就很高兴地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看到这猪肉，肯定满意。 “你这庄子买下来了，你爷也知道这回事，也该回去，报个喜。”宋逸山就又说。 淑媛想了想，她要做日化，也是要回兴隆庄去看看，所以就跟宋逸山说，她也回去。 宋逸山更加开心：“你爷你奶看见你，肯定更高兴。” 就这么着，吃过晚饭，淑媛将大宝和小宝交给夏氏，又回到屋子里，继续自己的画图事业。 她并不是很专业的人士，所以有些东西，也是摸索着来，就一边画，一边跟沈念商量，不断完善自己的思路。 一直到三更天，夏氏安顿好了大宝和小宝，特意走过来，让淑媛早点儿歇息。 “够吃够花的了，差不多就得了。”夏氏劝淑媛，“你这么着，太耗心神。” “我又不天天这样。”淑媛就说。还有一句话，她并没有跟夏氏说。 再该奋斗的年纪就该奋斗，不该贪图安乐。 而且，一个人就是要做事，这样生活才有意义。 虽是这样说，但看着跟自己一起熬夜的沈念和淑云，淑媛还是停下了笔。 草图已经画好了，今天的工作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虽然夏氏和宋逸山不能帮她什么，但是她这边不睡，这两口子就不会去睡。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不得不说，这种默默的关心和支持，还是让淑媛心里很触动的。 一夜无话，转天，淑媛早上起来吃了早饭，就叫了宋大和田庄头来吩咐了一番。 首先就是刺玫花沟，淑媛告诉两个人，那些刺玫花她有大用途，必须好好地保护起来。另外她还透露给田庄头，鼓励村民种植刺玫花。 “我会收购，价格从优。” 田庄头自然听从，矜矜业业地下去安排。他此刻当然并不知道，以后他这庄子将会大大的有名，却并不是因为出产的粮食，也不是百里闻名的乌骨鸡，而是因为那些刺玫花。而他也会因此发家致富。 其余的一些庄子上的常规安排，就不用细说了。 淑媛离开的时候，就带了满满两车的东西，高兴而来，满意而归。 回到快雪堂，淑媛先就将草图给了沈念，沈念随即离开，找人去按照图纸烧制器皿。 这最重要的一件事安排好，淑媛才有时间理会别的。 他们从庄子上回来，宋德山、陈倩倩，还有淑慧和李大郎都过来了。宋德山和陈倩倩不用人喊，淑慧和李大郎却是夏氏让人请过来的。 带回来那么多东西，得给大家伙分一分。 宋德山要的乌骨鸡，淑媛一次就给他带回来五只。 “先给我五婶吃着。吃完了，再让人去拿。”淑媛嘱咐陈倩倩，虽然那边宅子里也有服侍的人，但未必养的好这些乌骨鸡。 陈倩倩满脸是笑，宋德山就不跟淑媛客气，就说了一个行。 另外还有山里的蘑菇，河里的鱼虾，肥鹅鸭子，新鲜的鸭蛋鹅蛋，夏氏早就挑了几篮子，也是给宋德山和陈倩倩的。 当然，还有一份土猪肉。 “这也太多了。”陈倩倩就说。这些东西，他们两口子不知道能吃上多少天，淑媛给的太多了。 “不多。”淑媛就笑，“我五婶现在是两个人吃。” “对，对。”宋德山傻笑，他恨不得把陈倩倩喂的胖胖的。 陈倩倩就嗔了宋德山一眼。 “不光是给你们的。”夏氏就说，“还有你爹娘那里，我们就不特意送过去了。你们过去的时候，给带过去吧。” 陈倩倩忙起身，道了谢。 夏氏就挺喜欢陈倩倩这样的。 “虽然娇了点儿，可是真懂礼数，可人疼。”夏氏当面、背后，都没少这么夸过陈倩倩。 叫了淑慧和李大郎来，当然也是给的这些东西，就比给宋德山和陈倩倩的，少了一些。 淑慧看着就挺高兴的。她现在天天做饭，心里就有数，知道这些东西够他们吃上好多天的，而且还都是好东西。 李大郎就淡淡的，甚至有些矜持，还说不要这些东西。 “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我们这还有。”夏氏是实心眼的人，也没多想，就那么实话实说。“今天不赶趟了，明天回村子里，还给你爷你奶捎去一份。” 说到要回兴隆庄，宋逸山就问宋德山能不能回去。 “我明天也抽空回去一趟吧。”宋德山就说。 陈倩倩在家里圈的久了，又想着很久没去见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担心宋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就也张罗着要去。 “郎中说我现在能出门了。”陈倩倩就跟宋德山商量。 宋德山就有些没主意，这种事，还不能求助淑媛，他就看向夏氏。 第五百三十一章 打算 夏氏看看陈倩倩，又看看宋德山。她是心底最热的人，知道陈倩倩想回兴隆庄，就想着最近陈倩倩的身子确实是稳当了。她希望陈倩倩和宋老太太能和睦相处。 “我看能行。”夏氏想了想，就说，“到时候让车子慢一点，反正咱也不着急。” 陈倩倩听了，就喜出望外。 宋德山也很高兴，他是关心媳妇和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他也希望能带媳妇回家，跟爹娘相聚。 “这事，还得再问问五婶的爹娘。”淑媛却说。 夏氏就觉得，这话也很有道理，就说很应该。陈倩倩怀着身孕，陈家老爹和老娘可是十分关切的，毕竟这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我爹娘不会不同意的。”陈倩倩就甜甜地说。 “一会我送你回去，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说这件事。”宋德山就跟陈倩倩说。 陈倩倩点头。 小两口说话办事都这么有商有量的，夏氏和宋逸山看着，都暗暗地点头，觉得他们感情好，让人高兴，而且，这样才是夫妻相处的正常模式。 因为这，他们就想到了淑慧和李大郎。然后，他们往旁边一看，淑慧的样子比较开心，李大郎脸上没有笑容，但也算和气。 可是，他们就是觉得，这小夫妻两个之间，似乎有些别扭。 宋德山和陈倩倩说着话，就告辞走了。 李大郎就说要去挑豆子，淑慧附和着也说要走。 “等一等。”夏氏就给拦住了。她还没跟淑慧相处够，而且也有话要跟两个人说。“明天去看你爷和你奶。你五婶估计也得回去。你也跟着回去一趟吧，车这些都是些现成的，当天去当天就回来。” 这话是冲着淑慧说的。 淑慧没回答，就去看李大郎。 夏氏就心酸起来。这还当着娘家人的面，娘家人还是能给她撑腰的，淑慧还是这样拿不起个儿来，凡事都看李大郎的脸色。 李大郎没说话。 “我还得做豆腐，没空去。”淑慧就说，一张小脸也板了起来。 “做豆腐要帮忙，这边派个人过去。你就这半天的工夫都抽不出来？”宋逸山突然开口了，脸上就带出来一些情绪。 他这是着急了。 淑慧是宋老太太给带大的，在宋德山看来，淑慧可以不孝顺爹娘，但是却不能不孝顺宋老太太，不能不报答她奶的恩德。 这么三番两次的让淑慧回去看宋老太太，淑慧都不肯。 宋德山不仅着急，还生气。 他脾气好，很少生气，更很少当着人面显露。 李大郎的眼珠转了转，就对淑慧说：“要不你就去吧。”言辞和态度都很温和。 淑慧飞快地看了一眼李大郎，然后就很硬气地：“我不去。我像他们成天没事呢。我好多活儿。” 这话，这口气，也就是宋逸山和夏氏好性情，换做别人，就算不打，也得狠狠地把淑慧这不懂事的给骂一顿。 淑媛在旁边都看在眼睛里，她想，她若不是妹子，而是姐姐，她都得教训淑慧。 是妹子，也能教训淑慧。就是宋家一家人对待淑慧的态度，让她不好动手。 “挑豆子做豆腐，也不在这一时半会。”淑媛就说，脸上笑呵呵的，她让李大郎和淑慧留下来，大家多说一会话。 “我姐和我姐夫最近回家没，家里都怎么样？” 李大郎竟不再张罗走，而是回来坐下，慢慢地回答起淑媛的话来。按照他的话说，他家里还是老样子。说到李家老爹，他就说他爹年纪大了，不能再干活。 然后淑媛才知道，李家的那几棵果树，还有几亩地，已经都赁给别人种了。 按照李大郎的话来说，就是弟弟妹妹还小，他爹年纪又大了，地里这种活，是不能干的。 淑媛就沉默了一下。 宋逸山和夏氏都惊讶极了。 李家老爹的年纪和他们晃上晃下，认真计算起来，好像还比宋逸山小了一岁。 就这个年纪，在庄户人家看来，那还是正应当干活的年纪。 别说宋逸山了，就像宋老爷子那般年纪了，家里人怎么劝，他还不肯歇着，还是天天到地里，春种秋收都要亲力亲为。 说是要干到干不动的时候，其实就是要做到死。 活一天，就要干一天。 这是庄户人家最为朴素的观念。当然，有的时候，也是生活所迫。 不管怎么说，李家老爹那个年纪，就什么都不干了，这是相当匪夷所思，可以说，是勤劳的庄户人家所不齿的行为。 李大郎的意思，他爹肯定是啥活都不能干了，就等着享儿孙福。而他的弟弟和妹妹，因为年纪小，也不能干重活，但是如果有什么能挣钱的巧活儿，他们还是能干的。 “多少挣点钱，往后也好生活。” 这主要说的是他弟弟李二郎。 李二郎往后要成家立业，还不能躺平。 这么说着话，李大郎就多看了淑媛两眼。 淑媛就想到，自打淑慧和李大郎成亲，她和李大郎说过的话并不多，但是李大郎似乎对她的作坊、工厂等一应的生意都很感兴趣。 今天她从庄子上回来，李大郎还特意问了好几句。 其实，淑媛有考虑过李家的生计问题，比如说给李二郎在她的生意里安排个活计什么的。 她就想过，让李二郎到砂锅居跑堂打杂，不仅有钱赚，还包吃住那种。她就说给淑慧了。 可淑慧回来跟她摇头，李大郎不乐意，好像是觉得那是伺候人的活，只有下等人才干的，另外就是觉得那个伙计劳累。 这跑堂打杂是淑媛能想到的最轻省的活计，适合李大郎这样的半大孩子。 就这样李大郎都给驳回了，尤其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让淑媛很不爽，之后，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她也想，李二郎有些口拙，绝对不是什么伶俐讨人喜欢的伙计的优秀人选。 现在，李大郎的样子，似乎是心思又活动了。 “上次我回村子里，爷奶还特意问到二郎和小妹了，还说是不是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可惜想跟你们说说，总也没有机会。只好等下次他们啥时候有空来庆丰……” 李大郎的脸色就亮了起来，已经忙不迭地在劝淑慧：“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一趟，看看咱爷和咱奶。我都想去。” “那我就……回去看看？”淑慧似乎还有些不确定似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羡慕 淑媛见淑慧这样，就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夏氏却看到了希望，她忙就对淑慧说：“你女婿都让你去了。你就去吧。” 淑慧就又看了一眼李大郎，李大郎的脸上就带上了一点笑意。 “那我就去。”淑慧这次是肯定地说了。 夏氏没啥心机，心底还特别好，潜意识里就愿意成全别人。她还对李大郎说：“你要是能抽出空来。你也去一趟。你爷总念诵你。” “那我也去看看老人。明天就不做豆腐了。”李大郎就说。 说起来，李大郎对宋家所有人中，就要属跟夏氏最说的上话。 夏氏就很高兴：“那豆腐做不做都行，也不差一天两天的。” 李大郎本来脸上也带笑的，听了这一句，就不高兴了，脸也阴沉了下来。然后，他就张罗着，带着淑慧走了。 因为李大郎表现的有点明显，夏氏都觉察到了。 “我哪一句话又说错了？淑慧女婿都不乐意了，当面就跟我甩脸子。”夏氏就对屋子里的几个人问。 淑媛没回答，就跟淑云在一边低低的声音商量明天回兴隆庄的事。淑云想给淑娴买点东西，问淑媛买啥好。 宋逸山回答了夏氏：“就那句，人家肯定嫌你说他豆腐生意不好了。” “那也是实话。”夏氏就说，“先是卖水果，现在又做豆腐。家伙事买了不少，还把淑慧指使的团团转，我看他也没挣啥钱。” “不往里搭钱就不错了。”宋逸山就说，“我看他这两天做豆腐好像也做够了。哎，能把本钱挣回来，就行了。” 夏氏就点头。 夫妻两个现在比较了解李大郎的脾气了，就对李大郎的期望非常非常低。 说起来，庆丰的豆腐市场本来就几乎是饱和的。李大郎新来乍到，一开始还有人图新鲜买他的，可他做的豆腐又不比别人的好，也就没留下什么主顾。 不管挣钱不挣钱，倒是每天都给人留下很忙，很有正事的印象。 当然了，他忙，他就会让淑慧更忙。 “我这一句话把他给惹了。明天还能让淑慧回村子里吗？”夏氏就开始担心。 宋逸山表示也一样担心。 淑媛刚跟淑云说完话，淑云就亲自出去买东西了。淑媛这才回过头来，让宋逸山和夏氏不用担心。 “我娘再多说两句得罪他的话，他明天也会去的。” 为什么呢？ 淑媛就笑了。 “他家里地也不种，果树也不管了，一家三口人不得吃不得喝啊，眼看着俩小的还都到了成亲的岁数，这不仅需要钱，还得有人给张罗。” 李家能够指望得上的人脉，也就宋家了。 李大郎让淑慧这次去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肯定有话要跟两个老人说。 也不过就是那些事儿。 宋逸山和夏氏也就都明白了。 “要说，咱这都是亲戚，不看别的，看你小慧姐，咱也得帮。”这是宋逸山和夏氏的态度。 转天，快雪堂众人吃过了早饭，陈倩倩和宋德山就先来了。 昨天陈倩倩回娘家，陈家老爹和老娘并没有拦着她回兴隆庄，只是嘱咐她凡事小心。 一会，竟也没让人再请，李大郎和淑慧也到了。 宋德山不知道昨天他走后的事，还有点吃惊。 “今天不做豆腐了？”宋德山问李大郎。 “不做了。跟淑慧回去，看看我爷我奶。”李大郎和顺地说，看样子心情挺好，似乎也没记恨昨天夏氏说错话的事。 “看看你爷你奶是对的。二老挺惦记你们俩。”宋德山又说，扭头要走，又回来，因为想到另外一件事。“等你回来，每天给衙门里送一板豆腐。送到后衙，我跟他们说了。豆腐钱，按月算给你。” 别看他不太看得上李大郎，表面上好像也不关心这小两口，但是实际上，他却早就上了心，想着帮衬他们。 宋逸山在旁边听见，忙过来，让李大郎给宋德山道谢。 “还是你五叔惦记你们。还是得咱自家人啊。” 李大郎也就给宋德山行礼。 “一家人，不讲究这些虚的。”宋德山摆摆手，“你待淑慧好点儿，就啥都有了。” 李大郎没说话，而是看了淑慧一眼。 “他对我挺好。”淑慧立刻就说。 宋德山看看淑慧，也没说啥，就出去看马车去了。 这边大家收拾利落，就都坐了马车，往兴隆庄来。因为照顾陈倩倩的身子，这一路上就走的慢悠悠的，但是到了兴隆庄的时候，天还早的很。 为了路上不至于太热，他们出来的时辰早。 庆丰这个地方，即便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一早一晚的还是比较凉快的。如果能走在树荫里，再有点风，就更不觉得热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得了信儿，早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就算是一贯矜持的宋老太太，也跟宋老爷子一块站在了门口。 宋老太太一手搭着凉棚，一手附在淑娴的肩膀上。 淑媛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就觉得十分熟悉。 以前淑娴这个角色，都是淑慧的。 下了马车，淑媛过去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打了招呼，就回到后面看着人搬东西。宋老太太看见淑慧，早已经喜出望外，这会已经跟淑慧还有陈倩倩一起到往院子里走去了。 “我来晚了。”刘三娘从前院后门匆匆出来，就跟淑媛招呼。 淑媛往前院后门里看了一眼，就看见刘妈妈正牵着囡囡出来，并没有看见宋俊山和庞氏的身影。 刘三娘是面上很有的一个人，要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肯定早早出来了。 淑媛隐约猜到一些，也不就询问，只是亲亲热热热地喊三嫂，然后将囡囡叫到身边。 “看，姑给你带了什么？” 淑媛回来，不仅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带了许多东西，还和每次一样，给囡囡也带了许多穿的玩的回来。 “这莫不是把哪个店铺给搬空了吧。”刘妈妈就笑。 刘三娘的脸上也显出欢喜来，还说淑媛：“知道你喜欢囡囡，也不用每次都这样。太娇惯她了。” “咱们家的小姑娘，就是要娇惯些才对。何况我们囡囡这么着人疼。”淑媛就说，一面牵着囡囡，和刘三娘并肩往后院走。 “我二伯二娘，可是又闹你了？”淑媛压低了声音问。 刘三娘的脸上就闪过一片阴云。 “这次又是什么事？” “是我不好。”刘三娘低低的声音说，竟有些有气无力。 第五百三十三章 女人的肚子问题 淑媛暗暗吃惊，因为她看出来了，刘三娘竟然有些心虚和自责。这是怎么回事？她就微微侧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刘妈妈。 刘妈妈是刘三娘的心腹。这个年代，奶娘这个身份是比较特殊的。刘三娘从小到大，自第一次出嫁后，就和亲娘分开了，只有这个奶娘，是一直陪着她的人。 可以说，就算是不能跟亲娘说的话，刘三娘都可以跟刘妈妈说。 刘妈妈虽然没听真刘三娘和淑媛之间的对话，但是她能猜出来。她就看了一眼刘三娘，然后又看了一眼囡囡。 淑媛立刻明白，关于这话题，刘三娘和刘妈妈都不想让囡囡听见。 所以，淑媛立刻就不再问了。 “四姑。”囡囡却娇滴滴地开了口，“祖父祖母，他们怪我娘生不出弟弟来。” 囡囡童言无忌，刘三娘和刘妈妈同时变了脸色。 这种事，她们都瞒着囡囡的，囡囡怎么竟然知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她们是不肯在囡囡面前说这个话题，但是宋俊山和庞氏何时顾忌过囡囡。 囡囡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听到了宋俊山和庞氏的话，可能还看见过刘三娘暗中伤心了。 小姑娘都知道了的事，淑媛就想，后院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他们肯定也知道了。 “我二伯和二娘也太着急了。”淑媛就笑着说了一句，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来到后院上房，刘三娘带着囡囡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行礼。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脸上都带着笑，对刘三娘和囡囡十分温和。他们让刘三娘不用立规矩，又让囡囡上炕玩。 因为心情好，宋老太太还说：“你公公婆婆又跟你闹了吧？我们在后院都听见音儿了。你别理他们？俩人越活越回去，不像样。” 刘三娘就说没什么，她眼睛里有活儿，就很自然地张罗茶水点心，一面从服侍的丫头手里接过来一个攒盒，里面满满地摆着，都是新鲜的果子。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很满意。俩人都没再提宋俊山和庞氏。 淑媛他们从庆丰来了，要是往常，宋老爷子肯定张罗要去喊宋俊山。 “……那个庄子，咱媛儿买下了，真是处好产业。这猪肉就是那庄子上的，少见的大肥猪，肉可香。”宋逸山就跟宋老爷子献宝。 “买下了？好，好啊。”宋老爷子看上去也为淑媛高兴，一面又说他们带回来太多东西了。 “大热的天，吃不了，到时候都剩下，多可惜。” “实在吃不了，就送人呗。”淑媛就说。宋老爷子底子是个乐善好施的人。 “这老些东西，肯定吃不了。就这肉，就吃不了。”宋老爷子乐呵呵地有说。 “都熬油出来，就放住了。”夏氏说。 “那也吃不了。”宋老爷子就说，然后就跟宋老太太商量，现在就分出一些来送人。 宋老太太也乐意，就说要给大老刘家送一条子肉，还有李大妮家里，也要送。 “这肉在咱这放不住。”刘三娘就说，“奶，你把肉分好了，我打发个人，赶车给李家我大姑送去。” “哎。”宋老太太高兴地点头。 大家伙都觉得刘三娘又孝顺，又会来事儿。 多好是媳妇啊，偏生宋俊山和庞氏不知道珍惜。 就这么着忙活了一会，等把东西都分派清楚了，大家伙才重新坐下说话。 宋老太太所关切的，一个是陈倩倩的身孕，另一个就是淑慧。因为这，她把晌午饭的事，就都交代给刘三娘了。 刘三娘欣然应了，顿时前后院几个灶一起烧了起来。 “别你不爱吃就不吃。你不爱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宋老太太说陈倩倩，让什么都要吃，还要多吃，总之就是不能亏待了她的孙子。 “娘，我记住了。我一天吃好几顿。”陈倩倩就说，并不认为宋老太太说的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宋老太太对她变好了。她就很知足。 “也别东跑西颠的。我要是知道，今天就不让你来了。”宋老太太又说，现在已经不说陈倩倩娇惯，反而怕她不小心把孩子给弄没了。 “我就寻思着，好些天没给你们二老请安了。”陈倩倩红着脸说。 “我这不兴这个。不用整那些面子活。”宋老太太不赞同地说。 这是陈倩倩来了，要是陈倩倩始终不来，恐怕她就是另外一套说辞了。 然后，宋老太太就又问起淑慧来，也就是每天都干什么，还有每天都吃什么，宋老太太也都问了。 听淑慧说，夏氏总给她送东西，这次从庄子上拿的东西，也分了好些给她，宋老太太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原来就不胖，咋还越来越瘦了。”宋老太太心疼地抓着淑慧的手，“做豆腐，我听你妹子说，那么大的豆腐包，你一个人就能扯的动。你现在年轻，不觉得咋回事，等到老了，腰疼腿疼，都是事儿。” 淑慧一边听着，一面就扭头看了淑媛一眼，目光中都是不满，意思好像是觉得淑媛背后给她告状了。 因为知道淑慧回过柳树坎儿，就又问在柳树坎儿的事，话里话外的，就是担心淑慧受李家人的气，在李家受累。 “我又给你做了条裙子。”宋老太太说着，就去翻柜子。 看着宋老太太找出来的裙子，淑慧接是接了，却不欢喜。 “我不爱穿裙子。”淑慧还说。 宋老太太微微皱了皱眉。淑慧不爱穿裙子，她怎么不知道。以前淑媛做了裙子，淑慧说什么都要要过去，要不就得再给她做一条。 “你啥时候不爱穿裙子了？”宋老太太问。 “成天干活，穿着裙子不方便。都是没正事的人才穿裙子。”淑慧就说。 这叫什么话，是谁教给她的，我可没教过她这样的话。宋老太太这么想着，就去看夏氏。 夏氏穿着条马面裙，虽然是布面的，但是一看就是最上等的细布，那做工和绣工都是头等的。 夏氏不乐意让淑慧穿裙子？不可能。 宋老太太就又去看淑媛。 淑媛一直关注这边，就朝宋老爷子那边眨了眨眼睛。 宋老太太看了过去，立刻就明白了。 “你咋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咋就那么听他的？你、你这是随了谁呦！” 第五百三十四章 女人的肚子问题（二） 淑慧脸上的表情就淡淡的，甚至还表现出些不耐烦来。她不愿意人说李大郎不好，也不愿意听人说她总听李大郎的这事不对。 宋老太太难受了一会，就回过味来了。 她不再问别的，就问淑慧，李大郎对她好不好。 这个问题，淑慧迟疑了一会，才做出了回答。她说李大郎对她挺好。再继续问，原来淑慧认为的，只要李大郎不打她，不骂她，就是对她挺好。 至于偶尔有的时候，李大郎还能对她露出个笑容来，那对她来说，就是非常幸福了。 宋老太太这样的人，都听的有些呆住了。 “小慧姐，囡囡让你陪她出去玩一会。”淑慧这个时候就带了囡囡过来。 囡囡和淑慧的感情一般，但是小姑娘聪明懂事，就主动牵住了淑慧的手。 “你带囡囡上后园子里看看去，给囡囡挑嫩的黄瓜摘一根。你也摘一根吃。你小时候就爱吃嫩黄瓜。”宋老太太就说。 淑慧似乎也不愿意总被宋老太太盘问，就拉着囡囡往后园子去了。 宋老爷子一帮爷们在东屋，她们现在是在西屋。 宋老太太见淑慧走了，就找了夏氏过来问淑慧和李大郎到底过的咋样。 “就那个样呗。咱小慧拿不起个儿来。”夏氏就说。 “还是我说吧。”淑媛接过话头，一点都不隐瞒，就将淑慧和李大郎在庆丰的生活都跟宋老太太说了。 宋老太太就听出端倪来。 李大郎不成器，同时还不把淑慧当一回事，不仅使唤淑慧干重活不心疼，还控制淑慧的精神。 “也就是咱们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她不敢真打骂我小慧姐。” 在淑媛看来，李大郎就不是个好相公人选。 即便是淑慧和李大郎已经成亲，淑媛还是觉得，两个人能够尽快地断了，才是好事。 “我小慧姐但凡换个人家，都不能活成这样。”淑媛还说。 这话就很大胆。 宋老太太半晌都没说话。 “奶，我小慧姐的事，我娘不敢当家，还是得你老做主。我小慧姐也不听我娘的，就还听你老的。” 淑媛干脆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如果不打算跟李大郎过了，或者还想给李大郎一些机会，看他能不能改善，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淑慧怀孕。 这样的想法，在淑媛来说是非常自然，也非常理性并合理的。 但宋老太太和夏氏都下了一跳。 刚从外面进来的刘三娘正好听见了，也愣怔了片刻。 “奶，这话得你跟我小慧姐说。要不，干脆也别和她说，奶，你给想个法，先别让我小慧姐怀孩子。” 在淑媛看来，就算李大郎没有这么不堪，淑慧的年纪也还小，身量都没长足呢，怀孕不仅辛苦，还很危险。 宋老太太明显的犹豫了。 “奶，我们都等你给拿主意。”淑媛就说。 “你爹你娘咋说？”宋老太太问。 “你说啥是啥。”淑媛立刻就说。 宋老太太就看了一眼夏氏。 夏氏啥话都没说。 “我不能给拿这个主意，我也不能说不让你姐怀孩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这个人这样，那就是她的命了。”半晌之后，宋老太太就说了这么一句。 夏氏和刘三娘都很淡然，似乎早就知道宋老太太会是这样的说法。 实际上，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女人，都会是这样的想法和做法。 “奶，你不疼我小慧姐了？”淑媛问。 “我啥时候都疼她。就是嫁人这个事，就是这样了。”宋老太太抬手，似乎是想赶走什么似的。“我老了，管不了了。往后，你们有良心，就多照看照看她。” “你们多照看照看她，她总能过下去。” 说到最后，宋老太太的眼圈都红了。她就抬手擦了擦眼睛，不再去看任何人，只跟刘三娘说话。 “饭菜做的咋样了，我看看去。” 就那么和刘三娘一块出去了。 “媛儿，你咋想起跟你奶说那些话？你看，你都把你奶给吓着了。”夏氏就悄悄地跟淑媛说。 淑云就呆呆地看着淑媛。 陈倩倩最先反应过来：“媛儿，你、你胆子可真大。” 淑媛苦笑。 “这话往后可别在说了，让人知道了……对你不好。”夏氏又嘱咐淑媛，然后还告诉陈倩倩和淑云，不可以将淑媛今天说的话传出去。 “四嫂，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陈倩倩郑重保证。 淑云点头，她就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而且，关于淑媛的事，她到了人前，从来都是一问三不知，除非淑媛提前嘱咐让她说。 淑媛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刚才说的话，在宋家女人看来，是多么的离经叛道。 刘三娘出去了一会，又回来了。 “你奶干啥呢？”夏氏就问。 “我奶不放心，在灶上看着呢。”刘三娘回答。 夏氏就忙出去了，她要照看宋老太太。 陈倩倩就看出来，刘三娘应该是有话要跟淑媛说。她就找了个由头，拉着淑云走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淑媛和刘三娘。 “四妹，你刚才的话，我从前还是小看了你。”刘三娘也不废话，开口就是肺腑之言，“你是真心为淑慧想。你还是咱们家最有见识的人。” “三嫂，你别夸我了。”淑媛笑，“你没看见啊，我那些话，把咱们家人都给吓坏了。” “其实，类似的话，我是听过的。”刘三娘就告诉淑媛。 刘家可以说是大户人家，但离着顶级的名门望族还差的远。即便如此，幼年时的刘三娘还是有机会去过那种真正的簪缨世家。 那样的人家教育女孩子，表面上是礼教森严的。 但是一位老夫人，就曾经对自家刚出嫁的姑奶奶说出过类似的话。 “不过，她并不是为了那个姑奶奶自己的安乐。姑奶奶嫁的那户人家不成，姑奶奶没有孩子，和离也罢，用别的法子脱身也好，都干净利落，以后还能再为家里联姻。她为的是家族的利益。” 淑媛听了，也不吃惊。 其实所谓的封建礼教，最终约束的，也是最严厉约束的，还是最底层，最朴实的老百姓。 “四妹，你不能让他们分开，就只能帮着李家了。”刘三娘告诉淑媛，东屋那边，宋老爷子已经被李大郎说动。“只怕这会就要喊你过去说话了。” 这个，却也是淑媛料到了的。 但是李大郎有李大郎的打算，宋老爷子有宋老爷子的想法，淑媛却也有自己的对策。 第五百三十五章 渐渐失望 淑媛就对刘三娘笑了笑：“那我不着急过去。我等咱爷喊我，我再过去。”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 她不着急，就安安稳稳地坐在炕上，挑细巧的果子吃。 “我二伯二娘，这么半天都没过来。”淑媛还跟刘三娘聊起家常来。 刘三娘尴尬地陪笑：“这一会也该过来了。” “估计气不顺，故意不肯早过来，等一会饭好了，也就该过来了。”淑媛笑，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宋俊山心里应该知道，不触及到她的根本，就这小打小闹地耍耍赖，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实际上，宋俊山还真猜对了。 淑媛可没时间计较这些小事。 “三嫂，我想这些话也不用我开导你。三嫂你有什么不明白呢。你现在跟我三个成亲时间还短，往后日子还长着，要多少个儿女，还不都是任由你们自己。” 淑媛说不开导，这其实也是在开解刘三娘。 刘三娘就露出一丝苦笑来。 她知道淑媛说的话没错，但她却做不到不在乎。她也想早点跟宋存礼生育儿女，奈何肚子里始终没有动静。 说起来，她当初嫁给囡囡的爹，却是成亲第一年就有了身孕的。 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怎么现在反而艰难起来了。 “四妹对我好，我也不瞒四妹。我走这么一步，也是为的能生养个儿子。我比谁都着急。公公婆婆拿这个说我，我也反驳不了。” “我二伯想要孙子是真，可主要还是为了拿捏你，嫂子你可别看不明白。”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自己也着急。”刘三娘跟淑媛说了实话。 这也是她一再容忍、退让的重要原因。 “我三哥怎么说？” “他倒是不着急，还反过来经常劝慰我。”刘三娘就说，虽然宋存礼性子软弱了一些，不能够维护她，但是在有些事情上，比如这件事，宋存礼对她就很体贴。 “只劝慰你也不行。我三哥这个人，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就是对我二伯和二娘，他硬气不起来，让人烦恼。” 这话就正说在刘三娘的心坎上。 姑嫂两个相对而坐，低低的声音说话。 淑慧就带了囡囡进来，两个人好像在后园子还玩的挺好。囡囡手里拿了两根嫩黄瓜，已经在井水里洗干净了，就笑眯眯地递给淑媛和刘三娘。 “我不吃，都给你四姑吃吧。”刘三娘就说，然后还问囡囡，有没有给小存孝。 囡囡就说已经给了。 刚才宋老太太往后院去，摘的这几根嫩黄瓜，还不是谁都能分到的。 “三嫂，你就吃吧。我觉得，这比啥水果都强。” 淑媛接了黄瓜就吃，然后就想起一件事来，就是小存孝偷摘嫩黄瓜给她，家里因此还闹了一场。 “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淑媛略微感慨，“还是得日子过好了。这不，什么都顺了。” “没错。”刘三娘笑着点头。 她很有做嫂子的代价，因为看出淑慧爱吃来，就和淑慧分吃了那条黄瓜。 小存孝就跑了来，跟淑媛说宋老爷子找她。 “这就来了。”淑媛笑。 她到了东屋，就看见李大郎已经往院子里去了，宋老爷子和宋逸山一块坐着，旁白是宋俊山、宋德山。 宋秀山在外面干活。他话少，也不主动参与什么讨论，就默默地干活。 宋俊山则是刚刚来的，淑媛还听见庞氏在外面说话，然后就是宋老太太没好气地数落。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氛围，淑媛就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生活主要就是这些鸡毛蒜皮吧。 “二伯过来了。”淑媛知道宋俊山爱挑礼，就主动招呼。 宋俊山就矜持起来，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句，一面仔细打量淑媛。 “孩子跟你说话，你也该有个长辈的样。”宋老爷子就数落宋俊山，还说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就十分嫌弃了。 可在宋俊山看来，宋老爷子这是给淑媛撑腰，故意找他的茬儿。 他先是生气，可随机一想，就又嘿嘿地笑了两声。 宋老爷子这么维护淑媛，那肯定是有事要淑媛做，而且估计还是淑媛不愿意做的事。 这可有热闹看了。 宋俊山最爱的，就是看热闹，淑媛的热闹，他更是非看不可。 本来想甩袖子走的宋俊山，就没走，就那么笑呵呵地坐在那里，还问淑媛：“四丫头近来好啊。” 一句普通问候的话，却似乎是听从了宋老爷子的，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宋老爷子本来怕宋俊山打破楔儿，想把他支走的。现在他看宋俊山这样，就知道是支不走他，所以也就不理睬宋俊山了。 “……你姐夫人年轻，不大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儿。你姐和他，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亲戚之间，就要互相帮衬。你现在有这个能力，这话，我就只能找你说。” 找淑媛说，主要还是因为宋逸山当不了淑媛的家。 宋逸山在旁边就干咳了一声。 “不看别人，就看着你小慧姐吧。”还是这句老生常谈。 淑媛坐下来，听宋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宋老爷子的意思，就是让淑媛给李二郎和李家小妹安排差事，让两个人都能挣钱。 至于李家老爹，宋老爷子倒是没提。 淑媛就看了宋逸山一眼。 宋逸山叹气：“说他爹年纪大了，不能再让他爹干活。你爷也知道了。” 淑媛就去看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就有些难懂，一会，他才说：“那也是他的孝心。这事，咱就别管了。” “爷，你这是咋分的，啥事要管，啥事不要管啊？”淑媛笑着问，“这要是我爹，或者我五叔这样，你不得把他们给骂死。” “那能光骂吗，肯定得揍我们。”宋德山在旁边哈哈笑着说，他还最懂淑媛的意思，就跟宋老爷子说，“爹，你说不管，你也知道，那是人家的事，不能干涉。既然都是人家的事，这找活儿也是，干脆也别让媛儿为难。咱管不了人家。” “你别瞎嚷嚷。”宋老爷子就冲宋德山摆手，他干脆就不跟宋德山讲理。然后对着淑媛，他的态度还是缓和下来：“不为别的，是为了你姐。” 淑媛笑了笑，才慢慢地说：“我以前给李二郎找过活儿，他们不乐意。” “那件事，我知道。” 第五百三十六章 谁弱谁有理吗 宋老爷子确实知道这件事，因为宋逸山特意跟他讲过。 “二郎年纪小，他哥心疼他，那也情有可原。毕竟不是咱自家的孩子，不能按咱们的要求来。”宋老爷子说到这里，还叹了一口气。 淑媛就干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可以给李二郎，甚至李家小妹找工作，让他们能够挣钱。可是她不能保证给她们找的是所谓的巧活儿。 “我三哥那个可能在他们看来算是巧活儿，可也得识文断字，还得让我信得过，才能干的了这巧活儿。” 这话说的够明白的了。 就算一个字斗那么大，李家全家人认识的字加起来，也装不满一箩筐的。而且，他们也没什么技术。 所以，淑媛能给他们找的活路，还真就得靠体力吃饭。 这是个农业社会，务工赚钱的机会本来就少，能够靠体力赚钱，那是很多人努力都得不到的。 “今天我也跟淑慧女婿把这话说了。”宋老爷子告诉淑媛，“他说他懂。我看他那意思，现在要是让李二郎去砂锅居，他们也乐意。” “砂锅居的人满了。”淑媛告诉宋老爷子。 实际上，她手里这些买卖要用人，那托人往里送的人都排着长队了。她当时想要把李二郎安排进去，李大郎不乐意，立刻就有人填了那个位置，人家还做的挺好的，断没有再换成李二郎的道理。 宋老爷子就哎呦了一声，觉得很可惜。 “不过，淑媛啊，这个事儿，你得放在心上，当成最要紧的事情办。不为别人，为了你姐。”宋老爷子又叮嘱淑媛。 淑媛还没说话，宋俊山就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爹啊，你咋就把外人的事放在头里。你看我还在这闲着。我可是识文断字，四丫头要安排，那也应该先安排我吧。” “你去一边歇着去。”宋老爷子瞪了宋俊山一眼，“你这一天天游手好闲惯了，你能真心去挣那个钱？况且，你现在也不缺啥。李家，那是再不挣钱，日子就过不了。” 李家小妹还可以往后面让让，李二郎说亲的事，这就得张罗上了，不然就晚了。 定媳妇没有点儿钱哪成。 李家一大家子，总不能完全让李大郎和淑慧养活着。 估计这也是李大郎这些日子没挣到钱，知道做生意不容易了，所以内心有了些转变，才会来到兴隆庄，跟宋老爷子说那些话。 “这个忙，说啥咱也得帮。”宋老爷子再次郑重地跟淑媛说。 “好，我记下了。”淑媛也郑重地点头应承。 宋老爷子这才放心了：“安排好了，给我个信儿。我还没糊涂，这回他再挑肥拣瘦的，我就不让。” “有你老这句话，我更安心了。”淑媛就说。 大家就都挺高兴的，只有宋俊山不是很乐意。 “凭啥啊。定咱家一个丫头，花咱家丫头的钱。现如今一家子还得靠咱们过日子。” “你别胡说。”宋老爷子忙就阻止，还往外面看了一眼，生怕李大郎听见了。这年头，吃软饭对男人来说，可是极致的羞辱了。李大郎平时所表现出来的，似乎还特意忌讳这个。“人家自己干活挣钱，不叫靠咱们。” “老李家人，还是有骨气的。”最后，宋老爷子还这样说。 淑媛就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宋老爷子看李家人，似乎总带着厚厚的一层滤镜。 宋俊山对这句话就嗤之以鼻。 “一会吃饭，你多吃饭，少说话。要是因为你，大家伙脸上过不去，我可不能饶了你。今后啊，我这院你也别来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话说的相当重了。 宋俊山就笑了：“爹，你把这孙女女婿，看的比儿子还重啊。” 宋老爷子没理他。 “爹，我知道你。你老就是想当菩萨。嘿嘿，可惜没当好。差点血都给他们喝了，最后咋样，我大哥那一股人的事，你老还没看明白啊。” “你别提他们。”宋老爷子脸都黑了，“这和那个不一样。” “二哥，你少说两句。”宋德山发话了，“咱爹也上岁数了，你别净挑戳他心窝子的话说。要是咱爹因为你有点啥不自在的，我可先找你说话。” “得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宋俊山举手示意让步，“我这都是为了谁？不识好坏人、不懂好坏话。” “二哥，好话坏话，你都少说，行不？”宋德山又说，眉毛就立起来了。 “得了，得了，我不说了。我可是一片好心。”宋俊山竟真不敢再说了。 一会的工夫，宋存礼回来了。他进屋来跟众人都见了礼，宋逸山仔细打量他，就点头，说宋存礼越来越出息了。 宋俊山就很骄傲。 “也不看是谁的儿子。”然后就朝外面瞥了一眼，“可惜，找了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话说的又粗俗，又无礼。 宋存礼脸就红了：“爹，你别这么说。”语气里都是无奈，却一点也不强硬。 “我说错了？！”宋俊山理直气壮，“我看你们天天在一块，她那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岁数大了，不能生了？要真是这样，咱可倒霉了。可得趁早想法子。” “爹！”宋存礼的脸涨的通红。 “你别太心急了。”宋老爷子阻止宋俊山，“这一家都在这，还有小辈儿人，你别啥话都说。” “这也不是啥背人的事儿。”宋俊山却越发高声起来，“进门这么老些天，不能生养，她对不起咱们。还天天拿她那个款儿，端着架子，一点不服管。” “不该你管的事，你就别管。好好的安生日子，你总闹腾个啥。”宋老爷子皱眉，“那成亲两三年才生养的，也不是没有。” 宋老爷子心里也明白宋俊山在闹什么，但是他不肯揭破。 似乎也不能说他就纵容了宋俊山，但是面对不对的事情，没有坚强有力的阻止，也就相当于纵容。 “这不一样，她是回头人儿。”宋俊山还是高声说，这是打定主意，要下刘三娘的脸。 在别的事情上，他一直没能拿住刘三娘，现如今，他就抓住了刘三娘这个短儿。 “我看啊，她不是不能生养了，就是没诚心跟咱存礼过日子，做咱老宋家的媳妇。”再一次提高了声音，让在外面忙碌的刘三娘想装听不见，都不行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烦恼 不知道为什么，四周这一刻竟变得格外安静。所以，外面那一声清脆的瓷碗落地的声音，就显得特别的清晰。 刘三娘还是脸皮薄，没有适应宋家的这个环境。她听见了宋俊山的话，想要进来分辨，又觉得实在是没脸，失手摔了瓷碗，她就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从屋子里跑了出去，径直往前院去了。 淑媛甚至能听到刘三娘隐忍的哭声。 刘三娘不是摔倒惯了的庄户人家糙媳妇。她们可能根本不在意宋俊山这些话，泼辣的可能已经进来跟宋俊山对骂了。可刘三娘做不到这些，对刘三娘来说，这真是极大的羞辱。 宋俊山看刘三娘哭着跑了，还十分得意，说刘三娘这是自己也心虚了。 宋存礼已经急出了满脸的汗。 “三哥，你还愣着干啥？”淑媛就忙提点宋存礼，“快去劝劝我三嫂吧。” 宋存礼嘴上答应了一声，就忙出去了。 宋俊山还想拦着宋存礼，他说刘三娘这样不服管的媳妇，就不能惯着，就得经常这么敲打。 “要不是存礼不争气，耳朵根子软，总随了那边。这媳妇，早就管教过来了。” 淑媛什么话都不想说。刘三娘也和宋俊山有着相同的不满。要是宋存礼能够更加硬气一些，宋俊山也不能总这么闹。刘三娘不仅日子会好过许多，心里也会畅快许多。 “这么好的媳妇，你还不知足。成天闹腾，你呀，哪天闹腾过劲儿了，看你咋收场。”宋老爷子数落宋俊山。 然而，他心里应该也明白，他管不了宋俊山了。 “你上别处去吧。我看见你，我心里就堵。”宋老爷子抬手遮住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 宋俊山羞辱了刘三娘，自己却变得神清气爽，也不跟宋老爷子拌嘴。 “爹，我上后面园子里逛逛，一会吃饭了喊我啊。存礼媳妇上这忙活来了，前院都没做饭。”然后，就溜溜达达地真往后面去了。 这副无赖的样子，让宋老爷子心里更堵了。 已经分了家，宋俊山跟儿媳妇之间的矛盾，其他人都不方便插手。 而且，宋俊山还总拿刘三娘没怀上孩子这事说话，大家也只能说这种事不能急，只怕只有等到刘三娘怀了身孕，宋俊山才能闭上嘴。 “总这么着可不行。”淑媛就说。 “你二伯，他有口无心，他骂完了，也就完事了。”宋老爷子就说。 “他是完事了。可我三嫂是体面人，哪受得了这个。”淑媛就说，“再说，我二伯他不占理。” “这媳妇是他要死要活抬进门的，现在他要闹，我天天说他也没用。”宋老爷子又说，然后他就从炕上下来，往前面去了。 这是不愿意再面对淑媛更多的诘问。 外面一时就没有了管事的人，宋老太太连忙出去，就看见庞氏手里捧着一碗肉，正不顾生熟地往嘴里填，可能是太烫了，她一边吃一边呼气。 宋老太太瞧见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庞氏现在的吃穿用度都不差，还这么贪吃偷嘴，而且吃相这么难看。 “饿死鬼托送的，还是害了馋痨了。看你那磕碜样，啥也不是。”宋老太太让庞氏滚。 庞氏往外走，手里依旧捧着她那碗肉。 一应的菜蔬都已经准备停当，就差下锅炒了。宋老太太四下看了一眼。刘三娘走了，她带着的人也都走了。 这外面还在干活的，就是吴氏和淑娴。 要继续把饭菜做完不是难事，但宋老太太心里还是烦乱。她也没说什么，又回到东屋里来。 “我也去看看存礼媳妇吧。”夏氏就跟宋老太太说。 陈倩倩和淑慧都走过来，站在宋老太太身边，等着宋老太太吩咐。 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地说：“存礼媳妇啥都挺好。就是……” 陈倩倩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宋老太太才说，原来刘三娘有月事不调的毛病，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换洗一次。 这种事，刘三娘想隐瞒，但是一个院子里生活，还是露出了行迹。 这还是庞氏有一次不经意间揭露出来的。庞氏说过了话，自己都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但是宋老太太却明白了。 宋俊山也就知道了。 这种情形，在宋家人看来，刘三娘在生养上面，就很艰难了。 “应该并不碍事。”夏氏就说，“我知道有个人，半年才换洗一次，照样生养了。” “是谁？”宋老太太立刻就问。 夏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不知道为什么还飞快地瞟了淑慧一眼，然后就支吾起来。 “你瞎编的吧！”宋老太太就不信了。 “娘，这真不是我编的，是真的。”又支吾了一会，夏氏才说出，这是她跟宋逸山在外面做工的时候遇见的。 具体是谁，夏氏似乎是说不清，或者是不肯说。她只咬定了，这是真事。 “我看侄子面相是有福气的，不像无后的样子。”夏氏最后还说。 这句话，竟十分有效地安抚了宋老太太。 夏氏又说要去看刘三娘，宋老太太就点了点头。 淑媛也就跟着大家伙出来，都往前院去。她走在最后，迈出门槛的时候，就听见了宋老太太低声的抱怨。 “还是娇惯，咋地也不能扔下这一摊就跑，眼睛里还有没有老人了！” 宋老太太竟也对刘三娘有了不满。 淑媛只能暗自摇头，心想，人家的媳妇真是不好做啊。她暗暗同情刘三娘，同时还想到了四个字，那就是门当户对。 如果刘三娘嫁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可能会有别的烦恼，却不会是今天这样她无法应对的。如果宋存礼娶了门当户对的媳妇，可能会有别的不如意，但今天的事，却不会是这个样子。 淑媛到了前院，见到刘三娘的时候，刘三娘的脸上带着泪痕，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宋存礼正在她身边，低声地说着劝慰的话。 看见众人来了，刘三娘连忙起身，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是我失态了。还劳烦长辈婶子和妹妹们来看我。” “是你公公不对。让你受屈了。”夏氏就说。 这话说的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含糊。 刘三娘知道夏氏的性子，心中感激，就握住了夏氏的手。 大家就都陪着刘三娘坐了下来。宋存礼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刘三娘看了一眼宋存礼的背影，抬手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可是眼中那一抹失望，却是擦不掉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万事皆有因 刘三娘这个状态，还没忘记吩咐刘妈妈给众人倒茶，摆果子。 淑媛没看见囡囡，就问了一句，刘三娘告诉她，囡囡让小丫头带着往别处去玩了。她这样，不想让囡囡看见。 可即便现在看不见，刚才在后院刘三娘受辱跑回来，也已经被囡囡看见了。 淑媛不由得暗暗唏嘘。 夏氏和陈倩倩都已经在劝慰刘三娘了。 “你公公就是那么个人。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要真把你公公婆婆的话放在心上，活着可就难了。”夏氏说的，都是最为实在的话。 “我也听五爷说过，二爷和二太太对谁都是这个样。”陈倩倩也说。 妯娌两个劝刘三娘，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些话，都是让刘三娘不要跟宋俊山和庞氏计较。 刘三娘只能微笑地听着。 “三嫂，你就没去多学学村子里那些泼辣的小媳妇？”淑媛问刘三娘。 刘三娘知道淑媛是什么意思，她有听从淑媛的建议，也学了一些。但是，有些事情，她是真的做不出来。 “我可能，学不来。”刘三娘缓缓地说。 淑媛只能叹气。 这就是出身和教养不同造成的，当然也有性格方面的原因。不能强求刘三娘。 “好歹看着存礼吧。”夏氏还劝刘三娘说。在夏氏以及宋家所有人看来，宋存礼和刘三娘的感情非常好，宋存礼不仅对刘三娘温柔体贴，还对囡囡很好。 “相公是个好人。”刘三娘就说。 “慢慢地就熬出来了。”夏氏还说，这是做宋家媳妇的经验之谈。可能这年代大部分媳妇，都是要慢慢熬出来。 陈倩倩深以为然地点头。 “你爷你奶刚才已经骂过你公公婆婆了。他们都知道你受了委屈。”夏氏又说。 经过大家一番劝慰，刘三娘的情绪似乎好了起来，她起身重新梳洗了，就说要往后院去，饭菜还没准备停当呢。 夏氏和陈倩倩就都觉得，刘三娘非常懂事。 淑媛先一步出来，就去找囡囡。夏氏随后出来，陈倩倩落在最后。 刘三娘就看出来，陈倩倩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所以，她也就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陈倩倩才压低了声音跟刘三娘说话。 “……就算是相公再好，给人家做媳妇，都是艰难的。”陈倩倩告诉刘三娘，“我的事，你都知道的。那些日子有多难过，我跟谁都没说过。” “四嫂说的对，慢慢熬着，总能熬出来的。你看我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宋俊山和庞氏不好，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在这件事上不作为，但是宋家其他人都很好啊。 “三哥三嫂是老实人，什么话都没有。四哥四嫂可是大大的好人，待人实诚，热心肠。还有媛儿，媛儿多好啊，为我，为你，都没少操心。这样的人家，也算十分难找的了。” 最后还有一件，她们嫁的，都是自己可心的相公。 就凭这一点，她们也得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不是。 刘三娘看着陈倩倩，心里顿时明白，这个年轻的五婶也是好心肠的人，肯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还劝慰她，说的都是体己贴心的话。 陈倩倩很多话都说的没错，但是她们两个人的情形却有很大的不同。 这个不同之处在哪里？ 他们的相公不一样。 宋德山也不愿意违逆爹娘，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宋德山也不会软弱，他有力地维护了陈倩倩，结果是宋老太太做出了让步。 宋德山和陈倩倩在庆丰，独门独户地过日子。 这些，她可怎么能比的了！ 要是宋存礼也和宋德山一样强硬，她怎么会暗暗流那么多的泪。 “等你怀了身孕，一切就都好了。”陈倩倩还笑着跟刘三娘说。 刘三娘也只能微笑回应。两人一起往后院去了。 淑媛在前院的前门外找到了囡囡。囡囡正在大树下玩，旁边除了陪伴的小丫头，还有宋存礼。 宋存礼手里拿着马兰的叶子，正在给囡囡编蚂蚱，眼看就编好了递给囡囡。 那蚂蚱编的活灵活现的，用手抽动其中一根，这蚂蚱还能活动。 囡囡毕竟还是小孩子，心事不重，立刻就被逗的眉开眼笑。 “四姑，四姑，你看爹给我编的蚂蚱。”看见淑媛，囡囡就欢快地跑过来，给淑媛看宋存礼给她编的蚂蚱。 “哎呦，这跟真的一样。你爹手真巧。”淑媛有些夸张地说。 囡囡就更加高兴。 “你爹对你好，这好东西只给你，就不肯给我们谁编一个。”淑媛故意又说。 宋存礼是老实人，以为淑媛说的真的，就忙要去扯叶子，也给淑媛编一个。 “三哥，你可真是。不用啦。”淑媛就让小丫头领囡囡去后院找刘三娘。然后她才跟宋存礼说，“三哥，你得好好想想，总这样不是个法子。” “我知道。”宋存礼苦恼地抱头，“可我能有什么法子。我爹那个性子。我能有什么法子。” “这话可让我有些看不上了。”淑媛微微皱眉。“咱奶强硬吧。可最后不还是跟五叔让步了。” “那是咱奶心疼五叔。我爹……我爹可不心疼我。他心里只有他自己。”宋存礼就说，语气有些凉。 “他不心疼你，你就有他不心疼你的应对法子。” “我、我做不到。”宋存礼继续抱头，“他是我爹。我不能跟他对着干。你不知道，我呛着跟他说话，他就脑袋疼，心口疼。我怕……” 淑媛有些无语：“那都是装的。” “我还是怕……”宋存礼无奈而苦恼，“这件事，等我和三娘有了孩子，就好了，就好了。” 等他和刘三娘有了孩子，宋俊山还是会找出别的由头来闹的。 后院，刘三娘正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行礼。 “刚才是我不对，让爷奶担心了。” 宋老爷子叹气。 “你公公就是那个驴脾气。”宋老太太就说。 刘三娘就继续带着人在堂屋里张罗饭菜。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宋老太太低声自言自语，“总有个样子。就是娇气了一点。” 淑媛和宋存礼回到后院，后院已经一切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刘三娘眼睛里的那一丝阴郁。 不过这一点，似乎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也没人在意。 “吃饭还得一会，我带你们去玩。”宋德山招呼淑媛和小存孝。 “我正好要去一个地方。”淑媛立刻就说。她这次回到兴隆庄，其实还有一件最为要紧的事情要办。 第五百三十九章 荒地变成聚宝盆 “媛儿，你要去哪儿？”宋德山就问。 还没等淑媛回答，宋老太太已经听见宋德山说要出去玩了，她就忙出来骂宋德山。 “也是要做爹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要出去玩。这眼瞅就要吃饭了。” 宋德山就哈哈地笑，告诉宋老太太，他出去一会就回来。“娘，吃饭不着急。你慢点做，我回来吃赶趟。” 他这样，宋老太太真拿他没办法。这还不是对宋俊山那种没办法。 宋老太太就骂宋德山，不过那脸上和语气中，却根本就没有丝毫火气。 宋德山娶了媳妇，要做爹了，那又怎样呢，在宋老太太的眼睛里，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呢。 陈倩倩也知道宋德山爱玩，她也想去，但是偷偷看看宋老太太，她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而且，淑媛也跟宋德山一块去，好像淑媛还有正事要办，这她就得支持了。 “早去早回啊。”陈倩倩很懂事的吩咐，“五爷你可别顾着自己玩，看好了媛儿和存孝。” “知道了。”宋德山就说，看陈倩倩的时候，他的目光是宠溺的。“你在家里，听娘和嫂子的话，别乱走动。我一会就回来，给你抓好玩的回来。” 陈倩倩就也跟小孩子一样笑了：“我啥也不要。你早点儿回来，不然娘又要骂你，还得骂我。” 这么着，宋德山就带着淑媛和小存孝出来，他们没有步行，而是坐了马车，也不用车夫，宋德山就会赶马车。 淑云没有跟来，她也有些日子没回来，得陪着宋秀山和吴氏说几句话，还得嘱咐淑娴。 “媛儿，咱上哪儿去？”宋德山问。 “就咱家那一百亩荒地。”淑媛说。 “去那干啥？”宋德山不解，但却还是赶着马车往荒地走，“对了媛儿，我问过不少人，寻思着那荒地能有点啥用途。哎，人家都说，那地干啥都不行。” 宋德山表面上没说，背地里竟做了许多事。 “咱现如今，也不差这百多亩地了。”宋德山又说，这是担心淑媛把这个当心事，虽然他也知道，淑媛大概不会这样。 “那块地，不能白白放着，我有用途。”淑媛就说，“五叔，你看着吧，用这块地，咱还能挣不少钱。” “能挣钱好啊。”宋德山没往心里去，“那地都归你，随便你折腾去。这事我跟你五婶闲着没事，我们都商量过。” 那块地，是分家的时候，平分给宋逸山和宋德山的。 以前觉得没啥用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提这些话。如今淑媛说能用那块地，宋德山就赶忙说他不要那地。 那块地能挣多少钱，他和陈倩倩也不要，都给淑媛。 “五叔，你可真大方。”淑媛笑。 “那块地到我手里，就是啥用也没有。”宋德山想的很开。“你用那块地挣钱，那是你的本事，挣到啥，当然应该归你。对了，叔能帮你啥，你尽管跟叔说。” “这事你都跟我五婶说好了？”淑媛故意又问。 “说好了。你五婶那人你还不知道。我说话算数。再者了，她跟你那么好。你说啥是啥。” 淑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的车已经到了田野里。兴隆庄夏天，就是北方亚热带典型的气候，艳阳高照，但是却有细细的风，从远处是山丘吹过来，吹过田野，吹到人的脸上。 一切都鲜明而美好。 淑媛的心也舒畅极了。 那些小小的烦恼和困扰，都算得了什么呢。 “五叔，那这块地我就做主了。你也别说不要钱的话，到时候我分给你多少，你就拿多少。别怕多，也别嫌少。” “媛儿，你还真能拿这地挣钱啊？”宋德山听淑媛这样说，也有些认真起来。 淑媛说话，历来都是靠谱的。 “当然能，五叔，你就看着吧。” “那也行。”宋德山是舒朗的人。“你到时候要分我钱，那我也要，不过别给多了。我不缺钱，也没啥花钱的地方。人要那么多钱，也没啥用。” 这是从来不缺钱的人才能说出话。 当然，只是不缺钱也不行，这人还得大度，天生就不在乎钱财。 “就全我做主了呗。”淑媛说。 “对。”宋德山再次确认。 这个时候，马车已经趟过浅浅的溪流，到了荒地上。淑媛就想起来，这块地还有个名字，宋家洼子。 原本这地是没有名的，因为宋老爷子上当受骗买了这地，四下传扬开来，才有了这个名字。 兴隆庄的人很少提这个，在宋家这更是禁忌的话题，所以淑媛也是最近才知道。 淑媛和小存孝下车，宋德山才注意到，小存孝手里拿着铁锹，他还和淑媛一起搬了个箩筐下来。 “这是要干啥？” “挖土。”淑媛回答，然后就指挥小存孝去挖土了。 宋德山就有些发呆，然后他还问淑媛：“媛儿，你咋不自己挖？” “我是女孩子，干不了重活。”淑媛就说，“落子是小男子汉，家里有重活，我和他，当然是他干。” “落子，你乐意？” “五叔，我乐意。”小存孝一点都不迟疑，一锹锹地挖土，就有模有样的。 “这可是将来的秀才啊，你让挖土就挖土，还挖的挺好。”宋德山站在那儿，赞叹了一会，然后才问，“就带了一把铁锹啊？” “也挖不多，带那么多干啥。” “我也帮着你们一块挖啊。”宋德山说，他就看不下去，上前要接替小存孝。“来，叔替你挖，你一边歇着去。看这都出汗了。”就挺心疼的样子。 “五叔，不用你，我干的动。”小存孝就说，“我还要好好学武艺呢，没点力气哪行。” 宋德山就看出来，小存孝真挺乐意干这个活。 不过话说回来，不论是谁，有淑媛这样一个姐姐，吩咐了他什么，他肯定也都乐意干。 “我四哥四嫂有俩好孩子啊。”宋德山暗暗感慨，说来说去，还都是淑媛的功劳。 小存孝是好样的，可要是没有淑媛那么教导和培养，他也就是庄户人家一个比较懂事的男孩子而已。 “听你姐的，是对的。”宋德山还告诉小存孝。 “嗯。” 这个时候，就听见马蹄声远远地传来。 宋德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哎呦，看看是谁来了。这还追到这来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压低了声音，带着股子莫名的意味。 第五百四十章 荒地变成聚宝盆（二） 淑媛正在跟小存孝说话，一面还仔细地查看土质，就没听见马蹄声，但是她听见宋德山的话了。 “啊，谁来了？”淑媛站起身，一边扭过头去，然后就看到远处正有几匹马飞奔而来。 这种地方骑马的人，就是十分罕见了。 离着那么远，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人的脸，淑媛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走到小溪边，沈念骑着马已经到了小溪的另外一边，就将马停了下来。 “九哥，你怎么来了？”淑媛提高了声音问。 沈念坐在马上，端详了端详淑媛，然后他说：“出门遛遛，就到了这儿。” 宋德山跟着淑媛过来，就站在淑媛身后发出一声嗤笑。他的意思，也并不避讳沈念，就让沈念听见。 沈念听见了，却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提着缰绳，骑马慢慢地蹚水过来，到了淑媛身边。他并没急着下马，而是又打量淑媛。 “这么大的太阳，怎么出来也不戴个幕篱。”然后，想到淑媛不喜欢那个东西，就又退了一步，“好歹戴个草帽。” “没事，我们刚出来，一会就回去了，晒不坏的。”淑媛说。 “他怕你晒黑，就不好看了。”宋德山小声说。 沈念听见了，却没搭理宋德山：“媛儿怎样都好看的。就是怕你晒伤了。这个时辰的太阳最毒。” “婆婆妈妈的。”宋德山又小声说。 淑媛都觉得有些尴尬了，她干咳了两声，然后飞快地瞪了宋德山一眼。 沈念这个时候才下了马，将马缰绳交给随后跟来的丁管事。 “媛儿，你大晌午的，跑到这荒地来干嘛？”沈念问。 “挖土。”淑媛简单地回答。 小存孝已经挖好了土，有些费力地把箩筐抱过来。他放下箩筐，恭恭敬敬地给沈念行礼，喊先生。 “挖土干什么？”沈念又问。 “当然是有用啊。”淑媛故意神秘地回答，“九哥，你先自己猜。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这么说着，才跟宋德山打了招呼。 宋德山就回应吧比较敷衍。沈念不以为意。 “什么时候回去？”沈念问，不是回兴隆庄，而是回庆丰。 “吃过饭就回去。”淑媛回答，“九哥，家里准备好饭菜了。你正好到这儿，要不就跟我回家一块吃饭吧。” “是啊。”小存孝也很热情地邀请沈念。 宋德山没说话，就抱着胳膊，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沈念。 其实，淑媛也知道，沈念并不习惯到宋家，他也并不喜欢吃宋家的饭菜。他也不单单是不喜欢宋家，不喜欢宋家的饭菜，是除了他自家，还有快雪堂的，其余的，他都不喜欢。 若是放到现代的环境，淑媛就得说，沈念是有点孤僻的。 但是大中午的，沈念都到这了，淑媛当然得让他回家吃饭。 沈念明显有些犹豫。 “九哥，就吃一口饭。” “吃完饭，我们就回庆丰？”沈念看着淑媛。 “嗯，吃晚饭就回去。” “那好吧。”沈念就说，然后还对宋德山很客气地说，“要叨扰了。” 宋德山就抱拳：“不打扰、不打扰。您是贵客。” 宋家其他人不说，宋老爷子看见沈念，肯定会高兴。 说着话，宋德山就把装满了碱土的箩筐抬上车，淑媛上车坐好，小存孝却骑了丁管事让人让出来的马，随着沈念，一众人回到兴隆庄。 村子里好事的人多，宋老爷子就知道了信儿。 淑媛一行人到了老宅门口，就看见宋老爷子带着人已经迎候着了。沈念下了马，宋老爷子就忙过去行礼。 沈念面容柔和下来，一边不肯受宋老爷子的礼，一面还向宋老爷子行了晚辈的礼。 “哎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宋老爷子忙说，都有些颤颤巍巍的了。 “爹啊，咱都进屋说话吧。”宋德山就张罗，“娘，饭菜做好了没。赶紧吃饭吧。”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觉得宋德山有点奇怪，但是两人也没多想，沈念这个时候来了，肯定要吃饭。 宋老爷子也让宋老太太赶紧放桌子。 “这家里的饭菜，能行吗？”宋老爷子还抽空问淑媛，“要不要，再让你奶和你嫂子多做两道菜？” “不用，就这家常饭菜就行。”淑媛说，“他也是个人，咱们吃都挺好，他就能吃。” “可别这么说。”宋老爷子不同意。 刘三娘已经带人，拿了崭新的碗筷出来，还特意又用滚水烫过，新的布帕子擦过，这才摆上来。 “咋不让人提前捎个信儿，也好多预备两个精致点的菜。”趁着大家伙洗漱的当口，刘三娘过来小声跟淑媛说。 “他出门闲逛到这儿的。我也不知道他会来啊。”淑媛只能说，“三嫂不用忙，饭菜只要干净就行，他不挑。” 刘三娘没说什么，心里却寻思，也就淑媛能说沈念不挑吧。 到了现在，大家伙已经都知道沈念的身份了。 原本沈念潜居乡间，身份成谜，现在沈念住到庆丰的沈园，跟上京方面也多了来往，他的身份，就再瞒不住人了。 饭桌摆上了，摆了两桌，宋老太太的意思，是宋家自己人，主要是女人们就先不要上桌吃饭了。她还问，沈念这些人怎么安排坐下。 “我爷跟九哥，还有我爹他们，就坐一桌呗。”淑媛就说，“老丁他们跟我三哥坐一桌。奶，咱们另外坐一桌。” “这来贵客了，咱们怎么还能坐？” “咋不能坐了。九哥也不算是客了。”淑媛坚持让大家伙一如往常那么坐下吃饭。 “我不肯常来，就是怕大家拘束。”沈念就发了话，也让宋家人跟平常一样就好。 宋老太太看看淑媛，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宋老爷子这桌是主桌，小存孝因为跟沈念的师生关系，就也坐了这一桌陪着。宋俊山本来也要坐在这一桌的。但是他突然就说肚子疼，无论如何不肯吃饭，急着要走。 宋老爷子知道宋俊山的心病，也没强拦着。 “他也有个怕的人！”宋老太太低声说。 可惜沈念不是宋家人。 沈念的桌子在炕头，他抬眼看了看，就发现淑媛离着自己很远。淑媛那一桌在炕梢。 沈念心中闷闷不乐。 第五百四十一章 荒地变成聚宝盆（三） 因为沈念在，他那一桌的气氛就有些拘谨。可不是那一桌的所有人都拘谨。宋德山就和往常一样，甚至还更活泛，更不在乎礼仪了一些。小存孝陪着沈念，也尽量的调解气氛。 不过，小存孝知道沈念吃饭，其实是喜欢安静的，所以也不肯多说话。 总体来说，这一屋子的气氛就还不错。 淑媛吃了一会，就下炕来，到炕头那一桌上，帮着给沈念盛了一碗汤。她就发现，沈念都没动筷子。不过她端上去的汤，沈念接着就喝了。淑媛心里有些明白，暗暗好笑，一面又挑清爽的小菜给沈念夹了一些。 “九哥，你是吃饼，还是吃粳米饭？”淑媛还问。 沈念这样的人，这个时候就有些像小孩子，得人特殊照顾着。 “都行。”沈念就说，似乎真是没啥挑儿。 “那就都尝尝。”淑媛就说，“我奶烙的饼可好吃了。” 她给沈念盛了一碗粳米饭，又挑了一张饼，没有把整张饼都给沈念，她撕掉了一般，说是自己吃，只给了沈念另外一半。 这些，沈念也都接着，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淑媛又到外面，跟刘三娘说话。 刘三娘是最小辈儿的媳妇，这种场合，她就没上桌，就屋里屋外地，带着人照顾大家伙。 淑媛问丁管事那一桌怎么样。 “吃的都挺好。”刘三娘就说，还夸沈念带来的这些人都很有气派，也很体面。 “多给他们送几张饼。他们饭量大。”淑媛还嘱咐刘三娘。今天跟沈念来的，都是他的贴身侍卫，身上有工夫，不是那些文人属官。 “哎。”刘三娘笑着应了，就去安排。 淑媛想了想，就亲自到西屋来。 丁管事为首，看见她来了，都忙站起身。淑媛询问了两句，又拿了一壶酒给丁管事。因为他看到丁管事几个人面前都没有酒。 “这个不敢。”丁管事忙推辞，“跟着小爷出来，不能喝酒。”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不过这是在我家里。一人只喝一盅，是我们的心意。九哥那里，我去说。”淑媛就说。 丁管事知道淑媛的话在沈念那的分量，就笑着应了，几个人都跟淑媛行礼道谢。 淑媛笑了笑，四下又看了一眼。 这一桌，除了宋存礼，还有李大郎也被安排做了陪客。 回到东屋，她又吃了一些，然后就下了桌。 那边沈念也吃好了，淑媛就忙泡了茶，吃过了茶，沈念就看了她一眼。 淑媛就拿出怀表看了看时辰。 “这是着急要回去是吧？”宋老爷子就问。 淑媛点点头。 “那我也不留你。你们忙，我知道。你们的事情要紧。”宋老爷子就说，特别通情达理。 如果沈念没来，他肯定是要留淑媛这几口人多待半天的。 这么着，一众人纷纷收拾出来，跟宋家老宅的人告辞。 宋老爷子把淑媛送到门口，当着沈念的面，他还没忘记嘱咐淑媛：“你姐婆家的事，可别忘了。回去赶紧帮他们办了。” 李大郎在人群后面，就听见了这些话，他就低下了头。 回去的路上，沈念也不着急，因此就又照顾着陈倩倩，从容地回到了庆丰。沈念就跟到了快雪堂。 “九哥，你刚才吃饱了吗？”淑媛偷偷地问沈念。 沈念没说话。 淑媛笑笑，她知道，沈念还不至于饿着自己。 “九哥，咱们晚上吃好吃的。” “好。”沈念点头，然后才告诉淑媛，“今天过去，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给你找了人，过几天，你要的那些东西，就能烧制出来了。” “这么快？”淑媛又惊又喜，根本就没注意到沈念前后言辞矛盾。 在宋家洼子看见沈念的时候，沈念还说是随便溜达，溜达到那里去的。 “昨天回来，我就去找人了。也是机缘巧合，有这个手艺的人，正在庆丰。他们要是不在庆丰，我再怎样，也不能这么快就安排好。” “这是好兆头啊。”淑媛说，“我这桩生意，肯定顺风顺水，财源滚滚。” “你还信这个？” “当然信了。”淑媛就说。 沈念却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你挖的那些土，到底要做什么？” “哎呦，九哥你不问，我差点给忘了。”淑媛说立刻就做给沈念看。 沈念瞧着她的样子，觉得这么一惊一乍的，竟意外的可爱。 “我帮你。”沈念就说。 “好。”淑媛答应。 两个人就忙活了起来，沈念就听淑媛的吩咐，淑媛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淑媛却也体谅沈念没做过活儿，就叫来了淑云和小存孝，然后又找了闲置的大铁锅，搭起了灶台。淑云和小存孝帮着她烧火，一遍遍地洗水。 宋逸山和夏氏也过来，看了一会，两个人都没看出门道来。 最后，淑媛反复过滤，煮出两盆水来。她就把这两盆水放在了自己的屋子外面，叮嘱众人，谁都不要动。 “明天早上，就能见分晓了。”淑媛告诉众人，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没告诉大家伙，她在做什么。 夏氏半信半疑的，有些猜到了什么，但是淑媛这番手段，却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所以也不敢说。 “媛儿，你以后要做这个？”沈念就问，“这可很辛苦。”而且还伤手。 “以后当然不用我亲手做了。”淑媛让沈念放心，“我这试验成功了，就雇人来做。” “那还好。”沈念点头。 “九哥，你明天早上，记得来看。”淑媛还叮嘱沈念。 沈念又点头说好。 这一晚上，沈念回去，淑媛临睡前，还往外面去看了一回。 有她那么认真的叮嘱，快雪堂众人看那两盆水，都跟宝贝似的。不过，这件事情也就内院几个人知道，对外面，淑媛还是暂时保密的。 “看看明天这盆里能长出啥宝贝来。”夏氏还说。 淑媛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回到屋子里，姐妹俩睡下了，淑云也有些好奇，淑媛却打定了主意，连淑云也瞒着，要给她一个惊喜。 一夜无话。 转天早上，淑媛是被夏氏的叫声惊醒的。 “哎呦，快来看看，这、这是啥？” 第五百四十二章 荒地变成聚宝盆（四） 然后，就是张妈妈的声音。张妈妈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特别的稳。而且，她还见多识广。 可是淑媛模糊地听着，张妈妈的声音中也透着遮掩不住的惊叹。 “媛儿，醒了没有。”淑云就从外面进来，喊淑媛，“醒了就快点出去看看。” 淑媛睁开眼睛，就看到淑云一张满是惊喜的脸。淑云属于那种很少有表情的人，跟着淑媛，她是变得活泼多了，可一张脸还是平板的。此时此刻，淑云脸上的表情，就非常丰富了。 淑媛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毕竟也是心怀期待的，因此顾不上梳洗，匆匆地穿了衣裳就出来了。 两个盆子还在原来的地方，不过昨天晚上的两个盆子里已经不再是水，而是一牙一牙挨在一起的雪白的事物。 淑媛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个实验结果，还超出了她的预期。她的日化梦，离着实现又近了一步。 “媛儿，这、这是碱，是不是？”夏氏看见淑媛出来，即便是心中已经很确定了，还是要跟淑媛确认。 “对，这是碱。” “真的是碱啊。昨天你折腾的时候，我就猜着，不敢确定。”夏氏惊奇地说。 这个时候，当然也是有碱的，不过一般的人家所用的，大都是那种天然的碱，很粗糙，有很多杂质，另外还有人用草木灰制碱。 不管用什么方法吧，夏氏就没见过这么雪白的碱。 就是见多识广的张妈妈，她也见过雪白的碱，那还是在沈念母亲身边的时候。可她没见过这么多啊。 那雪白的碱，可是金贵的东西，即便尊贵如沈念的母亲安亲王妃，也只有那么一小盒。 “这都是碱啊。”张妈妈就嘀咕了一句。 “是的。”淑媛笑着回答，她还让夏氏和张妈妈一人取拿一些去用，“看看好用不。” 夏氏和张妈妈都有些犹豫。淑媛亲自动手，给她们一人拿了一些。 “九哥还没来吗？”淑媛就问。 她这话音刚刚落地，沈念就到了。 “九哥，你看。”淑媛就让沈念看她煮出来的碱。 “还真是神奇。”沈念就说。 让沈念看过了，淑媛才将其余的碱都收了起来。随后，宋德山和陈倩倩也知道淑媛用荒地的土，煮出了最白最纯的碱。 宋德山这才明白昨天淑媛说的那些话。 “那地里的土，都能煮出这样的碱来？” “嗯，差不多。”淑媛就说。 宋德山看着煮出来的碱，想着昨天挖出来的土，那块地里能挖出多少土出来，煮出多少这样的碱！ 算了一会，宋德山放弃了，他算不出来，因为数目太大了。 淑媛说话，从来都是可靠的，不做别的，就靠那块地煮碱出来卖，他们就能发一笔横财，到时候就能还上成千上万亩的上等良田。 “我可不打算直接卖碱。”淑媛笑着说。 煮碱直接卖，当然是最容易，来钱也最快。 但是要是将这些碱放进其他产品里，经过进一步的加工和包装，她所能得到的利润就不止翻倍。 “煮碱这事，咱暂时还不能宣扬出去。”淑媛就说。虽然那块地是他们家的，但是保不齐有人知道了消息，就去偷土，也拿去煮碱。 毕竟煮碱这活计，虽然辛苦，但是技术含量并不高啊。 “得先把那块地围起来。”沈念就说。 这不愧是做大事的人，思路就十分清晰，也非常的果断。 淑媛就说要找人，从她手下的工程、作坊还有砂锅居抽人过去。 “你那些人还有他们自己的活计要做。而且，一时之间，你也凑不够那么多人。”沈念却说，“人手的事，我给你安排。” 沈念不仅有侍卫队，他如今还能调动一定数量的庆丰驻兵。 “我也能从衙门里抽调些人手。”宋德山也说。 “还是不用衙门里的人。”沈念就说。衙门里的都是本地人，比较杂。为了保险起见，就不能用那些人。 “啊，那也行吧。”宋德山飞快地看了沈念一眼，也没争，因为他知道，沈念说的对，安排的也比他更加周密。 “只有你那一百多亩地是这样，周围的地呢？”沈念又问淑媛。 淑媛明白沈念是什么意思，就告诉他，她对周围的地并不感兴趣。 那块地之所以被称为宋家洼子，是因为四面都临着水，是大片的湿地。那些地含碱量并不高，也不能种植庄稼，人们走路都会绕着走。 所以，只需要把自己的地围起来，就可以了。 沈念当即叫了丁管事到跟前，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淑媛又将自己砂锅居的二掌柜找了来，当即从快雪堂的账房支了钱，让二掌柜跟这丁管事。 “但凡一应用度，都从我这里支取。有什么你不便做的事，也吩咐我的人来做。” 这么想着，淑媛就跟宋逸山商量了两句，又将梁子和栓柱叫到跟前，让他们先到宋家洼子去。 在宋家洼子煮碱这件事，淑媛的意思，就让梁子和栓柱全程都跟着，慢慢地能学会管事，就更好了。 “不耽误你们学手艺。”淑媛还说。 梁子和栓柱都是老实人，却并不傻。他们都知道，淑媛这是在抬举他们了。宋逸山点了头，他们都十分乐意，利落地收拾了，就往兴隆庄去了。 这个时候，淑慧就走了来。 原来李大郎早起做了豆腐，正跳出去卖，看见快雪堂这边人来人走的，就打发了淑慧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大郎不是个傻子。 淑媛看到淑慧，就想起宋老爷子叮嘱她的事来。 宋家洼子那边煮碱需要人手，到时候肯定要在兴隆庄左近招人。 “我这眼下就有一桩差事，有手有脚，肯出力气就能干。”淑媛就对淑慧说，“你回跟他们说说，他们要是乐意，就来。” 然后，淑媛还补充了一句：“肯定能赚到钱。” 沈念安排人做事，自然雷厉风行，淑媛这边银钱凑手，需要什么，当即就能采办。因此，也就半天的工夫，宋家洼子的盐碱地就被圈了起来。 淑媛也立刻就让人写了招贴，招人到宋家洼子煮碱。至于工钱，她就给的很丰厚，不按人头，也不按天数，就按煮出来的碱的数量和品质核算。 李大郎回到家的时候，淑慧就把淑媛的话跟他说了。 “这不还是干体力活吗？”李大郎不太乐意。 “淑媛说，这个挣钱多。”淑慧怯生生地说。 “钱都是她给的，她想给多少就给多少。挣钱多少，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就皱起了眉头，竟是对淑媛怀着长久的不满。“她就是瞧不起我！” 第五百四十三章 也有望子成龙 李大郎就臭着脸，开始摔摔打打起来，将东西弄的乒乓乱想。这宅子里还有淑媛安排的人，但是李大郎早就通过淑慧发了话，不让这些人靠近他们生活的地方。 近前没有人，李大郎在淑慧面前，就展露了他最真实的一面。 东西都没砸到淑慧的身上，但是淑慧已经吓的小脸雪白。她瑟缩着身子，什么话都不敢说，却也不敢跑出去。 其实，只要跑出去，她喊一声，就有人来帮她。 她要是肯跑到隔壁快雪堂去，李大郎虽没打着她，但是自己却肯定会被臭揍一顿。 想打李大郎的人，不止一个。 可淑慧却像被谁施了定身法一样，虽然内心满怀恐惧，却还是待着这个带给她恐惧的男人身边。 李大郎发泄了一通，厌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淑慧。他似乎是终于消了一些气，就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给我倒茶。”李大郎冷冷地吩咐。 淑慧如蒙大赦，连忙出去给李大郎倒了热茶来。 “这个天，你还给我喝热茶，你脑袋里面装的是豆腐渣吧。那边，你爹娘你妹子那，这个天不是都喝啥酸梅汤，还放桂花蜜。他们那么心疼你，也没见给你点儿。” “有，有。”淑慧连忙说，“刚才，你还没回来，淑云给我送过来一壶。” “就趁我不在的时候，给你送东西，不想让我吃。” “我一口都没喝，就留着你回来。” 李大郎没说话，就盯着淑慧。 淑慧福至心灵，忙又出去，将酸梅汤端了来，满满地给李大郎倒了一碗。李大郎仰脖子一饮而尽，脸上就露出冷笑来。 “人家喝的，就是好玩意。” “你、你还喝吗？”淑慧小心地问。 李大郎斜眼看淑慧。这一眼其实恶意十足，满满都是居高临下的鄙视。但是，淑慧毕竟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可能这一眼里，还含了些其他的东西。 淑慧顿时脸红心跳，又给李大郎倒满了一碗。 李大郎又喝了，声音竟然也柔和了一些。 “你们一家都瞧不起我。你妹子就是第一个。以前那些事，我就都不说了。就说昨天，上你爷家里，我是姑爷子，第一等的贵客，你妹子咋安排的？” 淑慧不说话，她跟不上李大郎这个思路。 昨天在兴隆庄，她还觉得都挺好的。 “按理说，我就应该在你爷那一桌。这可好，给我支西屋去了，陪着人家的下人吃饭，看你三哥那样，好像我们还比人家的下人矮了一截似的。我也就是给老人面子，要不然，当时我就撂下筷子回来了。” “太瞧不起人了！不就是看我没啥钱，也没啥势力吗，就瞧不起我。总有一天，我做出点儿样来，让他们都知道知道我！” 李大郎又是痛苦，又满怀自信，也不用淑慧伺候了，自己就给自己倒酸梅汤喝。 “有几个臭钱有啥了不起！凭啥看不起我!” 淑慧就默默地听着，一句都不替淑媛辩解。到了最后，她还附和着李大郎，说淑媛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对我也不好。对我奶也不好。” 李大郎爱听这个话，还说从这个就能看出来，淑媛这个人本质不好，是从小看大，一直就是这样的。 “你是她亲姐。要是她心里有你这个亲姐，你说一句话，她早就该给二郎和小妹安排好了。还用像现在这样，我也得跟着你到处去给人伏低做小，求人！” 淑慧就一点都没听出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儿来。 她只是发愁：“我昨天听见淑媛跟我爷说话了。她这回给安排的事，你再不乐意，她往后就真能啥都不管。我爷也信她的。” 这句话，又让李大郎皱起了眉头。 淑媛从来没有正面跟他起过冲突，甚至可以说对他从来都是比较客气的，虽然并不热情。 但是，他对淑媛还是有些了解。 淑媛可不是淑慧，也跟宋老爷子、宋逸山、夏氏这些人很不一样。 淑媛要是真决定一件事，那恐怕谁都改变不了。 李大郎就想到自家的处境，又想到上一次他爹和他兄弟跟他说的那些话。 “我回家一趟。”李大郎就说。 “现在就回去？”淑慧吃惊。 “对，现在回去，晚上还能赶回来。”李大郎这么说着，立刻站起身，让淑慧给他找新衣和新鞋，他要换了再回去。 淑慧听话地忙碌着。 “要我跟你一块回去不？”淑慧还问，似乎挺乐意跟着李大郎去柳树坎儿的。 “你跟着回去干啥？”李大郎白了淑慧一眼，“路上我还得等着你。到时候晚上就赶不回来的。” 淑慧竟觉得心里有些甜。李大郎这是稀罕她，所以才不乐意在柳树坎儿家里过夜。 李大郎打扮的光鲜，又把厨房里一块鲜肉提了，就出门来。他走到街上，丝毫不犹豫，就从袖子里拿出钱来，雇了一辆马车，轻轻快快地回到了柳树坎儿。 接近晌午的时刻，李家老爹正在大树下跟几个闲汉一起乘凉唠嗑，看见一辆漂亮的马车过来，就跟人说，怕是村子里哪个有钱的小媳妇回娘家来了。 他话音还没落，李大郎已经看见他，就让马车停下来，他从车里探出头来，喊了一身爹。 一众闲汉哄然大笑：“还真是嫁人发财了的小媳妇。” 李家老爹脸上一红。李大郎也听见了一点儿，心里犯嘀咕，面上就不好看，连忙将李家老爹喊上车。 车子在李家门口停下。 李大郎下车，就让车夫到一边树荫下歇着，他一会还要坐车回庆丰。 “咋地，不在家住一宿？”李家老爹就问。 李大郎已经走进院子里，他看看狭小破败的院落和房屋，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他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我明天还得做豆腐出去卖。不挣钱咋生活。” “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李家老爹忙应承着，看向李大郎的目光，就带上了满满的骄傲。 他为他这个长子骄傲。他这个儿子有心气儿，是个自强的人，再加上他岳家的帮衬，往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这、这就是他李家的龙啊。 这么着进了屋。 李二郎在炕梢躺着，一动不动。李家小妹坐在炕中间，正有一针没一针地在绣花玩。 “哥回来了！”兄妹两个见了李大郎，都喜出望外。 第五百四十四章 总要为实际考虑 李大郎就也笑了起来，他很故意随意地把手里的肉扔到桌子上。 “做饭去。” 看到肉，李家兄妹更是眼睛一亮。李家小妹先下地来，把肉提起来看了看，就说肉还挺好，肥肉相间，是最好的那种肉，怎么做着吃都行。 “五花肉，给你们解解馋。”李大郎就说。 李家小妹依旧笑着，却放下了肉，并没有到外面去做饭。 “做饭了。一会你哥吃完饭还得回去。他家里有事儿。” “有啥事啊。”李家小妹就说，“她家里不是特别有钱吗。还用我哥做啥事儿啊。没给月给我哥开点儿钱，就够我哥花的了。” “别这么说，让外人听见笑话。”李家老爹忙就嘱咐女儿，语气温和极了，根本没有斥责的意思。 李家小妹也就不当一回事。 “这话不能说。”李大郎板起脸来。“ “我知道了。你当我傻啊，啥话不能当着人面说，我能不知道！”李家小妹这才说道，却依旧没有出去做饭的意思。 李家老爹就自己拿起肉出去了，一会就听见外面传来剁肉剁菜的声音。 “老二，你帮着爹做饭去。”李大郎招呼李二郎。 李二郎忙就出去了。 随后，李大郎也出来，他看见李家老爹剁肉，就觉得不合自己的心意。 “不是有豆角吗，家里的白面应该还有吧，咱也做豆角烀饼。”李大郎就说，然后过去，替下了李家老爹。 李家老爹就去邻居家要豆角，李二郎烧火刷锅。李家小妹从屋子里出来，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看哥哥们干活，一边说话。 等李家老爹回来，李大郎就说起了正事。 “要在宋家洼子煮碱，还问二郎去不去。我寻思那活计累人，就不乐意。” 李家老爹摘洗豆角的手就停了下来。 “李家洼子煮碱，说让你兄弟去？” “说了，我没答应。” 李家老爹脸上就变了颜色：“你都驳回人家了？这、这还能挽回不？” 看着自己爹变颜变色的，李大郎就很奇怪：“爹，你咋了。这个活计不行，我再想办法，让他们给找更好的。你别担心。”就很有孝心的样子。 “宋家煮碱，正在外头招人。人家给的钱多，好多人想去，都怕选不上。人家选人有好多规矩。”李二郎闷闷地说。 李家老爹也跟李大郎说了：“挣的多啊。上哪儿找这个机会去。你兄弟这岁数，现在不开始攒钱，人家知道咱家这样，谁乐意给你兄弟做媳妇啊？还有你妹子，往后说亲，也不能一文钱没有。哎……” 李家老爹就叹气，还跟李大郎说，实在不行，他就去兴隆庄，求一求宋老爷子。 “老爷子那个人心肠软，我去说两句软和话，估计能成。你那小姨子再厉害，这点儿面子总该给。” 李大郎就寻思了一下，然后才说：“我就跟淑慧说不乐意了，还没让她去跟快雪堂的人说。我回来，也是想问问……” 他还没说完，李家老爹和李二郎已经转悲为喜了。 “你还没跟你老丈人家驳回，那就好，那就好。”李家老爹随即还问，“我看现在他们就在招人，二郎啥时候去，是不是还得跟着去庆丰，跟人家行个礼儿，道了谢啥的。” 李大郎就想了想，他不想让李二郎去庆丰谢淑媛。 “不是在宋家洼子煮碱吗。要我看，一会就让二郎上兴隆庄去。” “这样也好。”李家老爹想了想，就点头。淑媛那边已经发了话，把人送到宋老爷子那里去，宋老爷子就能给安排好了。 宋老爷子多好说话，多慈软啊，那待人说话，真是让人舒服。 而淑媛，倒也是客客气气的，可就是让人心里嘀咕，有顾忌。那可是就算和气有礼，也不会让你舒坦。 李家小妹就去拿出来家里仅剩下的几斤白面，一气儿都做了烀饼。 “二哥马上就能挣钱了。” 以后要吃白面，就再去买好了。 李家一家人忙活着，也是其乐融融的模样。这顿饭，一家人吃的也算满意。只有李大郎心中很是不足。 饭桌上只有一道菜，而且还过于油腻了一些，烀饼做的也不如宋家做的有滋味，宋家厨房里调料多，他们则没有。 另外还有一件，没有酒。 不过李大郎也知道自家的条件，就什么都没说，也尽量没有表现出来。 吃过了饭，李大郎在柳树坎儿就片刻也不想多留。 这屋子破破烂烂，大白天屋子也不亮堂，还有点气闷。 他从家中出来，就带上了李二郎。 “我把二郎送兴隆庄，我再回庆丰。”李大郎这么跟李家老爹说。 李家老爹哪有不答应的，心里更加骄傲，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办事周全。 李大郎就这么带着李二郎到了兴隆庄，宋老爷子自然热情招待。 宋家洼子煮碱这件事，他们当然也知道了，梁子和栓柱从庆丰来，先就到了他们这里说明白了情况。 听说淑媛答应让李二郎去煮碱挣钱，宋老爷子还很高兴。 “那活计你能干的了？”他还关切地问李二郎。 “我能干。”李二郎就回答，“啥活我都能干。” 这样的态度，这样的少言寡语，就很合宋老爷子的心意。 “那你就去吧。往后就在这吃饭，干脆也在这住下吧。这离着你们家还挺远。我们吃啥，你跟着吃啥。”宋老爷子热心地说。 宋老太太瞟了宋老爷子一眼。 宋老爷子恍若未觉。 李大郎就很满意，觉得宋老爷子这么做，说给足了自己面子。宋老爷子还是看得起自己的。他安顿好了李二郎，就直接回了庆丰。 此刻，淑慧正坐在快雪堂里，因为有夏氏在，宋逸山还不在，淑慧就有胆量抱怨。 “安排的啥事儿啊，都生气了。”这是已经说了李大郎不乐意的事了。 她不是自己过来的，是夏氏听说李大郎离开了庆丰，打发人把她叫过来询问的。 李大郎走的匆忙，没嘱咐淑慧要瞒着，淑慧就都说了。 “因为这个，还跟我生气。”意思是淑媛的决定连累了她。 淑媛只能笑笑，都没力气跟淑慧计较了。 “你没跟他说，这活挣钱。”夏氏说，“这他都不乐意。媛儿往后也为难。” “小慧姐，你就一点家都当不起来？”淑媛说了一句。 “你就是瞧不起我们！”淑慧突然回了一句。 第五百四十五章 没有心机 淑媛被说的莫名其妙，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小慧姐，你这话啥意思？我啥时候瞧不起你们了？” 她对淑慧还不够好，不够纵容和谦让吗？ 夏氏在旁边就有些着急，她最怕自己的这两个女儿吵闹起来。 “淑慧，你可别冤枉你妹子。你妹子对你们够不错的了。她没少帮你们，背后还帮你们核计……” “我就知道，你总向着她。”淑慧就冲着夏氏，一下子眼圈就红了，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夏氏有些慌，同时也觉得屈的慌。 她私底下可没少让淑媛谦让淑慧，怎么淑慧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说她向着淑媛。 这……她还好说，这也太冤屈淑媛了。 “你们都是一伙的。”淑慧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夏氏看看淑慧，又看看淑媛，几乎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她知道淑慧的毛病，这一哭起来，不及时地止住，很可能就哭抽过去了。 “淑慧，你别哭，你好好说话。咱们啥话都好说。”夏氏就劝淑慧。 淑媛没那么紧张，她早就认为，宋老太太和夏氏太过溺爱和歉疚淑慧了，这对淑慧并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淑慧也不像宋老太太和夏氏想的那么脆弱不堪。 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真干不了淑慧现在天天做的活！ “小慧姐，你说我瞧不起你们。那你说清楚，我咋瞧不起你们了。”淑媛淡淡地问淑慧。 淑慧估计心里也憋闷了很多东西，就一边抽抽搭搭的，一边诉说。 “昨天大家伙一块吃饭，那大郎不是贵客吗？咋就不能跟咱爷坐一块，还让上西屋，跟那些下人一块坐着去。” 淑媛和夏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无奈极了。 “小慧姐，这是你的想法？”淑媛问。 “是我的想法。”淑慧就斩钉截铁地说。因为过于坚定了，反而让人起疑。 淑媛笑了笑，并不拆穿淑慧。她只跟淑慧讲道理：“老丁可不是什么下人，人家有功名在身，跟咱们庆丰的县太爷平起平坐的。” 说出了丁管事的身份，淑媛又继续高速淑慧：“不仅他李大郎在那一桌，三哥也在那一桌啊。三哥是咱这一辈最年长的，人家也是身份的人吧。因为这个，他才能再那一桌陪客人。你是说，我也瞧不起三哥？” “看重他，抬举他，才让他在那一桌陪客人。”夏氏也说。 淑慧就沉默了半晌，淑媛和夏氏说的，在她看来并没有不合理的地方。可是李大郎说的，那能有错吗？ “那也不如坐咱爷那一桌。”淑慧梗着脖子说。 淑媛眯眼，心想这都是惯的。 夏氏无奈地叹气。 “小慧姐，你也不想想，都是谁坐在咱爷那一桌了。那都是长辈，非要把他跟长辈并肩，才叫瞧得起他？我看他的心，也太大了点儿。哦，你们还别和落子比。落子是九哥的学生，学生给先生倒酒夹菜，这谁也攀比不了。” 夏氏就觉得，淑媛的语气再柔和点儿，说的话再委婉点，就好了。 她就在里面和稀泥：“是你女婿想多了。咱家谁不高看他一眼。你看为了他家里的事儿，你爷好几回嘱咐你妹子。你爹还想把木匠手艺都传给他，是他自己不乐意。你妹子不也给他们家找好几回差事了吗。” 淑慧答不上话来，半晌，她才又说：“那天，大郎过来，还是大郎先跟淑媛说的话。” 这……淑媛就想笑。 夏氏真是无奈极了，只能连连的叹气。 “五叔和五婶天天过来，我该干啥就干啥，有多少次是他们先跟我说话的，我可记不清了。他们怎么不跟你这样来挑理。谁先说话，谁就低气了？可真金贵的人！我们这小门小户，讲究不起那些！他看我们不顺眼，以后就少来。也别吃我们家的东西，也别想着托我们给他办事！” 淑媛说完话，就起身往里屋去了。 淑慧噎了一下，反而不再抽搭了。 “媛儿啊，你别气性这么大。”夏氏就喊，但却还是留在原地，似乎是安抚淑慧更加重要。 淑云一直在旁边做针线，这个时候也站起身来。 “小慧姐，你可真挺不知道好歹的。白瞎媛儿待你的一片心。”说着，她就跟在淑媛身后，也去里屋了。 “你凭啥啊？”淑慧对着淑云的背影，样子还挺厉害的。“你凭啥说我。这是谁家啊。你算啥啊？” 淑媛进到里屋，却听见了这句话。 淑云没说什么，但是淑媛却不能当没听见。她就转回身来，很郑重地告诉淑慧：“这也是小云姐的家。有我在的地方，就有小云姐的地方。” 因为看见夏氏急着冲她摆手，淑媛就将那句“没有你的地方，也有小云姐的。”咽了回去。 “要说在这，先有小云姐，才有别人。”说着，就摔帘子回里屋了。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不是其他人，就是淑慧。 淑慧抿着嘴，眼圈又红了。 “你妹子说的气话。”夏氏忙就安抚淑慧。“不过，你要是说她那回没先跟你女婿说话，就是瞧不起你女婿，那真冤屈她。” “这都不是外人，咋还扣这点小事儿。你女婿她咋这么小心眼啊。这谁想的到！” 正说着话呢，宋逸山从外面回来了。 “淑慧在呢？”看见淑慧，宋逸山就挺高兴的。 “晌午咋没回来吃饭？”夏氏帮着宋逸山脱了外面的大衫。宋逸山就穿了对襟的裤褂，在廊下坐了，拿着大蒲扇扇风，一边回答夏氏，说是晌午的时候在外面碰见宋德山，宋德山带着几个兄弟，请他一起吃了顿饭。 “家里好好的饭菜不回来吃，非在外面吃。”夏氏数落，“老五也是，就爱在外面玩。弟妹还怀着身孕。” “他身上有差事，来不及回来，就凑合在外面吃一碗面，我也是赶上了，正好跟我说几句话。”宋逸山解释。 “啊，是这么回事啊。”夏氏这才释然。 夫妻这么闲聊，淑慧坐在那里，就有些不自在。 “淑慧晌午在这吃的不？”宋逸山又问。 “没有。我知道她女婿回柳树坎儿了，让人喊她过来。这孩子已经吃完饭了，哎。” 说到李大郎了，宋逸山就问让李二郎去煮碱的事，李大郎同意了没有。 淑慧没言语。 夏氏就给宋逸山使眼色，让他别提这件事了。 宋逸山就明白了，也微微皱眉。 这个关头，李大郎从兴隆庄回来了。他到了家里，没看见淑慧，就觉得不好，赶忙往快雪堂来了。 不过，还是迟来了一步。 第五百四十六章 首鼠两端 李大郎一进门，就先看向淑慧。淑慧几乎地本能地站起身来，他还以为李大郎不乐意她在快雪堂，就立刻准备跟着李大郎走。 可是宋逸山也在，不能就这么让李大郎走。 “回家里去了？你爹还好吧。”宋逸山跟李大郎寒暄。 李大郎就也客客气气地回答，说李家老爹挺好的。一面，他就偷偷地给淑慧使眼色。可是淑慧并不是这种“机灵”人，半天也没会意。 淑慧心里也急，就试探着：“咱回家去吧。” “你女婿才到，着啥急。”宋逸山就说，意思留李大郎待一会，要跟李大郎说说话。 李大郎就坐下了，因为没有机会单独跟淑慧说话，他就明白，淑慧是不可能懂自己的意思的。 他命不好，娶了淑慧这样一个笨女人。 要不是为了家里，他才不会娶淑慧。他真是亏的慌。这么想，就越发的看不上淑慧。但是在快雪堂，当着淑慧的娘家人，李大郎还是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刚从兴隆庄我爷我奶那儿回来。”李大郎主动告诉宋逸山。 “你还去你爷你奶那儿了？”宋逸山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老两口看见你，肯定高兴。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不旺你爷总惦记你。” 这么说着话，宋逸山就意识到了，李大郎应该不会没事就往兴隆庄跑，只是去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这是……有啥事？” 李大郎就笑了笑：“不是说想让二郎去宋家洼子煮碱？我回去给捎个信儿。我爹就让我把二郎送到兴隆庄了，得见见我爷我奶，省的让他们再操心。” 就不提宋老爷子如何热情招呼他们，又如何留下了李二郎。 “啊……”宋逸山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李大郎说的，跟淑慧说的，咋就不一样啊。 李大郎这都把人送到兴隆庄去了，还能说是不乐意？ 可是，淑慧是不会说谎的。 宋逸山人实诚，但是并不傻，想了想，就明白了。李大郎是不乐意，但是他回去跟他爹和兄弟说了，那两口人应该是很乐意的。 淑慧在旁边就不说话。 宋逸山和夏氏都是厚道人，就不肯揭破这层窗户纸。 “那挺好。你兄弟要是能干这个活儿，正经不错，很能挣钱的。”宋逸山就说，然后又夸淑媛，说淑媛招人干活，工钱都给的公道，对做工人的也待的很好。 “媛儿呢，没在家吗？”宋逸山还问夏氏，意思是想让淑媛出来，多跟李大郎讲讲煮碱的事，好让李大郎能更加放心。 “刚在这，回屋歇着去了。一天天的，也够她累的了。”夏氏就说，同时就想到李大郎挑礼的事，她想就招呼淑媛出来，不过最终并没有这么做。 淑媛听见宋逸山说话的声音，自己从里屋出来了。 “我爹啥时候回来的。”淑媛笑着，好像没看见李大郎。李大郎不是挑她吗，她还真就开始怠慢他了。 一个人，想让别人尊重自己，那就得说话做事有让人尊重的地方。 宋逸山瞧见淑媛，顿时眉开眼笑。因为天气热，他那大蒲扇就给自己扇风，而是给淑媛扇了起来。 “睡晌午觉来着？咋没多睡会。大宝和小宝呢？” “我睡醒啦。”淑媛就说，“再让他们俩睡一会。现在太热，他们醒了，该闹腾了。” “看着点时辰，别让俩孩子睡迷了。”夏氏就忙说。 “晌午吃的啥啊？”宋逸山就挺乐意跟小女儿唠嗑的。 “大热的天，也吃不下啥。就吃了碗凉粉，还吃了个鸡腿。” “那碗凉粉你也没吃完，就喝酸汤了。”夏氏就说。 李大郎的面色就沉郁起来，然后还往胖别瞥了淑慧一眼。 夏氏知道更多的事儿，留着心，就忙岔开话题：“媛儿，你没看见，你姐夫也来了。他刚去兴隆庄了。” “呦，去兴隆庄干啥啊？”淑媛故意问，然后看了李大郎一眼。 李大郎脸上就讪讪的，一时不好答话。 还是夏氏替他说了，夏氏还给淑媛使眼色。 淑媛明白夏氏的意思，想了想，终究也没揭破。“这活计挺辛苦的。可话说回来，要挣钱，哪里有不辛苦的，辛苦的地方不一样罢了。他要是能干，工钱你们尽管放心。” “对，工钱尽管放心。”宋逸山和夏氏也都说。 又稍微坐了一会，李大郎就带着淑慧走了。 “我看淑慧女婿，咋有点不太高兴啊？”宋逸山迟疑地问。按理说，刚把李二郎送去兴隆庄，李大郎应该是高兴的。 夏氏想了想，觉得还是瞒不住宋逸山。 “一开始淑慧女婿不乐意，还是那套话，闲活计不轻省。这应该是他家里乐意的。……淑慧女婿，有点小心眼。” 这才说了李大郎挑礼的话。 “这可真是太多心了。咋有这样的人呢。老爷们长了个老娘们的心眼。”宋逸山皱眉，心中十分不喜，也很烦恼。 李大郎带着淑慧回到自家，关上门来，就开始数落淑慧。 “你可跟那边是一条心。我这前脚走，你后脚就去告状去了。你知道刚才我脸上多下来。” “你都说了，不乐意。我哪知道你回一趟家，就又乐意了。” 这事真怪不了淑慧。 但是不怪淑慧，李大郎也得把这不是拍在淑慧身上。 “我不能回去商量？不管咋说，你都不应该着急过去说。” 淑慧就不说话了，她心里不服，但不敢跟李大郎呛声。 李大郎在地上转了一圈，回到炕上坐下，就对着淑慧冷笑了一声。“你跟他们一条心，你也不看看，人家把你当成自家人了没有。” 就说宋逸山和夏氏对淑媛如何好。 “那才是人家眼珠子似的，还给扇扇子，人家才是亲生的。你算个啥。实在闲着没事了，才搭理搭理你，用不着的、吃剩下的给你送点儿。你就当人家念着你了。你这样，那一家子，谁能看得上你。” “他们就是向着淑媛，那我有啥办法。”淑慧又开始掉眼泪。 “说不到三句话，你就开始掉金豆。你看看你那样。”李大郎的手指就重重地点在了淑慧的额头。“也就我，瞎了眼睛，要你做媳妇。就你这样，换第二个人，都没人要你。” 淑慧不说话。 李大郎越发的不满意：“你们老宋家顶个厚道的名儿，竟办不厚道的事儿。把这么个憨子聘给我。一个娘生的，你是一星半点都比不上你妹子。” 淑慧就没听见别的话，就光听见最后一句了。她抿了抿嘴，心里暗暗地，更加恨上了淑媛。 第五百四十七章 蒸蒸日上 淑媛知道李家二郎已经往宋家洼子去煮碱了之后，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宋家洼子的煮碱厂子开工，她也就抽空去了一趟，把一应的规章制度完善了，分派了管事的，就赶忙回到庆丰。 那些极为重要，只有她才能够完成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因为每天忙着画图，试验，她干脆也不住在内院了。她在后院的后罩房里设置了实验室，这些天，她就干脆住在了实验室里。 有的时候忙不过来，她都不往内院去吃饭，都是淑云、夏氏或者张妈妈提了食盒来给她送饭送菜。 淑云自然是随着淑媛，淑媛住在后罩房里，她也跟着住进去。虽然要紧的事情她帮不上忙，但是给淑媛打打杂，照顾淑媛一应起居，她还是做的得心应手。 宋逸山和夏氏也越来越心疼淑媛，因为淑媛有一天跟他们一块吃饭，夏氏就说淑媛瘦了。 “是吗，我没觉得啊。”淑媛就笑着说。 宋逸山端详淑媛，也说瘦了。 “要是太累了，咱就不干了。我看现在你这钱，也差不多够花了。人这一声，不就是吃完穿暖，有个住的地方，不漏风不漏雨的，那也就行了。”夏氏就说。 “我如今也能挣几个钱了。媛儿，你别太让自己劳累了。” 小存孝也说，他可以少花一些钱，比如说把用的贵价的笔墨纸砚换成普通的，只要用心，能省钱的地方还挺多的。 “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那是啥条件，我还不是照样念书。” 一家子的意思，就是心疼淑媛劳累，偏偏他们还都帮不上忙，所以都宁愿俭省用度，让淑媛少做一点儿。 “看你们说的。”淑媛就笑了笑，“我就算不做这个，现有的生意，也够咱们花用的了。” 可她为什么还要费力开发这些新的东西? 赚钱只是一方面。她就是想用自己掌握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有所作为。 而且，女人爱美是天性，淑媛也不能免俗。 做日化，她也是为了自己能够香香的、美美的。 她虽然忙，虽然累，但是心情可一直都不错的。 大家见劝不动她，也只能罢休。 好像是一眨眼似的，暑热渐渐退去。庆丰的天似乎变得更高了，也更加澄澈起来，远处吹过来的风，也带上了丝丝的凉意。 淑媛这天从后罩房的楼里下来，就有一片树叶飘到了她的脸上。她随手抓起来一看，是片樱桃树的叶子，边缘竟有些发黄了。 一叶而知秋，淑媛抬头看看，心里想，这是秋天要到了。 已经是八月初了，可不是秋天到了么。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淑媛多天的努力，也终于收获满满。 她穿过月洞门，走到内院，夏氏正带着大宝和小宝在摘石榴。院子里几棵石榴树，都结满了果实，红彤彤的，特别的喜气。 “哎呦，这是……”夏氏就看出淑媛气色不同来。 “好了。”淑媛就说。 夏氏就知道，淑媛是成功了。 “这可太好了。今天搬回来住吗？你看你忙的这些天，大宝和小宝都难见到你，把两个孩子给想的。也多亏我们大宝和小宝懂事，知道他们娘在忙正事，不闹人。” 她说话这个时候，大宝和小宝早就都扑到淑媛身上了。 淑媛就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同时抱住两个孩子了。 是她力气不够了，还是两个孩子又长大了。 不管怎样，她只能一个个地抱，再猛亲一通，把两个孩子哄的咯咯直笑。 “娘，给你石榴。”小宝嗲声嗲气地，“小宝和哥哥，挑最大的，给娘留着。” “娘的乖宝宝，娘知道你们最疼娘亲了。”淑媛笑眯眯地接了石榴，一面就嘱咐夏氏，“娘，你挑好的，给我准备两篓子，我要送人。” “知道，正给你预备着呢。”夏氏就说，一边指指张妈妈。张妈妈正将摘下来的石榴用细布仔细擦拭，然后放进旁边的竹编篓子里。 “一篓子给周家，一篓子给沈园。”夏氏还说，这是知道淑媛必定会这么安排。“差点儿忘了跟你说了。刚才周家少爷来了，送来一篓子大螃蟹。知道你在后面忙正事，没敢去打搅你。” “周恕哥来过了？” “嗯，还说周家老夫人问你呢。让你忙完了，好歹过去一趟。” “我一会收拾收拾就去。”淑媛忙说。 这些天，她是忙着做实验。周恕也没有闲着，周恕现在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上，他在京城的父亲希望他今年就去参加府试，考个举人的功名。 再那之后，周恕还得进京参加春闱。 周家人对周恕的期待，是希望他能考个状元，以后入朝为官，做翰林。周家是诗书世家，而这样一条路，就是最为正统的，通往内阁相位的路。 所以，这段时间，周恕都闭门读书，不仅庄田那边极少去了，就是淑媛这边他也没有过去来的勤。 周恕自己倒是想来，周家老夫人也不会阻拦他。但是周恕身边还有别人。周尚书为了儿子能好好念书，特意请了一位宿儒来教导周恕。 同时，周尚书还从自己身边抽调了一个书童给周恕。 这书童不同一般，他能拿周尚书的名头来规劝周恕，他还会跟周尚书打小报告。 这些都是周恕偷偷告诉淑媛的。 周恕平时有些少年老成，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才显出几分少年气来。 “难得周恕哥能出来走走。”想到这里，淑媛就笑着说。 闭门读书的日子，总归还是有些苦的，这还是对周恕这种耐得住净，而且喜欢读书的人来说。 即便是非常想见周恕和周家老夫人，但是淑媛从快雪堂出来，还是先到了沈园。 试验成功，多亏沈念的助力。而且，有了好东西，淑媛还是第一个想跟沈念分享。 “媛儿出关了。”沈念见了淑媛，一边打量她，一边说道。 “哎。好久不来，真是，沈园的梧桐树叶，都发黄了呀。”淑媛就说，真是一路走来看景的感慨。 沈念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他说话有些戏虐，淑媛就这样回敬了他。 真说要闹腾，他还真不是淑媛的对手。 “清瘦了许多。”沈念继续打量淑媛。 “九哥怎么也这么说。”淑媛依旧不承认，“我在长个所以显得。” “一会在我这吃饭吧。”沈念说，“我让厨房里做蟹黄豆腐给你吃。”一面心里在默默地打算，要尽快把淑媛喂胖起来。 “好啊。”淑媛也不拒绝，“九哥，我来是有正事的。”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一口吃不成胖子 “猜到了。”沈念就说。 淑媛来了，他特意迎出来，此刻两人正在花园里。沈念一面领着淑媛往书房走，一面就吩咐手下的人。 淑媛在旁边听着，就觉得很有趣。 因为沈念吩咐的不是什么大事，而是非常琐碎的事情。他正在吩咐人往厨房里传话，晌午要准备些什么菜色。 好巧，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就是清淡的少，大都是鸡鸭鱼肉。 淑媛就想到沈念刚才说自己瘦了。 “九哥，你不会是想一顿就把我喂胖吧？” “一顿当然不成。”沈念就说，“你既然已经忙过一段落，也缓口气。这阵子，我正好不太忙，就看着你吃饭。” 说的好像淑媛是小孩子，需要人看着吃饭一样。 淑媛抿了抿嘴，也没反驳沈念。 她知道沈念对她的好。 走到书房中坐下，立刻就有人送上热茶来。淑媛接过来一看，茶里面的内容就很丰富。沈念是生怕她营养不够，不能很快胖起来呀。 “你想做的东西，都做出来了？！”沈念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这些天，沈念有去过淑媛的实验室，可以说，所有人里面，除了淑云，沈念是往淑媛实验室里去的最多的人。 所以，沈念对淑媛实验的进展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过，真正成型的成品，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之前淑媛就有些神神秘秘的，而且，他也不能跟淑云一样，一直贴身跟着淑媛。 淑媛就将几个精致的小罐子摆在沈念面前。 “九哥，这些都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淑媛都给沈念做了些什么呢。 首先就是莹白色鸭蛋形状的香皂。这香皂光滑细腻，还没用，只是用手拿着，就能感觉到那种精致和美好。而且，离着还挺远，就能闻到淡淡的，却是持久不散的香气。 这香气很雅致，夹杂了玫瑰的甜香，另外还有檀木、百合，多而不杂，非常好闻。 沈念一个男人，并不爱将自己周身弄的香喷喷的，他屋子里和衣服的熏香，都是檀香。 但是这个香气，沈念却能接受。 “九哥，这是给你洗脸洗手的。里面加了药材了，洗了绝对干净，还能润肤美……”想到沈念的好恶，淑媛把美白这个两个字吞了回去。“总之，就是你拿这个洗手洗脸，绝对没错。” “你亲手做的？专门给我做的？”沈念拿起鹅蛋香皂来，又问淑媛。 “对啊。”这不仅是她亲手做的，还用的专门给沈念配置的配方。“往后我肯定要在市面上卖类似的香皂，不过都不如给九哥这个。九哥这个，是专供。别人想买，也买不到。” “这样，那我以后就用这个吧。”沈念十分受用。 然后，就指着其余几样。“这些瓶瓶罐罐，也是给我用的？” “对的。”淑媛就一样一样的打开，她给沈念准备的还挺全面，擦脸护肤的，防晒的，还有润唇的，润手的，最大的那一罐，是润肤乳。“九哥，你洗完澡，全身都擦上这个，皮肤不发痒不干燥。” 沈念平时用这些东西吗。 他当然是不想用，他几乎是不用的，只是在冬天的时候，会用一些蛤蟆油擦手。 庆丰这地方冬天又冷又干，有条件的人都得用那个。当然了，沈念用的比一般人用的，要好上许多。 看着这些瓶瓶罐罐，沈念就不说话了。 可淑媛真心给他准备的，是不容他不用的。 “九哥，我这些东西，以后都是要投到市面上去赚钱的。我应该先送给周家老夫人，还有周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她们就能出去给我做广告了。送给你，肯定没这个作用。可我还是先送来给你了。九哥，你别辜负我一番心意。” 沈念听的嘴角又抽了抽。 “这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用的。” “你这些跟她们的可不一样。是我亲手做的，专供的。别人想买都买不到。”淑媛又说，这句话，就十分有效地安抚了沈念。 “给她们做的，都是越香越好，我都用的刺玫花精油和香露。给九哥这些，也加了刺玫花精油，不过没那么香，效果却比她们那些要好。” “九哥，我知道，你们男人，可能讲究越粗糙越好。可是九哥你不是那些臭男人啊。你可别像他们那样。” “你不喜欢粗糙？” “当然不喜欢。”淑媛就说。 其实，也要看是怎么个粗糙法。 但是谁让沈念就是个精致的男生呢。可能是近朱者赤的缘故吧，淑媛现在就看着沈念这样的顺眼。 淑媛说着话，还把各样东西，一样一样滴往沈念脸上、手上抹。沈念竟也都由着她。淑媛做的认真，一面还给沈念细细的讲解。沈念的心思却不在这些上面，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淑媛身上。 淑媛所做的一切，他都觉得很舒适，淑媛所做出来的这些东西，他也一点都不讨厌。 “给了我，我也能给你打广告。”沈念就说，跟淑媛接触久了，他虽然还不大明白，但是也知道淑媛所说的广告大概是什么意思。“我虽然不爱这些。庆丰这，上京城里，还有京城里，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可有不少男子在乎这个。我让人说给他们，他们一定乐意买这些东西。” 说起来，这个年代还真没有专门给男人们准备的护肤品。 当然，那些大户人家估计自己有，不过用的人少，也不曾量产过。 淑媛的想法，主要还是做女人的生意。但是男人的市场这方面，她肯定也不能放过的。 “那可太好了。就是那些臭男人何德何能啊，还劳烦九哥给他们说这些。” 沈念瞧着淑媛，知道淑媛这是又调皮了，不过他很喜欢就是了。 “我又不是为了他们。” “那九哥是为了谁啊。”淑媛顺口问道。问完了，自己也知道了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脸上微微发热。 “还能为了谁，当然是为了你。”沈念却非常喜欢淑媛这样明知故问。 “你给我准备了这些东西。周恕，你周恕哥那，是不是也有？”沈念突然问了一句，似乎是漫不经心地。 但是淑媛却立刻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危机。 她当然也给周恕预备了呀。 “我也给周恕哥预备了两件，就是这个擦脸的和擦手的。”淑媛告诉沈念，“不过和给九哥这个不一样。我给周恕哥的，是往后市面上要卖的。” 沈念不是十分满意。 “媛儿，你知道周尚书为什么给周恕送来个宿儒，又把自己的书童派来给他？” “当然是为了让周恕哥进学，考上举人。” “不仅仅如此。”沈念就说，“他就是不派这些人过来。以周恕的才学，一个举人，还是稳稳的。” “不是为了这个，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沈念看着淑媛。 第五百四十九章 这是离间吗 “怎么会是为了我？”淑媛说，一面心里想，她和周尚书都没见过面，彼此之间并没有交集。 周尚书倒是应该知道她，她和周家是开作坊的合作伙伴的生意。 说起来，就算周尚书不在乎钱，她对周家也有过助益。而且，银钱，即便是对周家这样的人家，那也是很重要的啊。 淑媛认为，因为银钱的缘故，周尚书对她也应该没什么恶感。 “看来你还不知道。”沈念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九哥，你有什么话，就一块说了吧。”淑媛问沈念。 沈念又看看淑媛，心想，这也就是淑媛来，才敢跟他这么说话。淑媛在他面前，一直就很放松，跟他说话，甚至比跟其他人说话还更随意一些。 这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周尚书给周恕相中了一门亲事，门当户对，对方是的户部侍郎家的大小姐。” “这我还真没听说。”淑媛微微有些吃惊。这件事周家老夫人和周恕都没对她提起过。 “你也有些日子没往他家去了。”沈念就说。 “周恕哥同意了？” “他要是同意了，周尚书也不会生气。”沈念告诉淑媛，周尚书给周恕看好了媳妇，但总归想到周家老夫人，所以没有就定下，而是写了书信来庆丰。 然后，周恕就给驳回了，态度还挺坚决，说是这几年只想专心读书。 “说他一个秀才，现在谈婚论嫁还太早了。” 周恕虽然现在还是个秀才，那是他还没去参加府试。谁都知道，周恕才学好，将来肯定能金榜题名。 而且，周恕还是周尚书的长子。 他现在定亲，还真不算早。周恕驳回的话，也站不住脚。 但是周恕态度坚决，周家老夫人也不肯为难孙子。周尚书兴兴头头，以为一封书信，接下来就可以操办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周尚书就不太高兴。 然后，不知道周家老夫人在回信中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周恕跟周尚书是怎么说的，结果就是周尚书没再提定亲的事，却打发过来几个人，看着周恕读书。 “所以，这怎么能说是因为我？”淑媛不解。 沈念就有些迟疑。 有些事他知道，但是他不愿意跟淑媛明白说出来。比如说，周家老夫人在给周尚书的信中提到她。 周家老夫人知道孙子的心事。 周恕喜欢淑媛。 而淑媛是不给人做妾的。 而周尚书也隐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知道儿子说要专心读书只是托词。所以，他才打发人来，看着周恕，不让周恕跟淑媛有过多的交往。 同时，周尚书也是担心，周恕的年纪，淑媛也渐渐地长成大姑娘。他担心他们会先斩后奏。 即便淑媛做不成周家的大奶奶，可她现在周恕身边，她又不是寻常的女孩子，这对周恕的将来，对周家的将来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有淑媛在周恕身边了，就少有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愿意嫁给周恕吧。 一个门当户对的周家大奶奶，对于周恕，对于周家的未来，都十分重要。 周恕喜欢淑媛这件事，沈念绝对不愿意由自己在淑媛面前挑明。 所以，他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番说辞。 “周恕不愿意娶亲，理由却说不过去。周尚书难免就有怀疑。周恕身边，只有你一个女孩子跟他来往，而你……媛儿，周尚书可能认为你有野心做周家的大奶奶，所以不得不防着你。”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淑媛皱眉。 “你自然没有。不过，周尚书在他的身份和位置，有这样的想法，咳咳，你也没办法。” “周恕哥没跟他爹好好解释解释？” 沈念避开淑媛的视线。周恕怎么跟周尚书解释？说他确实喜欢淑媛？ “周尚书偏见已经形成，再多的解释都没用。媛儿，我觉得，为了周恕着想，你以后也要避讳一些。” “怎么避讳呢？”淑媛说，“我们现在，其实没什么啊。” “少见面，少说话。周家老夫人那里，你也少去一些。”竟没说让她跟周恕断绝来往，也算十分的宽容了。 当然，沈念可能知道，他那样说了，可能淑媛会很反感，然后反其道而行之。 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谁知道淑媛这个胆量，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而且，他也不敢说，淑媛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周恕。 这才是最麻烦的。 偏偏，这个问题，他连问都不敢问。 “那老头可真搞笑。”淑媛就说，然后打算不理会这件事。她可是有事业的女人。“我懒得理他那一套。” 这是打算一如既往，我行我素了。 “媛儿，你多少……收敛些。”沈念只好说，“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周恕，他跟你不一样。” “九哥，你说的对。周恕哥有时候，哎，有点迂腐。”这是答应了，看来淑媛心里还是有周恕，肯为周恕考虑。 沈念觉得有点酸，但同时又很开心。 淑媛说周恕迂腐！ 淑媛这样的性情，才不会喜欢迂腐的人呢。 说话的工夫，就有服侍的人进来询问，要不要摆饭。 沈念一看已经是晌午了，连忙就让人摆饭，却不摆在书房里，而是摆到花园的亭子里。 秋高气爽，坐在亭子里吃饭，能看到荷塘，还能看到菊圃，他相信，淑媛一定会喜欢。 淑媛果然很喜欢这个环境。 不过看到沈念故意让人摆在自己面前的肘子炖火腿、然后沈念还亲手架了个大鸡腿给她，嘱咐她全部吃掉。摆上来的点心，包子都是全肉馅的…… “我不吃鸡腿，我吃鸡翅。”淑媛故意说。 沈念似乎拿她没办法，就把鸡腿夹回自己的碗里，另外把两只鸡翅膀都夹给了她。 “多吃些。这火腿不是金华腿，是手下人刚送来的云腿，你尝尝，跟金华腿哪个更好吃些。” “嗯。” 沈念就看着淑媛吃，然后就拿淑媛下饭，自己吃的也很香甜。 这顿饭，淑媛并没比平常多吃什么，沈念倒是多吃了一碗饭。因为看淑媛吃饭的样子，就让他胃口大开。 吃过饭，丁管事竟然亲自带人送上茶来。 他先跟沈念禀报了两件事，然后就特意过来，又给淑媛行礼。 “姑娘出关了。这可是太好了。” “大食堂那边没什么事吧。我这些天太忙了，很少去，凡事还多劳烦老丁你了。” “不妨事。不妨事。”丁管事陪着笑，“姑娘调理出来的那两个管事，如今都能当大用了，大食堂那边事事都成例，我最多就是过去看看，都是姑娘的功劳。” 然后，他才又说：“姑娘忙了这些日子，听说饭食都减了。小爷也跟着食不下咽。” “你胡说什么？”沈念立刻斥责。 第五百五十章 还要带着周恕哥一起发财 “属下这哪里是胡说。属下说的是实话。”丁管事笑呵呵的，“刚才听见伺候的人说，小爷多吃了一碗饭，属下高兴。” 沈念就沉下脸来，这是要发火的前兆。 丁管事却机灵的很，立刻就躬身告辞出去了。 “也就是他跑的快。”沈念就说，意思是如果丁管事不是溜走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丁管事。然后，他还告诉淑媛，“你不要听他胡说。” 沈念这些天，也跟着自己减了饭食？！ 淑媛这么想着，就笑了笑。 喝过茶，淑媛就起身，说要往周家去。她得去看周家老太太，另外她还有事跟周恕商量。 “九哥，你要是没事，就陪我一块去？”淑媛还试探着问。 “只是去看看周家老夫人？”沈念问。 “还有事要跟周恕哥说。周家有一家锡场。” “你想用锡？我也有。”沈念立刻说。“还想用什么，不妨一并告诉我。我帮你就是。你忘记我刚才说过的话了？” 沈念就告诉淑媛，虽然安亲王府很多产业都不归他管，但是他母亲陪嫁的产业，却都是他掌管着的。的 沈念的母亲周氏，也是名门望族出身。她那一辈里，就她一个女孩子，极为娇贵，又嫁给安亲王做王妃，当年的陪嫁可是十分丰厚。 锡场他有，还有瓷器，煤矿，更别说遍布大梁东北的良田。 不管淑媛要做什么、用什么，都不用去找别人，找他沈念一个人，就行了。 “好的，九哥，我知道。所以，你陪不陪我去周家？” “陪。” 因为想着周家老夫人要睡晌午觉，两人就没着急起身。两人在亭子里面喝茶，又随意下了一盘棋。 说是随意，因为淑媛不太会。她不但不会，她还不学。开始几步还循着规则来，后面就开始随便乱走，乱吃沈念的棋子。 要说她不会，棋谱好像她还记了一些，乱吃棋子的时候，竟还念念有词的。 沈念苦笑不得，只能由着淑媛，最后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淑媛神清气爽。 “也就是你了，媛儿。”沈念轻声说。 看时辰差不多，外面的太阳也没那么晒了，两人才动身往周府来。 周恕听到消息，亲自迎了出来。 淑媛做完了试验，必定会到他这里来，这他是想到了的。可他没想到，沈念竟然也跟着一块来了。 沈念穿着家常的袍子，头上没有戴冠。 他这样来到周家，似乎也代表着他和周家的关系不同一般。 “老夫人还睡着吗？”淑媛问。 “还睡着，我已经让人通知祖母了。” “快让人回来。”淑媛忙说。周家老夫人上了年岁，睡眠就不大好。这个季节，多亏能睡晌午觉，身子才没出什么问题。“周恕哥，我们先到你书房，咱们说点儿事。” 然后，他还告诉周恕，不要因为沈念来了，就提前惊动老夫人。 “九哥陪我来，也是想看望看望老夫人。因为他，让老夫人不得好睡，就违逆了他的初心了。” 这话说的，就让周恕心里一动。 说沈念看望老夫人，又不肯就惊动了老夫人，这是待周家极厚。 沈念不反对，也是认同了。 这是沈念对周家的态度了。 可淑媛又说沈念是陪着她来的，说的那样自然随意。 沈念什么样的身份，在淑媛身边，却只是个陪客。沈念对此还安之如饴。 周恕心中发酸。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跟淑媛说那些话。可是沈念来了，他就没了机会。 不过，他也还是听了淑媛的，将人叫回来，没有就去惊动周家老夫人。 三个人到了沈念的书房，意外的，淑媛就见到了沈念说过的那位宿儒，还有周尚书打发来的书童。 宿儒已经有了年纪，须发皆白，满身的书卷气。他对沈念极恭敬，对淑媛也客气有礼，看样子并不迂腐。 然后，淑媛就发现那个书童在偷偷地打量自己。 她也就看了回去。 所谓的书童，并不是周恕给小存孝的那种小童，看样子已经三十出头，更像个管事的模样。 寒暄了两句，那宿儒就先告退了，因为看出来他们有事要商量。书童却没走，就站在屋子里，样子倒是恭恭敬敬的。 “诚叔，你也下去吧。这里不用你服侍。”周恕对书童说。 诚叔不是书童的名字，周恕喊这个书童做叔的。 书童还犹豫了，想了想，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周恕哥，这是……”等书童走了，淑媛就问周恕。 “原来是我父亲的书童，会走路就跟在我父亲身边了。有一年父亲除外游玩，不慎落水，是他拼着自己的性命，救了父亲上来，自己却落下了毛病。因为这个，家里厚待他。我们这一辈的，也喊他一声叔。”周恕简单地解释。 在这些世家大族中，也多的是世代服侍的仆从，那些跟在家中长辈跟前的，就很有体面，家中子弟遇见，也有这么尊称的。 “怪不得，我看他跟周恕哥身边别的人不一样。好像，他能管着周恕似的。”淑媛就说。 “失礼了。”周恕忙说，“毕竟不是一直跟着我的人。不过，他对周家，倒是忠心耿耿。” 说到这，周恕想到一些事，还跟淑媛说：“以后，他要是对你有所冒犯，媛儿，你看着我和祖母，不要放在心上。” “周兄，你的意思，还让媛儿让着你家一个仆从？”沈念突然说，语气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恕忙说，还站起身来了。“我是说，他没什见识，只是一些愚忠，媛儿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跟他生气。” “我明白周恕哥的意思。”淑媛笑，“周恕哥你别着急。九哥脾气历来这样，你也别放在心上。” 沈念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和周恕也相处了许久，交情也有些。但他对周恕，尤其是在淑媛周围的时候，总是有淡淡的敌意。 “忙了这些天，可有头绪了？”周恕就笑着问淑媛。 “当然了，不然我不能出来。”淑媛也笑，“周恕哥，你看我给你带的东西。你要不要跟我合伙，咱们做桩大生意。” 第五百五十一章 淑媛的计划 周恕的心情，本来有些压抑的。但是他被淑媛的快活和热情感染，那份压抑都散了不少。 “好啊，咱们先看看媛儿发明出来好东西。” 淑媛给周恕带来的东西也不少。她一样一样地指给周恕看，这是洗脸的，这是擦脸的，这是擦手的，这是口脂，不一而足。 所有的东西里面，都添加了刺玫花精油或者香露，如今淑媛不叫它们刺玫花，而是改叫玫瑰了。所以，这些东西，即便盖着盖子，依旧散发出浓郁醉人的香气。 淑媛大体跟周恕讲解了一下，说她以后就打算做这些东西，拿到外面卖。 周恕就笑了，就不说淑媛所说的那些用途，什么美白、滋润、祛斑什么的，就光是这香气，他就能断定，女人们肯定是非常喜欢的。 “我打算建一个工厂，专门生产这些东西。另外，我还打算再在庆丰盘一个门面下来，做专卖店。” 周恕已经跟淑媛合作的很有经验了。他知道他最能帮淑媛的是什么。 “你看中了什么地方，就来跟我说。别的地方不好说，在庆丰，不管是什么地方，咱们总能盘下来。起动的银子要是不够，我手里就有。我手里的不够了，还有周家，我这一族都能凑凑。” 周恕说这些，根本就不用去跟谁先商量。 这几年谁都看出来的了，淑媛就是财神奶奶，跟着淑媛做生意，肯定赚钱。 谁会嫌银子多呢。其实，之前周家已经有不少人跟周恕透露过，希望能够在淑媛的生意了投银子、参股。 沈念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个丑丑的荷包来，在手里把玩着。 淑媛跟周恕说话，一心二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不过如今她在谈正事，就也顾不上了。 沈念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她、她也习惯了。 “若是缺人手，我这也能帮着抽调一些。”周恕也注意到了沈念的动作。他认识沈念手中的荷包，知道那是淑媛亲手绣的。 可能，那是淑媛在女红方面唯一的成品吧。 周恕不觉得那个荷包丑，反而觉得很是稚拙可爱。他就想，如果淑媛给他也绣这样一个荷包，他肯定也随身携带，舍不得摘下来，有事没事的，就得拿出来看看。 但是性格原因，他对淑媛开不了这个口。 淑媛是当着周家老夫人和他的面前说过的，不会做针线。 “这些，我也可以帮忙。”等周恕说完了，沈念才慢悠悠地说。“你这生意，肯定也跟粉丝作坊一样，将来不会限于庆丰一地吧。上京、京城，还有南面那些繁华的大市镇，我都能帮上忙。” 有了之前粉丝作坊合作、发展的经验，做化妆品这一块的工厂和连锁店，就顺畅多了。 淑媛就点了点头。 “工厂和店铺里，我都打算贴招贴招人。当然，九哥，周恕哥，你们手里有合适的人，也可以送给我。”在她手下做事，待遇高，各方面都有保证，当然了，进门的要求也就高。 沈念和周恕都点头。 其实淑媛说要他们帮忙，那是客气，或者说是习惯的说法。淑媛这桩生意，依旧是要找他们入股，这是要带着他们一起赚钱。 周恕就想了想，他知道这化妆品的生意，和之前粉丝作坊的生意还不一样。 淑媛如今已经有了根基，是能够自己支撑这桩生意的。再来找他合伙，是出于情义，带着他一块赚钱的意思。 他就说，他不入股，但是能帮淑媛的，他都会尽力帮，就和以前一样。 沈念的态度也一样。 淑媛就想了想，最后还是坚持让两个人入股。 他们之间各种利益早就纠缠在了一起，淑媛没打算吃独食。 周恕就看沈念，最终两人都拧不过淑媛，都点了头，不过股份的分配，两个人都情愿让出来一些。 “我心里有数。即便是对周恕哥和九哥，我也不做吃亏的事。”淑媛就笑着说。 周恕就笑了笑，心里想的是，之前淑媛赚到的银子，很多都投进金鹊桥的工程里了。眼看金鹊桥要完工，还得大笔的银子。 淑媛还说她不吃亏，这计较起来，她吃的亏可大了。 周家有人说，淑媛是财神奶奶，同时也将金钱看的十分重。宋家分家的事，如今左近早就都知道了。众人的说法就很不一样。有的说淑媛做的很仁义。但同时也有人说，淑媛做的太过精明，不肯让族中的人占一点便宜。 这就是将金钱看的太重了。 周恕对淑媛的看法却始终如意，他认为，淑媛并不看重金钱。 比如说现在，淑媛这生意眼见着能赚大钱，淑媛那么高兴，肯那么辛苦操劳，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完成某件事的成就感。 淑媛并不是寻常的女子。 这会工夫，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周家老夫人已经醒了，并知道沈念和淑媛到了，要见他们。 因为有沈念，传话的人还说，周家老夫人已经穿戴了往这边来。 “哎呦，防备着防备着，还是扰了老夫人。”淑媛就说，一面忙站起身，还催促沈念。他们要迎老夫人去，不让老夫人来回走动。 外面虽然说不太热了，但是太阳地里还是有些烤人的。 三个人起身出来，在夹道里迎住了周家老夫人。 周家老夫人就要给沈念行礼，还说让沈念宽恕她，她迎接的晚了，失了礼数。 沈念就伸手扶住了周家老夫人，没让她行礼。 “老夫人过于客套了。我也是常来的，老夫人每每这样，让我不安。我跟周恕兄是好友，老夫人只管将我当后辈子侄看待，万不可这样了。”沈念对周家老夫人就十分有礼。 以前他也没在老夫人面前失过礼，但却不会这么客气。 周家老夫人就有些触动。 淑媛给周家老夫人行礼问好，然后就过去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九哥说的可不是客套话。你总是这样，下次他想来找周恕哥下棋说话，恐怕都不自在了。” “就你这丫头最会说话。”周家老夫人就笑了起来。 沈念见过了周家老夫人，就不肯跟着一块往内宅去了，就和周恕一起回书房，真的下棋去了。 淑媛就到周家老夫人的屋子里坐了。 “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哎呦，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这小脸咋瘦了，下巴都尖了。”周家老夫人将淑媛拢在身边，就仔细打量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二章 老夫人也要技术入股 前面的话，淑媛听着还挺高兴的。可周家老夫人也说她瘦了。周家老夫人还说，她这是累着了。 “我不累。老夫人，我是抽条长个了。” “你呀，还是个挺要强的丫头。”周家老夫人笑呵呵地说，“我听十三说，你在做什么实验。” “是啊。”淑媛点头，随即就让淑云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来，堆在宋老太太面前。 给沈念的，是专门定制，样数不多，给周恕的，就是让他了解个大概，给周家老夫人的才是最全最多的。 “哎呦，好香。”周家老夫人立刻就说，“是那个刺玫花的味。” 淑媛做了刺玫花饼，当然也送了一些来给周家老夫人尝鲜。所以周家老夫人知道这刺玫花的事。 “对，是加了那个玫瑰。”淑媛回答，然后，更为细致地给周家老夫人一样样的解释。 什么用的这个香皂洗脸，再用这个玫瑰雪花膏擦脸，就可以润肤、美白，还能够祛斑、祛痘，抚平肌肤。什么用护肤霜擦手，可以保持手上皮肤细腻，越来越美，等等，不一而足。 淑媛还着重介绍了一下带来的口脂。 “这是口红。”淑媛让周家老夫人看，她还在周家老夫人的手背上试色。“这个是正红色的，这个是枚红色的，这个是粉红色的。老夫人你喜欢哪个颜色。” 周家老夫人这个年纪了，但毕竟还是女人啊。 她就被淑媛这些东西给炫了个眼花缭乱。 “老夫人，你天天用这些，还能够返老还童。” “你这丫头!”周家老夫人嗔着淑媛。她当然知道，不管怎样，返老还童都是不可能的，但是淑媛的话就是让她开心。淑媛带来的这些香气扑鼻，抹上皮肤上也很舒服的东西，也让她非常欢喜。 她还夸淑媛带来的口红好看。“各个颜色都好看，可比他们做的那个口脂好多了。” 因为淑媛在她手背上试色，并告诉她，这些口红着色很好，并不容易脱妆。 “你是要办做这个的厂子？”周家老夫人问。 “嗯。”淑媛点头，“还有专卖店。就是这些东西，咱不给别的店铺卖，就只在咱们自己的店铺里卖。” “这大姑娘小媳妇的钱，还不都得让你挣了啊。”周家老夫人就笑。 “老夫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些东西，是咱们的起步产品，以后，我还得做出更多的花样来。” 比如说洗发水，还有洗衣粉洗衣液这些。 她从宋家洼子煮出来的那些上等牙碱可并没大量放到市场上买，她只放出了很少的一部分，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让大家伙都知道，她手里有这种上等的货色。 将来，她会将这些牙碱添加到自己的产品中，比如说洗衣粉洗衣液里面。那时候，都不用额外的宣传，大家就能相信，她做出来的东西洗涤能力特别强。 再加上玫瑰的香，洗出来的物件上都会染上，谁能抵挡的了呢。 这种前景，淑媛也跟周家老夫人提了提。 “老夫人你就等着看吧，到时候啊，大梁的人都得用上咱们厂子里出产的东西。处处都是咱们的玫瑰香。”当然了，到了后期的时候，她肯定还会开发其他的香氛。 周家老夫人笑呵呵的，她还注意到了，淑媛一口一个咱们的说。 “怎么，这个厂子，我……你周恕哥也有份？” “当然啊。”淑媛立刻回答，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合伙赚钱的事，怎么会少了周恕哥。” “你倒是处处想着他。” “我都是看着老夫人。” 周家老夫人笑的前仰后合：“你这孩子，也太着人稀罕了。怎么嘴就这么甜呢。” 周恕的产业，那就是周家的产业，周恕赚了钱，也是周家赚了钱。何况，周恕还是周家老夫人最钟爱的孙儿。 周家老夫人越看淑媛，就越欢喜。 “你周恕哥跟你合作，手里也有不少银子了。我看你这铺排的还挺大，用银子、用人的地方肯定多。我也有些压箱底的银子，还有些陪嫁的产业，你用的到的，跟我，跟你周恕哥说一声，都随你支派。” 淑媛说周家有锡场，那锡场其实不是周家的，而是周家老夫人的陪嫁。 周家老夫人的锡器作坊，在大梁都是很有名的。 淑媛就在周家老夫人的跟前坐下：“老夫人，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这东西好，包装也不能差了。最好是，人家不管我这东西怎么样，只看到外面的包装，就想买回家去。” “你这想法对。买椟还珠的故事，我也听说过。”周家老夫人就笑，“这方面，你可有了什么安排了。” 淑媛就说，她出打算用细瓷的瓶子，而这瓶盖，她不想选用那种软木塞。虽然软木塞外面包裹绸子，在这个时候就是很高级精致的，但淑媛却有更好的想法。 “我打算用锡盖，螺纹的那种。” 螺纹的能够拧紧和拧松的盖子，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了，不过比较稀少。 周家老夫人的作坊，正好就掌握了这门技术。 周家老夫人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真当她白白带着周恕和沈念赚大钱啊。这俩人也得提供技术，才能入股。那些提炼精油、纯露的设备和仪器，就是沈念找高级的工匠帮他做出来的。 那这个包装方面，周恕和周家就得出力了。 淑媛早就看上他们家锡器作坊的工艺啦。 “这个造价就高了。” “到时候成品自然卖的更贵。”淑媛就说。他们是不会亏钱的。而且用这种瓶子包装，无形中就将产品的档次都提高了很多。 到时候，那些有钱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不得对她的产品趋之若鹜啊。 她可是知道的，在那些上层人物当中，就有不少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她的产品，就是要贵，还对。让人买回去既有面子，也有里子。 周家老夫人想了想，竟痛快地应承了下来。她对淑媛有信心，如今几乎开遍大梁境内的粉丝作坊给周家带来了什么，她可是很清楚的。 “我同意了。具体的事，你去跟你周恕哥商量吧。我老了，不耐烦那些事。而且，这些东西，将来也是你们的。” “老夫人，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淑媛一高兴，还在周家老夫人脸上mua了一口。周家老夫人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却抬手作势要打淑媛。“你这疯丫头，就高兴成这样。” 然后，还说大宝和小宝那么会撒娇，讨人喜欢，都是学的淑媛。 随后，她还认真地吩咐了淑媛一件事：“你现在就去张罗起来，东西都要最好的，你说的那瓶子暂时要是做不出来，你就用更好的，不要怕费钱。我要送人。” 淑媛立刻就明白了，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 “老夫人尽管放心。”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不得闲 又陪着周家老夫人说了一会话，定下了下次带着大宝和小宝来的日子，周家老夫人才肯放淑媛走。这还是知道她忙，所以没有多留她。 “这是京城刚送来的尺头，我让他们挑鲜亮的给我。你拿会去，做一件新衣裳穿。”周家老夫人还告诉淑媛，她的正事固然要紧，可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千万不能亏待、苦着自己。 一个姑娘家，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得漂漂亮亮的。 又因为觉得淑媛瘦了，周家老夫人还吩咐了下去，把庄子上送来的肥鱼肥鸭诸般吃食，都给淑媛拿上一些。 淑媛道了谢，从周家老夫人屋子里出来，就让人领着来周恕的书房。 沈念和周恕已经下完了棋，正在跟那位宿儒喝茶聊天，说的都是些文章的事。这老先生似乎很博学，还挺会讲古。 看见淑媛来了，知道他们又要谈生意的事，这老先生才又告辞了。 周恕就跟淑媛说，如果小存孝有时间，可以过来，跟着他一起听听老先生讲的课。 “开阔一下眼界，对他将来进学有好处。” 淑媛如何能不乐意，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还说今天小存孝散了学，就让小存孝过来。 “老先生可有什么忌讳，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淑媛还跟周恕打听。 周恕就笑，知道淑媛是要送礼给先生。他也没拦着。淑媛并不差这个，而且，这么做，也显得最先生足够的尊重和重视。 “刘先生没什么忌讳的东西。要说爱好，就是空闲了，好喝点小酒。” 淑媛又问了两句，心中有数，就转开了话题。她将周家老夫人关于锡器作坊的决定告诉了周恕。 “那可是祖母最体己的产业。”周恕就笑了，“也就是媛儿才有这么大的面子。” 淑媛嘴上说老夫人最疼她，心里却想，周家老夫人固然疼爱她，但是能舍出这产业来，还是信得过她能为周家带来极大的利益。 “我手里有产细瓷的作坊。”沈念就说。 “那么瓶盖我这里负责，瓶子就由沈家小爷负责？”周恕试探着问。 “这样分开不好。”淑媛就说，关于这件事，她已经有了腹稿。她的意思，就是从周家和沈念的作坊里分别抽调出人手来，单独组建一个工厂，一个车间生产瓶子，一个车间生产瓶盖。 都在一个工厂里面，有统一的管理，有问题也方便沟通解决，这样才是最有利于生产的模式。 当然了，这样做的同时，也是对这两桩手艺和相关的手艺人进行了一次整合。 如果按照周恕的说法，两个工艺就都不是淑媛的，依旧是周家和沈家的。 按照淑媛说的办理，这些以后，就都是淑媛的了。 或者说，这些以后就都是日化厂的了。 周恕和沈念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想了想，最后也都拍板决定，就按照淑媛说的办。 这么多的事，要办起来，可也不容易。但是有了章程，按部就班的来，也就是时间和精力的问题了。 他们三个商量定了，分头行事。要是有事情要商量，就往快雪堂去。 淑媛和沈念从周府告辞出去，周恕将他们送到门口，就有些舍不得。 因为沈念一直陪着淑媛，周恕心里想跟淑媛说些体己话，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淑媛这一离开，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比前些日子清闲，而他身边还有个诚叔。 要想像过去那样，单独跟淑媛好好地说说话，只怕就很难了。 一时之间，周恕就有些怅惘起来。 淑媛坐在车上，马车走动，她下意识地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正看到周恕一脸的怅然若失，不由得心中一动。 沈念倒是神清气爽，他将淑媛送回快雪堂，就离开了。 他自己手里事情不少，还得办淑媛交代的事，也没什么闲工夫的。 淑媛回到上房，就看见淑慧跟夏氏一块坐着说话。 看见淑媛回来了，淑慧不知道怎地，竟显得有些拘谨。 即便是再忙，淑媛还是坐下来，打算陪夏氏和淑慧待一会。 “你姐夫不做豆腐了。”夏氏就告诉淑媛。 淑媛一点都不吃惊。到现在她难道还没看清李大郎的性情吗。李大郎做事根本就没长性，归根结底，还是好逸恶劳，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所以一旦着手做起来，和他的期值不符，他也就失去兴趣，不想干了。 “不做豆腐，那他可又打算做什么？”淑媛问。 淑慧面露愁容，夏氏也叹气。 淑慧之所以主动过来找夏氏说话，为的正是这件事。 李大郎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些天，也就是淑媛最忙的这些天，李大郎就在家闲着。他人闲着，挣不到钱，壮志难酬，心情就不好，淑慧深受其苦。 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到夏氏这来。 “是不是也打算去煮碱？他直接去就行了。”淑媛就说。 现在宋家洼子煮碱场，在庆丰地界可以说是热的很。不少人在里面挣了钱，这个活计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就是需要体力和细心。 淑媛还听夏氏说，李家小妹见李家二郎挣到了钱，也去了。 也因为这个，淑媛才会说这番话。 “他可不去。”淑慧忙说，还有点着急的样子，“你们可别和他提这个。我上回提了一句，他跟我生好几天的气。” “这咋还不让人说话了！”淑媛皱眉。 “反正谁都别提。他乐意干啥，就让他干啥。他乐意啥时候干，也听他的。总比他闹气要好。”淑慧就说。 “小慧姐，你咋就这么怕他？” “不依着他，跟他生气吵吵啊？我可不乐意。他一跟我生气，我的心都蹦蹦乱跳。”淑慧就说，然后眼圈也红了。 “好了，好了。”夏氏就忙劝，“爱咋地咋地吧。别再因为这个，让你落下毛病来。” 淑慧就又有些抽抽搭搭的了。 “我看淑云跟着人拿好多东西去厨房了。”夏氏问淑媛。 “周家老夫人给我的。”淑媛就说了，然后让张妈妈将尺头另外收了。最近太忙，根本顾不上这个。 “都是进上的料子。”张妈妈很识货。 “是该添几件衣裳，妈妈你和我娘看着张罗吧。”淑媛干脆交代给张妈妈。 张妈妈笑呵呵地应了：“一会我就让人给姑娘量尺寸。”家里其他人也要添衣裳，不过淑媛最近长个，这个尺寸得重新量。 张妈妈下去了，夏氏才跟淑媛说：“做衣裳，也给你姐做两件。” “我不要。”淑慧就说。 “也给你女婿做。我看你们成亲这些日子，一件衣裳都没添置。” 淑慧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这一次，却没有再拒绝。 第五百五十四章 要专心干事业 淑媛心里觉得这样并不好，但是她此时也顾不上管这种小事了。 又坐了一会，淑慧就走了。她走的时候，夏氏还让厨房里给她拿了一条子肉，另外还有一条肥鱼。 “缺啥就上这院拿来。”夏氏还低声地嘱咐淑慧，“这啥都有，你妹子也心疼你。” 淑慧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但终究还是提着东西走了。 李大郎吃到好吃的东西，心情就会好一点，她也就更舒畅一些。 送走了淑慧，夏氏就拉住淑媛说话。她知道淑媛忙，可是淑慧的事在她心里的分量也相当的重。夏氏跟淑媛商量，她这是要铺排更大的买卖，能不能给李大郎在里面安排个事儿。 “让他有个正事儿干，多少也挣点儿钱，兴许就能好了，不跟你小慧姐生气。” 淑媛不喜李大郎的性格。 “娘，他到我这能干什么？”李大郎没读过书，算账的话，也只能算些几块豆腐、几斤果子的小账目。 另外还有他那眼高手低的性格，淑媛能放心安排他做什么呢。 “他没做管事的本领，只能做些粗活。可他肯定不乐意，到时候又该说我看不起他，才这样安排他。” 夏氏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一时更加为难起来。 “娘，你想想。他兄弟在煮碱场干的挺好，就是他那个妹子，也跟去了。可他就不肯去。” 这么看起来，这李大郎还不如他弟弟妹妹务实，能吃苦了。 说到底，李大郎和他的弟弟妹妹已经不一样了。 李大郎什么都不用干，就吃穿不愁，还能在家里装大爷。可他的弟弟妹妹，就没这么好命。 淑媛就把这层意思跟夏氏说了。 “摊着这样的了，有什么法子。” 再纠结，也不会去想让淑慧和离这条路。 可能，这是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女人的局限吧。毕竟社会的风气和习俗在那里，不是哪几个人，几年的时间就能改变的。 “随着他自己折腾去吧。有咱们在跟前，总不能让我小慧姐少了吃穿用度。”淑媛就说，这也是妥协的法子。 “也只能这样。”夏氏叹气点头。 淑媛换了衣裳，就又往后面实验室去了。 其实，她没没为缺少人手而苦恼。其他的东西可能金银就能买到，但是终于他的人才，却并不是只有银钱就能够招揽到的。 如果李大郎堪用，他不会不招揽。 可惜，宋存礼性子过于软弱，又深陷家庭矛盾之中，目前只能止步于粉丝作坊的管事。 小存孝年纪还小，主要的精力得放在读书上，也帮不上她什么。 梁子和栓柱，那本来是宋逸山的学徒，如今被她安排到宋家洼子去了。如果这两个人表现不错，她就打算把他们抢过来了。 淑媛又想了想能用的，可以培养的人手，包括大食堂、砂锅居、粉丝作坊、方便面工厂。 这方面，只能慢慢地来了。 小存孝从学堂里回来的时候，淑媛也回到内宅。她把小存孝叫到跟前，说了刘老先生的事。 宋逸山和夏氏都在场，也都十分高兴。 “今天的功课回来再做，武课就暂停一天，张妈妈给你准备好了四色礼，你正经地拜了先生去。今天听不听先生讲课，倒是其次的。”淑媛就很仔细地嘱咐了小存孝一番。 “这自然是极难得的机会。不过，落子，你以后要更辛苦了。”淑媛还说。 宋逸山很明白这个道理：“别人想这么辛苦，可还求不到这个机会咧。” “是啊。”小存孝不用宋逸山提点，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乖乖地去换了见客的大衣裳，提了礼物，带着几个跟随的几个人就往周家去了。 如今小存孝出门，可跟从前大不一样了，那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少爷的派头了，有车代步不说，身边的书童、长随一个不少。 如今他的武师傅还总跟着他，所以他出门，大家都很放心。 看着小存孝出门，淑媛又想起来一件事，就吩咐张妈妈：“妈妈留心，年底前挑几个小丫头，落子那要有两个，我娘和我这，也各要两个使唤。” 夏氏听见，就忙拦着：“我不要人伺候。家里这些人，就足够了，再添什么人？” 淑媛想了想，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安排。 “小红、小翠和小兰这几个丫头，跟着我，都调理出来了。我对她们有大用。家里面总不能缺少跑腿打杂的。” 淑媛还劝夏氏：“娘，你不要怕麻烦。这些人进来，自然张妈妈要调理好的。交给张妈妈，我放心的很。” 张妈妈就行礼，说她务必会尽心尽力。然后，她终究忍不住问了淑媛，是打算安排这几个大丫头做什么。 “往后啊，都是独当一面的管事。” 淑媛暂时没有细说，只让张妈妈放心，这三个丫头不再在她们身边服侍，自然有更好的前程。 “伴着凤凰也能成俊鸟。她们来服侍了姑娘，是她们的大造化。” 一会，周家派人来传话，说是要留小存孝吃饭，让淑媛她们不要担心。 “我就想着了，老夫人定然不肯就这么放他回来。在那儿吃就在那儿吃吧，也不是没在那儿留过饭。这还能跟刘老先生跟亲近些。” 刘老先生现在是做了西席，以前却并非白身。那是正经的状元，做过一方大员的。 小存孝跟刘老先生有了这番瓜葛，对小存孝的将来，大有助益。 这些细情，淑媛又没有跟宋逸山和夏氏提起，只是小存孝回来之后，她才跟小存孝说了，让他对刘老新生要加倍的尊重，不能有丝毫怠慢。 以小存孝的品行，即便她不说，也不会失礼。 不过听淑媛说了刘老先生的资历，小存孝还是暗暗咋舌，从那以后对待李老先生愈发的恭谨。 转眼，就是中秋佳节。 淑媛说自己太忙，大家随便聚聚，也就算过节了。 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却打发了宋秀山来，要他们回兴隆庄过节。 “好些天没见你们，老爷子怪想的。”宋秀山还说，宋老爷子有事要跟大家伙说，让宋逸山和宋德山这两股人务必回去。 “她爷她奶上岁数了。”宋逸山感慨，跟夏氏对视一眼，就答应了。他还劝淑媛。“你爷你奶这个岁数，是过一天少一天。平时就算了，这过节，老人还特意捎信儿来，咱得回去。” 第五百五十五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宋逸山和夏氏也知道淑媛忙。所以，送走了宋秀山之后，两人还都跟淑媛说，他们这次是应该回去的。 虽然分家了，但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在，两位老人家还是希望过年过节的时候，一大家子都凑在一块团聚。 “团聚是团聚了，哪一次没点儿事故啊。”淑媛就说，要不是她里外支撑着，调和着，还得忍让着，都不知道那些团聚最后闹成什么样子。 “这次有点特殊。”宋逸山又说。宋家洼子的盐碱滩荒地变成宝地了，宋老爷子肯定得有话说。 淑媛就想了想。 宋老爷子对这件事，其实并没说什么，就是有些感慨。 但是有些人就不消停了。 你就是宋俊山和庞氏这两口子。淑媛好些日子没往兴隆庄去，却听说了，宋俊山不仅在家里闹了，还上宋家洼子去闹了好几回。 不够，宋家洼子那边一直借用了驻守的军士在看守，宋俊山并没有闹出什么来。 她还听说，宋俊山想到快雪堂来闹的，是被刘三娘和宋存礼死死地给拦住了。估计宋俊山终究有些惧着淑媛这里，最终才没有来。 宋老爷子的脾气，淑媛如何不知道。宋老爷子恐怕也是有些想法了。 “爹、娘，你们怎么想？”淑媛就问。 宋逸山和夏氏知道淑媛问的是什么，他们私底下商量过这件事。 按照宋逸山和夏氏的想法，就想分些钱给宋俊山。他们在淑媛面前隐晦地提过，被淑媛直接给驳回了。 现在淑媛又问。淑媛能改了主意。 他们知道，淑媛不是在乎那些钱，淑媛就是不想惯宋俊山这脾气。 分家都分的清清楚楚的，当时话也都说的明白，没有任何含糊的。淑媛不给，那是本分。 “总要看着你爷你奶。”但是类似你也不缺这几个钱这种话，两口子就没说出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淑媛这些天的努力。 淑媛比他们都累。 而且，他们劝也劝过了，淑媛都没同意。他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回去你看着办吧。哎。”宋逸山叹气，“摊着了，有些事啊，不能按道理办。” 淑媛就此确定，宋逸山和夏氏虽然心底想的跟她不一样，这次却不会拖她的后腿，不会替她做什么决定。 她就说她心里有数。 他们回去，宋德山和陈倩倩自然也要回去。然后，宋逸山和夏氏还说到淑慧。 “他们小两口，肯定是回柳树坎儿。”淑慧嫁过去，就是老李家的人了，这过年过节的，就没有回宋家的，理所当然要去李家。 淑媛也没说什么。果然，一会的工夫，淑慧就过来，问了宋秀山来的事，然后就说她和李大郎要回柳树坎儿。 “离的那么近。你们抽空也去兴隆庄一趟，不用带啥东西，就是看看你爷你奶。老两口都挺关心你。”宋逸山就说。 淑慧含糊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种事，她都是听李大郎的。 宋逸山把话说到了，也知道淑慧的情形，就问李大郎在干什么。 “在收拾园子。” “园子有啥收拾的？”宋逸山和夏氏都很奇怪。 快雪堂这边的园子里，种了许多的花木，另外，宋逸山和夏氏还开出两小块菜地来，就种时令的菜蔬，供着自己家吃。 这是他们勤劳的习惯，不让自己的片刻闲下来的时候，总得干点活儿，这样心里才安稳。 可淑慧你园子的情况不一样。 那边的园子里，也种了花树，都是淑媛的人在照料。李大郎根本就没管过。还是前些日子，夏氏过去瞧着还有空余的地方，就给了淑慧菜秧子，让她和李大郎也种上一些。 淑慧倒是听话地把菜种上了，但是之后，就不曾好好照管过。那些菜秧子差不多都死了，白白浪费了一块好地。 至于李大郎，更是对那小块菜地不闻不问。 所以，宋逸山和夏氏这个时候才会这么问。 “说是看人家搭暖房、种菜冬天卖挺挣钱。今年冬天，也要搭暖房种菜。” “那他现在是？”淑媛挑眉。 淑慧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胆怯。 但是这件事也瞒不了人。 “得把那些花和树都砍了，把地整出来。”淑慧小声地说。 这可是真能折腾啊！ 淑媛都半晌无语，回过神来，她才说：“那些花树也是花好银子种上的。他不要了，也别糟蹋了。我让人过去，都收拾过来。” 淑慧没敢说不行。 宋逸山和夏氏互相看了看，就都无法坐视不理。他们想去劝劝李大郎。 李大郎之前做的两桩买卖都没成，这暖房种菜，需要更大的投入，而且，比那两桩还需要吃苦。 李大郎肯定做不来这些。 “这花钱费力的，何苦来。”他们不能眼看着李大郎走弯路。 “你们爱去就去，可别说是我让你们去的。”淑慧又小声地说。看来，她也知道，李大郎应该做不成，而且，到时候做起来，最吃苦受累的还是她。她心里乐意让人去劝，但是不敢说，更怕让李大郎知道她的态度。 淑媛想不让宋逸山和夏氏过去，但是转念一想，这话却没说出口。 她知道结局会是怎样，但同时也知道，宋逸山和夏氏不真去劝劝，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淑媛就只叫了宋五过来，让他跟着过去。 李大郎要是坚持弄暖房，就把他们不要的花木都好好地移栽过来。快雪堂永不了，还有宋德山那边。 他们都用不了，还有陈家老铺那边。 即便是把那些花木拿去卖，也能卖些银子的。 淑媛就跟淑云在一起核计，中秋节回去，要带些什么东西。 “还带大宝和小宝去吗？”淑云问了一句。 宋秀山过来捎信儿，并没有提到大宝和小宝。宋秀山这个人很老实，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要是提了，他不会不复述出来。 而且，淑媛想到这次回去可能会有的局面，就摇了摇头。 “这次就不带他们了。让他们去沈园玩一天吧。”之所以不送到周家老夫人那里，是因为中秋节，去拜老夫人的人太多了，周家人都去，太过杂乱。 而沈念一个单身男人，虽然也会有安排，却简单很多。 淑媛就很放心地把大宝和小宝送去给这个单身男人带。他不是总让两个孩子喊他干爹吗，那就多做做奶爸吧。 想到这，淑媛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二） 淑云一边就小声地盘算着，要给宋秀山、吴氏和淑娴买些什么东西。淑媛听见了，就让她不用费钱。 “都在咱们带回去的东西里头了。小云姐，你不要另外再花钱。你一定要买点什么，就给淑娴吧。” 淑云买给吴氏和宋秀山的东西，尤其是给吴氏的，是不能瞒着宋老太太的，还得交到宋老太太的手里。 她之前买了东西，直接给了吴氏。宋老太太知道了，就闹了好几天，吴氏因为这个的也受了好些天的气。 宋秀山就来跟淑云说了，让她以后给他们买了东西，要交给宋老太太，然后，再由宋老太太来分配。宋秀山还说，让淑云不要给吴氏买东西了。 即便是叫到宋老太太手里，但如果说明是给吴氏的，宋老太太就不高兴。 而且，宋秀山还要求，淑云给吴氏买什么，都得是双份的，那一份给宋老太太。最好给宋老太太还要更多、更好。 不然，他就说淑云不懂事。 淑媛劝了淑云几次，让她不要再另外买东西，反正她每个月都得给家里交钱，真是买什么都足够了。 可淑云在这一点上没听她的。 淑云的意思，她现在手里有钱，给吴氏他们花用一些，是尽到她的心意。 不管怎样，她说了给吴氏的，最后总会有一部分能到吴氏手里。 吴氏很可怜，她作为吴氏的闺女，这是她能为吴氏做的。 这种，就很有些佛系的想法了。 谁都有点自己的坚持，即便是总为自己马首是瞻的淑云。淑媛也就不怎么过问这件事了。 宋逸山和夏氏去了半天都没回来，淑媛开始有点担心。她正要过去看看，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宋逸山和夏氏都一脸怒气地回来了。 宋五跟在后面，还带了几个人搬来了从那边院子里挖来的花木。 “多亏我们这会过去了。”夏氏跟淑媛说。原来李大郎说收拾园子，是把原先种植的花木都当废物一样砍掉。他们去的还算早，大部分还是抢救了下来，好好地挖出来，还能移植到别的地方去。 宋逸山和夏氏这么生气，不仅是心疼东西。 李大郎这么大个人了，会没有一般的常识吗？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这些东西都得花钱，他能不知道？他这是故意糟践东西！” 为什么要故意糟践这些东西，这些都是淑媛连同宅子送给他们的。 宋逸山和夏氏这种心宽，从来不多心的人，都觉得李大郎这么做恶意满满，这是在表示对他们的不满，同时也表示对他们的蔑视。 “从这件事就看出来了，真不是个东西。”宋逸山生气地说。 夏氏见宋逸山这样，就不肯再附和，这是怕把事情闹大了，让李大郎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僵。 但是，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是真给李大郎找不出别的借口来。 “爹、娘，你们没跟他吵吵吧？”淑媛就问。 “你爹问了他几句，说要砍这些花树，好歹应该来这院问问。” “他怎么说？” 宋逸山和夏氏对视了一眼。 当时宋逸山有点着急，问的语气也就没那么好。而李大郎更绝，干脆扔下手里的铁镐，还反问宋逸山，说那院子是不是他的。 既然是他的，他在里面干啥，还用问谁呢？ 那个家，到底是他李家，还是宋家，到底谁当家呢？ 最后，李大郎还说，让宋逸山乐意就把宅子收回去，他回柳树坎儿照样过日子。 “他说他不稀罕这宅子。回柳树坎儿，也比在这受气看人脸色强！” “谁给他气受了？他看谁的脸色了？”淑媛就问。 也就是今天，李大郎做事太过分，宋逸山才有了点火气，说的话却都是情理之中，是正经过日子人的话，也是为了李大郎和淑慧好。 而在这之前，宋家什么时候不是哄着捧着他李大郎了。 就李大郎待淑慧那样，遇到那霸道点儿的丈人家里，早把他打成烂猪头了。 宋逸山和夏氏抱怨了一会，最后齐齐叹气：“啥也别说了。谁让咱淑慧拿不起个儿来。” 他们并没有敢跟李大郎吵架，因为就这样，淑慧在一边就哭了，差点儿就抽了。 因此，他们都没再跟李大郎说什么，就是帮着宋五一起，把其余的花木都好好地挖了过来。 宋逸山哭恼，且丝毫没有解决这苦恼的头绪，他就去干活了。 家里能种下的，就都种下，不能种下的，就送人。 那些都是好东西啊，尤其是那些树，再过几年就成材了。 “娘啊，你挑几块布吧，赶明儿给我奶，还有我三娘她们带去。”淑媛就将夏氏送到屋子里去了。 然后她才又出来，叫了宋五到身边低声的询问。 宋五跟淑媛说的都是实话。他还知道，他要说的事，宋逸山和夏氏肯定没告诉给淑媛知道。 “二姑爷脸上的气色很不好，要不是小的们就在旁边，我看二姑爷都敢跟四老爷动手。” 这是宋逸山和夏氏不敢跟淑媛说的。 他们说了，怕淑媛立刻就不能饶了李大郎。 淑媛点点头，表示心中有数，又嘱咐宋五让他和他带着的人，万万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 “姑娘放心，小的心里有数。” 宋五就带着人下去，跟宋逸山一块移植花木去了。 淑媛在外面站了一会，这才回到屋子里。夏氏正跟淑云、张妈妈一块挑选布料，淑媛留心瞧着，就觉得夏氏心不在焉。 她也不提宋五说的话，就过来帮着夏氏挑选。 “给我小慧姐他们两口子也挑一块？” “不给他们。”夏氏冲口而出。 淑媛没说话。 “他们不配。淑慧这女婿不配。”夏氏继续说，“我们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然后，终究是掩藏不住心事，放下手里的布料，眼圈就红了。 夏氏这个人心宽，轻易不会伤心落泪。 “娘，我都知道了。”淑媛这才说。 “你？是宋五跟你说的吧？” “我嘱咐他，不让他跟别人说。” “对，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丢人。你爹就是嫌磕碜啊。我们这老命!咋就摊上这样的了。你小慧姐也是命苦。” 这个时候，依旧同情、心疼淑慧。 “尤其不能让你五叔知道。”夏氏忙又嘱咐，“也别跟落子说。” 这是打算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淑媛却并不这么想。 第五百五十七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三） 淑媛陪着夏氏说了一会话，看夏氏的情绪好了很多，这才从屋子里出来。她就走到宋逸山干活的地方。宋逸山跟宋五几个一块干活，没有任何差别。 这个天气，宋逸山的头上都冒汗了，外面的衣裳也脱了，漏出了胳膊。 看见淑媛来了，宋逸山才停下来。 “上这来干啥啊？”宋逸山问淑媛，“这天还有点晒。你回去待着去。”他认为淑媛是担心这些花木，就让她放心。这点活儿，他们肯定能干好。 “我也没啥事，就过来看看。”淑媛想了想，就跟宋逸山商量，“一会挑好的，我五叔那儿，还有陈家那，爹你要是没啥事，就跑一趟呗。” 宋德山没多想，淑媛这么说了，他立刻就答应了。 淑媛又看了一会，就走了。 她给宋德山安排这些活，是想让宋德山出去走走，跟亲近的人唠唠嗑，冲淡一下跟李大郎的不愉快。同时，她还相信。宋德山心里不舒服，但是肯定比夏氏要坚强，她就不打算跟宋逸山提李大郎的事。 在宋逸山面前，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她回到屋子里，就等着淑慧。 发生了这样的事，李大郎不来陪个不是，淑慧怎么着也该来。宋逸山跟李大郎起争执的时候，淑慧就在旁边。 夏氏的说法，是淑慧被吓了个够呛，就再没别的。 这可是她的亲爹娘，也是为了她，不然他们认识李大郎是谁，李大郎把家当全砸了，他们也不会去干涉的。 可是等到了傍晚，淑慧也没过来。 淑媛让人悄悄去看一眼，结果说是淑慧那边的厨房已经冒烟了，人家已经开始做晚饭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淑媛心里就很不痛快。 她正寻思着，小存孝从学里回来，先就到了她跟前。小存孝跟淑媛感情好，一眼就看出淑媛在为什么事不痛快。 “姐，咋啦，谁惹你生气了？”小存孝就问。他知道，淑媛肯定不会是做事遇到了难题。遇到难题的时候，淑媛不是这样的。 在难题面前，淑媛就没服输过，而且从来都斗志满满。 淑媛没告诉小存孝：“回来了？去跟咱爹咱娘说一声。” “哎。”小存孝答应一声，就去找夏氏和宋逸山了。夏氏就在屋子里，宋逸山正要往陈家老铺去。小存孝见了两个人，又回到淑媛跟前。 “今天是不是发生啥事了？”小存孝就问，“我听下面人说，小慧姐那边要弄啥暖房种菜，把这些花树都不要了。我看咱爹和咱娘，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啊。” 小存孝就微微皱起小眉头来。 这是个很敏锐的孩子。 淑媛就认真地打量小存孝。 这几年，小存孝长高了许多，不过吃的好，他并没有像其他许多同龄人那样，变成一个瘦条条的。淑媛还有意让他劳作一点。现在，他又有了武师傅，每天都跟着武师傅练，身体就很结实。 外面人看，小存孝就特别的健康，而且还比同龄的孩子，以及他那些书生同窗都多了一些干练。 淑媛在生意上面，有时候也会让小存孝帮忙。有时候谈事情，也要带上他。 就是让他见世面，多些历练的。 “发生啥事了，姐你得告诉我。”小存孝又说。 淑媛想了想，就告诉了小存孝。 小存孝立刻变了脸色，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我没告诉五叔。五叔知道了，肯定不能饶了他。” “我也不能饶了他。”小存孝就说。 “这种事，是不该让五叔给咱出手。”淑媛说。 “姐，有我呢。我不小了。他想欺负咱家，没人，那不能够。”小存孝可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 他小的时候在兴隆庄，村子里的事情他知道不少。 真就有那种男人，因为媳妇娘家没有成年的兄弟，就欺负，也不把老丈人家放在眼睛里。 而那兄弟多，而且各个彪悍的人家的女子，嫁出去，不管嫁的是什么人家，都鲜少有受气的。 就是这么世俗而简单的道理。 也正是因为这个，淑媛没自己出面，也没去找宋德山，而是选择告诉了小存孝。 “我去找他。”小存孝就说，衣裳都不打算换，就急着要去。 “带着人。”淑媛没拦着，还嘱咐了一句。 小存孝年纪毕竟还小呢，而且，这种事，本就讲究个人多势众，不必要逞匹夫之勇。 “姐，我知道。我不能吃亏。”小存孝就说，却也不多带人，就带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小厮。他武师傅见他要出去，还有些气势汹汹的，自动就跟了上去。 淑媛见了，就放心极了。 宋逸山从陈家回来，一张脸上都是笑，看着心情也是很舒畅的。他说他挑好的花木送去了，陈家老爹和陈家老娘特别高兴，见了他还特别的亲。 “我强出来了，非要留我吃饭。” 陈家待宋德山跟供神佛一样，对待跟宋德山亲厚，待陈倩倩极好，又是促成了这桩亲事的宋逸山和夏氏，都跟待至亲似的，比待至亲还强，因为把他们看做恩人了。 淑媛就知道，去了这两处，是能够很好的治愈宋逸山的。 夏氏就张罗着，让宋逸山洗手洗脸换衣裳。 “还当自己是小岁数人呢，跟着宋五他们似的，还光膀子。这都秋下了，看着不凉，那风可不一样。要是落下毛病来，到老了，我可不伺候你。”这么一直抱怨着。 宋逸山笑呵呵听着，夏氏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就顺从的很。 跟媳妇，可不就得这样吗。 他四下看，看到了淑媛，却没看到小存孝，就问。 夏氏就说小存孝在书房做功课，然后问了旁边走过来的大宝。 “小舅舅没在书房。”大宝乖乖地回答。一面走过去，被夏氏抱在膝盖上，也给他洗脸洗手。 小宝随后也跟了过来。 宋逸山和夏氏见了两个孩子，都眉开眼笑的，但同时也好奇，小存孝干啥去了。 这种事，那必须得问淑媛。 不等淑媛回答，小存孝就回来了。 淑媛飞快地打量了小存孝一眼，就看见小存孝身上并不见伤痕，要很仔细看，才能看到他的头发似乎比刚才乱了一些，袍子角好像也沾了些灰尘。 不知道的，只会当他是在哪儿蹭的。 “干啥去了？”宋逸山就问。 “跟我武师傅出去，在河边溜了一圈。”小存孝就说，态度极为自然。 “赶紧洗脸换衣裳，要吃饭了。”夏氏忙说，然后就侧耳听了听，“这是谁来了，咋听着像是淑慧？” 第五百五十八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四） 淑媛和小存孝也听见了。淑媛就看了小存孝一眼。小存孝无奈地耸了耸肩。正是饭时，他急着过去了，也不能把淑慧给支开。 所以，淑慧就什么都看见了。 淑慧还拦着他来着，不然他身上一点土都不能沾。 小存孝就不去换衣服了，而是在一边坐下来，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很有大人的样子了。 这个时候，淑慧已经进来了，哭的抽抽搭搭的。 “这是咋啦？”夏氏慢迎过去，就扶住了淑慧。 淑慧任性地甩了夏氏一下。别看她瘦瘦的，手臂上由于这些日子的劳作，就很有些力气。 夏氏没站稳，差点被淑慧给甩了一个跟头。 “哎呦。”夏氏轻轻叫了一声，却一点怪罪淑慧的意思都没有。 “小慧姐，你干啥呢？有你这么对待娘的吗？还推推搡搡起来了！”小存孝看见，可就不让了。他起身过来，就要抓淑慧。 小存孝这个个头，虽然比淑慧还矮了一些，却也差的不多了。而且，在宋逸山和夏氏看来，淑慧就是弱不禁风，跟她相比，小存孝就是壮的跟个小牛犊似的。 “你干啥，你还想打你小慧姐啊。她不是故意的。”夏氏连忙拦着，就用自己的身子搁在淑慧和小存孝之间。 小存孝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凶。 宋逸山瞧见了，忙就过来，也拉着小存孝。 “你小慧姐不是故意的。” “啥不是故意的。她跟别人敢这样。就是看我娘待她太好了，一直纵着她。欺软怕硬。看爹娘咋对你，你还有点良心吗？你对爹娘，有一点孝心吗？” 小小的男子汉发作起来，架势颇为惊人。 宋逸山和夏氏有片刻的沉默，不知心中怎么想。 淑慧就被镇住了，哭声都低了下去。 “都好好说话啊。你小慧儿姐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站稳。”夏氏还一直维护淑慧，压服着小存孝。 “淑慧啊，你这是咋地啦？”宋逸山问淑慧。 “你问问存孝？”淑慧就说。 “你弟弟咋地啦？”夏氏不解。她不仅让淑媛让着淑慧，也让小存孝让着淑慧。说实话，淑慧也就要淑媛的强，对小存孝终究差了一些。 淑慧和小存孝之间，并没有出现过什么直接的矛盾，虽然两个人的关系也比较冷淡。那真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他上我家去了，还把他姐夫给打了。”淑慧就告状。 宋逸山和夏氏一开始是不信，不过看看淑慧，再看看小存孝，两个人就相信了。 “你去打你姐夫了？” “为啥啊？” 问完了，两人就发现，自己问的都是废话。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们都知道。 俩人齐齐看向淑媛。 淑媛淡定喝茶，没说话。 “别看我姐，不关我姐的事。”小存孝高声说，“我回来了，看你们栽那些花树，还有些砍烂的，我就啥都知道了。” 即便是没有李大郎要对宋逸山动手的事，就光凭这个，小存孝也有理由去找李大郎算账。 “他这算是啥。对咱们有啥不满，他倒是明白说出来啊。咱们有啥对不住他的？！他那不是砍树，他砍的是咱们这一家，砍的是咱们的脸。” 就是因为他们对李大郎太过纵容，太过宽厚了。 “这事不用你们谁出面，就得是我。”因为他是他们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他出面，天经地义的。 “他李大郎凭啥总给我小慧姐气受，凭啥到咱们家也跟大老爷一样。都是因为我还小。他没个惧怕。” 这整件事，还真能就这么解释! 宋逸山和夏氏都听着，若是放在平时，他们早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淑慧和李大郎了。 “我是打了他。我一个人上的。我没他高，也没他年纪大。要说把他给打坏了，到哪里，都是我去扛着。对了，回去告诉我爷我奶，我也是这些话。看我爷我奶咋说吧。” 宋逸山和夏氏更说不出话来。 淑媛心里舒畅极了，一时没忍住，就笑出声来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回头看了看她。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淑媛怂恿的！ 淑媛收敛了笑，就对小存孝说：“你看看你，滚的跟个泥猴似的。赶紧去洗洗，换件衣裳。对了，张妈妈那有上好的伤药，九哥送的。你去要点儿来，趁现在早点儿用上，别现在逞强，过后喊疼。” 这话中隐含的意思，是小存孝吃了亏，受了伤了。 一般人看来，小存孝和李大郎一对一，那肯定是小存孝吃亏啊。 宋逸山表面上还能淡定，夏氏却变了脸色。 “你女婿打落子了？” “存孝打他，他能不还手？” “落子还是个孩子。” “不是我先动的手。”小存孝出去之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是李大郎先动的手？” “存孝说话，太气人。大郎就是吓唬吓唬他，没真想……” “那还是他先动的手。”夏氏就伤心极了，“你、你也不拉着点儿，你就这么一个亲弟弟……” 小存孝去而复返。他根本没走远，就在门口来着。 “我小慧姐拉我来着，抱着我手，让李大郎打我。” “真有这回事？”夏氏和宋逸山都忙问道。 淑慧的脸就是一红。“我那不是害怕吗。” 因为害怕，所以抱住小存孝不让他打李大郎，她为什么不去抱住李大郎，不让李大郎打小存孝？！ 小存孝真的离开，去洗漱换衣裳了。 宋逸山和夏氏却再难说出安慰淑慧的话。 淑慧也感觉到了，呆愣了半晌，她就悄悄地走了。 夏氏这才回过神来，就去找小存孝。她惦记着儿子，怕儿子被李大郎给打坏了。 宋逸山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慢慢定下神来。他比夏氏脑子清楚一些。 “媛儿，你没让人跟着落子去？” “有人跟去。不过，落子好像不打算让人帮忙。”淑媛就说，然后看出宋逸山的心焦。“小武师傅也跟着去了。” 宋逸山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儿子不能吃什么亏。 “不过拳脚无眼。一会问问落子，这个李大郎的心田到底怎样。”淑媛就说，颇为深思熟虑。 宋逸山明白，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五百五十九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五） 父女两个，就有过来找小存孝。夏氏正坐在外面屋子里，看见他们来了，就跟他们抱怨。 小存孝在里面洗澡，不让她进去。 “说什么是大人了，不让我看，我要帮他擦背，他也不乐意。长大了，知道害臊了。可我是他娘啊。这孩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可能是年纪渐长，又没有了宋老太太在上面压制着，夏氏似乎变得越来越爱唠叨了。 宋逸山就关心地问，可曾看见小存孝身上有伤。 夏氏摇头，小存孝根本就不让他看。 “那我去看看。”宋逸山就说，他是父亲，进去看看应该是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小存孝是不是听到他们说话了。宋逸山还挑门帘往里屋走，小存孝就迎了出来，衣裳都已经穿好了。但是能看出来，穿的挺匆忙的。 “爹，娘，姐，我没事。我本来就长的结实，这些天还跟师傅练武了。他不是我的对手。”小存孝就说。 “他比你打，身材比你壮实。”宋逸山说，然后还有些后怕似的嘱咐，“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你还小，打不过他。” “那打不过，也得打啊。”小存孝就说。“这人，不就是这样吗。” 他就在淑媛身边坐了下来。 一家四口，就这么着说话。 宋逸山和夏氏都是乡村长大的，小存孝都能说出来的道理，他们哪里能不清楚呢。只是在淑慧和李大郎这件事上，他们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都是淑慧的性子的缘故，他们就没想别的。 “是他先动的手？”宋逸山又问。 “嗯。”小存孝点头，“我过去，就一句句问着他。他就生气了，说我对他不恭敬啥的。然后就往我跟前凑，还跟我挥拳头。就看我是一个小孩，想着我跟小慧姐一样，吓唬吓唬我，我就害怕了。那不能够。”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这李大郎，还真就是欺负他们家没人。在李大郎和李大郎那一类人看来，淑媛再厉害，也是个女孩子，不足为惧。而小存孝虽是个小子，却还是个孩子呢。 这一家子，不管有多少银钱，那还不都是任凭他拿捏的？ “我就跟他打起来了。” “他打你狠不狠？”宋逸山就问。 “恨不得打死我吧。”小存孝想了想，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的脸色就都变了。 亲戚之间，甚至一大家子里面，也有挥拳相向的，但是大家都有底线，都会留手儿，不能真把人打出个好歹的来。 小存孝是淑慧的弟弟，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 李大郎对小存孝下狠手，这比真打了宋逸山或者夏氏，还让他们不能接受。 “这小子，心田不怎样啊。” “这是烂下水了。”夏氏也恨恨地道。虽然小存孝再三跟她保证，自己并没有受伤。“我跟师傅学了好几天的，他就是个笨伯，打人的劲儿都不会使。” 但是夏氏还是不大相信。 她和宋逸山就都认为，就算小存孝没伤到筋骨，肯定也吃了些亏。 “哎，你长大了，有事不乐意让我们知道。你别瞒着你姐。该用啥药就用啥药，可别耽误了。” “娘，我都饿了。”小存孝就对夏氏笑着说。 “我去厨房看看去，今天那些发物就被往桌子上端了。”夏氏说着，就走了。宋逸山随后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淑媛和小存孝。 淑媛没说话，就看着小存孝。 “就擦破点皮，挨了他两下，没挨实诚，我会躲。我武师傅在旁边看着的。他伤的比我重。” “药上了吗？” “上了，武师傅那也有好药。姐，你就放心吧。” “李大郎？” “一开始他看不起我，吓唬我。挨了我两下，就凶性发作了。我武师傅说，这种人得防着些。他一上头，就啥也不顾了。” 淑媛就点点头，表示自己心中有数了。 “你能打过他吗？” “一对一的，现在他就是蛮力比我大。等到明年，我跟武师傅多学两招，他连我衣裳都碰不着。” “这样就好。不过，往后你身边不能没人，尤其是可能碰见他的时候。”淑媛就说。 通过小存孝的话，淑媛已经知道，李大郎这个人，发作起来，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同时，他对宋家，对他媳妇的亲人，根本就没有感情。 这样的人，淑媛就更加不能安排在自己的工厂里。 别说培植他，给他个位置拿空饷，淑媛都不乐意。 毕竟有淑慧女婿这个身份在，谁知道他到了那个位置，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他乐意弄暖房种菜，就随他折腾去吧。 姐弟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就到堂屋来。夏氏已经带着人在摆饭了，淑媛就看到桌子上的才大都清淡，还多了几道养身的汤和菜。 “都饿了吧，快点吃吧。”夏氏忙招呼他们。 大家落座，小存孝就吃的狼吞虎咽的，刚才跟李大郎打了一架，似乎是消耗了不少呢。 “今天晚上，我让厨房给他武师傅那加了一只烤鸭。”夏氏还跟淑媛说。 “娘，这些事你安排就行了，不用跟我说。” “得跟你说一声。咱得好好地供着人家。”夏氏就说。 “嗯，我娘说的对。” “我武师傅还真就爱吃烤鸭子。上次我姐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那几只，我姐自己烤的，我武师傅吃的赞不绝口。说比他吃过的都好吃。对了，我武师傅好像小小时候还跟着他父亲吃过御赐的，说都没有咱家做的好吃。” 武师傅一家几代，都是在安亲王府里，以前跟着安亲王进京，吃过御赐的东西，并不稀奇。 夏氏和宋逸山都笑。 两个人看着小存孝，眼睛里都是笑。早前因为李大郎的事，两人心头那点儿乌云，现在已经消散的影子都不剩一点儿了。 他们的儿子长大了，能给他们出头，能担事儿了。 淑媛就看出来了，也抿嘴一笑。 所以，让小存孝去出头，还是非常正确的。 “对了，赶明个回到兴隆庄，这件事可别跟你爷你奶提。”宋逸山就嘱咐小存孝，然后才说了要回兴隆庄过节的事。 小存孝没吭声，就去看淑媛。 “回去看看吧。”淑媛就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宝和小宝也去。”夏氏就说，一脸的笑，就显得有些没谱。 “大宝小宝就不去了。”淑媛安静地说。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五百六十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七） 夏氏想了想，就没有继续坚持。她虽然没说，但是心里也猜到的。宋老爷子那样的人，宋俊山那种性情，这次回去不闹出点事来才怪了。 大宝和小宝跟着去了，再给吓着了。 她也知道淑媛一贯的想法，就是不希望老宅那些不好的习气影响了两个孩子。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宋逸山轻轻叹气，“等啥时候大家伙都有空了，也不用非赶着年节，带着俩孩子回去，给老人看看。” “这个可以。”淑媛点头应承了。 到了中秋节这一天，快雪堂的人都起了一个大早。这边收拾利索了，宋德山和陈倩倩也来了。 陈倩倩的身子如今越发的稳了，而且上次回兴隆庄，宋老太太待她还好，所以这一次，她就很愿意去。 她就愿意跟宋德山一块，到哪里去，做什么都没问题。 “媛儿也该歇歇，正好去散散心。”陈倩倩就说，“我能不能去宋家洼子看看？” “你还有这个闲心。”宋德山就说她，“散心也不去那儿散心啊。这次回去，谁知道怎么回事。” 陈倩倩就不吭声了。 她和宋德山背地里，已经谈论过这件事了。陈倩倩还跟宋德山说，如果宋俊山实在闹的不像，宋老爷子再偏向宋俊山。那么，他们就把淑媛分给他们的股份，拿出来分给宋俊山一些。 当然了，到时候不能说是他们给的，就说是淑媛分的。 宋德山不反对这么做，却也说了。淑媛应该不会同意。 淑媛在乎的不是这些银钱，而是这个事理。 而且，他还知道，淑媛就是不想惯着宋俊山的脾气。 “回到村子里，他不闹，那是皆大欢喜，咱们就好好过节。他要是闹，都有我。”宋德山就让淑媛放心。 “五叔啊，我就等你这句话了。”淑媛笑着说。 宋德山很高兴，就又走过去，拉着小存孝到一边说话去了。宋德山还十分赞许地拍着小存孝的肩膀。 “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干的漂亮。早就该这么干了。”这是因为打了李大郎的事，在夸小存孝。 小存孝就露出孩子样的笑，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别逞着他。他往后还是念书，这些……往后别干。” “该干的时候，还是得干。”宋德山不赞同宋逸山的话，“不然还是个爷们吗。那些人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还非得这么干不可。” “你们俩总说到一块了。”宋逸山无奈，就往旁边去了。 一会的工夫，丁管事就到了。他是得了沈念的吩咐，来接大宝和小宝过去。 “一大早上京府里就来了信儿，不然小爷就自己来接了。”丁管事跟淑媛解释，然后还保证，“少爷和小爷到了沈园，就请姑娘放一万个心。” 张妈妈带着两个丫头，抱了大宝和小宝出来，还带着大包袱小包袱的，小宝的怀里还抱着狸花儿。 这是连孩子带猫，都托管给沈念了。 “干爹要是忙，你们就自己玩，别扰了干爹做正事，知道吗？”淑媛给两个孩子整理衣裳，一面还轻声地嘱咐着。 “知道了。娘亲，你要早点儿回来，接小宝和哥哥。”小宝奶声奶气地说。 狸花儿应景地喵了一声，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淑媛忍不住笑，又特意嘱咐大宝：“你是哥哥，要照看好妹妹。” “我知道的，娘亲。娘亲你放心吧。”大宝也说，“娘亲早点儿回来。” “吃了晌午饭，娘就回来。你们乖乖的。” 就这么着，送了大宝和小宝上了沈园的马车，淑媛一行人才坐上自己的马车，就往兴隆庄来。 很快就到了村子里。 八月中旬的兴隆庄，街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昨天晚上下了一点雨，空气中带着些潮湿的气息。 若是没有那么些烦心事，这里也仿佛是座世外桃源一般呢。 到了老宅门口，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一众人已经都在了。 淑媛下了车，就看到了宋俊山。 今天，宋俊山没摆架子，早早就在这等着他们了。看宋俊山脸上的表情，淑媛就知道，今天的事，依旧比较难缠。 粉丝作坊今天放假，宋存礼和刘三娘都过来行礼。 刘三娘就朝淑媛投来歉意的一瞥。宋存礼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淑媛心里因此越发笃定了。 大家伙进屋，先是清点带来的东西。不说尺头那些东西，淑媛带回来的米面鱼肉和菜蔬，不用老宅做任何准备，都能做几桌丰盛的宴席。 “让你们不要买这些东西。你们就是不听，每次回来都是这样。太过抛费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说。 “他们有钱，这点儿东西算啥，不够九牛一毛的。”宋俊山就说。 大家伙都没接茬。 “淑慧呢，跟她女婿回柳树坎儿了？”宋老太太问。 “对，一大早他们就起身走了，比我们都早。”夏氏回答。 宋老太太微微叹气，也没再多问什么。 小存孝已经在宋老爷子身边，爷孙两个都笑呵呵地说话。宋老爷子看着小存孝，就眉开眼笑的。 “又长高了，好像还结实了一点儿。好。哎，越来越出息了。老宋家的将来，就靠我这小孙子了。”这话说的就很偏心、溺爱了。 “那是，谁能跟存孝比。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就是我也能考个秀才回来给你老。”宋俊山阴阳怪气的。 他有机会就发泄心中的不满，一面也是暗示宋老爷子，赶紧说正题。 宋老爷子不愿意开口。他也不愿意打破现在这种和谐欢乐的气氛。 宋俊山就开始咳嗽。 宋德山不耐烦了，反正宋俊山得闹，那就让他快点开始，好早点儿结束。 “二哥，你嗓子眼噎住石头了？” “老五你咋说话呢？”宋俊山也不让人，“既然你开口了，那这个事儿，咱正好说道说道。” 宋老太太就站起身，说饭菜得早点儿开始张罗。她就招呼吴氏、刘三娘和淑娴。 “五婶，做饭你恐怕帮不上忙。这样吧，要不你上我老刘大姑家待一会去。”淑媛就说。 陈倩倩身子重，还比较娇弱，淑媛甚至不放心她留在老宅。万一这边闹的凶了，再吓着陈倩倩，动了胎气。 也不能让陈倩倩自己一个人出门。 “奶，让我娘陪着我五婶去吧。”淑媛就说。 夏氏陪着陈倩倩，就不用在家里干活了。要是以往，宋老太太肯定不乐意。但是这一回，她却没有任何为难。 “去吧。他们吃饭晚，没事。到时候吃饭我让人招呼你们去。”宋老太太就说。 陈倩倩犹豫。 宋德山就冲她点头：“你去吧。四嫂陪着你，没事。”其实是让陈倩倩不用担心他。 夏氏就和陈倩倩往外走。宋德山送她们到门口。 “尽可能好好说话，别打起来。”陈倩倩和夏氏就都嘱咐。 真要动手，第一个上前的，肯定是宋德山。 第五百六十一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八） 宋德山嘴上连连地应着，一面摆手，让陈倩倩跟着夏氏赶紧走。淑媛从屋子里面出来，她给了夏氏一个篮子。 两个人往大老刘家去，不能空着手。篮子里是两包点心，还有几只绑好的螃蟹。 “替我看看狸花儿的娘。”淑媛还说。 陈倩倩和夏氏本来都挺紧张的，淑媛这么一说，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淑媛还能想的这么周到。而且，她还有这份心思。那就说明，一会也不能发生什么事。 以前出的事难道还少了吗，淑媛在这，不都是好好地解决了？！ 打发走了陈倩倩和夏氏，淑媛和宋德山对视一眼，这才重新到屋子里来。宋老太太在堂屋里忙碌，似乎是不打算参与。她就看了宋德山一眼。 “娘，你老放心。”宋德山忙说。 宋老太太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回到屋子里，大家伙都已经坐好了。也没几个人，就宋老爷子、宋俊山、庞氏，宋存礼，再有就是宋逸山和小存孝。 宋秀山出去干活去了，本来宋老爷子要他留下来一起说说，宋秀山没同意。 宋家洼子那块地的事，宋秀山自己没啥想法，到时候大家伙决定了，宋老爷子说咋办就咋办。 宋德山往宋逸山身边坐了。小存孝会来事儿，溜溜地起来，把淑媛要坐的椅子又往自己身边挪了挪，还用袖子掸了掸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表明他的态度。 小存孝年纪虽小，但却是宋逸山这股唯一的男丁，如今还是宋家改换门楣的希望。 刚才宋老爷子都明白这么说了。 小存孝的态度如今在宋家，那可是举足轻重的。 淑媛忍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们姐弟的这番互动，屋子里的人都看在眼睛里。宋老爷子耷拉下眼皮，似乎在思考什么。宋俊山就看的腻歪。一方面，他觉得淑媛和小存孝是晚辈，在一众长辈们面前这样，就显得目中无人。 另外一方面，他还觉得小存孝这是巴结讨好淑媛。 淑媛在小存孝身上花了不少钱，一直供着这个弟弟。小存孝这么做，在他看来，就是没骨气，没有男子气概。 淑媛是个丫头，她再能挣，那些银钱和财产，也都是小存孝的。淑媛就应该应分地供着小存孝。 就应该是淑媛恭敬着小存孝。小存孝看都懒得看淑媛一眼，把淑媛当个使唤丫头一样，那才能让他舒心，他才觉得是对的。 到时候淑媛嫁人，小存孝施舍出几个银钱，就足够了。 当然了，淑媛挣到了那些银钱，置办的那些产业，小存孝也不能独吞了，得多多地孝敬给他这个二伯，那才是最对的事。 “存孝啊，你是个小子，得有点儿爷们的样子。”宋俊山就发话了。 “二伯，我怎么不爷们了？”小存孝反问。 “你这……伺候四丫头，跟个小厮似的，你这能叫爷们。咱们老宋家可没你这样的人。” “我这叫伺候我姐？拿我就伺候了，怎么着呢。”小存孝一点都不惧，“她是我姐，我照顾她，那是应该应分的。我姐对我好，我也对我姐好。我这叫知恩图报。” “是不是我当白眼狼，二伯你才觉得对。老宋家没有我这样，还竟出白眼狼？二伯，你可别把你当宋家人的标准啊。” 这几句话说的，当场就让宋俊山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淑媛就微微地笑了起来。 宋逸山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宋德山就已经哈哈地笑了起来，还一个劲儿地说好，就差给小存孝鼓掌了。 “咱落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宋德山还说，“就这几句话说的，都在理上，还特别有劲儿。好。”他还拍了拍小存孝的肩膀。“跟你武师傅好好练，还得再结实点儿。” 就都没把宋俊山放在眼睛里。 庞氏在旁边，嘴里罕见地没吃东西。她左看看又看看，并听不懂大家都在说什么。 “多念几天书，就没有长幼尊卑了。你……”宋俊山指着小存孝。 “二伯，你这是无理取闹。”淑媛淡淡地说。 宋俊山觉得有点势单力孤，就去看宋存礼。宋存礼立刻低了头，脸上早就涨的通红了。他再去看庞氏，庞氏懵懵懂懂的，想帮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俊山一时气急。 “这老天爷也偏心。这人马刀枪，好的都上老四那股去了。”就对庞氏和宋存礼非常不满。 “二哥，你要是就掰扯这点事，咱就散了吧。我们还得出去逛逛去。”宋德山就说。 宋俊山连忙阻止，他这还没说到正事儿呢。 “有正事儿。”宋俊山就说，一面飞快地看向宋老爷子。他是希望宋老爷子能开口说这件事。 可宋老爷子什么话都没说。 “爹！”宋俊山叫了一声。 宋老爷子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这件事，我并不赞成你。这个家，早就分清楚了。现在宋家洼子那块地变成了宝。你看着老四和老五两股挣了大钱。你想要分钱。我不赞成你。但是，你们兄弟，亲生的骨肉，有个感情在。我不拦着你们商量。” 缓缓地说完，宋老爷子看向宋德山和宋逸山。 “金钱这东西，不管咋样，都比不了骨肉亲情，比不了家庭和睦。你们说是不是？” “是。”宋逸山就老实点头答应。 宋德山机灵一些，没点头。 “要是这家庭和睦，骨肉亲情，一定要用金钱来买，那也就不值钱了。这和睦，这亲情，只怕就都是假的。”淑媛淡淡地开口。 “这话对。”宋德山立刻附和。 “我姐说的对。”小存孝也说。 大家伙这就都表明态度了。 宋俊山就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不对。那块地是咱爹买的，如今挣了钱，就该大家伙平分。” “可这块地已经分给我们了。” “那是当初我不知道那地能变成宝。要是知道，我一分也不分给你们。”宋俊山说， 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无耻和无赖起来。 宋俊山就指手画脚，天上地下，什么话都说，目的就只有一个，宋家洼子煮碱挣的钱，他得分上一份。 “不多算，就按一百亩算，我也得有三十亩。把这三十亩煮碱的钱都给我。往后，你们有金山银山，我也不眼红。”这就是画下道儿来了。 “这话我二伯以前应该说过。”淑媛笑着揭穿。 宋存礼涨红脸，拉了宋俊山一把。宋俊山使劲推开他，却脸都没有红一下。 人一旦无耻起来，有一就有二，而且会越来越习惯无耻。 第五百六十二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九） 宋存礼并不承认他说过这样的话，还赌咒发誓地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们另外自己挣的，我就不和你们要了。可这块地是咱爹买的，那必须有我的份。” 反正就是不讲理。 而宋老爷子也没再说什么，他的立场和想法一开始就表明的了。 淑媛不着急，等宋俊山吵吵的差不多了，她才说话。 “第一件，咱们几股已经分家。分给谁，就是谁的。我不眼红你，你也不要来眼红我。还有一件，那块地这么多年，都是荒着，就算当初你要了这块地，也还一样是荒着。到了我手里，这地才能挣钱。这挣到的钱，你分不着。” 就是干脆。 “你、你没有人情味。”宋俊山指着淑媛。 小存孝就站起身：“二伯，你没资格跟我姐这么说话。你有话，就冲着我。” “我冲着你？你算啥？你啥都听她的，你就是个空架子。”宋俊山说。 “我能护着我姐。”小存孝根本不和他吵那些没用的。“有我在，你说我姐就不行。” “二哥，这还有我呢。”宋德山也在站起身，“媛儿跟我说，能用这些地挣钱。我就跟他说了，那地给我，就是白瞎。她能挣钱，挣的钱就都是她的。我都这样，你凭啥在这争？” 随后，他还笑着解释了一下：“我是这么说。可媛儿讲究，啥都不用我操心，照样给我分钱。她不给我分，那也是应该的。” “你们那些账你们自己清楚，别拿来糊弄我。”宋俊山就说。巨大的金钱利益面前，他将对宋德山的畏惧都忘了大半。 “老四，这件事，我就问你。你说给不给我分吧？”宋俊山就跟宋逸山叫喊，这叫柿子专门挑软的捏。那块地毕竟是分给宋逸山的。 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来说，将来淑媛可没有份儿。 宋逸山就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还是小存孝表态：“不用问我爹，问我就行。这件事，我替我爹娘做主。”这话谁也不能反驳。 现在宋逸山和夏氏只有小存孝这么一个人，按照传统风俗，他们的财产，都是小存孝继承。 这男孩子天生就有话语权。 “你们这还真就钻到钱眼里去了？真就一点情分都不讲，要吃独食？你们金山银山，就看着我受穷？”宋俊山连续发出了触及心灵的诘问。 “到底谁钻到钱眼里去了，竟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是谁不讲情分，只把银钱当祖宗。为了银钱，不要脸。”淑媛就问。 而且，现在宋俊山这股也不穷了。 宋存礼深深地低着头，一声不言语。 “我看，这么说也没有个结果。二伯，我给你一个机会。”淑媛想了想，就说，“分不分给你这钱，咱们投票表决吧。” 家里这些人，一人一票，赞成的和不赞成的，哪一边票数多，就按哪一边的来办。 这样出的结果，谁都不能反驳，也不能反悔，以后更不许再因为这个起什么争执。 那么谁有投票的权力呢。 宋俊山和淑媛还有些小小的分歧。 按照宋俊山的意思，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他这一股四口人，都有投票的权力。另外，就只有宋秀山、宋逸山和宋德山可以投票了。 为什么他那一股男女老幼都可以投票呢，那是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大了。宋春山死了、不算了，他就是家里的老大。 按照宋俊山的如意算盘，他在家里闹腾了这些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得向他妥协。就跟他之前跟两个老人说的，淑媛分给他一部分银钱，对于淑媛并没有任何影响。他却可以从此开开心心，孝顺老人，一家子和睦。 而庞氏肯定听他的。 宋存礼和刘三娘，这两个人有些傻气，但到了这关键的时候，他就在跟前儿看着，他们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他已经跟刘三娘说了，只要刘三娘在这件事上支持他，他就不会再找她的麻烦。她愿意啥时候生孩子，就啥时候生，他再也不管了。 而淑媛那边，淑媛一个女孩子，是没话语权的。宋德山和宋逸山反对他，也就两票。 还有一个宋秀山。他也跟宋秀山说过人，让宋秀山务必支持他。 宋秀山要是敢违背他的意思，他就让宋秀山不好过。 而且，他分到了钱，宋秀山也能拿到一些好处。 因此，宋俊山就答应了淑媛这个投票表决的提议，还表现的信心满满。 “我不能说话？”淑媛就笑了。 “我姐不能说话，那这件事就没必要投票，就按我姐的意思办。”小存孝立刻说。 宋德山也表示赞同。 “二哥，你说你是真精明，还是真傻啊。”宋德山还低低的声音跟宋俊山说。 没办法，宋俊山只能答应，淑媛也可以投票。 “我二娘能投一票，我娘，我五婶也能。”淑媛可能一时忘记了，就没提到吴氏。 庞氏一个人是一张票，陈倩倩和夏氏就是两张。 宋俊山不用多考虑，立刻就表示，庞氏也不投票了，同样的，夏氏和很倩倩也没了资格。 宋存礼有一票，小存孝就得有。说什么小存孝年纪还小，没成丁没成亲这样的话，是不能够被接受的。 宋俊山低头算了算，他这边依旧是六票，而淑媛那边也就四票。 “就这么投吧。”宋俊山挥手，大家伙都现在，当面表态。这样，就又把宋老太太、宋秀山和刘三娘喊了进来。 能看的出来，宋秀山是一万个不想来，是宋俊山强行把他拉来的。刘三娘也很不情愿，样子十分尴尬为难。 “开始吧。我先来，这不用多说了。我同意给我分钱。”宋俊山先就说，他有点着急，希望这件事赶紧出他希望的结果。“存礼和存礼媳妇这俩人啥态度，我也知道，都支持我。” “不支持我，他们就不是我的儿子儿媳妇，嘿嘿。”宋俊山就看了看宋存礼和刘三娘。 刘三娘为难极了，宋存礼此刻更像是一个木偶。 宋俊山今天还不算闹，还算是比较有理智的。淑媛他们不知道，这些天宋俊山是怎么闹他们的。 那真是让他生不如死啊。 “这话，我得听我三哥三嫂亲口说。”淑媛却说道，语气淡淡的，俩上表情仿佛不是谈涉及大笔银子的事，而是在说什么家常小事。 第五百六十三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 刘三娘飞快地瞟了淑媛一眼，她两只手在袖子里。就紧紧地捏住了帕子。她的内心焦灼极了。宋存礼现在都不敢看淑媛了，只看了刘三娘一眼。 夫妻两个双双垂下头去。 他们并不想要淑媛分钱给他们，虽然他们知道，那笔钱数额巨大。分家分的很清楚，现在再去分钱，他们张不开这个嘴。 而且，淑媛对他们很好。 刘三娘自己有钱，足够他们花用这一世，也花用不完。 可是宋俊山这些天说怎么闹腾的，他们还历历在目，宋俊山的那些话，也时不时地在他们的耳边回响。 如果，宋俊山拿到了淑媛分的钱，从此之后，就真的不再找她的麻烦了。她和宋存礼，应该会过的非常快乐吧。 现在淑媛要听他们亲口表态。如果她违逆了宋俊山的意思，宋俊山以后只怕会将全部的怨恨和怒火都撒在她的身上。而宋存礼又不能很好的维护她。 八月十五，庆丰的秋天，接近正午的时候，阳光就很强，让人觉得很是热，那种不带任何湿气的热。 刘三娘就觉得，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灼人。 她该怎么办呢。 不能当面支持宋俊山啊。那她成了什么人了，是讨好了宋俊山，可她以后怎么做人呢。她又不眼红那些钱。 而且，淑媛待她的一片心，她是真拉不下脸来做这样的事。 可是，她就能当面违逆宋俊山，站在宋俊山的对立面去吗。 宋俊山以后还不道会用怎么样不堪的方式羞辱他。一个屋檐下，她的日子怎么过的了。 刘三娘急中生智，突然哎呦一声，一面抬手扶额，一边往一边倒了下去。 “三娘，你怎么了？”宋存礼连忙扶住她，焦急地询问。 “我、我头晕的很，肚子也疼。”刘三娘有气无力地说，一边暗暗朝宋存礼示意。 偏宋存礼是个极实诚的人。他们事先也没说好，都以为自己不说话就行了的。宋存礼没有体会到刘三娘的用意，但有别人更理解刘三娘。 不用刘三娘事先安排，也不用刘三娘说什么话，刘妈妈就知道刘三娘要做什么。 她本来就在门口，留心门里的动静，这个时候忙就进来，一边扶着刘三娘，一边显得很着急地说，刘三娘这是犯病了。 最近可能是秋老虎的缘故，刘三娘染了时疫，就是头晕肚子疼，还会拉肚子。 “姑爷，咱们赶紧把奶奶送回去吧。只要奶奶一会发作起来，不好看相的。奶奶的身子也越发的虚了。” “我、我没什么。”刘三娘还似乎挣扎着说，要坚持留在这儿。 “我的奶奶，你自己的身子自己还不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了，不好好去歇着吃药，人都要虚脱了，那可不是小事。因为这个丢了性命的，也不是没见过。”刘妈妈着急的，几乎流下泪来。 这还真不是小事。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说，让宋存礼赶紧送刘三娘回去歇着。 “赶紧请郎中来，好好吃药，安心养着，后院这些事，就不用你张罗了。” 宋存礼也有些明白，就和刘妈妈并服侍的丫头，一路将刘三娘扶了出去，就往前院去了。 “得了，他们俩这样，我都代表了。”宋俊山就说。 淑媛脸上的笑容不曾有丝毫减少。她刚才也忙着过去搀扶刘三娘。刘三娘身上果然出了不少的汗，也不知道是病的缘故还是别的，都没敢看她，或者是，根本就没力气可能她了？ “三嫂病了，就罢了。三哥的态度，我还是要亲口听一听的。”淑媛依旧说。 宋俊山立刻就喊庞氏去喊宋存礼。 结果过去了半天，就只有庞氏回来了。庞氏说宋存礼要照顾刘三娘，就不过来了。 “他肯定跟你说了，是赞成我的，对不？”宋俊山给庞氏使眼色。 “啊，对，对。”庞氏一开始还没明白，然后明白过来，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淑媛就没说话。 然后，宋俊山就去问宋秀山。 宋俊山也算精明，知道应该先从谁入手。问过了宋存礼和刘三娘，就轮到宋秀山了。 宋秀山一头的汗：“这个事，你们商量，乐意咋办就咋办，我啥话没有。” 这是宋秀山的态度。 宋俊山逼迫了半天，宋秀山不点头，也不摇头，最后宋秀山就说：“我听咱爹娘的。他们说啥，我就赞成啥。” 还是那个脾气，没有任何的改进。 宋俊山就转过头，讨好地：“爹、娘。儿子不是谈钱，往后我孝顺你们二老，有这笔钱，你们想吃啥就有啥，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我哪儿也不想去，也没啥想吃的。”宋老太太就说。“这个事儿，你们爱咋地咋地。” 说着，就转身出去了，说刘三娘病了，她得去张罗饭菜。 就很干脆。 这是弃权的意思。 现在的情形，宋俊山那边就有两票，勉强算上刘三娘，就是三票。 淑媛这边四个人，宋俊山是不指望的。 可要是宋老爷子支持他，他就能多出两票来，那就是五票。 宋俊山就盯着宋老爷子，样子孝顺极了，乖巧极了，甚至有些可怜。 宋老爷子看了看宋俊山，心中是无奈极了。 他了解宋俊山，并不相信宋俊山得了钱，就能改了脾气秉性，就能从此孝顺他和宋老太太了。 但是宋俊山若是得了钱，心里舒畅，这前后院的日子肯定更好过。宋俊山也不会总上他这闹腾来，让他吃不好睡不好的。 可他要是支持了宋俊山，淑媛这些人会怎样。 宋逸山应该不会怎样。 宋德山呢？他不用考虑宋德山的想法，宋德山是随着淑媛的。 他要考虑的，就是淑媛和小存孝。 小存孝也听淑媛的。小存孝如今已经很有主意，有担当，但他还是听淑媛的。 如果他支持了宋俊山，淑媛会很不高兴。 淑媛刚才已经把态度表示的明明白白。用银钱买亲情和和睦，她不稀罕的，这亲情和和睦也就不值钱了。 她这么说，就能这么做。而且她还真做得到。 让宋德山和宋逸山这两股人从此跟他们断绝了来往。将来，他们都不会再看顾其他两股人。 不，他不能得罪淑媛。 他不能被宋俊山给拐带了，跟宋俊山一样鼠目寸光。为了宋家的将来，为了宋俊山一家的将来，他都……不能支持宋俊山的这个要求。 第五百六十四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一） 宋俊山就很期待地看着宋老爷子。他闹了这些天，知道宋老爷子有些怕了，而且，他还知道宋老爷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淑媛拿出些钱来分给他，那就是宋家的银钱，从一个钱袋里挪到另一个钱袋里，还是宋家的钱。 淑媛太有钱了现在，分些出来给他，宋老爷子也是很乐意的。 如果淑媛的银钱，能够拿出来平分给大家伙，那就更好了。 他还知道，宋老爷子很看重淑媛，认为一大家子，最会赚钱，最会做事的，就是淑媛。比如说，他一开始曾经想过要分那块地的。宋老爷子立刻就不答应了。 宋老爷子怕他管不好，那块地到了他的手里就废了。 他后来回去想了想，觉得宋老爷子这样也挺好。淑媛负责挣钱，挣的钱分给他，他负责享受。 这样，是非常可以的。 还有，刚才宋老爷子表态，其实就很说明问题了。 所以，现在宋俊山就期待地看着宋老爷子。只要宋老爷子表示支持他，他就赢了。 宋老爷子看了看宋俊山，他也知道这个二儿子现在是怎么想的。好吃懒做，还喜欢占便宜，可惜目光太短浅了，就只能看到眼前。 另外，宋俊山也有点贪了。 比如对待刘三娘。 宋俊山就算不能管着刘三娘的陪嫁，那些财产将来也是宋家后代子孙的。宋俊山却跟刘三娘的关系处的那么僵，外面早就有很不好的传言了。 再有淑媛这件事。 淑媛为什么不继续提拔和培养宋存礼了？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都在宋俊山身上。 宋俊山不往远处看，他得替他看。 “我说过了。分家分的明白，大家把话也早都说清楚了。宋家洼子出的钱，淑媛乐意给你，那谁都管部这。她不乐意，你不能争。我不赞成你。” 就说的明明白白。 “爹，你跟我不是这么说定！”宋俊山急了。 “我答应过你，让你跟淑媛争了？”宋老爷子就问。 这可没有。 宋老爷子是真没说过这句话，但是他的态度分明告诉他，他是能争的，宋老爷子心里也只支持他分钱的。 “爹，你咋也……你也怕老四老五？”宋俊山还用起了激将法。 “你胡说八道啥！”宋德山就瞪起眼睛来。 “我站在理这一边。”宋老爷子就说，“你有啥可争的？你是缺吃了还是少喝了？这两年，你的日子还过的不够好？” “你想要挣钱，别想着不劳而获。你也学着人家淑媛，自己出去创一创去。” 他才不去。那多辛苦啊。像现在这样，家里吃好喝好，啥都不用干，就串门唠嗑是他的活计。 如果能从淑媛那分到银子，他几乎就圆满了。 “我的意思说明白了。”宋老爷子又确定了一次，他还劝宋俊山，“你看看你，为了银钱，你把自己的儿子儿媳妇都逼到啥境地了。你呀，也该回去好好想一想了。” 原来，宋老爷子已经看出来，刚才刘三娘是借口逃避。 “落子，你算算，都多少票了。”淑媛就对小存孝说，她的脸上笑吟吟的，干菜不生气也不着急，现在也没有为了宋老爷子的话而有多开心。 这点儿账，就算是大宝和小宝在这，也能算清楚。 宋俊山只有一票只明确的，另外两票，都很含糊。而淑媛这边，就有四票，加上宋老爷子，以及表明要随着宋老爷子的宋秀山，这就是六票了。 “二伯，看来，只有你有这个想法。你这想法，还挺不得人心的。”淑媛就笑了笑。 在宋俊山看来，淑媛这笑容十分可恶，简直就是得了便宜卖乖。 宋逸山很高兴，这么件事，没有打起来，而且，宋老爷子还是明确支持淑媛和他们的，这真是太好了。 “还是你爷通情达理，也顾念着咱们。”宋逸山低声跟淑媛和小存孝说。 “要不咱落子咋这么有出息呢。”淑媛就提高了声音说，“人家说，家里能读书出人头地的，都是祖上有德啊。有爷这么通情达理，行善积德，咱落子如今念书才这么聪明。” 这是讨好宋老爷子的话。 宋老爷子还就爱听这样的话，他就笑眯眯地：“落子啊，你可得好好念书，咱们宋家以后改换门庭，就都靠你了。” “大侄子，你要争气，往后给你爷你奶也挣个封赏，诰命啥的。”宋德山在衙门里办久了事，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宋老爷子立刻笑的合不拢嘴：“那可不敢想，不敢想的。儿孙们有出息，我们老一辈的到了地下，那也就心安了。” 宋俊山在一边更加气的咬牙切齿起来。 他气到没处发泄，就突然嗷地喊了一嗓子，然后抓了身边的茶壶，就往地下摔。他是瞪大着眼睛，嘴里含糊地喊着，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这么看着，就好像突然发作了疯病一样。 疯了的人，谁不怕呀。 宋老爷子就唬的脸都白了。 宋德山手脚利落，连忙挡住了淑媛和小存孝，这是怕宋俊山伤到两个孩子。 “我二伯装的。”淑媛就说。 以前为了定刘三娘，宋俊山就闹过，没真砸东西，但也像疯了似的，宋老爷子才怕了。 宋德山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二哥，你干啥？你还要打人是咋的？”宋德山就上前去抓宋俊山。 “我二伯要打我爷了。”淑媛趁乱就喊，一面让宋逸山去帮宋德山。 宋逸山连忙上前去。 宋俊山发起疯来，兄弟两个抱着他，似乎就有些费劲儿。 不过外面的人听见了淑媛的话，第一个进来的，竟然是宋老太太。宋老太太手里拿着大笊篱，那是铁丝扭的，平时用来捞面、捞饭，过年过节的时候还用来捞丸子。 宋老太太应该是刚用这笊篱下过油锅，上面还往下淋着油。 她一进来，就看道宋老爷子白着脸，然后又看到摔碎在地下的水壶。宋俊山正在宋德山和宋逸山两人怀里挣扎，跟猛虎要咬人似的。 “你这憋，犊子，你还要打你爹？你干脆打我试试。”宋老太太发了火，就将笊篱劈头盖脸地往宋俊山头上打。 宋俊山哎呦一声，连连躲避，却还是被打到了。就有不少油星落在他脸上，让他的惨叫都变了音儿。 这会，宋俊山已经完全没有疯子的样子，就是个狼狈逃窜的不孝子。 第五百六十五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二） 宋德山机灵，早就跑开了，他还拉开了发愣的宋逸山。 最后一下，宋老太太的笊篱脱了手。她累的喘气，宋俊山也终于不用再躲闪了。 这个时候，宋俊山就很狼狈了，不仅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还被油星子烫出几个泡来。 他也就不能再继续装疯。 “好，好。”宋俊山捂脸，“娘，你是真狠。我不是你亲生的吧。就他们是你亲生的吧。好，我走，我走。我再也不来了。” 说着，转身就跑了，到了门口，还被门槛子给绊了一下，啪叽摔出去老远。 “哎呦。”淑媛就听见院子里有人惊叫。 原来是梁子和栓柱从宋家洼子过来了。宋逸山到了兴隆庄，就打发人给两个学徒送信儿，让他们今天也歇歇，过来一块吃团圆饭。 他们俩进了院子，正好看见宋俊山摔跤。 宋俊山往宋家洼子去闹，这两个都是受害人。他们都没敢上前去扶宋俊山。 宋俊山抬头看见他们两个，心里更气，却也只能自己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梁子和栓柱进门，给大家行礼。 两个人为了到这来，特意都换了衣裳。 俗话说，人靠衣装。这两个小伙子打扮起来了，都精神的很。 宋老爷子瞧着，就满脸都是笑，一个劲儿夸两个人出息了。 这话可一点都不掺假。 梁子和栓柱刚到宋家的时候，都是瘦小枯干，跟瘦猴子似的，如今两个人都长了身量，也长胖了，都结结实实，头脸干干净净的。 那庆丰城里体面的掌柜、管事也就这个样了。 梁子和栓柱都懂事，给宋老爷子结结实实的磕头。 “平常太忙，也没总过来给我爷我奶行礼问好。”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原谅他们两个。 两个人还不是空手来的，都提着礼物，鸡鸭鱼点心都有。 东西不在贵贱，在于这份人心。 “赶紧上炕坐，来，挨着我坐。”宋老爷子热情地招呼着，“我都听说了，咱这乡里乡亲的，没少夸你们。办事牢靠，待人厚道，还不让人欺负，该有的规矩都有。都是难得的好孩子啊。” “都是我师父师娘教的好。”两个人就说，“我师父总跟我们说爷你年轻时候的事，让我们跟你老学，在外面不能给你老丢脸。” 这话说的，都讨人喜欢啊。 这俩孩子当初进门的时候，还有点憨憨的，如今竟这么会来事儿，会说话了。 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什么样，宋老爷子心里清楚的很。 他就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 这只怕，还是淑媛的功劳。另外，在外面做事，就是能锻炼人。 把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给哄高兴了，就冲淡了刚才的不快。本就是欢喜团聚的日子，因此，大家就谁都不提宋俊山，就说起了宋家洼子的事。 “这还是我爷有福。”淑媛就说。别人骗他买下的荒地，如今却变成宝了。 宋老爷子笑：“要不是淑媛，那就是荒地。哎，我这些年也是……” 这一点上，不能不佩服淑媛。 “你老这些年，那是时候还没到。”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摇头，但是心里却受用的很。他很信因果报应，觉得自己这辈子行善积德，待人宽，律己严，从前做买卖，从没骗过人，也没拿过昧心的钱。 如此种种，最后老天爷也厚待他。本来被骗买的荒地，如今变成了宝地。 就这样，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行善的念头。 即便他自己也知道，有时候他的做法，可能伤害到了家人，甚至到了有点儿迂腐和迂阔的程度。 但是，老天有眼睛，他都看着呢。 宋老爷子心情非常的不错。 淑云也去大老刘家，把陈倩倩和夏氏叫了回来。大老刘是个到了去的人，也跟了来。 梁子见了大老刘，忙就过去行礼，很是恭敬。 要是没有大老刘从中牵线搭桥，他也到不了宋家，不能有今天这样的风光和好日子。 “梁子出息啦。跟着你师傅一家，那就是不一样。你这孩子，有后福。”大老刘也挺高兴的。 梁子过的好，还挺给宋逸山争脸的，她也觉得脸上有光。 闲话几句，大老刘就问梁子：“你婶儿他们，又去找你了没？” 梁子本来满脸是笑的，这个时候，那笑容就有些挂不住，显出遮掩不住的烦恼来。 淑媛就听见了：“大姑，梁子哥，是不是有啥事我不知道啊。” 大老刘这才知道，淑媛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事儿。她看梁子的脸色，是不想让她说。大老刘也乖觉，人家高高兴兴过节，是不该提这个事儿。 “没啥事，没啥事。”大老刘就笑，然后说淑媛太客气了，还给她送那么多东西。“我第一回看见那么大个的螃蟹。” 然后，就告辞走了，说家里也该吃饭了。 这是不肯耽误了宋家吃饭。 “梁子哥，咋回事啊？”淑媛留了心，就问梁子。 夏氏也过来询问。 梁子不愿意说。 “是你叔你婶来找过你了？”淑媛又问。这是听见大老刘的话音儿了。 梁子见瞒不住，这才点头。 “要是他们想到宋家洼子来煮碱，你就答应他们。规矩啥的，都和别人一样。”淑媛就说。 梁子看看淑媛，就点了头：“嗯。” “要是想跟你要钱啥的，你不要理他们。”淑媛又说。 梁子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淑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媛儿，你不知道，他那婶子可难缠了。”栓柱就过来跟淑媛说。 “这是啥时候的事？”淑媛问。 “有些天了。”栓柱说，“有人在咱这煮碱挣了钱，咱这厂子出名了，他叔他婶子就来了。都来了好几回了，人家煮碱挣钱都是次要的，就是看梁子哥如今体面了，有钱了，还想把梁子哥要回去。他们不是想要梁子哥，他们想要的是梁子哥的钱，还想让梁子哥往后挣钱都给他们。” 栓柱这张嘴，如今可是溜的很。 这两个人到了宋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岂有此理。”淑媛就说，“他们想欺负梁子哥，占梁子哥的便宜，也不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栓柱其实有点拱淑媛火的意思，看淑媛这样，自然连连附和。 淑媛也看出来了，不过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事，她也并不介意。栓柱没有恶意。他这两个师兄到了宋家，一直就是她在罩着的。他们也服她的管，平时很心疼她。 敢欺负她的人，一定要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第五百六十六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三） 宋德山和宋逸山这个时候就走过来，问明白了，宋逸山就挺为梁子担心的。宋德山的反应就简单多了。他告诉淑媛，这种事不用她出面。 “交给我吧。”宋德山就说。 梁子的叔婶所在的村子，也在庆丰的管辖范围之内。 淑媛听宋德山要管这件事，当然满心欢喜，就让梁子赶紧给宋德山道谢。 梁子极恭敬地给宋德山行礼：“又得麻烦五叔。” “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这不叫麻烦。出了这样的事，你知道你师傅师娘的脾气，不乐意让他们担心，你就该直接来告诉我。”宋德山拍拍梁子后背，感觉都年轻人后背上结实的肌肉，就赞许地点点头。“小子不错。” 梁子和栓柱在宋家这些两年，都长大了身材，看着就让人欢喜。 宋德山和夏氏就还有些顾虑，让宋德山不要过火。 “还得看梁子的想法。”他叔婶虽然不好，但毕竟是梁子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如今时移世易，可能梁子有了不同的想法呢。 要是梁子有跟他叔婶和好的愿望，将来也有了家，有亲戚来往呢。 淑媛就轻轻地哼了一声，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梁子连忙摇头，说他不并不想跟叔婶和好。“师傅这里就是我的家。师傅和师娘就是我的爹娘。我不需要别的亲戚来往了。师傅师娘，还有师弟师妹，你们不要不要我，这在这世上就不孤，我就有家。”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感动了，连忙安抚梁子，说他们永远不会不要他。 “你说的对，师傅这就是你的家。你就是我们的孩子。跟你兄弟和妹子一样的。” 这两年的相处，他们是真的早就将梁子和栓柱看做是自己的孩子了。 梁子也红了眼圈，扑通一声就跪宋逸山和夏氏跪下了，嘴里喊着师傅师娘。以前这样的话，宋逸山和夏氏也说过。但是今天情况不同。 “我叔婶并不是真心待我。就是看我出息了，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了。那是火坑，我再不想跟他们有瓜葛。” “我梁子哥说的对。”淑媛立刻就说，“爹娘，你们也别忘了。当时咱们给了那两口子银子，说好了，将梁子哥买断了。他们现在来找，那就是无理取闹。” 他们不搭理那两口子，才是正理。 “这话对。买断了的，他们再来找人，就是犯了律条。我这回治他们就更有理了。”宋德山就说，梁子尽管放心，“过完节我就去办这件事，保管他们不敢再来找你。你从今往后，就一条心跟你师傅师娘过日子。他们不能亏待你。” 梁子不住地点头，心头压着的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没了。 一众人就又高高兴兴起来。 陈倩倩就抽空问宋德山，宋俊山的事情解决的是否顺利。一边的小存孝就跟梁子和栓柱说，要去宋家洼子看看。 淑媛也想去宋家洼子看。 宋德山就在告诉陈倩倩，说事情解决的非常顺利。宋俊山这回是没话说了。 “没打起来？” “咱娘把他给打了一顿。”宋德山嘿嘿地笑。 陈倩倩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淑媛有些日子没去宋家洼子了，就也想趁此机会去看看。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去前院瞧瞧刘三娘。 淑媛就这么说了。 “是该去看看。”夏氏就说。 宋德山就冷笑了两声。今天虽然大体上他还是高兴的，但是宋存礼和刘三娘的做法，却让他很不痛快。 “你白对他们好了。”宋德山跟淑媛说。 淑媛心中也有些凉，但却说：“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刘三娘的压力应该是非常大。这种情况下，可能没有明确支持宋俊山，就已经是刘三娘的极限了。毕竟，她是宋俊山的儿媳妇，往后还得在一块过日子。 而宋存礼，宋存礼的无奈、尴尬和痛苦，她都看在眼睛里。 “你是怎么对他们的，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宋德山却说，“谁没个苦衷。可这大是大非的事，就不该含糊。” 这是宋德山的英雄气概。 陈倩倩在旁边听着，看宋德山的双眼几乎满是小星星。她越来越崇拜自己的夫君啦。 “五叔，我们不能按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别人！”宋德山就哼了一声。 淑媛的话说出口，就也意识到了。她就笑了笑：“三哥三嫂，还是跟二伯很不一样。” “你这一点，还是像你爹你娘。”宋德山就说，“得了，有我给你看着呢。” 似乎就此放任淑媛对宋存礼和刘三娘的宽容了。 大家都想去宋家洼子，宋老爷子也隐晦地表露了这个意愿。老爷子不好意思明说。 淑媛暗笑，就张罗着让宋老爷子也去，宋老爷子这才答应了。 “早点儿回来。有啥可看的。”宋老太太就说，她对那片地，以及煮碱，还有赚大钱的事，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宋老太太这才是脱离了低俗趣味的人啊。她是真不看重银钱，有吃有喝，有儿子媳妇孙子孙女给她使唤，她就不再在意其他的事。 “爷，你们在前头慢慢走着，我去看看我三嫂。”淑媛就说。 夏氏和淑云都跟她一起，陈倩倩和淑娴也要去看刘三娘，不过她们不往宋家洼子去。 前后的后门是开着的。 淑媛就带头走进去，然后她就听见了吵闹的声音。 宋俊山在寻死觅活，一边砸东西，一边在大骂宋存礼和刘三娘。他这骂人的话，让倩倩几个听了，都面上通红，尴尬极了。 淑媛就站住了，知道现在不能去看刘三娘了。 “五婶，你跟淑娴回去吧。” 陈倩倩答应一声，扶着淑娴的胳膊就往后院去了。 “娘，咱们也走吧。一会回来，咱再来看我三嫂。” 夏氏叹气，也只能这样。这种情况，她做兄弟媳妇的，也不好意思闯进去。 “人啊，都有私心。你三哥三嫂也难。”夏氏一面跟淑媛说。 “可他们还是对不住媛儿。”淑云就说，面色十分严肃。如果换做是她，哪怕是要违逆自己的爹娘，她也会站在淑媛这一边。 今天的事，她无权说话，但是一颗心都在这件事上。 她也知道了宋秀山是怎么表现的。 她不能改变宋秀山。但是她和宋秀山不一样。淑云在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宋秀山不念淑媛的好儿，她只能加倍回报淑媛，把她爹娘妹子的份儿，都补上。 第五百六十七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四） 她们也坐了车，很快就追上了宋老爷子一行人。栓柱和梁子一个赶车，另外一个骑了匹大青骡，在前面带路。 宋老爷子坐在最前面的车上，前后瞅瞅，就这兵强马壮的气派，他最为欢喜。他就扭头对陪在旁边的宋逸山说好。 这个时候，他对宋逸山是非常满意的。宋逸山和夏氏两口子，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并不算是人丁多。他其实一直暗暗期待，他们能再多生两个儿子出来。 现在，这两口子虽然自己没生，但是养在家里的这俩学徒却都成丁了。另外，他还想到了大宝和小宝。 这些，都是他宋家人，都是他宋家的助力。 “这俩孩子，你收对了。”宋老爷子还跟宋逸山说。 夏氏在后面，也瞧见栓柱和梁子了。她也挺高兴的，就对淑媛说：“怪不得他叔婶要跟他来往，把他要回去。我平时都没咋注意，咱梁子都出息成这个样了。这谁看见不眼馋啊。” “娘，梁子哥出息这样，固然是梁子哥自己好，可那也是爹娘你们给培养出来的。别人看着眼瞅行，想捡便宜可不行。娘，你能把自己儿子给别人？” 夏氏没说话。 “你能说你不把我梁子哥当儿子看？” “我是把他当儿子看。”夏氏就说。这几年梁子的衣食，可都是她照顾的。吃上不用说了，宋逸山吃什么，梁子和栓柱就吃什么。因为知道两个孩子在长身体，以前又过的苦，他们还特意多预备鱼和肉给他们吃。 每一季要换衣裳，夏氏都是先考虑到梁子和栓柱，就是心疼他们，觉得他们本来衣裳就少。 “所以啊，那两口子来抢，娘你第一个就该不让。要是遇到他婶子，你就该挠到她脸上去。让她从前虐待我梁子哥，现在还不要脸要来捡便宜。”淑媛笑着说。 这就把夏氏也给说笑了。 就这一路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宋家洼子。 宋家洼子如今已经大变了样。原来就是一片荒地，周围连条路都没有。如今，这四周都围上了围栏，还开了个大门，大门两边盖起了房子，白天夜里都有人看守。 来往的人多了，自然就走出来一条路。为了方便人和车进出，淑媛花了钱，就在人走出来的路的基础上，修了一条能够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土路。 这土路和一般的土路不同，为了更容易通行，有的路段铺了沙子，有的路段还铺了青石。 到了大门口，淑媛就下了车，走到前面跟宋老爷子一行人聚齐。 宋老爷子已经听梁子和栓柱介绍了不少，就很期待地问淑媛：“将来是打算把这条路一直修到庆丰去，还要修成官道那样？” “是啊。”淑媛点头，“到时候，咱把这条路修的比官道还要好。” “那得花不少钱啊。”宋老爷子就说。 “是得花不少钱，不过值得啊。爷，你不赞成吗？” “赞成，我当然赞成。”宋老爷子立刻就说，然后就更加觉得方才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淑媛是挣了大钱，可淑媛也花了不少钱。庆丰城里那座金雀桥，淑媛就在里面投了大把的银子。就是那大食堂里，工人们为什么能吃的那么好，那是淑媛自己往里面贴钱了。 淑媛这边办了煮碱的厂子，立刻就又开始修路了。 淑媛这么做，显见着也不是图名。 可这都是有大功德的事业。淑媛不吝惜银钱在做这些事，那就非常对他的心思。 与其把银子给宋俊山，让宋俊山好吃懒做地花费了，那还不如用来修桥补路，给乡亲们造福，给后代子孙造福。 “这是给后辈积德的好事，是千年的功业。”宋老爷子说着，看着眼前的情景。 以前荒无人烟的地方，如今人头攒动，一副忙碌兴旺的景象。 今天虽然是中秋节，可是好多人不愿意回家过节，他们更愿意在这里挣钱。 回家过节的工夫，就耽误不少钱呢。 朴实的庄户人家，难得有这个赚钱的机会，谁都不肯耽误了。他们还有攀比心，大家比赛着干，看谁煮出更多更好的碱来。 这块地，本来是他的一块心病，这些年了，一直埋藏的很深，也无法治愈。 可就在看到这情景的那一刻，宋老爷子这心病就无药而愈了。 “我也要来煮碱。”宋老爷子说出一句话，把大家伙给吓了一跳。 “爹，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来干这个活儿。再说，咱家也不缺这个钱。”宋逸山和宋德山忙就劝宋老爷子。 “我多大岁数了。你们看那边，人家不比我岁数大。我看着还没我身体好呢。人家能干，我也能干。”宋老爷子看样子，竟不像是说笑的。 大家都没辙。 宋逸山就给淑媛使眼色。 遇到难题了，就找淑媛。 谁让在大家伙眼睛里，就淑媛鬼主意最多，最会说话呢。 淑媛笑着过来：“爷，你要来煮碱，也行。就是你来了，就抢了这些人挣钱的机会了。” 这地里的碱虽丰富，终究有了限。宋老爷子煮了，其他人能干的活就少了，挣到的钱也就少了。 煮碱这活其实挺辛苦，不是家里穷，真需要钱，谁乐意干这个活儿呢。 宋老爷子就哎呦了一声，说对。他就不来煮碱了。但是他也想干点儿什么。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的脾气：“爷，要不然，你有空就过来，看着人修路吧。” 煮碱的事，淑媛不想让宋老爷子掺合。 宋老爷子的想法不能说不好，但是在管理上，有他掺合，肯定麻烦多多。 修路不挣钱，却是大好事。 宋老爷子立刻就点头答应了。“我不光看着，我也能帮着填土平地，我啥都能干。” 都随你老高兴。 一众人，又都欢欢喜喜。 他们一路往里面走，就看到有些人搭了简易的窝棚。那是晚上都不回家，通宵干活的人们自己搭建的。 走着走着，就听见有人喊干爹。 宋老爷子立刻站下了。 淑媛也瞧见了来人，笑着喊大姑。 李大妮一家也来宋家洼子煮碱了。旁边有个窝棚，就是他们家搭建的。 第五百六十八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五） 李大妮的身后，还跟着李家老爹和她两个弟弟，李大牛和李二牛。几个人看见宋家一行人过来，都放下手里的活，整理了衣裳，笑着过来说话。 “老兄弟。”宋老爷子过去拉住李家老爹的手，“你们啥时候来的，咋也不给我捎个话。” “昨天才来的。知道信儿知道的晚了，家里还有点事儿，忙活完了，就赶紧来了。”李大妮爽快地回答。 至于为什么不先到宋家，或者给宋家捎个话。 李大妮也有自己的考虑，淑媛问了几句，她也就说了。 要进宋家洼子煮碱，是有个简单的考核的。考核通过了，才能进来干活。李大妮就想，要凭他们自己，而不是借宋家的光进来。 “要是去你家了，然后我们再进来干活，人家就得说我们耍诈，靠人情才能进来。” 李家老爹和她两个兄弟，也都是这么想的。 这是属于劳动者的自尊和自豪。 “再者说了，那样对你们名声也不好，人该说你们不公正了。”李大妮又小声地说。 宋老爷子就喜欢李大妮这样的人品。 “大姑，咋样啊，这活干的还习惯不？” “你那管事的教了我一回，我就会了。”李大妮心情不错，还拉着淑媛过去，让淑媛看她昨晚上煮出来的碱。“淑媛，你看这碱咋样。可不敢给你丢人。” 李大妮煮出来的，竟是最上等的牙碱，一簇簇白皙可爱。 “大姑，你给我争脸了。这是最上等的碱。” 宋家洼子是块宝地，可也不是人人都能煮出最好的碱。有的人干活粗糙，还有的人偷懒想少煮两遍水，那煮出来的碱就带了杂质，也不会这般雪白，而是发灰。 “你大姑一家人干活，你就放心，都实诚，肯下苦力。”宋老爷子也跟过来，一边夸奖道。 淑媛也挺敬佩李大妮的为人，这份自尊自强，就十分珍贵。 她站起身，四下看了一眼。今天还能在这干活的，就没有一个是会偷懒的。人们的穿着都不大好，可能是家境的缘故。而且，这活挺埋汰，费衣裳。 淑媛心中一动，就让梁子和栓柱把几个管事的都叫了过来，让他们通知今天在宋家洼子干活的人。 “办一个比赛，看谁这一天能煮出最多最好的碱来。取头三名，第一名状元给一匹大青布，十斤肥猪肉。第二名榜眼，给一匹大青布。第三名探花，给十斤肥猪肉。” 另外，今天所有没回家过节，就在这干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人二斤白面。 二斤白面这件事，淑媛就让人立刻去办。 管事们还没把话传下去，旁边听见的人就一传十、十传百，宋家洼子这片地上，立刻就是一片欢笑之声，当然其中一样也有对淑媛的赞颂之声。 就有人离着老远，冲着他们这边行礼，还有人冲着她磕头的。 “好，好。”淑媛这一行人中，宋老爷子最为激动。 他太赞成淑媛这做法了。同时，他禁不住地佩服淑媛。 淑媛这做法，太妙了，太得人心了。即便是他在淑媛这个位置，只怕也不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么好的安排。 淑媛是人才。 “虽是个姑娘家，不输男子。”这几乎是宋老爷子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了。 淑媛不以为然，心想这些封建的、重男轻女的大男子主义，这些老古董，她统统都要打倒他们。 现在，宋老爷子不就被她打倒了吗！ “淑媛，那我、我们能参加吗？”李大妮小心地问淑媛。 “当然能啊。这里一视同仁，不论远近亲疏的。到时候评判的时候，也是大家伙公举。” “那太好了。”李大妮站在那儿，脚下就挪动着。 淑媛笑：“大姑，你不用陪着我们说话了，赶紧干活去吧，要争第一，给我争脸。” “哎，哎。”李大妮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也确实转身立刻就去干活了。 “上我家吃饭去。”宋老爷子还在邀请李家老爹。 “不去啦。”李家老爹笑的一脸褶子都在发光，“老哥哥，你也看见了。孩子们好强，我也得帮着干活去了。” “二牛不是在作坊里干活嘛，咋也来煮碱了？”宋逸山还问。 “今天作坊放假。我不想在家闲着，就也来了。也多少能帮家里多赚点钱。”李二牛笑着说。这孩子年纪不大，人比较腼腆，这一笑，腮边还露出俩酒窝来。 他们继续一路走，就有不少认识不认识的人过来说话。 他们眼睛里，淑媛毕竟是个女孩子，穿戴打扮都娇滴滴地，他们不敢跟她多搭话，都是恭敬地行礼，对着宋老爷子，就放松了很多。 宋老爷子的心理，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他还想继续往里走，淑媛却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张罗回去。 “回去晚了，我奶担心，到时候就得骂人。” “管她呢。”宋老爷子就说，说他今天不回去过节，就在这住下了，他都乐意。“ “爷，你老是不怕。我们怕。”淑媛又劝。 宋老爷子就也想到宋老太太的脾气，而且今天是八月十五，一家子要好好团聚的。 “好吧，那咱就回去吧。”宋老爷子让步了。 一行人往回走，淑媛的眼睛好，转身的时候，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伙人，其中一个矮个子的男子，似乎看见他们转身就很吃惊，然后，那男子就跑了过来。 是个极面生的人。 淑媛就给栓柱使了个眼色。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简单了说，就是莫名地让她不喜。 栓柱回身，就把那人给拦住了。 宋老爷子第一个坐上马车，一行人纷纷上车，就往回走。 走到半路了，栓柱追上来，就扶着淑媛马车的车辕，一偏腿，就在车辕上坐了。 庄户人家的孩子，自小都有这个功夫。 “那人是谁啊，想干啥？”淑媛就问他。 “那人我见过，来了有两三天了，不是咱本地人，从外地来的。干活还行，就是爱打听事儿。”说到这，栓柱皱皱眉，“刚才我拦住他，问他了。他说……” “他说啥？” “他说咱爷是他亲戚。他是咱爷的侄孙子。” 第五百六十九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六） 侄孙子？淑媛没听说过宋老爷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侄孙子。而且，这还是外地人。 “他姓什么？”淑媛又问了一句。 “姓栾，这个我知道。”栓柱回答。 这个姓在本地就十分罕见了。淑媛想了想，就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姓，但一时真就想不起来了。 “别管他。”淑媛就说，即便真有什么亲戚关系，那也是比较远了。这人外地来的，想在这安稳挣钱，可能也就是想攀个亲。 庄户人家之间有这个风俗，那真是，不管拐着多少道儿弯儿，只要想，就能攀上亲戚关系。 “安分干活，就有钱赚。要是不安分，就按规矩办。”淑媛嘱咐栓柱。 栓柱答应着。 夏氏在车里，听见他们说话了，就想到李大妮。 比起别人想方设法跟宋家攀亲戚，李大妮的做法就很让人敬佩。 “对了，今天没看见我小慧姐婆家的人啊。”淑媛突然想到另外一个李家。 “昨天晚上就回去了，说是回家过节。”栓柱告诉淑媛。 淑媛哦了一声，也没说啥。 夏氏就对这件事还挺关系，跟栓柱询问，李家人在这里干活干的咋样。 “还行。”栓柱就很客观地说。李家二郎不太说话，见了人也从来都不打招呼。但是干起活来还行，能吃苦。 “身板还是不大结实，得练。在这干这些天的活，我看还长胖了。”栓柱说。 “你爷那人，待这样的人都是高看一眼。肯定天天让你奶给做好吃的了。”夏氏就说。 栓柱就笑着点头，还说在这里干活的人，有些人知道的李二郎住在宋家，都说李二郎有福气。 “那他咋说？” “他……他啥话都没说。可能就是天生的，不爱说话。” 这是好听的说话，不好听的说法，这种性格，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他那个妹子？”夏氏又问到李家小妹。 “也来干了好几天了，也还行吧。干活慢点儿，也没出啥岔子。”栓柱就说。看来，李家小妹在这里表现平平。 不过一个女孩子家，平时还那么娇生惯养的，现在能出来煮碱，就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么着回到老宅。 宋老太太带着人，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停当了。 “我正要打发人去喊你们。”宋老太太还是嫌她们回来的有些晚了。不过，她也看出来宋老爷子特别高兴了，就哼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大家伙都挺高兴，她不会反而不高兴，就张罗着要放桌子。 “前院的人呢？”宋老爷子还是问了一句。 宋俊山只怕今天是不回来了。 庞氏来不来都无所谓。 但是还有一个宋存礼，那是宋老爷子割舍不了的。 “我三嫂没过来？”淑媛问了一句。 “没来，把她奶娘几个都打发过来了，跟着我做的饭菜。”宋老太太告诉淑媛。 “我过去看看我三哥三嫂吧。”淑媛就说，都过了这半天，宋俊山折腾也该折腾累了。 “去吧。让……让他们都过来吃饭。”宋老爷子听见了，就说。 这个他们，自然就包括了宋俊山和庞氏。 “我肯定都让。来不来，我可不能担保了。” “你二伯啊，他爱来不来吧。”宋老爷子就说，“这么半天，他要是还琢磨不过味来，让他来了，他也还是不消停。” 他心里的打算，宋俊山现在想不通，等过了今天，他在慢慢地开导。 淑媛就带着淑云往前院来了。 在后院后门口，她就先看到了囡囡。囡囡正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你了一把野花在玩，旁边一个小丫头陪着。 “囡囡。”淑媛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手。 今天到了这，先就有宋俊山闹事，然后她就去了宋家洼子，还没好好跟小姑娘说过话呢。 “看姑这次给带啥来了。”淑媛就指着淑云手里的东西给囡囡看。 小姑娘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淑媛深知这个道理，给囡囡带来的东西，都用漂亮的盒子装好了，外面还用绸带绑了漂亮的蝴蝶结。 小姑娘本来一张小脸是板着的，看见淑媛，又看见这些东西，一双眼睛就露出了喜悦来。 “四姑。”小姑娘抱住淑媛的腿。 “走，咱们看你娘去。”淑媛就说，拉着小姑娘往门里走。 小丫头在旁边，忙就先进去报信儿去了。 等淑媛和淑云领着囡囡到了刘三娘的屋门口，刘三娘已经出来迎着了。 刘三娘穿着家常的衣裳，也不很整齐，脸上是哭过，还没有重新装饰过的样子。她看见淑媛，就露出满面的羞惭来。 “我这……还让四妹亲自过来看我。”刘三娘低低的声音呢说。 “三嫂，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淑媛待刘三娘，一如往常。 刘三娘面上更加羞惭，就将淑媛和淑云请进屋子里。淑媛先将东西放在炕上，让刘妈妈和小丫头带囡囡到一边去拆。 “还带这些东西给她。四妹，我对不住你。我们对不住你。”刘三娘终于忍不住，话说出口，就有些哽咽了。 淑媛知道，今天那般行事，刘三娘心里应该也很不好受。 而且，刘三娘也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当时装病可以，现在却万万是不能再装，所以就直接说了。 “三嫂，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的苦衷。”淑媛就说。 刘三娘低低的声音，哭泣了起来。她现在非常后悔。 后院后来发生的事，她都已经知道了。她现在后悔的事，当时就该强悍一些，就该直接表示支持淑媛、反对宋俊山。 如果那样做了，她起码给了淑媛一个整人情。 可是她当时畏首畏尾，就图宋俊山往后能少折腾她一些，就逃开了。 他们两口子逃避了，可宋俊山还是做了他们的主，说他们是支持他的。 她和宋存礼的不明确表态，她们的临阵脱逃，其实就是支持宋俊山啊。 现在，她就落了个两面不是人的下场。 淑媛肯定对她心凉了。而宋俊山这边也丝毫不领她的情，还怪她和宋存礼没有留在那儿，帮着他争。 要是她和宋存礼留在那支持他，宋老爷子看着孙子和孙子媳妇的面，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倒向淑媛那边。 宋俊山几乎用了这世上她能听懂的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了他将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对刘三娘来说，几乎有半辈子那么长。 好在宋存礼也跟她一起挨了骂，却除了怯弱无力的反驳了几句，再没有任何其他有力的抗争和维护。 “我对不住你，四妹。我没有用。”她不是没用，她只是在当时选择了自私的做法。 而淑媛以前，却是帮她顶过缸的。 第五百七十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七） 淑媛也看出来，刘三娘现在在后悔。但是这世上，最没用的情绪，就是后悔。这世上，也根本就没有后悔药。 经过这一次，淑媛不得不重新考虑，她跟宋存礼、刘三娘之间的关系。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她认识到宋存礼过于软弱，曾经寄希望在刘三娘的身上。 可是刘三娘也没有改变宋存礼。关键的时候，刘三娘也做出了她的选择。想独善其身，两边都不得罪。 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啊。 “三嫂，我并不怪你。我知道你的苦衷。哎。事情都过去了，三嫂，你也不要多想了。大家都知道你的苦衷。” 然后，她就问宋存礼去了哪儿。 “他在这，也憋闷了半晌，我让他去河套那边溜达溜达。”刘三娘就说，她让宋存礼去散心了。 “我二伯和二娘？” 刘三娘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宋俊山闹了一通，就赶了他的马车，和庞氏一块走了。 “往庆丰那边去了，也可能是去大姑奶奶家里。” 这也是出去散心了，可能还往彩霞那儿去诉苦了。 “后院饭菜都准备得了。咱奶让我叫你和我三哥。” 刘三娘依旧羞愧：“本该早就过去，不过实在是没有脸。”这是一方面，被宋俊山那么闹腾了半天，她也很难就缓过来。 说起来，宋俊山这么闹腾，后院两个长辈都没能有效在制止。 刘三娘对宋家，不可能没有一点不满。 在这一点上，淑媛也觉得，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有些不作为。 但毕竟是分家了，这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最好还是自家解决。 “三嫂，你千万别这么想。咱爷咱奶知道你的人品，比起二伯他们，咱爷咱奶更看重你。”淑媛劝着，就让刘三娘赶紧重新洗漱了，再换件漂亮点的衣裳。“好让咱爷咱奶看了高兴。” 一面，她就替刘三娘吩咐小丫头，让去找了宋存礼回来。宋存礼回来的很快，见了淑媛，也是满脸羞愧。 说起来，若是宋存礼一个，他是不会跑掉的，他不敢表态，最终也就是沉默不语。 宋存礼，就是老实。 “四妹，我都没脸见你。好在，咱爷这回挺明白，我也就放心了。” 这又是他跟刘三娘之间的不同。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品行和性情，都是在小事和细节上显露的。 “三哥，你那么怕我二伯，我能不知道你。别说了，我又没怪你。”淑媛就笑，没有了刚才跟刘三娘的那点小心。 这就是兄妹了。 “四妹，你要相信我，我和你三嫂，我们都不眼红。我们从来不想跟你争，没想着要分钱。”宋存礼又说，有些急切地跟淑媛表白。 “我都知道。”淑媛安抚他，“你和我三嫂但凡有一点这个心思，我二伯也不能等到今天才闹。” 那肯定是早就找到庆丰去了。 淑媛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还想跟你和我三嫂道谢。” “你还谢我们？” “当然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们了。”宋存礼和刘三娘这些天，承受了很多压力。 她这么说，宋存礼和刘三娘心中都十分感激。 淑媛这是真的理解他们，真是太通情达理了。 因为这份感激，又让他们更加内疚了。 “三哥，你不换件衣裳啊。” “嘿，我就不换了。” “那咱们赶紧过去了。别让咱爷咱奶等着急了。” 这么着，他们就往后院来。 宋老爷子看见宋存礼和刘三娘来了，却没见到宋俊山两口子，心里叹息。 宋存礼和刘三娘都给大家伙行礼。 “好些了吧。”宋老太太还问。 刘三娘脸上一红，却只能说：“好多了。” “那就好。一会吃东西，忌口的别吃。” “知道了，奶。”刘三娘恭顺地答应。 就摆上桌子来，大家纷纷落座。刘三娘依旧不上桌，带着刘妈妈几个人在地下来回服侍，端菜添饭。 宋老太太还招呼她上桌，说怕她累着，刘三娘坚持不肯。 这边，宋老爷子已经知道宋俊山和庞氏走了，他直说了一句随他们去，就没有别的话了。 他能说什么呢。他这个儿子，是彻底不服他管了。 “好在手里没啥大钱，闹不出太大的祸事来。” 这顿饭，一家人就都吃的十分尽兴，虽然没有宋俊山和庞氏，但是却添了梁子和栓柱，甚至比以往更加的热闹、喜庆。 宋老爷子多喝了两盅酒，这还是宋逸山在旁边拦住，不然小辈人敬酒，宋老爷子都是酒到杯干。 “就见了这黄汤亲。”别人收拾桌子，宋老太太就安顿宋老爷子一边低声咒骂，但是服侍宋老爷子的动作，却是轻轻的。 “这酒没事，睡一会就好。”宋德山就说，他喝的最多，但是不醉。“娘，咱吃这个螃蟹，吃姜还不够，就得喝点这个热酒。” “说到吃喝，就你懂的多。”宋老太太还数落宋德山。 宋德山嘿嘿一笑。 “你没少喝吧。这炕头热乎的，你躺你爹身边，也迷糊一会。”宋老太太招呼宋德山。 宋德山就有点不好意思。 “快点的吧。要不还想干啥去，又想出去胡闹去？都快当爹的人了。” 宋德山就乖乖地，在宋老爷子身边，宋老太太给他铺好的褥子上躺下了。他心胸坦荡，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宋老爷子也睡着了。 宋老太太的面容就不由自主地慈祥了下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倩倩在旁边都看见了，她心软还单纯，就感动的不得了。因为这感动，因为宋老太太之前对她那些不好而给她带来的阴影，竟就此消散了。 宋老太太这么疼爱宋德山，那她也要对宋老太太加倍的好。 “五婶，你上那屋歇会去。”淑媛就说。 “娘啊，有啥话让我干的没？”陈倩倩就问宋老太太。 “你这样，能干啥活。上那屋歇一会去吧。”宋老太太就说，“刚才我也没一直看着你，那螃蟹你没吃吧。你可一点都不能吃，知道吗。” “娘，我一口都没吃。” “那就好，可别一时贪嘴，到时候后悔药没地方买去。” 梁子和栓柱就回了宋家洼子。因为宋老太太知道李大妮一家都在，还包了些饭菜，让两人给那一家子带去了。 “让你大姑有空家里来。我惦记她。离的远，别回家吃饭了，往后都上这来吃。”宋老太太嘱咐着。 第五百七十一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八） 送走了栓柱和梁子，男人们大都在东屋歇着，女人们都去了东屋。宋存礼和刘三娘带着囡囡回了前院。 宋老太太并不休息，就拿着针线，往后院，挑了个靠墙的荫凉处，开始做针线。她和宋老爷子不同。年纪大了，并没有多少觉，也不歇晌。 淑媛也没歇着，她跟着宋老太太一块，都在荫凉底下坐了。 淑云和淑娴也跟着她一块来了。 淑云和淑娴给宋老太太缠线，淑媛手里没活，就跟宋老太太随意说着话。 “李二郎在咱家，住的咋样？”淑媛问宋老太太。 这里也没有外人，宋老太太可以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你爷那个人，就知道让人说他心善。他嘴上叭叭两句，挨累的还得是我。”这句话说出来，淑媛就明白了。宋老太太不乐意让李二郎住在宋家。 说起来，李二郎确实也不该住这。 他如果是住淑慧和李大郎家，那没什么说的，他的亲哥哥亲嫂子，照顾他应该的。可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是他嫂子的爷爷和奶奶。 让宋老太太照顾他，每天给他做饭，这不太合情理。 而且，柳树坎儿离着这也不远，即便每天来回的，也不算是什么。淑媛还知道，宋家洼子那里有不少人，是李家比较远，也不乐意来回地浪费时间，都是带干粮过来，凑合填饱肚子，干活挣钱才是头等的大事。 “这李二郎，咋样啊。我听煮碱那些人说，是不大说话。” “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宋老太太就跟淑媛抱怨起来，说她起早贪黑，给李家二郎做饭。 为什么要起早贪黑，因为在宋家洼子煮碱，就属早晚凉快点儿的时候，干活效率最高。 而且，干活挣钱，可不就得早去、晚归吗。 宋家老太太这么操劳，给李二郎做好晚饭，从没让李二郎吃过剩饭什么的，可李二郎跟她也没话说。 问两句，能答一句。不问，就什么都不说。 每天早上起来，就上桌吃饭，吃饱了去干活。晚上回来吃了饭，也就往炕上一躺。 就从来没对宋老太太说过一句感谢的话。 他在宋家的时候，看见宋老太太干活，也从来没有帮过手。 “梁子、栓柱两个，也在那儿干活吧，就从来没来叨扰过我。你爷叫他们来，也没空过手。到了这人，看我干活，就我扫个地，他们都把笤帚抢过去。那真是，一口一个奶的叫，就跟亲的似的。” “要是给他们俩做饭，再起早贪黑，再累，我也乐意啊。就这小子！哎，啥也不说了，就怨你爷。给我找个大爷来伺候。我这老天拔地的，我吃着他们了，喝着他们，我借着他们一点儿光了？我反过来，还得伺候他。” 这个时候，就难免还想到了淑慧。 淑慧是她从没满月就抱在身边养活着，这些年她对淑慧，那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可淑慧嫁了人，就很少回家来看望她了。要说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到现在宋老太太还没拿到过淑慧的东西。 淑慧连个布片都没给她买过。 也就是跟李大郎一起来拜年的时候，送来了两包点心一坛子酒。 淑慧就没想过，给她另外买点儿东西，哪怕就扯个布头，让她能做双鞋，那她也能拿出去说嘴。 现在，她在人前，都不提淑慧。 这李二郎，就是她跟着淑慧沾的光吧。 偏偏她还不好跟淑媛提这些。 她对淑媛怎么样，她心里清楚。她从来都是偏着淑慧，看不上淑媛的。可淑媛还没成亲，每次回来都给她买不少的东西。 给一大家的吃的用的，那都不说。淑媛每次都特意给她再买一些。 不仅有各色的尺头，还买过现成的鞋袜，说是让她也试试，外面人做的鞋袜啥样。淑媛还给她买过簪子、针头线脑那些，更都是挑最好的给她带来。 还有吃的上面，如今庆丰城里大家伙能叫出名来的东西，淑媛都给她买过。 不说别的，就是那用途最广，她最喜欢的大青布，淑媛都不知道给她买了多少。如今她已经存下一柜子的布了。 这辈子做衣裳是穿不过来了。 还有那天，她就提了一句妆老的衣裳，淑媛就给她买了好几匹的本白布。她和宋老爷子的都够用了，只怕剩下的，做这一大家子的孝衣孝帽都够了。 淑媛还不是就年节回来，是有空就回来。有的时候，就因为庆丰的绸缎庄又进了什么新布，或者哪家铺子又有了什么好吃的新吃食，她都能回来送一趟。 她自己回不来，也会让宋逸山，或者是打发别人给送来。 这和淑慧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老太太心里有些别扭。她总在想，淑媛这是做表面功夫，是图个名儿。 可是长久着这么下来，宋老太太这样的话，还真说不出口。 对着淑媛，她也不能不软和下来。 “那李家小妹，也来咱家吃饭了吗？”淑媛又问宋老太太。 “那丫头没来。”宋老太太回答，“我看那丫头，心思挺重。不上咱家来，跟我们也没话说。” 说到这，宋老太太就笑了一下。 “你说可笑不。就这丫头，那天老刘你大姑还特意上咱家来，跟我打听她。我是实话实说。那丫头长的也不咋样，我看干活也一般。听着，家里养的还挺娇。不知道啥样带到人家，眼睛瞎了，看上她。” 竟然还有这个八卦。 淑媛想了想，就很中肯地说：“长的是一般，有一样白净，庄户人家里就少。她这回出来煮碱，可能大家伙看着，就觉得还行，是过日子的人。” “兴许。”宋老太太就说，对这话题兴趣不大。她跟淑媛问起淑慧来。“跟她女婿回柳树坎儿了。” 那么，知道一大家子都在兴隆庄，会不会就近，也来瞧瞧她。 淑媛可不敢说这话。 “对，一大早就回去了。我小慧姐，就是啥都听那个李大郎的。李大郎说啥是她，她一点主都不敢做。李大郎挺不是个东西，不把咱家人看在眼里。” 淑媛在宋老太太面前，就不叫姐夫，只说李大郎。 宋老太太赞成她这样。 淑媛还一个劲儿说李大郎不好，说淑慧，就只说怕李大郎。 所以，即便淑慧不能来看宋老太太，宋老太太也不用太伤心。都是李大郎不好。 “你小慧姐命苦，早就挑上这个人家了。” 淑慧根本没挑好不好，就是你和宋老爷子给定的。 淑媛只是腹诽，面上却附和着宋老太太。 这会工夫，他们在后院，就听见前院传来说话声。 “有人在家吗？” 这是谁来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十九） 屋子里的男人们大都喝了酒，睡的实。女人们那边也都累了。这中秋的晌午，正是好睡的时候。 所以，有人进了院子，他们就谁都没听见。 淑媛在后院听见了，宋老太太也听见了。 “谁这个时辰来串门？”宋老太太比较吃惊，就打发了淑娴上前面去看看。淑娴年纪小，腿脚快。她自己就慢一点，随后也收拾东西起来，往前面去。 淑媛和淑云自然跟着。 淑娴已经跑回来：“柳树坎儿来人了。” 来的是李家老爹，带着李大郎、淑慧还有李二郎和李家小妹。几个人一块坐自家的驴车来的，李家老爹满脸的下，手上还拎了两包槽子糕。 宋老爷子等人也都被惊动起来。 “过节了。大郎他们两口子说要过来，我也跟着过来，看望看望我叔我婶。”然后又说这些日子李二郎在宋家，实在是叨扰大家了。 “也就是我叔我婶这，待人宽厚，真心照顾我们。二郎这孩子，拙嘴笨腮的，也不会说啥话，心里头感激的很。” 然后，又特意叫过李二郎来，给宋老爷子、宋老太太还有宋家的一众长辈行礼。 宋老爷子就摆手，让李家老爹不用客气。“都是实在亲戚，你这么着就显得外道了。自家孩子，都是应该的。孩子在这，我们吃啥他跟着吃啥，也没额外招待他。”如此云云。 宋老太太和夏氏看到淑慧来了，都是喜出望外。两个人拉住淑慧，就好像是接到了神佛一般，拉着淑慧的手，怎么看也看不够。 然后，两个人又有一点心酸。 淑慧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出嫁的时候宋家个陪嫁的衣裳，也没几件首饰。她那些首饰，有些是在柳树坎儿过日子当了，有些是到了庆丰之后，李大郎要做生意，需要本钱。 其实，李大郎做生意要本钱，完全可以跟快雪堂借。 但李大郎就是非的“有骨气”，不肯开这个口。私底下的意思，就是不靠快雪堂，他也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到时候给宋家的人看看，看他们瞧不瞧得起他。 就好像当媳妇的首饰做本钱就很有骨气，就不靠老丈人家了似的。 李家老爹和自己的儿子很不一样，他十分能说会道，在宋老爷子和宋家众人面前，摆的姿态还很低，说话十分谦恭。 宋老太太就拉了淑慧，到西屋来说话。离了李家人面前，她们说话更方便一些。 “咋又瘦了？吃不饱吗？”宋老太太就问。 这话问的有些糊涂了，不过也能体现出一个老年人对后辈的关心。 “吃饱了。”淑慧回答，不是很耐烦，“我一直就这么瘦。”并不承认是到了李家之后变瘦的。 “打小就单薄。那个时候你娘一点奶水都没有，都是我用米汤一点一点把你喂大的。”宋老太太端详着淑慧说。 为什么夏氏总对淑慧怀着歉疚？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她第一胎没经验，没奶水，致使淑慧一点都没喝过她的奶。 宋家人还一致认为，淑慧自小就吃不胖似的，就是这个缘故。 宋老太太和夏氏还总说淑慧身体不好，让淑媛几个让着淑慧，也是从这个上头来的。 “在他们家过节，都吃点啥啊？”宋老太太又问。 淑慧有都如实地回答，就是吃了红烧肉，再有就是豆角炖肉，另外还用素油炒了两个菜，主食就是粳米饭。 也就这些了。 普通庄户人家过节，这样也就不错了。 但是跟宋家比，就差远了。 “咋没早点儿来，上这吃来。”宋老太太就说。 淑慧就看了夏氏一眼。 “你没叫淑慧两口子？”宋老太太就责备地问夏氏。 夏氏苦笑，她怎么叫了。过中秋节，李大郎和淑慧早就透露了，是要回柳树坎儿过节的。 这个时候，还真没有出嫁的闺女过节不在婆家，而是跑去娘家过的。 “我娘也不敢叫啊。”淑媛替夏氏说，“真要叫了，那不又得说我们看不起他们家。过节还让我姐回娘家来过。” 宋老太太这才不再找夏氏的茬儿了。 “从那吃完饭，也该早点儿过来。” “怕赶上你们吃饭，不好。”淑慧就说。 东屋里，李家老爹也在跟宋老爷子说类似的话，语气却没有淑慧那么硬，就很卑微。 李家的条件跟宋家差的太远了。 就好像穷人家不好赶着富人家的饭食去串门，怕看见人家吃了好吃的，人家是让你吃，还是不让你吃呢。 “你们拢共也没有几口人，干脆都上这吃来就对了。”宋老爷子十分的大气。 李家老爹就轻轻地叹气。 “往后过年过节就都到这来吧。”宋老爷子又说。 就很有大户人家的派头了。宋老爷子以前就总说，那大户人家做一次饭，就能摆上几十桌，都够一村子的人吃的。 如今宋家即便达不到那个程度，但是让李家都来吃饭，却是并不为难的。 “那不行。”李大郎低低的声音，却十分清楚地说。 各人各家，他们堂堂的李家，过年过节到宋家来吃饭，那成什么了。那不就成了依附宋家。别人还不得说他是吃软饭的！ “你婆婆没了，你在她家，这做饭做菜还不都得你来！”宋老太太在心疼淑慧操心、劳累。 “没让我做饭炒菜，我就烧火来着。”淑慧就说。 宋老太太哑了片刻。 烧火？ 上面没有婆婆，这个家的大儿媳妇却只烧火。这是心疼淑慧，不让淑慧干活吗？不是，这是瞧不上淑慧，所以只让她烧火。 那李家上灶的是谁？ “大郎和他妹子。” “咋不让你炒菜？” “嫌我炒菜不好吃。”淑慧老老实实地说，并没有因为被安排烧火，而有任何被羞辱和不悦的情绪。 宋老太太心中气闷。 “嫌你炒菜不好吃。这些天在庆丰，他自己咋不做饭做菜，还啥都让你做。”淑媛就问。 “是啊。”宋老太太也同样的问。 淑慧不吭声，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个问题。现在被淑媛问出来，她那个小脑袋瓜，一时半会也琢磨不出什么来。 “平时那是做大老爷，让你伺候。”宋老太太沉着脸说。 而这次过节回到柳树坎儿，估计李家一家子都看不上的淑慧的。人家过节吃一次好的，就干脆让她做个烧火的丫头得了。 家里有几个妯娌和小姑子的情况下，烧火这个活，一般就推给那个最不受待见、最受气的妯娌。 宋老太太对此，那是最清楚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二十） 淑慧对此却丝毫没有察觉，说到李家今天过节，她还满脸都是笑地告诉宋老太太和夏氏，李大郎和李二郎还放了一串鞭炮。 过节的时候放鞭炮，这也得是富裕人家，估计还得有什么喜事。 李二郎和李家小妹在宋家洼子挣到钱了呗。 看来，李家人这个中秋节过的还挺愉快的，淑慧就很感同身受。 宋老太太却在为她发愁。 “让淑慧搬到庆丰，住在你们跟前儿，是对的。”突然，宋老太太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淑慧一直在柳树坎儿，跟着公公和小姑子一块过日子，将来李二郎再娶一个媳妇进门。 淑慧被那么多人踩在脚底下，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关键淑慧自己好像并不这么认为的。 这是随谁？就这个傻劲是随谁？ 宋老太太想了想，就将厌恶和责备的目光投向了夏氏。淑慧这样，那就是随了夏氏。 这么一想，宋老太太就气急了。 淑娴就从东屋过来，说是宋老爷子让宋老太太过去。 “召唤我干啥！”宋老太太没好气的，但还是下炕往东屋去了。 夏氏和淑慧都没动换。淑媛趁此机会，就跟淑慧说话。李家这一大家子，怎么都到这来了？ “人家我老公公可好了。问我们，知道你们都上这来了。还问我们咋没跟你们在一块。他还跟大郎说，往后过年过节的，不用回去过。这要是叫我们，就让我们上这过来。” “那你们咋说的？” “谁回娘家过年过节啊。又不是公婆家里没人了？！”淑慧就说。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姐夫的意思啊？”淑媛试探着又问。 “谁的意思能咋地。就是这么个理。” 这话说的，又仿佛是李大郎的口气了。 如今的淑慧，虽然和李大郎是两个身子，却是一条心，一个脑袋。 就很好啊。 “你高兴就好。”淑媛低声说。 “都上这来，也是你公公说的吧？”夏氏就问。 “嗯。吃完饭，他就说要来，我们都不乐意来。那不还是最后，谁都拧不过他吗。” 这话说的多实诚啊。 原来李家几个孩子，其中还包括了李二郎，都是不愿意来宋家的。 这其中，还包括了淑慧自己呢。 夏氏难得地，不用淑媛跟她再解释，也听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就在那苦笑。 这会工夫，淑娴又过来，说是宋老爷子让她们都过去。 “啥事啊？”淑媛问了一句。 “让咱陪着李家小妹。”淑娴就说。 淑媛抿了抿嘴。 夏氏已经站起身，淑慧更是忙不迭地往东屋走。淑媛并不着急，跟淑云慢慢往东屋走。她还告诉陈倩倩不用过去。 “五婶，你多歇一会。” 她自己过去，也不是去招待什么李家小妹。她是过去看看，这李家人到底打什么主意。 到了东屋，宋老爷子跟李家老爹正说的火热。 “没了娘的孩子，怪可怜的。她嫂子还年轻，恐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往后有啥事，就到这来。” 宋老爷子这么说着，还提到了宋老太太：“心肠最慈软。你们嫂子，就是她奶一手带大的。” 李二郎和李家小妹都沉默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李家老爹忙说：“我这几个孩子，心田都挺好，就是嘴上不会说，没有人家会来事。” “我们家孩子也一样。心眼好就行。”宋老爷子就说，“小姑娘家，也能去宋家洼子煮碱，那就挺不容易，是个好孩子。” 李二郎和李家小妹煮碱挣钱这事儿，就让宋老爷子对他们挺有好感的。 “都是我这做爹的没能耐。”李家老爹自责起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就博得了宋老爷子的全部同情。 宋老爷子看见淑媛过来了，还让她多亲近李家小妹：“你们姐妹儿年纪都差不多，往后多来往。淑媛啊，你懂事，往后多想着点你这妹子。” “哎。”淑媛只能答应着，心里却想到，这个李家小妹她已经见了几次，却是一声姐都没跟她喊过。 是嘴太硬吗？ 可她那么娇惯，不还是去煮碱了？ 这就还是没把宋家人放在眼睛里。 宋家人，就这么入不了他们李家人的眼睛呢。 不管大家伙心里怎么想，这气氛倒是十分不错的。 “我都想来煮碱，又怕人笑话。”李家老爹就说。别人为什么笑话他？自然是因为他是宋家的姻亲，是淑慧的公公。 他不来煮碱，不是懒惰，是为了宋家的颜面着想。 “爹，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干那个活儿。”李大郎就说，“要依着我，二郎和小妹也不用去。那是人干的活儿！” 这话，就让宋老爷子心中很不高兴。但他是极有涵养的人，就打着哈哈，也没出言反驳。 如今在宋家洼子煮碱的，宋老爷子这个岁数的都不少。宋老爷子自己还想去呢，是被淑媛给拦住了。 李家老爹可没说儿子说的不对，两下对望，就是一副父慈子孝图了。 “淑慧女婿，挺有孝心。”宋老爷子若有所思。 “这孩子，就是孝顺。”李家老爹以为这是在夸他们。而且，他自己也是真心这么想的。“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心疼我和他娘，也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也是不太会说话，有点耿，心田那是最好不过的，心里也有活儿，脑袋也灵。” 说着话，他还下意识地看了淑慧一眼。 那一眼中，绝对是带了厌弃的。 他这话里话外，还有表情语气，几乎就是在说，你们宋家找了这么个姑爷，那是你们赚大了。 而淑慧，是万万配不上李大郎的。 淑慧配不上李大郎，这婚事不般配，李大郎吃了亏，宋家就得在其他的方面给与补偿。 “往后小妹也不用回家，也上这吃饭来。”宋老爷子就没听出这些来，还是很热情地安排着。 李家小妹自己没说话，就冲李家老爹看了一眼。 李家老爹就忙拒绝：“这孩子顾家，惦记我。回家还得给我做饭。” 这就让宋老爷子更加赞叹了，一个劲儿地夸好孩子。 “这将来要是哪家聘了去，那可是烧了高香了。” 李家老爹就等着这句话，一双眼睛四下打量，然后似乎是无意地：“我亲家那俩学徒，是叫栓柱和梁子吧，没在这？” 第五百七十四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二十一） 宋老爷子也没多想，就回答：“刚才还在这吃饭。现在回宋家洼子做事去了。” 李家老爹就夸梁子和栓子，尤其是提到梁子的时候，好像的印象特别好。 “你见过梁子？”宋逸山在旁边就问了一句。他也没多想，有人夸他的学徒，他挺高兴。 “见过。”李家老爹就说。淑慧嫁过去，宋家人都去吃席，还有李家老娘的丧事上，梁子和栓柱都曾经去过，还帮了不少的忙。 来宋家的时候，李家老爹也见过他们两个。 但是那个时候，他对这两个学徒印象不深。 学徒吗，在大家伙的眼中，就相当于人家打杂的小厮一样，跟着宋逸山学木匠，就算将来学成了，出来自己干，那出息也很有限了。 “当时看着就觉得好，小伙子是真精神，能干活，还会来事儿。现在，就更出息了。那天他应该是办事路过柳树坎儿，我大老远看见了，哎，大出息了。” “他在宋家洼子管事，二郎在那儿要是有啥事，就找他，找栓柱，都一样。”宋逸山笑着说。 “现如今，还是个管事了。”李家老爹咋舌。 “宋家洼子这事，他要是管好了，往后，我们媛儿还给他安排更大的事儿管。这孩子，我当初也没想到。就跟我学个木匠，那是屈才了。”宋逸山乐呵呵的。 学徒出息，他这个做师傅的，是最高兴的。 “哎呦，那可有大前途啊。”李家老爹感叹。 “大出息啊，咱不敢说，毕竟不是啥为官作宰的。不过，银钱不能少赚，人前人后也有个体面。”宋逸山说。 “对。”宋老爷子就跟着点头。 “那他家里……”李家老爹哄着宋逸山和宋老爷子，多说说梁子的事。 宋逸山就将梁子家里的情形大概说了，又说了梁子叔婶找上门来的事。 “这是出息了，要回去认祖归宗？” “不会回去的。他叔婶对他不是真心。” “当初给买断了。”淑慧竟有胆子插了一句话。 “不回去也挺好。往后跟着你们，啥好日子过不上。” “这孩子，我们就当自己儿子办看待。等到了岁数，说上一房媳妇，自己当家立纪。”宋逸山又说。 李家老爹的眼睛就都放了光。“好，好啊。” 淑媛在旁边听着，就觉得李家老爹太过关注梁子的事了。然后她一扭头，就看见李家小妹坐的直挺挺的，听的十分认真。 梁子的事，宋家人都知道，因此并不在意。 “你大爷爷他们让你过来住，过来吃，你就过来。将来好好报答你大爷爷。”不知怎么，又说到李家小妹来宋家住的事，李家老爹就当着宋家人的面，劝李家小妹。 李家小妹好像是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却还是摇头。 “我还是每天来，每天回去。” 李家老爹十分溺爱儿女们，李家小妹既然这么坚持，他也就没有再劝。 眼看时辰不早，李家老爹提出告辞。 “吃过了晚饭再走。”宋老爷子诚心挽留。 李家老爹却知道，淑媛这一行人是不打算留下来吃晚饭的。如果不是他们来了，只怕这个时候淑媛这一行人已经回庆丰了。 “不了，不了。家里也还有事儿。”李家老爹就说，然后，就问宋逸山，什么时候回庆丰。 “一会就回去了。”宋逸山回答。 “那让淑慧和大郎跟你们一块回去吧。也不用再跟我回柳树坎儿。” 能够看的出来，李家老爹是十分愿意李大郎和宋家人亲近的。 不仅是李大郎，他还想让李二郎和李家小妹跟宋家多接触、 李大郎就显出不乐意来，被李家老爹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才没说出来。 大家伙送了李家人出去，临上车的时候，李家老爹还将李大郎叫到一边，低低的声音嘱咐了几句。李大郎闷着头，并没言语，但应该是把他爹的话听进去了。 赶车走的时候，李家老爹还格外慈祥地看向淑慧。 “回去吧。别送了。好好过日子。” 淑慧就很喜悦。 送走了李家人，大家重新回到屋子里。宋老太太心里惦记着淑慧，可怜她日子过的不好，过节在李家也没吃上啥好东西，就要在西屋放桌子，热菜给淑慧吃。 “这还有大螃蟹，我给你蒸两个。以前你在家的时候，就爱吃这螃蟹腿里的肉。” “我不吃，那有啥好吃的。”淑慧却说。 “还做了红烧肉，都是瘦肉。”宋老太太又说。 淑慧似乎有些心动，但是朝李大郎的方向看了看，就有点不高兴，还是说不吃。 宋老太太猜出淑慧的心思：“让你女婿和你一块吃。” “在这吃了晚饭再走。”宋老太太跟李大郎说。 李大郎就拒绝了，说也要赶回庆丰去。 “那我给你热点饭菜，你们别着急，吃完了再走。” 热点饭菜，那就是剩饭剩菜。 李大郎不乐意：“吃饱了，不饿。”就不肯吃。 他这样说，淑慧当然也不肯吃。 宋老太太心里非常不高兴，但是她没跟淑慧发火，而是过来叮嘱宋逸山和夏氏。 “晚上回去，别让他们自己开火了，都叫过来，跟你们一块吃。”然后，宋老太太还说，“她能吃着啥了，你们多做点好的。淑慧爱吃瘦肉。你们没钱买，我给你们钱。” 这话说的。 “娘，你放心吧，我和她娘也惦记淑慧。” “别你们大鱼大肉的，让她吃糠咽菜，不能总苦了我的淑慧。” “一直没断贴补她。他们俩要是乐意啊，顿顿在快雪堂吃都没事，她娘伺候他们还高兴。” 可惜李大郎“有骨气”，跟他们疏远的很。 “这是造了啥孽了，挑这么个人家。男人也不知道心疼媳妇。淑慧命苦啊。”宋老太太老生常谈。 宋老爷子突然又叫了宋逸山和夏氏到身边。 “我刚才看，淑慧公公好像挺相中梁子。梁子差不多，也该说媳妇了。你们看，李家小妹……” 宋老爷子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还特别乐意成全别人。 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听出李家老爹的意思来，就想着要促成这桩婚事。 在他看来，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宋逸山和夏氏却都齐齐地一愣。 第五百七十五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二十二） “你们俩不会还没想过这个事儿吧？”宋老爷子就问，然后还摆了摆手，“现在想也赶趟。这现成的一桩好亲事。你们俩是没啥反对的，跟梁子说说，再跟淑慧女婿通个气儿，咱就上门说亲去。” “说亲这个事儿，得男方主动点儿。”宋老爷子还说，看他兴致勃勃的，好像这桩亲事就能这么定下来了。 宋逸山也是个孝顺儿子，而且听从宋老爷子都成习惯了。夏氏也挺顺着他的。 他们就想点头应下，但是随即就想到了淑慧。 淑慧的婚事，他们现在真是后悔死了。 虽然说男人家比女人家强，但是娶个不对头的媳妇，也是很让人头疼的事。 “这个……得先问问梁子。”宋逸山就说，他们虽然把梁子当儿子看待，但还真没那么霸道，给梁子包办婚姻。 给梁子定媳妇，他们肯包着，但是这个人选，得梁子自己乐意。 “也是这个理。”宋老爷子想了想，也同意了。“你们抽空问问梁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我看这桩亲事挺好。” 淑娴在旁边听见了这个事儿，就赶忙跑去说给淑媛听了。 淑媛正准备回去，正跟刘三娘和宋老太太交代事儿，听见这话，却是顾不得别的，赶忙跑过来了。 “爷，爹、娘、你们……”淑媛就担心，夏氏和宋逸山已经答应了宋老爷子。 “正说你梁子哥的亲事。”宋老爷子就很慈祥。“跟你姐的小姑子。难得人家看上他。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是李家小妹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吧。 淑媛就忙去看宋逸山和夏氏。 “爹、娘，你们俩不会已经……” “没有，没有。”他们还没那么糊涂呢。“正跟你爷说，得先去问问你梁子哥啥想法。” “不用问，不乐意。”淑媛立刻干脆地说。 “你咋还二上给你梁子哥做主了呢？”宋老爷子纳闷了，心里面有点不高兴，觉得淑媛太厉害，管的太宽了。 “这个事儿，我还真就能给我梁子哥做主。”淑媛就说。说的是别的姑娘，她不能。但是说的是李家小妹，她就能。 “我姐嫁过去这些日子了，他们家人啥样，咱大家伙都该心里有数吧。咋还让我梁子哥定李家的闺女！” 那三个人就都沉默了下来。 “李家啥样啊？就是穷点儿。淑慧的女婿不会来事儿。他家这闺女，看样是也不会来事儿。可这都是小事儿。” 宋老爷子的意思，不能因为李大郎和淑慧不好，就一棒子打倒一船人。再说了，这还跟淑慧的事不一样。 淑慧是嫁进李家。梁子却是把李家的闺女取回来。 “到了这，她也就随了这了。”宋老爷子说，“何况，我看她能去宋家洼子煮碱，那也不是娇惯的不成样，也能好好过日子的。” 不，不，不。 淑媛都想大喊，你说的不对。 李大郎的问题，绝对没有宋老爷子说的那样简单。李家人的问题，也一样的大。 这不是家庭贫富的问题。 梁子要真娶了李家小妹，往后就等着吃苦受气吧。 淑慧的事，她没说上话。但梁子这件事，她决不能看着梁子被宋老爷子推进火坑。 这个宋老爷子，有时候就觉得还行，怎么这种时候，就看着那么可恨呢。 “等回去我们问问我梁子哥吧。”淑媛就说，“爷，可能你会错意了。” “我咋会错意了？”宋老爷子不解。 “我小慧姐的公公是夸了我梁子哥几句，可不代表他就相中了我梁子哥。我听我小慧姐说过，他们家眼界挺高的，小妹的眼界也高。” 李大郎就说过几次，他妹子要咋啥样啥样的人家。 那必须说家庭条件要好，本人也要利索能干，他小妹进门还要当家，总之就是不能让他小妹吃一点点苦的。 真的，要是听见李大郎怎么说的，他这妹子嫁给皇子都亏了。 淑媛就把这层意思跟宋老爷子说了。 “我梁子哥如今出息了，大家伙也知道咱们家看重他。人家会说话，夸我梁子哥几句，讨的是你老人家的欢喜。他还夸我栓柱哥了。那他还两个都看上了？！” 宋老爷子被淑媛这么一说，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爷，你别操心这个事儿了。我们回头问我梁子哥。” “那就这么办吧。这是件好事，咱们能能帮着成就了，也是有功德的，对谁都好。往后你姐他们也多个臂膀。”宋老爷子就说。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了。 淑媛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李大郎往外面走了过去。淑慧也在旁边，脸上变颜变色的。 淑媛想了想，就没理淑慧。 她从淑慧身边走过，淑娴就忙过来给她使眼色。她跟着淑娴到后院来，淑云和陈倩倩也在，旁边还有宋德山。宋德山在菜畦里，正摘旱黄瓜。 正是吃旱黄瓜的季节，宋老太太种了不少，让他们回庆丰的时候带点儿回去吃。 “四姐，你刚才在屋子里说话，我二姐他们两口子都听见了。”淑娴压低声音告诉淑媛。 怪不得李大郎看都不看她，而淑慧脸上的表情也那么奇怪。 这是听见她说李家小妹不好，不乐意梁子娶李家小妹了。 陈倩倩和淑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淑媛告诉给她们知道，她们都沉默了。 即便心里有想法，但是涉及到宋老爷子了，她们也不好说。 宋德山就没啥顾忌。 “这老李家人，竟想着好事了。”宋德山直言不讳，“看上梁子了。他们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想的真美。” 宋德山看来，李家人不行，李家小妹也配不上宋德山。 “我跟我五叔想的一样。”淑媛立刻表示，她太喜欢宋德山了，这些话说的痛快，说出了她的心声。 也就是在宋老爷子面前，淑媛她控制自己，要不然，这都是她想说的话。 “我四哥四嫂还打算同意？”宋德山又问。 淑媛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是没同意，估计想到我姐的坑了。可也没就拒绝。还挺有活动气儿的。我就怕他们为了让我爷高兴，就把我梁子哥给卖了。” “说啥呢。”夏氏不知道啥时候走过来，就很不满淑媛的话。 “把我们当啥人了。我们不是真心心疼梁子？” 并没把你们当坏人。你们肯定不是坏人。就是太软弱了。要不然，也不会就那么轻易地让淑慧嫁到李家去。现在也不会任由淑慧受李大郎的气。 “我和你爹都知道。留个活动话，那是给你爷留面子。”夏氏解释。 第五百七十六章 痴心妄想 本来大家伙收拾收拾，就要回庆丰去了。但是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淑媛就没张罗走。她真是被宋老爷和自己的爹娘给坑出阴影来了。 “得给我梁子哥先捎个信儿。”淑媛就说。 万一她今天没给梁子捎信儿，然后宋老爷子比她先见到了梁子。宋老爷子那个“热心肠”，肯定会直接跟梁子提这桩亲事。 梁子对宋老爷子多尊重啊。而且，淑媛还知道，梁子特别感激宋家。万一梁子存着报恩的心思，想着这亲事是宋老爷子提的，然后李家小妹还是淑慧的小姑子。 他要是被宋老爷子就此给忽悠住了，觉得这是亲上加亲，是给淑慧增加了臂膀什么的。然后，他就忍辱负重地同意了。 这么想着，淑媛就几乎要吐血。 所以，她必须现在就给梁子捎信儿，让梁子做好心理准备，万万不要被人忽悠着答应了这门亲事。 淑慧跟李家结了亲，这件事她没办法改变，她可不希望再有自己人跟李家有这样的瓜葛了。 李家这一家人的德行，她实在扛不住。 淑媛说要给去送信儿。 夏氏就说不好。“你爷要是知道了，肯定疑心你给打破楔儿。” 那让谁去呢。 淑媛就看了陈倩倩一眼。 “就让你叔去呗。”陈倩倩忙说，“他就说去找个朋友。就是他啥也不说，你爷你奶也当他是又出去玩去了。这件事他去说，最合适。” 也不能打发个不太亲近的人去。 宋德山跟梁子、栓柱足够亲近。 淑云就对淑娴说了一声，淑娴跑去找了宋德山来。淑媛把话跟他一说，他就愿意。 “我跑一趟。这桩亲事要是问我，我也不能让梁子答应。”宋德山也不喜欢李家。 宋德山离开了，宋老爷子才发现，就问淑媛。 “说是去看一个朋友。让我们等他一会，他很快就回来。”淑媛回答。 宋老爷子没有丝毫怀疑。“很快回来，你也信。这要是光说话还好，要是喝上酒，可就没时辰了。” “不能。”淑媛笑，“我五叔现在不像以前了，肯定说话算话。” 宋老爷子就叹了一口气：“这从小看大。你五叔这样，是好处，也是坏处。” “有我五婶拴着他，他慢慢的肯定就全好了。”淑媛劝慰宋老爷子，“等我小弟弟小妹妹落生了，那就更没啥可担心的了。” 宋老爷子爱听这话，就是宋老太太从后院回来听见了，竟也愣怔了一会。 宋老太太倚着门框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有些雾蒙蒙的，似乎是在想象着宋德山有了自己的儿女之后的情形。 不过，这样慈祥的宋老太太很快就不见了。 “他到啥时候都是那个样。跟有孩子没孩子没关系。”宋老太太板着脸说。因为听说他们不着急走了，就让人去找淑慧。 她要给淑慧找几块布。 淑慧还没到，宋老太太就跟淑媛说：“往后你不用给我买布了，我那柜子里的布，这辈子都穿不完。你给你姐买几块，让她也能做件新衣裳。” “前两天要做衣裳，我娘提到了。”淑媛就说。 可是后来出了李大郎砍花木那件事，一家子虽然谁都没说，但是却没谁再张罗给这两口子做新衣裳的事了。 宋逸山和夏氏的意思，这件事是要瞒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 “奶，你不知道，李大郎太……让人寒心了。”淑媛想了想，却对宋老太太说了。 “他、他敢这样！”宋老太太有些吃惊，甚至是不敢相信的。 “欺负我是个姑娘，落子还小，梁子哥和栓柱哥毕竟不是我爹娘亲生。也是咱们把他给惯成这样的。” “那你姐？” “我姐当时在，啥也没说。过后也没说哈。落子过去找李大郎算账，她还怪落子。李大郎看不起落子，落子和他动了手。我小慧姐帮的是李大郎。” “奶，我这么一口一个李大郎，你现在知道缘故了吧。” 宋老太太半晌无语。 “咋就没好好挑挑。就聘给这么个畜生了。”最后，宋老太太沉痛地说。 “所以啊，我爷还想给他妹子做媒，要嫁给我梁子哥。想都不要想。” “这个事儿，我也不赞成。那丫头不是好相处的。谁乐意要谁要，咱家人不要她。” “嗯嗯。”淑媛跟宋老太太达成了共识。 两个人颇有些同仇敌忾起来。 小存孝过来的时候，就发觉宋老太太对他特别的慈爱。 “爱吃家里包的饽饽，今年奶给你多包点儿，多放糖。你稀罕白糖啊，还是红糖啊？” “那可太好了。大宝和小宝也爱吃。”小存孝也挺高兴的，还跟淑媛商量，包饽饽的时候，他们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我也会包饽饽。” “你就会捣乱吧。”淑媛笑着说，“说啥回来帮着包饽饽，你就想吃第一锅饽饽。” “不来那锅也给你。包上煮好了，让你三伯连夜给你送去。保准送到你手里还热乎着。” 宋老太太要是真对谁好起来，那也是相当会疼人的。 “下回来，没啥事就把大宝和小宝带来。”宋老太太还跟淑媛说。 “好的，奶，我记住了。下次我带他们来，给你和我爷磕头。”说到大宝和小宝了，淑媛也跟其他做娘的差不多，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两个孩子的可爱之处来。 什么又多背会了两首诗啊，什么上次宋逸山出门第二天才回来，两个孩子想的慌，竟特别会来事，会去帮宋逸山脱鞋子。 “我爹平时不就爱泡脚吗。说泡脚解乏。他们俩就记住了，那天也不管是啥时辰，就给我爹脱卸，让我爹泡脚。” 说到这，众人都笑。 宋老太太也忍不住笑了。同时心里想，这孩子虽然不是淑媛亲生，但是这么从小养着，还真能养出感情来。 这孩子这么乖巧懂事，就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吧。 然后，她难免就想到了反面的例子。 那就是宋春山。 不过，这两桩事好像也不能放在一起比。 她过来的时候，宋春山已经记事儿了。 另外，她虽然不是亲娘，宋老爷子却是亲爹。宋春山跟她面和心不合，这宋老爷子也是有功劳的。 “竟坏事！”这是骂宋老爷子。 宋老太太提了宋春山。 “奶，我跟你说。我怀疑他不是我爷亲生的。”淑媛压低了声音跟宋老太太说。反正现在说这件事也没啥妨碍了。 宋春山没了，大儿子在庆丰，跟宋家断了来往的。二儿子如今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咋这么说！”宋老太太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等淑媛再说什么，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宋老爷子，你家来客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认亲 这个中秋节还真热闹，淑媛就想，他们回来了，这家里还不断有别的客人。 说起来，庄户人家平时喜欢串门，但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却是例外，一般没什么大事，或者是走的特别近的，都不会去别人家打扰人家吃饭和团聚。 而中秋节，一般的亲戚也不会走礼。 刚才李家人来，那是有目的的。 不知道这次门外来的又是谁了，竟然还有人在大门外特意喊了这么一声。 宋老爷子现在精神很好，就亲自往外走。宋老太太见宋老爷子出去，就不在意，却是将找布料的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淑媛陪着宋老太太也没出去，倒是宋逸山、小存孝还有宋秀山都跟宋老爷子出去了。 过了一会，淑媛就听见院子里似乎热闹了起来。 宋老爷子他们回来了。 淑媛这个时候难免有些好奇，就迎了出去。 宋老爷子的面色发红，似乎是很激动。宋逸山和小存孝几个都隔了几步缀在后面，挨着宋老爷子往屋子里走的，是另外一个人。 淑媛就觉得，这个人好像是有点眼熟。看那个穿戴打扮，还有衣袖和裤腿上沾着的图，那是碱土，这好像是在宋家洼子煮碱的人。 “赶紧泡茶，要最好的茶。”宋老爷子一眼看见淑媛，就赶忙吩咐。然后他还问淑媛，“你奶在哪儿，快喊你奶回来。家里来贵客了。” “我奶就在屋子里。”淑媛就说，“爷，来的啥贵客啊？” “这是你哥，你亲表哥。”宋老爷子就指着身边那个有些邋遢的小个子男人对淑媛说。 表哥？是哪家的表哥呢。 “从来没见过啊。”淑媛就说，可没上赶着去喊表哥。 这个人的岁数，看着就挺大的。 “这话说来话长了。”宋老爷子就说，声音和神态里都透露出激动和喜悦来。 这必定是宋老爷子的某支亲戚了。淑媛心里想。 宋老爷子已经把人让进屋子里，就让那个男子给宋老太太行礼：“这是你的大奶。” 那男子就扑通一声跪下了，众人阻拦不及，他已经给宋老太太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这头磕的特别实诚，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 宋老爷子忙就拉这男子起，因为他这么实诚，对他很是怜惜，也更加欢喜了。 宋老太太也不认识这个人，迟疑地问宋老爷子。 “这……我咋都不认识了呢？” “你是不认识，你没见过他。我也没见过这个孩子。”宋老爷子感慨地说，一面已经让男人坐下，就让宋老太太赶紧端茶，再把家里最好的果子和点心都摆上来。 “这是我那老兄弟的大孙子。”宋老爷子就说。 一家子人都聚集到这屋子里了，似乎是谁都没见过这个人。别说见过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宋老爷子的老兄弟，又是谁。不是说宋老爷子就哥一个，并没有兄弟姐妹吗。 宋老爷子如今特别喜欢人丁兴旺，一方面也是跟他自己的经历有关。他就哥一个，觉得太孤了。 淑媛走到一边，就问宋逸山。宋逸山跟着宋老爷子从外面进来的，肯定比她知道的多。 “你爷说的老兄弟，就是把宋家洼子那地卖给你爷的那个表弟。”宋逸山低低的声音说，然后还干咳了两声。 怪不得刚才宋逸山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古怪呢。 “我爷那个表兄弟，是不是姓栾？”淑媛就问。 “对，叫栾绍唐。”宋逸山低声回答。 “这个人，是在宋家洼子煮碱的吧？”淑媛又问。 “对。你咋知道的？”宋逸山问。 淑媛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她想起来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面熟。他们今天往宋家洼子去，临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想上前来找宋老爷子。 当时她怕大家伙在宋家洼子耽搁久了，回来宋老太太要生气，所以让栓柱把人给拦住了。 后来栓柱告诉她，这个人说跟宋老爷子是亲戚。 “当时说是姓栾，我就觉得在哪儿听过似的。”淑媛就把这件事跟宋逸山说了。 “那肯定就是他了。” 栾绍唐的孙子，如今到宋家洼子来煮碱，还到宋家来跟宋老爷子认亲了。 这该怎么说呢。 是世界很小？还是……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 宋逸山就也很感慨。 那边宋老爷子已经在述说“革命”家史了。 宋老爷子哥一个，比较孤。栾绍唐是他唯一的姑妈的儿子，所以宋老爷子就跟他非常亲近，可以说是当自己的亲生兄弟般看待的。 正因为如此，宋老爷子决定不再在外面闯荡之后，就决定到兴隆庄置办产业，安居下来，说白了，就是奔着他这表弟来的。 他这表弟结婚比较早，在当时已经儿女双全了。儿子年纪还不小，正要打算说亲。 骗了宋老爷子的大笔银子之后，这栾绍唐留了个条子，就抛下家中的三间破房子，带着一家子跑了。 宋老爷子曾经找过他，但是却一直没找到。 所以，从那之后的事，宋老爷子就不知道了。 宋老爷子就问这男子：“长宏啊，你都跟我仔细说说。” 原来这男人的名字叫做栾长宏。 “我是在涿州落生的。栾长宏就说。 原来栾绍唐卷款跑了之后，就怕被宋老爷子给找到。他还担心宋老爷子会跟衙门告状，发海捕文书抓他，所以根本就不敢在庆丰安身。 他身上有钱，又不喜庆丰这地方冬季寒冷，觉得这是苦寒之地，就一直往南走。 到了上京，他都没停下。 不是上京不繁华，而且这两个地方在他看来，也离的太近的。上京城很多权贵都跟庆丰这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还是不放心。 说起来，也是嫌上京还是个苦寒之地，不是他心中期望的暖和的好地方。 至于最后落脚在了涿州，而不是他最初想的江南。那是因为，他身上的钱不太够了。 那么多钱，这么一路过去，也没买房买地，怎么就不够了呢。 横财得来的容易，去的就也快。 栾绍唐能昧了良心，坑他亲表兄的多半个家当，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身上有钱，他就开始不学好了。 这一路吃喝嫖赌，还被人骗过，到了涿州的地方，身上剩下的钱，都不够他下江南的路费了。 更不要提去江南买房子买地了。 栾绍唐知道，江南富贵乡，没有银子寸步难行。而且，他还得了病。 第五百七十八章 认亲和因果 “你爷得了啥病？”听到这里，宋老爷子焦急地追问了一句。 栾长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既然都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差都说出来。他就告诉宋老爷子，栾绍唐得了富贵病。 富贵病是好听的说法，民间还有一种不好听的说法，叫做馋痨。 要是穷人得了这种病，那可惨了。若是富贵人家，可能这病人还能少遭一点儿罪。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差不多的。 而如果只是富贵病，那还算了。 栾绍唐还染上了花柳病。 他这一路南下，虽然想着要躲避宋老爷子甚至是官府的追查，但他可一点都没有亏待自己。 穿衣吃饭上不算，他每到一个地方，必定会访问明白当地最有名的烟花地，还专挑那些最有艳名的，诸如花魁之类的嫖宿。 他媳妇和儿子们都管不了他，就这么一路嫖下来，就染了病。 这病来势汹汹，到了涿州地界的时候，栾绍唐都走不动路了。 他们只能在涿州安顿下来，因为身上的银子已经不多，还要给栾绍唐看病，他们居住和生活的条件不可能太好。 这一家子骗了那么大一笔钱，远离故土，结果安顿下来，过的一点都不比在家乡的时候好。 栾绍唐很快就病死了。 宋老爷子听栾长宏说的，自己掐着指头算了算。栾绍唐携款潜逃后，还没到一年，就病死了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本来想着，他这表弟骗了他的银子，是跑到什么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世世代代过的都是富足的日子。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唏嘘起来。 他记得当时栾绍唐正当壮年，身体也很结实的，俗话说的车轱辘汉子，就是躯干强壮，四肢短小粗壮的那种。 如果栾绍唐不骗他这笔银钱，他到兴隆庄住下来，肯定也会帮助栾绍唐的。那么栾绍唐不仅会长寿，而且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当年，我本想着，买了地，分些给你的祖父。我们兄弟隔壁住着，一起下地，一起喝酒。哎，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宋老爷子对栾长宏感慨道。 “是我爷他走错了一步。”栾长宏就说。 “你祖父就埋在了涿州？”宋老爷子问。 “是。” “你祖父过世之后，你祖母为啥没带你爹和姑姑回来？”那之后的日子，他们又是怎么过的呢。 宋老爷子盯着栾长宏仔细的询问。 埋葬了栾绍唐之后，这一家已经很穷了。他们根本无力再从涿州返回兴隆庄，也没脸回来，更加没胆回来。 犯了那么大的事，即便栾绍唐死了，可栾绍唐的儿子还在。 父债子偿，他们害怕宋老爷子不肯善罢甘休，更害怕官府把栾绍唐的父亲抓起来。 涿州没人认识他们，他们只说是投亲不着的，就在那儿住了下来。 栾绍唐的父亲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不过他们的条件，也说不什么好人家，就说了当地一个身子有些残疾的女子，成亲过起了日子。 然后，就有了兄弟几个。 “你姑母呢？也聘在当地了吗？”宋老爷子问。 “我从没见过她老人家的面。”栾长宏回答。原来栾绍唐养病期间，这可怜的姑娘出了天花，没几天就夭折了。这种夭折都没成年没出嫁的女孩子，一般也入不了家人的坟地，都是随便捡个山旮旯，就浅浅地埋了，可能连个坟包都没有。 “这可怜的孩子。”宋老爷子不由得滴下泪来。“我还记得她。长的可周正了，见人就爱笑。要是能活到现在，那……” 宋老爷子就哽咽住了。 “我也常听我奶，我爹他们说，我这姑长的好看。要是没得病，能给家里挣一大笔银子。”栾长宏就说。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宋家的人都没有附和，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冷。 栾长宏却好像一点都没察觉。 “你祖母，你爹娘，还有你说你有兄弟……”宋老爷子继续问着。 栾长宏就告诉宋老爷子，他祖母也早就过世了，就埋在他祖父的旁边。他娘身子不大好，连续生下他们兄弟之后，身体就更加虚弱。他的兄弟们，没有一个站住的，也都夭折了。 “活最长那个，也就活到十岁。”栾长宏说。 他的几个兄弟夭折之后，他娘也跟着走了。 “孩子，那你爹还在吗？”宋老爷子还存着一丝的希望。 栾长宏就咧嘴笑了笑：“我爹十年前也走了。”他爹在临走之前，总算凭着多年老实巴交为人积攒的人品，为他安排了一桩亲事。 “家里太穷了，也没啥人。当时买的就是破房子，到我那时候，都没法住人了。”所以他，他爹就安排了他入赘。 他爹没的时候，他已经入赘到了别人家了。 宋老爷子听完，就是一声深长的叹息。 栾家这些年的遭遇，实在是有点惨。还是那句话，谁能想得到，栾绍唐卷走了几千两银子，最后自己和自己的一家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这是造化弄人啊。 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并不赞同，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造化弄人，而是冥冥之中，还有天理这个东西的存在的。 虽然说，因果报应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但是做人还是得心存善念，堂堂正正，对得起天理良心。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要活的光明，活的硬气。 栾绍唐在逃跑的路上穷奢极欲，肯定是一朝暴富，自己把握不住了，同时也未尝没有那种私心知道，这银钱不是正道来的，怕哪一天就被人拿回去了，所以，能花的时候，就使劲的造了。 当然，这可能也是淑媛的主观想法。毕竟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 栾家就剩下栾绍唐一个，栾长宏就一心一意地依傍着老丈人家生活。这么多年，总算吃顾了个温饱。 “其实也不算倒插门。我们还是分开过日子的。”栾长宏跟宋老爷子说。“山沟沟里，也没啥出路，日子过的还是难。” 栾长宏是个心思很灵活的人。他觉得在那个地方生活，实在是没啥盼头，然后就想到他祖母还有他父亲以前总跟他说的话。 那对母子早就后悔跟着栾绍唐离开兴隆庄了。 栾绍唐说这是苦寒之地，可他们到了涿州，日子过的还不如以前，就觉得兴隆庄其实土地肥沃，民风也很淳朴。 “我小时候，我祖母总跟我说以前的事，总提到你老。说你老是世上最和气，最慈善、最大方的人。她后悔当时没拦住我爷。她总跟我说，让我长大了回来，给你老磕头谢罪。她说你老肯定不记恨从前，肯定会照看我，跟照看自己亲儿子一样。” 说着，栾长宏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五百七十九章 认亲和因果 （二） 宋老爷子的情绪本来已经好了起来，但是被栾长宏这么一哭，他又红了眼圈。他也不等栾长宏再说什么，就诚挚地握住了栾长宏的手。 “孩子，别说了。看见你，我就跟看见我那老兄弟一般。你回来，是对的。亲不亲，故乡人啊。别说这还有我。往后啊，你就当这是你自己的家！” 就是这么个心善的老爷子。 淑媛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她就给宋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上了岁数的人，不该大悲大喜，对身子不好。”淑媛就说，劝的是宋老爷子，也未尝没有不满栾长宏的意思。 栾长宏这么着，逗的宋老爷子哭一阵好一阵的，对宋老爷子的身体和寿命都非常不利。 而且，凭空就冒出这么一个人来，家里的人都死绝了，来跟宋老爷子认亲。 “别又掉眼泪了。也没见你平常这么爱掉眼泪。孩子们都在跟前，你也不嫌害臊。”宋老太太也对宋老爷子说。 “我嫌啥害臊。这是我老兄弟的孙子，我老兄弟留下的这一条根啊。我见着他，我这真是又难过，又高兴。”说着，又唏嘘起来，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大爷爷，你老别跟着我伤心了。我怪对不住你老的。”栾长宏终于察觉到点儿什么，就也去劝着宋老爷子说。 刚才栾长宏说的栾家那些事，他出生之前的，都是听他奶奶和他爹说的。 宋老爷子缓了缓，就又问到他自己的事了。 栾长宏就说，他依傍着老丈人一家过日子，就想着终究也不是个事儿。去年，她老丈人一家都离开那个山沟沟，跟着另外一个女儿过活去了。 他带着妻女，日子就越发的不好过起来。他老丈人是想让他也跟了去，他就想，依傍着小姨子一家，只怕还不如以前依傍老丈人的时候。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他又想到他奶奶和他爹从前说过的话，就起了回到庆丰回到兴隆庄的打算。 然后，他简单地把家底打扫了一番，就带着媳妇和闺女回来了。 他又没什么钱，有钱也是舍不得花用，这一路上就非常辛苦，都是靠打零工赚些车脚路费和吃食，走了将近一年才来到庆丰。 到了庆丰，就正赶上宋家洼子招人煮碱，他就来了。 “一开始也没敢就来认亲。我从来也没见过我大爷爷。我就怕，万一我大爷爷记恨从前我爷爷做的事，那可咋整。” “那你今天咋来了？” “这几天，我就听人说，我自己也打听了。都说我大爷爷是好人。当年没了那么老些银子，都没报官。这些年，有点啥仇怨的，现在人家要是求到门上，也不跟人家为难，还帮人家。我寻思，这好亲人，我不认，我还等啥啊。我上这来，为为的是啥啊！” 说到这，栾长宏还傻笑了起来。 这就更加合了宋老爷子的心意。 “你该一到这，就来找我。”宋老爷子说，还问栾长宏，“你媳妇和孩子呢？就住在宋家洼子了？咋没一块带来？” “怕你老不认我，就没一块带来。” “这话说的。我还有啥亲戚啊，就属跟你们最近了。咱这是实在的亲戚。”就让栾长宏去把他媳妇和孩子都带来。 这就是将人认下了，还许诺了要照看人家。 栾长宏好像不着急，并没有立刻起身。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宋老爷子就催他：“快点儿去。人家一个女流，带着孩子，跟着你大老远地来了，估计也没得着啥好。快点带来。” 栾长宏这才起身，去找自己的媳妇和闺女。 宋家人也终于能自己说说话。 “我这一听，咱谁都没见着过他，还是在外地落生的，他家的人也都没了。这咋就能认了，是你那表兄弟的亲孙子？”宋老太太说出了大家一致的疑问。 “我一看见他，我就知道他是谁了。”宋老爷子却说，“除了长的黑点，那身材那长相，跟他祖父一模一样。这我不能认错了。” 而长的黑，估计是随他祖母。 栾绍唐当年是小个子，但是长的白净。娶的媳妇也是个小矮个，就是长的黑。 “咱有啥啊，人家能图咱啥，跟咱冒认亲戚。”宋老爷子让宋老太太不要多想。这栾长宏，肯定就是栾绍唐的后人。 “去啥江南。他知道江南啥样。那还是我跟他说，江南都好都好，跟画上似的，也没有风沙，总暖暖和和的。没想到，这成了他骗钱，最后命丧他乡的引子了。都是我的不是。”宋老爷子眼圈又红了。 “爷，你伤感也该有个限度吧。还把这不是归到这个上头了。这还有道理可讲吗。”淑媛不太高兴，“你这些话，明白人听见，说你老心善。可要是让糊涂人听见，还真当是这么回事了。” 淑媛一席话，说的宋老爷子都没那么伤感了。 “你拿他当亲兄弟，信极了他。他骗了你，卷走你大半的家产，落到那个下场，是他活该。”宋老太太就说。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宋老爷子忙就劝阻，“人早就没了。何况，现在那快地，也成了块宝地了。” 说到这了，宋老爷子就想到，正因为宋家洼子这块地，栾绍唐离家，也还是这块地，引得栾长宏带着家小回来了。 这就不能不让人敬畏老天。 “以前的事，都不要提了。就像你们说的，他们也遭了报应了，没得着好。这孩子回来，看来也是过的不咋样，也没个别的亲人，咱得好好地待。宋家也就这一门实在亲戚了。” 宋老爷子甚至还表示，让大家看着他的面子，都要好好地对待栾长宏一家。 他祖父造的孽，不能算到了栾长宏身上。 而对于栾长宏说的那些，宋老爷子更是一点怀疑都没有，就信实了。 “都对的上。”宋老爷子就说，“在说了，还是那句话，他也没啥可图我的。” 反正就是不计前嫌，要将栾长宏当亲孙子待。 “我看他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不像啥老实人。”李大郎不知道啥时候进的屋，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看来，栾长宏那些话，他也都听见了。 栾长宏到宋家门口的时候，李大郎就在那儿了。他是一路跟进来，栾长宏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他都看见、听见了。 李大郎和栾长宏第一次照面，就很讨厌对方。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第五百八十章 认亲和因果（三） 因为这话是李大郎说的，宋老爷子就打了个哈哈，也没表态。 这个时候，宋德山回来了。 “咋我听说，谁来咱家认亲了？”宋德山一进门，就忙问道。 宋老爷子就点头，还简略地跟宋德山说了一遍。“往后咱们就多一门亲戚走动了。” 宋德山没见过任何一个栾家的人，但作为一个嫉恶如仇的人，这并不妨碍他讨厌栾家的人。不过，他倒是没表示反对宋老爷子的决定。 “这是投奔过来了？往后住哪儿？”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宋老爷子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你们都不在家。咱家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意思是让栾长宏一家就住到宋家老宅来。 宋老太太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很不痛快。 于宋老爷子，这就是一句话的事。说到外面，人们都赞宋老爷子如何如何好。宋老爷子却不肯替她考虑考虑。 真住到这个院子里来，往后就都是她的事儿。 她给李二郎起早贪黑地做饭，这是还嫌她不够累啊。 “爷，我说句话，你别不高兴。”淑媛就说，“这亲戚之间，有个处长之道。有句话叫做远香近臭。你要照顾他，不一定非要放在自己这个院子里。各人性情、都不一样。住到一块，往后有个磕磕绊绊的，就不好说，也违背你要照看好他这个初衷了。” “这话说的对。”宋逸山就说。 淑媛这话，说的就很老成了。而且还不带任何的个人感情色彩，说的就是世俗的道理。 “爹，你这热心肠一上来，就不考虑别的。在这个上头啊，我也赞成媛儿。”宋德山也表示道。 “还有另外一件也得考虑。”淑媛笑了笑，“爷，你没想过我奶也上了岁数了。你这谁都招揽家来，虽说有我三娘和淑娴帮忙，可最操心受累，那还是我奶。” “我奶这岁数，就说不能享福，也不该再受这个累。”淑媛还说，“我奶就伺候你老一个人，那就行啦。” 这话说的，就让宋老太太心里舒坦极了。不够她可没表现出来。 “她能想到这个？她能心疼我？那不能够。现在也就是家里好过了，要是搁以前，就是喝我的血，也得把他的亲戚喂饱了。” 这话说的，就让宋老爷子连连皱眉。之前淑媛那样说，他还心软了，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欠考虑了。 “你这老婆子，嘴里就没好话。”宋老爷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然后，他就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不让栾长宏一家住在宋家老宅，那能让他们住到哪里去呢。 “他们的房子和院子倒是也还在。就是这老些年，都荒了，没法住人啊。” 宋家的东面，原本也是宋家的地，后来宋春山盖了新房子。而宋家西面和村中的小街之间，还有一个院子。 那是自淑媛记事儿的时候，就已经是处荒废的院子里。 村子里人都传说那院子闹鬼，宋老太太也从来不让孩子们往那边院子去。 淑媛倒是跟小存孝、淑云他们一块偷偷过去玩过，知道那院子了有三间快塌了的房子。其余就是荒草和榆树槐树丛了。 后来因为树丛长的太茂密了，再灵巧的小孩子也难在那边施展开，他们就很少过去玩了。 那院子是真正的荒宅，却原来是栾家的旧宅。 也对，宋老爷子来这定居，投奔的就是栾绍唐，当然也就把房子盖在了栾家的隔壁，也方便来往、互相照应。 栾家旧宅地还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会人回来，看他自己是什么意思吧。”宋德山就说。 到时候，就是帮着把荒宅收拾起来，把那房子修好，能够住人，那也比就常住在这院子里强。 宋老爷子想了想，也就点了头。 很快，栾长宏就带了一大一小两个人来。 大的那个，就是栾长宏的媳妇梁氏，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比栾长宏的年纪要大上一些。小的那个，是两个人的女儿，如今已经七岁了。小丫头长的皮肤微黑，五官却颇为齐整，有些俏丽的模样。栾长宏介绍说小名叫小秋。 两个人都听栾少红的话，给宋家众人行礼。 梁氏说话粗声大气的，一双眼睛很大，还有些骨突着。 淑媛听她说话，见她举动，就知道，这女人并不是个一般意义上的正常人，应该是智力有点缺陷。 也就是乡村常说的傻丫头。 看来，栾家这些年是真过不下去了，不然栾长宏不会娶这样的女人，还不是娶到自己家，还得过去依傍着老丈人过日子。 宋家其他人也都看出来。 栾长宏没说梁氏的情况，一双眼睛却暗地里的飞快地打量着宋家众人。 淑媛看出来了，宋家其他人也有很多看出来的。 他们都是心底善良的人，看出来，却不肯说出来，更加不肯在言语上慢待了这样的人。 宋老太太就又端了一碟子点心上来，让梁氏母女吃。 梁氏丝毫不懂客气，真就抓.asxs.心大吃起来，还一个劲儿地夸好吃。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那小丫头看见她娘这样吃，她爹也没说什么，也就跟着吃了起来，动作比她娘却秀气多了。 “这几天就住在洼子里？”宋老爷子问。 “对。好些人都在那儿搭了窝棚。”栾长宏就说。 “还是该有个常住的地方。”宋老爷子就说，“到了这，就没有住外面的道理，就搬过来住我这吧。” “那怎么好。”栾长宏就说，脸上都是笑。 “你祖母和你爹跟你说过没有。旁边西院，就是你们家的院子。如今荒了，当年可是挺好的，收拾收拾，也是一份家业。”宋老爷子缓缓地说。 栾长宏的脸色却是大变。 “大爷爷，你老是说……” “你们那院子，收拾收拾，一直荒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老是我，那个院子，还给我？” “不给你，给谁？”宋老爷子有些奇怪。 栾长宏却是忍不住大笑了两声，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宋老爷子正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栾长宏已经急匆匆地跟宋老爷子说：“大爷爷，我不住你老这，给你老添太多麻烦了。我今天就住到我那院去。没事，我慢慢收拾。” 就好像担心他稍微晚一点，宋老爷子就会改变主意，不让他住那个院子似的。 “你这小子高兴成这样。是不是认为，你家欠了我家的。那宅子我家已经收了，根本不会还给你？”宋德山也是极聪明的，就当面问了。 栾长宏尴尬地笑了笑。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根本没想到，宋老爷子肯把那院子让给他。 宋家人，尤其是宋老爷子还真如传言中的，是个爱名声甚于一切的人，甚至到了虚假的程度，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拿捏住他。 拿捏住了宋老爷子，在宋家办事，无往不利。 第五百八十一章 认亲和因果（四） “你们那个院子，这些年了我都没动，一直给你爹留着。我还想着，他啥时候能回来。”宋老爷子说着，就又叹气。 栾绍唐卷了钱跑了，怎么会回来，除非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 这是宋老爷子给他留的退路。 即便是被骗走了多半个家当，成为当地的笑柄，宋老爷子也没怎么怨恨过自己这个表兄弟。宋老爷子伤心的是，栾绍唐欺骗他这个事儿本身。 如果栾绍唐需要银子，完全可以和他说。 “他要多少，只要用到正地方。我宁可地都不买了，我也得帮他。”宋老爷子就说，然后他还跟栾长宏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管那个宅院。 “进到那个门里，我就想起从前，就在眼目前一样。我还想起我和你祖父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太祖母，也就是我姑母还或者。姑母对我们兄弟极好。” 因为这个缘故，而且后来眼看着栾绍唐是不会回来了，所以宋老爷子也就任由那院子荒芜了下来。 他从来就没想过将那个院子据为己有。 就是在宋春山说要盖新房子的时候，宋老爷子也没想到西边这个空着的院子。 照理说，栾绍唐骗走了他那么多银子，就留下这么个院子，理所当然就是他的。 村子里的人，包括里正一家，也是这么想的，还直接跟宋老爷子说过。 即便宋老爷子没占那个宅子，但是在大家伙的眼睛里，那宅子也是宋家的。 要不然空了这么多年，早就有人占了去了。 宋老爷子没有占宅子的想法，宋家后辈也不清楚宋家洼子的事，所以这么多年了，他们都只当隔壁一直就是个没人住的院子呢。 即便是后来知道了宋家洼子的事，他们也没想过要这个院子。 “你回来了，那院子就是你的。你愿意去住，就更好了。你祖父祖母九泉之下，也能闭上眼睛了。”宋老爷子又对栾长宏说。 栾长宏就给宋老爷子跪下了，一双眼睛却叽里咕噜地四下看。 宋老爷子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去住。我说了这话，他们都认账，以后不会因为这个起纠纷。” 然后，为了让栾长宏放心，宋老爷子还挨个问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大家伙都点了头。 宋俊山不在，就叫了宋存礼来代替做主了。 栾长宏这才给宋老爷子磕头，还让媳妇和闺女也过来一起磕头，说是感激宋老爷子。 “一辈子忘不了你老的恩德。往后你老有啥事，就喊我，这上山下河的，你老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快起来。”宋老爷子乐呵呵地扶起他，“我不用你报答。你好好过日子，接续栾家的香火，这就是对得住我了。以后到了地下，我见到你祖父，我也能跟他交代了。” 淑媛在旁边抿抿嘴，心说，你是跟栾绍唐好交代了，就怕栾绍唐不敢见你的面吧。 栾绍唐得了个宅院，虽然说暂时是荒着，但是收拾起来，却也是份好家当。他就跟宋老爷子说，要立刻回到宋家洼子，把他们的东西搬到西院去。 就是这么的迫不及待。 “好，你去吧。”宋老爷子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那表兄弟后继有人了，栾绍唐这么急着搬，那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栾绍唐就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宋老爷子就让宋老太太早点准备饭菜，晚上要请栾长宏一家来吃饭。 “你们也别着急走了，吃过晚饭再走吧。” 意思是一大家子都要给栾长宏接风洗尘的意思。宋老爷子认了这门亲戚，是非常的高兴，很值得庆祝。 但是宋家其他人，并没有这样想的。 “爷，我得回去。大宝和小宝那半天没见着我，我怕他们闹。”淑媛就说，“再说，我手里还有不少的事儿。” 宋德山也说就要回去，衙门里有事。 “今天过节，衙门里能有啥事？”宋老爷子就说。 “别人可能没事，可我们这时节事儿最多。”宋德山就说。这大过节的各酒楼店铺生意都比平时好，出的事儿也多。“爹，我都是强告的假。我们这些人，一年到头能歇几天。” 他其实就是不想留下来。 认了栾长宏，以后照应一点，为了宋老爷子，这些他也不反对。但是真留下来，给栾长宏接风洗尘什么的，宋德山认为没这个必要。 他不想给栾长宏这个脸。 宋老爷子就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宋逸山。 “爹，你今天跟人定好了，要定家具的样子。人家娶媳妇，急等着用的。”淑媛就说。 “哎呦，我想起来了。”宋逸山就跟宋老爷子笑笑，“爹，我也得走。不能耽误主顾的事。” “大郎啊，要不然，你留下来。”宋老爷子就转向李大郎，“你们还是同辈人，说的上话。往后也好互相帮衬着。” 宋老爷子就满怀期待地看着李大郎，态度真是亲戚、和蔼极了。 李大郎低头寻思了一下，就点了头：“我的事儿往后推推，我留下来，陪着我爷。” 这话说的，就讨好极了。尤其是有宋德山和宋逸山的陪衬，就更显得他孝顺，乖巧、听话。 宋老爷子就十分高兴。 他总觉得，就他和宋秀山招待栾长宏，就很不够排场。现在虽然宋德山和宋逸山要走，但是李大郎作为宋家的女婿留下来，那也很给他壮场面了。 李大郎是姑爷，是娇客，这也就很不怠慢栾长宏了。 “就这么定了。” 李大郎要留下来，淑慧脸上就露出不悦的神色来。她显然和不乐意。但是李大郎发了话，她是不敢反对的。 “到时候咱咋走啊？”淑慧小声问李大郎。 李大郎很不耐烦，而且还特别看不上淑慧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咋走都能回去，你不乐意跟我一块，你自己先走。” 淑慧立刻就哑了，一声都不敢再吭。 淑媛他们就收拾了，准备走。淑媛也才有机会将宋德山拉到一边。 “五叔，信儿给我梁子哥送到了没有？” “我正要跟你说。”宋德山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找到梁子，把话都跟他说了。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宋德山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二章 多个香炉多只鬼 “梁子哥说什么？”淑媛忙就问道。不远处的宋逸山和夏氏瞧见他们俩避开别人在小声说话，就猜到是说什么了。所以，两个人也忙赶了过来。 “他说让媛儿放心，他不能答应定李家闺女。”宋德山就告诉了淑媛。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不提李家小妹这个人，却笼统地说不会娶李家的闺女。李家大郎和李家人都是怎么对待淑慧的，梁子是都知道的。而且，梁子还知道，淑媛和宋德山很讨厌李大郎和李家人。宋逸山和夏氏，都因为李家人头疼。 李家和李大郎但凡尊重宋逸山和夏氏一些，也不会对淑慧这样。 所以，梁子怎么会答应定李家小妹做媳妇呢！ “梁子是因为咱们。”夏氏就说。 “五叔，你也应该听出来了。你就没问问，他自己，喜欢不喜欢李家小妹？”淑媛还问。 虽然她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万一梁子就觉得李家小妹还行呢。 淑媛已经知道，李二郎和李家小妹在宋家洼子煮碱这些天，因为宋老爷子吩咐过的缘故，跟梁子和栓柱都有接触。 这个年代，年轻的男女之间，并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而一旦接触了，就比较容易产生爱情。 “我也问了。”宋德山回答，“梁子说他根本就没去看李家小妹长的是扁、是圆。她家的家风和人品，他都不待见。就是你爷去说亲，他也不能答应。” 听宋德山这么说，淑媛才放下心来。 “哎呦，五叔，我还忘记跟你嘱咐另外一件事了。”淑媛突然想到了某些狗血剧的情节，“既然梁子哥不乐意。那往后就离李家小妹远点儿。别再让人家讹上他。” “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宋德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是衙门的捕快，知道很多大家不知道的事。 男女之间，还真有耍这个手段结亲的。 虽然庆丰这个地方没有那么古板，但也就是比南面那些地方略微粗矿一些。 那些狗血剧的情节，还是很有可能成真的。 宋逸山和夏氏期初觉得淑媛想多了，但两人转念再一想，就觉得淑媛这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是得给梁子提个醒儿，还有栓柱也是。”宋逸山就说。如今这两个学徒都出息了，在宋家洼子做着大管事。两个小伙子都年轻，长的也精神。 让人家看上，就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草率，所以，他必须得告诫这两个孩子，平时要小心谨慎，不能沾上什么风流的事情。 一方面是对名声不好，另外一方面，按照宋逸山和夏氏老一套的想法，真有了影儿，就得成亲。这就更是影响一生的大事了。 “刚才吃饭说话，那么老半天，我咋就没想起来呢。”宋逸山还挺自责的。 这些嘱咐的话，却一点都不能耽搁。 “得了，还是我跑一趟吧。”宋德山就说。 “我也得去。”宋逸山不放心。 这边马车都准备好了，淑媛就跟宋老爷子说，宋德山和宋逸山往宋家洼子去，另外有某件事情要办。 他们则是立刻起身回庆丰。 宋逸山和宋德山都骑大青骡，脚程快，他们在把马车速度放慢，半路上就能汇合了。 “你们就是事忙。”宋老爷子没有疑心，也没有细问宋逸山和宋德山究竟是去做什么事。 栾长宏一家来了，宋老爷子现在满心都是这件事。 就只有李大郎和淑慧留了下来，说是要吃了晚饭再回庆丰。 “到时候让你梁子哥给你安排辆车。”夏氏很不放心地嘱咐淑慧，“别自己走路，到时候天都该黑了。” 淑慧就答应了一声。她裹的小脚，走远路是个难题。 淑媛如她自己所说，让车马放慢了脚程，一面等宋逸山和宋德山，一面跟夏氏、陈倩倩和淑云唠嗑。 “真是没想到的事儿。”夏氏就说，这是在说栾长宏来认亲的事。 “可不是吗。这事儿发生在我眼前，真比那些说书的，还有戏台上唱的，还离奇。” 现实总是比小说电影这些更加的精彩。 这是淑媛心里想的。 “你爷今天可是真心高兴。好些日子没看见他这么高兴了。”夏氏又说。“你奶好像不大乐意。” “我奶乐意不乐意，也总是那么张脸。” 陈倩倩就压低了声音：“我看那梁氏，好像脑子不大灵光。” 夏氏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从吃东西的样，就看出来了。”淑云也说。 “淑慧女婿能留下，我也没想到。”陈倩倩又说。 李大郎历来自矜身份的，今天却被宋老爷子说了两句，就痛快地留下来做陪客了。 “卖好呗。”淑媛就说，“咱们还是不太了解他这个人。别看平时慢吞吞的，心里可都有数，今天可是正经讨好了我爷，比得我爹和五叔都不孝顺了。” “他要真这么想，那他可白想。”陈倩倩却说，“这远近可太不一样了。四哥和你五叔，咋地都是你爷亲儿子。他讨好，遇到事儿，他也得靠后。” 这话说的，陈倩倩竟也是挺有主意的人。 不争不抢，信奉的是理。 “我五婶说的也对。”淑媛就笑着说。 “你二伯和二娘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他们俩也真行，就真上闺女姑爷子家过节去了。”夏氏就叹气。 “人和人不一样。他们俩肯定是不在乎这些。”淑媛说。 “要是换成咱们，肯定办不来这样的事。”陈倩倩也说。 夏氏突然就想到陈倩倩的情况，就怕陈倩倩多心，忙着解释：“倩倩，我这话你可别多心。你和彩霞不一样。你爹你娘就你一个闺女，你是她五叔明媒正娶的。” “四嫂，我可不是那样多心的人。你们对我多好，我心里有数。我得多没良心，才会猜疑你。”陈倩倩笑呵呵的。“我爹和我娘人家可说了，人家不能那么干。正日子，那肯定不能。过了正日子，我们再一块吃饭，别人也不能说哈，我们自己也自在。” 这样说，也是将这车里的人都看做是自己人，她一家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这是鉴于人言可畏。一方面怕外面人风言风语，二来是怕宋老太太心里不痛快。 “你爹娘也都是最通情达理的人。她五叔啊，这是前世积的德，遇到你们了。”夏氏说起这个话题，就兴致颇高。“说起来，你们这婚事，也算是很顺利的。她五叔之前，就是她奶硬给安排相看了一回。然后就是你，这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淑慧这辈子，哎。不提了。咱们家剩下这几个孩子，不知道这婚姻到时候会是啥样……”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中秋的晚上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夏氏都很关切，一路上也都在想着。而因为这些事，让她想到了自己跟前这几个孩子，包括淑云、淑媛还有小存孝和淑娴。 孩子们都渐渐地长大了，哪一个都得经历定亲成家这些事。 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姻缘在哪里，到时候会不会顺利，这辈子会不会幸福。 淑媛就没理夏氏这个话茬，而是扭过头去，跟淑云说起了别的事。 陈倩倩忍不住低低的声音笑。 “还小，还不乐意听这个。”夏氏也笑，有些无奈。陈倩倩跟着点头，心里却也在想着，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将来会如何。 别人还罢了，淑媛的将来会嫁给谁呢。 她们这么慢慢地走，可还是快到庆丰城门口，宋逸山和宋德山才追了上来。两个人来的速度并不慢，是在宋家洼子耽误了时间。 进出城门的人还不少，她们也不好停在那里说话，因此就干脆回到快雪堂。 淑媛虽然有些想大宝和小宝，但是并不担心他们。在沈园，还有张妈妈等人在身边，两个孩子会被照顾的很好。 实际上，沈念单身一个人。大宝和小宝在沈园，几乎就是被当做小主人般看待的。 所以，淑媛就只打发人去沈园接大宝和小宝。 “小爷要是有空，就请到快雪堂来一块吃晚饭吧。”淑媛还嘱咐了一句。 然后，她到里屋略微洗漱，换了衣裳出来，正听到宋逸山跟夏氏说，为什么会在宋家洼子耽误了时间。 他和宋德山找到梁子和栓柱，就把要嘱咐的话都说了。 这种花，也能三言两语就说完，但是宋逸山一跟两个徒弟说起来，就有说不完的话。 “孩子都是好孩子。在咱们家，也就见过媛儿和淑云。这俩丫头都简单，直来直去的。外面的小姑娘可不都是这样……” 宋德山也跟过来，听着就笑。“四嫂，媛儿，你们是没看见。当时我四哥跟俩孩子说这些，俩孩子脸都红了。” 就很没见过“世面”了。 正是因为没见过“世面”，现在又出息了，所以得额外的当心、仔细。 “都挺懂事，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宋逸山跟夏氏说，很是欣慰的样子。 然后，他们还碰见了李大妮一家。 宋老太太给他们送了饭菜，李大妮一家都很感激，吃完了饭，就把碗筷罐子什么的，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宋逸山和宋德山往宋家洼子去，宋老爷子知道了，就吩咐了他们一件事。 就是请梁子和栓柱，还有李大妮一家晚上都去宋家老宅吃饭，给栾长宏接风洗尘，同时也是让栾长宏多认识认识宋家常来往的人，以后也好有了照顾。 梁子和栓柱总在淑媛身边，遇到事情不用额外嘱咐，问问淑媛当时怎么说、怎么做的，两人就对淑媛的态度心中有数了。 两个孩子也很敬重宋老爷子，但是在宋老爷子和淑媛之间，他们都更听淑媛的话。 所以，梁子和栓柱也不去吃晚饭。 李大妮则是舍不得那个工夫，她问明白都谁去，就说就李家老爹去，他们都不去。 实际上，宋老爷子是希望栾长宏能跟李家的小辈结识，以后多来往。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在宋家洼子耽搁的时间多，还因为栾长宏。 栾长宏去宋家洼子搬东西了，遇到人，就跟人家说跟宋老爷子相认的事。宋家洼子就传的沸沸扬扬的，很多人见到栾长宏，就开始另眼相看起来。 “不让我梁子哥和栓柱哥去吃饭，是对的。”淑媛就说。 “是对的。”宋德山附和，他还告诉淑媛，“有人告诉我，栾长宏回到宋家洼子，还跟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淑媛问。 “他说要不是他爷爷，宋家也不能发今天这笔横财。宋家得感谢他爷爷，感谢他。另外，他还跟人说，你爷把他们原来的宅院还给他，就是因为感激他一家的缘故。” 宋逸山没吭声，但是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他此刻郁闷的心境。 淑媛几乎气的笑起来。 “这还没到一天的工夫，他就开始跟人说这样的话了？” 宋德山告诉淑媛，他在村子里，也在宋家洼子打听了打听。这个栾长宏平时看着很机灵，但是特别爱说话。 不论是什么人，这话一旦说多了，就很容易暴露他的性格和真正的想法。 栾长宏有时候说话就会露馅。 比如说他在宋家老宅，说的是他老丈人两口去跟着老闺女过日子了，所以他才回到兴隆庄来。但是有那么一次，他跟人说漏了嘴。 他的小姨子是被嫁到外村的，他老丈人两口子本心，是到老了，要跟着他们两口子过日子。 但是相处了几年，老两口发现栾长宏不靠谱，干脆就携带了细软，投奔老闺女去了。 “看不起我，等将来他们老了，我还把他们接来，到时候让他们认识认识我。” 这是栾长宏喝醉了的时候说的话。 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 宋德山到宋家洼子，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想跟他结交，最好能让他欠个人情。所以，他那么一打听，就有人来告诉了他。 梁子和栓柱在宋家洼子，都知道一些栾长宏的为人。 这样的话，栾长宏说的出口。 “这话要是告诉我爷，我爷肯定不信，心里还得不痛快。”淑媛就说。 “他不犯啥大错，就别告诉你爷了。”宋德山就说，“还有咱们这些人呢。往后我抽空多回去两趟，看他也翻不出天去。” 宋逸山就点头。 这会工夫，大宝和小宝就被接了回来。 沈念没有同来，不过却让人送来了不少吃食，还有些尺头和小玩意儿，说都是从上京刚刚运到的。 沈念之所以不来吃晚饭了，是因为上京安亲王府来人了。 “小爷的舅家，也打发了人来。”丁管事陪笑着告诉淑媛。“小爷今天不来，明天务必是要来的。小爷还说，这做的蟹黄蒸蛋不错，让姑娘给预备下。” 要吃要喝的，就很不客气了。 “放心吧，还有酒，还有石榴汁。老丁你也一块来。” 丁管事巴不得如此，一面行礼，就告退了出去。上京来人了，沈念身边的事更多，几乎样样都要丁管事主理。这还是沈念因为丁管事跟淑媛最厚，所以特意打发他来的。 宋德山和陈倩倩也不在快雪堂吃晚饭，小两口得到陈家老铺去。 这是不能争的。 “我还想着，今天晚饭，咱也能团聚团聚。淑慧和淑慧女婿都过来。”夏氏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而此刻，在兴隆庄宋家老宅，李大郎正跟栾长宏对举着酒盅，都喝的满面通红。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中秋的晚上（二） 同时在座的，还有宋老爷子、宋秀山父子两个，另外就是李大妮的爹。宋老爷子还觉得人少，不够排场和重视，特意请了大老刘的相公来。 梁氏和女儿小秋也在桌边坐着吃饭。梁氏膀大腰圆，饭量也好，被让到桌边坐了，就自己盛饭，一点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 炕上只摆了这一张桌子，宋老太太没有上桌。 宋老太太不上桌，吴氏、淑娴和淑慧就也没有上桌。刘三娘来了一回，说是有事把宋存礼给叫走了，然后刘三娘留下来帮着宋老太太张罗。 不过，刘三娘也只帮了一会忙，就很快走了。 “没看见大奶还在地下张罗，咋让你上桌你就上桌了？”栾长宏就说梁氏，语气并不严厉，脸上也并没有怒容，还是笑呵呵的。 “那活不都有人干了吗，我也帮不上啥忙。”梁氏就嘿嘿地笑着，一双筷子风卷残云似地夹菜。 这若是别人，宋老爷子肯定就要看不上眼。但是梁氏是个憨的，宋老爷子不仅不反感，反而对她更加同情，也更加厚待了一些。 “你大奶她们那么多人，啥活都够了。你们娘俩就在这桌上吃。到了这，就跟到家一样。” “听见没，大爷爷让我跟在家一样。”梁氏就得意地冲栾长宏说。 栾长宏竟也不再说梁氏。宋老爷子瞧着这母女两个，心中很是怜惜，就给小秋夹菜。 小秋埋头吃菜，并不抬头。 “跟你祖爷爷道谢。”栾长宏就提醒。 小姑娘就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宋老爷子一眼：“谢祖爷爷。” 宋老爷子很高兴，觉得栾长宏把闺女教的很好。“以前你祖母就很会教孩子。”提到这个了，宋老爷子又有些伤感。 宋老太太亲自上来添菜，就说宋老爷子：“别总这么眼泪汪汪的，多大岁数了。以前的事了，过去那些年了，就少提。” “也对。以前的事，还是别提了。你们得好好过日子。”宋老爷子打起精神来说。 栾长宏就给宋老爷子敬酒，一边说着感激和恭维的话。 这一桌子上，就宋老爷子和栾长宏的话多，李大妮的爹、宋秀山和大老刘的女婿都是不爱说话的人。李大郎倒是说了两句，依旧语言迟缓，真要说快了，就会有点结巴。 栾长宏的话也就越来越多，到后来可能是酒喝都有点多，就拿自己当了主人一般，开始高谈阔论，给众人挨个劝酒。 宋老太太给梁氏添了四五次饭。 今天准备的是粳米饭，虽然说粳米饭没有高粱米饭和小麦面馒头顶饿，但是宋家一般的的女人，就是饭量最好的庞氏，一顿饭也就能吃三碗饭。 梁氏直吃了五碗饭，还吃了很多的菜，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是栾长宏和梁氏将饭桌上的饭菜都吃干净了，这顿饭才算结束。 “还是年轻，饭量好。”宋老爷子有些咋舌，却笑着说。 “也是天天做重活。”栾长宏就说，一边还想舔碟子，不过扭头看见宋老太太投过来的目光，他就停下了。 “也挺壮实。”宋老爷子就夸梁氏，“好。” 宋老爷子娶媳妇的标准，应该是庄户人家最我普遍的标准，就是身强体壮。 梁氏在这一点上，竟是条件不错的。 饭后，宋老爷子抽起了旱烟，然后他就发现，栾长宏也抽旱烟。 “你祖父就抽烟。”宋老爷子就说，然后仔细打量了栾长宏一会。“你这抽烟的架势，跟你祖父一模一样。” “亲爷孙，能不像吗。”栾长宏就说，一面已经转向李大郎，两个人继续攀谈。 栾长宏就问李大郎做什么营生。 “以前的营生做不下去了。等天气再冷一些，我就打算盖起暖房种菜。”李大郎告诉栾长宏，“这菜到了冬天，卖的好，价钱高，能挣钱。” “哦……”栾长宏的眼睛往上翻了翻，“这暖房我可知道。听说特别不好弄。本钱就得不少。妹夫家里干啥的？” “我就是普通人家。”李大郎说，“暖房这个，你不要听谁说不好弄，得自己上手。我看过别人家弄的，我肯定也能弄。” 并不提他之前做过豆腐和卖水果的事。 “到时候有啥用的到姐夫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栾长宏对李大郎说。 “不用你们谁，谁都不用你们。”李大郎干巴巴地说。 栾长宏就是一笑，并不觉得面子上下不去。 “我问三句，我妹夫只能回上一句。这是贵人话语少啊。”话是这么说，语气和神态中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李大郎觉察出些什么来，心里想着要怼回去，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这会工夫，栾长宏已经扭过头去，跟李大妮的爹和宋秀山聊了起来。 栾长宏挺能说，说的都是在村子里、在宋家洼子听到、看见的事情，就十分八卦了。李大郎在一边听着，根本连一句话插不上，就越发的沉默了下来。 栾长宏也不着急回西院去收拾，就在宋老爷子跟前坐着侃大山。到后来，还是淑慧跑去跟宋老太太抱怨，说再回去晚点，怕庆丰的城门都要关了，到时候进不去城门，可就麻烦了。 淑慧噘嘴，很不高兴。 宋老太太也不是很高兴，她觉得栾长宏和梁氏吃的太多的。宋老太太预备的是所有人的饭菜，不过都挑好的，尽足量地往上端。 别人都没吃多少，只有栾长宏一家三口，是放开了肚量来吃的。 宋老太太本来打算，就跟很久以前一样，她们这些女人和孩子在一块，等着客人们吃完了，那些剩菜剩饭也都够他们吃的。 可今天，偏就有饭和菜剩下来。 就没见过到别人家做客，这么不客气的。 这栾长宏一家在三口饭量也太大了一些。 “你还没吃饭，我这就下面条，很快。你吃一口再走。” 淑慧在宋老太太面前，还跟以前一样的任性。“我不吃。再不走，就晚了。”说着话，还抹起了眼泪。 宋老太太几乎慌了手脚：“你别哭，我这就让她们散席。” 宋老太太就进屋，她根本就没客气：“时辰不早了。淑慧和淑慧女婿该走了。” “哎呦，那我们也该走了。”栾长宏就说，“我妹夫这两口人现在住哪儿，我去送送他们。” “也不远，就在庆丰，跟她爹娘隔壁住着。”宋老爷子就回答。 “原来妹夫也是有钱人啊。都在庆丰有自己的宅子了。”栾长宏就露出了十分惊讶，并艳羡的表情来。 李大郎脸上微微一红。但是要让他说出那房子不是他的，他却万万开不了口。 “就是个小院，刚够住。”李大郎有些矜持地回答栾长宏。 半句也不提那是淑慧的陪嫁。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中秋的晚上（三） 栾长宏嘴上说着要走，但是屁股却牢牢地定在宋家老宅的炕上，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饭已经吃完了，饭桌也早就撤下去了，宋老太太让淑娴送茶水，都已经送了三回。 栾长宏两口子不仅能吃，还挺能喝。两口子都夸宋家的茶好喝，一点涩味都没有，是他们从来没喝过的上等茶叶。 宋老爷子一直笑眯眯的，挺中意这两个人似的。 宋老太太已经有些不耐烦，她刚刚就是在送客了。若是换做别的人，也早就走了。但是这两个人，就是不走。 “咋一点身份都没有！”宋老太太到西屋去坐了，就跟淑慧、淑娴和吴氏说。 宋秀山还在东屋，跟宋老爷子一起，陪着栾长宏唠嗑。 栾长宏就一个劲儿地跟李大郎说话，听见李大郎说到那就是个小院子，他一双贼亮的眼睛就眯了眯。然后，就嘿嘿地笑了两声，倒是没有再提房子的事，而是问起了别的。 李大郎虽然语言迟缓一些，但是并不傻。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栾长宏在探他的底。 “这天都黑了。”李大郎就说了一句。 淑慧正好在西屋坐不住了，就走了过来。听见李大郎这么说，她就有胆量开口了。 “天都黑了，咱还不回去啊？” “是该回去了。”李大郎就说，随即站起身来。 宋老太太也从西屋过来，就说：“天都黑了，他们两口子还没回去。老四两口子不知道得多担心。” 这会工夫，栓柱就赶了车送宋家洼子来了。 这是早就得了吩咐，久等李大郎和淑慧都没等着，干脆就把车赶到宋家老宅来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见了，心里都很满意。 李大郎也不再耽搁，就跟淑慧一起上了马车。 宋老太太送两个人出来，还在低声的抱怨。她本来给淑慧预备了好几样的肉菜，准备让淑慧拿回去热了吃的。可的栾长宏两口子太能吃，她只好都给端了上去。 宋老太太这个人，在待客方面还是不小气的。本来给饭桌上预备的，是足够那么几个人吃的。 谁能想都呢。 “就跟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宋老太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因为栾长宏两口子带着孩子也跟了出来。小秋年纪还小，已经在梁氏的怀里睡着了。 到了大门口，栾长宏还接过小秋，自己抱在怀里，嘟囔着梁氏不会抱孩子，眼看着小秋不舒服，却一点不知道似的。 送走了李大郎和淑慧，栾长宏和梁氏才带着孩子往西院去了。 现在夜里虽然有些凉了，但还不算冷。他们两个似乎也习惯了不太好的环境，都不觉得那屋子安顿不了人。 因为这个，宋老爷子回到自家屋子里的时候，还夸了栾长宏，说他肯干，能吃苦。 “这人啊，也太没身份了。”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哑了一会。他是最有身份的人，所以知道，宋老太太说的没错。但是，他还是维护这个刚刚认的表侄孙子。 “那是跟咱们不见外。” “我看可不是。我估摸着，他们俩到谁家都这样。”宋老太太却说。她觉得，这两口子的性格应该就是这样。 以后的事情，也证明了宋老太太这话说的没错。 栾长宏和梁氏这两口子，在自己吃饭，就很勤俭节约，可一旦有机会到别人家吃饭，两个人就变得特别能吃，似乎恨不得把半个月的饭食都吃下去似的。 那时候，就有人说，这两口子是占便宜没够，尤其是在吃上面。 “吃就吃吧。”宋老爷子就很佛性地劝宋老太太，“这是自小就没过过好日子。再说了，咱家现在有，不缺这个。” 宋老太太被气笑了：“你倒是挺大方。你现在能挣几个钱，这些东西都是咋来的？”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淑媛孝敬的。 宋老爷子就不爱听了。但是他今天心情太好了，就没跟宋老太太争辩。 老爷子连续两顿喝酒，有点喝多了，客人们都走了，他也就再坐不住，就往炕上靠了。 “我今天高兴。我那块地啊，这些年都是我的心病。今天，这心病终于祛除了。” “那也不能平了当年栾家骗你的事。”宋老太太很理智，她知道宋老爷子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他们家，咱们这些年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艰难。这块地现在挣钱了，也不是你的功劳。放在你手里，一辈子，几辈子都是荒地。” 所以，你就资格慷慨。 “你乐意咋说就咋说吧。多亏咱几个孩子不像你。淑媛在这个上头，都不像你。” “媛儿那丫头，是心里能存得住话，不像我，怎么想就怎么说。真让她在这，今天不把人撵出去，她都不是淑媛。人家现在是不在乎这点小事儿了，人家在庆丰，又不在这，人家眼不见心不烦。” 宋老爷子竟没回嘴，宋老太太等了一会，就听见宋老爷子已经打起了呼噜。 这是睡着了。 宋老太太这个气，但她还是拿了枕头塞到宋老爷子的脑袋底下，又给宋老爷子脱了鞋子，还扯过一床被子给宋老爷子盖了。 动作绝对不能算做温柔，但是照料的却是周到极了。 “就他自己高兴了，心里就啥事没有了。从来都没为我想想。我这辈子啊，命苦啊。”宋老太太就对一边的宋秀山说。 “娘，别说这个了，一辈子都过来了。”宋秀山劝宋老太太。 “我不说？我憋了一辈子，都没个说体己话的人。”又是一阵抱怨宋老爷子。 娘两个就点着灯，说了许多的话，几乎都是宋老太太再说，宋秀山也就是跟着附和。 直到栓柱送了李大郎和淑慧，回来的时候特意从宋家老宅门前过，因为看见屋子里亮着灯，大门也没上门叉，他就进来，并不敢叫醒宋老爷子，只跟宋老太太时候了，让她放心。 “哎。”宋老太太早将一脸的哀怨都收了起来，很慈祥地跟栓柱说话。“这黑灯瞎火的，又麻烦你一回。” “奶，你这么说，就把我当外人了。”栓柱就说。 他家就在兴隆庄，但是过节并没有回去，就把宋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么个精神的小伙子一口一个奶地喊着，宋老太太不能不高兴。她就去拿了一小坛酒来，又将半个熏鸡用油纸包了，塞给栓柱，让他拿回去自己吃。 “垫吧垫吧，我知道，你做这管事，也挺辛苦。” 栓柱说不要，宋老太太就假装瞪起眼睛来。 “你跟我还见外，是怕淑媛知道了说你咋地。她要是那样，你就来告诉我。” 这就歪到淑媛身上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中秋的晚上（四） 栓柱忙就将东西收了：“奶，我就跟你老客气客气，怕你老嫌我馋嘴，给啥都要。媛儿说我们吃的多，怕我们总抢你和我爷的东西吃。” 这话说的，就很八面玲珑，十足的乖巧。 “就你最巧。”宋老太太很高兴，又问了栓柱，宋逸山知道不知道淑慧回去了。 “……挺担心，点着灯等着。我特意去给送了信儿，说平安送到了，说事儿没有，这才放心。” 宋老太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问道：“淑慧他们俩到家，没上你师傅那去说一声？” 栓柱也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实话实说了。“姐夫好像有点喝多了，说不去我师傅那，就直接回家睡觉了。” “他不去，你小慧姐也没说要去？” “小慧姐好像要照看姐夫，也脱不开身儿。我去说一声，那也是一样的。”栓柱笑呵呵的。 这是维护淑慧的说法。 宋老太太心里有数，这才让栓柱走了。 “白眼狼，白养活她了。”然后，宋老太太就凭空地来了这么一句。 “娘，你说谁？”宋秀山试探着问。 “我说你。”宋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宋秀山吓的一哆嗦，立刻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宋老太太缓了一会，就让宋秀山去歇着了。 这一天，在宋老太太，也就这么过去了。 …… 庆丰快雪堂 内宅上房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宋逸山坐在长凳上，正在做木匠活。前两天淑媛跟大宝和小宝说起他做过小板凳，说是最漂亮的小板凳。 大宝和小宝都没说要，就眼睛郎晶晶地看着他，就把心意表达的很明显了。 宋逸山能说什么呢，只有立刻就给两个外孙子许诺下了。他这些天也忙，就是回到家，挤出时间来，给两个宝宝做板凳。就是那种可爱的屁屁形状的小木凳子。 “我咋早没想到。还得孩子们跟我要。哎。”宋逸山一边任劳任怨地忙活着，一边还自我批评。 夏氏在灯下，正在绣肚兜。大红色的肚兜小小的一片，四周都镶边掐牙，肚兜上绣的童子抱鲤，更是活灵活现。这肚兜是给大宝的，别看是给小娃娃的，却一点都不肯马虎，简直精致的能放在外头展览。 “你也忙。再说了，看着大宝和小宝啥都不缺，你也想不到。”夏氏就说，“主要还是忙。” 说到忙了，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都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忙最累的，还是咱们媛儿。” 今天沈念有事没来，淑媛吃过晚饭，带着大宝和小宝只玩了一会，就将两个孩子交给夏氏和张妈妈，她带着淑云又去后罩房的实验室了。 就忙到现在，还没回来歇着。 淑媛不回来歇着，宋逸山和夏氏虽帮不上她的忙，却也睡不下，就都点着灯，做活计，也算是陪着淑媛。 张妈妈带着两个丫头，也在旁边陪着，手里都没闲着，都做着针线。 书房里也亮着灯，小存孝也在做功课。 “那院熄灯了吗？”夏氏就问张妈妈。 张妈妈站起身出去，一会的工夫就回来了，说已经熄了灯了。 两人说的是淑慧那个院子。 “喝多了，回来肯定早早就睡下了。”宋逸山说。 “对。”夏氏点头，就没再说什么了。 张妈妈回来也没坐下，就问宋逸山和夏氏，要不要吃点夜宵。 “我这还一点都不饿呢。”夏氏就说，但还是跟张妈妈说要吃一点。 她不饿，不代表别人不饿啊。 比如说小存孝，比如说淑媛和淑云，还有张妈妈带着两个丫头。两个丫头也都年轻，容易饿。 在夜宵这件事上，没用淑媛嘱咐，夏氏就跟张妈妈授意了，要多准备一些，家里这些服侍的人，有值夜的，有跟着他们一块做活的，这些人，都应该吃上一点。 张妈妈也没反对。 这最上等的大户人家，对待有头脸有本事又忠心服侍的下人，一般都很宽厚。 快雪堂，正是这样的人家。 夜宵的安排的，张妈妈也早就吩咐了厨房里，谁想吃什么，如果没有特别吩咐，就是张妈妈给安排。 小存孝的夜宵简单，每天就是牛肉面、炸酱面、鱼汤面这些来回换着吃，再加上一盘子时令的水果就行了。只是那面都是高汤煮的。 宋逸山也跟着儿子吃面，夏氏这边变化多一点，有的时候要喝粥，有的时候还想吃点银丝卷、烧麦、饺子之类的。 她的夜宵做的最多，她自己只吃很少，就都散给服侍的人吃了。 淑云跟淑媛吃的一样。 淑媛今天说了，要银耳莲子西瓜羹，她的那份不放糖，淑云的那份放糖。 淑媛的实验室，一般人都不许过去。 这会要给淑媛送银耳羹，小存孝做好了功课，飞快地吃了自己的面，就跑过来，说要给淑媛去送夜宵。 “你去行，路上小心点儿，多带俩灯笼。”夏氏就说。 她就没往后院去。 大宝和小宝这个时候也该醒了。两个孩子夜里醒来，也要吃点东西，一般就是热奶子，有时候是小小一碗的鱼片粥之类的，按照淑媛的话来说，就是营养好，又好克化。 夏氏得照顾两个外孙子起夜、吃夜宵。 “让你姐吃完了，也早点回来歇着。这一天她也怪累的。” 小存孝答应一声，就往后院去了。 “主要还是心累。”宋逸山就说。 两口子如今都知道淑媛累，今天在兴隆庄，淑媛更是心累，所以，也都打定了主意，少给淑媛添麻烦。 没有留下陪栾长宏，就是淑媛的意思，两口子没有犹豫，就都答应了。 “听说那小子挺能干。淑慧女婿往后跟他多来往，兴许还能有点好影响。”宋逸山说。 “但愿吧。”夏氏就叹气。 他们并不知道，李大郎心里已经对栾长宏有了疙瘩。 …… 小存孝到了后院后罩房楼下，。他喊了一声姐。 “娘让我送夜宵来了。” “上来吧。”淑云就从窗户中探出头来，说一句。 小存孝让跟随的人在楼下等他，就自己提着食盒上了楼。 淑媛的试验中，东西繁多，但是分门别类，却都摆放的极为整齐。小存孝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香气。 “放这吧。”淑云已经将靠窗的一张桌子清理干净，招呼着小存孝说。 淑媛这个时候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第五百八十七章 半夜来客 小存孝就看到淑媛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从屏风后面出来，淑媛才把帽子、口罩、手套和特制大褂都脱了。 她在做实验，要尽可能地保持实验室里面的洁净程度。同时也是因为，她这些实验的性质原因，要是穿了自己平常的衣裳在里面，出来就都是香气了。 那真是洗多久都洗不掉的。 即便是她包裹的这么严实，别人在接近她的时候，还是能闻出她身上的香气。 比如说沈念。 “怎么是你送夜宵来？”淑媛就问，平时一般都是张妈妈来，更多的时候，是淑云到前面去拿。 “姐，我正好做完功课了，就给你送来了。”小存孝笑嘻嘻地回来，然后就在桌边不远处的绣墩上坐了。 淑媛和淑云都在桌子边坐下来。 “落子，你吃了没？”淑媛还问，意思是小存孝如果没有吃，可以和她一块吃一点。 “姐，我吃过了。我还是爱吃面条。”小存孝回答。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不再喜欢吃这种甜滋滋的，女孩子们才爱吃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他也吃不饱。 淑媛吃夜宵，就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一边就跟弟弟闲聊，问他的功课，又说起家中的各种琐事。 小存孝为什么要来给淑媛送夜宵，也是因为这些天淑媛太忙，而他每天都得去学堂里。姐弟俩都不能像以前有那么多时间一块说话了。 “小慧姐他们回来了，栓柱哥赶车给送回来的。”小存孝还告诉淑媛。 淑媛往后院来的时候，淑慧还没从兴隆庄回来。 “他们俩回来，看到咱们这院灯火通明的，也没过来看看吧。”淑媛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小存孝就嘿了一声：“栓柱哥过来说了一声，说是李大郎喝多了，小慧姐得照看他。” 淑媛嗯了一声，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爹和娘说，让你早点儿歇着。”小存孝说了最为重要的一句话。 “爹娘还没睡啊。” “肯定没睡啊。不一直这样吗。”小存孝就笑，“不是陪着你，就是陪着我。对了，娘给大宝和小宝喂奶去了。” 以前淑媛晚上没忙到这么晚的时候，只要小存孝做功课，宋逸山和夏氏也都不睡，就那么一边干活，一边陪着。 都是孩子们睡下了之后，两口子才会收拾去睡。 “嗯，吃完了，我和你小云姐收拾收拾，就回去歇着。”淑媛就回答。 “这才对嘛。”小存孝很高兴，“刚才爹娘还说，你今天肯定特别累，主要心还累。” “也没啥。”淑媛就说，心里还是比较熨帖的。 宋逸山和夏氏已经能够越来越体会她的不容易，很少再给她找麻烦了。 吃过了夜宵，淑媛果然和淑云收拾了，带着小存孝一同从楼上下来。 庆丰八月的夜，夜凉如水，天空不是很晴朗，所以就只能透过云层看到多半个月亮。 轻风吹过树梢，淑媛就在树下站了一会。 这样的夜晚，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记挂的人，也惦记自己的人。淑媛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生活中总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和麻烦，但是人间值得。 淑媛回到内宅，大宝和小宝这会已经吃了夜宵，被夏氏给哄着又睡着了。 看见这几个孩子回来，夏氏就很高兴，然后还说淑媛和淑云穿的太少。 “这个天，一天比一天凉，特别是夜里，下次可得多穿点以上，被着凉了，到时候请郎中吃药的，主要是自己受罪。” 这么点儿事，就又唠叨了起来。 这就是来自母亲的关怀了。 来这里短短几年，淑媛已经将宋逸山和夏氏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爹娘。 “爹、娘，下回你们自己先睡吧，不用等我们。你们白天也不清闲。” “比起你，我们都清闲。”宋逸山就说，然后他好像一点也不困，还拿了半成品的小板凳让淑媛看，就很兴致勃勃的。 “坐的这样，再用两个，就做好了。比第一次给你拿去卖的那几个要好。”宋逸山让淑媛发表意见。 淑媛也真拿过来，仔细打量。 宋逸山是完全懂得了她的意思。 两个小板凳坐的稚拙可爱。 “大宝和小宝肯定稀罕。” 说到两个外孙子，宋逸山更加不困也不累了。“你们先歇下，我再干一会。”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就歇下，因为快雪堂外面突然来了人。 这大半夜的，谁能上门？ 宋逸山和夏氏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害怕宋老爷子或者是宋老太太出了什么事。虽然今天白天看着都好好的，但是到了那个岁数的老人家，突然出点什么事，都并不意外。 两口子就急急急忙忙地往外面去了。 淑媛没跟着出去，她到里屋去看大宝和小宝。两个孩子被窝挨着被窝，都盖的严严实实的，就露出来两个漆黑的小脑袋。 淑媛就突然体会到了，宋老爷子喜欢家里人丁兴旺的那种心情。 她没惊扰两个宝宝，就坐在旁边看了一会，然后u隐约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就忙出来了。 宋逸山和夏氏领着客人进来了。 淑媛不由得哎呦了一声，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宋俊山和庞氏两口子。 这不是往彩霞那去了吗，怎么半夜到快雪堂来了。 宋俊山看到淑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这种表情转瞬即逝，他又是那副大大咧咧的长辈派头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很温和，甚至在宋俊山面前有点伏低做小的意思。 这恐怕也是宋俊山每次到快雪堂就这么有底气的缘故。 不等淑媛发问，宋俊山自己就把来意说了。 他们在彩霞那儿吃了晚饭，虽然天已经比较晚了，但是他们并不想在彩霞家住下。 “大过节的，就是出去逛逛，路过她那。刘家人看见了，非得留我们吃饭，我们没法子。可没有在人家住宿的道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 难道他们少在人家刘家住宿了？即便是逢节的时候，他们也没忌讳过啊。 淑媛就知道，刘家人这次应该待宋俊山两口子并不好。这大半夜跑到快雪堂来，只怕也是刘家人容留不下他们，给撵出来的。 他们每次去刘家，人家不撵，他们就不走。 刘家人对宋俊山和庞氏态度的改变，是循序渐进的。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死心 宋俊山一开始为难刘三娘的时候，刘三娘还跟娘家隐瞒了。但是后来，宋俊山做的越来越过分，刘三娘也就跟家里说了。 彩霞就曾经出面劝说过宋俊山，但是宋俊山没听。他觉得刘三娘嫁进宋家，就是宋家的人了，就得听他的，服他的管。 就算刘家有些财势，那又怎样呢，还得对他低头。 彩霞没劝好宋俊山，在刘家就也开始受些言语。后来，又有彩霞说服宋俊山，要破坏淑媛买庄子的事。 宋俊山这件事也没办成。 从那之后，刘家对彩霞，对宋俊山和庞氏这两口子，就明显地转变了态度。他们去打秋风，刘家还是会施舍一些，但是不好听的话，肯定也会说不少。 渐渐的，就有些不愿意他们再上门的意思。 彩霞为了在刘家立足，为了她自己母子俩的将来，也就对宋俊山和庞氏冷淡了起来。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淑媛猜到，宋俊山和庞氏，差不多就是被李家给撵出来的。都这个时辰了，还撵了出来，只怕期间还发生了什么不愉快，那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 “大过节的不在刘家住也对，人家背地里讲究你，彩霞脸上也不好看。”宋逸山就很厚道地说。 宋俊山就点头，然后又说，天都这么晚了，他们是不回兴隆庄了，就打算在庆丰住一晚。 宋逸山就忙看了一眼淑媛。 淑媛没说话。 不过在这类事情上，宋逸山还是知道淑媛的底线的。这半夜三更，人都进了家门，淑媛也不会就把人给赶出去。 所以，宋逸山就对夏氏说，看她把宋俊山两口子安排在哪个屋子里。 “二哥，不是我不留你。你这过节没吃饭，啥话也没说就走了。只能爹娘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明天一大早，你们吃过饭，就赶紧回去吧。” “我不住你们这。”宋俊山却说，“我在这又不是没自己的宅院。” 宋俊山什么时候在庆丰有了自己的宅院了？ “存礼那是我儿子。我儿子的，不就是我的。”宋俊山就说，他想和庞氏住到淑媛给宋存礼成亲送的宅子里面去。“我还一次都没来住过。” “二伯、二娘，你们不是知道那宅子在哪儿吗？就在旁边，你们自己过去就行了。”淑媛就说。如今那宅子的钥匙并不在她手里，宅子里的人也不是她的人。 宋俊山不会不知道，那宅子早就被刘三娘的人接手了吧？！ 应该是知道的。 淑媛这么想着，就小心地打量了宋俊山和庞氏一回。然后她就灵机一动，飞快地问庞氏：“二娘，你刚才是不是先去的那宅子啊？” “去了，人没给我们开门。”庞氏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宋俊山想要阻止庞氏，却已经来不及了。 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 “对，是没给我们开门。”缓了一会，宋俊山仿佛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我们这是，谁也不待见。谁让我们没本事，也没钱，到处都得看别人脸色。” 然后他还让宋逸山和淑媛带他们过去，说是宋逸山和淑媛能叫开你宅子的大门。 淑媛就忙给宋逸山使眼色，让他不要应承。 这老公公到了儿子和媳妇的宅子门口，喊不开门，反而要让隔房的叔叔和堂妹去喊门。 首先，就没有这个道理。 另外，淑媛还不能不考虑到，宋俊山和庞氏是只打算在那宅子里住一晚呢，还是打算就此常住了？ 回想宋俊山跟宋老爷子翻脸的情形，淑媛觉得，宋俊山打算在庆丰常住的面更大一些。 那她去帮着喊开了门，是不是就帮宋俊山占了宅子啊？！ “二伯，你也说了。那宅子既然给了我三哥。就是我三哥的。我这没钥匙。这大半夜的，你和我二娘都叫不开门，肯定有缘故。我们去了，也是白去。”淑媛就说。 宋逸山这会也明白过来，他也并不想掺合进宋俊山和儿媳妇的争斗之中去。 “二哥二嫂，就在我们这凑合住一宿吗。有事明天再说。” 宋俊山就不乐意了：“你们这是都勾结到一块了。我自己的宅子，我想进门都进不去。这还有天理吗？”然后，他还盯着宋逸山问。“老四，你说说，那刘三娘这样，能是个贤孝的儿媳妇？她就是一直没看上我们这当公公婆婆的，就是面子装的好，那心里，黑的很。” 就又骂起了刘三娘。 小存孝从外面进来，给宋俊山和庞氏行礼。 “落子，你回去歇着吧。这么晚了，明天你还得早起去学里。”淑媛就说。 小存孝就没再说什么，很顺从地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二伯、二娘，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都明天说。你们这大小声的，落子歇不好，一会还得把大宝和小宝给吵吵醒。你们做长辈的，肯定不能这么做。” 然后，她又对夏氏说：“娘，原先我五叔那屋子天天都收拾，正好我二伯二娘住一宿，啥都是现成的。” 她不愿意宋俊山住在内院里，因为这里有张妈妈还有几个年轻的丫头。 宋俊山不是什么讲究人，看他怎么对待刘三娘就知道了。淑媛就不想让宋俊山吓着自己的人。 “对，对。”宋逸山忙站起身，“二哥，二嫂，我带你们去。” 就和夏氏连劝带拉地，将宋俊山和庞氏带到前院去了。 “二哥二嫂，你们饿不饿，要不吃点啥？”宋逸山还客气地说。 宋俊山和庞氏可不会跟他客气，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都说饿了，还就点起菜来，恨不得快雪堂这半夜里能给他们预备一桌大席。 宋逸山心里有些后悔，但又不好说什么，就和夏氏一直陪着，直闹到将近凌晨才回到内院。 淑媛和小存孝她们都睡了。 张妈妈留着灯，等着他们。 “这大半夜的，把大家伙都搅扰的够呛。”夏氏就忙说，有点不好意思和愧疚。 “这都是我们份内的事。”张妈妈就温温和和的，“平常是主子们为人宽厚，待我们极好，这一院子的人心里都有数的。” 这话就说的很贴心了。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逸山就说。 “姑娘操心的事，是太多了。”张妈妈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互相看了一眼：“明天他们就走。不能总在咱们这折腾。”宋俊山找到的刘三娘新的把柄，明天不用人催，肯定早早地回去，要跟刘三娘闹呢。 第五百八十九章 见异思迁 宋家的这些麻烦家事，可以算得上是家丑。宋逸山和夏氏主动说，张妈妈也就听着，但是她绝对不会主动打听。 而这些人上门来，张妈妈心里也有个分别，哪些是淑媛欢迎的，哪些是淑媛不欢迎的。 不管欢迎不欢迎，亲戚关系在这里，该尽到的礼数就得尽到。 其余的，张妈妈会依着淑媛的心思来，她能掌握这个分寸。 转天早上，淑媛是在庞氏一惊一乍的声音中醒过来的。 淑云比她早起，已经梳洗好了，见她睁开眼睛，就告诉她，宋俊山和庞氏昨天闹到很晚，但是今天早上罕见地没有睡懒觉，而是早早地起来了。 宋俊山已经往那边宅子去了一次，结果发现那宅子里面好像没人了。 “大门都上了锁。” 然后宋俊山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而现在在外面吵吵嚷嚷的，是庞氏。庞氏一早起来，就到后院来了，见着什么都要摸摸碰碰，但凡能吃的都要吃上一口。 院子里石榴树上，就还有些石榴。 “自己摘了一个，说好吃，还说一会回去要带回去一兜子。”淑云告诉淑媛。 “还真不跟我见外。不是遇到事就跟我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吃了我的时候了。”淑媛对宋俊山和庞氏的厚颜无耻，也算是叹为观止了。 “告诉她，吃一个两个行，带回去就没有。”就这石榴，她并不是没给兴隆庄送过，庞氏和宋俊山也吃到过，还说不好吃，不如外面买的。 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暗示淑媛小气，不舍得花钱买石榴给他们，就拿了自己院子里的糊弄他们。 真是笑话。 她这院子里结的石榴，才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淑媛深知，对于宋俊山和庞氏这样的人，就不能像对待一般人那样，就不能对他们客气。 宋逸山和夏氏就是对这两口子太客气了。 淑媛梳洗了，穿了套家常的衣裙出来，就看见庞氏还在吃石榴。夏氏在一边，也没说什么。 “二娘，这石榴算什么，一会可有好吃的。你吃这个吃饱了肚子，一会就吃不下了。” 庞氏本来还想去抓石榴，被她这么一说，立刻收回手。 “我没算过来。我得留着肚子吃饭，回去再把这石榴捎上。” “这些石榴不配。”淑媛就对旁边的小红使了个眼色，小红上前就把桌子上的石榴端走了。“二娘不是还嫌弃不好吃，不如市面上买的。” “现在又好吃了。” “可惜也没了。就这几个，还得安排送人。大宝和小宝还没吃上几个呢。”淑媛就说。 “淑媛啊，你咋越发财，越小气了。”庞氏笑嘻嘻地说。 “说我小气？二娘，那我请你挪动挪动你那尊贵的屁股，到别处吃饭去吧。”淑媛就黑下脸来，不客气地撵庞氏。 “这、这咋还到啥地方，都撵我呢。我亲闺女这样。淑媛又这样。”庞氏就说，不知道已经说漏了嘴，她还找夏氏告状。 夏氏宽厚，就说淑媛：“不能对你二娘这样。” “这样还是好的，我这算是不记仇的。”淑媛不客气地说，然后还数落庞氏，“二娘要想不被撵，你就老实点儿，安生点儿，别吵吵嚷嚷的，把我大宝和小宝都吵醒了。” 然后，淑媛也说夏氏：“娘，你心里也有点数吧。他们啥样人你不知道啊，能跟待正常人一样待他们吗？” 夏氏就叹气。她就是这种性格，同时还受了宋逸山的影响。 这个时候，宋逸山就从外面回来了，后面跟着宋俊山。 原来宋俊山从那边宅子回来，碰上宋逸山，就跟了宋逸山出门去了。宋逸山是往砂锅居去，看他雇的那两个木匠做活了。 “老四也发起来了，也做了东家了，能支使别人干活。”宋俊山就说，“老四，要不然你看这么着吧。反正我在村子里也没啥事，那儿谁看我都不顺眼。我就上庆丰来，跟着你做木工，你每个月咋给别人发钱的，就咋给我发。你有点良心，看我是你哥，没你过的好，你就多给我点儿。” 这番话，说的宋逸山头上都要冒汗了。 他也了解宋俊山，知道宋俊山能说一出是一出。今天这么说，明天真就能跟着他干活去。 可宋俊山会干啥啊？ 到时候，他就等于养活一个大老爷，还得跟他指手画脚，最怕的，宋俊山还能搅闹的快雪堂不得安宁。 “二哥，你可别逗我了。”这就是宋逸山的拒绝了。 宋俊山扭头看到淑媛，就知道这件事成不了。宋逸山都不乐意了，淑媛那边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没银子，没本事，到哪儿都讨人嫌。自己的亲兄弟，也是一样。”就酸溜溜的。 “二哥，你抱怨啥呢。”宋德山从外面进来，他是听到了信儿，所以过来看看。 “老五来了。正好，咱一块吃饭。”宋逸山就说。 “也让倩倩来。”夏氏忙就说。 “她不来了。她就在家糊弄一口，待会再过来。”宋德山忙说。 夏氏也不算全然不会看眼色，就知道陈倩倩不乐意来见宋俊山和庞氏，所以也就不再勉强，就吩咐人摆饭。 宋俊山已经拉住宋德山，就说刘三娘如何如何不孝，半夜到了门口，都不让人给他开门。 “她寻思那宅子是她的了？那宅子姓宋，是咱们老宋家的。” 宋德山没说啥，就觉得宋俊山混到这个程度，一点都不知道害臊和反省，也是非常让人刮目相看的。 “我回去，我就好好问问她。我还要回来，就住进去，看她能咋样。”宋俊山就说，还想让宋德山也和他站在一起支持他。 “你们自家事，我能说啥。”宋德山就说，因为宋存礼和刘三娘对不住淑媛，他也不想帮他们扛着了。但是，毕竟正义感很强，宋德山就劝了宋俊山一句。“二哥，这个媳妇跟存礼也挺好的。我看，你还是少折腾，将来把两个孩子都给伤了，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我是后悔。”宋俊山却说，“我咋就给存礼找了这么个媳妇。要是定老赵家的闺女，就不能这样。” “老赵家闺女？”宋德山微微皱眉，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九十章 惹是生非 宋逸山就干咳了一声，似乎有点尴尬。 宋德山疑惑地看向宋逸山。 不过不用宋逸山说，宋俊山自己就解释了。原来他一早上跟着宋逸山去砂锅居，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了赵家老爹，也就是那个开当铺的，曾经和媳妇带着闺女，来快雪堂相亲的。 “那老赵见着我，就跟见着他亲爹似的。不信你问问你四哥，是不是这样。”宋俊山说到这里，就有些得意。“他闺女还没嫁人呢。就相中我们存礼了，后来有人给介绍，都了乐意去相看。” 这么说着，宋俊山就想到当初在快雪堂相看的事了，就怨恨起淑媛来。 “要是那回你们这不给使坏，相看好了，哪轮到她刘三娘。” “二伯，你说话得有根儿，谁给你使坏了，给你使什么坏了？”淑媛就不让了，“你要是这样，我这快雪堂，可装不下你。” 就是要往外撵宋俊山了。 “你们看看，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们平时还总夸她。”宋俊山好像觉得抓住了淑媛的把柄，就跟宋逸山和宋德山告状。 “二哥，你看看你，还有点长辈的样吗。你要真这么胡说八道，不用媛儿撵你，我就不让你。”宋德山立刻就说。 宋逸山没有这么凶，但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宋俊山这话的罪名太大，而且根本就不讲道理。 “二哥，咱就事论事啊。说啥就看上咱们存礼了，这谁家正经说亲事的，亲事还没说咋样，就先惦记人家堂妹的房产了。”是看上宋存礼，还是看上快雪堂这份产业了？ 只怕当时还是看上快雪堂这份产业的分量多一些吧。 至于现如今，为什么那个老赵见着宋俊山那么亲热，他家姑娘还没嫁出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怕看的也不是宋俊山本人，或者是宋存礼本人吧。 当年宋存礼还没成亲，人家知道快雪堂不是宋存礼的，扭头就走了。 现在宋存礼都成亲了，人家反而又看上宋存礼了？ 稍微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宋俊山就是不肯朝那方面想，他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我刚才，哎，就是那么一说。”宋俊山打了个哈哈，“你们也是，给存礼准备宅子，那当时就该说出来。要是当时说了，估计婚事也就成了。” “这样婚事，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宋德山不客气地说。 “这老赵家的姑娘，不管咋样，人家没成过亲，年纪也比刘三娘小，就没那么多心眼子，也没那么主意正。” 这意思，就是到了宋家，赵家姑娘就更容易听他的，把陪嫁都交给他管？ 淑媛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那赵家姑娘在这个年代，也是个老姑娘了。虽然她对赵家姑娘了解的并不多，但就看在快雪堂的一番表现，那绝对是个烈货。 就那泼辣劲儿，还有说翻脸就翻脸的蛮劲和狠劲，就绝对不比刘三娘好对付。 只怕真娶了赵家姑娘进门，就是宋俊山吃苦受气了。 那前院一家，只会更加鸡犬不宁。 “我现在只怕都要抱上孙子了。”宋俊山又说。 宋逸山听着，就咳嗽了起来，实在是被宋俊山这番话给说的，真是让人又气又笑。 “二哥，那老赵开当铺的，我也听见些传闻，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他的话，二哥你别当真。回去了，也别跟存礼两口子提这些。犯不上。”宋逸山就说了一句明白话。 “他跟我说那些，说明他看的起我。”宋俊山却不以为然。 “那家人我也听说过。挑儿可多了，一家子都难缠。他家姑娘因为啥挺大岁数还没成亲，就是挑剔多，一般人家不敢跟他们结亲。”宋德山就说。 “总说他家干啥，跟咱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宋德山就催夏氏，刚忙摆饭吧。他吃完了，也不回自己家里去，就直接去衙门了。 “是，是。快点儿吧，二哥他们也得回家。二老在家不知道多担心。”宋逸山也说。 一会的工夫，早饭就都摆了上来。 快雪堂的早饭绝对算不上奢侈，不过花样多一些。 庞氏已经的吃的抬不起头来。宋俊山就啧啧两声，说宋逸山这是发达了。 一顿早饭，这花样就十几个，只是盘子碟子都太小了，显得小气。 “孩子们多，都在长身体。”宋逸山就说。 大宝和小宝也被带出来，都在桌边有自己特制的凳子，张妈妈和丫头们照看着吃饭。 两个孩子能自己动手的，就不用别人伺候。 夏氏却还是顾不上自己吃，先照看大宝和小宝，然后就是叮嘱小存孝多吃。她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宋逸山看见大宝和小宝吃起饭来，有模有样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了笑。 宋俊山的事情总是那么麻烦，但是只要看到自己家这几个孩子，那真是什么烦恼都没了。 宋俊山瞧见了，低声嘀咕：“又不是自己亲生，看的那样，往后都是白搭。花宋家的钱，不知道给谁养活孩子。” 别人没听见，也没去在意。 宋德山就在宋俊山旁边，偏就听见了，他就狠狠地踩了宋俊山一脚。 宋俊山疼的叫了一声。 “二哥，对不住了，不是故意的哈。你包涵。吃饭就好好吃饭，别噎着了。”宋德山不冷不热地说。 宋俊山也知道，宋德山的心完全是向着淑媛这边的，就不能听一点对淑媛不好的话。 “老四啊，你这么有钱了，我和你二嫂在这，咋地连个肘子都没有。”宋俊山故意找茬儿。 “二哥，谁家大清早的吃肘子啊。”宋逸山回答。 “我就吃。”宋俊山还让庞氏给自己作证。 庞氏就点头，说在家那些天，她和宋俊山每天早上都要吃一整个的炖蹄髈，还必须是炖的烂乎乎的，骨肉分离的那种。 “那人家存礼媳妇对你们也不错啊。”宋德山斜眼过去。 宋家分家了，就宋俊山和庞氏两人靠着他们自己，哪就能每天一个炖蹄髈？那就只能是刘三娘给买的。 而且，庞氏也不可能每天早早起来炖蹄髈。她起不来那么早，她也做不好饭菜。 也只能是刘三娘给他们做的。 就算不是刘三娘亲手做的，而是安排服侍的人做的，也是对宋俊山和庞氏的孝心，这两人都该领刘三娘的情。 “不错啥！就这，在她就是九牛一毛都不算。她的东西，咱沾不上。” 宋俊山依旧不满地说。 第五百九十一章 惹是生非（二） 宋逸山虽然老实厚道，但真实在停不下宋俊山这样的论调了。 “存礼媳妇的东西，你想着沾啥？人家这么孝顺你，就不错了，得知足。” “我要是像你有个好闺女，啥都享受现成的，那我也不用沾谁啥。谁让我没有。我就有个儿子。我不靠他们，我靠谁。”宋俊山却说。 宋逸山就红了脸。 宋俊山瞧见，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亏得宋逸山和夏氏还待他那么好。 “吃完了吗，该去学里了。”淑媛就对小存孝说，一面又让丫头们把大宝和小宝领走了。 他们要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我也吃好了，该去衙门了。二哥、二嫂，咱们一块出去。”宋德山立刻站起身。 庞氏却觉得快雪堂的早饭特别好吃，有点吃不够似的，虽然已经饱了，但还舍不得下桌。 宋俊山知道这是人家在撵他，也越发的不愿意走。 他现在知道，他根本就不能把淑媛怎么样了，但是从宋逸山和夏氏身上下手，给这一家子找点儿不痛快，也就很能让他痛快了。 “二哥啊，我也不陪你了。回去给爹娘带个好。我们有空就回去。”宋逸山也说，就站起身来。 这泥人还有个土性呢，何况宋逸山。 宋俊山哈哈一笑，还真就起身，带着庞氏一起，跟着宋德山走了。 宋逸山和夏氏还要出去送，被淑媛随口指了一件事给留下了。 “不去送送总不大好。”宋逸山还说，“回去你二伯肯定得挑理。” “爹，你咋还不明白。”淑媛抬手扶额，“不论你做到啥程度，我二伯都不可能满意。你们就是对他太客气，太把他当个人了。” “你看他有个人样吗，他知道好歹吗？你这样对他，给他面子，维护他，尊敬他，他还动不动就刺儿你两句，让你难堪。” 宋逸山脸又一红，不说话了。 “就是因为，你们太敬着他了。”淑媛劝宋逸山和夏氏，“咱不说看人下菜碟，可对这样的人，就不能敬着。越敬着他，他越不当人。” 淑媛告诉他们，以后宋俊山来了，能不让进门，就不让进门。 “外面传说，知道真相的，也得说是他自己找的。说咱们不好的，也不用去管。是非自有公论。” 宋俊山和庞氏，早就名声在外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叹气，但是两人还是表示，宋俊山真上门，他们还真不能不让进门，但是他们如今也长了记性，不会再对两人那么客气了。 “这么着，也是对他们好。”淑媛缓和了语气，就问宋逸山，宋俊山和老赵见面的情形。 宋逸山就如是说了。 宋俊山还真没夸张，那当铺老赵对宋俊山就是十分巴结。 “莫不是想搞什么事吧。”淑媛挑眉，心里疑惑。 赵家的当铺开在城边了，离着快雪堂很远，也不算是多大的买卖，跟宋家的牵连，也就是来相了一次亲，所以淑媛平时并没在意。 但她还是知道，那是唯利是图的一家人。 如今莫非是真的又盯上了宋存礼？ 她是不是得给宋存礼和刘三娘捎个信儿，让小两口防备防备？ “这个信儿不大好捎。万一没啥事，你一提这个，他们小两口再有个口角，不和睦了，多不好。”夏氏就说。 这是已婚女人的建议，淑媛不能不认真考虑。 然后，她也决定不捎这个信儿了。 虽然他们劝了，但是宋俊山回去，不可能不找刘三娘的茬儿，可能就要提赵家的事。 还真不用她再捎信儿了。 淑媛因此也就将这件事放下了。 夏氏还有些唏嘘，觉得刘三娘命里坎坷。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再嫁，已经是苦了。虽然相公不错，但是公婆太难缠。 这个年代的女人，如果摊不上好的公公婆婆，可能一辈子都得受苦。 就是这么无奈的现实。 “好在你小慧姐不用伺候婆婆。”夏氏就想到了淑慧。她这么厚道的人，还能这么说，就很说明一些问题。 夏氏担心淑慧，就让人过去看。 淑慧就跟了人过来。 没用夏氏喊，就自己过来了。夏氏挺高兴的，但是淑媛却知道，淑慧肯定是有事。 淑慧成了亲，就根本没有自己的主意，是李大郎有什么事了。 夏氏就跟淑慧唠嗑，主要问昨天在兴隆庄吃晚饭的事。 淑慧就都说了，提到栾长宏一家，就说很没有身份，一顿饭把几顿饭的份儿都给吃了，根本不懂做客之道，太自来熟了一些。 “还总跟大郎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的，不是老实人。”淑慧就说。 淑媛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小慧姐，你现在也能分辨谁老实谁不老实了？” 淑慧哪里懂这些呦。 淑慧就不大高兴，觉得淑媛小瞧了她：‘我咋不会分辨了。他就不是老实人。还总问我们这个宅子。” “他还问这个了？”宋逸山从旁边过来，问了一句。 “问了。” “可能就是唠闲嗑吧。”宋逸山没在意，“人是挺肯干的。让你女婿和他多接近接近。” “早饭吃的啥？”夏氏关心地淑慧的日常生活来。 “就拣了块豆腐。”淑慧回答，神色有些黯然。 李大郎有些日子没收入了，一家子现在就靠淑慧的陪嫁过日子。当然了，他们自己可不这么说，人家靠的是李大郎前些日子辛苦挣的钱在生活。 可李大郎两回生意赚到的钱，能够上之前投进去的本钱，就很不错了。 哪里还有什么利润供他们生活花销！ “晌午包包子，你爹和落子都不回来吃，你俩过来一块吃吧。”夏氏就说，一脸慈祥地看着淑慧。 夏氏这个做娘的，现在在淑慧这最幸福的，就是供给淑慧吃喝。 “我不来。”淑慧就梗着脖子说。 “咋不来啊？” “就是不来。”淑慧就说。 “是你女婿不乐意来吧。”夏氏问。 “我不来，你别问了。”淑慧不耐烦了，起身就要走。 “不来就不来，到时候包好了包子，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夏氏忙就说。 这一回，淑慧没有拒绝。 晌午饭的时候，夏氏果然让人送了两大笼屉的包子过去，淑慧收了，跟李大郎一起吃的很香甜。 “这都惯的什么脾气！”淑媛知道了，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天凉了 淑媛觉得这样做，很不好。她就告诉夏氏，有什么吃的，都可以给淑慧和李大郎吃，但是要他们到快雪堂来吃。 难道夏氏不乐意淑慧和李大郎跟他们一桌子吃饭？ 夏氏当然愿意，宋逸山也喜欢这样。 但是淑慧不乐意，其实是李大郎不乐意。要是李大郎乐意，淑慧就是不愿意，她也得来。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夏氏也明白的。 “人家不乐意来，还能咋办。让你小慧姐一个人来吃？她也不能来。”所以，只能给送过去，好歹淑慧能吃上点儿好吃的。 实际上，夏氏这边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想叫淑慧来一块吃。 夏氏也知道淑媛说的对，但她又说没办法，看样子，以后还是会这么做。 “也不图他说咱们个好。我就是可怜你小慧姐。” “不能这样。”淑慧正要跟夏氏立个规矩下来，沈园就来了人，是沈念要见她。 “九哥这么忙，怎么不自己来。”淑媛就问。 这话问的，就非常的不见外了。 来的不是丁管事，但也是沈念身边的心腹。 “小爷就说姑娘肯定会这么问。还请姑娘体谅吧，小爷这几天太忙了。”金鹊桥最近事情挺多，因为涉及到更多精细的活计了，比如雕刻，彩漆和绘画等等，再有就是过节这几天，上京来了人。 “九哥说找我什么事了吗？” “并没有。” 淑媛略微沉吟，就让来人先回去。她随即换了一身衣裳，又收拾了些东西，就带着淑云上了马车，往沈园来。 然后，她就把关于淑慧的这件事给忘记了。 而夏氏往后也多了个心眼，再给淑慧送什么吃的，就尽量避开淑媛。不是担心淑媛舍不得，是担心淑媛看不惯这种方式。 夏氏看来，这点东西在快雪堂就是极小极小的一件事。淑媛到了寒冬腊月，或者是灾荒年里，还要舍粥舍药的，平时也会往善堂送东西，根本就不会在意给淑慧和李大郎的那些吃食。 她也知道，淑媛的规矩是好的。 但是她狠不下心，也做不到。干脆就想着，不让淑媛知道，省的淑媛生气，也省的淑媛立下规矩来，从此往后，就真不能给淑慧送好吃的了。 车到了沈园前，淑媛就车窗往外看，就看到沈园外停了许多车马，比平常热闹了数倍不止。 沈念这是真忙，看样子还不好从沈园出来，所以才让人去找她吧。 她的车刚刚靠近，就有小厮过来，引着马车往沈园后面走，最后进了后角门，然后一路上，几乎也没见着什么人，就到了花园里的书房。 沈念正在书房里，至于几个贴身服侍的人，丁管事依旧不在。 沈念的身前的大桌案上，就摆了许多的卷宗和册子，生动地权势了书山文海这四个字。 “九哥，这样忙啊。”淑媛笑着上前。 沈念看见淑媛来了，双眼立刻就有了不一样的神采。他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就从桌案后面走出来，亲自给让淑媛坐到临窗的榻上。 服侍的人送上茶来，沈念就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淑云和别人不同，她将淑媛带来的篮子放在淑媛身边，就往一边去了，却不出去，只在一边摆着琴的桌子边坐下来。那古琴上面盖着绣布，花样十分鲜活。 淑云似乎就被那绣布给吸引住了。 “外面怎么那么多人？”淑媛就问。 “上京来的人还没走。另外就是庆丰，还有临近州府的一些官儿们。”沈念就说。 这都是有身份的人。 “你在这，不见他们？能行吗？” “一个个的都见上一面，我那么闲的吗。让他们等着吧，一会看我心情，见与不见，也没什么关系。”沈念漫不经心地说。 “你有不怕人说你傲慢？”淑媛又问。 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沈念也知道，又极冷地笑了笑：“管那些蠢物说什么。说我傲慢，又能把我怎样。” “总有些影响。”淑媛寻思了一下，这才慢慢地说。 “即便我都见了他们，还会有别闲话。”沈念就说。 “那倒也是。”淑媛也笑了笑，“九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用的到我的地方，九哥你尽管说。” “这些人，统统面目可憎。所以我让人请你来，给我洗洗眼睛。”沈念就说，意思这就是用到淑媛的地方了。 淑媛忍不住笑：“九哥，我怎么给你洗眼睛。” “多看你一会，就是给我洗眼睛了。”沈念就说。“他们不仅面目可憎，而且臭气熏天，媛儿，我就靠你活着了。” “中秋那天，我也没空过去看你。”沈念又问淑媛中秋节过的如何，家中是不是又有什么烦心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这一本，我已经念熟了。所以，九哥你不用为我担心。”淑媛就说。心里想，她家里的琐事虽然烦人，但是论到凶险和复杂，又怎么能跟沈念家的相比。 沈念过中秋节都没能抽出时间去看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是她把大宝和小宝送过来，两个孩子回去，并没说什么，问了张妈妈，张妈妈也没说什么。 这就说明，虽然沈园有上京来的人，还有很多别的客人，但是大宝和小宝却没被人惊扰到。 沈念对沈园的控制，还是让人放心的。 他有这个本事，虽然年纪不大，亲生母亲也早早地去世了，却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周身经营的铁桶一般。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大宝和小宝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添麻烦。”沈念挑眉，表示不满。“我这几天太忙，那天也没怎么陪他们。” “还要怎么陪啊。你肯抱抱他们，九哥，你不知道，小宝高兴的什么样。” “那个小东西！”沈念笑着摇头。 淑媛就从篮子中拿了几样果脯出来，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九哥，我知道你不大能吃甜的。这里面糖很少，我另外放了些川贝、蛇胆这些，你忙的时候，吃上一两颗，能去火清肺，正适合这个时候。” 本来她是熬了梨膏的，但想到沈念可能不爱吃，就另外制了些果脯，专门给沈念的。 沈念就接过来，是四个很精致的阔口瓷瓶，一个里面大概有半斤左右的果脯，果然做的十分精致可爱，还有淡淡的隐约的草药香气。 每年秋天，他总有些肺气不合，有时候会咳嗽。他不愿意让淑媛知道，都是瞒着淑媛的。 可淑媛还是知道的，并不声不响地给他准备了这些东西。 淑媛这么忙，这些果脯并不容易制作。 沈念这才知道，淑媛在快雪堂后罩房那些夜晚，并不仅仅是在做那些试验。 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第五百九十三章 沈念的心却热了 若是往常，沈念肯定有一大堆的话要对淑媛说。他跟别人的时候话少，跟淑媛在一块的时候，是他说话最多的时候。 可能是天生这种性格的人，但更可能的，是除了淑媛，他也没有其他能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了。 根据张妈妈偶尔透露出来的，沈念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原安亲王妃还在世，沈念并不是个清冷的小孩。 有人来逗他，他还挺爱笑的。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沈念手里把玩着这几个罐子，半天都没言语。 “九哥，这果脯，你还不喜欢啊？”淑媛就带了点小心地问。她跟沈念，还从来没有加过小心。 今天的沈念，这个时候的沈念，总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淑媛就想，沈念其实还挺挑食的。如果这样的果脯都不爱吃，她得想法再做点别的吃的喝的，把药材加进去，这样才能慢慢地把沈念这老病根给去了。 “喜欢。”沈念就说，然后很珍重地把几个罐子收了起来。收起来之前，他还拿出那个丑丑的荷包，从每个罐子里捻了几枚果脯，放进荷包里。 荷包是随身携带的。这样，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吃到淑媛做的果脯了。 这正是淑媛所希望的。 “我明天要去上京。”沈念慢慢地做完了这些，突然告诉淑媛。 过节的时候没有回去，这都过完节了，却要回去，是因为上京来的人？ “是上京那边有什么事吗？”淑媛就问。 “家里有点事，要我回去。”沈念只简单地说。关于安庆王府的事，沈念从来不对淑媛多说。他似乎也很不想淑媛询问。 仿佛这样，淑媛就可以远离安庆王府，就可以不被安庆王府的人和事影响到。 “我知道了。”淑媛还真就没多问，“九哥，你这次要去多少天？” “还说不准。只怕不会很快回来。” 那就是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了。 “九哥，你去上京这些天，庆丰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还有金鹊桥上，我也帮你照看着。”淑媛就说。 “我也要说这件事。”沈念起身到桌案边，从桌案后面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匣来。他走回来，将锦匣递给淑媛。 淑媛有些疑惑地打开锦匣，就看见里面大红的绒布衬垫，上面赫然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淑媛认识这印章。 这是沈念的印章。 平时金鹊桥上的重要的事情，还有他处理重要文牍的时候，都用的是这枚印章。 “这……” “这枚印留给你。”沈念的神色很郑重，“这次老丁也跟着我一起去上京。这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一般不用你操心。但是要是出了……要是有什么事，你觉得不妥，或是谁来问你的主意。你可以做主，就用这枚印章。” 凡是沈念的人，见了这枚印章，就如同见了沈念本人一样。而其他安庆王府的人，还有那些官员将官，也都认识这枚印章。 “你拿着这枚印章，别离身。遇到事情拿出来，有用。”沈念告诉淑媛。 这些话中，似乎有别的含义，但是沈念不愿意说出来。 淑媛隐隐感觉到了，她看了看沈念。 “你随身带着。我不在这里，你就是这里的主人。谁敢违抗你，你拿了这印章，随意处置，就是我的处置。” 这么说话，好像他回不来了似的，又好像是他走了之后，会有人对她不利似的。 “金鹊桥确实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淑媛就将印章贴身收了起来，跟沈念给她的那枚小小的玉佩放在一起。 印章和玉佩放在一起，淑媛这才注意到，不仅两块玉的玉质一样，就是上面的暗纹也是一致的。 “这是祖父留下来的东西。”沈念见淑媛仔细端详两块玉，就跟她解释。他知道，淑媛一定看出来两块玉是从一整块玉上切割下来的。 是开国的第一任安亲王的东西，怪不得这么有分量呢。 淑媛就更加小心了。 “九哥，你放心。我决不许任何人破坏金鹊桥。” 沈念看样子，并不是很放心。 “我也决不许任何人伤害我。”淑媛就笑着，继续说了一句。 沈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淑媛这么说，才是真正了解了他的用意。金鹊桥固然重要，但是与淑媛相比，却又不值一提了。 他留这印章给淑媛，就是想让淑媛多一层保障。 但是，他有不能明明白白的这样说。 他如果这样说了，淑媛就会知道，他这次回上京是多么的凶险。他不想淑媛为他当心。 淑媛结识他这么多年，他给了淑媛什么呢。 他并没有给淑媛什么，相反的，却带给淑媛很多烦恼和危险。淑媛为他付出了很多。 他却连将淑媛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给淑媛一个名分，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淑媛也渐渐地长大了。上次他在快雪堂，就听见夏氏说了，这一两年就得给淑媛和淑云定下亲事来。 再不给两个女孩子定亲，就要成为老姑娘了。 他多想上前去说，不要另外给淑媛定什么亲事，他现在就给淑媛下定。 但是他不能。 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太多的障碍和危险在面前。 安亲王府和大将军府都已经知道了淑媛的存在，情况就和从前不一样了。淑媛没有身份，就没有保障。 这次回到上京，他一定要打破这个局面。 也是时候了。 虽然这个时候打破局面，可能对他的前途造成巨大的影响。 不是可能，是势必会影响到他长久以来的计划和图谋。 但是淑媛……，他能继续这样辜负淑媛吗。 “九哥，你明天什么时候动身？”淑媛又问道。 “明天一早，辰时正。”沈念立刻回答。 “哦……”淑媛低头似乎是盘算了一会，就立刻站起身来。“九哥，我得回去。我给你准备些东西，明天我要是来晚了，你好歹等我一会。” “还要为我准备什么东西？”沈念就问。 “九哥，你别问，明天你就知道了。”淑媛也来不及细说，忙就招呼了淑云，快步走了。 沈念这次回上京，只怕并不简单。他知道沈念在图谋什么，她不认为那是图谋，因为那本来就是属于沈念的。 她要给沈念准备一些护身的东西。如果还能够帮他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你阿九更好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男子汉的护身之物 沈念都没来得及出去送淑媛，估计他要送，淑媛也不愿意。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其实，他不想淑媛帮他做任何事，只要淑媛在这多坐一会，让他多看看她，这就足够了。 但是淑媛的想法，显然不同。 也是了，淑媛一直就是这样的。 淑媛会接受他的保护，接受他的帮助，但是淑媛却不会什么都不做。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想保护他，帮助他。 这就是淑媛。 他和她第一次见面，就应该知道了。 那时候的淑媛弱小而无助，却有勇气，同样也有智慧，能团结了兄弟姐妹们，一块把庞氏给打怕了， 他当时不就是喜欢淑媛那厉害、泼辣的小模样吗。不仅厉害、泼辣，其实还挺热心肠，爱管闲事呢。 现在淑媛身边的很多事情，在沈念看来，就都是闲事。 想到这，沈念不由得笑了笑。 丁管事从远处急匆匆地走过来。沈念见了，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丁管事随着沈念进了书房，随即就把门关了起来。 淑媛急匆匆地回到快雪堂，就立刻去了后罩房的实验室里，并让淑云给家里的人传话，今天有什么事，都不要找她。 当然，她也没说自己不吃饭。 她真要有一顿不吃，夏氏肯定就不让了。夏氏脾气好，不说她，但在这件事上，也是同样难缠。 “晚饭我就吃一碗面，鱼丸面就行，多给我放点嫩菠菜。”这是淑媛让淑云给夏氏带的话。 淑媛说了想吃什么，还说的这样详细，夏氏就放心了，同时觉得自己对儿女有了用处，到晚饭的时候，她就不用别人动手，亲自到厨房里给淑媛做了一大碗面条。 这碗面条由淑云端进去，淑媛吃了个精光，还把汤都给喝了。 夏氏更加高兴且放心。 只是淑媛自打进了实验室，就再没出来，夜里匆匆地吃了夜宵，还是不肯歇息。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知道了，这是因为沈念要去上京。淑媛在给沈念做东西。 这事情，不能拦。夫妻两个也不肯睡觉，就在堂屋里坐着，一边干活，一边等着淑媛。 天光刚刚翻出第一抹鱼肚白，淑媛终于从实验室里出来了。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脸也不洗，就抱了一包东西上了马车，直奔沈园去了。 沈念也是一夜没睡。 要去上京，庆丰的事情都要安排妥当了，准备去上京的一应事情，也要处理利索。 夜里，服侍的人送了参汤。 沈念喝了，还有淑媛给的果脯，其中一样就是杏脯里面是加了薄荷腌制的，也颇为提神，又去火清口气。 沈念喜欢，一连吃了几颗。 天还没放亮，沈念熬了一夜的双眼，却不带丝毫的疲惫。桌子上的一应文书都已经处理好，让人搬了下去。 丁管事过来禀报，说是往上京去的车马也都准备妥当了，一应要带的东西，也都装进了马车里。 上京来的人，也都已经起身，就等着沈念一声令下，大家就启程往上京去了。 丁管事的意思，是请沈念用一点早饭。 “吩咐给门上的人了吗？”沈念却问，“媛儿来了，立刻请进来。” 虽然天光还早，但是淑媛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人。 “宋姑娘昨天晚上，也是熬了一宿。”丁管事就说。 沈念不能去快雪堂，他也忙的脱不开身，但是快雪堂那边还是一直安排了人在盯着的。 所以，丁管事知道淑媛一夜都睡的事。 “不知道给我准备什么。”沈念就说，其实心里面还是很期待的。 昨天淑媛说要给他做一些护身的东西。 淑媛的针线活是相当的……一言难尽，所以应该不是护甲之类的。那么会是匕首、短刃之类的兵器吗，给他贴身带着防身用。 淑媛现在在大梁许多地方都有生意，也认识了很多很有办法的商贾。沈念知道，淑媛一直在暗中搜罗她感兴趣的好东西。 上次他这里配药，需要某种比较稀有的药材，他这里一时短了，庆丰城的药铺没有，周家也没有，被淑媛知道了，淑媛立刻就送了一包给他。 淑媛的小仓库，总是有类似的惊喜。 如果不是防身的利器，那或许也有可能是什么毒药、麻药之类的。他就知道，淑媛跟边外草原上的人买了一种麻药，听说药效非常好。 边外草原上的人，不仅有麻药，还有能指肚那么多点，就能毒倒一头牦牛的毒药。 淑媛还认识南面云贵地区的苗人。很难说她没有因为好奇和搜集的爱好，就买过苗人的什么药，甚至是虫子。 对了，听说那个地方的蘑菇，虽然美味，却能毒死人，有的还能让人出现奇怪的幻觉。 总之，沈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会，不管淑媛拿给他什么，他都不会吃惊。 能不能护身，这个先放在一边。淑媛给的东西，他是一定要带在身边的，就仿佛淑媛就跟在他身边一样。 有淑媛在身边，他在面对上京的各种凶险的时候，肯定会更有勇气，更加果断。 这么想着，丁管事已经出去，并亲近把淑媛迎了进来。 “来的这样早！”沈念就说，按着他的想法，只怕淑媛还得过一会才能到。 “一刻都不敢耽搁，怕赶不上。”淑媛就说。 “我说了会等你。”沈念就说。 淑媛笑了笑。 沈念说等她，就回等她，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过怀疑。 但是还有上京来的人。 她不想因为这个，让沈念跟上京来的人起无谓的争执。而且，如果不是沈念想，她也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太过扎眼。 “九哥，你看看。”淑媛就将抱着的一包东西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沈念已经闻见了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虽然淡，却不易消散。 “这是……”沈念看着桌子摆放的一堆小瓶子。 先不管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就这些瓶子就十足的精致，且价值不菲，那是雕琢成不同形状的琉璃瓶、玉瓶、翡翠瓶。 这每个瓶子放在外面，都是要被人争相购买的稀罕物。 另外，还有瓶子里的东西。 第五百九十五章 香喷喷的沈念 “九哥，这是香水。”淑媛直接了当地告诉淑媛。 这个年代，早就有熏香了。不管是熏屋子的，还是熏衣裳的，香味也有了许多种。但是香水，却还没有出现过。 淑媛从玫瑰花中提炼出了纯露、精油，首先想到的是做护肤品，但同时她也想到了做香水。 这是下一步要发展的产业。 但是因为沈念突然要去上京的缘故，她就只好把准备了一半的样品都拿出来，又加工了一番，装进精致的瓶子里。 这是给沈念护身的。 上京城里，并不是只有安亲王一家权贵，好几家开国的王爷侯爷的府邸，都在上京城。 这些人家跟安亲王府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哪家没有个当权的太太、奶奶，哪家没有个正受宠的姨娘姨奶奶，哪家没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姑娘小姐啊。 淑媛把这些香水给沈念，就是让沈念走这些关系的。 虽然在明面上来说，女人们只能在后宅，是不能干涉什么大事的。但是无论如何年代，任何地方，都不能小看了这些女人的影响。 同时，也不能低估了这些女人爱美的天性。 只需要身上用一点点，或者是在衣柜里喷上一点点，就能香很久。 而且，这个香，还不是单独的香，而是淑媛调制出来的，不仅香气持久，而且还很有层次。 虽然不敢比她那个年代的大牌香水，但是这个品质在这个年代，却是相当能打的。 淑媛对此非常自信。 淑媛就希望，沈念能用这些东西，取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好感，到时候多少能够帮到他，关键的时候，可能会保命。 从古至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淑媛就将香水的用途，还有她的打算都跟沈念说了。 沈念嘴角直抽。 丁管事却一下子就明白，这些都是好东西。而且，他颇为赞同淑媛的见解。 淑媛说的是普遍的道理。而他知道上京的事，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些香水应该送到谁的府上，又送给谁了。 丁管事要给淑媛磕头。沈念没告诉淑媛，他却知道，沈念这次上京之行多凶险，也多重要。 淑媛这是帮了大忙了。 淑媛当然不肯受他的头。 丁管事无法，就深深地给淑媛鞠了一躬。 “姑娘的大恩大德，属下们没齿难忘。” 沈念的事情成功或者失败，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堵上了一家的富贵，还有身家性命的。 淑媛是他的恩人，是他们所有人的恩人。 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香，确实是极佳的敲门砖啊。 沈念看他们两个说的热闹，一个几乎激动的眼泪汪汪，另一个也是一脸的欢喜。他就不忍心说什么破坏气氛的话了。 沈念拿起一个琉璃提篮观音瓶，微微皱眉。 淑媛一笑，帮他把瓶盖拧开了。 她已经在庆丰的城东造了一座工厂，周老夫人锡器作坊的人，还有沈念瓷器坊的人，都已经到位了，很快就能够开始大量地生产瓶盖和瓷瓶。 但是这些香水瓶，采用的却不是那种螺纹瓶盖。 “这是磨砂的。”淑媛指给沈念看。 这种磨砂的瓶塞瓶盖，就更适合这些更为精致的瓶子，也更加适合装香水。 “这瓶盖得时刻盖严实了，不然这香水很快就会挥发掉的，就浪费了。”淑媛告诉沈念。 “这就是你给我的护身之物。”沈念就说。 “对呀。”淑媛说，“九哥，你可有什么不满。” 沈念飞快地眨了眨眼：“没有。很好。” “不是言不由衷吧？” “那不能。”丁管事抢着回答，然后就被沈念狠狠地瞪了一眼。 “怎么会。”半晌，沈念才轻声说。 “九哥，我知道你不耐烦这个。”淑媛笑了笑，轻快地说，一面就将各种香水的特点都说给丁管事听了。“送人的时候，可别送错了。你先打听清楚人家喜欢什么香，不喜欢什么香。” “属下记住了。”丁管事忙说。 然而，淑媛就这么一说，肯定也是不容易都记全的。淑媛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就从袖中取出记账纸笺来，上面是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这些香水的详细说明，还标明了哪个瓶子装的是哪样的香水。 “太聪明了，外面还应该准备个锦盒，也要最漂亮精致的那种。”淑媛又说。 “这个交给属下，到了上京再置办，也来得及。” “那我就放心了。”淑媛微笑。 沈念说了一声，丁管事就叫进来一个最为仔细侍从，两个人小心地将这些香水都收了起来。 这东西怕碰，运送的时候当然享受的是最高的待遇。 交给了丁管事这些都是不用担心的。 “九哥，你就要启程吗？”淑媛往门外看，透过琉璃窗，已经能看见有面生的人走近，却被褐衣人给拦了下来。 “不急。”沈念也朝外面看了一眼，“吃了早饭再出发。” 那些人再仗着安亲王和谢氏的势，也不敢说不让他吃早饭吧。 丁管事收好了香水，就走了出去，也不知他跟那些人说了什么，淑媛就看到那两个人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随即，就有服侍的人摆上饭来。 沈园的早饭，依旧丰富且精致。 沈念给淑媛夹了个蟹黄包，却没直接放在淑媛的盘子里。 “能吃吗？” “能吃的。”淑媛就说。 “不会像上次，疼了半宿吧。”沈念就说。 “听谁说的，造谣，胡说八道。是落子吧。几天不打，这孩子就要上房揭瓦。今天回去，就打他。”淑媛气势汹汹。 在沈念看来，就是奶凶奶凶的。 他又给淑媛夹了个蟹黄包：“就吃两个吧，这山药粥你多喝一些。” 淑媛忙碌了一夜，一早就过来，也没吃早饭，自然是饿了。她在沈念面前，也不用拘谨，就和在快雪堂一样。 “九哥，那个鸭腿。”淑媛喝着粥，就喊沈念，因为鸭腿离她略远，她懒得伸筷子。 沈念不吭声，却极自然地将最大的一只卤鸭腿夹到淑媛的碗里。 因为淑媛吃的香，沈念也跟着多吃了一碗玉米饭。 这是淑媛的花样，她说粳米饭不长力气不长个，得加粗粮，比如说加上些甜苞米粒，就又好吃，又更有营养。 不知不觉的，沈园的厨房里也都受了淑媛的影响。 他们两个吃早饭，宁静而温馨，上京的人又来催了一次，丁管事给拦着，根本没往里面禀报。 但是沈念还是要出发了。 “九哥，我就不去送你了。”淑媛对沈念说。 第五百九十六章 淑媛的人脉 沈念稍微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点头说好。淑媛这一晚也太辛苦了，应该早点儿回去歇着。但是他转念一想，淑媛如果怕辛苦，就不会为自己操劳这一晚上了。 淑媛这是避嫌，不想出现在上京来人的面前，免得他为难。 这么一想，沈念越发觉得对不住淑媛了。 “我去上京，沈园和庆丰这里，一切你都可以做主。等我回来。”沈念倒是也没有婆婆妈妈，坐上马车，带领着一众人绝尘而去。 淑媛瞧着沈念的马车转过街角，她立刻跳上自己的马车回到快雪堂。 一家人几乎都陪了她一晚上，现在正等着她回来一起吃早饭。 淑媛见此情形，才想起来，她忘记嘱咐她们先吃饭了。不过，即便是她嘱咐了，她们也会等她。 这就是家人吧。 “沈家小爷走了？”夏氏就问。 淑媛点头，让后就让厨房快点摆饭。她就没说在沈园已经吃过了早饭。 “走了。”淑媛回答。 “媛儿，你就没多送送？”夏氏又问。 “没有。他们又是坐车，又是骑马，跑的可快了。我去送了，还耽误他们工夫。”淑媛就说。 “这次去，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说没说他家那边有啥事？”宋逸山就问。 “这个，还真不清楚。”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一会摆上饭来，宋逸山和夏氏低头吃饭。半晌，宋逸山突然说了一句：“沈家小爷啥都好，就是……离咱们太远了一些。” “对。”夏氏点头附和。 淑媛吃烧麦，又往自己的豆浆里加了一小勺糖，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驳。 “中秋那天回村子里，你三娘跟我唠嗑，说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要给你小云姐说亲。”夏氏突然又说了一句。 淑媛就去看淑云。 淑云脸色变了变。 这件事，她没跟淑媛提过。 淑媛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三娘的娘家人？不是说我三娘娘家那边没啥近人了？这些年都没见来往过。” “有人，就是隔了房头了。”夏氏就说。 “给我小云姐说亲，我不反对。可别忘了我小慧姐的教训。”淑媛就凉凉地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觉得噎了一下。 “这回肯定不能像你小慧姐那次。”夏氏就说，“咱家以前没聘过闺女，不懂啊。” 虽然淑慧上面有个彩霞，但是彩霞是给人家做丫头，然后才做上了姨娘的。 宋家人以前还真没聘过闺女。 但这并不能拿来做理由。 “我不乐意。”淑云闷闷地说。 “给说的是啥样人家，啥样的人？”淑媛问。虽然她心里还有要紧的事，想着一会吃过了饭就要去办的，但是淑云的婚事，她不能不关心。 “也是根本的庄户人家。家里人口挺简单。就一个娘，带着个儿子，大姑子聘出去了，还有个小姑子在家里。”夏氏就说，“家里有房子有几亩地，不能算多富裕，日子过的也还行。” “我嫌远。”淑云就说，“我没同意。” “我看你三娘挺乐意的。”夏氏就对淑媛说。 “这些年都没啥来往了，咋突然想起来给我小云姐说亲了。看见过我小云姐吗？”淑媛的问题还挺多。 “这不是宋家洼子煮碱吗。你三娘那个屯子的人也有来的。她的堂兄弟来找你三娘，一唠嗑，就说这家人跟淑云挺合适。” “我不乐意。”淑云还是说。 “这件事，得我小云姐乐意才行。”淑媛就说了，“还有，定亲之前，一定得好好相看，再好好打听清楚了。” “知道。我们都知道。”夏氏就让淑媛放心，“有你小慧姐的事，我比你还害怕。你三伯三娘能不疼你小云姐吗。这回你爷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了。” 淑媛就点了点头。 夏氏就看着淑媛发呆。 她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淑云的事，主要还是说给淑媛听的。 “媛儿，你比你小云姐小点儿也不多。你小云姐要说亲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我？我不着急。”淑媛显得一点都不过心。 “你是小，不懂事，不着急。”夏氏就说，“姑娘家到了岁数，都得经过这个。早的晚好。人家那好小伙子是有不少，可谁能等着你啊。你不着急，到你着急的时候，好的都让人给挑走了。” 而且，宋家条件也不差，也没啥特殊的情况，家里的闺女年岁大了还找婆家，这是要被人议论的。 尤其淑媛现在，还是名声在外，到时候不知道别人怎么瞎说呢。 “现在你是还不大，可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这件事，得考虑在头里。娘都是为了你好。” 最后这句话，淑媛是相信的。 “娘，我心里有数了。” “你真有数？”夏氏就盯着淑媛问。 “真有数。” “那就好。”夏氏有点放心，但还没完全放心。不过话都说给淑媛了，她心里终于还是松快了一点。 淑媛心里能有什么数呢。 再过一两年，真到了人们会议论她的时候，她得让那些人不敢议论她，不好意思议论她。 女孩子不努力，是会被人早早地拉去相亲、成亲、生孩子的。 吃过早饭，小存孝就往学里去了，宋逸山今天有事要往兴隆庄附近去，正好去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还要去宋家洼子，见见两个学徒。 夏氏给梁子和栓柱一人做了一件新褂子，宋逸山得给两个人捎过去。 淑媛陪着大宝和小宝玩了一会，就将两个孩子交给了夏氏和张妈妈，她收拾了东西，带着淑云，就往周家来。 今天沈念离开庆丰，提前知会了，不让任何人去送。 所以，周恕就没去。 淑媛到了周家，周恕就带着人迎了出来。 “老夫人吃过饭了吗，做什么呢。我来给老夫人请安。”淑媛跟周恕略说了几句话，就开门见山。 “我还以为媛儿是特意来看我的。”周恕就半开玩笑地说。 淑媛嘻嘻一笑，目光微转，就看见跟在周恕身后的那位诚叔了。 诚叔的样子十分规矩、恭顺，却隐隐露着警惕的意思。 他在警惕谁，在防备谁？ 周恕心里知道，淑媛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却是最精灵剔透的一个女孩子。他父亲安排这么个人的意思，只怕淑媛已经看出来了。 即便淑媛不知道，还有沈念。 沈念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第五百九十七章 淑媛的人脉(二） “周恕哥，你要读书上进。没有大事，我可不敢来打扰。”淑媛就笑着说。 “不愿意来找我玩了，就直说。什么大事小事，我难道还要做个死读书的！”前面那句话，带着玩笑的意味，而后面那一句，抱怨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诚叔在旁边并没说话，不过腰好像弯的更低了。 淑媛瞟了一眼，对此并不在意。 可能也不用周尚书打发这么个人到周恕身边看着。周恕年纪渐长，她也不会永远是个小姑娘。周恕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一直像小孩子那样交往、玩闹。 可能，成年人的世界，就是会越走越远的。 就是她，也得接受这一点。 还有沈念。 沈念也有太多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沈念也会长大成人。 那也是成年人的世界，她和沈念也会渐行渐远吗？ 不……她愿意去想这件事。她先得帮沈念。 而且，不论怎样，她都希望，她和周恕的友情不变。即便不能像过去那样经常见面，能够随意地在一起说笑。 “周恕哥，你知道，我最近也是太忙了。”淑媛就笑着对周恕说。 周恕也笑了笑，发觉自己失态。 这件事，本来就怨不到淑媛的身上。 “我这是读书累了。”周恕为自己解释。“祖母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在屋子里歇着。我带你过去。” 就带着淑媛往内院走。 淑媛看了一眼诚叔，就上前去，拉住了周恕的袖子。 周恕低头看她，然后就发现，淑媛长高了。 两人刚相识的时候，见了面，说话的时候，淑媛也爱拉着他的袖子。那个时候，淑媛还是矮矮的一小只。 现在，淑媛长高了许多。 周恕已经不需要再那么低头，就能看见淑媛的脸了。 淑媛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以前爱拉着周恕的袖子说话，因为周恕身边总有很多人，大家抢着跟周恕说话。她个子小，为了吸引周恕的注意力，就拉他袖子，让他只跟自己说话。 现在看来，这个动作，还有点小女孩的爱娇。 而当她拉着周恕的袖子的时候，周恕总是用那种十分温柔，可以说是宠溺的目光看着她。 没错，她的这个动作非常有效。 这种时候，周恕的眼睛里，就只有她了。 然后，渐渐的，她和周恕说话的时候，周恕就会把身边的人都支开。 可是习惯就是习惯，即便只有她和周恕，再没人跟她抢着跟周恕说话了，她有时候还会拉周恕的袖子。 这个时候，周恕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笑容，眼神温柔的几乎能够溺死人。 这世上，只怕再没有比周恕更温柔的人了，淑媛一时有些失神。 “怎么？”周恕轻声地问。 诚叔大声地干咳了两声。 “诚叔，最近天凉了，你身子不大好，就回去歇着吧。”周恕扭头对诚叔说。 “属下没什么事。”诚叔却不愿意离开。 “我要去见祖母。你这般咳嗽，不要过了病气给祖母。”周恕就沉下脸来。 他这样说，诚叔就只能站住了，不敢再往内宅走。 谁都知道，周尚书是个最孝顺的儿子。 淑媛随着周恕往里面走，一只手抓着周恕的袖子，并没有放开。 “周恕哥，咱们合作的生意，你不要交给别人。”淑媛小声地说，这话，她都不想让周家其他人听见。 “好，不会的。”周恕心中就是一软，立刻就回应到。 周家其他人，肯定不如他对淑媛这么好。 这是周恕的想法。 “周恕哥，咱们合作的生意，将来肯定能赚更多的银钱。这些钱，我只想你跟着我赚。这些银钱，都是你的，周恕哥。你不要谦让给别人。就是谁拿读书科举来说事儿，你也不要答应。” 淑媛却是这样的意思。 周恕自己的银钱和周家的银钱，这期间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很大。 现在周尚书能够因为某些原因，安排一个诚叔来监管着周恕。 等周家其他人知道了，周恕究竟能赚多少钱，难保他们不眼红，想要分一杯羹。到时候，就说周恕需要专心读书，在仕途上上进，就能够挤进来。 淑媛最知道周恕的性情，周恕不爱争竞，钱财上面更是如此。 以前她就想到了这件事，今天瞧见诚叔，就觉得这些话要尽早地跟周恕说了，不能再耽搁。 周恕看看淑媛，心中越发柔软，原来，淑媛还是在为自己考虑。 两个人低低的声音说话，竟没注意到他们这些话都被一个小丫头听见了。那小丫头一溜烟地走了。 到了周家老夫人的院子里，早已经有人进去禀报了。好几个丫头媳妇，都站在廊下，笑着迎接他们了。 上了台阶，就有小丫头抢着打起帘子来。 “媛儿来了，快让她进来。”周家老夫人的话已经从里面传了出来，一听就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淑媛就注意到，周家老夫人屋门的帘子已经换成了布的。 老夫人上了年纪，怕冷。刚刚入秋，那竹帘子就撤下去，换了布的，比那竹子的挡风、保暖。 淑媛迈步进屋，转过富贵牡丹屏风，就看见周家老夫人斜倚在榻上。 “老夫人。”淑媛上前行礼。 周家老夫人忙伸手将她拉起来，就让她挨着自己的身边坐了。 “让我好好看看，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又在没日没夜忙你那些事了吧。”周家老夫人就笑着打量淑媛，还将淑媛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你这孩子啊。总是念着别人，可也别忘了心疼自己。” 这话周家老夫人也不是没说过，可今天说出来，似乎就有些别的含义。 小丫头们已经流水似地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 淑媛在周家老夫人这里，也是从来不拘束的。 “喝些姜茶，暖暖身子。这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你们年纪小，不在意。不过啊，这身子就该从小保养。”周家老夫人慈祥地说，一边也让周恕和淑云喝姜茶。 “媛儿来了，我在祖母这，就倒退了一箭之地了。”周恕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了，笑着说。 周家老夫人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你跟媛儿争什么呢，挺大个人了。媛儿来了，不管是谁，都得退出一箭之地去。” 这就是明晃晃地偏爱了。 虽然周家老夫人一贯对淑媛另眼相看，但是今天却表现的格外明显，甚至有些夸张了。 是我做了什么吗？ 淑媛心里纳闷。 第五百九十八章 淑媛的人脉（三） 心里虽然有些疑惑，淑媛面上可没有丝毫显露。她还撒娇似地靠进周家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最疼的是我。”就很炫耀很爱娇了。 周家老夫人更加欢喜：“没错，没错。” 周家老夫人的怀抱很暖。淑媛就想，可能周恕随的是周家老夫人，也是那么的温暖的一个人呢。 说了一会话，淑媛就让淑云把带来东西端到周家老夫人的面前。 包袱打开，周家老夫人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变。 “这就是我要你准备的那些东西？” “是啊。”淑媛笑着回答，“老夫人看看，还满意吗？” 她送了些将来日化厂的样品给周家老夫人，老夫人就让她另外做一些来，要用格外精致贵重的器皿包装。 如今，淑媛就按照周家老夫人要求的做了。 这些精致的瓶瓶罐罐，都是淑媛平时和近期加紧搜罗来的。 早上给沈念带走的，都是香水。而现在给周家老夫人送来的，就是手工皂、雪花膏、唇膏、胭脂还有护手霜这些了。 每个瓶瓶罐罐上都有纸笺，上面标注的明明白白。 上次淑媛来跟周家老夫人介绍的时候，还用的是现在就有的一些名称。而这次来，她就用了自己更为熟悉的名称，这是打算就此推广开来了。 淑媛就一样一样地给周家老夫人介绍，比上次送来的时候，又完善了许多。 这瓶子包装，这四散的香气，还有用在皮肤上那种舒服的感觉，周家老夫人满意极了。 然后，她才告诉淑媛。 她这几天就打算回京城一趟。因为要到周尚书的生日了。他们母子两人分别多年，互相也很想念。 周尚书差事在身，是要为国家效忠的，不能随便离开经常。而她，就要趁着身体还硬朗，回京城去看看儿子，还有其他的孙子孙女们。 “老夫人可计划了哪一天启程？”淑媛就问。 “也就是这几天了。”周家老夫人回答，“你周恕哥也陪我一起去。” 沈念去上京了，周家老夫人和周恕也要去京城，都不是能很快回来的。 淑媛就觉得有些冷清了。 “要不然，你也跟着我们一块去吧。”周家老夫人突然就说。 淑媛看了周家老夫人一眼，立刻就知道，这并不是玩笑话，也不是客套话。 没有说这样客气话的。 周家老夫人这是真想带着她走。 “有你陪着，这一路上，我也不怕无聊，也有趣味一些。你知道，你周恕哥无趣的很。”周家老夫人就笑着说，“到了京城，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你只跟着我，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住在哪里，你就住在哪里。不用有一点拘束，就跟在庆丰这里是一样的。” 这是把什么都考虑好了。 淑媛当然不会认为，周家老夫人这样，只是想带只她陪伴而已。 跟着周家老夫人去京城吗？ 她知道，这将是影响她一生的决定。 淑媛微微侧头，看了周恕一眼。 周恕也正在看她。 淑媛抿了抿嘴，还是笑着拒绝了：“老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实在走不开。” 日化厂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瓷器厂即将开工。沈念走了，把金鹊桥的工程也交给了她。 她注定不能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那样选择，那样生活。 而且，跟去京城，靠着周家老夫人的疼爱，还有周恕的维护，在周尚书面前，她该如何自处呢。 她不能仅仅依靠这些出现在周家那位当家人的面前。 淑媛不是那样的人。 将来，她应该会去京城，也会去见一见这位周尚书，却并不是现在这样的身份。 周尚书会待她如上宾，即便没有周家老夫人的疼爱，没有周恕的维护。 周家老夫人瞧着淑媛，长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可能，就是想像男子那样，多做点儿事吧。”淑媛就说，这是选择了周家老夫人能听懂的话说的。 “你这孩子，这次跟了我去，多好呢。”周家老夫人温和地劝。 “老夫人疼我，我知道。不过，我历来任性，老夫人和周恕哥也知道。我还是想，自己多做些事。”淑媛笑着说。 周家老夫人就看了看周恕。 周恕轻轻摇头。 周家老夫人叹气，说了声好吧，并没有勉强淑媛。 “老夫人，你要去京城，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淑媛忙又说。 “什么事？” “老夫人，能不能即刻起身呢？当然，不是今天，明天？” 周家老夫人略微吃惊。 “老夫人说，就是这几天要起身。想来，该准备的也差不多都准备齐了。我想老夫人能早点儿到京城。” “这是为什么呢。”周家老夫人就问，同时心里已经隐约地有了答案。 “是为了沈家小爷吗？”周恕就问，他也猜到了。 淑媛就不再隐瞒，缓缓地点了点头。 周家老夫人让她准备这些东西，那个时候，就是打算要进京了。这些东西，是准备送给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女眷的，如果可能，还会送进宫里，就此为淑媛的日化厂做个宣传推广。 淑媛的生意，是要做到大梁全境的。 而淑媛希望，周家老夫人送这些东西的时候，能够提一提沈念。 京城是能够影响到上京的。 淑媛担心沈念在上京会有危险。她同时还希望，京城那边能够影响上京的决定，帮助沈念拿到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周家老夫人低头看着桌子上瓶瓶罐罐。 她知道，这里面倾注了淑媛的心血。而且，就这些瓶瓶罐罐，就已经价值连城了。 淑媛虽然赚了不少钱，但毕竟是白手起家的，并没什么家底。 淑媛是不是把全部的身家都压在这个上头了呢。 “老夫人，周恕哥，我知道，这涉及到整个周家的立场。老夫人和周恕哥疼我，也不能因为我，为整个周家做这个主。” 这句话，就说的非常透彻、明理。 周家老夫人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周恕只是看着淑媛。 “但是，我和周恕哥合伙做的生意，如今已经天下闻名，里面的事，自然也瞒不了人。合伙人不止我和周恕哥，还有九哥。” 所以，在外界看来，周家和沈念是早就掺合在一起来。 而实际上也是，周家和沈念的利益，早就合在了一起。 就算周家想要独善其身，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利益，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大家都会这么想的。 周家老夫人的脸色就变了变。 淑媛为什么做什么，不仅要带上沈念，还同时要拉上周恕？感念周恕的救命之恩当然是原因之一，她还希望周恕温厚的性子，借周家的势力也有。 还有一点，淑媛一直在为沈念考虑。 她早就将沈念和周家绑在了同一辆马车上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去京城 周家就没发现这一点吗？他们当然已经发现了。 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在意。毕竟是淑媛一个小丫头，找了周恕一起合伙做的作坊生意。在他们看来，可能就是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了。 只是渐渐的，这生意做大了，不仅作坊开遍了大梁南北，甚至还有了政治影响。他们一家子，就这么得了好处。 同时，得到好处还有沈念。 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可以跟沈念划清关系的。 但是，淑媛接下来做的生意，还是带上了周恕。淑媛的生意做的啊，虽然名义上是带上了周恕，其实整个周家都参与进来了。 面的巨大的利益，他们已经舍不得放弃了。 就这样，周家跟沈念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是分不开了，不仅是外面看来如此，就是他们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沈念几次往周家，对待周家老夫人十分尊重、礼遇，这些事虽然发生在庆丰，但是上京和京城，去都是知道了。 实际上，面对选择，周家已经没有选择了。 淑媛过来请求周家老夫人，心里是有把握的。 不过周家对待沈念，能够明里暗里支持到什么程度，这些还是很有余地的。 淑媛过来这样请求，就是希望周家能够全力以赴地支持沈念。 有了周家的支持，沈念的胜算就增加了许多。 周家也并非是独立的家族，他们还有朋友、亲戚，在朝堂上守望相助，拥有共同利益的家族。 这都将是沈念的助力。 周家老夫人沉吟起来。 关于沈念的事，她不是没想过。周尚书那里，也是早就有思虑的。能够置身事外，当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他们要支持哪一边。 谢家不是没有找过他们，但是他们并没有表态。 在谢家和沈念之间选择，毕竟还多了一个淑媛。 “祖母，”周恕先就开口，“一切都准备齐了，咱们……” 这是在催促周家老夫人。 不管周家其他人的立场和态度是怎样的，周恕的立场就很鲜明，他几乎没有去权衡什么。 他是站在淑媛这一边的。淑媛帮着沈念，那他就帮着沈念。 即便家里面有另外的安排，他还可以尽一些他自己的力量。 周家老夫人何尝不明白孙子的心意。她心中长叹，却也做出了决定。 “明天我就动身。”周家老夫人郑重地说，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可能路过上京的时候，还能碰见沈家小爷。” 淑媛心花怒放，她立刻就说：“九哥要是知道老夫人也到了上京，必定上门拜访的。老夫人，到时候你帮我捎句话给他。” “要我捎什么话？” “庆丰的事情，让他放心。”不是让沈念早点回来，也不说让他自己多加小心。 淑媛能够做的，都已经做了。 所以，她只让沈念放心庆丰。这里有她，一切都不会出问题。 周家老夫人长久地打量淑媛。 她是眼看着淑媛走到如今这个程度的。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而且出身寒微，但是从来没有因此自怨自艾。她从来都是自信且从容。 而且，处事这般深谋远虑，虽轻描淡写，却沉稳漂亮。 这是能够做当家主母，承担起一个家族的兴衰的。 她很中意淑媛，先前是存了让淑媛给周恕做小的念头，但是现在这种念头已经没有了。 淑媛不会答应。而且，如果真让淑媛给周恕做小，那也委屈了淑媛了。 当初的周家老夫人可没有这种想法，那个时候，她觉得就把淑媛留在府里，让淑媛给周恕做个姨娘，就是她对淑媛的偏爱和抬举。 她中意淑媛，同时知道，周恕心悦淑媛。但是她竟不能就这样做主，因为周尚书和尚书夫人并不赞同这件事。 “正该让他们见见淑媛这丫头。”周家老夫人心里暗暗地想。 周尚书夫妇就是存了门地之间，他们觉得，即便淑媛富甲天下，那也只是个经商的女子，能够给周恕做小，还是淑媛难求的福气和荣耀。 “就没有别的话了吗？”周家老夫人笑着又问了一句。 “没有了。老夫人见着他，看着他还好，我就再没有不放心的。”淑媛笑嘻嘻地说。 这话说的亲厚，不仅是跟周家老夫人，还是跟沈念。 “你这个孩子。”周家老夫人也就笑了笑，“好好地等我们回来。其余的事，你也就不用操心了。” 周家老夫人定了明天就要启程，周家上下自然也忙碌了起来。 淑媛就不急着回快雪堂，而是留在周家，帮着周家老夫人收拾了起来。 她跟周家老夫人处的久了，她又是极聪慧留心的人，周家老夫人平时都用什么，有什么忌讳，她都一清二楚。 周家老夫人看她如同在自家一样，和她贴身伺候的丫头、媳妇一起挑拣、准备东西，就觉得心里十分舒坦。 淑媛比任何人都细心，还贴心。 “你们啊，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如媛儿最体贴我。”周家老夫人就说。 下面的丫头和媳妇们都笑，并不反驳：“谁能比得了宋姑娘蕙质兰心。” 还有胆子大，更有体面的，就敢开玩笑：“谁让宋姑娘长的比谁都好，老祖宗偏疼她，咱们也只能服气。” 逗的周家老夫人和淑媛都笑了起来。 周家老夫人留淑媛吃晚饭，淑媛也留了下来。因为周恕也要跟周家老夫人进京，淑媛还把小存孝也叫了来。 “我们都不在，你要认真读书，别让你姐为你操心，遇到事情，也要知道维护你姐姐。”周恕还嘱咐小存孝。 “周恕哥，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周恕哥，你要早点儿回来。” “好，到时候给你带京城好吃的。”周恕摸了摸小存孝的圆脑袋。他们两个，真是像兄弟一般相处的。 在沈念和周氏两个人之间，小存孝更亲近周恕一些，对沈念，则更多了敬畏。 淑媛私底下，倒是希望小存孝能跟沈念也一样亲近，但是人的性格不同，这件事竟是不能勉强的。 转天，淑媛一家都早早起来，一直将周家老夫人和周恕送到十里长亭，这才依依惜别。 马车回转，天竟慢慢地阴了下来，秋风吹起落叶，围着马车刷刷作响。 淑媛掀起车帘往外望去，天地辽阔，万物皆为逆旅。 心中有牵挂的人，有要做的事，这才不会觉得寂寥。 “赶紧回去，今天的事可还不少呢。”淑媛欢快地吩咐道。 第六百章 小小买手 淑媛认为，一个人不能闲，闲了就要生事。宋俊山就是因为身体太闲了，心里的贪念偏还十分旺盛，所以总是生事。 她忙归忙，但是家里的事不能不闻不问，遇到事了，她还得放下自己手边的大事。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即便是她自己不承认，但是实际上，她是个家庭观念比较重，也很看重家庭和亲人的这么一个人。 因为宋家洼子煮碱，也因为今年的气候问题，宋家的秋收就放在了中秋节后。 宋老爷子没捎信儿来让宋逸山他们回去，却意意思思地带着宋秀山到庆丰来赶集，也不是买什么东西，爷俩是来修农具的。 兴隆庄周边的村子也有集市，也能修农具。以前，宋老爷子不会这般舍近求远。 老爷子来庆丰修农具，可没上快雪堂来。 但是如今认识宋逸山和宋德山的人可多了，路上看见了宋老爷子，就传了话过来。 宋德山正在街面上巡逻，就忙先赶过去。宋逸山随即收到信儿，也放下手里的活计，专门往集上去寻宋老爷子。 宋逸山还让人给夏氏捎信儿，让她赶紧准备饭菜。 淑媛从后罩房回来，就听夏氏说了这件事。 “一会把你小慧姐两口子也叫过来。”夏氏就说，她已经让人去叫了陈倩倩了。 陈倩倩现在身子很重了，但却也稳当了。她也不往别处去，除了回娘家，就是上快雪堂这边来说说话，闲逛逛。 “媛儿，你要是没事，你就去迎迎。”夏氏还嘱咐淑媛，“正好出去走走。看你现在忙的，也好些天没去赶集买东西了。” “还真是。”淑媛就喊上淑云，还叫了张妈妈和两个丫头，将大宝和小宝也带上了。“娘，我带大宝和小宝赶集去。” “不坐车去？”夏氏就问。 “不坐车，也没几步路，我们走着去。”淑媛就说。 “那也让车跟着。万一走累了，回头也好坐车回来。”夏氏就说。 “知道了。”淑媛答应了，就只穿着家常的衣裳，一种女眷出了快雪堂。 她们除了女人就是孩子，几个花儿匠就赶了车，围随着出来。 大宝和小宝以前出门都是坐车的，今天难得跟着淑媛走路出来，而且还是去赶集。 两个小宝宝从没有赶过集，就是听人说过，因此都非常的兴奋。 这一出门，就好像什么都没见过似的，大眼睛四下里看，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正是秋天的大集，还没走到集市上，路边就随处可见卖东西的小贩。 说是小贩，其实卖的都是自家的东西。 有老妇人提着篮子，带着小孙子小孙女，篮子里是家里鸡下的蛋，积攒下来，拿到集市上卖，得了钱就能换油盐，可能还能给小孙子小孙女买上块肉饼，或者买上几块糖的。 还有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爷子，挑着担子卖自家园子里种的菜蔬的。 淑媛就也不急着往集市上去，转挑着这样的卖主，停下来，问问价钱，再讲讲价，就把东西买下来了。 她只自己买了一次，让大宝和小宝在旁边仔细看着。然后，她就给了大宝和小宝一人一个荷包，荷包里放的都是铜钱。 遇到第二个这样卖东西的，她就让大宝和小宝出面去买了。 两个小娃奶声奶气的，话说多的还不大利落了，就能一板一眼地问价钱。买豆角的时候，小宝还蹲下去，用小胖手捏豆角，说豆角不够嫩。 淑媛众人都是忍俊不禁。 即便是豆角不够嫩，她们最后还是买了下来，因为看着老妇人带着的小女孩挺可爱。 现在的豆角都是八月忙，老一点儿的用开水烫过，然后穿成串在太阳下晾干收起来，就成了豆角干，到冬天没有菜蔬的时候拿出来炖肉，却是最好吃的。 大宝和小宝压了豆角的价钱，算账的时候，淑媛也不帮忙，让两个孩子自己算。 有她教着，两个孩子虽然还没开始认字，但是挤出的算法口诀却已经背熟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已经难不住他们。 这是两个很聪明的孩子。 大宝和小宝就商量着算钱，算出了结果，就去看淑媛。 淑媛笑着点头，他们俩才从荷包里往外数钱，一个铜钱一个铜钱那么地数，就认真极了。 给对了数目。大宝犹豫了一下，就从另外一个小荷包里掏出一小把果脯，递给跟着老妇人的小女孩。 小女孩五六岁的年纪，比大宝和小宝大，不过瘦瘦的，看着也没有大宝和小宝机灵。 小女孩不敢接。 “小姐姐，这好吃的，还不长虫牙。”大宝就奶声奶气地劝那小姑娘。 老妇人已经哎呦哎呦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好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少爷小小姐，那么一板一眼地跟她买东西，讲价钱，数钱给她。 这都跟做梦一样的了，现在这小少爷还要给她孙女糖果子吃。 她也不敢让孙女要。 “收着吧。”张妈妈就笑着过去说。 老妇人这才让孙女收了，自然是千恩万谢的。 淑媛这一行人还要往前走，就被人给叫住了。 来人是宋德山，后面还跟着宋老爷子、宋逸山和宋秀山。看样子已经在人群里站了一会了。 “太招人稀罕了。”宋老爷子过来，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原来他全程围观了大宝和小宝买东西给钱。 “这小账儿算的明白啊。比我都强。”宋德山就一把抱起大宝来，然后就放在自己肩膀上了。 这是大宝最喜欢的游戏了。 小存孝也带他玩过。但是小存孝毕竟年纪小，肩膀就没有宋德山这般宽厚，坐在上面，真是又安稳又舒服。 “好孩子。”宋老爷子就夸，同时心里也知道，两个孩子不可能天生就会这些东西，这肯定是淑媛教的。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教了这么多东西，还让他们自己买东西。 淑媛是真不一般。 现在看来，就是在养孩子、教育孩子这件事上，他都可能比不上淑媛。 “爷，三伯，我娘和五婶在家里把饭菜都准备好了。让我们出来迎你们赶紧过去的。”淑媛就说。 “我就说，到了这，还能不吃饭就走。”宋逸山也说，“爹，三哥，走咱们赶紧回家。” 宋老爷子还推拒着，却终究抵挡不过儿孙们的热情。 一众人前呼后拥着回到了快雪堂。 第六百零一章 闲人闲事 夏氏和陈倩倩都迎了出来，大家一起到了内宅。宋老爷子就不乐意进屋，他觉得院子里挺好，就很愿意看那几棵石榴树，还有大缸里面养的金鱼。 金秋时节，又是晴天，坐在院子里，还真是挺舒服的。 因此，众人也不勉强，一面让人打了水，让宋老爷子和宋秀山洗手洗脸，一年就摆上桌子椅子来。 宋老爷子抱抱大宝，又抱抱小宝，笑的合不拢嘴。 “赶紧生，多生几个。”然后，宋老爷子还对宋德山说，意思是瞧瞧大宝和小宝多好的孩子啊，让他们也多生几个这样的宝宝。那才是人生乐事。 可能也是最让宋老爷子高兴的事情之一吧。 石榴树上已经没了什么十六，然后院子里葡萄架上却是硕果累累。淑媛亲自拿着剪刀，淑云给她搬凳子，大宝和小宝就在下面，抱着小篮子等着。 一串串的葡萄摘下来，被大宝和小宝运送到夏氏和陈倩倩那里，妯娌两个将葡萄洗了再端上桌子，给宋老爷子等人尝鲜。 这却不是原来院子里的。原来那葡萄不知是什么品种，总之不怎么长果子，长出来的果子也不好吃。 淑媛结识了往边外草原上去的客商，就托了他们，这是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树种。 别看就几棵葡萄树，但是寻遍整个庆丰，这就是独一份的。 宋老爷子也是见识过的人，但是看着盘子里仿佛翠玉一般的葡萄，他也忍不住赞叹。 “爹，你尝尝。可甜了。”宋逸山忙就给宋老爷子摘了颗葡萄。 这葡萄皮薄，而且这个年代也没什么污染，更没有什么农药，是完全可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 宋老爷子也真没吐皮，就那么吃了，只吐出几粒葡萄籽来。 “确实甜。透心的甜。”宋老爷子也夸。这葡萄不仅甜，还水润。 宋逸山就挺高兴，说了这是西域那边的树种。“人家大老远给带回来的，离的太远的，就种活这几棵。” “这一棵树得多少钱？”宋老爷子就问。 “这……这不算钱的。”宋逸山就说。 给淑媛带回这些葡萄树的商贾，并没有因为这几棵树儿向淑媛要钱。 “不要钱，那就是更贵。”宋老爷子还很懂这个。“人情债最重。” “我爷是明白人。”淑媛就笑着说。 “欠啥都行，就别欠人家人情。”宋老爷子还说，这是传授自己的为人处世的经验。 宋老爷子待人接物方面，是个很厚道的庄稼人。 刚才的一盘葡萄是给宋老爷子尝鲜的，随后的葡萄就放进井水里冰了，这才送上来。 秋老虎名不虚传，这大上午的吃上口冰镇的葡萄，就很美味了。 宋老爷子却不吃，还让淑媛她们也少吃。“热天，吃冷的是舒坦，就是怕落毛病。”让她们不要贪图享受。 这该热着的时候，就热着。 这边服侍的人已经开始放桌子上拜访饭菜了。大家一面就闲聊着。 陈倩倩问宋老太太身体可好，宋老爷子说很好。“要是不生闲气，就更好了。” 宋逸山就提到了宋俊山：“过节那边半夜到的这。在这住一宿，吃了早饭，我让他们赶紧回去了，怕你和我娘担心。” “是没进去存礼那宅子的门吧？”宋老爷子就问。 “是没进去。”这件事瞒不了，也撒不了谎。 “那院子的钥匙，早就交给存礼两口子了，媛儿这里一把都没留。毕竟是各家各户过日子。”夏氏就说，这是替淑媛解释。 宋老爷子点头：“因为这个事，回去差点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说着话，就忍不住叹起气来。 然后，就又说：“他们乐意在外面就在外面，乐意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俩大活人，都那么大岁数了，我们不担心。这一回到家啊，那才闹腾的人脑袋瓜子疼。” “回去接连闹腾了两三天。”宋秀山小声说，“存礼媳妇受不住了，说要回家。咱爹娘怕事情闹大了，勉强给压下来了。” 而宋老爷子说话，似乎就埋怨宋逸山不该着急把宋俊山撵回兴隆庄去。 宋逸山好脾气地陪着叹气：“我二哥以前好像也不这样。” “以前那是苦日子过习惯了，大家伙都一样。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就贪心不足起来。”宋老爷子叹气说。 这些话，淑媛都并不赞成。但是她知道，宋老爷子这是心里苦闷，是在发牢骚，这些话，就不能当真。 听着这耳朵进那边耳朵出，不能往心里去。 宋逸山和夏氏显然也都是这么想的。 “淑慧和她女婿呢？”宋老爷子看见饭菜都摆的差不多了，就想起来问道。 “打发人去叫了。”夏氏就说，一边忍不住皱眉。 知道宋老爷子来了庆丰，她就让人去跟淑慧说了。可这两口子嘴上答应，到现在都没来。宋老爷子都到了，夏氏又打发了人去，结果现在人也没来。 “那……”宋老爷子就四下看，似乎是想找人去。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外面人说话声。 是小存孝得了信儿，特意从学里赶了回来。小存孝进了院子，就奔宋老爷子过来，给宋老爷子和宋秀山行礼。 宋老爷子受了礼，就赶忙把小存孝给拉起来了。 “不是在上学吗，咋也回来了？” “我姐给我捎信儿，说爷来了，让我回来。我也想我爷了。” 众人都笑，有夸小存孝会说话的，有夸他有孝心的。 宋老爷子更是眉开眼笑：“不该回来。我知道你念书辛苦。有这个工夫，在学里多歇一会。往后爷有空，爷去看你。你念书最要紧。” 然后，他却也还没忘记李大郎和淑慧的事。 “落子，你帮爷跑个腿儿。” “啥事啊？” “上那院儿叫你小慧姐和姐夫过来吃饭，就说我来了，你三伯也来了。”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爷子心疼小存孝，还说他应该歇着，不该跑回来见他。可这么一转眼，就打发他去跑腿。 这里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服侍的人，叫李大郎和淑慧过来吃饭，哪里就非要小存孝去了。 院子里不都是糊涂人，立刻就有人明白过来。 “让落子去干啥，我去。”宋德山就说，还咧嘴一笑，“我是当叔的。比落子面子大不？我去，他们还能不来!爹，你就放心等着吧。” 这就把话给说明白了。 宋老爷子脸色不由得一僵。 第六百零二章 明白人 宋德山嘿嘿一笑，就要往淑慧的院子里去。 宋老爷子哪敢就这么让他去请人，忙站起身把人给拦住了。 “你去干啥？”说完了，就发现这么说太过刻意了。他只好放缓了语气，嘱咐宋德山。“你到了那儿，好好说话。这人啊，哎，大家求个和儿，慢慢的也就好了。” “爹，你咋总惯这些脾气。”宋德山见宋老爷子心里也明白，就忍不住抱怨，“我二哥现在这无赖样，你能说不是你给惯的？” 宋老爷子脸就红了，这句话他可不承认。 “我可没惯着他。谁知道他咋就成这样了。”期间，宋老爷子还顿了顿。 如果宋俊山换做是宋德山，那他就能说是被宋老太太给惯的。然而宋老太太对宋俊山就很一般，从来就没偏疼过的。 习惯让宋老太太背锅的宋老爷子，此刻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但是他并不承认宋俊山今天这样，是他的责任。 “得了，得了。”宋逸山就打圆场、和稀泥，“叫过来吃顿饭，大家伙热闹热闹，别寻思那么多。哎，这都是命。” 这都什么跟什么吗。 淑媛就觉得，如果不是有她，宋逸山如果再多些儿女，竟来就妥妥的会成为第二个宋老爷子。 宋德山也懒得再争辩，然后也觉得宋老爷子很少来，就顺着他一回好了，所以就忍着气，去找淑慧和李大郎了。 “还是小时候那个脾气。”宋老爷子就说，似乎就有点担心，怕宋德山过去跟李大郎说话不好听。 “爷，不好听，他也得听着，他也得来。这是我五叔。再说了，我娘都让人过去请两三回了。就是个王孙公子，做咱们家女婿，也没谁敢拿这个大。” “那倒是。”小存孝低下头，不知道寻思啥。 院子里，就有片刻的沉默。 淑媛后知后觉，觉得大家可能误会了什么。 她毕竟和他们不是同时代的人，在她那个年代，王孙公子还真就能随便拿来做比较，就跟开玩笑似的。 宋德山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李大郎和淑慧跟在宋德山的身后，也到了。 见了宋老爷子，李大郎还是很有礼貌地行了礼，然后就说自己太忙，不然早过来了。 “忙点儿好。”宋老爷子笑呵呵的，还问李大郎在忙什么。 现在天气还不冷，要种暖房菜蔬也还早。 李大郎就说，他正在翻土地，盖暖房，意思每天起早贪黑，还挺劳累。 宋老爷子就点点头，似乎挺满意：“你年纪轻，能干。也得自己注意点。没请帮工吗？” “没有。我自己干，省点钱。”李大郎就说。 宋老爷子就赞许地又点点头，觉得李大郎这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宋家几个人都没吭声，当着宋老爷子的面，他们并没有揭穿李大郎。 实际上，这些日子，李大郎几乎没怎么干活。每天就拿盖暖房做个由头，大部分时间都游手好闲。不过，他可没让淑慧闲着，每天依旧把淑慧支使的地溜乱转。 眼看着淑慧每天在园子里干活，小脸晒黑了，也更瘦了。 宋老爷子也看见了，难免有些心疼。 “我小慧姐才是每天起早贪黑，三顿饭在外，那边园子里的活，一多半都是我小慧姐干的。”淑媛就说。 不算揭穿李大郎，只是说出了关于淑慧的那部分实话。 “啊……”宋老爷子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说，“两口子过日子，啥活都一块干，那也对。” 淑慧就故意往淑慧的脚上看过去。 宋老爷子也随着看过去。 淑慧是一双小脚。 从前没出嫁的时候，淑慧也下地干活，不过大都就是做做样子，她不能大脚的姐妹们那样干农活，就被宋老太太叫回去，做些家务就行了。 万万没想到，成了亲，还带去了好大一份嫁妆，现在还得做农活了。 “淑慧是个能干的孩子。”宋老爷子就说。 淑慧脸上就有了些神采，似乎很是以此为荣。 “开饭了，开饭了。”宋德山就说。 夏氏忙就招呼大家入座，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烫好的酒也端了上来。 “爷，你和我三伯都多喝一点没事，一会我让车送你们回去。”淑媛就说。 “不能喝酒，这回去，就该收秋了。”宋老爷子立刻就说。 这就说到了收秋的事。 “爹，你岁数大了，家里的壮劳力，也就我三哥一个人。三嫂和侄女，也不能干啥重活。”宋逸山就说，让宋老爷子请短工。 “我们慢慢干，不着急，雇啥人啊。”宋老爷子就说，神色之间却颇为期待。 宋逸山和宋德山立刻都明白了。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也明白宋老爷子为啥要上庆丰来修农具了。 “爹，哪天收秋啊，我们回去帮你一块收。” “你们都忙……” “再忙也能抽出这一天空来。” “那就明天。”宋老爷子立刻就说，样子就非常高兴了。“收秋了，你们都回去看看，让乡里乡亲的看见，人家说的也好听。咱们老宋家在兴隆庄还有人！” “明白，明白。”宋逸山和宋德山都说。 “落子别回去了。耽误一天的功课，那可不行。你念书的人，大家伙都明白。你别回去了。”宋老爷子又说。 收秋没有念书重要，也就只没有念书重要了。 “明天都谁回去？”宋老爷子就问，“我好让你娘准备饭菜。” “家里啥都不用准备。”宋德山就说。 “谁回去，明天再看。”宋逸山说。 宋老爷子就明白了，宋逸山和宋德山能回去，但是他们却不能做别人的主。 明天到底都谁回去，这里面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淑媛。 宋老爷子心里叹气，却也不得不接受淑媛当了家的事实。 谁让人家淑媛确实管事比谁都强呢。 不服不行啊。 吃过了饭，宋老爷子就关心地问李大郎，要不要回柳树坎儿。 “家里也没啥地了，该收的都收完了。”李大郎就说，然后还表示，他要盖暖房，就算是柳树坎儿地里有啥活计，他也脱不开身的。 “好好干。”宋老爷子勉励道，然后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要说能干，能吃苦，谁都比不了栾长宏。” 第六百零三章 发财 宋老爷子这一夸奖栾长宏，李大郎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但是他闷闷的，什么都没说。 宋老爷子也就没看出来。 宋逸山对栾长宏还挺关切的，就问了起来。宋老爷子告诉宋逸山，栾长宏已经把他那个院子都收拾了，屋子也翻修了一下。 “挺能吃苦，按他说的，能住人就行。”宋老爷子就说。 原来栾长宏对栾家那个院落，也并没有大的翻修，不过是院子里的荒草杂树都清除了，屋子也就是漏雨的地方重新修了修，铺了一层瓦，屋子里的炕又重新盘了盘。 大体就是这样，离着宋老爷子认知中的过日子的人家，那还差远了。 但是因为栾长宏说的话，宋老爷子就挺理解的，还觉得栾长宏不是乱花钱，贪图享受的那种人。 “我看吧，那两口人都不像是干净利索的人。”夏氏就说了一句。她这也是胆子大了，尤其是没有宋老太太在跟前。 宋秀山就笑了笑，但是没说什么。 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就说：“是有点邋遢。我记着，他祖父祖母都没这个毛病，都是干净利索的人。” “那可能就是在涿州娶的媳妇，他随了他娘吧。”夏氏就说。 这些庄户人家的想法都非常朴实，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那肯定是随家里或者是祖上的某个人。 还有一句话，叫做三辈子不离姥家根。是说一个人的性格等等特点，肯定能够在母系亲属方面找到根源。 说了这些闲话，这晌午饭也吃好了。 宋老爷子和宋秀山都被劝着喝了几盅酒，本来淑媛想让他们歇一会再走，他们就不肯歇，说是回去得好好准备准备。 明天就要收秋了。这是庄户人家一年之中，仅有的几件大事之一。 宋家虽然每年都种麦子，但是并不总舍得一直吃，有一部分是要卖掉的。这秋收打的粗粮，也是家里主要的口粮。 因为有车送他们，所以淑媛也就没有强留了。 送走了这父子两个，宋德山和陈倩倩跟着回来，就商量明天都谁去兴隆庄。 “咱爹和三哥那个脾气，肯定搁不说花钱雇人。还是咱们带人去，半天一天的，都收拾好了，给他们省事。”宋德山就说。 “还找你衙门里那些兄弟？总麻烦人家也不好，人家也可能有事。”宋逸山就说，“要不然，咱们就从这雇人，到时候就说是给咱帮忙的。” 宋逸山竟然难得地灵活了起来。 “梁子和栓柱在宋家洼子，那也脱不开身。”夏氏就说。 “让我梁子哥和栓柱哥也帮干半天活吧。”淑媛就说，“依我看，今年咱们不用从这带人过去，也不用雇人。” 又说到都谁回去的问题。 “我二伯肯定还得闹腾。”淑媛就说，所以大宝和小宝是肯定要留在庆丰的。“等俩孩子再长大点儿，就没事了。” 淑媛说自己要去，然后让小存孝也跟学里告半天的假。 “我爷这是特意来一趟，咱得都回去，给老人家长个脸，让老人家高兴高兴。”淑媛就说。 宋逸山就连连点头。 他一个做爹的，为什么事事都肯听淑媛的，这个家里，淑媛当家，就是说一不二，他心甘情愿听淑媛的。 淑媛是真让人信服啊。 “我也去，我能帮着摘菜。”陈倩倩立刻就说，似乎特别害怕大家伙不让她去。 “你又要去，给人添麻烦，到时候要干活，还得照看着你。”宋德山就数落她，不过语气一点也不严厉就是了。 陈倩倩就委屈，靠到夏氏身边去了。 “你这说啥话啊。”夏氏忙安慰陈倩倩，一面数落宋德山，“这是倩倩的一份孝心。倩倩也没用谁咋照看。你更没照看倩倩，一到乡下，你就惦记着玩了。” 宋德山被嫂子说了，只能陪笑。 陈倩倩就得意地朝他眨眼睛。 “到时候我们吃完晌午饭就回来，爹娘，你要是乐意多待，你们就多待着。”淑媛又说。 这是体谅到，不仅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年纪大了，宋逸山和夏氏也一年年，总有上岁数的时候。 这两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还有一句俗语说的很贴切了，远香近臭。因为不在一起生活了，矛盾就少了，都是善良厚道而且非常有孝心的人，记住的，就都只有对方的好了。 尤其是宋逸山。 他要是愿意，他就在兴隆庄多住几天也行。 “到时候看。”宋逸山就说。 环境宽松了，每个人也都有了更多的自由，就能够做出更加妥当和让自己开心的决定来。 “淑慧真该跟咱们一块去。”夏氏就还有些不足。 “哎。”宋逸山就叹气，“你就别想那些了。” 李大郎今天晌午跟着也喝了酒，所以一回到自家，就把鞋子一甩，往炕上就躺了。然后，他还喊淑慧给他拿枕头，拿被子。 淑慧不敢反抗，先是将李大郎甩在地上的鞋子放好，一面就真从炕柜里拿了枕头和被子。她自小看惯了宋老太太伺候宋老爷子，因此就把李大郎给伺候的很好。 李大郎对她却依旧没有好脸色。 “一会谁来，有啥事，也别叫我。跟着老爷子多喝了两盅，我得睡一觉。” 淑慧答应了，终究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就是不喝酒，这些日子，你不也一睡就是一下晌吗。” 这是实话。 淑慧本质上是个勤快人，她要是骨子里稍微有点懒，宋老太太也不能那么高看她。 所以淑慧是有些看不惯李大郎这个样子的。 她觉得李大郎懒，但是她不敢说，就憋闷在心里。 她这性情，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可真是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部落毛病。现如今，这憋闷的久了，就总觉得心口疼，来月事的时候，浑身都不对劲儿。 这两天，正是淑慧的小日子。她浑身难受，不敢跟李大郎说，不愿意跟夏氏说。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终于忍不住，对李大郎抱怨了一句。 而这一句，仿佛是捅了马蜂窝。 “咋地，我天天做牛做马的，你还不乐意？还不许我歇一会了？”李大郎本来闭着眼睛，这个时候就突然睁开，目露凶光地看着淑慧。“回你们家吃一顿饭，谁给你仗胆了，你这是要反了？这日子，要过就过，不过，咱就都别过了！” 第六百零四章 发财（二） 李大郎一边骂着，一边还坐了起来。淑慧吓的直哆嗦，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因为李大郎说过，不爱看她掉眼泪的样子。 “我、我也没说啥啊。”淑慧颤抖着声音说。 “你还想说啥？”李大郎瞪着淑慧，“你也不用说，你家里人都替你说了。这一遍遍的，总说老栾能干能吃苦，那不就是给我话听的吗。咋地，你还想让我干啥去？你说？” “我啥也不想让你干。你就待着，你别生气就行。”淑慧抽抽搭搭地，“他们说啥，也不是我让说的。我可啥也没说。他们说的，不关我的事。我也烦他们。” 似乎就是这最后一句话，还有一点取悦了李大郎。 李大郎蔑视地看了看淑慧，他心里其实明白，他不能打淑慧。他就这样吓唬淑慧，给淑慧气受，让淑慧干活，宋家人不会把他怎么样。可他要是真对淑慧动了手，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他不能忘记小存孝来找他那次。 那次，就小存孝自己动了手。他过后才知道，小存孝身边跟着的那个特别精悍的中年人，是教给小存孝武艺的，是个练家子。后来有一次他去快雪堂，就亲眼看着那个武师傅把那么厚的一沓赚头，就一拳就都给劈碎了。 就那一拳头要是砸在人身上，只怕这人也就完了。 而且，宋家还有其他人。 宋家有人，却不能把他怎么样。一方面是因为淑慧无能，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宋家现在辈分高的人都无能。 但是这些都有个限度。 他不能打淑慧。欺负淑慧也得在背地里。 只要拿住了淑慧，宋家人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要是不想过了，你现在就过那快雪堂去，说我咋地咋地你了。”李大郎突然又对淑慧说。 “我跟他们说啥啊？我啥都不跟他们说。”淑慧却说道。 李大郎眯着眼睛看淑慧，最后确定，淑慧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他就放了心，倒头就睡了过去。 淑慧战战兢兢地，确定李大郎真的睡着了，她才敢挪动。因为怕在屋子里惊扰了李大郎睡觉，她就挪到外面，做了一会针线活，就去园子里刨地，还得整理地基，准备搭建暖房。 这搭建暖房也要买不少东西，需要本钱。淑慧也不大会算账，但是李大郎会，说是让她把陪嫁的首饰和没做成衣裳的布都拿出去当了，就能够。 当和卖还不一样，等他们暖房赚了钱，就会把这些东西给赎回来。 她可不能告诉别人。 淑慧虽然不会算账，但却也知道，这些东西当出去，她手里就没剩下什么了。这暖房必须得弄好。她就更加下力气地干起活来，根本就顾不上一双小脚的疼痛和不便。 …… 快雪堂里，因为回兴隆庄要准备些什么东西，这些都有成例的。淑媛也不用自己去操办，交代给管事的，就不需要再操心了。 她去后罩房忙碌了一会，就回来。 夏氏正在收拾东西，因为找出来两颜色比较鲜亮的布，家里谁都不缺这个，就是兴隆庄那边也不少这东西。夏氏就想到了淑慧。 “李大郎肯定睡大觉。把你小慧姐叫过来，我给她比比身量，拿这布给她做套新衣裳。”夏氏就跟淑媛商量。 因为知道淑慧忙，心疼淑慧，夏氏打算自己给淑慧做衣裳穿。 “那就叫呗。”淑媛并没拦着。 夏氏立刻就打发了个小丫头，往那边院子里去叫淑慧了。 淑慧来的很快。 淑媛就看到淑慧换了衣裳，不是在这吃饭那一套，而是一套打了补丁的衣裳，看淑慧头上的灰土，再看看淑慧的鞋子和裤脚，淑媛就知道，淑慧是在园子里干活了。 “他歇着，你咋就不能也歇一会。”淑媛就说，这是心疼淑慧的话。 “都歇着，活儿谁干。我像你，那么好命！”淑慧就说，语气闷闷的。 这话都没法接！ 淑媛知道淑慧的性情，就懒得跟她多说了。 “你女婿睡觉呢？”夏氏就问。 “嗯。不是跟着一块喝酒了吗。”淑慧就说。 “睡就睡吧。他没到这喝酒，他不也是每天睡晌午觉，一睡睡到太阳落山！”夏氏就说。 淑慧就不乐意了：“我们啥事你们都看见了！跟总监视我们似的。” “谁监视你了！”淑媛忍不住，“你当你那院子里的事，就我们知道啊。这前后几条街的人，都知道。” “各家过日子，你少看我们。”淑慧就说，显然是气不顺。 她之所以来的这样快，其实也是有话要跟夏氏和淑媛说。 “往后别啥话都跟他说。”淑慧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谁跟他说啥了，又惹他不高兴了？”夏氏问。 “我爷，我五叔，你们今天少说话了？往后再这样，吃饭就别叫我们来。吃不好，还一肚子气，到时候我受罪。” “他又给你气受了？”夏氏立刻问。 “你别问了。”淑慧就说，“叫我来啥事？”对夏氏根本就不像是对母亲，反而像是对下人一样。 淑媛微微挑眉，就要说话。 夏氏忙给淑媛使眼色，让她什么都不要说。 “收拾东西，找出这两块布。正好给你做套夹衣。”夏氏就说，然后就起身，拿着布比量淑慧的身材。 “你妹子和你弟弟都长高了，就你，一点没长，还更瘦了。”这么一比量，夏氏就心酸了，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天生就这样。”淑慧就说。 “小慧姐，你脚不疼吗？”淑云问。 “脚疼，我就不干活了？”淑慧根本就不知道好歹，“我可没有你们好命。” 淑媛终究忍不住：“我们好命，是因为我们没嫁给李大郎那样的男的。你的命也不是天生不好。你别跟他过了，回这跟我们过。往后，让爹娘给你找个好的，不让你下地干活，知道疼你的。” 淑慧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淑媛，然后哎呦了一声，一扭头就跑出去了。 “这……”淑媛有点懵。 “你把你小慧姐给吓着了。”夏氏就说，“她从小跟着你奶，她、她哪听过这个啊……” “那以后就让她多听听。”淑媛就说。性情的缘故，她不喜欢淑慧，但是却不能看着淑慧这么过下去。 淑慧和李大郎这两口子，她还就要给拆了。 第六百零五章 发财（三） 转天，淑媛起了个大早。她洗漱了，早饭也没吃，就先到金鹊桥工地上来，随后又去了砂锅居和方便食品工厂。后面两个地方，她就打了个转，随后到了化工厂和瓷器厂。 这两个工厂正在建设中，淑媛是每天必来的，巡视一番，把管事的叫到跟前仔细的嘱咐了，她这才回到快雪堂。 早饭已经准备妥了。 淑媛就想到另外一件事。她把小存孝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然后就让张妈妈拿了两坛子好酒给小存孝。 “去吧，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你知道话该怎么说，对吧？”淑媛就跟小存孝说。 “姐，你放心吧。那是啥样人，我心里都有数了。捧着他呗，我会。” “是要捧着说，可咱不用低气了。”意思是让小存孝把握好分寸。 “姐，你就放心吧。就这点事儿，啥样人我没见过啊。”小存孝信心满满，就提着两坛子酒出去了。 “你让你兄弟干啥去了？”夏氏和宋逸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忙过来询问，“一大早的，还拎两坛子酒，上谁家去了？” “上我小慧姐那去了。”淑媛就说，“今天咱回兴隆庄，也把我小慧儿姐带上。” “她能去吗？她女婿不发话，她也不敢说去啊。”夏氏就说，心里还挺明白的。 所以小存孝才要带那两坛好酒啊。 李大郎这个人，年纪轻轻，但却自命不凡，好像觉得自己将来必定会发达的。有些享受，他就不想等到发达了之后。他现在就要享受。 可能也是看见快雪堂这边，宋逸山和宋德山每天都能喝上两盅小酒。 李大郎到庆丰没多久，就也开始喝酒。他还不喝那些便宜的酒，每次都是让淑慧给他买好酒回来喝。 淑媛让小存孝给李大郎送好酒，也算是投其所好。 而且，喝酒这种事，在男人们中间，还有些别的含义。 一般的年轻人，即便爱喝酒，也没这资格，毕竟不是每家的经济条件都那么好。他们得等到年纪大了，儿女们也成长起来了，可能家里也有点家底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敢端起酒盅。 喝酒，在男人们中间，是有身份、有成就，有地位的一种象征。 让他们家唯一的男丁去给李大郎送酒，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认可了李大郎的身份地位和成就。 趁着李大郎高兴，小存孝再好好歹歹地说上几句话，就得让李大郎同意，让淑慧今天跟着回兴隆庄。 他李大郎是不用去的，毕竟他还有自己的暖屋事业要做。 这就是淑媛的打算了。 让小存孝去，而不是打发某个下人去，这显得对李大郎多重视啊，应该就比较符合李大郎对自己身份的定位了。 宋逸山和夏氏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等着结果。 小存孝去了半晌，就笑呵呵地回来了。 “我小慧姐一会就到。” 这是把事情办成了。 “很不错。”淑媛就夸小存孝。 这小孩子念书要好，同时也不能念成个书呆子。小存孝要念书，还要学武艺强身，但是淑慧生意上有什么事情，有时候还是会叫上小存孝。 就是让小存孝多些见识，学着跟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积累处事的经验。 等大宝和小宝再长大一些，淑媛也要一样对待的。 小存孝就嘻嘻地笑。 宋逸山和夏氏也有些明白，都很欣慰。 “今天回兴隆庄半天，回来你歇半天，再把功课好好安排安排。今年我那几个庄子上，还是你带人去。”淑媛就又对小存孝说道。 “好咧。姐，你放心吧。”小存孝立刻就应了，“姐，我能带我武师傅一块去妈妈。” 他跟小武师傅处的还挺好。 “你乐意带谁就带谁，不许出乱子，把事情给我办好了。”淑媛就正色说。 小存孝就高高兴兴地，连连点头跟淑媛保证，又跟淑媛要求，说他学里先生家里的田地今年歉收，想着从庄子上的收成里拿点，送给他学里的先生。 “这是小事，你看着办就行了。”淑媛很痛快。 宋逸山和夏氏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但是都跟着高兴。 淑媛还提醒小存孝，周家老夫人和周恕去了京城，但是那位老先生可没跟着去，就留在了庆丰。她要小存孝想着，要时常去看老先生。 “姐，要不，我回来就去见见先生。先生或许觉得城里憋闷，我就带先生一起到庄子上去。” 淑媛点头说可以：“要照顾好老先生，不能累着了人家。” 小存孝越发高兴。 “快点吃饭吧。有话你们姐弟俩一路上再慢慢说。”夏氏就催促道。 一家人很快吃好了早饭，淑慧就到了。夏氏和宋逸山就都笑了起来。紧接着，宋德山和陈倩倩也到了。大家坐上马车，就往兴隆庄来。 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 即便是这么早，可是他们知道，在宋老爷子这种老庄稼人看来，这就已经是晚了。 所以，一路上，大家都不敢耽搁。 到了兴隆庄，一进村口，宋德山在最前面的马车上就看见宋老爷子站在老宅门口，正往他们这边张望。 看见他们都来了，宋老爷子的脸色明显亮堂了起来。 “媛儿也来了，哎呦，知道你忙。落子啊，不是说了让你去上学，咋也耽误工夫来了？淑慧也回来了？” 宋老爷子乐呵呵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这会工夫，梁子和栓柱就从院子里出来，帮着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俩孩子还耽误工夫来帮着收秋！”宋老爷子又说，其实心里还是高兴。 “一会李家人也来。”梁子就告诉淑媛。 这李家人，说的自然是李大妮一家，而不是李大郎那个李家了。 李大郎一家都是不爱种地的，他们自己的地都给别人去种了，更不会想到要来帮宋家收秋。 果然，淑媛还没到上房屋子里坐下，李大妮一家四口就都到了，他们还自己赶了辆车。 过节都不肯回家过节，就是怕耽误了煮碱赚钱，现在却主动来帮宋家收秋。 宋老爷子很感动，看着这一帮人，他是高兴了，同时也有点后悔了。 “要知道这样，不如雇人了。” 把这些人都给劳动了，只是为了让他高兴。这些人都有更为重要的事啊。 “明年啊，看来还是该雇人的对。” 淑媛也没想到，因为这件事，竟然会让宋老爷子发生如此的转变。 也算是意外之喜。 第六百零六章 发财（四）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宋老爷子更加意外，也更加的心里过意不去了。他们这边乱了一会，宋老爷子就着急下地干活，一众人赶忙就呼呼啦啦地往田地里去。 不过他们还没出发，就又有人到了。 有兴隆庄的，也有外村的，都是在宋家洼子煮碱，有的跟宋家沾亲带故，有的平时也没什么来往。 来的都是青壮，还有老年人带着，都是听说宋家要收秋，所以放下手里煮碱的活计，就赶过来，要帮着宋家收秋。 “这……用不了这么多人，这不是耽误你们赚钱的工夫嘛……”宋老爷子想要拒绝，大家都过来热情地跟他说话，他几乎就要招架不过来了。 众人就纷纷说并不耽误。 如果不是宋家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上哪儿去赚这些现银子去呢。奉承恭维的话，就几乎把宋老爷子给淹没了。 他们都是看见李家的人过来，因此得到了消息，所以忙着赶过来的。 不管宋老爷子如何拒绝，这些人都不肯离去，其中还有栾长宏和梁氏两口子，却是说话声音最高的。栾长宏俨然成了这些人的带头人似的。 “咱赶紧下地干活吧。不然在这站着，都耽误工夫。” 反正这些人不帮着宋家收秋，是不会走的。 宋老爷子也看出来了，他没办法，只好招呼一声，让宋秀山领着大家伙先下地，他回过头来就嘱咐宋老太太，自然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晌午饭一定要准备好了，饭菜要好，量要足。 毕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宋老爷子是个周到的人，他这般回头特意嘱咐，也是怕家里饭菜不够，一会招待大家伙的时候，对不住人。 “爷，你放心吧。饭菜尽够的。”淑媛就说。 就是宋老太太说这话，宋老爷子都未必能放心。但是因为是淑媛说的，宋老爷子就安心了。 即便家里现成的东西不够，淑媛还可以立刻回庆丰采买。 “把饭菜整应当的，这些人都是奔着咱们来的，不能慢待了人家。” 淑媛又让宋老爷子放心。 宋老爷子这才点点头，安心下地干活去了。 淑媛没有下地，她留在家里，跟着夏氏、陈倩倩、吴氏、淑慧、淑云和淑娴，要一起帮着宋老太太准备饭菜。 刘三娘带着人也过来了，她也没想到宋家洼子煮碱的人会来这么多。 “大妮一家都不是张扬的人。”宋老太太就说，“上咱们这来帮着收秋，他们不能跟别人说。” 所以那些人说是因为李家得到的消息，宋老太太就有些不相信。 淑媛也点头表示赞同。她刚刚看见栾长宏上蹿下跳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很厌烦。 然而也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 淑媛刚才大略看了一眼，来了至少三四十人。 这些都是庄稼人，到了田里，不用半天的工夫，宋家的地就都能收拾完了。 所以这饭菜还得赶紧准备，而且还真的要多多的准备。 好在淑媛带来的东西多。她每次回来都是这样，这次还额外多带了，就是想到宋家洼子，想着梁子和栓柱有时候要来老宅蹭饭。 米面和菜蔬这些，不论来多少人，都是够的。因为怕肉不够，刘三娘还让刘妈妈回去，从前院拿了几条子肉过来。 “要是平时也没有这些现成的，也是想到这两天收秋，多预备点儿。”刘三娘就说。 “多亏我三嫂想的周到。”虽然是这样，淑媛还是让跟来的人又去买了几条鱼，并些熏鸡卤鸭回来。 “一会这后院摆不开，就摆两桌到前院去。”刘三娘又说。 淑媛就想到了宋俊山和庞氏。 这两口子还没露面，但是据说就在家里，并没有外出。 “那倒不用。”宋老太太就说，“这天好，到时候院子里放两桌，吃的还更凉快。” 众人就都点头。 别说是这个季节，就是寒冬腊月，要办起红白喜事来，也都是要在院子里露天放桌子摆席面的。 东西都买了回来，一家子就忙了起来。 淑媛打量刘三娘，是消瘦了许多，而且脸色略微有些发黄，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刘三娘最近的日子过的比较糟心。 “给四妹添麻烦了。”刘三娘主动提起了宋俊山和庞氏去庆丰的事。 “那有什么麻烦的。”淑媛就笑了笑，“二伯二娘到庆丰，住在我们那儿，也是理所应当的。” 刘三娘就笑了笑。 两个人都知道，刘三娘说的添麻烦，并不是宋俊山和庞氏住在快雪堂的事。 刘三娘心里是感激淑媛的，同时觉得淑媛虽然年纪小，但是办事真是一板一眼，让人没得挑剔。 若是别人，就有可能被宋俊山说着，真就带着宋俊山去敲门了。 淑媛要是去了，她手下那些人，就得给开门。 那么，庆丰那个宅院，她心中早就设想好了，以后要跟宋存礼去过自己的自在日子的地方，就得成了宋俊山的。 淑媛没去，只有宋俊山和庞氏，她怎么说都行。淑媛去了，她的人不给开门，那事情就闹大了，她就没理。 “四妹把那宅子给了我们。我们一时又不去住，就让人把门都锁了，不过三五天有个老苍头去照看照看。”刘三娘就提高了生意，意思是想让大家伙都听见。“那天公公和婆婆去了，也没提前说一声，那宅子里没留人照看，只是麻烦了四叔四婶还有四妹。” 夏氏心里也是向着刘三娘的，就附和着说，刘三娘那宅子里平时确实没人。 “她二伯二娘到了庆丰，黑天半夜的，就该住我们那儿。就算存礼那宅子有人，他们两口子又没去住，总比不了我们那儿，啥啥都是齐全的。” “你们就不该给他们开门。”宋老太太恨恨地说，“他们不是有能耐大过节往外跑吗？人家老刘家人把他们撵出来了，没地方去了，又想到自己家了。” 这就把真相给说破了。 宋老太太还真不给宋俊山和庞氏留脸。 “下次他们再去，你们谁都别给他们开门。让他们住大街上去。”宋老太太提高声音说。 “回来闹腾了好几天，也上这后院来闹，把咱爷咱奶烦的不行。”刘三娘低声告诉淑媛，“都是我的不是。” 然后，她就跟淑媛说：“四妹，我想了，庆丰那宅子，公公婆婆稀罕，我就……让给他们去住。” 第六百零七章 发财（五） “这个，三嫂不用跟我商量。给了你和三哥，就是你们的。你们两个商量就是了。”淑媛就忙说。 她其实已经猜到，刘三娘会这么做了。 当初刘三娘接了这宅子，并让她自己的人守着，是存着很美好的愿望，就是和宋存礼两个带着囡囡，从兴隆庄搬到庆丰来住，就跟宋德山和陈倩倩那样。 但是后来，她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她要是和宋存礼到庆丰来，宋俊山和庞氏肯定跟着。在兴隆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多少还能对宋俊山约束一些，可如果到了庆丰，就真的没人约束宋俊山了，她的日子肯定更加难过。 所以，她就在兴隆庄住了下来，从来不提到庆丰来住的事。 兴隆庄修那么好的宅子，刘三娘内心深处，也存着宋俊山或许就喜欢了，就住在兴隆庄，不希望跟他们到庆丰了。 现在，宋俊山说要住庆丰的宅子，刘三娘不会舍不得。只要宋俊山和他们小两口分开来，各住各的，那真是她求之不得的。 淑媛就知道，一旦宋俊山提出来，刘三娘肯定会答应。没有立刻就答应，那也是故意的，为的是不让宋俊山起疑心。 “我和你三哥商量了。你三哥也是乐意的。公公婆婆乐意住哪里，就住哪里。”刘三娘就继续说。 “他们要到庆丰去住？”宋老太太听见，就冷哼了一声，“那地方，动个脚步就得花钱。他们哪来的钱？也有那个胆子，有那个脸要去庆丰住。” 宋老太太并不赞同这件事，但是显然的，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她也不会坚决阻拦。 宋老太太其实不管事。她主要就是辖制儿媳妇们。 刘三娘就苦笑：“这里也没有外人，我说句实在话。实在是搁不住他们闹腾。我和相公还算了，我们做儿女的，是应该的。这天天闹腾的，后院的三叔三婶，我爷我奶都不得安宁。” 所以，宋俊山要去住，就让他去住吧。 宋俊山真去了庆丰，刘三娘和宋存礼不去。刘三娘留在那个院子里的人还会继续留在那里，会好好地伺候宋俊山和庞氏吗？ 这方面，淑媛就不知道刘三娘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还不能问。 “你们小两口也别总惯着他那脾气。大家伙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能说你们不孝顺、不贤惠。”宋老太太就说。 当着大家伙的面，也就只有宋老太太能这么说了。 刘三娘依旧苦笑，并没说什么。她瞅了个空子，就拉了淑媛到一边说话。 “我怎样都行，只是心疼我的囡囡。这样一天天搅闹不休，囡囡这几天睡觉着，就在睡梦里哭。孩子吓着了。” 淑媛点头，长此以往，当然对囡囡的成长非常有害。 人家刘三娘再嫁图个什么呢，一方面是想生个儿子，将来老了有了依靠。另一方面，那也绝对不能亏着了囡囡。 当初同意跟宋存礼的亲事，就是看宋存礼恩厚，能对囡囡好。宋家这样的家庭环境，也不会歧视囡囡。到了宋家之后，宋存礼和宋家其他人果然都厚待囡囡，她跟宋存礼才会你们和睦恩爱。 “三嫂说的对。这几次我为什么不敢带大宝和小宝来，就是因为我二伯。”宋俊山和庞氏那么蛮不讲理地吵闹，作为大家长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又不能够辖制和公平处理。 淑媛不想让大宝和小宝看到这样的事，不想两个小孩子的成长被这样的事情影响。 当然，也是怕宋俊山吓着了两个小孩子。 “我猜到了。”刘三娘就点头，心中跟家跟淑媛惺惺相惜，因为淑媛对孩子的小心在意。同时，她又想到上次投票逃避的事情，就越发的后悔。 那真是她到了宋家之后，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会弥补自己的过错。不过她并不知道，她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淑媛不知道刘三娘是否想借宋俊山去庆丰的机会，要整治宋俊山，所以就不肯多问。因为李大妮走过来，两个人也就打住了话题，一同到了宋老太太跟前。 “大妮姑，你这回可给我们大家伙长脸了，一个庄园啊。”淑媛就笑着跟李大妮说。 李大妮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那是大家伙看的起我。” 中秋的时候，淑媛想到的主意，举办了一个劳动大赛。第二天就出了结果，是管事们和煮碱的众人公推出来的。 李大妮就拿了第一，她不仅煮出来的碱多，而且质量都是最上乘的。 有人知道李大妮跟宋家的关系，但没人因为这个质疑评选的结果。李大妮在宋家洼子干了这些日子，大家伙都挺佩服这个要强且能干的姑娘。 “干娘，我得了布，等收完秋，有空了，我给你和干爹一人做一件大褂。”李大妮就跟宋老太太说。 “我这的布有的是，衣裳也有，我都穿不过来。你给你爹娘，还有俩兄弟好好做一件。我这还给你准备出一块花布来，你自己也做一件。”宋老太太就絮絮地跟李大妮说话，很心疼李大妮的样子。 “干娘，你可别不要。这布来历好，我肯定得给你和我干爹做衣裳穿。”李大妮坚持道，然后她还问淑媛，“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媛儿，你胆子可真大，真敢想，让我当个状元。” 说着，就又红了脸，是不好意思，同时还非常非常的骄傲和喜悦。 “不是有句话叫做行行出状元吗。这也不是我发明创造的，这早就有啊。”淑媛就说。 大家伙都笑。 “大妮儿，你们上这来帮着收秋，跟谁说了没有？”宋老太太突然问李大妮。 “我们谁都没说。”李大妮就说，“就是来的时候，遇到李家二郎和小妹了，我就跟他们说了。” 这么说着，李大妮突然有些拘谨，似乎是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淑媛暗暗一笑，心中就很明白。 “那咋都知道了，还来了这么多人。”宋老太太就纳闷起来。她相信李大妮不会说谎。 李大妮又是直性子的人，就跟宋老太太说了：“我看见，是老栾跟人说了。” 栾长宏的年纪不算大，但可能是日子过的苦的关系，人长的和打扮的，都比较老相。他又自来熟，别人也就不跟他拘束，现在说到他，都是称呼老栾。 “哎。我猜也是他。”宋老太太就说。 第六百零八章 发财（六） 宋老太太好像不太喜欢栾长宏，而且还不仅仅是栾长宏家世的问题。 既然说到了这个人，淑媛就跟李大妮打听，问她对栾长宏怎么看，这个老栾究竟是怎么个人。 “要是别人问，我肯定不能说，好像背后说人闲话似的。”李大妮就说，但是因为是淑媛问的，这是自家人，李大妮就表示，她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 “干活是行，挺认干，能吃苦。有时候还挺乐意帮别人干活啥的，人缘还挺不错的。”这说的是栾长宏的优点。 “有点太自来熟，到哪儿都没身份。”李大妮又说栾长宏不好的地方。“说话也挺没谱的，就只能听听，不能当真。” 说到这，李大妮似乎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就打住了。 “大妮姑，这咱都没有外人。你就有啥说啥。这人到了咱跟前儿，咱得多了解了解。”淑媛就说。 “是这个意思。”刘三娘就帮衬着说。 “那我就说了。”李大妮这才继续说，“到哪儿跟人说话，就先提我干爹，还跟人说我干爹干娘这一大家子人，都特别感激他，感激他们家，他是宋家的恩人啥的。” “就因为当初他祖上骗了你干爹的钱，买了这块地，然后还卷钱跑了？”宋老太太就问，语气中带着气愤。 “对。”李大妮点头。 “还能有啥别的缘故。这是把丑事当好事说了。”淑媛就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似的。“梁子哥和栓柱哥也听见他跟人这么说了。他跟我爷一认亲，就开始这么在外面说。” “不是个东西。”宋老太太就下了断语。 栾长宏不仅以宋家的恩人自居，他跟人说话就提起宋家，也是想抬高他自己的身份。 这个人，想在宋家洼子煮碱场做个头头。 在煮碱比赛的时候，栾长宏也很卖力气，但是最后却落选了。后来，虽然他总说自己跟宋家如何如何，但是宋老爷子不管事，在煮碱场的梁子和栓柱对他也都是淡淡的。 虽然还有人跟着他捧臭脚，但那些明白人，还有不爱掺合事的，也就没把他当一回事了。 这不爱掺合事的人，在人群中总是占大多数的。 “……挺抠搜。挣的钱都自己拿着，给他媳妇买米买菜的钱都是有数的。好像心眼里就有钱，没别的，对她闺女还挺好。他媳妇那样，他也没打骂。就是吧，别看他平时总笑哈哈的，可心里咋想的，让人看不透。” 李大妮的话，都非常中肯。而且，很显然，他对栾长宏很不信任，对这个人的人品存着疑虑。 这是个正直的女子，而且还粗中有细，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淑媛还挺喜欢李大妮这性子的。 “就是两口子都埋汰。”李大妮最后还说。一样干活的，李大妮一家就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可栾长宏两口子身上就没干净的时候。 宋家洼子那些人，甚至都怀疑栾长宏早上根本不洗脸。 一提到这两口子的埋汰劲儿，宋老太太就点头，这一点，她是深有体会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奶啊，我回来了。”随着粗声大气的这么一嗓子，梁氏从外面回来，过门槛的时候，还跳了一下，就那么蹦进来了。 宋老太太几乎被唬了一跳：“咋走路都没个正形儿。” “我大爷爷让我回来看看，饭做的咋样了。”梁氏哈哈笑，好像根本没听见宋老太太的话。“这肉熟了吗，我尝尝。” 说着话，梁氏就伸手要去碗里抓肉吃。 宋老太太知道这是个傻丫头，可不跟她客气，抬手啪地一声，就拍开了梁氏的手。 “谁家还没吃饭，就挑肉吃。”宋老太太教训梁氏，“你那手上都是泥土，让你抓了，别人还吃不吃。” 就让梁氏去洗手。 梁氏倒也听话，就跑到后院井边去洗手了。 刚才李大妮说栾长宏心眼多，心思深，让人看不透。宋老太太是赞同的，现在就往后院努努嘴。 “这个，可是一点心眼都没有，更没啥坏心眼，是心里啥都没有。”宋老太太说。 一个傻丫头，天生的缺陷，心里能有什么呢。 正因为这个，宋老太太对梁氏其实很不错。别看她数落梁氏，对梁氏好像很不客气，但是家里有什么吃的，她都舍得给梁氏和梁氏的女儿小秋吃。 梁氏很快就回来了，还把两只手都伸到宋老太太的面前，让宋老太太看她洗干净了。 “行。那现在也不能吃。一会大家伙吃饭的时候，一块吃。” 梁氏就笑，不敢再要求吃肉了。 “地里的活干的咋样了？”淑媛问梁氏。 “哎妈呀。”梁氏就手舞足蹈起来，说干活的人多，田垄里都快站不下了，“一会就该往家里拉了。晌午前，肯定啥都能收拾回来。我大爷爷可高兴了。” “你大爷爷咋让你回来了？”宋老太太又问。 今天女人和孩子们都没下地。小存孝可以说是一个例外，宋老爷子稀罕他，他也主动要求往地里去。 这个梁氏，也是主动要求下地的。 但是谁都知道，她去了，也不用干什么，也干不了什么。她这回来了，说的是宋老爷子让回来了，也可能是她自己厌倦了，想要回来。 “没说啥，让我回来看看饭菜。”梁氏就说。 宋老爷子不可能让梁氏回来看饭菜的。 “说心里啥也没有，可会撒谎。”宋老太太就压低声音对众人说，竟也没有特别的避讳梁氏。 然后，宋老太太还想起另外一件事，就把淑慧叫到跟前低低的声音嘱咐了。 淑慧看了梁氏一眼，忙就进屋去了。 “老栾媳妇，你去大门口再抱一捆柴禾来。”宋老太太就吩咐梁氏。 梁氏痛快地答应了，跑跑跳跳地出去了。 宋老太太这才对淑媛几个说：“这人啊，说她不好，她还有让人可怜的地方。可说她好，这……看见东西，就爱往她自己家里拿。” 这话说的，那不就是偷东西吗。 这又是宋老太太心里良善的地方。她没说那个偷字。 “是有这么个事。”李大妮就点头，原来在宋家洼子，梁氏也有过把别人家东西往自己家拿的事。被人发现，人家讨要了回去。 刚才她没说这个事，也是可怜梁氏是个傻丫头，不想提梁氏的这个污点。 “要说这月老配夫妻，那也不是瞎配的。”宋老太太就发出感慨，比如说栾长宏和梁氏这两口，在占便宜方面，那就是绝配。 不跟人说一声，就悄悄拿了别人家东西回自己家吃用，那也是占便宜。 这似乎比偷要好听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都遮掩不了一个事实。这两口子可不是什么好邻居，也不是什么好亲戚。 第六百零九章 发财（七） 因为宋老太太的话，淑媛就对梁氏这个“傻丫头”有了新的认识。 梁氏很快从外面回来，就吵嚷着，要帮着做饭炒菜。她虽然手是洗干净了，但是浑身上下其他地方，都跟干净这两个字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宋老太太素来是最爱干净的，哪里能让梁氏帮着做饭。但是这梁氏还特别的执着，宋老太太就让她帮着烧火，又让吴氏和刘三娘看着梁氏，意思是千万不能让梁氏沾入口的东西。 这做饭做菜的人足够，宋老太太心里关心淑慧，就让淑慧跟自己到后院去，说是一块洗菜，其实就是想问问淑慧目前的情况。 夏氏这个时候就多了个心眼，给淑媛使眼色，让淑媛跟着去。夏氏不是不想让宋老太太和淑慧亲近，让淑媛去监视。她是担心宋老太太会着急生气。 淑媛就跟着去了后院。 需要的菜蔬都已经洗了，宋老太太就摘了几条黄瓜，在井边洗。 这个时候，黄瓜都要拉架了，嫩黄瓜就很少。但是宋老太太还是挑出两根来，分给淑媛和淑慧。 淑媛对这个东西一般，但是宋老太太不知道。淑慧却是喜欢吃这些东西。 淑慧吃的很香。 淑媛就慢慢地吃，虽然嘴上是夸好吃，但宋老太太能看出来，淑媛没有淑慧那么爱吃。宋老太太不认识这是喜好问题，她认为，这是淑慧过的没有淑媛好。 淑媛这是好东西吃的太多了，所以才会这样。而淑慧就是因为平时受穷受苦，所以见着根黄瓜，都特别的爱吃。 “慢点儿吃。”宋老太太就跟淑慧说，“这庆丰城里不是啥都有卖的吗?你是买不着还是咋地？”就没直接说淑慧没钱买。 “哪儿有钱买这个。”淑慧吃这黄瓜，信口就回答道。 “那你天天都吃啥？”宋老太太忙问。 “饭吃饱了就行呗。” “你不吃菜？” “顿顿都有菜。”淑慧回答，“我不吃菜行，他不吃菜可不行。他还不爱吃炖菜。就像咱家这大锅菜，他都不爱吃。他爱吃炒菜，顿顿都得有。他还喝酒。” 这么回答的淑慧，并不认为李大郎这样有什么问题。 但是宋老太太却听出大问题来了。 庆丰这地方的庄户人家，一年四季，吃的都是炖菜。这还算好的。很多时候，他们是连炖菜也吃不上的。高粱米饭，大葱蘸大酱，能吃饱，这就是一顿好饭菜了。 李大郎家里是什么好条件？竟然连炖菜都不爱吃，还非要顿顿都吃炒菜。他还要喝酒！ “你爷都多大岁数了，我也不是顿顿都给他炒菜。他不比你女婿有资本？以前也爱喝酒，都是一两二两的打酒喝。也就是这一两年，你妹子挣钱了，给他一坛一坛的买酒，他才能喝痛快点儿，那也不是顿顿都喝，一般来客人了他才喝，自己也就晚上这顿能喝一盅。” 李大郎才多大岁数，挣了多少身家，或者是有晚辈孝敬了，就能摆起这么大的谱儿来！ 宋老太太十分吃惊。 “人家非得要，那有啥办法。”淑慧很佛系的说。 宋老太太瞧着淑慧，就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左右看看，实在是找不到撒气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淑慧了。 “你但凡有你妹子一分刚性，也不能把他惯的这个样！” 淑媛听见了，就有些无语。这怎么就扯上她了？还嫌淑慧和她的关系不够差吗？ 淑慧听了，也很不满。她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就跟宋老太太说：“我能有她那么心硬！” “不是。”淑媛忍不住了，只能说，“管管该管的事，就叫心硬了？” 可能是她的语气没有那么柔和，也可能是淑慧本来就满腹的委屈。淑媛这话音还没落地，淑慧就红了眼圈。 要不是知道淑慧没有心机，淑媛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装小白花来陷害自己了！ “都好好说话。”宋老太太就忙说，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说法，为了安抚淑慧的。 这还是考虑到淑媛如今不同以往了，已经不能随意打骂了。若是放在从前，只怕就已经骂起淑媛来给淑慧出气了。 “他挣多少银子啊？当多大的官了？就天天这样让你伺候！你还挺乐意？” “不乐意咋办？还能不过日子了。他只要不生气，让我干啥都行。”淑慧就说，还是红着眼圈。 这是离开了李大郎的身边，今天的气氛还不错，所以淑慧就没啥防备，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宋老太太看着淑慧，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但是她毕竟是了解淑慧的。 而且，自己带大的孩子，不管怎样，她都得接受。 淑媛早就发现了，宋老太太在有些事情上，就想的很开。不关她的事，她就不去操心费劲。 “你咋就这么怕他？！” “他一生气，我这心里就砰砰跳。”淑慧也说了实话。 宋老太太没想到，淑慧会这么怕一个男人。虽然，她把淑慧带大，也了解淑慧是个胆小的女孩子。但是在家的时候，有她撑腰，淑慧也没怕过谁。 宋家这些人，要说厉害，那就淑媛最厉害吧。 淑慧最不怕的，还就是淑媛。 这都是为啥？ 黄瓜洗好了，宋老太太就让淑慧送到堂屋去，要切成丝，和干豆腐丝一起，做一盆凉拌菜。淑慧端着盆子就往堂屋去了。 宋老太太长叹一声，这才问淑媛。 “可能她心里都明白。”淑媛想了想，就回答，“知道咱们大家伙心疼她，会让着她。可是那个李大郎……是不会让着她的。” 这就是淑慧窝里横，遇到李大郎却特别怂的根本原因了。 “你们就在跟前，也不好好照看照看。”宋老太太就抱怨。 “奶，我们还不够照看她吗。主要是，我们想动李大郎，她第一个就不乐意，就在前头拦着啊。”到了庆丰，就不用那么顾忌宋老爷子，可他们时时刻刻都得顾着淑慧。 淑媛趁此机会，就将李大郎近来的种种劣迹都跟宋老太太说了。都不用她添油加醋，因为李大郎本身就做的十分过分了。 听到淑慧还要每天翻地，以后还得种菜，估计干的活比李大郎都得多。 宋老太太就更心疼、伤心了。 “真不是个东西。咋就嫁了这么个畜生！”宋老太太伤心且绝望。 “奶，我觉得，这李大郎是改不了了。我小慧姐跟着他，得一辈子受罪。”淑媛就说，“要这样，还不如干脆就……” 她说到这，突然顿住了。 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她和宋老太太说话。 第六百一十章 发财（八） 淑媛就被唬了一跳。这在她是极为少见的。宋家的人，就没有会悄没声过来偷听的。所以，淑媛是真没想到，背后会有人。 这个人是谁，胆大包天的？ 宋家没有这样鬼鬼祟祟的人。想做这种事的，也做不到这个程度。比如说庞氏和宋俊山，这两个人走路即便是十足的小心，那动静也都不小。 淑媛就扭回头去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她背后站着的，赫然是梁氏。 这个梁氏别看膀大腰圆，看着也笨手笨脚，但是如果有心，竟能悄无声息地走路。堂屋的人也没有示警，因为她是个傻丫头，没人防备她这个。 “你悄没声地，站着干啥？”淑媛就问。 宋老太太就没说话，不过也皱着眉看梁氏。 梁氏笑嘻嘻的：“我听听你们说啥。你们是说淑慧和李大郎不。李大郎对淑慧不好，我们都看出来了。” “我可没说他们。”淑媛就笑了笑，因为梁氏这话里有些意思，她可就不能将梁氏单纯地当个傻丫头看了。“你说说，李大郎怎么对淑慧不好了？你听谁说了，还是你看见啥了？” 淑媛这是套梁氏的话。 宋老太太明白，也附和着淑媛问梁氏：“你听谁说啥了？” “我们老栾说了，”梁氏就站在那儿，声音还不小，也不避讳人。“李大郎就是冲着你们家有钱来的。吃软饭的，还装样子，好不让人说他。就没安好心，对淑慧跟对使唤丫头一样。” 淑媛很耐心地听梁氏说话。 梁氏说了一大堆，有时候驴唇不对马嘴的，但淑媛还是抓住了重点。 梁氏之所以会这样说，都是从老栾那里听来的。 “老栾就对你说了，还是对别人也说了？”淑媛依旧笑着问。 “也跟别人说了。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梁氏就说，然后还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来。“我们家老栾对我可好了。还给我买零嘴吃。我爱干活就干，不爱干活，他也不说我。我乐意干啥就干啥。” 听到这，淑媛更加明白。 梁氏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 就说老栾对她好这句话来说。老栾确实给梁氏银钱花，不过给的很有限，每次不过几文钱，还会安排梁氏买什么。如果高兴了，老栾就会额外给梁氏银钱，让梁氏买点心瓜子这些零嘴吃。 不过，他们家的钱，却都放在老栾自己的手里。 “你说老栾对你好，那老栾挣了多少钱，都放在你手里了没有？”淑媛想了想，就又问。 “他挣多少钱，可不告诉我，都他自己拿着。”梁氏就说。 “你们煮碱，挣的钱不少，也没看你们买什么菜吃。”宋老太太跟着也问，“老栾挣的钱，是不是都攒起来了。” “奶，你这话可说对了。他可抠搜了，挣了钱，就知道攒起来。” “攒起来干啥？” “那咱可不知道。”梁氏就说，双手抱在胸前，又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你还是去帮着烧火去。”宋老太太打发她。 “都烧完了。” “你再去看看，有啥别的活计没有。”宋老太太又说。 梁氏就又往堂屋去了。 “这个丫头，说聪明不聪明，说傻也不全傻。这个样，往后得防备着她些。”宋老太太就说。她也挺看不上梁氏这样悄悄过来偷听的。 梁氏这么过来，那就是偷听，没有别的解释。 淑媛点头，觉得梁氏的傻挺有特色。 “奶，咱俩说的话，她是不是都听去了？”淑媛压低了声音。 “差不多。我也没留这个心。”宋老太太有些恼怒和后悔。“你还不知道，这两口子的嘴都快。他们听见啥，可不管能不能往外说，见人就给你传开。” 淑媛低头沉思了一下。 她已经能够判断出，这个老栾应该早就在外面散播李大郎对淑慧不好。今天再把梁氏听到的添油加醋说出去，就是宋家也对李大郎不满。 李大郎要是听到这些，凭他的脾气，淑慧以后的日子会更加的不好过。 好在，她还没说出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梁氏和老栾不会知道，她想让淑慧和李大郎和离。 “传就传吧。”淑媛就想开了，“咱们能管住别的，可管不住人的嘴。再者说了，那些都不是假话。” 宋老太太就叹气。不管她背地里怎么咒骂李大郎，她还是和大多数年长的人一样，不希望外面人说淑慧和李大郎夫妻两个不和睦。 “奶，这里没别人。我小慧姐和李大郎两个的事，咱们都知道了。小慧姐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这样的话，还不如趁着我小慧姐年轻，还没孩子，让他们俩和离。”淑媛凑到宋老太太身边，将声音压的低低的说道。 宋老太太就睁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淑媛这个提议，在她看来，真是太过胆大和离经叛道了。 “奶，”淑媛继续游说，“凭我小慧姐的品貌，还有咱们家现在的声势，再给我小慧姐找一个，怎么都比李大郎强。咱也不挑别的，就挑个脾气好，对我小慧姐好，不给我小慧姐气受的，这还不简单吗？” 要说之前的话是吓到了宋老太太，后面的话，就让宋老太太的心思也跟着活动了。 “这个话，你跟你爹娘说过没有？”宋老太太缓了缓，才问了一句。 “我哪敢跟他们说。他们俩也是泥土性。拿不起个来。要是换了我奶在庆丰，能让他李大郎这么欺负我小慧姐。”淑媛故意说道。 这句话，却对着宋老太太的心思了。 “你可说对了。就你爹和你娘那个窝囊样，换个人，都不能让姓李的这么猖狂。我好几次想骂他们，就是看着你们都长大了，给他们俩留脸。” 淑媛就点头，深表赞同的样子。并在心里鼓励宋老太太继续说下去，照着这个势头说下去，宋老太太就得赞同淑慧和离。 然而，宋老太太毕竟是极为传统的女人。 “和离这是大事。我老了。这事，还得你爹你们拿个准主意。” 宋老太太这么说，虽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做主牵头了，却也已经表示了赞同。 目前为止，宋老太太能有这个态度，淑媛也就比较满意了。宋老太太能有这个态度，那么她接下来让宋老太太做的事，宋老太太应该不会拒绝。 “我小慧姐年纪还小，总干活，也挺伤身子的。李大郎还对她这样，……先不要怀上孩子，对谁都好。起码，咱再看看，对不对？” 宋老太太就明白了淑媛的意思。 “我一会就跟淑慧说说。” 第六百十一章 发财（九） 淑媛就想趁热打铁，因为她心里很清楚，现在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对于宋老太太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她怕一会宋老太太反悔。 “我这就喊我小慧姐过来。”淑媛起身，“省的等一会我爷他们回来，咱们说话就不方便了。” “那行，你去喊吧。”宋老太太点头。 淑媛回到堂屋，因为没看见梁氏，她就问了一句。 “我让丫头带她上外头玩去了。”刘三娘回答。“我们都没留心，她是啥时候跑到后院去的，悄没声的。” “可不是。”淑媛点头，“站我背后半天，我和咱奶都没发觉。谁能知道她还有听墙根儿这个毛病？” “是没想到。”堂屋里众人都说。 本来因为看出梁氏是个傻丫头，大家伙对她都很宽容，但是现在，大家伙可不敢再这么想了。 “往后，都得留点儿心。”淑媛就提醒在兴隆庄生活的几个人，“咱奶说了，他们两口子嘴都快。” 然后，就她喊了淑慧跟她一块到后院。 宋老太太让淑慧在自己身边坐了。淑媛也没离开，却也没坐下，就在旁边站了吹风。 “你们俩成亲这些日子，你这肚子……”宋老太太就试探着问淑慧。 这一问，就把淑慧差点给问哭了。 “这是咋啦？”宋老太太被吓了一跳。 “我有俩月都没换洗了。”淑慧就说。 这次是淑媛被吓了一跳，没有换洗，那就代表着……淑慧很有可能怀孕了？ “你这是……有了？”宋老太太惊疑不定。 “应该不是。”淑慧就说，“我觉得不是。” “你懂吗？咋这么说？” 淑慧就有点抽噎起来，在宋老太太再三追问之下，淑慧才说了。她嫁到李家之后，月事就变得十分不规则。 原本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是每个月那个日子准来，前后不会超过三天，也没怎么疼过，是宋家几个女孩子里面，在这件事上最健康的一个。 宋老太太还曾经很为这件事自豪来着，觉得是自己把淑慧将养的很好。 可是到了李家之后，淑慧的月事就再没准过。不是推迟，就是提前。刚到李家那个月，是跟上次相隔不到二十天就又来了月事。 近几个月，都是推迟，这次更是离谱，推迟了整整一个月。 而且，她不仅肚子疼，胸还疼，腋下也疼，有时候胸口就像堵了一块，上不去下不来的，就别提多难受了。 “我也不知道我得的这是啥病。我怕跟我婆婆是一个病。我活不长了。”淑慧说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埋头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分悲苦无助的姿态。 淑媛就注意到了，淑慧挨着宋老太太，和宋老太太还那么亲，可她却不是扑进宋老太太的怀里哭。 注意到这一点，淑媛就想起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来。 都说宋老太太和淑慧最亲，但是这祖孙两个，几乎从来没有什么亲近的动作。 淑慧这一哭，宋老太太也慌了，就看向淑媛。 “你挣那么多银子，咋不给你姐请个郎中？” “我……我也不知道啊，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淑媛解释。 “我跟你说啥！”淑慧就恨恨地说。 “你也没跟咱娘说过。”淑媛就说，“你觉得我对你不好。那咱娘对你还不够好吗？” 淑慧就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泣。 “赶紧给你姐找个好郎中看看。”宋老太太慌着说，“就是给你五婶看的那个就行，不是说他是庆丰最好的吗。你就找他。不管多少钱，你也得给你姐治。你姐还年轻，可不能落下啥病根啊。” 淑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她推卸责任，不想给淑慧看病。而是按照情理来说，淑慧出了什么事，李大郎就得第一个出来承担起责任来。 现在宋老太太的意思，根本就不提李大郎，就抓着她了。 可能话不该这么说，这都是柿子捡软的捏。 宋老太太也知道，李大郎未必把淑慧当一回事。但是淑媛不会不管淑慧。 而且，李大郎没钱，淑慧有钱。 “奶，你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就把老郎中给找来。你要是不放心，你今天也跟我们回去，住上几天，看着郎中给我小慧姐治病。” “我不去。看的咋样，你让人给我捎信儿。我还信，你不能搁不说那几个银子。”宋老太太就唬着脸说。 淑媛哭笑不得。 然后，她就劝淑慧不用哭：“要我看，我小慧姐这不算啥病症，更跟李家老娘那个病没有半点干系。” “这话咋说？”宋老太太就问。 淑慧哭的也没那么厉害了。 “我小慧姐这个，要是郎中来，肯定得说是情志不舒。用咱们自己能听懂的话，就是一直被气的，总憋气，把自己给憋出病来了。” 淑媛这么一说，淑慧就想到李大郎，一时就不出声了。 而宋老太太毕竟是有经验的人，可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话对。”宋老太太十分赞同淑媛的话，“这都是以前就有的事。”然后就说起掌故来。 什么原来她年轻的时候，她那个屯子里就有小媳妇被婆婆和妯娌们欺负，受了许多暗气，先是月事不调，慢慢地就成了症候，年纪轻轻就没了。 “不说别人，就说我。我是这几年，你爷也上岁数了，那边院子里人也都走了，没啥人气我了。年轻那会，因为你爷偏心，不讲理，我这胸口咯吱窝这，也都是一块一块的，肚子疼，哎那些罪，我就不说了。” 淑慧这个，明显就是因为受李大郎的气，所以才会这样。 “他这样啊，咱不跟他过得了。”宋老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也有些湿润了。 “我不跟他过，我咋办啊。”淑慧就说。 “小慧姐，这不是你要担心的，要担心的，是他才对。他离了你，再找不到你这么好的。你离了他，想找什么样的都有。”淑媛就笑着说，似乎是开玩笑做比喻。 她看的出来，淑慧现在还离不开李大郎，所以不能在淑慧面前说和离的话，免得淑慧反感。 因为淑慧说出这些症候来，显然还很郁结于心。淑媛也就没催宋老太太再劝淑慧了。 回去请了郎中来，给淑慧看看，开些药，治病是一方面，还有很多事情，不知不觉地就安排妥当了。 但是，现在她们都不知道，很多事情，总是出人意料。 第六百十二章 发财（十） 宋老太太见淑媛都答应了，她也就放心了。因为不管她嘴上怎么说，她心里都很清楚，淑媛办事最为稳妥，而且对淑慧也一直都很关照。 毕竟是亲姐妹，这种事托付给淑媛，她觉得最为恰当，甚至都没想到宋逸山和夏氏。 宋家人里面，要说有本事，办事利索，那还得说是淑媛。 放下心来的宋老太太就劝说淑慧，让她不用怕李大郎。 “实在不行，我去，我去骂他。”宋老太太最后还说。 淑慧一直都没说话，听到这句就着急了。“奶，你可别去。你别去。” “好，好，我不去。”宋老太太就怕淑慧着急，只得答应道，一面心里暗暗地叹气。 这个时候，就听见前院人声喧闹的，是下地干活的人开始回来了。这第一趟高粱穗运回来，就意味着，宋家的地快收拾完了。 宋老太太顾不上再劝淑慧了，忙就带着姐妹两个到前院来，看着人卸车，又让人进屋喝水，然后就回堂屋来，看着大家伙赶紧加快速度，得在人们都回来之前，把饭菜都准备停当。 秋收的季节，庄户人家的时间本来就宝贵，何况这些来帮忙的，还都是在宋家洼子煮碱的。 得让大家伙回来就能吃上饭，不能耽误人家挣钱。 很快，这边饭菜都准备整齐了，怕桌椅不够用，刘三娘还去前院，开了自己的仓库，另外搬了桌椅过来，就摆在院子里了。 宋老爷子跟着一辆车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小存孝和宋德山。宋逸山和宋秀山得留在最后，不能一家子都比帮忙的人先回来。 赶车的人，竟然是栾长宏。 他从车上下来，就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接着就露出一副馋相来。他还看到了院子里拜访的桌子和凳子。 “哎呦呵，这都跟坐席似的了。”栾长宏大声说，一面又吸了吸鼻子，两只手还把裤子往上提了提。 宋老爷子自然也闻见了香味，也看见了这些桌椅板凳，他满面红光，就很满意。 他在淑慧端过去的木盆里洗了手，又扫了扫身上的灰尘，就到堂屋，看宋老太太都准备了什么饭菜。 “咋样，不磕碜吧。”宋老太太就问。 “还行。”宋老爷子实在挑剔不出什么来，“就得多预备点，这都是干活的人，饭量大。家里也都没啥钱，一年到头吃不着啥油水。到咱这来，得让人家管够吃。” “你就放心吧。”宋老太太似乎是不耐烦地说。 因为对饭菜满意，宋老爷子的脾气就特别好，宋老太太给他脸色看，他也不恼怒，还笑呵呵的。 “我看看我奶都给我们准备啥菜了。”老栾就从外面摇晃着进来，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私下里踅摸。然后，他看到锅上盖着锅盖，还冒着热气，就伸出手去掀锅盖。 “我看看这锅里的是啥。” 这举动，就十分的无礼。 宋老太太是泼辣的性子，就忙拦着老栾：“别揭锅盖。你一揭这锅盖，跑了气儿，锅里的东西就蒸不透了。” 她虽然是拦着，也伸出了手，但是可能是碍于身份，也可能就是嫌老栾埋汰，就没碰到老栾的手。 老栾就把锅盖给掀开了，差点被热蒸汽给熏着。 “哎呦，哎呦……”老栾忙把锅盖放回去，但还是没忘记往锅里狠狠地看了几眼。“是蒸肉啊。这好吃。闻着这味，就好吃。” 宋老太太没说话，就看了宋老爷子一眼。 宋老爷子干咳了一声，竟没说老栾什么。 “大爷爷，咱把高粱杆子都拉回来，就吃饭？”老栾问宋老爷子。 “依着我，那些都不用管，咱就先吃饭。你们非说要把地里都收拾利落了。” “这么多人，肯定得给你老收拾利落了。”老栾就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人可没动地方，就站在堂屋里，跟宋老爷子说话。 外面就有人喊他：“老栾，该走了。” 老栾这才笑嘻嘻地出去，跟着空车又往地里去了。 这堂屋里就再没外人，宋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就开始摔摔打打。淑媛几个都知道宋老太太为什么这样，所以都不说话，只是稍微往后面躲了躲。 宋老爷子就想装没事人，还要往外面走。 宋老太太就把他给叫住了：“看你认的这好亲戚。别人跟车回来，都在外面干活，就他一个，毛手毛脚往屋子里闯。人家都知道，这屋子里做饭的都是年轻的闺女媳妇，人家都不进来。就他，一点体面都没有。” “他可还不见外，进门就掀锅盖。这是哪家子的规矩？我看着你的脸，没说他。你咋也一声不吭？” 宋老爷子的脸就红了，支支吾吾地，只说老栾这个人是不拘小节，让宋老太太别多想。 “是我多想吗？”宋老太太就瞪起眼睛来，“我可跟你说。我就容他这一回。再有第二回，我骂不死他。往后，他也别登咱们家的门了。” 宋老太太这是憋了好多的火气，也不仅仅就是因为老栾刚才的举动。 “你这话说的，你这说的是啥话。”宋老爷子就不乐意了。“没有你这么邪乎的。” “我这还叫邪乎。你找个不邪乎的给我看看。” 眼看着老两口子越吵吵越僵，淑媛只得上前，她当然是顺着宋老太太说，却也让宋老爷子先出去了。 宋老爷子一走，宋老太太也就不骂了。 “干娘，我还忘了跟你说了。老栾这个人，上别人家，看被人家锅里煮着东西，他都去掀人家锅盖看。”李大妮说。 “他这在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宋老太太就说。 看来是早就看不惯老栾，不过一直忍着罢了。 淑媛就明白，宋老太太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这堂屋的灶上的事，在宋老太太看来，就是她的领地。家里的吃食，包括这些做的饭菜，没有她的许可，是谁都不能碰的。 老栾的行为不仅讨人嫌，还触犯了宋老太太的忌讳。 “奶，你别看我爷脸啥的。我爷那个人啥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这个老栾和梁氏把咱家屋顶掀了，我爷还得乐呵地招待人家呢。咱不能随着我爷，随着他，咱家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淑媛的意思，就是让宋老太太别跟老栾客气，该骂就骂，该撵就撵。 “谁骂他，撵他，他也不长记性，下次上人家家去，还是照样。”李大妮就说。 “他是这样的人，就更不能跟他客气。” “等着看吧，我不能再给他脸。”宋老太太就说，“外面人爱咋说我就让他们说。反正你爷早就在外面宣扬，我就不是个贤良人儿！” 第六百十三章 发财（十一） 这种话宋老爷子说过吗？他肯定不会出去特意跟别人说宋老太太不贤良。但是两口子因为什么事情拌嘴，他生气出去，遇到人，就很有可能这么说。 宋老爷子肯定是说过这个话的，但是公平来说，都是在气头上。要说宋老爷子认为宋老太太到底贤良不贤良。 这话该怎么说呢。 只要不是圣女，做了宋老爷子的媳妇，宋老爷子都不可能对她的贤良程度满意。 淑媛忍不住暗笑，但也只能忍住，表面上还的劝着宋老太太。 “我爷不能这么说。我爷肯定从来都没说过这样的话。再者说了，他一个人，就算是说，谁信他的呀。我们大家伙可都知道，我奶是最好的。” 宋老太太被这些话哄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就嘴甜，背后也没少叨咕我。” “那不可能的事。绝对没有的事。对不对呀？”淑媛就问周围的人。 周围就是陈倩倩、刘三娘、夏氏、吴氏、淑娴、淑云这些人。大家伙都笑，凑趣地说对，然后还都一致地说宋老太太好。 宋老太太摆摆手，表示不耐烦，她不吃这一套。 但是接下去说话，可就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等到收秋的人都回来，这边桌子上都已经摆好了碗筷。淑媛计算出人头，跟宋老太太商量了摆多少桌子，每张桌子坐多少人，这个碗筷，就是按照这个计算摆的。 让大家伙都洗漱了，宋老爷子就招呼上桌吃饭。 就有不少人说不吃饭的。他们来，是帮着宋家干活，这要是吃饭，就又给宋家添麻烦了。而且，就做这么点事，哪里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就拉扯了一会。 宋老爷子脸都红了，说谁都不许走，谁要是走了，就是看不起他，不给他脸面。 这话说出来，就谁都不好再说走了。 大家伙纷纷落座，宋家这些人就一道道地开始网上端菜。 这架势，还真像办喜事坐席。 梁子和栓柱都在宋老爷子的桌子上有位子，但是两个人都不坐，而是先帮着端菜。等大盆大盆的米饭和热气腾腾的馒头端到旁边，他们又给众人盛饭，拿馒头。 他们是这些人中管事的，这个时候不仅一点架子都没有，还都特意的勤快、会来事。遇见个人，都按着宋家的辈分称呼。 小存孝和这些人都不熟，但也跟着梁子和栓柱，也帮忙，也跟着叫人。 众人忍不住的称赞。 宋老爷子满面红光，真是太满意了。孩子们给他长脸啊。 陈倩倩却得了淑媛的嘱咐，有小丫头在旁边跟着。小丫头却不用干什么活，这端菜、盛饭的活，就让陈倩倩干。 陈倩倩已经很显怀了，大家伙不认识的，只要一问，就知道是宋德山的媳妇，而且还是庆丰城里有钱人家的千金出身。这怀着身孕，不仅没有回避，反而跟宋家其他媳妇们一起，就干这照顾客人的活。 就有不少人跟宋老太太夸陈倩倩的。 宋家家风好，媳妇进门，不管什么出身，一点都不娇气，也不摆架子，多和气，多勤快啊，还孝顺。 媳妇们干活，就是给婆婆分担，这都是宋老太太教导的好啊。 “我大奶有福。”就有年轻点的人笑着说，“也会教导人。这在咱村子里早就有名的。” 这是连带着把宋老太太也给捧了。 宋老太太听见了，面上不显，心中也是高兴的。 今天家里在桌子下面照应的，不仅有刘三娘手底下的人，陈倩倩和淑媛也都带了人来。 不过，照顾这些人的时候，淑媛她们都和手底下的人一样。 宋老爷子很满意，这些来帮忙的人，一方面是觉得受了抬举，另外一方面，也在心里佩服宋家为人处世的方式。 虽然富贵了，却不骄人，待乡亲们还和从前一样，甚至更加热情、和气了。 “老哥哥有德啊。”又有人问了小存孝如今在庆丰读书，就对宋老爷子说，“我大老远瞧着，老哥哥这院子里气象就不一般，眼看着就要改换门庭，飞黄腾达啊。” 宋老爷子连连摆手，说着谦虚的话。 “不过就求个子孙平安。” 说完，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这顿饭，就吃的热热闹闹，帮忙的众人吃的心满意足，渐渐地就都走了。说起来，宋家这些地，真放到这么多人手里，还真就不算事。 他们吃完了饭，就都回到宋家洼子，继续煮碱挣钱。 剩下宋家众人屋里屋外的收拾。 宋老爷子满面红光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是个特别周到的人，就特意嘱咐宋老太太。 “那剩下的饭菜，给那院送点去。让他们晚上吃。” 现在宋老爷子一提那院，指的不是别人家，就是老栾家。 老栾一家三口晌午都是在这吃的，都吃了个肚圆。 宋老太太没吱声，是懒得搭理宋老爷子。 “你……”宋老爷子就要继续说什么。 淑媛在旁边瞧见，忙拦住了。 “爷，这点事还用你嘱咐我奶啊。我奶管家这么多年了，这点事能安排不好。爷，你就多余操心。” “啊，我就提个醒儿，没别的意思。”宋老爷子也有点明白淑媛的意思。 “说啥没别的意思，你就是寻思我邪乎，我搁不说的。”宋老太太就怼宋老爷子，“我还就不给他们送，能咋地。我是该他们的，还是欠他们的。” 宋老爷子的脸越发的红，这就要跟宋老太太吵吵起来。 “爷，你别忙，你听我说。”淑媛又拦住宋老爷子，然后，就说了李大妮告诉她的话。“就是老栾让这些人来的。” 宋老爷子听了，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可能也是好心，就是这爱打着咱们宋家的幌子在外面，不大合适。”淑媛说的很含蓄、委婉。 宋老太太得了这个话头，说起话来，可就没有淑媛那么客气了。她就将老栾和梁氏的种种劣迹，都跟宋老爷子数落了一遍。 “你那心就是偏的，偏的你那眼睛都是邪的。就看我这帮人啥都不行，看别人，一坨屎都能让你看成一朵花。” 宋老太太把事情都说了，淑媛就不让老两口再有机会拌嘴。她就把宋老爷子给搀扶到屋子里，让宋老爷子在屋子里歇一会。 “老栾这个人，咱从今往后，得加小心。”淑媛就劝宋老爷子，“咱家的名声，咱自己不能坏了，也不能容许别人给咱抹黑。” 在这方面，你老就不要继续迂阔下去啦。 第六百十四章 发财（十二） 宋老爷子想要周济什么人，淑媛并不想阻拦，前提是，宋老爷子不要以哪种溺爱纵容的方式去周济这个人。比如说之前对待宋春山一家。 现在宋老爷子这样对老栾一家，如果不早一点提醒他，就很可能发展成之前对宋春山那样了。 这对宋家是灾难，对老栾一家也不一定是好事。 何况，老栾这两口子的为人都有些一言难尽。 宋老爷子本来兴兴头头的，被淑媛这样一说，他就有点难受了。但是，他的本质上，也并不是不讲道理。而且，淑媛如今说话，在他这也是非常有分量的。 “我知道了。哎。”宋老爷子就叹气，说人无完人，似乎还有点不愿意相信老栾两口子有这些劣迹。但这些事都是李大妮透露的，他更相信李大妮、相信李家人。“我心里有数了。” 说完这话，宋老爷子就显得没什么精神。“我现如今是上岁数了，不如从前了。我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话的意思，要是从前他正当年，全家都得听他的时候，他似乎还打算继续宠溺着老栾这一家吧。 不过，淑媛见宋老爷子已经有了这个态度，她也就没往心里去。 “我爷是最明白的人。” 宋老爷子就咧嘴，轻轻地笑了笑。 “你们都长大了。往后啊，宋家就要靠你们了。” “我们肯定不给我爷丢脸。”淑媛笑着说。 “要争气，给咱们老宋家争光彩。”宋老爷子就说。 “嗯。”淑媛也就笑着答应，心里却在想。宋老爷子当年之所以放弃经商，到兴隆庄来过耕读的生活，很大程度上，跟他这性格有关。 宋老爷子有些理想主义了，不是很重视金钱。 经商的人，当然不能钻进钱眼里，唯利是图，但也不能不重视金钱。 这朴实的种田生活，还是挺适合宋老爷子的。 宋老爷子虽然没什么精神，但因为一直没机会和淑媛说话，就也不肯歇下来，就跟淑媛唠嗑，还问到了李大郎。 “说是在家里有活。这还是咱落子一大早给他送去两坛子好酒，说了不少好话，再让我小慧姐回来。我寻思我奶挺想我小慧姐的，说啥也得让我小慧姐回来看看。……我小慧姐回来待这一天，也算是好不容易歇歇。” 并没说李大郎不好，但是宋老爷子却都什么都明白了。 旁边没别人，就小存孝一个。 宋老爷子也就说了一句心里话：“你姐这婆家，是没找正道。这都是命，哎。你们姐弟俩都比你姐强，往后得多照看她。那是个苦命的孩子。” “在咱们家，就不该又苦命。”淑媛笑了笑，“什么是命吗。要是总让我小慧姐受苦，我看，这命咱不如就改改。” 宋老爷子怔了怔，似乎是明白了一点什么，又似乎是不明白，或者很不想明白。 他立刻就转移了话题。 “你二伯和二伯这一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宋老爷子这么一说，淑媛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两个人。然后，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按理说，后院这跟坐席似的，宋俊山和庞氏还在村子里，就应该过来跟着一块吃。可是这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他们会去哪里了？ “我二伯不会也去耍钱吧？”淑媛就说。 “咱家没人会耍钱。我和你奶，咱们从根上就没有会耍钱的人。”宋老爷子连忙说。 淑媛就想到了宋春山一股人。 虽然有所猜测，但是从来没有被证实过，所以，她就直接问了。 “那东院那些人，是咋回事？” 宋老爷子的脸色就变了变。他干咳了两声，目光有些躲闪。“那股人，原来也不会，是让老武家的人给带坏了。” “我二伯原来是不会。可爷你别忘了，他跟赵小玲那两口子可挺好来着。”说不准，宋俊山被宋存义和赵小玲给拐带的学会了耍钱。现在他手里有钱了，心里又十分不足，很苦闷，真就可能去耍钱。 宋老爷子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脸色又变了变。 “快让你五叔找人给找找。”宋老爷子就说，看来是着急了。 小存孝就忙去喊宋德山。宋德山很快跑到屋子里来，就安慰宋老爷子：“爹，你别着急，我这就找人手，就是挖，也给你把人给挖出来。” “你去吧。别闹的大家伙都知道。”宋老爷子还嘱咐了一句，这是怕丢脸。 “我有分寸。”宋德山说，然后就出去了。 因为要找宋俊山和庞氏，刘三娘就从外面进来，说是让手底下的人都出去找人了。 刘三娘这么说着话，还朝淑媛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才跟宋老爷子说了同意让宋俊山和庞氏去庆丰宅子住的事。 宋老爷子就咳嗽了起来。 宋老太太走进屋子里，虽然心里关切宋老爷子，嘴上却是数落他。 “都是催你命的。”然后还让宋老爷子不要再抽旱烟了。“老四老五他们给你买了的银耳川贝的，我这就给你炖上，省的你总咳嗽，闹的人跟着你不得安宁。” “那东西咋炖啊？”宋老太太还问淑媛。 “奶，我看着我爷一会。我五婶会炖。”淑媛就说。 “娘，我来跟你一块炖。”陈倩倩忙说。 因为陈倩倩今天表现的很好，宋老太太现在心情也不错，对陈倩倩就很温和：“用你干啥，你这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 “不碍事的，娘，这点活我能干。我在家……在庆丰，我还给五爷炖东西。他回来晚了，还总喝酒，我也给他炖这个。” 宋老太太心里越发满意，就和陈倩倩一块出去了。 宋老爷子停住了咳嗽，立刻表示：“我不同意。”“不能让他们去庆丰住。” “爷，你被着急，慢慢说。”淑媛忙到，一面接过小存孝送来的茶水，递给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喝了两口茶水，缓了缓，才又说：“在这，有我和你娘看着，他多少能收敛点儿。真让他们住到庆丰去，没人看着，那还得了。” 而且，庆丰和兴隆庄不同。 兴隆庄乡下地方，就是耍钱的地方都少，宋俊山和庞氏能折腾出来的花样有限。但是庆丰可是个花花世界，宋俊山到了庆丰，惹出事情来不说，还不知道要败花多少银钱。 以前他私卖彩霞的钱，就是自己上庆丰给败花光的。 “我就不答应。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就不行。”宋老爷子咬着牙说。 淑媛一点都不意外。 刘三娘却失望极了，脸上都显露出来。 第六百十五章 发财（十三） 因为宋老爷子必须要找到宋俊山，淑媛就没有张罗要走。她跟宋老爷子又说了一会话，看宋老爷子露出疲态来，就让宋老爷子赶紧睡一会。 原本宋老爷子就有睡晌午觉的习惯。 “这庄稼都收回来了。爷你可以放心了，好好睡一会。” 说到收秋的事，宋老爷子的心情又好了一点。因为帮忙干活的人多，还都是利索的庄稼人。这半天的工夫，不仅庄稼都收了进来，就是秧子杆子这些，一般都要到入冬才能慢慢推回来的，也被收拾利落，运了回来。 地里就干干净净，宋老爷子的心，按理说，也该干干净净，没有烦恼了。 “今年是多亏这些人帮忙。”宋老爷子郑重地跟淑媛说，“不过啊，不能总这么麻烦人家。咱们现在算做说东家，人家给咱干活，挣该挣的那份钱，不能让人误工夫给咱帮忙。” “明年，我打算雇些短工。你爹能回来看看，就回来。你们也都忙，有空就回来，没空也不用回来。哎，我都想开了。” 淑媛就笑，不说话。 宋老爷子念叨累了，就真的躺倒炕上，一会工夫就打起了呼噜。 “你不用总那么好言好语地劝他。”宋老太太进来，还劝淑媛。“人家心里不存事，脑袋沾枕头就着。咱谁有这本事。” 淑媛笑笑，就出门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宋老太太虽然有很多看不上老栾和梁氏的地方，但是想着他们日子过的确实清苦，还有一个小丫头，就给折了两大碗的肉菜，本打算是隔着墙喊一声，让梁氏自己过来端。 淑媛看见了，心里想着小时候在那院子里玩耍的情形，如今隔着墙，也看不见什么就想着要过去瞧瞧。 “看它干啥，可埋汰了。”宋老太太虽然这样说，却也没拦着。 淑云和淑娴就端了菜，淑慧也跟着凑热闹，就和淑媛他们一块往东院来。 东院靠着宋家老宅这边，是跟宋家共用的隔墙，宋家修缮过，十分完整。至于其他段的院墙，就有些破破烂烂的。原本应该是大门的地方，也没扇像样的门，不过是半人高的木栅栏。 淑媛几个到了院门口，淑娴来过，就冲着门里喊了一声。 从门口就可以看到上房堂屋的门口，也是破破烂烂的，挂着半新不旧的帘子。 没人应声。 淑娴却说有人在家，就推开木栅栏，领头朝里面走了进去。 淑媛缀在后面，进门左右看了看。 这院子确实是收拾过了，原本几乎密不透风的杂树荒草丛都铲掉了，但是铲的并不是很干净，院子里坑坑洼洼的，靠墙根的地方乱堆着些砖头石块，还有些破烂。 只有通往上房的小路，被人踩多了，勉强能走人。不过一路走过去，也踩了一脚底的泥。 这是跟宋家完全不一样的人家。 宋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允许家里成这个样子。 淑娴已经走到上房门口，她一路喊梁氏，终于把梁氏给喊了出来。 梁氏出来，倚在门框上，看见她们，就吱哇乱叫起来。淑娴就说让她找碗，把菜折过去。 “哎妈呀，咋给我们送这老些。”梁氏依旧一惊一乍的，也不会招呼人，就去屋子里拿碗。 结果，梁氏拿了个盆子出来，还特别不讲究地将两个菜都倒进一个盆子里。 “上你屋子里看看。”淑娴就说。 梁氏就愣了一下，似乎是犹豫了，不过最后还是说：“看吧，看吧，我还没空收拾呢。” 淑媛她们就进到屋子里。 栾家这上房总共有四间，西边一间，堂屋一间，东面两间。 一进堂屋，淑媛就觉得气味有些不对，屋子里也黑乎乎的。 其实这房子采光不错，就是房梁和墙壁这些因为时间长了，他们又不收拾，都黑乎乎的，就显得屋子里暗。 淑媛抬脚，差点被绊了一跤，低头去看，却是两根柴禾。 “你咋不把这柴禾都收拢收拢。”淑云就说，这是干净利落惯了的人，有点看不得这个样子。 “没空收拾，一会有空就收拾。”梁氏笑嘻嘻地说。这样说，却并不去收拾。 淑媛摆摆手，让淑云不用动气，也不用再说梁氏什么。 梁氏这样，她们说什么，她显然也听不进去。 这堂屋虽然乱，却还能下的了脚。淑媛就先转到西屋，原本这屋子据说也是住人的，但是老栾现在一家三口，这屋子就不住，只随意打扫了，摆放东西。 这屋子，就连门都没有。淑媛走到门边往里一看，里面乱糟糟地，几乎什么都有，石头、砖块，还有各种能在各家垃圾堆上看到的东西。原本是炕的地方，坑坑洼洼，窗户也是破烂的，根本就没修。 倒是非常通风的一间屋子。 随后，大家伙又到东屋来。 这是老栾一家三口现在住的地方，淑媛想着怎么也应该好好收拾了。这屋子是有门的，虽然也是破破烂烂，但是也是一扇门。 门没关，淑媛迈步要进门，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这屋子是住人的，但依旧有点让人下不去脚，因为地上不仅坑坑洼洼，还散乱堆着许多的破烂物件，甚至还有水坑，看那水的色泽，也不知道是不是水。 而且，也不用看，就是扑面这个气味，就已经很能劝退人了。 几乎是调动了自己全部的自制力，淑媛才没有捂住鼻子。她没进屋，就在屋门口朝里面打量。 两间屋子，只有炕梢那一间的炕是收拾过，铺着些被褥，炕头这边是领破烂的炕席，很多地方都露着泥土。 窗户倒是修过了，不过漏风的地方还是不少。 整个屋子的色彩都是黑灰色的，因为不怎么打扫的缘故。要说家具，也几乎没什么家具，似乎只有两个箱柜。 炕梢的炕上，在一堆被褥之间，那个坐起来的女孩子，就是小秋了。 “看看谁来了。”梁氏就过去，让小丫头喊人。 小秋也认不全淑媛几个，就喊了声姑。 梁氏没有让她们进屋坐，淑媛也不打算进去，随便说了两句话，就出来了。 梁氏将她们送到大门口，好半天才又回去。 回到老宅，宋老太太见着淑媛，就问她，是不是给那边的埋汰劲儿给吓着了。 “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埋汰的。”淑媛就点点头，“奶，你是不是也去看过了。” “她们刚收拾完，我就过去看了。那时候比现在还好点儿呢。”宋老太太就说，“那两口子，是真邋遢，埋汰。” “过日子的锅碗瓢盆，也还够用。”淑媛就说，但也只是够用，估计还是紧紧巴巴的。“老栾就算以前一文钱没有，就这些天在宋家洼子挣的，也够他把那屋子收拾的像样的。” 可老栾为什么没收拾？ 只是因为天性邋遢吗？ 淑媛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六百十六章 发财（十四） “把银钱看的比命都重，就是抠搜。”宋老太太就说着是老栾的个性问题。她还告诉淑媛，就老栾家现在用的，大都是别人送的，也不是老栾自己买的。宋老太太也送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也没啥好东西。都是咱们家原来用旧了的。”宋老太太就说。 以前宋家的日子过的也很节俭。后来淑媛赚了钱，却搬到庆丰去了，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买的吃的穿的就不少，但是家具摆设这些，还真没给添置什么。 宋老太太这么说，就提醒了淑媛。 淑媛就说要给家里添家具摆设。“还有锅碗瓢盆这些，用的太旧了也别用了。我明天就让人送新的来。” 宋老太太坚决地制止了淑媛，觉得那样太浪费了。 “都还挺好的，还能用几十年。我知道你缺钱，可也不能这么抛费。再者说了，这些东西，我用了这些年，习惯了。你买了新的，我还不爱用。” 淑媛见她这样，也就笑着没有再坚持。 宋德山出去了半晌，将近傍晚的时候才回来。他带回了宋俊山和庞氏，宋存礼也跟着一块回来了。 今天家里有事，宋存礼本打算跟作坊告假的，不过作坊里正好也有要紧的事，宋老爷子就做了主，让他先忙作坊的事。 这会，宋存礼回来，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后院收秋他没帮上忙，而且他爹娘还这样让人操心，闹的兴师动众的。 “从哪儿找回来的？”宋老爷子睡了一觉，已经醒了，就问道。 不等宋德山回答，宋俊山就大嗓门地开了口。 “这还用打发那么多人找。我还能出啥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点儿自由都没有了？” 宋德山忽略了宋俊山，就告诉宋老爷子，是从邻村找到的宋存礼。 邻村有个小庙，庙里有一尊卧佛，多少有些名气，不过香火只是一般。乡下地方，也没人管束，久而久之，那庙里就有些杂乱。 有一伙耍钱的，就在庙里做了长久的窝点。 宋俊山和庞氏知道了这个地方，就去了，然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原来那庙里不仅有耍钱的，因为这耍钱，有时候还会招来一些说书的、卖唱的，杂耍的，都想寻趁几个钱。 “我可没耍钱。”宋俊山听了宋德山这番介绍，忙就为自己辩解，“我就去看看。主要是那儿的和尚，烀猪头那真是一绝。我就是为了吃猪头肉，我才去的。” 宋老爷子已经对宋俊山没有信任了，就紧张地盯着宋德山。 宋德山看了宋俊山一眼。 “老五，我知道你跟我不对付。你可不能为了给我上眼药，就诬赖我耍钱啊。”宋俊山着急地说。 宋德山就嘿嘿地笑了两声：“爹，我二哥还真没耍钱。” 宋老爷子和宋俊山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没耍钱。往后常去，那可就说不定了。”宋德山又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何况那些人都知道宋俊山能拿出银钱来，想法子勾引他下场，宋俊山被拉下水，不过是迟早的事。 宋老爷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及时把宋俊山给找回来，以后真可能出现让他后悔莫及的情形。 “你、你咋就不学好！”宋老爷子骂宋俊山，“你说你多大岁数了，还不得我为你操心。你真要了我的老命了。” 宋俊山多少有些心虚，就低下头，不言声。 “都是钱烧的。从前日子苦，啥事都没有。” “是我命苦。”宋俊山就说。“你老乐意操这个闲心。我头发胡子都要白了，还得跟个小孩似的，你指哪儿我去哪儿，不能自己做一点主。” “你还不能做主？”宋老爷子颤抖着手，“你在前院那么闹腾，我明知道……，我管过你几回。你前院的事，不还是你说了算？！” 宋俊山冷笑，似乎很不赞同宋老爷子这样说话。 “你说说，还有啥事我没顺你的意的。” “这也收完秋了，我想上庆丰住几天，咋就不行了？” 他这么说着，刘三娘就觉得是个机会，连忙给宋存礼使眼色，并暗暗从怀中取出钥匙来，递给了宋存礼。 宋俊山就瞧见了。 “干啥呢，那是啥钥匙？” “是庆丰宅子的钥匙。”刘三娘就说，“我和相公商量了。公公婆婆想去住，我们不拦着。” “那赶紧把钥匙给我。”宋俊山忙说，他这几天苦闷，正因为这件事。 “别给他。”宋老爷子阻止。“有我在一天，你哪里也别想去。在我眼跟前，我能看着你。离了我眼前，谁知道你闯出啥祸来。” “老四一家在庆丰，老五小两口也在庆丰，你老不都挺支持吗。咋轮到我，就非说我要闯祸？我还不信了。你老这是把我给看扁了。我还就非去不可了。”宋俊山指天画地地说。 “你别想。”宋老爷子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有话好好商量。”淑媛忙说。 宋老太太过来喝止宋俊山，宋逸山、宋德山和宋秀山都围过来，有的数落宋俊山，有的劝慰宋老爷子。 这件事，看来还得继续扯皮下去，淑媛心里暗暗地想。 好说歹说的，宋俊山就被劝走了。 宋老爷子就抱怨：“他自家地里，他是看都不去看。后院收秋，那更别提，人家就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今天出去，那是特意为了躲咱们收秋这个事儿的。” 随后，又担心一时看不住，宋俊山就会学了耍钱。 “那庙里应该是清静地方，咋听这么说，都给闹腾的不成样了。你们衙门就不管管？” “回去我就跟上头说。”宋德山忙说，一边低下头，烦躁地挪了挪脚。 卧佛寺的事，他早有耳闻。那地方确实乱的很，也没人去管。他只知道，那个地方背后有人，却并不知道是谁。而且，那地方也不在他管辖的范围内，以前没去在意，现在想管，还是有点困难的。 “赶紧的，那地方得好好地收拾收拾。”宋老爷子就说。 这是怕管不住自己的儿子，就只好想着那地方没了就好了。 宋老爷子似乎忘了这样的道理。要是宋俊山注定要学坏，卧佛庙的场子没了，还有别的地方。 这法子，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们还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第六百十七章 发财（十五） 宋俊山找回来了，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众人就都放心了。因为时辰不早，就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告辞。 宋老爷子就让他们吃了晚饭再走。“也不用怕你娘麻烦。晌午剩的饭菜还有，热热就能吃。”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他们真留下来，宋老太太肯定要另外操办饭菜。 关键是，别看时辰有些晚，他们回到庆丰，还有事情要做的。 宋老爷子听了这话，就只有轻轻叹气，将一种人送到大门口，非要看着他们的马车都没影了，才肯回屋子。 因为宋老爷子叹气，宋老太太就不乐意。“还有啥不知足的。外面人都说你有德，有福。” “孩子们是挺有出息。就是见面的时候少。每次他们回来，我恨不得这天再长点。他们要是能在家住一宿两宿的，就更好了。” “这离的又不远，还不是啥时候想见面就见面吗。”宋老太太就说。这其实是村子里的人劝宋老爷子的话。“两家都说让咱们去住。那不是你不乐意去吗。” “我知道他们心诚。两处宅子条件也都挺好。可是我去了，就是住不惯。哪里都不如这个家。” “你就是享不了福的命。”宋老太太说宋老爷子。 实际上，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宋老太太就想到了宋德山。她一直以来的打算，那是满心满意要给宋德山娶个媳妇，然后就跟着老儿子一块过日子，让老儿子给她养老。 奈何，事情就是没按她设想的那么发展。 宋老太太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 外面人都说，宋德山脾气不好，比起他，宋秀山和吴氏那真是顺从的很。在这个家里，宋老太太怎么说就怎么是，这两口子从来没有反驳过。她生气了拿他们撒气，他们也不反抗。 但是宋老太太就是不欢喜。 这个时候，吴氏就走到宋老太太跟前来。时辰到了，她来问宋老太太晚上大家伙吃啥。 “这点事儿还问我。一会离了我都不行。我就是个老奴才，得伺候你们到死。” 这话不讲理，分明就是她控制欲强，抓着家里这点权柄不肯放手。可吴氏就那么听着，显得又老实又木讷。 宋老太太瞧她这幅模样，更加看不上。 “那不是还有碗蒸肉，一点没动的，你先烧火，把这肉热上，再有……”宋老太太利索地吩咐着。 吴氏只有点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回到庆丰，宋德山和陈倩倩就往陈家老铺去了。 马车在快雪堂门前停下，淑慧下了车，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小慧姐，你等等。”淑媛叫住了她，“着急回家干啥啊。这都啥时候了，一会给你那院送个信儿，晚上都到这吃来。” 另外，还有宋老太太嘱咐的事情，淑媛想趁早办了。 淑慧这才跟着大家伙到快雪堂内院来。 宋逸山和小存孝出去了，淑媛就说了淑慧的事。刚才在老宅那边，淑媛没来得及告诉夏氏。 夏氏听说淑慧这诸般症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淑慧自己爱哭，却最烦看见夏氏哭。 “你哭啥啊。我就烦你这样。你要是这样，我就走。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为啥有啥事我都不乐意跟你说！” 夏氏听了，忙擦干眼泪。 “我不哭。我就是……”夏氏扭头看向淑媛，“那赶紧给你姐请郎中。” “我刚进来的时候，已经安排下去了。”淑媛就让夏氏放心，“咱一会先吃饭，郎中晚点儿就到。” 淑慧就说不乐意看郎中，看样子颇为紧张。 “就是给你号脉，不用别的。”淑媛安慰淑慧，“你不看不行。到时候咱奶知道了，肯定不能让。” 抬出宋老太太来，淑慧果然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都是没嫁对人。”夏氏就说。 “那我走。”淑慧就说，说是烦夏氏这样，可看她总外面看的眼神，就知道，淑慧这是怕李大郎来了，夏氏会说点什么，会惹李大郎生气。 “一会他过来，咱们什么都别说。一切等郎中来看过，再说。”淑媛就说。 淑慧这才又安稳了。 淑慧这点事，没有当着宋逸山和小存孝的面说。淑媛并不是想隐瞒，也是想等郎中诊断结果，到时候再做决定。 淑媛换了衣裳，带大宝和小宝玩了一会，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氏已经给淑慧量好了尺寸，正在裁布。 这个年代，女人们都很全能。 这样的家常衣裳，是根本不用麻烦裁缝的，从裁到缝制，夏氏一人就能搞定。 “这一天比一天冷，这衣裳做完了，就能穿。”夏氏慈爱地跟淑慧说话，“这还有块大青布，我再给你做双鞋，千层底的，你走路干活啥的，脚就没那么疼。” 说到这了，夏氏又有些心酸：“我大闺女现如今，本不用干那些活。” 淑慧就听着，也不说话，但是跟夏氏之间的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有一点点温馨了。 淑媛不想打破眼前的场景，奈何大宝和小宝跑出来，是根本安静不下来的。两个孩子就奔夏氏去了。 夏氏忙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抱抱大宝，又抱抱小宝，根本亲香不过来，最后就坐在炕上，抱两个孩子坐在自己的腿上。 “想姥姥了没有？” “想啦，可想啦。” “姥姥，你们咋回来这么晚啊。”小宝还抱怨。 “你太爷太奶家里的事多啊。”夏氏就说，“等以后，你们长大了，咱们一块去。” “嗯。”大宝和小宝都点头。 两个孩子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印象不深，但还都不错。他们知道，那是家里最年长的长辈，应该尽孝的。 随后，宋逸山和小存孝也回来了，这屋子里顿时就更加热闹了。 淑慧就往后退了退，似乎跟这场景格格不入。淑云却端着水果、奶子，处处照应着，忙碌又自在。 淑媛就对淑慧笑了笑：“现在爹娘最疼两个小的。咱们都得往后站。落子都不能排第一了。” “你一直排第一。”淑慧小声说。 淑媛没听清楚。 李大郎来了，屋子里的气氛略微僵硬了那么一会。不过大宝和小宝可没心事，也不在乎李大郎，依旧粘着大人闹。 所以，这屋子里依旧还是热热闹闹。 宋逸山就在肩上扛了大宝，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小宝嫌弃小存孝的肩膀不够厚，她偷眼看了看李大郎，却立刻收回了视线。 “哥哥，轮到我啦，轮到我啦。”小宝冲着大宝嚷。 “你们就惯吧。闹的我头疼。”淑媛笑着说，其实头一点都不疼，她也很乐呵呢。 屋子里格格不入的，现在除了淑慧，还多了一个李大郎。 第六百十八章 有孕了 李大郎就去看淑慧。淑慧瞧见了，但是并不明白李大郎是什么意思，也就坐在那里不动。 李大郎脸上本来还带着笑容的，不过这笑容就越来越干涩了。 好在时辰不早，夏氏就提醒说要吃饭了。 张妈妈带着人摆上饭来，大家伙坐下就吃了起来。一家人吃饭，当然也没什么客套。不过宋逸山觉得李大郎是女婿，是娇客，而且还知道李大郎的性格，就对李大郎很客气。 “喝点酒吧。”宋逸山就提议。平时他是不喝的，只是有时候一家子还有徒弟们在一块的时候，或者是陪宋德山，他才会喝一些。 宋逸山在很多方面，都是个克制的人，可能大多数家里的男人都是这样，知道自己肩负重担，为了家庭和家人而克制自己。 “不喝了。”李大郎就说，态度一点都不坚决。 “还是喝一点。咱爷俩喝一点。”宋逸山又说。 李大郎就没再拒绝了。一开始喝酒，他是想摆某种派头，宣示某种身份地位，也有种自己不喝酒就吃亏了的莫名想法。 不过酒这东西，喝着喝着，就上了瘾。 李大郎现在，每天必须喝酒，除了早饭，午饭和晚饭都得喝。他还给自己找了借口，说他要干活，喝酒能解乏。 服侍的人就烫了酒上来，还给李大郎和宋逸山都倒上了。 “我娘不喝点？”李大郎笑着问。 “你们爷俩喝。我不喝。”夏氏就说，脸上勉强带了笑，“你兄弟年纪小，也不喝。” “那行。”李大郎也笑了笑，真就和宋逸山喝了起来。 不过在快雪堂，他毕竟拘谨，喝完了，得宋逸山让他，他才喝第二盅。 这顿饭很快就吃好了。 “我小慧姐不着急回去。”淑媛就说，“一会有郎中来，是固定给我娘看脉的，正好给咱们大家伙都看看。” 还问李大郎用不用也一起看看。 “我用不着那个。”李大郎就笑了笑，态度竟是很好。“淑慧乐意看，就看看。”然后，他还扭头低声跟夏氏说他挺想要个孩子的。 隐隐表达出，结婚这么久，淑慧还没怀上孩子，这件事，让他操心了。可他是好男人，从来都没说过，就很包容淑慧了。 夏氏是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知道淑慧的症候，她再无法对李大郎说出什么好话来，就只能不说话。 等郎中的时候，李大郎就先走了，他还将淑慧叫了出去。这是有话要私底下跟淑慧说，大家伙都看出来了，也没有阻拦。 李大郎一面往外面走，一面瞧着周围没人，就低声数落淑慧：“人家是一家子，都没人搭理你。你有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看人家淑云，那还是你三伯的闺女。” 是在说刚才的事，觉得淑慧在宋家不受宠，而且还不会争宠。连带着，他也跟着受了冷落。 淑慧低着头，一句都不敢反驳。 “一会看完脉，早点回来。你出去一天，家里一点都没收拾，不像个样。” “嗯。”淑慧答应。 李大郎又凄凉地笑了笑。“咱都穷的，自己请郎中都请不起。你娘人家好好的，啥事没有，就叫郎中来给看。这人和人啊，真是没法比。谁把我娘当一回事了。” 说到李家老娘了，淑慧知道这是李大郎最在意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了。 “一会你好好让给看看，咋还没怀上孩子。要你还有啥用！” 出了门口，李大郎就自己走了。 淑慧慢慢地走回来，李大郎跟她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透露给夏氏和淑媛。 淑媛却发现，淑慧好像更紧张了。 “咋啦？”淑媛问了一句。 “没啥。”淑慧就说，其实心里仿佛压了一座大山，原因就是李大郎说的那句话。 她还没怀上孩子，人家李大郎要她干啥啊，她对李大郎有啥用啊！ 她咋就没怀上孩子？不会是她身体真有啥问题吧。 本就胆小，这么一想，淑慧身上几乎冒出冷汗来。 掌灯时分，老郎中到了。 淑媛说是给夏氏诊脉，不过是个借口，其实老郎中来，就是为了看淑慧的。 “请您给好好看看。这孩子天生有点不足，小时候就瘦小。现在嫁了人，每天干活，月事也不调起来。”夏氏就跟老郎中絮絮地说着。 老郎中就点头，让夏氏放心。 他来宋家行走的次数多了，如今都成了宋家固定的郎中。宋家人厚道，出手也大方，老郎中如今是宋家人的朋友。 给淑慧看了半晌，老郎中就询问了几个问题，其中还涉及到闺房中事。淑慧很害羞，还是夏氏在一边开解着，她才都说了。 老郎中斟酌了半晌，才说淑慧身体并没有大碍，有些气滞血瘀，要淑慧平时要注意调节情志，少愁闷少惊恐少生气。 “本应该开些理气化瘀的药物调理，不过……” “不过啥？”夏氏着急地问。 “大姑奶奶这脉象，应该是个喜脉。”老郎中终于说出了结论。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尤其是淑慧。 “是喜脉？” 老郎中就点点头，如果淑慧没有那么都症候，他其实可以下断言了。 也正因为淑慧很有可能怀了身孕，就不好下药再给淑慧调理那些症候了。 不过，老郎中最后还是决定给淑慧开些安胎的药，同时能稍微调理淑慧其他的症候。 “大姑奶奶这身子极不稳，务必要多加小心，不然可能要伤身。” 这话说的有些委婉，意思就是让淑慧不能再受气了，不然这一胎保不住的同时，还会伤了身体。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喜事，但是没来由的，快雪堂众人没人高兴，相反，他们还有些沉重。 淑慧却是患得患失。她对李大郎是有用的。李大郎不能不要她了。 “我没事了，我得赶紧回去。这药啊，吃不吃都行。”淑慧就说。她可没有闲钱吃药了。而且她刚才也听出来了，老郎中要给她开保养身子的药。那些药的价钱可不便宜。 她得赶紧回去给李大郎报喜。 “我没那么娇气。”淑慧还说。 “这药还是应该吃。”老郎中就说。他跟淑慧接触不多，所以不了解淑慧，就很纳闷，为什么淑慧没听出他的意思。 淑慧要是不吃药，这胎也难保住的。 “开药。”夏氏就忙说。 宋逸山和小存孝都知道了，忙都过来。“您老给写方子。我现在就去药铺抓药。”宋逸山还跟老郎中说。 “我得回去了。”淑慧不顾众人阻拦，依旧站起身。 这是……归心似箭。 第六百十九章 可能是孽缘吧 宋逸山就跟着老郎中去抓药了。淑慧等不及宋逸山回来，就想要回家。可能她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在家人心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她就显得特别固执。 “小慧姐，你先别着急。要不然，我打发人把李大郎给你叫过来。你怀了身孕，咱娘肯定得有话嘱咐他。”淑媛就说。 “对，对。”夏氏连忙附和，“你们都年轻，不懂这些。有些话，我是得嘱咐他。” “干啥还要叫他跑一趟。都这么老晚的了。”淑慧却说，“他这一天干活，多累了，你们是不知道。” 就很心疼李大郎，并且遇到事情，首先考虑的都是李大郎。 夏氏心里很难受，就觉得这可能是女生外向。可关键的问题是，李大郎对淑慧一点都不好。 淑慧从小被宋老太太给惯坏了，执拗起来，谁都拧不过。当然了，如果是不在乎她的人，这一条就自动破解了。 偏偏夏氏也好，淑媛也好，因为知道淑慧怀了身孕，而且还身体不大好，不能着急生气，所以就都很担心。 夏氏就先让步了。 “好，好，你回去吧。” “娘，咱们陪我小慧姐过去吧。”淑媛就对夏氏使了个眼色。“落子，你也跟着一块去，回来再做你的功课。” 夏氏和小存孝都忙答应。 这么着，她们几个，连同淑云一起，还带了服侍的丫头和小厮，就一起把淑慧送了回去。 淑慧的上房还点着灯。其实时辰还早，一般人都没这么早睡下。 李大郎就在炕上躺着，听见声音，也没起身，就抬高声音问了一句：“咋才回来？” 是很不满的语气。 小存孝就干咳了一声。 李大郎这才知道，淑慧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这才从炕上起来。不过等看到这么多人陪着淑慧，李大郎就很惊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淑慧进屋瞧见李大郎，脸就红了，这是害羞的意思。 “咋都过来了？”李大郎还问了一句。 “要给你报喜了。”夏氏就说，“淑慧怀了身孕。” 李大郎就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 “这还能假。老郎中给看过脉了。”夏氏就说。 李大郎就嘿嘿笑了两声，目光飞快地在淑慧的脸上扫过，眼神中竟带了意思温柔的意味。 淑媛在旁边瞧的清楚，心里想的是，李大郎现在的反应，虽然不算热情，到也体现出一两分他以前没有的人味儿。 “明天我就带淑慧回柳树坎儿。”李大郎看过淑慧之后，立刻就说。 “你……” “淑慧怀了孩子，得让我爹知道。还得……让我娘也知道。我娘知道了，肯定高兴。”李大郎说着，眼圈就有些发红。 夏氏张了张嘴。她的性子跟泼辣一点都不沾边，还没什么主意，又被宋老太太压制了那么多年，遇到事情，最习惯的是逆来顺受。 “这好像不大合适吧。”淑媛只好开口。 李大郎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还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表情，那意思仿佛因为淑媛只是淑慧的妹子，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所以他都懒得反驳淑媛。 淑媛只当不知道李大郎怠慢的意思。她很正色地告诉李大郎：“刚才老郎中都说了，我小慧姐这些天可能是日子过的不大顺，又过于劳累，情志不舒，这一胎怀的并不稳。” 所以，淑慧现在需要的是将养，而不是东跑西颠的。 李大郎要给他家里报喜，完全可以自己去，而没有必要非要带上淑慧。 淑媛把这个意思都说明白了。 夏氏这才忙着说：“我跟过来，就是有些话要嘱咐你。你们都年轻，这又是第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轻重。淑慧现在，是真不该出去串门。等过几个月，她这胎坐稳了，你们再回去，也不耽误什么事。” 然后，夏氏还说：“你爹知道了，肯定也赞成我这个说法。” 是回去报喜重要，还是淑慧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这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可李大郎却什么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不见缓和，就那么闷着。 淑慧的脸上又露出紧张的表情来：“我没事。明天要回去，我就跟你回去。” 李大郎还是们没有说话。 “姐夫啊，这件事上啊，我看你应该听咱娘的。你还能比咱娘懂的多？不然你明天自己回去问问，要是你家里有别的说法，你就回来的带我小慧姐回去。”小存孝就说。 李大郎还是没有说话，似乎是无声的对抗。 夏氏却依旧把该嘱咐的都嘱咐了。 “这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全。好在住的近，我想起啥来，再嘱咐你们。”夏氏iu苦口婆心的，让他们要多加注意，然后还忍不住地劝李大郎。“你媳妇年纪小，第一次怀孩子，这个辛苦啊，你们男人可能不大懂。你就耐着点性子，往后让着她点儿。别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别伤了她。她是伺候你一辈子，陪你到老的人啊。” 淑媛听着，心里就有些复杂。 夏氏这些话，说的多么的“贤良”啊。 就是千千万万这样的女人，才会惯出那么多不知好歹的男人。明明那么平凡，却因为被这样捧着、惯着，就觉得自己是大老爷，是女人头上的天了。 “嗯，我知道。”李大郎终于应了一声。 宋逸山买了药回来，知道她们都过来了，就也跟了过来。他提着药，就告诉李大郎和淑慧，这药该怎么煎煮，怎么吃。还有吃药期间，日常饮食有什么忌讳。 说的都很详细，可见是用了心，而且平时也是个细心且体贴的人。 “今天也没吃啥忌讳的东西，这药就先煎一剂，让淑慧现在就开始吃。”夏氏就忙说。 可淑慧这边并没有煎煮药的东西。 快雪堂有专门煎药的炉子和药壶。夏氏就让人忙拿了过来，还不放心别人，干脆自己到外面生了炉子，亲自给淑慧煎药。 李大郎的态度渐渐平和下来，淑慧就也自在了很多。 淑媛从屋子里离开的时候，微微侧头，就看到李大郎和淑慧站在一处，淑慧的脸上微红，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 她关于淑慧和李大郎的计划，还要继续实施吗？ 淑媛皱了皱眉，率先回了快雪堂。 第六百二十章 世事总是难料 淑媛回来，淑云和小存孝也都跟着她一块回来了，就是宋逸山和夏氏还留在淑慧那边。 回到快雪堂，大宝和小宝就迎了过来。淑媛今天几乎出去了一整天，回到家还是忙，都没有好好地陪两个孩子。 看着大宝和小宝两张红扑扑，笑的花一样的脸，还有他们温热地小身子紧紧地靠着自己，淑媛就觉得，这一天的疲劳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而且，她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我的宝贝们，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淑媛暂时放下其他的事，就陪着大宝和小宝唠嗑。 大宝和小宝都抢着回答。大宝本来比小宝稳重许多，又因为是哥哥，在很多事情上都让着小宝。可是今天实在是没什么机会跟娘亲亲近，所以他这个时候也不让小宝了。 大宝说话，就比小宝连贯了许多，而且意思和逻辑也更成熟一点。 小宝抢不过哥哥，就噘嘴。 淑媛看着忍不住的笑。 这么玩了一会，大宝和小宝毕竟年纪小，就都困了。淑媛带两个进里屋，洗漱了，塞进被窝里，两个孩子很快就睡熟了。 淑媛这才出来。 淑云一直跟着她，小存孝竟然也没走。 “没去做功课？”淑媛就问。 “姐，我今天不做功课了。就这一天，明天我就补回来。”小存孝就跟淑媛说。 淑媛看了小存孝一眼。这孩子明显还很稚嫩的脸上，是少有的沉重。 淑慧怀孕了，这是一件大事。小存孝应该就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 “事情有轻重缓急。”淑媛就说，“你念书上进，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这件事，往后遇到类似的事，不该乱了你的心。” “姐，我知道了。”小存孝低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淑媛就不肯在多说了。 如果她在小存孝这个年纪，只有小存孝的经历，她只怕也做不到她所要求的那样。而且，小存孝现在这样，正表明了这是个极为聪慧，同时也很重情义的孩子。 淑媛叹了一口气，在榻上坐了。 “姐，小慧姐现在怀了孩子，咱们……”小存孝问淑媛。 淑媛微微皱眉，她何尝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为难。 如果是她，这孩子她会留着，但是李大郎她是绝不会要的。但是，她不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淑慧。 不管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她都是独立的。 可淑慧这两样都不是。 淑慧本来就离不开李大郎，要他们两人和离本就困难。现在淑慧有了孩子，就更加不肯和离了。 其他人，也不会再支持她的这个决定。 这是现实，必须得面对。 刚才带大宝和小宝玩的时候，淑媛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现在……也只能将养着小慧姐，让她把孩子先生下来，其他的事情，只有等以后再说了。”淑媛就说。 这个孩子来的很不是时候。 但是对于李大郎来说，这孩子来的却正是时候。 “希望因为这个孩子，他能有所转变。”淑媛就说，希望李大郎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向大家伙证明，他还没那么不可救药，他还是能对淑慧好，给淑慧幸福的。 “便宜他了。”小存孝就说。 这个年代，周遭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三个低低的声音说着话，一直到宋逸山和夏氏也回来了。 “你小慧姐喝了药。”夏氏告诉淑媛，“我照顾着，让她歇下了。”然后，夏氏还告诉淑媛，她跟淑慧和李大郎说了，要打发个人过去，照顾淑慧，也是帮淑慧做家务。 “李大郎不乐意。”宋逸山就说，“你小慧姐啥事都看他的脸色，自己一点主意都没有。李大郎都没说话，你小慧姐非不让。” 这似乎都怨不了李大郎。 可是这样，他们又怎么能够放心呢。 “这李大郎性子孤拐。不知道是咋寻思的。往后啊，还是我每天过去，能干的我都帮她干了，再给她煎药，看着她喝药。有我在跟前，李大郎也不能像过去那么给淑慧气受。” 夏氏是这么打算的，宋逸山也赞成。 但是淑媛和小存孝都不乐意了。 夏氏现在在快雪堂，行动坐卧都有人伺候，她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她生性勤快，但也只做一点针线活，别的活计，她都插不上手。 现在的夏氏，已经养的细皮嫩肉，看着比以前年轻了好些。 让夏氏过去给淑慧和李大郎干活，他们舍不得。 “惯的这个脾气！”淑媛就挑起了眉梢。 她这样，就是要发火。 “媛儿啊，你别着急，也别发火。”夏氏忙就劝，淑媛发火的后果，他们还是很还害怕的。“娘知道，你们是心疼娘。可你们小慧姐，实在是没有法子啊。” “依着我，不如让我小慧姐搬过来住。”淑媛就提议。 反正淑慧怀了身孕，又不稳当，她和李大郎是要分房的。让淑慧搬过来，他们也好每天照看。而且，离了李大郎的身边，淑慧总能好过一些。 这样日子长了，可能淑慧就没那么依赖李大郎了。 “这个法子好。”宋逸山和夏氏都说。 他们根本就没敢往这法子上想。 还是那种传统的迂腐思想作祟，淑慧是李家的人了，他们很多事情上，都说不上话，而且，遇到事情，还都得以李家人为主。 “我这就给淑慧收拾屋子去。”夏氏就说。 “娘，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天一早再收拾也不晚。”淑媛笑着劝夏氏。 “也是，也是。”夏氏也笑，不过那笑容中透着小心。 淑媛就不说话了。 好一会，夏氏看了看宋逸山，才跟淑媛开口。 “李大郎是真不是东西。不过，现在淑慧有了孩子，这就不一样了。好歹的，最、最好还是让他们一块过日子，咱们得往一处捏合他们。” “是啊。”宋逸山沉重地叹气。“我刚才跟李大郎说了一会话。他也没啥过分的言语。以前兴许是年轻。这男人啊，有了儿女，就能稳重了。他要是能好好跟淑慧过日子，那也是完整的一家人家啊。” “爹，娘，我也想了，咱们就再给李大郎一个机会。”淑媛干脆地说。 宋逸山和夏氏如释重负。他们一直还担心，淑媛铁了心，会不顾淑慧怀孕的事实，还坚持让淑慧和李大郎和离。 “咱们媛儿最通情达理。” 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宋逸山和夏氏又都说：“媛儿的心肠还是软的。” 第六百二十一章 是不懂事还是不在意 夫妻两个躺下，却一时都睡不着，只低低的声音说着话。 “这人世的事儿啊，可真是难说。淑慧这样，好像前世欠了李大郎似的。” “咱们就好像是欠了淑慧似的。” 他们欠了淑慧吗？ “就是带累了媛儿和落子。” “所以我说，我过去伺候他们，给他们伺候停当的。等淑慧生了孩子，也懂事了。李大郎也改了。咱这心也就能放下了。也就能对得住大哥和大嫂了。” “孩子们心疼你。我就说他们不能让你去。” “哎。” 这叹气声，又是感伤，又是欣慰。 “你说，淑慧这性子，她随了谁啊。” 就又谈到这个话题了。 “大哥大嫂都不是这个脾气。大嫂是柔弱了点，可也不是这么不辨是非啊。我听说大嫂怀这孩子的时候，总是背地里偷偷地哭。” “有这事儿？我咋不知道。大哥对大嫂可挺好。师傅一家对大嫂也挺好啊。” “没错。我还看见过一回。大嫂不承认，说我看错了，还求我不要说出去。” “怪不得，当时你跟我也没提过。” “我寻思，可能是怀着孩子，身子不舒坦呗。再说了，一家人过日子，总有个磕碰，可能是受了啥委屈了。这我就更不能说了。我要是说了，不是破坏人家和睦吗？” “大嫂怀这个孩子，大哥可当个宝贝。师傅一家也都盼着。断然没有给大嫂气受的。” “那大嫂为啥那时候总偷偷地哭，还总发愁，我还觉得，她挺害怕的。” “这、这我哪知道啊。” “大嫂也是命苦。孩子刚落生没几天，就出了那件事。”夏氏翻了个身，“对了，当时你们忙的，是给哪个大户人家做家具来着吧。” “对，是桩大买卖。还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那套家具做的，我如今都做不出来，最要紧的雕花的地方，都是师傅跟大哥动手，都没让我碰。他们夜里干活，我都没看着。” “那套家具，我可稀罕了。每天我都得去看看、摸摸。大嫂当然还不乐意了。后来我就偷偷地去。”夏氏低低地笑了两声。“还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 “啥事？” “就是那最细致的雕花，不是你师傅和大哥动的手，是大嫂。你忘了，大嫂可是南面老木匠行大小姐。都说她家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可大嫂都学会了。就是她记着她家的闺女，做活的时候，不让你们看见。就是你师傅和大哥，都不能在旁边看着，怕学了手艺去，对不起她娘家的人。” “还有这回事。” “可不是呢。所以他们半夜干活，其实就是怕大家伙知道这件事。传扬出去，怕大嫂娘家人不乐意，对师傅的名声也不好。” “大嫂娘家不也没啥人了吗？” “是都剩下远房的了，可手艺还是人家的啊。”夏氏就说，然后又将声音压低了，“有一次，大嫂跟我说，她还有个小兄弟，应该还在人世……” 夫妻两个说些陈年旧事，慢慢地就睡着了。 淑慧怀孕这件事，在他们看来，还是喜事。 转天早上，淑媛是在温暖的阳光中醒过来的。昨天这一天她实在是太累了，所以竟然睡过了头。 实在是时辰不早了，大家伙虽然不忍心叫醒她，夏氏还是把窗帘拉开，让阳光慢慢照进来，淑媛就能自然醒了。 她起来洗漱，由淑云照顾着洗漱。 夏氏也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淑媛就笑：“你别可怪别人，是我不让人叫醒你。你看你这些日子累的。也该好好地歇一歇。可你心里总有事，还是早起晚睡的。好不容易一次睡踏实了。” 然后又说淑媛：“你这才多大点岁数，别真给累坏了。你不想别人，你得想想大宝和小宝。你现在就算啥都不干，挣的钱，也够养活一家子了。” 就有越来越絮叨的趋势。 淑媛一夜几乎无梦，睡的极好，心情也就很好。 “好了，娘，我听你的，往后尽量不那么操劳。”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夏氏就说，心里暗暗感叹，两个闺女，一个是太没用，让人担心，另一个却是太好强能干了，也让人担心。 “你们吃过饭了吗？”淑媛问。 “没有，都等你了。”夏氏就说，“时辰还早。今天都没事。落子也不用去学里。” 对了，如今算是农忙的时候，学里从今天起，也有两天不用去的。她还跟小存孝说好了，今天就得去庄子里帮她收粮食去。 淑媛今天并不打算出门，所以只简单地装扮了，穿了家常的衣裙，就出来吃饭。 “吃完饭，给淑慧的药正好煎好了，我给她送过去，顺便说让她住过来的事。”夏氏就说。 她今天装扮的极利落，浑身透着喜气。 “我小慧姐怀了孩子的事，也该给我爷我奶捎个信儿吧。”淑媛就说。 “待会我回去一趟。”宋逸山就说，是要为这件事特意回兴隆庄。 宋逸山也浑身的喜气。 “二姨……有宝宝了？”大宝和小宝从昨天开始，就听了许多，懵懵懂懂地发问道。 “是啊。”夏氏就近抱起小宝来，“大宝和小宝要有小弟弟了。” “二姨的宝宝，像二姨不？是不是也总哭？”大宝就问。 看淑慧给孩子们留的印象。这么懵懂幼小的两个孩子，都知道她动不动就哭。 “不会不会。”宋逸山就说，“你们二姨的宝宝，将来肯定和你们一样，爱笑。” “那我带他玩。”小宝就说。 “这意思，爱哭就不带了？” “那谁带的好啊。我也哄不好。”小宝很正直地说。 一桌子的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孩子说话很可爱，也很让人发笑。不过说到的事情和人，一点都不好笑。 宋逸山和夏氏只能摇头叹气。 “你们两个小机灵鬼啊。谁家的孩子也比不了你们。”夏氏笑着说。 吃过了饭，夏氏就忙着往淑慧那边去了。她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淑媛就看见后面小丫头还提着食盒，似乎根本就没动过。 “咋回事？” “大门上锁了。人家两口人走了。”夏氏气呼呼地说。 昨天他们那么苦口婆心地劝李大郎，摆事实讲道理。然而今天一大早，李大郎还是带着淑慧回柳树坎儿了。 可能怕这边知道不让走，两口子是天还没亮，也没吃饭就匆忙走的。 “还是那边街上卖豆腐的跟我说的，不然我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夏氏是真的被气到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别扭 淑媛见夏氏的脸气的通红，可能也是因为走回来的急，脸上都见了汗。这个天气，出了汗，如果不小心，就很容易着凉、落毛病。她就忙让夏氏坐下。 要如何安慰夏氏？ 淑媛也为了难。 “咋这么不懂事！”宋逸山也挺生气的。 “我去把他们追回来。”小存孝就说，就很有小男子汉的气概了。 “现在还去追啥，估计他们要是雇车的话，现在都应该到柳树坎儿了。”淑媛就说，然后问夏氏，“他们是雇车走的吧？” “好像是雇车了。”夏氏就说。 “那还好点吧。”淑媛只能这么说，她也猜到，李大郎一个人回柳树坎儿的时候，都是雇车的，没道理多了一个淑慧，他反而不摆谱了。 “坐着这一路颠簸的，那也够呛。”夏氏依旧很着急生气。“昨天我跟他们说的那些话，算是都白说了。柳树坎儿有啥啊，淑慧也没个婆婆，到时候吃啥都不知道忌讳。” 这么抱怨了一会，终于抱怨到淑慧身上。“就算她女婿说要回去，她也不该跟去啊。她自己咋回事还不知道吗。咋就这么没主意，就这么拿男人当命。为了她，我真是操碎了心。” 这是气急了，也失望极了，不然她不能说淑慧的不是，从前都是为淑慧辩解，无原则地包容淑慧的。 “我小慧姐也挺看重这个孩子的。按理说不应该。”淑媛也说。 可淑慧还是跟李大郎回去了。 这能怎么解释呢，只能说淑慧对李大郎是情比金坚，或者说，淑慧真是个“贤良”的媳妇。 “爹，你一会还去我爷我奶那吗？”淑媛问宋逸山。 “去。”宋逸山就回答。 “那你跟我爷我奶报喜的时候，也把这个事儿说一说。我估计大家伙都看出来了，这个李大郎不是不懂事，就是跟咱们家扭着一股劲，咱们说东，他就非要去西，好显示他比咱高一头是咋地。我是不明白。不过这件事，得找他们家长辈说道说道。” 李大郎是摆明了，就是不把你们宋家人放在眼睛里。不过，他多少还是听他家里人的话的。 那么，就找李家老爹。 除非他们不想要淑慧肚子里这个孩子，否则，他就得劝李大郎不能再胡闹。 “也只能这样了。”宋逸山就点了头。 淑媛就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扭过头去，跟小存孝嘱咐庄子上的事。 夏氏听着，就也跟着说：“落子，那庄子上高粱米好。新高粱米不管是熬粥还是磨面，都好吃，你回来的时候，挑好的带回来点儿。咱自己吃，再给你爷你奶也送点儿。你奶乐意吃高粱米面的菜包子。” “哎，娘，我记住了。” 这么着，小存孝先带着人出发了，然后宋逸山也走了。 那边院子里宋德山去了衙门，陈倩倩带着小丫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是有啥事啊？”一进门，陈倩倩就发觉夏氏的异样了。 “她婶，你可来了，我正想找个人说道说道。”夏氏忙请陈倩倩坐下，就将如何发现淑慧怀了身孕，她们打算如何照顾淑慧，又如何嘱咐李大郎，可李大郎还是一早就带着淑慧回了柳树坎儿的事，都跟陈倩倩说了。 陈倩倩的情绪波动就比较大。 “竟然怀上了孩子。”说着话，还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 “可能就是命吧。”淑媛淡淡地说。 “那个李大郎，也太不是东西了。就算不懂这些，四嫂都嘱咐他了，都是为他好的话，他咋就不听。”陈倩倩很气愤。 宋德山也年轻，关于女人怀孕也是什么都不懂。可是她怀了孕，宋德山就知道主动询问该小心些什么。虽然宋德山也不会照顾人，可待她就小心翼翼的，但凡夏氏和陈家老娘嘱咐了什么，都绝对依从，一点都不带错的。 就算陈倩倩有时候疏忽了，宋德山都不会淑慧。 所以说，这些日子，陈倩倩就挺受拘束的。 虽然拘束，可是她心里甜的很。 “那是老五心里头有你。别看老五那个性子，好像点火就着的脾气，你看他啥时候跟你发过火？”夏氏就跟陈倩倩说。 陈倩倩心里更甜了。 “这个李大郎，外面看着挺老实的，也没见发过火，可你看他对淑慧啥样，这把淑慧给辖制的，背地里不知道给了淑慧多少窝囊气！哎！” 李大郎可拿什么跟宋德山相比呢。 因为自己的幸福，对比淑慧的不幸，陈倩倩甚至有些内疚起来。 “四嫂，你想的对，还是该把淑慧接过来照顾最好。正好，我那边好多多余的东西，都给淑慧拿过来。就是到时候她临盆，都不用再置办东西了。”陈倩倩就说。 夏氏知道她是诚心诚意的。两股人也实在是好，不在乎这些东西。 “那也行。不过话咱可说到头里，啥都得先可着你来。淑慧这还早着了，缺啥给她买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陈倩倩就说，语气也欢快了起来。 淑慧怀孕这件事，在谁看，都是喜事，毕竟是添人进口的事啊。 “我让人给她五叔捎个信儿去。”陈倩倩还张罗道。 “那个不着急。”淑媛都被陈倩倩这热心肠给逗笑了。“也不是啥急事。要不然，昨天晚上就给你和我五叔送信儿了。” 陈倩倩就也笑了，不再说给宋德山捎信儿的事。 这是淑慧，要是淑媛或者小存孝有什么事，没有当时就告诉他们，她肯定是要挑理的。 临近晌午的时候，宋逸山回来了，跟他一块回来的，还有李大郎和淑慧。 李大郎有些蔫头耷脑的，淑慧因此就也不太高兴。 “这是……”咋回事？夏氏就有些奇怪。难道宋逸山去柳树坎儿了。 淑媛却并不这么想。宋逸山太过厚道，就不会跟人吵架拌嘴，他不会真的找到柳树坎儿去。 当着李大郎的面，宋逸山略微迟疑，却还是说了。 他到了兴隆庄，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报了喜，两位老人家都很高兴。宋老太太还嘱咐了他很多事。 “还说要来看淑慧。” 然后，他就说了李大郎不顾他们的劝阻，也不顾淑慧的身子，偷偷带淑慧回了柳树坎儿的事。 宋老太太当时就急了，就是宋老爷子一直偏袒李大郎，这个时候也不能说李大郎做的对。 他们并没有去柳树坎儿，却去宋家洼子找了李二郎，让李二郎回了一趟柳树坎儿。 第六百二十三章 关爱 李二郎和李家小妹如今还在宋家洼子煮碱，李二郎依旧住在宋家，李家小妹依旧每天来回于宋家洼子和柳树坎儿之间。 不过，可能是觉得赚的银钱差不多了，李家小妹现在不是每天都去煮碱，也不像过去那么早出晚归的。 按照李大郎的话来说，李家小妹是女孩子，要是一直整天做煮碱的活计，风吹日晒，对容貌和皮肤的影响都很大，尤其是一双手，肯定会变得粗糙难看。往后嫁人都受影响。 他虽然没说，但是隐隐透露出来的意思，他的妹子嫁人之后，绝对不能受苦受累。别的不说，粗活肯定不能做。 李二郎回了一趟柳树坎儿，李家老爹就带了李大郎和淑慧到了宋家老宅。 “淑慧的公公还是挺讲道理的。”宋逸山就说。 李家老爹到了宋家老宅，先就给宋逸山道歉，说李大郎年轻不懂事，让宋逸山原谅李大郎。 据他说，李大郎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因为早早地就没了娘，同时还特别有孝心。 “说是他拦着，没让淑慧到她婆婆坟上去，就怕淑慧磕了碰了，对孩子不好。” 除此之外，李家老爹还表态，淑慧怀了身孕，又没婆婆，之后一切的事情，都让李大郎听从宋家，也就是老丈人，尤其是丈母娘的安排。 李家老爹还当着宋家人的面，数落了李大郎。淑慧是宋逸山和夏氏亲生女儿，人家还能害淑慧，害淑慧肚子里的孩子吗。 总之，李家老爹的姿态依旧摆的很低，态度非常的好。 那一番赔礼道歉，还有对李大郎的数落和嘱咐，就让宋逸山消了气。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都满意了。 本来，他们是要留在兴隆庄吃晌午饭的，但是淑慧还得吃药，而且也怕夏氏和快雪堂这些人担心，所以谈完了，就让他们回来了。 “你爹说的对。你不年轻，不懂这些。我是淑慧的娘，我能害淑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我说啥，那都是为了你们好啊。”夏氏就说。 李大郎依旧低着头，也不说话。 淑慧的药，是要早中晚吃三顿的。早上这顿没吃上，夏氏忙就让小丫头再去煎药，晌午这顿再不能不吃了。 夏氏还让李大郎和淑慧晌午在快雪堂吃。 “这就要吃饭了，你们回去再做饭得啥时候了。”夏氏说，“你五婶也在这，你跟你五婶唠唠，要当娘了，也该学着点。” 也许李家老爹的教训终归有了成效，李大郎就没拒绝，只是站起身，说要回去一趟。 淑慧就不用回去了。 李大郎一走，夏氏担忧地打量淑慧：“这一路多颠簸。”就问淑慧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淑慧就显出几分不耐烦来：“我啥事都没有。就是你们事多，矫情。” 这话说的，就十分的不知道好歹了。 “淑慧，你咋这么说话呢。”陈倩倩就说淑慧，“你爹娘和你妹子要是不关心你，她们能管这些事。” “可不是。”淑媛就笑，“结果还里外不是人。” 淑慧见众人都说她，抿了抿嘴，就不说话了。 夏氏还得劝阻众人，怕把淑慧给说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还是年纪小，没经过这些。不怕你五婶不乐意，这头一胎，不加小心可不行啊，你都不知道啥时候就……哎。” 说着话，夏氏竟然红了眼圈。 “年轻不知道事儿，身边也没个老人儿时刻照看、嘱咐着。” 陈倩倩就会错了意，忙劝夏氏：“淑慧这不是没事吗。往后咱们多劝着她，她再不能这样了。四嫂，你别伤心。咱们大家伙这么多人照看着，淑慧和她这孩子，肯定都会好好的。” 夏氏连忙擦了擦眼睛。 她这一哭，淑慧就挪开了视线，似乎是更加看不上夏氏了。 就她这么一个最爱哭的人，偏偏还最瞧不上夏氏掉眼泪。 “你奶说了啥时候来吗？”夏氏又跟淑慧打听。 “没说。也不一定就来。我奶那个人，不乐意挪窝。”淑慧就说。 “你是你奶带大的。你这有了身子，你奶最高兴。过两天，咱就让车去接你奶过来。”夏氏忙说。 “咱娘接过来，也让上我那住两天去。”陈倩倩也说。 宋老太太对这俩媳妇，真是说不上好。可这妯娌两个，竟一点都不记恨，还比赛着孝顺。 天性善良宽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就是这个年代的道德标准造成的吧。 能说宋老太太没有福吗？ 即便是孝道大过天，遇到心眼没这么好的、记仇的儿媳妇，也不可能对宋老太太这样。 “到时候她奶乐意住哪儿，就住哪儿。”说到住宿这个问题了，夏氏忙就跟淑慧说了，让她住到快雪堂来。“屋子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不来。”淑慧立刻就说，态度非常的坚决。 淑媛能看的出来，淑慧非常抗拒住到快雪堂来。 李大郎并不在跟前，淑慧这种态度，就是她自己真实想法的反应。 “反正我不过来住。我还住我自己家。”淑慧就说。 夏氏一开始是有点生气，觉得说了这么半天，淑慧还是不懂事。可是，她也看出来淑慧发自内心的抗拒。 淑慧还是跟她不亲。 她就觉得，这又是她的错。她没有亲手带大淑慧，才会让淑慧这样的。 “一会你女婿来了，我跟他商量。” 淑慧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似乎很怕李大郎会答应似的。“我住我家里，也一样的。吃饭吃药，我都上这来。” 等李大郎回来，夏氏还是跟李大郎说了。 “我不上这住来。” 李大郎就低头看了淑慧一眼，态度就很温和：“不住就不住。”竟是支持了淑慧。 淑慧明显松了一口气，抬眼看李大郎的时候，眼神中都是依赖和感激。 宋逸山出门，寻了宋德山回来，大家伙就都坐在一处吃饭。 这顿饭，夏氏跟厨房里嘱咐了，做的都是极温和、对孕妇有益的饭食。 “多吃点这个鱼。”夏氏还给淑慧夹菜，“生出孩子来眼睛好。” 然后还有对孩子头发好的，夏氏都给淑慧夹。同时，她也没忘记陈倩倩。 陈倩倩瞧着，夏氏准备和推荐的这些菜色，都曾经给她准备和推荐过。夏氏对她，还真就当个女儿没啥大差头了。 因为这个，她也对淑慧格外的关照。就跟宋德山说了，一会回去，要把养胎和生产准备的多余的东西，都给淑慧送来。 “都听你的。”宋德山立刻就说。 陈倩倩甜甜一笑。 对比这小两口子，淑慧和李大郎之间的氛围，尤其是淑慧隐隐透着的那股子惧怕，就更加鲜明，而且刺眼。 第六百二十四章 东家食西家宿 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个年轻人没有觉察，但是宋逸山和夏氏两人都有些黯然，互相对视一眼，暗暗地叹气。 淑慧却看都没看宋德山和陈倩倩，似乎毫无所觉。 她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是目前这样，她还是很满意的。她觉得，李大郎现在对她很好。 吃了饭，也吃了药，不等李大郎说什么，淑慧就张罗要回去。似乎是她在快雪堂待不自在。 “回去干啥啊。”陈倩倩就说，“上我那院，给你挑东西。” “对。”夏氏忙着附和。 淑慧看了李大郎一眼。 “五婶对你好。你就去呗。”李大郎说。 淑慧这才点了头。 李大郎就先回家去了。 宋德山没走，他寻思了一会，就开口跟淑媛商量。 “淑慧有孩子了。这，就还得跟李大郎过下去。看看给李大郎安排安排？”就当着淑慧的面，也没有让她回避。 宋德山是真正热心肠的人。 淑媛也想到了这一点。现在宋德山提出来，她也就说了。“……实际上，粉丝作坊不错。不过，他最好还是在庆丰，离家里近，每天来回也方便。我看他好像是不大看得上砂锅居，那就到我做方便面的那个厂子里去吧。”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看着淑媛。 之前，他们也曾经跟淑媛表示个类似的意思，不过淑媛都没有吐口。 现在突然就同意了，还是因为淑慧有了孩子。 这李大郎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让你女婿上你妹子的厂子里干活，你们乐意不？”夏氏还问淑慧。 淑慧不太关心，也不太了解外面的事情，但是淑媛的名声太响亮了，在家里和家外她都听到不少。她也知道，能进淑媛的厂子里干活，那可是大好事。 而且，李大郎要是出去做工了，就不会在折腾家里。她也不用每天去刨地，以后还得跟着李大郎种菜。 淑慧虽然不大跟别人说，可是在这件事上，她心里明镜儿似的。以前李大郎做的两桩都是出门的买卖，已经把她给折腾的够呛。真要在家里种菜蔬，最劳累的，肯定是她。 淑慧就很乐意，脸上都露出喜色来，却还是不敢替李大郎答应。 “得问问人家乐意不乐意。” “他还有啥不乐意的。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宋德山就说。说实话，他衙门里那些朋友，还有好些巴结他的人，其中就有不少是冲着淑媛的，想让他发话求淑媛，把亲戚家人送到淑媛的厂子里去做工。 宋德山知道淑媛不看得上李大郎，所以这次亲自开口跟淑媛提，也是希望淑媛能看着他的面子。 “他要是不乐意，那可真不知道好歹了。往后，我也没工夫搭理他。”宋德山又说。 “他应该能乐意。” 这是件大事。宋德山的意思，既然淑媛答应了，就要立刻喊了李大郎过来，把事情给定下来。 “明天就让他去上工。”宋德山说，“这一天天的不挣钱，就花钱。淑慧的陪嫁有多少够这么花的。往后还要多添一张嘴，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他家里啥也没有，自己再不挣钱哪能行。” 这也是为什么他着急跟淑媛开口的缘故。 宋逸山和夏氏都连连点头：“你五叔说的对。” 淑慧就摇头，说还是她回去先跟李大郎说。 “为啥还得你回去，自己跟他说？”宋德山就皱眉。 这种事，把李大郎叫过来，大家伙当面说定了，才是最好的吧。 “我回去跟他商量。”淑慧就又有些紧张起来了。 “行。”淑媛就点了头。 淑慧站起身，却在离开前又问了淑媛：“让他去干啥活？” “就现在车间里，学着干一般的活。一个月大概也有三四两银子。他要是干好了，以后每月还能涨，也能换别的活。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淑媛这已经对李大郎很优厚了。 一般什么都不会的人进了厂子，先要学很多东西，这个阶段是不会给这么高的工钱的。 可李大郎是淑慧的相公，得让他能养家糊口。 淑慧听了，就走了。 “这是咋回事？”宋德山就问。 “淑慧这女婿有点个性，不知道是咋想的，就好跟咱们反着来。估摸着，淑慧也是摸透他这个脾性了，怕大家伙当面说，他再不同意，就回去自己说了。” “这是啥狗脾气！”宋德山皱眉，“要不是咱淑慧有了身子，就该早点把这小子给踢了。” 众人只能叹气。 “媛儿，你不会怪我吧。”宋德山骂了李大郎两句，就笑着问淑媛。 “五叔，我怪你啥啊？”淑媛也笑。 宋德山就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你看不上李大郎。我也看不上他。可他这么着晃荡，到老也不能有啥出息，关键是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起。只能靠你给安排。” “你不看他，都看你小慧姐。”宋逸山和夏氏也都跟淑媛说，“你小慧姐也不能去上工干啥，就让他去，干活不干活的，每个月拿几两银子，咱们再贴补贴补，让你小慧姐的日子能过下去。” “要是他以后能争气，改了那些毛病，那就更好了。” “我懂。”淑媛只能说，她要是不考虑到这些，也不能这么痛快地答应。“让他先去干些日子，要是能行，至少不给人添乱，我就让他做个管事。到时候挣的钱，足够他们一家花的。” 宋逸山、夏氏、宋德山和陈倩倩都喜笑颜开。 “不知道这小子几辈子修来的好命。”宋德山还说，“他可别不知道惜福。” 他们都认为，李大郎是肯定答应的。 淑慧去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走了回来，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 “李大郎呢？”宋德山看李大郎没来，就问道。 “他在园子里干活呢。”淑慧耷拉着脑袋说，“天马上就冷了，暖房的墙也给垒砌来了。” “还修啥暖房？”宋德山问。 “他说，他不去那厂子做工。他就整暖房菜蔬，能赚大钱。”淑慧说着话，还我微微抬头，飞快地朝淑媛的方向瞟了一眼。“他说，上人家厂子里做工，一辈子都是给别人干的，没啥出息。他要自己做生意。” “他自己干两桩买卖了，挣着大钱了？我看小钱他都没挣着。竟遛骆驼放秧子。”宋德山就不客气地说道。 “冬天种菜，肯定能挣着钱。”淑慧小声地说。 “不行，等我去问问他。”宋德山火冒三丈，就要往外面走。 “五叔，你别去。”淑慧吓的身子直哆嗦，拼命拦住了宋德山。 第六百二十五章 有志青年还是不知道好歹 宋德山胆子大，脾气暴躁，但是他竟有些害怕淑慧这个样子。一般人都拦不住宋德山的，淑慧就给拦住了。 “你、你这孩子，你是怕啥？”宋德山就很不明白，“你没有一处不如他。咱家也比他们家强上百倍。你怕他打你？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把他皮揭了。” 所以，宋淑慧你为什么要怕。 这是宋家所有人的疑问。 淑慧就哭了，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就是不让宋德山去找李大郎，也不让别人去。 “他不乐意干就不干。他乐意干啥，就让他干啥，只要他别生气。”然后哭哭啼啼地又表示了，宋德山或者是谁过去，数落李大郎……“你们是舒坦了，过后还是我遭罪。” 宋德山气的直跺脚。 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得了，得了。”夏氏就忙上前来劝慰淑慧，“你五叔不去了。我们谁都不去。咱们就当没有这回事。他乐意干啥就干啥，从今往后，咱们谁也别管他了。” 至于李大郎不能赚钱，没办法养家糊口：“咱这么多人，你妹子也有钱，还能看着你跟孩子饿肚子。” 夏氏就替淑媛做主了。夏氏的想法很简单，淑媛对毫无关系的大宝和小宝都可以收养，养的跟自己亲生的似的。将来淑慧有了孩子，就算她和宋逸山照顾不到了，淑媛都能给照顾的周周全全的。 淑媛就一直都没说话。 宋德山气呼呼地回来，在淑媛身边坐了。“也挺好。”宋德山就对淑媛说，“他不去你那儿，省的你还得为他操心，还想着看在淑慧肚子里孩子的面上，培养他提拔他，那也是费心血的事。现在，媛儿，你省心了。” 到时候淑慧没钱，淑媛这边擎给拿钱就行了。 给钱，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 淑媛抬手扶额，就跟宋德山说：“五叔，你也听见了吧。那位心大的很。我那小庙里还真搁不下他。他上我那儿，是屈才了。” “白搭咱们这一片心。”宋德山又说。 “得了，得了，不说这个事儿了。”宋逸山也忙说，这是看到淑慧还在哭，不想打架继续说这件事，免得淑慧更心烦，更伤心。 大家伙就劝淑慧。 这个时候，就也不讲道理了，首先是让淑慧平静下来，免得哭伤了身子。如今她有了身孕，真要哭抽了，肚子里的孩子恐怕都保不住。 “淑慧说的对。他乐意干啥就干啥。能挣钱最好，不能挣钱，淑慧也不靠他养活着。”夏氏就说，然后还让淑慧不用担心将来的生活。“有爹娘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娘俩的。好孩子，你放宽心，把身子养好了，给娘生个大胖外孙。” 这么着劝慰了半晌，淑慧才稍微好一点，随即陈倩倩就起身，带着淑慧，有夏氏陪同着，往她那个院子里去挑东西。 宋逸山和宋德山都没去。 “总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宋德山等淑慧走了，才跟宋逸山说。 “哎。”宋逸山长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还能咋样。” 宋德山的意思，就想要教训李大郎。 “可别。”宋逸山忙就阻拦，“就算不是你动手，也知道是咱们家的人。到时候淑慧头一个就得不乐意。” 现在一切都要以淑慧的身体为重了。 宋德山气的直骂脏话。 “都是命吧。淑慧这孩子，命苦。” 宋德山就看了宋逸山一眼：“四哥，你和我嫂子，怪不怪咱娘？” “怪咱娘干啥？” “不是咱娘那么惯着，一点道理不教给淑慧，淑慧不能这样。淑慧要是自小就跟着你和嫂子，也不能这样。” 宋德山就揭开了这道疮疤。 宋逸山抱头，要说心里没有一点不满，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宋逸山和夏氏真就没什么怨气。 这两口子就是这么个脾气，太过宽厚，太容易原谅别人，也从来不把别人和事情往坏处想。 “咱娘替我们带大淑慧，那也费了不少劲儿。我们不怨。她也不是故意要害淑慧。隔辈人带孩子，都惯的不行。”宋逸山半晌才说。 “哥，你心宽。我嫂子真是个好人。”宋德山就说。 宋逸山点点头：“我这辈子最有福的一件事，就是有你嫂子这么个媳妇。” 然后又回到淑慧的事情上，宋德山就觉得很憋屈，跟宋逸山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淑媛这个时候已经回到后罩房的实验室里，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一转眼，树上的叶子几乎都要掉光了。庆丰的冬天，总是来的那么早。 因为家里有两个宝宝，快雪堂上房屋子里先是早早地就用上了火盆，随后干脆连火炕和地龙都烧了起来。 这个时节，不用多少煤，就能把屋子里烧的暖暖和和的。 这天一大早起来，淑媛睁开眼睛在被窝里躺了一会。 淑云历来比她勤快，习惯了比她早起，就早已经起来忙活了一阵，这个时候进屋来，看见淑媛醒了不肯起来，就问是不是嫌屋子里冷。 “我再去添点木柴。那煤耐烧，可要是论火来的快，还是得木柴。”淑云低声地跟淑媛说。因为刚从外面进来，怕身上的凉气没散，就不肯到淑媛近边去。 入秋之后，快雪堂就陆续买了煤，还有上等的银霜炭，除此之外，也储备了不少的木柴。 厨房里用木柴最多，很多菜式还要特殊的木头烧火，才能做出最好的滋味来。 “九哥走了多少天了？”淑媛就问淑云。 这其实都不用问，就在淑媛心里了，可她还是问淑云。 淑云就走到一边的桌子旁，拿了本年年历翻着。沈念离开庆丰的那一天，淑媛在年历上做了记号。 淑云翻了翻，就跟淑媛报了一个数字。 “都一个多月了。”淑媛就说，然后又问周恕和周家老夫人走了多少天。 淑云依旧翻年历，告诉了淑媛。 周恕和周家老夫人在周恕离开之后第三天，离开的庆丰。 “周恕哥和老夫人都有信给我，九哥一封信都没有。”淑媛就说，语气中就有浓浓的抱怨意味。 淑云暗笑，心里知道，淑媛这是想沈念了。 “沈家小爷不一样。他心里肯定也记挂媛儿，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给我添的麻烦还少了？”淑媛坐起来，“我为他费了多少神，看见周恕哥和老夫人，他就应该明白。不给我写信就算了，一句话都不带给我。” “媛儿，那咱以后，就少寻思他。”淑云笑着说，语气中带着丝犹豫的试探。 “我小云姐说的对。”淑媛就说，一面已经转移了话题。“小慧姐来了吗？” 第六百二十六章 有志青年还是不知好歹（二） “没来。”淑云回答道。 小丫头端了水进来，淑云忙就帮着淑媛洗漱，一边告诉淑媛，今天淑慧不会过来了。 “刚才四婶让人过去叫她。她说不过来了。四婶这会应该挑饭菜，让人给她送过去。” “又是这样。”淑媛微微皱眉，不过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她又将眉目舒展开了。 自从淑慧怀了身孕，在宋逸山和夏氏眼中的地位直线飙升。尤其是夏氏，几乎是没有底线地纵容着淑慧。 夏氏现在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淑慧有了身孕，还不大稳当，这个时候不仅要吃好，还得保持好心情，尤其不能哭。 可是淑慧就是个说哭就哭的人啊。 夏氏就什么事情都顺着淑慧。 因为怕淑慧累着，夏氏就让淑慧和李大郎每顿饭都到快雪堂来吃。李大郎来了两回，就不来了。紧跟着，淑慧也不来了，说是她没事，要自己做饭。 淑慧不来，夏氏就把做好的饭菜送过去。 这些日子下来，淑慧还是那么瘦，李大郎却白胖了起来。 有一回夏氏私底下跟淑慧说话，淑慧就说漏了嘴。李大郎不乐意上快雪堂来吃饭，说拘束。李大郎就喜欢夏氏把饭菜送过去，他在自己家放松地吃。 “惯的这脾气！”淑媛冷哼了一声。 这有些人，就仿佛是没长成的树一样，得修剪，不然就长的支棱八叉的，自己不成才，还挺惹人讨厌，迟早有一天被铲了。 淑媛洗漱好了出来，正好看见夏氏在查看给淑慧的食盒。食盒里满满的两大碗碧粳米饭，又有一大碗鸡汤，一碟子汤包，一碟糟鲥鱼，另外还有两样极洁净的菜蔬。 淑媛自己的伙食，也不过就这样了。 夏氏看到淑媛了，似乎就有些不自在。夏氏心里也清楚，如果就靠她和宋逸山，根本不可能每天给淑慧提供这样的饮食。 这还不是给淑慧一个人的，还有李大郎的。 淑媛现在几乎等于是养活着这两口子。 一个做妹妹的，其实并不没有这样做的义务。 “媛儿啊，你小慧姐现在，身子太弱了，不能不吃点好的。等她生下了孩子，就好了。”夏氏还跟淑媛说。 淑媛就笑了笑：“娘，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给那院送了这些日子的饭了，都是凭你安排，你见我说过一句半句没有？” “是。”夏氏就释然地笑，“这是我自己心里有点过不去。觉得不该这样。可是，你小慧姐命太苦了。” 然后，就又说女人第一次怀孕，要是心情不好，或是劳累了，或是吃的不好，或者是其他的原因，都有可能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你不知道那种痛。”夏氏语音低沉。“一辈子的后悔，就算后来再有儿女，这痛啊，也忘不了。” 这话淑媛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一开始，她以为夏氏说的是陈倩倩。但是后来，她就不这么想了。 “娘，都过去了。”淑媛就说，“娘，你乐意咋安排就咋安排。我不大高兴，那是因为这太惯着李大郎了。”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啊。”夏氏叹气，“谁让你小慧姐离不了人家，还一个劲儿心疼人家呢。” “李大郎可没半点心疼她啊。”淑媛就说，“有人看见，我小慧姐还进园子里干活，还干的是重活。” “我也听说了。”夏氏就说，为了这件事，她昨天几乎一夜都没睡好。 这边像供菩萨似的供奉着李大郎，李大郎却一点人心都没有，还把淑慧指使的团团转，让淑媛干重活。 “不知道真假，也可能是看错了。要是真的，这李大郎就太不是人了。”夏氏就说。 一面已经检查好了食盒，又让人另外拿了几个馒头给淑慧那边送过去了。这是担心李大郎吃不饱。 这食盒送过去，是给淑慧养身子的，但是淑慧都先可着李大郎吃。李大郎饭量大，他要是吃不饱，淑慧就更吃不饱了。 为了淑慧，得先让人家李大郎吃饱了。 “他好意思跟孕妇吃一样饭食，一点都不谦让。”淑媛忍不住说。 “有啥法子呢。”夏氏就说。 这也是她最近的口头语。 一会，宋逸山和小存孝都进屋来了。宋逸山这是早起先干了一会活，小存孝早上要背书，还得跟着武师傅打基础、学功夫。 这都是比淑媛起的还早的人。 服侍的人就摆上早饭来。 快雪堂的早饭依旧丰盛，除了给淑慧送过去的那几样，还多了几样点心和几样小菜。而且，给淑慧那边送去的都是粳米白面的东西，快雪堂的早饭桌上，还有高粱米饭、苞米面饼子，甚至还有野菜包子。 “又给那边送饭了！”小存孝就说。 “别说话了，吃饭。”夏氏就瞪了小存孝一眼。 “越是这么惯，越是没出息。”小存孝就说，“他还更不把咱们当一回事。” “等你小慧姐生了孩子，就好了。”夏氏又说。 “我看，难。”小存孝就说，一边给淑媛使眼色。 淑媛朝小存孝摇了摇头，小存孝这才不再说话了。 吃过了饭，宋逸山和小存孝一个去木器作坊，一个去了学里。 “娘，我去看看我五婶。”淑媛跟夏氏说。 陈倩倩的预产期大概在十月十一月这样，但是一般头一胎都不足月，而且，陈倩倩最近的情况，老郎中都让大家伙提前做好准备了。 所以，陈倩倩也就不出门了。 “我跟你一块去。”夏氏就说。 娘三个收拾了一下，又带上大宝和小宝，就来看陈倩倩。 宋德山去衙门里了，陈家老娘搬过来照看陈倩倩，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了。小丫头打起帘子，一进门，扑面就是暖融融的。 陈倩倩这里也早就烧起了热炕和地龙。 陈家老娘迎了她们进去。陈倩倩穿着松身的夹袄，正在炕上坐着。围着她一圈的炕上，就摆了不少东西。淑媛看了一眼，有好些都不大认识，就知道这都是准备给陈倩倩生产的东西。 见她们来了，陈倩倩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来，一面招呼她们上炕坐，一面还张开手臂，意思是让大宝和小宝都到她怀里去。 这些日子，宋德山就跟淑媛说了，要让大宝和小宝多到陈倩倩这来。 似乎这样能给陈倩倩带来好运。 不过双胞胎他们这次是别想的了。老郎中不说这胎是男是女，但肯定不是双胞胎。 “挨着坐行，可别靠太近了，再碰着你肚子。”夏氏忙就说。 第六百二十七章 入冬 这么说着话，大家伙就都上炕坐了。大宝和小宝坐在淑媛跟前，跟陈倩倩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陈倩倩稀罕这个两个孩子，就让人给他们拿吃的，还一个劲儿地摩挲着两个孩子。 “看你稀罕小孩这个劲头。你这就快有自己的孩子抱了，到时候啊，任凭你怎么稀罕都行。”夏氏就说。 “我也不是哪个小孩都稀罕。我就稀罕咱大宝和小宝。” 大宝和小宝都奶声奶气地喊五姥姥。 “小舅舅是不是，就要出来啦？”小宝还问。 “这孩子多聪明。”陈家老娘笑的眼角都是褶子。“小宝，你告诉太姥姥，你咋知道是舅舅。” 宋德山更喜欢第一个孩子是女儿。陈倩倩就想给宋德山生儿子。而陈家老爹和老娘就更希望女儿第一胎就是男娃娃。 “我就知道。”小宝就很笃定地说。 “哎呦，借你的吉言呦。”陈家老娘从小丫头送上的食盒里挑最好的果子，剥给小宝吃，然后是大宝。 “五姥姥，小舅舅又踢你了吗？”大宝则是关心地问陈倩倩。 两个孩子太可爱了，陈倩倩就想把他们都抱进怀里，然而这么多人看着，不让她抱。 “昨天夜里，又踢了我一脚。”陈倩倩还很郑重地告诉大宝。 “小舅舅又不乖了。”大宝就说，然后爬到陈倩倩身边。 陈倩倩立刻挺着大肚子，就让大宝把脸贴在上面。 大宝很认真地听了听：“现在还挺乖的。”然后，他就用小手，轻轻地在陈倩倩的肚皮上拍了拍。“宝宝要乖乖的，别再踢五姥姥了。你乖乖的，以后，我带你玩。好吃的，也给你。” 陈倩倩笑的眯起了眼睛。陈家老娘更是欢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哎呦，他好像动了。好像听懂咱大宝说的话了。”陈倩倩就说。 她穿的夹袄很薄，淑媛好像真看到下面似乎起伏了一下。 小宝听见了，立刻就凑了过去：“我也要跟小舅舅说话。” “小舅舅太小了，要睡觉。”淑媛就说，怕两个孩子碰着陈倩倩。 “没事，没事。”陈倩倩却连连说，也让小宝贴在她肚皮上。 小宝就很认真地听，然后她还说，她听见了。 “小舅舅在动。” 众人都笑。 “是动了两下。”陈倩倩就说，“估计也是听见大宝和小宝了，着急出来跟他们一块玩。” 说着话，宋德山回来了。 “咋现在回来了？”陈倩倩就问。 陈家老娘则如同接菩萨一样，又是让人送热茶，又是让人拿点心，还问宋德山饿不饿，要不要厨房另外再做点什么。 “娘，我啥也不吃。”宋德山告诉她们，他就是办差事路过这附近，因为差事也不太急，他就想着回来看看。 陈倩倩的脸微微发红。 陈家老娘就欣慰地笑。 她们知道，宋德山这是十分惦记陈倩倩。 大宝和小宝都喊五姥爷，陈倩倩就说了刚才的事。 “好孩子。”宋德山很高兴，让大宝和小宝轮流坐自己的肩头。然后，他还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四嫂，我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啊？”夏氏见宋德山郑重其事的，就以为是什么大事。 “就是……倩倩临盆的时候，不得有踩生的吗。我刚听衙门里人说了，这事能安排，不能随便个人就给咱孩子踩生。” 宋德山跟夏氏商量，陈倩倩要是生的是女孩，就让淑媛来踩生，要是男孩，就让小存孝来。 夏氏被逗的笑了起来。 “我们家老五，这是粗中有细。” “我五叔是把我五婶和孩子当宝。”淑媛就说。 “老五啊，要是女孩，就让媛儿来。要是男娃娃，你自己来。”夏氏就说。 “还是让落子来。”宋德山忙说。“我这……我知道我自己个。要是个小子，我还是想让他跟落子一样，以后多念书，稳稳重重的。可别像我这脾气。” 这话说的，屋子里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五叔，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淑媛就说。 “太好了。”宋德山快乐的要跳起来。 因为他还有差事，就连口热茶都没喝，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陈倩倩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咋啦？”夏氏连忙就问。 “不知道是咋回事。”陈倩倩就说。 “被我五叔给感动的呗。”淑媛就说。宋德山这个年纪，在即将要当父亲的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确实是很让人动容的。 父母为儿女计之长远。 陈倩倩这孩子还没落生，宋德山就想到这些了。 他就能意识到自己的性子，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安安稳。 这就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 “我说句不害臊的话。这辈子跟了五爷，我咋地都值了。”陈倩倩有点哽咽地说。 一个孩子，对于小夫妻俩来说，都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让他们成长。 “五爷是个好男人啊，我们老两口都放心。”陈家老娘就说，这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老人家也别这么说。我们老五有倩倩这么好的媳妇，又有这么通情达理的老丈人丈母娘，那也是修来的福分。” 接下来，就说到陈倩倩临盆时的安排。 “得给她婆婆捎个信儿吧。”陈家老娘就说。 “是得给捎信儿。就是咱也不能确定是哪天。最好接过来多住几天。可是，她奶那个脾气，不一定能来。”夏氏就说。 宋老太太还说要来看淑慧，结果到现在也没来。 “也是知道咱们周围这些人，还有陈奶奶在这，她没啥担心的。要不然啊，估计早就来了。”淑媛就说，这是替宋老太太说话。 陈家老娘立刻就说宋老太太其实是个心眼很好的人。 “说话也挺讲道理。” 淑媛暗笑。 宋老太太在外人面前，那也正经非常有体面，说话做事有里有面的。 “稳婆请的谁啊？”夏氏还问陈家老娘。 “请的是我们那条街上的老王。”陈家老娘就说，“她干一辈子了，啥事都见过，人也挺可靠。” “娘，你让老王婶儿早点儿来。”陈倩倩就说，终归是有些害怕的。 “你这一旦有动静，咱们就接她来。”陈家老娘忙就承诺。 “放心吧，五婶，我们这么多人，到时候都陪着你。”淑媛就说。 陈倩倩重重地点头。 “淑慧几天都没来了。” 夏氏的脸色就变了变。 第六百二十八章 撞破 自打淑慧怀孕起来，陈倩倩对淑慧可是很好的。陈倩倩现在的情况，说是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但实际上，明白人都知道，陈倩倩这种情况，是有些凶险的。 淑慧却已经好几天不曾来看陈倩倩。 夏氏知道淑慧这么做很不对，很理亏，不过这个时候还得替淑慧遮掩，说淑慧这几天也有点不大舒坦。 陈倩倩就当了真，立刻问是怎么回事，请没请郎中来看看。她还说她现在感觉不错，要跟夏氏一块到淑慧那边去。 夏氏就很过意不去。她当然不能让陈倩倩去看淑慧。 “跟我五婶还有啥不能说的。我五婶又不是啥都不知道。”淑媛就说，“我陈家老奶奶也不是外人。” 然后，她就告诉陈倩倩，淑慧这几天在家里干活。 “她干啥活？”陈倩倩不解。 淑慧两口子的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快雪堂给送过去。那些针线活计也都被夏氏给包揽了过去，说是怕淑慧伤了眼睛。 除此之外，淑慧还有什么活计？ “这不天冷了，他们那个暖房要盖起来了。”淑媛就说。 陈倩倩这才有些明白，就有些不可置信：“淑慧女婿还让淑慧去园子里干活？” 夏氏见瞒不住了，就都说了：“他在园子里干活，淑慧就必须得陪着，就算那些活计淑慧帮不上忙，也得整天都陪着。人家不能一个人干活。” “这是啥人啊。还有这样的！”陈倩倩和陈家老娘都惊呼起来。 两人心里立刻就将李大郎和宋德山做了对比，然后更加觉得宋德山难得，同时也为淑慧不值。 “都这样了，淑慧女婿还不知道心疼点淑慧。”陈倩倩叹气说。 “淑慧自己也拿不起个儿来。拿他当宝。”夏氏说。 陈倩倩就说这不怪淑慧。比如说她，她看的宋德山更重了，可宋德山却从来不会轻贱他，以为知道她对他情重，反而会对她更好。 夏氏只能叹气。 她们又在陈倩倩这里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五婶，你要吃什么，这边厨房不方便的，打发个人过来说一声，我那边人手多。”淑媛出来之前，还跟陈倩倩和陈家老娘嘱咐。 陈家老娘就一个劲儿地说不用，这样都已经很给淑媛她们添麻烦了。 陈倩倩却习惯了不跟淑媛客气：“那我想起来吃啥，我让人跟你去说。” 陈家老娘就偷偷地给陈倩倩使眼色，毕竟是分家过日子的，让陈倩倩不能总这样搅扰淑媛。 陈倩倩却笑：“娘，你别管。我们从来就这样的。” 陈家老娘也知道这个，只能笑笑，同时心里又为陈倩倩十分的庆幸。虽然刚成亲那会，是被老婆婆给磋磨了一阵子，但是宋家其他人都好。 这样的人家，就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倩倩，你不要任性，也要争点气，给五爷生个大胖小子。”陈家老娘回去就跟陈倩倩说。 这边淑媛从陈倩倩宅子里出来，走到快雪堂门口的时候，就没进去。 “娘，要不，咱上我小慧姐那看看去。”淑媛提议。 刚才陈倩倩还找出了两个小包被，说是做多了的，让给淑慧。她们现在过去，就说是去给淑慧送包被的。 她们这么出其不意地过去，正好亲眼看看，李大郎是不是真让淑慧在园子里干活。 夏氏一听，就同意了。 几个人到了淑慧院子的门口，推了推门，发现大门是从里面叉上了。 “这大白天的，叉啥门啊。”夏氏就嘟囔。 “她不一直就这样嘛。”淑媛说。 夏氏就不吭声了。 淑媛就领头，沿着院子的围墙到了淑慧宅子的后门上。淑慧这边的后门原本也是木板门，但是李大郎先前做生意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就嫌弃这后门出入不方便，改成他家里那样半截的篱笆门了。 这篱笆门也从里面叉上了。 淑媛卷了卷袖子，就想从门上跳过去。 “媛儿，你别动。我来。”淑云就忙说。 夏氏也忙阻拦：“你还当你几岁呢。” “我现在年纪也不大了，这样的门，我轻松跳过去。”以前在兴隆庄那么高的院墙，她比半大小子爬的还顺溜呢。 “不是说你跳不过去。你都老大不小的，大姑娘啊。”夏氏提醒淑媛要注意形象。 淑媛就笑，这个时候也想起来，她身后还带着服侍的人。 叫过一个随从来，轻而易举就翻进门里，把门打开了。 她们这一行人就往园子里来。 走过一条夹道，远远地就瞧见李大郎和淑慧了。 暖房已经修建了一多半，只差个房顶了。今天没有帮工在干活，就李大郎和淑慧两个。李大郎就站在那儿，手里拿了个抹子在砌墙，慢条斯理的，很是从容。淑慧挎着篮子，篮子里装满了砖头，从园子一头走到另一头，放在李大郎身边的宽凳子上。 李大郎不用弯腰，就能拿到砖。 淑慧却得踩着两只小脚，摇摇摆摆地走上一段路。满满一篮子的红砖，淑慧得斜着身子借力才能提的动。 夏氏的脸都白了一下。 那赚头她知道，一块就挺重的，跟石头一样。就算是淑慧没有身孕，也不能让淑慧干这样的活啊。 淑媛也看的皱眉。人家李大郎干的是轻巧的技术活，淑慧就是个苦大力啊。 李大郎不知道跟淑慧说了什么。淑慧放下篮子，拿起一旁的铁锹。旁边还有一个浅坑，坑里是特制的黏土泥。淑慧就拿铁锹往里面添土，又提了木桶往里面倒水，然后开始和泥。 李大郎的声音就飘到淑媛的耳朵里，那是在指导淑慧该怎么和泥。 夏氏也听见了，她那么温厚的性格，这个时候都忍不住了，就快步地走了过去。 “淑慧女婿，你、你咋让淑慧干这个活儿？”夏氏质问李大郎，嗓子都有些破音了。这是着急加生气。 李大郎和淑慧同时抬起头来，这才看见淑媛众人。 两个人都明显地愣怔了一下，这是实在没想到，淑媛她们竟然过来了。 现在又不是送饭菜和药的时候，淑媛她们怎么就来了。而且，门都叉上了，她们又似乎怎么进来的？ 淑慧的脸色尤其的不好。 大门是她叉上的，就怕快雪堂或者是宋德山突然到她这来。 她不想看到他们。她不愿意他们走进自己的院子里。 第六百二十九章 撞破（二） 李大郎没有回答夏氏。夏氏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愤怒。李大郎也没说话，扔下手里的抹子，扭身就走了。 仿佛他比夏氏还生气，仿佛他是完全占理的，夏氏突然到来，就是无理取闹。 淑慧倒是没走。她脸色黑黑地质问夏氏：“你们咋来了？门都叉着，你们咋进来的？” 夏氏的目光落在淑慧身上，一时就说不出话来了。淑慧穿着旧衣裳，她身材天生苗条，有了身孕但是月份尚浅，腰身还是纤细的，几乎看不出是怀了身孕，就是衣襟和裤脚上都是泥土。她的头发也只散散地绑着，脸上都是汗水。 “遭难成这样。”夏氏低低地嘀咕，声音哽咽。 淑慧看着夏氏的目光却是冰冷的，甚至还带着愤怒。 淑慧只得上前：“我们从五婶那来。五婶有东西让我们给你送过来。你把门都叉上了？我们从后门过来的，门没叉啊。” 淑慧的目光转向淑媛，就收敛了许多。她突然就不自信了，或许她去叉后门的时候，没叉严实？她怎么就犯了这样的错呢。 “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自己过去取。你们来干啥！”淑慧就嘟囔道。 “你是我小慧姐。我们想来看你，啥时候来不行？没事我们也能来。是不是这个理？”淑媛就说。 淑慧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就抿了抿嘴，低下头。她心里其实也清楚，以前都是淑媛让着她。要是较起真来，不说别的，就是说话上，她是绝对说不过淑媛的。 “你们一来就有事儿。”又是低低的声音抱怨。 “我们来，能有啥事？”淑媛问。 淑慧就朝李大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们这一来，就惹李大郎不高兴了啊！这可不就是事儿吗。 “你怀着身子。我跟他嘱咐多少回了，别让你干这重活。咋又让你干上了。就这活，一个大老爷们干都费劲儿啊。”夏氏重新开口，心疼地絮叨着。 “你看看，你一来，就找他的茬儿，让他生气。我就不愿意你们来。”说着，淑慧竟哭了，“往后你们谁也别来了，也别给我送吃的。我自己会做。也别给我送药了。我哪就那么娇气了。那药吃不吃的，能咋地。花不少银子，我没钱。” 说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就是放声大哭起来。 夏氏有些慌了，她觉得淑慧这哭的很凶险，怕淑慧哭抽过去。这要是哭抽过去了，就是一尸两命啊。 “淑慧啊，你别哭了。你得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啊。” “我不想。他乐意咋地就咋地。”淑慧断断续续地说，一边继续哭。 “李大郎肯定没出去，你这么哭，他都能听见，可能更生气。李大郎烦你总哭。”淑媛就冰冷地说。 淑慧嗓子里噎了一下，虽然还是抽抽搭搭的，竟没有方才哭的那么凶了。她现在心里怨恨极了，却并不怨恨李大郎，甚至也不怨恨淑媛，就是怨恨夏氏。 夏氏爱管她的事，每次过来，只要见到李大郎，就跟李大郎絮叨，没有一句讨李大郎欢喜的好话。夏氏一走，李大郎肯定就得跟她生气。 夏氏也总跟她絮叨，让她这样，不让她那样。一个啥本事都没有、干啥啥不行的，让宋老太太那么看不上的人，竟然总是对她指手画脚的。 这要是从前，她早就轰夏氏走了。 可她还得忍着。因为夏氏送的饭菜，因为夏氏送的药。她知道，离了这些，她跟李大郎就只能吃糠咽菜。 她不怕吃糠咽菜，可是李大郎会不高兴。 快雪堂每次送饭菜过来，李大郎都会贬低半天，但是他吃的却很香。她不傻，她知道，李大郎爱吃快雪堂送来的饭菜，其中好些是他从来没吃过的美味。 吃了这些饭菜，李大郎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她的态度，多少都会柔和一点。 淑慧就希望，快雪堂每天就按时打发小丫头来送饭菜，其余的一概不要管。夏氏更不要来她这里。 她讨厌夏氏。 夏氏是她最讨厌，也是她最看不起的人。 “他咋还让你干这个？你咋就答应！你过去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给你做主啊。你这孩子，你咋不想想自己的身子。你要是出了啥事，谁最心疼。我们最心疼啊。”夏氏还在说。 淑慧就更不爱听了，不过一时却也止住了哭声。 “我啥事没有。你别啥都管。我乐意干。我不干谁干啊。我没那么娇气。”淑慧语气生硬地说。 “小慧姐，你确实不能干这个活。这总弯腰，还提重东西，这肯定不行。李大郎不顾你，也该顾他的孩子吧。是诚心不要这个孩子吗？” 淑慧沉默半晌：“我没事。就你们事多。咱们兴隆庄怀了孩子，干啥活的都有，人家也没事。” “你没人家身体好。”夏氏就说。 “谁说我没她们身体好，就你们总说我有病，不盼着我好。”淑慧立刻怼了回去。 这要是别人，淑媛都得笑了。 她也觉得，淑慧就算不是身体特别棒的那类人，也是个健康水平正常的人。就是宋老太太溺爱她，要人让着她，所以才找出来这么个借口。 没有母乳喂养的孩子多了，人家也没说就一定体弱多病。 “小慧姐，咱们家给你陪嫁这个宅子，这一天天供着李大郎的吃喝，可不是让他把你当一般庄户人家媳妇看待的。”淑媛就跟淑慧说，让她不用跟那些人比。 那些人的娘家，有这么供养女婿的吗？ 淑媛就是要让淑慧明白，在这个家，在这桩婚事里，她淑慧就应该被宠着，而不是当苦力这般使唤。 “我不像你。”淑慧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俨然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瞧不起，甚至批判淑媛。好像她对李大郎的逆来顺受，就是高尚的、正确的。 “你要是有你妹子的一丝刚性儿，也不能让你女婿拿成这样。”夏氏忍不住说，她今天真是被气坏了。以往她不会这么跟淑慧说话，更不会说淑慧不如淑媛。 淑慧就红了脸：“她拿啥跟她比啊。你们偏心，当我不知道。” “得了，得了。”淑媛就说，她都懒得再跟淑慧说话了。 事情明摆着，跟淑慧说什么都没用。 “娘，咱们找李大郎说去。”淑媛就说。 “好。”夏氏点头。 “你们别去。”淑慧吓的浑身又哆嗦起来。 第六百三十章 溺爱和憎恨 “你还护着他！”夏氏有些恨铁不成钢。 淑媛这个时候却不再指责淑慧了。她知道，淑慧这么做，确实是因为想护着李大郎。不论他们对淑慧怎么好，淑慧对他们都并不亲事。在淑慧的心里，她最亲近的人是李大郎。 不过，淑慧这么做，也是为了她自己。李大郎这个人，真正对上宋家其他人，是根本就占不到便宜的。李大郎在宋家人面前吃瘪，随后就会在淑慧的身上找补。淑慧怕的是这个。 可是，淑慧就不会想想，会这么做的李大郎根本就是个怂货，也是个不值得托付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怕他什么？还要他做什么？ 但是淑媛没有再跟淑慧说这些，她知道，淑慧听不进去，也听不懂。 淑慧胆小怕事，但同时也有原始的野性。这原始的野性就都体现在护她男人这件事上了。 “小慧姐，你不用拦我们。”淑媛对淑慧说，“我和咱娘过去，肯定跟他好好说，就是不许你再干这些活了。你要是非得拦着，我们现在就回去。待会五叔回来，让五叔找李大郎说。” 淑媛给淑慧两个选择。 淑慧根本没得选择。要真是宋德山来了，到时候可就热闹了。淑慧也知道宋德山的脾气，那是非揍李大郎一顿不可。事情就闹的更大了。 “你们咋就非得管这么宽！”淑慧抱怨着，但却松开了拦着夏氏的手。 淑媛暗暗摇头，再懒得跟淑慧讲道理。 一行人就到了主院。 李大郎在上房屋子里，听见了她们的动静，可却没有出来。淑媛一行人径直进了上房，就看见李大郎侧躺在炕上。 这就非常的怠慢、无礼，同时也表现出来，李大郎根本不惧怕她们。 淑媛也明白李大郎的心思。她们来的都是女流之辈，在李大郎这样的人看来，她们就是低他一等的。 李大郎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他甚至非常纵容他自己的亲妹子，但是从淑媛认识他，他的言行无时无刻不体现出他的这种观点。 这也是淑媛为什么一直不肯招揽他到自己手下的缘故之一。 “李大郎，你别装死。我娘有话跟你说。”淑媛就开口说道。 她这是第一次当面不客气地跟李大郎说话。因为今天的事情，淑媛对李大郎的态度是再也不会转变了。 哪怕淑慧回跟他过一辈子，哪怕淑慧再给他生七个八个孩子。 她就是看死了李大郎这个人。 “你要是不想听我娘说。也好，我五叔这就过来。我想，你更乐意听我五叔说。”淑媛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李大郎也不傻，听了这话，他就再不能装睡着了。 李大郎一咕噜身坐了起来，目光非常阴森地在淑媛的脸上扫过。 “你跟我说话？” “这屋子里除了你装死，还有别人？” “我是你姐夫，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亏你还是办大买卖的人，外面那些人还夸你。”李大郎就说。 “呵呵。”淑媛冷笑了几声，“你在教训我？你有这个资格吗？想要人敬重你，你就得拿出个能让人敬重的人样来。我娘来了，你扭头就走。我娘不是你长辈？这些天给你们送饭送菜，待你还不够好？现在我们进屋来了，你又装死！” “要不是嫌脏了我的手，现在就该揭了你的皮！”淑媛说着，难免也有些火气。 李大郎就呼地从炕上跳到地上。 淑慧吓的脸色都白了。她连忙过来，却不去拉李大郎，而是扯住淑媛的手，让淑媛出去。 “娘，把话说完，咱就走。”淑媛就跟夏氏说。然后又告诉李大郎，“再让我们知道，你让我小慧姐干那些重活，我让人去拆了你柳树坎儿的家。养不教父之过，谁让你爹没教好你呢！” 说着，淑媛就顺着淑慧的劲道，从屋子里出来了。 夏氏见此情景，也依旧是尽量柔和地跟李大郎说话。 “你年轻不知道轻重。让你媳妇干那个活儿，孩子你还要不要了？” 淑媛在院子里，淑慧就在她旁边。淑慧不着急回屋子里去，因为她知道夏氏的脾气，夏氏真的会跟李大郎好好说，不会跟李大郎争吵。 “小慧姐恶人我做了。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吧。”等夏氏也从屋子里出来，淑媛就给淑慧甩下这一句话，然后就领头一路走了。 “我跟你女婿说了。淑慧啊，你当心自己身子。”夏氏还在后面嘱咐着淑慧。 就这么回了快雪堂，夏氏看着淑媛脸色不好，她的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媛儿啊，你生气，你就说娘几句。”夏氏给淑媛陪小心。要不是她和宋逸山，要不是顾忌淑慧，淑媛怎么会这么忍让李大郎。 而且，淑媛这一番好心过去，淑慧却是狗咬吕洞宾，淑媛能不怨淑慧？ “你就看着娘吧。我那个时候年轻，生了你姐，也没有奶水，还是你奶把她拉扯大的。娘亏欠着你姐，哎。” “娘，你一点都不亏钱她。”淑媛正色说道，“就因为你和我爹总这么想，惯坏了她，让她分不清是非，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这样了。她这个性子，那也是难改了。能咋办呢。好歹得抚养她，让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不然有个好歹的，我心里过不去。”夏氏就说，眼圈又红了。 淑媛看了看左右。 张妈妈会意，就把服侍的人都带了出去，还不许人在门边，都到廊下去站着去了。 这屋子里，就只有淑媛、淑云和夏氏。 淑媛说话办事，是不背着淑云的。 “娘，我现在要问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啥事啊？”夏氏瞧着淑媛，就觉得心里跳的厉害，连眼皮都跟着跳了起来。她不知道那个词，要是知道，她就明白了，她现在的状态叫做心惊肉跳。 “娘，咱们家养大了我小慧姐，不管怎样，我都会把她当姐，照顾她。”淑媛就又说。 夏氏就愣住了。 “娘，你现在告诉我，我小慧姐不是你和我爹生的，对不对？” 第六百三十一章 身世 夏氏大惊失色，就在椅子上歪了歪。 淑云也露出吃惊的神色来，她手脚快，忙就过去扶住了夏氏，然后目光就在淑媛和夏氏身上打了个来回。 这是怎么回事呢。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淑媛喊了一声。 夏氏定了定神，脸上勉强挤出笑来，似乎是觉得淑媛的话可笑似的。“你这傻孩子。咋问这个话。你淑慧姐不是我们亲生的，还能是捡来的？” “我看差不多。”淑媛神色镇定。“我小慧姐长的白白净净的，看着和咱们家人一样。可是，只要仔细看，她长的跟咱们宋家人一点都不像。我和落子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姐弟俩。可她跟我们在一块，我们不说，人家不敢说我们是一家。” 而且，淑慧长的也一点都不像宋逸山和夏氏。 也就是肤色白这一点，再有就是自幼在宋家长大，生活习惯等等都随了宋家的人，所以站在一起才不突兀。 “还有你和我爹对她的态度。就算你对她心里有亏钱，可也没有那么对自己亲生儿女的。我和落子够不惹你生气的了吧，你气上来，也骂我们。你从来没骂过淑慧。” 还有平常宋逸山和夏氏对待淑慧的态度，仔细想想，都不对劲儿。只是过去，淑媛一直以为那是不明事理的溺爱，没有往这上面想。 但是淑慧出嫁之后，她还是从宋逸山和夏氏的行事、态度上看出来了。 “她一旦有什么事。你和我爹半夜不睡觉就在那唠嗑。有一回，落子起夜，听见你们说啥师傅、大哥、大嫂的，还提到孩子……” “落子都听见了？”夏氏惊的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没啥城府的人了。 淑媛都没想着要诈她，夏氏却自己露馅了。 淑媛就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下来。 夏氏却认为，是小存孝半夜听见她和宋逸山说话，所以已经知道了真相，并告诉给了淑媛。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四下看看，怕有人听见这件事。 “这就咱们三个人。”淑媛安慰夏氏，“我小云姐你不用担心。我小云姐嘴最严。” 然后，淑媛还把要退出去的淑云给叫住了。 “这事不用瞒我小云姐。” 淑云看了看夏氏。 “小云姐你回来。”淑媛就强势地说。 淑云这才不去看夏氏脸色，就回到淑媛身边，却不坐下，而是站着，她还给淑媛和夏氏另外倒了茶，却一直都不说话。 “我信淑云。”夏氏稍微镇定了下来，“这件事，我和你爹原打算是要瞒一辈子的。” 淑媛知道，夏氏这是要说了，因此也不催促。她觉得，这件事，应该也一直压在夏氏的心头，尤其是淑慧成亲之后，对他们更加明显的疏离，以及对她的不耐烦和厌恶。 能够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对夏氏也会是一种解脱。 “你爹原本就在人家做学徒，人家待他好。我和你爹成亲没多久，就跟着他一块去了人家。吃住都在人家里，你爹跟着人家干活。人家待我们很好，就跟自己家人一样。尤其是淑慧的娘……” “跟我特别投缘。” 夏氏说的絮絮叨叨，还有些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含糊不清，不像是不记得了，倒像是要隐瞒什么。 淑媛却是听明白了。 夏氏跟那位大娘子先后怀了身孕。那位大娘子生下淑慧就过世了，而她因为年轻，生下了个闺女，却只活了三天就夭折了。 “你爹出了师，我们就抱着淑慧回来了。你爷你奶都知道我怀了孩子，不知道那孩子夭折了。我们就把淑慧当成她，你爷你奶一点都没起疑心。” 所以，夏氏和宋逸山这么溺爱淑慧，一方面是想报答师傅一家的恩德，另一方面则是对那个夭折的孩子的爱和亏欠。 夏氏把孩子的夭折都归结于她自己年轻，啥也不懂的缘故。 淑媛轻轻叹气。她之所以起了疑心，到要正面问夏氏的地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自打淑慧怀了身孕以来，夏氏的种种异常。 淑慧怀了身孕这件事，触动了夏氏，让她想到自己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特别害怕淑慧会重蹈她的覆辙，言语中泄露了秘密。 然而，夏氏和宋逸山收养淑慧这件事，还有很多疑问。 “淑慧的亲娘没了。那她爹呢。她的爷和奶，叔叔姑姑们呢？”淑媛就问。按理说，即便是个女孩子，就算他们都同意给了宋逸山和夏氏，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不闻不问。 而且，这么多年了，宋逸山和夏氏跟他们就没有丝毫的往来。 这不合理，也不符合宋逸山和夏氏的个性。 夏氏的脸色就变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恐怖可怕的事情。 “娘，你别着急，也别害怕。”淑媛忙起身，走过去扶住夏氏。“不管什么事，都过去了。” “淑慧的爹，她的爷奶，还有叔叔姑姑，也都没了。”夏氏低低的声音哭了起来。 “啊？”淑媛吃惊，不过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双方都没有往来，而夏氏和宋逸山还总说淑慧命苦。 “怎么都没了？”淑媛问。 “媛儿，你别问了。”夏氏对淑媛说。 “娘，你说出来吧。你说出来，你心里好受点儿。而且，你不说，我心里难受。” 夏氏就稳了稳，觉得过了这么多年，那件事说出来应该是没什么的。 而且，既然已经说了淑慧的来历，即便她不说，淑媛也能查到那件事。 何苦让淑媛去查问呢，那样可能还会招来别的麻烦。 “你们小，不知道那件事。那件事在当年可是……实在是太惨了，就是被人压住了，没咋传扬开。咱们村子里，估计也就老里正知道。” 老里正，那不就是武家老爷子！ 淑媛和淑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由得同时想到一件事。 不会吧！淑媛心里说。 “看来你们俩都听说过。”夏氏就说。 “当讲古听的，没想到是真事。”淑云就说。 “武家老爷子记性不好了，说的乱七八糟的，一会说是十几年前的事，一会说是几十年前的事。我爹做学徒，可也从来没告诉我们是在哪儿做的。”淑媛说。 “冯家在镇子上有木器厂，在村子里有老房子。虽然离的近，地名不一样。我们回来，不想让人疑心淑慧的身世，就特地不提，还撒了谎，你们当然想不到。” 夏氏这番话说完，淑媛才敢确认，淑慧竟然是当年那桩灭门惨案的遗孤。 这就解释了很多事。 “媛儿，淑云，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不能让淑慧知道。我怕她受不了。”夏氏忙又嘱咐道。 第六百三十二章 身世（二） “娘，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我还能给小云姐打包票。”淑媛就说。这件事不能往外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缘故。 那件灭门惨案实在是骇人听闻，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肯定会招来许多议论。到时候别说淑慧出门会被围观，被指指点点，就是宋家其他人只怕也得有这样的待遇。 另外，她听夏氏说的，似乎这件事里面还有不少隐情。 那就更要保密了。 “也别告诉你爷你奶知道。”夏氏又说，“都这么多年了。” “嗯。”淑媛当然还是答应了。 因为瞧着夏氏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了，淑媛就诱导夏氏回忆当年的事，却并不直接询问惨案的事情。 其实，那段在冯家的日子，夏氏自己经常回想的，只是不能找人诉说。如今最大的秘密都给淑媛知道了，她就没有继续隐瞒其他的需要，也就很乐意跟淑媛絮叨了。 那是她和宋逸山都十分年轻，还刚成亲不久，也没在宋老太太跟前待的时间久。 那个时候的夏氏，就是她本来的样子，热情、快乐，毫无心机。 那段日子，应该也是她和宋逸山的一段快乐时光。 夏氏对冯家的人，尤其是对那位大奶奶很有感情。淑媛还第一次知道了淑慧这位生母的名字。 “玉娘？”淑媛想了想，“娘，我听你说她，怎么好像不是咱们这边的人？” 庆丰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个移民地区，多民族多地区的人杂居通婚。比如说，夏氏自己就不是大梁的人。她是草原那边的人，不过生母是大梁人，所以长相跟大梁人没有太大的差异。 夏氏就告诉淑媛，玉娘不是庆丰这地方人，而是南方人。 “就是……老栾他爷爷想去的那个地方，玉娘是那个地方的人。是家里遭了饥荒，逃饥荒到庆丰的，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没亲没故的。她拿我当亲姐妹看待。” 打开了话匣子，夏氏就想到什么说什么。 “后来，就是我怀了孩子之后，她有一次跟我说，她还有个弟弟，应该也活着。” “那她那个弟弟呢？后来找到没有？” “没有。我看她也没去找。她跟我说完就后悔了，说是说胡话。我就说肯定不是胡话。她就求我，不要说出去。她就孤身一个嫁进冯家的，这件事，她得找机会，慢慢地跟冯家人说。”说到这，夏氏皱眉叹气，“我不知道她担心啥。冯家都是宽厚人，待她也好，知道她兄弟还活着，应该也跟着高兴。就算她兄弟过的不咋样，冯家周济周济，冯家也不是那种小气人家。” “那发生了这件事，她那兄弟也没找来？”淑媛又问。 “没有。除了她说那一回，就好像根本没这个人似的。根本没人来找。要是人家有亲戚，也轮不到我和你爹带走淑慧了。” 她们说了半天的话，一壶热茶都喝光了。淑云就出去另外沏茶，走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淑媛，她们在这屋子里说私密的话，张妈妈带着人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让靠近。 刚才淑慧曾经来过，张妈妈做主给拦住了，没让进来。 就是淑云出去，张妈妈也没借机进来，而是跟淑云说了，让淑云告诉给淑媛知道。 “张妈妈是个讲究人。”夏氏就夸，“不愧是王府里王妃身边的人。”然后，她就想到另外一件事。“那个时候冯家给人做家具，给谁做的还保密，我恍惚听着，好像也是个王妃啥的。” “娘，这还恍惚听着。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但是大概那冯家总能知道吧。”淑媛就笑，觉得夏氏这性子，从来都是这么大大咧咧的。 “冯家也不知道主顾的底细，平时跟他们谈生意的，是中间人。”夏氏就说。 “哦，原来是这样。”淑媛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庆丰这地方，能跟什么王爷扯上关系，那也就是沈念家了。 事情总不会这么巧吧。 “对了，淑慧刚才来干啥？”夏氏回过神来，就问，“我上那院看看去。” “娘，你别去。”淑媛拦住了夏氏，“咱们话都撂在那儿了。现在过去干啥。娘，你放心听我的。从今天起，李大郎不敢再让我小慧姐干重活。” 要不然，淑慧也不能自己过来。 以前每次出现类似的不愉快，淑慧都是再不登快雪堂的门了，都得是夏氏送东西过去陪小心。 “你和我爹就是不听我的。要是听我的，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你小慧姐那个性子，我们也是没办法。” “长痛不如短痛。”淑媛说。 “算了，都到现在了。”夏氏叹气，“这一辈子也不长。她命太苦了，由着她吧。” “她命苦，不是我们造成的。我看她命还是不错的。能活下来，还在咱家好好地过了这么多年。她在咱家，能不说是头一份的？”淑媛就事论事，“就因为你们太由着她，她才命苦。” 夏氏还是叹气，不过却也没有再说要去找淑慧了。 冯家的事，淑媛已经知道了大概，并不着急马上都知道。她看出来了，夏氏还挺乐意说那些往事，这就更不用着急了。 这个时候，宋逸山就从外面回来了。 “晌午吃啥啊？”宋逸山进门时还是高高兴兴的，“我没在外头吃，想着家里做啥好吃的。” “有火腿蒸肘子。”淑媛就笑着说。 这是宋逸山最喜欢的一道菜，而且比起金华火腿，他还更爱吃云腿。前些日子，沈念得了几个好云腿，送了几个到快雪堂来。宋逸山吃的极好。 “用的沈家小爷送的那火腿？”宋逸山就问。 “对。”夏氏回答，“你要是不回来，那火腿就留着给你晚上吃。” “那不用。”宋逸山忙说，“你们该吃就吃，不用特意给我留。”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夏氏又说。她一旦开了口，就再也瞒不住的。就如此这般，低低的声音跟宋逸山说。 宋逸山的额头就见了汗。 “爹，你别着急。”淑媛知道有些不对，“这事，现在就我和小云姐知道。我们不会说给别人。” “这……你咋就说出来了。咱不是说要保密一辈子，把这件事带到地下去吗。”宋逸山就埋怨夏氏。 “咱俩说话，让落子听见了。”夏氏就说，“媛儿小人精儿，啥都瞒过她。” 宋逸山跺脚。 “你呀你，这事不能说。我平时怕吓着你，没跟你说这个。” “你没跟我说啥？” 宋逸山竟然还有瞒着夏氏的秘密。关于淑慧生父一家的灭门惨案，到底还有什么隐情，能让宋逸山十多年之后还怕成这个样子！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一家人的性命 宋逸山着急过后，可能也意识到，他这样于事无补，就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了。 张妈妈依旧忠于职守，带人在外面守着。他们可以放心说话。 “你忘了。当时处理这案子的一个老刑名，那是个好人啊。他咋嘱咐的咱们？”宋逸山对夏氏说。 “他跟咱们说，让咱们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最好改名换姓，从今往后，再也不提冯家的这段事。” “要不然，恐怕就有杀身之祸。”宋逸山沉痛地说。 “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夏氏呐呐地。 “是过去不少年了。可那凶手不是还没抓到吗。”宋逸山就说。 “爹，你是说，要是那凶手知道我小慧姐就是那个孩子，他可能对我小慧姐不利？甚至对你和我娘，对咱们家……”淑媛问宋逸山。 “是有这种可能啊。”宋逸山就说。 淑媛就皱起眉头来。 “我说的可怕，还不是说这个。”宋逸山却接着又说，“你就是心大啊。当年要不是那位刑名师爷，只怕你我就要做了替罪羊。” “爹，你是说，那些衙门的人找不到凶手，就说你和我娘是凶手？”淑媛问。 “是。”宋逸山点头。 当时的情形，一家人都吃了含有砒霜的馒头，只有刚刚满月的婴儿，因为还不能吃这些东西，所以才幸免于难。 而夏氏和宋逸山，当时虽然没跟冯家一个院子住着，却只跟冯家隔了一条街，住的还是冯家的房子，还总是去冯家吃饭。 那一天，夏氏正因为月子里夭折了孩子，正在痛不欲生，宋逸山却被冯家打发到镇子上的木器厂里办事，已经去了七八天，所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冯家人一块吃饭。 若非如此，他们两个也早就是两缕亡魂了。 “我还在镇子上，还是别人跑来告诉我，师傅家出事了。我过去的时候，师傅一家都已经咽了气了。旁边还用食盒装了馒头和粥，那应该是打算送给你娘吃的。” 那粥是干净的，不过那馒头里同样也含有致命的砒霜。 事情发生之后，当地的里正就报了官府。官府下来人追查，宋逸山和夏氏也成了被怀疑的对象。不过，宋逸山早些天就已经去了镇子上，期间一直没回来过。而夏氏做月子，还伤心，也不曾出过门。 不过，他们无辜又怎样。官府找不到真凶，为了应付差事，依旧可以把他们屈打成招。 就是当时办案子的一位老刑名师爷，确信他们两人无辜，又看他们性子憨厚，也是怜惜他们都年轻，所以从中周旋，才让他们免了牢狱之灾，甚至可以说是救了他们的性命。 两个人得了自由，就将因为疏于照顾，已经奄奄一息的淑慧抱到了自己家，只是夏氏第一次生孩子，因为孩子夭折精神还受了刺激，无论如何都没有奶水。 她们那个时候也没办法，就只能熬米汤来喂养淑慧。 “落生的时候，就小小的一个。挨了几天饿，也没人好好照看她，我们抱回来的时候，就跟个小猫崽一样。”宋逸山回忆起当初的情形，眼神很是温柔。 夏氏也点头。 这确实是两个心底极为善良的人。 “老先生当时还吓唬咱们呢。说不带着孩子，咱们俩走了，往后估计没啥事。带着孩子，就是个大麻烦，往后或许就有杀身之祸。”夏氏也回想起当初的事情来了。 “是啊。”宋逸山点头，“可这是大师哥唯一的骨血，师傅一家唯一的后人。我们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当时的情形，如果宋逸山和夏氏不抱养淑慧，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会管淑慧。 虽然冯家都是被人害死的，跟这个小婴儿没关系。但是因为她出生不久，一家人都死了，当时周围的人都觉得这小婴儿命硬，甚至觉得她就是个鬼胎。 不去主动弄死她，就已经是善良了。 而如果被衙门带走，也就是送到育婴堂那样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强壮的孩子才能活下来额，而且也不会活的很好。像淑慧这样，刚刚满月的病弱婴孩，只怕根本就活不了几天。 所以，宋逸山和夏氏收养了淑慧，出发点倒也不是填补那个夭折的孩子带来的失落。 “老先生估计也是觉得也就咱俩能好好养育淑慧，才费力气救了咱们。” 淑媛安静地听宋逸山说话，就觉得，那个老刑名师爷，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他们听武家老爷子说这段掌故的时候，可丝毫没有宋逸山和夏氏这两个人的影子。只怕就是衙门的案底里，也没有宋逸山和夏氏吧，不然他们俩也不能一直安生了这么多年。 宋逸山已经在感慨了：“老先生是咱们的大恩人。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当然是那位老刑名师爷嘱咐的，他们之间断然不能有来往。 “要是有机会能再见到他老人家，咱们得报恩。”宋逸山又说。 “这肯定的。那真是个大好人。”夏氏点头赞同。 “不说了，不说了。”宋逸山收拾起自己的心情，又郑重嘱咐淑媛和淑云，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 淑媛和淑云又做了保证。 而淑媛却想到另外一件事：“所以，爹、娘，你们没有丝毫亏欠我小慧姐。你们是她的恩人才对。” “别这么说。”宋逸山和夏氏却都说。 “要是当时我没去镇子上，我可能发现点啥，师傅一家可能就不会死了。”宋逸山说。 夏氏也认为，如果当时她不是那么伤心，什么事情都顾不上，肯定会去冯家帮忙。可能也会救了冯家人。 “爹、娘，你们是怎么想的。”淑媛无语，“我都听明白了。那砒霜大概是掺合在哪家送的面里。你们当时要是在，也发现不了什么，也就是跟着一起吃馒头，一起埋山山。” 这道理是对的。 但是宋逸山和夏氏还是对冯家人怀有歉意。 这就是老实厚道的人，而且还对冯家怀有很深的感情，因为平时就像一家人一样，所以才会因为他们死了，自己却还活着，而内疚。 淑媛告诉他们完全不用这样的。 “不管怎样，你们不顾自己安危，养大了淑慧，这都很对得住九泉之下的人了。” “可我们没照看好淑慧。” “你们只是没管好她，太溺爱她了！”淑媛不客气地说。 因为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的时间太长了，淑媛也担心服侍的人会有议论，就打算暂时告一段落。 她叫了张妈妈进来，说要摆饭。 淑慧就在这时候来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知道害怕了 夏氏听说淑慧来了，就说让她赶紧进来。“正好在这吃晌午饭。”然后还问张妈妈，厨房里做了鱼没有，如果没做，就让赶紧做一条来。她也不知道听谁说了，就认准了吃鱼对孕妇和孩子都好，所以几乎顿顿都给淑慧准备鱼。 其实，这还针对淑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处。 等淑慧进来这会工夫，夏氏又忙将刚才在淑慧家里发生的事，都跟宋逸山说了。 宋逸山先是愤怒，因为淑慧怀着身孕还要做那样的重活。这李大郎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淑慧。然后，就是对淑媛的那番话有些微词。 “哪能去扒人家柳树坎儿的房子。那也太霸道了。”不是数落淑媛，就是说出来，表明他的态度，让淑媛不能这么做，以后也不要做类似的事情。 你看，对亲生闺女，他要求其实还很严格的。虽然不严厉，但是他觉得不对劲了，他就说。 淑媛就笑，她告诉宋逸山和夏氏，她就是吓唬李大郎的。 “我不这样说，也没别的法子了。总不能说让我五叔带人打李大郎一顿。李大郎肯定不怕，他知道我小慧姐得护着他。” 而且，现在这个时期，还真不能打李大郎，不怕李大郎记仇，而是担心淑慧因此会有了什么好歹。 淑慧那么疼李大郎的。 “哎。”宋逸山听了，就放了心。“也是倒霉碰上这样的人。没法子，慢慢熬吧。” 淑媛就不再说什么。 她跟宋逸山说是吓唬李大郎的，但其实不是。如果李大郎再让淑慧干那样的活，她真能让栓柱和梁子带人去扒了他家柳树坎儿的房子。她还要让大家伙都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干。 到时候看看舆论到底是支持谁。 当然了，李大郎肯定没好名声，不过她也会被冠上泼辣厉害的名声。 这个年代要求女人贤良淑德、逆来顺受，可能很多人背后都得议论她。但是她并不在乎。 不就是那些男人不敢娶她吗？ 她难道会担心这个，实在是大笑话。 淑慧从外面慢慢地走了进来，半垂着头。夏氏看见她来了，连忙起身过去，还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好像担心李大郎背着人打了她似的。 夏氏是总有这种担心的。 “正好要吃饭了。”夏氏拉着淑慧，“淑慧啊，你想要吃点啥，现让她们做，都来得及。”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记仇，虽然她今天格外地感觉到了淑慧对她的不屑和不敬。 夏氏的这片热心肠，那真是刀山火山、冰雹都摧毁不了。 淑媛淡淡地看着夏氏和宋逸山，她猜想，当年那位老刑名师爷必定是久经世事，什么人都见识过，所以就看出来这两人的性格了。 有时候，这是他们的弱点，但有时候，这也是他们的福气。 比如说，她为什么这么快就把这当做自己的家了，她为什么那么包容她们，又为什么喊起爹娘来那么顺口。 夏氏就拉着淑慧在自己旁边坐了，还问：“我们走了之后，你女婿没给你气受吧。” 淑慧就红着眼圈抬起头：“说啥还要让人拆了我婆婆家的屋子。咋那么霸道呢。就仗着你钱多。哪能这么欺负人。” “我这不没去吗。”淑媛就笑着说。 “他欺负你，我就欺负他。你心疼他，我不在他身上下手。可他也不是光棍一个，他有爹，有兄弟妹子。我不是好人，我心硬，我装好人我装腻烦了。你告诉他，让他爹、他兄弟和妹子都给我小心了。” 淑慧就气坏了，同时还有点害怕。 而淑媛就气定神闲。 淑慧接连来了两次，又是这样的态度，说这样的话，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李大郎服软了。 李大郎是真怕她会对柳树坎儿他的家人动手。 “淑慧，你别哭。你妹子就是吓唬吓唬他。还是为了你。”夏氏就傻乎乎地说。 淑媛抬手扶额。“他要不怕，他就接着这么待你。你看我去不去做就完事了。” 淑慧相信，淑媛真的会。 淑媛不是夏氏，也不是宋逸山。别说是现在的淑媛了，就是当初在兴隆庄的时候，淑媛是怎么治庞氏的，还有淑媛带着小存孝揍宋松，她都是亲眼看见的。 淑媛还让人打了宋俊山的板子，差点把宋俊山给打死了。 这事她不是亲眼所见，但也绝对不是假的。 淑慧就不敢看淑媛了。 “别说这个，吃饭吧。”服侍的人已经端了饭菜上来。 夏氏就让淑慧上桌吃饭。淑慧还说不吃，说她得回去做饭，跟李大郎一块吃。 “我让人给你女婿送饭菜去。你爹正好回来，咱们一块吃多好啊。”夏氏就哄着淑媛说。 淑慧就没再挣扎，坐到桌子边了，却不肯动筷子。 夏氏知道淑慧的意思，这得先把给李大郎的食盒准备好，给那边送去。人家李大郎不能后吃饭，也不能吃剩饭剩菜。 夏氏就往食盒里挑菜。 “他爱吃这个。”淑慧就指了指那碗火腿炖肘子。 “给他。给他。”宋逸山立刻就说，还亲自动手端了菜要往食盒里放。 “我还没吃。”淑媛就说。“他干啥了，是有功劳了还是咋地。一天天不干正事，一文钱不挣，还在家里摆大老爷的谱。谁给他的脸。往后送饭，也只有我小慧姐的。他呀，自己挣吃的去吧。” 宋逸山端着菜，有些犹豫。 “爹，咱们还不够敬重他的吗？这越敬重毛病越多。傻不傻啊你。” 宋逸山寻思了一下，可不就是这个理。 而且，淑媛发话了。他得听淑媛的。 宋逸山就把碗放下了。 淑慧的眼圈又红了。 淑媛就皱眉，瞪宋逸山和夏氏。他们总这么毫无原则，一看到淑慧眼圈红就让步，人家李大郎有恃无恐，淑慧就苦命到底。 而且，她真是受够这些了。 淑慧的弱不禁风，其实都是宋老太太给说出来的。淑慧真没那么脆弱。不然跟李大郎过了这么久，她肯定早就病倒了。 淑慧身体是没问题的，就是心理和精神上的问题比较大。 “娘，你也坐下吃饭吧。那边的事，我有安排。”淑媛就说。 夏氏也不再装食盒了，就坐了下来。 “小慧姐，你不吃饭，我肯定不给你的李大郎送饭。他吃惯了这边的好饭菜吧。自己做饭，他还吃的惯吗。你看怎么选吧。”淑媛又干脆地说。 一桌子的人都不说话了。 淑慧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逸山和夏氏数落淑媛。 “给我小慧姐盛饭。”淑媛说了一句。 这顿晌午饭，吃的比较安静。 淑慧虽然心事重重的样子，吃的也不多，但终究没有走，也没再提李大郎。 而从这天开始，李大郎也再没让淑慧去做搬砖、和泥这种事了。 宋逸山和夏氏知道，都十分欣慰。 第六百三十五章 薄雪 转眼，就是十月中了。 因为沈念和周恕都不在庆丰，什么九九重阳这样的节日，淑媛就根本没有特殊庆祝，也就是家里摆上两桌宴席，平平淡淡地就都过了。 这一年庆丰的冬天来的格外早。 吃过早饭，天越发的阴起来，还刮起了风。宋逸山早就穿上棉袄了，本来今天还想出门，就被夏氏给拦了下来。 “也没啥要紧的事。眼看这天我看像是要下雪。你就在家里，别出去了。” 宋逸山往外看了看，就点了头。 “爹，你在家，正好给我带大宝和小宝。”淑媛就说。 “我会带啥孩子。”宋逸山就憨笑。如今，他在心里对带孩子这个词的定义已经很不一样了。“我也不会啥诗，我也不会算数。” “爹，你咋还谦虚起来了。你不也认识字吗。”淑媛大笑。 “我认识那几个字，我可不敢教我乖外孙。我外孙往后要考状元的，得请好先生来教。” 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爹，你就带着他们玩。教他们干木匠活也行。”淑媛就说。“艺不压身。” “竟想一出是一出。”夏氏就说淑媛，“大宝和小宝学木匠？我就不答应。” “学学也没啥坏处，又不是说他们往后就得靠这个手艺吃饭，不能认字读书了。”淑媛就说，知道夏氏和宋逸山的观念难以改变，她说多了，反而让两个人心里不安。“就当是玩呗。” 宋逸山也不是不想带大宝和小宝，就是最近日子过的挺顺遂，他心情好，跟闺女说几句玩笑话。 “好咧。我也算是享福了。” “可不是吗。”夏氏就笑，“外面大冷的天，咱穿的暖暖和和的，屋子里也暖和，还能带俩外孙玩。这不是享福是啥。” 两口子都是挺容易满足的人。 大宝和小宝听说宋逸山今天不出门，可以陪他们一整天，也十分高兴。 “我娘今天也不出门。”小宝又奶声奶气地大声说。 “我不出门，可我也有事。你们好好地跟姥爷玩。”淑媛就说。 小宝本来要过来往淑媛怀里窝的，听见这话，就噘着小嘴回到宋逸山身边。 “来，姥爷带你玩。”宋逸山忙将小宝搂进自己怀里坐了。 淑媛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几本账册。她虽然跟小宝说自己有事做，其实大事都已经处置好了，这几本也不是生意上要紧的账册，不过是快雪堂的一应开销。 寒冬将至，家里面也要好好安排安排。 张妈妈带着人，抱了好几匹布送了进来，让淑媛挑选。 宋逸山瞧见了，立刻就问：“媛儿，给你梁子哥和栓柱哥的棉衣做了吗？” “做了。等你想起来，还赶趟吗。”夏氏就替淑媛回答了。 家里这几口人的冬衣，夏氏都没用外面的裁缝，就是她带着家里的姑娘们一起做的，也熬了不少个夜的。 “要是明天天好，我还打算回一趟兴隆庄。”夏氏就跟宋逸山说，“得把衣裳给梁子和栓柱送去。再去看看她爷她奶。咱是被煤给送过去了，就怕他们舍不得烧。正好明天落子也有空。” 宋逸山当然是愿意的，就看淑媛。 “这是我和媛儿昨天说的。还是媛儿先提起来的。”夏氏告诉宋逸山。 宋逸山自然非常高兴满意。 “淑慧那院的煤，够烧吗？”宋逸山又问了一句。 “送过去的好煤，还有上当炭，肯定够她屋子里烧的了。不过，李大郎那暖屋也要烧这个，恐怕就不够。”淑媛回答。 “就给他们屋子里烧的。他那暖屋，那是他自己买卖，咱再供他烧煤，他的买卖挣不挣钱的，还咋算！”宋逸山就说，意思就是赞同淑媛的安排。 提到淑慧和李大郎了，夏氏就叹气。 入了冬，李大郎的暖屋也终于盖了起来。李大郎十分硬气，并没有到快雪堂来借钱，不过是将淑慧的首饰全都送进了当铺。 暖屋盖起来，种上菜蔬之后，这整个冬天都得烧柴禾，才能让暖屋里保持一定的温度，那些菜蔬才能生长。 李大郎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他就将柳树坎儿家里的驴车赶了来，往城外去砍了两回柴禾。 当时宋逸山瞧见了，还挺欢喜。庄户人家的思想，觉得这男人只要肯吃苦干活，那就是好的。 不过，李大郎也就去了两回，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一开始，那暖屋烧的还够热。不过柴禾渐渐短缺，李大郎似乎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劲儿，那暖屋里长出了点菜蔬，却长的不太好。 这些情况，快雪堂的人都知道。 “这桩买卖，眼看也要黄。”宋逸山叹气。 “意料之中。”淑媛就说。李大郎的性格，就是有些眼空心大，就想着取巧，凭借他的所谓“聪明才智”，想高高在上的赚大钱。暖房菜蔬，确实是只有高门大户才吃的起的。但做这桩买卖的人，却是很辛苦。 比种地辛苦多了。 李大郎不乐意种地，吃不了种地的苦，他又怎么能把暖屋蔬菜一直做下去。 “这回把钱都倒腾光了。往后还能干啥！”宋逸山为淑慧发愁。 “咱们也劝不了他。咱们说什么，他也不听。”淑媛就让宋逸山别寻思这件事，“人家自己有主意。咱们就别让我小慧姐和她的孩子挨饿受冻，这就行了。” “对。”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 这个时候，外面的风就停了，天越发阴沉，慢慢地就有学画飘落下来。 下雪了。 大宝和小宝都兴奋地扑到窗前，透着透明的琉璃窗往外看。 淑媛不让他们出门去看，怕他们被冻着。 “张妈妈。”淑媛还叫了张妈妈到跟前，“你替我和我娘，到我五婶那边看看。对了，再去库房里拿一篮子苹果，给我五婶送去。” 张妈妈笑着答应，立刻就往陈倩倩那边去了。 陈倩倩如今离临产的日子越发的近了。淑媛这边每天都要过去一两趟。 “再让人看看你小慧姐那边。”夏氏就说，“下雪了。他们也不能干活。让你小慧姐过来坐一会。” 淑媛答应着，就喊了个小丫头过去。 小丫头很快回来，说淑慧的院子前后门都上了锁。两口子并不在家里。 “这个天，他们能上哪儿去？”宋逸山就说。 “出门了，咋也不来跟我说一声。这孩子。”夏氏则是抱怨，更多是担心。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心里挂念的淑慧，此刻正在柳树坎儿。 第六百三十六章 薄雪（二） 李家的房子和宋家老宅的房子不同，当初造价就不高，如今还年久失修，一到冬天，可以说是四壁透风，就比外面暖和那么一点。 虽然烧了炕，又因为李大郎和淑慧来了，还生了个火盆，但屋子里还是冷。一家人因为怕冷，就都在炕头坐着。其中李家小妹特别娇气一些，腿上还盖了一条被子。 她已经有些日子不往宋家洼子去了。 李二郎今天竟然也在家，却是被李家老爹给叫回来的。 而李大郎和淑慧之所以今天回来，是因为李大郎昨天上街的时候遇见了柳树坎儿的乡亲，给他捎了李家老爹的话。 也没具体说什么事，就是让李大郎抽空回家一趟。 李大郎是孝子，还寻思着他老爹没事不会让他回去，这就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所以他当天回家就跟淑慧说了。第二天早上，两口子就奔柳树坎儿来了。 到了柳树坎儿，见到李家老爹，李大郎才知道李家老爹找他回来是什么事。 有人看上了李家小妹，最近可能就要上门提亲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可不仅李家老爹，李大郎也认为这事十分要紧，还托人把李二郎也给找回来，一家人坐在一块商量。 看上李家小妹的，是兴隆庄一个富户。那些天一家三口也在宋家洼子煮碱，就看见了李家小妹，因此就相中了。那家的老娘当时还总故意找机会跟李家小妹说话。 李家老爹已经将这家人家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一家三口，人口简便。三间上房，还有东西偏房，总共九间屋子，都能住人。另外还有二十亩地。人挺节俭，听说这些年攒下不少钱。小妹嫁过去，不能受罪。”李家老爹就说。 “我不乐意。”李家小妹却说，“长的可磕碜了。他娘总跟我没话找话。我烦她。” “长的有多磕碜？”李大郎就问李二郎。 之所以喊了李二郎回来，是因为都在宋家洼子煮碱，李二郎跟钟大郎有几分熟悉。 “也不磕碜，挺白净，就是眼睛小。”李二郎闷声说。 “那叫眼睛小？那都不叫眼睛，那就是两条缝。”李家小妹讥讽道。 “这男人家，长相不重要。”李家老爹就说，可以看的出来，虽然钟家还没来提亲，可他心里已经十分愿意了。 庄户人家说亲，也有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家若是有意，这话就会传到另外一家。而这另外一家要是乐意，自然也会传话过去，那一家就可以放心地来提亲了。而如果另外一家不乐意，传话回去，那一家也就不必来了。 “得好好相看相看。我妹子不能轻易许给人。”李大郎就说。“我看这钟家也就是有点小钱，不是啥大富大贵的。要不，就再给小妹看看。” “还看啥看。”李家老爹就说，“就咱家这样的条件，这样条件的人家能看上小妹，那还是借了人家老宋家的光儿。还想啥大富大贵啊。那样人家看不上咱不说，咱也答对不上去。” “爹，你太小瞧人。”李家小妹就说。 李大郎也认为李家老爹这样的想法，过去小气，格局小了。 “找你们回来，就是商量这件事。依着我，只要钟家那小子没啥毛病，这亲事就能定下来。小妹早点儿有个人家，我放心，你们娘在地底下，也能心安了。” 因为说到李家老娘了，几个人的情绪就都地落起来。 李大郎还红了眼圈，李家小妹也面露哀容。 李二郎的脸色却比较木然，这倒不是他不孝顺，不思念自己的娘。他性情如此，不管遇到什么事，脸上也没啥表情。 而且，他跟李家老爹、李大郎和李家小妹不同。他现在还在宋家洼子煮碱，每天起早贪黑，干的是最累的活。 他也要到说亲的年龄了，就靠现在李家这几间屋子，他根本就说不上媳妇，也没钱办婚事。他得把自己的娶媳妇的钱赚出来。 说起来，李家这几个人，似乎真正肩上扛了生活的重担的，就只有李二郎一个。 李家老爹就说着将来的打算，其中还提到李家小妹的嫁妆。 “咱这跟兴隆庄离的近，往后咋地都方便。” 李家小妹虽然口口声声说看不上钟大郎，但脸上始终带着娇羞的表情，李家老爹将她的未来跟钟家说在一块，她也没有再明确反对。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说定了，只等着钟家人来说亲就行了。 李家老爹这才想到淑慧。 “你帮你嫂子烧会儿火去吧。”李家老爹笑着跟李家小妹商量，“她都在外面干半天活了。她肚子里怀着孩子。” “我给她搬了个板凳，让她坐着烧火，又累不着。烧火还暖和。”李家小妹就说，坐在炕上动都没动，显然是懒得下地干活。 就算身上穿的暖和，可是一双手伸出来却是冷的。而且，这就要做饭，还得洗菜。 家里没那么多热水，洗菜的水可冰手了。 好在有淑慧，她已经安排淑慧把那些菜都洗了。 “让她干吧。”李大郎就满不在乎地说，“她在庆丰啥都不用干，可享福了。回到咱家了，她做媳妇，做大嫂的，就应该啥活都是她干。” 李家老爹终究上了些年岁，觉得这样还是不大好。他使唤不动闺女，干脆就自己下炕到外屋。 灶下的火烧的很旺，淑慧却没坐在那旁边。淑慧正站在菜板子旁边，弯腰切酸菜。旁边大盆小盆的，放的都是洗好的菜。 “切酸菜呢？”李家老爹和气地问淑慧。 淑慧扭过头来，就笑了笑：“快切完了。菜也都洗好了，就肉没切，一会锅里的饭好了，就能炒菜。” 原来外面这所有的活，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她和李大郎一大早到了这儿，进屋没说几句话，就被李家小妹拉出来，安排了这么多的活计。 李大郎一家在屋子里热炕上说话，她只能偶尔地听到一两句，隐约知道，是有人要给李家小妹提亲了。 淑慧就挺为李家小妹高兴的。 对于自己一个人被安排在外面干活，这件事根本没人叫她进屋一起听听，商量商量，她似乎一点意见都没有，也并不觉得李家对她不好。 她到了这，可不就得干活伺候一家人吗。当初住在这里的那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们淑慧挺能干。”李家老爹就夸奖道。 这会工夫，李大郎就出来了。他看了看淑慧洗好的菜，又让淑慧把酸菜切的再细一点。 “你没看见你娘家吃的那酸菜，真是一根丝一根丝的，一个粗条都没有。你也学学，别糊弄。”李大郎数落并教育淑慧。 淑慧就啊了一声。 李大郎不跟他生闷气，李大郎跟她说话，她就高兴。 至于切酸菜这件事。 在庆丰这地界，切酸菜是最考验人的刀工的了。宋老太太的酸菜就切的好。 淑慧师承于宋老太太，其实切的已经非常不错。 可是，李大郎的要求更高。 第六百三十七章 薄雪（三） 淑慧却不这么想。李大郎让她再切的细一些，她就真努力往细里切。她就不去想一想，快雪堂的饭菜都是大厨做的，人家专业做这个，一般人家怎么比的了，又有什么需要去比这个。 李大郎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切肉，淑慧觉得满足了，虽然她在外面这么半天，浑身早就冻的冰凉，鼻尖都是红的。好在她还要一边烧火，总能到火边去暖和暖和，才没有把手冻僵。 但是她那一双手，也早就冻的通红。一双脚也被冻的有些麻了。 李家实在是太冷了。 自从淑媛冬天开始给宋家老宅买煤，淑慧就没遭过这样的罪。在庆丰，房子是新的，冬暖夏凉，她虽然一斤煤没买，但却可以敞开了来用，因为淑媛送了煤给她，夏氏还担心她，动不动就让人另外送煤或者更好的炭给她。 李二郎也从屋子里出来，低着头，并不跟淑慧说话。 屋子里炕上就只有一个李家小妹了。李家小妹觉得没意思，又听见外面说切酸菜的事，就朝外面喊，让淑慧把菜板子抱到屋子里去，她来帮着切酸菜。 李家老爹和李大郎听见李家小妹要干活，都笑了起来，就让淑慧照着办。 淑慧就搬了菜板子进屋去。 她干起活来，是个特别实在的人。李家用的菜板子，就是一个粗木墩子，本身就很重了，上面还放着酸菜和菜刀，又更重了一些。 淑慧低估了重量，抱起来才觉得费劲。她还逞能，多半也是怕李大郎又说她，就硬是撑着一步一挪地把菜板子抱进屋子里，放在炕上。 “往我这挪挪，我够不着。”李家小妹还吩咐淑慧。 淑慧放下菜板子，却好一会都没直起腰来，脸色也变得煞白。 李家小妹根本没在意这些，她还当淑慧不听她的使唤。“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 淑慧就答不上话来，不仅脸色没见好转，额头还见了汗珠。她腰疼，而且感觉两腿之间热热的，跟以前来月事时候差不多。 “得了，不用你。”李家小妹更加不高兴，又低低的呻，吟嘀咕，说淑慧干啥啥不行。“就是给废物。我哥这辈子算白搭了。” 李家的人都认为淑慧是个废物。 这件事的根源，在李家老娘身上。李家老娘不是个一般的女人，淑慧嫁进门，她细品了淑慧几天，就给淑慧下了这样一个定义。她也没瞒着家里别的人。 李家的人就都慢慢看不上淑慧，李家老娘埋进土里之后，其中以李家小妹为最了。 李家小妹终于掀开腿上的被子，伸手去挪菜板子，结果一下也没挪动。她就迁怒到淑慧的身上。 “这菜板子这么重。你干活咋一定巧妙劲儿都没有。不知道把那酸菜先挪下去？” 淑慧还是说不出话来，一只手抱着肚子，一只手撑在炕沿上，就那么强忍着才没疼的喊出声来。 在李家，她疼也好，不舒服也好，都得忍着。因为说出来，就只会遭到训斥。 这可不是在宋家，她眼圈红一下，一家人就围过来，嘘寒问暖不说，还都得听她的。 李家人从来不惯她这个脾气。 李家小妹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她毕竟是年轻姑娘，没啥经验，只觉得淑慧废物。这个时候，李家老爹走了进来，他看到淑慧的样子，就知道不对劲儿。 “哎呦，淑慧啊，这是咋地啦？”为了表示亲近，把淑慧当亲闺女看待，李家老爹都是喊淑慧的小名，而不是像一般人家就喊大郎媳妇。 “我……”淑慧憋出一个字来。她肚子疼，浑身不舒坦。可是她是做媳妇的，这些话就觉得不好意思跟公公说。 李大郎慢悠悠地走进来，想看看自己妹子切的酸菜咋样，就看到淑慧弯腰扶着炕沿。 “干啥呢？”李大郎心情不错，用调侃的语调问淑慧。 “我、我好像闪了腰了。”淑慧的知识，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家老爹就知道，淑慧是因为搬菜板子进屋的缘故。 “你这孩子，咋这么着急。这菜板子让二郎搬就行，你着急忙慌给搬进来了。这玩意儿可挺沉。实心的木头。”他刚才分明听见李大郎让淑慧搬这菜板子。他也并没让李二郎来帮忙。 “赶紧上炕歇一会。”李家老爹亲切地对淑慧说，然后还让李大郎扶淑慧。 “扶她干啥。”李大郎笑嘻嘻的，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她一会就好了。我看，就是岔气儿了。一会就好。” 可是淑慧自己想上炕，却根本就上不去了。 李家老爹瞧出来，淑慧不是装的，心里稍微有点慌。 “赶紧的，赶紧的。”李家老爹就催李大郎。 李大郎还不当一回事，被他爹催了好几次，才伸出手，一下子就将淑慧给掀到炕上去了，就好像闹着玩一样，也没把淑慧当个人看。而且，他也没想，这是在老公公面前，淑慧一个媳妇，这样是很难堪的。 淑慧的脸由白转红，眼泪就开始在眼睛里打转，是疼的，也是羞臊的。 “差不多得啦。”李大郎还笑着对淑慧说。 “我没事。”淑慧就顺着李大郎的口气说。 “你们都干活，让淑慧歇歇。”李家老爹就说。 本来炒菜的事，他们也不会让淑慧来。他们嫌淑慧。 这么着，淑慧就在炕上坐着，直到饭菜都做好了。李大郎就进屋来，脸色黑沉沉的。 “让你歇一会，你还真歇住了。就不知道下地帮帮忙。你看小妹烧火，烧的脸黢黑。”李大郎数落淑慧，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淑慧因为烧了半天的火，脸上也沾了灰，可以说是灰头土脸。“赶紧下地放桌子。” 淑慧就出溜到地下，按着李大郎的吩咐去干活。 外面早就下起雪来，从开始稀疏的雪花，到后来雪不仅没有挺，还越下越大起来。 已经是后晌了，眼看就要天黑。 “今天别回去了，在家里凑合一宿吧。外面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地上都有一寸厚了。”李家老爹就对李大郎说。 吃过了饭，是淑慧一个人洗的碗筷，还将锅灶都擦了一遍，可以说是非常的贤惠能干了。 李家老爹让李家小妹帮忙，却被李大郎给拦住了。 李大郎的说法，既然有了淑慧，李家小妹就不能干这些活。不然娶了媳妇是干啥的。 淑慧啥话都不说。她很想好好歇一歇，暖和暖和。她的手和脚都有些冻麻木了，肚子还一阵阵钻心地疼。 但是李大郎不乐意住下。 别看他跟一家人相处的挺好，但却已经不习惯住这样的房子，尤其还是冬天。李家跟大多数庄户人家一样，就晚上在灶里烧些柴禾，靠着这热气挺到明天早上。 “还行，能走。”李大郎就说，“得回去。不然人家娘家的人又该不让我了。” 他这么一说，李家老爹就没有再拦着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薄雪（四） 柳树坎儿和庆丰可不一样，不是出门就能雇到车子或者轿子的。李大郎带着淑慧来的时候，是雇车来的。因为两个人手里实在是没什么钱了，所以到了柳树坎儿，就把车给打发回去了。 如果要车等他们，那是另外的价钱。 李大郎本来寻思着，回庆丰的时候，再另外雇辆车。可他没想到这雪会越下越大，根本就顾不到车。 他就说要跟淑慧走回庆丰。 淑慧的脸色就变了，神情紧张极了，却不敢说什么。 李家老爹却还是心疼儿子的，虽然这路程不算很远，可下着雪走回去，那肯定冻的够呛，就让李大郎把家里的驴车赶上。 “啥时候有空，啥时候再送回来。”李家老爹这样对李大郎说。 李大郎就同意了，和李家老爹一起拴了车，车上铺了些干草。李家老爹本来还想要铺个褥子，李家小妹就不大乐意，因为那褥子平常都是她坐的，她心里嫌淑慧。 李大郎看见自己妹子撇嘴，就不想让自己妹子不高兴。 “还用啥褥子，这一会工夫就到了。”李大郎就说，然后就让淑慧坐到车上去，他自己在车辕子上坐了。 车辕子上铺了一个厚厚的垫子，那是李家老爹用的。李大郎就坐上去，并不想着把这垫子让给淑慧。 两口子就这么着离开了柳树坎儿。 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带轿子的那种马车，人家马车里还给准备了炭炉，所以并不冷。可回去这驴车上面就没有任何遮挡。 李大郎不觉得怎样。他刚才还跟李家老爹一块喝了酒，觉得身上热乎乎的，屁股地下也不冷。 淑慧坐在车上，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她穿的棉袄棉裤，还穿了件棉裙，外面却没有别的大衣裳。 不是宋家陪嫁的时候没给她做，是都被李大郎给当当去了。 淑慧就冷的上下牙打架，尤其是屁股底下，更像是坐在冰块上一样。那一层草垫子并不厚，李家老爹扔上来的时候，也没仔细检查，里面似乎被什么给打湿了。 淑慧觉得，屁股地下都冻成了冰似的。 可能是潜意识里求生的本能，淑慧就奓着胆子跟李大郎开口：“要不，咱、咱上粉丝作坊，借辆车。” 即便是宋存礼不在粉丝作坊，知道她是宋家的淑慧，也会借辆暖和的车给她。甚至还有可能，作坊里的管事就安排人专门送他们回庆丰了。 李大郎听见了，就回头瞅了淑慧一眼。 他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淑慧在发抖，也没注意到淑慧已经冻的发紫的嘴唇。他今天挺高兴，所以喝的多了一点。 为什么高兴？当然是为了他妹子。他妹子这才刚出去露面，还没怎样，这就有富户上门来提亲了。 不愧是他的妹子，不愧是他李家的人。 而且，妹子将来能找个好人家，他也能对他娘有个交代了。李家老娘临终的时候，曾经拉着他的手嘱咐他，让他要照顾好他妹子。 他是做哥哥的，这是他的责任。 这么想着，李大郎看淑慧，就越发的不顺眼。他们家虽然贫穷，那是还没到发迹的时候，他们家的人，可都个顶个是人中龙凤。 可惜世人见识浅薄，就因为他家里穷，他就得凑合娶淑慧这么个媳妇。 看淑慧坐在那抖抖索索，畏首畏尾的样子，哪一点配做他李大郎的媳妇了！ 而且，淑慧还提到了粉丝作坊，提到了宋存礼。 李大郎的怨气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你那好娘家人。现在该知道你来柳树坎儿了吧，咋不派个车马轿子的来接你？人家真拿你当一回事！你有这个脸，我可没有，还上作坊去借车！到了那儿，谁能拿正眼瞅你。就你这样，丢脸就丢在我们家，我们认了。你可别上外面丢脸，那丢的是我的脸，是我们老李家的脸。” 淑慧的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李大郎不仅不怜惜，更不会像宋家人那么害怕担忧，他更加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除了会哭，你还会干啥？到了我家里，让你拿了东西，你去半天，你都拿不回来。还想让谁伺候你是咋地？你都把我的脸给丢光了，带着你，我都没脸去跟左邻右舍说话！” 淑慧就不敢哭，也不敢再提借车的事。 李大郎赶着车，出来这一会，他也觉出有些冷了，因此心中更加怨恨。 “一个娘生养出来的，你看看你，哪一点比得上你妹子。不说别的，一句敞亮话你都不会说，动不动就会哭。你们家怕你哭，我可不惯你这脾气。在我这，你别想装模作样，还想拿捏我？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样！你们家姐妹好几个，就挑了最不像样的给我。看不起我们家穷呗。” 如此怨气冲天，接下来就一路数落淑慧，抱怨宋家如何瞧不起他。 淑慧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她只是在车上团成一团，一会想着自己可能要死了，一会又想着她还这么年轻，应该不会死。 她根本没去想宋逸山和夏氏。 在她来说，这夫妻两个，其实是陌生人。她跟他们就亲近不起来。 她却想到了淑媛，因为李大郎提到淑媛了。李大郎对淑媛怨气很大，说淑媛不好，但却又说她比不上淑媛。 淑慧却不恨淑媛了。 最后，她想到了宋老太太。 然后，她就伤心起来了。 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宋老太太对她是很好。可自打她嫁了人，宋老太太就跟她疏远了。 她只有李大郎一个。可李大郎，根本就不管她的死活。 淑慧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李大郎却还在滔滔不绝地抱怨着宋家，说着自己的怀才不遇，根本就没去看淑慧。 快雪堂 淑媛瞧着外面的雪竟然越下越大，心里顿时盘算起来。金鹊桥上的工程只怕要停下来，得等雪停了，再清扫干净才能再次开工。砂锅居的生意倒是不怕被这雪影响到。但是其他几个工厂，还有宋家洼子那里，肯定是要被影响的。 这一件件，该如何安排，虽然有下面的管事和掌柜的直接负责，但是淑媛得在心里打个草稿。 这都是她要操心的事。 夏氏没那么多操心的，就问张妈妈，打发去接小存孝的车准备好了没有。 张妈妈说已经准备好了，让夏氏放心，因为这雪，她还打发人给学里另外送了炭，免得冻着了小存孝，接小存孝的车里也早就预备了炭炉，肯定把车子弄的暖暖和和的。 夏氏就很满意。家里这些事，有了张妈妈，是根本不用她操心的。 然后，她就想到了淑慧。 李大郎带着淑慧走了，也没跟他们说一声，那肯定就是回柳树坎儿了。 “这个天，她老公公肯定不能让他们回来，得在柳树坎儿住一宿了。”夏氏自言自语的，“明天咱要是还去兴隆庄，就把他们接过去，到时候再一块回来。” 不仅夏氏，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李大郎和淑慧今天会回来。他们更不会想到，淑慧命在旦夕。 第六百三十九章 薄雪（五）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到了傍晚时分，夏氏还是打发人去看了看。淑慧宅子的大门依旧紧锁着。 “这肯定是不能回来了。”夏氏就说，一边叹气。这个时辰，还下着雪，当然不能往回赶，何况淑慧还怀着身孕。 小存孝从学里回来，淑媛就已经让厨房里准备了火锅，一家人围坐涮羊肉吃。 桌上，就说了明天要去兴隆庄的事。 “明天这雪肯定就停了，就是道儿肯定不好走。”宋逸山就说，“那咱们也得去看看。好些天没回去了。” 而且因为下了雪，回去正好看看老宅过冬还缺什么。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年纪都大了，很多事情他们自己想不起来。虽然有宋秀山和吴氏，可这两个人一点家都当不起来，而且还特别的节俭，从来不会张罗添置东西。 大家都不反对。 因为入了冬，可能还有下了雪的缘故，又想着明天要往兴隆庄去，快雪堂的人就都睡的比较早。 这雪下到半夜，就停了，风却刮的越发的紧了，却把天给刮晴朗了一些，半圆的月亮惨淡地挂在空中。 淑媛半夜醒了一回。 淑云立刻也醒了，就问淑媛是不是冷。 “不冷。可能是今天睡的太早了些。”淑媛就说。然后就披了衣裳，提着灯出来看大宝和小宝。 大宝和小宝睡的很香。照顾的小丫头低声告诉淑媛，两个孩子已经醒过一回，解过小溲，还喝了热奶子。而且，夏氏也已经过来看过他们了。 两个孩子都很乖巧，自打淑媛不让他们跟夏氏睡之后，也没怎么吵闹，晚上即便是淑媛和夏氏都不过来，有服侍的小丫头，他们也会乖乖地喝奶子。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淑云已经给她换了个汤婆子，又在熏笼里添了炭。如今有了刺玫花沟的玫瑰精油，淑媛就再不用市面上买到的香，她这屋子里用的，都是自己制的玫瑰香。 “明天回老宅，还带大宝和小宝吗？”淑云也披着袄子，低声地问淑媛。 “还是不带。现在雪是停了，可明天路上肯定有积雪不好走。”淑媛就说，“还是等他们再大一两岁的。” “二伯这些天，好像是消停点了。”淑云知道淑媛在忌讳什么。 “那是离的远，闹不到咱们跟前儿。他们自己院子里，还是天天闹腾。”淑媛就说。 “那倒是。”淑云点头，“三嫂日子不好过。” “是不好过。”淑媛认同，“她要不是骨子里大家闺秀，能放得开，跟咱村子里那些媳妇一样撒泼，二伯和二娘就不敢这样。” “她是这一点吃亏。”淑云又点头，“这也没法子。也不怪她。” “对。”淑媛点头。 然而适者生存，这是永久不变的道理。 “人天生是啥性格，就是啥性格。小慧姐不就是那样吗。咱咋扶她，都不行。”淑云就说到了淑慧。 “这也是件让人发愁的事。”淑媛就说，“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爹我娘都没提，可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担心。” “柳树坎儿那儿条件是不咋样。就住一宿，应该没啥事。”淑云就宽慰淑媛。 淑媛也是这是这么想的。 能出什么事呢。李大郎虽然不把淑慧当一回事，但他也不能不盼望这个孩子的出生。李家人就算看不上淑慧，总也会顾念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些人，总不能害淑慧吧。 “想着她这些事，就让人生气。”淑媛就说，语气却还是平和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淑慧真不是宋逸山和夏氏生的，淑媛的心里就再不生淑慧的气了。 虽然这确实是很让人无语，很让人生气的事。 “她自己就不该去。就算是要出门，也该来说一声。把这当成啥了，也不把爹娘当爹娘看。” 小姐妹俩嘀咕了一会，就都又睡着了。 凌晨时分，淑媛被惊醒了。 淑云比她还警觉，已经坐了起来。 院子里有人说话。 好像宋逸山和夏氏也起来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淑媛第一个想到的，是陈倩倩发动了。 她和淑云忙忙地穿了衣裳出来，走到堂屋来，就看见宋逸山和夏氏都在，李大郎被人带进来，脸上神色很是不好。 “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淑慧呢？”夏氏就问。 淑媛这才知道，是李大郎敲门，说出了大事，门上的人见他是姑爷，话说的又不清楚，就把他给带进来了。 李大郎来了，服侍的人就先报给了宋逸山和夏氏。 “你们自己去看吧。”李大郎就说，哭丧着脸，“人都要不行了！” “啊!”夏氏惊叫出声。 宋逸山比夏氏镇定一些，但也有些着慌，却还知道询问李大郎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来就那样，半夜说肚子疼，褥子都洇湿了。”也不知道他是本来就说不清楚，还是不愿意说清楚。“你们赶紧去看看吧，不然……” 虽然是这样，但是宋逸山和夏氏也知道，大事不好了。 “走，走，赶紧过去看看。”两个人匆忙就要往外走。 淑媛已经皱起眉头来，她知道李大郎不对劲儿，上前就给了李大郎一个大嘴巴子。 “我小慧姐要是有事，我们宋家绝对不会放过你。”淑媛就对李大郎翻了脸。 李大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竟然没像以往那样露出凶相来，而是咬牙忍了下来。 淑媛心中就是一紧。 淑慧看来是真出大事了。 夏氏本来要往外走，就停住了，转回来拦着淑媛，不让她再打李大郎。 “先去看你姐，别的事回头再说。” 众人都往外走，夏氏和宋逸山就追问李大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郎闷声往前走，不是说话含糊不清，就是干脆不说话。 虽然天还没亮，但是快雪堂外的路已经清扫出来了。 这就是快雪堂服侍的人勤快。这雪刚停，他们就里外地打扫了。这种事，不用淑媛刻意吩咐。 内宅都有张妈妈安排的井井有条，外面就有宋大几个，他们不仅守大户人家的规矩，还将从军时的一些习惯带了过来。 这雨雪时候的清扫，就是如此。 快雪堂门外清扫出来，也方便了周围的邻居以及路过的行人。 所以，虽然有积雪，但是淑媛一行人还是很快就到淑慧的宅子。淑慧宅子里却没人清扫，大家只能踩着雪一路到了上房。 上房里灯光昏黄，淑慧蜷缩在炕上，声息皆无。 第六百四十章 悔恨 夏氏顾不上脱鞋子，就忙扑到炕上去了。 淑媛一进屋，就不由得皱眉，她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再看淑慧的模样，联想到淑慧现在还怀着身孕，淑媛心中不免有了猜测。 夏氏已经扶起了淑慧，一边大声召唤着，一边检查淑慧的身体。然后，夏氏就哭了。 “她爹，赶紧找老郎中来。” 宋逸山瞧见这幅情景，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他都顾不上上前去看淑慧，就忙跑出去了。这是着急，要带着人亲自去请郎中了。 淑媛忙跟出来，就让随从的人立刻去套车，一边又让人回快雪堂去给张妈妈捎信儿，让张妈妈好做一些准备。然后，她还打发小丫头往宋德山那宅子去。 “只悄悄跟五老爷说，别惊动了五太太。”淑媛还这般嘱咐着。 宋逸山看着淑媛这一番安排，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关头，他和夏氏都慌了，只知道要赶紧去请相熟的郎中来，其余的事情，却根本就想不到。 还是淑媛遇事镇定，思虑缜密。 小存孝也跟了来了，就说要跟宋逸山一块去请郎中。 “要不我去就行了，咱爹留在这。”小存孝就跟淑媛说，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家里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淑媛却摇了摇头。 宋逸山带着人去请郎中，就足够了。她让小存孝留下来。 “这边也得用人。”淑媛这样对小存孝说。 宋逸山赞成淑媛的安排：“你跟你姐留在这。有事你姐不方便的，你就去办。” 小存孝就这样留了下来。 看着宋逸山带人走了，淑媛才回到屋子里。 “我小慧姐怎么样？”淑媛也上了炕。她带来服侍的人已经在屋子里另外燃了蜡烛，屋子里亮堂了不少。 淑媛这才看清楚淑慧的样子。 淑慧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身下的褥子果然已经洇湿了。不过看她鼻孔轻微的翕动，只是晕过去了。 现在是晕过去了，如果救治不及时，只怕一会命就没了。 “媛儿，”夏氏就喊淑媛，她喊了一会淑慧了，淑慧一点反应都没有。夏氏的心里很慌。她虽然也生育了几个子女，但是这种情形也是第一次遇见。“给你姐倒碗热水来。” 淑云在旁边，哪里用淑媛下地做这些，忙就去倒水，然后才发现，淑慧这里根本就没有热水，只有桌子上半碗已经完全凉透的茶水。 那是李大郎喝剩下的。 李大郎跟淑慧到了庆丰之后，不仅学会了喝酒，他还每天都要喝茶，仿佛这都是他从李家带来的，自小养成的习惯。 然而谁都知道，李家根本都没有喝开水的习惯。 李大郎每天都让淑慧给她另外烧开水泡茶喝。李大郎还非常的能喝茶水。淑慧就曾经在夏氏面前说过，李大郎每天最少都要喝上一壶茶水。 看到那剩下的半碗茶水，不管淑慧和李大郎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庆丰，淑慧肯定还给李大郎烧了一壶开水。 淑云想着往快雪堂去拿水，来回也要用时间，干脆就要在这里生起炉火，另外烧水。 这个时候，张妈妈就带着人来了。 张妈妈带来了热水。 淑媛就忙倒了一碗热水，又在里面加了红糖化开，递给夏氏。夏氏就强给淑慧往嘴里灌糖水。 一开始，那水都洒了出来。 夏氏刚刚止住的眼泪，就又流了出来，她还哭出了声。 “我苦命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夏氏这个时候，就已经看到淑慧手上的冻疮了。 这冻疮昨天还没有的。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夏氏这么厚道老实的人，还是冲李大郎骂了一句。 李大郎没有还嘴，就站在那闷声不吭。 张妈妈毕竟有了些年纪，就忙也爬上炕去，帮着夏氏掰开了淑慧的嘴。两个人合作，就这么着，终于给淑慧灌进去了一点糖水。 淑慧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嘴唇蠕动了一下。 淑媛就让人端炭盆来，又让人烧炕。 很快的，宋德山就到了。他听快雪堂服侍的人说了个大概，进到屋子里，瞧见这个场景，一句话没说，上去就给了李大郎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可不是淑媛那一巴掌能比的。 李大郎顿时一个趔趄，也是他身强体壮，不然非得摔在那儿。即便他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没有摔倒，但是嘴角却有血溢了出来。 这个人的性子，今天是自知太过理亏，已经忍耐了，但是宋德山这样，他还是忍耐不住，就瞪起眼睛举起拳头，看样子是要打宋德山。 “你来，你来。”宋德山舔舔嘴唇，卷起袖子向李大郎招手。 李大郎太莽，他其实并不傻。宋德山名声在外，他就曾在街上亲眼看见宋德山抓人。一时的血气之勇，在宋德山手底下，肯定是要吃大亏。 李大郎就犹豫了。 夏氏在炕上瞧见了，就哭着不让宋德山动手。 “先看看你侄女。”意思是这个时候，还是安静一点，别在这屋子里就动起手来。 宋德山终究比过去沉稳了许多，所以就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 “小子，你有种，等这个事完了，你别跑。咱俩练练。” “练练就练练。”李大郎嘴上并不怂，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嘴里不对劲儿。 李大郎朝地上吐了一口，学沫子包着一颗后槽牙就那么掉在地上了。 这是宋德山下手有分寸。 淑慧生死未卜，李大郎还是宋家的女婿，要是打掉了他的门牙，多少有些不好看相。 宋德山就到了炕前，问淑慧怎么样了。 夏氏含糊地说了一句，就又哭了。 宋德山就焦躁起来。淑慧这事，他也不好上前，就去看淑媛。 淑媛正抓着淑慧的手，淑慧的手冰凉，这会工夫，却好像淑慧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你爹呢，请郎中去了？”宋德山问淑媛。 “嗯。”淑媛点头。 “这是咋回事，咋突然就这样了？”宋德山又问。 淑媛摇头。 李大郎没说明白，他们现在也来不及问，都得等郎中来救治了淑慧，然后再说。 “五叔，你来了，没惊动我五婶吧？”淑媛就问宋德山。 如今陈家老娘在这，每天陪着陈倩倩，宋德山就从那屋子里挪出来，晚间自己独自歇宿。 淑媛特意嘱咐小丫头，只告诉宋德山一个。 “我没惊动她。”宋德山就说，“不过，这个事，也瞒不住。” 淑媛听见并没经欧东陈倩倩，这才放心。陈倩倩自己也要小心早产的，被这消息一刺激，还真怕出事。 外面脚步声响，宋逸山终于带着老郎中来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悔恨（二） 老郎中一来，众人纷纷让开。淑媛也从炕上下来，将位置让给老郎中。 她从屋子里出来，到外面透透气，就看见淑云已经带人生了炉火，并烧好了热水。一会的工夫，果然听见老郎中说要热水。 一盆盆的热水就端了进去。 淑媛忙又进屋子里来，男人们都已经回避了出去。老郎中就给淑媛口述了一个方子。 淑媛出来，告诉给小存孝，却都是家里备着的药材，立刻去拿了来，煎了药汤，给淑慧服下了。 就这么忙碌了半晌，直到天光大量。 老郎中才从屋子里出来。 宋逸山、宋德山和小存孝立刻就围了上去。 “怎么样？”宋逸山着急地问。 老郎中就叹气，但是有不能不说。 老郎中告诉众人，淑慧的孩子没了。男人们不大懂这方面的事，但是方才淑慧的样子他们也看到了。这个消息不算意外。但是人都有侥幸的心理。 宋逸山就红了眼圈。 “我小慧姐怎么样？”小存孝问。 “二姑奶奶……”老郎中就叹了一口气，“气血亏的厉害，只怕要好好地补一阵子。”然后，他还犹豫了一会，终究在众人追问之下说了。 原先他给淑慧看过，那些病症都还在，而且不仅没见好，反而更加严重了。 老郎中说的很委婉。他也来给淑慧看了几回脉了，淑慧和李大郎之前是个什么情形，他也看出来一些。 宋家人就听明白了。 这些日子，淑慧还在受李大郎的气。 宋德山就又开始卷袖子。 “别吓着你侄女。你知道，她胆子小。”宋逸山就拦着，“再者说了，不值当的，不值当的。”意思是李大郎不值得宋德山动手。 因为老郎中又说了，淑慧吃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所以现在睡着。老郎中的意思，是最好能让淑慧多睡一会，这样也有利于身体和精神的恢复。 宋德山就更不能动手了。但是他实在忍不住，就叫了李大郎，说要跟李大郎出去说几句话。 李大郎站着没动。 宋德山只能冷笑了两声，暂时将收拾李大郎的事放下来。 淑媛此刻在屋子里，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淑慧的孩子没了，但是淑慧的命给保了下来。夏氏伤心之余，也有些庆幸。 “这多亏咱们都在庆丰。这要是在乡下，哎，只怕你小慧姐这条命也没了。” 兴隆庄左近也有郎中，但却远远比不了他们相熟的这位老郎中。而且，老郎中开了方子，也要到庆丰来抓药。这一来一回都是时间。 也就是今天老郎中请来的及时，药汤也灌的及时，才能保住淑慧的命。 老郎中自己都说了，救了淑慧性命的，是那碗参汤。 没错，刚才老郎中开的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就是老山参。 好在淑媛平时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这救命的老山参。 就这老山参，就值几百两银子，而且，即便是有这银子，还未必能够买到这样好的参。 天亮了，老郎中就被请到快雪堂去喝茶吃饭了。 这边淑慧的被褥已经没法再用，又另外拿出一套被褥来。这都是宋家给淑慧的陪送，好在没都被李大郎给送到当铺去。 淑慧昏睡着，身上已经被擦洗够，衣裳也都换了。 夏氏就在淑慧身边坐着，还一边轻轻地拍着淑慧的后背，好像是在哄一个婴孩一般。 淑媛瞧着夏氏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叹气。 夏氏对淑慧是真心疼爱的。淑慧难道就没有心，就体会不到？ 然而，她不能让夏氏一直在这这么照看淑慧。 “我不能走，我得一直看着你小慧姐姐。”夏氏跟淑媛说。 淑媛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把我小慧姐抬到咱们那院吧，也方便照看。娘，你要住在这院，啥都不方便。” 夏氏听了，立刻就同意了。 李大郎就在旁边，他此刻内心已经觉察到了危机，就说不让抬淑慧。 “淑慧自己肯定也不乐意。”李大郎就说，眼圈也红了。那个样子，却不像是心疼淑慧，而是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这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淑媛就冷冷地说，一面吩咐下去。 张妈妈很快就准备了软兜送过来，夏氏和淑媛把淑慧用被褥包裹了，宋德山就过来，一个人把淑慧给抱到软兜上去了。 这个过程中，淑慧一直没有醒。 服侍的人抬了淑慧往快雪堂去，夏氏仅仅地跟在旁白。 淑媛却留在了后面，她就给淑云使了个眼色。 “这里收拾收拾。”淑媛说。 刚才给淑慧找替换衣裳的时候，淑媛就拿到了淑慧箱柜的钥匙。如今她也并不拿出钥匙来，只让淑云几个把淑慧的东西都收拢到一起，然后连同箱柜，就都搬去了快雪堂。 李大郎看着不对，就红着眼睛上前阻拦。 宋德山和小存孝都跟淑媛在一起。宋德山上前去，就把李大郎给治住了。 “你们要干啥，这是抄家。”李大郎就喊。 “你知道什么叫抄家？”淑媛冷笑。 “淑慧还没死呢？”李大郎有些慌，但更多的是愤怒。 “你还知道我小慧姐的死活啊。”淑媛更笑了。“现在我小慧姐不在这，正好我要问你。” 淑媛就问李大郎，淑慧为什么会小产。 李大郎当然不肯说，只说他也不知道：“半夜突然喊肚子疼。谁知道咋回事。她本来怀的就不稳。你们老宋家把个病秧子给我做媳妇……” 宋德山听着生气，就照李大郎的脖子打了一拳。 李大郎就翻了白眼，晕了一会才醒过神来，却真怕了，不敢再胡说八道。但是对于淑慧是怎么小产的，他却坚持最初的说法。 淑媛知道，从李大郎嘴里是问不出真相的。 好在，淑慧还活着。 “五叔，别让他在这脏咱们的地了。”淑媛就对宋德山说。 宋德山会意，提溜着李大郎，就把他给扔到大门外了，然后又把院子里拴着的驴板车也都给扔了出去。 淑媛这边就带着人，将各个屋子都锁了，随即出的大门，又将前后门也上了大铜锁。 “你不是总乐意往柳树坎儿跑。你现在就回去吧。”淑媛对李大郎扔下这句话，就带着人走了。 李大郎就懵了。 他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他一点也不傻，他有他的聪明。他就跑到快雪堂的大门口，非要进去。 “我要找淑慧。我要找我媳妇。” 第六百四十二章 悔恨（三） 淑媛回到快雪堂的时候，夏氏已经将淑慧安置在自己的屋子里了，说是这样方便她照看。 因为淑慧跟夏氏一起，宋逸山就从那屋子里搬出来，要跟小存孝住一阵子。 淑媛觉得这安排除了很劳累夏氏之外，还是比较妥当，也就没有说什么。然后，她也将自己对那边院子和李大郎的处置，跟宋逸山和夏氏两口子说了。 两个人沉吟了半晌，最终都没有反对。 淑媛这么做，显然是要让淑慧跟李大郎断绝，但是却没把话说绝，就是进退都有余地，他们当然没话可说。 淑媛就看出来两人的意思，心中暗暗叹气。 她没有跟李大郎说出和离的话来，可不是为了给李大郎留活动气儿，她就是考虑到宋家这些人。 而且，淑慧究竟是怎么小月的，这件事总还得问清楚。 “他活该。”宋逸山就说，这是指淑媛把李大郎赶出那宅子的事。 夏氏也点头，说淑慧不会好端端地就小产了。“本来手上好好的，这一天就生了冻疮，脚上也有。” 这是方才夏氏又给淑慧仔细检查了才发现的。 淑慧是裹了小脚的。但即便是她们这样的女子，睡觉的时候也要拆下裹脚布的。可是今天，淑慧却是穿着袜子的。 这又很说明问题。 只怕在睡下的时候，淑慧就很不舒服了，因此才连袜子都没脱。 她们说着话，就有服侍的人进来禀报，说李大郎在门外不肯走，吵嚷着要进来。他们这门外虽然行人不多，但让李大郎这么闹腾下去，也很让人看笑话。 宋德山就不等淑媛说话，就站起身来，说这件事他来解决。 淑媛就点头，还告诉宋德山：“五叔，你看着办吧。这个人，肯定是不肯走的。” 李大郎那么看不上淑慧，还跟淑慧成亲。他嘴上说的如何如何，其实却是很乐意来庆丰居住。 那样的一个人，已经住到庆丰的大宅子里来了，如何肯再回到柳树坎儿去呢。 不过，他不肯，也得肯。 宋逸山却怕闹出事情来，还跟着出去，低声嘱咐了宋德山，让宋德山要有点分寸。不过，他倒是没跟到门外去。 一方面是他真的不想看见李大郎，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另一方面，他出去见了李大郎，他又面软，只怕会逞了李大郎的脸。 宋德山出去了半晌才回来。 “走了？”淑媛就问。 “走了。”宋德山点头。 李大郎无论如何不肯自己走，宋德山也懒得跟他啰嗦，干脆叫了人来，把李家那驴车套上，强行把李大郎给送出了庆丰城。 他还跟守城的人嘱咐了，不让李大郎再进城来。 “几个城门上，我都关照了。放心吧，他回不来。”宋德山就说。 这件事，就办的十分稳妥。 “他说啥了没有？”夏氏还问宋德山。 “嘴硬的很。”宋德山知道夏氏想知道什么。李大郎并没有什么悔过的言辞，也不肯跟宋德山低头，只是吵嚷着要他媳妇。 “现在知道要媳妇了。平常待淑慧，就跟待大牲口一样的。不是个东西。”夏氏就低声的骂。 闹了这么半天，老郎中已经回去了歇息了，不过以后每天都会过来，是怕淑慧的身子再有什么不妥。 厨房里准备了饭菜，陈倩倩那边也打发人来问了。宋德山就让人回去说没啥事。他要在这边吃过饭，回去再跟陈倩倩说。 “一会还回村子里不？”夏氏就问。 “还是回去一趟吧。”宋逸山想着说，“这个事儿，得跟二老说说。” “就怕她奶受不住。”夏氏还担心地说。 宋老太太肯定会受打击，但是她却比夏氏坚韧多了。淑媛对此并不十分担心。她也赞成依旧按照计划回去。 “李大郎回了柳树坎儿，他不懂事，他爹可挺会伏低做小的，到时候肯定上我爷我奶那儿去，还不知道咋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淑媛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同意要回去。 这会工夫，就摆上饭来，大家也都饿了，就都坐下吃饭。 吃过了饭，宋德山先回了自己家，淑媛就让外面准备车马。 “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照看你小慧姐。万一一会她醒过来，看不见咱们人，心里该害怕了。”夏氏就跟淑媛说。 淑媛点头表示同意。 淑慧的箱柜，都已经从那边院子搬过来，夏氏的屋子里放不下，就都房子厢房了。而所有的钥匙，就都在淑媛的手里。 淑媛就把钥匙拿出来，交给了夏氏，让夏氏给淑慧保管着。 “先别交给我小慧姐，万一咱们一时没看到，她心肠又软……”淑媛还嘱咐夏氏。 淑慧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又鉴于李大郎这段时间的种种表现，夏氏知道，淑媛这是下决心，想要淑慧跟李大郎和离了。 “是没有一定让人舍不得的地方。”夏氏就说，随即将钥匙收了起来，说暂时先不给淑慧。“等她醒了，我告诉她。她在咱这，也用不着她自己的东西。这些东西，都留着给她以后……” 以后怎样，夏氏就没有说。 宋德山回来，陈倩倩和陈家老娘竟然也一起来了。 夏氏就一惊一乍的，说外面路滑，陈倩倩还是这么个情况，不该来。淑慧这种情况，陈倩倩就不该来看淑慧。 “她非要来，不然吃饭都吃不下。心里惦记淑慧，来就来了呗。”宋德山就说。 “都是自家的骨头，没啥可忌讳的。”陈倩倩自己就说。 夏氏和宋逸山都十分感动。 陈倩倩执意要看淑慧，夏氏也拦不住，就让她去看了。 淑媛也跟着过来，就看见淑慧躺在被窝里，本来就挺小的脸，因为瘦，又被厚厚的被子映衬着，就显得更小。 陈倩倩瞧见淑慧苍白的小脸，即便因为药物的关系在睡着，可眉头还是锁着，透着瑟缩和苦涩。 陈倩倩眼圈就红了，这也是个心肠软，特别有同情心的女人。 她眼圈一红，夏氏在旁边就干脆掉了眼泪。 陈倩倩还得反过来安慰夏氏：“往后就好了。往后就好了。” 这是从宋德山那知道，李大郎已经被赶走了。 陈倩倩还想跟大家伙一起回兴隆庄，不过这次就被严词拒绝了。宋德山态度尤其坚决，没得商量，陈倩倩撒娇也不行。 陈家老娘只能按住自己的闺女，无奈地笑着摇头。 宋德山实在是很宠陈倩倩。 外面车马备齐，淑媛一行人收拾了东西上车，出城门直奔兴隆庄。 第六百四十三章 犹豫不决 因为路上有积雪，速度就比以往慢了一些。进到兴隆庄村口，路就变得好走多了，因为勤劳的庄户人家，都是清早起来就开始打扫积雪，谁家门口的路谁家负责。 其中，又以宋家老宅门前的街道打扫的最为干净。 一行人在门前下车，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没想到他们今天会来，都是喜出望外。前院的刘三娘听到消息，也带着囡囡一起迎了出来。 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淑媛就朝西边看了一眼。 老栾家大门紧闭，门前的积雪还没有清扫，却有人踩出一条小道来。 宋家的院子里打扫的更是干净。 众人一起到上房东屋坐了。一进屋，淑媛就被让到炕上，宋老太太依旧拿出小褥子给她铺了。 “炕热不热，不热我再烧一点去。”宋老太太还关切地问。 一年年的上了年岁，宋老太太待她是越来越平和、慈祥了。 “挺热的，不用再烧了。”淑媛就忙说。 宋家有柴禾，还有许多的煤，除了早晚烧炕之外，还有一日三餐，那烧煤的炉子也是一天都不熄火，屋子暖和，炕上更热乎。 淑媛就挺满意的。 “往后就照这样烧，可别省那柴禾和煤。”淑媛就对宋老太太说，“你和我爷上岁数了，可不能冻着。” 因为淑娴端了瓜子过来，淑媛就嘱咐了她一句：“以后要是咱奶和我三娘舍不得烧，你就自己烧，别让大家伙冻着。缺啥就让人给我捎个信儿。” 淑娴低低的声音答应了。 淑媛之所以不把这话嘱咐给吴氏，是因为知道吴氏一点家都当不起来。而且，跟吴氏说这些话，在宋老太太看来，就是抬举了吴氏。宋老太太会不高兴，等大家伙走了，她就会找吴氏的茬儿。 淑媛在炕上，淑云在地下，就将带来的东西一一跟宋老太太盘点清楚了。他们每次带来的，吃穿用度什么都有，也就不用一一细说了。 宋老太太就还是那一句，让他们下次不用买这么多东西来。 “家里啥也不缺。你们上次给买来的东西，到现在还有呢。” “用不了就放着，要不然就送人。”淑媛笑着说，一面喝了吴氏端过来的热茶。其实也不是茶，而是一碗用红糖水冲的鸡蛋。 冬天，在庄户人家，这是待客的最高规格。 宋老太太一边收拾东西，还一边问宋德山：“你媳妇咋样了？” “还行。”宋德山就说陈家老娘一直照看着陈倩倩。“今天还想一块来看看你们二老，我说啥都没让她来。” 宋老太太就说没来的对：“我们也不缺她看。老实在家里待着，谁知道啥时候就临盆了。” 因为怕宋老太太嫌弃陈倩倩娇气，他们之前将陈倩倩的情况说的还挺严重。 宋老爷子在炕头，拉着小存孝在自己身边坐着。寒暄了这么一会，就发现没看到夏氏。 “你娘咋没来？”宋老爷子就问。 “我娘在家，有事。”小存孝就说，一面看淑媛和宋逸山。 淑慧的事情，还真是有点难以对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开口。 “在家看着淑慧。”宋逸山闷声说。 原本宋老太太是有些多心的，但是听宋逸山这么说，顿时就释然了。“淑慧是有啥不舒坦了？” “爷，奶，这件事瞒不了你们。我就说了，你们二老别着急，也别上火。”淑媛干脆就开口道。 “出啥事了？”宋老爷子赶紧问。 “是你小慧姐出啥事儿了？”宋老太太也跟着问。 夏氏能出什么事呢！即便是出了事，那也应该不要紧。这肯定是淑慧出事了呀。 宋老太太就显出紧张来。 刘三娘也关切地追问：“是怎么了？” “小慧姐没摊着好男人。”淑媛就说。 然后，她就将大体的情况说了。 “……也没给我们信儿，早上过去给送饭，人家前后门都锁了，就猜是回柳树坎儿了。啥时候回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也没给我们信儿。肯定天都黑了。后半夜，那个李大郎才来给我们信儿。要是再晚点儿，我小慧姐恐怕连命都没了。” “孩子，就这么没了？”宋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抖。 淑媛没说话。 宋逸山低头：“嗯。” “我们到的时候，就没了。”淑媛又告诉宋老太太，“多亏请郎中请的快，家里还正好有老山参，不然的话，我小慧姐也没了。” “哎呦……”宋老太太叫了一声。 “现在我小慧姐在我们那儿，我娘和我五婶照看着。爷、奶，你们放心，不管花多少银子，我们也得把我小慧姐给将养好了。” “这是遭了啥孽了。”宋老太太缓过来一点，毕竟知道淑慧性命无碍。“咋就小产了？” 淑媛就将夏氏发现淑慧的手脚都冻坏了的事说了。 “之前没有，应该是去柳树坎儿给冻的。我们问李大郎，李大郎啥也不说。” 宋老太太就认定，淑慧是在柳树坎儿受了什么难了。她虽然不待见夏氏，但却相信，这些日子，淑慧在庆丰，是被快雪堂抚养的很好的。 “我就说，那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宋老太太就骂了起来，“就淑慧那病秧子短命鬼的婆婆，我一看就知道不好斗。她一点都看不上淑慧。还有她那个小姑子，柔奸心，也看不上淑慧。” 然后，又说李大郎和李二郎不好，就是李家老爹，那也不是个东西。 “李大郎呢？”宋老爷子就问。 “我小慧姐在我们那儿，他一个人，也没人伺候他。就先让他回柳树坎儿了。”淑媛就说。 宋德山见听她这样说，就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宋老爷子琢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但是淑媛毕竟没说啥，他有些话，就也不好说出口。 宋老太太却是知道淑媛之前的打算的，如今正好心痛，还在气头上，就立刻说了：“让他回去挺好。不是就跟他爹亲吗，这大雪泡天的，还非得带媳妇回去。别说在他家啥样，就是来回，也得冻个好歹的。淑慧不跟他过了。跟个啥人，都比跟着他强。” 宋老爷子微微皱眉，正要说宋老太太，就见门帘挑起，老栾穿着一套埋汰的看不出本色的棉袄棉裤，笑嘻嘻地进来了。 “哎呀，都回来啦。这是有啥大喜的事情了！” 众人立刻都住了嘴。 第六百四十四章 犹豫不决（二） 宋家人正在谈的是一件苦恼的烦心事，可老栾好像并不知道，不仅一脸的笑，还追根究底，对这件事特别的好奇。 淑媛对老栾的印象并不好，此刻她看老栾的样子，就觉得他眼中的光非常的幸灾乐祸。 这真的不是一个没眼色的人那么简单。 宋老太太就沉下脸来。 宋老爷子却还好声好气地招呼老栾，让他上炕坐，还让他喝茶，吃果子，就显得非常的慈爱。 淑媛心中不以为然。 老栾不是别人，辈分上是宋老爷子的晚辈，而且，还跟宋老爷子是“实在亲戚”。这种时候，要是关系真的很铁，那就可以一块商量商量这件事。如果关系没那么铁，或者这件事不能跟他说，就干脆让他先离开。 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和处理方式，而不是像宋老爷子这样，总是客人大过天似的。 而且，老栾还是那样的性格，就更应该干脆点，划出界限来。 “这是出啥事了？”老栾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了。炕上没啥地方了，他就坐在炕沿上，然后端起茶就喝，抓了果子就吃。他还跟宋老爷子打听。 宋老爷子待客再客气，再看重老栾，可淑慧这个事儿，他也不能就跟老栾说。 “没啥事儿。”宋老爷子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不仅是因为淑慧出了事，还因为听说李大郎回柳树坎儿了。 他刚才看宋德山给淑媛使眼色了，就猜到这里面肯定没这么简单。 宋德山的脾气他知道，淑媛的性情，他也知道。他还知道，他们都不看好李大郎。 这是不想让淑慧再跟李大郎过日子了。 这可是大事。 “我大爷爷还瞒着我。我在院子里都听见了。”老栾就笑嘻嘻地说，“是咱淑慧出事儿了？肯定是那个李大郎欺负的对不？我早就看出来了，那李大郎不是啥好东西。” 这是进门前，就已经听了一会墙角了吧。 因为大家都聚精会神地说淑慧这件事，还真没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进的院子。 宋家和大多数庄户人家一样，白天是不关大门的。 淑媛就咳嗽了一声，给宋德山使了眼色。 “老栾啊。”宋德山脸上没有笑容，声音倒是平和的，毕竟宋老爷子那么给老栾脸。“你来有啥事啊？” “没啥事。”老栾跟宋德山说话，腰板似乎都僵硬了一些，“我就是过来看看我大爷爷和大奶。” “那行。你先忙你的事儿去，待会我去跟你唠唠。”宋德山就说。 这是送客的意思。 宋德山在衙门里做了这么久，待人说话处事，就比过去更加的干练了。 宋老太太非常满意。 老栾再没眼色，脸皮再厚，也是没办法继续赖在这里了。他就赶忙下了地，一边说我待会再来，一边走了。 “给孩子抓两块点心带回去。”宋老爷子还喊着，一面用眼神催促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没好气，却还是在盘子里挑了两块点心，就交给宋秀山，让宋秀山一边给老栾，一边送老栾出去。 “这咋好意思。”老栾一面说，一面已经将点心揣进兜子里了。 看宋秀山送老栾出去了，宋老太太就叫了淑娴到跟前：“你去，等你爹进来，把大门关了。” “大白天的，关啥大门，让人笑话，还当咱家出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宋老爷子表示反对。 “你不把门关了，一会那院老栾媳妇又得过来。”宋老太太就说。 宋老爷子就被噎了一下。 按理说，老栾回去了，知道这院在商量事，不希望外人参与，老栾媳妇肯定就不能过来了。 但是，这两口子都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 淑媛知道，宋老太太说的对。宋老爷子也知道，宋老太太说的对。 “那也不能关门。”宋老爷子坚持着。 宋老太太气的够呛，也只能妥协：“淑娴，你在大门口守着，一会别让她们进来。” 淑娴只好答应了。 “多穿点。”淑媛就说，一面就让淑云把自己的大毛斗篷给淑娴穿。 吴氏瞧见，忙就拦着。淑媛的这件斗篷看着就贵重极了，她怕让淑娴给弄脏了。 淑云也没去拿淑媛的斗篷，而是从旁边把自己的斗篷拿出来，给淑娴披上了。淑云的斗篷也用的好料子，却没淑媛的那般华丽。 淑云天性就不爱穿艳丽的衣裳，也不爱打扮。这还是淑媛、夏氏她们总劝着，不然她就跟个老太太似的，一年四季，不是本色布，就是大青的衣裳。 淑娴穿了淑云的衣裳，却挺高兴的。因为这斗篷一上身，又轻巧又压风还暖和。淑娴就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可能是年纪还小的原因，大家说淑慧的事，吴氏都揪心地眼圈红了，淑娴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那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跟她毫无关系。 大家这才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先让他回去住些天，也行。”宋老爷子就说，这是知道，他不能单凭一张嘴，就让淑媛立刻改了主意。“等淑慧慢慢好了，再……” “再啥啊，你是没听见还是咋地，这些日子，那李大郎咋待淑慧的。”宋老太太打断宋老爷子的话。 小存孝在宋老爷子身边，就详细地将李大郎这些日子所做的事，都跟宋老爷子说了。 说到李大郎让淑慧搬砖、和泥，就连宋家最老实不爱说话的宋秀山，都不由得吃惊了。 “淑慧那体格，咋能干那个活。就是咱们庄户人家，五大三粗那些媳妇，人家也挺少干这个的。” 何况淑慧还怀着身孕。 就算是把奴役女人当做理所当然的事，这也过分了。 庄户人家的媳妇，大都是当男人使唤的。可这身子本来就单弱，还怀了身孕并不稳当的，就这么对待，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了。 宋老爷子也皱起了眉头。 “年轻，不懂事。” “该嘱咐的，都跟他嘱咐了。”淑媛就说，“我们天天给我小慧姐送饭送菜，连他都是好饭好菜供着，为的是啥，他还不知道吗。还那么使唤我小慧姐。这能说是不懂事？” “我看，他是看不上淑慧，恨不得把淑慧给磋磨死了。”宋老太太立刻接口说道。 淑媛并不认为李大郎想淑慧死，但他不把淑慧当人看，这却是真的。 所以，她立刻就赞同了宋老太太的话。 “有人听李大郎说过。他们家人，背地里说我小慧姐是扫把星。是我小慧姐把他们你那个给方死的。”淑媛就说。 这不是谎话，李大郎曾经在酒后跟人这么说过。 宋老太太本来就疑心重的，立刻就更加相信了：“他们一家人都想整死淑慧啊。这不得了了。淑慧这日子没法过了。” 淑媛要的就是这个。 这乱着，外面就传来说话声。 李家老爹带着李大郎来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犹豫不决（三） 即便是到了这种情况，宋老爷子听说李家老爹和李大郎来了，还是让人赶紧出去迎接。大家伙就都不乐意动地方。宋老爷子就急了，他自己就下了地，鞋子都来不及完全穿上，就迎了出去。 淑媛暗自腹诽，不过却也跟了出来。她的出来看看。 李家老爹是赶着自己的小驴车来的，身后跟着蔫头耷脑的李大郎。两人站在大门洞里，不是不想往院子里走，而是被人被绊住了。 老栾和梁氏就站在宋家老宅的大门口，拉着李家老爹和李大郎说话。 李大郎不乐意搭理老栾，连基本的面子工夫都不愿意装。李家老爹却并不知道底细，只知道这老栾是宋家的亲戚，还跟老栾挺客气的。 不过老栾的问话，却是一点都不客气。 “李大郎你咋一个人来了，你媳妇淑慧呢？”老栾就这么问李大郎。 李大郎回答不出来。 李家老爹也十分的尴尬。他已经看到大门口停的车了，就猜到是淑媛这些人已经回来了。 “回头咱爷俩再唠啊。回头再唠。”李家老爹只能赴宴着老栾。 “不是出啥事了吧？”老栾却依旧不放过这爷两个。“跟我说说，咱兄弟可都不是外人，看我能不能帮上忙。”他还显得很热心，只不过那两只眼睛贼光闪闪，明显是打着什么别的主意。 李大郎现在跟老栾很不对付。两个人虽然接触的不多，一开始李大郎还觉得老栾不错。但是老栾在宋家洼子说他的坏话，都被李二郎给听见了。 李二郎少言寡语，也没跟李大郎多说，不过李大郎还是知道了老栾对他的恶意。 “跟他唠啥。爹，咱回去。”李大郎就红着脸，跟李家老爹说。 “回去啥，咱来的时候是咋说的？”李家老爹微微有点着急。 他们爷俩拌起嘴来，老栾在旁边看的更乐呵了。 好在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已经迎了出来。 李家老爹一看见宋老爷子，就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样，一双眼睛立刻就亮了。他也不再理会老栾，就忙小跑到宋老爷子跟前，一口一个叔地喊着宋老爷子。 “这大冷的天，你老还出来干啥。我和大郎又不是外人，我们还是你老的晚辈。”这么寒暄着，然后还一个劲儿地给宋老爷子戴高帽，说宋老爷子仁义，又说宋老爷子厚道有德，待人好。 “遇见一个人，没有不知道你老的，没有不说你老好的。” 就把宋老爷子给捧的有些飘飘然了。 淑媛都看在眼睛里，心中就想，这李家老爹总是把姿态摆的非常低，却是个极精明的人。他最起码抓住了宋老爷子的心理，知道宋老爷子爱听什么。 这么把宋老爷子高高的抬起来，一会提到淑慧和李大郎的事，他就好说话了。 李家老爹和李大郎现在赶到宋家老宅来，还能为的是什么，那肯定就是负荆请罪，试图挽回李大郎和淑慧的婚姻了。 “走，进屋说话。”宋老爷子就请李家老爹进屋。 李家老爹就忙招呼李大郎：“这孩子，还愣着干啥，快过来给你爷磕头。” 见面就让李大郎给宋老爷子磕头。 “这不年不节的，磕头是为啥啊？”老栾就跟了进来，“李大郎，你不是做啥亏心事了吧。” 李大郎抬头，就看见淑媛几个站在一处。他的脸顿时就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老栾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那肯定就是淑媛这些人告诉的。 这么寻思着，心里更恨。 “你才做亏心事了。”李大郎就对老栾吼。 老栾不害怕，也不生气，还嘻嘻地笑。李大郎越是这样，他越是高兴。 “你咋这么不懂事！”李家老爹心里着急，没办法，就给了李大郎一巴掌。 这一巴掌绝对不算重，李大郎却很震惊，李家老爹也不由得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她家里这三个孩子，从小就一巴掌都没打过，那是真正的疼爱到的极点。 就是刚才李大郎回去，跟他说了发生的事，还赌气说再也不回庆丰，要休了淑慧，他虽然心里着急，也只是数落李大郎，一根手指都没有碰李大郎。 现在给了李大郎一巴掌，一半是着急，他也看出来老栾的不怀好意了，另一半，却是打给宋家人看的。 就这么着，李大郎被李家老爹按着，过来给宋老爷子磕头。 “快起来。”宋老爷子忙说，“这地下冰凉的。走，进屋说话。” 一行人往屋子里走。 老栾和梁氏赶着看热闹，就也跟着往屋子里走。 宋德山把两个人给拦住了，宋老太太又拿出两块点心来，就这么把两个人给撵走了，依旧让淑娴在外面看着，是担心这两口子来听墙角。 大家进了屋，李家老爹就让李大郎跪下。 “叔，婶，大兄弟，我是来给你们请罪的。”这么说着，他也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了。 他一跪下，还立刻就掉了眼泪。 别人都没说话，就宋老爷子禁受不住这个，慌忙地要扶李家老爹起来。李家老爹就不肯起来。 “这事是我不对。俩孩子来看我，我也没预备啥，把孩子给冻着了。那是我孙子，我比谁都心疼啊。是我没德啊。” 然后，就开始夸淑慧。 “我一个老头子，我也不懂，小妹没出阁的女娃，也是啥都不懂。这要是他们娘还在，就好了，绝对不能让出这个事儿。” 就把淑慧小产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却都是博同情的。 虽然是自家里就商量好的，但是孝子李大郎还是受不了这个。 他爹每对宋家人伏低做小一次，他心里的怨气就越重。这怨气最终都会撒在淑慧身上，都会增添他对淑慧和宋家人的厌恶和憎恨。 “爹，你不用这样。”李大郎显得非常有骨气，“她又不是在咱家小产的。都到庆丰了，她还照样烧水烧炕的，跟平常一样，啥事没有，就半夜起来召唤肚子疼，就小产了。这谁都不怪。她这胎就没坐稳。” “我小慧姐都那样了，回到庆丰还伺候你。”淑媛就说话了。从李大郎这番理所当然的话中，可以知道，平时淑慧是怎么伺候李大郎的。 宋老爷子可能会把这看做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淑慧怀着身孕，身子又不稳，夏氏恨不得把淑慧的活都给做了，让淑慧能好好将养身子。 可李大郎竟一点不心疼淑慧。 宋德山就冷笑，也就是宋老爷子在跟前，他不好对李大郎动手。 “你这小子，挺不是东西。” 第六百四十六章 犹豫不决（四） 宋德山这话是对李家老爹说的。 李家老爹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儿地说是自己的责任。“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让他们回去，就啥事都没有了。”也只是说是想淑慧和李大郎了，也是关心淑慧肚子里的孩子，又没想到那天会下雪。 这话说的到处都是破绽。 这件事能怪谁，如果不是李大郎非要带着淑慧回去，就不会出这样的事。如果在柳树坎儿的时候，他们能待淑慧好一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我就说我自己回去。是她非要跟着我回去。”李大郎又说话了。 这话，很可能是真的。 但是考虑到李大郎对淑慧的控制，以及淑慧对李大郎的惧怕和依赖，这就不是一句人话。 还能让淑慧继续跟着李大郎过？ 淑媛的目光在宋逸山、宋德山和小存孝的面上闪过，她看的出来，这三个人应该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只是宋逸山没那么坚定。 宋老太太也听出火气来了，上去就给了李大郎一巴掌。 李大郎没怎么样，宋老太太自己打了个趔趄。 宋德山忙上前去把宋老太太扶住了，顺便给了李大郎一脚。李大郎一下子就歪在了地上。他算是有点硬骨头的，愣是一声都没吭。 李家老爹看的又心疼又着急，就使眼色，让李大郎喊疼。 李大郎却自己坐了起来，没喊疼。 李家老爹暗暗顿足，却不好说什么，还得强笑着：“踢的好，也替我多踢他几脚。让他给那没能出世的孩子偿命，那都不为过。” 让李大郎给淑慧肚子里的孩子偿命？李大郎还是淑慧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李家老爹是在提醒宋家众人这个事实。 “你自己的小子，自己留着教育吧。”宋德山就说。 这么个脾气的人，都不想教训李大郎了。这代表宋家对李大郎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 这是李家老爹最怕的事。 淑媛也上前去，和宋德山一起，扶着宋老太太往炕上坐。 “别在屋子里跪着了，碍手碍脚的。”淑媛就说。 李大郎没资格在宋家的屋子里跪着。 可是不在众人面前跪着，又怎么让宋家人心软？ 李大郎不乐意动地方，李家老爹也不想让他这么坐。 淑媛就给刘三娘使了个眼色。刘三娘立刻吩咐了刘妈妈，很快刘妈妈就带了两个车夫过来，就把李大郎往外拉扯。 两个车夫都是膀大腰圆的糙汉子，李大郎挣扎不过。 李家老爹看不是事，就忙喊，让李大郎出去。 “让你出去跪着，你就出去跪着。” 这么着，李大郎就被扯了出去。李家老爹也跟了出去，却是怕李大郎不肯再跪。 淑媛的意思，是不许李大郎在院子里。可宋老爷子就觉得，这件事闹到外面不好看，最后，就还是让李大郎在院子里跪了。 李家老爹随后又进来，他再想跪，宋老爷子赶忙扶住了。李家老爹也就顺势没有再跪下去。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李家老爹就说，“大郎年纪轻，不懂事。淑慧这次没了孩子，他回家也特别后悔，都在我跟前哭了，想陪着淑慧，可亲家不允许。哎，那就都冷静冷静。” 然后，就说李大郎和淑慧是少年的夫妻，是结发的夫妻，出了这个事儿，以后李大郎肯定会对淑慧好。 “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名声也不好听。淑慧是女娃，往后也怕让人背地里讲究。这夫妻俩一辈子，谁没有过沟沟坎坎。这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就这么，主要是说给宋老爷子和宋逸山听，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想打动宋老爷子。 “谁也没说让他们小两口离。”宋老爷子就说。 李家老爹的眼睛就又亮了。他要的，就是宋老爷子这句话。 淑媛就开口打断了宋老爷子：“我小慧姐还昏睡着。她是怎么小产的，这事我们还得听听她自己是怎么说的。别的事，都得往后推推，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对，就是这话。”宋德山立刻附和。 “我小慧姐嫁给你们家，嫁妆全填给你们了，还整天受气，怀个孩子还让你们给害没了。我小慧姐凭啥还跟你们家过啊。”小存孝就说。 “等淑慧醒了，看淑慧咋说，再说吧。”宋逸山也说。 就都没有认同宋老爷子的话，而且，他们几个话中的意思，虽然没有说明确，却都倾向于不让淑慧要李大郎了。 宋老爷子和李家老爹都听出来了。 宋老爷子沉默了下来。 李家老得心里有些慌。 “她们娘没了，淑慧这做小月子在娘家做，这我也不能说啥。就是大郎，他那还整个暖屋，种着菜。看看，是不是让他回去。干活挣钱是一方面，也能经常看看淑慧，伺候伺候淑慧，将功赎罪啥的。” 李家老爹又是姿态极低地跟众人商量。 “想要回庆丰宅子里住，就别拿那暖屋做借口了。”淑媛不客气地把暖屋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李大郎造这暖屋，说的是轰轰烈烈，但真正动手的时候，却是慢慢腾腾的。暖屋造起来本来就晚了，然后种了菜蔬之后，也是开始还比较勤快，后面就越来越怠惰。 “就长出来那几棵菜，还不够他自己下酒吃的。想卖钱，那纯粹是做梦了。” 而且，这暖屋的一切花销，都是当的淑慧的嫁妆。 所有的活计，还是淑慧做了一多半的。 李大郎现在根本就懒得往暖屋去，还支使淑慧去浇水呢。 李家老爹就被说的脸上通红。这些情况，李大郎可一点都没告诉他。李大郎只说，暖屋的成本大，他没钱，老丈人家里钱多，却不肯拿出一点来帮他。他很难，只怕这暖屋菜蔬也要亏了。 李家老爹虽然十分以自己的儿子为傲，但他多少也知道些自己儿子的性情。 他没有底气反驳淑媛。 “再说伺候我小慧姐，这话就更好笑了。”淑媛冷笑，“就他，真让他回去到我小慧姐身边，那又是他把我小慧姐喊起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去伺候他。” 所以，李大郎还是老老实实在柳树坎儿待着吧，就别惦记回庆丰了。 “叔啊，这夫妻两个，哪能分开呢。”李家老爹只好求助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半晌没有说话。 第六百四十七章 所谓折中 宋家其他人的态度，甚至也包括淑媛，李家老爹都认为并不怎么重要。可是宋老爷子沉默起来，李家老爹就害怕了。 他了解宋老爷子，也了解宋家其他人非常孝敬宋老爷子。 这件事，他已经看出来了，宋家其他人，都是不想再让淑慧和李大郎在一块了。可只要宋老爷子不允许，这件事就还有很大的缓和余地。 “叔啊，年轻的小夫妻，没有不拌嘴不闹别扭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俩人要是分开时间长了，外面不知道得说多少闲话。”他知道，宋老爷子在乎名声，最怕别人说闲话。 宋老爷子的神色就又有些松动。 “能说什么闲话？”淑媛就问李家老爹。 李家老爹半晌没说出话来。 “既然做了，就不要怕别人说什么闲话。”淑媛就说，“再者说了，我小慧姐在我家做月子，李大郎总不能也跟着在我家住着，那外面不是更要说他是吃软饭的？李大郎那么有骨气的一个人，最怕听到的，应该是这个吧。” 都明白说了吃软饭这三个字了。 李家老爹也是有心病的人，那一张脸就不由自主地涨红了。 宋老爷子就瞧的不忍心，他让淑媛：“媛儿，说话注意点。那不是啥好听的话。”意思是让淑媛不要再说吃软饭了。 宋老爷子心里也明白，李家穷的叮当响，淑慧那么多的陪嫁，这就是倒贴给李家了。李家真有骨气吗？李家可是都把淑慧的嫁妆给花用光了的。 但是李家面上，却都是硬气的。 人都要个脸啊。宋老爷子是这么想的，要给李家人留脸。 “孩子年纪小，好些事情不懂，你别往心里去。”宋老爷子还劝慰李家老爹。 “我不往心里去。”李家老爹陪着笑脸，“淑媛这丫头说啥，我都不能往心里去。她跟淑慧是亲姐妹，心疼淑慧，现在她说啥，我都得听着。” 这话说的狡猾极了。就好像淑媛说的是气话，而他就很大度，并不跟淑媛计较。 “淑慧嫁到我们家，是让这孩子受苦了。我们对不住她。大郎这孩子就是年轻，最笨，不会说话哄人。他心里也知道，往后肯定能对淑慧好。” “往后，就往后再说吧。”淑媛就说。 李家老爹依旧跟宋老爷子央求。 宋老爷子这种时候，也不好就替快雪堂做这个主了。 “让大郎那孩子起来吧。别总这么跪着，年轻力壮也禁不起这个，再落下病根。“宋老爷子就说。 “亲家不原谅他，他不能起来。”李家老爹就说。 这是逼着宋逸山说原谅李大郎了。 宋逸山是心软，但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他也针对李大郎冷了心。 “你让他起来。我们受不起。他这事儿，跪到啥时候，都没用。”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忍不住看了一眼宋逸山。他了解这个儿子，他这个儿子性情最是温厚，经不得人几句软话的。可今天却能硬起心肠来。 看来，李大郎这阵子的表现是真不咋样，就是所谓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 “赶紧让你儿子起来吧。不然，你们也都别在这个院待着了。”宋德山就说。 李家老爹无奈，知道李大郎再跪，也不能让宋家人心软。自然这样，他就心疼起自己的儿子来，赶忙出去了。 宋老爷子却打算用这个空隙，跟宋逸山、淑媛和小存孝商量商量。 “淑慧女婿对淑慧不好，淑慧这又小产了。你们想敲打敲打淑慧女婿，我也不能在中间拦着。就是小两口往后还得一块过日子，不能闹的太僵了，让淑慧女婿以后回不过来脸。”宋老爷子就说。 就这样，还想着要给李大郎留余地，留脸面，往后还让他和淑慧继续过。 “孩子都没了，他们俩还过啥。”宋老太太就说。 “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宋老爷子立刻沉下脸，他这是杀鸡儆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话不知道轻重。” “我说话不知道轻重？我看是你老糊涂了。要不是你做主，淑慧能嫁给这个人家？你还要把淑慧往火坑里推啊。你没看出来，他们一家子都看不上淑慧。” “花着咱淑慧的银子，还把咱淑慧当丫头、牲口那么使唤。这家人不地道。这桩婚啊，早就该离了。”宋德山就说。 “我叔说到点子上了。”淑媛就说。“这家人不地道，心思不正。” 虽然宋老爷子那老一套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是这鸡和狗，也得是正经的鸡和狗。宋家不是嫌贫爱富，淑慧可以跟着李大郎受苦，宋家甚至还能帮扶李大郎，可这都有个前提。 李家得是好人家，李大郎得是个正经上进的年轻人，他还得对淑慧好。 可是这些前提都不存在。 “爹，外面人爱咋说咋说吧。不能为了别人说啥，害了淑慧。淑慧这命就够苦的了。”宋逸山就说。 “这个事，你打定主意了？”宋老爷子就问宋逸山。 宋逸山点头：“我以前就是太没主意了。给淑慧定亲的时候，但凡我多留点心，但凡我能……” 说到这里，宋逸山就噎住了。 当时他们已经察觉到李家的不对劲儿了，可就因为宋老爷子坚持这门亲事，他们就屈从了。 宋逸山没把话说完，但是宋老爷子知道他想说而没说的是什么。 宋老爷子就叹气。 就是他也不能不承认，淑慧这门婚事做的并不好，没找对人家。就他的大男子主义，心里也觉得李大郎待淑慧太差了一些。 “闹和离，这是下下之策。”宋老爷子还是说，“你们也要想想。淑慧这次要是伤了身子，她又和李大郎离了，往后可咋办？” “爷，你觉得我小慧姐要是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李大郎会对她好吗？只怕比现在还要差。”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不吭声，他也对李大郎没啥信心。 “我小慧姐的将来，你老不用操心。”淑媛就说，却没有对淑慧的将来大包大揽。“你老不是信命吗。我小慧姐离了这家人，她的命只会好，不会再坏了。” 宋老太太就忙说：“到时候再给淑慧找一家，让她爹她妹子多给陪送。这回头人也不是她一个人，人家过的好的有的是。” 这其实主要是想让淑媛保证，往后再给淑慧一份丰厚的陪嫁。 宋老太太还是比较现实的。 刘三娘在旁边，就露出几分尴尬来。 第六百六十八章 所谓折中（二） 宋老太太其实并不是想羞辱刘三娘。刘三娘也是明白人，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还是难免有些尴尬。 没办法，传统的观点，从一而终才是最好。 可是，谁不想结发夫妻白头到老呢。谁没事换男人玩呢？但是李大郎实在不是良人，淑慧就没有必要在这棵树上吊死。 “命。”宋老爷子叹气沉思，然后才问宋逸山，“这件事，现在就要定？” “定了。”宋逸山就说。 “我看，还是缓缓。淑慧还没醒。等淑慧醒了，还得问问淑慧自己的意思。”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飞快地看了宋老爷子一眼。她觉得，宋老爷子这就还是不赞同淑慧和李大郎和离。 淑慧没主意，又在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身边长大，是最传统的女人的代表。而且，她还被李大郎给拿捏住了。 只要不是立刻就死，李大郎虽然哄哄淑慧，淑慧就能跟李大郎继续过。 淑媛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婚姻这种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回这件事，就我爹我娘给她拿主意了。”淑媛就说。 这样的话，宋老爷子反驳不了。 “也不要就把话说死。这也是给咱自己多留条路。”宋老爷子还是说。 这会工夫，李家老爹觉得宋家人应该商量的差不多了，就带着李大郎进屋来了。 宋老爷子就不再说话。 李家老爹顿时就明白了。 “再给孩子们一个机会。”李家老爹就央求起来。从柳树坎儿来的时候，他和李大郎已经把所有的可能都商量过了。 宋家人打定主意要让淑慧跟李大郎和离，这种情况，他们也考虑到了。 他们已经打动不了宋家人，但是李大郎对淑慧却是有拿手的。 “见了我的面，她就得听我的。”这是李大郎跟李家老爹说的原话。 这些日子，李家老爹也看透了淑慧的，他对李大郎有信心。 宋逸山就不说话，这是拒绝的意思。 李家老爹再次哭了起来，就给宋逸山跪下了，让宋逸山能缓一缓，大家都在好好想一想。 “俩孩子成亲也没多少日子。现在就离，外面不定说啥难听的话，对俩孩子都不好。亲家你心肠最好，就开开恩吧。好歹等淑慧好了，到时候淑慧要是不乐意跟大郎过了，那我也没啥好说的。到时候，亲家说咋办，就咋办。” 缓兵之计，而且最后还寄希望于淑慧。 “那就缓缓吧。”宋老爷子也帮着李家老爹劝宋逸山。 宋逸山就寻思，和离这件事，也是要等淑慧好起来，然后再办。毕竟现在他们都下了决心，晚一点办手续，那也没啥大影响。 淑媛还想说什么，宋老爷子已经瞧出宋逸山的犹豫，就直接答应了李家老爹。 “是我们不对。”李家老爹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这让宋老爷子很有好感，并且隐隐地觉得有些对不住李家似的。 事情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家老爹却不走。他就挨在宋老爷子身边，絮絮地跟宋老爷子说他们家以前就认识宋老爷子，又有什么共同的亲友，还有这些日子，宋家对他们的帮助。 “都是我没本事，孩子他娘又走的早……” 宋老爷子早就听出李家老爹的意思来了。 李家二郎在宋家洼子煮碱，那是宋家的买卖。如今李大郎都要跟淑慧和离了，宋家人还会允许李家二郎在咱家地盘上赚钱吗。 这件事，宋老爷子根本不去问淑媛的意见，他就做了主。 “就算孩子们缘分浅，将来不在一块了，咱们还是亲戚，一切都跟原来一样。”宋老爷子就让李家老爹放心，“二郎乐意来，还是让他来，还在这吃住。我们都拿他当自家的孩子了。” 宋老太太听了，心中十分不痛快，就冷哼了一声。 李家老爹忙说，能让李二郎继续在宋家洼子煮碱，那就是宋家的恩德了。他当然不能再让李二郎再到宋家来吃住。 李二郎是啥脾气秉性，李家老爹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这些日子，他能够厚着脸皮让李二郎吃住在宋家老宅这，还是因为淑慧。 他觉得李大郎娶了淑慧，是吃了亏，宋家得补偿他们。而且，宋家人想让李大郎待淑慧好一点，自然会厚待李二郎。 他这么跟宋老爷子说话，淑媛早就出去了，宋德山在屋子里，就斜着眼看李家老爹。 李家老爹实在坐不住，就起身提出告辞。 宋老爷子很热情地挽留，要李家老爹和李大郎留下吃晌午饭。 这父子两人脸皮再厚，也不能留下来。 宋老爷子要送两人，李家老爹客气了两句，就没坚决地拒绝。两个人肩挨肩地往外走，显得非常亲近。 “……还有一件事，因为淑慧这个事，我之前没好跟你老说。不过我想了想，还得跟你老说一声。我们都是你老的晚辈，这件事不告诉别人，也得先告诉你老知道。” “是啥事啊？”宋老爷子非常和气地问。 李家老爹就说了，钟家托人想要说亲的事。 “这是好事。”宋老爷子立刻就说，“老钟家是正经本分人家。那孩子也老实厚道。” “叔你这么说，那肯定就没错了。本来我心里还打不定主意，哈哈。” “挺好的俩孩子。这门亲挺好。”宋老爷子连连点头，似乎很跟李家老爹同喜。“有啥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咱们还是亲戚。” “叔，我给你老磕头。你老就是活菩萨。”李家老爹这么说着，真就在院子里跪下来，给宋老爷子磕起头来。 宋老爷子扶起他来的时候，他已经给宋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了。 “你老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下辈子，我给你老做牛做马。” “别说那样的话。就是不认识的人，求到我门上，我能帮的都的帮。这亲事，你尽管去操办，我这边，绝对不能给你打破楔儿。你要是缺啥，你还上我这来拿。”宋老爷子就十分的慷慨。 李家老爹感恩戴德地带着李大郎走了。 老栾两口子竟一直在宋家老宅大门口，还打趣了李家老爹和李大郎两句，然后回过身来，就直接问宋老爷子。 “淑慧是不是不跟这李大郎过了？” 这话问的非常无礼。 “别乱说。”宋老爷子就瞪了老栾一眼，随后竟没再理会他，就自己走了回来。 第六百四十九章 所谓折中（三） 老栾还是第一次被宋老爷子这对待，他似乎愣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没有继续跟着宋老爷子往院子里走，而是和梁氏一起离开了。 走到自家大门口，他才低下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啥啊？”梁氏就问，粗声大气的。“淑慧真要和离了？” “你小点声。”老栾就呵斥了梁氏一句，然后飞快地朝宋家门口看过去。 宋家的人都已经回到屋子里去了。 老栾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中却难掩欢喜：“肯定是。没看见宋老头蔫头耷脑的。” “那我看老李家爷俩好像还挺乐呵。”梁氏就说。 “那是他们装的。这你都看不出来。”老栾就说，“出去别乱说啊。” 梁氏就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句。 老栾咧了咧嘴。他知道梁氏，他这么随意地嘱咐一句，不过是为了将来宋家人如果责问，他就能够搪塞了。 梁氏自己判断不了。他就明白地告诉她。梁氏肯定会到外面去说。 宋老爷子回到屋子里，就闷闷不乐的。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的心病，干脆就不去理会了。想让宋老爷子高兴，那就得牺牲掉淑慧。 他们就说起了别的事。 淑媛拉着囡囡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让囡囡去别处玩了，她跟刘三娘低低的声音聊着家常。 刘三娘就细问淑慧小产的情形。 淑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刘三娘就知道，淑慧小产肯定跟李大郎和李大郎脱不了干系。 “都说淑慧命苦。可又有几个人这辈子能一帆风顺。”刘三娘似乎有些感触，“我看，淑慧有你这样的妹子，四叔和四婶也真心疼她，这就是她的福气。” 淑媛虽然没对淑慧的未来大包大揽，但是刘三娘知道，淑媛一定会照顾淑慧的。 这样的姐妹，还真是让人羡慕。 刘三娘自己就没有个亲姐妹，因此心中更是羡慕极了。 “三嫂，你最近怎样？”淑媛又关切地询问刘三娘的近况。 “还是老样子。”刘三娘的情绪就不太高。 也就是说，宋俊山还在闹腾。 “也是我肚子不争气。”刘三娘低下头。 “三嫂，你可别这么想。”淑媛就说。刘三娘有囡囡，这就说明刘三娘身体没问题。她和宋存礼要生孩子，那就是迟早的事。“我二伯不过就想拿这件事拿捏你。你不要自己先软了。他那个人，欺软怕硬的很。” “我知道。我只是……跟他闹不起。”刘三娘想了想，还是跟淑媛说了。 已经入冬，她打算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其实就是为了躲宋俊山，带着囡囡去过几天清静日子。 “回去住几天，也好。”淑媛就委婉地说，“就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能先躲几天，也是好的。”刘三娘无奈地说。 淑媛就往外面看了一眼，她们回来了这么半天，宋俊山和庞氏都没过来。这肯定是并不在兴隆庄。否则，宋俊山听到消息，一定会来看热闹的。 “往陈屯去了。”刘三娘告诉淑媛，“陈屯那今天有戏。” 乡村地方，有时候也有富裕人家办事情，会请个小戏班子搭台唱半天的戏。 宋俊山和庞氏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往卧佛庙里去，最近就迷上了看戏。听说哪里有戏，他们就会赶过去，戏不散，他们是不会回来的。 其实，两个人要是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也还是一件好事。 反正刘三娘愿意养活他们。他们不事生产，只要能不生是非，这对刘三娘来说，就是好事。 “要是天天有戏听就好了。”刘三娘跟淑媛表示，“我情愿自己花银子请戏班子来，就是咱爷不乐意。” 这么说着，还飞快地瞟了宋老爷子一眼。 “咱爷就是老古板。”淑媛笑了笑。她知道，刘三娘是有些埋怨宋老爷子的。宋老爷子管不住宋俊山，还不同意她请戏班子的打算。 淑媛说话，处处体贴她的心思。刘三娘就又跟淑媛说，她这次回娘家，也打算请个郎中看看，再请郎中开方子调理一下身子。 就算是宋俊山不闹腾，她自己也想快点有个孩子。 淑媛当然不会反对这个，她只是劝刘三娘不要太过紧张。 她虽然自己没经验，但是听过的事情不少。有些夫妻就是太在意、太紧张这件事，反而迟迟怀不上孩子。等身心都放松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这件事上，淑媛也帮不了刘三娘更多。 “你二伯两口子，又去听戏去了。”宋老爷子坐在炕头，主动跟淑媛说，“好吃懒做。咋说都不听。哎。” 要不是给宋存礼娶了刘三娘这个有钱的媳妇，宋俊山如今还不能这样，因为条件就不允许。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怨到刘三娘的身上。 “你呀，往后别给他们钱花。”宋老爷子还对刘三娘说。 刘三娘只是苦笑。 “爷，我二伯二娘要钱，我三嫂敢不给吗。那还不得把我三嫂给骂死，肯定闹腾的都过不好日子。”淑媛就替刘三娘说话。 “好歹能消停一些，大家伙能缓口气。”刘三娘也说。 “都是我的孽。”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从外面进来，就把淑媛叫到身边询问，淑慧要不要紧。 “郎中说亏了身子，得好好调养。”淑媛就说。 “那就好好调养。你不要怕花钱。你能挣钱，那是你亲姐。她自小身体就不好。你娘又没有奶喂她。到你的时候，你娘才有的奶，你吃了你娘三年的奶，不然你能这么结实。”话里话外的，就是她们都亏钱了淑慧似的。 “奶，你放心吧。我连那么珍贵的老山参都舍得拿出来给她，还有啥舍不得的。”淑媛就笑着说。 宋老太太点头。 事实胜于雄辩。 这根老山参说明了一切。 “奶，你今天跟我们回去，看看我小慧姐？”淑媛就跟宋老太太商量，“也看看我五婶。” 宋老太太想了一会，才点头。她实在不爱出门，但是淑慧出了这样的事，她不去看看，也实在是过不去。 “我跟你们去看看。” 听说宋老太太要去庆丰，宋德山就挺高兴的，还嚷嚷着说，一定让宋老太太去他那住。 宋老太太嘴上就说不去，面色却柔和极了。 “我也要去看看淑慧，就是不知道现在去，方便不方便。”刘三娘就说。 家里的姑奶奶做小月子，亲戚们按理都是要上门去看望的。 第六百五十章 真相和态度 这种时候，夏氏也不在，那些客套话就由淑媛说了。但是，最后她还是顺势同意，让大家都去看淑慧。 不过宋老太太就说了，让大家伙不要跟她一块去。淑慧还在昏睡，起码要等淑慧醒过来，情况稳定稳定，大家再去看，对双方都好。 “那我们就听信儿了。”刘三娘就说。 淑媛点头答应。 一众人就准备要走。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东西回来。他们要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不让他们空手。 家里能有什么，也就是菜园子和地里的出产了。这些东西，在庆丰都能买得到，还能买到跟好的。但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要给，淑媛就很高兴地接受。 “奶，那个芥菜疙瘩多给我两个。”淑媛还跟宋老太太提要求。 “都给你切成丝晒干爽的了。”宋老太太就说，淑媛爱吃这个，大家伙都知道。她就招呼吴氏。吴氏立刻就找了个小面袋子出来，宋老太太把面袋子打开给淑媛看，里面干干净净，都是切好的切菜，还切的特别细。 “早给你准备出来了。”吴氏笑着，她也就敢说这么一两句话。 淑媛就赶忙道谢：“我就爱吃这个，炒了吃，可香了，跟肉一个味儿。” “你啥肉不得吃够了啊。”宋老太太就说。 “可还是爱吃这个。”淑媛又笑。 宋老太太摇摇头，似乎很看不上淑媛这项喜好，其实她心里还是很高兴。在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看来，淑媛还喜欢吃这些庄户人家粗陋的食物，那就是没忘本，就是可爱的。 因为宋老太太这次要跟着回去，要带的东西就更多，甚至连大白菜都带了一些装上车了。 这么忙忙碌碌的，正要出门，宋俊山和庞氏回来了。 两个人在外面看足了戏，还吃了饭，这才回来。看到老宅门外的车，又遇见了老栾，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咋就要走啊？”宋俊山进门说话，看样子心情很不错。 “你还知道回家！”宋老太太就数落了宋俊山一句。 宋俊山根本不放在心上：“我娘换新衣裳了，这、这是打算出门？上老四老五家里去啊。你老不是不乐意去吗？我爹一块去不？这是有啥事了？” 一连串的问话。 “我不去。”宋老爷子就说。 淑慧的事，也瞒不了宋俊山。宋老太太就说了，要去看淑慧。 就只说淑慧小产了，其他的都没说。 庞氏就一惊一乍的：“哎妈呀，小产了啊。这是咋整的？老四媳妇没给照看好还是咋的。就淑慧那丫头，也太单薄了。从小就挺能吃，她就是不长肉，不知道吃的那些东西上哪儿去了。” 说起饭量来，虽然比较娇气，还爱挑食，但是淑慧还真就比一般女孩子的饭量大。淑慧真比淑媛能吃。但是淑媛就胖乎乎的，淑慧就瘦。 宋老太太嫌庞氏说话不好听，就瞪了她一眼。 大家往外走。 宋俊山就特意去翻看宋老太太给淑媛两家的东西。 “你看啥看，我们老天拔地的，能有啥好东西给他们。”宋老太太知道宋俊山的小心思，“你想要，你也拿。” 宋俊山翻看了一遍，就没有任何兴趣了。 这些都是他现在根本懒得碰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讥讽了宋逸山一句：“老四，你可是发了财的。咋还这么扣扣索索的，这点钱也要省。咱爹娘和老三两口子种这些东西，那可不容易。” “我们乐意给。”宋老太太立刻就说。 “这可不是一点钱的事。”淑媛就说，“我爷奶还在，我们在这还有三伯三娘，就少不了我们这口吃的。这是我们的福。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这话说的实在是漂亮。 宋老爷子本来情绪很地落的，这个时候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宋秀山和吴氏在后面听着，心中也都十分高兴。 宋俊山就讨了个没趣。 因为这么一比较，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更加觉得宋俊山可恶了。 “你这一把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还有脸在这叭叭。”宋老爷子低声数落宋俊山。因为宋俊山太过赖皮不要脸的缘故，宋老爷子在人前也不像过去那么给他留脸了。 “我这辈子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连个孙子都没抱上。”宋俊山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先让刘三娘不好受。然后，他还说，“这个家，是个人都看不上我。谁让我没能耐。我又不能吃的喝的用的，给你们二老都买齐了。” “你就别念这个怨腔。”宋老爷子反驳，“这不在买不买东西。” 大家伙就都懒得搭理宋俊山，到了大门外，先扶着宋老太太上了车，然后众人也都纷纷上了车。 宋老太太已经坐在车上了，还不放心家里头，就掀开车帘子，把吴氏和宋秀山叫过去，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淑媛听见了，一边艰难忍笑。“我奶可真爱操心。连晚上吃啥，都得给安排好了。” 没错，宋老太太正嘱咐吴氏晚饭要吃哪样剩菜，哪样剩菜要留着明天早上吃。 这真不仅仅是操心那么简单的。 吴氏这么个岁数了，俩闺女都要嫁人了，她能安排不清楚几个人的吃饭问题。 宋老太太就是这么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不得不说，淑慧现在这么没主意，软弱，绝对跟在宋老太太身边长大有关系。 好不容易宋老太太安排完了，马车这才起动，就往庆丰来。 回到快雪堂的时候，时辰还早。夏氏知道宋老太太来了，忙就和陈倩倩、陈家老娘一起迎了出来。 宋老太太下车，先往陈倩倩的肚子上看，然后又跟陈家老娘说话。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内院，就往上房走。 “淑慧咋样了？醒了没有？”宋老太太问夏氏。 “晌午的时候，醒了一会，吃了点东西。我又给煎的药，让她喝了，这会又睡着了。” 听到淑慧醒了一会，还能吃点东西，宋老太太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能吃上东西了，那就没有大事了。 不过，等她进到屋子里，看到淑慧那苍白的小脸，她还是红了眼圈。 第六百五十一章 真相和态度（二） 跟其他传统女人一样，宋老太太的感情还是非常内敛的。而且，她还性格刚硬。虽然知道，淑慧这件事怪不到夏氏的身上，可现在她没别的人责备，就只能责备夏氏，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好受一点。 “你咋就这么不上心。”宋老太太指责夏氏，“这还是不是你亲生的骨肉。是自小没自己带着，终究不心疼。” 这话就歪的很了。 夏氏却被宋老太太的红眼圈所感染，也红了眼圈，还落下泪来。对于宋老太太的指责，她根本就没想去反驳或者解释。 可能在夏氏看来，淑慧现在这种情况，她就是负有很大的责任的。 这样善良且宽厚的人，遇到事情，总是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对，做的不好。 陈家老娘和陈倩倩都不能这么听着。 “不怪我四嫂。”陈倩倩就小声说，但是说的一点都不含糊。 “不怪她怪谁。”宋老太太厉声反驳。 “亲家母，我们在跟前，都看见了。四太太对淑慧，那真是疼到骨子里的，恨不得啥都替淑慧干了。不是我们说，淑慧对她从来就没啥好脸。亲家母，真是不容易。不是亲生的，绝对做不到这样。也就是亲生的，啥样都得受着。”陈家老娘就说。 宋老太太不能对陈家老娘大小声。因为陈家老娘的话，她还不好再发作夏氏了。 让这两股人在庆丰住着，果然这两股人就联合在一块了。 宋老太太心里不大舒坦。 夏氏却自己说：“都怪我。我那天要是早点让车去接他们，可能就没这个事儿了。” 宋老太太听了，就要借题发挥。 淑媛瞧着不是事，忙就过来，扶着宋老太太，要给宋老太太脱鞋，让她到炕里面，挨着淑慧坐。 宋老太太就上了炕，然后还客气地邀请陈家老娘。 陈家老娘也上炕，陪着宋老太太坐着。 张妈妈就带着小丫头进来，端热茶，又摆果子。 有这些服侍的人在跟前，宋老太太就挺直了腰板，也不骂人了。 虽然在兴隆庄的时候，已经把事情大体跟宋老太太说了，淑媛还是又多解释了几句。比如说，淑慧很反感他们，不乐意他们到她的院子里去，同时有什么事也不乐意告诉他们。 “就他们上哪儿去，从来都不跟我们说。我们知道了，问一声，她还不乐意，说我们查看她。” “都下着雪了，谁能想到她还跟着李大郎回柳树坎儿。那一天，我们打发人去看了好几回。天都黑了，他们还没回来。天又下着雪，这搁谁都得寻思他们不能回来了。” “不怪他们。”陈家老娘也帮着跟宋老太太解释，“谁都没想到的事。不是我说挑拨谁不好的话。但凡那老李家把咱淑慧当回事，也不能出这个岔子。”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宋老太太心里也明白这个，现在大家伙都说着，她也不能再发火。 “我是心疼淑慧。从小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给拉扯大的。就她爹他们几个，我都没那么伺候过。是我心头的一块肉。” 陈家老娘立刻表示可以理解。 “我奶心疼，不拿我娘撒气，还能拿是撒气。”淑媛就笑着说。 陈家老娘也陪笑：“这话是真的。应该的。老姐姐是有福气的人。” 夏氏就跟没听见这些似的，还在自责：“是我没做到。” 宋老太太瞧着夏氏那副憨傻，又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的火气终究也就灭了。 她们是压低了声音说话，淑慧身子虚，又吃了药，就一直没醒。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淑慧在睡梦中哆嗦了一下，还抽抽搭搭地，似乎是做了噩梦。 宋老太太忙就过去，喊着淑慧的名字。 淑慧就醒了。 她看见宋老太太，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操老心了。你咋、你咋就……”宋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她自己心里明白，淑慧如今这样，除了没嫁正道人，也是因为她自己太不争气了。 “奶，你咋来了。”淑慧就说，用手撑着炕，就要起来。 “你赶紧躺着吧。”宋老太太就按住了淑慧。刚才大家伙说话，她已经知道，淑慧小产，是流了不少血，平时的那套铺盖彻底不能用了，已经被夏氏给扔了。 “天要黑了，我得回去。” “你回哪儿去？回去干啥？” “回我那院，我得回去做饭。” 都这个时候了，淑慧一旦能爬起来，还想着要给李大郎做饭。淑慧这是“贤惠”，同时也是被李大郎给辖制坏了。 宋老太太恨的直咬牙。 “你不用回去了，从今往后，也不用给那个东西做饭了。你伺候他干啥。你又不欠他的。”宋老太太就说。 淑慧一时就有些懵。 淑媛了解淑慧，就她温和地告诉淑慧。因为她小产了，需要好好的休养。李大郎又不可能愿意跟过来，可他一个人住那个院子，自己有不乐意烧炕，也不乐意自己做饭，没了人伺候他，他就不乐意在那个院子住。 “回柳树坎儿他家住着去了。”淑媛这样告诉淑慧。“小慧姐，你好好在这，先把身子养好了，别的以后再说。” “他走了？他、他没说啥吧？”淑慧还问，似乎很担心。 “他能说啥啊？”淑媛笑，“小慧姐，你别想这些，好好养身子吧。你知道，你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没了吗？” 淑慧似乎这才想到自己身上。她低头寻思了一会，才说：“我知道。我以为我醒不过来了。” “我用一条老山参救了你。”淑媛说，“往后，你可不许说我对你不好。” 淑慧就不吭声了，她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这一眼，却是前所未有的温顺和平和。 哪能真有人不知好歹到底呢。 淑慧也不是一点人气儿都不通的。 “咋就小产了呢？”宋老太太是急脾气，就忙着问。 淑慧半晌都没说话。 宋老太太还想继续问，就被淑媛给拦住了。 要问淑慧，还得是她来。 “哪天咋就想起来，突然就去柳树坎儿了？”淑媛问。 “前天，我公公让人给大郎捎信儿让去的。”淑慧回答。 “是有啥事？要不然，也不能下着雪还去。”淑媛继续引着淑慧说话。 淑慧沉默了一会，才说：“是有事。他们要商量我小姑子的亲事。” 第六百五十二章 真相和态度（三） “他们商量，就让他们商量去。你跟着去干啥？”宋老太太数落淑慧，“你怀着身子，还吃着药。你咋就不知道……” 淑媛连忙拦住宋老太太。 就宋老太太这个态度，淑慧怎么可能畅所欲言。 旁边的陈家老娘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 淑慧如今这种性情，肯定跟样她长大的宋老太太密切相关了。陈家老娘暗自叹气。 “奶，咱先听我小慧姐说。”淑媛安抚着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不甘心，但终究没有继续再数落淑慧了。 “小慧姐，你们咋去的呀？”淑媛故意问些旁枝末节的事，让淑慧能够放松下来。 “雇了辆车。”淑慧就说。 “那咋没坐那车回来。”淑媛问。 “让车等着得另外给钱。我没那么多钱。本打算，回来的时候再另外雇车。”淑慧回答。 “小慧姐，你这突然就小产了，是不是在柳树坎儿的时候，磕着碰着哪儿了？”淑媛这才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淑慧就顿住了，然后就哭了。 得了，这都不用回答，肯定就是在柳树坎儿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小慧姐，你别哭，你慢慢说。你都说出来，心里就痛快了，要不然你得落毛病。”淑媛就说，一面还得拦着宋老太太。 要是依着宋老太太，那肯定是疾声厉色地让淑慧说，如果是李大郎和李家人的问题，她就要打上门去，讨个公道。 而如果真这么问，淑慧肯定就不乐意说了。 “一家子都在屋子里热炕上坐着，就让我一个人在外屋干活。我手和脚都冻麻了。他们商量完事，还让我把菜墩子搬屋里炕上去。” 淑媛就耐心地引导淑慧说话。 淑慧也就一点点地说了。 没了这个孩子，淑慧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怨恨的。她也没有啥心机，被淑媛引导，就把什么事都说了。 比如说李家一家人商量事，还刻意不让她知道，她是偷听，才知道是商量李家小妹的亲事。 又比如说李家小妹根本一声嫂子都不乐意喊她。 又比如洗菜烧火这些粗苯冻手的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在坐。 最要紧的一点，她搬不动那菜墩子，也没人帮忙。 “搬到炕上，我就知道不对劲儿。小肚子坠着疼。我回来之后看了，估计那时候就流血了。” 淑慧一边哭一边说。也就说了，她都告诉李大郎和李家老爹她不对劲儿了，但是谁都没当一回事，尤其是李大郎，根本就当个笑话在听。 “雪下那么大，也雇不着车，他还非要回来，就坐他家那小毛驴车。连个褥子都不给我垫，嫌我埋汰，怕我给她弄埋汰了。我跟坐在冰块上似的。我都跟他说了，让他上柳树坎儿作坊，跟我三哥借辆车，他不去。” 淑媛说到这，一屋子的人都非常的气愤。 这个时候，宋逸山、宋德山和小存孝也都在屋子里坐着了。 淑媛却深深地看了淑慧一眼。 淑慧不是个聪明的姑娘，也并不知道变通。如果放在平时，淑慧是绝对想不到要去跟宋存礼借车的。 可那一天，淑慧却主动提出来要去借车。 这应该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好了，一个人本能求生的欲望，驱使她这么做的。 这就很可怜了。 “对啊，上你三哥那借个好车。就算你三哥不在，知道是你用车，他们肯定也得给你准备。”宋逸山着急地说。 淑慧，虽然嫁到了那样的立即，可她是宋家的闺女，淑媛名下那么多的产业，淑慧想要借辆车，去别处可能还不好说，但是就在庆丰这地界，她是到哪里都能借来车的。 就是让人给捎个信儿，栓柱和梁子就能亲自去接她。 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 如果当时能借到暖和的车子，早一点回到庆丰，再找个郎中看看，可能淑慧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可能保下来，淑慧就更不会遭现在这种罪了。 “李大郎为啥不乐意去借车？”淑媛问。 淑慧低下头：“他说，咱家人都看不起他。” “放屁！”宋德山气的站了起来。 “五爷。”陈倩倩就嗔了宋德山一眼。 宋德山没吭声，重新坐了回去。 “你们是啥时候到的庆丰啊？”夏氏问淑慧。 “进城门的时候，天就黑了。”淑慧回答。她冻了一路，到家的时候，浑身几乎都要冻僵了。她下车的时候，手脚就不灵便。可李大郎还催着她，让她赶紧去烧水，他要喝热茶，他还要烫脚。 淑慧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直接摔在雪地上了。 而李大郎不知道是酒还没醒还是怎么地，也没上前去扶她，还大笑了一阵，似乎觉得淑慧摔在地上的样子非常的好笑。 淑慧是自己爬起来的，然后她还烧了炕，给李大郎烧了水，伺候李大郎喝茶、烫脚。 这些日子，他们自己已经不怎么开火做饭，就等着快雪堂这边送饭送菜。所以家里也就没什么存量。 要不然，李大郎还得让她给做饭。 就这样，李大郎还嘲讽她，说快雪堂这边要是真心挂念她，咋不现在就给他们送饭菜来呢。 李大郎就根本不说，他们离开和回来都不肯让快雪堂的人知道。 淑慧就这么挣扎着伺候好了李大郎。 这期间，她的肚子一直都在疼，还出了不少冷汗，李大郎看见了，她也跟李大郎说了，李大郎都没当一回事。 不仅如此，李大郎还数落她，说她是在娘家做娇小姐给惯的，还说之前那些药，就都不该吃，都是白白花钱，不吃药淑慧也不能有什么事。 还说快雪堂这么安排，就是银子多给烧的。 李大郎骂完了，心里就舒坦了，然后就躺被窝里睡了。 淑慧也躺进被窝里，却疼的睡不着。 那个时候，她已经偷偷地看了，知道自己流了血。她知道不好，但却存着侥幸的心理，毕竟李大郎都不当一回事的。 可是，她却疼的根本睡不着。 她以为忍一忍可能就过去了。可是到了半夜，却疼的越发厉害，最后实在没法子忍受，只能喊醒了李大郎。 “他还不乐意，说我作，是故意折腾他。我让他到这来喊人，他也不乐意来。他还说，我想喊人就自己来喊。” “太不是东西了。”陈家老娘听着，都忍不住说。 “那最后他咋来的？”淑媛就问。 “可能是看我要死了吧。”淑慧的语气有些凉，“我那时候，就全身都没劲儿了，身上冰凉，我也知道，我要完了。我不想死。我求他来喊人。”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淑媛默默地计算着时间，然后出离愤怒。 按着淑慧的说法，在她昏过去之后，还隔了几乎半个时辰，那李大郎才到快雪堂来喊人。 “这畜生！” 第六百五十三章 真相和态度（四） 淑慧是不会撒谎的性子。她如果还有隐瞒，那也是为了维护李大郎。所以，众人听完淑慧的话，都恨起了李大郎，或高声或低声地骂了起来。 “早知道是这样，那天就不该那么放他们回去。太便宜这狗东西了。”宋德山就恨恨地说。 淑慧听着，就有些着急，问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淑媛耐心地告诉她。他们今天回了兴隆庄，李大郎和李家老爹也去了。 “我们问了他半天，你是怎么小产的。他可没说这些。他就说你睡到半夜，突然喊肚子疼，就这么把孩子给弄没了。” “不是的。”淑慧忙说，似乎很怕大家会信了李大郎的，就不信她说的了。 淑媛就让她放心：“我们知道该信谁的。他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信，就等你醒了，问你呢。” 事情问清楚了。 淑媛就环顾四周，她从每个人的脸上都能够看出来。这一次，大家的意见是相当的统一，不能再让淑慧跟淑媛过了。 当初就是因为突然发现淑慧怀了孩子，所以才给了李大郎一个机会。他们都想着，有了孩子，李大郎能够改变一些，做人更有担待一些，对淑慧更好一些。 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李大郎对淑慧一如既往地糟糕，不仅没有因为这个孩子而怜惜淑慧一点点，似乎还对宋家增添了不少的怨恨。 “就算不在乎淑慧，他们好歹应该在乎一点淑慧肚子里的孩子啊。”宋老太太就说，“这就不是啥正经人家。淑慧要还跟着那个李大郎过，那就得受一辈子的罪。” 淑慧就沉默了。 “小慧姐，你心里也明白对吧，李家人都没把你当回事。”淑媛跟淑慧说。 淑慧低下头：“我小姑子看不上我。” 淑慧这样人，都能这么说，那李家小妹平时得表现的多明显啊。 “我早就看出来了。”淑媛就顺着淑慧说。 所谓爱屋及乌，这个道理在很多事情上都是适用的。淑媛曾经往李家去过，还主动招呼李家小妹，李家小妹对她却不冷不热的。 因为看不上淑慧，所以对淑慧的姐妹和娘家人也爱答不理。 “她是一点没藏着掖着。可能你公公跟你说话还挺客气，你就觉得他对你还不错，是吧？” 淑慧点头，说李家老爹对她是挺不错的。 “他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就算再粗心，知道你怀着身孕，在庆丰我们都啥也不让你干，你回到柳树坎儿去，他就真使唤不动他闺女，非得让你啥活都干？” 大冷的天，用冰凉的水洗菜。他们一家人坐热炕头商量事，就让淑慧一个人在外面烧火做饭？ 这是对待媳妇吗？ 这不就是对待使唤丫头吗。 那厚道人家都不能这么对待使唤丫头。 淑媛就是要让淑慧认识到，李家老爹其实也不是真心待她好。 “欺负我们淑慧没心眼啊。”宋老太太就骂道。 “李大郎对你这样，你对他还不死心？”淑媛又问淑慧，“他但凡心里有一点你的位置，心疼你肚子里的孩子，他也不能做这些事。” 尤其是淑慧都晕过去了，眼看下褥子都被血给洇湿了，李大郎竟然沉得住气，等了那么半天，才到快雪堂喊人。 “我看，他这是巴不得淑慧早点儿死了。他好找别人。”宋老太太就说。 她这话是有些歪派李大郎了。 淑媛认为，李大郎是看不上淑慧的，但却应该并没有想过不要淑慧。离开了淑慧，他不可能找到更好的。 淑慧就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媳妇了，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李大郎应该就是把淑慧当大牲口了。大牲口生命力多强啊，只要有一口气在，都不用管它，它慢慢就能自己挺过来。 当时李大郎应该就想等着淑慧自己挺过来。 孩子没了这件事，反正疼不在他身上，他也不会感同身受。按照李大郎那种非常大男子主义的想法，他还年轻，往后还不是想要多少孩子就有多少孩子。 “淑慧啊。”陈家老娘就帮着劝淑慧，“这世上，比那个李大郎好的男人有的是。就凭你这个模样，这个能干劲儿，还有你娘家这个条件，你找啥样的没有啊。” 宋逸山忍不住也说：“咱再咋说，起码找个把你当人看，把你当回事的。” 淑慧就听明白了。她就哭了：“我不另外找。磕碜死了。” 这话说的，就很有点牌坊样了。 可惜的是，这么牌坊的一个淑慧，人家李家还各种看不上她，只怕认为她是最不值得立牌坊的那种女人。 “磕碜啥。”宋老太太就说，“你看人再走一步的，不也都过的挺好。你三嫂带着个孩子，还能找到你三哥这样的小伙。你嫌啥磕碜，一点也不磕碜，奶跟你说。” 这么说着话，宋老太太的眼圈又红了。 她非常理解淑慧对这件事的抗拒。 “不能可一棵树上吊死。”宋德山就说。“这李家太不是东西了。你再乐意跟他，我们都不乐意。不可能的了。” 淑慧还是哭。 淑媛就给众人使了个眼色，让大家暂时就不要再劝了。 淑慧这个人，有点一根轴，不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的。她还要在快雪堂将养上好一阵子，这段时间大家慢慢地开导她，她再跟李大郎接触不上，慢慢地她也就能明白，她不应该像个大牲口那么活着。 宋老太太很赞成淑媛这种做法，因为她比其他人都了解淑慧。 “这事儿往后再说吧。淑慧啊，你现在就是吃好睡好，别忘了喝药，得把身子给将养好了，千万别留下什么病根啊。” 宋老太太是担心，淑慧这样小产，会影响以后的生育能力。 淑慧自己也怕这个。 “可被整天淌眼抹泪的，要是这样，吃再好的药，只怕都没啥用。小慧姐你要是不信，待会郎中来了，你问问他。”淑媛故意说道。 宋老太太、陈家老娘等人都跟着附和。 淑慧就相信了，忙擦干了眼泪。 她可能不聪明，但是作为女人的本能她是有的。她认为，要是往后不能生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价值也就完全没了。这件事，跟她的命一样重要。 厨房里面已经开始准备饭菜，淑媛还特意问了宋老太太想吃什么，宋老太太只说家常饭菜就好，不用另外给她预备什么。 她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厨房端上来的饭菜却是丰盛极了。 “这都跟过年似的了。”宋老太太暗暗吃惊，还有些坐立不安了。“你们天天就这么吃？” 第六百五十四章 真相和态度（五） “这哪能啊。”宋德山就说了，“这不就是你老来了吗。还不得做预备两样。平时我在这吃，可没这老些样。” 不仅宋德山和陈倩倩留下来，陈家老娘也被留下来，陪着宋老太太一块吃饭。 宋老太太一开始还说不跟大家一张桌子上吃，她要在淑慧这屋子里，陪着淑慧一块在炕上吃。 也是因为有陈家老娘，大家伙又一再地劝着，宋老太太才过来桌上吃了。 “平常媛儿还吃高粱米饭，苞米面饼子。”宋德山又告诉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来了，饭桌上就一样粗粮也没有了。 “给淑慧都端过去啥菜了？”宋老太太还跟着操心。 夏氏就一样一样地说了，都是清淡且营养好的饭菜，有的宋老太太都没听过。宋老太太也就放了心。 “奶，你还不知道，我小慧姐怀孩子这些天，我娘这天天都给她送啥饭菜呢。”吃过了饭，在等郎中来的时间里，淑媛和淑云就跟宋老太太把这些日子的事，都学说了一遍。 夏氏待淑慧是真上心，宋老太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当然不会为了这个夸赞夏氏。 只是在知道他们送过去的饭菜都是双份的，李大郎也跟着吃了这些日子的惊喜饭菜，宋老太太就很生气。 “养出个爹来。那就是个白眼狼。” “就寻思着，让他吃好了，吃高兴了，淑慧的日子就能好过点儿。”夏氏实话实说。 “你就是太废物了。”宋老太太责备夏氏，“这要是我，看见他让淑慧搬那么重的砖，我上去我就得挠他个满脸花。” “我娘可不就是老实吗。”淑媛就说，“还总想着李大郎能改好呢。” 因为她们现在没在淑慧那个屋子里，淑媛还对宋老太太说：“奶，你不知道，我小慧姐可护着那李大郎了。要不是担心我小慧姐，我五叔早就揍他了。” “就该狠狠揍他一顿。”宋老太太知道淑媛说的是真话。“淑慧这孩子，让我跟着挺伤心。这孩子，有点太不争气了。” 然后，她又对夏氏瞪起眼睛来：“淑慧这绵软性儿，像谁啊？她可不像我，她就像你。” “是像我。”夏氏只能说。她也真是这么想的。 淑慧虽然不是她亲生，但说到性格方面，却似乎比淑媛还像她一些。 但是她们两个人的绵软却是不一样的。 淑慧有些是非不分，不知道好歹。 夏氏起码还是分的清楚这些的。 这么说着话，老郎中就来了。 老郎中先去看了淑慧，然后出来，由大家伙陪着说话。 老郎中还给宋老太太行礼，称呼的是老人家。 宋老太太就问了她最为关切的问题，淑慧有没有伤了身子。 “亏的厉害。得好生调理。”老郎中这样的事见多了，知道宋老太太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如果不再有什么意外，对以后是没影响的。只是要想再生育，最好等一年，最少等一年。” 宋老太太就点头：“淑慧年轻，一年两年的，不碍事。”只要淑慧以后还能生，那就可以了。 宋老太太放下了心头最重的包袱。 “开最好的药，不用省钱。淑慧的身子最要紧。”宋老太太还跟老郎中说。 老郎中就笑了，说快雪堂的人也是这么嘱咐她的。“二姑奶奶是有后福的。”就凭娘家人这么看重她，她就有福。 说起来，放在一般的庄户人家，嫁出门的女孩，那真就是泼出门的水差不多了。小产回娘家做月子这件事就不敢想。更不要说花费这么多银钱看病吃药了。 不说别的，就是那老山参，谁家能有呢。 “要是别人家遇到这样的事，说句不好听的，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老郎中又坐了一会就告辞了，宋逸山亲自跟着车给送了回去。 老山参的功劳自然很大，但是要没有这位老郎中，淑慧也是非常危险的。 送走老郎中，淑媛就陪着宋老太太又来看淑慧。 淑慧在炕上坐着。 “你坐起来干啥？咋不躺着了？”宋老太太关切地问。 “我都听见了。”淑慧抬起头来说。 “你都听见啥了？”宋老太太忙又问。 “你们跟郎中说话，我都听见了。”淑慧就说。 因为听众人的意思，是要她离开李大郎，淑慧就有了心事。她吃过饭又吃过药，觉得有了点精神，就想听听，大家伙背着她是不是说到李大郎了。 没人说李大郎，说的是救她的事。她也知道了，她至少要一年之后，才能再次怀孕。 “我花了你们不少银子。我这辈子，恐怕都还不上。”淑慧就说。 “谁让你还了？你别寻思这些事。”宋老太太就说。 “还不还的，以后再说。”淑媛却说，“因为你是我姐，我才肯这么对你。爹娘也是因为你是他们闺女，才这么对你好。你不待见他们俩，他们俩也都知道。你得先明白这个。” “都别说了。”宋老太太见淑媛跟淑慧讲道理，溺爱淑慧的习惯让她立刻说话阻拦。 “以后要说啥，有的是时间。”淑媛就说，她愿意给淑慧时间，让淑慧慢慢地明白这些道理。“小慧姐，你差点儿没命，有些事，你得好好想想。” 然后，她还跟淑慧表明。 “你不要觉得离开李大郎，你就没法活了似的。我保证你能活的更好。” “这些日子，你再好好看看，别人家男人都是怎么对媳妇的。” 淑慧自幼生活的环境，男人对女人真说不上好。 可是在快雪堂，淑慧可以近距离地多看看宋德山和陈倩倩。淑媛还打算带她去看看外面那些真正恩爱的夫妻。 时辰不早，淑慧得早点歇下。 宋老太太就不去别的屋子里，就在淑慧旁边歇下了。 转天早上，宋老太太早早地起来。 宋老太太其实和宋老太太差不多，除了自家炕头，在别的地方，她总有些不自在。 “你爷在家里，我不能在你们这多住。”宋老太太就说。 “奶，你才刚来，才住了一宿。”淑媛就说。 “今天就捎信儿，让她们明天都来看淑慧。我明天跟他们一块回去。”宋老太太吩咐着。 淑媛打量宋老太太，知道宋老太太这一宿肯定没睡好。 第六百五十五章 一波未平 宋老太太以前来快雪堂的时候，也睡不太好，不过她都很好地掩饰住了。 淑媛知道，宋老太太也是比较固执的，在晚辈们面前，还习惯了说一不二。 “奶，要不，你还是多住几天吧。我小慧姐现在，肯定舍不得你走。还有我五叔五婶那边，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 宋老太太还是说放不下宋老爷子。 “我爷那有我三伯三娘啊。还有前院我三嫂。我三嫂说是要回娘家，不过她也说了，你啥时候回去，她啥时候再走。她每天都会去照看我爷。吃喝上，你就放心吧。” 宋老太太只是听到淑慧需要她的时候，才有些微的动摇。 “我五叔五婶那边，还有我五婶的爹娘，都说要请咱吃饭。”淑媛又说。 宋老太太知道，她这趟来，到宋德山那吃一顿饭，这是免不了的。 “我不乐意去。”宋老太太就说，但是随后也告诉淑媛，如果那边非要叫她吃饭，就安排在今天。 淑媛没办法，只好打发人跟陈倩倩说了。 大家约定好，晚饭就都到宋德山那边的院子里去吃。 宋老太太陪着淑慧，也没什么事。淑慧现在情绪比较稳定，药方子里安神的药就减轻了分量，她不再整天沉睡。 夏氏就拿出钥匙来，要当着淑慧的面，和宋老太太一起盘点下淑慧的东西。 宋老太太知道淑慧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就赞许地向淑媛点点头。“你比你娘强多了。要是她，绝对想不到这一层。” “我是想不到。”夏氏承认这一点。 然后，就用钥匙开了箱子。 淑慧的箱柜都是宋家陪送的，出门子的时候，箱柜里都是满满的东西，几乎插不进手去。 但是现在开了箱子，就一眼能看见箱子底。 淑慧的陪嫁，也就那几套行李还在，还有几件随身的衣物，其余的东西，几乎都没了。 “都让那败家玩意给当当了？”宋老太太就问，声音都有些破音。 听说是听说，可绝对比不上亲眼看见给她的冲击力。 淑慧就垂下头：“说能挣回来。” “他挣回来了吗？” 淑慧就不说话了。 “挣啥钱啊，没把淑慧卖了，我们就挺满足的了。”夏氏就说。 “那个啥暖屋？”宋老太太还知道这个，就问了一句。 “小慧姐，你自己说，那暖屋能挣钱吗？”淑媛就问淑慧。 “他都不乐意干了，挣啥钱啊，本钱都挣不回来。”淑慧慢慢地说，“就是懒。他可懒了。”而且做事也就一两刻钟的热度，一旦赚不到快钱，或者觉得劳累了，就会很快地失去热情。 “我也没图他挣钱。他不生气就行。”淑慧又说。 宋老太太气的，就指着淑慧的脑门，但是半天工夫，终究也没再说斥责淑慧的话。 “那你就没想想，往后日子咋过？”宋老太太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咋过？凑合过呗。反正我吃啥穿啥都行。” 这么说，还是不知道生活的疾苦。或者，淑慧终究心里是明白的。她跟快雪堂这边再不亲近，快雪堂的人也不能看着她挨饿。 她这辈子，生活总是没问题的。 “早早地离了他，早早地好。”宋老太太就说，“都怪你爷。这个死老头子。她把我们都给害苦了。” 淑媛也不劝宋老太太，任由宋老太太骂了宋老爷子半天。 不仅如此，淑媛还暗中忍笑。 这件事，以后又是宋老爷子的一个把柄。宋老太太肯定一不高兴就想起来，然后就有充足的理由骂宋老爷子了。 这件事上，宋老爷子很该骂，即便他是长辈，淑媛还是这么想。 “咋还少了一套行李。”宋老太太比较精细，查点箱柜里的东西，就问淑慧。 “不是昨天扔了一套吗。”夏氏就说。 “那套你昨天说了，我知道。那还少了一套。我现在记性不好了，等等，好像是少一套桃红色的。” 宋老太太就问淑慧，那套被褥哪里去了：“连被褥他也拿去当了？” “没有当当。”淑慧低声回答。那套桃红色的被褥枕头，是她到了李家之后，李大郎说李家小妹没有好被褥，让她给李家小妹一套。 她就答应了，还让李家小妹挑。 李家小妹就挑了那桃红的。 宋老太太十分生气，就让淑媛立刻套车，她要到柳树坎儿，挠花李家小妹的脸，再把那套行李要回来。 “拿回来烧火，也不给那个臭丫头片子。不是个东西。用着淑慧的东西，她还看不上淑慧。她凭啥看不上淑慧。” 因此，就又想到李家小妹的婚事，还需要宋家帮衬。 “你爷那个老东西，就那么答应人家了。人家拿他当冤大头，他还自己觉得挺好。”又骂了一阵宋老爷子。 “算了，都是小事。”淑媛就在旁边安慰着。 “不行，一定要要回来。”宋老太太很坚持。 “奶，现在不用着急。到时候咱挑个好日子，去把那行李要回来。”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瞧瞧淑媛，就觉得自己明白淑媛的意思了。她觉得，淑媛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是要给李家小妹更大的难堪。 她非常支持。 “到时候你给我信儿，我去。”宋老太太就说。 淑媛忙答应着。 淑慧一直没有说话。 所以，淑慧心里明白李家小妹看不上她，并且也不是不怨恨这个小姑子的。 真的跟李家小妹要回来这套行李，那她和李大郎还能继续在一块过日子吗？ 是淑慧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管怎样，淑媛就很有信心，假以时日，淑慧一定能从李大郎的阴影里走出来。到时候和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了的东西，得给淑慧赎回来。”宋老太太又跟淑媛说。 谁花这个钱呢。李家只怕是没有的。 “奶，我心里有数。不能亏着我小慧姐。”淑媛就说。 “不赎也行，你再给你姐预备新的。”宋老太太接着说。 “行。”淑媛就痛快的答应了。 宋老太太一直盯着淑媛看，确信淑媛这话是认真说的，她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淑媛对家人还是很大方的。 而且，淑媛是真的很有钱，许诺这些东西，一点迟疑都没有。 “你姐是我从小带大的。她这性子，是有点别扭。可是，她没坏心眼。淑慧是一点坏心眼都没有啊。”宋老太太跟淑媛说。 “奶，我都知道。我会照顾她的。”淑媛就把宋老太太扶到外面坐着，“奶，你放心，我小慧姐将来，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宋老太太就抬头看着淑媛。 第六百五十六章 一波未平（二） 淑媛知道，像宋老太太这样的人，也包括宋逸山和夏氏，他们都认为，女人必须得找个男人给人家做媳妇，要不然就是大不幸。 宋老太太一直在给淑慧争取保障。而宋老太太最担心的，应该还不是银钱，而是淑慧将来的归宿问题。 “奶，你自己也时候了。我三嫂带着囡囡，还有好多人求娶，最后找了我三哥。是她挑我三哥，不是我三哥挑她。我这快雪堂，是我小慧姐的娘家。等我小慧姐缓过来，我们一放出话去，还不知道多少媒人上门呢。到时候，就让我小慧姐随便挑。” 宋老太太的面色变得非常的柔和。 “不用挑那有钱的，最好是家里人口简单点，人要好的，得保证他能对你小慧姐好。”宋老太太顿了顿，又说，“我也不说那老一套了。你姐这个脾气，我怕她受气。还是让她住你们旁边那个院，最好招个上门女婿，上面没公婆，也没小姑子。你姐这辈子，才能顺当。” “行，咱就照这样的找。”淑媛立刻笑着说，好像跟前就有不少这样的男人，随便淑慧挑选一样。 宋老太太却被实实在在地安慰到了。 “到时候，我要亲眼看着，才能放心。” “肯定的。”淑媛就说，然后也趁机劝宋老太太，“就是不能再跟从前一样惯着我小慧姐了。有些道理，得让她明白。要不然，给她找啥样的，她也过不好。” “这我就不管了。”宋老太太想了想，就说。 淑媛没生气，反而还很高兴。宋老太太的意思，她是不会再给淑慧的蛮不讲理和任性撑腰，这就够了。 “她是你亲姐。你们现在就姊妹三个。除了爹娘，你们就是最亲的人。不管到啥时候，你都得帮着你姐。”宋老太太就握住了淑媛的手。 “好。”淑媛也答应了下来。 现在一大家子，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所有的人中，就只有她、淑云、小存孝，还有宋逸山和夏氏知道，淑慧并不是宋家亲生的。 对了，还忘了那位老刑名师爷了。如果那位老人还在世的话，就是只有六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淑媛也从来没想过，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宋老太太知道。 没有这个必要。 这边说着话，张妈妈就抱着几件大衣裳走了进来，都交给淑媛查看。 “这都是淑慧的。”宋老太太就认出来了。 “我小慧姐一件大衣裳都没了。这是我让人给赎出来的。现在正好用的上。”淑媛就说。 “好，好。” 淑媛就和宋老太太一起，把这几件衣裳拿进去，给淑慧看。 “赎它干啥。我穿啥都行。”淑慧竟然说。 她这样的性情，淑媛已经不会跟她生气了。 “你妹子花钱给你赎出来，还有过错了。你沉着脸给谁看啊。”宋老太太就数落淑慧。这是刚才淑媛跟她的一番谈话起作用了。“淑慧啊，咱不能不知道好歹。你妹子，不欠你的。” 淑慧就红了眼圈。 然而这一次，宋老太太并没有让步。 “我还不起。”半晌，淑慧又说，还带了哭腔。 “你妹子也没让你还钱。你心里得有数，记得你妹子的好。”宋老太太就说。“那天你要是能穿一件这个衣裳，也不能冻那样。” “哎，说啥都晚了。” 淑慧被教育了，还是对淑媛说不出来一个谢字。 好在淑媛也不在乎这一句两句话。 到了后晌，陈倩倩和陈家老娘就来请宋老太太。 “五爷衙门里还有点事儿，一会也回来。亲家，外面给你预备了兜轿，都不用你走路，抬着你就过去了。”陈家老娘殷勤地说。 这顿饭是肯定要吃的。 宋老太太客气了几句，也就说要去，但是兜轿她是不坐的。 “总共几步道儿，我还走不了是咋地。我也不是没去过那个院。”宋老太太就说。 快雪堂的人，也要一块过去吃饭。 “五爷说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就把落子也接回来。”陈倩倩还让淑媛不用等小存孝。 娘两个还说也让淑慧一块过去。 “两乘兜轿，都给你预备好了。一会让人背你出去，一步路都不用你走。”陈倩倩亲切地跟淑慧说。 “还是让她在家里吧。”宋老太太就替淑慧拒绝了，“小月子也别见风。你们岁数小，不知道这个厉害。” 陈倩倩忙就应了：“娘说的对。我们年轻，不知道轻重。” “就是我，这辈子只生了这一个，好多事也稀里糊涂的。”陈家老娘也恭维着宋老太太。 “老五媳妇这，多亏有你照看着。”宋老太太就跟陈家老娘客气了一句。 “亲家母，要是你能来，我们心里就更有底了。”陈家老娘忙就说。 该怎么跟宋老太太说话，陈家老娘也受教过，反正都是放低了身段，抬着宋老太太说就对了。 大家就穿了大衣裳，往宋德山这个院子里来。 真是出了大门，再走几步路就到了。 大家就先到陈倩倩的屋子里坐下，喝茶唠嗑。 陈家老娘就把给陈倩倩生产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让宋老太太过目。 宋老太太也是个周到的人，就把淑媛帮她拿的小包袱给了陈倩倩，那是她给未出世的小孙子准备的一套小衣裳，还有个小包被。 宋老太太是个利落人，针线活也好。 陈倩倩捧着这套东西，就仿佛捧着宝贝一般，不住口地夸，一看就比较激动，这是高兴的，觉得被宋老太太重视了。 陈家老娘也捧着宋老太太，说宋老太太给准备的这套东西，比她们给预备的所有东西都强。 “不行了，上岁数了，纫针都得纫半天。”宋老太太就说，心里也挺高兴的。 “那也比我们强百套。”陈家老娘就说。她本来也是个老实腼腆的人，但是奉承起宋老太太来就不遗余力，有时候略显浮夸，但还是让宋老太太很受用。 “娘这么大岁数，还给我们预备这些东西。”陈倩倩真心实意地说，“我今年也给爹娘一人做一双新鞋，再一人一套棉衣裳。” “你现在做啥针线啊？月子里也不能碰那个，往后眼睛就该不行了。我们也不缺这个。”宋老太太立刻责备陈倩倩。 “我奶还是心疼我五婶啊。”淑媛就笑着说。 “你们年轻不懂，我知道，我能不告诉你们。都说我唠叨，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宋老太太就说。 大家立刻都附和起来。 等宋德山带着小存孝回来，就看见屋子里其乐融融的。 他进门的时候，宋老太太甚至没有就搭理他 第六百五十七章 一波又起 宋德山却格外的高兴，因为看到自己的娘和自己的媳妇相处的融洽。他就笑着，带着小存孝上前给宋老太太行礼。 “娘，你们说啥呢，这么高兴。”宋德山还问。 可能心情确实还不错，宋老太太难得地情绪外露一些，抬手摸了摸小存孝的脑瓜顶，然后才告诉宋德山。 “你媳妇说过年要给我做鞋、做衣裳，我也不用。”宋老太太还说，计算着日子，过年的时候，陈倩倩也就刚出月子。哪里来得及做鞋袜衣裳啊。 陈倩倩就献宝似的，把宋老太太送的东西拿出来给宋德山看。 宋德山也是一阵夸，然后还说这些东西比他小时候用的好。 “你们兄弟这么多个，我哪有功夫细致把稳的给你做这个。”宋老太太嗔了一句。她一个人养大这几个儿子，不说别的，就是衣裳鞋袜就从来没在外面买过，这就是很大的工程了。 而现在，宋家孙子辈的孩子本来就不多，也都用不着她给做什么。这阵子她有空闲，就给陈倩倩的孩子精心准备了一套。 “我还打算这个做完了，就给淑慧预备。”说到这里，宋老太太就叹了一口气。 淑慧的事情是没法子挽回了，大家都忙劝慰宋老太太。 “可能是命里有的坎儿。这个关口过去了，往后就都顺当了。”陈家老娘就说。 她们这些年纪差不多的女人，谈到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就爱用这种说辞，而且还能够从中获得极大的安慰。 宋老太太又叹气，说但愿如此。 然后，众人就忙岔开了话题，只说陈倩倩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过了一阵子，陈家老爹也来了。 宋老太太略微有些拘谨，但答对都十分完美。 说话之间，也到了吃饭的时辰。 陈家老爹并不和他们一起吃，而是到外间屋子里，由宋德山、宋逸山和小存孝陪着一块吃。里屋这边摆开桌子，坐的都是女眷。 宋老太太暗暗点头，这样的安排，让她自在了很多。 饭菜都摆上来，陈倩倩就学着夏氏的派头，先让人拿食盒来，给淑慧挑饭菜装了，也都尽可能捡着清淡的菜肴来。 宋老太太就瞧见桌子上有红烧狮子头了，这道菜，在庆丰庄户人家办事情的席面上常见，也叫做四喜丸子。 淑慧就挺爱吃这个。 陈倩倩没注意到宋老太太的眼神，淑媛注意到了，自己不说，只暗暗地给陈倩倩递眼色。 陈倩倩会意，立刻就要将整盘的红烧狮子头都给淑慧送过去。 “她哪吃得了这么老些。一个就够了。”宋老太太忙说，“这个她现在能吃吧？” “油盐都不重，用的大都是精瘦肉，吃了没事的。”陈倩倩就说。 食盒装好了，就放进装有炭炉隔层的篮子里，篮子外面也包裹了，这才让服侍的人给淑慧送过去。 宋老太太瞧着，心中很是熨帖。 然后，众人让着，宋老太太才开始动筷子。 这顿饭菜，也是极其丰盛的。陈家老娘对宋老太太极为殷勤，还说在陈家老铺的家里也要请宋老太太过去吃一顿饭。 然后还是因为考虑到因为淑慧的事，宋老太太可能心不闲，本来想请的戏班子就不请了。 就是吃顿饭，大家伙唠唠嗑。 宋老太太就说不去，让陈家老娘不必客气什么的，最后还说，这顿饭里什么都有了。 陈家老娘还有点遗憾似的。 吃过饭，又在陈倩倩屋子里坐了一会，淑媛众人才陪着宋老太太回来。 淑慧还没睡，就坐在炕上。这是个本性勤快的人，能坐起来，她就不愿意躺着。 “吃饱了吗？”宋老太太就问淑慧。 “吃饱了。”淑慧就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吃饱了，把药喝了，就多睡觉，这样你才能好的坏。别的事，你都别寻思。”宋老太太告诉淑慧。 淑慧嗯了一声，还是心事重重的。 因为她一时也不睡觉，大家就陪着她说话。宋老太太就细细地问起她在庆丰的生活来，淑慧说者无心，宋老太太却是越听越生气。 就算不说大事，只看李大郎和淑慧平时相处的小事和细节，就能看出来，李大郎对淑慧是真的极差。 “死老头子做的孽。”宋老太太先骂李家人，然后就例常骂宋老爷子。 “不知道他在他家里，吃饭了没有，吃的啥……”淑慧小声地嘟哝着。 “你还惦记着他？你咋这么没囊气。”宋老太太生气地说道。 淑媛就笑了：“吃饭应该还是有的吃，可是他想吃好的，只怕没有。对了，恐怕连酒他也是喝不上了。” 淑慧就嗯了一声，看来她对李家的家庭也很明白。 而事实正如淑媛所说的。 柳树坎儿 这是李大郎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了，李大郎坐在炕上，一张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天黑了，为了省钱，屋子里就点了一根蜡烛，还放在李家小妹跟前。 已经烧了炕，但是屋子里还是冷的很，李大郎全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但还是觉得冷。 这里没有煤，更没有上等的银霜炭。 李家除了大灶和烧炕的小灶，甚至连个炉子都不生。 而且，他也没吃饱。 李家老爹因为他回来，还特意买了一斤肉，晚上炖的酸菜。一家这么几口人，都是正能吃的时候，为了让菜更香一点，李家老爹买的都是肥肉，切的厚厚的大片。 这是穷人家精打细算的做法。 以前李家也是这么吃的，甚至还没有猪肉，只能在菜里放一勺猪油，还不能多放。 李家老爹和李二郎都吃的很香，很满足。 李大郎却觉得这饭菜有点难以下咽。菜里就是猪油味儿，其他的香料根本就没有，为了下饭，李家老爹还多放了盐。 李大郎吃惯了精致美味的饭菜，这样的粗陋的饭菜，他很不适应。 也因为这个缘故，他坐在炕上，一时就不肯躺下，他睡不着，心里和身上都不舒坦。 如果现在还在庆丰，如果淑慧没有小产，他的屋子早就烧的暖暖的，炕上也是热乎乎的，还能挨着炭盆，淑慧会给他烧热水泡茶，还让他用木桶泡脚。 那真是暖洋洋，舒舒服服的好日子啊。 李大郎有点后悔了。 要是回到庆丰之后，他能早点去快雪堂喊人，可能他现在就还是庆丰的大宅子里住着。 “寻思啥呢，大郎？”李家老爹连问了两三句，李大郎才啊地一声回过神来。 第六百五十八章 一波又起(二） “我还不困。”李大郎答非所问。 李家老爹暗暗叹气。他也没再继续问李大郎，而是缓缓地劝起李大郎来。 “大郎，爹知道你委屈。可这人，不能跟命争啊。都怪爹没本事。咱家穷。你有时候，也得学着弯弯腰。” “他们有钱，他们就能想咋地就咋地！”李大郎满腔的怨愤。“宋淑慧小产了，那都怪她自己身体不好，干啥啥不行。我多好的种子啊，就让她给白糟践了。我还没说怪她们，她们就先怪上我了。” 这要不是他家里没钱，也没势力，他能被宋家人从庆丰的大宅子里给撵出来。 宋家就是太欺负人了，偏偏表面上还装的特别仁义。 “老天就没长眼睛。”李大郎愤愤地说。 李家老爹就叹气：“形式比人强，有啥法啊。你别怪别人，你要怪，就怪我，都是我没能耐。” “爹，你别这么说。”李大郎说个孝子，听不得自己的父亲说这样的话。 “大郎，这件事，你好好想想，还是得学着低头。”李家老爹继续劝李大郎，“你不低头，这件事过不去。” 李大郎回来两天，李家老爹就看出来了，李大郎已经过不惯这样的生活了。 可是李大郎想要回到庆丰去，就这么硬挺着腰板，那是根本就不行的。 送家人摆出的架势，李大郎只怕根本就没有见到淑慧的机会。 而且，还有一件事，也得需要李大郎跟宋家人伏低做小。 “你妹子的亲事，眼看着是不能再耽误了。等钟家人来提亲，咱就把这亲事给定下来，要是年前就能把亲事办了，就最好了。” 李家老爹虽然觉得自己的儿女是这天下最好的男子、女子，但他终究还能够看清部分的现实。 钟家能看上李家小妹，还这么客气地先让人来打探他们的口风，其中不能说没有考虑到他们跟宋家的关系。 跟宋家的这个姻亲关系，他们是绝对不能断了的。 他还得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宋家铁了心不让淑慧跟李大郎过了。这个消息，就不鞥呢传出去。 然后，还得再大家回过味来之前，把闺女给嫁到钟家去。 要是说这两天之前，李家老爹还寻思着，李家小妹能找到更好的。出了淑慧这桩事，他是再不敢这么想了。 “你娘没了。好些人家讲究这个，就不乐意来咱家说亲。你再跟淑慧……，哎，你妹子就更难找婆家了。” 李家老爹央求李大郎：“就算是为了你妹子。你娘临走的时候，可格外嘱咐了你的。” 李大郎立刻就顺从了：“我是为了我妹子。” “对，是为了你妹子。”李家老爹再次确认。 这爷两个低低的声音说了半天话，那边李家小妹已经熄灭了蜡烛睡下了，他们两个却是到了半夜才都躺下了。 “宋家捏着咱家的脖子呢。” 然后就是李大郎低低的哭泣声：“爹，我知道。我乐意忍。等往后，等往后我过起来了……” “哎。”李家老爹深长的叹息。 …… 淑慧并不知道，李大郎现在在后悔，却并不是因为疏忽和怠慢导致了她的小产，而是他不能住在庆丰暖和的大宅子里，每顿吃美味的饭菜。 这一晚，淑慧还梦见了李大郎。 不过，即使淑慧念念不忘，这个梦也并不美好。淑慧是从梦中惊醒的，李大郎阴沉的脸仿佛还在眼前，她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轻轻地翻了个身，默默地流着泪，并没有惊动宋老太太和夏氏。 第二天，淑媛早上起来，忙过自己的事，才回到快雪堂。她一边脱外面的大衣裳，一边到淑慧这屋子里来。 夏氏去厨房了。 宋老太太和淑慧都穿好了衣裳，洗漱好了，在炕上坐着。 宋老太太瞧见淑媛，就知道她是从外面回来的。她刚才起来的时候问了，知道淑媛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不论刮风还是雨雪。 “刚回来？”宋老太太问了一句。 “嗯。” “外面挺冷吧？”宋老太太又问。 “是挺冷的。”淑媛笑着回答，“听老人们说，今年冬天怕是要大冷。” 淑媛这一大早，就得到自己所有的生意上去巡视一圈，有时候都不能回来吃早饭。 “你这也怪辛苦的。”宋老太太由衷地说了一句。她昨天还看见淑媛看账本了，厚厚的账本几乎堆满了桌子，淑媛都得自己看完。昨天还来了好几拨人，是跟淑媛请示做事的。“我就说，那银钱哪是那么好赚的呢。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不怕辛苦。有事忙我还心里还挺乐呵的。”淑媛却说。 宋老太太就仔细打量了淑媛一会：“你也是个勤快人，随你爹，也随你爷。” 宋老爷子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这在宋老太太，就是对淑媛的极大赞誉。 人和人之间，就得相互多一些了解，才能够互相体谅。淑媛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宋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转变。 她喜欢这样的转变。 “我刚才路过河边，正看见他们网鱼了，我买了两篓子回来。有条大花鲢，可肥了，晌午让厨房给蒸了。奶，到时候你都吃点。我小慧姐也多吃点鱼，对身体好。” “我吃啥都行。”宋老太太就说，“待会你三嫂她们该来了。饭菜你得准备好。” “奶，这你就放心吧。”淑媛就说，“他们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他们带几条这鱼，回去让他们给我爷弄着吃。” 夏氏从厨房回来，因为宋老太太不愿意去堂屋，干脆就在这屋里炕上摆了桌子。 饭菜就放不下，另外多放了一张桌子，让宋老太太随意挑拣着吃。 大早上的，放在宋老太太面前的，就有一道炖的极烂的肘子火腿。 宋老太太爱吃肉，尤其爱吃这肥而不腻的肘子。 宋老太太就不吃给她端来的粳米饭，问淑媛要苞米面的饼子：“就你吃的，给我两个，我吃那个就着这肘子，好吃。” 淑媛忍笑，还真把自己的苞米面饼子给宋老太太端来了。 正经的苞米面，只是比寻常磨的更细了一点。 宋老太太吃了一口，就很稀罕。 “我在这，就吃这个。那粳米白面的，我也不咋稀罕。”是真的不稀罕吗？也是这一两年吃的多了，所以才不稀罕了。淑媛这的粗粮细作，真不比细粮差。 淑慧吃的依旧是粳米白面。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一波又起（三） 因为已经按照宋老太太的吩咐，给兴隆庄捎回信儿去了。今天宋家的人会来看淑媛，宋家人的习惯，吃过早饭就会动身。 所以，淑媛这边吃过早饭，也就忙收拾了，一面还吩咐了厨房里准备晌午的饭菜。 宋老太太就算计着，今天能来几个人。 这种事，亲戚家里一般就是女人出面。不过自家里，没这么多讲究。 “老爷子估摸着得在家里看家。”宋老太太就说，然后宋俊山和庞氏这两个人，应该不会来，其余的人，应该都会来看看。 说着话的，服侍的人就进来禀报。 兴隆庄的人已经到了。 淑媛众人忙就迎了出来，来的人比预料的要多。 宋俊山和庞氏都来了。实际上，除了宋老爷子一个人看家，宋家老宅的人都来了。 除了宋家的人，还有大老刘和李大妮。 大家略做寒暄，就都到上房屋中坐了。淑媛没有坐，就和淑云一起，亲自端果子，端热茶。 她们平常喝的茶固然好，但这大冷的天，庄户人家还是更稀罕红糖鸡蛋。淑媛还特意让人在里面加了姜片煮的。 大老刘这个人，也是个自来熟的。她喝了一碗红糖鸡蛋下肚，就连声说好，说是从里到外都热乎起来了。 “这屋子里也暖和。住在这儿，可真是享福。” 然后，就说到她和李大妮是怎么知道了消息的。毕竟，淑慧这件事，宋家根本就没向外宣扬。 “我是在街上，听见老栾媳妇说了一句。我再问她，她也说不明白。我寻思这个事，我还得自己问问。我大叔还想瞒着我。我是外人吗。咱淑慧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别人，也应该告诉我。” 而李大妮却是在宋家洼子听到的消息，这消息是从老栾口中流出来的。 “我寻思他不能空口白牙这么说。他要真是造谣，那我不能饶了他。”李大妮也是特意上宋家问这件事，才知道了消息。 这两人就都说要来看望淑慧，然后宋老爷子就安排她们，今天跟宋家人一块来了。 都不是外人，大家都看到了淑慧，自然有一番的慰问。 大老刘说到李家，就没有一句好话，但是也没问淑慧究竟是怎么小产的。 估计是来的时候，已经被宋家人特殊关照过，不好当着淑慧的面问这个问题。 女人们说这话，男人们就被宋逸山请到另外的屋子里去坐了。宋俊山起身的时候，就跟刘三娘说，让刘三娘把那边院子开了。 “娘啊，我这回来，就在这住几天。我就住我们那个院。”宋俊山还跟宋老太太说。 “你跟你爹说了没有？你爹答应你了吗？”宋老太太就问。 “我就住几天，我爹能不答应。”宋俊山含糊地说，然后就出去了。 “这是又要闹啥？”宋老太太就问刘三娘，“他真跟你爷说过了？” “就刚来临出门，跟我爷提了一句。”刘三娘回答，“我爷怕是都没听清楚。”然后就问宋老太太，她该怎么办。 “你别管他。一会吃完饭，就让他回去。”宋老太太说。 刘三娘答应了一声，就没再说别的了。 过了一会，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是宋俊山。然后，宋存礼就过来，喊了刘三娘出去。 刘三娘回来的时候，就告诉宋老太太，宋存礼没抗住宋俊山的压力，刚把钥匙从她这要走，去交给宋俊山了。 “离了老爷子跟前，更没谁能管得住他了。”宋老太太就叹气，然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有点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宋存礼又来找刘三娘。刘三娘就跟宋存礼出去了。 淑云从外面进来告诉淑媛，宋俊山和庞氏已经往那边院子里去了，因为两个人什么都不熟悉，就把刘三娘给叫过去了。 看样子，就不仅仅是看看房子，似乎是真要住下来。 “我老天拔地的，不跟他们操这个心了。”宋老太太就说。 “住几天也行。那么大宅子要不然也总是空着。”大老刘就劝慰宋老太太。她毕竟不是宋家人，不能真切体会这里面的事。 “就留老爷子一个人在家。这晌午饭可咋办？”宋老太太就问吴氏。 吴氏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存在感，听见宋老太太这么问她，她才会回答，说是原本她是要留在家里，照看宋老爷子的，但是宋老爷子发了话，让她也跟着一块来。 宋老爷子还让他们不用担心。 刘三娘在前院留有小丫头，到时候会照顾宋老爷子吃晌午饭。 刘三娘刚才被接连被叫出去，估计心里也有事儿，还没想起来跟宋老太太说这件事。 吴氏就站在那儿，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怕宋老太太数落她。 无论她做什么，在宋老太太这，都只有一个错字。 如果她没有来，宋老太太还是会挑她的礼。家里侄女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不来看一眼，就太心狼了。 不过，宋老太太低头寻思了一会，竟没继续说吴氏。她们依旧说着淑慧的事，就把淑慧到底是怎么小产的，都说了。 “这李大郎也太不知道心疼人了。李家也是，淑慧这样的媳妇，他们打着灯笼都难找，咋就一点不上心。”李大妮诧异。 “那家人不是啥好东西。”大老刘就说，她是更善于察言观色的那个人，说话也更加没有顾忌。 大老刘就先说到李家老娘：“跟别人都隔路，别看家里没有啥，养的几个孩子都养的挺娇，眼界还挺高。不是我说死人坏话，他们一家就想找个百伶百俐的媳妇，咱淑慧这么老实，不入他们的眼。” “就他们家那样，有伶俐的小媳妇也看不上他们吧。”宋老太太说。 “这话可说对了。一家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不懂得惜福。只可惜咱们淑慧让他们给祸害成这样。” 大老刘还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意思就是要打上李家的门。 “我也去，帮着淑慧出口气。” “我也想。哎，你还不知道你大叔那个脾气吗。”宋老太太就说。 “我大叔就是太仁义了。”大老刘就说。 按着庄户人家的习惯，她们来看淑慧都没空手，虽然知道快雪堂这边肯定什么都不缺。两个人送的都是鸡蛋。 满满两篮子鸡蛋，估摸着加在一块得有十来斤。 吴氏也拿了鸡蛋，这是宋老太太安排的。前院的刘三娘除了鸡蛋，还送了些挂面，另外还有一个尺头。 因为刘三娘去了半晌都没回来，宋老太太有些担心。 “我看看去。”淑媛就说，走到外面碰见了回来的宋德山，宋德山就陪着她一块到了宋存礼的宅子。 宋俊山正站在上房门口，指手画脚地说话。 竟是要长期住下来。 第六百六十章 一波又起（四） 看见淑媛几个来了，宋俊山也不回避，还干脆地跟他们说：“我今年冬天，就在这过冬了。” 然后，他还问淑媛：“这屋子不是跟你们那个屋子一样的吗？我这也烧起火来，就跟你们那屋一样暖和了吧。这可比村子里好多了。有这房子，还不住人，这不是浪费吗。” “你要来住，咱爹要是同意，我们也没啥说的。”宋德山就说，“这是媛儿给她三哥三嫂的。你住兴隆庄，也不委屈你。” “啥她三哥三嫂的，那不就是我们的吗。”宋俊山嘿嘿笑着说。 淑媛进了屋，就看见炕上已经放了不少东西。感情宋俊山这次来，就是打算要住下来，连换洗衣裳鞋袜都带来了。 刘三娘正带着刘妈妈和丫头们整理、打扫屋子，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我奶让我爱看看我三哥三嫂，咋出来这么半天不回去。”淑媛就说。 “一直没住人，得收拾收拾。”刘三娘忙陪笑对淑媛说。 “咱还是先回去吧。”淑媛说，“省的一会我奶该着急了。” 她这么说，宋俊山也不敢阻拦。宋老太太要是发起火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宋俊山心底还是有些惧着宋老太太的。 “老太太也没找我。我一会再回去，我在这再看看。”宋俊山就说，然后还吩咐刘三娘，“我和你婆婆要在这住下，你把钥匙诶我们留下，还有干活打杂的人，那煤和柴禾最要紧，赶紧预备我。我和你婆婆住着，可不能让我们还操这些心。” 刘三娘就飞快地瞟了宋存礼一眼。 “爹、娘，大家伙都在村子里住着多好。” “你们乐意住，你们就住。我也没让你们来伺候我。往后，你们住你们的，我们住我们的。答对的我们应当的，我也懒得看见你们。” 刘三娘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不过她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刘三娘先跟了淑媛回来，宋存礼继续在那边宅子里陪着宋俊山和庞氏，似乎还想跟他们再商量商量。 回来见到宋老太太，刘三娘就将事情都说了。 “回头我跟你爷说。让你爷管管他。”宋老太太就说。 刘三娘也没说什么。淑媛却看出来了，宋俊山方才的话，就可了刘三娘的心思。刘三娘现在心情好了许多，就跟宋老太太说起话来。 之前吴氏说的，留了小丫头照看宋老爷子，自然是有的。 “东院老栾媳妇也说要跟着来，我没让她来。”刘三娘就说。 淑慧这件事本来是瞒着外面的，却被那两口子宣扬的大家都知道了，刘三娘对两人很不满，也知道如果老栾媳妇来了，淑媛肯定会不高兴。 “不让她来是对的。”宋老太太就点了点头。 “李家也要来人，李大郎和他妹子也要来看淑慧。”刘三娘又说。 “啥时候的事？你没让他们来吧？”宋老太太立刻追问。 “今天一大早就到咱们家了，说想跟着一块来。我爷想答应，我就说，淑慧现在不知道啥情况，让他们等等，先别着急来。” 刘三娘这么说，就很周到。 宋老爷子也就没说什么，李家兄妹两个就回去了。 这恐怕也是听到老栾散布出去的消息了。 现在着急想来看淑慧。是这两天正在柳树坎儿，想念在庆丰的好日子了吧。 “也给带了一篮子鸡蛋，我做主没收，让他们带回去了。我说，他们啥时候来看淑慧，自己带过来更好。”刘三娘又说，然后还跟淑媛解释。“我也不好就说不让他们来，只能这么先搪塞着。” 刘三娘能说服宋老爷子，没有带李家兄妹来，还没收他们的东西，淑媛觉得已经做的很好。 刘三娘的性情和位置，她这么圆滑地处置这件事，无可厚非。 “有我三嫂在，我是没啥好担心的。”淑媛就说，这是非常赞许刘三娘的处置。 “存礼媳妇是个周到人，心里也明白。就是大家闺秀，太文明了点儿。要是我呀，我可不能好好跟他们说话，我就拿棍子把他们打出去了。”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刘三娘也笑了笑，同时心中一动，想起淑媛让她学习庄户人家泼辣的小媳妇。可是大老刘这样，她自忖是真的做不到。 可能，就要是大老刘这样的庄户女人，更适合给宋俊山和庞氏做儿媳妇吧。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一闪，她自己突然惊呆了。 “三嫂。”淑媛看见刘三娘出神，就喊了她一声。 刘三娘这才回过神来，竟有些心虚，忙朝淑媛笑了笑。她还提醒淑媛。“这回没跟我们一块来。这几天，他们肯定自己要来。” 意思是让淑媛做好准备，到时候是让李家的人进门，还是不让进门，要给他们什么样的态度。 “李大郎进不来城里。”淑媛就说，要不然也不能非要去兴隆庄，想跟着宋家人一块进城了。“他们家别人来，我们也不招待。” 淑慧这会在里间休息，她们说这些话就没有任何避讳。 临近晌午，淑云就过去接了陈倩倩和陈家老娘过来，宋德山又往陈家老铺去请了陈家老爹来。 快雪堂摆了两桌上等的席面，吃喝过后，也并不着急回去，就喝茶唠嗑。 “老李家没有一点可惜的地方。咱淑慧将养好身子，就该想着再走一步。我给咱淑慧留心着。”大老刘就说。 这是相当体己的话，敢在这个时候就说出来，很大程度上，是听了老栾传出去的话。 “等淑慧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宋老太太就说。 毕竟女子和离和再嫁还是比较禁忌的事。 宋老太太这么说，大老刘就明白了。“这事外面人知道，都说不怪咱淑慧，也不怪咱们家。是那老李家人太不是东西了。” 那边宋俊山就在吩咐宋存礼，他要住下来，让宋存礼给他准备东西。 “饭菜不说跟刚才咱们吃的一样，咋地也不能差了吧。我们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和你媳妇不孝敬我和你娘，还孝敬谁。” 意思是如果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就是宋存礼和刘三娘不孝。 “到时候我回村子里去骂你们。” “二哥，咱是啥根本啊？自己手里有几个钱儿？就要吃香的喝辣的！”宋德山看不下去，还嘱咐宋存礼，让他不用理会宋俊山。 “你和你媳妇自己看着办！”宋俊山威胁宋存礼。 第六百六十一章 花天酒地 宋俊山的意思，他和庞氏在庆丰的吃穿用度，都要按着快雪堂的标准来。这可让宋存礼十分为难，但是他去不敢当面反驳宋俊山，只哀哀地喊爹。 宋存礼一个月挣的那些钱，根本就不够宋俊山这么败花。 刘三娘远远地听见，并没表示什么。然后，他们这一股人就走出去，自己商量起来。 宋老太太似乎瞧见了，但却不打算管。 “他们那股的事，我管不了。你爷乐意管，就让他管。”宋老太太还跟淑媛说。她现在非常不待见宋俊山和庞氏。而宋存礼和刘三娘毕竟跟她隔了一辈。宋老太太一贯行事的原则，隔辈人的人，她也不大管。 宋俊山和庞氏就这么留了下来。 对于两人生活用度上的要求，刘三娘虽然没有全盘答应，但却也开始张罗给那边院子里拉煤，又嘱咐厨房和服侍的人，该如何伺候宋俊山和庞氏。 而且，刘三娘也不再提回娘家的事。 淑媛觉得，刘三娘应该情愿舍弃庆丰的这个宅子，并且每个月给宋俊山和庞氏一定的开销，还让人伺候他们两个，就只图一个清静。 宋老太太原本说要跟着宋秀山他们一块回兴隆庄，却被大老刘和李大妮给劝的，答应再在庆丰待两天。 按着这两个人的话，淑慧这次的是大事，可以说是捡回一条命来，宋老太太无论如何都得多陪淑慧两天。 而且，还有个快要临盆的陈倩倩。 大老刘还说，宋老太太就该一直住下去，等陈倩倩生了孩子再说。如果实在担心宋老爷子，可以把宋老爷子也给接过来。 宋逸山和宋德山这两股，都十分乐意接他们过来孝顺的。 宋老太太就说宋老爷子是绝对不肯来的，而她也住不了那么长时间。 “知道他们兄弟俩孝顺，孩子们也好。我就是住不惯。”宋老太太就跟大老刘说，就是一点都不肯说媳妇们的好话。 宋秀山等人要回去，快雪堂这边就给准备了不少东西。厨房里特意给宋老爷子准备的饭菜，都装在食盒里了，回去热热就能吃。还有淑媛今天早上买的鱼，除了给老宅的人带回去，还给了大老刘和李大妮一人两条。 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吃的用的，不一而足。 夏氏打开自己的箱子，翻出几个尺头来，跟宋老太太商量着，又给了大老刘和李大妮一人一个尺头。 能来看淑慧，这说明人家是真跟宋家亲近。 其余两个尺头，就给了吴氏和淑娴。 宋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就让吴氏和淑娴收了。 淑媛另外还有东西单独给囡囡。 “家里也没啥活了，该多住几天，到时候我也陪你们娘俩上街上好好逛逛去。”夏氏就对吴氏说。 她待吴氏特别亲厚。 “淑娴要是乐意留下，就跟我再住两天。”宋老太太就开口了。 淑娴喜出望外，还去看吴氏和宋秀山。 宋秀山就笑了笑：“你奶让你陪她待两天，你就再待两天。”然后还嘱咐淑娴要勤快点儿，别让人伺候，同时还要照顾宋老太太。“听你奶的话。那端茶倒水的，你有点眼力劲儿。” 淑娴脸上都是笑，满口地应了。 “也没带换洗衣裳来。”吴氏就说。 “我那都有。”淑云就说。 吴氏也就放心了，不再说什么。在快雪堂这，都是享福的日子，吴氏也乐意让淑娴在这多住几天。 送走了众人，快雪堂安静下来，淑慧喝过了药又躺下睡了。宋老太太睡不着，因为瞧见丫头们在做针线，她就问做的是什么，然后就说也要一起做。 夏氏怕宋老太太累着，先是不肯，最后没办法，只拿了宋俊山的一件衣裳出来，不过是做木匠活的时候，袖口不小心刮破了，需要缝补。 宋老太太就拿了针线，给宋逸山缝补衣袖。 “老四的针线活，也好多年没落在我手里了。”宋老太太一边做活，一边低低的声音说。 外面的天也有些阴沉，屋子里却是暖融融的仿佛春日，蒸笼里炭火正旺，还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这是一个温馨的冬日。 “那不有我了吗。还能再用你老费这个神。”宋老太太自己想了想，宋逸山这股人，其实是最让她省心的。有夏氏，宋逸山和几个孩子的针线，她几乎就没帮过手。她唯一照顾的，就是淑慧。 好像是太过忽略淑媛和小存孝了。 宋老太太就留了心。 淑云和淑娴也在旁边，都拿了针线在做。淑媛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说是要看账册。 宋老太太看看睡着的淑慧，又看看淑云和淑娴，就说不让她们做针线了。 “你带你淑娴去玩吧，不用守在我跟前儿。”宋老太太就说，态度不算慈祥，但这已经是最善意的表示了。 夏氏也忙附和：“你们找媛儿去。要是想出去逛，就让张妈妈给你们预备车，再带俩人跟着。”然后，她还要开箱子，给两个姑娘拿钱。 “四婶，我有钱。再说我们也不出去逛。”淑云就说，又看看淑娴，才补充了一句，“要逛也得等明天后天的。” “行。”夏氏点头，“小云啊，你自己安排。” 淑云在快雪堂，就等于是在自己的家。要如何照顾和招待淑娴，她都可以自己做主安排。 淑云就带着淑娴去找淑媛。 淑媛果真在看账本，她看到淑云和淑娴过来，就让两人上炕坐着。 “淑娴，你在这，就跟在咱老宅一样。你想干啥，跟小云姐说就行。”淑媛就对淑娴说。 淑娴嗯嗯地点头。 自己被留下来，现在还不用在宋老太太跟前了，她真是太快活了。 姐妹俩就上炕坐着，淑云还拿出个什锦攒盒来，让淑娴自己挑果子吃。方才那边炕上也摆了这样的攒盒，不过大家伙都在，淑娴也不好意思多吃。现在就姐妹们在一处，她就放松了许多，自己挑着喜欢的吃。 因为看见淑媛在看账本，她还问淑云会不会看账。 “我跟你媛儿姐学了，能看，看不了那么快，有时候还会出岔子。”淑云就说。 她这是有些谦逊的说法了。 她固然看长辈没有淑媛那么快，但是为人踏实认真，不嫌麻烦，肯反复检查核对，岔子是没出过的。 “真好。”淑娴就说，十分羡慕。 “你要是想学，就干脆留下来，我也教你。”淑媛就说。 “真的吗？” 第六百六十二章 花天酒地 （二） “当然。”淑媛笑着点了点头。 淑娴看了淑媛一会，意识到淑媛是认真的，她反而有些犹豫了。 “这两天你在这也没什么事，就先让小云姐教你，你学学看。”淑媛这样对淑云说。 淑云是已经深切体会到，多学些东西对自己的好处的，她也希望自己的妹子将来能因此得益，就说她很乐意教淑娴。 “那我就……先学学看。”淑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淑云立刻就另外拿了纸笔，淑媛当初怎么教她的，她就开始怎么教淑娴。不过现在的条件好了，不用在沙子上写字算数，她们可以用上好的笔墨和纸。 淑媛笑着看了一会，就继续翻看自己面前的账本。她是个做事专注的人，淑云和淑娴根本就打扰不到她。 晚饭的时候，淑媛就带着淑娴和淑云到宋老太太这边来。 淑慧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帮着宋老太太缠线。淑媛进屋来，就觉得这个场景似成相识。 那个时候，她们都还小，淑慧也没有嫁人，虽然宋老太太对她们很严厉，几乎没什么笑模样，但也有这样的时光，几个女孩子在炕上围着宋老太太坐，帮着缠线或者做些针线活。 那可能还是很多女孩子一生中，最为静谧美好的时光了呢。 “奶，咱晚上吃锅子。一会我五叔也来，我五婶和陈家奶奶就不过来了。”淑媛过去告诉宋老太太，还问宋老太太想吃什么。 “我不大稀罕那玩意。”宋老太太就说，“吃啥都行。” “奶，你要是不乐意吃锅子，我让厨房另外给你再预备。” “那倒不用，你们吃啥，我就跟着吃啥。”宋老太太立刻就说。然后还问为什么陈倩倩和陈家老娘不来吃锅子。 “我五婶怀着身孕，咱锅子里什么都有，她不能吃。”所以陈家老娘就陪着陈倩倩自己吃。“她们吃完饭还过来陪你。” “我不用她们陪。”宋老太太就说。 淑媛知道，宋老太太就是这样的性情，比如说不稀罕锅子，仿佛这样就显得她矜贵、不馋嘴。 但是宋老太太这么说了，淑媛还是叫了张妈妈来吩咐，另外给宋老太太包一些饺子。 “就白菜猪肉馅的吧，再放点虾仁，馅大点包着。” 宋老太太在一边听见了，连忙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一会就得。奶，这不光是给你包的，我们也要吃。”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这才没有再拦着了。 宋逸山和夏氏从外面进来，宋逸山就问是不是要去看看宋俊山和庞氏。 两个人刚来，只怕有些东西还预备不齐。 “要不，还是让到咱们这来一块吃。正好咱娘也在这。” 宋老太太就说不用：“我懒得看见他们。他们饿着才好呢。” 话是这么说，然而宋逸山不可能真这么做，就亲自往那边院子里去请宋俊山和庞氏。 宋德山先到了，然后宋俊山和庞氏也跟着宋逸山一块来了。 “咋地，吃锅子是吧，那可得有好酒。”宋俊山就说宋逸山，让他不要小气，赶紧拿最好的酒出来。“这要是再配上戏，就更好了。” “你这高口味，我们伺候不起你。你乐意上哪儿吃就上哪儿吃去，别在我这。”宋老太太就训斥道。 宋俊山本来在兴头上，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收敛，不敢再说什么。 淑慧坐这个小月子，宋老太太的意思，就不能让她下炕。 吃锅子，也是夏氏捞了菜出来，装在大碗里，又另外预备一个酱碟，单独给淑慧端进去。好在厨房里还包了饺子，另外还有几样小点心，不怕淑慧挑食。 宋老太太坐首位，其余的座位就有些随意，淑媛就坐在宋老太太旁边，宋德山坐在另外一边。宋老太太能挨着她最疼爱的儿子，淑媛也方便照顾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并不往锅子里去夹菜，都是淑媛夹菜给她蘸了酱料，再给她放进空碗里。 毕竟是上了些年岁的人，不能吃多了这些东西。 桌子上另外有饺子、包子等小点心，还有些精致的小菜，这些都是考虑到宋老太太，额外多添置的。 宋老太太吃的熨帖，心里很满意，却也没说什么。 很快，宋老太太就吃好了，她就起身离席。 大家伙都忙站了起来，都问宋老太太是不是吃饱了，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呢。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宋老太太就说，“我不在这，你们自在。” 然后，她还板着脸嘱咐宋德山不能多喝。 宋老太太是这种性子，反正淑媛不能让宋老太太饿着。大家伙也就恭送了宋老太太，然后依旧坐下吃喝。 淑媛、淑云、淑娴和夏氏也都很快就下了桌。 宋逸山和宋德山陪着宋俊山继续吃喝，他们还有些话得跟宋俊山说，起码要告诫他，在庆丰住着可以，但是得老老实实的，不能出去惹事。 庞氏已经吃的肚子都圆了，却依旧舍不得下桌，也就由得她去了。 宋老太太见淑媛也过来了，就嘱咐她，要让人看着宋德山几个：“看别喝多了。都是见了酒就没命的。” “我五叔可不那样。”淑媛就说，“我五叔现在可稳当了。” 宋老太太顿了顿：“都要做爹了，也该稳当点了。”然后就跟淑媛打听，问宋德山的差事是不是很危险。 淑媛就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宋老太太：“平时就是维持街面的治安，那些人不敢动真格的。就算动拳脚，我五叔也不是一个人，都是那些人吃亏。” 真的要去缉拿什么大盗之类的差事还是比较少的。 “我五叔人少，跟着他的兄弟们能舍了命护他。”淑媛又说，然后还告诉宋老太太，“我以前也说这差事有危险，意思是不让我五叔干了。” “那你咋没好好劝劝他。他听你的。”宋老太太忙说。 “我劝了，我五叔不听。他说他就乐意干这个，也就这个能干的好。我没法子，就只能找人跟他上司说了，不管做啥，不能让我五叔自己个去，得给我五叔安排几个可靠的能人。” “对，对。”宋老太太立刻点头，然后就盯着淑媛。 “我五叔那些搭档、兄弟我都认识。他们也常上快雪堂来吃饭。”淑媛就又告诉宋老太太。这些事，她是真的在做，而且，她还让那些人知道，遇到事情，护着宋德山，对他们最有好处。“他们因为这个伤了，甚至是残了，那是替了我五叔，我不能亏待他们。” 她手底下生意多，要养个把闲人，实在是很容易的事。 宋老太太就抓住了淑媛的手：“有你在，啥事我都放心了。” 夏氏端着洗过的水果进来，宋老太太难得是露出笑容：“你也怪累的，上炕歇着，这些活让别人干吧。” 第六百六十三章 花天酒地（三） 宋老太太对夏氏的态度突然转变，还这样的明显，夏氏都很快察觉出来，竟有些心里发虚。她知道自己琢磨不明白这些事，就找了个借口把淑媛叫出去了。 正好宋德山出来醒酒，淑媛就如此这般说了。 宋老太太这是爱屋及乌，夏氏就跟着受益了。 “别人的命也是命。媛儿，我知道你对叔好，往后不要这样。”宋德山就对淑媛说。 “五叔，你这话就只有一半对。” “咋还就对一半呢？”宋德山纳闷。 “遇到事了，他们护着你，你难道会不护着他们？”淑媛就说。 宋德山遇到事了，还真是会先想着护住兄弟们。 “大家伙这么相互护着，齐心协力，才能战无不胜呢。”淑媛就说。 “媛儿，我说不过你，你总有理。”宋德山表示投降。 “总之呢，五叔你记住了，不管到什么时候，你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你得为我奶想，还有我五婶和我五婶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宋德山举手，“我办差事的时候，绝不喝酒。绝不单独行动。行动之前，必须有周密的计划，把所有可能都考虑到了。” “嗯。这才对。”淑媛点头表示赞许。 “媛儿，我能去再吃点东西吗。刚才就喝酒了。”宋德山跟淑媛请示。 “吃东西可以啊。就是别喝酒了。一会我五婶过来，肯定过去偷看，要是看见你喝酒，就该担心了。” “我懂，我知道了，我肯定不喝了。” 淑媛和夏氏进屋去，宋德山也回到桌上去了。 “你看你教育你五叔，你们这也是没大没小了。”夏氏就小声跟淑媛说。 “我是为我五叔操了不少的心。”淑媛老气横秋地。 “你呀。”夏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是，谁能不感激淑媛呢。 宋老太太能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的，可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啊。 陈倩倩和陈家老娘果然很快来了，陈倩倩也正如淑媛说的那样，去偷看宋德山了。 宋德山在大口吃饭菜，陈倩倩就很满意。 “你这大着肚子，不用每天都来看我。”宋老太太就对陈倩倩说。 “没事。”陈倩倩陪笑，“娘不来，我也常到这边来的，活动活动，郎中嘱咐说有好处的。” 宋老太太就说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怀着孩子，也依旧要操持一家的家务。 “老爷子可不知道心疼人。也就比李大郎能强上那么一点儿不多。” 淑慧就低下了头。 “我在这多住两天，也为了等等他们。到时候他们谁要来了，看我骂不死他们。”宋老太太就说。 淑媛忙给宋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目前的情形，还是不要在淑慧面前谈论李大郎和李家的人。 宋老太太会意，就深重地探了一口气，心中暗恨淑慧不争气。 正说着话，庞氏就进来了。她一进门，还没开口说话，就先打了个饱嗝儿。 宋老太太就沉下脸来。 “我还没陪着娘说说话呢。”庞氏就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宋老太太身边。 宋老太太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你也喝酒了？” “就……就喝了一点。”庞氏笑嘻嘻地说。 宋老太太就看出她是喝醉了，厌恶之情更加上脸。“还学会喝酒了。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庞氏仿佛没听见似的，就自说自话，开始大说大笑地说她看过的戏，说什么唱的好听，长的也好看。 宋老太太不耐烦：“我不用你陪着。你走吧。往后也不用到我身边来。” 庞氏也不懂看脸色，还夸张地献殷勤，说往后每天都过来陪着宋老太太。 “我说你不用来。这酒臭熏天的，谁家媳妇这样早就该打一顿，扔进猪圈里。”宋老太太生气了，“快把她给我撵走。” 淑媛就叫人进来，把庞氏给拉了出去。 “让老二也走吧。天不早了。”宋老太太问了，知道宋俊山还在吃锅子喝酒，就皱着眉说道。 淑媛就让人把话传了过去，当然不是直接这么说的。 但是宋俊山也是了解宋老太太的人，看见庞氏出来了，就知道是宋老太太在撵人。 “咱娘是一个眼珠也看不上我。”宋俊山嘿嘿地冷笑。“我们走。” 然后，就转身带着庞氏走了。 宋逸山还想拦着劝慰几句，宋德山就摇摇头，让他别白费口舌。 刚才他们已经把能劝的话都说了，宋俊山却并没有听进去。 宋老太太也确实偏心，他撵走了宋俊山和庞氏，却并不提让宋德山也走。 宋德山进来说话，宋老太太只数落他，让他少喝酒。 “没喝多，我就吃菜来着。媛儿这的羊肉可好吃了。”宋德山陪笑说。 宋老太太就絮絮地嘱咐，还说让宋德山有事多上这边来，跟淑媛商量。“我和你爹都上了岁数，离的也远，媛儿年纪小，可比你们都懂事。” “是，是。” 宋老太太夸淑媛，大家当然都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咱淑媛姑娘，那可真是天下少有。”陈家老娘也由衷地说。 掌灯过后，宋德山也陪着陈家老娘和陈倩倩走了。 宋老太太就被请到淑媛的屋子里跟大宝和小宝玩了一会。 因为淑慧刚小产了，她还有点小心眼，所以淑媛就尽量避免让大宝和小宝在淑慧面前出现。 在大宝和小宝面前，宋老太太就是个纯粹慈祥的老人家。 “越长越周正。”宋老太太打量两个孩子，“等往后长开了，都是好模样呢。”一面心里想着，只怕大宝和小宝的亲生爹娘也是很体面的人。 “我长的像娘。”小宝听明白了，立刻就抢着说。奶声奶气地，还朝淑媛看。 “小宝长的当然跟娘一样。”淑媛立刻就说。 小宝就快乐地笑了起来。 “我也像娘。”大宝也跟着说，然后就想到自己是个男孩子，“我还像小舅舅。” 小存孝做完了功课，过来看宋老太太，也到了这个屋子里。他跟宋老太太请安问好，然后也不上炕，就抱着大宝在地下来回地走，一会又去抱小宝。 两个孩子在小存孝的怀里，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宋老太太叫过小存孝，把两个孩子拢到跟前，就用手比量两个孩子的脚丫。 “奶，你都多大岁数了，可别再给他们做鞋了，太费神了。”淑媛瞧见了，立刻就说。 “长的真快。”宋老太太叹气似的说。“我还做的动。等我做不动了，也就不做了。”还是坚持要给大宝和小宝一人做一双虎头鞋。“淑慧要是没出事，我还打算明年给她那儿也做一双。” 就又提起这件伤心事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进不了门 宋俊山和庞氏就在庆丰住了下来。宋存礼和刘三娘回兴隆庄，第二天宋存礼又来了一回，把宋俊山和庞氏在兴隆庄常用的东西都给送了过来。 那边宅子的车进车出，都是给宋俊山和庞氏的东西。 淑媛过去看了一次，宋俊山和庞氏住的是上房东屋，那本来该是宋存礼和刘三娘住的屋子。 刘三娘刚接手这宅子的时候，心里还存了美好的希望，宅子里其他地方不说，那个屋子就整理的特别精心，就是新婚小夫妻住的屋子。 淑媛不信宋俊山看不出来，可宋俊山还是要求就要住在那个屋子里。 因为整个宅子，就以那个屋子最为尊贵。他认为，他理所当然就要住在那屋子里。 回到快雪堂，淑媛就把看到的都跟宋老太太说了。 宋老太太叹气，然后才跟淑媛说了心里话。她和宋老爷子都知道，刘三娘受了委屈。但是他们也实在是约束不住宋俊山了。 往后那一股的事，他们也是能不管就不管。 “这么操心，那天闭上眼睛心里才能清静的了。” 宋老太太是完全不想理宋俊山的事，但淑媛知道，宋老爷子还是想管的，只是管不了。 “他们住就住，你们就当没有他们。”宋老太太还告诉淑媛，“不用总请他们吃饭啥的。那俩人不懂人情，你越敬重他，他越没有人样。” 然后还说，也不用因为她在这里，就顿顿让宋俊山过来吃饭。 “我懒得看见他。” 淑媛就笑了笑。 不过，之后的事实证明，宋俊山安顿下来之后，也不乐意往快雪堂来吃饭了。快雪堂的饭菜虽好，但是在这里总是要受拘束的。他在自己那边的宅子里，却是自己想做什么都行。 刚刚安顿下来，宋俊山也摆了酒席，还非常体面地过来请宋老太太，快雪堂的人，还有宋德山一家都过去喝酒。 “请了个小戏班子。”宋俊山洋洋得意地说，并不避讳宋老太太。“大家伙过去听着，乐呵乐呵，哈哈。” 宋老太太不乐意去，而且根本就懒得赴宴宋俊山。 “我不爱那个热闹，闹闹哄哄的。你侄女这样，你就先开始乐呵了。” 宋俊山挺不高兴的，但可能是心情非常好，也没有顶撞宋老太太。“我知道我娘的脾气。我娘也看不上我，看不上存礼他娘。娘啊，一会我把让人把饭菜端过来给你吃。” “不用。”宋老太太干脆地拒绝。 宋俊山兴兴头头，宋老太太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也扫兴的很，就从宋老太太这出去了。 他请客，不能谁都不去。 “这一来就请戏班子，张罗席面。”宋逸山背地里，很替宋存礼发愁。 宋俊山和庞氏并没什么收入，只靠他们名下的田地的出产，在兴隆庄是能衣食无忧，可却万万负担不了宋俊山现在这样的花销。 宋存礼的薪水也不够用。 这都得是刘三娘给出钱。 如果真是吃喝都成问题，那接受儿媳妇的贴补还能让人理解，可这样大手大脚地过半他们并不应该过的日子，就是宋逸山不能认可的。 淑媛、淑云和淑娴都不打算过去。 夏氏要陪宋老太太也不去。 最后，就宋逸山和宋德山兄弟两个商量着过去，毕竟是兄弟，得给宋俊山这个面子，而且，他们还想要劝劝宋俊山。 淑媛暗自留心，估计那边开席了，就打发了个伶俐的小厮过去，名义上是找宋逸山有事，其实就是看看宋俊山是怎么铺排的。 小厮回来，就跟淑媛学说了。 宋俊山安排的是上等的席面，还不是家里厨房做的，而是从庆丰最好的酒楼定的。他邀请的客人，也不仅仅是宋德山和宋逸山。 其中有一个，淑媛听着耳熟，跟淑云议论过才想起来。 这个叫做老赵的开当铺的，应该就是当初来快雪堂相看的那儿赵英俊，虽然那亲事没成，后来这老赵见着宋俊山都十分奉承。 除了这老赵，还有老李、老王，都是宋俊山各处听戏的时候认识的，都是清客相公据说还能串戏。听小厮的描述，应该都很奉承宋俊山。 怪不得又请戏班子，又定了上等的席面，除了他们自己爱享受，应该是也想在这些人面前显摆吧。 宋老太太对外面这些事并不敏感，她甚至很久都没上街自己买过东西，不知道如今的物价，也就不知道宋俊山这铺排要花多少银子。 “我三嫂可要破费了。”淑媛就说，一面想着刘三娘好性情，只是不该这么纵容宋俊山。 这边说着话，就有服侍的人来禀报，说是梁子和栓柱来了。 “是来看我小慧姐的。”淑媛就说。 那天他们回到庆丰，只跟梁子和栓柱匆匆地见了一面，交割了东西。梁子和栓柱是知道淑慧的事的，两人因为有公事，没能和宋家人一块来庆丰。 淑媛就知道，他们肯定会抽出时间，特意来看望淑慧。 只是他们毕竟是男子，又跟淑慧不是特别熟。 淑媛就将宋老太太请到堂屋，然后让梁子和栓柱进来。 两个人进门来，先给宋老太太行礼，然后是夏氏，之后才跟淑媛相互见礼。 “煮碱场上这几天事太多，现在才抽出空来，本应该早来给我奶，给我师傅师娘道恼。”两个人规规矩矩地说。 宋老太太听着，就连连点头，心里寻思着，这两个小子是真出息了，看着派头，听着说话，那就跟官面上的人差不多了。 梁子和栓柱在宋家洼子，不仅要管理煮碱的人，还得跟帮忙看守的军士交接，除此之外，还有买碱的，其他厂子和作坊的，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两个人经过这一番历练，是越发的干练了。 “你们有这个心就行。你们俩忙，别人不知道，我和你师傅还能不知道吗。”夏氏就说。 她也没把这两个学徒当外人，就让两人坐下，又让人端了茶上来。 梁子爱喝油茶，栓柱却爱喝杏仁茶。 张妈妈领着人给上茶，两人两样茶水，这都是惯例了。 喝了茶，梁子就问淑慧现在怎样了。 “好多了。”夏氏就说。 不管怎样，都该让淑慧出来见见。夏氏打发人进去，淑慧却不肯出来。 第六百六十五章 进不了门（二） 梁子和栓柱虽然跟淑慧相处的并不多，但都了解淑慧的个性。两个人都忙说，就不用麻烦淑慧出来见面了。 “让淑慧妹子好生将养着，不能因为为了见我们，再劳动了淑慧妹子。” 两人并不是空手来的，鸡蛋鸭蛋鹅蛋的，就送了好几篮子，除此之外，还有上等的红糖和几只老母鸡。 他们俩还挺不好意思的，说是不懂这个，是问了别人，知道吃了这些对淑慧好。 “师娘，淑慧妹子要吃啥用啥，你跟我们说，我们去淘换了来。”梁子还诚恳地说。 “你们来看看就行了，还买这些东西做啥。”夏氏就数落两个学徒，“咱们家里啥都有。你们挣的那些钱啊，就该都攒起来，将来好定媳妇用。” 又问到宋俊山，淑媛就说上宋俊山那院子去听戏吃酒去了。 梁子和栓柱就互相看了一眼。 淑媛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去那院子里找宋逸山，正好把宋逸山给找回来。 “晌午先凑合吃点，晚上咱们烤羊腿吃。”是让梁子和栓柱吃了晚饭，再在快雪堂住一宿，明天再走。 “宋家洼子的事我都知道，你们明天回去不碍事。”淑媛又说。 她这么发话了，梁子和栓柱自然不会反对，就笑嘻嘻地出去找宋逸山了。 宋老太太瞧着两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俩孩子出息的，跟换了个人似的。特别是梁子。”宋老太太对夏氏说，“他当初刚到咱们家的时候，我还记着。那个可怜。” 夏氏就点头：“都是好孩子，听话，肯吃苦，还会体贴人。”梁子和栓柱都算不上是那么很聪明的人，但他们的优点也是别人比不了的。 大家相处到现在，就跟一家人一样。 宋逸山和夏氏早就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儿子般看待。 “梁子今年多大了？”宋老太太突然问。 夏氏如实地回答了，还说：“就比淑慧大一年。淑慧不懂事跟个孩子似的，梁子都是个大人了。” “当时咋就把淑慧给老李家了。这眼目前这么好的孩子。”宋老太太就说，“又知根知底，还是你们跟前带着，要是淑慧那时候给了他，绝对不能有现在这个事儿。” 夏氏就愣住了。 她从来都没往这个上头想过。 其实，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给淑慧说亲说的太早了。在宋逸山和夏氏看来，那个时候，淑慧还是个孩子，梁子和栓柱同样也是孩子。 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这几个孩子成家的事。 如果淑慧不是那么急的定了亲，做了媳妇，这一两年之前，看着几个孩子都长大了，只怕宋逸山和夏氏就能想到这件事了。 “要是梁子，那肯定不能给淑慧气受。梁子肯定能拿淑慧当一回事。”夏氏也跟着喃喃地说。 宋老太太和夏氏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都非常非常的后悔。 “都是那个死老头子。生怕淑慧嫁不出去似的，有个人上门提亲，他就乐意，巴不得当天就把淑慧给聘出去。”宋老太太又例行骂宋老爷子。 第六百六十六章 进不了门（三） 宋老太太骂宋老爷子，自然没人敢附和，淑媛板着脸在旁边听着，其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的，但是这种事，又不能笑出来。 忍笑就很辛苦。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梁子和栓柱就回来了，他们把宋逸山和宋德山都给找回来了。 “要不然也该散席了。”宋德山就说，“我和四哥早就想回来了。是我四哥觉得，我二哥刚搬到这来，他兴兴头头的，不好就说回来。” 他们是回来了，但是宋俊山那边可还没有散席。 那边又换了席面，继续听戏喝酒。 这吃一顿饭，还吃了不止一个席面，这都是那两个清客相公在宋俊山面前吹捧的，说是有钱的大户人家的做派。 宋俊山说要给宋老太太送饭菜，结果好像完全给忘记，根本连个饭粒都没送过来。 不过，淑媛她们也没指望这个，早就已经吃过了午饭了。 宋逸山和宋德山坐下，一边说宋俊山那边的情况，一边就跟梁子和栓柱唠嗑。 淑媛就安排了厨房，做了两碗牛肉面，另外还有了两个精致的小菜。就在旁边放了桌子，梁子和栓柱坐了，都很自在，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咋就给做面条？”宋逸山还问了一句，是嫌简慢了两个学徒。 “先垫吧一口，晚上烤羊腿。”淑媛就告诉宋逸山，她让梁子和栓柱在可快雪堂住一宿再回去。 “烤羊腿好。”宋德山立刻就说。 “你这晌午喝，晚上还要喝？”宋老太太就问。 宋德山就说，他和宋逸山在宋俊山上，并没喝多少酒。都是宋俊山那些人在喝。 “我二哥这个做派，我和老五哪里喝的下酒。”就是菜也没吃多少。 宋逸山叹气，为宋俊山一家子发愁。 他和宋德山还劝了宋俊山半天，不过话不投机，宋俊山根本就不爱听，也没听进去。 “就我二哥这几个朋友，就没一个正经人。”宋德山还说。包括老赵在内，这些人都巴结奉承宋俊山，鼓动着宋俊山花钱。 接着，就说起兴隆庄还有宋家洼子的事情来。 梁子就说出一件事来：“老钟家要跟老李家提前，还让我爷给做媒人。” “你爷答应了？”宋老太太急忙就问。 梁子点头，说宋老爷子答应了。 “这个老糊涂。”宋老太太拍手打掌，就后悔昨天没有跟着一块回去。要是她回去了，肯定会拦着宋老爷子，不让他给做这个媒人。“给老李家做啥媒人。现在都跟仇人差不多了。再者说了，就老李家那个丫头，也不是个啥好东西。他就擎等着做蜡吧。” 宋老太太就说，要赶紧打发人给宋老爷子捎信儿，不让他做这个媒。 “赶紧的。”宋老太太还催促。 淑媛就叫了个小厮过来，但是宋德山给拦住了。 “我找我一个兄弟过去，给我爹捎话。” 找个比较有身份的，宋老爷子会更加重视一些。 “就说我说的，不让他做这个媒。”宋老太太又叮嘱了一句。 宋德山就出去张罗去了。 梁子和栓柱吃过了饭，又去换了身更家常些的衣裳，然后回来，大家伙一块唠嗑。他们现在虽然不在快雪堂住，但是快雪堂给他们预备的屋子却一直留着。 到了这里，就真的跟他们自家是一样的。 梁子不用说，那是没有家的了。虽然前一阵子，他婶子想把他给认回去，但是梁子没有理会，宋德山这边又找人用了些手段，他婶子就只好断了妄想，再不敢来骚扰梁子了。 栓柱是有家的，他爹娘都在，兄弟姐妹也多。不过他现在还是跟快雪堂更亲，他家里那边反而是应付差事。 栓柱爱吃栗子，就剥风干栗子吃。 梁子不爱吃这些零嘴，是慢慢地喝茶，就显得比栓柱还要成熟稳重一些。 说到宋家洼子的事，就又提到了老栾。 “这个人，有他的长处。”梁子就比较中肯地说。老栾为人很是吃苦耐劳，同时还挺乐于助人的，所以在宋家洼子他的人缘很不错。 另外，因为人们普遍怜贫惜弱，因为梁氏是个憨子，所以对他们一家寄予了更多的同情和关照。 “就是有些……鬼头鬼脑。”梁子说老栾不诚实。 “这个老栾可不能小看了。”栓柱也跟着说。他和梁子都发现，老栾交往的人很广，也很杂。 “有些事，我还没查清楚。”梁子微微皱眉，“等我查明白了，到时候再说。”是发现老栾有些地方可疑了。但因为老栾和宋老爷子的关系，现在没有切实证据的事，就不好说。 其实，从过往的一些事情上，淑媛早就发现老栾的不地道了。 宋逸山对老栾的印象，也已经没有那么好。 “你们有空，就回老宅去看看你爷。你爷那个人心肠软，人家给两句好话，他就啥都乐意帮着人家。你们多照看点儿。”宋逸山就说。 梁子和栓柱都忙答应了。 这么坐了半晌，淑媛出去了一趟，就把梁子和栓柱叫了出去，这是让他们帮忙搬烤炉和羊腿。 为什么今天晚上要吃烤羊腿，因为这也是梁子和栓柱都特别爱吃的。两个人还都会干这个。 “去吧，去吧。”宋逸山就笑着说。 他知道，这在梁子和栓柱来说，就跟玩差不多。 都是半大小子，不能总做事，也不能总圈在屋子里。俩孩子来了，就让他们好好地放松放松。 梁子和栓柱就都笑嘻嘻地跟淑媛出去了。 宋老太太坐在那儿，出了一会神，然后就跟宋逸山重新提起刚才的话。 “要是把淑慧说给梁子，该多好，肯定不能有现在这个事儿。你们也放心。淑慧过的也顺心。” 宋逸山就愣住了，他也是从来没想到过这个。 “哎，世上没有后悔药。”夏氏就说。这是直肠子。 宋老太太反复提起这件事，当然不会仅仅是后悔。她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念头了。 宋逸山没夏氏那么直肠子，但是他也没往这方面想。 淑媛去看出了宋老太太的心意，但是她并没有揭破。她并不赞成包办婚姻。虽然她不认为淑慧嫁过人就有了污点，但是梁子应该找个他喜欢的女孩。 淑慧太任性了，尤其是在在乎她的人面前。 宋老太太看出宋逸山和夏氏两个都不开窍，心里郁闷，却不好明说。 “我小慧姐起码要将养个一年半载的。咱跟老李家那边，还没彻底撕摞开。”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她是有些着急了。所以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宋德山找了人去兴隆庄，又看过陈倩倩，就回来，只进屋和宋老太太打了个照面，就出去跟着梁子和栓柱烤羊腿。 “再烤两条鱼。”淑媛安排好了，就回屋子里来。 她刚坐下，宋俊山就醉醺醺地来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进不了门（四） 宋逸山和宋德山都看见宋俊山了，也没放在心上，都寻思他是过来跟宋老太太说话的。 宋俊山就直接进了门，然后就指手画脚地开始抱怨。 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宋俊山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淑媛听了一会才听明白，宋俊山在抱怨，说大家伙都瞧不起他。 “谁瞧不起你了？”宋老太太别看总是那么强硬，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就看出宋俊山的不对劲儿。要是搁在平时，她肯定得说“你有让人瞧得起你的地方吗”诸如此类的话，更加拱火。 “你们都瞧不起我。老四、老五在我那儿，我朋友给他们倒酒都不喝。他们俩有啥了不得，一个就是个小捕快，那一个就是个木匠，就是仗着钱多。可那钱也不是他们自己挣来的。” “我花的不是我自己挣的钱。他们俩也不比我强！” 淑媛就皱眉，心里想着，宋俊山这样，只怕是被人撺掇过来的。 而宋俊山的抱怨还没有完。 “就连你和我爹，都瞧不起我。你还是我亲娘。”宋俊山就指着宋老太太。他还上前两步，手指头都差点戳到宋老太太脸上了。 宋老太太就变了脸色，却没骂人。 淑媛连忙给淑云使了个眼色。 “我都觉得，我不是你亲生的，跟那死鬼老大一样，也是前边老婆撇下的。从小到大，你就没对我好过。你这辈子，你也没对谁好过。” 宋俊山这样子，是真的喝多了。 然而，他说的话，却奇异地让宋老太太没有反驳。 “老三老四你也没放在心上。你就对老五上心。你打算到老了，跟老五一块过。你就还对淑慧好。除了这俩人，你说说，你心里还有谁？你谁都没有。整天说这个心狼，那个心狼，最心狼的人，就是你。” 宋老太太气的，身子开始打哆嗦。 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宋俊山跑来抱怨宋德山和宋逸山，最后竟然抱怨到了她的身上。 “你、你这个白眼狼。我对你咋不好了？是生下来就把你尿桶里把你淹死了。还是没给你吃，没给你穿？是没给地定媳妇？”宋老太太骂宋俊山。 她上了年岁，身量似乎都有些缩了，在高大健壮的宋俊山手指下，就显得有些可怜。 淑云出去很快回来，还把宋逸山、宋德山、梁子和栓柱都给叫了进来。 宋德山进屋一看，立刻就火了。他快步上前来，就把宋俊山给揪住了。 “你干啥？还指着咱娘！你想干啥？” 因为喝多了酒，宋俊山就不像平时那么害怕，似乎力气也大了不少。他在宋德山手里扭动。 这架势，似乎就是两兄弟扭打在了一处。 淑媛刚忙给梁子和栓柱使眼色。两个小伙子上前，就把宋俊山完全给治住了。 宋俊山挣脱不开，突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极为难听，也极具穿透力。 淑媛几乎想捂住耳朵。 她忙让人去熬醒酒汤。 “你给我滚出去。你这个畜生。我没你这个儿子。”宋老太太就让人把宋俊山给扔出去。 淑媛没听。她没让人往外扔宋俊山，等服侍的人送了醒酒汤过来，她还让宋德山强灌了宋俊山两大碗。 宋俊山就要吐。 淑媛又忙让人把宋俊山扶到茅厕去了。 宋俊山刚搬来，就这么闹听，被街面上的人知道了，就是个大笑话。 宋老太太就红了眼圈，一个劲儿骂宋俊山。 可能，宋俊山的话还是刺痛了她。她一边骂，还一边为自己表白。 “一个帮手都没有。老爷子是啥样人，你们还不知道吗。那真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几个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自己动手。养到那么大，哪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可我照看不过来。” “娘，我们都知道。”宋逸山忙就劝，“二哥就是喝多了。他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啥。等他酒醒了，他肯定得后悔。” “酒后吐真言。”宋老太太说了一句俗语，“他平时就是这么想的，就是不敢说出来。你们也都认为我偏心，我知道。” “没有的事。”宋逸山又劝，“娘，你别多想。我们哥几个，谁都没这么想。” “说我对老五偏心。” “娘啊，五弟最小，你就算多疼他点，那也是应该的。我们也疼老五。”宋逸山又说。他这是真心话。 宋德山和他的年纪相差比较大，有时候，宋逸山看宋德山，就跟看自己儿子差不多了。 宋老太太就认真地看了宋逸山几眼。 “娘，你别多心。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三哥肯定也这么想。” 宋老太太知道，宋逸山说的是真心话。 这几个儿子的性情，她心里其实都清楚。要说最厚道的，那还真就是宋逸山。 “我是对淑慧好一点。隔辈人，我也带不过来。那时候你们还年轻，啥也不懂。淑慧她娘一点奶水都没有。” “奶，这个你就更别想了。我们没那么多心思。不怕你老不乐意，我还更乐意跟我娘在一块。”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顿了顿，就不表白了。 她是偏心淑慧，可是一般的小孩子肯定都是更愿意跟自己的娘亲近吧。 这么来看，淑慧也并没有占便宜。 “奶，我们知道，孩子多了，你带不过来。带大我爹他们这好几个，我们知道你不容易。” 宋家是什么条件，淑媛如今又是什么条件，大宝和小宝的事，她几乎都不用自己动手。 但就是这样，她还是体会到了，养育一个孩子，是多么劳神费力的事。 “我二伯就是喝多了酒。我估计，他那几个所谓朋友，也都不是啥正经人。肯定是他们撺掇我二伯来的，就是为了看咱们的笑话。” 所以，淑媛让宋老太太千万别把宋俊山的话当真。 这会工夫，宋俊山已经在外面吐干净了肚子里的存货，也醒过酒来了。 他重新走回来，面上并没什么悔色。不过架不住宋德山的威胁，他就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娘，我喝多了。我也不记得我说啥了。你老别往心里去。”宋俊山跟宋老太太道歉。 宋老太太扭过脸去，并不搭理宋俊山。 “二伯，有一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明白了。”淑媛就沉下脸，正色对宋俊山说。“你的事，我不乐意管。可是再有一次，你再有一次闹到我这快雪堂来。你就不要在庆丰住了。我说话算话。” 宋俊山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三哥三嫂乐意给你钱，你关上门怎样，我也懒得管。可是你要是闹到外面，被我知道，也是一样。” 淑媛就跟宋俊山挑明了。 宋俊山啥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多亏淑媛这把话说在头里，从那以后，宋俊山再闹腾，也终归有所收敛，不敢闹到外头去，更不敢闹到快雪堂来。 “这家里，还真得有个他怕的人。” 淑媛却知道，宋俊山怕的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沈念。 入冬了，沈念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六百六十八章 进不了门（五） 沈念虽然没有音讯，但是周恕却已经写过几次信回来。他和周家老夫人年前是回不来了。难得他们祖孙两个进京，那边肯定是要留他们在京城过了年。 实际上，周尚书是不希望周家老夫人和周恕再回庆丰了。他们希望留周家老夫人在京城，骨肉团聚，他们也能够晨昏定省，孝顺周家老夫人。另外，周恕留在他们身边，也方便教导照看。 但是周恕也在信中说了，他是要回来了。 周家老夫人也喜欢故土，而比不喜欢京城。 周恕的信中，还会提到沈念。淑媛对沈念在上京的情况大体知道一些，就多亏了周恕的这些信。沈家的事，京城的权贵也有很多知道的。而周恕更是留了心。 淑媛收回自己的思绪。这个时候，宋俊山已经走了。他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就有些蔫头耷脑的。 宋德山送了他出去，还好心提醒了，让他不要听那些清客相公的挑唆。那些都不是好人，围着他，奉承他，不过是想跟着他混吃混喝，可能暗地里还跟那些戏班子、酒楼、赌场都有勾连，就是为了哄他这个空心大老倌儿的银钱的。 宋德山说的这些，可不是空穴来风。他在衙门里，这样的事情见过不少。 宋俊山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总之，大家都已经尽力了。 男人们在外面烧烤，淑媛就在屋子里，陪着宋老太太说话。宋老太太不会在他们这多住，所以淑媛尽量多抽出时间来陪她。 淑慧就说，她不吃羊肉。 她这个挑食的毛病，却是从小养成的。宋家其他的人，都并不挑食。 “你不是后来能吃羊肉了吗？”夏氏有些疑惑。 快雪堂这边给淑慧和李大郎送饭送菜，也送过几次羊肉，都被这两口子吃的精光。淑慧还曾经过来，比较隐晦地表示，她爱吃那个孜然羊肉，意思是让快雪堂这边能多送一些过去。 那个时候，夏氏还对他们两人将来的生活存着希望，就说这是件好事。 淑慧成亲了，长大成人了，也变得不挑食了。 现在，淑慧又说她不吃羊肉。 “我不吃。”淑慧坚持说，“他要吃，我就跟着吃了。” 这话什么意思，李大郎竟有这么大的魔力。现在李大郎不在了，这魔力就消失了。 淑媛就淡淡的：“今天晚上只有羊肉，没有别的。小慧姐，你要是不吃，就得等明天早上再吃了。就是你这身子，郎中说了，得多吃羊肉补一补，不然，将来能不能完全将养好，那就不好说了。” 夏氏没说话。 宋老太太看了看淑媛，也没说话。 淑慧就又有些泫然欲泣的意思。 “多少吃点。对你身子好。这将来要是不能生养，这辈子可咋办。”宋老太太就说，她知道，淑媛这是在教导淑慧，但是她也怕淑媛说的是真的。 所以，她就选择了支持淑媛。 宋老太太又将淑慧带到一边：“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是我小时候太惯着你了。往后，你得多听你妹子，还有你爹的。” 有意无意的，就没说夏氏。 婆婆和儿媳妇不能说是天敌，现在的宋老太太，已经对夏氏很不错了，当然是按照她以往的标准来说的。 即便如此，她这种不待见、不重视夏氏的态度，还是会无意地流露出来。 这真是没有法子的事。 淑媛扶额，轻轻地叹气。 淑慧也没哭，也没再说不吃羊肉的话。 梁子烤好了羊腿，就将鱼交给栓柱和宋德山去烤，他则是从前院要了一匹大青骡，就骑着往书塾去了，要亲自把小存孝给接回来。 原来他们在庆丰的时候，只要能抽出空子来，就会接送小存孝。就算是小存孝身边有了足够跟随服侍的人，他们也是这样。 宋逸山和夏氏心里都很熨帖。 就是亲生的儿子，亲兄弟之间，也就是这样了吧。 宋老太太又带着淑慧出来，淑媛也把大宝和小宝带了过来，让两个孩子上炕，陪着宋老太太和淑慧。 “二姨。”小宝是个小人精，虽然跟淑慧不熟悉，但是淑慧住到自己家来了，她也知道，淑慧是很亲近的人，就讨好地接近。 淑慧就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没一会工夫，大宝和小宝就坐到宋老太太和淑慧中间了。 “二姨你咋这么瘦！”小宝还看着淑慧说。“你吃不饱吗？” 小孩子，即便是十分聪明的，她的见识也有限。 淑媛曾经带着两个孩子去集市上买东西，也带他们去施舍过。两个孩子知道这世上有穷人，他们是吃不饱饭的，所以长的就很瘦，也不好看。 淑慧却被说的又红了眼圈。 “二姨你别怕。”大宝就说。 “对，二姨你别怕。”小宝忙附和，还用两只小手捂住了淑慧的一只手。然后就哎呀叫了一声。 小宝接触的人，即便是快雪堂的下人，也就是张妈妈和几个丫头。她们也不用做粗活，一双手就是做做针线，所以都很细腻。 淑慧的手，却粗糙的吓人，而且骨节突出。 大宝也去摸淑慧的手：“二姨，你在我家，能吃饱。” 然后，两个孩子纷纷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小银锭子，都塞到淑慧的手里，说是让她买吃的东西。 淑媛不给两个孩子身边带零嘴，怕他们胡乱吃坏了，也不会随意给他们糖果吃。 两个孩子的荷包里，就是压碎的几个小银锞子，精致可爱，是给他们拿着玩的。但是他们都知道，这银锞子比较值钱，能买到不少东西。 淑慧就挺感动的。 “多好的俩孩子啊。”宋老太太也感动，连连说大宝和小宝心眼好。 不管这俩孩子是谁生的，被淑媛这一股养在身边，这性情就随了他们这一家。 “我不要。我不要这个。”淑慧是感动，但是也有些窘迫。 大宝和小宝却执意不肯把小银锭子收回来。 “小慧姐，你就收着吧。是大宝和小宝的心意。”淑媛就劝淑慧，“你把这带在身边，往后多拿出来看看。你得记住，大宝和小宝都对你这么好。你往后要分辨清楚好坏。那对你不好的，甚至都不把你当个人看的，那就是狗东西，狗屎，你就该把他扔的远远的。” “对，对。”宋老太太赞成极了，“淑媛说的太对了。” 我们老宋家当宝贝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牛做马，受尽委屈？ 淑慧只好收了银锞子，若有所思。 梁子已经接了小存孝回来。 第六百六十九章 进不了门（六） 小存孝回来，先见了宋德山、宋逸山和栓柱几个，然后就忙跑进来给宋老太太行礼。 宋老太太瞧见小存孝，顿时眉开眼笑。“回来啦。学堂里冷不冷，要是冷啊，咱就不去了，家里多暖和，可别把我大孙子给冻坏了。” 瞧瞧这说话的口气，如果真放任宋老太太这么惯着孩子，那可能都得长成淑慧那个样。 别看淑媛对宋老太太挺好，还挺迁就的，但是在正事上，她可绝不会为了孝顺而听从宋老太太。 实际上，现在在淑媛的引领下，正事上面，宋老太太，甚至很多时候宋老爷子也都说不上话了。 “奶，学堂里一点都不冷。我还自己带着炭盆和火炉呢。”小存孝就说，也没把宋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他已经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小孩子了。 小存孝手里还拿着几个糖人，第一个就递给了宋老太太，说是在回来的路上买的。 “咱庆丰最有名的糖人。”不仅好吃，还好看。 小存孝买的这几个，都是小动物的造型，就特别的可爱。 “哎呦呦……”宋老太太十分欢喜，因为盛情难却，还将糖人接过去了，“一辈子没吃过这个东西，只是见过，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我牙口不行了，不能吃这个。” “就舔舔，尝尝就行，也不用都得吃了。”淑媛就说。 第二个糖人，小存孝递给了夏氏。 夏氏笑着摆手。 小存孝转头就把糖人给了淑媛。 淑媛笑眯眯地接了，小存孝给她的是只小兔子。嗯，她就爱吃这个造型的糖人。她弟弟懂她。 然后就是淑慧和淑云。 淑云笑呵呵地接了，也不着急吃，连着淑媛那个，都拿到她们的屋子里去了。 淑慧接了糖人，愣愣的。 “舅舅。”大宝和小宝就都笑脸朝着小存孝，该轮到他们了。 小存孝故意不给：“多喊几声听听。我是不是你们最亲的舅舅。往后那院小舅舅出声了，你们跟我亲，还是跟他亲？” “看看，看看，还是个小孩子。”宋老太太被逗的直笑。 “就是个孩子。”夏氏附和，就挺心疼小存孝，又是读书，又是练武，还经常被淑媛叫过去操练，小小年纪，都能替淑媛到庄子上带人看着种地、收秋和查账目了。 大宝和小宝就都扑到小存孝怀里，就那么腻在一块。 小存孝哪里忍得住，就把两个糖人给了大宝和小宝。 两个宝宝拿到了糖人，非常想吃，却没敢立刻就吃，还得去看淑媛的眼色。 “呦，就是心硬，心硬啊。”宋老太太在旁边自言自语。 淑媛笑了笑，计算着这些天大宝和小宝也没吃糖，这个小小的糖人吃了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吃吧。”淑媛就说，“不过吃完了，一定要漱口，漱的干干净净，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宝和小宝齐声回答。“要不然，就会跟老钱头一样一样的。” “我不要跟老钱头一样，不漂亮，好难看的。”小宝还非常坚定地说。 “我也不要。”大宝同样非常坚定。 “老钱头是谁？”宋老太太不解地问。 “街上一个要饭的。一口虫牙，吃东西都吃不好，也不好看。”夏氏就说。 说不好看那是好听的说法，实际情况就是非常难看，而且气味也很难闻。 两个孩子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都特别喜欢吃甜的。淑媛教导的再好，也压抑孩子的天性。淑媛也没打也没骂，就带两个孩子近距离地跟老钱头接触了一下。 回来之后，俩孩子就做了噩梦。 从那之后，他们在吃糖方面，就非常自觉和自律了。要给他们漱口，他们也很积极配合。 有时候吃完饭，给他们漱口晚了一点，他们还会自己催促。 淑媛管孩子是心硬，是太严格了一些，但是也管的非常好。 宋老太太无话可说，只能暗暗佩服了。 但是，她老人家还是十分铁齿，要说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用这么个教法。 她这么说，淑媛也不反驳。反正宋老太太不会，也没能力干涉她管孩子。 现在她要管淑慧，宋老太太也放手让她管，还支持她了。 鱼和羊腿都烤好了，就在堂屋摆了桌子。 宋老太太不愿意跟大家伙一块吃，但还是坐上了桌。宋德山就拿小刀，挑选最嫩的羊肉切下来，又切成小条，放在宋老太太面前的盘子里。 调料里就不放辣椒，只放一些孜然。 淑媛则是把挑了刺儿的鱼肉放在宋老太太面前另外一个盘子里。 一众人，就把宋老太太给伺候的应应当当的。 宋老太太吃了一些，就退了席。 淑慧还是不肯出来吃饭。因为她做小月子，大家伙也就依着她，还是挑了饭食给她送进去。 烤羊肉和烤鱼，淑慧都吃了。 “这羊肉一点都不膻。”淑慧还说。 夏氏和宋逸山都挺高兴的。“这羊跟咱们一般人家养的不一样。人家回回养的，就是没有膻味，好吃。” “边外草原上的羊，比这还好。”宋德山吃的满嘴都是油，一边跟宋逸山、梁子、栓柱碰杯，一边跟淑媛要求，让她找客商，年前多从边外运送些上等的牛羊过来。 “我那些兄弟跟我吃了一次，就忘不了了。”宋德山还笑着说。 淑媛就点了点头，说他已经安排下去了。 “又要有口福了。” 宋老太太照看了一会淑慧，就偷偷到门边来看了他们一回。 宋德山吃的香，宋老太太看的高兴，又悄悄地回去，并没惊动任何人。 夜间，宋老太太和淑慧睡下。 宋老太太小声跟淑慧说话：“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早，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不往远处说，就是梁子，都比那李大郎强百套。” 淑慧没吱声。 又过了一天，宋老太太就有些待不下去。 但是她之前已经跟宋秀山说好了，是住四五天，然后就是庆丰的大集，到时候让宋老爷子来赶集，顺便来接她，也能看看淑慧。 所以，宋老太太就不能说自己走。 这天，吃过了早饭，淑媛就往金鹊桥上去了。 她回到快雪堂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还没到快雪堂门口，她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 “怎么回事？”淑媛在车里问。 她来庆丰住了这几年了，还没人敢在快雪堂外面闹事的。 淑云就挑车帘往外面看了看，然后告诉她：“媛儿，好像是……李大郎他爹在咱门口了。” 第六百七十章 进不了门 听到李大郎的爹来了，淑媛并不吃惊。因为她知道，李家肯定会来人的。 马车在快雪堂门口停下，淑媛慢慢地下了车。此刻，她也看清楚了，快雪堂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家老爹，另一个是李家小妹。 两个人各提着一个篮子，上面都盖着布，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快雪堂的两个守门的人，正拦着他们两个，不让他们两个进门。 就因为这个，起了争执。 李家老爹的声音越来越高，竟一反淑媛平时看见他时他那总是十分谦和，说话都从未高声过的。李家小妹却是紧皱着眉头，并不怎么说话。 李家老爹眼睛很好使，就看见淑媛了。他连忙赶过来，陪笑着跟淑媛说话。 “大侄女回来了。正好，你家这看门的不认识我们，还不让我们进去。我们都来了好半天了。”李家老爹一点都见外地跟淑媛说话。 “你们这是来……做什么的？”淑媛就明知故问。 李家老爹有些尴尬，但是淑媛这样的态度，他多少都有些心理准备，依旧很热情，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们来看淑慧。早就想来了。这不，才凑齐了一百个鸡蛋，我们就赶紧来了。你姐夫也来了，在城门口，看城门的不知道咋回事，不让他进来。我们就先来了。” 李家老爹还笑着跟淑媛央求：“大侄女，你在这庆丰应该认识不少人。要不，你帮着找人说说，让看城门的放你姐夫进来？你姐夫……” 淑媛就干脆打断他的话：“我姐夫？我姐姐都差点没了，哪里来的姐夫？” 这话口风十分不好。 李家老爹脸色变了变，然后依旧陪笑：“这事儿，谁都不想的。是我不好。要怪就都怪我。他们少年的夫妻。你是小孩子，你不懂。” “我看，是你不懂。”淑媛不客气地说道，“要不是我们用一根老山参把我姐这条命从阎王殿里抢回来，你那儿子，现在就不是在城门外，而是在死囚牢里了。” “你不用在这攀亲戚，咱们可不敢当。”淑媛又说，“谁家能有这么要命的亲戚。” 李家老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家小妹一直耷拉着脸，没说话。这个时候就上前来，拉了拉他爹的胳膊。 “爹，走，咱走。干啥跟她低声下气的。咱不欠她的。走，咱走。” 竟是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 然而，淑媛觉得这并不是骨气。 就凭淑慧怀着身孕，身体又不好，李家小妹却对淑慧没有丝毫的体恤。现在淑慧小产了，这李家小妹也没有一点伤心，或者过意不去。 这小丫头，绝不是什么好人。 “走的好。”淑媛就说，“不过，话得说清楚。你们欠我们的，可太多了。” “要不要我一件件都数出来？”淑媛微微挑眉，她本来是不愿意理会李家小妹的。 她干嘛要去给别人教育孩子？只要干脆利落地断了跟李家的关系就好，若再做的绝一些，还要把李家花用了淑慧的都讨回来。 “你们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把花了我小慧姐的嫁妆，都给我们还回来。东西没了，我也不为难你们，照价拿银子赔。对了，李家小丫头，你还拿了我小慧姐一套被褥吧。你睡在里面，舒坦吗，不做噩梦吗？” “这套行李，你也得给我还回来。不然，咱们就衙门见。你们不懂人情，不讲道理，咱们就公堂上见真章！” 一番话，说的李家小妹涨红了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家老爹的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还不走。还要在我家门口闹事是吗？”淑媛就问。 李家老爹毕竟有些年纪，知道厉害。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知道，光凭他和李家小妹，是根本进不去快雪堂的大门的，别说见淑慧，就是宋家别的人，他们也见不到。 本来还想着，到了快雪堂的门口，宋家人看他的脸面，再怕他在门口吵嚷丢了自家的脸面，就一定能让他进门。 他没想到，淑媛会这么厉害。 “我走，我们走。”李家老爹连忙说，却要把两篮子鸡蛋留下，说是给淑慧补身体的。 “晚了。我们也不需要这个。”淑媛就说。“你不带走，一定要留下，我就让人把这些都扔碎在你们两个跟前。” 李家老爹也说出话来，只能低了头，和李家小妹飞快地走了。 算他识相。淑媛暗暗地说，一面进快雪堂，到了上房。 宋老太太和夏氏在家，已经知道李家老爹来了，门上的人早就得了淑媛的吩咐，不让李家任何人进门的。 宋老太太还要穿鞋下地，说要会会李家老爹：“我要吐到他脸上去。老东西，装的人模人样的，也不是个东西。” 李家老爹要是真拿淑慧那一回事，干涉干涉，淑慧也不能小产了。 “奶，你去骂他，那可说给他脸了。”淑媛就劝宋老太太。“你老不用搭理他。” “他还在外头？” “没有。我把他们给撵走了。”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就不穿鞋了，还问淑媛：“你好好撵他们走的？你没骂他们两句？” “我没让他们好过。”淑媛笑着告诉宋老太太，“李家那小丫头说不欠咱们的。我就让他们回去，赶紧准备银子，要把他们花用了我小慧姐的嫁妆都给我赔回来。他们俩就跑了。” “好。”宋老太太连连说好，“对。就该这么着。不能便宜了他们。” 淑慧在里面，应该是听见淑媛和宋老太太说话了，竟从炕上挣扎着下来，出来跟淑媛询问，李家都谁来了。 “就李大郎他爹和他妹子。”淑媛告诉淑慧。 淑慧就沉默下来，面色很是悲哀。 淑媛知道，淑慧这是又惦记李大郎了。 宋老太太也看出来了，心中暗骂淑慧不争气。但是她也听从了淑媛的劝告，所以没因此数落淑慧。 淑媛也没再理淑慧，只是跟宋老太太说她所看见的。 李家几口人，就是李家老爹表面上还愿意装一装，其他人就都比较本色。从李家小妹的身上就能看出来了。 “都没啥人味。别说是我小慧姐了，就算是个有主意，挺泼辣的给他们家做媳妇，日子也好过不了。” 宋老太太深以为然，就又骂起宋老爷子来。 淑慧这桩婚事，宋老爷子是理所当然的背锅侠。虽然不能只怪他一个人，但是他肯定是罪魁祸首，这一点是没办法洗白的。 “他从这走了，肯定得去找我爷。” 李家老爹肯定要去宋老爷子面前装可怜。 “找他也没用。”宋老太太就说，“这回，咱不能再听他的。” “好。”淑媛就笑了，“这回，我们可有我奶给做主了。” 这件事，宋老爷子是别想再说了算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纠缠 有宋老太太这样的话，淑媛就放心了很多。她太了解宋老爷子了。李家人只要装可怜，到宋老爷子面前去央求央求，宋老爷子就得心软。 在宋老爷子看来，牺牲自家的女子，成全别人家的幸福，那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甚至还是高尚的事。 就是这么的让人无语。 …… 那边李家老爹带着李家小妹匆匆离开快雪堂，这一路，也没停歇，就那么闷头走着，直到出了城门。 李大郎在城门不远处一棵树下蹲着，看见他们，就慢吞吞地站起身迎了过来。 “咋地，这鸡蛋还都拿回来了？”李大郎就诧异地问。 “别提了。”李家老爹就说赶紧回家，并不想在城门口多停留了。 这三个人一面往回走，一面压低了声音说话。 李家小妹满腹的怨气，就跟李大郎抱怨，说淑媛看不起人，还特别厉害。 “门都没让我们进。咱爹那么好好地跟她说话，她都不拿正眼看咱爹。这鸡蛋她也说不要，我们要是不拿回来，她还说就给我们扔了。”在自家人面前，李家小妹不像在外面那么少言寡语。 当然，这也是气的，不然，她平时即便是在自家，也不大乐意说话。 “淑慧那个妹子是挺厉害，翻脸不认人。她是眼睛里没人，也不光没有咱。”李大郎就说。“你往后别搭理她。我就不搭理她。她也不能把我咋样。” 没错，不过这都是在淑慧没出事之前的事了。 他就不搭理淑媛，可是快雪堂那边对他还是恭恭敬敬的，什么好东西，都会送过来给他，有什么事，也把他给敬在头里。 想到这，李大郎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他低下头，不在说话，而是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石子。 “快雪堂那边，咱们是走不通了。”李家老爹就说。 “走不通就走不通呗。”李家小妹就说，“要我说，根本不用这样。咱还巴结着他们！” “爹，你别着急。”李大郎也劝李家老爹，“现在淑慧是没好。等她好了，肯定得来找我。”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李大郎还是对淑慧非常有拿手。 “就算她想找你，宋家人也不能让。她都出不来门。”李家老爹倒是把事情看的很明白。“这事儿不能耽误。” 走到岔路口，李家老爹就停下来。 “咱先别回家，咱去兴隆庄。”李家老爹就说。 “现在去兴隆庄有啥用？”李大郎就问。 李家老爹就慢慢地跟儿女们解释，现在宋老太太也在庆丰，就只有宋老爷子还在兴隆庄了。他们现在去，让宋老爷子知道，他们去送鸡蛋，却被淑媛给拦在大门外。 宋老爷子肯定就会同情他们。 “你再诚恳点儿，好好跟老爷子说说。”李家老爹告诉李大郎，宋老爷子心肠软，也不愿意淑慧和他和离。现在趁着没人捣乱，要把宋老爷子拉到他们这边来。 到时候有宋老爷子给李大郎做主，再有淑慧离不开李大郎，那宋家其他人，也就没有办法拆散淑慧和李大郎了。 “把你的脾气收收，好好跟老爷子赔礼道歉，说你想跟淑慧好好过日子，往后肯定对淑慧好。”李家老爹就教了李大郎一番话。 其中，还有一句非常关键的。 “你要跟老爷子说，就算淑慧因为这个事儿，往后生育困难了，你也不嫌弃她，要跟她白头到老。” 李大郎听了这句，却不乐意了。 “她要是伤了身子，不能生了，我还要她干啥。我可不要一个不下蛋的母鸡。” 他心情激动，就提高了声音。 李家老爹忙四下看了看，见附近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让你这么说。淑慧也不一定就不能生了。你这么说，那不是为了打动宋家老爷子吗！”李家老爹苦口婆心的。“再说了，你才多大岁数。你还年轻。往后的事，谁说的清楚。” “那我就绝后啊？”李大郎愣头愣脑地问，样子就十分委屈。 李家老爹觉得儿子不开窍，但是为了让他心服口服，只能说的更明白一点。 “往后日子还长，谁也不知道谁啥样。你就总能这样。等你发达了，啥事不好说啊。到时候，你要留着她，就留着她，另外找女人给你生孩子。你要啥没有啊。” 李大郎这才听明白了。 “到时候我还要她！就她那样，也就我能跟她将就。我都怕跟她生的孩子随她，傻不愣登的，啥也不是。” 这个意思，只要将来发达了，就会把淑慧休了，另外求娶能让她满意的媳妇。 这么一路说着，李大郎的精气神就上来了，也同意了李家老爹的要求，答应一会到了宋家，会好好地跟宋老爷子说。 “我给他磕响头。”这么说着，又有些自怜。他就是生不逢时，没钱没势，所以才要处处给人伏低做小。 不过，那些话本里常说，大英雄就该能屈能伸。 他现在被小人压制了，等他以后发达了，才让这些人认识他。 这么想着，又志得意满起来。 李家小妹已经把鸡蛋篮子交给了李大郎，就那么空手走着。她听着她爹和她哥哥说话，一直没有言声，但是看她的表情，她对这两个人的打算和说的话，也是十分赞成的。 她也认为，她哥能娶到更好的媳妇，淑慧是真的配不上她哥，也不配做他们李家的媳妇。 她认为，淑慧太笨了。 就这么着，一家三口就到了宋家老宅的门口。 宋老太太不在家，宋家的大门依旧敞开着，宋老爷子没什么事，正在院子里打扫收拾。 院子本来就很立整了，老爷子这就是闲不住。 看见李家老爹三个，宋老爷子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热情地招呼他们上屋子里坐。 “今天咋有空上这个来了。” 宋老爷子没想到，李家三口是从庆丰来的。他还以为，他们三口人来，是为了李家小妹的事。 宋老太太托了人给他捎话，让他千万不要管李家小妹的婚事。 宋老爷子没事打扫院子，也正是在为这件事烦心。 “我们刚从庆丰回来。”李家老爹进屋坐下，手上捧了热茶，就温温顺顺，低眉顺眼地跟宋老爷子说道。 第六百七十二章 纠缠（二） 李家老爹进屋之后，还把篮子就放在显眼的地方了。宋老爷子都看出来，那是满满两篮子鸡蛋。再听他说是去庆丰了，就明白他们是干什么去了。 “是去看淑慧了？”宋老爷子就问。 “哎。”李家老爹就叹气，说他们一家三口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半天就走路去了庆丰。 他们家总共没养几只鸡，这些鸡蛋还是让村子里的人帮着凑出来的。 “没成想，到了城门口，就让人给拦下来了。”就说了守城的官兵不让李大郎进城的事。 他这么一说，宋老爷子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应该是淑媛和宋德山的手笔。 他们把李大郎从庆丰赶走，然后还安排了后手，根本不让李大郎进城，就更没机会接触到淑慧了。 心里这么想，宋老爷子面上可没表露出什么来，只是打了个哈哈。 李家老爹把这看在眼睛里，心里就寻思，这宋老爷子外面传说的如何仁义，如何公正，可是毕竟还是向着自家人的。这宋老爷子也护短呢。 所以，他就更加不肯直接说淑媛的坏话。 “我和小妹也没见着淑慧。”李家老爹又哀哀怨怨地说。“我们都到了快雪堂门口了。看门的人不让我们进去。我们都说明白了，我们是谁，还是不让我们进。” 说到这，李家老爹就顿了顿。 宋老爷子不能不说话了：“那些下人，可能有时候就是犯懒。老四他们待那些下人宽厚，有时可能是有这样的事。” “大叔，你咋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家老爹就说，“我就寻思，等吧。总能等到人。” 宋老爷子大该猜到是怎么回事，他虽然时常犯糊涂，却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就不肯接话。 李家老爹看宋老爷子这么滴水不漏的，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比他想的要难。 但是，该告诉宋老爷子的，他还是要跟宋老爷子说。 李家老爹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哭了。 “这是咋啦？”宋老爷子不能再装糊涂，就忙问，却也没多说什么。 李家老爹就还是将淑媛不让他们进门，又如何威胁他们的话都说了，只是漏掉了淑媛让他们赔出淑慧的陪嫁的那些话。 宋老爷子听了，就知道，李家老爹并没有瞎编。 这确实是淑媛能说出来的话。 李家老爹陈述完了事实，虽然还抽抽搭搭的，却说并不怨淑媛。 “她还是个孩子，不懂大人的事。她也是心疼淑慧。我不跟她计较。” “这是你大度。”宋老爷子就说。 “不过这大人的事，不该让小孩子给管住了。”李家老爹立刻接口说道，然后就看着宋老爷子，希望宋老爷子发话。 李家老爹说的小孩子是淑媛。 宋老爷子可不会胡乱应承什么。 “老四两口子是有些惯孩子。哎。回头我说他们。我老了，哎。”宋老爷子叹气。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说。 李家老爹只得改变策略，直接跟宋老爷子央求，他说他们都很担心淑慧，淑慧是他李家的媳妇，他们想看看淑慧，是不该被阻拦的。意思就是让宋老爷子给安排。 宋老爷子哪敢就给安排啊。 “再缓缓。”他这个时候，也已经从宋秀山、吴氏和刘三娘的口中得知了，淑慧到底是怎么小产的。 就算他自己不怨恨，他也得考虑快雪堂那几口人的心情。 所以他说再缓缓，意思是等淑慧的身体更好一点，淑媛几个人没那么怨恨了，到时候再商量这件事，会好办很多。 可李家老爹听着，这就是推辞。虽然没像淑媛那么干脆不留情面，但是意思却差不多。 他暗暗心惊，然后还是继续央求，并跟宋老爷子讲道理。 “夫妻没有隔夜的仇。这么着，本来没事，也变成有事了，外面人还不知道咋讲究咱们两家。现在就有些不好听的话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老学说。” 这却说到了宋老爷子的痛处。 李家老爹看出宋老爷子的松动，忙就给李大郎使了个眼色。 李大郎就扑通一声给宋老爷子跪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连磕了三个响头。 “都是我不好。我年轻不懂事，不知道心疼媳妇。往后，我肯定改。就算、就算淑慧因为这次伤了身体，我也、我也不嫌弃。” 说到这，他似乎是情绪激动，话就说的十分困难。 “爷，我往后，肯定对淑慧好。”李大郎就说。 李家老爹忙在旁边帮腔。 宋老爷子就忙让李大郎起来。 “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李大郎在李家老爹的示意下说道。 宋老爷子就很为难。他满心是不愿意淑慧和离的。但是实际上，淑媛那边把这个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却偏偏没说过和离这样的话。 他也不能先说出来。 “我也盼着你们小夫妻能白头到老。”最后，宋老爷子还是叹气说道。 李家老爹和李大郎都面露喜色。这在他们看来，就是承诺了。 但是宋老爷子也表明了，他还不能安排李家人的看望淑慧。他不能跟李家老爹说明，但实际上，他是知道，他安排了也没用。 他现在说话，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算数了。 “再缓缓。你们也别着急，淑慧在她爹娘那儿，肯定被照料的好好的。”宋老爷子还说。 李家老爹知道，现在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就说要把两篮子鸡蛋留下。 宋秀山和吴氏在旁边，都没说话。他们都拿不起个来。 宋老爷子面软，就要收下。 这个时候，刘三娘就过来了。 她从庆丰回来，淑媛是特意嘱咐过她的。 “你们的心意，我们家收到了。东西就不用留了。”刘三娘很客气，却也很坚决地表示。 无论李家老爹说什么，刘三娘就是不肯留下这些鸡蛋。 她还说：“就算你老现在把鸡蛋扔在这，回头，我也得让人把鸡蛋给你老送回去。” 这是个软钉子。 李家老爹就去看宋老爷子。宋老爷子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最后，李家老爹只能把鸡蛋提走了。 他们这么出了宋家的大门，就又遇见了老栾。 老栾笑嘻嘻的，抱着胳膊打量李大郎，还特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走过来，掀开布就看见了里面的鸡蛋。 “咋这老些鸡蛋啊。这是给谁下奶去？” 淑慧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型，就小产了，哪里还有什么下奶的事。 李大郎的脸就黑了。 第六百七十三章 纠缠（三） 老栾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问李大郎怎么淑慧没跟他在一块。 “你们这两口子，不是上哪儿去都一块吗？这咋好几回了，都没看见淑慧跟你一块？淑慧是出啥事了？” “那是我媳妇。你别淑慧淑慧的。”李大郎黑着脸说。 从表面上看，李大郎就有些怒气冲冲，老栾却极为好脾气。李家老爹在旁边瞧着，去看出来，这老栾说话处处压着李大郎。李大郎明显在下风，很吃老栾的亏。 李家老爹有点着急，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这个老栾的对手。 “那淑慧可是我嫡亲的表妹。我咋不能说了。”老栾依旧笑嘻嘻的。“哪天你们不是两口子了，我们还是亲戚。” 说的好像他跟淑慧很熟悉，很亲近一样。 实际上，老栾几乎都没跟淑慧说过话。 李大郎却被激怒了。 老栾似乎更加快活，他还问李大郎，怎么没在庆丰住了。 “听说你回来住了好几天了。淑慧也没跟着你一块回来。我说老兄，你这是咋地拉，莫不是有啥外心了，看上别人家闺女是咋地啦，哈哈。” 李大郎脸色通红，挥起拳头来，就要打老栾。 “哎呦，要打人了，我这是猜对了？” 李家老爹忙上前拉住了李大郎，回头还跟老栾和颜悦色的，说李大郎年轻，性子直，不大能听玩笑话，让老栾不要介意。 “咱都不是外人。你知道你兄弟这个性子，往后就别这么逗他，好不好。” 老栾深深地看了李家老爹一眼，然后就哈哈大笑，说确实是在跟李大郎开玩笑。 “我们这都是哥们，说两句笑话还能咋地。” 李家老爹顺势就拉着李大郎，忙忙地走了。 老栾目送他们三口人离开，回头就往地上吐了一口，低低的声音骂：“老狐狸。” 离了兴隆庄，李家老爹就告诫李大郎，让他以后躲着老栾。 “不是个好东西。你斗不过他。往后离他远点。” 李大郎也说老栾不是好东西，为人非常的不厚道。“我知道因为啥。”李大郎还有些自傲，又有些不屑地告诉李家老爹。 老栾嫉妒他，因为他去了淑慧，淑慧还带来那么多的陪嫁。可老栾的媳妇是个憨子，而且没有任何嫁妆，也没有娘家可以依靠。 “一点好心眼都没有，恨不得宋家早点跟我闹掰了。” “你心里明白就好。往后别搭理他。”李家老爹说，一面早就难掩愁容，“你妹子的亲事，得早点定下来。” 他还是想让宋老爷子给做媒。 宋老爷子已经答应了，他不能让宋老爷子反悔。 刚才他就该提这件事，只是给忘记了。 都是淑慧的事给耽误了。 “另外，还得找人再给钟家递个话。”要是根本不用媒人，钟家就来提亲，那就更好了。 几个人一路上商量着，就都是李家小妹的亲事，再没提起过淑慧。 …… 这天是庆丰的大集，宋老太太比往常起的还早，然后就开始归拢自己的东西。她今天就等着宋老爷子来接，就打算回兴隆庄去了。 这么瞧着，就有些归心似箭的意思了。 淑慧有些舍不得宋老太太。 这几天宋老太太陪着她，就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淑慧小的时候，都是跟宋老太太一个被窝，宋老太太拍着她睡觉。等到她长大一些，也是紧挨着宋老太太睡的。 “再多待几天。”这话却是夏氏说的。“淑慧挺舍不得你老的。” “哎。”宋老太太叹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实际。她说淑慧长大了，终究似乎别人家的人。她这个做奶奶的，不能总陪着她。 “总在这待着，你爷那我放心不下。”宋老太太又说。 而且，虽然快雪堂这的条件很好，但她还是觉得兴隆庄老宅，她住了一辈子的那个炕头最舒坦。 那里，才是她的家。 在这一点上，她和宋老爷子很相似。 但是淑媛却知道，宋老太太的这个恋家，还跟宋老爷子有些不同。 在快雪堂，宋老太太要时常注意形象，不能随意骂人。只有在兴隆庄老宅里，宋老太太才是最放松的。她可以随意骂人，那里没人敢跟她说一个不字。 大家都知道，留不住宋老太太，只能给她准备回去的东西。 “啥也不用买。家里都用，你们上回送的，还没吃完用完。别总抛费，那银子也不是好赚的。”宋老太太还说。 吃过了早饭，陈倩倩和陈家老娘都来了。 宋德山已经上城门口去迎宋老爷子了。 宋俊山和庞氏没来，这两口子昨天晚上又请了戏班子，据说是唱到半夜才散的。两口子还没起来。 “不用去招呼他们俩。他们爱来不来。他们不来，我更清净。”宋老太太不让人去叫宋俊山和庞氏。 很快，宋德山就接了宋老爷子来。 “我还没去赶集。”宋老爷子进屋坐下之后，就说。 “你老要买啥，不都让我三哥去买了吗。你老就在这歇着，忘了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老买去。”宋德山围着宋老爷子转。 “也没啥可买的。”宋老爷子这才又说。 “吃了晌午饭再走。”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还推辞，最后自然是没推辞的了。宋德山还说了，陈家老爹一会也要过来。 “你们老哥俩喝两盅。” 宋老太太就显得很疏远似的，也没怎么跟宋老爷子说话。 宋老爷子也进屋看了淑慧。 虽然调养的好，但是淑慧亏了身子，还是显得很憔悴。 宋老爷子只能连连叹气，也没多说什么，就让淑慧好好将养。 “别跟小时候那么任性。你长大了，谁还能像小时候，你奶啥都顺着你。” 淑慧就低了头。 宋老爷子出来，大家就提到了李家。 宋老爷子就说了李家老爹去找他的事。 “不让人家进城！咱老宋家不能办这么霸道的事。”宋老爷子就教育自家的子孙。 淑媛和宋德山当然不会承认这件事。 “别糊弄我，我都知道。”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不再吭声。 宋德山就嘿嘿一笑：“那可能是我哪个兄弟知道了这个事儿，替咱淑慧抱不平。改天我问问，让他别介了。” “咱不能办这样的事。”宋老爷子又嘱咐了一句。 这其实就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了。 但是淑媛认为，也没必要跟宋老爷子说这个道理。 “等淑慧好的差不多，人家要来看，也得让人家看看。”宋老爷子又说。 第六百七十四章 总有人要让步 听宋老爷子这样说了，大家一时都没有回答。 宋老太太却直接就跟宋老爷子说了，不可能让李家人来看淑慧，更不会再让李大郎跟淑慧见面。 宋老爷子就涨红了脸，眼看着，这老两口又要掐起来。 淑媛忙出面给拦住了。 她很平心静气地跟宋老爷子说话：“爷，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这老李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她这样的态度，就让宋老爷子也得跟她讲道理。 宋老爷子就叹气：“十事九不周。能凑合过，还是该凑合着过。和离可不是啥好事，这最吃亏的，还是咱淑慧。” “我小慧姐的性格是啥样，你老也应该知道。她是在咱家，有我奶撑腰，好像挺任性啥的。可到了别人家里，人家也不把她当回事，她就得受气。这个，你老也应该知道吧。”淑媛又问。 宋老爷子沉默半晌：“淑慧是个老实孩子。” “别看李家现在表面上说的多好，真让我小慧姐继续跟李大郎过，我小慧姐得不着一点好。咱这都这么照应了，都对李家好到这个程度了，我小慧姐才小产了。往后，我小慧姐只怕也不能有啥好结果。” “要还跟李大郎过日子啊，淑慧这丫头肯定得短寿。”宋老太太就沉着脸说。 这话说的就相当的重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想到了这一点，但没忍心说出来。宋老太太一说，两口子的眼圈就都红了。 宋老爷子就尴尬了。他再坚持让淑慧跟李大郎复合，就好像是把淑慧往死路上送一样。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哪就……哪就那么严重了。”宋老爷子说着话也有些哽咽了。“淑慧是命苦的孩子。” 这些话，淑媛就不爱听。 这么说，难道是打算让淑慧认命？！ 简直岂有此理。 宋逸山已经鼓足了勇气，就站起身跟宋老爷子说：“爹，这回这事儿，我这当爹的就做主了。淑慧必须得和那个小子离了。往后，实在不行，我和她娘养活着她。她还有妹子，还有弟弟，将来她老了，我们没了，那也不怕。总有人给她养老送终。” 这话说的，宋老太太那么刚强的人，眼圈也红了。 宋老爷子的眼圈也红了。 他毕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他毕竟也知道淑慧这次是死里逃生。 就算不管李家的为人如何，就李家那种环境，淑慧这样的人在李家的日子也会非常艰难。 “我不是不心疼淑慧……”宋老爷子还是说。 毕竟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淑媛也并不打算深入改造宋老爷子，毕竟他这么大年纪了。她只要事情按照她计划的发展，就行了。 “爷，咱这话都说的太远了。往后的事，谁能说的清楚。这些事，咱们就慢慢看着，往后再说。”淑媛以超出她年纪的沉稳和从容说出这番话来。 宋老爷子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我讲的是事情的道理。那么多人看着，咱不能做让人背后讲究的事。” “你老就放心吧。”淑媛笑着说，意思好像是赞同宋老爷子，但实际上，淑媛不可能为了外面的舆论来做违心的事，尤其是以淑慧的牺牲为代价的。 人生很长，有时候不用在意一时一事上别人的议论。 淑慧这件事上，时间会证明，她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说了这半天的话，宋老爷子都没看见宋俊山，难免就出声问了一句。 宋德山就朝宋老太太看了看。 “你去看看吧。要是起来了，就跟他们说你爹来了。”宋老太太就给宋德山使了个眼色。 “那两口子还没起来呢？”宋老爷子吃惊，而且愤怒。 在兴隆庄的时候，虽然宋俊山两口子在分家之后就不再早起劳作了，但也不至于起的这么晚。 这可都要到晌午了。 在乡村人家，谁要是起这么晚，就能被当做一村子的笑料，吐沫能淹死他们。 “一会他们两口子要是来了，你少说两句。这不是在家里。你也管不住人家了。”宋老太太就嘱咐宋老爷子。 宋德山去了一会，自己回来了，说宋俊山和庞氏一会过来。 “让二哥二嫂过来，正好晌午一块吃点。”宋逸山还是说。 宋老爷子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忍住，就站起身来，让宋德山领他去找宋俊山。 宋德山犹豫。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不用你，我知道他们宅子在哪儿。”宋老爷子的火气就上来了。 就是一排挨着的宅院，宋德山那边隔壁的，就是给宋存礼的宅子。 宋老爷子就起身往外面走。 宋逸山和宋德山忙就跟了上去。 宋老太太知道宋老爷子的脾气，也站起来，颠着小脚走到门边，喊宋逸山和宋德山，让他们好好地照顾宋老爷子。 “别让你爹生气，再给气过去。扶着他点，再给摔了。” 然后，等看不见几个人的人影了，她才回来重新昨天，嘴里的话并不好听：“一把老骨头，真摔一跤，就成零碎了。” 淑媛又赶忙叫了两个随从，也匆匆地跟了过去。 淑慧已经回到里屋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成亲之后，除了李大郎和李大郎的家人，就不大乐意见其他的人，就是对宋家的人也是这样。 她自己说，宋老太太跟她不那么亲了。实际上，是她自己本人，都跟李大郎以外其他的人疏远了。 宋老太太就进屋去安慰淑慧，毕竟刚才说的都是她的事。 淑媛跟进去，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打量淑慧，心里琢磨着，淑慧这性情确实很独特。 以前没嫁人的时候，就只听宋老太太的。嫁了人，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李大郎了。 偏偏李大郎绝非良人。 一会的工夫，夏氏就进来了，她让淑媛再打发几个人往宋俊山那边去。 “怎么啦？”淑媛就忙跟夏氏走出来。 陈倩倩和陈家老娘都站在院子里。夏氏就告诉淑媛，宋俊山那个院子里好像是打起来了。 淑媛就哦了一声，并不在意。 有宋德山和宋逸山在，宋老爷子还能吃亏吗。这肯定是宋老爷子打宋俊山。 这是不用人帮忙的。 另一方面，宋老爷子也打不坏宋俊山。 她们想瞒着宋老太太，但是宋老太太却猜出来了。她越怕宋老爷子打坏了宋俊山，只是怕宋老爷子给气坏了，再不小心磕绊着。 “赶紧去把你爷叫回来。我自己去吧。” 第六百七十五章 乏力 淑媛当然不能让宋老太太亲自去，可是让别人去，宋老太太还不放心，就只能淑媛去。 淑媛暗自叹气摇头，还是带了人过去。不过她刚出快雪堂的大门，就看见宋老爷子已经回来了。 宋逸山在叹气，宋德山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奶担心，让我过来迎我爷回去。”淑媛迎上去说。 宋老爷子余怒未消的样子，还有点气喘吁吁的。 大家一块回来，宋德山就告诉淑媛，他们陪着宋老爷子过去的时候，宋俊山和庞氏还没起来。宋老爷子不管这些，直接就进了上房。 有一件事，不得不说。 宋俊山到了这没几天，就结交了些狐朋狗友。他还添了几个服侍的人，更是把刘三娘安排给他的管事给换了。 这些人都没拦住宋老爷子，却给宋俊山报了信儿。 宋老爷子进到上房的时候，宋俊山刚爬起来，衣裳还没穿利索。宋老爷子见了，当然生气，就抄起一条棍子打了宋俊山。 宋俊山再无赖，这还有两个兄弟再跟前呢，他可不敢还手。 最后就变成了宋老爷子把宋俊山从屋子里打出来，又满院子的追打宋俊山，可以说是闹了个鸡飞狗跳。 宋逸山和宋德山也说怕宋老爷子累着，再过于激动，上了年岁的人，就这么走的也不是没有。 两兄弟好说歹说，才把宋老爷子给劝回来。 陈家老爹和宋秀山也先后到了。 宋老爷子就换了笑脸，跟陈家老爹寒暄。他在交际场合极善言谈，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怒气还没真正消。 宋老爷子其实是个很有脾气的人。 到了晌午，快雪堂就摆了两桌酒席。 女眷的一桌，就干脆摆在淑慧这屋子的炕上了，正好就和着淑慧，让她不用下炕，也能在一张桌子上跟大家伙一块吃饭。 这边饭菜刚摆上桌，宋俊山就来了。 宋俊山已经换了衣裳，头脸也都干干净净的。进门来，问候了陈家老爹。宋逸山就忙起身，让宋俊山上桌吃饭。 宋俊山的位置，就在宋老爷子身边。 这次长幼次序。 宋老爷子沉着脸。 宋俊山也有点别扭，但还是过去，挨着宋老爷子坐了。 陈家老爹知道大概的情形，自然努力寻找话题，化解这种尴尬的氛围。宋逸山和宋德山为了宋老爷子高兴，也都跟着附和。 宋俊山就不怎么说话，闷闷不乐的。 吃到一半，宋俊山喝了两盅酒，就跟宋逸山和宋德山说，让他们不要嚼舌根，给他穿小鞋。 宋逸山和宋德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老爷子却放下了酒盅。 “你不用猜疑是你俩兄弟给你告状。还用谁告状啊？你都名声在外了。我在兴隆庄，我都听见人说了，整天就吃吃酒看戏，还看到半夜，看一回戏就换两三桌席面！你是啥大财主？你手里有几个银子钱？够你这么抛费的？” 一席话说完，宋老爷子就停下来喘了口气。 “人家真正那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是这么过日子的。你学的那都是败家的人家。” “你花的钱，有几个是你自己挣的？” 然后，还让宋俊山跟快雪堂比一比。 “啥时候你听见老四自己摆酒听戏了？人家挣钱不比你多，家底不比你厚实？人家还吃苞米面饼子，人家还吃高粱米饭。人家交往的都是正经人。你看看你交往的，不是喝大酒的就是好耍钱的，都没一个正经人……” 宋俊山本来就不愿意来，是碍于人伦道理，不得不来。 坐在这，还要听宋老爷子这成根本大套的训斥，他就更不乐意了。一边在椅子上挪动，一边寻找机会就想走。 陈家老爹略微有些尴尬，还得劝宋老爷子。 “个人有个人的爱好。这爱好吧，只要不过分，也说不上啥好坏。二爷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爷俩有话好好说。” 宋德山就跟宋俊山说，他们并没有给宋俊山穿小鞋。 “就你那些事，我们都是瞒着咱爹的，就怕咱爹生气。咱爹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经不住这个。就刚才追着打你，我都下死力气拦着，不是怕把你给打坏了，是怕把咱爹给累着，胳膊腿再抻着啥的。” 宋俊山听了，更加气闷了。 他终究也没有等到散席，就起身走了。 宋老爷子十分苦闷，又喝了盅酒，就跟陈家老爹抱怨。“儿女都是债。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就把宋德山、宋秀山和宋逸山也给说在里头了。 “老哥哥千万别这么说。你是有福的人。不说别人，就三爷，多孝顺啊，你老说一他不说二。还有四爷，为人厚道，吃苦耐劳……” “都有不周的地方。”宋老爷子却说，比如说宋秀山没有儿子，比如说淑慧的事。 但这些，他又不能跟陈家老爹明说。 这酒喝的，就有些酒入愁肠的滋味了。 陈家老爹只能继续劝：“世事都是如此。老哥哥你已经是极周全的一家人了。一般人家万万赶不上。”然后又说宋老爷子通达，不应该为这样的事情发愁、难过。 “四爷兄弟几个更要为老哥哥你担心了。” “老兄弟，你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吧，我上了岁数，没啥精力了，想操心，也操心不起了。” 就笑着又跟陈家老爹碰杯。 淑媛出来看了看，回去就跟宋老太太说了。 “你是没见着过。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宋老太太不以为然，说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跟人喝酒，喝多了也这么多愁善感的。 只是后来年纪渐长，家庭的担子越来越重，喝酒也不能敞开喝了，就再也没有这种感伤。 “这是日子过舒坦了，才有这些怨腔。” 淑媛不好评说，心里却觉得，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这老两口子的，宋老太太竟然是更为刚硬的那一个，而宋老爷子就显得有些文艺了。 下晌，淑媛就安排了马车，送宋老爷子、宋老太太、淑娴和宋秀山一起回去了。 淑娴并没有留下来。 淑云教淑娴认字、算数，淑云只学了两天，就不大乐意学了。在淑云看来，这些太难了，学这些太苦了。 同胞姐妹两个，在学习这件事上的态度的竟然大相径庭。 而宋秀山竟也不赞成淑娴学这些。 带淑娴回去，还是宋秀山的主意。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 绝不做小哭包 快雪堂上房，淑媛、淑云、宋逸山和夏氏正坐在一处说话。 淑媛就为淑娴惋惜，毕竟她给淑娴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但是淑娴竟然放弃了。 “要是能学出来，我又添了一个臂膀，对她自己也好。” 淑云就让淑娴不要为这件事再费心。“她自己懒怠学，别人能有啥法子。”似乎还有点生气。 这几天，淑云真是用心在教淑娴了，也最真切地感受到，淑娴是真不爱学这些东西。 “就算不能全学会了，学会一点，留在这慢慢地跟着我历练，那也是好事啊。”淑媛又说。 宋逸山就笑着摇了摇头：“媛儿，你不能光寻思你多了个臂膀啥的。” “那对淑娴也好啊。”淑媛就说。 “你三伯三娘恐怕不这么想。”宋逸山就说。 这件事上，他和夏氏看的更明白一些，因为他们的想法更接近宋秀山，而且同样身为父母，他们更明白宋秀山的想法。 “恐怕你三伯和三娘也不乐意淑娴跟淑云一样。”淑云这样，在宋秀山和吴氏看来，未必就是好。 此刻，宋老爷子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兴隆庄。 淑娴就站在吴氏跟前，低声跟她说这些天在快雪堂的事。 吴氏并没有问淑娴为啥没有再多留几天。在她看来，宋老太太回来了，淑娴理所当然跟着回来。 宋老爷子也在跟宋秀山说淑娴的事。 “跟着她姐学学算账啥的，也是好事。留在快雪堂那，淑媛不能亏待了她。” “孩子没那个命，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好。人家啥也不会，照样找个婆家，生儿育女，也是一辈子。”宋秀山说着，顿了顿。好一会，他才又说，“淑云要不是一直跟着淑媛，学了一身本事，她也不能说啥不乐意嫁人的话。” “这女子，就该有个女子的样。学那些都没用，心还学野了。” 这么说着，这个沉默寡言，心思却极重的男人还怕宋老爷子多心，又忙补充：“我不是说淑媛不好。可有几个淑媛啊。淑云那儿，哎，我有点管不了了。淑娴这，我非得把她带回来。” 这说话的意思，就算是淑娴愿意学本事，而且还学的不错，宋秀山也不会留她在快雪堂的。 宋老爷子就叹气：“你说的也对。淑娴往后就安安分分找个婆家，也挺好。” “家里有点冷清了。”宋老爷子突然说。 前院有宋存礼和刘三娘，还有一个囡囡，都是每天都来的。但宋老爷子觉得，这远远不够。 后院就只有淑娴一个孩子。 “老二想抱孙子，我也想抱重孙子。”宋老爷子又说，然后就看了看宋秀山。 宋秀山红了脸，沉默了半晌，才低着头说：“爹，我们年纪大了。淑云她娘的身子……也不行。” 宋老爷子连连长叹：“都是命。都是命。” “爹，我对不住你。”宋秀山依旧低着头，闷闷地说。 “这是啥话。我在庆丰说，没有一股让我省心的。你这件事，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将来，你们两口子，可得怎么着落。虽说，存礼是个厚道孩子。老四那一股，也有担当。还有老五，可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这是父子之间的体己话。 宋秀山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 “我的命。” 宋老太太收拾完从庆丰带的东西，又将家里的东西又盘查了一遍，期间少不得把吴氏叫到跟前数落了几回，这会回到屋子里，就冲宋老爷子发了话。 “老李家丫头那婚事，你不能管。” …… “你爷身边，也挺冷清的。你三伯三娘肯定乐意让淑娴跟着他们身边。”宋逸山跟淑媛解释。“那么多丫头媳妇的，人家不会你们这个，不也都找了婆家，有儿有女，这么着，就是挺好的一辈子了。” 淑媛回想宋秀山的表现，就有些明白了。 而且，淑娴自己不乐意学了。 淑媛也就不能再勉强。 “也行吧。反正陪嫁的宅子也给她预备好了，咱们家的姑娘，往后都不能让她们受委屈。”淑媛就说。 宋逸山和夏氏就挺高兴的。 宋逸山的心情尤其好。不说别的，就因为宋老太太在这住了几天，快雪堂好吃好喝招待着，夏氏和淑媛也待宋老太太极好，有空就会陪在宋老太太身边。 这就是尽孝啊。 “要是你奶乐意再多待几天就好了。”宋逸山还有些不知足。“你奶来一趟多不容易。这是有淑慧的事，不然啊，你奶都不能来住。” “爹，你要是能接我爷我奶来跟咱一起过，那我可没意见，我肯定还能把二老伺候好了。”淑媛就笑着说。 宋逸山也跟着笑：“是我没本事。你爷你奶故土难离。哎。” 就很其乐融融。 淑慧其实已经能下炕，不出去，就在屋子里走走，反正这屋子都烧了地龙，绝对不会冷着她。 但是淑慧还是不大乐意跟大家伙坐在一块说话。 因为看出来淑慧并不讨厌大宝和小宝，夏氏就跟淑媛商量了，尽量让大宝和小宝多陪陪淑慧。 “你说怕有不好的影响，我帮你看着，不能真影响了大宝和小宝。” 这是因为淑媛以前不喜欢淑慧的性情，还怕这淑慧会因此给大宝和小宝不好的影响，所以不让大宝和小宝接近淑慧。 “行吧。”淑媛也就答应了。 只要不把教育两个孩子的权力交到别人手里，淑慧对大宝和小宝的影响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实际上，淑慧也不是毫无变化。 夏氏这么几乎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身边又没了宋老太太，也没了李大郎，淑慧和夏氏之间就亲近了不少。 小宝有时候还会来跟淑媛告密，比如说大家伙都不在的时候，淑慧在两个孩子面前又偷偷掉眼泪了。 “好可怜。”小宝还说，奶声奶气的。 “咱们小宝也是女孩子，将来可不能学二姨这样。”淑媛就教育小宝。 “小宝知道。娘教我，舅舅教我，四姥爷教我。”小宝就掰着手指头数。 “教你什么了呀？”淑媛哄小宝说话。 “让我哭，是坏人，打他，让他哭，小宝不哭。”小宝立刻从淑媛怀里站起身，握着小拳头，气势汹汹地说。 淑媛暗暗点头，但还是问：“可要是小宝打不过坏人，怎么办？” 小宝立刻坐回淑媛怀里。小女娃长的肉墩墩的，抱着这么个肉团子，淑媛很开心，就忍不住揉搓小宝的包子脸。 小宝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打不过，就告诉娘，舅舅，四姥爷，还有、还有干爹、还有大周舅舅，一起打坏人。” 淑媛高兴地在小宝脸上连亲几口：“这才是我的乖乖宝。” 她不用担心小宝会被淑慧影响，变成受气的小哭包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过度善良 小宝的这些话，就被淑慧给听见了。淑慧低了头。 夏氏在旁边，就借机开导淑慧：“你看看小宝，这么点年纪，就知道不能受欺负。” “我可没她们那么厉害。”淑慧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淑媛不乐意听了：“小慧姐，这可不是厉害。我们又不去欺负别人，让自己不被人欺负，有什么错，算什么厉害。如果这就算厉害，那我们就厉害了，能怎样。” 小宝就点头：“嗯，嗯。” 淑慧就无话可说了。 夏氏认为，淑慧这辈子，只怕都难以学会这些。 那就必须不能再跟李大郎过下去。或是从此就养在家里，或是将来嫁个真正老实厚道，看重淑慧的人家。 天气是一天的冷似一天。 这期间，李家老爹又带着李家小妹来了一次，依旧被拦在了大门外。这一次，淑媛也没出去。 李家老爹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跟看门的人吵嚷。他似乎是想让宋家的人心软、同情他，大冷的天，穿的也不很多，就和李家小妹在门外等着。 好在这本就是周家的地盘，淑媛搬来之后，又接连盖了几所宅子，所以从这路过的人并不多，不是自家的人，也多是周家的人。 淑媛早就给周家留下的管事递了话，这一天，快雪堂门外，根本就没人路过。 李家老爹和李家小妹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下晌。 李家小妹就受不了了，跟她爹跺脚撒娇，然后干脆就丢下她爹，自己一个人走了。李家老爹这计划就泡了汤。他惦记闺女，怕闺女一个人走在街上再出什么事，所以也只好忙着追了上去。 淑媛在屋子里听了服侍的人进来禀报，就笑了笑。 也就是她在这里扛着，如果让宋逸山或者夏氏做主，这两口子早就心软了。 说是让这父女两个进来暖和暖和，喝一口热茶吃点东西。但这有一就有二，能进来快雪堂的大门，李家老爹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 好在这个李家小妹被惯坏了，心高气傲，还吃不得苦。 另外也不得不说，这李家确实是挺心疼孩子、纵容孩子的。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让人意难平。 淑慧肚子里怀的，也是李家的孩子，如果平安出声，那应该是李家这一代的头一个。 李家人却不能把他们的爱心稍微分一点点给淑慧肚子里的孩子。 淑媛就将这层道理跟淑慧说了，为的就是让淑慧看清楚，李家人对她真正的态度。 “就这，你还乐意给他们家做媳妇？”淑媛问淑慧。 淑慧沉默了半天，最后才慢吞吞地说：“要不然能咋样。我嫁都嫁的。” “你住在这，等身子再好点，多听听，多见见，就想通了。”淑媛就说，因此也不着急，倒是留心自己属下里面，有那种泼辣能干的媳妇，或是有相似经历的，想着慢慢带到家里来，跟淑慧接触接触，让淑慧能跟她们学一学。 兴隆庄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李家小妹跟着钟家大郎定了亲。 宋老爷子最终并没有做这桩亲事的媒人，因为他到底搁不住宋老太太说他。 淑媛听梁子和栓柱说过，钟家一家三口，人口极简单，而且还都是特别老实、勤快的人。 这样的人家娶了李家小妹，固然是李家小妹的福气，可是对钟家人，就未必是好事了。 这天，淑媛难得往柳树坎儿的粉丝作坊走了一趟，临近晌午的时候，宋存礼就过来，接她和淑云回兴隆庄吃晌午饭。 “都离家这么近了，不回去吃饭，往后咱爷咱奶知道了，不能说你，肯定得数落我。”宋存礼笑呵呵地说，好像淑媛不跟他回去的话，他在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面前就交代不过去。 “你三嫂知道了，更得骂我。”宋存礼又说。 淑媛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要回去的。我三哥这么说，那咱们干净动身吧，回去还能多待一会。” 粉丝作坊的管事和账房主管都送了出来。 因为走到柳树坎儿土地庙前的时候，淑媛看到肉案子上卖的肉很好，就都买了。 “回去让咱奶给咱炖酸菜吃。”淑媛笑呵呵地说。 “家里都有，你还买。”宋存礼就说。 “买多了也不碍事，反正这天气，冻起来也坏不了。” 淑媛在车上说话，远远就瞧见几个人走了过去。她看出来，其中一个好像是李家小妹，李家二郎好像也跟在后头。 她并没理会。 回兴隆庄的路上，她却问了宋存礼。宋存礼证实，刚才过去的就是李家兄妹两个，另外还有一个少年却是钟家大郎。 这两家定下了亲事。钟家的意思，就是要风风光光的办喜事，人家家境不错，而且就这一个儿子。但是李家老爹那边却表示，因为李家老娘，就要一切从简。 庆丰这个地界，那些大户人家不算在内，就这普通的庄户人家，是不用严格地守孝三年不能嫁娶的。 毕竟，家族繁衍才是头等大事。 “外面人都说，这是李家着急聘闺女，怕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宋存礼还难得地八卦了两句，“钟家倒是乐意再等一两年。” 总之，李家老爹很会说话，还说不让钟家抛费，往后对他家闺女好，小两口和和睦睦过日子就行。 那钟家也就答应了。 早点娶了媳妇进门，家中也多了一个帮手，老两口也能早点儿抱上孙子。 他们也知道李家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但是却认为李家不会一直这样。 毕竟要是计算起来，李家自从李家老娘没了，就再没什么负累了。李大郎娶了淑慧，这辈子肯定富足有余，还会贴补和帮扶弟弟妹妹。 李二郎虽然不大说话，却很能吃苦，能干活，在宋家洼子煮碱赚了些银子。 就剩李家老爹一个，那将来只怕也是要归到李大郎和淑慧那里。 这钟家很淳朴，对于媳妇娘家的贫富并不十分在意。 “好有运道的一家人。”淑媛就说了一句。 “钟家？”宋存礼就问。 淑媛笑着摇头，她说的是李家。 比如李大郎娶了淑慧这么个又老实任凭摆布，嫁妆又多的媳妇。又比如这李家小妹能给钟家这样的人家做媳妇。 至于钟家，只怕就是霉运到了。 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兴隆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见淑媛突然回来，都是喜出望外。 第六百七十九章 过度善良（三） 因为淑媛买了整整半扇肉回来，宋存礼就帮着在外面卸肉。先将排骨都收拾出来，准备着炖酸菜。 宋老太太还觉得不够，又让宋秀山去抓了两只老母鸡，都杀了，让吴氏收拾好，一只就跟排骨一起炖酸菜吃，另外一只是留着给淑媛拿回去，好给淑慧炖汤喝的。 快雪堂并不缺这个，但这是宋老太太的心意，必须得收着。 “买太多了，这得吃到过年去。”宋老太太出去看了一回，回来又对淑媛说。 “冻起来，反正也不怕坏。”淑媛就说，她知道，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爱吃蒸肉，就让宋老太太把肉都切好，到时候用坛子闷起来。 庆丰这地界，就有一道很有特色的肉菜，坛子焖肉，做好了肥而不腻，正好冬天吃。 宋老太太点点头，以前家里人口多，条件不太好，还真没做过这道菜。好在她会做，就说一定给宋老爷子做。 “你有口福了。”宋老太太还对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就笑呵呵的，却还说：“吃啥不吃啥都行，最主要是心里清劲。”比如说他现在心里几件烦心事，要是都能解决了，让他吃糠咽菜，他也乐意。 淑媛认真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就是生活。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 一家子正在说话，外面就来了人。 宋老爷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就让淑媛出去接。 宋老太太忙就告诉淑媛，说来的是钟家老娘。虽然同住在兴隆庄，但是钟家离宋家比较远，中间还隔着一条河，以前是没有来往的，不过见了面，大家相互点点头。 也就是这些天，因为在宋家洼子煮碱，又因为看中了李家小妹，钟家老娘才开始往宋家老宅走动。 不过，钟家两口子也不是擅长交际的人，来的次数并不多，也都是有事才来。 但是这一个村子里的，见了面，都要论长幼辈分。 宋老爷子知道淑媛不认识钟家老娘，就告诉她，见了面要喊四婶。还让她赶紧接出去。这是庄户人家的待客之道。 来者是客，必须得敬着。 尤其是如今宋家在众人眼中是发达了，那必须更加的谦逊有礼，才能不让人说三道四。 淑媛还挺想知道，能看上李家小妹的会是怎样的人，因此就听了宋老爷子的话，跟淑云一块接了出来。 吴氏和刘三娘陪着她们一块出来接人。 钟家老娘就有些受宠若惊。 “都在家！家里来客人了。哦，是淑媛，四姑娘啊。哎呀……”就说淑媛小时候她是看见过淑媛的，还说淑媛出息了。 几句话，淑媛就知道，这确实是不太善于言谈的庄户人家妇人。 “要知道淑媛回来了，我就先不过来了。这……”被让到屋子里炕上坐了，钟家老娘还说。 “淑媛回来了，你咋就不能来了。你啥时候都能来。咱这都不是外人。”宋老爷子热情地说。 宋老太太又让吴氏来给钟家老娘倒糖水，又抓果子给钟家老娘吃。 钟家老娘有些拘谨，似乎是等着淑媛先说话。 按照常理，钟家跟李家定了亲，跟宋家也就是姻亲关系了，淑媛就应该先开口问问这件事，道个喜。 李家小妹是淑慧的小姑子。淑媛是淑慧的妹子，隐隐的已经是他们那一股人的当家人了。 可淑媛不想问。 她如果问了，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淑媛不想表达这种态度，也不想让钟家老娘误会什么。 如果钟家跟李家定亲是考虑到宋家的因素了，她就更不应该让钟家老娘误会。 最后，还是钟家老娘自己说了起来。 “今天是好日子，我们小子上柳树坎儿串门去了。”钟家老娘说着，还问淑媛，是不是还不知道这定亲的事。“定亲那天，也没看见你姐。听说，你姐是病了？现在咋样了，我们还想去看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其实，他们想去看看淑慧，这个意思已经跟李家老爹说过了。 李家老爹就给拦下了。 他们自家人都进不了快雪堂的大门，如果钟家打着他们姻亲的旗号去，肯定也会被拦在门外。 到时候，可就尴尬的很了，可能李家小妹的亲事就要黄。 李家老爹当时的说辞，是说郎中嘱咐了，淑慧的病需要静养，所以宋家才会把淑慧接到快雪堂去，连同李大郎都给隔开了。李大郎也是因为暂时不能跟淑慧在一块，所以干脆回柳树坎儿来住些日子。 这就是李家对外的说辞了。 他们不仅隐瞒了淑慧小产的事，更加隐瞒了李大郎是被赶回来的事。 后来李家老爹也不再去快雪堂外碰钉子，也是怕被人看见，传到村子里，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钟家老娘这次上门，就是听说淑媛回来了，所以上门来表示亲近。 他们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也感觉到李大郎和淑慧这情形非常可疑，今天来也是为了打探的。 宋老爷子就干咳起来，一面偷偷地给淑媛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说话小心。 李家老爹之前央求过他，他知道李家老爹意思，他是想成全李家。 可是淑媛的想法跟宋老爷子不同。 她不会主动去跟钟家说什么。但是钟家人问到她的头上，她也不能为了李家撒谎。 “我们跟李家已经好些日子没来往了。”淑媛就笑着跟钟家老娘说，“所以这定亲的事，还真不知道。” 钟家老娘立刻就变了脸色。 “我是今天到家，听我爷我奶说了，我才知道。”淑媛继续说。 那边宋老爷子几乎要咳出血来了。 钟家老娘似乎求救似的扭头看向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想说淑媛说的不对，但是他的个性，也不容许他这样撒谎。 “老李家是说我姐病了吗？”淑媛又问钟家老娘。 “是。” “他们说了是什么病吗？” “这个，没说。”钟家老娘回忆着，李家老爹当时说的很有技巧。“就说是妇人病，得静养，才跟李大郎分了房。” 淑媛就冷笑了一下：“是心虚，不敢跟人说啊。” “媛儿啊……”宋老爷子就叫住了淑媛。“这些，都是咱自家事，不用……” “爷，我有分寸。”淑媛就说，“可这人都有个远近亲疏。咱们跟李家很快就啥关系都没有了，咱跟我钟四婶家，却是乡里乡亲，咱得跟我钟四婶说明白了。” “我小慧姐在李家受了气，还累伤了身子，回去就小产了。”淑媛就干脆地告诉钟家老娘，“他们家别人我不好说什么，李大郎可不是个好东西。我小慧姐差点因为他丢了命。” 做人呢，就是要是非清楚，爱憎分明。 第六百八十章 世事难料 听了淑媛的一番话，钟家老娘的脸上就变得非常难看，张着嘴，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确实不是那种特别善于交际和言谈的人。 宋老爷子没拦住淑媛，心中十分不安。这个时候，就忙跟钟家老娘表示，说李大郎和淑慧的事，绝对不会影响到其他的。 钟家和李家照样定亲，宋家跟钟家是好乡亲，也不会因为李大郎和淑慧的事，而对李家怎么样。 简单地说呢，就是以前啥样，以后还是啥样。就让钟家老娘千万别误会，也千万不要多心。 “其实，其实，我们也听说了一点，就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淑慧陪嫁了许多东西，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淑慧在柳树坎儿的时候，出来进去的干活，伺候一家老小，那也不是没人看见，不是没人在外面说。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说李家有福气。 娶了这么个有钱的媳妇，到家来来还一点不拿乔，起早贪黑地伺候一家老小。这是一种说法，另外也有一种说话，就是这李家不太厚道。 庄户人家也有朴素的感情。 淑慧看着瘦瘦弱弱的，一个人伺候一家子。人家娘家陪送了那么多，李家的花销都变了，就这样，还不稍微对媳妇厚待一点。 至于到了庆丰之后，村子里的人知道的就少了点。 但是李大郎用了不少本钱，做啥都做不长，也挣不到钱，这件事，还是被许多人知道了。 “许多细情，我也不好都说。我要是说了，感觉好像我挑拨这桩亲事似的。不过这人的品行、性格，慢慢地都能看出来。”淑媛又对钟家老娘说。 其实，她说这些真是非常中肯了。 她都没说李家小妹特别懒，而且能那么待淑慧，就说明她绝对不是心地善良的那种女孩子。而且，谁都能看出来，李家小妹的性情可不算好。 淑媛真有些好奇。 钟家老娘看着这么老实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相中李家小妹。 钟家老娘就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淑媛等一众人就都送了出去，一直将钟家老娘送到大门外，可以说是非常热情，非常给钟家老娘体面了。 淑媛回来，宋老爷子就长吁短叹地，他不太好直接数落淑媛，就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爷，我觉得我做的对。”淑媛就说，“人家明摆着是跟咱打听来了。我要真啥也不说，那就是待人不真诚。往后肯定得落埋怨。” 将来钟家和李家因为这婚事有了龌龊，可能会认为她是故意隐瞒，帮着李家蒙骗。 淑媛认为，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分寸已经掌握的很好了。 “她不问，我不说。她没问的，我绝不多说一句。”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寻思了一下，淑媛这话竟然一丝破绽都没有。 老爷子就沉默起来。 淑媛就到外间屋来。 大铁锅炖着菜，已经能闻见香味了。宋老太太依照惯例打开锅盖，捞出一小块排骨来，说是要尝尝火候。 宋老太太就把这块排骨给淑媛了。 淑媛笑着摆手拒绝：“给囡囡。” 这绝对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才能有的待遇。 结果囡囡并不肯吃，小姑娘不大爱吃猪肉，这是天生的。 宋老太太就把这块排骨给了宋存礼：“得了，你闺女不尝，就给你尝尝吧。” 大家就都笑着看宋存礼。 宋存礼推托不过，只得吃了，然后说肉已经熟了。宋老太太就又盖上锅盖，吩咐可以用另一个铁锅炒菜了。 一会那边菜炒好了，就能开饭了。 淑媛回到屋子里，宋老爷子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他似乎是想通了。 “淑媛说的也对。” 淑媛就笑了笑，有时候，宋老爷子的想法是有些拘泥了，而且还有一点，宋老爷子到现在，也并不认为李家怎么坏。 这是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思想导致的，跟他迂阔的性格有关。 …… 钟家老娘从宋家老宅离开，一路上就低着头，遇见人跟她说话，她也没听见。进了自家的院门，钟家老爹正在院子里干活，看见媳妇失魂落魄地样子，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进屋说。” 老两口进了屋。钟家老娘就如此这般，把从宋家老宅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这可咋办？”钟家老爹也慌了。他也没想到。李家跟宋家的姻亲，竟然发展到了这步田地。 这李大郎和淑慧成亲才刚刚一年吧。 这可咋办，他们儿子今天还上柳树坎儿串门去了。 他们还要不要娶李家小妹进门。 “怪不得，他们家那么着急。我先前还寻思他们是人好，好说话，心疼闺女，让闺女上咱家过点好日子。没想到，原来有这些事，他们是怕咱们家知道。” “外面说啥的都有。咱都没信。” “这是宋淑媛亲口说的，没错了。” “宋家老爷子之前，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替老李家瞒着。” 老两口坐在炕上，发起愁来。 …… 柳树坎儿李家 李家一众人接了钟家大郎，都是喜气洋洋。李家小妹略显矜持，但是眼神中也难掩欢喜。 原来这一对男女在宋家洼子结识，钟家老娘有意，两个少年人已然彼此看对了眼。 李家大郎出门买菜回来，手里就空落咯的。他在外屋跟李家老爹嘀咕了一会，李家小妹就出来，就看到李家大郎只买了两块豆腐。 “不说买肉吗？” “肉都卖光了。”李大郎就说。 “咋能呢。我听咱爹说，今天刚杀的猪。” “都让一个大户给买走了。”李大郎就说。 李家小妹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肯定是老宋家。” “啥老宋家？” 李家小妹就说了，她跟李家二郎在村口迎了钟家大郎，路过土地庙的时候，看见了宋家的马车，就停在庙门前面，好像是在买肉。 “知道今天咱家办事，她故意把肉都买走了。”李家小妹气鼓鼓的。 李大郎就信了，立刻也吹胡子瞪眼睛：“太欺负人。我让着他们，他们就越发欺负上来了。”说着话，就要抄家伙，说要到宋家老宅找人算账。 李家老爹忙拉住李大郎，一面还生怕这动静被屋子里的钟家大郎听见。 “人家咋能知道。咱这也不算办事。没有猪肉，咱杀鸡。”一边还让李大郎和李家小妹小点声，“怕姑爷听不见是咋的。人家挺了，得咋想？” 他最怕的，还是这个。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世事难料（二） 李家小妹就跺跺脚，低声抱怨李大郎：“哥，你吵吵啥？” 这一句话，竟格外的管用。李大郎立刻就不发疯了，手里的家伙也放了下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李大郎闷声说。 “咽不下，也得咽。”李家老爹就说，“你妹子这亲事，年前必须得办了。姑爷来了，咱得好好招待。”意思是不能让钟家大郎看出任何的不对劲儿来。 李家老爹的意思，就是没买到猪肉，就干脆杀鸡炖酸菜。 庆丰这地界，到了冬天，家常待客，炖酸菜都是必不可少的。 李家小妹就不乐意，说只是杀鸡太简陋了。“我上人家去，给我做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 “咱家没那条件。”李大郎闷闷地说。 “那也得有肉，得炒菜。”李家小妹坚持。 在李家最受宠的，就是李家小妹，几乎她说什么，那必须就是什么。 李家老爹心疼闺女，立刻就跟李大郎商量。一会的工夫，李大郎就套了车，要往邻村去买猪肉。 这一会，就只有李二郎在屋子里陪着钟家大郎。 两个少年相对无言，竟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最后，钟家大郎坐着无趣，就走了出来，正好看见李大郎赶车走了。“ “大哥干啥去了？” “我让他去买点菜。”李家老爹立刻笑着说。 “家里有啥就吃点啥呗，不用另外买啥菜。”钟家大郎就说。 李家老爹眉开眼笑地看着钟家大郎，他很喜欢这个小伙子。虽然接触的不是很多，但是他已经试探过了，也跟人打听过。 钟家大郎虽然长相一般，尤其一双眼睛非常小，但是个头挺高，身体结实，还长的白白净净的，虽然不大爱说话，但是能干活，肯吃苦。 如果说到性格，就有些绵绵软软的。 李家老爹却认为这性格挺好，自家闺女嫁过去不会吃亏。 真要把自家闺女给了脾气火爆的做媳妇，到时候吵架拌嘴，甚至动起手来，那闺女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他也得跟着操一辈子的心。 何况，钟家在庄户人家里算得上十分富余了，只一个儿子，独门独院的，往后也不用跟妯娌、小姑子相处。 钟家老两口也都是沉默寡言，而且老实厚道的人。 这桩亲事，必须成。因为这户人家，就是李家小妹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家了。 这还多亏了宋家的因缘，也多亏了宋家人办了宋家洼子的煮碱场。 他们往后还能不能再借宋家的光，现在都说不准了。 …… 宋家老宅 饭菜都已经摆上桌子，因为只有淑媛和淑云来了，他们干脆就不在地下放桌子，只把桌子摆在炕上，大家都坐在炕上吃饭。 “还是家里我奶腌的酸菜好吃，入味。”淑媛一边吃，就一边赞道。 宋老太太心里就爱听这样的话。 “一会你回去，我给你多捞几棵酸菜。你拿回去让你娘给你们炖着吃。”宋老太太就说。 “哎。”淑媛欣然接受，“我奶给我，我就拿着。” 其实，她手底下那么多庄田，想要什么没有啊。 不过，家里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 宋老爷子吃着东西，还为别人担心，就说李家跟钟家的亲事不要有什么变化才好。 虽然淑媛刚才说的都是实话，也没说李家小妹的不好，但是宋老爷子还是认为，要是钟家回去把亲事给退了，他会内疚。 “这亲事要是不成，估计还是好事。钟家有李家小妹这样的媳妇，怕他们往后要吃苦受气。” 宋老爷子就让淑媛不要这么想：“老李家也都是老实人。这些年，也没听说跟谁吵架拌嘴啥的。” “是不跟人吵架拌嘴，就生闷气，这一点一般人就难抗。”淑媛笑了笑。 李大郎也没跟淑慧真正大吵过。 她和夏氏过去说李大郎，李大郎也没怎么还嘴。 但这就能说李大郎老实？ 完全不是好吧。 李大郎就是最笨，赶不上话，行动上可没落后过。 那种冷暴力可比吵架拌嘴厉害多了，也给了淑慧更多的伤害。 “钟家人是太老实了。他们寻思相中这李家的闺女也老实。”宋老太太赞同淑媛的看法，“不说话，可不一定老实。柔奸心，那心里狼着呢。” 说着话，宋老太太还特意盯了吴氏一眼。 吴氏低下头，筷子都不敢朝排骨和鸡肉上夹，即便这菜量足够大，大家都可以放开肚量来吃。 淑媛暗自为吴氏抱不平。 吴氏也是不说话，但她不是假老实，是真老实，还胆小如鼠。 宋老太太一瞪眼，一甩手，吴氏那边就能心悸如鼓，根本就不敢吭声。 这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淑媛有些唏嘘。 淑云也不说话，却趁着宋老太太不注意，飞快地往吴氏的碗里夹肉。排骨就挑着最顺溜的，还把骨头留在自己的碗里，好像是自己吃剩下的，鸡肉也是这么处置。 吴氏害怕，却不敢往外夹，怕宋老太太看见更加不高兴。她就低着头，把肉埋在饭里吃，尽量不让宋老太太看见。 “这猪肝炒的也好吃，特别嫩。”淑媛又说。 “这是你嫂子炒的。”宋老太太就说。 刘三娘笑着点头，让淑媛爱吃就多吃一点。 今天的饭菜，都是宋老太太和刘三娘亲自动手，刘三娘跟来的人只是帮着切菜、烧火、打杂了。 就十分温馨了。 “一会囡囡跟我回去，让我那儿住几天，住够了，我再给你们送回来。”淑媛还跟刘三娘商量。她是真心喜欢囡囡，大宝和小宝也喜欢这个年纪比他们大几岁的小姐姐。 另外，刘三娘和宋存礼现在就是蜜月了，她把囡囡带走，让这小夫妻俩更能过二人世界。 刘三娘有些想答应，但又舍不得囡囡。 大家伙正商量着，外面就来了人。 是快雪堂的宋五。 “五奶奶发动了，让属下来给送个信儿。” “哎呦！” 一众人也已经吃的差不多，就忙着收拾了。 淑媛也就不再留下说话了，就说要立刻动身回去。 “我奶跟我一块去不？”淑媛就说，“我奶要是去帮着看着，我们大家伙就更心安了。” 老儿子媳妇要生了，宋老太太虽然不乐意离开家，也不乐意到庆丰去住。但她还是得去。 “要知道这个，那天你就别回来得了，来回还跑两趟。”宋老爷子就说。 “谁知道啊。我那不还是因为惦记你。” 老两口子还拌起嘴来。 “高兴，加上紧张。”淑媛就跟刘三娘说，也没刻意压低音量。 老两口立刻就不吵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喜添贵子 “赶紧收拾，赶紧去。”宋老爷子就对宋老太太说。 宋老太太当然忙着收拾东西。快雪堂那边什么都有，也不用她额外带什么，就带自己的随身衣物就可以了。 “老五媳妇头一胎，刚发动，要生还早着呢。”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收拾东西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到最后，东西收拾好，包了个小包袱的时候，宋老太太才算完全镇定下来。 就这样，她还不忘嘱咐吴氏，晚上要吃什么，明天早上要吃什么。 “锅台上那块肉，你把它剁肉馅，晚上包白菜馅的饺子。”宋老太太就说，如果没这回事，她本来打算留淑媛和淑云吃了饺子再回去的。“存礼和存礼两口子晚上也上这吃来。” 这么着，就忙忙地跟淑媛和淑云出来坐上了马车。 “要是生了，就让人给家里捎个信儿。”宋老爷子送出来，冲着宋老太太嘱咐。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宋老太太就挥了挥手。 回庆丰的路上，马车就走的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进了庆丰城，马车到快雪堂大门口就没停下来，直接就停到宋德山的宅子门口了。淑媛和淑云扶着宋老太太下了车，淑云还替宋老太太抱着小包袱。 门口有小厮，一面向里面禀报，一面领着他们进了门。 刚走到二门，宋逸山就迎了出来。 “老五呢？”宋老太太就忙问，她还以为迎出来的得是宋德山。 “事情就是这么不巧。”宋逸山就说，今天一早上，宋德山就被衙门里派出去了，说是去临县，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已经让人给捎信儿去了。” 不过宋德山不是自由身，即便收到了信儿，要是差事没办完，也不一定能回来。 紧接着，夏氏也迎了出来。 宋德山不在家，陈倩倩这边一发动，就给快雪堂送了信儿，夏氏先到，一面还让人把宋逸山给找了回来。 陈倩倩生孩子，宋逸山能帮上什么忙？就是关系近，宋德山不在，宋逸山过来，有什么事出来进去的跑跑，大家伙心里更加安定。 宋老太太就直接进了上房。 淑媛略微犹豫，她也想看看陈倩倩。夏氏就让她和淑云也可以进去。 陈倩倩还没开始生，淑媛和淑云都能进去看看的。 淑媛进门的时候，宋老太太已经跟陈家老娘一起在炕上坐着了。陈倩倩躺在炕上，正由小丫头拿着布巾在擦拭她脸上的汗水。 这是刚又疼过一回了。 老郎中被请了来，如今在西边屋子里坐着。稳婆也来了，就在地下站着，正说着让大家伙都不用着急。 按照她的经验看来，陈倩倩要生还早着呢。 “最早也得是后半夜了。折腾到明天去的，也不少见。”就还笑眯眯的，看样子陈倩倩的情况应该还不错。 淑媛走过去，陈倩倩就看见她了。 她刚疼过，整个人似乎都萎靡了很多，但是看到淑媛，她还是露出了笑容，并且挣扎着坐了起来。 “回来啦，媛儿。” “我正好在老宅那边，得到信儿，赶紧就回来了。”淑媛走过去，先跟陈家老娘问好，然后就坐在了陈倩倩身边，问陈倩倩感觉如何。 “刚才很疼，我都以为要生了。” “孩子话。”陈家老娘就说。 “辛苦我五婶了。”淑媛就说，“咱赶紧使劲生了。往后就能想吃啥吃啥了。”她就陪着陈倩倩说孩子话。 陈倩倩被逗笑了，咯咯的。 宋老太太似乎有些看不上，但也没说什么，脸色还很温和。 淑媛虽然是个姑娘家，也不大懂这些事，但还是询问了稳婆。稳婆就说陈倩倩的情况挺好的，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的。 头一次生孩子，肯定会折腾一些，这都是平常的事。 “该预备的都预备了吗？还缺啥不，我这就去张罗。”淑媛就说。 陈家老娘就说，还有些东西在铺子那边，陈家老爹已经亲自去拿了。 至于陈倩倩生孩子所需的一应东西，那都是准备的非常充足。 “上次给我小慧姐用的参，还有一些。我也给预备着，万一能用上。”淑媛就说。 那老山参可是救命的好东西，有银子未必能买得到的。 陈家老娘听了，心中自然十分欢喜。 淑媛对陈倩倩的好不是假的。 就是淑媛，也只有一株老山参，给淑慧用了一些，再给陈倩倩用，也就不剩什么了。 淑媛这话不是平白地说说，她立刻就起身回了快雪堂，把老山参用盒子装了，送到这边来。 “我五婶要是没力气的，就先切一片含着。”就是也不用非得出了危险再用的意思。 “那、那不用。”陈家老娘知道东西珍贵，还推辞着。 “怎么不用。”淑媛却干脆就将盒子放在陈倩倩枕边，“我五婶这是大事。东西再贵重，能贵重过人吗？我买这东西，本就预备着咱们家这样的事。尽管放心给我五婶用。” 陈家老娘这才应了，自然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然后，她就亲自去给陈倩倩熬粥，粥里就放了参片，给陈倩倩补气力。 到了傍晚的时候，陈倩倩又发动了一次。淑媛在旁边看着，陈倩倩疼的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然而稳婆看了，却还是说早的很，似乎是宫口还没开。 宋老太太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完全的镇定、从容了。 她还说了，她生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宋俊山的时候，算是十分顺的，但也是疼了一天一宿才生出来了。 陈倩倩这体格，在她看来，只怕得折腾更多的时间。 掌灯了，宋德山还没有回来。 宋老太太和夏氏就都留在了这边，淑媛和淑云连同宋逸山回到快雪堂。小存孝已经自己吃过晚饭，在书房做功课了。 淑媛她们都在那边简单地吃过，回到快雪堂，淑媛还让厨房里做了些面条，又吃了一顿。 “咱五婶生孩子，咋咱们跟着添饭量了。”淑媛还笑着说。 一屋子人都笑。 大宝和小宝就坐在淑媛身边，她们比平常安静，因为也知道她们的小舅舅要出声了。还问淑媛，她们能不能去看看。 “等生下来，就带你们去看。” 两个孩子都十分期待地点头。 这一夜，淑媛和淑云倒是睡的还踏实，宋逸山就没敢睡踏实了，就怕那边院子里陈倩倩发动起来，他立就得过去。 宋老太太说她自己算好的，还疼了一天一宿。 淑媛听了稳婆的话，觉得陈倩倩要生，起码要第二天了。 然而，凌晨的时候，宋逸山就让人把她和淑云给喊起来。 “你们五婶生了。”宋逸山兴冲冲的。原来他一夜都没睡，还隔一会就让人到那边院子里去打听。这要是宋德山在家里，他是不会这样的。 不得不说，宋逸山对这老兄弟很够意思了。 “哎呦生了。”淑媛立刻就醒了，“男孩还是女孩？” “是你们小兄弟。” 第六百八十三章 喜添贵子（二） 陈倩倩生了个儿子！淑媛知道，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肯定非常高兴。另外，陈家老爹和老娘也会非常开心，只怕比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还高兴吧。 她也不再问别的，急匆匆地穿戴整齐了，就跟淑云出来。 张妈妈陪着她们，因为天还没放亮，服侍的人前后围随打着灯笼。进到那边宅子里，淑媛几乎就能感受到喜庆的气氛了。 就是那些出来进去忙活的，哪怕是粗使的丫头和小子，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似乎干活都更加有劲儿了。 宋逸山就告诉淑媛，刚才陈家老爹已经放过赏了。 这一宅子里人，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有，而且还都不少。 “咱们快雪堂的人也都有。”宋逸山就说，“我都推辞了，人家不答应，说是他他们的一份心意。说是一会让张妈妈开个胆单子出来，也不用具体花名册子，给个人数就行。” 淑媛忍不住笑。 自打陈倩倩怀了身孕，快雪堂这边确实是跟着张罗了不少。从昨天陈倩倩发动，快雪堂那边几乎和这边府里头一样。 这一夜没睡的，可不止宋逸山一个人。 “妈妈，一会你就列个单子出来，让人送过来。亲家老太爷这份厚情，咱们别辜负了。” “你还真要啊？”宋逸山就问。 “要啊。我要了，他们才更高兴呢。”淑媛就笑着说，还问张妈妈，“就算咱们什么忙都没帮，咱也得跟着沾沾这喜气，对不对？” “姑娘说的对，是我们有福啦。”张妈妈也笑着说。 陈倩倩顺利地生了孩子，大家伙都跟着高兴。 张妈妈也跟陈倩倩熟悉了，对于这个心思比较单纯的漂亮姑娘，也是喜欢的。 淑媛进了上房的院子，就看见丫头媳妇们正往外扔东西，稳婆出来，还拦了她一下，说是屋子里没完全收拾好，她是年轻的女孩子，得等一等再进去。 这也就是淑媛跟这边关系太近了，不然这种时候，是不能让她这种年轻姑娘家进去的。 淑媛只好略等一等，一边就看见陈倩倩屋子的窗户上又另外糊了一层窗户纸。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都十分落后，也缺医少药的。女人生产做月子，还真就得靠这些传统的、流传下来的规矩保驾护航了。 尤其是这大冬天里，要真是受了点风，可能就会落下病根了。 稳婆掀开帘子，请淑媛进去。 宋逸山已经到另外的屋子里，跟陈家老爹一起，陪着老郎中说话去了。 老郎中也一直在这，就没走，大家伙是生怕陈倩倩生孩子的时候出事。 淑媛进屋，虽然屋子里已经收拾的极为干净，但她还是闻到了淡淡的腥气。而这屋子里，已经被临时分隔开了，陈倩倩躺着的地方周围都加了厚厚的帘子。 进到帘子里面，淑媛先去看陈倩倩。 陈倩倩躺在炕上，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陈家老娘和宋老太太在陈倩倩旁边坐着，都低头看着陈倩倩身侧一个小小的襁褓。 夏氏在地下站着，忙迎上来，示意淑媛和淑云低声，似乎是不想惊动陈倩倩。 “让你们看一眼，省的总惦记着。” 说着话，夏氏就领两个小姑娘到炕沿边站了。 陈家老娘微笑朝淑媛致意，然后把小襁褓打开了一点点，让淑媛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淑媛就看到一张红彤彤的小脸，还有点皱巴巴的，小脑袋上黑乎乎的，头发倒是茂密的很。 不是很好看，不过据说刚出生的小孩就这样。 小婴儿也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哎呀。”淑媛心里觉得小娃娃有些不好看，但还是不错眼珠地看，似乎想从这小娃娃脸上看出与宋德山和陈倩倩的相似之处。 她并没看出来。 夏氏并不让两个小姑娘在这屋子里多留，就把她们领出来了。 宋老太太和陈家老娘随后也出来，大家就在外间屋炕上坐了。 “要是知道我五婶生的这么快，我昨天晚上就不回去了。”淑媛有些后悔。陈倩倩生产的时候，她没有一直陪着，也没听到小婴儿的第一声哭声。 “你们俩在这，也没啥用。”夏氏就直言直语地说。 淑媛就问陈倩倩生产过程顺利不。 陈家老娘挺高兴地回答，说是比预想的顺利多了。还说多亏了淑媛给的老山参，陈倩倩生的时候，嘴里含着参片，要不然，只怕中途就得累昏过去。 虽然经过了很好的调养，但陈倩倩的身子骨真不算结实有力的。 “都是因为你们二老在旁边了。你们二老照看着，我就知道，肯定没啥事，会特别顺利。”淑媛就恭维宋老太太和陈家老娘。 陈家老娘笑的几乎都合不拢嘴了。 淑媛就又跟陈家老娘道谢，说的是给快雪堂一众服侍的人打赏的事。“我们都跟着沾沾喜气。” 陈家老娘更加高兴，还一个劲儿地感激淑媛，说这些日子，扰了快雪堂很多。 至于打赏，就跟这边府里是一样的，没有差别。 淑媛就问宋老太太和陈家老娘，是不是饿了。 “张妈妈已经让厨房准备饭菜了，一会就送过来。也是想着，这边忙着我五婶生孩子的事，恐怕就顾不上。老郎中那边，另外有一桌席面，一会也送过来。” 这就十分周到了。 陈家老娘又道谢，还替宋德山和陈倩倩给淑媛道谢。 “我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那是掉在福窝里了。” 一会的工夫，快雪堂那边果然送了饭菜过来，竟准备的十分丰盛。就在这外间屋炕上摆了饭桌，几个人上桌吃了。 忙活了这一晚上，这几个人都是又困又累，这饭菜就送的非常及时了。 吃过了饭，淑媛就让宋老太太和陈家老娘先睡一会。 “我五婶那边不用担心。我让妈妈留在这边，先帮着照应着。” 陈家老娘就忙让宋老太太。宋老太太比她年纪大不少，这一夜下来，十分辛苦了。 “我没事。”宋老太太还在炕上，挺直了腰板坐着，其实脸上的倦意已经非常明显。 淑媛也不管宋老太太说什么，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宋老太太不能到快雪堂去休息，她就上炕，亲自给宋老太太铺被褥，然后又让淑云端来洗脸水，帮着宋老太太梳洗。 陈家老娘就看的十分羡慕，一个劲儿说宋老太太有福。 宋老太太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受用的很。 天光已经放亮，宋德山从外面跑了进来。 “生了，是生了吗？倩倩咋样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喜添贵子（三） 然后，宋德山才看到屋子里这些人，尤其是炕上坐着的宋老太太。 “娘。”第一声娘，喊的是宋老太太，第二声娘，喊的是陈家老娘。 宋德山这一点也好。这个年代的男人，很少喊老丈人和丈母娘爹娘的。就像李大郎，他跟淑慧成亲一年，也没喊过夏氏一声娘。 见面的时候，李大郎都避免招呼夏氏和宋逸山的。 宋德山喊陈家老娘，一点都没有勉强。 这么着，宋德山的脚步就停下来。 “你媳妇刚睡着，你小点声。”宋老太太就说宋德山。 “娘，你啥时候来的？”宋德山给宋老太太行礼，一面凑到跟前来，笑着跟宋老太太说话。 “昨天晌午就来了。”宋老太太告诉宋德山，“你媳妇这一发动，就给我们送信儿。正好淑媛在家里，我坐她的车来的。” “娘，辛苦你了。”宋德山还挺会来事的。虽然宋老太太梳洗过后，看着好多了，但是宋德山还是看出了宋老太太的疲惫。 而且，说实话，宋德山嘴挺甜的。 “我辛苦啥。我都是应该的。”宋老太太在比较公众的场合，说话做事也是非常讲究的。“你得谢谢你丈母娘，一宿都没合眼，跟着你们操心受累。” 陈家老娘一宿没合眼，宋老太太当然也是一样的。 宋老太太这么说，也是表示一个亲疏远近。陈倩倩是宋家的媳妇，那就是宋家的人。她做婆婆的操劳，是理所应当。 陈家老娘作为娘家人，那就得需要特殊的感谢。 “是。”宋德山就给陈家老娘行礼，“辛苦你老了。” “这是啥话啊。应该的都是。”陈家老娘也说。她言辞上，比不上宋老太太，平时也养成了习惯，就是让着宋老太太。 “生了个小子。母子平安。都睡着了。”宋老太太简单地告诉宋德山，“还都挺顺当的，两个院子里帮着张罗，你四哥四嫂也都是一宿没睡觉，就怕出点啥事，你又没在家。” 宋德山又给夏氏行礼。 “老五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夏氏就实在地说，“这也都是我应该做的。倩倩多让人心疼啊。” “吃饭了没有？肯定没吃饭吧？”宋老太太则是心疼儿子，他看出宋德山风尘仆仆的。“让你侄女给你张罗点饭，你先吃饱了。你媳妇他们俩睡觉，你别进去给吵吵醒了。” 淑媛已经让人去给宋德山送饭菜过来了。 宋德山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跟宋老太太说了：“我就进去看一眼，我就出来，我不出声。” 陈家老娘就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 宋老太太似乎有些看不上宋德山这样，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德山欢喜的几乎要跳起来，还得强行稳重下来，果然就轻手轻脚地到里屋去了。 隔着厚厚的帘子，淑媛就听见，陈倩倩似乎醒了。 宋德山在里屋待了很久，才出来。 宋老太太睁一支眼闭一眼，也没说什么。 宋德山就说，陈倩倩又睡着了。“媛儿，你五婶让我谢你。多亏你送来的老参。” “我五婶看来精气神还不错，这个时候还记着这点小事，还特意道谢，真是的。”淑媛就说，让宋德山不用放在心上，东西淘换来，就是家里人用的。 那参能用在这个事情上，就用对了，她没白买来。 宋德山看过了陈倩倩和刚出生的儿子，就放下心来，同时也胃口大开。 淑媛让人送了牛肉面，还有一笼屉小包子，几样小菜，他一会的工夫都吃了个精光，似乎还不满足。 这边厨房里也做了饭菜，又端上一份来，宋德山吃了，才算是饱了。 这时候，大家才安安稳稳地坐下来说话。 宋德山也是昨天接到的信儿，差事并没办完，好在上司那边发了话，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 也是一宿都没合眼，还是骑着马跑回来的，这就更加辛苦劳累了。 “赶紧去歇一会。”宋老太太就吩咐。 宋德山就去旁边屋子里，又跟宋逸山、陈家老爹和老郎中说了一会话，这才去歇着了。 宋老太太和陈家老娘也都歇下了。 淑媛就让陈妈妈帮着这边的人照看陈倩倩，一面把夏氏带回快雪堂，很快，宋逸山也回来了。 两口子虽然一宿没睡，精神头都挺好，都是为宋德山和陈倩倩高兴。 “别忘了，还得给你爷送信儿。”宋逸山提醒淑媛。 “已经打发人去了。”淑媛就说。 “那就好，那就好，得早点让你爷知道，也好高兴高兴。”宋逸山满意地点头，“老五也有后了。” 然后就说到，陈倩倩生了儿子，最高兴的，大概是陈家老爹和陈家老娘。 “你们没看见，我在老爷子旁边，亲眼看见的。听见哭声，说是个小子。老爷子高兴的，差点都没站住。” 还说陈家老爹当时就念诵着祖宗保佑什么的，又说要到庙里去还愿。 “要是我五叔，丫头小子都一样，丫头更好。我爷我奶肯定也乐意是小子。”淑媛说。 “那肯定的。”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 到了下晌，一众人都歇过了，就又聚到一起。众口一词，这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 庆丰地界的习俗，生了孩子，亲戚朋友都得来下奶，然后还有一个满月，一般情况下，就是孩子满月的时候，请一顿满月酒。 “是个小子，要是个闺女就更好了。”宋德山还表示。 “我五婶给你生了儿子，五叔你还不高兴啊？”淑媛故意大声说。 宋德山连忙摆手说不是。他当然是高兴的，也不是不稀罕儿子，就是更稀罕闺女。 “往后肯定会有。”宋逸山就笑自己的老兄弟。 “老五媳妇这手法还行。”宋老太太就说了一句。 这是她们的俗语，意思是陈倩倩生孩子还比较顺利，以后是能够多生养的。 陈家老娘就与有荣焉似的，认为宋老太太这是认可陈倩倩，她跟着高兴。 “落子呢？”宋德山就问。 “一早上过来了，现在学堂里去了。”宋逸山告诉他。 宋德山就在地上转了一圈，然后过来看着淑媛：“媛儿，往后你这小兄弟，能跟着落子念书不？” “当然能啊。”淑媛就说，“到时候咱家孩子要是多了，咱也不用到外面去念书了。咱自己请先生，自己开个学堂。我小兄弟就在咱自家学堂上学念书。” “媛儿，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宋德山立刻就说。 “好，我说了，咱就自己请先生，办学堂。”淑媛也立刻确认。 陈家老爹和老娘都说，宋德山刚刚做爹，想的却很长远。 “我因为啥更稀罕闺女？我不想我的儿子跟我一样。”宋德山却说出一番道理来，“我想让他好好念书。不要学我。” 这个想法，宋德山以前就说过。现在又说出来，是非常认真的。 他虽年轻，却责任感极强，很有担当。 淑媛却因此开始着手准备办自家的私塾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月子里 陈倩倩坐月子，宋老太太就没马上回去。名义上，宋老太太和陈家老娘在照顾陈倩倩做月子，实际上，还真不用两个老人做什么。 陈倩倩有服侍的丫头和媳妇，宋老太太和陈家老娘只在指导一些事情就可以了。 以宋老太太的性子，竟然也没张罗回去，而且也没有在淑媛面前抱怨什么。淑媛就发现，宋老太太非常喜欢陈倩倩生的这个小娃。 小小子刚出生的时候，虽然皱巴巴的，但是过了几天，就变得白里透红、粉粉嫩嫩的。 宋老太太也就是性子矜持一些，总有些端着，要不然淑媛都怀疑她会跟陈家老娘抢着抱这个孩子。 小娃娃的大名还等着宋老爷子给取，小名已经有了就叫留柱。 就像小存孝的小名叫落子，意思是这个孩子肯定落在我们家了。这个留柱，意思是这孩子我们家肯定能留住。 宋老太太也就住在宋德山那边，没有搬到快雪堂来。 但是白日间，宋老太太有空了，也会过来坐一会，主要是为了看淑慧。 淑慧还没往那边院子里去看过陈倩倩和孩子。 实际上，这几天大家伙都喜气洋洋的，只有淑慧比平时更加沉默，没人看见的时候，她还会偷摸地抹眼泪。 夏氏知道了这件事，就跟淑媛和宋老太太说了。 “这是看见她五婶生了个大胖小子，寻思她自己的孩子了。”宋老太太低声说，然后就连连叹气。 但是寻思有什么用，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淑媛也没急于安慰淑慧。她认为，这也是个契机，能够促使淑慧自己好好地反思一下。要是淑慧没有一味地顺从李大郎，而是更多一点考虑她自己，考虑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不会失去这个孩子。 快雪堂能够给她足够的支撑和后盾，平时该注意什么也都跟她三番五次地说了。 淑媛和夏氏都曾经嘱咐过淑慧，让她怀孕的时候就不要去柳树坎儿了。 可她没根本没听啊。 这样的话，淑媛还认为应该跟淑慧说明白透彻了。但是宋老太太和夏氏死活都拦着她，怕让淑慧更加伤心。 “她自己也应该寻思到了。你再这么说，她肯定受不了。” 这天，宋老太太吃过晌午饭，又过来看淑慧。 “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五婶原先不也没过一个孩子，现在就生了个胖小子。你将来，也会有。”宋老太太就劝淑慧。 “我能有啥。李大郎都让你们给撵走了。”淑慧闷声说。 “你还寻思他干啥？”宋老太太生气。 “小慧姐，你要是再跟他，恐怕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别提孩子了。”淑慧就说，“等你把身子将养好了，找个拿你当一回事的，到时候就要啥有啥。也跟咱五婶一样享福。” 淑媛就让淑慧寻思寻思，宋德山对陈倩倩有多好。 “咱五叔是暴脾气吧，有时候还挺吓人的对不对？可他就没朝五婶瞪过眼睛。你看他平时多惦记咱五婶吧。” 淑慧并不非完全痴傻，平时宋德山和陈倩倩怎么相处的，她也知道一些。 “我哪儿有那个命。”淑慧就说。 “你觉得你该有，你就会有。”淑媛就说，“咱们老宋家的闺女比谁差啊。小慧姐，你就安心养身子，将来的事，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听你妹子的。”宋老太太连忙说，“到时候就算我看不着啊，你妹子都能照应你。” 淑慧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就垂下了眼睛。 “奶，你这咋说的。你咋就看不着了。你肯定能看见。现在抱着小孙子了，到时候你还能抱着我小慧姐生的，重孙子。” 宋老太太就笑：“听你这么说，我心里都跟着敞亮。” 淑慧没说话，若有所思。 这些日子，跟李家那边完全断了联系，也再没见到听到李大郎，估计她心里也明白，家里做了主，她只怕也见不到李大郎了，淑慧似乎开始慢慢地接受这个现实。 实际上，淑慧对李大郎的感情，也未必就很深。 一个人一个脾性。 淑慧嫁了人，就跟宋老太太淑媛了。那么现在把她和李大郎完全分隔开来，她对李大郎也就慢慢地淡了。 将来，就会有另外一个人来填补这个空白。 正说着话，小丫头就来禀报，说是二太太来了。 这个二太太，就是庞氏。 宋老太太听见了，就不高兴，说不想见庞氏。 陈倩倩生孩子，也给宋俊山那个院送了信儿。可是两口子只打发服侍的人问了问，并没有亲自上门。孩子生出来了，宋德山回来了，宋俊山才醉醺醺地过去看了看。庞氏也是随后才到的。 这两口子，就沉迷于吃酒听戏，其他的事情，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在意。 宋德山和他们住隔壁，宋老太太嫌宋俊山那边唱戏的声音大，影响到了她和小孙子休息了，隔着墙痛骂了一顿。 宋俊山并没有停止听戏，只是换了个离宋德山这边远一些的院子，总算不会吵到陈倩倩和小留柱了。 宋老太太本来就不待见庞氏，又因为她对陈倩倩那边不闻不问，一点帮都没帮，就对她更有意见了。 可夏氏不能赶庞氏出去。 庞氏就进来，依旧大大咧咧的，先给宋老太太行了个四不像的礼，这还是到了庆丰，不知道跟谁学的，拿腔作调，有点可笑的样子。 “老太太晌午吃过饭啦？”庞氏就坐下说话。 “跟谁说话呢？”宋老太太瞪起眼睛来。“信不信我拿鞋底子抽你。” 庞氏的大屁股在炕上挪了挪，这才改口喊娘。 “二老爷说了，哪天你老有空，请你老上我们那院吃顿饭。” “不去。”宋老太太断然拒绝。 淑媛就笑了笑：“我二伯二娘还挺讲究的。不过都是自家人，在哪儿吃都是一样。我奶乐意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也不代表啥。” “老……娘是嫌弃我们。我们知道。”庞氏就说。 “二娘，你别跟人学舌了。”淑媛打断庞氏，“你过来干啥的？咋没听戏了？” 庞氏就打了个哈哈，然后跟夏氏要果汁喝，说这些天吃的太油腻，都上火了。 “成天大鱼大肉，看把你们给烧的。”宋老太太撇了撇嘴。 “果汁可没了。”夏氏就说，一面看淑媛。 “二娘，你啃俩大白梨吧。”淑媛就说，“这个也管用。还有啊，你和我二伯也别成天吃那个大酒大肉的，总吃那个，也不好。” “好吃啊。我们以前都吃不着。现在可不得使劲吃咋的。”庞氏就说，看人端了梨子进来，就挑了个大的开啃。 “今天咋没听戏？”淑媛问。 “你二伯有事。”庞氏含糊地说。 淑媛继续问，她就不肯再说了，反而问宋德山啥时候给小留柱办满月。 第六百八十六章 月子里（二） “老二让你来问的？”宋老太太就问。 “嗯呐。”庞氏点头。 “腊月初五，你跟他说。到时候啊，你们乐意来不来。有你们不多，没你们不少。就老五媳妇生孩子，老五不在家。老四和老四媳妇都在那儿守着，整宿没合眼。你们俩干啥呢？不是喝大酒听大戏，就是睡大觉。一点兄弟情长都没有。我还在那边了，你们也没去看一眼。” 庞氏也不当一回事，就辩解说没想到陈倩倩生的那么快。 “前一个月就说，要生了，要早产了，现在才生。也太娇性了。”庞氏还低声地嘀咕。 “你说啥？”宋老太太再次瞪眼。 “我二嫂没说啥，没说啥。”夏氏连忙就说，不是为了维护庞氏，是为了不让宋老太太生气。这边再吵吵起来，不好看。 庞氏憋闷了一会，就看见旁边坐着的淑慧了。 “淑慧咋样了？”庞氏显得挺关心的，“哎呀，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看你五婶，人家生个大胖小子。你怀个孩子，你爹娘差点把你供起来，刚怀上就请郎中，啥好吃的给你吃啥，结果你这孩子也没怀几天，就没了。你看看……” 夏氏连连咳嗽。 淑慧的脸色就变了，眼圈也立刻就红了。 “二娘，你挑事吧。”淑媛就不客气地说。 宋老太太气呼呼地，就对淑媛说：“往后别让她进你们家门。” “我说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庞氏还说。 淑媛就站起身：“二娘，我送你出去吧。你还是回家听戏去吧。” “我也没说啥啊。”庞氏一边往外走，还一边辩解。 “你看你把我奶气的。我奶真要有个好歹的，我能放过你，我五叔可不能饶了你。你还不赶紧走呢。”淑媛就说。 庞氏听见说宋德山，她就不再辩解了，一溜烟地就走了。 淑媛回到屋子里。淑慧正在掉眼泪。 “你听她的干啥？你就当她是放屁。”宋老太太劝着淑慧。 “我二娘可长胖了不老少。”淑媛就说，“脸都胖了一圈，肚子也大了不少。” 宋老太太听见了，立刻附和：“我也看出来了。那肚子，就跟怀胎十个月似的。你二伯也是。也不嫌个磕碜，跟个猪似的。” 宋俊山和庞氏肥吃肥喝，两个人都迅速地发福了，尤其是入冬以来，就真像宋老太太说的那样，像肚子里怀了孩子似的。 淑慧也看见庞氏痴肥的模样了，就有些好笑，也就不那么哭了。 小留柱的满月宴席定在了腊月初五，不过下奶的人却陆续地先来了。 首先就是宋家自己人。 宋老爷子知道是个大胖小子，据说高兴的一宿没合眼，之后几天那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不过宋老爷子自己的说法，是为了给孙子取名字，所以才会一直想到半夜。 七天之后，宋家的人就都来了。 他们依旧是先到快雪堂落脚，然后宋德山过来，将众人都接了过去。 男人们就在外面说话，女人们就进了里屋去看陈倩倩和孩子。 陈倩倩坐月子，恢复的很不错，精神头比较足，人也白胖了一些，这是每天各种汤水滋补出来的，不仅是为了让她将养身子，也为了能又更多的奶水，好让小留柱吃饱。 不得不说，陈倩倩在陈家老娘看来，还是比较争气的。 生下孩子的第三天，她就有奶水了。 但据说那个下奶的过程也比较痛苦，陈倩倩这么娇弱的女子，为了小留柱，竟忍了下来。 “原本我都把奶牛奶羊给预备好了，结果没咋用上。”淑媛也在里屋坐着，笑着跟众人说。 “咋没用上，也用上了。”陈倩倩就说，“这小子太能吃了。我奶水也有不够的时候，小留柱嘴壮，牛奶羊奶他都喝，一点不挑。” 众人都跟着笑，难免还有些羡慕。 刘三娘就上炕坐了，然后还抱起小留柱的襁褓。 小留柱刚刚睡醒了，还吃过了奶，就很乖巧地被抱着。刘三娘抱着小留柱，几乎就舍不得撒手了，还一个劲儿地夸。 “这一脑袋头发，往后得多好。这要是个小闺女，长大肯定是个大美人。”大老刘和李大妮也一块来了，大老刘就看着小留柱的头发夸。 一般的小孩子出生，都没这么浓黑茂密的头发，有的小孩子生下来还是个秃子，那头发得慢慢一点点的长。 陈倩倩对此也挺骄傲的。 她还跟刘三娘传授经验，说是怀孕的时候吃了很多的黑芝麻。 “我还听你四婶的，吃了很多鱼。你看小留柱这眼睛，也黑亮黑亮的，对不？” “对。这孩子眼睛也好看。”刘三娘就点头。 陈倩倩就在刘三娘耳边：“往后，你也这么吃。” 刘三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爷给孩子取啥名了？”陈倩倩想起来问道。 这个时候，陈家老娘就进来，说是宋老爷子想看看小孙子。宋老爷子不能进来，就得把孩子抱出去。 小留柱现在就是陈倩倩的眼珠子，几乎片刻不肯让他离开自己身边的。但是孩子的爷爷要看，她当然不会舍不得。 陈家老娘就将小留柱抱了出去。 淑媛也就跟了出来。 宋老爷子也心疼小孙子，就在外间屋子里等着。 宋老太太先接过襁褓来，然后递到宋老爷子面前。宋老爷子自然而然地就接了过去。 “跟老五下生的时候，一模一样。”宋老爷子就点评道。“好头发。好，好。”就一连说了几声好。 宋德山与有荣焉，也凑过去，还问：“真跟我一样。我咋觉得，我儿子眼睛没我的大。” “人家还没长开呢。”宋老太太就数落宋德山，“等长开了，比你好看。” “一个臭小子，要那么好看干啥。过得去就行了。”宋德山说着，还有点手欠，要去捏儿子的脸。 宋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给打开了。 宋德山摸摸鼻子，也只能忍气吞声。 宋老爷子抱着小留柱：“小名叫留柱，挺好。” 至于大名，宋老爷子也想好了。小留柱是存字辈。 “就叫存忠吧。”仁义礼孝忠，便是宋家这一辈男丁们的名字了。 “好。”宋德山第一个赞好。“还是我爹会取名字，要是让我来，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 宋老爷子就摩挲了一下小留柱的脑袋瓜，将他交给了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还抱了一会，小留柱哭了起来，宋老太太哄了哄，就让陈家老娘抱进去，说是小留柱肯定饿了，让陈倩倩赶紧喂奶。 “一天没遍数地吃。除了吃，就是睡。”宋德山觉得有些好笑，还有点担心。 “刚下生没几天，都这样。你那时候，也这样。” 第六百八十七章 还是成亲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宋德山。宋德山自己也好脾气地笑。就是一直严肃的宋老爷子，也跟着笑。他今天的笑容，就特别的慈祥。 淑媛看了宋老爷子一眼。宋老爷子的精神头不错，但她就是觉得，宋老爷子是真的老了，上岁数了。 大家来下奶，自然都带了下奶礼。 庄户人家条件有限，一般这种事上随礼，就是几斤面，或者一块布什么的，厚重些的，比如亲亲娘舅也常有送大钱编的长命锁的。 宋家来人，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宋秀山是一股，是送了一百个鸡蛋。淑娴背地里跟淑媛说过，宋老太太是算着陈倩倩生孩子的日子攒的鸡蛋。 这些日子，家里鸡下的蛋，他们都没吃，都攒着。因为除了陈倩倩，还有淑慧。 老爷子老太太这就是典型的庄户人家走礼。他们自己没什么收入，手里就算有些钱，也是儿孙们孝敬的。 宋俊山和庞氏跟宋存礼算作一股，这礼是刘三娘给预备的，一挂长命锁，坠着的是金锁片，另外也有一百鸡蛋，一个尺头。 淑媛这边给的也有一百红皮鸡蛋，一个尺头，另外一挂长命锁，金锁片，跟宋俊山那一股是平齐了。 淑媛、淑云和小存孝三个，现在又把淑慧给算上了，一起送了小留柱一个金项圈，并一个金锁片。他们姊妹几个，淑媛银钱最多，根本没让淑慧出钱，淑云和小存孝也就意思意思出一些，大头自然是淑媛出的。 另外，大宝和小宝也有一份礼。 “大宝和小宝还给咱小留柱下奶了？”宋德山知道了，好奇地问。 淑媛笑着点头，两个孩子给小留柱打了个银项圈，一个银锁片。 这两个项圈，都是找的庆丰最好的首饰工匠打造的，刻了吉祥话这自不必说，整体做工都十分精美。 宋德山和陈倩倩都笑，还说不能要。因为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呢，他们也没什么收入。 “用的是他们的压岁钱，还把攒起来的小银锞子都熔了。这可是他们对小舅舅的一片心意，必须得收。”淑媛就说，这还不是她张罗的，是两个孩子听她和夏氏商量给送下奶礼，他们自己提出来的。 “你们没看见，着急忙慌就把攒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生怕给的晚了，我不替他们找人打这项圈和锁片。对了，图案和花样，也是他们俩自己选的。”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哎呦，那这必须得收着了。”宋德山就说。 陈倩倩也不能再说拒绝的话。 等这小留柱渐渐长大，这银项圈和锁片，还是他自己最喜欢的，也最经常佩戴的。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陈家老爹和陈家老娘在旁边看着，都十分高兴。 陈家老爹和老娘也得给自己的闺女和外孙下奶，鸡蛋、肥鸡，另外还有米面、挂面、各色尺头，自然也少不了一挂长命金锁。这老两口还都很低调，没把这些东西都显摆出来，面子上就比宋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送的，稍微厚了那么一点。 在宋家，谁都知道，过年过时候，老两口发的压岁钱都是淑媛给预备好的。 这也算是宋家的传统，并不会偏了谁。 大家也不会因此攀比，也不会在意这件事。 庄户人家本来手里就没啥银钱，很多都不给家里的孩子压岁钱，像这种生了孙子，那也是家里的平常事，除了给鸡蛋，不会再额外送别的礼。 晌午都在宋德山这边吃饭，宋俊山和庞氏也来了。 宋俊山还把宋存礼叫到一边，低低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存礼回来的时候，脸色是红的，眉头也是皱起来的。 大家吃过饭，宋俊山和庞氏先离开，说是朋友家有酒席，他们得过去。宋俊山还当着众人的面，对宋存礼和刘三娘说，过几天要跟他们商量一件事。 刘三娘就疑惑地看向宋存礼。 宋存礼刚刚恢复的脸色就又红了。 宋老爷子坐了一会，也说要走。然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跟宋逸山商量。 “淑慧小姑子跟钟家大郎的亲事定下来了，过几天就办事情。你们也得随一份礼吧。” 宋老爷子的意思，淑慧现在还是李家的媳妇。 按照他的想法，快雪堂的人过了气头，往后还是该想法子，让淑慧继续跟着李大郎过日子。 他认为李家老爹为人不错，而且李大郎几次上兴隆庄，认错态度都挺好的。 可能，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他们还给李大郎找了许多的借口，最常说的一句就是李大郎年轻，还不懂事，慢慢地，等年纪再大一些，就知道心疼媳妇，对淑慧好了。 淑媛根本懒得听这些话。 宋逸山是最厚道的人，听到宋老爷子这么说，就有些犹豫。 “爷，你是不是要随礼啊？”淑媛就问。 “那肯定的。就算不看李家，也得看着钟家。”宋老爷子就说。 淑媛认为，宋老爷子这话说的有点狡猾了。 宋家跟钟家虽然同村，但住的远，之前并没有什么来往的。宋老爷子去随礼，人们都知道，是随李家的。 “爷，我们就不去了。”淑媛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宋老爷子就皱了皱眉，然后还退让了一步：“人不去，礼到了也行。”要不然，外面看着就太不好看的。 如果宋逸山这股人不随礼，是个人都会知道，淑慧和李大郎之间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恐怕是两口人过不下去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将来……咱们两家也是亲戚，别学着别人那么小肚鸡肠的。”宋老爷子苦口婆心地劝说。 “爷，你讲究的是老一套。可李家太不地道了。咱再跟他讲究这老一套，就太逞他们的脸了。往后的事不好说，但他们办这个事，我们不去人，也不随礼。”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就看向宋逸山和夏氏。 夏氏低了头。 宋逸山有些动摇，但是想想淑慧当时躺在血泊里，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又想想淑慧现在伤心的样子，他竟能扛住了宋老爷子的注视。 “爹，这个事，我们就不去了。”宋逸山就说。 宋老爷子脸上失望的表情展露无遗。 第六百八十八章 还是成亲了（二） 淑媛瞧见了，不由得暗自摇头。宋老爷子的这种教育，负面影响在宋逸山身上挺明显的。做人是要善良厚道，但却不能没有原则和底线。 宋逸山也垂下头，似乎不敢去看宋老爷子失望的脸。 在淑媛确信，宋逸山不会跟宋老爷子妥协之后，她就走到一边，跟刘三娘打听，李家小妹跟钟家大郎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那天钟家老娘从宋家老宅回去的时候，看表情是很震惊的。淑媛原本还预备着，估计没几天，就能听到钟家跟李家退亲的消息了。 怎么这不仅没退亲，反而还把婚期又给提前了？ 刘三娘有些心事，不过见淑媛过来问自己，就暂时把自己的心事抛开了。 她知道淑媛必定会关心这件事，所以在兴隆庄的时候已经处处留心。 “听说，钟家老两口是打算要退亲的，但是，钟家大郎不乐意。”刘三娘告诉淑媛。 这件事，在兴隆庄虽然没闹出太大的动静来，却也很引人注目。 简单地来说，就是钟家大郎竟然非常中意李家小妹，并不同意父母退婚的要求。一家三口人，为这件事嘀咕了几天，最终，两个老人家没有拧过自己的儿子。 而李家那边似乎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就跟钟家大郎商量着，把婚期给提前了。 这是担心迟则生变的意思，怕时间拖的再久一点，钟家就真的退了亲，李家小妹这亲事就要落了空。 “三嫂，你到时候随礼去吗？”淑媛就问刘三娘。 刘三娘就笑了笑：“四妹，看你这话问的。我是那是非不分，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吗！” 淑媛也笑了：“我知道三嫂是明白人。”然后就嘱咐了刘三娘，到时候如果宋老爷子让他们随礼，也一定要顶住压力。 “还有一件事。”淑媛又说，“要是到时候咱爷说替我们垫上礼钱，三嫂你和三哥可得给我拦下。” “好。”刘三娘痛快地答应，还夸淑媛想的周到。 这样的事，宋老爷子是绝对做的出来的。 淑媛又走过来跟宋老太太说话，宋老太太就让她放心。“你爷要随礼，我都不乐意。你们更谁都不用去。咱跟他们家啥亲戚啊，没把他们当仇人，那都是咱心善。” “对，我奶说的对。” 宋老太太这天就要跟宋老爷子一块回去了。 “这也用不着我，啥活都有人干。我住这几天，看着也放心了。”然后还说回家里还有很多事，她不放心让吴氏做，必须得她自己看着人做才行。 “就是这操心的命。”宋老爷子还让宋老太太多留几天，宋老太太也没同意，他就这么说了一句。 临走之前，宋老太太又抱起小留柱来，很是不舍。 “那就别走了，再多住几天。”陈家老娘就劝，“你在这，五爷天天都跟过年似的。再者说，我们也有不懂的地方，多亏你在这指点着。” 宋老太太就摆手，说不住了。 她还是等办满月酒的时候再来。 众人看留不住她，宋德山就说到时候满月酒，让宋老太太提前来。“娘，到时候我接你老去。” “行。”宋老太太答应了。 一众人就上车走了。 淑媛本想跟宋存礼说几句话，竟没腾出空子来，只好想着，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了。 她没立即回快雪堂，而是回来，到上房里屋找陈倩倩说话。 陈家老娘也进屋来，拾掇东西，看着闺女和外孙子。 “我奶挺稀罕小留柱。”淑媛就说。 陈倩倩这些天过的舒心极了，就点头，她也看出来了，而且还为此非常高兴。宋老太太关心小留柱，那真是无微不至。 “我看走的时候，都舍不得小留柱，恨不得把小留柱给带走。”淑媛又说。 陈家老娘先是笑，随即就是一怔。 陈倩倩还懵懵懂懂，只是低下头去冲着小留柱笑。 小留柱睡的很香甜，愈发显得脸蛋红扑扑，特别可爱。 陈家老娘就不收拾东西了，而是坐到淑媛的身边。“四姑娘，你知道你五婶，啥心眼都没有的傻丫头，想到的，你多提点她，不枉你们那么好，我们老两口也感激。” 淑媛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话说明白了。 宋家老宅现在没有小孩，她回去了几回，就发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尤其是宋老太太感觉挺孤寂的。 有抢了淑慧在自己身边抚养这个先例，淑媛就有点为小留柱担心。 宋老太太那么疼爱宋德山，现在又这么喜欢小留柱。 她有没有可能，也想要抱小留柱在自己身边抚养？ 淑媛认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宋老太太虽然跟宋秀山在一块过着，但是她最希望的，本来是跟老儿子一起过日子的。当初要留陈倩倩在兴隆庄调理，那也是为了绊住宋德山，把陈倩倩给控制住。 陈家老娘就打了个冷战，忙就告诉淑媛。宋老太太在这住的几天，是曾经说过，小留柱不能太娇养了，怕以后不结实，还说在村子里头养大的小孩更结实。 就说了很多宋德山小时候在村里如何的事，小留柱要是也在兴隆庄，肯定能和宋德山一样结结实实，快快乐乐。 宋老太太是有过这方面的暗示的。 她原本没太在意，听淑媛这么一说，就开始着急了。 陈家老娘当然愿意小留柱在庆丰，她恨不得就搬过来陪着闺女和外孙。她当然不能搬过来，现在是伺候闺女月子，等陈倩倩出了月子，她就得搬回家去住了。 但两家离的也不远，她以后一天来个几趟都行。 可孩子要是去了乡下，她要见外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倩倩当然也舍不得小留柱，她比陈家老娘还害怕，就忙抱起了小留柱，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前。 在顺从宋老太太和小留柱之间，她不想违逆了宋老太太，但是她也舍不得小留柱。 她更舍不得小留柱。 “五婶，你别这么着急。我奶不还没真提出来吗。咱这就是自己人随便唠唠。”淑媛忙说。 “我是真怕。真有这个可能啊。”陈家老娘替陈倩倩说，这也是她自己的想法。 “怎么办，怎么办？”陈倩倩一面抱紧小留柱，一面抓住淑媛的袖子。 小留柱就醒了，因为被陈倩倩抱的不舒服，他还哭了。 第六百八十九章 生活就是琐碎 淑媛赶紧让陈倩倩松开小留柱。陈倩倩着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也相信，宋老太太是真能办出这种事的。 这好不容易，她和宋老太太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还相处的不错。她不想再跟宋老太太闹僵，不想宋老太太对她横眉冷对。可是，她也不想让小留柱离开自己。 陈家老娘就忙把小留柱抱过去，心疼地轻轻拍着，嘴里还哼着童谣，哄着小留柱。 淑媛认为，小留柱当然是跟着陈倩倩和宋德山生活，才是最好的。 宋老太太不会对小留柱存有恶意，她只会非常的溺爱小留柱。只怕比溺爱淑慧还甚。 可那对小留柱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防微杜渐，这种事，确实就该在宋老太太还没提出来，甚至在她想法还没成型之前，就把这种可能给掐灭。 送宋老太太的时候，看到宋老太太那么不舍小留柱，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淑媛就在想这件事了。 “我看，咱们要不要这样……”淑媛就如此这般地跟陈倩倩和陈家老娘说了。 宋老太太和其他庄户人家老年人一样，都比较迷信神佛。 这小孩子出生，就给算算八字什么的，也是比较常见的事。 “到时候就寻个说法，小留柱不能养在兴隆庄，就行了。”淑媛就说。 要是宋老太太稀罕小留柱到必须跟小留柱在一起，那么她能来庆丰生活也挺好。在庆丰，宋老太太可比在兴隆庄收敛了许多。 在庆丰，宋老太太说话不算数。 “好，好。”陈家老娘连连点头，还把小留柱交给陈倩倩，她就出去找陈家老爹了，这件事，必须立刻去办了。 “先不用让我五叔知道。”淑媛还嘱咐，“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好，好。”陈家老娘当然答应。 陈倩倩抱着小留柱，对淑媛的感激之情又到了一个新高度。 “我命咋这么好，就遇见你了。你还跟我这么投缘，乐意帮我。”陈倩倩就笑着对淑媛说。 “真感激我，就把小留柱给我抱抱。”淑媛就说。 “给你，给你。”陈倩倩笑，真的把小留柱给淑媛抱着。 小留柱是个脾气很好的孩子，也很熟悉淑媛的气息。淑媛抱着他，他就乖乖的，不哭也不闹的，还惬意地伸伸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 淑媛就学着陈家老娘的样子，拍哄着小留柱。 一会的工夫，小留柱就睡着了。 淑媛这才把小留柱给放在炕上，跟陈倩倩一起，把小宝宝给安顿好了。 “大宝和小宝啥时候想来看小留柱，就让他们来。咱们这没那么多忌讳。我们小留柱往后还指望他俩外甥带他玩呢。” “大宝和小宝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不知道多高兴。”淑媛就答应了，以后肯定常带大宝和小宝过来。 两个小宝贝也稀罕小留柱。 到晚间吃饭的时候，陈家老爹就提出来，要找个好的算命先生，给小留柱掐算掐算。 宋德山说他不信这些。 “掐算掐算，看有啥忌讳没有，这些东西也不能完全不信。”陈家老娘就说。 宋德山就点了头，他知道，陈家老爹和老娘是太疼爱小留柱了，所以别人家孩子有的，小留柱也得有。 反正，也就是被算命的骗点钱财。 陈家老爹和老娘花些钱，买个心里安稳，也是值得的。 陈家老爹果然就去找了个很有命的算命先生，结果算出来，小留柱这命，别的都没妨碍，只是在十岁之前，不适合去南边。 “十岁之前，他肯定哪也去不了。老老实实就在庆丰，能念书了，就让他去媛儿的学堂念书去。”宋德山听了，不以为意。 给小留柱算的命，自然也打发人往兴隆庄，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 宋老爷子没多想，还让人嘱咐宋德山，让他注意，小留柱十岁之前，不要往南面的地方去。 宋老太太是有心思的人，就寻思了一会。 兴隆庄就在庆丰的南面。 这天夜里，宋老太太就睡不着。 宋老爷子虽然睡眠很好，但还是被她来回翻身给闹的也睡不安稳。 “折腾啥，有啥事过不去是咋的？”宋老爷子就问宋老太太。 老两口也没点蜡烛，就抹黑说话。 “小留柱跟老五小时候一模一样。”宋老太太说。 “是一样。虎头虎脑的。还是没老五壮实。”宋老爷子说。 宋老太太觉得这话等于是在称赞自己。 “我平时都干啥，老五媳妇平时都干啥。就那小身板，从小到大水瓢不摸饭瓢不拿的。她能顺当把孩子生下来，这都是老天保佑了。” 宋老爷子就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我还寻思着，小留柱嘴壮，不吃她娘的奶也行，就吃牛奶羊奶，咱家之前给彩霞的大阿福也养过……” “你想干啥？”宋老爷子问。 “老五媳妇那么年轻，又娇，她懂啥啊。我寻思，小留柱要是跟着我，我肯定能把他养活的壮壮实实，跟他爹一样。” “哎。”宋老爷子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中的情绪就很复杂了。 “你不乐意？”宋老太太就问。 “也得有这个福分。”宋老爷子就说，然后就不说话了。内心深处，宋老爷子其实也乐意让小孙子在自己身边。如果宋德山两口子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如果他们根本就没分家。 宋老爷子的叹息更加深长了。 “还是算了。”宋老太太却自己打了退堂鼓，“小留柱跟南面犯冲，别咱给接来，再把这孩子给冲撞着。算了。我也老了。算了。” 连说了好几个算了，宋老太太终归慢慢地睡了过去。 “你稀罕那孩子，往后多去看看。老四老五家都有车，让他们来接你。” 宋老太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宋老爷子也没听清楚。 …… 钟家大郎和李家小妹的婚事，就在腊月之前就办了。因为日子紧，钟家很多东西都没准备，李家那边就很通情达理，也没要求什么，就凭着钟家给了四色礼，李家小妹就坐了车嫁了过来。 而李家小妹的嫁妆就更简单了，不过是两套行李，一箱一柜，都是从集市上买的现成的，再有就是几件随身衣服，真几乎是抱着个包袱就嫁过来了。 钟家本就知道李家贫寒，原也没打算李家小妹能置办什么嫁妆，这个时候，就也没有挑剔。 李家小妹就嫁进钟家，做了钟家的媳妇，在兴隆庄安下身来。 李二郎还在宋家洼子煮碱，却已经不来宋家吃住。 奇怪的是，他也没去钟家吃住。 第六百九十章 消息 这些事，都是夏氏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兴隆庄的年轻媳妇，跟她说的。她回来的时候，就转述给淑媛听了。 淑慧也在场，凑巧的是，周嫦娥来了，也听见了。 夏氏就有些奇怪，也有些感慨。“按理说，这是他亲妹子家，可比咱们家亲多了。”原本都是宋家住的，怎么现在不去钟家住了？ 就算不住，晌午去吃个饭，这也是极其方便的。 可是，李二郎也不去钟家吃晌午饭。 “不是说啊，这老李家，还有这李二郎，也太不懂人情了。”原先住在宋家的时候，宋老太太给他做饭，可以说是受了宋家不少的照顾。 可是这个李二郎，却是一句感激的话都没说过。不过来住了，就再也没登过宋家老宅的门。 李家老爹似乎是个懂人情的，却都是在嘴上。 淑媛就说，这李家一家人都不懂人情，并不只是李二郎一个人。这些话，她也没避讳淑慧。 “换别人家，不说别的，就说咱们对李二郎这份照顾，他们怎么也得想着投桃报李，对我小慧姐好点儿。这家人啊，心都是石头做的，捂不热的。” 淑慧一直没说话。 淑媛就扭头对周嫦娥说：“就我小慧姐原先这婆家，就老爷子一个人嘴上好，别人连嘴上的都没有。” 然后，她还总结了一下：“往后，咱们看人啊，少听他嘴上说啥，关键是得看他做了些啥。” “对，对，我四姑说的对。”周嫦娥连连点头。 “像我们嫦娥这样，嘴也甜，心也好的，那就是极少数。”淑媛就又笑着说。 众人都跟着笑。 夏氏就出去了，临走之前还嘱咐，让周嫦娥晌午不要走，要留下来吃饭。 “你们小姑娘多在一块唠唠，多好啊。”又有些感慨，觉得女人这辈子不容易，可能最快乐的，就是做姑娘这几年时光了。 淑慧就跟着夏氏一块出去了。她天生性格是一方便，也有刚受了极大挫折的缘故，并不愿意跟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们一块唠嗑玩耍。 淑媛也不当一回事。 淑慧这身上和心里的伤，肯定是需要时间慢慢才能愈合的。 厨房那边有事，淑云也出去了，还说要安排厨房做周嫦娥爱吃的饭菜。 “三姑，别的东西吃不吃都没啥，就是你们从村子里带回来的那个粘豆包，晌午给我热两个，我就爱吃那个。” “好。”淑云答应一声，笑着出去了。 “不仅给你热俩，待会你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带上一些。”淑媛笑，“你不知道。我奶知道你稀罕这东西，可高兴了。她说，这可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人家就稀罕这个，那不就是说，咱们包的这个饽饽是个顶好的东西。” “啥大户人家千金小姐。我也就是天生家里有点钱。”周嫦娥忙说。 “你家那么点钱，就是平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到的。”淑媛又笑。 “四姑，你总打趣我。”周嫦娥不依道。 “好了，好了。”淑媛就打住了，“谁让你好些日子不来。” 这是埋怨周嫦娥。 其实，快雪堂但凡有事，还有陈倩倩生孩子的事，周家和周嫦娥都来了。但是比起以前，周嫦娥来快雪堂的次数确实没那么多了。 周嫦娥就叹了一口气，也跟淑媛说了实话，最近她家里的事也挺多，而且长辈们还在商量她的婚事。 “有一定的人家了？”淑媛忙问。 周恕和周家老夫人不在庆丰，淑媛也就没去周府，对周嫦娥的婚事，还真不知道什么最新的消息。 “没有。”周嫦娥有些惆怅，“我爹娘给我说了两个，我都不乐意。好在我爹娘也不是特别满意，这才没了下文。” 但是，显而易见的，周嫦娥肯定要在这一两年内定亲。这还是她家里比较疼闺女，不然这一两年肯定得成亲。 淑媛就想到了淑云。 “我小云姐也是这一两年的事。小云姐不乐意，可是我三伯和三娘都着急了。” 淑媛和周嫦娥坐在那儿，都有一会没吭声，可能都在感慨，人终将要长大了，终将要面对这些事。 小小的年纪，就有些领悟了光阴似箭。 “四姑，有一件事……”周嫦娥吞吞吐吐的开口。 “什么事？”淑媛就问，也没在意。她和周嫦娥在一块，除了小姑娘那些事，就是些家长里短，比如说庆丰的八卦，还有周家的八卦。 周嫦娥就有些难以启齿似的。 淑媛这才留心了：“嫦娥，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嫦娥点点头：“前两天，我爹去了一趟上京，昨天晚上刚回来。他跟我说的，我一宿都没睡好，寻思该不该告诉你。四姑，咱们俩好，你可别多心。” “我不多心。”淑媛就说，一面放下手中的茶盏，“嫦娥，你说吧，听到什么事，别瞒我。你看我，好像是轰轰烈烈的，可是真正能好好说说话，尤其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朋友，根本没几个。” 周嫦娥是她到庆丰结交的最早的手帕交，也是除了陈倩倩之外，最好的闺中密友了。 所以，周嫦娥的爹在上京，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 上京，淑媛生意上虽然在上京有来往，却从来没去过。她跟上京的羁绊，还让周嫦娥如此不好开口的，那就只有沈念一个人了。 “安庆王府跟大将军府，联姻了。”周嫦娥终于说道。 淑媛慢慢地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今天的茶水，似乎没什么味道，可这才是第二道茶，她看着淑云亲手沏的。 “王府的谁，跟大将军府的谁？” “安庆王府大公子，沈念，跟、跟大将军府的大小姐。” 淑媛垂下眼帘，慢慢地将茶盏中的茶都喝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察，这茶有点苦涩。看来，是泡的时间有点长了。 周嫦娥偷偷打量淑媛的脸色，又将她知道的都说了。“他们是表姐弟。沈念的母妃，就是大将军府大小姐的亲姑母。听说，他们两个，是自小就定了娃娃亲的。好像是沈王妃刚刚过世，大将军府就跟王府定下了这亲事。” “大将军府，那是姓周了？”淑媛慢慢地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地问道。 她这么镇定、平淡，周嫦娥反而更慌了。 “对，是姓周。不过，和我们这个周关系不大。” 第六百九十一章 消息（二） 沈念曾经说过，他外家虽然姓周，但是跟周恕这个周家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周恕这个周家，祖籍就是在庆丰。那位大将军的周家，祖籍却是在涿郡。 之后，两个周家同在朝堂，但是一是文官，一是武将，朝堂上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谁都知道，文臣跟武将是不好结交的，尤其是他们这两个周家还都比较有权势。 周家手里如今还握着兵权，周尚书是绝对不敢跟他们连宗的。 如此，两个周家也就是点头之交，互相知道，但是并没有什么亲密的来往，甚至还故意相互疏远。 这些，周恕都没说过，他历来不喜欢说自己的身世，关于安庆王府，还有他的外祖父周家，他更是很少提及。 周嫦娥今天就把她知道的，都详细地说给淑媛听了，应该是为了告诉淑媛这些，还跟人认真请教过。 淑媛就淡淡地听着，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周嫦娥依旧觑着她的脸色：“自小就定了娃娃亲的，现在两个人年纪都到了，成亲的事，就提到议程上来了。听说双方正在商量。” “可商量出什么结果来了？婚期定了？”淑媛这才问。 “好像还没最后定。一个是安亲王府的大公子，将来的世子，要继承安亲王府的。一个是大将军府的大小姐，听说，人又漂亮，又有才华，也是掌上明珠。这婚期，肯定是特别慎重。” 说到这，周嫦娥就顿了顿。 淑媛没说话，只是捞过从她旁边走过的狸花儿，抱在怀里顺毛。 “虽然没定，可也说了，就是今年年前，只等挑个最好的日子。”周嫦娥就说。 “怪不得九哥回去这么多天，也没回来。”淑媛就笑了笑。 “四姑……”周嫦娥小心地叫了一声。 “嫦娥，谢谢你来告诉我。你要是不告诉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知道呢。”淑媛就说，脸色依旧是淡淡的。 周嫦娥是有些了解淑媛的。淑媛虽然年纪小，但是说话做事却都极稳，平时可能还有些小女孩气，可是要是遇到了事，尤其是遇到了大事，事情越大，她就会越镇定，越淡然。 她常来快雪堂，作为淑媛的闺中密友，淑媛和沈念之间的事情，她是了解一些的。 淑媛不应该这么镇定，因为淑媛自己也说了，她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可以说是一点影儿都不知道。 “四姑，你……”周嫦娥似乎是想问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 “我？多亏你提前告诉我个信儿，我也能预备预备。九哥成亲，我总要送一份大礼给他。”淑媛就说，还笑着跟周嫦娥道谢。 周嫦娥就觉得特别难受。 “对了，你们家也要送一份礼吧？”淑媛就问。 安亲王府和大将军府联姻，凡是能够够的着的，恐怕都会削尖了脑袋借机送礼。沈念在庆丰住了几年，跟周家也有了些来往，就冲这份香火情，周嫦娥的爹肯定得去送礼。 作为周家旁支中的旁支，周嫦娥一家这支就没出过读书人，也没人做官，但是周嫦娥的父亲却是个老道的商人。 “我爹应该会送的。”周嫦娥就如实地回答道。 “回去你问问，看能不能把礼单给我借鉴一下。我还没给过这样的大人物随礼，一时摸不着头脑。”淑媛就说。 “好。”周嫦娥低头答应着，却有些魂不守舍。 一会的工夫，淑云先回来了。 淑云不是特别敏锐的女孩子，却也发现了周嫦娥的异常。 “说啥你，咋还把你说伤心了，眼圈都红了？”淑云就问周嫦娥。 周嫦娥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然后忙摇头：“没说啥。我也没伤心。就是，就是说我爹娘催着给我定亲的事。”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淑云就不再怀疑，还跟周嫦娥同病相怜起来。 这几次不管是回兴隆庄，还是宋秀山和吴氏来庆丰，他们都跟她提到了说婆家的事。 按照宋秀山和吴氏的说法，她的年纪已经到了，再不说婆家，只怕就要有风言风语了。 宋秀山还明白地表示，他是受不了那些风言风语的。 似乎她嫁给谁并不重要，只要她嫁了，对宋秀山来说，就是可以接受的。 淑云的情绪也低落起来。 到了晌午，夏氏就过来，说是厨房的饭菜都准备好了，看在哪儿吃方便。 周嫦娥慌忙地站起来，说不能留下来吃饭：“我刚想起来，我娘还吩咐了我，这会得看我外祖母去。我外祖母今天的生日。我竟给忘了。再不去，可要挨骂了。” 夏氏听说周嫦娥是要去给她外祖母贺寿，就不好再留。 周嫦娥就跟淑媛告辞。 “四姑，你要是有事，你打发人去喊我。我随叫随到。” 就这么着，周嫦娥急匆匆地走了，看那样子，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她一样。 夏氏不明就里，还跟淑媛笑：“这丫头，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忘性这么大。她姥姥的生日，她现在才想起来。她咋一早上没去，还上这找你说话来了？” 这么说着，夏氏终于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嫦娥过来跟我说点事儿。”淑媛就说。 “啥事啊，还一说这么半天。你们小姑娘能有啥事！”夏氏就笑，还是觉得周嫦娥有点可笑。 “也不是啥大事。”淑媛就也笑了笑。 夏氏就信了，一面说晌午小存孝不回来，宋逸山今天也出去了，就她们娘几个，干脆就在淑慧那屋子里吃饭。 “在炕上放炕桌，也省的你小慧姐下炕了。” “行。”淑媛自然不会反对。 娘几个一处吃饭，淑媛看着就和往常一样，夏氏心粗，一点都没察觉什么。吃过了饭，淑媛回自己的屋子里，她刚坐下，淑云就跟了进来。 “媛儿，是不是有啥事？”淑云在淑媛身边坐下，低声的询问。 小姐妹两个朝夕相处，对彼此都非常了解了。淑媛外面没事人一般，可以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淑云。 实际上，可能淑云是最关心她的人。 其他的人也关心她，但是心里还有其他的事，其他的人。只有淑云，那是一门心思地对她好，关心她。 淑媛想了想，就不肯瞒着淑云。 “嫦娥过来告诉我，沈念要成亲了。” “沈家小爷要成亲？跟谁？媛儿，那你咋办？”淑云立刻慌了，而且还带了愤怒。 第六百九十二章 消息（三） 周嫦娥急匆匆地离开快雪堂，却并没有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去她外祖母家，而是径直回了家。 周家老爹在二门迎着女儿，就一个劲儿地追问。周嫦娥脸色阴沉，什么话都没说。直到两人进了上房，见了周家老娘，周嫦娥坐下来，就开始掉眼泪。 周家老娘心肝肉地喊着，忙将周嫦娥拢到怀里安慰着。 “是那宋家的淑媛姑娘跟你发脾气了？拿你撒气了？”周家老娘就问。 “没有。”周嫦娥哽咽着回答。 周家老爹忙凑过来，还是追问周嫦娥，是不是把话都透给淑媛了。 周嫦娥低着头，没有回答。 “哎呦，我的神佛啊。”周家老爹顿足捶胸的，“这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事。知道你们好。可这个信儿，她迟早不是得知道吗。你不去说，还有别人。咱们家一大批货都在人家手里，让咱们倾家荡产，也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我都说了。我对不住四姑。”周嫦娥就说。 “那是你什么四姑。不过看着周家老夫人疼她，你随便喊喊罢了。” 周嫦娥立刻从周家老娘怀里挣扎出来，坐直了身子。“爹，你不能这么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一开始巴结淑媛，未必没有这层意思。但是两人相处下来，也是真的投缘。她嘴里喊着淑媛四姑，是把淑媛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的。 “我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以后，这朋友还有没有的做。”周嫦娥就说。 周家老爹和老娘发现女儿是真的伤心难过。周家老娘就数落周家老爹，说他做事不稳，才被人拿了把柄，结果是连累女儿，让女人去做恶人。 周家老爹不能为自己分辨，只是愁眉苦脸的。 “人家财雄势大。而且，嫦娥就是去传个信儿，这又不是咱们瞎编了糊弄宋家四姑娘的。” “我心里过不去。”周嫦娥依旧说。 “我闺女心肠好。”周家老娘又搂住周嫦娥，安慰着。 周家老爹在地上来回走了几趟，才坐到她们娘俩的身边。 “你去传这个信儿，其实是对他们俩都好的事。你想啊，周家四姑娘虽然美貌能干，可是跟安亲王府的大公子，那身份差距也太大了。是，他们两小无猜，有感情，可他们俩能走到最后吗？” “就算没有这娃娃亲，安亲王府将来的继承人，也不能娶庄户人家的闺女吧。何况，现在这件事是明摆着。沈家小爷娶了周家大小姐，他立刻就是亲王府的世子。他要是不娶，那亲王府世子的位置，只怕就轮不到他来坐。” “你去传这个信儿。周家四姑娘早点儿死了心，也能寻个如意郎君。沈家小爷顺当成亲，做亲王府世子，将来的王爷。这实在是为了他们都好啊。” 然后，他还特意问周嫦娥，关于世子这一点，有没有跟淑媛说明白。 “我能明白说吗？”周嫦娥就说，“我点了几句。四姑冰雪聪明，一定明白的。” …… 周嫦娥说的没错，淑媛在她几次说亲王府大公子的时候，再联系以往的事情，就明白了。 比如说，沈念的亲娘刚死，周家就忙着把自家闺女跟沈念定了娃娃亲。 这固然是想延续两家人的姻缘，但同时也是稳固沈念的地位，甚至，这是为了保护沈念的安全。 沈念为什么小小的年纪一个人生活在庆丰的乡下，沈念从来没明白详细地说，但是淑媛却猜的出来。 沈念一直在防备什么，他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如今沈念即将成年，婚事要提上日程，安亲王府继承人的人选也该确定下来了。 沈念为什么匆匆的去了上京，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回来，不跟她说去做什么，也没有书信捎回来。 “媛儿，咱们咋办？”淑云已经抓住了淑媛的胳膊，着急地问。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淑云认为，沈念就是淑媛要嫁的人。 除了沈念，谁配的上淑媛呢。 虽然周恕也很好，但是淑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淑媛对周恕并没有那种感情。淑媛看待周恕，就真的跟看待自己的兄长一样。 而且，淑媛跟沈念的性格更相合。 沈念要娶他表姐，还是娃娃亲，那淑媛怎么办？ 淑云比淑媛还要着急。 能怎么办呢？ 任凭沈念跟别人成亲，她什么都不做，甚至送上大礼，送上祝福？ 两世为人，淑媛认为自己该看透这一切，就算做不到云淡风轻，但是也能从容处置。 但是，她真的能这么做吗？ 沈念跟别人成了亲，势必就不会再是以前的沈念。 这个九哥，难道也要跟那个九哥一样，明明她们之间感情深厚，却扭头就爱上了别人，要抛下她，去做别人最亲近的人了？ 她能承受这样的失去吗？ 把沈念抢回来？ 她现在虽然已经不是籍籍无名，身无长物的小农女，但在这个世界，她所拥有的，能够给沈念他想要的东西吗。 跟她成亲，尤其是在跟周家大小姐有婚约的情况下，就几乎是等于放弃了安亲王府世子的位置了。 沈念想要那个位置，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的生母周王妃。 那个位置，对沈念的意义非同一般。 而且，放弃了那个位置，安亲王府现在的王妃，也就是沈念的继母，就能够放过沈念，放他们自由过自己的日子吗？ 这件事，这个选择，还不是沈念一个人。 还有这么多年一直追随沈念的那些人。他们也不允许沈念在这个时候选择自己，放弃一直追求的东西吧。 淑云问自己该怎么办，淑媛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管怎样，事情都是要一步步的解决。 淑媛就先让淑云把张妈妈找了过来。她没跟张妈妈绕圈子。 “妈妈，我刚才听到个信儿，应该是准信儿。九哥要跟周家大小姐成婚了，妈妈知道，我这上面没什么经验，这个礼该怎么随，还请妈妈指点指点。” 张妈妈就是一愣，不过随即就恢复如常。 “小爷当初把我打发来服侍姑娘，是说的明明白白。不管发生什么，我既然进了姑娘家的门，就是姑娘的人。我全都听姑娘的。小红和小翠这几个丫头，也是一样。” “我们只忠于姑娘一个人。宋大几个来的时候，应该也是受了同样的命令。姑娘不信，可以叫他们来问一问。” 淑媛点了点头，说好：“妈妈，有些事情，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 夜奔 张妈妈自从被送到快雪堂来给淑媛，就再没从沈念那里接受过什么指令。所以那之后的事，她也并不清楚。 但是之前的事，她知道的，都可以跟淑媛说。 淑媛就让给张妈妈坐下来慢慢地说。张妈妈这一说，就一直说到了掌灯时分。 周嫦娥并没有跟淑媛撒谎，沈念跟周家大小姐确实是娃娃亲。因为沈念母亲的死因存疑，沈念母亲身边的人和周家都怀疑是当时身为侧妃，现在是安亲王妃的贾氏做了手脚。只是没拿到确实的证据，而且安亲王也很袒护贾氏，所以不能对贾氏动手。 贾氏作为安亲王侧妃，有着很不错的出身，当初进入安亲王府还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的。自从贾氏入安亲王府，安亲王几乎就独宠贾氏一人了。 而沈念母亲去世的时候，贾氏刚刚生下一个男孩。 安亲王非常喜欢那个孩子，甚至私底下曾经流露过要将这个孩子立为世子的想法。贾氏因此更加张狂。 本来，如果沈念的母亲没死，那一年安亲王就该请圣旨，立沈念为世子了。可沈念的母亲一死，安亲王就借故把这件事拖延了下来，安亲王府内外甚至开始有传言，说是沈念克死了他的母亲。 安亲王也听到了，因为对沈念更加不喜。 如此种种，小小的沈念在那一年可以说是处境非常艰难了。 他的外家，也就是大将军周家就跟安亲王提出来，给沈念和自家的女儿定了娃娃亲。 周大将军一脉也是开国的元勋，在皇上心里和朝堂上，都很有地位和声望。他们给沈念和自家女儿定亲这个行为，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这种态度，安亲王也不能漠视。 如此，就保住了沈念的性命。也使得安亲王这么多年来，虽然独宠贾氏，宠爱幼子，却也始终没敢跟朝廷请圣旨，立幼子为世子。 沈念即将成年，安亲王府再不立世子，皇上和朝廷已经开始询问了。 便是这个节骨眼上，沈念回上京，就是为了这件事。 周嫦娥暗示的也不错，沈念如果年底顺利更周家大小姐成亲，大将军府的势力就是他的靠山，再加上他原配嫡长的身份，这个世子的位子，也就是他的了。 可如果他不跟周家大小姐成亲，甚至这个时候生出别的枝节来，那么周家对他的支持，还有那个世子的位置，就都可能会离他而去。 “我也算是看着小爷长大的。小爷没跟姑娘提过娃娃亲的事，并不是想欺瞒姑娘。小爷的性子，在王妃过世之后，本就少言寡语。还是遇见了姑娘之后，才有了些活气。我们这些当年追随王妃，之后追随小爷的人，都愿意看见小爷和姑娘在一起。” 然而在这件事上，张妈妈也不能发表太多的意见。 沈念会怎么选择，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沈念根本没有选择。 但是张妈妈却并不这么认为，她还这样跟淑媛表示了。“小爷，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姑娘应该对小爷有信心。” “如果真像妈妈说的那样。妈妈赞成吗？”淑媛却又问。 张妈妈犹豫了片刻。“怎样选择，都是小爷的权力。作为我自己，我只希望，小爷能快活。” 这么说着，还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跟张妈妈说话，淑云就守在门口。夏氏和宋逸山看见了，就也不上前来过问。等淑媛跟张妈妈说完了，夏氏才过来，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一家子都没吃饭，都在等着淑媛。 他们也察觉到不对劲儿，应该是有大事发生了。 “媛儿，出了啥事了？”夏氏就试探着问。 “并没啥……大事。”淑媛就说她只是跟张妈妈问了些陈年旧事，因此忘记了时辰。“大家都别饿着，都这个时辰了，那就赶紧开饭吧。” 夏氏也不敢再问，就忙吩咐开饭了。 这顿饭自然十分丰盛，不过气氛似乎就没有往常那么放松。大家都察觉到了异样。晚饭过后，夏氏就给小存孝使了个眼色。她知道，淑媛跟小存孝要好，有些事不跟爹娘说，却会跟弟弟说一说。 小存孝就留下来，跟淑媛询问。 淑媛也没有瞒小存孝，就说了。 小存孝眼睛都红了，几乎跳了起来：“我找他去。”他要找沈念去算账。 “我和沈念并没有婚约，他也没跟我承诺过什么。”淑媛就说。 “那也不行。他明明就……”小存孝就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沈念对淑媛，还有淑媛对沈念，沈念现在要娶别人，就是不对，就是对不住淑媛。 小存孝并不考虑什么世子的位置。 他考虑的，只是淑媛是否开心，沈念是否对得住淑媛。 “是我亲弟弟。”淑媛欣慰，但也拦住了小存孝。 “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淑媛还没来得及好好想想，快雪堂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当沈念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淑媛面前，淑媛的镇定和从容终于坍塌了片刻了。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过，她也很快就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沈念不来，她是要去找他的。既然他来了，那就省事了。 淑媛就笑着看沈念。 “你知道了？”沈念看着淑媛，直接问道。 “我知道什么？”淑媛依旧笑着问。 “你别信他们说的。”沈念就说，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发红，可能是太过劳累的缘故。 “你让我不信什么呢，九哥？”淑媛叹息似地问道。 “我不会跟表姐成亲。”沈念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表姐是谁？怎么突然说到成亲？莫名其妙的，把我都搞糊涂了。”淑媛就说，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 沈念突然就笑了：“我知道周家那个做买卖的糟老头子从上京回来，我就知道他们肯定要搞事。我一刻工夫都没敢耽误，连夜骑马赶回来的，路上一直换马，都不敢停下来打尖。” “可他还是赶在了你前头。”有些事，她本应该是从沈念口中知道的，而不是周嫦娥，也不是张妈妈，不是任何其他人。 “是我知道的太晚了。”沈念说，“上京城还不是我的地盘。” 然后，他就冲淑媛一笑。 因为满面风尘，就显得他的牙齿特别白，尤其是在灯光下，更是如此。 “媛儿，我饿了，有啥吃的没有？” 第六百九十四章 放弃了 淑媛就笑了笑。不过，还没等她说什么，夏氏就过来说厨房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招待沈念一个人的。 沈念这次回来，虽然说说轻车简从，但也有十来个人跟着。这些人也都跟来了快雪堂。 夏氏和宋逸山瞧见了，也没用人要求，就让厨房准备饭菜了。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淑媛今天是因为什么。但是他们还是能猜到一些。周嫦娥来快雪堂的时候，还带了些礼物，都是上京的特产，说是她爹刚从上京带回来的。 沈念走了这些日子，可以说是音信皆无。淑媛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似乎沈念这个人和这件事都对她没有影响。但是，淑媛有时候会发一会呆，有时候会看着上京的方向出神。 别人或许不注意，但是自家人还是察觉出来了。 这肯定是跟沈念有关的。 现在沈念回来了，还是这样一幅情形，夏氏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还担心淑媛脾气不好，跟沈念说崩了，所以忙就过来，对沈念十足的热情。 “也不用多丰盛，给我做碗面就行了。”沈念就说。 夏氏却注意到，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就数落淑媛，说怎么没给沈念换热茶。 “这大冷的天，谁受的了。” 淑媛就瞟了沈念一眼，她故意没给沈念换热茶。 这些天音信皆无，然后就是周嫦娥过来传的那些话。她这样对沈念，都是相当客气了。 沈念却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对夏氏也十分客气：“媛儿生我的气。应该的。没关系。” 他这样说，夏氏就更数落淑媛了。“不管咋样，没有这么待客的。再说了，就算、就算有点小磕绊，也该念着从前的好儿。没有这样的。” 然后，她就忙出去，亲自给沈念张罗。 狸花儿用大脑袋顶开门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还认识沈念，就走过来，在沈念的小腿上蹭了蹭。 沈念弯腰，在狸花儿的毛脑袋上撸了一把：“又肥了。”然后就问大宝和小宝，“都睡了吗？” “还没呢。”淑媛就叫淑云，让她把大宝和小宝带过来。 大宝和小宝知道沈念回来了，原本就不困，现在就更兴奋了。俩孩子一进屋，小宝就先扑向沈念。 大宝就矜持稳重了许多，不过小脸蛋上也都是笑容。 沈念挨个抱了抱大宝和小宝，就说俩孩子又重了。 “九哥，你可真是，你还会说别吗？” 好久不见，说猫就是又肥了，说小孩子，就是又重了。 “没有胖，穿的多了。”小宝就说，然后还奶声奶气地喊干爹。 沈念心花怒放：“回来的急，给你们踅摸了不少好玩的，过两天老丁带回来，到时候给你们送过来。” 大宝也跟着喊干爹。 两个孩子外加一只胖猫，就都围着沈念转悠。 淑媛坐在灯下，微笑看着。 之前或许还有些犹豫，但是现在，一切的疑问和彷徨都有了答案。她此生，不能没有沈念。 夏氏和张妈妈也带着人端了饭菜上来，确实非常精洁丰盛。因为他刚才说要吃面，夏氏还给他准备了一碗牛肉面。 沈念就不动别的饭菜，端了面碗开始吃面。 吃了一口，就满足的点头。 “我就喜欢这个味儿。” “也就是普通的牛肉面。”淑媛就说，“上京城，亲王府，大将军府，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呢。” 沈念笑：“可我在上京住着，吃什么都不香，只想这碗牛肉面。这辈子，就算别的什么都不吃，只吃这碗面，也足够了。” 淑媛就让淑云带了大宝和小宝下去。 “九哥，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淑媛就问。 “回哪里？” “上京城啊。”淑媛回答。 “不回去了。”沈念就说，“虽然回来的匆忙，可是该交割的事情，也都交割清楚了。还回去做什么。今年过年，我也在庆丰过。往后，上京城，我也不去了。” 淑媛就沉默了一会：“你不要那个世子的位子了？你就把亲王府让给别人了？” 沈念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就说：“不要了。爱谁要谁要吧。媛儿，我回来，守着你就行了。” “你不要了，他们同意吗？” “你指的是谁？” “老丁，还有你舅舅家，嗯，还有你的亲亲表姐。”淑媛就说。 沈念就听出来，淑媛虽然面上没什么，但是说到表姐的时候，总还透着些醋意。他不由得就笑了。 “老丁这些人，是我对不住他们。但是这件事，我说了算。我也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想继续跟着我，我会好好待他们。如果他们有别的想头，我也不阻拦。至于我舅舅家，话说出来，这终归是我的选择。” 然后，他才又说：“至于表姐，那也是你表姐。我从来只当她是姐姐，没有别的。” 干干脆脆，也没多做解释。 淑媛也不纠缠这些。 “你们的婚约……” “我已经跟舅舅舅母还有表姐当面说清楚了，我不会跟表姐成亲的。”就是当面跟人家退亲了。 淑媛不用问，都能想到那兵荒马乱的情景。 “九哥，你肯定是逃回来的。他们没打你吧？” 沈念顿了顿：“如果外祖父外祖母还在，可能会。他们不会。” 淑媛看着沈念，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沈念的手。 两个人半晌都没有说话。 沈念知道，淑媛懂自己。 最后，还是淑媛先开口：“九哥，就算亲人和属下都同意了。你继母和弟弟那里，会放过你吗？” 沈念冷冷地一笑：“如果他们不知道进退，那就是他们倒霉的日子到了。” 这样的沈念，淑媛非常喜欢。 这样的寒夜，两人轻声地说着话，也不过说些离别后各自的情形，屋中暗香涌动，完全隔绝开了外面的寒意，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而正如淑媛所猜测的那样，此刻上京城中，安亲王府和大将军两处，都是兵荒马乱。 谁都没有想到，沈念会突然转变态度，然后干脆决然地离开了。 他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两府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安亲王虽然偏心小儿子和贾氏，但是沈念突然就不争世子的位子了，就仿佛是抛弃了一件不值钱的东西那样，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走了。安亲王就非常的不自在，非常的想不开。 “是不是吃错药了。”安亲王紧皱双眉。他虽然人到中年，但是保养的不错，并没有如何发福，脸上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样子。如果淑媛在这里，应该能够在他的眉眼间看到沈念的模样。 贾氏殷勤地给安亲王端参茶：“……大公子这些年没在王爷身边，没有王爷教导，只怕是学了乡野的性情，就为了个乡野的女子，实在是……让人失望，也让人耻笑。” “你知道那个女子？”安亲王就问。 第六百九十五章 风云暗涌 贾氏就迟疑了一下，因为担心安亲王猜疑她。她小心地斟酌了一下，才陪笑跟安亲王说这件事，她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 “风言风语的，就传到我耳朵里了。我也没敢跟王爷说，一来怕王爷生气。二来，也怕是外面人胡说的，到时候我一片好心，反而显得我搬弄是非，甚至有那心思不正的，还得说我故意编排他。” 安亲王微微皱眉：“你听说了，就该来告诉我。理那些闲人怎么说做什么。”然后还问贾氏，她听说的是不是就是淑媛。 贾氏就说应该是的，话里还留了余地。这是她的仔细处。当年她豆蔻年华，只因为在花园中无意间碰见安亲王，就被安亲王的英俊和威武给迷住了，从此心里就只有一个安亲王。 她家里实在拿她没办法，也算是十分宠她，又想到，即便是做了亲王的侧妃，那也是极富极贵了。而且，进了安亲王府，将来很多事情还都大有可为。贾氏自诩年轻美貌，又极聪慧，在认准了安亲王的时候，同时也坚定了夺宠的心思。 她紧安亲王府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再加上天生心思细腻，机巧善变，又因谋划深远，所以这些年越发历练的心机深沉，说话更是暗藏机锋，处处都暗藏心机。 安亲王就让贾氏说说，淑媛是个怎样的女子。 “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吧，就能把老大迷惑成这个样子？”安亲王百思不得其解。 贾氏不由得就笑了笑。 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曾疑心过。这些年，她虽然没有跟沈念生活在一块，但是对沈念的一举一动却都十分关注。 以她对沈念的了解，沈念年纪虽小，却心机深沉，而且还心狠手辣，不像他那个有些愚蠢的娘，反而更像他外祖父，也就是当年跟随先帝鞍前马后，立下了无数军工，也被军中称为杀神的老侯爷，也有点像他的亲生父亲。 这些年，外界都传闻安亲王独宠她。然而作为安亲王的枕边人，她心里最清楚，安亲王是怎么一个凉薄、冷血的人。 若不是这些年她掌握了王府的后宅，而且颇有些手段，谁知道如今安亲王身边会有多少莺莺燕燕，这侯府里又回多出几个小公子来。 所以，一开始，她曾经怀疑过，这是沈念故布疑阵。 沈念自己就不容小觑了，他身边还有许多的谋臣属员，那都是原先的周氏王妃和老王爷的人，自愿追随了沈念的。 她怀疑，这淑媛就是沈念抛出来，为的是麻痹她，让她以为沈念胸无大志，已经没有威胁了。 即便后来传回来的消息，都显示并非如此，多疑的贾氏还是不肯放下心中的疑虑。 直到昨天，沈念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消息，竟激动地跑来，当面跟安亲王说，他要离开上京，以后也不回来了，世子的位子，让安亲王乐意给谁就给谁。 之后，沈念还去了大将军府，提出跟周家大小姐退亲。他想娶的另有其人。 就这么把两府搞的人仰马翻的，沈念自己连夜就走了。据她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沈念是径直回了庆丰。 表面上，她假装跟安亲王一样吃惊、愤怒甚至有些伤心，但是背地里，她几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来，她和沈念之间一直僵持着，她使尽了浑身解数，竟然没能占据上风。眼看着，只要沈念跟周家大小姐成了亲，安亲王就得请旨，册封沈念的世子之位，可沈念竟然自己放弃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简直就是得来完全不费工夫。 贾氏认为，这就是天命。 她甚至想，有机会一定要当面感谢淑媛。虽然前一阵子，她还想暗中除掉淑媛。 沈念来上京城，身边竟带了许多新奇的东西，他几乎都不用亲自出面，这上京城中的诸多世家，就都站到了他的那一边。 甚至，从来跟沈念都没什么交往的礼部尚书周家，都有人出面为沈念活动，不仅是在上京，甚至还在京城中。 之前皇上竟还写了一封信给安亲王，信中就提到了沈念，言语中竟是颇有些关切的意思。 贾氏很快就知道了，那些新奇的东西，都是那个宋淑媛做出来，给了沈念的。周家的老夫人拿到京城去交际的，也是宋淑媛给的。 而且，周家老夫人肯这么帮沈念，竟还是因为宋淑媛的缘故。 那几天，几乎是这些年来，她最难过的日子。她立刻就派出人手去庆丰，一方面调查宋淑媛和她的这些新鲜玩意，一方面也是想弄出些事来，给宋淑媛找麻烦，同时也能牵制住沈念。 那几天，她时时的后悔，当初只是把淑媛当做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子，没有想到，这个宋淑媛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当时她要弄死宋淑媛，该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可是这次派出人手到庆丰，她才发现，现在想要动宋淑媛，竟变得十分艰难。 她派出去的人试了几次，竟是一点波澜都没掀动起来。沈念离开庆丰的时候做了周密的安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个宋淑媛。 她不仅将自己的生意打理的十分周全，还将金鹊桥的工程管理的仿佛铁桶一般，仓促之间，根本就撼动不得。 这就让人十分心惊了。 她正在为难，要不要采用非常的手段。如果采用了非常的手段，势必要惊动方方面面，到时候如果被沈念抓住了把柄，得失之间，是否值得。 然后，沈念就自己退出了。 这让她喜出望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安亲王问她，淑媛是怎样的一个人。 贾氏就颇费踌躇，最后才斟酌着说：“听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肯定的。”安亲王冷笑，“能将周家大小姐比下去，必定是个绝色了。” 贾氏很想附和，这样就显得沈念是个好色之徒。但是她想了想，却笑着说未必。“可能是投了性情也未必。” 安亲王又冷冷一笑：“他若是单纯好色，也不过如此。那姓宋的农家女，就没别的特别之处了？” 贾氏陪笑：“王爷，只要长的够漂亮，还需要什么别的特别之处呢。大公子毕竟年轻。听说，那个女孩子很是能说会道，应该很会猜度大公子的心思，能哄的大公子高兴吧。” “不过，我还听说，这个宋淑媛好像很会做生意，很会赚钱。”贾氏就说了粉丝作坊，又说了方便食品工厂，然后还说到金鹊桥。“听说，大公子造桥，她还添了不少的银钱。对了，最近上京和京城一瓶难求的那个香水、香露啊，好像也是她做出来的。” “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这都是沈念。” “王爷是说，大公子私底下……” “沈念的翅膀硬了。”安亲王阴沉着脸色。 “大公子还是王爷的儿子。”贾氏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他还没飞起来。” 第六百九十六章 风云暗涌（二） 贾氏认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安亲王。年轻时的痴情，这些年已经随着岁月慢慢消磨殆尽了。她知道，安亲王除了薄情，还对权力有着极强的掌控欲。 这么多年不肯立世子，也是因为不想被人分了权力的缘故。 现在，她就是暗示安亲王，沈念这些年一直在经营自己的势力，而且还做的十分成功。她就是要让安亲王对沈念戒惧，这样，安亲王就更不愿意立沈念为世子了。 那么，她的儿子，就成了另外一个，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两人这么说着话，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贾氏立刻喜上眉梢：“是思儿从学堂回来了。” 安亲王的面容也慈和下来：“快让他进来。今天外边可冷。” …… 上京城大将军府 周远山虽然上了年岁，却依旧身材魁梧、满面红光，浑身上下都透着常年军伍生涯锤炼出来的凝重和杀气。不过，此时的周大将军却并不怎么稳当。他正在厅中背着手，来回踱步，脸上尽是怒气，还有一丝忧虑。 厅中还有几个人，都坐在椅子上。上首是大将军夫人宁氏。宁氏的头发已经花白，面容白皙，一脸慈和，从脸面上很容易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人。紧挨着宁氏坐的，正是周家大小姐。 另一侧一张太师椅上，坐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华丽，面容英俊，正是大将军府的长公子周至。 周至少年得志，更是年纪轻轻就娶了清河郡主，如今已经开府别居，在军中任着武威将军之职，可以说是正当盛年，前程似锦。 周家大小姐低垂着头，老夫人宁氏关切地看着女儿，满脸的担忧。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周远山连连说道，一掌拍向桌上，中途才想起来妻女还在场，而且这不是在军中，而是在将军府家里。他中途收了力道，但手掌拍在桌子上，还是发出巨响。 那桌子十分结实，却也发出了一声不详的呻、吟。桌子上的茶壶茶盏跳了几下，有一只就滚落地面，摔的粉碎。 宁氏受惊抬头：“你拿东西撒气做什么。吓到了我的芳儿。你倒是想出来没有，该怎么办？” 周远山连连叹气，也回到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这屋子里，最为镇定的，除了周至，就是周家的大小姐了。她一句话都没说，面容也很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大，你说该怎么办？”周远山就问大儿子周至。 “这也容易。”周至就说，“不过是个小小的农女。打发人，将她带的远远的安置了就算了。” “现在她身边都是念儿那臭小子的人。你能把她带到天边去？念儿现在很了不得了。他能把她找回来。” “那就让她永远的消失。”周至又说。 周远山就是一窒。 “瞒不过念儿。”周远山想了想，就说，“何况，我们周家历来光明磊落，这……” 周至就抬眼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天灾人祸有很多。那个小农女命薄福浅，出点什么意外，也是很平常的事。” “做的再巧妙，也瞒不了表弟。”周家大小姐突然开口，语气还是安安静静的。 “是的。这小子，精的很。随了他们沈家的根儿，我看他比他爹年轻的时候都精。什么都瞒不过他的。那小子的性子咱们大家伙也都知道。咱们真要这么做了，这个心结，只怕就是一辈子。” “心结终究会解开。就算解不开，他以后也只能跟妹妹安生过日子。”周至就说，语气格外的冷。 厅中另外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周至的身上，三个人的眼神几乎是一样的，有担心，也有怜悯。 “我不要这样安生的日子。”周家大小姐缓缓地说。 “别想他能安生。”周远山叹气，很肯定地说。 “会的。”周至却说。 厅中三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都默契地移开视线，就好像没听见周至的话一样。 “……自幼定的娃娃亲，虽说也是为了亲上加亲，原是为了保存他，保着他平安长大，做安亲王府的世子。咱们芳儿比他大了三岁，就等着他成年回来成亲。如今芳儿这个年纪的姑娘，都成了亲，做了娘了。芳儿都成老姑娘了，他就这么跑来退亲，还扭头就跑了……实在是太……太不像话。” 能看的出来，宁氏老夫人性格温柔，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说出太重的话来。 “谁说不是呢。你当我不想揍那小子一顿。”周远山表示非常赞同，“可是，我、我他娘的，下不去手啊。这小子，长的，实在跟远宜太像了。我看见他，我就想起……，哎，远宜就这么一个亲骨肉，我实在是……” 就骂了几句，拿起鞭子作势要打，只要沈念一躲，就能躲开的，可是沈念没有躲。 那一鞭子，就落在了沈念的背上。 沈念背上的衣裳立刻就都破了，那一鞭子，就算没伤到沈念的骨头，也把沈念伤的不轻。 他拿着鞭子，就再下不去手了。 那一鞭子，是打在了沈念身上，却也同时打在了他的心上。 “沈念那小子，用的苦肉计。”周至就说。 “你当我看不出来。我还没老糊涂。”周远山苦闷。看出来了又怎样，沈念知道他那一鞭子的力道，可就不躲。沈念知道，他会心软。沈念赢了。 沈念那天来见他，是把外面的大氅脱了的。 沈念就是来讨打的。 明知道是苦肉计，可就是狠不下心，下不去这个手。 而且，沈念也不是当初的毫无依傍的幼童了。他这里的人，拦不住执意想走的沈念，除非他要拼个两败俱伤。 他不能那么做。 “咱们堂堂大将军府，总不能拿个小农女没办法。”周至说。 “这是自然。”周远山立刻点头，虽然对于该怎么办，他们还根本就没有头绪。 说是一个小农女，可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周家大小姐又开口说道。“我要去庆丰。” “什么？”厅中其他三人都非常吃惊，而且，他们也并不赞成。 “我说，我要去庆丰，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宋淑媛。”周家大小姐语气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的。 “我回来了。”一个穿军装的少年，一边喊着一边从外面跑了进来。 “你回来的正好。”周家大小姐就朝少年招手，“你是去过庆丰的。别撒谎，我都知道了。” 周正立刻苦了脸。 第六百九十七章 风云暗涌（三） 淑媛和沈念在一起说话，这一说，就说到了三更时分。听见外面梆子响，淑媛才注意到时辰。她还好说，但是沈念路途奔波，实在需要好好休息。 “九哥，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早点儿歇息吧。其他的事，我们明天再说。”刚才，主要是沈念在说他的事。沈念离开庆丰这些天，庆丰的事情，淑媛也得跟沈念说说。 但是这都不着急，反正沈念也说了，他这次回来，就不打算离开了。 “媛儿，你不怪我了？”沈念就问，有点小心翼翼的。 听了周嫦娥传的话，淑媛是有些怨念的。但是沈念回来的太及时了，她这怨念根本来不及发酵，就完全消散了。 淑媛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她还问了沈念一句：“九哥，你是不是受了伤？” 淑媛并不认为，沈念离开上京会是件容易的事。但是沈念只轻描淡写地说，并不肯告诉他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淑媛也就不去盘问了。这次沈念顾念她，她领这个情。 可能将来，等这一切都过去之后，他们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再仔细回顾这段往事。 不过，她还是发觉了沈念的异样。 比如说沈念刻意挑拣着桌上的饭菜，有几样发物，沈念平时比较爱吃的，这次却一筷子都没动。 沈念就想否认，但是看着淑媛的模样，知道瞒不过淑媛，只好轻轻点头。 “不碍事。我故意的。”沈念就说，如果不让他舅舅打他一下，他舅舅未必那么快心软，他未必能离开的那么轻易。 这是苦肉计，他告诉淑媛，让淑媛不必担心。既然是苦肉计，提前肯定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怎么会让自己真正受伤呢。 “那得给我看看，我才相信。”淑媛就说。她仔细观察沈念，就猜沈念的伤可能在背上。 “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方便看。我说没事，就没事。”沈念就说。 “我一定要看。”淑媛就说，也不怪外抹角，干脆就抓住沈念的衣袖。这个样子，沈念不给她看，她就不让沈念走了。 沈念极无奈，看看淑媛，然后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淑媛没害臊，他先害臊了。 “不给看，就不准走。”淑媛就说，她知道沈念。沈念在某些方面，是非常传统和古板的。比如说，如论在快雪堂待到多晚，都不会在快雪堂留宿。 还有现在这害羞的模样。 淑媛想想，心里都想笑。但是她坚定地忍住了，不能笑沈念，沈念会恼羞成怒的。 到时候，真的挣脱开走掉，可就不好了。 沈念见淑媛这个模样，就拿淑媛没办法。 他的伤，并不想让淑媛看见，因为不想淑媛伤心难过。可是，他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呢。如果这些事都不能让淑媛知道，不能给淑媛看，还能让谁知道，给谁看呢。 “看了，就要负责。”沈念低声嘟哝了一句。 “好的呐。”淑媛痛快地答应了。 沈念飞快地扫了淑媛一眼，自己的脸就更红了，他忙就移开了视线。然后，沈念就开始慢吞吞地脱自己的衣裳。 淑媛知道，这在沈念来说，是十分艰难的事。 她的心中，再无任何疑虑。然后，她就欢快起来，走过去帮沈念脱衣裳。 沈念一开始有些扭捏，但是淑媛毕竟是他最喜欢的人，所以很快也就自然起来。脱掉外衣，只剩中衣，沈念还试图抵抗一下，一边嘱咐淑媛，说他的伤根本不碍事。 “你没见过这些，可能看着有点吓人。”这是让淑媛做好心理准备。 即便是这个时候，还是对淑媛体贴入微。 “九哥，你别说话了。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淑媛就说。 沈念对淑媛其实还是有信心的。 淑媛并不是那种娇弱无能的女子。就这些日子他不在庆丰，他和周家老夫人都拿了香水香露在上京和京城交际，这肯定惊动了不少人。 那些人不可能没有动作。 就这些天，还不知道派了几波人来庆丰给淑媛找麻烦。 但是庆丰这边却风平浪静，金鹊桥上，还有淑媛的各处生意都安安稳稳，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他临走的时候是做了安排，但是在他走后，如果不是淑媛有力的控制，以及及时有效的手段，现在的庆丰，金鹊桥还有淑媛的各处生意，只怕都出了事故。 因为这个，他很为淑媛骄傲。 淑媛就帮着沈念脱掉了最后一件中衣。 沈念虽然还是少年的年纪，但是身形已经发育的极好，宽肩窄腰，厚实的胸肌。淑媛看了一眼，脸上有些发热，忙掩饰自己。 她扶着沈念的胳膊，沈念随着她的力道转过身，然后，淑媛就看到了沈念背上那道鞭痕。 “呀！”淑媛压低了声音，还是难掩吃惊和心痛。 “只是看着可怕。没有伤到筋骨。”沈念忙就解释，“这鞭子的伤痕就是这样的。我已经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再过两天就没事了，以后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他舅舅周远山在最后关头，还是来得及收回了一点力道，不然，他的伤还会更重。 淑媛并不懂这些，但看着鞭痕是经过了很好的处理。沈念脱了衣裳，药膏的味道也就显露出来。 沈念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伤，还故意用了香来掩饰这药膏的味道。 淑媛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抚摸沈念的脊背，不敢去摸鞭痕，只在旁边描摹这鞭痕的痕迹。沈念就受不住了。 这比周远山拿鞭子打他，还让他难受。 他忙红着脸，离开淑媛一点点，然后飞快地穿起衣服。 “一定要这样吗？”淑媛幽幽的问。 沈念轻轻叹气，一边把衣服都穿起来，一边耐心地跟淑媛解释。“我母亲过世之后，我几乎无依无靠。当时贾氏想要弄死我，有无数个法子。我舅舅舅母去了亲王府，跟我父王说了很久的话，但还是担心，这样不能保障我的安全。所以就想了这个法子，在我母妃的灵前，给我和表姐定了娃娃亲。” 而且这些年来，大将军府对他也十分关心，在很多方面给了他许多的帮主和支持。 沈念非常感激舅舅一家，但是在婚姻这件事上，他很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从来没想过跟表姐成为夫妻。”这是实话，但是如果淑媛没有出现，沈念不会对其他的女子产生青丝，最后应该还会跟周家大小姐成亲。 没有爱情，有亲情的婚姻，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 “你还记得周正吗？”沈念突然问。 第六百九十八章 风云暗涌（四） 淑媛就笑了，她当然记得。 “他来庆丰那次，之前我去上京，跟我舅舅谈过。”他当时就表明了，让周家大小姐不要等他，另外寻找合适的婆家。“表姐比我大三岁。亲事不能再耽搁。”沈念还告诉淑媛。 “所以，周正跑来，装作花花公子调戏我，还打算勾引我，是因为这个？” “他听到些风言风语，有些可能还是贾氏透露的，就猜到我是因为你，才提出退亲，所以来闹的。”沈念就说。 “可是，你舅舅家，好像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吧。”不然不会只来了一个傻乎乎的周正。而且，周正回去之后，周家也再没有别动作。 “那次，我没跟舅舅说你的事。”沈念就说，“我提出退亲，当时就说是表姐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当年为了保护我，现在我长大了，不能用这婚事把表姐困住。” 可是大将军府并没当一回事，并且也不同意沈念的打算。 “可能贾氏当时认为这件事应该告诉周家，想让我舅舅舅母和表姐跟我闹一闹，最好关系闹僵了。可她还担心，这个时候就让周家决意对付你。一旦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又跟周家和好。” 所以，贾氏这种矛盾的态度，在当时有效地维护了淑媛？! 淑媛觉得这件事挺有趣。 “舅舅为人光明磊落，他也不屑做那些鸡鸣狗盗的事。你认识周正，你该知道周家的家教，就相信我舅舅的为人了。” 总之，沈念跟淑媛说的明明白白。他和周家大小姐，真就是自小由舅舅家给定的娃娃亲，他对周家大小姐只有亲情，并没有男女之情。而且，他也早就提出过退亲，是周家大小姐的终身考虑的。 至于到了近来，他对淑媛的心意越发坚定，对周家的态度也就更加明朗。 这些年来，他和周家，还有周家大小姐之间来往，都是亲情和敬重。 “表姐心里，也该清楚的。”沈念就说。 “周家大小姐，是个怎样的姑娘？”淑媛就问。 要回答这个问题，沈念颇费些踌躇。 “我又不会说一个姑娘家怎么样！”沈念就说，但是因为淑媛反复追问，他也只好尽自己所能。“表姐，是个称职的姐姐。” 周家大小姐在沈念的眼中，是个端庄温柔的大姑娘，而且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因为这样，就被大将军府奉为掌上明珠，为之十分骄傲。 “我舅舅自己也说了，他们就是大老粗出身，可是养出来的姑娘却个顶个的温柔贤淑，上一辈是我母亲，这一辈是表姐。都是周家祖坟冒了青烟。” 所有的钟灵毓秀，都集中在这姑侄两个身上了。 “字也写的很好吗？”淑媛就问，她本来是催着沈念回沈园早点休息的，现在却接连问问题。 “嗯。”沈念如实回答，说周家大小姐的很小就开始习字了，是经过名家指点的。 周家也很奇怪，对儿子们的文化课教育并不强求，能学成啥样就学成啥样，却很下本钱找名师教导女儿。 在武将人家，这就更加难得和少见了。 “九哥，你这有没有周大姑娘的字啊。比如给你写的信什么的。” “应该有。”沈念回答，“媛儿，你要做什么？” “那给我看看呗。” “嗯，给你看看，也没什么。” “九哥，你别想歪。我并不是要查看你们通信都说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周大小姐的字。” “看看跟你的比如何？”沈念就笑，“是不是后悔之前偷懒，不肯认真练字了。” “我才没有偷懒过。”淑媛否认，“九哥，你觉得我的字，不如周大小姐吗？” “当然不是。”沈念立刻就说。虽然在周大小姐的问题上，他都是本着实话实说的态度，但是这个问题，他还是有足够的聪明来回答的。“媛儿，你的字最好看。” 淑媛知道，这话不能当真，但是听沈念这样说，她还是没来由的开心。 “反正，我的字是九哥你教的。承认我不如别人，就是你自己不如别人。” 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 沈念只能笑：“就算是我不如人，媛儿不会不如人。”在他这里，一切都以淑媛为最高标准。 淑媛开心了。 将近四更天了，沈念就从快雪堂告辞离开，回沈园去了。 快雪堂众人，谁都没睡。就连隔壁的宋德山都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等送走了沈念，他们就将淑媛围在当中，追问起来。 宋逸山和夏氏都犹豫着，有些不好开口。 还是宋德山替大家伙问的，因为跟淑媛亲近。 “沈念是怎么回事？” 淑媛就大体都说了。 “人才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宋德山就评价沈念，当然是作为淑媛的夫婿这个标准来评价的。“就是这家庭背景，太复杂了，不是啥好配偶。这现在就这么多麻烦了，将来还不知道多絮烦。” 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 屋中其他人，也就是淑慧、淑云和小存孝。淑云和小存孝也都点头。淑慧历来遇到事情没主意的，就呆呆地听着。 “先生跟人家提退亲了，人家是不是还没答应啊？”小存孝头脑挺清楚的，就问了一句。 “嗯。”淑媛点头。 她并不认为，沈念提出退亲，并这么决然的离开，大将军府和安亲王府就能这么放过沈念了。 但是既然沈念心中向着她，她自然坚定地跟沈念站在一起。 “真不是啥好对象。”宋德山还是说，但同时也叹气。他这是为了淑媛着想，但是淑媛打定了主意，大家劝不动，那还能怎么办呢。 淑媛坚定地跟沈念站在一起，他们就坚定地跟淑媛站在一起。 不管面对多么复杂的局面，在这一点上就很简单。 “恐怕上京会来人。”淑媛就说，“我给家里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宋德山立刻就说。 夏氏和宋逸山也叹气。他们的想法跟宋德山是一样的，淑媛能找到个才貌相配的相公，并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要安安稳稳，就是最好的。可 偏偏沈念这，暂时不可能安稳。 他们只能支持淑媛。 “话又说回来了。婚姻这种事，谁也不能强买强卖。别看什么大将军府又亲王府的，谁也不能没了王法。到了庆丰来，还是咱们的地界。不用怕他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对。”小存孝立刻附和。 沈念的心意已经表达的很明白，淑媛的心意又何尝不明白呢。 一家人心里都懂。 他们不帮淑媛，还有谁能帮淑媛。 “媛儿，你放心。” 第六百九十九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和沈念的事情固然是大事，但是淑媛的生活中并不止这一件事。 这天虽然歇下的很晚了，但是淑媛还是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起了床。快雪堂其他人也是如此。 吃过早饭，小存孝依旧往学堂去，宋逸山也去了他的木器作坊。如今淑媛已经将砂锅居隔壁的院子也盘了下来，给宋逸山做了木器厂。 宋逸山是有了自己事业的男人了。如今两个学徒都在宋家洼子给淑媛做事，他又收了另外两个学徒，还雇了几个木匠在木器厂里一起做活儿。 这是个没什么野心的男人，却能把手里的事扎扎实实地做好。 木器厂虽然刚开始没多久，却也经营的十分有活力。 淑媛吃过了早饭，则让淑云提了食盒，坐上马车来沈园。 沈念也起来了，跟往常一样，一早就要处理些杂事，现在才回来吃饭。淑媛知道他这个习惯，来的正是时候。 沈念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淑媛又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都是沈念平常爱吃的。 “我问了郎中的，这几样，都对伤口没坏处，可以吃。”淑媛还说。 “我没那么娇气。”沈念就说。 最早的安亲王也是位马上王爷，后来安亲王手中虽然没了兵权，但是练习骑射和一些军伍的习惯却都延续了下来。 沈念也是自小就勤习武艺的，他告诉淑媛，这点伤在他根本不算什么，让淑媛不用担心。 “过几天就好了，你不放心，到时候再给你看。”沈念还很自然地说，似乎昨天晚上害羞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淑媛抿嘴一笑。 沈念让淑媛和淑云也坐下来再吃一点。淑媛就坐下了，她知道会往沈念这里来，所以在快雪堂吃的并不多。 淑云也知道，却并没有坐下，她说她吃饱了，然后就走到一边，慢慢地整理淑媛带过来账册。 淑媛陪沈念慢条斯理地吃着。 “这些天，这顿早饭，是最舒心的。”沈念就说。昨天晚上在快雪堂吃的不算，那个时候，他的心并不安稳。虽然他跟舅舅家退了亲，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但却并不知道淑媛会是怎样的反应。 淑媛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会知道，如果下决心跟着自己，将来肯定要面对很多的麻烦，甚至危险。 而且，还有淑媛家人的态度。 淑媛这么一大早过来，就说明了一切。 吃过了早饭，沈念就有些懒洋洋的。在上京这些天，他的神经每时每刻都是紧绷的。回到了庆丰，现在又有淑媛在旁边，他现在就放松了下来。 “今天天不错。”沈念还说，建议一会等太阳完全上来，就带着淑媛往玉带河上去钓鱼。 如今玉带河上的冰都冻结实了，只要选择一处砸个冰窟窿，就能钓鱼了。 这个时节钓上来的鱼，都特别的鲜。 “九哥，你想吃庆丰的鱼，一会让人去钓，不然直接去买来也就行了。”淑媛就说，与其去钓鱼，他们还有更多更要紧的事情做。 “九哥，你坐过来，我们把这些天的事情理一理。”淑媛在炕桌边坐了，招呼沈念。 现在的情形，她比沈念更像个干事业的。 沈念笑了笑，也就顺从了淑媛，过来跟淑媛相对而坐。 淑媛先将金鹊桥这些日子的账目跟沈念大体交代了。 “有两拨人来捣乱。他们小瞧了我们。”淑媛就说。 金鹊桥工程上，看着人来人走的，好像人很杂的样子，其实不然。稍微来个面生的人，大家伙都知道，又因为淑媛留个话儿，大家伙就更加留心。 这个工程现在，根本就是水泼不进的。 “他们不知道你这个地头……龙的厉害，以为这工程和别处的一样，管理的松散，随便就能闹出些事故来。他们吃了这个亏，以后再不敢小看你。” 沈念为什么能说回到庆丰就回到庆丰？ 庆丰这个地方，这些年来，已经被他和淑媛经营的铁桶一般了。 “九哥，你这么恭维我，我可要骄傲了。”淑媛笑着说。 “媛儿，九哥为你骄傲。”沈念看着淑媛。 淑媛瞟了沈念一眼，依旧微微一笑，然后就提到她手底下的几个工厂和作坊。 “……好在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反而帮着我甄别了一遍手底下的人。”淑媛告诉沈念，就这几天，她就要认命几个大管事，原来的某个管事则会被撤换掉。 再有一件，则是更为重要的事。 “周恕哥说，他和老夫人恐怕要在京城过年了。好在九哥你回来了，咱们的化妆品工厂，还是按照计划开张。” “好。”沈念点头。 淑媛又将一些细节拿出来跟沈念商量，沈念也给了些意见，事情的大体就这么商量定了。 然后，沈念就叫了服侍的小厮，将他属下几个头脑，都过来见过淑媛，其中包括了沈念的文师傅和武师傅。 这些人，淑媛以前都见过。 不过这次见面，这些人都有了些不同，他们都恭恭敬敬地给淑媛行礼。 沈念为什么突然回到庆丰，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如今看待淑媛，就跟看待自家主母一样了。 “老丁和另外几个还在后头，这一两天也能到了。”沈念还当着众人的面，跟淑媛交代。 他没让这几个人离开，这几个人就在旁边陪着。 淑媛正好想起一件事来，就让淑云拿出个几个小瓷瓶来跟沈念商量。 常言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她要卖各种化妆品，这个包装上肯定下功夫。这瓷瓶和锡盖都是专门的厂子生产，然后这瓷瓶上还得画上点儿什么。 淑媛的第一步计划，是设计了四个不同容量和形状的瓷瓶。 至于这瓷瓶身上的画，淑媛也想好了。 “就画仕女图，四大美人。这算一个系列的。以后等咱们的规模更大了，还可以继续画其他系列的。” 而这画，她不打算找普通的匠人。她想找当世出名的画师。这当然是要花费不少的银钱，可淑媛不会吝惜这笔支出。 这也是抬升她产品的逼格。 “将来呢，可能是过了几代之后，就这瓶子就可能成古董。全大梁的人不仅都知道咱们的虞美人，还知道这位画师。”这都是互相成就的事。 淑媛描绘将来的远景，在旁边陪侍的就有人动了心。 淑媛跟沈念说完这些，就跟沈念说，她找沈念商量，就是想确定这个人选。 当世出名的画师，淑媛在街头巷尾也听闻了一些，她想问问沈念，又没有什么更好的推荐。 旁边坐着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就忍不住在椅子上轻轻挪了挪，还干咳了一声，一面目光炙热地朝沈念和淑媛看过去。 沈念瞧见，心中就明白了，暗暗好笑。 但这是好事，这人也是好人选。 “那我就内举不避亲了。”沈念就说，“媛儿，你要找当世出名的画师，不用去别的地方找。我这里就有。” 沈念推举的人，就是他是文师傅之一，宗老。也就是前朝那位书法大师的传人了。 淑媛的字，还曾经宗老指导过。 “原来宗老也擅画。” “尤其擅长侍女、花鸟。”沈念就说。 淑媛也看出来，这位宗老先生已经意动，却装作不知道，连忙起身，过去给宗老先生行礼。 “原谅我孤陋寡闻了。不知道想找的人，就在跟前。” 宗老先生也连忙站起身，他给淑媛还礼，说他自从跟在沈念身边之后，就很少给外面的人写字，画作也更少流传到外面。 “小爷是过誉了。不过，老朽确实自幼习学侍女、花鸟，数十年书画两样上面，也算是有些造诣。”说的很谦虚，但是语气和态度里面，都透露着骄傲和自信。 “外间书房也都知道宗老的名声，不过宗老身份不同，他们也拿不到宗老的手记，因此就说的少了。”但是儒林中，说起总老的大名，人人都知道书画双绝的。 “还请宗老帮我这个忙。至于润笔，肯定让你老满意。” 宗老先生大笑，说他不要银子。跟在沈念身边，他并不缺少金银。 “但愿像姑娘说的，老朽的这画作将来都流传下去，兴许就是一桩美谈了。” 第七百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二） 淑媛立刻就跟宗老先生敲定了仕女图的各种细节，宗老先生也表示，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仕女图画出来。 说完这些事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晌午了。 沈念说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留淑媛和淑云吃晌午饭。 “买了新鲜的鱼，有花鲢，做了你爱吃的剁椒鱼头，还有鱼丸。”另外还做了清蒸鱼。 淑媛看着时辰，也就没跟沈念客气，打发跟随来的人回去送信儿，就和淑云一起留下来，跟沈念一块吃了晌午饭。 午饭过后，两个人瞧着外面阳光很足，而且也没什么风，就干脆到花园中坐着晒太阳，淑媛就跟沈念说起家中的琐事。 说到淑慧的时候，沈念就说他猜到是出了事，因为昨天晚上在快雪堂看到了淑慧，并且瞧出淑慧的无精打采了。 “不是我说，你家老爷子在这件事上，是太过疏忽了。” “你不知道我爷的心思。”淑媛就把宋老爷子曾经说过的，挖到筐里就是菜的婚配观念跟沈念科普了一番。 沈念觉得有些好笑，然而他却表示理解。 普通的庄户人家，日子大都过的不是很好。他们首要的考虑就是生存和传宗接代。大体健全的男女，到了一处能生孩子，能把家族延续下去也就行了。 可是，宋家的家庭条件，还不至于这么差。 沈念就笑了笑，他当然也是不赞同宋老爷子这个观点的。 淑媛就觉得，沈念能想到这些，就很不一般，比自己成熟，似乎考虑事情也更加深刻一些。 沈念笑了笑，淑媛赞扬他，他当然受用。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可能男人女人，想法也不一样。” 意思是淑媛是女性，所以才没往这方面想。 淑媛想了想，就觉得有道理。好像男人繁衍的本能，还有传宗接代的思想是比女人重的。 这问题越说越深奥了，两人干脆说起别的来。 “李家的事情，要断就断的干脆些。”沈念说，“我看你姐姐不是个有主意的人。你们就给她做了这个主，家里没人给她撑腰，她也就不会任性了。” 淑媛之前已经都做了很好了，一切都准备的很充足，要淑慧和李大郎和离，只要干脆点去办了就行了。 淑媛点头。 说了自家的事，两人又压低了声音谈了半晌。还是淑媛惦记着新开工程和店铺的事，才跟沈念告辞走了。 化妆品厂已经建设的差不多，工人也都招好了，淑媛又找人算了日子，有几个选择，因为沈念回来了，淑媛就将日子选在了明天，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然后就是虞美人的店铺了。 淑媛自己的化妆品品牌，就选定了虞美人。 店铺也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摆上产品，选择吉日开张即可。总之，年前都能完成。 沈念回来了，淑媛说话走路，都不自觉地轻快了许多。 回到快雪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姐走路，好像都带着风。”小存孝已经先从学堂回来，他看淑媛走近院子里，就低声跟宋逸山和夏氏说。 宋逸山和夏氏都点头。他们都知道，淑媛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缘分吧。 不管怎样，夏氏如今已经把沈念当做准姑爷来看待了。 “才回来？晌午在沈园吃的？”夏氏接着淑媛，就问。 “嗯。刚才去虞美人了，有点事，回来晚了点儿。”淑媛就说，一面脱换了衣裳，就让淑云去带大宝和小宝出来。 “一会就吃饭。”夏氏说，还问淑媛，“沈家小爷来不来？” 沈念回到庆丰，也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淑媛还真没想着要沈念来吃晚饭。 “我没问他。”淑媛就说。 “要不要打发个人去请。”夏氏就说，“让落子去。晚上咱吃涮羊肉，今天厨房杀了羊。” “给我五叔那边送了吗？” “送了，还有你二伯那边，也送了点过去。”夏氏回答，“沈家小爷来不来的，也要送去一份的。” “那就让落子跑一趟吧。把羊肉送过去。他来不来都行。” “这是怎么说话的。”夏氏不满，“还来不来都行。他要是有事，脱不开身，就不用来。要不然，就请他过来。” “只怕是脱不开身。”淑媛就说。 夏氏还是决定，让小存孝跑一趟。 小存孝没有任何为难，乐呵呵地带了人去了。 他刚出门，宋俊山和庞氏就走了来。 在庆丰住了这些天，宋俊山和庞氏都越发的白胖了。宋俊山因为喝酒，又熬夜看戏，眼睛下面就肿肿的，不像个健康的庄稼人，更像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空心大佬倌。 “要吃饭了啊？我们不在这吃。一会还有个聚会，我得去。”宋俊山进屋来坐下，喝了口茶就说，他是有事过来跟宋逸山说说的。 “你侄子成亲这些日子了，他媳妇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和你嫂子也老大年纪了，想抱孙子抱不着，我们心里着急。” 宋俊山说，虽然刘三娘以前曾经生育过，可看刘三娘瘦瘦的样子，似乎是不大好生养的。 “我不是说，她这辈子就生不出来了。可要是等她肚子里的，还不知道等到啥时候。咱家这人口，只见少，不见多。因为这个，我半夜睡不着，你看看我这眼睛，就是因为这个事儿给愁的。” 宋逸山不好揭穿，只哼哈地，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宋俊山过来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听他的意见的。 “因为愁这个事，我得了高人的指点，找人算了算。你们猜怎么着？” 宋逸山就捧场地问了一句：“怎么着？” “人家半仙给算出来了。存礼的头生儿子，不是刘三娘肚子里出来的。” “这是啥意思？”宋逸山没听懂。 夏氏也没听懂。 淑媛在旁边有所猜测，当然也不能说出来。 宋俊山就继续说了：“人家说了，存礼命中，不止有刘三娘一个。他这头生儿子，是另外一个媳妇给他生的。要是这头生儿子没有生出来，刘三娘就不能给存礼生孩子。这都是命。” 宋逸山和夏氏都是一脸的茫然，不懂宋俊山在说什么。 “得给存礼再说一房媳妇。”宋俊山大声地说。 第七百零一章 两头大 见宋逸山和夏氏还是懵，宋俊山就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不过，他还是降尊纡贵地给两个人解释了一下。他的意思，就是再给宋存礼娶个媳妇，跟刘三娘不分大小，两边大的意思。 “这、这可没听说过。”宋逸山都有些磕巴了。 庄户人家，谁不是只娶一个媳妇啊。没办法了，先房媳妇没了，再续娶一个，就像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那样，没有谁同时有两个媳妇，两头大的。 就是有钱的、富贵的人家三妻四妾，那也只有一个正头娘子，没听谁说两头大的。 比如彩霞现在在刘家，那也还是个姨娘。彩霞还生了儿子，刘家大少奶奶现在还没生养，可彩霞却越不过刘家大少奶奶去。 “那是你们见识少。”宋俊山就说出一番道理来，说是南边有做买卖的，比如那些大盐商什么的，有好多就是两房奶奶，两边大的。 宋逸山听到最后，就忍不住了：“二哥，咱们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存礼是个好孩子。可、可咱也不能跟啥，咱都没见到过的大盐商比啊。咱就算比别的，咱也比这个啊。” 俩媳妇，还两边大，这一听，就不是啥好事。 到时候家宅还能安稳吗？ “这个事儿，你跟存礼说了吗。存礼不能答应。再说了，人家存礼媳妇该咋想。二哥，我劝你，咱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净折腾。”宋逸山劝宋俊山。 夏氏也劝：“依我看，存礼媳妇就是万里挑一的。现在没孩子，两口子还年轻，也不用咋担心。存礼媳妇，对你们可挺不错。” “这件事，咱爹知道了，也不能答应。”宋逸山又说。 “都分家了，各家管各家事。我没孙子，我着急。就跟你们说说，到时候，你们可别拦着。”宋俊山说着话，有意无意地看了淑媛一眼。 “二伯，我能问问，你们这是要给我三哥再说一个谁啊？”淑媛心眼比宋逸山和夏氏都多，就问，“我看着，是不是看好了人了。” 宋俊山又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然后打了个哈哈。 庞氏是心里啥事都没有的，还正在因为这个事儿得意，淑媛这么一问，她就忍不住说了：“是看好了，说起来你们应该记得，就是老赵的闺女。” 宋俊山狠狠地瞪了庞氏一眼，怪她嘴快。 “这有啥不能说的，反正这两天不都得知道吗。”庞氏却说。 “是哪个老赵？”宋逸山忙问。 “还有哪个老赵，就是开当铺那个。”宋俊山翻了翻眼睛，还是说了。 “上这来相看过的那个。”庞氏大声补充，还问夏氏，“他四婶，你还记得不，长的挺白净，脯膀大身，看着就好生养。” 夏氏就想起来了：“她还没说人家呢？” 宋俊山就得意地笑了笑：“看上咱家，看上咱存礼了。当时想拿咱们一下，咱们没让她拿住，她后悔的不行。现在知道这个事儿，老赵就跟我提了，娶别人，不如娶他闺女，咱都知根知底，处的也挺好。这个赵雪梅，也有好大一笔嫁妆。” “二伯二娘，你们不会是因为看上人家嫁妆多了吧。”淑媛就说。 “这是啥话。”宋俊山板起脸，但随即又说，“存礼现在啥样，将来啥样？她要是没有陪嫁，咱还真看不上她，哈哈。” 就是这么没来由的自信。 宋俊山似乎忘记了，他现在这么奢侈的生活，都是刘三娘在供给着他。 凭他自己，再加上宋存礼的全部收入，也就是个普通富裕的田舍翁，过日子肯定得仔细节省。 “二伯，这找人算这个，不会有是那个老赵撺掇你的吧？”淑媛又问。 “不是他。我又不只有他一个朋友。”宋俊山断然说道。 淑媛没吭声，不是这个老赵，只怕跟这个老赵也有关系。 “这事，我们不赞成。”淑媛就说。 “淑媛啊，我知道，你如今是有钱有势了。可是咱家族里头，你三个娶媳妇，生孩子这些事，还轮不到你管吧。我还在呢。就算我和你二娘都没了，你也管不了你三哥屋子里的事。”宋俊山就说。 难为他能说出这番话来，看来他的朋友们没少调教他。 “我们不赞成。”宋逸山就说，“你侄女是替我说的。二哥，你别折腾了行不。你现在这样，还不知足啊。” “老四，这个事儿，你也别管。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是把你当兄弟。还是那句话，存礼屋子里头的事，你们谁都管不着。”然后，宋俊山还让宋逸山有空跟宋德山说一声。 不是为了声量，甚至也不是告知，而是告诉他们，不要管这件事。 这也是怕他不说，这两股人再从别处听到消息，到时候闹腾点什么，反而不好。 不管宋逸山和夏氏怎么劝说，宋俊山都不听。他是打定了主意的。 宋俊山的如意算盘不能跟兄弟们说。 现在的刘三娘虽然供给着他，但是他很不满足，觉得根本控制不了刘三娘。如果再给宋存礼娶个有钱的媳妇。这两个媳妇相争，肯定得来讨好他们做公公婆婆的。 两个媳妇都有钱，到时候他得到的好处更多。 可能这两个媳妇就得争着来把陪嫁给他掌管呢。 老赵可说了，他闺女从来不管钱，要是宋俊山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他们情愿把钱交给宋俊山的。 宋俊山认为，这老赵家的闺女，可比刘三娘可心多了。 要不是还惦记着刘三娘的陪嫁，宋俊山都能做主，让宋存礼把刘三娘给休了。 说完了话，宋俊山和庞氏就走了。他们出了快雪堂的大门，就有马车接着他们，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夏氏就说宋俊山两口子，“存礼媳妇就想过几天清静日子。不知道现在怀上孩子没有。要是知道这个信儿，不知道会咋想。” “让人给我爷捎个信儿吧。”淑媛就说。 “对，这得赶紧的。” 不过，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宋俊山和庞氏坐了马车，并没有去什么朋友家赴宴，而是径直回了兴隆庄。 他们已经瞒着宋存礼，给赵雪梅下了定了。 “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第七百零二章 两头大（二） 宋存礼和刘三娘都懵了，他们没想到，宋俊山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对于刘三娘来说，这也是她绝对没想到的事。 她本来想着，豁出去抛费银钱，让宋俊山和庞氏在庆丰住上一阵子，她能松快一些，跟宋存礼好好地过日子，或许就能怀上身孕。 到时候，宋俊山再想拿捏她，就找不到什么说的出口的借口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嫁到宋家来，从来没想过，宋家这样的人家，还会给子孙娶两个，而且还两头大。 刘三娘是聪明人，立刻就猜到了，这肯定是宋俊山在庆丰结交的人撺掇的。宋俊山结交的都是酒肉朋友，那些人混吃混喝还不要紧，竟然还有真小人，这是不希望他们日子好过了。 刘三娘没说话，就看向宋存礼。 宋存礼涨红着脸，当然是拒绝的。 但是宋俊山似乎是打定了主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俊山和庞氏没经过他同意，就给他又定了个媳妇，这竟然是合法的。 而且，宋俊山还振振有词，说宋存礼再娶一房，根本就不用谁不乐意，比如说告个停妻再娶之类的。 “你三叔也老了。他们那一房没儿子。你娶俩媳妇，将来生了儿子，挑两个房头的门户。这话到哪儿去说，都有理。” “没有这个道理。”宋存礼就说，还问宋俊山，“你问过我三叔三婶了吗？” “这还用问。他们巴不得的。不然，我就叫你三叔过来，咱当面问。” 刘三娘已经委屈的红了眼圈，但是她心里是明白的，就提出来，这件事得上后院去说，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给评评理。 宋俊山知道，刘三娘不会那么容易松口，也想到了，这件事终究瞒不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 但是，他如今毫无畏惧的：“上后院就上后院。别总想着拿老爷子老太太压我。没用。咱们这一股人，我说了算。” 就这么着，呼呼啦啦地就到了后院。 宋俊山跟宋老爷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着重说的是，要是不给宋存礼再说个媳妇，宋存礼就会无后。这可是大事。而且，他已经把赵家姑娘给宋存礼定下来，就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这件事，咋地都得办。 到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前，刘三娘就没再忍着，当着人面就哭了。 宋家老宅的大门没关，先是梁氏和老栾先后走了来，然后就有了更多看热闹的人。一开始，这些人还站在大门口，后来就有胆子大的，干脆进了院子，就在上房的窗户外面往里面看，就把屋子里人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腊月初八就是好日子。”宋俊山好像人来疯似的，知道外面不少看热闹的，就越发要显示他大老爷的威风似的。 “啥好日子。你不如先把我发送了。”宋老爷子就骂，一边抬手想抓东西去打宋俊山，但是手伸出去，就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老爷子实在是被气的够呛，要不是身子素来强健，只怕宋俊山闹腾的这几次，就能直接把他送走了。 宋俊山没躲，也没跑。他扑通一声给宋老爷子跪下了。 “爹，我不想绝后啊。你老看看，这个村跟我一般大的，人家早都抱上孙子了。爹啊，你看看，儿子的头发也白了。就是再给存礼定了媳妇，将来生了孩子，还能过继一个给老三，这是好事啊。爹，你好好想想。” 然后，他还跟宋老爷子耍起无赖来。“我都跟人家下定了。要是反悔，人家得送我去坐牢。爹，这个事，你就别管了。存礼要是不娶赵雪梅，我就上吊。” 说着，还真从腰间抽出一根麻绳来。 当初，宋俊山逼着宋老爷子同意刘三娘的亲事，用的就是一样的套路，反复闹腾，实在不行，就以死相逼。 那一次，宋俊山是真的把自己吊在房梁上了，宋老爷子亲眼看见宋俊山翻白眼，一下子崩溃了，才放手不管的。 现在这一招再拿出来，宋老爷子和宋存礼就都白了脸。 刘三娘瞧的清楚，心中就是一寒。 …… 快雪堂，淑媛一面找了人给兴隆庄送信儿，一面就让人去打听，这赵家的姑娘，为什么就非要嫁给宋存礼。单单只是相中了宋存礼长的帅气了？ 宋德山从衙门回来，往这边来，听了宋逸山转述的话，也十分震惊。 “二哥这是好日子过够了，咋总想法折腾呢。” 他们都认为，宋存礼不会乐意。 可宋存礼的性子软，最后会不会妥协，他们都说不准。在内心深处，他们其实都认为，宋存礼有极大的可能妥协。 关于宋存礼的这个性格，他们都很失望，但是也无可奈何。 可是，刘三娘不会同意的。 虽然淑媛说了好几次，但是刘三娘最终也没完全学会泼妇的做派，这是她的教养决定的，同时也是她高傲的地方。 骨子里高傲的刘三娘，绝对不会同意这样的安排。 如果宋存礼妥协了，只怕刘三娘也会对宋存礼非常失望，甚至绝望。 淑媛就说了，已经打发人出去打听的事。宋德山还不放心，他饭也不吃，就亲自跑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沈念和小存孝一起回来了。 夏氏立刻就露出笑脸来，暂时忘记了宋俊山这股的糟心事，对沈念嘘寒问暖的。 淑媛在旁边瞧着，心里就有些好笑。沈念对宋逸山和夏氏一直都以礼相待的，可夏氏和宋逸山对沈念总有些敬而远之。 现在，不过是挑明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夏氏看沈念，就好像不再是看高高在上的沈家小爷。 淑媛还比较了一下，夏氏对李大郎从来没这样过。 说来奇怪，李大郎和沈念的身份差距悬殊，李大郎给人留下的是老实的形象，沈念给人留下的是高冷的形象。可是在宋逸山和夏氏面前，尤其是在夏氏面前，沈念却是更温和的那个。 也因为这个，夏氏就觉得沈念更为亲近一些。 “你肯定也跟媛儿一样，晚上也用眼，今天的羊肝新鲜，一点都不膻，我给你们做一道爆炒羊肝，养眼睛的。媛儿和落子他们都经常吃，一会你多吃一点。” 夏氏现在也不喊沈家小爷了，就直接喊沈念的大名。 “落子，咱们都失宠了。”淑媛就跟小存孝说。 小存孝就嘿嘿地笑，还后退一步，表示要置身事外。 “你还小孩子呢，吃这个醋。”夏氏数落了淑媛一句，就颠颠地亲自跑到厨房忙活去了。 沈念就冲着淑媛笑。 第七百零三章 两头大（三） 大宝和小宝跟着淑云出来，先是奶声奶气地喊娘，然后就都扑到沈念的身上去了。两个小娃娃，并不知道这两天沈念和淑媛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但可能是出于小动物的本能，他们觉察到了什么，对沈念都更加热情了，也更加大胆地黏着沈念。 沈念的表情，依旧是有些嫌弃，但还是把两个孩子都抱起来，放在自己身边坐了。小宝却不满足，一个劲儿地往沈念的怀里拱。 淑媛走过去，把小宝拎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娘亲。”小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就把头埋在淑媛胸口，咯咯地笑个不停。 淑慧在门口走过，看见里面的情形，低下头，飞快地走开了。 淑媛却瞧见了淑慧，但是却没有叫住淑慧。 她知道，淑慧不好受，尤其是看见他们几口人这么在一块的时候，淑慧就更加难受了。 “九哥，你说的对。我小慧姐的事，得趁早解决。” “要我找人替你们出面吗？”沈念就问。他没说自己要出面，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他出面解决的。 “不用，我们自家的事，自己解决。”淑媛就说。 “也好。”沈念并不在意，这真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 吃过了晚饭，宋德山还没回来。淑媛就亲自往陈倩倩那里去了一趟。陈倩倩和陈家老娘也都吃过晚饭了。 “你五叔出去的时候，回来了一趟，都跟我们说了。”陈倩倩说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真是没想到。咋就这么糊涂呢。” 说到赵家，陈倩倩和陈家老娘表示都不大熟悉，两家从来就没来往的。 “就是听说，为人好像不太厚道。”陈家老娘告诉淑媛，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陈家从来没想过去结交赵家的人。 又说到赵雪梅了，陈家老娘把平时听来的都告诉给了淑媛，也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容貌，在亲事上特别挑剔，所以成了老姑娘。 “咱们私底下说，刘家三娘虽然是回头人，可处处都比赵家的强。” 淑媛也认为刘三娘很不错。 然后，淑媛就说到淑慧的事，陈倩倩和陈家老娘也很赞同。 “赶紧断了。等淑慧调养好了身子，就再找一家好的。”陈倩倩就说。 陈家老娘毕竟有些阅历，她跟淑媛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就告诉淑媛，淑慧不是能一个人过日子的人，往后必定要再走一步的。 “她过来看留住儿，还有她看大宝和小宝的眼神，那是眼馋啊。”陈家老娘就说，将来淑慧再找个人家，生一两个孩子，就能把过去的事情忘了。 淑媛微微点头。 说了一会话，让陈倩倩不要担心，淑媛就回到快雪堂。 沈念和小存孝都在书房，小存孝做完了功课，就将大宝和小宝都带到书房里，如今两个人正在教大宝和小宝背诗。 淑媛走过去，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忍不住嘴角上翘。 还是沈念心里惦记他，往外看的时候看见她在窗上的影子，喊她进去。淑媛走进去，就见融融灯光下，四个人很亲密地坐在一块。 大宝和小宝都小大人般的，对于背诗这件事，不仅一点不排斥，还很积极。 “回来了？怎么不出声？”沈念就问她，一面在小存孝的功课上画了个圈。他也在帮小存孝看功课。 “听你们背诗，想多听一会。”淑媛就说，一面走过去，在沈念身边坐了。 大宝和小宝就抢着挤过来，跟她献宝似的说自己今天又学会了什么。 淑媛笑着听了，夸了两个小娃娃两句。两个小娃娃都高兴地红了脸，眼睛都闪闪发光。 “要不然，咱们早点儿给大宝和小宝开蒙吧。启蒙的先生，我看也不用去外面找人。”淑媛就看着沈念。 沈念哪里有不明白的，就算他琐事缠身，就算他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可他还是得答应。 “我是干爹，这个差事，我责无旁贷。”沈念就说。 他要么干脆不答应，既然答应了，就会十分负责。 淑媛了解沈念的这个特点，自然十分欢喜。 “那咱们就挑个好日子，给大宝和小宝开蒙。”淑媛就说，“到时候，让他们给你磕头，给你敬茶。” 沈念就笑了笑：“这个我不稀罕。什么时候让我们喊我爹，给我磕头敬茶，那我才高兴。” 这话里的意味，就十分明显了。 淑媛不由得脸上一红，就嗔了沈念一眼。 沈念就快活地笑了起来。 小存孝一面假装低头，一面早偷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睛里，就嘿嘿地跟着笑。 大宝和小宝不明就里，但大家都笑，他们也开心，也跟着笑。 几个人就笑成了一团，各有各的高兴。 宋德山回来，夏氏过来，让张妈妈带走了大宝和小宝，他们都到上房屋中来说话。 宋德山出去打听到的消息，比淑媛派出去的人打探到的，还要全面。 宋俊山要给宋存礼娶二房，果然是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撺掇的，都是老赵同他们合伙做的局。 赵雪梅已经到了老姑娘的年纪，高不成低不就，在庆丰已经没人给她提亲了。她也确实是看上了宋存礼的长相，觉得嫁给宋存礼是条不错的出路。 实际上，宋存礼是赵雪梅现在能嫁的，最好的人选。 赵家也打着如意算盘，一开始是两头大，慢慢地就是赵雪梅一头独大，他们甚至还想着，联合宋俊山，想法子吞了刘三娘的陪嫁。 在他们看来，刘三娘被宋俊山拿捏成这个样子，又是带着孩子的回头人，还从成亲到现在都没有怀上孩子，到时候是万万争不过赵雪梅的。 “媛儿，你一定想不到。我打听出来的，这里面还有宋存仁和宋存义的事儿。” 淑媛微微吃惊。 自从宋存义一家离开兴隆庄，一开始在宋存义的舅舅武兴发的村子里过后，后来就干脆地走的不见了踪影，听说是到南面去讨生活了。 “他们并没去南面？” “没有。”宋德山回答。 不过宋存义一家也没敢进庆丰，只在远离庆丰，而且宋德山照应不到的地方靠打零工谋生。 他们跟宋存仁取得了联系。 潘巧儿交游甚广，跟老赵一家搭上了关系。 宋俊山背着宋存礼，给赵雪梅下定这件事，就有这兄弟两家在里面推波助澜。 “二哥还见过宋存义，跟咱提都没提过。宋玉兰跟着彩霞，也没跟他们断了来往。这都联结在一块了。”宋德山对宋逸山说。 赵雪梅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 第七百零四章 麻烦事一起来了 “这赵雪梅，绝对不能娶进门。”淑媛就说。 “对，绝对不能娶进门。”宋德山也说。就算不考虑宋存义、宋存仁这些复杂的因素，单单就赵家的人性来讲，就不能做这门亲事。 宋德山听到很多关于赵家的传言，这一家人很不厚道，坑蒙拐骗的事情没少做。 他们开着当铺，据说还做过偷换人家物件的事情，被骗的人回去想不开，还上吊自杀了。不过因为他们做的巧妙，还买通了方方面面，当时衙门草草结案。 “多行不义必自毙。”宋逸山就说，这种做了缺德事，尤其还沾上了人命的，肯定是不能沾惹的，别说结亲，就是平时交往都要避开。 何况，还得考虑到刘三娘。 几个人就商量定了，明天要回一趟兴隆庄，坚决地拦住这件事。 至于跟赵家退亲的事，赵家人非常的难缠，宋德山就跟淑媛商量，淑媛也同意，到时候宁可拿出一些银子来给赵家，为了避免让这件麻烦事更加麻烦。 先这么做，以后有的是机会跟赵家算账。 他们这么商量定了，宋德山心里念着陈倩倩，就回家去了，也没在快雪堂吃饭，因为陈倩倩给他留了饭。 “老五这小日子过的不错。”宋逸山还挺欣慰的。 时辰不早，沈念也告辞回去了。 淑媛又看了一会账册，也打算睡下。张妈妈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说外头门上的人来传话，刘三娘来了。 这一下，淑媛的睡意顿消。 宋逸山和夏氏也忙出来。 刘三娘这个时辰到快雪堂来，肯定是有事。淑媛就猜到，难道是刘三娘知道了什么消息？ 淑媛亲自出去，把刘三娘迎了进来。刘三娘带着囡囡还有刘妈妈几个贴身服侍的人，在外面戴着昭君套，到屋子里脱了昭君套和大衣裳，淑媛就注意到，刘三娘的眼睛是红肿的。 看来是狠狠地哭过了。 刘三娘也没说废话，带着哭腔把事情说了：“要给相公说二房，两头大，已经给赵家的下了定了。公公寻死觅活……” “爷奶肯定不答应。我三哥也不能乐意。”淑媛就说。 “爷奶是不同意。你三哥，我想他心里也是不乐意。可你三哥那个面乎的性子！”说完，刘三娘大哭。 淑媛就知道，宋存礼即便没有明确答应，但一定是露出了妥协的痕迹。 这种事上，哪怕宋存礼稍微有点动摇，都是对刘三娘极大的伤害。 “我是伤透了心。”所以连夜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带着囡囡和所有自己的陪房，离开了兴隆庄。“公公没能拦住我。还说，我今天出了宋家的门，就别想再回去。” 刘三娘从袖子中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一举一动还是透着优雅和贞静。 “我说，我既然走了，就没想过再回去。” “三嫂。”淑媛连忙就劝刘三娘，“我二伯今天来说这件事，然后就说去赴宴了，我们不知道他回了兴隆庄。这件事，我们绝不同意。刚才五叔在这，我们都商量了，打算明天回去。” “赵雪梅休想进宋家的门。” 刘三娘凄凉地笑了笑：“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们。可这日子，我是实在过不下去了。” 公公婆婆实在太过难缠，哪怕她步步退让，也无济于事。而宋存礼虽然为人温厚，待她和囡囡都很好，却实在是没主意，太过软弱，不能给她足够的保护。 到了这个地步，刘三娘推心置腹地跟淑媛说了一番话。她原本可以嫁到大户人家的，就是厌倦了那种复杂的关系，所以才选了宋家这样的庄户人家。 可是没想到，这庄户人家的公公婆婆闹起幺蛾子来，一点都不比大户人家的后宅逊色。 而且，这公公婆婆闹腾的方式，还是她无法应对的。 大户人家再怎么闹腾，那都是她熟悉的，她只要耐下心来，是能够应对的。 “是我当初想岔了。”刘三娘最后说。她本来可以直接回娘家的，却还是先到快雪堂来，就是跟淑媛告别。 宋俊山和庞氏不好，宋存礼让她失望，但是宋家的其他人对她都很好，尤其是淑媛。 “我再碰不上这么好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子和小姑子了。” 刘三娘还让囡囡过来给淑媛磕头。 “是咱们的缘分终究浅吧。”刘三娘又落了泪。 这是下定了决心了。 淑媛还是想要挽回，就留刘三娘和囡囡在快雪堂住一宿。 “这黑天半夜的，天还挺冷，路上多不方便。三嫂你看，囡囡都困了。就在我这里住一宿，明天你们要走，我并不拦着。三嫂，你回娘家去住些天，让我三哥反省反省，我们这边也把这些麻烦事都解决了，到时候，让三哥去接你。我二伯和二娘，也必须给三嫂你道歉。” 刘三娘苦笑，她是聪明人：“我如果在这住一宿，只怕就走不了了。” “三嫂，你不信我？我说明天不会拦你，就一定不会拦你。” “四妹，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自己心软。”刘三娘就说，但是宋俊山和庞氏这样的公公婆婆，她实在是受够了。“四妹，我还有一句话跟你说。男人，光是老实，终归没用。妹妹们以后找婆家，不要只看那男人老实。” 刘三娘就不顾众人挽留，执意带着囡囡走了。 这是十分决绝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淑媛就说。上次刘三娘说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那就是已经是受够了。 “这、这可怎么办。”宋逸山和夏氏都十分着急。 “不管三嫂走不走，赵雪梅是不能进宋家的门的。”淑媛就说。刘三娘这一走，希望宋存礼也能反省反省，在这件事上强硬一回。 这一夜，快雪堂的人也没有睡好，转天一早，吃过早饭，就匆匆往兴隆庄来了。 宋俊山、庞氏和宋存礼都在后院。 宋存礼应该也是一夜没睡，胡子拉碴的，显得老了好几岁，十分憔悴。 “刘三娘到你们那儿啦？你们怎么没把人给拦住！她把陪嫁都带走了！”宋俊山顿足捶胸，却不是因为走了刘三娘，而是刘三娘把陪嫁的东西都带走了。如今这里只留下些粗苯的，一时难以搬动的家伙。“值钱的东西她都带走了。” 第七百零五章 麻烦事一起来了（二） 淑媛就看了一眼宋存礼，然后笑着问：“三哥这样，也是心疼东西？” 宋存礼抬眼看淑媛，然后又痛快地低下头。“四妹，你别磕碜我了。我，我心里难受。”宋存礼不仅头抵着，脊背也佝偻着，似乎上面压了千斤的大石一般。 淑媛当然知道，宋存礼和他爹娘不同，他不是贪财的人。淑媛就是怒其不争，所以故意这么问了一句。 看到宋存礼这样，淑媛的心情就很复杂。她叹了一口气：“三哥，我知道你不是。可是，你真不该让三嫂走。” 刘三娘到快雪堂时候，那般的痛苦和决绝，她和宋存礼分手的时候，应该是有事发生的。作为一个女子，淑媛相信，如果当时宋存礼坚决阻拦，并表现出刘三娘期待的态度来，刘三娘很可能就不走了。 即便是走，也绝对不会决定就此分开。 “我知道。”宋存礼并不看淑媛，只是低着头。“是我让她走的。” “什么？”淑媛吃惊。 “三娘跟我过日子，太苦了。我没办法。让她走，往后，她能过点舒心的日子。跟着我，她这辈子都舒心不了。” 所以，宋存礼是明知道症结都在哪里，却依然选择跟父母妥协，并放弃刘三娘是吗！ “三哥，你！”淑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宋存礼绝对是善良的。但是他这种做法，真让人无法苟同。 反抗自己的父母，就那么难吗？ “四妹，我不是你。”宋存礼低着头继续说，“我没那个本事。我摊着了这样的爹娘，我认命。” 怪不得刘三娘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她应该是看出来了，宋存礼这个男人，不会为了她而做出改变的。 淑媛替刘三娘难过，同时也有点为宋存礼难过。 “三哥，你要娶赵雪梅进门吗？”淑媛又问。 “我爹乐意娶，我随便。”宋存礼就说。 淑媛一点也不同情宋存礼了。 “不管三嫂回不回来，赵雪梅都别想嫁到宋家来。”淑媛就说，然后就不理睬宋存礼了。 宋俊山把兄妹两人的对话都听见了，他不仅一点都不知道反省，心疼自己的儿子，反而过去，照着宋存礼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一边骂宋存礼，说是他放走了刘三娘。 “你是不是傻？你说，你是不是傻？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傻东西。”宋俊山骂，“你让她走行，你不能让她把东西都带走。到了宋家，就都是宋家的，除了随身穿的，她一根草刺儿都不能带走。” 然后，他还朝淑媛冷笑：“四丫头，知道你又有依仗了。可这礼法还在，我这股的事儿，我儿子娶媳妇要娶谁，不是你说了算的。你不要名声，你就管。你也管不了。” 然后，他还耍无赖，四下看了一圈，得意洋洋的：“她做妹子的，还能管道她兄弟跟谁睡觉！” “二哥，你可管好你的嘴。要不然，别怪我翻脸。”宋德山立刻就说。 宋俊山看他脸色都变了，不是开玩笑的，这才收敛了些。 淑媛也不去理睬宋俊山和庞氏了，就走到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前坐了。 走了一个刘三娘，后院屋里屋外，炕上炕下还利利索索的，可淑媛就莫名地觉得这屋子里透着点萧索的气象。 这气象不在物件，而是在于人。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愁眉苦脸。 “存礼媳妇，是个好媳妇。”宋老爷子就说。当初他有多反对这门亲事，现在就有多反对宋存礼和刘三娘和离。“就算是个回头人，配咱们家绰绰有余。” 然后，宋老爷子就骂宋俊山，说他没事穷折腾。 “现在存礼媳妇跑了，你乐呵了吧。” 宋俊山也不当一回事。他心里想的是，刘三娘跑了，可他这还有个有钱的儿媳妇。刘三娘的嫁妆不让他碰，可赵家这个是上赶着来的，一家子跟他关系又好，就不一样了。 而且，刘三娘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能嫁给宋存礼这样的，就是最好的了。刘三娘回娘家了，以后说不定还得回来。到时候，他对刘三娘也就更有拿手了。 “跑了就跑了。这不还有吗？有我在，咱存礼还能缺媳妇。你外头排着队要给咱存礼做小的，都有的是。”宋俊山依旧得意洋洋的。 宋老爷子就探身，似乎想要打宋俊山。 宋俊山就躲开了。 宋老爷子喘气，刚才骂人的时候，他就有些有气无力了。因此，看见宋俊山躲了，他也没继续追，只是气的脸都涨红了。 “还做小，你也有脸说。咱庄户人家，那是啥光彩的事。”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村骂出口。 淑媛的记忆里，宋老爷子虽然是庄稼人，但却比大多数庄稼人都文雅，他也骂人，还骂的比较凶狠，但是直白的脏话，却是很少出口的。 老爷子这是气的要疯了。 不过，终究没有失去理智。而且，儿子们都来了，淑媛也在这。宋老爷子的底气还是足的。 “那老赵家我听说了，不是啥正经人家，坑蒙拐骗的，都把人欺压死了。这样的人家，别想跟我们老宋家做亲。你让老赵家闺女进门，除非我死了。” 宋老爷子这态度够坚决的了。 “你别的事，我也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你乐意作大死，你自己作去。这件事，绝对不行。”宋老爷子又说。 宋俊山也感觉到了。 “爹，我都分家了。这隔辈人的事，你就别管了。你不乐意，往后，就不让赵雪梅上后院来呗。” “不行，这件事不行。你一定要办，你、你就不是我儿子。”宋老爷子盯着宋俊山。 “是你儿子有啥好处了！”宋俊山嘀咕，“爹，这个事儿，你别管了。谁拦着，我跟谁急。咱们各过个的，我不管你们，你们也别来管我。” 宋俊山说着，就招呼庞氏还是宋存礼走了。 宋存礼也就那么跟着走了，不过样子十分麻木，看着不像是有活人，更像是行尸走肉。 他们这一走，宋老爷子也不再强撑，眼圈一红，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这都是我的孽。”宋老爷子十分后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从他默许了彩霞给刘家大少爷做小，第一次向宋俊山妥协的时候开始，后面的这些事，他就再也拦不住了。 “惯子如杀子。”宋老爷子看向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不背这个锅：“我可从来没惯过他。”几个儿子，她谁都没娇惯过。 那宋俊山怎么成现在这个样了？ “你好好问问你自己！”宋老太太对宋老爷子说。 第七百零六章 麻烦事一起来了（三） 接下来，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也不说宋存礼媳妇的事了，就开始互相挖苦，说的都是些陈年的旧事。 很快的，宋老爷子就落了下风，因为在惯孩子这个话题上，宋老太太真是非常铁齿的。 宋老太太就承认她这辈子，就只惯过一个孩子，那就是淑慧。而对于她的几个儿子，她都是非常严厉的，就算是她心里最稀罕的宋德山，她都没给过啥好脸色。 “我也没那个条件惯孩子。跟着你，能对付口饱饭就不错了。” 宋老太太主要是攻击宋老爷子偏心。 几个儿子小的时候，宋老爷子都没怎么上心，宋老爷子那个时候几乎全部的心思都在宋春山身上。 “就是天生天养的似的，别招惹你心尖尖上那个，你都看不到有他们几个。” 说着说着，宋老太太还哭了，这是年轻时候受的委屈。 宋老爷子就唉声叹气起来。 淑媛在旁边，就很无语。但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家里这两个老人之所以这样，是实在对宋俊山没办法了。 “爷，奶，这件事，你们也别太犯愁。”淑媛就明确表示，“老赵家不是好人家，咱们不能跟他家做亲。这件事，就交给我们。至于我三嫂……这个，得看我人家自己的意思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就不相互抱怨了。 “走就走吧。本来就不般配。”宋老太太就说。 “你三哥是最厚道不过的孩子。”宋老爷子则是叹气，“就是摊着那样的爹娘了。谁跟着你三哥，都不能受罪。” 听着他们说的，竟似乎是觉得刘三娘跟宋存礼，有些齐大非偶的意思。 淑媛不由得沉默了半晌。 对于宋存礼和刘三娘，宋逸山、夏氏还有宋德山也都觉得挺可惜的。不过眼下说好了，不会让赵雪梅进门，刘三娘的事情，必定还有机会缓和。 他们这个时候，都是这么想的。 眼下，还有另外一件要紧的事。 “爹，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你说存礼厚道，你老其实是最厚道不过的人。现在老李家的闺女都嫁到钟家了，淑慧跟他家小子的事，也该有个了断。”宋逸山跟宋老爷子开口了。 淑慧和离，由淑媛开口说的话，似乎不大好。所以宋逸山就把这差事揽在自己身上了。 这些话，也正应该由他和夏氏说。 “就现在？”宋老爷子却还是吃了一惊，看样子，有些不能接受。 宋逸山看了看宋老爷子，还是继续说了：“淑慧肯定不能跟李大郎继续过了。淑慧跟着他，过的都不成个人样。我、我们心疼。我们宁愿养活淑慧一辈子。” “那可不行啊。这闺女家……”宋老爷子似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让老四两口子再给淑慧找个婆家呗。”宋老太太就说，“咱也不求啥多有钱，就老四手底下现在不老少人，咋地还找不到个可靠的。” 宋老爷子就扭头去看宋老太太。 “爷，这件事你就放心吧。等我小慧姐将养好身子，啥事不好说啊。我小慧姐年轻，长的还好看，针线活也好。” “对，对。”宋老太太非常赞同，“咱淑慧就是没心眼，心里啥事没有。多好的孩子啊。” “往后要找，就给淑慧找家里人口少的，真能对她好的。”夏氏就跟着说。 宋老爷子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就明白了。 这件事，家里人是都同意了，就差他一个了。 “名声不好听。”宋老爷子还是说，这是心里话。 很多人一辈子，就活一个名声。尤其当痛处不在他们自己身上的时候，名声就比什么都重。 “不好听就不好听吧。总不能为了名声，让淑慧守一辈子罪。老李家，对咱淑慧，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宋逸山沉痛地说。 “淑慧下边，还有几个妹子，你们得好好想想。她们几个，也都到说婆家的岁数了。这事传出去，人家来咱家里说亲，心里得犯嘀咕……” “我不怕。”淑媛立刻说。 淑云也跟着说她不怕。 淑娴没说话。 淑云就掐了淑娴一把，淑娴就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也没、没啥。”一边却转眼珠去看宋秀山和吴氏。 吴氏照例是在角落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宋秀山也一直没有说话。 “实话实说，真传出去，名声坏的也肯定不是咱家。咱别替老李家瞒着，到时候看大家伙背地里骂的是谁，往后还会有谁敢上老李家的门。”淑媛就说，“这事对咱们家来说，我看还是好名声。得让别人都知道，咱们虽然是厚道人家，可咱家的闺女不是让人欺负的。” “对，这话对。”宋德山立刻表示赞成。他还说，“这也就是我四哥四嫂老实。要是换了我，我早打上门去了。我把他们房子都点了。不把我侄女当人看，差点一尸两命。” “没轮到你说话。”宋老太太就数落宋德山，面容却是柔和极了。“这都当爹了。那天我还跟人说，你比以前稳当了。” 宋德山就摸自己脑袋，冲着宋老太太嘿嘿地笑。 “我老了，管不了了。”宋老爷子一看，这是大势已去。他就叹气，但还是嘱咐。“君子绝交不出恶声。离就离吧，别去外头说老李家咋不好。咱不做那样的事儿。” 宋老太太就来精神了，她告诉淑媛，李家小妹嫁到老钟家之后，没几天就现了原形，现在钟家老两口怨天载道的，恨不得让儿子把李家小妹给休了。 “怎么了？”淑媛就问。 “一来就是懒。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媳妇。”宋老太太就拉了淑媛到一边，淑云和淑娴也凑过来。淑娴竟也是一脸八卦的神情。 宋老太太告诉淑媛，李家小妹嫁到钟家，前三天还好，回门再回来，就连门面都不乐意装了。 头一件，早上不起，第二件，就是不做饭，也不做家务，更是不肯下地干活。 庄户人家，一般娶了媳妇进门，理所当然的，家务活就让这媳妇做主力了。 可这李小妹嫁到钟家，却是水瓢不摸，饭瓢不拿，每天就等着婆婆做了饭菜她上桌吃饭。婆婆使唤她干活，她也跟没听见似的。 “那她每天都干啥？”淑媛不由得问。 一般年轻的小媳妇，都爱干净，不用人使唤，就会主动把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 淑媛去过李家，虽然比不上宋家的干净程度，却也不是那么埋汰的人家。 “打马吊。”宋老太太告诉淑媛。 第七百零七章 后悔莫及 淑媛不由得皱了皱眉。 说起来，有件事情还是比较有趣的。似乎不同的村落，有不同村落的特点。比如说兴隆庄这个村子，就比较正统，村子里大多数的人都比较勤快能干。像宋存义两口子那样耍钱的也有，却是极少数。 而柳树坎儿这个村子，好像很多人就没那么勤快，另外就是打马吊成风。 以前淑慧就曾经跟淑媛说过，李家的人都会打马吊，她在李家的日子不多，却还是跟着学了一点。淑慧说这些的时候，是带了点骄傲的意味的。 宋家的人，都不会打马吊。因为宋老爷子特别的古板，而宋老太太把儿子们都管的很严格。宋德山多爱玩，而且还那么不听话，但是他也不会打马吊，更别说耍钱了。 宋春山啥时候学会的耍钱，宋老爷子都不知道。至于宋俊山，他还是这两年自己学的。 淑媛他们这一股，干脆就是一点都不会。 “那，李家小妹这也是要和离，还是被休？”淑媛就问宋老太太。 “要是能离能休，那就好了。”宋老太太就说，“老钟家两口子是特别不乐意。可也不知道咋回事，老钟家那小子就好像喝了迷魂药似的，就非得这个媳妇。他爹娘说啥，他都不听，就听这个媳妇的。” 当初就是钟大郎坚持了这门亲事，现在钟大郎还是坚持，就是要跟李小妹过下去。 说起来，李家兄妹长的都不算丑，但也仅仅是不丑，实在说不上漂亮好看。 淑媛就想到了淑慧跟李大郎。 显然的，宋老太太也想到了。老太太就叹气：“前世欠下的吧。不然，也不能这样。” 遇到实在说不通，无法解释的事，就都归结为前世的夙愿或者是命运。 这些八卦，淑媛也就是听一听。宋逸山和宋老爷子正在商量，怎么给淑慧和李大郎和离。 宋老爷子的想法，就很温婉，意思是要找个中间人，往李家去说，商量着把这件事给办了。 淑媛听见了，就说不用这么麻烦。写好了和离书，往李家一送就行了。 另外，还得开出一份清单来，就是李家花用了淑慧的陪嫁，得让李家给包赔出来。 没得宋家好好一个闺女嫁过去，让李家人用光了嫁妆不说，还差点搭上性命，李家人却只得好处，一点都不用担责。 宋老爷子就叹气：“他们家，哪里赔的出来。” “那也不能吃这哑巴亏。”淑媛就过去说，“再说了，凡事不都得讲道理吗。这件事，咱就按着道理办。他们家要真是还有良心，还要脸面，不用咱们要，他们就得想法子包赔出来。” 淑媛还问宋老爷子，如果是同样的事发生在宋家，是不是就得主动给人家赔银子。 “那肯定。咱们也不能……”宋老爷子的话说了半截，就停住了。 他意识到淑媛在表达什么了。 “爷，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李家不仅仅是穷，他们做人做事就不地道，对吧。”淑媛就笑着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还是叹气，也不说什么了。 “你们自己操办去吧。我也不管了。就是他们家实在穷，乡里乡亲，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谁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淑媛还是说。 宋老爷子就很不爱听。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的想法，但她该说还是说。 这么着，就商量定了，也不用找什么中间人。本来，宋德山说要去，但是宋老爷子怕他脾气暴，到时候再真伤了李家人或者屋子什么的，最后，就说请陈家老爹去。 陈家老爹是积年稳重的人，生意场上这么多年，说话做事都靠谱。而且，他是宋家实在亲戚，也是庆丰的老人儿，跟柳树坎儿那边也有熟人。 这个人选，宋老爷子能接受。他觉得，陈家老爹去了，就能平和地解决这件事。 这么说着话，外面就来了客人。 宋家老宅大门开着，自然也没有看门的。 老栾大着嗓门喊着，把人从外面领进来了。 来的，赫然是钟家老娘。 钟家老娘穿的普通的细布棉衣，比上次淑媛见的时候，就显得很没精神，愁眉不展的。 “我看见在门口，来回走好几回，就不进来。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给领进来了。”老栾进了屋子里，依旧高声大气地说。 他似乎永远精力充沛，吵吵嚷嚷，脸上带着笑，眼睛了冒着光。 淑媛总觉得，老栾眼睛里的光，分明带着幸灾乐祸。 宋老爷子就很客气，让钟家老娘，也让老栾坐。 钟家老娘就飞快地瞅了老栾一眼，也没就坐下。“就是路过，看见好几辆大车，寻思着是家里来人了……”钟家老娘犹犹豫豫的。 这样子，分明是有话说，却似乎碍着老栾不好就说。 淑媛就给宋德山使了个眼色。 宋德山就过去，搭住老栾的肩膀，把人往外面领。“走，咱俩说点事儿。” 钟家老娘这才在炕沿上坐了，也不喝茶，也不吃点心。 “这老栾啊，是个好人，就是他们两口子都一样，嘴没有把门的。啥事让他们知道了，管保给你宣扬的谁都知道。” 这是她的开场白。 看来，老栾和他媳妇梁氏已经名声在外。 这两个人虽然来兴隆庄不久，但是成日都不爱在家里待着，就四处窜，也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哪家的大门他们都敢进。 就是特别不把自己当外人。 “今天咋有空都回来了？”钟家老娘还客气地问淑媛。 “回来有点事儿。我小慧姐现在恢复的不错，我们回来，是想把她和李家和离的事办了。”淑媛就说了。 钟家老娘似乎是预料到了，但还是啊啊了两声。 “还是要和离是吧？” “没办法，实在是过不下去。我小慧姐太老实了，跟他家不合适。”淑媛就说，“那个李家大郎，也不成器，干啥啥不行，在家里也特别懒，成天让我小慧姐把他当大老爷伺候。” 一句话，就正好说在了钟家老娘的心坎上。 “他们家几个孩子都这样。你们是不知道，他那妹子更懒。这么多年，我就没看见过比她更懒的人。” 一下子，就把话匣子给打开了。 钟家老娘到宋家老宅来，是为了诉苦的。 第七百零八章 后悔莫及（二） “头三天啊。我寻思着，刚做媳妇，到我们这，兴许都还不习惯。都是我做的饭，她就吃完饭，动动笤帚扫扫炕。我也没多寻思。三天回门，我们还给预备了大礼。” “谁知道，这一回来，她连装都不装了。兴许就是回门了，看着我们都认可了。她啥也不怕了。我们哪里是娶了个儿媳妇，我们是请了一尊佛啊。” 说起李小妹的种种不是来，钟家老娘絮絮不止。 “我是瞎了眼了。我就啥也不是。”说到后来，钟家老娘甚至后悔地掉了眼泪。“当初看见她在宋家洼子煮碱，我还寻思着，年纪这么小，肯干这个活，那肯定是个好孩子，能吃苦耐劳，肯定也勤快啊。她那个时候就不爱说话，我也不嫌，还觉得是老实。” 现在李小妹做了媳妇，也还是不爱说话。 “是不跟我吵吵。可我说啥，人家也不听。动不动就生气，沉着一张脸，看着我心里憋闷的慌，我心里难受。” 这就跟李大郎有些相似了，看来李家兄妹都很擅长冷暴力。 “不乐意说话，可不一定就老实。你看她哥，跟我们淑慧就这样。把我们淑慧整天吓的跟小鼠儿似的，他说啥是啥。”宋老太太就说。 钟家老娘更觉得是遇到了知己。她怨天怨地，最怨她自己，说是在宋家洼子的时候，识人不明，咋就觉得李家小妹是个好姑娘呢。 淑媛暗自摇头。 李家小妹可能这辈子就勤快了那么几天，偏就命好，被钟家老娘给看中了。 不怎么说话，真的不代表这个人老实。 这都是血泪教训啊。 “你没去跟她爹说说？”宋老太太还问钟家老娘。 “说了，咋没说啊。那天赶集的时候碰见了，就说了两句。她爹说，有空说说她。还说让我们包涵，谁让小妹年纪轻轻就没了娘呢。” “他说他闺女了吗？” “说了。” “那他闺女没改一点？” “嘿。”钟家老娘就苦笑，“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啊。我们这媳妇回来就跟我们摆了好几天脸子。要说改，那是一点儿都没改。我现在寻思起来，我都心慌。这是造了啥孽了。” “过不好，就干脆休了得了。”宋老太太就说，以为李家小妹对淑慧不好，她对李家小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她也没有宋老爷子那么重的道德包袱。“不是个好东西，你没看见她咋给我们淑慧气受。” 宋老太太还说老李家惯孩子，把孩子养大了，就等着给人家做大老爷少奶奶的。 “咱都是庄户人家，谁受的了这个。” 就是劝钟家老娘把李家小妹给休了。 “你们要做亲。我们也不好打破楔儿。”这是说之前的事。 “后悔的肠子都青了。”钟家老娘一直在抱怨，一直说后悔，就是不搭休了李家小妹这个话茬。 到后来，宋老太太就问了两句。 钟家老娘的脸上几乎能挤出苦水来。 “孩子跟着魔似的。不乐意休。成天受她的气，他还是乐意跟她一块过。孩子也是懂事，说定个媳妇，花了不少银钱，再休了，这些钱就都打水漂了。” 话说下来，竟是钟家大郎对李家小妹还有感情，另外一方面，就是心疼银钱。 钟家老娘絮叨了一阵，似乎是心情宽松了一些，这才告辞走了。 “老钟家人都抠搜。应该是怕抛费银钱。”宋老太太压低声音告诉淑媛。 聘李家小妹的时候，钟家没花什么钱，可那毕竟也是银钱。如果休了李家小妹再娶一个，聘礼加上操办事情，又得是笔不小的银钱。 再有就是钟家大郎，看来不是不能跟李家小妹过，他能受得了李家小妹。 “姻缘这事，没法说。”宋老太太叹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就飞快地看了淑媛一眼。 “奶？”淑媛奇怪地问了一声。 “我就是想到你姐。这要不是你，你姐这辈子，估计就得跟李大郎，受苦受罪，那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就算没有我，还有你老啊。你也不能看着我小慧姐受一辈子罪。”淑媛就笑着说。 宋老太太摇头：“我老了。我心疼你姐。可真要是我，我也管不了她这个事儿。” 宋老太太没能力养活淑慧。宋老太太也没那个能力，没有那个信心将来能再给淑慧找个好的。 所以，淑媛要是不管这件事，只靠着宋老太太的疼爱，淑慧就是死路一条。 难得宋老太太这么诚恳，淑媛就笑了笑，还告诉她，淑慧现在恢复的不错。 “人也比过去开朗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宋老太太点头，“过年让她也一块回来。不用多住，跟你们一样就行。你们那条件好，让她跟着你们。” 然后，宋老太太就扭过头去，跟宋德山说话，主要还是问小留柱。 “嘴可壮了。给啥吃啥。”宋德山骄傲地说，“现在抱着，都有点压手。长的可快了。” 宋老太太就笑的合不拢嘴。“嘴壮就好。这一点随你。我还担心，要是随你媳妇，到时候长的像个豆芽菜似的，那可多糟心。” “随我，娘，你就放心吧。要不，你老一会跟我们一块回去，自己看看。” “家里走不开。”宋老太太就说，还朝宋老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爹这样，我哪儿扔的下。” 宋老爷子接连遭受打击，整个人的精气神大不如前。 “上岁数了。”宋逸山过来，低声地说。 众人都有些唏嘘。 生老病死，是谁都避免不了的。但是接近它的时候，人们还是一样难以接受。 “这两年的事，都没断过。”宋老太太就说。 “都会好起来的。”淑媛就说。 宋老太太就瞧了一眼淑媛，似乎是想问什么，但是终究没问。 “娘，隔壁老栾现在天天都干啥？”宋德山问宋老太太。 “他……好像啥都干。”宋老太太想了想。老栾除了在宋家洼子烧碱，平时还赶车给别人拉脚儿。“成天在家的时候少，哪儿都去。啥人都认识。我看不上他。” “我奶看人可准了。”淑媛就说，然后问宋老太太，有没有听说，老栾跟宋春山那股人有来往。 “他们认识？”宋老太太吃惊，然后说，并没有听说。 “这事问你奶，肯定玩不出啥来。”宋德山就说。 宋老爷子刚在打盹，这个时候却醒了。“老栾跟存仁、存义？” 第七百零九章 蛛丝马迹 淑媛没想到宋老爷子能听到。不过既然听到了，她就想了想，也没有隐瞒。 有些事情，现在让宋老爷子知道一些，也免得以后发生什么事，让宋老爷子猝不及防，到时候对老人的刺激更大。 “是听人说，他们有来往。”淑媛就说。 然后，宋德山还详细地补充了一下，毕竟这个消息是他在外面打听到的。 “你们，刻意去查老栾老栾？”宋老爷子还问。 “并没有。”淑媛就说，主要是为了宋俊山要给宋存礼再娶一个赵雪梅的事，宋德山才出去打听的。“打听赵家，没想到还听到这个。” 宋老爷子就哦了一声，然后也没把这个当回事，他似乎觉得，宋存仁和宋存义要是跟老栾有些来往，还是好事。 “都是实在亲戚。”宋老爷子这么说着，还犹犹豫豫的，最后终究还是开口问了，“存仁还在庆丰？你们平时能见着面不。存义现在在哪儿，在干啥？这些，我也不能跟别人问。就跟你们问问。问别人，怕他们多想。” 宋老爷子还说，他也不是关心宋存仁和宋存义，就是随便问问。 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了。 宋德山就都说了。 宋存义似乎居无定所。宋存仁一直在庆丰。 “他那些事，你老也别打听。你老听说了，埋汰了耳朵。”宋德山对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就明白了。 大家都没吱声，都不想说宋存仁的事。 宋存仁这几年在庆丰过的还不错，他有点手艺，这并不能让他在庆丰立足。不过潘巧儿有些姿色，还善于交际。这几年，他们就靠潘巧儿结交的男人过日子的。 宋老爷子连连叹气，也不再问了。 “爷，你不用问老栾。他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要是想跟你老说，早就说了。”淑媛还故意说了一句。 宋老爷子漫不经心地答应了，看样子是没理解淑媛这话的深意。但是淑媛相信，宋老爷子为人精细，这些天回想起来，肯定会明白。 明白归明白，愿不愿意相信，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边说着话，宋老太太就带着吴氏开始张罗饭菜了。 淑娴去门外抱柴禾，回来的时候就说看见宋俊山和庞氏坐车走了。 “往哪儿去了？”淑媛问。 “好像是往庆丰去了。”淑娴回答。 淑媛想了想，就趁机往前院去。淑云陪着她。姐妹俩到了前院后门口，后门并没关，就那么敞开着。他们进去，就发现上房的后门也没关。 这么大冷天里，就任由冷风往屋子里灌。 淑媛还以为屋子里没人，她叫了一声，宋存礼就匆匆忙忙地从里屋赶出来。 看见淑媛，宋存礼还吃了一惊，然后就是觉得不好意思，说屋里屋外都太乱了，然后他还手忙脚乱地收拾。 淑媛让宋存礼不用忙：“三哥，一会你跟我们上后院一块吃饭去。”她一边问宋，宋俊山两口子是不是回庆丰了，一边进屋四下打量，然后还去宋存礼和刘三娘的屋子里看了看。 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萧条的氛围。 刘三娘走的很急，但是并不乱。能看的出来，刘三娘是个理家的好手，处处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也正因为这样，她一走，这家就有点……不太像家了。 淑媛暗自叹气，一面又发现，宋存礼的脸色似乎有一道红痕。 她很肯定，刚才在后院的时候，宋存礼的脸上并没有伤痕的。 “这是咋回事？”淑媛忙问，“我二伯打你了？” “没，没有。”宋存礼否认，却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他们想卖这些粗笨的家伙。我拦着不让。” “三娘走了。我已经很对不住她。不能再让爹娘把她东西给卖了。我以后，没法做人我对不住三娘。” 说着，又红了眼圈。 “三哥，你现在别急着说这些。”淑媛就劝，“你去找我三嫂，未必不能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然后继续跟着我受气？”宋存礼就摇头。“她走了，对她以后都好。我配不上她。” 任由淑媛怎么说，宋存礼都抱定一个宗旨，就是对刘三娘放手。 这是他能为刘三娘做的唯一的事，也是他对刘三娘的厚道和仁慈。 淑媛在前院盘桓良久，还特意去看了看刘三娘种下的樱桃树。 看的出来，刘三娘很珍惜这两棵树。天冷了，树干上都包上了粗麻绳。四周还用布围子挡着。 淑媛不由得也叹起气来。 一会，淑娴过来，让淑媛回去吃饭，还告诉宋存礼也一块过去。 “奶让你过去。” 宋存礼就把门都关好，跟着淑媛到后院来吃饭。 庆丰这地方，到了冬天，庄户人家不论是自己吃，还是招待客人，都少不了一道大铁锅炖酸菜。 淑媛吃的浑身都温热起来，她还不忘记嘱咐宋老太太：“奶，一会给我小慧姐留一碗，我给她带回去。她就想你老炖的这酸菜。我们厨房做的，她都说没有你老炖的好吃。” 这话极大的取悦了宋老太太。 “有的是。你们都放开了吃。我去给淑慧盛一小盆来。”真就下地去盛菜了。 宋德山就对淑媛笑。 宋逸山和夏氏也笑。 “挺好。”宋老爷子看的明白，也跟着笑，“咱们家，最孝顺的，还属淑媛。” 有好吃的好喝的，从来不忘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给钱给物，把二老供养的应应当当，还能哄着老爷子和老太太高兴。 这不是孝顺，那什么是孝顺。 “嗯。”宋逸山就点头，不吝夸赞自己的闺女。“媛儿这孩子，心眼是好，也机灵。比我们都机灵。” “机灵用在对的地方，就是好。”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不仅给淑慧盛了酸菜，还另外捞出几棵酸菜来，说一会让淑媛拿回去。 “包饺子也好吃。” “娘，你孙子还惦记那粘饽饽。”宋逸山就说。 “我知道。这还用你说。都给你预备下了。”宋老太太欢快地说，然后还冲宋德山，“你那份也有。我可不偏心，一家一份。” 一屋子的人，就欢声笑语。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快雪堂，立刻就请了陈家老爹，又找人写了文书，定好明天去柳树坎儿跟李家和离。 赵家的事，就是宋德山找朋友出面，让赵家死了跟宋家结亲的心思。 转天，陈家老爹这刚刚起身，刘三娘家的人就到了兴隆庄。刘三娘办事不拖泥带水，和离文书措辞却极温婉。 第七百一十章 可能没缘分 淑媛就说，她没想到刘三娘的和离书会到的这么快。宋逸山和夏氏也都十分震惊。虽然他们都看出来，刘三娘是伤透了心了，但是在他们的思想里，和离是大事，何况刘三娘还是个回头人儿，这一步肯定更加艰难。 他们下意识就觉得，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的。 淑媛嘴上附和，心里却不真的意外。 这才是刘三娘和刘家那样人家该有的办事风格。 不像宋家，就淑慧这样的遭遇，想要和离，还都犹犹豫豫的，之前甚至还担心会因此影响了李家小妹和钟家的亲事，所以瞒着众人，替李家隐瞒错处和不堪。 虽然分了家，毕竟是宋家的一件大事，昨天刚从兴隆庄回来，今天就都还得再去一趟。即便是知道回去了，也对事情没什么帮助。 可是在场，就是一种态度和支持。 一个家族，这是起码要做到的事情。 淑媛让人准备马车，一面特意去跟淑慧说了会话。 淑慧也非常吃惊，还低头寻思了半晌。 “小慧姐，你看看人家。”刘三娘还带着个孩子，可是断定在宋家没有好日子过之后，人家就和离了。 “我能和人家比吗。”淑慧就说，这就算是领会到淑媛的意思了。 “为啥不能啊。”淑媛就说，“小慧姐，不管李家还不还你的陪嫁，你要是再找婆家，我还给你陪送那么多。这回要是遇到好的，我还给你再多陪送点儿。” 至于为人处世方面，淑慧和刘三娘的差距，只怕这辈子也改变不了。 但谁没个长处和短处呢。 淑慧找婆家的条件，也不会跟刘三娘一样。 淑慧就不说话了。 “小慧姐，我跟爹娘都回兴隆庄，你现在不能回去。你在家，帮着我照看点儿大宝和小宝。” “哎。”淑慧这回痛快地答应了。她现在，已经非常喜欢大宝和小宝了。“你放心吧。” 淑媛就高高兴兴地出来，带着淑云，和宋逸山、夏氏一起坐车回到兴隆庄。 宋家老宅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是没法子的事。 宋家老宅后院上房，刘家这次打发来的，也是族中一个长辈，很清瘦的老年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尤其跟宋老爷子说话，还带着几分尊敬。 看他模样，跟宋老爷子的年纪，也都差不多了。 和离书就摆在炕桌上。 宋俊山站在炕沿旁边，大呼小叫的，还想要去抢和离书。 “我给她撕了，看她咋办。”意思是不同意和离。 刘家来人也不慌，就说任凭宋俊山撕。一样的和离书，他带着不止一份，这么说着，就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来。 这显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的。 刘三娘回去，一定把宋俊山的德行和可能会做出来的事情，都跟家里人说清楚了。 “你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宋老爷子脸上挂不住了。 他万般不乐意刘三娘和宋存礼和离，但是人家送了和离书上门，来人还很会说话。宋老爷子心里，已经答应了。 在宋老爷子看来，现在不答应，那就是跟人家耍无赖。 宋老爷子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宋老爷子还是想争取一下，就很客气地跟来人商量。“让存礼媳妇回来，我给她做主，让她和存礼跟她公公婆婆分开过。” 那来人就客气地笑了笑。 “老人家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还是算了。也没这个道理。是我们自家姑娘没有那个本事，我们谁也不怪，大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如果宋老爷子早一点能出来做这个主，刘三娘哪里能走呢。 可是，就算是刘三娘和宋存礼跟宋俊山、庞氏分开过了。宋俊山和庞氏就能放过他们吗？ 只怕未必。 宋俊山要找儿子和儿媳妇的麻烦，就有无数种法子。 淑媛到了，也想再帮着争取一下。 不过，也没等她上前说话，宋存礼就走到炕前：“这个和离书，我签字画押。”然后就问刘家来人，他应该在哪里签字画押。 刘家来人好生打量了宋存礼，对宋存礼的态度也很不错，就翻开和离书，指给宋存礼签字画押的地方。 “你不能画押。你要是敢签字画押，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宋俊山呼喊着，就要过来拦住宋存礼。 宋德山在旁边，就把宋俊山给拦住了。 宋俊山徒劳挣扎，眼看见宋存礼已经签字，他终于说出实话：“不能就这么签字画押，便宜了老刘家小寡妇。” 然后就嚷嚷着，要让刘三娘拿出银子来，补偿宋家、补偿宋存礼。 宋存礼跟刘三娘成亲的时候，还是个童子身。 这话，他都说出来了。 刘家来人就很鄙夷地看了宋俊山一眼。 宋老爷子的脸涨的通红，狠狠地咳嗽了两声，却是气的想骂宋俊山，都没骂出声。 “那些东西，他们不能带走。”宋俊山又嚷嚷。 宋存礼已经签字画押，和离书一式两份，刘家来人收走一份，另外一份留给宋存礼。 “三娘的东西，都带走。我们啥也不留。我对不住三娘。”宋存礼低声说。 难得他这个时候硬气了一回。 刘家来人深深地看了宋存礼一眼，然后笑了笑：“我们姑奶奶眼睛不空。只是，哎。” 就起身，跟宋老爷子告辞，然后就带人往前院去收拾东西去了。 刘三娘留下的虽然都是粗笨的物件，但是那些床帐、桌椅几案，也都是好木材好手艺的，真论起来，也值不少银子。 宋俊山没想到刘三娘派人来的这样快，如果知道，他早就想法子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了。 现在，再想留住这些东西，是不可能了。 刘家带了不少随从。宋家除了庞氏，没人支持他。 宋俊山只能一个人顿足捶胸，痛悔失去了这么大一笔财产。 “你们、你们都有啥用。就这么干看着。”然后，他还把气撒到宋逸山几个兄弟身上。 “你还有脸说别人。跟人家有啥关系。还不都是你闹腾出来的事。”宋老爷子喘了口气，骂起宋俊山来。“你可把我们老宋家的脸都给丢光了。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人话吗。老宋家从来没有你这样的人。” “我说的没道理吗。这么让她走了，不是便宜了她！”宋俊山还觉得自己有理。 “二伯，你这两年的花销，尤其是这些日子在庆丰的开销，都是刘三娘给供给你的吧。人家可没跟你算这个钱！”淑媛忍不住开口。 宋俊山就被噎了一下。 第七百十一章 没钱了吗 宋俊山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呆，似乎是终于意识到，刘三娘这件事，他是什么都做不了了。他干脆就走到椅子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都是她应该的。她做一天宋家的媳妇，就该孝顺我一天。她有钱，留着给谁，就该给我们花。”说的非常的理直气壮。 “你有脸说，我们没脸听。”宋老爷子就说，“你也说了，咱们都分家了。往后你说你，我是我。我跟着你是操不起这份心，也丢不起这个人了。” 宋老爷子似乎是气过头了，根本就气不起来了，说话的语气中不带气愤，只有深深的无奈。 淑媛就笑了笑，也不理会宋俊山这些无理的话。她就问宋俊山：“现在人家不是你儿媳妇了，也不可能再给你银钱花用。二伯，你要是继续在庆丰，恐怕就不能天天摆席喝酒听戏了。” 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淑媛估计着，现在庆丰宅子那边，刘三娘的人应该都已经走了，她的东西应该也都搬走了。 那么庆丰的宅子就是座空宅了。 “你们还回去干啥。”宋老爷子忍不住还是说，“你们俩吃喝玩乐，也不挣钱。存礼挣那点银钱也不用容易，不够你们败花的。” 宋俊山此刻镇定了一些，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要他放弃庆丰曾经的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走了一个刘三娘，可不还是有个赵雪梅接着吗。这正是赵雪梅和赵家讨好自己的好时候了。 没了刘三娘，赵雪梅进门就是大的，也不用跟谁两头大。 宋俊山心里就有了主意，因此也不乐意在兴隆庄多待了。 “这事不用你老管。横竖花不着你老的银钱。”宋俊山就说。 “也不许你跟老四老五两股人借钱。”宋老爷子反应就挺快的。“你要是老老实实在家，真有啥事过不下去了。不用他们，我都给你出钱。你现在是败花钱，是败家。” 宋老爷子就朝众人说，让谁都不许借给宋俊山银钱。 “你老真是我亲爹。我谁也不用你们。”宋俊山说着，就大大咧咧地起身，带着庞氏，就先去找宋存礼去了。 他们很快就回了庆丰。 宋老爷子打人把宋存礼喊过来。 宋存礼更加失魂落魄了。 宋老爷子暗暗叹气，就问宋俊山跟他都说了啥。 “就说跟老赵家成亲的事。” 宋俊山和庞氏急匆匆回庆丰去，也是找赵家商量这件事，意思是要尽快把亲事给办了。 年跟前，就要宋存礼把新媳妇娶进门。 “三哥，那你咋说的？” “我能咋说。随便吧。”宋存礼颓丧地说。 “老赵家不是好人。赵家那闺女，也不是省油的灯。”宋德山说。 “不是省油的灯，也挺好。”宋存礼就嘿嘿地笑了两声。 大家就觉得不好。 宋老太太还担心，宋存礼这是气迷了心，上前去在宋存礼后背上用力地拍抚了一阵子。 “啥事慢慢来，你别憋了气在心里。你爹娘不成人，可他们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都是冤孽。”宋老爷子自怨自艾。“这是生生要把孩子给逼死啊。” “三哥，你不能这样。你得打起精神来。”淑媛劝宋存礼。 宋存礼就点头说好。 刘三娘这一走，又送来和离书，似乎把宋存礼身上的活气儿都给带走了。 “今天你就在后院住吧。就你一个人，空落落的，就别回前院去了。你想吃啥，奶给你做。”宋老太太难得地温柔起来。 宋存礼这样，是需要缓上一阵子。 淑媛他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回了庆丰。 张妈妈接出来，就跟淑媛禀报，说刚才宋俊山和庞氏来过了。“要跟咱们借一些家具摆设……我没敢擅自做主，就说得等姑娘回来。” 就是没借。 “做的好。”淑媛立刻夸奖张妈妈。 张妈妈笑了笑：“只怕也去隔壁五爷家里了。” 淑媛就赶忙让人过去打听。 结果宋德山自己走了过来，他也是回到家里才知道。 陈倩倩和陈家老娘在家里，这娘俩就没张妈妈硬气，被宋俊山和庞氏哄骗着，借了些家具摆设过去。 “不能怪我五婶。我五婶跟五叔你感情好，都是看着你。”淑媛就说。 “我知道。我不怪她。她面次心软的，遇到事也没啥主意。我老丈母娘那人，也不是刚硬的脾气。”宋德山叹气。 让宋俊山给借走了的，只怕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我五婶估计心里也明白。”淑媛又说。 “对。”宋德山苦笑。 做小婶子的，怕得罪了大伯哥和嫂子，怕往后兄弟们见面脸上不好看，即便知道借出去的东西再难还回来，她还是借了。 “没朝我五婶借钱吧？”淑媛又问。 宋俊山借到了家具摆设，瞧着陈倩倩好欺哄，只怕就生出得寸进尺的心思来。 “让你说对了。”宋德山又苦笑。 宋俊山还真朝陈倩倩借钱了。“开口就是一百两。” “我五婶没借给他吧。” “这个没有。”宋德山回答。之前，宋俊山搬来庆丰，就开始大手大脚地享受。当时宋德山到快雪堂这来，淑媛就跟他说了，不要借给宋俊山银钱。 她还跟相熟的人和店铺都打了招呼。 “我跟你五婶说过，她记着的。”陈倩倩借了家具摆设，提到钱，就说手里没那么多，这么大一笔钱，得等宋德山回来。 任凭宋俊山怎么哄骗，陈倩倩都坚持住了。 “你五婶给了他们十两银子。”宋德山抬手扶额，“他们说手头缺钱，刘三娘把家里的人和东西都撤走了，那边是个空宅子，还牵着人家买米买菜的银子。” “弟妹是心肠软。”宋逸山就说。 “是。”宋德山点头，“这要是就我四嫂一个人在家，估计也差不多。” 宋逸山和宋德山兄弟俩相视一笑。 “五叔，你说的对。”淑媛也同意宋德山这种判断。 夏氏就讪讪的，却无法反驳。 “这十两银子，是打水漂了。”宋逸山就说。 “倩倩她心里也猜到了。可他们说的可怜，她就给了。哎。” “往后可不要再给了。说的再可怜，也不能给。他们说揭不开锅，就给他们盛一碗饭。”淑媛就说。 宋俊山和庞氏如果回到兴隆庄，管保吃喝不愁。 “他们现在在家吗？” “刚才我过去看了，没在家。”宋德山就说，“估计，是上老赵家去了。” 老赵家的事，急需解决。 第七百十二章 潜移默化 在宋家，宋俊山现在在兄弟里面居长，他不仅没有任何做兄长的样子，还是兄弟里面最不省心，最让人操心的一个。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没有谁能够每天围着他转，给他收拾烂摊子。 可是，还就不能放着宋俊山和庞氏不管。 宋德山无法，只能抱怨了两句，就主动出门，带着人去寻宋俊山。 “去找找，实在找不到也早点儿回来。”淑媛就说。 快雪堂晚上准备了宴席，等陈家老爹回来，要答谢陈家老爹，另外也是庆祝庆祝。 为了这件事，淑媛还让人准备了鞭炮。到时候在大门外放一放，不是年节，只为了去去晦气，表示一个除旧迎新的意思。 “我知道。倩倩她爹还没回来，我去看看，我就回来。”宋德山就说。 而且，眼看着就要给小留住儿办满月了，大家伙还得再商量商量，得把这事情给办圆满了。 即便有这些糟心的事，但是毕竟也有好事发生，就比如小留柱的诞生。 宋德山走了，淑媛就打发人给沈园捎信儿过去，意思是想让沈念一会也过来，跟着大家伙一块庆祝庆祝。 即便是她不说，夏氏也张罗着了。 如今夏氏已经把沈念当做自家人，有什么事，都惦记着让沈念参与。 其实，庆丰这地方的风俗，有不少人家对姑奶奶，尤其是当家管事儿的大姑奶奶，都非常重视的。 淑媛在家里不是老大，可她实际的地位就等于，甚至超过了长姐，是正儿八经的当家姑奶。 所以，沈念的身份就随着水涨船高起来。 淑媛还背地里跟沈念这么说了，她告诉沈念，他在宋家地位高，都是因为她。沈念当时听了，还表现的挺高兴，说非常乐意跟着她借光儿。 另外，可能也是因为有了李大郎在前面做对比。所以，宋逸山和夏氏，就对沈念特别的满意。 “我去厨房看看。”夏氏还担心饭菜上有什么问题，所以自己往厨房里去了。 淑媛就很省心，到淑慧的屋子里来。 大宝和小宝跟着淑慧在一块，淑媛还没进屋子，就听见“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了。” 不是淑慧在教大宝和小宝，是大宝和小宝在教淑慧。 淑慧自幼跟着宋老太太，宋老太太自己不识字，淑慧就被宋老太太言传身教的，也是一个大字都不认识，更别提背诵古诗了。 淑媛进屋，就看见她们三个在炕上坐着，还像模像样地摆了张小炕桌，大宝很是一本正经的，板着一张小脸在教，小宝就对淑慧更加亲切一些，指点淑慧哪里背错了。 有些喜感，却十分温馨的一幅画面了。 淑媛站在那儿看了看，不由得微笑。 她回来了，大宝和小宝就都跑过来。 淑媛把两个孩子接住，也上炕坐了。 “今天都干啥了？”淑媛就问。 “也没干啥。”淑慧说，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能说不会带孩子，但是她会的，也就是像宋老太太那样，在淑媛看来就是“傻”带孩子。她没有任何东西能交给大宝和小宝，玩游戏也就那简单的两样，大宝和小宝玩一会就腻歪了。 “我和哥哥，教二姨。”小宝就奶声奶气地说。 两个孩子都很聪明，淑慧不会带他们，他们就带淑慧。他们把会的东西，教给淑慧。 淑慧性子里有很温顺的一面，竟就让两个小娃娃做了先生。 这在淑慧看来，也是哄着孩子玩。 因为她这样，淑媛的心也更加柔软了一些。 “有没有好好教二姨？”淑媛就问两个小娃娃，还跟他们说，“你二姨小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也没人教她，所以她才不会这些的。” 意思是让两个孩子不能因为这个，而小瞧了淑慧。 “嗯，嗯。”大宝和小宝都点头，“二姨很可怜的。” “娘亲，我和小宝，能教二姨吗？”大宝还很认真地问淑媛。 “能啊，为什么不能？”淑媛就说，一面看了看淑慧，“小慧姐，你乐意学不？” 然后，她就劝淑慧：“学一点，没坏处的。对了，还有算数，往后不做别的，自己居家过日子，算个账都方便。” 淑慧红着脸，不说话。 “二姨，你学吧。”小宝就过去，用小胳膊推着淑慧劝她，一张小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宠溺的意味。“小宝和哥哥教你。你学会了，能……买好多好多东西。” 说着，还伸出两只小胳膊来比划。 这么可爱，淑慧哪里能拒绝的了。 而且，在快雪堂住了这些天，没有了李大郎的影响，也因为宋老太太改变了态度和口风，淑慧就被快雪堂的风气影响了。 小存孝每天去学堂，以后是要考秀才举人甚至状元的。 淑媛不用说，那在她看来，是什么都会的。就是淑云，也是提笔就能写字，拿起算盘就能算账的。 “我学。”淑慧小声地说，“就是，我、我笨……” “小慧姐，你可别这么说。”淑媛赶忙拦住淑慧的话头，“谁也不是天生啥都会，好好学，就能学会。” 见淑慧答应了，大宝和小宝比谁都高兴。 从今往后，他们也是小先生了。 “我给大宝和小宝做鞋。”淑慧又说，脸上红红的，现在不是羞臊，而是欢喜的。 “不着急。”淑媛没拒绝，“等你坐满了小月子。省得往后眼睛落毛病。就算这说法不对，也省的让咱奶知道了，往后非得埋怨我和咱娘。” 淑慧就点了点头。她自己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一手针线活还行。 她自小跟着宋老太太，针线活就很出挑，后来在快雪堂跟着宫里出来的鞋匠习学，就更加精湛了。 一大两小，就都扑到炕桌旁，主要就是大宝和小宝叽叽喳喳的，计划着往后要怎么教淑慧。 淑媛瞧着，一面叹气，一边更加气恼李家和李大郎。 这样的淑慧，虽然也有缺点，但是配李大郎和李家，那真是绰绰有余了。 可李家和李大郎不知道珍惜，竟那样糟践淑慧。 一会陈家老爹回来，把李家签字画押的和离书拿回来，淑慧就算彻底的解脱了。那个时候，她也能更好的为淑慧的将来计划。 到了傍晚，宋德山都回来了，陈家老爹却还没回来。 第七百十三章 不继续装了 宋逸山就有点着急，他想着，人家陈家老爷子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因为亲戚关系，受他们所托，往柳树坎儿去给淑慧办和离的事。这要是出了点啥事，那可怎么跟陈家老娘和陈倩倩交代啊。 “四哥，你别着急，离的也不远，再说我老丈人也不是一个人去的，不能出啥事。”宋德山反而安慰宋逸山。 淑媛也不认为陈家老爹会出什么事。 毕竟是在庆丰的地界上，而且还是去办这样的事。 陈家老爹之所以这么晚还没回来，应该是和离的事情办的不顺利。 李家不答应和离。 这是肯定的。 李家人又不傻，跟淑慧和离了，他们上哪儿找条件这么好，还能被他们随意欺负的媳妇啊。而且，他们花了淑慧的陪嫁，他们也肯定不愿意包赔出来。 淑媛就把这个意思说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叹气，再次跟淑媛说，只要李家同意和离，他们花了淑慧陪嫁的事，就算了，不让他们陪了。 “他们也确实赔不起。” 宋逸山这么说。 赔不起，就是不赔的理由了吗。 道理不是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这么办。 实际上，陈家老爹离开庆丰的时候，也问过这件事。淑媛的口风就很硬，那是必须要李家包赔出来。 淑媛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如果一开始就退让了这么多，李家就能顺当地同意和离？那恐怕不能够。 这件事淑媛想要尽快地办利索了，可是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懂。还就必须得经过这么么一次甚至两次三次的挫折。不然，这件事情就办不利索。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怕麻烦。 “我去迎一迎。”宋德山又穿上了大衣裳。 宋逸山也忙穿了皮袄，跟着宋德山一块出去了。“我跟你一块去。”请人家陈家老爹给办事，不能让宋德山一个人去迎。 兄弟俩就走了。 淑慧在屋子里，也知道了信儿。淑媛和夏氏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淑慧坐在炕上，惴惴不安的。 大宝和小宝都在旁边安静地坐着，还很担心地看着淑慧。 淑慧的眼圈是红的，说不好刚才还哭来着。 “他们咋还不乐意。”淑慧就对淑媛说，带着哭腔。 “跟你和离了，他们上哪儿找你这么听说听道儿的。他们也找不到带这么多陪送的。”淑媛就不客气地说，这是担心淑慧脑子不清楚，还对李大郎和李家人存着什么幻想。 淑慧就更难过了。 夏氏就看了淑媛一眼，心里觉得淑媛的话说的难听，然而她没敢说淑媛什么。 对待淑慧的问题上，夏氏已经承认自己的方法不对，现在就都听淑媛的。 “小慧姐，你放心吧。这事是麻烦，可咱们说啥也得给你办成了，不能让你再遭这个罪。往后啊，咱们大家伙都长眼睛，学学分辨好赖人。” 淑慧低了头，似乎是羞愧，也有些内疚的意思。 只要不是对李大郎还有念想，就是好事。 这些天，淑媛已经找来了一些妇人给淑慧说她们自身的经历，淑慧如今是很怕李大郎，而且不敢再跟李大郎在一块了。 李大郎现在是没打她，可是以后却很可能。 淑慧信了，她怕李大郎打她。 沈念来了。 淑媛就忙出来，将沈念迎到厅中坐下，大宝和小宝自然跟着出来，都奶声奶气地喊干爹，然后就都粘到了沈念的身上。 沈念没法子，不敢像过去那样甩开两个孩子，尤其是特别黏他的小宝。 如今他和淑媛已经把话都说明了，他想娶淑媛，那就得完全接受这两个孩子。 也不是说过去他不接受大宝和小宝，就是现在，作为一个预备役的爹，他就不能傲娇了。 孩子烦人，他也得抱着，尤其当孩子们的娘还在旁边看着的时候。 淑媛看出沈念的无奈，心中好笑，面上只当不知道，她还颇有些享受沈念这个样子。 一会，夏氏也过来，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话，就回去陪淑慧去了。 “和离的事，没办好？”沈念察觉到什么，就问淑媛。 “这次恐怕是没办成，还得再让人去一两回。”淑媛就说。 “何必这么麻烦。”沈念就说。 “这不是小事。”淑媛就说，“我也是想让我爷我奶，还有我小慧姐看的清楚点儿，李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偏你有这样的耐心。”沈念看着淑媛。 “不能没耐心。”淑媛笑，“九哥，你应该知道。好些事，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媛儿，你可不像是很有耐心的人。” “九哥，难道你看我，是个急脾气的人？” “你脾气还不急？”沈念就说，“嗯，你好像是没跟我发过火。” “那我的脾气还不算好吗？”淑媛立刻说。 沈念寻思了一下，其实他觉得，淑媛之所以一直没跟他发过火，那是因为他一直都做的很好的缘故。他没给过淑媛跟他发火的理由。 还有一个原因，两人一开始认识，沈念就做了淑媛的先生。 他们没有师生的名分，但是却有师生的情分。 淑媛一直念着他这份好，也包括了他教导小存孝。 这些，沈念心里都很清楚的。 “对我是挺好的。”沈念就说。 这话淑媛爱听。 “九哥，你心里明白就好。” 淑媛对自己在乎的人，都是比较有耐心的。而实际上，淑媛做起事情来，是雷厉风行的脾气。 “九哥，你可别认为你没做过让我发火的事。”淑媛又说。 沈念正从淑媛手里接茶碗，听她这么说，就是一怔。 淑媛却笑眯眯的。 沈念无端地打了个寒战。但他还是接过茶去，慢慢地喝了。 “媛儿，咱们能先说好不？”沈念跟淑媛商量。 “说好啥呀？”淑媛依旧笑眯眯。 “就是，往后，能不能不翻旧账。”沈念就说。 “九哥，你还欠我旧账？”淑媛故意地问，“那咱以后不翻，你现在就跟我好好说说。” 说着话，淑媛就喊张妈妈，让她带走大宝和小宝。 沈念就有些慌，一面暗中给张妈妈使眼色。 张妈妈笑呵呵地，只带走了大宝和小白，似乎并没看到沈念对她的示意。“ “九哥，现在就咱们俩，你跟说好好说说呗。”淑媛笑着追问。 沈念觉得，这他辈子，就没遇到过比此刻更大的危机。 第七百十四章 赖账 好在沈念面无表情习惯了，不熟悉他的人此刻看见他，并不会发觉他的异样。可淑媛不一样，她知道，沈念此刻紧张极了。 这可真太好玩了。 她强忍着不笑，一眼一眼地盯沈念。 沈念更加紧张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夏氏掀门帘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琉璃盏，里面是新榨的石榴汁。 原来夏氏刚才去陪淑慧了。她安慰了淑慧一会，毕竟心里还惦记着淑媛和沈念。 惦记自家闺女还好，淑媛其实不用她操心，但是对于沈念这个准姑爷，夏氏可是绝对不能怠慢的。她一边陪着淑慧，就一边想着了。 沈念来了，自然好茶好果子，可沈念也不大稀罕那些。 家里还有什么比较稀罕的东西呢。 夏氏就想起来，厨房地窖里还存了些今年的石榴。沈念秋天的时候就去庆丰了，虽然也吃到了快雪堂的石榴，但是吃的不多。 淑媛存了那些石榴，当时也说了，等沈念回来一起吃。 夏氏想起这个，就忙亲自去了厨房，还亲自动手，榨了这么两盏石榴汁，还亲自给沈念送来了。 张妈妈在外面瞧见了，自然是什么话都没说。 夏氏这一进屋，沈念的眼睛就是一亮，对于他来说，这是救星到了。 夏氏心粗习惯了，可是这次一进屋，她就发觉点不对劲儿来。她把托盘放到炕桌上，先让沈念。 沈念起身，客客气气地道谢接了，还说在上京的时候，就想这个石榴汁了。 任是什么地方的石榴，都没有快雪堂的好吃。 夏氏更加高兴，然后还数落了淑媛：“媛儿，你别总欺负沈念。人家老实孩子，不像你牙尖嘴利的。” 这、这话是从何说起呢。 夏氏这个人有这么一个习惯，就是总认为那不怎么说话的，或者嘴巴笨一些的老实，要是能说会道，肯定就不老实了。 她当初还以为李大郎老实，也是因为李大郎不怎么说话的缘故。 “娘，我冤枉啊。”淑媛连忙辩解，“你看我说啥了？” “你是没说。你眼睛说了。”夏氏就说，还瞪了淑媛一眼。 这根本就不讲理吗。 沈念已经眉眼带笑，那是从心里往外的得意、快乐了。 “沈念啊，媛儿要是对你不好，你跟我说。我说她。”夏氏还嘱咐沈念。 “姨你放心，媛儿对我挺好的。”沈念就说，态度格外的和蔼可亲。他还随着当地的习俗，喊夏氏叫做姨。 以前他都是客客气气地喊四太太的。 夏氏就乐的合不拢嘴，又叮嘱几句，才乐滋滋地走了。 “九哥，你可得意了。”淑媛就抱怨沈念。 沈念板着脸否认，然后还夸夏氏，说夏氏是他见过的最热心肠，也是最公道的人。 “我哪有欺负你。”淑媛就说。“我也打不过你呀。” “媛儿，你竟存着打我的念头？”沈念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淑媛觉得他这是得了便宜卖乖，因此就眯起眼睛盯着他看。 沈念却突然一笑：“你要打，自然随便你打。我绝对不还手。” “这话算数？”淑媛立刻就问。 沈念微微一怔，随即又笑：“当然算数。” “咱们拉钩。”淑媛就伸出手。 这是庆丰地界，乃至整个大梁小孩子之间流行的预定发誓。虽然是小孩子们之间的玩耍，但他们自己却郑重极了，对这样做的预定都极为看重。 “好，拉钩。” “一百年不许变。” “一万年都不变。” 两个人就用小指头勾在一起。 夏氏又从外面进来，一面说：“陈家老爷子回来了。”然后才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夏氏就被逗笑了。“两个小孩子。” 淑媛和沈念都是一笑。 陈家老爹回来，大家在厅中坐下，说起去李家办和离的事情。沈念也不回避，坐在淑媛旁边一起听着。 陈家老爹告诉众人，他到了柳树坎儿，李家还是比较热情的。不过一说到和离的事，李家人就都很激动。等他说到和离的具体事情，尤其是说到要李家归还淑慧的陪嫁时，李家老爹就开始寻死觅活了。 他们之所以这么晚才回来，是因为李家老爹在柳树坎儿闹腾不算，还去了兴隆庄。 陈家老爹也只好跟着去了兴隆庄。 说到李家老爹在兴隆庄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特别有创意的，也不过就是哭泣磕头，跟宋老爷子装可怜。 “他说淑慧小产，都是他的错。他乐意自尽，只求让淑慧回去，跟李大郎继续一块过日子。” 一句都不提陪嫁的事。 “他这么会闹腾。我也没饶了他。咱们本来还替他们瞒着，我干脆就把他们对淑慧的恶性，都当着人面表了表。”陈家老爹告诉淑媛。 “做的对。”宋德山就觉得很痛快。 从今往后，这十里八村的人，应该都知道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李大郎是什么样的人了。 大多数的庄户人家还是比较淳朴的，也几乎没有拿欺负媳妇当光荣事儿的。淑慧陪送了那么多东西，还一进李家的门就拿出来给婆婆瞧病。 虽然最后也没能救了李家老娘，可这也是极大的孝行了。 一般的人家，不说把淑慧供起来，也得对淑慧好一点。 李家的做法，不仅是不厚道，而是不地道了。 当时围观的人，就有不少骂这父子俩的。 李家老爹和李大郎是灰溜溜地离开兴隆庄的。 宋逸山听了，一方面痛快，一方面还有点愧疚，觉得这件事又牵连到宋老爷子了。 宋老爷子肯定挺难受的。 “不是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桩亲事，就是亲家给做的主。这件事，李家不上这来闹，去兴隆庄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陈家老爹就说。 这话很委婉，也很中肯。 宋德山没吭声。 宋逸山也就不再说什么歉疚的话了。 “他们拖着不和离，肯定是不行了。现在外面舆论，没有向着他们说话的。”陈家老爹就说，然后还问淑媛，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两天，还得麻烦老爷子一趟。”淑媛就说。看李家人的态度，包赔陪嫁的事情上，可以做出些让步来。这也是之前大家都商量好的事。 “只是便宜了他们。”陈家老爹说。 “就当买了个教训吧。”宋逸山说。 只是在陈家老爹再去找李家之前，他们还得把小留柱的满月给办了。 这是喜事。 提到这件事，陈家老爹喜笑颜开。 他为啥这么乐意给快雪堂办事，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小外孙。 第七百十五章 腊月 一众人就暂时将淑慧和离的事情放下，仔细商量起给小留住儿过满月的事情来。陈家老爹的意思，那是要尽量往大里往隆重里给操办的。而所有酒席还包括请戏班子等等的一应费用，都是他给出。 这是他之前都跟陈家老娘和陈倩倩商量过的。他还说小外孙出生，他也没送啥重礼，给操办满月宴席，就算是给小外孙的满月礼了。 “你老之前不是都送过了吗。”宋德山就说。他不同意陈家老爹出这个钱。他有月俸，名下的田地还有些出产。要是陈家觉得他这些钱办出来的不够隆重，他就跟淑媛这借点钱。 “你们二老的心意，我明白。不过吧，咱就是普通人家。这小子才这么大点儿，也不值当的。咱就按一般的来就行了，别抛费。”宋德山就说。 陈家老爹就不乐意按一般的来。但是他不也不乐意直接反驳自己的姑爷，就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宋逸山。 人家老爷子挺大年纪，为了淑慧的事来回奔波，宋逸山心里感激，就得向着老爷子说话。 “也不能太一般了。”宋逸山就说，“咱家这些年都没小孩落生了。再者说，你也得照顾照顾老人家的心意。” 众人商量，到时候来的客人肯定不少。 不说其他，主要的来客大概分三部分。第一个就是宋家的亲戚朋友。这些年，兴隆庄但凡谁家有点什么事，宋老爷子都随了礼的，礼尚往来，兴隆庄好些人都来给小留住儿下奶了。 第二个，就是宋德山自己结交的朋友，除了衙门里的，还有街面上的。他是好交朋友的人，这几年也随了不少礼，人家要来还礼，总不能给拦着不让人家进门。 第三个，就是陈家的亲戚朋友。 陈家就陈倩倩这么一个闺女，这些年也没办过什么事，外孙的出生，就是大事。陈家那边但凡有来往的，这次都得来。 这里面，就得考虑一个人情来往，随礼和接礼的事。 淑媛就笑了笑：“依我看，不能像我五叔说的，办的太简单了肯定不行。大家伙都不答应。” “对，对。”陈家老爹立刻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宋德山就无奈地看了淑媛一眼。 淑媛只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接着说：“可是，我五叔说的也对，也不能太铺张了。太招人眼目，不是好事，对咱小留住儿也没啥好处。” 陈家老爹开铺子做生意的，性子本就谨慎，如何不懂要低调的道理。他只是太高兴了。所以，听淑媛这么说，他不会反驳。 “一般的办这个满月酒席面几道菜，咱就几道菜，最多添一两道，不能再多。不过咱们这个菜式，可以换一换。” 就是表面上低调，和光同尘，但是实际菜式却要高大上起来。 外面不招人眼目，内里却让来客享受到实惠，也同时昭显宋家和陈家对小留住儿的重视，对这件事的看重，还有对来客的恭敬。 “这样行，好，我看挺好。”陈家老爹觉得这个法子好极了。 一般这样的酒席，有鸡鸭、鱼、肘子这三样，就是上等的席面了。淑媛跟陈家老爹商量着，就添了一样大虾，还有一道海参。另外又将两道普通的菜蔬换了更为精致且庆丰少见的，干炸里面，又添了一道淮阳点心。 这点心不另外算一道菜，总共算起来，就比一般人家办满月酒多了两道菜。 这要是说出去，就一点也不显特殊。 但是真正来赴宴的人，却会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这席面的贵重。 “你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赞成。”宋逸山就乐呵呵的说。宋老爷子的脾气，确实最喜欢这样的事。 说起来，考虑到庄户人家随礼的规矩，这席面摆出来，谁都知道宋家不挣钱，还得往里面添不少钱。 这就是格局，这就是体面了。 “到时候得多办几桌。”淑媛就问陈家老爹，陈家那边有名单了没有。“要是还没最后定下来，先给我们个大概的数，这席面咱就要置办起来了。” “宁可多准备，可不能准备少了。”宋逸山还跟陈家老爹说。 陈家老爹就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他张了张嘴。 淑媛立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老爷子，你可打住吧。”淑媛就笑着说，“我五婶前两天跟我提过一嘴。她没跟你老说吧。我都不敢把这话告诉我五叔，更不敢让我爷我奶知道。” 陈倩倩前两天意意思思地跟淑媛说，这次她娘家那边要来的人恐怕有点多，还跟淑媛商量，要不然就单独在陈家老铺那边，另外预备席面。 这是怕宋家这边觉得他们人多，嫌他们烦，嫌预备席面花费大的意思。 淑媛就把这话当着众人的面说了。 宋逸山也让陈家老爹打消这个主意。 “一个姑爷半个儿。分着办干啥，显得太外道了。宋家没有啥大钱儿，这个钱还拿的出来。”宋逸山还推心置腹地。 “对。都上这边来。来多少接待多少，咱就办流水席。”宋德山也豪爽地说。 陈家老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还能不知道宋德山的脾气，还有快雪堂这边办事的惯例吗。不过是自己找退步，先说出来。这也是他谨慎有身份的地方。 “办这个席面，我得添钱。”陈家老爹还是说。 “这不能够。”淑媛就说，“你老有银钱，以后爱咋给小留住儿都行。就是这个满月酒啊，我给我兄弟办。” 淑媛的意思，这置办席面的银钱，都由她来出。 “银子我出，不过我可先说好了，大家伙都得出力。”淑媛就是一副，谁敢跟你我争，我就跟谁急的样子。 宋德山嘿嘿一笑，他不跟淑媛争。 “媛儿要说出，就媛儿出吧。” 陈家老爹就飞快地看了宋德山一眼，宋德山朝着他嘿嘿一笑。 “媛儿出，就是宋家出，这是理所当然的。”宋逸山也跟陈家老爹说。 陈家老爹见实在争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闺女两口子跟淑媛好，而且淑媛也不在乎几个钱。 淑媛出钱，就是宋家给小留住儿办满月，这个谁都争不过。 “那行吧。”陈家老爹只能答应，“那我回去就跟她娘商量商量，再给小留住儿添两件金器。” 这谁都管不了。 众人都笑，可谓皆大欢喜。 这边商量好了，还得告诉宋老爷子一声。不过宋老爷子没等人去兴隆庄，他自己就来了庆丰。 第七百十六章 腊月（二） 这是陈家老爹从柳树坎儿回到庆丰的第二天。说来也巧，这天淑媛比平时还醒的早一些。她就洗漱了，也没梳妆打扮，就从快雪堂出来。 她没去前门，而是往后面角门来。这个时辰，天还没亮，但是一些小商小贩已经开始出门做生意了。 这庆丰有一个做豆腐脑的老杨头，不仅豆腐脑做的好，那卤做的有很有特色。快雪堂这些人，都挺爱吃这一口。 淑媛因为起的比平时早，算计着时辰，出了后面角门，正好可以买到老杨头的豆腐脑，所以她就自己揣了个盆，出来买豆腐脑吃。 她也没怎么打扮，穿的就是家常的半旧的棉袄棉裤，连条裙子都没系。以前她也出来买过豆腐脑，老杨头都把她当做是这个大宅院里的小丫头。淑媛知道，也不打算解释。 她今天从角门出来，还没看见老杨头，就看见宋老爷子站在巷子的拐角处。 宋老爷子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打扮。大青的棉袄棉裤，扎着裤腿，肩上背着个褡裢，头上还带着顶青色的毡帽。 这冬冷寒天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的，淑媛离着还挺远就瞧见他嘴边胡须上的冰碴了。 “那不是我爷吗？”淑媛就喊了一句。 宋老爷子往她这边瞧过来。这次淑媛认的真切了，是宋老爷子没错了。 淑媛赶忙过去，就扶住了宋老爷子的衣袖。 宋老爷子穿的很厚实。宋老太太亲手给他做的棉袄棉裤，都是最好的新棉花，还絮了好几层的。不过淑媛摸着宋老爷子的衣袖，自然是冰冷的。 “淑媛啊……”宋老爷子露出一个笑容来。他没想到淑媛能起这么早。 实际上，他这么早来的，心里寻思着，宋逸山和宋德山这两股人只怕还都没起来呢。 至于为什么先到了后角门这，那是因为从城外过来，沿着河边的小路走最近，然后就到了后角门，得在沿着墙根再绕一圈，才能到快雪堂的正门。 “爷，就你一个人来的？这是咋来的？没坐个车啥的？赶紧跟我进屋暖和暖和去。”淑媛也没问宋老爷子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 今天不是集日，宋老爷子这么来了，肯定是有事。但是看宋老爷子的样子，这个事，肯定也不是淑媛心目中很急的大事。 淑媛就把宋老爷子往门里面让，就在这个时候，老杨头推着车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吆喝。 “爷，你喝豆腐脑不。热乎的，可好喝了。你老先等我一会，我打一小盆豆腐脑。” 淑媛就放开宋老爷子，到老杨头的车跟前打豆腐脑。 老杨头乐呵呵地给淑媛打豆腐脑，还问她：“丫蛋儿，那是你爷？” “是啊，从村子里来看我的。”淑媛回答，还让老杨头多给她舀点卤。“我爷稀罕咸口的。” “行，行。”老杨头给淑媛打了满登登一小盆豆腐脑，还多添了一勺卤。然后又从淑媛手里接过铜钱。“看的出来，丫蛋儿你挺孝顺啊。” “我可不让我爷省心了。我爷对我可好。”淑媛就说。 “老哥哥是有福的人啊。”老杨头就冲宋老爷子说。 宋老爷子也笑着回应，说孩子们都挺好，然后还看了看老杨头：“大兄弟身子骨挺硬朗。” “到岁数了，这整天也浑身这儿疼那儿疼的。穷苦人，活到老，干到老。” “能干的动，就是福。”宋老爷子就说。 俩人这么唠了两句，老杨头才推着车走了。 淑媛就小心地端着盆，领着宋老爷子往院子里面走。 “咋还用你出来买东西？”宋老爷子还问。他知道，淑媛这快雪堂不少服侍的人。实际上，就算是在兴隆庄的时候，有淑云，都能替淑媛把所有的活计给干了。 “正好我今天起的早。我就自己出来买了。”淑媛回答。 宋老爷子就点头，说挺好。实际上，今天这么早来，能在街上看见淑媛，穿戴的还挺朴素的，他心里就很满意。 老爷子喜欢勤快的人。 淑媛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家业，手底下不少使唤的人，可还能自己干这些活，宋老爷子就觉得淑媛这样很好，对他的脾气，这叫不忘本。 这个时候，快雪堂的人也都起来了。 淑媛往里面走，宋逸山和夏氏就都知道宋老爷子来了。两个人忙就带着小存孝和淑云都来迎。 “爹，咋来的这么早？你老一个人来的？这是走路来的？咋也没坐个车……”宋逸山也是一连串的问题，就有些心疼宋老爷子。 “我早上起来捡粪，不知道咋地就走到城边了。我寻思着，也没啥事，就进城来看看你们。那粪箕子我没拿进城，让人看见，怕给你们丢脸。” “爹，看你这话说的。”宋逸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家子进到上房里，宋逸山和夏氏就张罗着，给宋老爷子端了热水，宋老爷子也摘了帽子，洗了脸。 淑媛已经用碗盛了豆腐脑，放了卤，端过来给宋老爷子。 “爷，你先吃一碗尝尝，也暖和暖和。” “对，对，爹，你先吃一碗这个垫垫底。”宋逸山也说。 夏氏又问宋老爷子想吃什么，这就让厨房里给添。 “你们吃啥，我就跟着吃一口就行了。别麻烦。”宋老爷子就说，一边已经把一碗豆腐脑都给喝的干干净净。“不错。” 宋老爷子说豆腐脑不错，卤也好吃。 淑媛就又给他盛了一碗，宋老爷子也吃光了。 “爷，咱别光喝豆腐脑，等一会咱还得吃饭。”淑媛就笑着说，也不给宋老爷子再盛豆腐脑了。 宋老爷子就笑了笑：“我这就差不多饱了。” 大家都知道，宋老爷子不会真是没啥事顺便来看看他们的。宋逸山就想到了淑慧的事，昨天陈家老爹回来，说了李家老爹去兴隆庄闹腾。 “爹，是为了李家的事不？”宋逸山就问。 淑媛也已经想到了这里，只是没着急问，现在宋逸山问了，她就看着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一宿都没睡着觉。” 这就是真话了。 第七百十七章 腊月（三） 宋逸山就低着头，在宋老爷子身边坐下了。 “爹，你这一大早来了，我就知道。” 宋老爷子这遇到点儿事就睡不着觉的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不是他经不住事儿。这老爷子，就是怕他自己对不住别人，所以遇到事儿就寻思的特别多，睡不着觉。 “这事儿，早就闹到这个地步了。”宋老爷子长吁短叹，“咱们老宋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这话里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意思，竟还是不赞同淑慧和李大郎和离。 如果李家和和顺顺地同意了和离，估计宋老爷子也不会说什么。现在关键是李家不同意，还去兴隆庄，去宋老爷子跟前闹了。 淑媛记得陈家老爹说的当时的情形。 宋老爷子肯定是觉得宋家丢脸了。 别看淑媛对宋老爷子挺好，但是这个时候，她一开口，可就没跟宋老爷子客气。 “爷，老宋家以前没有过，现在有了的事，那可就多了吧。”淑媛还一件一件地给宋老爷子指了出来，比如说彩霞给人做了姨娘的事，比如说宋俊山不顾他们反对，给宋存礼定了刘三娘，现在刘三娘又跟宋存礼和离了的事儿。 “还有以前没有过的。以前宋家闺女嫁人，也没带过我小慧姐那么多嫁妆吧。” 说到最后，淑媛就笑了笑。 不说淑慧这件事，前面几件事，哪一件提出来都不光彩。 可淑慧这件事和那些事还不一样。 “这件事上，咱们没有对不住人。我小慧姐让他们给磋磨的，差点儿一尸两命。他们有脸来闹，爷你就不用跟他们客气，你就该巴掌扇到他们脸上去。” 这一番话，说的宋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好几回。 宋逸山就觉得淑媛的话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有些重了，不该对老人家说这么重的话。 可淑媛不这么认为。 宋老爷子这样，那就是该尊重尊重，该孝敬孝敬，可是该把事情说明白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爷，你现在还没看明白李家是啥样人家吗？”淑媛又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都被淑媛给说的额头直冒汗了。不过，话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宋老爷子心里堵的那一块，似乎也突然消融了。 “我看明白了。是我……识人不清。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宋老爷子说，他也没想到，李家人还敢去老宅闹腾。“说是不乐意和离，其实，是不想赔钱。” “对。”淑媛点头，“最好咱们怕丢脸，再把我小慧姐推到他们那火坑里头去。他们白得一个人，往后还怕咱们不继续贴补我小慧姐吗。” 宋老爷子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跟淑媛商量：“咱能不要那些钱了吗？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些钱，我给你。” 淑媛就生气了：“爷，你这是什么话。” “别和你爷生气。你爷也是好心。”宋逸山立刻打圆场。 宋老爷子说完了这句话，也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儿了。他其实内里是极聪明的人。这话跟别人说行，不能跟淑媛说。 淑媛可是眼睛不揉沙子的人。 宋老爷子的脸就红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给淑媛使眼色。 “是我老糊涂了。”宋老爷子红着脸，可终于还是说了。“你不在乎这个几个钱。我和你奶手里的钱，还大都是你们给的。哎。我脸皮薄。我受不了那些个。咱就情愿吃点亏吧。” 后来的语气，几近哀求了。 李家老爹闹了这么一次，对宋老爷子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和伤害。 正好这个时候宋德山得到信儿，从外面走进来。 “爹，就你这脾气，吃了多少亏。” “吃亏人常在。”宋老爷子就说。 宋德山就想反驳，却被宋逸山给拦住了。他瞧出宋老爷子情绪不好。这个时候，这种事，就不要争辩对错了。让老人家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件事，就听我爷的。那些钱，咱们不要了。”淑媛就说，“就是还得麻烦陈家老爷子一趟，跟李家说明白了。他们这回要是还不同意，那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淑媛的意思，让陈家老爹去说，不要李家包赔淑慧的陪嫁，但是要立刻同意和离。 如果李家还有什么别的想头，那么就不用和李家再商量。 到时候，和离还是要和离，李家还要包赔出花用了淑慧的所有陪嫁来。 “就是对薄公堂，我们也愿意奉陪。”淑媛还说。 宋德山就笑了：“这话一说，他们但凡心里有点儿数儿，还没傻到家，肯定就得答应。这回不能让我老丈人跟他们太客气了。我再托个人一块去吧。” “可不能耍横。”宋老爷子立刻就说，“咱别管别人咋办事，咱不能做那样的事。” 宋德山无奈，只能敷衍着宋老爷子：“爹，你放心，肯定跟他们客客气气的说话。” 一面却给淑媛使了个眼色。 宋老爷子这样，宋德山很生气，这笔账，可就记在了李家人的账上了。 淑媛认为，李家人不冤。 “这件事，一两天就能办成了。保证李家人不会再上你老面前闹腾去。”淑媛安慰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还有点放心不下的样子。 “五叔，要不然，把陈家老爷子就请过来。正好陪我爷吃点饭，唠唠嗑。”这意思，就是要让陈家老爹今天再去柳树坎儿。 “行。我这就去请去。”宋德山真就去请了陈家老爷子来。 陈家老爷子见了宋老爷子，双方都很亲热客气。 “老哥哥，你就是心肠太好了。”陈家老爹还跟宋老爷子唠的挺投机，“咱都吃了不少面皮薄的亏。遇到这样的无赖，咱都没辙。我现在也看明白了，做人啊，还得像我姑爷子这样的，痛快，不能让那些无赖得逞。” 陈家老爹也就答应了，今天务必把淑慧和离的事情办成。 这是路上就得了宋德山的嘱咐了。 宋老爷子非常感激。 吃过了早饭，陈家老爹一口热茶都没顾上喝，就坐上宋德山安排的马车，往柳树坎儿去了。 宋德山就说要去衙门，其实是跟着陈家老爹一块去了柳树坎儿。 不让宋老爷子知道，是怕宋老爷子担心。 淑慧也出来见过了宋老爷子。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也又红又肿。这是知道，和离的事情不顺利，李家还去兴隆庄闹了。 “不行的话，就让我回去得了。”淑慧还哭哭啼啼地说。 宋老爷子的心，就被绞碎了。 第七百十八章 干脆 在快雪堂住了这些日子，经过淑媛的潜移默化，淑慧现在也懂得好歹了。她最起码已经知道了，什么是被善待，什么是好日子。所以，她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再回到李家去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她这样的女子，但凡家里有要她跟李大郎继续过日子的打算，她也不会反抗。 所以，她才哭。 宋老爷子就特别的难受。他其实有一颗怜贫惜弱的心。几个孙女里面，宋老爷子对淑慧是最好的，可能就是观察出来了，淑慧是最软弱的那一个。 不说跟淑媛比，就是在家里都被淑慧压着的淑云和淑娴，都比淑慧有主意多了。 “慧儿啊，别哭。你哭啥啊。爷不是那个意思。你不乐意回去，就不回去。你爹娘疼你，你妹子能干，都能给你撑腰。别哭啊。”宋老爷子就有些笨拙地安慰淑慧。 “小慧儿啊，你别哭了，不管咋地，肯定不能让你再去李家受罪了。就他们花了你那些银子，你妹子其实也不想要，只要让你和离出来就行了。” 好半天，才算把淑慧给哄好了。 夏氏就带着淑慧上里屋去了。 淑媛瞧着，宋老爷子现在也完全没脾气了，她就让淑云把账册拿了出来，跟宋老爷子说起给小留住儿办满月酒的事来。 “我五婶娘家说要掏钱，我没让他们掏。我五叔也没啥钱，这事情，就咱给小留住儿办。”淑媛就把商量好的，都跟宋老爷子细细地说了，然后就说大家初步商量是这样。“爷，你要是今天不来，我五叔这两天也得回兴隆庄一趟，这事情咋办，最终还是得你跟我奶决定。” 宋老爷子明知道这些事情，他其实做不了什么主。但是淑媛这么说，他心里还是非常的舒坦。而且他也知道，如果淑媛他们的安排有什么他不能接受的，他可以提出来，只要有道理，淑媛都会听。 “就这样办，挺好。”宋老爷子对淑媛的安排很满意。 “我爷满意可就太好了。”淑媛就笑了笑，还故意告诉宋老爷子，“我们商量这事儿的时候，就一直寻思着你老的喜好。你老不赞成的，我们可不敢办。” 这话有让宋老爷子更加高兴了一些。 陈家老爹去柳树坎儿，起码得晌午的时候才能回来。淑媛一面跟夏氏说了，让厨房里准备个小宴席，一面就问宋老爷子：“爷，想不想看看小留住儿去？” 夏氏听见了，就笑着数落闺女：“你这不是逗你爷呢吗！你爷到这来，还能不看看小孙子。” “我五婶是现在还不能出屋。今天天冷，估计也是怕你老心疼，要不然，陈家老奶奶肯定把小留住儿抱过来了。” “别让把孩子抱出来。”宋老爷子果然立刻就说。这大冷的天，要是把那么嫩的小婴儿给冻着了，那可不是好玩的。“这才几步道儿，溜达着就过去了。” 夏氏要在家里看着厨房准备饭菜，淑云也有事，淑媛就叫了淑慧。 两姐妹陪着宋老爷子到陈倩倩这边来。 陈倩倩早得到消息，就跟陈家老娘在门边接着。她其实已经坐满了三十天的月子，不过大家都觉得她本来身子弱，就让她多坐几天。 这些天，陈倩倩就被好吃好喝的养着，也被她亲娘监管的非常严格，真是卧房的门都没出过，还是这几天才被允许在卧房里走动走动。 陈倩倩就给宋老爷子行礼，还说自己失礼了，应该上快雪堂去迎宋老爷子才对。 宋老爷子就摆手，面对亲家母和儿媳妇，他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看小孙子，儿子和亲家公不在这，他都不能过来。 “五婶，你别这么小心翼翼的。我爷可一点怪你的意思都没有。你是咱家大功臣，现在还是重点照顾对象。” 陈倩倩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淑媛就问：“小留住儿呢？” “在里屋呢。”陈家老娘回答，“刚醒，吃过奶了，自己玩呢。” 这却是母女两个体贴宋老爷子。因为淑媛提前给他们送了信儿，他们把睡着的小留住儿给叫醒了，喂了奶，就是为了让小留住儿能跟宋老爷子亲近一会。 大家进屋坐了，陈倩倩亲自给宋老爷子端茶。淑媛在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她就自己进了里屋，把小留住儿给抱出来了。 小留住儿是个好脾气的孩子，被淑媛抱着，不哭不闹，还伸出一只小手来，要摸淑媛的耳坠子。 淑媛就故意轻轻摇头，逗着小留住儿玩。 “可别让他抓住了。别看这么个小东西，手可有劲儿了。”陈家老娘就告诉淑媛，昨天小留住儿攥住了陈倩倩的耳坠不撒手，可被陈倩倩给疼坏了。 “这么淘气？”淑媛就逗小留住儿，“要是让你爹知道了，小心他打你屁股。”然后，她还轻轻地在小留住儿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这两下当然一点都不疼了。小留住儿就认为淑媛是在跟他玩，还咧开红润润的小嘴巴。 小留住儿会笑了。 宋老爷子的眼睛，就一直在小留住儿身上。 淑媛就把小留住儿送到了宋老爷子的怀里。 宋老爷子的动作略显僵硬，但还是稳稳地抱住了小孙子。 “这是爷爷。”几个人就在旁边围着，教小留住儿认人。 小留住儿一点不认生，在宋老爷子怀里依依哦哦地，不仅小手来回晃，就是两条肥肥的小短腿也开始乱蹬起来。 性子好，不代表安静。 小留住儿不睡觉的时候，特别爱玩。 宋老爷子瞧着小孙子这活泛健壮的样子，一双眼睛都笑的眯缝了起来。但是老人家还是矜持的性子，可能他也不会逗孩子，所以就那么抱着，看着。 这么抱了一会，宋老爷子才依依不舍地把小留住儿给了淑媛。 淑媛抱着又玩了好一会，才把小留住儿交给陈倩倩。淑慧一直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还会伸出手来，小心地在小留住儿的胳膊和腿上摸摸。 “我几个儿子，我一个都没抱过。”宋老爷子跟陈家老娘说。 “那不是有俗话说，抱孙不抱子吗。”陈家老娘陪着笑。 “那时候年轻。”宋老爷子说着话，似乎有很多的感慨。“小留住儿他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孩子省心。” “我老姐姐一个人拉扯大这么多孩子，可真是辛苦了。”陈家老娘就说，“所以我总说，该把你们老两口请来，让孩子们多孝敬孝敬。” 第七百十九章 干脆（二） 宋老爷子就笑了笑，很客气也很中肯地跟陈家老娘说话：“我们也不用他们孝敬啥。就巴望着他们一个个能好好的，就比啥都强了。再者说了，我们在家里住习惯了。到了别的地方，就住不惯。” 陈家老娘对于宋老爷子说的，只要孩子们好，就比什么都强这句话，就非常的认可。 宋老爷子坐了一会，就起身要回快雪堂。他是老派人物，跟女眷们待在一块不自在。 淑媛知道这个，也就陪着宋老爷子出来，一面还告诉陈倩倩，让她晌午不要准备饭菜。 快雪堂那边都准备好了，一会等陈家老爹回来，大家伙一块吃。 “我五婶去不了，我一会把饭送过来。”却让陈家老娘务必一会要过去。 陈家老娘还推辞。 淑媛就笑着说，一会夏氏一定会亲自过来请她。陈家老娘就过意不去，连说不用。 回到快雪堂，淑媛又将大宝和小宝叫过来，陪着宋老爷子。宋老爷子在这边，比在陈倩倩那边自在了许多。他干脆就拖鞋上炕坐了。淑媛放了炕桌，让大宝和小宝给宋老爷子背诵诗文。 大宝和小宝还跟宋老爷子夸耀，说他们是淑慧的小先生了，教淑慧背了什么诗，又学了多少个数儿，就把宋老爷子哄的眉开眼笑的。 临近晌午，宋德山和陈家老爹终于回来了。他们这次去的痛快，回来的也很痛快。 宋德山一进屋，就告诉众人说事情办妥了。 一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淑媛就去看淑慧，淑慧也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不过神色中却又带着一丝的伤感和无措。 和离对于这个年代的女性，尤其是像淑慧这样的，是一件几乎等同于生死的大事。 看见淑慧低下头去，宋德山就大声说：“办了和离就好了。这几天，咱们就给淑慧张罗起来。一定找个好的，让咱淑慧往后过享福的日子。” “老李家没再说啥，没再提啥条件？”宋老爷子还有一丝的不放心。 “他们有啥脸提条件。”宋德山就说，“把他们欠的这债务给他们免了，他们就该念佛了。真当咱们宋家是好欺负的。” “你没吓唬人家吧。”宋老爷子还在问，“没动手啥的吧？” “那都用不着。”宋德山就说，然后就到一边去了。 这次李家之所以答应的那么痛快，当然是因为看出来宋家人态度坚决。宋德山并没有跟李家人动手，但是他去了，他的态度摆在那里，李家人但凡不傻，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之前宋德山为啥没去？为啥他现在却来了？ 陈家老爹就打了个哈哈，把和离文书拿出来，让宋老爷子再瞅瞅。 淑媛就走到宋德山跟前，叔侄俩到外面来。 宋德山才告诉淑媛：“我真没动手。用不着。我就明白告诉他们，老爷子因为他们无赖，都要落下病了。和离这事，没的商量。他们要是再敢闹，我就让他们给老爷子偿命。而且，只要过了今天，他们花了淑慧多少银子，就得还回来多少银子。没有，不怕，我把他们都押到煤窑子里去，少时候赚足了还债的钱，啥时候放他们回来！” 李家人依仗的，不过是宋老爷子的老派作风和爱面子。没了宋老爷子这个依仗，他们根本搁不住宋德山的敲打。 “还是我五叔。”淑媛就夸宋德山，且并不说谢宋德山的话。一家子，用不着那些 “那还用说。”宋德山显出几分得意来，然后还跟淑媛提要求。“媛儿，这件事吧，不用你谢我，也不用谢我老丈人。那个……沈园应该藏了不少好酒吧。你跟沈念要一坛子来，一会大家伙喝点儿。” 原来，宋德山知道了沈念对淑媛的态度，就开始惦记上沈念的藏酒了。 就算沈念将来做不成安庆王府的王爷，即便宋德山并不知道沈念的祖父和母亲的私产几乎都在沈念的手里，但是他知道沈念这些年的声势，也听说了沈园有不少藏酒。 沈念之前也曾经送过两次酒，宋德山都喝到了，很是喜欢。 淑媛忍笑：“小事一桩，我这就去跟他说。” 快雪堂晌午摆了小宴席，各色菜肴的丰盛美味自不必说，另外还有一坛美酒，是沈念让人送过来的，说是进贡的汾酒，而且很有些年头了。 宋德山十分欢喜，就是十分好酒却也十分有节制的宋老爷子也赞不绝口。陈家老爹不善饮酒，跟着喝了两小盅，也说是这辈子喝到的最好的酒。 “这么好的酒，别一下子都喝了。”宋老爷子还很珍惜地说，其实是怕宋德山饮酒过量。 沈念也在坐，并不在意，只让大家尽量喝。“我那里这样的酒还有一些。老爷子喜欢，我另外再送一坛给老爷子就是了。” 宋老爷子连忙摆手，说不要。 这礼物太过贵重，老爷子是谨慎的庄稼人，不肯收这样的礼。 在宋老爷子这样的庄户人的理念里，最讲究礼尚往来，还不起的礼，他们可不想收。 沈念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 宋德山却说痛快，又连喝了几盅，却还是被宋老爷子给拦住了，不肯让他多喝。 “你是做了爹了，可你才多大岁数，往后有你喝的。要我说，你还不到喝酒的岁数。今天是给亲家的面子，让你多喝两盅。” 因此，也就想到李家大郎，李家那样的家境，李大郎的年纪再加上新婚，竟然也喝起小酒来。 这么想着，宋老爷子就更觉得这和离并不可惜了。 淑慧跟李大郎这日子，确实是不好过。 吃过了饭，宋老爷子的一块心事也落了地，略微歇息，就张罗要回去了，一面说，一面却眼神却往外面瞟，有些欲言又止。 淑媛知道，宋老爷子这是在想着宋俊山。 可是宋俊山和庞氏都不在家里。这几天，这两口子都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根本就不回来住，问起来，却说是回兴隆庄住去了。 虽然这边已经给赵家人递了话儿过去，赵家人也说惧怕快雪堂和宋德山，说是不跟宋存礼结亲了。 但是宋俊山却没来闹腾，这就相当的反常。 淑媛当着宋老爷子的面，让人再去看看，结果小厮回来，说是宋俊山和庞氏还没回来。 “前天说的，是上我二娘娘家串门去了。”淑媛又跟宋老爷子说。 “他们爱上哪儿去上哪儿，我不寻思他们。”宋老爷子口是心非，却不肯继续留在快雪堂。 淑媛只好让人套了车，宋逸山有空闲，干脆亲自送了宋老爷子回去。 大家都以为，宋逸山回了兴隆庄，起码要留到傍晚才能回来。可没想到，还不到半个时辰，宋逸山就匆匆地赶了回来。 “存礼成亲了。老赵家就趁着老爷子上咱儿这来的空档，把闺女送过去，都拜了花堂了。” 第七百二十章 太过意外 众人一听，就都愣住了。 宋逸山说完，才在熏笼旁边坐下来，伸出手在熏笼上暖和着。夏氏瞧见了，连忙把自己的手炉送过去，让宋逸山抱在怀里。 外面天气虽然冷，可是来回都是坐车，宋逸山其实冻不着。他可能就是太震惊了，这一会还没缓过来。 “那我爷咋样了？”淑媛就问。 “对，对，老爷子没气个好歹的吧？”夏氏也连忙问。出了这样的事，他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关心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看着身子骨还挺结实，其实内心却相当的“脆弱”。比如说李家老爷子本就不占理，可是他往宋家老宅去闹了，宋老爷子就受不了，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 宋存礼这件事，宋老爷子肯定又得受刺激。 “老爷子还行。就骂了两句。肯定得上火，不过看着，估计没啥事儿。”宋逸山就说，要不然他也不能这么快就回来。 “都让她二伯那股人给折腾皮实了。”夏氏就说。 宋逸山叹气，轻轻点头。 “老爷子说了，反正丢的脸也多了。他也管不住前院那股人。”宋逸山又说。 这件事，还得跟宋德山说一声。 宋德山听到信儿，立刻就过来了。他有点生气，更多的是诧异。就算宋存礼长的好，可是那一股的条件，在赵家那样的心高的人家看来，可也不算是很好了。 以前赵家来相看，那是以为这快雪堂是要归宋存礼的，知道不是之后，他们立刻就翻脸走了。 现在，赵家人不会再有这样的妄想了。 那为什么还要顶着宋家一大家子都反对的压力，还是要嫁给宋存礼呢。 难道，真是那个赵雪梅对宋存礼痴情一片，非宋存礼不嫁？ 淑媛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家，这里面肯定有事，只是咱没打听出来。”宋德山说。 淑媛点头表示赞同。 “我二伯这么偷摸地给我三哥娶亲，肯定是想着占便宜。可是我就担心，怕他到后来，还得吃老赵家人的亏。”淑媛说。 宋德山点头，宋逸山也跟着点头。 兄弟之间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别看你二伯咋咋呼呼，好像总是占便宜，从来不吃亏，那是跟咱们自家人，大家伙都不跟他动心眼子。” 宋俊山其实并不是个真正精明的人，落到精明人堆里，只有被人算计的份。彩霞被卖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让人卖了，估计还帮人数钱呢。” “人家捧着他，奉承他，给他几句好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件事，宋老爷子说是不管了，也没跟宋逸山嘱咐什么，但是淑媛这里不能当做不知道，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想到这了，淑媛才问：“我三哥也没说啥？就痛痛快快跟赵雪梅拜堂成亲了？” 宋逸山的表情很无奈：“他啥也没说。我看见他了，好像魂都没了似的，他爹娘说啥是啥。可怜孩子。” 现在说到宋存礼，大家伙都说可怜，很少人夸他是孝顺。 淑媛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跟刘三娘和离才几天，大家伙还想着能再撮合他们，他却一点不抗争，就顺着宋俊山，跟赵雪梅成亲了。 “老赵家肯定有点打算，咱们还得再仔细查一查。”淑媛就说。 宋德山点头。 然后，夏氏提到一件事。 宋存礼这又是成亲了，他们该不该随一份礼？ “这个不着急。看我二伯二娘咋说吧。”淑媛就说。 夏氏的意思，不管怎样，成亲是大事，而是是自家的子侄，这一份礼肯定是少不了。在夏氏看来，已经拜堂成亲，那就是木已成舟。就算对这门亲事再不满意，看着宋存礼，都得给一份厚礼。 淑媛就让她不用着急。 “我二伯这个人，跟咱们出事儿，啥时候吃过亏呢。他肯定得给咱们信儿。” “就不知道他这个信儿咋给？”宋德山嘲笑道，“就这么偷摸成亲，他咋好意思呢。” 就先不理会这个。 淑媛还问宋逸山，宋老太太知道淑慧和离了，说了什么话没有。 宋逸山就飞快地看了淑慧一眼，然后才说：“你奶就说挺好了，让你小慧姐姐好好养身子。啥时候有空了，回去看看，别的没说。” 淑媛就知道，宋老太太肯定是说别的了。 宋老爷子可能因为宋存礼成亲的事，心里顾不上想别的，可宋老太太对前院那股人的事一直不是很上心，她肯定惦记淑慧。 说了一会话，宋德山就回去了，给小留柱办满月酒的事，还有许多要准备的，这些天大家都没空闲。 淑慧回里屋歇着去了。 宋逸山这才跟夏氏和淑媛说，宋老太太还嘱咐了他别的事。 “老人家的意思，是让梁子娶淑慧。”宋老太太还说，这就是宋逸山一句话的事。梁子现在就跟宋逸山和夏氏的儿子似的，如果宋逸山真提出来，梁子不会不答应。 可宋逸山和夏氏都不是那种强势的人，他们遇到事，更愿意先替别人考虑。 淑慧是挺好，可缺点也挺多的，还是和离过的人。 夫妻两个内心深处，对淑慧还是有比较客观的评价的。 “梁子是好孩子。咱们不能提。咱们一提，他咋说不乐意。不能这么办。那就对不住梁子了。” 这两口子就厚道到一块去了。 淑慧跟着别人，他们担心淑慧受欺负。可淑慧要是跟了梁子，他们反过来会担心，梁子被淑慧欺负。 所以，这件事宋逸山和夏氏就不肯在人前提起。 转眼，就进了腊月。 给小留柱办满月的正日子。快雪堂和宋德山的宅子就是隔壁，两边都是大门敞开，因为估算着来客会很多，两个院子里都摆了宴席，也都搭了临时的戏台子，请了戏班子来，一大早随着鞭炮声，那戏台子上就有杂耍，还有小伶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就正经十分热闹喜庆。 “五婶，你看着排场，都比你进门的时候热闹。”淑媛就对陈倩倩说。她一早就过来，陪着陈倩倩。 陈倩倩今天算正式出月子，也一大早就打扮齐整了，只是不肯在头上十分插戴，是担心抱着小留住儿的时候，小留住儿的手乱抓。抓疼了她倒是没什么，但是要是伤了小留柱儿，那可就了不得了。 “我自己心疼都好说。这一家子，谁都饶了我。我自己亲爹娘，第一个就得不让我。”陈倩倩还笑着跟淑媛解释。 淑媛正抱着小留住儿，一只手拿了拨浪鼓，逗小留住儿玩。她也没戴什么首饰，平时居家，她并不爱打扮，而且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 大宝和小宝就跑了进来，这是刚跟小存孝出去放鞭炮了。 两个小娃娃跑进屋，就趴到炕沿边。 “规矩呢！”淑媛就唬起脸来。 第七百二十一章 母老虎 大宝和小宝立刻站直了，小宝行蹲下来福了一福，大宝则是小大人样地抱拳行礼。两个人都先喊五姥姥，然后又喊小舅舅。 “请小舅舅安。”十分中规中矩的。 就把陈倩倩给逗笑了，也喜欢的不行。 “好了，好了，快上炕来坐。到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也别总听你们娘的。”然后还说淑媛，并不用给大宝和小宝立那么多规矩。“他们还小呢。何况，这也不是别处，咱这都在自家，不用那么讲究。” “该学的就得学。而且，礼不能废。” 她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这礼节有了，在陈倩倩这，大宝和小宝接下来要撒欢，她也不拘管。 大宝和小宝就逗小留住儿，他们自己还是小孩子，却觉得小留住儿这娃太可爱了，那小胳膊小腿还有肉呼呼的小手小脚小脸蛋，每一样都那么可爱。 “小舅舅啥时候会走路？”大宝还很认真的问陈倩倩。如果小留住儿能走路了，他们就可以带小留住儿到处去玩了。 现在，淑媛不许他们抱小留住儿。 小留柱儿还太小，而他们也不大，力气都不足。 陈倩倩被逗的咯咯直笑，只哄着大宝说：“快了，快乐。” “爬都不会呢。”淑媛就说，然后还逗着小留住儿，“留住儿，你要加油啊。” 小留住儿就在她怀里，快乐地蹬着小腿儿，很有劲儿的模样。 这个时候，陆陆续续就有女眷们上门了。陈家老娘、夏氏都过来，帮着陈倩倩照应着。 人一多起来，淑媛就叫了奶娘，把小留住儿抱进里屋去了。一定要这小家伙出来见客的时候，再带他出来。 然后，她又喊了小存孝来，让他带着大宝和小宝：“去看看九哥。他要是有空就早点儿过来，也别嫌闹，就在咱们那边院子里，你们一块待着。” 今天，沈念也是要来吃小留住儿的满月酒的。 因为算计着时辰，兴隆庄的人就要到了，所以淑媛就到外面来。她带着淑云，身边还跟着两个丫头，又到处都看了一回，确定没什么纰漏了，就到大门口来迎着。 宋逸山和宋德山也都在门口站着。 只一会的工夫，兴隆庄的人就到了。 兴隆庄来了好几辆车，第一辆就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其余的车，也都是淑媛这边安排的。今天来吃酒的乡亲们有点多，她就没让各家自备马车，而是特意雇了车来负责接送。 安排这样周到，宋老爷子很满意，觉得脸上十分光彩。 “挺好，挺好。”宋老爷子下车来，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这热闹，他喜欢。 淑媛上去扶了宋老太太，宋老太太往她身后看，只问：“你姐呢？” “小慧姐嫌乱，在快雪堂，我让人去喊她。”淑媛就说。 这个时候，夏氏、陈倩倩，陈家老爹和陈家老娘也都迎了出来。一众人互相说笑着，一边往里面走。 淑媛瞧见了宋俊山和庞氏，还瞧见他们跟前站着个年轻的媳妇，不仅打扮的十分眨眼，站在那里没有片刻安闲的模样，一双眼睛也一直咕噜噜地转动着，四处打量。 淑媛心中一动，却也没说什么。 一众人就都陈倩倩的上房坐了。 来了这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进上房，来吃酒的乡亲们，就有管事的引领着去坐席了。现在还没开席，可戏台上很热闹，桌子上茶水、瓜子、和点心也都摆着了，他们可以一边吃喝，一边看戏，只等开席就行了。 进上房的，都是宋家人。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来了，陈倩倩就去里屋，把小留住儿抱出来了，又有大宝和小宝随着。这三个孩子到了跟前，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是一脸的笑，挨个摩挲，很是欢喜。 “她三娘，你咋好像又瘦了。我上回让人给你捎回去的药，你按顿吃了没有？”夏氏跟吴氏小声说话。 淑云就叫了淑娴到跟前，也小声地问着什么。 一屋子都挺热闹的，就是没人搭理宋俊山和庞氏。 宋存礼是进屋说了两句话，就出去了。 那个打扮眨眼的年轻媳妇，就干咳了一声，然后还瞪了庞氏一眼。庞氏是没眼色的人，但是竟然懂了。宋俊山也正想着这件事，就也推了庞氏一下。 庞氏就哈哈地笑了两声，因为突兀，大家就都停下来看她。 “哎呀，这是存礼媳妇，雪梅，赵雪梅。”庞氏就大大咧咧地介绍道。 大家伙都猜到了这个媳妇是谁，之前也都故意没有理睬她。 这是偷偷摸摸地娶进门的，大家伙都没见过，不理睬就对了。 宋俊山就打了个哈哈，冲着大家伙一乐：“大家伙之前都没见过。这件事，我跟大家伙说道说道吧。” 宋俊山就如此这般，说这里面有个什么讲究，总之就是为了宋存礼的子嗣，所以采用了这样一种成亲的模式。 “说实话，是真委屈了存礼媳妇了。也就是人家赵家人厚道，跟我关系又好，要是换个别人，肯定不能答应。也是我这儿媳妇贤惠，那真是十里八村数第一的。往后大家伙就都知道了，哈哈，哈哈。” 就让赵雪梅给众长辈见礼。 “本来不让她来，打算大家伙正式见面后，再让她来。我这儿媳妇贤惠，说小兄弟满月，那必须得来看看。” 赵雪梅坐在那儿没动，而宋俊山这话里却颇有内容。 “啥叫正式见面啊？”宋德山就问。 “这不是之前，就他们小两口拜堂成亲了，家里谁也没告诉，也没摆酒。”宋俊山笑呵呵的说，要定了好日子，摆几桌酒席。“也不用咋大办，就咱家这些亲戚都到了，随个礼，吃点饭，存礼媳妇正式跟大家伙见面。” 淑媛忍笑。 她就知道，宋俊山别的不提，肯定会提让他们随礼的事。 “我也是正经人家的，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给了老宋家做媳妇。不摆个酒席，我也不知道见了人，该怎么个称呼法。”赵雪梅自己就开口了。 她还是没起身，也没跟任何人行礼。 只是她这一开口，大家伙都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不过，这屋子里，却也没人把她放在眼睛里。 “这是我给小兄弟的见面礼儿。”赵雪梅还是仰着下巴颏说话，一面让身边的小丫头递过一个精致的锦盒来。 第七百二十二章 母老虎（二） 刚才在大门外，淑媛就发现了。别的人都是好几个人共坐一辆马车，只有赵雪梅十分排场，她一个人坐了一辆马车，另外还带了两个婆子和两个丫头。除了一个小丫头贴身伺候，其他三个人另外坐了一辆马车。 大家都下了车，这四个人就一直簇拥这赵雪梅，每个人手里都捧了东西，只要赵雪梅一个眼色过去，她们之中就有人上前去送上东西服侍。 而现在赵雪梅拿出来的锦匣也有几分精致，是包着锦缎的木匣。 小丫头捧了锦匣过来。赵雪梅依旧用鼻孔看人，宋俊山和庞氏则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们之前已经跟大家一样，来给小留住儿下过奶了，送的就是鸡蛋，说是不能跟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比，另外他们也不如快雪堂富足，因此也不跟快雪堂比。 其实，他们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人挑剔这个。 不是说他们做的对，而是大家对他们都没啥期待了。就算他们不送礼，宋德山和陈倩倩都不会往心里去。当然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肯定不答应。 宋老太太就能堵着宋俊山家的后门去骂得他们出不了门。 现在，赵雪梅又送东西，这就是额外的。这就显得赵雪梅这个新媳妇，真是又有钱，出手又大方，很有气派。 陈倩倩不好说不要，就让服侍的小丫头接了锦匣，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只光面的银镯子，看上去颇有些分量。 “让咱小留住儿赶紧戴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值不少银钱的。”宋俊山就嚷嚷，态度十分夸张。“也就是存礼媳妇，换了谁，都舍不得。这还不是看在咱都是一家人。存礼媳妇是个讲究人。” 没有其他人搭茬，宋俊山这么吹嘘赵雪梅，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赵雪梅似乎也挺受用的，一张涂的粉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还说：“是我娘家的老物件了。压箱底的，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戴。” 陈倩倩只能陪着笑。 除了淑媛那边送来的东西，其他人送了什么，都不会直接往小留住儿身上穿戴。不是说怕谁使坏，而是孩子太小，必须得注意这个。 而且，这镯子看着还有些笨重，就更不会往小留住儿的嫩手腕上戴了。 淑媛在旁边，就笑了笑：“给我看看。”她就从锦匣里把镯子拿出来。 这镯子一拿到手上，淑媛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她这几年经手的金银不在少数，这个眼力和计算还是有的。 她就给陈倩倩使了个眼色，让后就把镯子放回锦匣里。 “这太贵重了些。” 陈倩倩会意，就笑着附和：“先前都随过礼了。这个就不用了。” “既然是娘家压箱底的东西，就该好好收着。”淑媛也说。 赵雪梅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淑媛不由得暗自摇头。不说别的，单就说这一点。赵雪梅就没法跟刘三娘比。刘三娘当着众人的面，不论怎样，面上一直都有，十分的体面周全。可这赵雪梅却说沉下脸就沉下脸。 不过转念想想，可能这样的人，更适合做宋俊山和庞氏的儿媳妇。 刘三娘吃亏不就是吃亏在太有涵养，太要脸儿了吗！ “这存礼媳妇好心好意送的，咋地，你们还嫌弃？”宋俊山就瞪起眼睛来，这是看见赵雪梅不高兴了，所以他先发作起来。 “不是嫌弃。”陈倩倩就说。 淑媛自然帮着陈倩倩：“自家人，实在用不着这个。二伯和二娘之前都给下过奶了。再者说，这东西，有的能收，有的不能收。这是人家娘家压箱底的东西。” 这个时候，她还不打算说破，只是做了一些暗示，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 然而，这在赵雪梅看来，就是不给她脸。 事实上，淑媛的话说的客气，但是也确实是不给她脸。 赵雪梅就猛地站了起来，轻轻地哼了一声：“可真是不识抬举。” 这句话没有大声说出来，但是屋子里的人也都听见了。 陈倩倩就红了脸。 屋子里坐着的人，也都有些尴尬。 服侍的小丫头察言观色，就忙把锦匣递回给赵雪梅的小丫头，因为锦匣的盖子还开着，她一边还想合上盖子。 赵家的小丫头伸出手来接。 淑媛就轻轻抬手，似乎是鬓边的金压发松了，她想正一正。不过她这一抬手，正好扫在赵家小丫头的手腕上。 那小丫头手里还没捧稳，锦匣的盖子也还没合上，就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锦匣里的手镯就掉落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也不知道是谁的脚还不小心踩了上去。 然后，等那只脚挪开，大家伙低头看的时候，就看见那还挺粗的银镯子竟然断了。 淑云眼疾手快，就把镯子捡了起来。 “哎呦。”淑云就叫了一声。 镯子断开的茬口显露在众人面前。 谁都见过银子，宋老太太的眼睛好使，先就看出不对来。那断开的茬口，外面一圈薄薄的是银子没错，可里面的芯却分明是铅的。 “这咋不太像银子的。”宋老太太想都没想，就说出声来。 陈倩倩、陈家老娘，还有夏氏等人一下子也都明白过来。 大老刘是跟着进屋来坐的。她心直口快，也挺爱掺合事儿的，就过来把镯子接过去，就着阳光仔细地看。 “就外面一层是银子的，里面灌的是铅，好像还有别的，不然不能这么脆。”大老刘显得很有经验地说。 “原来这就是赵家压箱底的好东西。”淑媛就笑了笑，目光在赵雪梅红红白白的脸上一扫，就落在陈倩倩身上。 陈倩倩会意：“这、这我们还真受不起。” 赵雪梅站在炕沿下，还没来得及走出去，这个时候，就有些进退两难。 假镯子就这么当场让人给拆穿了，她当然下不了台。 宋俊山和庞氏一时也都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赵雪梅却也是个人物，她脸色一变，抬手就狠狠地给了那捧锦匣的小丫头一巴掌。周雪梅长的中等个头，身材丰满，这一巴掌就显得她竟颇有几分力气。 那小丫头瘦瘦，就打在脸上，嘴角立刻就流了血，而且也站立不稳，当即就摔倒在地上了。 小丫头咳嗽了一声，嘴里冒出更多的血沫子，其中甚至还有一颗牙。 这小丫头被赵雪梅一巴掌，把门牙都给打掉了一颗。 “一定是你，谁给你的胆子，敢把我的真银镯子给换了。”赵雪梅指着小丫头恶狠狠地骂，“别躺在那儿装死。你这欺心的刁奴！你们把她给我扯起来，不把你卖到窑子里，我都不姓赵。” 第七百二十三章 母老虎（三） 这么说着话，赵雪梅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带着几个丫头出去了，而且还就那样把被打的小丫头给拖曳了出去。 屋子里的人，就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宋老爷子心肠软，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事。他就受不了，当即就出声了，不过没喊存礼媳妇，就说不能这么折腾一个小丫头。可赵雪梅就跟没听见似的，根本就没有回应。 其他人没说话。 赵雪梅出去了，众人就都看着宋俊山和庞氏。 场面就有些尴尬。 然而，宋俊山和庞氏却都是从来都不会觉得尴尬的人。 庞氏毫不在意，宋俊山却还知道打了个圆场：“我说的，这是，都是下人搞的鬼。”然后，他往外面看了一眼，就说他要去看看，然后就追着赵雪梅出去了。 庞氏的大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也跟着出去了。 这就把宋老爷子给气了个够呛，他都被气哆嗦了，却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爷，你别生气了。你不都说了吗，分家了，不管他们了。”淑媛就劝宋老爷子。 宋老太太也劝：“隔辈人的事了，你想管也管不了。随便他们折腾去吧。” 然后，众人就议论起赵雪梅来。 “跟刘三娘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宋老太太就说赵雪梅特别的没有礼数，嫁到宋家来跟宋存礼拜了天地了，却拿鼻孔看人，没有一点温柔和顺的气息。 “见了人都不说话，得人先跟她打招呼。” 一众人都觉得赵雪梅的性子不好。大老刘还说怕宋存礼会受气。 淑媛觉得，这都不用怕，宋存礼肯定是受气的。而且，还不仅仅是宋存礼。 “依我刚才看着，我二伯好像也挺惧怕她，说话做事都看她脸色。”淑媛就说。 众人沉默了一会，宋老太太就叹气，说淑媛说的没错。 “这才进门没几天，就把一家子都给拿住了。”然后还骂宋俊山，说他平时胡搅蛮缠，到了正经的时候，其实啥也不是。 小留住儿满月，赵雪梅作为嫂子，因为之前她那一股已经送了鸡蛋，她可以什么都不送，没人会挑她这个。可是她偏偏要人前显摆，却拿不值钱的镯子来冒充贵重的银镯子，这就很让人不耻了。 一个刚成亲的年轻媳妇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大家就都想到了赵家的风评。 赵雪梅的爹老赵开当铺的，街面上就有他以次充好，贪昧和哄骗人钱财的传闻。 这一下，都不用再去打听了，看赵雪梅这行事，大家就都知道，那传闻不会是假的。 虽然赵雪美刚才一顿做作，但是没人相信真的是小丫头调换了东西。 “糟心的日子还在后头。”宋老爷子忧虑地说。 淑媛就觉得这气氛不对，就劝宋老爷子：“今天给咱小留住儿办满月的大好日子。咱就别总寻思别的事了。赶紧把小留住儿抱出来，他爷奶还没跟他亲香够呢。” 刚才赵雪梅打骂丫头，淑媛怕吓着小留住儿，早就让淑云带着奶娘把孩子给抱到里屋去了。 陈倩倩、陈家老娘等人就都连声附和。 “对，不寻思他们这些事了。寻思也寻思不过来。”宋老爷子就说，还笑了两声。老爷子也不想毁了今天的好气氛。 这么着，小留住儿又被抱出来，放到炕上。 小家伙被抱走的及时，并没有受到惊吓，现在被众人逗哄着，这么多人，他也不怎么认生和害怕，就裂开小嘴巴，笑了起来。 这就把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给稀罕坏了，都跟着笑的合不拢嘴，没人再提赵雪梅的事情了。 一会的工夫，小存孝带着大宝和小宝回来。 小存孝就告诉淑媛，说宋俊山、庞氏、赵雪梅和宋存礼往他们那个院子里去了。 刘三娘和离走了，那个院子的钥匙，就一直在宋俊山和庞氏的手里。 “我听见是赵……存礼哥的新媳妇说的，要去看看她的宅子。”小存孝还说。 “别管他们，看就看去吧。”宋老太太就说。 淑媛就点了点头。那宅子本就是给宋存礼的，只要他们不卖给别人，她就不会去管。 一家子，就都围着三个孩子转。 宋老太太是勤快人，心里惦记着这三个小的，竟是每个人给做了一双鞋带过来，还都当场就让三个孩子试穿了，都很合脚。 宋老太太就很高兴。 陈倩倩又是高兴，又是过意不去的。“还是娘做的鞋子好。”却让宋老太太以后不要再做了。“娘的岁数也一年比一年大，这些活计，就别做了，该是我们孝敬你老人家的时候了。” “我还能做的动。现在是岁数大了，眼睛不行了。我也就给他们几个再做两年，你们别人的，我是做不来了。”意思是只给大宝、小宝和小留住儿做，其他人就别指望她的针线了。 众人都笑。 “谁敢指望你老人家给做点啥呢。” 就是宋德山，这次宋老太太也是啥都没给他做，就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能不能给他点什么了。 有了这些小的，那些年长的，在宋老太太眼中就不值钱，不受宠了。 众人又都笑，屋子里的气氛就十分的融洽。 难免就聊了许多家常，又说到村子里的新鲜事儿。 李家小妹的懒惰是已经名声在外了，钟家几口人都拿她没办法，现在就只能由着她。 “公公婆婆伺候儿媳妇，这在咱那儿，也算是头一份儿了。”大老刘就说，“人们都说，老钟家不是定了个媳妇，这是往家里请了个佛爷，得供着。” 宋老太太对这个话题还挺热衷的，就跟大老刘聊的火热。 宋老爷子不耐烦了，打断她：“就别说别人了，咱们前院那一股的事，也够人讲究的了。” 宋老太太不乐意，却也闭了嘴。大老刘并不在意，却也不再说了。 淑娴在旁边，就小声告诉淑媛，说给三个孩子做的鞋子，她和吴氏都帮着纳鞋底子。 “不用表白，那是应该的。”淑云就说。 屋子里就有人听见了。 宋老太太似乎才想起来，就提了一句，也没人在意。 “对了，李家正托人，要给他家大郎定媳妇。”大老刘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有些神秘兮兮地众人说，“你们猜怎么着，根本就没人给他介绍。” 第七百二十四章 母老虎（四） 大老刘说这话的时候，淑慧也在屋子里，不过是坐在炕的另外一边，正跟淑娴说话。大老刘压低了声音，但是说完了，还是有意无意地看了淑慧一眼。 淑慧的脸色就变了变，然后还低下了头。 这应该是听见了。 不过，就这样的反应，对于淑慧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若是从前的淑慧，只怕已经受不住，差不多就该哭了。 大家伙都瞧出来了，因此也就不避讳这个话题。正好让淑慧知道知道，让她进一步断绝了可能还有的对李家的念想。 “是咱们厚道，不给他往外面宣扬，可架不住他们自己闹腾。现在谁不知道他们家是啥样的人啊。谁还能瞎了眼睛，把自己家闺女往火坑里推！”大老刘就大声地说，然后还为淑慧抱屈。“也就咱们淑慧老实，还跟他过了那么些日子，把陪嫁都给填进去了。” 李家花了淑慧的陪嫁，和离了也不包赔的事，外面的人当然也都知道了。 宋老爷子就不爱听这些。但是他也拦不住女人们议论，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就出去找乡亲们说话去了。 他一走，屋子里其他的男人也都跟了出去，大家伙说话更加随意 “没人给老大介绍。我听说，有人给他们家那个二小子介绍了。”大老刘还是神秘兮兮的。这个消息现在还没啥人知道。 大老刘是个非常善于交际的人，平时走街串巷的，消息特别的灵通。她还跟老栾两口子不一样，她有眼色，不招人烦。 提到李家二郎，宋老太太就皱皱眉。 “那也是个没良心的。就说他在我家连吃带住的，啥活都没帮我干过，见着我的面，一点不亲香，话都不多说一句。”他们跟李家闹掰了之后，李家二郎就更再没登过门。 “在街上看见我们老爷子，大老远地就绕道走。白眼狼一个。” “我看那小子也挺肉。”大老刘说。 “干活还行，挺能吃苦。”李大妮就说。大家都在宋家洼子煮碱场上干活，相互之间就算没有攀谈，也有些了解。 “有人就认他这个，能干活，能吃苦。”大老刘说，然后还补充，“不过就我说啊，他们家这个名声，就算有人乐意跟她，估计也不是啥好人家的。” 那愿意跟李家二郎成亲的，条件肯定也不怎么样。 就算没有淑慧这档子事，那好一点的人家，谁能乐意跟李家结亲啊。 “要说啊，还是这煮碱场，成全了他们家。”大老刘就感慨地发表意见。 如果没有煮碱场，钟家三口也不能认识李家小妹，也不能一时眼瘸看上了她。同时有，也就不会有人看到李家二郎能干能吃苦。 李家虽然穷，但是李家二郎在煮碱场上干活还是挣了一笔钱的。 真有人乐意跟李家二郎成亲，肯定也有这个缘故。 就是李家小妹，因为在煮碱场上干过活，也是个有私房钱的姑娘。 “一家子白眼狼。”宋老太太就气狠狠地说，“他们得不着好。老天爷长眼睛了。” 但凡李家人知道一点感恩，都不能对淑慧那个样。 “就李家那丫崽子，我们淑慧去的时候，她连像样的被褥都没有，一直用的淑慧的铺盖。淑慧都跟他们家和离了，那铺盖她还不还，留着她回娘家好盖呢。” 就真真是一家子忘恩负义，凉薄至极的人了。 “要我说啊，那煮碱场上，就不该让李家人再去。就算咱们不撵，他们也该要点儿脸。”大老刘又说。 李家二郎如今还在煮碱场上干活。 宋老太太叹气：“这话可别让我们老爷子听见了。那就能不让。我这几个孩子，就因为他，吃了多少亏!” 絮絮叨叨的，就又说起很多陈年旧事，宋老爷子对外面是谁都不亏欠，对谁都非常好，但是因为这个，他就让自家人受了许多委屈。 “说不听，就他有理。跟他过这一辈子，我可是受老罪了。” 话是这样说啊，但是却离不开宋老爷子，在儿孙家多住几天都不行，就惦记宋老爷子在家里，离了她过不好。 说着话，外面就听见有人高声大气地说话。 “老栾媳妇也来了？”淑媛就问。 “来了。”宋老太太点头，“两口子都说要来，咋说不让来。我让他们在外面坐席，没让他们上这屋来。” 可是梁氏还是自己摸了过来，这是想进上房，让人给拦住了。 淑媛觉得梁氏这个人，固然是有可怜之处，但确实也不好让她进这屋子。而且，还要防备着老栾那个人。 她就看了一眼淑云。 淑云最能体会淑媛的意思，立刻就让吴氏从炕上下来：“娘，你跟淑娴一块出去，把老栾媳妇带席上去吧。” 这是相当客气的做法了。 “对，你们去吧，一会也该坐席了。”宋老太太表示赞成。 “三娘你把人送回去就回来，一会咱都在这屋子里坐席。”淑媛就说。然后还小声告诉淑娴，“等吃完席，你上我那院玩去。我跟咱奶说，让你在这多住几天。” 淑娴几乎要欢呼出声，就高高兴兴地陪着吴氏出去了。 娘两个出去，果然就把梁氏给带走了。 “我也上外头跟她们坐席去。正好帮着看看。”大老刘就说。李大妮也要去外面坐席。 “别人都能去，就我两个姑不能去。”淑媛就说，“咱们家本来就没啥人，姑奶奶更少。你们得在这陪着我奶。” 这是把两人当做宋家的老一辈姑奶奶看待了。 大老刘和李大妮都打心眼里高兴。 宋老太太也挺高兴的。她这辈子儿子没少生，就是没生过闺女。自从认了李大妮，李大妮对她是真上心，有闺女的娘该有的，宋老太太也都有了。这三节两寿，李大妮都来看宋老太太，给宋老太太做衣裳鞋子，到了宋家也不见外，帮着宋老太太啥活都抢着干。 陈倩倩对李大妮的印象也不错，虽然知道李大妮跟宋德山相亲过，但她本就单纯，现在就更加不会多心，所以让李大妮和大老刘留下来，她也乐意。 淑媛在屋子里待了半天，就抽空出来看看。 “九哥呢？”淑媛叫住在院子里带孩子玩耍的小存孝。 “刚才来了，都到门口了，不知道有啥事又回去了。”小存孝告诉淑媛。 淑媛不由得心中一动。这是哪里出了什么大事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没想到的客人 眼看着陈家老爹手底下的伙计都把鞭炮抬到大门外，就准备吉时一到就开始放鞭炮，正式开席了。淑媛心里想，能让沈念到了这里又突然回去的，肯定不是小事。看来，沈念是来不及回来坐席了。 她就打发人去跟宋德山说了一声，宋德山就亲自跑了来。 “应该是有啥大事。”淑媛就跟宋德山说，意思是挺抱歉的，因为说好了要来的。 “正事要紧。”宋德山没往心里去，然后还跟淑媛商量，“咱干脆让人把席面给他送过去。他那府里人多，送四桌够不够？” 这是真够大方的。 小留住儿的满月，沈念送了礼，还有老丁几个也都单独有礼送过来。 现在沈念走了，老丁几个也都没有留下来。 送席面那肯定是要的。 “哪用的了那么多。”淑媛就笑，“送两桌过去就够了。” “别按着人头算。”宋德山说，“多给送两桌过去，看着好看，别让人说咱小气。” 因为沈念身份特殊，在跟沈念交往的过程中，宋家所有人，其中也包括了宋德山，就都挺在意这方面的。 当然，这也表明，他们是把沈念当做准姑爷对待了。 要不是未来的姑爷，就算是再有身份，也没这个待遇。 淑媛抿了抿嘴：“那行吧。就是咱这席面还够不？” “足够了，这你就放心吧。” 今天来的客人虽然多，但是他们准备的更是充足。而且，这些席面，还都是淑媛出银子给置办的。她却不提送席面的事，而是先跟宋德山商量。 宋德山也知道这一点：“还都是你出的钱。就算是给小留住儿办的事，这俩个院子的家你都当的起。还特意来问问我，真是的。”就是抱怨淑媛的意思。 “五叔，我就是想找你过来说说话。”淑媛就说。 宋德山拿淑媛没办法。“行吧。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让人把席面送过去。得了，我自己带人跑一趟吧。” 为了显得重视，宋德山决定亲自给沈念去送席面。 淑媛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当下就假惺惺地推辞了两句，宋德山瞪了她一眼，也懒得跟她说话，就忙跑去张罗了。 淑媛又各处看了看，一切齐备，再没什么不周全的，她这才回到内院上房。 外面鞭炮声想起来，几乎有些惊天动地的意味了。陈倩倩搂着小留住儿，宋老太太和夏氏搂着大宝和小宝，都怕吓着孩子。 鞭炮声没停，就开始上菜了。 陈倩倩招呼淑媛。今天各处都有人支应着，不用淑媛操太多的心，淑媛可以安心坐下，跟大家伙一块吃席。 这内院上房，席面跟外面的一样，就没有戏可以看，因为宋老太太好清静，不喜欢那些。 大家坐席，小留住儿就被抱进里屋了，大宝和小宝可端端正正地坐在夏氏身边，他们也跟着一块坐席。 两个孩子都能自己吃东西，一桌子的人都想着照顾她们俩，淑媛就十分自在。 “那几口人呢？”宋老太太还问了一句。 淑媛就知道，宋老太太问的是宋俊山那几个人。 “刚才都过来了，都坐上席了。我二伯和三哥跟我爷坐一块了。我二娘跟赵雪梅她们也都坐下了。” “她们俩跟谁坐一块了？”宋老太太接着又问。 庞氏和赵雪梅过来的有点儿晚，也没有空桌子留给她们，她们就只能坐了人数最少的那一桌。淑媛当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梁氏正好在那一桌上，其他的也都是年轻的媳妇们。 淑媛就如实地跟宋老太太说了。 宋老太太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陈倩倩是实心的人，她还问淑媛，咋没单独给庞氏和赵雪梅安排一桌出来。 “赵雪梅那架势，跟村子里的人坐一桌，她能乐意？” 赵雪梅当然不乐意了，脸上都明显地带出来了。但是那又怎样呢。就凭她刚才在这的表现，淑媛就没打算抬举她。 “她都好意思来坐席，跟谁坐一桌，她有啥不乐意的。人家也不比她差啥。她就算娘家有几个银子，那也跟咱们大家伙一样，都是平头百姓。”淑媛就说，“人家不嫌弃她，就不错了。” 赵雪梅刚才做的事，让人不齿。 “不用管她们。往后啊，咱就当没她们这几口人，落得清静。”宋老太太就说。 “我奶说的对。”淑媛附和，忙着给宋老太太夹肘子皮。 宋老太太就爱吃煮的稀烂的肘子皮。 “不用给我夹菜，你照看好大宝和小宝。”宋老太太心里受用，嘴上却说着。然后，她却不给大宝和小宝夹菜。这俩孩子她没照看过，不知道俩孩子的喜好，而且她还知道，两个孩子被淑媛养的很有讲究，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跟庄户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每样都能尝尝。”淑媛就说。 大宝和小宝就非常欢喜。 “梁子和栓柱坐哪儿了？”宋老太太吃了一会，又想起来问淑媛。 “他们俩没坐席。这里外都得可靠能干的人照看。一会敬酒啥的，他们还得帮着我五叔。”淑媛就说。 “多亏梁子和栓柱了。这俩孩子可真不错。”陈家老娘和陈倩倩都对两个少年交口称赞。 这几天筹备小留住儿的满月酒，梁子和栓柱都来帮忙了，那真是十分用心，办事也有章法，十分可靠。 “这俩孩子，长的也好，将来不知道哪家闺女有这福气，能给他们俩做媳妇，那一辈子可就享福了。”陈家老娘还说。 宋老太太心里有事，就生怕陈家老娘当场就要给梁子提亲，忙就干咳一声，有些突兀地岔开了话题。 吃的正好，就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音。 淑媛忙就打发小丫头出去看。小丫头很快回来，告诉淑媛，说是女眷的席面上出了点儿事。 赵雪梅把梁氏给打了。 这赵雪梅，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此时，淑媛已经得知，赵雪梅张罗去看那边的宅子，是打算要搬到那宅子里住着。 实际上，赵雪梅今天来庆丰，就没打算再回去兴隆庄。 就这个时候，老赵和老赵媳妇两个，已经带着人在隔壁的院子里收拾布置了，就好像那已经成了他们的宅子似的。 “好好的，她打人家干啥？”宋老太太皱眉。 这赵雪梅的性子不好，看来，竟还是个爱动手的。 宋家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 第七百二十六章 没想到的客人(二） 至于赵雪梅为什么要打梁氏，这还得从梁氏那个没眼色的性子说起。赵雪梅跟庞氏过来，跟梁氏她们坐在了一桌上。 赵雪梅不高兴，面沉似水，桌上其他人都看出来了，就都很小心，除了跟庞氏说两句话之外，都没人敢跟赵雪梅搭讪。 这要是换做别的新媳妇在这，她们只怕早就调笑上了。 梁氏这个人，还挺爱交际，这个时候，可能是想显得会来事儿，她就主动跟赵雪梅说话。赵雪梅不理睬她，她也没往心里去。这菜一端上来，梁氏自己狼吞虎咽，却还没忘记讨好赵雪梅。 隔着两个人，梁氏就给赵雪梅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这就捅了马蜂窝。 赵雪梅本就嫌弃梁氏埋汰，还听庞氏说了，梁氏是个心眼不全的人，她就十分厌恶，心里更是想到了别处，觉得这是陈倩倩和淑媛特意安排了来恶心她的，为了是报复她刚才送假银镯子的事。 也是因为刚才到隔壁院子里，听了她爹娘的劝，让她忍耐一些，不要把宋家人都给得罪了，她才能坐下来，打算忍耐一会就离开的。 梁氏这一筷子菜，就让她忍无可忍。 赵雪梅当即就摔了碗，一面大骂梁氏，一面还不解气。她是打骂下人习惯了的人，气不顺，就要动手的，因此就站起身很顺手地给了梁氏一耳光。 “这还是大家伙拦着，不然，她还要继续打。”小丫头告诉众人。 梁氏被打懵了。 她这个人，从小到大，虽然没享过什么福，但爹娘都不打骂她，老栾娶了她，也不曾打过她。 梁氏就哭了。 她声音大，这一哭，就跟嚎似的。 梁氏还带了闺女小秋一块来，那小闺女也跟着哭了，周围人又是劝，所以才会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不是人拦着，赵、赵奶奶还要掀了那桌子。” 赵雪梅看见梁氏哭了，不仅没有收敛，她摔了碗不算，还打算把那桌席面都给掀翻了。 陈倩倩没经过这个，一颗心就砰砰地乱跳。 宋老太太也被刚进门的孙子媳妇的泼悍给震惊到了。“这是啥媳妇，这就是母老虎啊。” 她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赵雪梅才进宋家没几天，就得了这样一个称号，并且还很快就叫开了。从那之后，人们再提到宋家这新媳妇，都说是宋存礼娶的母老虎。 淑媛就带着人出来，外面却已经消停了下来。 原来众人都拦着、劝着，赵雪梅则是又气又怒，又见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所以干脆带着人扭身走了。 梁氏母女也被安抚了下来。 淑媛还看到了闻讯从男宾席上赶过来的老栾。老栾蹲在地上，正在安慰小秋，对梁氏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 “没事，没事。”因为有人劝，老栾还站起身笑呵呵地说，“谁让她自己不长眼睛，也不看能巴结上不。” 就有极为厚道的人说：“她懂得啥巴结。” 老栾就又笑了：“人不行，到哪儿就都是这样。”那笑容，带着些自嘲，也带着些别的意味。 不管怎样，这么一点风波也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宋德山这个时候也已经回来了，就跟淑媛说，席面已经送去了沈园，还跟沈念见了面。 “我得看看他。”宋德山还跟淑媛说。 他就是替淑媛去看看沈念的。 “九哥没说他有啥事吗？” 要是打发手底下的人去，沈念不主动说，可能还真就不好询问。但是宋德山的身份过去，就直接要见沈念，还跟沈念直接问了。 沈念也说了。 “府里来了客人，他暂时走不开。还跟我说了，改天请我喝酒。让我跟你说一声，他招待完客人就过来，让你别担心。” 就没说是啥客人。 那就可能是官面上的事。宋德山也不好多问了。 宋德山却凑到淑媛身边，压低了声音：“我特意去看了。来的车辆还挺多，好像是……姓周。” 这年代，大家族的马车上一般都会有类似族徽的标记，官员家的马车上更有官衔标记。 宋德山为淑媛留心，特意去查看过了。 淑媛听到周字，就是心中一动。 周家的来客，还能让沈念不得不接待的，除了那个周家，还能有谁呢。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淑媛面上不显，只略跟宋德山交代了几句家中的事，然后就让宋德山去席上了，她也回到屋子里来。 屋子里的人都吃好了饭，撤了桌子，大家喝着茶水唠嗑。 淑媛就跟夏氏商量，请了宋老太太几个到快雪堂来。到快雪堂上房坐了，又重新上了茶水和点心。 梁子和栓柱就过来给宋老太太行礼，因为宋老太太刚才特意问到他们了。 宋老太太很高兴，仔细打量两个人，尤其是梁子，还问他们吃上饭了没有。 “不着急。”梁子就说，“给我们留了席面。到时候就我们兄弟几个人，吃的更畅快。” “别太劳累了。”宋老太太慈祥地说。然后还特意去看梁子的脚。 正说着话，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说外面来了客人。 是给小留住儿送满月礼的，却点明了要见淑媛。 这就奇怪了。现在才来送礼，却不送到正主那边去，而是送到她这里来。 “是谁啊？” “来人不肯说。就说一定要当面见姑娘才说。”小丫头回禀道。 “那就叫她进来吧。”淑媛说着话，就到外面厅堂来。 一会的东府，小丫头过来领了个极体面的嬷嬷进来。 淑媛抬眼一看，就知道这嬷嬷必定极有来头。因为她从这嬷嬷的身上，隐约能看到许多跟张妈妈相似的地方。 老嬷嬷跟淑媛福了福：“我们大姑娘刚到庆丰，就听说宋姑娘这里正办喜事，让我给姑娘送了一份礼来。礼轻礼重的，还望姑娘一定收下。也是谢谢姑娘这几年来，对我们姑爷的照顾。我们姑娘因为刚到，姑爷还有很多话要跟我们姑娘说，今天不能见宋姑娘了，改天，还得亲自跟宋姑娘道谢。” 这一口一个姑爷，还说什么她对他们姑爷的照顾，淑媛再不明白来的是谁，那就是笑话了。 淑媛就笑了，一面大大方方的让人把礼收了。 “来了，就是客。” 第七百二十七章 没想到的客人（三） 淑媛就对这老嬷嬷表现的很客气，还让人过来给老嬷嬷搬了个绣墩，意思是让老嬷嬷坐下来，和一杯茶。 老嬷嬷礼数不缺，但是意态却有些高傲。她不肯坐，却也没说立刻就走，一眼一眼地打量淑媛。 淑媛也不在意，既然她不愿意坐着，那就让她站着好了。 “你的主人，不用说了，必定是大惊军府周家的大姑娘了。”淑媛笑着对老嬷嬷说。 老嬷嬷就仰了仰头，说了声是，那神态和口吻明明是在告诉淑媛，既然知道是周大将军府的大姑娘到了，你还不知道害怕吗，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九哥早就跟我说过了。”淑媛依旧一笑，“大姑娘跟九哥嫡亲的表姐弟，这些年聚少离多，书信都没有几封，这一旦见了面，当然要有许多话要说。多谢大姑娘惦记我，我小兄弟的满月，还特意送了礼来。” 淑媛微微欠身。 “已经送了席面到沈园，我就不另外给大姑娘送了。想来，九哥会招待好大姑娘的。改天，若是大姑娘不嫌弃，肯见我，我必定另外办了席面，答谢大姑娘。九哥小时候的事，我很承情。” 她这话说的普普通通，可这一句句的，正好针对着老嬷嬷之前那些话，可以说是寸步不让，可面上却平平和和，真是一丝火气都没有，还礼貌周到极了。 老嬷嬷就变了脸色。她是周婷芳的奶嬷嬷，跟周婷芳感情深厚。周婷芳要打发人往这边送东西，她不放心让别人来，自告奋勇过来的，一方面是实在迫不及待想看看淑媛，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淑媛一个下马威。 可淑媛不仅没有被她吓到，还声色不露地把她那些意味深长的示威，都一一回敬了回来。 “我们姑爷的事，何劳姑娘承情呢。要不是大将军府历来光明磊落，我们姑娘宅心仁厚，只怕宋姑娘你……” “只怕我怎样……”淑媛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家老嬷嬷。 这老嬷嬷顿时语塞，她及时地想到了周家的家规，还有周婷芳对她的嘱咐。 对宋淑媛是不能威胁的。 而且，就算周家不那么光明磊落，现在想要对淑媛做什么，也为时已晚。 沈念的翅膀硬了，宋淑媛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普通农家女。 她一旦不小心，被宋淑媛拿住了把柄，只怕不仅会耽误了周婷芳的婚事，还会把整个周家拖下水。 老嬷嬷就红了脸，嘴里支吾着。 淑媛却又追问了一句。 老嬷嬷只得涨红了脸服软：“并不怎样，是我，是我胡说的。”说完，就咬着牙，似乎是感觉十分耻辱。 淑媛就不肯再逼迫她了。 “大姑娘这次来，可要多住几天？”这是闲聊家常似的了。“可就是大姑娘一个人来的?”她想打听打听周正。 到了现在，她当然已经知道，周正就是周家的小少爷，跟周家大姑娘是亲姐弟的关系。 老嬷嬷却又镇定下来：“我们姑娘这次来，是跟姑爷成亲来了。这要住到什么时候，那就是他们小夫妻的事了。” “我们姑娘是一个人来的，之后办婚宴，家中老爷、太太、大爷、小爷自然是都要到的。到时候，我们姑娘高兴，可能还请宋姑娘去吃一杯酒。” 淑媛就笑了笑。 “嬷嬷口口声声说姑爷，我竟不知道，你们姑娘跟庆丰哪家定了亲，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姑娘跟表少爷是自小的娃娃亲。” “说的是九哥？” “就是安庆王府的大公子。”然后还很不屑地瞥了淑媛一眼，似乎觉得淑媛这么称呼沈念，真是太大胆，太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了。 “九哥确实说过，跟表姑娘定过娃娃亲，不过这次去上京，就已经解除婚约了。” “我们姑娘没有答应。”老嬷嬷几乎是喊了出来。 不过喊出来的同时，老嬷嬷觉得自己上当了。 这不就是当着淑媛的面承认了，沈念已经跟周家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了吗。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能说解除就解除。我们姑爷，也是一时的意气用事。我们姑爷年纪还小，受了狐狸精的蛊惑。” “嬷嬷这话说的，难道周家大姑娘如此不堪，竟比不上一个狐狸精？”淑媛面上笑容更加欢愉。 “你！”老嬷嬷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淑媛却不生气，只笑吟吟地看着周家这老嬷嬷。她心里早就想好了，不管周家什么人来，他们对她客气，她就对他们客气。他们对他不客气，她也不会平白受这个气。 沈念的态度很明确，而且也跟周家提了解除婚约。 那沈念跟周家大姑娘之间，就是沈念需要去解决的事情。周家一定要找她的麻烦，她接着就是了。 “我看嬷嬷有些累了，要不要坐下来，喝一杯茶。我跟嬷嬷聊的十分投缘。”淑媛又故意说。 周家老嬷嬷也不是个傻子。她当然已经察觉到了，她在淑媛这里，根本就讨不到一丝的便宜。 真的继续留下来，她只怕要被淑媛气死，还得被淑媛消遣，连带着周婷芳都要吃亏。 “东西已经送到，我就不多留了。”周家老嬷嬷对淑媛福了一福，就告辞往外走。 “妈妈替我送客。”淑媛就吩咐张妈妈。 张妈妈这个时候也从隔壁院子里回来，就在淑媛跟前服侍着。 张妈妈答应一声，就送了周家的老嬷嬷出去。很快，张妈妈救回来了。她告诉淑媛，她认得周家这老嬷嬷。 “是周家大姑娘的奶嬷嬷，把周家大姑娘奶到大，这些年，一直在周家大姑娘身边服侍，在周家极有体面。” 所以，往快雪堂送东西这样的差事，是不用这老嬷嬷亲自来的。 “应该是来看看姑娘，顺便，替周家大姑娘出口气，要是能让姑娘知难而退，就更好了。” “挺有趣的一个老人家。”淑媛毫不在意。 张妈妈就跟着笑了笑。刚才淑媛怎么怼周家老嬷嬷的，她都看见了。淑媛能这样，她就很放心。 “姑娘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也是人老糊涂了。” “我当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是谁啊？”就是周婷芳自己来了，跟她说这些，她也不上心。“我有事，只找沈念说。” 张妈妈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周婷芳 一般情况下，淑媛不论当着沈念的面，还是沈念没在跟前，她都会喊沈念做九哥。现在，她竟然当着张妈妈，直呼沈念的大名了。 张妈妈当然不敢说话了。她还感觉到，自从沈念跟淑媛挑明了之后，淑媛对沈念就没从前那么客气了。 淑媛对沈念，越来越厉害了。 这种事，她可管不了，也不敢管。 周婷芳打发人过来的消息，很快就被宋家众人知道了。大老刘和李大妮都跟着来吃席的乡亲们一块回去了。宋家众人，就都忙来到了淑媛的面前。 当然，来的都是能敞开了跟淑媛说话的人，像宋老爷子虽然也到快雪堂来了，却在别的屋子坐着，很担心，但却不好上前来说话，就算是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倩倩第一次出家门，竟是过来找淑媛。她也跟着宋德山过来了。 淑媛就把周婷芳送来的东西给了陈倩倩。 “这、这能收？”陈倩倩迟疑。 “她能送，咱们就能收。”淑媛说，“打开看看，是什么。” 淑媛还不知道周婷芳送的是什么。 陈倩倩迟疑着，但还是把送来的锦匣打开了。锦匣里面，赫然是只金项圈。赤金的，不掺假，而且样式朴实，很耐看。 “给小留住儿收着吧。”淑媛就说。 陈倩倩就看宋德山。宋德山皱着眉，正为淑媛担心。 “能收。”淑媛就说，“将来都是亲戚。” 淑媛将来跟沈念成亲，周婷芳也是她表姐，那确实是亲戚。这样的亲戚走的近一些，这种礼物完全能收。 到时候周婷芳有事，他们加倍还礼回去就行了。 “我听着，好像是来者不善啊。还说啥，是来跟沈念成亲的。他们家的人还都要来！”宋德山开口了，一边打量淑媛。 淑媛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他们这些人的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意料之中的事。”淑媛跟众人说。沈念虽然态度坚决地跟周家解除婚约，但是沈念也说了，周家并没有点头。 周家不会就那么善罢甘休的，沈念不去上京，他们就追来了庆丰。 到了庆丰，那就不能放过她了。 淑媛就让大家伙不用慌：“成亲这种事，那得两个人都乐意。九哥不乐意，她还能强迫九哥啊。我也不答应。” “对。”宋德山立刻点头。“别看他们啥大将军府，到了这儿，想仗势欺人，欺负咱们，那也没门儿。大家讲道理，那就好好讲道理。他们要是不讲理，媛儿，你也不用怕他们。” 宋德山的意思，就有点庆丰这地方山高皇帝远，有些事情不可言说。 其实，就是给淑媛撑腰来了，让她不用害怕。 “咱们家也这么多人呢。”夏氏也过来说。 要是早知道沈念有婚约，他们就会拦着，不会让沈念跟淑媛有那么多亲近的机会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 现在，两个孩子之间有了感情，沈念也跟那边退亲了，甚至为此放弃了安庆王府的爵位。而淑媛，虽然没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但是除了沈念，她还有谁呢。 这就是淑媛一辈子的幸福。 那么他们就得保护自己的孩子。 要是沈念没有那么复杂的背景就好了，要是沈念就是庆丰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但是说这些都没用。 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护着淑媛。 “不用太紧张。”淑媛看出来了，就笑了笑，“这是庆丰，是咱们的地方。再说，还有九哥呢。” 就算大将军府的人都来了，哪怕安亲王府的人也来了，他们都能慢慢周旋的。 而且，按照沈念说的，周家的人并不恶，做事都有底线的。 淑媛没见过周家其他的人，但是她认识周正。从周正身上看，周家的人也坏不到哪里。另外，她也相信沈念的判断。 虽然如此，该谨慎的还是要谨慎。 淑媛如此这般，安抚了众人一番。然后，她就打发人来，将各处的大管事们都叫了来，也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 之前，她都已经做好了安排，现在周家来人了，也不过是再重申一遍。 就这么着，就已经是下晌了。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听宋逸山转达了，两人就过来说要回兴隆庄。 “我们在这，也帮不上忙，就回去了，也省的给你们添乱。” “淑媛就说没事：“咱们该咋过日子，就咋过日子，不妨碍。” “我知道。村子里的事，你们也不用操心。”宋老爷子就说了一句，然后就带着宋老太太、宋秀山和吴氏走了。 梁子和栓柱亲自赶车送他们回兴隆庄。 淑娴却留了下来，因为淑媛提前跟宋老太太说了，宋老太太答应，让淑娴在快雪堂多住几天。要是淑娴乐意，留在庆丰过年都行。 宋老太太这是比从前宽容了许多。 经过这么多的事，又被淑媛潜移默化了这么久，铁石的人也得转变一些。 宋俊山和庞氏则陪着赵雪梅留了下来，就住在宋德山隔壁他们那个院子里。因为他们三个都留下来了，宋存礼也跟着住下了，从此就每天从庆丰往柳树坎儿去，倒也并不麻烦。 小留住儿的满月酒，还有些后续事情，淑媛正帮着整理，正是傍晚时分，沈念带着人过来了。 “改天我请五叔喝酒。”沈念就跟宋德山说。 这突然就改变了称呼。 宋德山微微一愣，随即也就明白了。 沈念这样，其实就是给淑媛，给宋家的人吃一粒定心丸，说明他对淑媛的诚意和决心。 这样传到周婷芳和周家人的耳朵里，也是在告诉他们沈念的态度。 宋德山就挺满意的：“请我吃酒可以，不是为我儿子今天的满月。这谁都有有事脱不开身的时候。咱爷俩有空一块吃酒，到时候比划比划，我总听落子说，你功夫挺好的。” “好。”沈念素来知道宋德山的性子，这是打从心里接受他了，也就笑了。“到时候，还得五叔手下留情。” 宋德山就白了沈念一眼：“就受不了你们读书人这客气劲儿。” 然后，他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周婷芳（二） 沈念跟众人都招呼过了，这才过来跟淑媛说话。 “吃过饭了吗？”淑媛就问沈念。 “吃过了。”沈念说晌午吃了这边送去的席面。 “陪着表姑娘一块吃的？”淑媛又问。 沈念点头：“我没想到表姐会来。” “我也没想到，她还给小留住儿送礼了。要是提前知道，我肯定另外定了精致上等的席面送过去。咱们乡野地方这席面，怕表姑娘吃不习惯，嫌咱们怠慢。” 沈念抬手摸了摸鼻子，又偷偷地非常小心地看了淑媛两眼。他本能地觉察出来了，淑媛这云淡风轻的样都是表面，他此刻说话得万分的小心。 …… 此刻沈园中，周婷芳正屏退了众人，只跟自己的奶嬷嬷压低了声音说话。 这奶嬷嬷姓李，真是方才到快雪堂送礼的那一个。 “嬷嬷，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用隐瞒，也不要添油加醋。我想知道，这宋淑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姑娘放心，我一个字都不敢瞎编。” 也真就一五一十地，将她在快雪堂跟淑媛见面的情形都说了。 周婷芳听完了，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周家的丫头确实厉害，难对付。不过，姑娘不要烦心……”李嬷嬷就忙安慰周婷芳。 “嬷嬷，你临走的时候，我是怎么嘱咐你的。我反复嘱咐你，到了那儿，你就是看看，要跟人家客客气气的。” “姑娘，我已经很客气了。” “那是你把她当个普通的乡野丫头了。可她并不是。”周婷芳板着脸，“我听出来了。她对你，很是以礼相待。你若是不挑衅她，她也不会那样怼你。” “我见了她，我实在气不过。她知道姑娘，知道我是姑娘打发去的，她还那样，一点不怕，一点不愧疚。姑娘，你是当时不在场，你若在场，你也得生气。她说话那样，就当咱们是亲戚了，因为、因为咱们是姑爷的亲戚。” 而且，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周婷芳这次来，就是来跟沈念成亲的。 他们后面还有很多车辆，拉的都是周婷芳的嫁妆，可以说是大张旗鼓。只要这些车辆进城，庆丰满大街的人都会知道了。 这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事。 周婷芳一直沉着脸。 李妈妈越来越心虚，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我这差事没办好，给姑娘丢脸了。请姑娘责罚。” 周婷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把李妈妈扶了起来。 “妈妈以为我那么嘱咐你是为了什么。咱们家家规如此是其一。你该知道、姑爷是怎样的人。那宋淑媛不论是怎样的出身，能让他如此决绝，这些年的打下来的基业都不要了，哪里会是普通人。你那样跟她说话，不过是自取其辱。” 而且，还让她也跟着受辱。 她和宋淑媛还没正式照面，这第一回合，她就输了，还输的非常难看。 如果李妈妈能听她的话，去了把东西送到就回来，哪怕什么都不说，她都不会输。 “妈妈，你也累了，下去歇歇吧。”周婷芳打发走了李妈妈，自己就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一边摩挲着手里的珐琅手炉，一边沉思。 是李妈妈主动要求去办这个差事的。但是她答应了李妈妈，未必没有一些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李妈妈在她身边服侍了十几年，她了解李妈妈。 要说身边哪一个最护主，那是非李妈妈莫属。对于沈念退亲，并还要娶一个乡下女人这件事，李妈妈比谁都气氛。李妈妈不敢骂沈念，但是可没少咒骂淑媛。 她是说了，让李妈妈把东西送过去，替她看看淑媛就回来。 可李妈妈怎么会只简单地送个东西，看看人。 李妈妈会羞辱、吓唬淑媛，这并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宋淑媛的态度。 或者，宋淑媛仗着沈念的宠爱，在李妈妈面前十分张扬，或者，宋淑媛知道李妈妈是自己打发去的，立刻就惧怕了，在李妈妈面前忍气吞声。 这都容易对付。 可宋淑媛竟是这般的不卑不亢。 这就难对付了。 “表弟，我终归是没有看错你。”周婷芳自言自语。 沈念虽然年纪小，却怎么会简单地被女色迷惑住。能够得到沈念真心喜欢的，那怎么会是普通的女子呢。 而且，沈念还能为了这个宋淑媛放弃已经唾手可得的世子之位。 这些年来，沈念潜居乡间，一直励精图治，可不仅仅是为了苟活，更是为了得到他本该早就得到的世子之位。 沈念对那个位子的执念，周婷芳是很清楚的。 所以，这些年来，她跟沈念很少见面，就是书信联系，也都没有谈及什么男女私情，因为她知道，沈念并不需要这个，也不喜欢。 沈念一心做事，要拿回自己的世子之位，因为那是他母亲之所以死去的原因。 拿回世子之位，之后就能够找出他母亲被害死的真凶了。 这几乎是沈念活着的唯一目的。 为了宋淑媛，沈念把这些都放弃了。 这样的宋淑媛，怎么能够被当做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子看待。 李妈妈虽然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忠心有余，这智慧就差了很多。吃了这个亏，输了这一回合，还真是不冤。 “也是我……”周婷芳自省。 在处理这件事上，她终究是带了自己的情绪。好在，虽然当着沈念的面，她没来得及跟李妈妈问清楚，却看到李妈妈面色不好，已经跟沈念转圜过了。 沈念去了快雪堂，她知道。 这样的话，即便宋淑媛因此在沈念面前挑拨，沈念也不会太过在意，或许还会因此不喜宋淑媛。 哪怕有一点点的厌烦，那也很好了。 毕竟，现在她已经到了庆丰，宋淑媛和她之间，到底谁输谁赢，究竟鹿死谁手，可还说不准呢。 …… 快雪堂上房 沈念正小声跟淑媛解释，淑云从外面飞跑进来。 “不好了。”淑云喘着气，“周大将军府送嫁妆的车队到了，外面都在传，大将军府的姑娘来跟安亲王长子成婚了，人都住到沈园了，这早晚就要拜堂入洞房了。” 第七百三十章 她一定要完成婚约 淑媛听了，就看向沈念。沈念是恍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淑云还告诉淑媛，周婷芳的嫁妆车队，正好就在快雪堂外面经过。周婷芳从上京来，走的南城门，按照常理来说，是根本不会经过快雪堂这边的。 “呦，那可得瞧瞧热闹去。”淑媛就说，一面连忙起身，拉着淑云就快步往外走。 就好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真的是欢欢喜喜去看热闹的。 沈念想拦，但是没拦住，只能跟在淑媛后面。 淑媛到了大门外，果然看见披红挂彩的车队正慢慢地从门口经过。她出来的晚了，已经错过了最前面那辆吹吹打打的车。不过就这个阵仗，难免就招来许多人为官，其中以大姑娘小媳妇居多，当然，更加热闹的是追着车跑的孩子们。 淑媛就朝马车上看了看，周婷芳的嫁妆，那当然是相当的丰厚的。 而且，这跟着嫁妆车的周家下人，也很大方。淑媛就听有看热闹的人说了，这车队一进了庆丰城，走上一段路，都会撒一阵子的铜钱和糖果。 也因为这样，所以进城以后，就带了一串的小尾巴，就是那些爱看热闹，又喜欢捡钱和糖果的小孩子们了。 淑媛在门口刚刚站下，那车上就有人拿了绑了红绸子的簸箕，往下面撒起铜钱和糖果来，其中还有红纸片，纷纷扬扬的，真是又气派，又喜庆。 她这一出门来，隔壁两个院子的门也打开了。 陈倩倩和陈家老娘，还有宋德山都面露忧虑地站在门口。在往那边，就是宋存礼的宅子。宋俊山和庞氏，还有赵雪梅带着几个丫头婆子，都兴兴头头地看着热闹。 赵雪梅斜倚着身子，手里还捧着些瓜子，一边看热闹，一边嗑瓜子，还把瓜子皮吐的满天飞。 瞧见淑媛了，赵雪梅先是笑了笑，然后斜瞥了淑媛一眼，随即就说：“大将军府就是排场大。这大惊军府的千金小姐，才能配的上亲王府的公子。那别的人啊，也只能白看着眼气。这才叫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人家正经的太太没来，她兴的什么似的。现在，可现在我眼睛里了。” 这是说给淑媛听的。 宋俊山和庞氏却都捧场地笑了起来。 “哪来的黑老鸹，在那嘎嘎叫唤招人烦。真当我们老宋家人都好性子。再敢逼逼一句，我这拳头可不认得谁是谁。”宋德山立刻就瞪起眼睛，朝着赵雪梅说道。 赵雪梅往宋德山这边看了一眼，脸上得意的神色立刻就收敛了不少，她看的出来，宋德山这话绝不仅仅是说了就算的。 她要是真敢再说什么，宋德山就真敢对她动手。 宋德山的凶名在庆丰几乎是家喻户晓。 赵雪梅抿了抿嘴，就朝宋俊山和庞氏看了一眼，意思是让这两个人帮她出面。庞氏嘎嘎乐了两声，好像并不明白。宋俊山倒是明白了，但是看了一眼宋德山，却扭过头去，看向了另外一边。 赵雪梅立刻明白，宋俊山和庞氏也怕宋德山。 她就有些讪讪的，正好车队也走过去了，她就冷哼了一声，一扭一扭地回院子里面去了。 宋德山握着的拳头这才松开，却还是气的踢了旁边的上马石一脚。 他没怎么样，陈倩倩看的有些心疼。 宋德山就快步走到淑媛身边来：“媛儿，你放心，有叔在，不能让你吃了亏。” 然后，他就攥紧拳头，怒视沈念：“沈九，这件事，你得给我们个说法。要是你这说法不让我满意，我管你是什么王府不王府，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误。” “我并不知情。”沈念忙说，并不去看宋德山，只是看着淑媛。“表姐来了，并没说这个。我劝她早点儿回去，就来你这里了。” 那毕竟是他嫡亲的表姐，大老远的来了，他不能就撵她走，还得在沈园招待她。 而且，他心里还想着，能够趁机跟她谈谈，只要她也同意解除婚约，以他舅舅和舅母那么疼爱女儿的态度，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他是为了退婚，跟舅舅舅母都翻了脸。 但是，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能跟舅舅一家缓和关系。毕竟，他母亲死后，可以说多亏了舅舅一家，他才能够安稳地活下来。这些年来，大将军府对他也颇多照拂。 而且，他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了。 淑媛相信沈念。 “表姑娘这是孤注一掷了。”淑媛就笑了笑，转身回上房了。 沈念也不看别人，随即快步跟了进来。 这嫁妆车队已经进了城，他现在去拦，也已经无济于事。可有些事情，他还是要跟淑媛解释清楚一些。 “这些年来，表姐跟我，并没有一丝男女私情。我实在是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一步。” 在沈念看来，周婷芳带着人过来，应该是心有不甘，同时可能还想看看淑媛。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她没想到，周婷芳竟然带了嫁妆来，还这样招摇过市。 如果他不跟周婷芳成亲，那么周婷芳可是把脸都丢尽了，周婷芳的将来终身，该怎么了局呢。 周婷芳这是在逼他。 沈念以为只有亲情的两个人，万万走不到这个地步。 “那可能是，你不了解女人，你也不真正了解你这个表姐。”淑媛就说。 宋德山这个时候也跟了来，就两手抱在胸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沈念。 宋逸山和夏氏都是宽厚的性子，也比较绵软一些。这个时候，他们都没跟过来，心里想的是让两个孩子自己说清楚。 宋德山就不一样，他要求沈念必须拿出正确的态度和行动来，没的商量。 “现在你就把那个女人撵走。”宋德山对沈念说。 沈念面上没有为难，但是却并没有点头。 “怎么，你还舍不得？”宋德山就生气了，快步过来，抬手就要拉扯沈念。 他没打过李大郎，那是因为跟淑慧并不特别亲厚，而且淑慧还不通情理地护着李大郎。 但是在淑媛这个问题上，宋德山就不会有那些顾虑。 他是真的打算揍沈念一顿。 别管沈念怎么说，这周婷芳的嫁妆车队进城，就是对淑媛的伤害，就是沈念对不住淑媛。 “五叔。”淑媛还得忙过来拦住宋德山。 “我这就去跟表姐说清楚。”沈念沉声说道。 第七百三十一章 冷面冷情 这话是对着淑媛说的。 沈念这个人的脾气，这还是跟淑媛挑明了关系，对宋家众人，尤其是淑媛的长辈们，他才拿出晚辈的样子来，可也不像一般人那样表现的毕恭毕敬的。 宋家众人也不挑他，毕竟在礼节上，他并没有亏欠。实际上，就算是沈念的礼节稍微差一些，以宋逸山和夏氏的宽厚，也不会放在心上。大家对沈念在这方面都比较宽容，是因为他的身份。 淑媛在这方面，也没什么抱怨的，不是因为沈念的身份对他宽容，而是她深知沈念的性情。 沈念的性子，其实有些冷。 能够对她的亲人这般，这已经是爱屋及乌。而且，她还知道，如果自己家里人需要，沈念一定会有求必应。 现在，沈念就说要回去跟周婷芳说清楚，这也只是对着她说的。 所有这些事，他都是要给她一个交代。 “媛儿，你等我回来。”说完这句话，沈念又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就转身走了。 沈念走了，宋德山就没那么激动了。 宋逸山和夏氏就忧心忡忡的。两个老实人，这辈子几乎都没跟人争竞过。现在的情况却好像是，他们的闺女要跟另外一个姑娘家争相公！ 而且，另外那位姑娘还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出身。 淑云紧抿着嘴，也是一脸的焦虑，不过她现在也说不出什么安慰淑媛的话，只能默默地走到淑媛身边，用这样的姿态表情，无论如何，她都会支持淑媛，永远站在淑媛这一边。 淑慧的眼圈竟然红了，也眼巴巴地看着淑媛。 在淑慧来说，这就是比较明显的感情流露了，她也在为淑媛担心 “我信九哥。”淑媛就说。 “病来将到，水来土掩。”小存孝小小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立刻就表示了。“我还就认先生做我姐夫了。别人休想抢走。” “要做啥，你就告诉我和你娘。”宋逸山和夏氏相互看了一眼，宋逸山就过来说道。 这两口子要说胆子小，那也小的很，这辈子就没做过任何伤害人的事。可要说的胆子大，他们也能称作胆大包天。 当年明知道干系不小，可他们还是收养了淑慧，这么多年来，对淑慧视若己出。 真要面对什么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抛开淑媛逃避的。 在场宋家众人都纷纷表态，这周家的表姑娘不好惹，可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他们就迎战好啦。 “周家那表姑娘的那意思是年底成亲，咱们干脆就把媛儿跟沈念的亲事给办了。东西啥的，大家伙凑一凑，也能办的风风光光。”陈倩倩竟然说。 这姑娘性子是单纯的，但是在爱情方面，却出乎意料地执着和大胆。这从她当初找到快雪堂门上，以及之后的种种，就能看出来。 宋德山就叹气，走到旁边蹲下，然后又站起来走到淑媛身边，就有些抓耳挠腮的。 “五叔，你想说啥，你就说吧。”这么紧张的气氛里，淑媛瞧着宋德山，竟觉得有些好笑。 “哎。”宋德山没说话，先叹气。然后，才有些磕磕绊绊地跟淑媛说了。 他虽然已经做爹了，但是年纪其实还很小，不能说就很了解男人那些事了。但是他在衙门里当差，听过的见过的事情太多了。 世间百态，这男人的心思有时候是很难猜的。 “人心易变。”宋德山说，尤其是男人的心，尤其是男人在女人这方面。 他相信沈念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但那时遇到其他事情的时候，现在的事情很不一样。 大将军府是沈念的嫡亲娘舅，而且最小就对他有恩义。 而且 “我听说，大将军府那姑娘，长的还挺好的，跟观音娘娘似的，还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啥都会，是个大才女。人家俩还是表姐弟，出娘胎就认识了……” “五爷，你到底想说啥啊？”陈倩倩着急，因为以她听着，这好像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不是说沈念会更喜欢他那个表姐。那肯定是咱们媛儿更招人稀罕。我是想说……” 沈念很可能对周婷芳心软。 然后周婷芳在缠着不放，那边婚约人家一口咬定就是不肯退，这事情就麻烦了。 到时候，淑媛的位置就尴尬了。 沈念真心喜欢淑媛，可又跟周婷芳断绝不了，那么到最后会怎样。 沈念那样的家世，一个人娶几个老婆都是很平常的事。 宋德山在尽量委婉地给淑媛提醒。 淑媛还真听进去了。 “这要是别人，我一点都不担心。九哥做事可干脆了，才不会婆婆妈妈的。”不过现在对方是他表姐。“一会就会有结果了。” 淑媛说着，目光就朝沈园的方向望了过去。 宋逸山低低叹气。他这个人，遇到烦心事暂时又没什么好办法的时候，就更加的闲不住的，一定要让自己忙碌起来。 家里的事，是不用他插手的。 宋逸山就去做木工活了，不是哪一个主顾的活计，是他到了庆丰之后，眼看着淑媛一个个作坊、工厂和酒楼地办起来，他就想到了闺女的终身大事。 他觉得他也不会别的，好在一手木匠活还能拿出手，他就开始给淑媛打造嫁妆。 这件事，他都没跟夏氏仔细提，更加的没有告诉淑媛。 他想给淑媛打造一张拔步床。 拔步床在庆丰是个稀罕的物件，很多人见都没有见过。宋逸山也没见过实物，但是他看见过图纸。 那还是他在师傅家里学艺做活的时候，在师兄那里看到的。 那还并不是师傅家的东西，而是师嫂的陪嫁私房。他一看到，就喜欢上了，还就记住了。 当初的设想，是跟着师傅和师兄一起，打一张那样的拔步床，创下招牌来。不过这样的设想都没来得及提出来，师傅一家就遭了祸事。 现在，他的木工坊也颇有些起色了，他的手艺和气力也到了巅峰，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据师嫂说，那拔步床是南面最精巧的样式，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都用不起的。 他觉得，淑媛将来出嫁，就该有这样一张床，甚至是淑媛拿银钱都难买来的，他这个老父亲亲手给闺女做的。 现在他要干点活，而且还听进去了陈倩倩说的话，这说不准哪天就给淑媛办婚事了，这张床，可得要加紧打出来。 宋逸山急匆匆去干活了，还强行带走了宋德山。他也教过宋德山木匠，宋德山能给他打下手。 其余众人，都陪着淑媛。 大宝和小宝不知道啥时候凑到淑媛的跟前，一人抱住淑媛一条大腿。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包子脸仰起来看着淑媛。 “娘，小宝要干爹做亲爹。” “娘，大宝不许别人欺负娘亲。” 第七百三十二章 冷面冷情(二） 谁都没有对大宝和小宝说什么，大家伙也没商量，但是却十分默契地并不想让两个孩子知道这件事。 但是两个孩子心思聪明，还是觉察到了。 真是两个精灵豆儿，不知道他们怎么都知道了。或者他们并不是十分清楚，却十分精准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淑媛心里，其实非常熨帖。她蹲下，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娘三个就紧紧地抱成了一团。两只嫩呼呼的包子脸蹭在自己脸上，淑媛暖的不行，心里也软的不行，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 这是她母子三人，这是她一家子的幸福呢。 如果说着是一场战斗，她必须得赢。 “没人能欺负娘。干爹就是你们亲爹。”淑媛低低的声音安抚两个孩子。她知道，两个孩子肯定是觉察到家里紧张的气氛了。他们过来安慰她，支持她，他们自己何尝不需要安慰和肯定呢。 她们母子三个这样，周围的人瞧见，就很唏嘘。 “孩子懂事呢。”陈家老娘小声跟夏氏说。当初淑媛收养这两个孩子，其实在陈家老爹和老娘的老眼光看来，是并不赞成的。但是快雪堂这边的事，她们也不能说什么。 而到了现在，看到大宝和小宝跟淑媛的互动，陈家老娘就觉得，当初还是她的心太小了。 淑媛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没白疼他们啊。”夏氏也挺感动的。 一大家子纷纷到炕上坐了，陈家老娘和陈倩倩甚至抱了小留住儿过来。大家伙要么逗小留住儿，抢着抱这个胖娃娃，要么就坐在炕桌旁边喝茶、吃果子，讲究针线。 她们都陪着淑媛，等待沈念的消息。 此刻的沈念已经回到沈园，并且拦住了要往门里进的嫁妆车队。然后，他就去见了周婷芳。 周婷芳知道沈念回来了，就知道，事情的关键就在此一举。 她不顾脸面，已经把事情大肆地宣扬了出去。沈念不会不顾忌她的颜面，不会不顾忌大将军府的颜面，那么，退亲就是一句空话。沈念终究，还是要跟她成亲。 她在用自己，用大将军府的名声来赌。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了。 然后，当她听到沈念让人拦住了嫁妆车队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是一沉。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是，她并不死心。 见到了沈念，两个人面对面。 沈念看着周婷芳，半晌没有言语。 周婷芳也看着沈念，她从沈念的目光中看到了不解，也看到了为难，还有一丝恼怒。 这都并不意外。 “表姐，”沈念开口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竟不说嫁妆车队的事，而是来了这么一句。 周婷芳愣怔了片刻，随即就明白过来。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却十分冷静地反问身。 “我不是怎样的人？”在沈念眼中，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似乎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但是现在，她很想知道，这么多年了，沈念究竟是怎么想她的。 “你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沈念直白地说。在他看来，周婷芳温和端庄，几乎就是按照最完美的大家闺秀的模子长的，周婷芳不仅性子矜持，还非常的高傲。 高傲的周婷芳，是不会做出这种逼婚的事情的，尤其是在他用决裂的法子退亲之后。 周婷芳性子里的傲气，不允许她这么做。 所以，周婷芳突然来了，他很吃惊，却万万没有料到，周婷芳随后会来这么一手。 周婷芳明白了沈念的意思，她当然不愿意这么做，却不能不这么做。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唇。 屋子里服侍的人都被支开了，她和沈念之间的任何话语，都不会传扬出去，除非她想要别人知道。 “我为什么不会？！”周婷芳慢慢地说，“自懂事起，我的眼里心里就再没有第二个男人，只有你。你不仅是我表弟，也是我的夫君。” 沈念皱眉。 “阿念，是我这些年对你的关心不够吗？”周婷芳问沈念，“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都能改。我相信，我会是最好的夫人和母亲。阿念，你不信吗？” “表姐，我相信你很好，但是不是跟我。”沈念直接回答。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子？”周婷芳直直地看着沈念。 “这不是比较的问题。”沈念干脆地回答。“避之砒霜，吾之蜜糖。表姐，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阿念，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周婷芳继续说道。 “表姐，你不用再执着了。是我配不上你。你将来肯定能觅得如意郎君，比我强百倍不止。我和媛儿的事，还希望表姐能够成全。” “我才是你自幼定亲的正室夫人。说什么我成全你跟别人。阿念，你知道，我素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喜欢那个宋淑媛，等我们成亲之后，你尽可以接她进门。要给她什么位份，这些都好商量。我不会亏待她。只要她是个好女子，我会善待她，我还会像待我自己亲生的儿女一般，去对待她和你的孩子。” 周婷芳可以说是完全放下身段了。 沈念听的有些目瞪口呆。 周婷芳这番话，淑媛就万万说不出来。他都能想象的到，如果将来有一天，他胆敢跟淑媛这么说某个女子……，淑媛不仅不会说一句这样的话，他是否能活着离开，都将是个极大的疑问。 按照现在大多数人的看法，周婷芳真是贤惠大度，这是淑媛没法子比的。 然而，也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这件事，就不是比较的事。 “表姐，你别说了。”沈念抛开脑子里那些可怕的事，直截了当地跟周婷芳说。“你的那些车辆，是进不来沈园的。我也请表姐就起身回上京。至于这次招待不周，等我有机会见到舅舅舅母，甘愿领打。” 这就直接下了逐客令了。 “阿念，你知道，这对我，对周家意味着什么吗。阿念，你真就这么狠心，一点旧情不顾？”周婷芳质问，一双杏眼里甚至带了泪光。 “表姐一家，是我在世上仅有的亲人了。我不是不顾念亲情。但这件事，不容含糊。”沈念依旧斩钉截铁，不见丝毫动摇。“这就请表姐动身吧。” 第七百三十三章 冷面冷情(三） 沈念因为周婷芳逼婚的举动，竟是不许她继续住在沈园，要立刻送她回上京。 淑媛在快雪堂等沈念的消息，不用她吩咐，就有人不断地往沈园那边打探消息。第一个传来的消息，就是周婷芳的嫁妆车队被拦在沈园大门外，根本就进不去。也因为这个，长长的车队就停滞在了路上，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 这一下，就说什么的都有的。 原本都说沈念跟周婷芳立刻就要成亲了，现在更多的则是说，原来沈念并不愿意娶周婷芳，然后，应该是沈园的人散出去的风声，让众人知道，沈念虽然跟周婷芳定过娃娃亲，但是已经退亲了。 夏氏听见了，就松了一口气，而且还十分满意，觉得沈念这个姑爷做事有担待，自家闺女没有看错人。然后，她还真就跟陈倩倩低声地嘀咕起来，说的都是要办淑媛的婚事，该赶紧准备些什么东西。 淑媛就有些无语。 她虽然认定了沈念了，但还真没想过近期会成亲，她这个身体才多大年龄啊，还没有成年好不好。 但是，这种时候，她也不会去纠正夏氏。 就让夏氏先高兴着吧。 沈念去的时辰并不短，他返回快雪堂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跟宋逸山和宋德山碰见了，三个人是一起回来的。 宋逸山和宋德山面上都带着喜色，尤其宋德山对沈念的态度有了很明显的改变。 “那周家姑娘……走了？”夏氏就先问了。 周婷芳走了最好，这是夏氏的想法。 沈念却摇了摇头，他告诉淑媛，周婷芳到柳树街的宅子里去住了。 沈念在柳树街并没有宅子。这宅子是庆丰知县的一处花园子，可以说是庆丰除了沈园和周家宅子之外，数一数二的好住所了，是庆丰知县主动献出来，给周婷芳居住的。 周婷芳虽然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但毕竟是大将军府唯一的千金，而且据说还要跟沈念成亲的。 她一到庆丰，立刻就有巴结的人上前。 本来这庆丰知县是上不去的，因为沈念赶周婷芳，要她回上京，这沈园是不肯让她住了，周婷芳不肯离开庆丰，自家在庆丰也没置办产业，就接了庆丰知县的这份讨好。 “她不回庆丰，你……你就让她在沈园住几天也行的。”淑媛就对沈念说。 说起来，金尊玉贵的大将军府大小姐，竟然被撵出沈园，住到知县家的别院去了，也有些凄凉。 沈念就认真地看了淑媛两眼。 淑媛微微有些心虚。 好在沈念并没责问她什么，只是说：“这个当口，还是这么着，对谁都好。” 当断不乱，必留后患。 沈念这个时候狠绝一些，确实是对谁都好，只怕背后会有人说三道四，比如说沈念丝毫不顾忌亲情什么的。 “那也随他们去说，只是别被我听见了。”沈念就说，语气神态很不好惹。 “挺好。”宋德山就说，还夸沈念虽然年纪还小去，却确实是个爷们。“就得这么着。要是我，就把那厚脸皮的姑娘绑起来扔她家马车上，务必让他们回上京。” “那可不行。”夏氏连忙就说，就算周婷芳不是沈念的表姐，她可还是大将军府的大姑娘。 而且，谁让沈念年纪小辈分低呢。 “这姑娘脾气也挺犟，怎么都这样了，她还不走。”夏氏十分不解。 周婷芳这回大张旗鼓的，可以说是把自己的脸，再加上大将军府的脸都给丢光了。这个时候，她还不赶紧离开庆丰，住在这，等着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吗。 这真是让人很难理解的事。 “有时候，我也不敢说我了解这个表姐。”沈念就说。 然而，他也不能真强行把周婷芳撵出庆丰。 “她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只不理睬就行。”沈念还对淑媛说。这一次，他是跟周婷芳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了，也是对庆丰，甚至全天下的人都表态了。 周婷芳不会不明白他的坚决。 宋德山就笑，他觉得沈念这说法可以，然后，他就催着宋逸山和夏氏，赶紧挑个好日子，把淑媛跟沈念的婚事办一办。 现在，全庆丰的人都知道，沈念钟情淑媛。 这种情况下，就必须得有个婚约，才能符合大众的行为和道德规范。 宋逸山和夏氏都不征求淑媛的意见了，就直接笑眯眯地看向沈念。 沈念就朝两人行礼，说是让他们尽管挑日子，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现在就让人预备，不能亏待媛儿。” 他这态度，更让宋逸山和夏氏欢喜。两人就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就被淑媛给拦住了。 淑媛不能不出口阻拦，如果她再不说话，她相信，宋逸山和夏氏真能在年底之前把她给嫁出去。 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吧。 她现在一心要搞事业的。 她不想早婚到这个程度！ 淑媛的意思，她相信沈念，定亲可以，但是成亲却不着急。她年纪还小，上面还有淑慧、淑云都没成亲的。她先成亲了，终归不太和规矩。 这个时候，她竟拿出规矩来说事儿了。 沈念微微眯着眼睛看淑媛，眼睛里都是隐藏的笑意。他还挺喜欢看淑媛有些慌张的样子。而且，他还看出来，淑媛这是害羞了，虽然她自己掩饰的很好。 就这么来回争论了好一会。 夏氏有些不高兴了，就跟淑媛说，她这样，是有些辜负沈念的。 沈念都为了她做到了这个程度，她什么都不要准备，现在嫁给沈念都不亏的。 “娘知道你，可沈念看着，该灰心了。”夏氏还悄悄地拉了淑媛到一边说。 “不会，九哥知道我。”淑媛就说，一面看向沈念。 还是沈念出头给她解围。 “成亲的事，依着媛儿吧。媛儿年纪确实还小，我也不想累了她。”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觉得沈念的好了。 大宝和小宝也被张妈妈领出来，小宝还奶声奶气地喊沈念做爹。 “这孩子，改口倒是快。”夏氏捂嘴，勉强忍笑并不成功。 大宝稳重些，没有改称呼，但对沈念也更加亲昵了。 谁都没有纠正小宝，之后大宝也自然而然跟着喊了，从那之后，两个孩子一辈子都没改了称呼。 “还有一件要紧的事，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淑媛突然说。 第七百三十四章 搞事业 “什么事？”众人都焦急地问，他们生怕淑媛和沈念还有哪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被他们忽略了。 那可是关乎到淑媛一辈子幸福的事啊。 “我的虞美人要开业了。”淑媛有些无奈地说，从众人脸上的表情，她都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可同时也都放松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虞美人开业固然也是大事，但是跟淑媛的婚事比较起来，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没有了虞美人的淑媛，还会是淑媛。可一旦失去了沈念，淑媛还会……幸福吗。 “大家都想着你跟沈念的婚事，就你自己……”夏氏低声地抱怨了一句。 “定在哪天开业了？”沈念就问淑媛。 淑媛就说腊月初十，距离现在还有五天的时间。其实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宗老的画作也早就交了过来，并已经交给厂子里面了。 今天，就是第一批瓷瓶生产出来的日期。 “九哥，你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去厂子里看看。”淑媛就跟沈念商量。 这是真不打算近期跟沈念成亲，一心奔着事业了。 一家子也算都知道淑媛的性情，只能在嘴上抱怨抱怨，其实也拦不住淑媛。而且，淑媛这么有拿手，他们也对沈念很有信心。 就看沈念对周婷芳如此冷心冷情，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就很让人放心。 沈念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没什么事了，我陪着你去。” 淑媛立刻就让人准备马车，一面进去换衣服，一面问沈念，要不要去宗老给接上。宗老对这美人瓷瓶的事特别上心，把画作交给淑媛的时候，还特意提到过。 “我让老丁去接他，直接送到厂子里。”沈念就说。 淑媛觉得这样安排很好，就到里屋去换了衣裳。等他出来，不仅淑云准备好了，小存孝还有大宝和小宝也都是一副准备停当，就等着出发的样子。 “你们也要去？”淑媛就问。 小存孝就嘿嘿地笑了两声：“姐，我跟先生告的一天的假。这会反正功课都做完了，也没啥事。”那瓷瓶和锡盖的厂子建成之后，他跟淑媛去过一次，但还没有亲眼见过车间生产。 今天听说第一批产品要生产出来了，他当然想去看看。 大宝和小宝在家里，也听了满耳朵厂子里的事，也都想去看看新奇，就都眼巴巴地看着淑媛。 淑媛觉得，这么拖家带口地去，就不太像认真搞事业的样子。 她的脸上露出犹豫和为难来，小存孝、大宝和小宝立刻用眼神跟沈念求救。如今沈念在宋家的身份不同了。 沈念忍笑，却还是跟淑媛求情：“带着去看看，也并不碍事。” 小存孝就拉着大宝和小宝跟淑媛保证，他们一定乖乖的，不乱走动，不乱碰东西，甚至如果淑媛不要求，他们都不会出声说话。 真是有点可怜巴巴的了。 淑媛往四周看了看，就见一家子都在看她，目光中甚至带了些谴责的意味。 如果她还不肯答应，只怕就要被一众人围攻了。 而且，她总得给沈念面子的。 “好吧。你们自己说好了，到时候要乖乖听话。要是谁不听话，我就……”淑媛转了转眼珠，“我就跟九哥算账。” 沈念微笑摇头。 小存孝、大宝和小宝三个都十分雀跃，就连襁褓中的小留住儿都跟着哈哈地叫了起来，小家伙也跟着激动了。 “这要是再大一点儿，不带他也是不行的。”陈倩倩就笑着说。 淑媛一众人到门外坐了马车，就到厂子里来。 这加工厂依旧是健在河边的，一来是取水方便，另外也是因为大片用地，这边最为适当。 说起来也巧，这工厂还离着金鹊桥特别的近。 淑媛到了工厂的时候，老丁和宗老已经在厂子门口等着他们了。 宗老是第一次到工厂来，在门口看着高大的围墙，又从门外看到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厂房，就很纳罕。 大梁境内，除了皇家的买卖，成规模的厂子可以说并不多。而像淑媛这样，舍得在工厂建设上花钱，把厂子修建的这么规整和阔朗的，就更加少见了。 进了工厂里面，再进到车间里看一看，宗老的感慨就更多了。 老丁也认为，这是淑媛所有买卖里面，建造的最好的。 淑媛笑了笑，这当然是最好的，因为她是按照现代的厂房模式来建造的。为了生产环境的干净卫生，她甚至花费巨资，在厂区里修了成套的下水管道。 工厂整个分为三个大区，一个是瓷瓶生产车间，一个是瓶盖生产的车间，还有另外一个，在工厂的最内部，也是最干净严谨的地方，就是雪花膏的生产车间了。 淑媛的虞美人开业，首先要出售的主打产品，就是雪花膏。 而用宗老的仕女图制作的瓷瓶，也是主要用来装这些雪花膏的。 在瓷瓶生产车间里，宗老捧着手上精致的白瓷瓶，细心地打量，轻轻地摩挲，还没说话，只从他神态上看，就知道他是非常满意的。 首先他的画作就得到了比较完美的展现，再有就是这瓷瓶的工艺和质量，也都是可以说是当世最顶级的水准了。 这哪里是用来装什么雪花膏的瓶子，这分明就是艺术品了。 宗老想起淑媛当时求画时候说的话。他现在是完全相信，他的画作，会随着这瓶子，而流芳后代。 “好，好。”宗老连说了几个好字。 厂子和车间的大小管事们，还有制磁的师傅们听见了，却还不敢放心，因为最关键的，是淑媛的话。 “都是按照东家说的做的，东家瞧着，还有什么不足的。” 这是先生产出了几个瓶子，如果淑媛觉得可以，他们才会开始大批的生产。 淑媛仔细地瞧了，心中也满意，她又看看沈念，沈念轻轻点头。 淑媛这才也点了头，吩咐下去，就按照这样生产。 “质量是最重要的，我这里不许有任何瑕疵。”但凡有瑕疵的产品，都要挑出来销毁。 这一切，都有规章制度。 锡盖的车间也是这样。 至于雪花膏的车间，淑媛就没带大家去了。那里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她只告诉众人，雪花膏车间紧挨着一个操作间，瓷瓶和瓶盖都会送去那里，装上雪花膏贴好密封纸，那才算最终的成品。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腊月初十虞美人开业，淑媛离开工厂，就让人将事先准备好的宣传单子发放了出去。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不能消停的冬天 淑媛是为自己的虞美人开业做了充足的预热和准备的。比如这宣传的单子，她也花了很多的心思，干脆做成了年画的形式。腊月里了，很多人家已经开始为过年做准备，其中就包括采买年画和对联。 一张年画虽然也说不上多贵，但终归要花上几文钱的。淑媛这年画的质量就超过了市面上一般的年画水平，而且还是免费发放的。这年画上，就有虞美人的明显标志，那散发年画的人，也会不停地吆喝，说明虞美人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张，开张的时候还有很多活动和优惠等等。 就是这年画往外面一撒，就算是之前完全不知道淑媛，不知道虞美人的，也都知道了。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竟也成了虞美人开张宣传的一大助力。 那就是周婷芳带着嫁妆车队赶来要嫁给沈念，沈念却将周婷芳赶了出去，并且表示他想要的成亲对象是淑媛，而且只有淑媛。 这是淑媛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没想到，周婷芳周大姑娘，竟然帮自己做了最“好”的宣传。 这下子，她几乎都不用往上京和其他的大镇店去做宣传了，周婷芳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上京，估计还会传到京城，甚至整个大梁境内。 兴隆庄，宋家老宅 宋家人吃过了小留住儿的满月酒，就都没往庆丰去了。但是他们还是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因为有好事的人拿了虞美人印的年画送来给宋老爷子，然后就很顺便地说了周婷芳事件的进展。 宋老爷子似乎不大爱听，也不等那人说完全，就客客气气地把人给送出了门。 “这年画……”宋秀山手里拿着年画，犹豫不定地问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半晌没说话。 “让你媳妇舀一碗白面，赶紧打点浆糊，咱就把年画给贴起来。”宋老太太就说，“正好往年的都旧了。” 宋秀山看宋老爷子不说话，就忙答应一声，给吴氏传话。 吴氏就打了一碗浆糊，和宋老太太一起，就把年画给贴起来了。 “这是我四丫头印的吧。我估计四丫头现在是忙，要不然，肯定早给咱们送来了。”宋秀山就说。 “这是小事。”宋老太太就说，“她要干的大事可多，不能总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工夫。” 竟然十分理解并支持淑媛。 宋老爷子还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 宋老太太就有些瞧不上，她数落宋老爷子，从来不看周围有没有人，所以也不避讳孩子们还在。 “你蔫头耷脑的干啥？淑媛这不是大好事？” “我也没说啥。”宋老爷子就辩解道，“终归不和气。”这竟是放着虞美人开张在即的事情不谈，一心寻思的是淑媛跟沈念的婚事，还有一个周婷芳。 “而且，还闹的这样沸沸扬扬的。你知道人家背地里咋说！好听的都当着咱们面说，那不好听的，还不知道是啥样话呢。” 宋老爷子都没听见别人说了什么难听话，却已经快被自己的想象折磨死了。 “你管他们背地里说啥难听话。这人嘴两张皮，管你做啥事，人家不说你好，照样能贬斥你。你寻思你过去做的都是敞亮事儿，就没人背地里讲究你？你可算了吧。” 宋老太太都懒得再翻过去那些旧账了。 “好在这小的一辈都不随你，不然还不知道吃多少亏，一辈子过不安乐。” 宋秀山也劝宋老爷子：“爹，你把心放宽了。依我看，四丫头就是胆子大，别的，她也不会做啥出格的事儿，咱家家教在这摆着，老四两口子都是本分人。” 难得的，这么一个一天统共说不了几句话的人，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还是赞成淑媛的。 宋老太太就瞧了宋秀山一眼，心里想到什么，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宋老爷子似乎想开了一点儿，然后脸上还是没啥笑模样。 “你这还哪儿不满意啊？”宋老太太就问。 “老二那一股……哎……”宋老爷子就叹气，原来他心里装的不仅一件事。比起淑媛来，他更操心的，是宋俊山那一股的事。 现在快雪堂还有宋德山那边，肯定都一心忙着淑媛的事，对宋俊山的事可能就没啥工夫管了。 可是，最需要多管管的，正是宋俊山这一股人。 “你别寻思了。你总寻思这些事，你一天天就啥也别干了。”宋老太太不耐烦。何况，宋俊山的事，他们已经管不了了的。 而淑媛虽然忙，却并没有忘记兴隆庄的人。 这天下晌，淑娴就坐着车回来了，是栓柱亲自赶的车。原来栓柱去庆丰有事，回来的时候，淑媛就让他带着东西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淑娴闲着没事，也跟着回来了一趟。 这捎来的东西里，就是不少虞美人印的年画。 “咱自己家里贴贴，多的我四姐说，让我奶随便送人。不够了，再跟她要。”淑娴笑嘻嘻地说，在快雪堂住了两天，她人都显得开朗了很多。 “这年画比外面卖的都好。”栓柱一边喝热茶，一边也笑着说。 他一到这老宅，立刻就受到了最为热情的招待，宋老太太看着他眉开眼笑的，亲手给他泡的热茶。 “我看了，是挺好。哎呦，这花样还挺多。”宋老太太一边挑拣着年画，一边夸，然后她还有点担心。“这些都是白给人的？那得花多少银子啊。淑媛这丫头是能挣钱，可也真能花钱。” 这些花销，虞美人开业之后，肯定能很快挣回来。 但是拴住不这么说：“四妹说了，这白给也没白给别人，都是咱乡里乡亲。” 宋老爷子就爱听这样的话，而且栓柱来了，他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栓柱还捎来了淑媛的话，说是开业那天，有舞狮子，还有其他杂耍，要请老宅的人过去看热闹。 “我们老的就不去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说。 老两口不仅上了年岁，而且从来都不是爱热闹的人。 宋老太太还问，淑娴是留下来，还是回去。 淑娴就有点不好意思，用眼睛瞟栓柱。 栓柱忙说：“师傅师娘有话，想让五妹在快雪堂多住几天。过年再给送回来。” “那你今天还跟回来干啥？”宋老太太就问淑娴，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淑娴竟也没十分害怕，却也没说什么。 宋老太太却自己缓和了脸色：“就仗着这车方便是吧。算了，大年底下的，就让你去多享几天福，也省的来回乱跑。” 吴氏在一边紧张地抠着衣角，听宋老太太这么说了，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两口子到时候了乐意去，就去，不用管我们。”宋老太太竟然又说。 “我不去。”吴氏和宋秀山异口同声。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不能消停的冬天（二） 栓柱在老宅陪着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说了半晌话，又带着淑娴回到了庆丰。他也没空手回来，宋老太太也给淑媛捎了些东西，其中就有晾干净多余水分的酸菜，包的周周正正的粘饽饽，自家地里种的，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绿豆和花生。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篮子的冻梨。 这是李大妮送去老宅的。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没都都吃掉，还留了一篮子给庆丰送来。 其实，他们送来的东西，淑媛在庆丰都可以买到更好的，而且也不贵。 但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能有这份心思，即便是一篮子梨，也还惦记着他们，这就让人心里暖和。 这说明，虽然很多事情上看法不一样，甚至互相看不惯，但是老一辈的人心里，也是惦记着他们的。 淑媛还知道，有这些东西拿来，宋逸山、宋德山是最高兴的，就是夏氏和陈倩倩心里也舒坦。 这东西她当然不能独享，还得赶紧把陈倩倩叫过来，两家子均分。 陈倩倩过来的时候，还抱着小留住儿。 小留住儿到了快雪堂，就不是陈倩倩的了，不仅淑媛他们，就是张妈妈还有服侍的年轻丫头们，都乐意抱小留住儿。 这孩子，可能是遗传了他父母的所有好处，一天比一天好看，特别招人稀罕。 “这……是不是还得分给那院儿一份？”陈倩倩就压低了声音问夏氏。 他们说的那院儿不是别人，就是宋俊山那几口人了。 宋俊山一家在庆丰住了下来，虽然还没几天，却没有一天是消停的。倒不是像原来那样每天摆席吃酒听戏，而是每天都吵架。 不是赵雪梅打骂下人，就是赵雪梅跟宋俊山吵嚷起来。 赵雪梅声音响亮，也不怕人听见，陈倩倩告诉夏氏，她听的清清楚楚，陈倩倩提着宋俊山的名字骂人。 “骂的可难听了，一点不像儿媳妇骂公爹，更像是骂自己儿子孙子。” 夏氏就皱眉叹气，说赵雪梅就是个搅家精。 “昨天她二娘过来，跟我唠叨了半天，说这个媳妇娶糟了。” 宋俊山和庞氏已经后悔给宋存礼娶了赵雪梅。他们的如意算胖，是这赵雪梅进门之后，跟他们一条心，手里的银钱随便他们花用。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赵雪梅不仅不给宋俊山和庞氏银钱花用，甚至在住到庆丰之后，都不乐意供养这两口子。 “一家子吃饭，就让厨房里做他们两口子的饭菜。她吃剩下的，才给她公公婆婆吃。” 而原本刘三娘在宋家，对宋俊山和庞氏供养却是十分大方的。宋俊山和庞氏到庆丰住的日子，那么大手大脚，花天酒地的，用的都是刘三娘的银钱。 庞氏自己都说，这比刘三娘在的日子都不如了。 “我看他们更后悔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淑媛就说。 就这么几天，赵雪梅已经隐隐地拿住了宋俊山和庞氏。庞氏还来唠叨唠叨，而眼瞅着，宋俊山却老实了很多。 说到这件事，大家都觉得很稀奇。 “可能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还是淑媛说。 “对，就是一物降一物。”陈倩倩也说。 “不是我做兄弟媳妇的说话不好听。他们两口子那样，还真就得找个泼辣的儿媳妇，不然，就顺着他们两口子，日子都没法过。”夏氏也点头表示赞同。 而这个赵雪梅，则是泼辣过了头。 赵雪梅更没有丝毫要孝敬宋俊山和庞氏的意思。 这天傍晚，淑媛正让人准备锅子，宋德山和陈倩倩两口子也过来，大家准备一块吃饭。 宋俊山和庞氏就别别扭扭地来了。 “咱都是兄弟，这个事儿，你们不能不管。”宋俊山赖赖唧唧地开了口，竟没有了以前的气势，甚至还有些难言之隐的意思。 庞氏则不说话，一侧脸颊却是红肿的。 淑媛瞧见了，就直接问了：“我二娘这脸是咋了？” “嘿。”宋俊山冷笑一声，他也不怕磕碜，就说了。“让赵雪梅给打的。” 儿媳妇敢打婆婆，而是还是照着脸上打! “因为啥事啊？”夏氏就问，这是老实厚道人，遇到这种反常的事都爱问个为什么。 “也没啥事。就是她心里不痛快，拿人撒气。”宋俊山就说。 但是在众人追问之下，庞氏还是说了实话：“就吃了她桌子上一块糕，说没事先问她，就给我一巴掌，我都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敢打回去，只敢嘟囔，不就是一块点心吗，就值得打她了。 庞氏当着赵雪梅的面，提起了刘三娘，说刘三娘以前多么多么孝顺她，什么果子点心都随便她吃，每天还额外给她零花钱等等。 这些话，就捅了马蜂窝。 赵雪梅就不让了，骂了半天，然后就让宋俊山和庞氏滚蛋。 “要撵我们回村子里去。”宋俊山说，“你们给评评这个理。这还没有王法了。咱老宋家，不是让人这么给欺负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挑动着快雪堂和宋德山，要去赵雪梅面前，给他们两口子撑腰。 宋德山冷笑一声，自然不肯去理这些事。 宋逸山和夏氏是心肠软，可是他们也有自知之明。 这宋俊山都对付不了的辣货，他们去了，肯定白搭。 而且，宋俊山自己折腾到如今这个局面，大家伙也提不起心气儿去帮这个忙。 就都说管不了。 “我三哥咋说？” “别提他了。啥也不是。我们算是白养活他一回。”宋俊山气狠狠地说。 原来赵雪梅泼辣是泼辣，但是在宋存礼面前，也很会做戏。宋存礼去上工了，她就发作宋俊山和庞氏，宋存礼回来，她就跟宋存礼说，宋俊山和庞氏欺负她，跟她要钱要出去胡花乱费。 而她赵雪梅是为了家里的日子，是为了不让宋俊山和庞氏走上歪路，所以不肯给钱。 “自己把头发抓乱了，说我们两口子打她。”宋俊山说。 “她还把自己衣裳撕了，说你二哥给撕的，还骂你二哥是啥……” “你闭嘴吧。”宋俊山立刻喝止了庞氏，自己一张脸就跟猪肝一样。 原来他也有应付不了的事，原来他也怕磕碜。 淑媛再次想到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还有一句话，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管不了。”淑媛就说，“你们自己拼死拼活娶回来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就干脆让人把两人给送了出去。 这两人回了那边院子里，也没吃到晚饭，就被赵雪梅给赶了出去，只好灰溜溜一人夹着个小包袱，趁着夜色，不得已回兴隆庄去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虞美人开业 这两口子回兴隆庄了，快雪堂这边当然立刻就知道了。实际上，那边院子里吵闹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不过，谁都没出头去管这件事。 赵雪梅固然不好，可是宋俊山和庞氏在庆丰，也不是什么好事。 “回去了挺好。”宋逸山就说，“他们俩就守着你爷你奶，哪怕一天天啥都不干，咱大家伙养活着他们，那也比他们在外头这样强，万一哪天惹出啥祸事来，后悔就晚了。” 宋家一大家子，也都是这个想法。 宋俊山现在的样子，能够安安稳稳活到老，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送终，于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来说，也是极大的安慰。 而且，可能外人看不出来，宋老爷子其实很疼宋俊山。可以说，他的几个儿子，除了宋春山之外，宋老爷子最疼的，就是宋俊山了。 宋俊山能守着宋老爷子，让宋老爷子天天能看见他，就是好事儿。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十，是虞美人隆重开张的日子。 老宅没来人，用宋老爷子的说法，他们都帮不上什么忙，来了，还得让淑媛分心照看他们，就不好了，还是让淑媛专心办好自己的事，不用寻思他们。 吉日吉时，虞美人店铺的整个街道都热闹了起来。正像淑媛让栓柱捎话给老宅那样，在这一天，她安排了舞狮子，还有各类杂耍，整条街上，甚至比过年还要热闹。 除了看热闹的人，她这边虞美人刚刚开门，就涌进来大批的顾客，其中还以大姑娘小媳妇居多，有的还是大老远从别的镇店赶过来的，有的人为了赶上开张这一天，甚至提前到了庆丰。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顾客。他们不是庆丰本地人，有的甚至是从上京来的，都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仆从，给自家的太太姑娘们采办来了。 沈念，还有周恕和周家老夫人拿出去交际的那些东西，早就已经给虞美人把广告做到了上京，还有京城。 这些人到了，有的甚至想买下虞美人柜台里的所有东西，甚至还惦记上了虞美人的库存。 不过淑媛早就有吩咐，为了让更多的人能用到虞美人，每个人能够采购的数量是有限制的，没错，就是限购。 至于那些不是给主家的太太、姑娘们来采买的，而是过来打探，然后就想买了大批的货物，打算回自己的店铺销售的，这些人可以到后面的会客室里，会有管事的接待。 虞美人以后肯定要去别的大镇店开铺子，一开始可能开不了那么多，就有可能授权给一些原本的老店铺来售卖虞美人的产品，至于各方面的条件，还得双方商谈。 淑媛自然也到铺面里来了，她在前面看了看，就见店铺里几乎是人挤人的，外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她自然高兴。 宋德山瞧见她，就过来跟她说话。 “媛儿，你上里面坐着去吧，外面这儿你不用操心，我带人帮你维持着，肯定不能出事。这人太杂乱了。” 因为人多，也怕有别有用心的人闹事，除了自己的伙计们，宋德山还带了他衙门的好些兄弟们过来，有的穿官府，有的就是便衣，明里暗里地帮着淑媛维持秩序。 这么多的人，到现在能够比较有秩序的进店里买东西，这些人的功劳不小。 宋德山做事，淑媛当然放心。 她正要进屋去，就看见左手边一群人闹腾了起来。好像是有人不想排队，这人还挺横的，就跟周围的人吵了起来，甚至还要动手。 宋德山连忙过去，一面催淑媛进屋。 淑媛却不放心，随着宋德山走近了一些。 “小爷要买的东西，还没有买不到的。你们不用吵，小爷有钱。小爷有金子，小爷给你们金子，你们都让开。今天这店铺的东西，小爷包圆了。” 还没看清楚人，就听见这个声音，怎么就有些耳熟呢。 淑媛更不肯走了，干脆赶着宋德山走进人群，然后她就看清楚了这位很有金子的小爷。 “周正！”淑媛叫了一声。 周正听见，猛地转过头来，他瞧清楚淑媛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精彩。 “你啥时候来的呀，周正？”淑媛就问。 “你们看见没有。我认识虞美人的东家。你们都别在这排队了，都回家去吧。”周正竟开始驱赶周围的人。 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了好几个健壮的汉子，腰里都带着刀。淑媛眼见，还在里面发现了两张熟面孔。 她可不会对周正客气。 “周正你想干啥？坏我的买卖？你休想。”淑媛就朝众人说，“大家伙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今天的东西都是限量出售的，你们排到这，肯定能买到东西。” 她就让众人继续好好排队，然后招呼周正。 周正有些讪讪的，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是发飙，还是顺从淑媛。 最后，他还是摸了摸鼻子，选择了后者。 周正默不作声地跟着淑媛到了店铺的后面，他的几个侍从就都被拦在了门外。周正并不阻拦，一个人跟着淑媛进到屋子里面。 淑云就忙张罗着，送了热茶和各色点心果子上来。 淑媛笑眯眯地看着周正。 周正这么个吃货，看着这么些好的东西，他竟然一口都没吃。 这是心里有事。 “啥时候到的？”淑媛就问。 “昨天刚到，晚上到的。”周正闷闷地说，他的表情，一直就很奇怪。 “怎么，我扎你眼睛了？”淑媛就问。 周正不善言辞，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淑媛说，淑媛这一句话，可算是让他有了发泄的出口。 “你，宋淑媛，你对得住我吗？枉我……你……我……” “周正你别急。”淑媛就说，甚至还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周正，不管外面的壳子怎么样，内里都是个老实孩子。对于老实孩子，淑媛从来都是善良宽厚的。 “你是为了你姐姐。”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对。”周正委实跟淑媛发不起火来，随即就又坐了下来，也因此憋屈的不行。 “上次来，也是为了你姐姐。”淑媛又说。 周正的脸上就是一红，却还是低低的嗯了一声。“那次，是我不对。可是，现在，是你不对。” “你别跟我姐抢九哥了。我、我娶你呀。” 第七百三十八章 虞美人开业（二） 淑媛听的又气又笑，周正还是那样，有时候的想法和说法，真是气人。 “你当这是在挑大白菜啊。”随便混搭就可以的？ “周正，”淑媛就问，“你上我这来，是你姐姐让你来的吗？” “我姐姐让我来买些你这虞美人的东西。”周正回答，似乎还怕淑媛误会了，忙又解释，“我姐没让我来捣乱。我也……不、不是。我把你东西都买了，你不也照样赚钱，还省事了。” “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淑媛就说，然后让周正放心。“你想包圆什么的，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用你去排队，我今天售卖的东西，我一样拿两件，一会你一回去给你姐。” 随后，她还告诉周正。 “往后你们府上要用什么，也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不用去店铺里排队买。” 淑媛就是跟周正表示，他姐和他娘往后的化妆品什么的，她就给包办了，不用她们花钱。 不论是从沈念那方面论，还是看着周正，淑媛觉得，这都是小事儿。 “她们是都挺喜欢你弄出来的东西的。”周正告诉淑媛。上次沈念去上京，送了他娘和周婷芳一些，然后周家老太太也送了一些。 大将军夫人和周婷芳都很喜欢。而且，上京城诸多太太姑娘们，就属这娘两个得的东西最多，也最好，当时着实非常有脸面的。 淑媛就给淑云使了个眼色，淑云出去，很快拿回来两个印有虞美人标志的锦匣来。 “就算是你不来，这些东西，我也给你姐姐预备下了。”淑媛笑着说。 周正还是郁闷的，但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淑媛面前，他不仅发不了火，而且心情好像还好了很多。 如果不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无法左右，他绝对不会这样郁闷。 “你这次到庆丰来，不是私自跑来的吧？”淑媛就又让周正喝茶。 周正就喝了茶，一面回答淑媛，他这次是父母给打发来的。 周婷芳一个人过来，他们都不放心，然而家里其他人，也不能随意动弹，就只有先打发了他过来。 “先让你过来，这个意思是……” 周正喝了一口茶，很沉重地放下茶盏，然后抬头看着淑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竟满是担忧。 “这边的事，还没完全传到上京。我爹娘就是担心，才让我过来。要是我来了，事情还没解决，后面……” “后面来的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了。” 周正在暗示淑媛。 淑媛就笑了笑，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周婷芳这么过来，看着孤注一掷的，那也不可能完全都是她自己的主意。周婷芳的身后，是大将军府。 如果周婷芳过来，沈念就乖乖跟她成亲了，其他的人也没有必要过来，或者过来，也是参加婚礼的。 如果周婷芳自己办不好，大惊军府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周正来，得听周婷芳的。后面再来人，就比周婷芳的分量还要重了。 “我们家，也有心狠手辣的人。”周正还有些为难地告诉淑媛。 这真是提醒，而不是威胁。 淑媛知道周正。 “一会就在这吃饭吧。”淑媛跟周正说话，仿佛没什么大事，就是两个好朋友闲聊家常。周正比淑媛的年纪大，但是在淑媛看来，周正就是小兄弟。“我让人去砂锅居订饭去啦。你有啥特别想吃的，我立刻让人去订。” 淑媛这边的吃食，那真是相当让人怀念的。 “没心思吃饭。”周正却说，“你还吃的下？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没有。到时候我家再来人，我，还有表哥，我们可都护不住你。” “九哥可不会这么说。”淑媛就笑。 “他……他当然要在你面前充能干。可这件事，你真的别信他。他其实，也没什么好。他跟我姐有婚约。他是说退亲了，可我们家不同意。这亲事就还作数。我姐、我姐也很厉害的。” 说到这，就又要淑媛嫁给他。说这样，就两全其美了。而且，就算是他们家里还想找淑媛的麻烦，那也不能够了。他会护着淑媛的。 “别说孩子话了。”淑媛微笑摇头。 两人正这么说话，就有店铺里跑腿的小丫头来禀报，说外面来了客人，要见淑媛。 “是谁？”今天这个日子，跑到虞美人来见她，能是谁呢。 “说是姓周，是为大姑娘。说这么一说，东家就知道是谁。” 姓周的大姑娘，还这么有派头，不会说周嫦娥，那就应该是……淑媛就飞快地看了一眼周正。 “我姐来了！”周正也意识到了。 “那就快请进来吧。”淑媛就说，一面站起身来。 既然周婷芳来了，她怎么着，也得出去迎一迎的。 周正有些慌，一面跟着淑媛出来，一面还低低的声音嘱咐淑媛，让她一会千万不要跟周婷芳打起来。 “周家大姑娘性子端凝，怎么会跟我打架？”淑媛就说。 “那是平时，可你们这是啥事啊。你们俩打起来，真不稀奇。”周正就说。 “别让你姐听见，要是她听见了，我估计非得揍你。”淑媛好笑道。 “不让我听见什么啊？”周婷芳竟就站在前面不远处，好像还听见两人说话了。 周正连忙就过去，竟十分端正地给周婷芳行礼，然后就拉住周婷芳的衣袖，一边说着什么话，一边似乎是想把周婷芳给拉走。 这傻小子，他是真的担心，周婷芳和淑媛会在这打起来。 周婷芳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心情也很复杂。可是当着淑媛的面，她还不好就直接训斥他。 “我说要买东西，你自告奋勇出来给我买。怎么买了这么半天，都不见回去。害我担心，只好亲自出来找你。” 实际上，是她听了下人的禀报，说周正在虞美人前闹事不成，跟着淑媛进到铺子里，然后就没再出来。 周婷芳是担心弟弟会吃亏，所以赶忙过来了。 而且，她也早就想见一见淑媛了。 “周姑娘。”淑媛见周婷芳看过来，就走过去跟周婷芳见礼。 周婷芳就不再理会周正，也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 “既然来了，不如就到屋子里坐一坐。”淑媛提出邀请。 “也好。难得宋姑娘客气。我原想着，宋姑娘实在难见的很。” 这是提到前事了。 淑媛微微一笑：“请姑娘进屋，咱们坐下说话。” 第七百三十九章 两个姑娘见面了 就是淑媛跟周正说话的那个屋子，这次周正的位子换了周婷芳坐。周正看她们两个客客气气的说话，还是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跟进来，就在挨着炕沿的椅子上坐了。 淑云带着服侍的小丫头，重新摆了热茶和各色点心、果子上来。 炕是热的，屋子里还烧着地龙，脚踩在地上都是暖呼呼的。 周婷芳稍微四下打量了一眼，发现这屋子虽然小，却极为洁净布置的也简单大方，竟然还挺合自己的眼缘。 另外，就是舒适了。 周婷芳在锦垫上坐了，手随意往旁边一搭。若不是她今天来的突然，都要怀疑这些都是淑媛特意给她准备的。 因此，周婷芳不由得又认真地看了看淑媛。 其实刚进这院子里，她虽然是先跟周正在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时刻都没有离开过淑媛。 虽然从众人口中听说了不少，但是第一次见到淑媛，她还是有惊艳的感觉。 周婷芳心里思忖，怪不得会让沈念做到这个程度，这确实是个格外出挑的女子，说一句布衣难掩国色，一点都不为过。 但这女子的言谈举止，却丝毫不张扬，而仿佛是春风化雨一般，处处都让人舒服，就像这间屋子，从里到外都不华丽，却是处处舒适。 而且，周婷芳也能看的出来，这屋子里的布置，也是金银堆起来了。 就是这小小的一间屋子，就能看出这小女子的底蕴不一般了。 周婷芳当然更不能小瞧淑媛了。 “我说宋姑娘难见，前两天打发人来送的帖子……”周婷芳慢条斯理地说。 “我也正要因为这件事跟大姑娘告个罪。”淑媛就说，态度十分亲切，也很客气。“大姑娘也看到了，都是为了这铺子开张，千丝万缕，一点都错不得。” 一个忙字，当然不是全部的原因。 “我若应了约，九哥只怕是要跟去的。我想，大姑娘要见我，是想跟我两个好好地说说话，有九哥在，反而不便。所以想着，另外找个机会。可巧，大姑娘今天来了。” 沈念现在在哪儿？ 虞美人开业这样的大事，沈念不能不到场。不过他也不能总在这，这会金鹊桥上有事，他就带着老丁往金鹊桥去了。 旁边的奶娘就不乐意了。 “宋姑娘这么说话，分明是仗着沈家大爷，这可太欺负人了。” “妈妈。”周婷芳就开口，示意奶妈妈不要说话。可是，当淑媛这么说的时候，她的心里何尝不觉得凄凉呢。 宋淑媛面对她，说话做事这么有底气，可不就是仗着沈念吗。 她带着嫁妆车队来的，如今却只能住到当地官员的府邸上去。沈念是一点脸面都没给她留。 这宋淑媛这样还算好的，如果是那种张狂的，此刻还不知道会怎么嘲讽她呢。 “大姑娘不要误会。”淑媛却依旧不温不火的，“如果说一定是有什么依仗，那我依仗的，也是大姑娘你啊。” “这话怎么说？” “因为我信，大姑娘是通情达理，且风光霁月的一个人。”淑媛就笑着说，言语和态度都很是诚挚。 周婷芳愣怔了片刻，随即也笑了笑：“周姑娘果然厉害。咱们刚一见面，你就把这么大一顶帽子盖在了我的头上。” 周正在旁边却听的挺顺耳的，觉得淑媛果然不错。 “这话不是恭维。”淑媛却说，“九哥跟我说起过大姑娘。而且，我还认识周正。” 从这两个人身上，她大概就能判断出周婷芳是怎样的人，周家是怎样的人家。 周婷芳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她能体会到，淑媛这次跟她见面，确实没有耍任何心机，态度和言辞也都很诚恳。 “因为这个，宋姑娘就欺到我的头上来了？”这句话说完，周婷芳的脸色就微微有些发红。 “如果是说跟九哥的事……那是大姑娘跟九哥之间。我跟九哥定亲、成亲，那肯定是在他没有其他婚约的前提下。” 淑媛来了这里几年，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她还是现代人那种比较清楚的态度。 沈念和周婷芳之间，这是沈念该自己解决的事情。 她不会主动找上周婷芳。 如果周婷芳主动来找她，她也能够应对。 周婷芳又愣住了，她没想到，淑媛竟然这样的态度。 这种态度在她看来，其实是有些冷的。难道宋淑媛对沈念，并不像沈念对宋淑媛那么热切。 当然，以后她会知道，这完全是误会了淑媛。 这是两个人的想法不能共通的地方了。 在周婷芳的预想中，她甚至想到了，淑媛会央求成全她和沈念。 愣怔了半晌，周婷芳甚至都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错愕。 “我以为，你会求我成全你们。”慢慢地，周婷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淑媛却听的笑了：“大姑娘多想了。如果你很喜欢九哥，你要追他，你就追好了。我怎么会让你成全呢。” 这就是各凭本事的事。 而且，淑媛对沈念有十足的信心，当然不会去求周婷芳什么。 什么追不追的，周婷芳的脸又红了一些。 “那么，宋姑娘，我求你成全我和阿念，你会答应吗？”周婷芳认真地看着淑媛。 “所谓成全，那得是你们互相有情，我是阻碍的情况下吧。”淑媛慢慢地说，她有些疑惑了。 周婷芳肯这么放下身段来，是真的非常喜欢沈念？！ 哦，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周婷芳对沈念的感情。亲情肯定是有的，不过爱情，淑媛就不相信了。 沈念的态度过于干脆，周婷芳无论如何不能说沈念对她有情。 “或者说，是求你成全阿念。”周婷芳顿了顿，这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神态似乎都有了巨大的转变。“宋姑娘不会不知道，安亲王府的情况。宋姑娘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你执意跟跟阿念在一起，只会毁了阿念。” 接着，周婷芳就说到了沈念母亲的死，还有沈念这些年一直的努力，都是为了安亲王府世子的位置。 沈念也只有坐了这个位置，才能保住自身，才能给他母亲的死昭雪。 “我相信，阿念确实喜欢宋姑娘到了极点。他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之间竟然将家国大业都抛下了。不过，此生漫长。就算宋姑娘如愿跟阿念成了亲，之后数十年，宋姑娘能保证，阿念就不会后悔。那个时候，宋姑娘只怕也不会快乐。而且，宋姑娘就忍心，让阿念这些年的心血就化为乌有？” 这才是说到了正点儿上。 第七百四十章 一见如故 周婷芳的这番话，正是大多数人的看法。沈念那些随从和属下，也都是这么看的。 这次沈念回到庆丰，他的身边少了一些人。 并不是他们不肯追随沈念了，而是沈念知道他们铁了心反对淑媛，所以不肯再留这些人在自己身边。 跟自己的想法不一样，而且还坚持己见，将来很可能会不利于淑媛，这些都是不安定因素。 沈念当然不能再将他们当做是心腹。 可是，娶了她宋淑媛，就真的无缘安亲王世子之位了，就真不能查出周王妃死亡的真相，不能给他的母亲报仇了？ 淑媛并不是这么想的。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沈念也做出了选择。 “我相信，并支持九哥的一切选择。”淑媛就干干脆脆地跟周婷芳这么说了。她当然没有将她内心的那些想法说出来。 正如周婷芳此刻在跟她说的，句句都是为了沈念考虑，然而，淑媛如此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其他。 “你……”周婷芳被噎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能如此自私？阿念知道你的想法，你不怕阿念心寒。” 沈念心寒什么？沈念自来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淑媛自觉不是自私的人，不过同时，她也不是那种为了什么大局，就总是乐于牺牲小我的人。 比如是宋家的家事上面，她是做出了很多的妥协和让步，都是为了一大家子好的。 但是原则上的东西，她从来就没有让过。 她退让的，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者有的时候，她的退让，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欲取先予，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大姑娘，你也应该对九哥多点信心。”淑媛还笑眯眯地说。 周婷芳觉得，她跟淑媛说不下去了。 可是淑媛好像跟她很投缘，跟她一直闲聊家常。 “大姑娘想来还要在庆丰一些日子？”淑媛又问。 “如果宋姑娘不反对……”周婷芳就客客气气的说。 淑媛反对什么，她的反对对周婷芳有效吗？周婷芳也不是她管辖下的人啊。 “我很乐意大姑娘多住些日子。”淑媛就说，“大姑娘在庆丰，想来也没什么熟人。如果大姑娘觉得我还不是很讨厌，以后多来走动走动。” 淑媛告诉周婷芳，她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但是能够说上话的同龄人却没几个。 “我看大姑娘，可亲的很。”淑媛还说，一点都不虚情假意。 周婷芳长的很周正，言谈举止都很有教养。这就是个能交往的人。 另外，淑媛还觉得，周婷芳跟自己的气场挺相合的。 再有一件事，周婷芳留在庆丰，那肯定是对沈念不死心。沈念又特别绝，肯定不会让周婷芳有亲近的机会。 周婷芳还能做什么呢，只能跟自己多亲近，慢慢地找机会。 种种原因，淑媛就主动地递出橄榄枝，发出了邀请。 果然，周婷芳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宋姑娘太客气了。我果然在这里闷的很，今天一番话，也跟宋姑娘投缘，以后只怕是要叨扰了。” “大姑娘直接喊我淑媛就好了。” “那淑媛也不要一口一个大姑娘的叫了。我虚长你几岁，你干脆随着他们，叫我一声姐姐吧。” “好的，婷芳姐姐。”淑媛从善如流，甜甜地喊着。 淑云带着人，又换了新茶。 淑媛就喊住淑云，让她把给周婷芳准备的锦匣拿过来，当场就拆开来，一样样地给周婷芳看。 这场面，就好像是小姐妹买了化妆品，聚在一.asxs.评一样。 “……香水不好制，这次就没有摆出来卖了。估计明年春天，才能有。这次开业，主要卖的就是这些了。” 首先就是雪花膏，白腻如同鹅脂，擦在脸上可以滋润和美白肌肤，长期使用，还能够淡化脸上的微小瑕疵，有明显的驻颜功效。 雪花膏的香型，就有两种，一种是玫瑰香，另外一种更加清淡一些，是茉莉香，适合那些不喜欢浓郁香气的。 然后，就是润肤脂，比雪花膏更加大屏的，是用来擦手的。 “咱们北面气候干冷，哪里冻裂了，用这个，是最好的。”淑媛还告诉周婷芳，这润肤脂里面还加了蛤喇油。 这是北地的特产，对冻伤和手足皴裂都有很好的疗效。 然后，就是几样口脂。周婷芳以前都得到过了，只是现在虞美人出售的更加完美，还多了两个色号。 除此之外，还有鸭蛋粉、眉笔。 每一样的香气淡雅持久，且十分精致。 真是不管里面内容如何，只是拿到手上，就让人爱不释手了。 周婷芳不管怎样，她也脱不了女孩子的本色，一样样地仔细看了，又听了淑媛的详细解说，就十分欢喜。 “你这门生意，前景好的很。”周婷芳就说，已经在手上试了润肤脂了，瞬间都觉得自己手上的皮肤滑腻了很多。“肯定是要去上京开铺子的吧。” “等这边的生意稳了，再多几样产品，那些香水也做出来，就去上京开铺子。” 何止上京，还有京城。 虞美人将来是要在大梁境内遍地开花的。 “以后你到了上京，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周婷芳说，“别的不敢说，你在上京，提到我，没人敢欺负你。” “好啊。婷芳姐姐可要说话算数。”淑媛笑呵呵地说。 就已经是晌午了。 淑媛就说要留周婷芳姐弟用饭。 “婷芳姐姐来了，在这铺子里吃就不大恭敬，咱们回快雪堂吃吧。正好婷芳姐姐先认认门。” 周婷芳就说不用，一面眼睛已经偷偷地朝门外瞟了好几回了。 淑媛知道，周婷芳这是等着沈念。 依着周婷芳的想法，她到了这，沈念肯定早就知道了。沈念就该片刻不停地赶过来，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时候该到了吧。 可沈念竟迟迟地没有来。 淑媛却心里雪亮。 沈念是知道周婷芳来了，急着要过来，却早被淑媛打发人给拦住了。 周婷芳想跟她谈谈，她何尝不想单独跟周婷芳谈谈呢。 哦，周正也在，但是周正，他在这种场合，其实不能算做一个人，嗯。 现在，该谈的都谈过的，周婷芳却矜持不肯留下来吃饭，淑媛就给旁边服侍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沈念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婷芳和淑媛都站在当地，一人手里拿着一只口脂，正拿一个小丫头当模特在试色。 “婷芳姐姐，我就说，这个颜色最适合你。” “还真是这样。” 沈念都愣住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好朋友 沈念知道，淑媛和周婷芳总会见面的。不过他想像过无数种场景，却没想到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女孩子，果然是世间最难懂的生物。 周正看到沈念，忙就站起来了。 “哥。”周正喊。 “什么时候到的？”沈念随意地问了一句，然后就走到淑媛身边，却是跟周婷芳说话，“表姐过来了？” 周婷芳就缓缓收了些笑意：“淑媛这虞美人开张，我过来看看，正好买些东西。” “表姐要什么，跟媛儿说，她拿给你就好了。”沈念就说。虽然撵走了周婷芳，对周婷芳那么不客气，但是周婷芳说表姐。 沈念的态度也表明了，这份亲情他还是看重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铺子是你的似的。”周婷芳就说。 “媛儿肯定也是这个意思。”沈念就说，并没有回应铺子是谁的话。 淑媛就笑。她了解沈念，正如沈念了解她。 “你还没真说错。我今天本来是让阿正过来帮我买，淑媛见了阿正，就送了这些东西给我。”周婷芳笑着说。 “婷芳姐姐喜欢就好。”淑媛笑。 “这些东西，哪个姑娘家能不喜欢呢。”周婷芳也笑。 “九哥，你来的正好，我正在请婷芳姐姐去快雪堂，大家一块吃个饭，也带婷芳姐姐认个门。你帮我劝劝婷芳姐姐。”淑媛就对沈念说。 她是很正常的态度。 但是在周婷芳看来，淑媛就是在对沈念撒娇。 沈念暗自皱眉。 周婷芳留在庆丰不肯走，在他看来，就是想着要搞事情的。淑媛偶尔跟她见面，能够平和相处就好了，他真的并不希图更多。 可淑媛这样，分明竟是想跟周婷芳走近的意思。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沈念不大赞同，他替淑媛担心。 淑媛却偷偷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沈念无奈，想着淑媛精灵古怪的性子，只能依了她。“表姐既然一时不回上京，到媛儿那坐坐，也好。”毕竟以后大家都是亲戚。 周婷芳没有立刻就应，而是转目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是最单纯的性子，谁跟谁成亲的暂且不说，他是巴不得自己姐姐跟淑媛成为好朋友的。这样，两个女孩子就不用打起来了。 “好啊。”周正立刻就说，还帮着劝周婷芳，“姐，咱们就去看看吧。快雪堂的厨房可是真不错。” “你就知道吃。”周婷芳低声呵斥了一声，虽然这正是她所期待的反应。 最后，周婷芳就矜持地点了头。 到了晌午，店铺里的生意依旧兴隆。因为限购的规定，前面的人买的数量有限，这后面排队的人还有希望买到虞美人的产品。 淑媛就跟店铺里嘱咐了一番，然后几个人到外面坐车，来到快雪堂。 宋家的人都得到了消息，很是隆重的迎了周婷芳进去。 就像周婷芳的人都想看看淑媛，宋家的人，也都对周婷芳很好奇。 周婷芳大大方方的，并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拿乔，对宋家众人都是以礼相待，而且还格外的和气。 这就让宋家人对她的观感特别好。 淑媛问了周婷芳的饮食忌讳，知道她没什么不能吃的，就吩咐厨房准备酒席。 沈念、周正、小存孝、宋逸山、宋德山等人到园子里去了，屋子里就是众女眷陪着周婷芳说话。 陈倩倩就跟周婷芳道谢，说到周婷芳送的金项圈。 “知道的迟了，没有提前准备，简陋了些，可别见怪。”周婷芳就说。 “周姑娘有这份心，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这说起来，因为媛儿和沈家小爷，大家往后都是亲戚，虽是我们高攀了些。”陈倩倩就说。 这么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人，为了淑媛，也能跟周婷芳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是迫不及待地帮着淑媛宣示沈念的主权了。 淑媛心里明镜一般，一面暗暗观察周婷芳。 周婷芳面上依旧带着笑，并没有显露任何异样的情绪。 这就很不简单。因为淑媛知道，周婷芳并没有对沈念死心。 也因此，淑媛就暗暗给陈倩倩使眼色，也示意其余众人，这样的话，就不要在周婷芳面前再说了。 大家说着闲话，也不过是上京如何，庆丰如何。 “婷芳姐姐是不是第一次来庆丰？”淑媛还问。 “极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已经不记得什么了。”周婷芳简单地说，显然并不想多说。 淑媛顿时就想到，安亲王在庆丰这边有潜园又有沈园，周婷芳小的时候来过并不稀奇，可能还是跟着周王妃来的。 可惜周王妃早死。周婷芳不愿意多谈，也情有可原。 因是第一次见面，周婷芳竟给众人都准备了见面礼。淑媛推辞，周婷芳不肯，说这样就是不给她面子。 淑媛也只能不再反对。 这也是礼尚往来的事。 她之前送了周婷芳不少东西，周婷芳这样，也是不亏礼节。 周婷芳还特意跟淑慧多说了几句话，就知道淑慧是和离了在家的。 “遇人不淑。”淑媛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隐瞒周婷芳的意思。她相信，在来到这里之前，周婷芳已经把能打听到的，都打听过了。 有周嫦娥父女的事在先，周婷芳怎么会是个没有算计的人呢。 “遇人不淑，当断则断。淑慧不幸，也有幸。一般人家，为了闺女，可还做不到这一点。”周婷芳就很中肯地说。 淑慧的事，她早就让人调查清楚了。 淑媛能这样给自己的姐姐做主，她在心中是赞成的。 宋家这样的小门小户，还有个特别在意名声的迂腐老当家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很不容易。 这一家人，不能让她反感。 她是有算计的，可是要是真碰到那种不堪的人家，她也是万万不会来到快雪堂，不会坐在快雪堂的炕上的，跟不会跟那样的人这般谈笑。 “也该放宽心些。这世上终归还有很多好男子的。”周婷芳就劝慰淑慧，“我看淑慧妹妹可能是瘦弱些，这模样都显得跟淑媛不大像了。” 淑媛就笑了：“那是我小慧姐会长，就挑着我爹娘秀气的优点长了，不像我，就是咱们北地姑娘标准的粗壮样。” 周婷芳就被淑媛给逗笑了。 “你这张嘴，也太会说了。你怎么就粗壮了，你这样标志还说粗壮，你让人家普通女孩怎么过活！”就这么着，竟咯咯地笑了好一会。 旁边的奶妈妈脸色都变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陪客 周婷芳自幼就是端正、内敛的性子，即便是跟小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那样，有同龄人少有的成熟。除了在极小的时候，奶妈妈就没见她这么笑过。 怎么一见到宋淑媛，自家的姑娘的性子好像都有点变了。 奶妈妈就想到了不少关于狐狸精的传闻。传说中，狐狸精最会迷惑人的心智。这宋淑媛，不会真的是狐狸精吧。 这奶妈妈的心里已经在算计着，庆丰有什么特别灵验的庙宇，或者是有神通的大师，回去就要去上香，最好还请能来收了这狐狸精。 这么说着话，淑云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低低的声音跟淑媛说了一句话。 “她来的正好。快请进来吧。”淑媛就忙说。 淑云答应一声出去了。 “又有客人来？”周婷芳就随口问了一句。她这么做，自觉没什么。而实际上，以她的性子，是不该问这么一句的。 才认识这么一会工夫，周婷芳就很不跟淑媛见外了。 “是我的一个手帕家。说起来，跟婷芳姐姐还算是本家呢。” 周家在庆丰并没什么本家，不过淑媛这么一说，周婷芳就明白，这来的肯定也是一位姓周的姑娘。 在庆丰姓周的，还能被淑媛引以为手帕交的，也就是周尚书那个周家的姑娘了吧。 淑云领进来的姑娘，确实是周家的姑娘。 周嫦娥进了屋，看见了周婷芳，顿时有些慌。她的目光飞快地朝淑媛瞟了过去，眼神中就些哀怜的意思。 淑媛忙就起身，把周嫦娥拉过来跟周婷芳见面。 “闺名叫嫦娥。”淑媛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你管我叫四姑，那就管婷芳姐姐叫大姑吧。” 周嫦娥就顺从地喊了一声大姑。 周婷芳也应了，还送了周嫦娥一双镯子作为见面礼。然后，淑媛就让周嫦娥在旁边陪着坐下了。 周嫦娥以前到了快雪堂，那真如同到了自家一样，也很善言谈说笑。不过经过前些日子的那件事之后，她再到快雪堂来，就很不自在。 虽然淑媛还是待她一如往常，但是周嫦娥自己心虚。 原本一个圆圆脸，有点胖乎乎的姑娘，这些日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变成尖的了。 周婷芳和周嫦娥并没见过面，但是因为那件事，互相都是知道的。 周嫦娥很不自在，周婷芳心里不知怎么想，但是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 这就是差距了。 淑媛今天，是找借口，特意让周嫦娥来的。 周嫦娥不怎么说话，淑媛就似乎随意地提到了周嫦娥的父亲，说到周家所做的生意。 “我认识这些人家里头，倒是他们家往来上京的时候最多。婷芳姐姐刚才说照应我，我想不是哄我开心的。能不能请婷芳姐姐稍微留些心，关照关照嫦娥家里。” “周恕哥家里虽是大族，可人多，也照应不过来。嫦娥家里虽有些祖产，主要还是靠她父亲买卖生活。” 然后，淑媛还说，周嫦娥的父亲常年经商，其实是个老实且胆小的人。 周婷芳矜持地笑了笑：“淑媛妹子既然这样说，我哪有不照应的。以后若有什么事，就到大将军府上，不会让人平白欺负了你们。” 最后一句，周婷芳是对周嫦娥说的。 周嫦娥慌忙起身，又郑重给周婷芳行礼，一面眼圈已经红了，还落了泪。 周婷芳抿了抿嘴，心里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淑媛就忙扶了周嫦娥回去坐下，回来就跟周婷芳笑道：“婷芳姐姐可别怪我。我不是不知道，婷芳姐姐也是姑娘家，哪里能管多少外面的事情。不过是咱们姐妹之间，我想着，多少有些情分。总归是咱们实在人特色，就想着跟着婷芳姐姐借光。” “这里外里的话，都让你给说了。”周婷芳笑，心中却着实赞叹淑媛手段了得，可怜自己的奶妈妈上次来碰了钉子，那真是一点也不亏的。 张妈妈上来，说是厨房的饭菜已经准备停当了。 “婷芳姐姐不要嫌弃咱们这简陋，就在这屋子用饭，还使得吗？”淑媛就问周婷芳。 这屋子可比虞美人铺子里的屋子大了许多，即便是寒冬腊月，外面是晴天，这屋子里就十分阔大敞亮，而且也烧的地龙，暖融融的，不知道淑媛另外用了什么东西，并不让人觉得燥热，反而温温润润的。 而且，屋子里布置很是雅致，也合周婷芳的品味。 “我自然客随主便的。”周婷芳就说，还说淑媛太过自谦了。然后，可能是大姐的身份，周婷芳还很自然地过问起周正、沈念。 “他们去花园暖阁里吃了。”淑媛就说。这顿饭还准备了烤肉，这些人肯定要在外面自己烤一些，尽兴地玩乐一番的。 周婷芳就让奶妈妈出去，嘱咐周正，不要太顽皮。 “前次他来，家里并不知道。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周婷芳还说。 淑媛摆手：“阿正小少爷性子直爽。我们这的人啊，就稀罕这种性子的人。婷芳姐姐不知道，他来那些日子，我爹娘稀罕他稀罕的不得了。我和弟弟都不吃香了。他后来走了，我们还总念叨他。” “不懂世事，因为他最小，被家里人惯坏了。”周婷芳还是谦虚地说。 “阿正家教很好。就是小孩子脾气，可能有时候说话做事，嗯，有点搞笑，没关系。”淑媛笑呵呵的。 有点搞笑！ 周正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周正回到上京，对于在庆丰的事，总是支支吾吾的，就是她这个长姐，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关于淑媛的事，周正倒是没有含糊，说淑媛是个挺好的小姑娘。跟沈念是比较亲近的，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并没有逾礼的地方。 当时，他们一家子正是听了这些话，才放松了警惕。 一会，饭菜都摆上来，淑媛还温了一壶金华酒。周婷芳很有酒量，不过也不肯多喝。周嫦娥也恢复了一些，能够跟着众人一起说笑了。 这席间的气氛，就十分的融洽快活。 周婷芳确实是端凝的性子，可也明显给淑媛给影响了。 吃过了饭，淑媛又留周婷芳喝茶，然后才送了周婷芳出门。 周嫦娥没有走，等送了周婷芳出门，她还含着眼泪，扑通一声给淑媛跪下了。 “四姑，我实在对不住你，呜呜呜。” 第七百四十三章 淑媛的打算 淑媛忙把周嫦娥扶了起来。 在那件事情上，如果周嫦娥选择倒向她这一边，她当然会很高兴，并不将周嫦娥当做一生的朋友。 可是周嫦娥并没有。 这个小姑娘只是做出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选择。 淑媛并不会苛责周嫦娥。周嫦娥不能不听她父亲的，不能任由家里的生意遭到重大的影响和损失。 那天周嫦娥来说那些话的时候，痛苦和纠结都不是假装的，这也就可以了。 沈念去了上京，沈念跟周婷芳有婚约，然后，周恕和周家老夫人还都不在庆丰，而是远在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段时间，其实是淑媛最难的日子。只不过她面上不显，还将所有的麻烦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自己的艰难，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这是淑媛的想法。 “嫦娥，我没怪你。”淑媛就说。 “可是我怪我自己。”周嫦娥就说。那天从快雪堂离开，她回到家里，接连几天都没有吃饭，满心都是对淑媛的内疚。 后来，还是她爹娘看着她要不行了，几乎跪下来央求她，她终究狠不下心来，才重新开始了饮食。 “都过去了。”淑媛拉着周嫦娥到暖炕上坐了。“你父亲有苦衷，你更是身不由己。” 而且，周嫦娥的作用，也只是传个话。 “即便不是你，还会有别人。” “可不应该是我。”周嫦娥依旧红着眼圈。小姑娘嘴甜，会来事，虽然有些趋炎附势，但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坏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 这是淑媛站的角度的比较高的缘故。她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 周嫦娥毕竟不同淑云，也不同于陈倩倩。 淑媛又开解了周嫦娥好一会：“咱们还是跟从前一样。” “四姑，你真能原谅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好。以后，再有什么事，我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我。”周嫦娥很后悔，如果当时她能够勇敢一点就好了。 “我相信你。”淑媛就说。 她更加相信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强大，这样她身边的人才不会面对这样的选择。 “你不记恨这件事，是对的。”周嫦娥走了之后，夏氏就跟淑媛说。“她也是个好姑娘。一个没出阁的闺女家，她能怎么样呢。” 主要还是，淑媛这样大度，不记仇，夏氏就很欢喜。 淑媛确实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是要做到不记仇，最好的方法，还是自己强大，不让他人有害到自己的机会。 当然，这些话，淑媛也没对夏氏细说。 宋家众人都进来说话，沈念也跟着进来了，他还告诉淑媛，说周正喝多了。 “你们灌他酒了？”淑媛问。 “他哪里用谁灌。是他自己喝醉的。”沈念就说，小存孝也在旁边帮沈念证明。 周正，其实心里还是难受的，所以选择把自己灌醉吗。 “媛儿，你是怎么打算的？”沈念就当着众人的面问淑媛，“你这是打算跟表姐常来常往了？” “不然还能怎样。”淑媛笑了笑，“她说还要在庆丰住一些日子。就算我没这个打算，她也会来找我。” 沈念微微皱眉。 淑媛却让沈念放心：“我跟婷芳姐姐还挺投缘的。九哥，你放心。” “表姐做事，向来还比较讲究。而且，她应该也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这明里暗里，我不大担心她。不过，媛儿，你要是跟她来往，总要小心她身边的人。” “我知道的。” “还有一件事。表姐这次做事，我也没有想到。所以，可能，我也不敢完全信任她对你。”沈念又说，难得的一次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真担心。 “九哥，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我知道，你这样，都是为了我。”沈念就说了一句，然后沉默了半晌。“亲情，总是断不了的。至于那个什么世子的位置，我已经放弃了，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九哥，你今天真啰嗦。”淑媛就嗔了沈念一眼。“我心里都有数的。我只是想，你跟舅家能少些隔阂。这个我能做到，相信我。” “你怎么这么跟沈念说话。”夏氏就忙低声数落淑媛，觉得她跟沈念说话太过随意了。 就算沈念很宠淑媛吧，可淑媛说话也该注意一些。 淑媛就只是笑了笑，也不争辩。 大家就谈论起周婷芳来。 “长的真周正。”夏氏夸周婷芳长的好，而且言谈举止，也仿佛跟仙宫里的女仙似的。“咱们整个庆丰，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所以，她更加觉得，淑媛该对沈念好一点儿。沈念看上淑媛，坚决跟周婷芳退婚，这件事在夏氏看来，真是自己的闺女走了大运了。 “仔细看吧，还跟沈念有点连相。”夏氏还跟陈倩倩说。 陈倩倩就点头：“不过，我看这大小姐，真是来者不善。这是打算耗在这，那是不达到目的，肯定都不走了。” 今天，就有她兄弟来了。 那么再往后，只怕还会有更多的帮手来。 “咱们还是赶紧把媛儿的亲事给办了。”陈倩倩着急地说。 沈念表示没意见，就是今天把媛儿娶走，他都十分乐意。从上京决裂回来，他为的不就是娶淑媛吗。 “九哥，你想的美。”淑媛就说，“我看，还是等你跟周家的婚约退的干干净净，婷芳姐姐也不再执着，那时候咱们再定亲、成亲。” 陈倩倩大惊，觉得淑媛是被周婷芳给蛊惑了。 另外一边，周婷芳回到了柳树街的宅子，她先是让人把周正给安排好了，然后才脱换了大衣裳，在暖房中坐了。 奶妈妈亲自端了茶送上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打量周婷芳的脸色。 见周婷芳面色平和，奶妈妈才敢说话。 “虽说是要收服那宋家的丫头，可姑娘也不必太……难为自己了，做那么多违心的事。” “妈妈在说什么？”周婷芳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妈妈过虑了。我今天，其实过的挺开心。” “啊？”奶妈妈和服侍的人都十分纳罕。 “如果不是阿念要退亲娶她，这淑媛还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就今天这么相处下来，我其实能够理解一点阿念了。” 与淑媛的相处，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沈念会那么喜欢淑媛，甚至可以为了淑媛放弃他一直以来，并且已经唾手可得的东西。 如果她是沈念，她也希望淑媛一直陪在她身边。 “妈妈去把咱们带来的尺头拿来我挑挑。” “姑娘挑那个做什么？” “送几件到快雪堂去给淑媛。” 第七百四十四章 美好前景 这边淑媛众人还在说话，周婷芳打发送尺头的人就到了。周婷芳出手大方，送的都是上好的尺头，张妈妈说都是进上的料子，颜色和花样也都极好，很适合淑媛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淑媛就高高兴兴的收了，一面还打发人跟着去道谢，顺便带了一篮子的大石榴去。另外，还跟周婷芳约好了，过两天在快雪堂请个戏班子，要唱半天的戏，因为为着虞美人的开业，大家伙都付出了不少，也算是一种慰劳。 到时候，还请周婷芳来。如果周婷芳答应了，自然会有正式的帖子送过去。 周婷芳竟也痛快地答应了，说话是跟淑媛相处的很愉快，而她在庆丰，也没什么别的朋友。 这就将近傍晚了，虞美人第一天开业的账目送了过来。 快雪堂的书房里就早早地掌了灯，小存孝和淑云一个念，一个写，大宝和小宝也在旁边认真地听。 淑媛也是听，偶尔问上一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是喜滋滋。 起止是她，这书房里听明白了账目的所有人，都跟着她一块高兴。 沈念也在，到末了还说了一句：“你这真可谓是日进斗金了。” 淑媛就笑，她想，沈念一定不知道那句话。这世上，就是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了。 这还是限量出售的情况下。 除了今天的销售火爆之外，如今快雪堂外面还等着不少人，那都是目光敏锐，瞧见了商机，就盼着淑媛能跟他们见上一面，能够让他们在自己的店铺里出售虞美人的产品。 有一些老道的商人还主动提出来，就他那一地，虞美人的商品只能在他的店铺出售，这就相当于是独家代理了。 “媛儿，你是怎么打算的？”沈念就问，因为这些人中，有的还将门路走到了他那里。 这不能不让沈念都纳罕了。 说起来，他是官，淑媛是商，就算是要走门路，也应该是反过来的。 可如今人们为了拿到虞美人的代理，竟然去找他这个官，想着通过他，来影响淑媛。 “送了一尊柏玉观音，整块玉雕的，不知道是几辈子珍藏了宝贝了，也舍得拿出来。”这人自然不能见到沈念的面，但也是通过沈念的心腹，可以说很不简单了。 所以，沈念问淑媛是怎么打算的。 “九哥，那观音你收了没有？”淑媛就问，一面伸手摩挲了一下狸花儿的肥肚皮。 狸花儿就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滚到沈念的膝盖边，一只爪子还搭在了小宝的脚丫上面。 小宝就坐在沈念的怀里，大宝挨着她坐着。 两个孩子今天被陈家老娘带到附近庙里还愿去了，然后就在陈家老铺一直待到傍晚才回来，大家一块吃了晚饭，就腻着沈念一块到书房来了。 “我不打算找代理。”淑媛就说，“虞美人的所有铺子，都要姓宋。”意思就是，她要自己把店铺开遍大梁境内。 “这可不容易。”沈念就说。 “若是一两年前，我也不敢有这样的打算。”淑媛笑了笑，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有粉丝作坊，还有方便食品的工厂，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在各地开虞美人的雪花膏铺子，那相比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是这个道理。”沈念就说，心里想，淑媛果然志向高远，这一步一步的，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就不信，淑媛一开始没有这种想法。 想来，之前那些都不过是铺垫罢了，虞美人，才是淑媛的主要生财之道。或者，用淑媛自己比较喜欢的说法，那才是她的主要事业。 “我往后也做不了世子。亲王府的产业也跟我没有关系了。我不能赚钱，还很能花钱。”沈念慢悠悠地说，“媛儿，这以后，只怕要靠你来养活了。” “爹爹，娘养你啊。娘养小宝，哥哥，娘能养我们好多人。”小宝立刻就奶声奶气地说。 淑媛笑着在小宝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我还没说话呢，你倒人小鬼大的，替我大包大揽了。你怎么就知道，我能养活你们所有人。” “我娘最有本事啦。”大宝就说，马屁拍的非常响亮。 “九哥，以后，我养你。”淑媛就对沈念说。 沈念眯了眯眼睛。 话头虽然是他提起来的，可他还真没想到，淑媛竟这般大方、直接地说要养他。 这感觉，似乎有点微妙啊。 “我当然知道你能花钱。一个金鹊桥，我还看不清吗。”淑媛就说，笑眯眯的。那种养家糊口的荣誉感，还是很美妙的。 提到金鹊桥了，沈念就不吭声了。 现在金鹊桥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明年开春，就可以正式开通了。 而到了金鹊桥后期，大部分的银钱，都是淑媛供给的。 “爹，娘会给我们买好吃的，好穿的，还有好玩的。”小宝就腻在沈念怀里，那小模样，与其说是在讨好沈念，淑媛觉得，更像是在哄着沈念。 “就你会替我做人情。”淑媛笑，然后还说，以后要小心小宝这家伙，这小东西长大了，只怕别的不会，最会帮她败家。 众人都忍不住笑。 这个时候，淑媛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纷乱。 “怎么了？” 淑云的声音在外面，透露出十分的惊喜：“周家大少爷、是周家大少爷回来了。” “周恕？”沈念皱眉。 “周恕哥！”淑媛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还以为是外面的人看错了。她忙就披了大氅出来，往外面迎。 才走到垂花门，迎面就看见沈念披着狐裘，快步走了来，一身的风尘仆仆。 “还真是周恕哥！”淑媛喜出望外，忙迎上前去。 周恕见了淑媛，一双眼睛就亮了起来。他也赶上来两步，一把就握住了淑媛的手。 周恕的手，有点冰。 他这是怎么回来的？ “周恕哥……” 淑媛正要问，沈念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已经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站着，然后似乎是非常自然地，就将周恕的手抓了过去。 “周恕兄怎么回来了？”面上似笑非笑，抓着周恕的手却在暗中用力。 “沈……兄也在。”周恕转向沈念。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暗流汹涌。 淑媛觉得，这外面的风，就跟小刀子似的。 “周恕哥，你怎么回来的，老夫人一同回来了吗，怎么不捎个信儿？外面这样冷，周恕哥，咱们赶紧进屋说话吧。” 淑媛忙就让周恕进屋，一边却不动声色，却也用了些力气，才将沈念握着周恕的手扯开了。 她还偷偷地瞪了沈念一眼。 沈念的脸，顿时就如同这腊月的夜空，又冷又涩。 第七百四十五章 雪中送炭 淑媛恍若未觉，已经忙着把周恕让到上房。宋家众人知道周恕回来了，早就拥过来相见。 他们都十分高兴见到周恕，同时也很吃惊。 周恕和周家老夫人是打算着在京城过年的。就算是有事要回来，按照常理，周恕也该先捎个信儿回来的。 所以，这高兴的同时，他们还有点担心，怕是周家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周恕浅笑，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不过出去了这些日子，似乎老成了一些。“这不是知道虞美人开业，所以赶了回来。” 然后，他还给淑媛道歉，说紧赶慢赶，依旧还是到的晚了一些。 毕竟这隔着万水千山的，路上难免耽搁。 淑媛这一世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但是她完全能够想象到这一路的艰难。现在的基础建设，可跟她那个年代的没法比较。 淑媛听着周恕跟大家伙说话，一面早拿了个手炉来，换了新香，塞到周恕的怀里让她抱着，一面又亲手泡了热热的桂圆茶来，给周恕暖身子。 “周恕哥，你是骑马回来的？怎么没坐马车？”淑媛问。 “也带了马车，就是想着赶上虞美人开业，又骑了马，想着能快一些。”周恕回答。 “哎呦，这冬冷寒天的，你一个读书的少年人，再把身子骨给伤了可怎么办。”夏氏就着急起来。 他们北地的人，对于受寒会引起的危害，都是深知的。 周恕现在还年轻，也许不觉得怎么样，可真要是留下了病根，往后，尤其是到了年老的时候，那可就要受罪了。 “没那么可怕。”周恕忙说，“我穿的很保暖的。”就让夏氏不要担心。 夏氏就过去检查他的穿着，稍微放下心来，还是很心疼，就问周恕吃了饭没有。 “这么着急赶路，就算吃了些东西，那也不作数。”宋逸山说。 淑媛不用人提醒，早就吩咐厨房准备饭菜了。 “让人熬了羊汤，多放了些胡椒。周恕哥，一会你别嫌辣。别的都行，这汤你要多喝两碗。”淑媛就说。 “对，喝的发了汗，再好好歇一歇，就啥事都没有了。”宋逸山也跟着说。 沈念就在旁边默默地坐着，也不说话。 让他心里比较好受一些的是，大宝和小宝一直紧挨着他身边。周恕离开这么些天，两个小娃娃对他有些眼生了。 淑媛又问了周家老夫人，知道老夫人并没有一块回来。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大宝和小宝。她自然把两个孩子叫过来，让他们给周恕行礼。 “还不赶紧叫人呢。这才几天，就不认识了？这是你们周家舅舅啊。平时多疼你们的。” 大宝和小宝就乖乖地过来，小大人般地给周恕行礼。 “是大舅舅。”大宝和小宝说。 周恕抬手，抚摸两个孩子的毛脑袋，也不过几句话之间，两个孩子又重新跟他亲昵了起来。 周恕说，他从京城给两个孩子带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淑媛暗自好笑。 也不用人教，两个孩子对各人的称呼，自己就做了分别。比如说喊周恕就是大舅舅，喊小存孝就是舅舅。还有个小舅舅，那是小留住儿。 沈念以前是干爹，现在就是爹亲了。 反正他们还小，也不懂什么叫做肉麻，把周围的人都给哄的团团转。 一会的工夫，端上饭来。周恕在炕上坐，众人旁边围着，看周恕吃饭。 周恕果然热热地喝了两大碗羊肉胡辣汤，额头见了汗，自己也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许多。 “这才好。”夏氏就说，“这寒冬腊月，野地里的风，就跟刀子似的。你这往后几天，也得小心，不要再受了风。” “周恕哥，老夫人又没回来，你回家去了，也冷过冷灶的。这些天，干脆就在快雪堂吃饭吧。你出门这些天，我娘天天念叨你。”淑媛也说。 周恕笑着，不置可否。 沈念在旁边，已经酸成了一只绿柠檬。他心中愤愤，目光看向淑媛，几乎都带上了小刀子。他在想，淑媛可真不对。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周婷芳的，可再看看淑媛是怎么待周恕的。 淑媛就一点都不知道避嫌，一点都不顾忌他的感受。 他很想跟淑媛抗议。但是转念一想，又勉强把话都咽了回去。他什么都不能说，甚至不该表现出嫉妒来。 周婷芳是他表姐，还是自小定的娃娃亲。 周恕跟淑媛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这么亲近过。他要是说了，那不就等于承认，周恕在淑媛那里，是跟周婷芳一样的分量了。 那可真是太抬举周恕了。 不能，不能这样。 因此，沈念只能忍气吞声，却还是小心眼地将大宝和小宝叫到自己身边，并引导着两个孩子喊他。 大宝和小宝都奶声奶气地喊：“爹亲。” 周恕已经放下碗筷，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不过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服侍的人重新端上茶来，淑媛这才好好地跟周恕说话。 “周恕哥，你瞒不了我。你这么着急赶回来，不会单一为了虞美人开业。”淑媛就说，“你肯定在京城听到了什么，特别担心，所以才连年都不过了，赶了回来。” 不是疑问，是肯定。 周恕沉吟片刻，知道隐瞒不了。 淑媛冰雪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如果继续遮掩，反而显得做作了。 “沈兄跟大将军府退亲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可以说人尽皆知。大将军府那边放出话来，于你很是不利。还有安亲王府那边，最近也派人进京，频频动作。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毕竟势单力薄……” 所以，才不顾他父亲周尚书的阻拦，辞别了周家老夫人，星夜兼程地赶了回来。 他是回来保护淑媛的。 这份殷殷的情谊，即便他不说，淑媛又怎么感受不到呢。 宋逸山和夏氏也都十分感动。 “其实，我还是喜欢这份热闹。虞美人开业这么大的事，我就知道，媛儿肯定弄的轰轰烈烈的。在京城实在无趣的很，天天都是些本家亲戚，迎来送往，繁文缛节，再就是考校功课，我也是……”周恕见气氛变成了这样，忙就笑着，试图让大家快活起来。 “周恕哥，你爹没有打你吧？”淑媛关切地问。 周恕自己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淑媛知道，他这举动在周尚书府上，是多么的离经叛道。 就让淑媛给说着了。 周尚书知道周恕要回庆丰，气的几乎发疯，是拿出了家法，要打周恕的。 “并没打着。祖母在，不会让他真的打了我。”周恕就笑了笑。 第七百四十六章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和情义 “我该走了。”夜色已经很浓重，周恕就起身告辞，说是服侍的人已经回到周府上，一应都是俱全的，不用留宿在快雪堂。 他回来了，也不好留宿在外面。 这么说着话，周恕几次看向淑媛。 那是一种很隐蔽，同时也很殷切的目光。 淑媛会意，跟周恕走到廊下。众人都知趣地没有跟上前来。沈念虽然目光灼灼，心中恨恨，竟也没有上前。 周恕这份情义，实在是让人忽视不得。 而且，他的尊重淑媛。 这个时候了，沈念心里还是想着，不能让淑媛不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念头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 “周恕哥，你能回来，我很感激。”淑媛说。 “我并不需要你的感激，媛儿你知道的。”周恕看着淑媛，又回头望屋子里看了看。隔着琉璃窗，他能看到沈念的剪影。 他还是回来晚了。 或者说，从很久以前，他就晚了。 以他的性格，有些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但是这件事太不寻常，他还是要跟淑媛说一说。 “淑媛，你已经决定了吗？”周恕问。 淑媛自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于是郑重地点头。 “你……我不是说沈念不好。就算是站在我的角度，他也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才。不过，他身世复杂，又身负婚约，还有亲王府的继承问题，还有他母亲的死。这些，都太沉重了。就算他真的都放下了，可是将来，这些事都会自己找上他，找上你。” 而且，就算不说以后，就只说现在。 淑媛要跟沈念定亲、成亲，首先就要面对大将军府的怒火。 “那个周大姑娘的为人，我也听人说过。倒不会明面上对你做出打打杀杀的事情来。可是，他们家势力大，你明白，有多少人只要他们家人稍微暗示，甚至暗示都不需要，他们都会想法子对你不利。” 就算不用别人，大将军府自己的人，也有很多手段对付淑媛。 选择沈念，对于淑媛来说，就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 “原本我想，我是家中长孙，父母对我寄予希望很高。我都配不上你，不敢开口，怕将来你嫌麻烦，受委屈。”周恕语速加快了一些，脸上微微发红。“可是，如果能预见到会有现在，我想，我应该早就跟你提亲。” 淑媛不由得抬头看着周恕。 周恕脸上更红。 “你别误会，当然不是，不是祖母最初想的那样。我怎么敢亵渎你。自然是明媒正娶的。” 周恕这次赶回来，是要护着淑媛的。而之所以周尚书那么恼火，在府里嚷着要打死了这个不孝子，是因为周恕跟周尚书挑明了，要娶淑媛为妻。 也真亏周家老夫人疼爱孙子，死活拦着，甚至用死来威胁周尚书。 周恕才能免了一顿打。 那顿打可不会是一般的打，周尚书就算不会真的打死他，也得把他打残了，让他不能出门。 “淑媛，我还有兄弟，周家不过普通文官之家，没了我，也没什么要紧。以后，我们就在庆丰。祖母她随后也会回来。她会为我们做主。不会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周恕开了头，后面就说的流畅了。他还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淑媛的手。 淑媛有些吃惊。 其实，以前的相处中，她是能感受到周恕的情意的。但是她真一点都没往这方面想，可能因为周恕对谁都那么好，永远那么温温润润的。 即便是比对别人多一点情意和温柔，那可能也是因为怜惜她。 而且，毕竟她那么甜，也挺会讨好人的。 就算周恕对她有情，但是以他循规蹈矩的性子，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可能。 所以，她万万没有想到。 周恕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她深处险境，所以特别怜惜她，甚至可以抛弃家庭，为她做到这个程度吗。 “周恕哥。”淑媛的心中热乎乎的。 “淑媛……” 淑媛突然咯咯地笑出声来。 “周恕哥，你别吓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怕我跟了九哥，闹不好，把一条命都给搭上了。可是，周恕哥，你真的不用……不用这样。我选了他，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她和沈念，都选择了那条最难走的路。 他们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最难走的路，有时候可能有最美的风景，也是最正确的路。 “周恕哥，这世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淑媛低声地说。 没错，周恕对她，甚至比沈念对她更好。 周恕从没有过一丝一毫利用她的念头，跟她相识之后，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对，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九哥也比不了。”淑媛再次确认。 但是，她不会跟周恕成为夫妻。 “你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在我看来，你就是我亲哥。”淑媛并没有甩开周恕的手。 如果周恕和沈念摆在一起，问淑媛谁更好，淑媛不会犹豫，只会说是周恕。 周恕就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还有这份千里相助的情义，那也是值得她铭记一生的。 周恕定定地看了淑媛一会，随即释然地笑了。“我说了多余的话。淑媛，你原谅我。我有点迷糊了。” 淑媛就笑了笑：“周恕哥，你将来，肯定能娶到这世上最好的，最适合你的女子，白头到老，而且长命百岁，儿女成群。” 周恕转身离开了。 淑媛回过头来，就正对上沈念有些阴森森的脸。 “九哥，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怎么摆出这幅样子，怪瘆人的。” “我都听见了。”沈念幽幽地说。 “宋淑媛，我不会原谅你的。我都听见了。”比如那些说周恕是最好的话，还有淑媛那种发自内心的祝福。 他现在酸的，好像整个人在山西老陈醋里泡了一个月的澡。 淑媛知道他是怎么在周婷芳面前维护她的吗，宋淑媛她怎么对得起自己。 “好了，好了。闹什么小孩子脾气。”淑媛就笑，一面招呼大宝和小宝，“快点把你们爹亲拉进去，外面冷的，都要冻冰棍了，还是酸的。” “娘，小宝要吃甜的，不要酸的。” 大宝却犹犹豫豫，他想尝尝酸的。 夏天的时候，他们娘亲给他们做过冰棍，甜甜的、冰冰的，可真是太好吃了。 两人正要转身回屋，外面就有小丫头飞快地跑来。 “不好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幺蛾子还挺多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淑媛就问。快雪堂几个大丫头都被她安排到虞美人总铺去做事了，快雪堂人手不足，最近买了些小丫头。 这小丫头就是刚来没多久，还没被调教出来。 “是那边院子里的爷来了。”小丫头指着宋存礼的院子的方向，“说，说奶奶不大好了。” 随后，宋存礼果然被人引进了院子里。 宋存礼也没批外氅，就穿了一件棉袍子，还是刘三娘在的时候的旧衣裳。看样子就是匆匆忙忙出门的。 宋逸山和夏氏都忙出来，迎着宋存礼问怎么了。 这么冷的天，宋存礼的额头却见了汗水，说起话来，也有些慌乱，却是赵雪梅突然之间肚子疼，而且，还见了红。 不是正常的小日子，就是突然见了红，现在，赵雪梅都疼的晕了过去。 而宋存礼在庆丰也不认识什么人，想要去请郎中，都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原本，因为最近这些事，他都有些羞于见家中的人。但现在没了办法，他又听说过，因为陈倩倩和淑慧，快雪堂这边有相熟的，而且还极有经验的郎中。 “只能来求四妹，还有四叔和四婶。”宋存礼闷声说。 “你这孩子，自家人，还用的着说个求字。”宋逸山就说。 旁边淑媛已经打发人去请老郎中了。知道赵雪梅那边有人照看，夏氏就多问了宋存礼几句。 “怎么突然就肚子疼，见了红呢?” 宋存礼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最后还是说了实情。 原来是吃过饭之后，赵雪梅突然跟他问起刘三娘，言语之间对刘三娘很是不敬，他不肯说刘三娘的不好，赵雪梅就生了气。 “拿了个花瓶砸我，我躲开了。她自己反而闪了腰。” 然后，赵雪梅就喊肚子疼。 他马上上前去看，赵雪梅趁机抓住他打了几下。 原来这赵雪梅不仅打骂服侍的人，撵走了宋俊山和庞氏，竟然还打宋存礼。她不是特别喜欢宋存礼，所以宁愿做二房都要嫁给宋存礼吗。 淑媛就瞧着，宋存礼的脸面上都没伤痕，只是帽子之下隐约露出来的头发有些杂乱。 想来，赵雪梅还是稀罕宋存礼的相貌，所以即便是动手，也不打他的脸。 赵雪梅打宋存礼，宋存礼没有还手，然后赵雪梅打了几下，就又喊肚子疼。 这一次，宋存礼也当她是演戏，并没在意，趁机走了出来。 可是，这一次却是真的。 等他发觉不对回到屋子里，赵雪梅已经疼的满炕打滚，很快就晕过去了。 “我说要请郎中，她迷迷糊糊的，还说不要。可要不请郎中，我真怕她出事。”宋存礼就说。 虽然大家心里都厌恶赵雪梅，但是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是看着宋存礼，他们也不能不管。 夏氏就说跟宋存礼过去看看。 淑媛不放心，带着淑云和小丫头也跟了过来。 她们赶到的时候，赵雪梅似乎好了一点，正披散着头发，由小丫头服侍着喝药。 看到淑媛和夏氏她们来了，赵雪梅的脸色就变了变。 “我并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就挺不客气的，一面还狠狠地瞪了宋存礼一眼。“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也不能这么胡乱使用。我没事，请什么郎中。就算你请了来，我也不让他看。” 夏氏是好心肠，看到赵雪梅脸色发白，还吃着发黑的药汤子，也不介意赵雪梅说话难听，就上前去劝赵雪梅。 “你的身子要紧。是做闺女的时候，有啥病症。还是突然闹的急症，不管是咋回事，都别耽误了。存礼也是为了你好。”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没事。你们回去吧。我要睡觉了。”赵雪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然后，她还转过身发作服侍的人，骂她们为什么不拦住宋存礼。 服侍的丫头婆子们都低下头，只低低的声音说，她们拦了宋存礼，但是没拦住，然后就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赵雪梅抓住打一顿。 而这个时候，老郎中已经被请了来，直接就到宋存礼这来了。陈倩倩那边知道了，也打发了老成懂事的婆子过来询问。 “让他滚。我不用他看。”赵雪梅又发作起来，然后突然又捂住肚子，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了。 她紧咬着嘴唇，神智似乎又有些不清楚了。 夏氏心善，忙上前去。 赵雪梅突然就咬住了夏氏的胳膊。好在是冬天，夏氏穿的厚实，赵雪梅只咬破了她的袄子，并没有咬破皮肉。 “这、这咋还是属狗的。”夏氏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泼狠的人。 赵雪梅只说不看郎中，但是已经站不起身来。她这个样子，众人也实在放心不下。 老郎中依旧被请了进来，淑媛让几个人按着赵雪梅。赵雪梅疼的迷糊，还失了血，终究挣扎不了。 老郎中给赵雪梅看了脉，一言不发地走出来。 留下赵雪梅自己的人看着她，大家就陪着老郎中到快雪堂来。 宋存礼自然也跟了来，还一直问老郎中，赵雪梅究竟是怎么个症候，要不要紧。 老郎中脸色负责，欲言又止。 “这是，了不得的症候？”宋存礼瞧着，他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应该并不是。”老郎中这才说。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爷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吧。”老郎中就问。实际上，他跟宋家来往密切，宋存礼又成亲了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总共没几天，就是这个腊月的事。”夏氏心直口快。 老郎中就给了宋存礼一个只能意会的眼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就直说了吧，看把我侄子给急的。”夏氏就说。 “我先开一剂止血安神的药，先把少奶奶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我听说，少奶奶就是庆丰本地人，想来平时也有相熟的郎中。”意思竟是，赵雪梅的病，他不打算继续给看了。 “这……”宋存礼不解，同时也着急。 这位老郎中，可就是庆丰地界看妇人病最好的郎中了。 他要是不管了，那不还是说赵雪梅的病症很严重。 “三哥，要不然你就先去买药吧。我们再帮你说说。”淑媛就低声跟宋存礼说。 宋存礼素来信服淑媛，答应一声，真的拿了药单子连夜出去买药去了。 “老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没有别人，总能跟我们说说了吧。” 老郎中还有些犹豫，不过他确实跟快雪堂的交情不浅。 “是有了身孕，而且，日子不浅了，看样子，起码有三四个月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 喜当爹吗 原来赵雪梅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怪不得，怪不得她那么不愿意宋存礼给她找郎中。要不然，以赵雪梅的性情，那肯定是自己稍微有点头疼脑热，就要当做天大的事般来对待的。 她自己下血了，然后还自己喝了药，就是不让人给找郎中。 “年轻人血气方刚。我不知道细情，也不敢贸然说什么。今天这话，我也只在这屋子里说，出去了，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老郎中还很认真地跟宋家人保证，他出了这个们，肯定不会多说。 这或许是宋存礼和赵雪梅在成亲之前就认识了，年轻人，互相贪恋对方的容貌，就有了这个孩子。 这似乎也能解释了，为什么宋存礼这边还有媳妇，赵家却一定要把赵雪梅嫁给宋存礼，甚至宁肯做二房了。 老郎中还说，赵雪梅是失于保养，所以动了胎气。这一胎若是想保住，以后就要小心，不要有大的动作，更重要的是不要动气，另外饮食上也要注意，不能再喝酒，也不要太过贪食荤腥。 保胎的药，如果这边需要，可以让宋存礼去找他。 然后，他也不肯喝茶，更不肯留下吃夜宵，就匆忙扶着小厮的手臂走了。 宋逸山愣怔了便宜，忙就追了出去，是嘱咐老郎中，今天的事，千万不要说出去。 宋存礼在成亲之前就跟赵雪梅有了什么，这个，快雪堂上下都不相信。 赵雪梅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宋存礼的。 而现在，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赵家会这么上赶着嫁女。 宋俊山以为是便宜，没想到，是这样的一顶锅。 可怜宋存礼，他和赵雪梅成亲数日，不知道察觉到什么没有。 淑媛想着这件事，回头就看见沈念。 沈念还没走，自然也知道了。淑媛忙走过去，问他：“大宝和小宝呢？” “在自己屋子里。”沈念回答，然后立刻明白淑媛在担心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你再坐一会吗？”淑媛又问。 沈念看看天色，想了一下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就点点头。 “那你陪着大宝和小宝，把孩子们哄睡下。这边的事，我还得跟着照看照看。”淑媛小声说。 很好，这都把哄孩子的活交代给他了。 沈念只能答应。他原本说要再留一会，那也是想跟淑媛在待一会。 淑媛说完，就看见宋存礼急匆匆地回来，她就放下沈念，忙到那边屋子里去了。 沈念无法，只好专心去做奶爸。 宋存礼是买了药回来，就送到自家去了，然后又匆匆过来，是想跟老郎中询问，赵雪梅究竟是什么症候。 “三哥，你把药送回去。赵雪梅说什么了没有？”淑媛先问宋存礼。 “这……”宋存礼脸上就讪讪的。 “你这个孩子，就是太老实了。”宋逸山叹气，“虽是家丑，可咱们并不是外人。跟我们，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氏则是非常怜惜宋存礼：“我们都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 这句话，就让宋存礼破了防。 他当着众人的面，无声地落了泪。 这些天，跟刘三娘和离，又按着宋俊山和庞氏的意思跟赵雪梅成了亲。成亲之后，家里更是没有片刻安宁。他这一天天，都气闷的很。 “就盼着上工，在作坊里不想回来。只有在作坊里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有点活气儿，这活着，还是有点意思的。” 听这话说的，要不是每天可以去作坊做工，他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可别这么想。你才多大年纪，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然后说起赵雪梅来，宋存礼告诉众人，他送了药去，赵雪梅已经清醒，只是还不大能动弹，好像是又自己喝了药，对于宋存礼送的药，她非常的忌讳。 “还说我没安好心，让人把药扔了。知道老郎中到了快雪堂来，还说咱们一家子都要害她。” 服侍赵雪梅的人，只是不接宋存礼的药，却也不敢当着宋存礼的面给扔了。赵雪梅那个样子，竟然还自己爬起来，当着宋存礼的面，一边咒骂，一边把那些药都给扯开扔地上了。 那药是肯定不能用了，如果要用，还得另外去买药。 “她买打发人去给她娘家送信儿？”淑媛就问。 宋存礼说自己没注意，经过淑媛的提醒，他才想起来，赵雪梅身边有个最得重要的婆子，似乎刚才就没看到了。 “那应该就是去给她家里送信儿去了。”淑媛点了点头。 “她不喝那个药，有她的缘故，怕你知道了，要对她不善。”夏氏就说。 宋存礼不理解。 夏氏满心怜悯：“你这孩子，还是年纪轻。你跟她成亲这些天，就没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儿？” 宋存礼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跟赵雪梅成亲，完全就是为了顺着宋俊山和庞氏的意思。他的心里，其实还没有从跟刘三娘和离的事情中绕出来。对于赵雪梅，他是可有可无的。 不过，赵雪梅进了门，对他却很热情。 这个热情，是指在床笫之间。 尤其是在刚成亲那两三天。赵雪梅就一直缠着他。纠缠完他，赵雪梅还有一句话，这是他无论如何没脸对人提及的。 床笫之间，赵雪梅满足之后，竟说枉他模样好看，却是中看不中吃的货。 而且，赵雪梅跟他相处，一切都只看她自己高兴，有的时候待他冷若冰雪，可若是她想了，他就必须得给她，不能让她满足，她就会冷嘲热讽，甚至破口大骂。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妇人。原来，夫妻之间，竟是如此的折磨。 跟赵雪梅过了这几天，宋存礼度日如年，越发觉出刘三娘的温柔和贤淑来。 然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夏氏和宋逸山听他说完，就知道，宋存礼根本不知道赵雪梅怀了三个多月身孕的事。 宋德山早就得了信儿，过来了，也知道了原委。 听宋存礼说到这里，就焦躁起来。 “这都是他爹娘造的孽。”就要让人准备马，要连夜去兴隆庄，把宋俊山抓来。他要痛打宋俊山一顿，再让宋俊山自己来解决这桩尴尬事。 “啥、啥事？”宋存礼依旧懵懂。 大家都不忍心，然而这件事却还得必须让宋存礼知道。 “你媳……不，赵雪梅怀了身孕，已经有三四个月了。” 宋存礼哎呦一声，顿时脸色发白，愣在了当场。 第七百四十九章 这种事还要协商吗 大家都明白，这种事对于一个年轻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宋德山也顾不上去找宋俊山了，忙就上前去扶住了宋存礼。 宋存礼竟没晕过去，只是站不稳，被扶着在椅子上坐下了。 “确、确实吗？”被灌了一口热茶，宋存礼才问了一句。 “应该是……确实的。”夏氏就说。 老郎中给赵雪梅诊脉的时候，比平常用了更多的时间。而且，以老郎中的为人，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这种事，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还可以另外找郎中来，再诊一次脉。”淑媛就说。 “不、不用了。”宋存礼虚弱地说。他并不是傻子，联想到赵雪梅的种种的言语举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如此。”宋存礼痛苦地佝偻地身子，捂住了脸。 他无法面对这样的事。 “存礼，这个事，你想怎么解决？”宋德山耐住了性子问道。 “我……”宋存礼抬起头来，随即又低下了头。半晌，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问我爹娘吧，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竟然是这样自暴自弃的态度。 宋德山气的抬起手来，就想打宋存礼。 宋逸山忙伸手拦住了。“孩子就是这个性格，也是让他爹娘给磋磨的。”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就一点刚性儿都没有。”宋德山还是生气。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宋逸山劝宋德山。 宋存礼这个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而且，造成宋存礼现在这样的性子，还有事情现在这样的状态，最大的责任人，还是宋俊山。 “找他来吧。他做成的好事儿，让他自己觉得。” 这件事，确实是要宋俊山来出面。 “看他现在，是不是还能把赵雪梅当成个宝。”宋德山恨恨地说。 “三哥，这件事，你能跑一趟吗？”淑媛就问宋存礼，意思是让他去兴隆庄，把事情告诉宋俊山。 “我？好，好。”宋存礼答应着，可是好像还是不在状态。 说句不好听的，宋存礼现在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宋逸山和夏氏就都不放心，觉得还是打发别人去。 “别人去不合适。”淑媛却说，但是看到宋存礼的样子，她也没打算让宋存礼一个人，就另外安排了两个人，给宋存礼赶车，连夜送宋存礼去兴隆庄。 “先不要让你爷和你奶知道。”宋逸山还嘱咐宋存礼。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上了岁数，一时之间怕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这件事，他们先处理了，以后再慢慢地让老两口知道。 宋存礼答应了。 陈倩倩也被惊动，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也披着大氅过来了。 小留柱有陈家老娘照看着，她就坐在快雪堂，陪着夏氏唠嗑，一边等兴隆庄来人。 淑媛这边自然也打发了人往宋存礼那个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是赵家还没有来人。原来赵雪梅果然打发了心腹的老嬷嬷回娘家送信儿，然后赵家两口子并不在家，据说是出门耍钱去了。 赵雪梅正在那边屋子里扔东西，骂服侍的人撒气。 “她哥哥嫂子总有在家的。她这个事，她们一家子不可能不知道。”陈倩倩纳罕，所以，即便是赵雪梅的爹娘不在家，她哥哥嫂子总该来的。 “就赵雪梅这个性情，只怕她嫂子们也不会真待见她吧。”淑媛冷笑道。 就是刚才宋存礼找郎中，赵雪梅让拦着不许去，她那些服侍的人也没有真心阻拦宋存礼的。 这个女人，恐怕是人嫌鬼憎到了一定的程度的。 她嫂子们知道她的丑事，此刻只怕在家里偷着乐，等着看她的笑话。 而且，这件事暴露了，她们能怎么处理。 她们只怕很不乐意接赵雪梅回去吧，毕竟好不容易找了个冤大头嫁掉了。 宋德山还在生气，说宋存礼太没气性，看刚才宋存礼的态度，似乎就是认命，怎样都行，哪怕就认了这件事，当了赵雪梅肚子里孩子的便宜爹，他都能接受。 宋德山表示，他不能接受。 就算是分了家，不管怎样，他不许宋家有这样的事。 这赵雪梅并不是好姑娘受了欺负，才怀了孩子的。这肯定是在娘家的时候跟什么人私通了。 “所以啊，”宋逸山幽幽地，“儿女亲家，还是要本分人家。什么穷富啊，所有这些其他的，都是小事。” “本分不本分，也要仔细查访。”夏氏就说。 李大郎一家原先还说是本分人家呢，结果并不是。 淑媛就抽空里到大宝和小宝的屋子里。 两个孩子已经睡下了，在被窝里只露出来白嫩嫩的小脸蛋。 还真是被沈念给哄睡的。 沈念如今在外间屋炕上，正在灯下看一册书卷。 “怎么样了？”沈念见淑媛出来，就问了一句。 淑媛就说了：“等我二伯二娘来吧，他们做的好事，让他们自己撕摞。”而且，这件事他们要是给处置了，过后宋俊山和庞氏肯定还得找麻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沈念就宽慰淑媛，让她不用放在心上。毕竟分家了，而且很显然的，宋俊山他们跟淑媛就不是一路人。 “传说出去，也是让人耻笑。”淑媛缓缓地说。 沈念就十分敏锐，认为淑媛这是怕比周婷芳知道了，周婷芳会因为这件事耻笑淑媛吗。 虽然宋家早就分家，但是人们提到宋俊山和宋存礼，只怕还会说她宋淑媛如何。 “她哪有空子嘲笑你。”沈念就说，还是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怎样，媛儿，你又何必在意呢。” 沈念不会因为这件事笑淑媛。他认为，这根本就不关淑媛的事。 就算没分家，就算宋存礼是淑媛的亲哥，这都并不能妨碍到他和淑媛之间。 “天很晚了，九哥，你回去吧。”淑媛就说。 沈念想了想，就点了头。他起身穿了大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周恕……” “怎么了？”淑媛问，心里想着沈念在这留这么晚，担心她是一方面，只怕同时也是还在因为周恕的事发酸。 “他这么赶回来，虽然是心怀叵测，不过，我念着他确实是想护着你，……明天我会设宴请他，跟他致谢。” 这是要替淑媛感谢周恕，这么做，也更加宣示了他对淑媛的主权。 淑媛暗笑：“九哥，你跟周恕哥客气点儿啊。不要欺负周恕哥。” 沈念瞪了淑媛一眼：“怎见得一定是我欺负他？” “难道你还能被周恕哥欺负了？” 沈念无语，只好留下一句：“以后跟你算账。” 第七百五十章 唯利是图 宋存礼往兴隆庄去找宋俊山和庞氏，竟然没有耽搁多少工夫，就回来了。这还是因为宋俊山和庞氏夜里不在家，而是出去打牌了，找他们两口子浪费了一些时间。要不然，应该来的会更快。 宋俊山听了宋存礼的转述，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到了庆丰，先到快雪堂来。淑媛就看到了宋俊山。宋俊山一脸的兴奋，一点都看不出羞恼和愤恨的痕迹。 那一张脸上几乎就差明晃晃地写着，这下可被我抓到了把柄。 只是，这件事，难道就是个把柄问题？ “欺负到我们父子的头上来了，想让我们不明不白地背锅，他们想的美。”然后就骂了几句老赵，说是早就看出来老赵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淑媛就问宋存礼：“没惊动后院的爷奶吧？” 宋存礼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怎么，老爷子和老太太都知道了？”宋逸山瞧见了，也忙就问道。 “并不想惊动我爷我奶。”宋存礼就说。 宋俊山看了看众人，一脸的不在乎：“家里出了这个大事，这大半夜车马的去接我，老爷子和老太太能不知道吗？” 然后，他应该也是心里明白，这种话骗不了大家伙。 “家里出了这样大事，当然得让老人知道。我这出来了，也得跟老人说一声。” “你啥时候出门看戏、耍钱跟咱爹咱娘报备过？！”宋德山立刻揭穿了宋俊山。“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你还不够让咱爹咱娘操心吗？” 宋俊山不耐烦：“说这些都没用了。” “你爷你奶，还都好吧？”宋逸山尽量平心静气地问宋存礼。 这是宋俊山咋咋呼呼跑到后院，叫起了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跟两个老人说了。主要的意思就是，他们被个不贤良的妇人撵回来，现在他们手里有了这个不贤良的妇人的大把柄，他们立刻就要打上庆丰，让这个妇人好看。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乍一听到这个信儿，当然都有些懵了。 不过，兴许是被宋俊山给磋磨出来了。 老两口的表现都算平静。 宋老爷子只是一再叮嘱，让宋俊山不要大吵大闹。这种事情，最好是悄无声息地处理了。 至于该怎么处理，宋老太太一贯是不管的，而这次，宋老爷子竟也没发表意见。 不是他不关心宋存礼这个孙子。可能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出了这种事，也没有其余的处理方式了。 又或者，他是心里明白，宋俊山这一股的事，他是根本做不了主，也管不了的。 宋老爷子应该是了解宋俊山的。 “等天亮了，咱回去看看。”宋逸山就跟宋德山说。 宋德山就点头。 关于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现在再骂宋俊山，或者责怪宋存礼，都于事无补。 “二哥二嫂，这件事，你们打算咋处置啊？”宋逸山就问宋俊山。 “这还能咋处置！”宋俊山张着大嘴，但是迎上宋逸山的目光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把脸扭开了。“这我们得跟老赵家好好说道说道。” 然后就问，赵家来人了没有。 “还没有。”因为还没找到老赵和老赵媳妇。 “我知道他在哪儿。”宋俊山就嘿嘿一笑，“就那几个地方。我找他去。我看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嫌磕碜。” 说着话，宋俊山就站起身来。 宋逸山和宋德山也跟着站起来。 宋俊山就抬手拦住两人：“这件事，不用你们插手。你们啥都不用管。我治的了老赵家人。” 然后，宋俊山就指使宋存礼，让他回家去看住了赵雪梅，别让赵雪梅跑了。 淑媛心里想的是，赵雪梅刚才这个空档都没走，就是不打算跑了，根本就不用人看着。 而且，赵雪梅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却没有处置，还怕宋存礼拿了药要害她，那分明就是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就更加不用人去看守。 只是，宋俊山这样，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呢。 宋逸山和宋德山都不放心，说老赵毕竟是地头蛇，都要跟着宋俊山去帮忙。 宋俊山却沉下脸来，无论如何不让两人去，最胡他还搬出宋老爷子来。 宋老爷子的吩咐，这件事的影响要尽可能地小。去的人多了，闹出的动静可能就更大，就不符合宋老爷子的心意了。 宋逸山和宋德山也就都没有再坚持。 宋俊山借了快雪堂的马车，带着庞氏兴冲冲地出门去了。 宋存礼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们这股的事，真是麻烦。”宋德山抱怨，一面跟宋逸山说，他觉得宋俊山有些不对劲儿。“为啥不让咱们跟着一起去？” 宋逸山打了个哈哈，跟宋德山说了一番话。 “他这个人的脾气，还不就是那样。我寻思他不乐意咱们跟着，是因为他想跟老赵家讹钱，怕咱们跟着坏了他的事儿。” “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宋德山点头。 而宋存礼现在又是这样一番情形，所以他们这一股的事，真是非常棘手，出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随他闹去吧。终归也就是那么回事。”宋逸山和宋德山两个无奈地达成了共识。 都三更天了，淑媛就让宋德山和陈倩倩回家去，然后还让宋逸山和夏氏也尽早歇下。 “明天还有不少的事儿。” 他们不用坐着等宋俊山，大家先睡下，宋俊山回来有事喊他们，他们再起来也不耽误什么。 “也只能这样。别大人孩子的都这么熬着。”宋逸山点头，“媛儿这些天够累的。明天落子还得上学。” 大家就各自散了。 转天早上，淑媛起的早，就做家常打扮，抱了个盆到后角门打豆腐脑。卖豆腐脑的老汉见着她，还笑呵呵地跟她搭话，说是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咋今天恁早？” 淑媛告诉他，这豆腐脑是买了，一会送去乡下，给爷奶吃的。 “我爷上次在这吃过一回，说比村子里的好。” 老汉就夸淑媛孝顺，特意多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在淑媛的盆里。 “咋没看见你姐出来？你家就你干活，你姐不干活啊？” “这也不算啥活计。再说，我姐可没我皮实。” “听说，你姐，你家大姑娘，是要说亲了吗？” 淑媛心中就是一动。 周围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她，提到她，都说的是快雪堂当家姑奶奶。而他们要是说管事的姑娘，指的就是淑云。 这个大姑娘，一般说的，就是淑慧了。 “我姐说亲不着急的。我姐年纪还小呢。在娘家日子多享福啊。就算是要嫁，我爹娘可得好好给她挑挑。最好是个养老女婿。他们舍不得我姐走远了。” “那好，那好啊。”老汉就笑呵呵地，直看着淑媛走进了角门里，他才慢慢地走远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 唯利是图（二） 淑媛站在角门里，听着老汉的脚步声远了，又看见淑云从甬路上走来接自己，她才重新迈动了脚步。 淑云过来，不仅是接淑媛的，她还告诉淑媛说宋德山过来了。 虽然住在两个院子里，但是这跟宋德山自己的家也没啥两样。宋德山来，是不用人通报的。淑云今天却特意来告诉自己。 “是出了啥事了？” 淑云点头，眉头都紧紧地皱着。 宋德山一大早出门，听到了一些消息，回来自己的家都来不及回，就到快雪堂来了。 淑媛回到上房的时候，在门口就听见宋德山的声音了。 那声音中透着十足的气恼。 “街面上都在传，这下他们两家就是想瞒着，也瞒不住了。”宋德山跟宋逸山说。 淑媛进屋，喊了一声五叔，再一问，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天宋俊山说他知道老赵两口子在哪里，他果然是真的知道。宋俊山和庞氏把老赵两口子堵在一个赌窝子里。宋俊山自恃拿住了赵家人巨大的把柄，又气恼近些天来受赵雪梅的气，又想到赵家算计他，当即就抓住了老赵一顿痛打。 那老赵一开始还很凶狠的还手，等宋俊山一发话，他就老实了，让宋俊山打了几下。 宋俊山气还没出够，老赵就觉得差不多了，就不肯再挨打。 两下纠缠起来，都挂了彩，还是众人劝着，两人才停了手。 都是不要脸的人，当即就在赌窝子里，当着几个昔日狐朋狗友的面，商量起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老赵就说孩子的月份是大了点，但是养大了，还是宋俊山的孙子。 没错，就是这么不要脸的话他都说出来了。 宋俊山则是被众人哄劝着，最后要求老赵拿出五百两银子来，这件事就算是平息了。 这个银子，是对他们父子的赔偿。 往后，等这孩子落生了，有什么花销，老赵也不能不管。 老赵就说宋俊山要的太多。 两下讨价还价的，最后银子的数目就定在了一百两。老赵许诺，往后这孩子有什么花销，他不会不管。 这就给了宋俊山以后经常找他要钱的借口了。 淑媛就听了个目瞪口呆。 “我二伯二娘他们回来了吗？” “天亮的时候回来的，都喝的醉醺醺的。”宋德山就说。 现在，庆丰满大街都在说这件事，大家伙都把这当做本年度最大的笑话来看的。 宋逸山和宋德山都十分气恼，同时也觉得颜面无光。 他们想到了，宋俊山可能会跟赵家人要赔偿，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宋俊山竟然会这样处置这件事。 “我不能答应。”宋德山就说，之所以没有自己打上宋俊山那里，是想着一家子的事，还得先过来跟快雪堂的人通通气。 他一闹，再把事情闹大发了，对宋家的名声更加不好了。 宋德山这是忍着气，来跟宋逸山说这件事。 其实，庄户人家中，像这种带着肚子嫁人的，不是没有。淑媛在兴隆庄，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只是人家都没有闹，大家心知肚明的，都好好地过日子。 那也得是赵雪梅是个好女人，肯安安生生地跟宋存礼过日子吧。 眼看着赵雪梅的情况并不是这样，而且，继续让赵雪梅留在宋存礼身边，以后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情来。 有赵雪梅在，宋俊山就消停不了。 这件事，是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的。 “把我三哥叫过来吧。”淑媛就说。 “我去带他过来。”宋德山就说，随即出门，很快就将宋存礼带了过来。 宋存礼应该是一宿都没睡，虽然他像是个行尸走肉似的，但毕竟不是真的呆傻，出了这样的事，他能睡着就怪了。 “还要去作坊里。”宋存礼跟淑媛说。 “今天作坊里可以不用去。我让人给你告假。”淑媛就说。 宋存礼睁大了眼睛看着淑媛，他误会了淑媛的意思：“四妹，是不许我去作坊了。那我……”然后，宋存礼就崩溃了。 他这辈子，生为宋俊山和庞氏的儿子，自打他们一股分出去之后，他就只遇到了两件好事。 一件是刘三娘，如今已经失去了。 再有一件，就是去作坊做管事。这一件，是他人生的唯一光亮了。 然而，这一点光亮也要不被夺走了。 “我知道。我不争气。”宋存礼蹲下，将头埋在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似乎是将这些天的委屈和气闷都发泄了出来。 淑媛拦着众人，让宋存礼尽情地哭了一会，才让宋德山把宋存礼扶起来。 “不是不让你去作坊了。是今天不要去了。”淑媛还问宋存礼，对赵雪梅是否有依恋。 “三哥，你说心里话。这里没有外人，我们能给你做主。” 宋存礼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宋俊山跟老赵做的交易了。 他在这里面，成了个什么呢。 “我讨厌她。”宋存礼哭过一阵，又听了淑媛的话，似乎终于又有了活气儿。“她肚子里有没有孩子，我都讨厌她。” 他这么老实厚道的一个人，一点都不喜欢赵雪梅这种蛮横和粗俗的泼妇。 “有我三哥这个态度，事情就好办了。” 淑媛又对宋逸山和宋德山：“他们这亲事是在兴隆庄办的，咱也去兴隆庄解决。” 宋存礼的眼睛中，就有了一丝光。 “到那院去，让我二伯二娘起来，跟我们一块回兴隆庄。这件事，他们既然跟我爷我奶说了，那现在就得去给二老一个交代。” 然后，淑媛还让人告诉赵雪梅。 “让她也收拾了一块去。她要是不去，就从那个院子里滚回娘家去，以后再不许说跟宋家有什么瓜葛。” 淑媛这番安排吩咐下去，就丝毫没有以往处理家事时候的温和。 宋德山大喜，不用淑媛嘱咐，就领头，高高兴兴带着人去了。 宋存礼望着淑媛，仿佛望见了救星。 淑媛瞧见了，心中有些无奈。因为身份等等原因，她并不愿意总是这么强势的介入宋存礼的事情。 宋俊山和庞氏还没醒酒，就被拖上了马车。赵雪梅吵吵嚷嚷，说是哪里都不肯去，淑媛也打发了健壮的仆妇过去。 “你不肯自己走，我这里有人带着你走。” “我怀着身孕，你们别碰我，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那不是宋家的孩子？有什么赔不起的。”淑媛冷笑。 “你、你不怕手上沾血？”赵雪梅见人真的来拖她，就指着淑媛道。 “你好好自己上车，没人愿意碰你。要不然，别讲什么沾血不沾血，怕你碰瓷儿吗？” 淑媛干脆让人把赵雪梅绑了起来。 “这是你自找的。你再闹，就把你拴在马车外面，让你游街。” 第七百五十二章 唯利是图(三） 赵雪梅看出淑媛是认真的，竟不再挣扎。 淑媛瞧了她一眼，虽然早就猜到了，现在她就更加确定。赵雪梅并不是一个怕羞耻的人，她应该是真的在意肚子里的孩子。 赵雪梅和那个未知的男人有感情？！ 淑媛打住了自己的念头，这件事，不值得她费心思去想。 这边都收拾停当了，淑媛就把小存孝叫到跟前来。她让小存孝去沈园，跟沈念说一声，然后再去上学。 “刚才着急忙慌的，你要是没吃饱，碰见周恕哥在沈园吃饭，你就跟着一块再吃点。”淑媛还对小存孝说。 她对这个弟弟是真的很宠了。 家里的麻烦事，几乎都不用小存孝操心，小存孝只要好好念书，她再带他多些见识，这就可以了。 “去吧。”宋逸山和夏氏也赞成淑媛这样的安排。 小存孝倒是挺想去凑凑热闹，可是淑媛这样的安排，他也没意见，就带着跟随的人呢，高高兴兴往沈园去了。 淑媛这边也就动身往兴隆庄来。 他们到兴隆庄的时候，时辰还早。寒冬腊月，庄户人家不用下地干活，不用格外早起，很多人家的烟囱里还冒着烟，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到了老宅，淑媛就下车，先让淑云把那盆豆腐脑端进去给宋老太太。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正放了桌子打算吃饭，看见他们来了，都很意外。 “我寻思今天能来人，没想到能来的这么早。”宋老爷子就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老爷子的胡子都花白了。这么说话的时候，还有点颤颤巍巍的。 这是真上了岁数了。 “前院的事，我就知道，你们不能不管。哎，我是一宿都没合眼。”宋老爷子还说。 “爹，你干啥为这些事操心。”宋德山看出宋老爷子的老态，心里有些发酸，面上却不显，却是上前，扶住了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儿子，随即也没再说什么，就任由宋德山扶着了。 “人我都带回来了。先让人看着。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淑媛就说。 宋老爷子就看到了醉醺醺，还没清醒的宋俊山和庞氏，然后还看到了后面绑着的赵雪梅。 “行。”宋老爷子痛快地答应，心里明白，这是淑媛有了主张。 到了现在，宋老爷子已经想清楚，也看明白了。家里这样的事，他就不再像从前那么要做主。 现在的情况，就是淑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这么忙着往院子里送人、搬东西。 老宅西边的栅栏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老栾穿着破烂的看不出本色的棉袄，还敞着怀就出来了，后面跟着一样邋遢，头发像孵蛋的老母鸡似的梁氏。 “妈呀，咋这么老早就回来了。”梁氏先是大惊小怪地喊。 “哎呦。”老栾的一双大眼睛四下乱看，他就看到了宋俊山、庞氏还有赵雪梅。 昨天夜里，宋俊山跑到后院跟宋老爷子说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是宋家的阴私事，若是一般厚道些、懂事些的人，看到了，也会装作没看到。 可是老栾却立刻就喊了出来。 “这人，咋还捆着了。”一副很吃惊的模样，不过那一双眼睛里却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别胡说八道。”宋德山就不客气地喝止了老栾。“你该干啥干啥去。回头，叔请你喝酒。” 软硬兼施，让老栾和梁氏赶紧避开。 然后，宋德山就做主，把大门给关上了。 庄户人家的习俗，白天都是不关大门的。 但是宋家出了这样的事，势必不方便再接待可能来串门的人。把大门关上，一般人即便是有事来了，到门口也会寻思寻思，就不会贸然地闯进来。 老栾两口子本来是要厚着脸皮跟进来的，被宋德山拿眼睛一瞪，两个人才都站住了。 “老叔啊，你说话可得算话啊。”老栾还笑呵呵地跟宋德山开玩笑。 “你放心。一顿酒少不了你的。”宋德山就说，一双眼睛中却带着丝警告和凶狠。 老栾两口子就站到门外，不再往前走了。 淑媛进到上房里，宋老太太正让吴氏再多放两张饭桌在炕上。 “不知道你们来，这早上要吃饽饽。要是知道你们来，我给你们蒸一锅大米饭了。”宋老太太还说。 “有饽饽，就吃饽饽。”淑媛就说，她挺爱吃宋老太太包的粘豆包。 “那也不够吃啊。” “娘，我们还带馒头了。刚出锅，一路上用包袱包着，还热乎着。”夏氏忙就说。 “我吃饽饽。”宋德山跟宋老太太说，“娘，你拿点油，再给我烙一下，我爱吃烙的饽饽。” 宋老太太就骂宋德山，一双眼睛里都是笑意：“就你事儿多。给你烙，我这老天拔地，还得伺候你。” 夏氏在这个时候，有一次展示了一回她的没有眼色：“娘，那你老歇着。我来吧。” 宋老太太的脸都沉下来了。 淑媛忙就上前，一面给夏氏使眼色，一面支使夏氏：“娘啊，你还是把带来的卤牛肉好好切切吧。你烙的饽饽不行，不如我奶烙的好吃。我和五叔都等吃我奶烙的，娘你别添乱啊。” 夏氏就回过味来，也不敢吭声了，忙到旁边去切牛肉。 宋老太太的心气又顺了，也没骂夏氏，嘴上只数落淑媛和宋德山，说就她们俩嘴刁。 “只要我还做的动，你们要啥吃，就给你们整啥吃。”颠着小脚，板着脸去忙活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的。 然后，还没忘记问淑慧咋没来。 “有点伤风，没敢让她来。”其实是淑慧还是有点懒得出门。而且，今天他们来兴隆庄，也有正事要办。 淑慧的性子，不喜欢，也不适合这种场面。 很快，这顿早饭就准备停当，大家伙上炕坐了，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吃过了早饭，宋俊山和庞氏的酒终于醒了。 淑媛就让人把他们连同赵雪梅都带到了上房。 炕桌收拾的干干净净，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三哥，休书咋写，你会不？” 这就是要休了赵雪梅。 赵雪梅还被绑着，因为担心她的凶性，怕她闹腾起来伤人，也是没必要的麻烦。 “你敢休了我？”赵雪梅竟然还很硬气。“我爹不是说了赔钱了吗。你们要是嫌少，我再给你们加，我给你们加一百。” 就这么着，本来大家都替宋俊山瞒下来的事，就这么在宋老爷子面前曝光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快刀斩乱麻 宋老爷子看了看宋俊山，宋俊山已经在宋老爷子面前锻炼出了超厚的脸皮，他认定，宋老爷子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他也不怕，就是嘿嘿地笑了两声。 他不怕宋老爷子骂他，反正不疼不痒的，根本碍不着什么事。 奇怪的，这一次，宋老爷子一声都没骂，他只是看了看宋俊山，然后就挪开了视线。 “该咋办，就咋办吧。”宋老爷子对淑媛说，“我老了。家里这些儿孙，就属你最能干，也明白道理。淑媛啊，你做主吧。往后家里大事小情儿的，淑媛也说了算。” 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做主的权力就交给淑媛了。 不仅是这件事，甚至以后的事。 这个大家族，就让淑媛当家了。 即便是宋德山和宋逸山都没想到，宋老爷子会这么做。淑媛也没想到，因为她太知道宋老爷子那些根深蒂固的想头了。 她一个女孩子，不管对这个家有多大的贡献，不管多有本事，不管这几年来，这个家族都是在她的支撑和带领之下，宋老爷子都是不会承认她的。 老爷子这是遭受了太多打击，终于悟了啊。 很好。 “我没写过休书。”宋存礼就说，然而身体已经很诚实，就坐到炕桌旁边了。 “我就知道。”宋德山瞪了宋存礼一眼，随即就从靴子筒里抽出一张纸签来，说是让衙门里的师爷给抄的休书范本。“这有啥难的，你把事情说清楚，照猫画虎就写了。” 宋存礼还是看了一眼淑媛。 淑媛就鼓励地点了点头。 她敏感地觉察到，宋老爷子说出让她做出那句话之后，这屋子里的气氛都变了，宋家众人也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宋存礼就提起笔来，照着休书范本，刷刷点点地写了起来。宋德山不放心，就凑在他跟前看，还指点着。 “知道你厚道，不过老赵家太不是东西，你别替他们瞒着，把这事儿写清楚，她不守妇道在先，是骗婚。” 宋俊山这个时候也有点害怕了。 宋老爷子当家，他不怕。但是宋老爷子却把这权力交出去了。那不就是说，以后淑媛想整他，根本就不用告诉给宋老爷子知道，也不用宋老爷子同意了。 他就不敢说不休赵雪梅的话，但是听见宋德山的骗婚了，他还是忍不住。 “老赵家骗婚，他们陪嫁得留下，就……就算不都留下，也得给咱们留下一半。” 没人搭理宋俊山。 宋存礼很快就把休书写好了，宋家众人看过，都觉得写的很清楚。 “你带来的东西，我们分毫不留。”淑媛就对赵雪梅说，“庆丰那宅子，你不用回去，你的东西和人都给你扔出来的，你带进去多少，就给你扔出来多少，你自己抛费的，这都不算。” 然后，就叫了自己跟随的人过来，带了休书，赶着马车送赵雪梅回赵家。 淑娴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跟淑媛说，外面来了两辆马车，好像是赵家的人。 赵家的人来者不善，然而却瞧出宋家老宅今天不同往日，又看见赵雪梅被绑了出来，还有休书。 宋家人一点都不想沾赵家的陪嫁。 宋俊山已经啥也不是了。 赵家人顿时气弱，原本还想着打上门来，有好一番撕扯，如今也都没了这样的想头，就带了赵雪梅，回庆丰去收拾他们的东西，一起回了娘家。 宋德山十分高兴：“早就该这么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宋老爷子就说了一句：“我老了。” 一个从来不服老的人，今天几次这样说。 宋德山顿时就不吭声了。 宋老爷子把淑媛叫到身边来：“虽然分了家，可毕竟都是骨肉至亲，往后，该管的事，你就管，能照应的，也得照应一些。” 他这般直白，淑媛就也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人心易变。她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巨大的变化，宋老爷子也已经不适应这种变化了。 宋老爷子这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干脆就都让她做主了。 淑媛跟宋老爷子说了一会话，就走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跟宋存礼说了一番话。宋存礼就落了泪，然后，他还给淑媛跪下了。 淑媛吓了一跳，赶忙把宋存礼扶了起来。 “还不一定成呢。三娘是个有主见的人。” “四妹这么体贴我，还肯替我这个没用的人去跟三娘说情，这么厚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了。”宋存礼哽咽着说。 “说什么报答呢。”淑媛叹气，“三哥，你往后，总该像个男人。若是我说了三娘回来，你不要再辜负她，就是对得住我。” 宋存礼连连点头。 宋老爷子已经有些呆愣住了，随即淑媛过来也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宋老爷子的眼圈也红了：“要真是能成了，是咱们的造化。”这个家交给淑媛掌舵，真是太对了。 宋老爷子还非常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可能这一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淑媛就让宋存礼去洗漱，换衣裳，然后如此这般安排了，让宋存礼走了。 宋老太太过来问淑媛，晌午要吃些啥，态度和口气就跟从前又不一样了。 “奶，我们今天就不在这吃饭了。”淑媛说，实在是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张罗。 “不吃就不吃吧。以后日子还长。别耽误孩子的正经事儿。”宋老爷子就说。 宋老太太也就没说什么，又张罗着，将晒好的花生挑最好的，给淑媛带了一口袋。淑媛往后院去，看见了刚搬出来的几个萝卜，觉得玉雪可爱，又跟宋老太太要了，说回去做酸甜萝卜，最解酒。 “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宋老太太就乐颠颠地给淑媛挑萝卜去了。 就这么忙活了一会，大家重新坐上车，回到庆丰。 陈倩倩抱着小留柱，在快雪堂等他们，她和淑慧看家，就跟淑媛说了，赵家人刚来过，把赵家的东西和人都搬走了。 “没闹事吧？”宋德山还问。 “没有，都臊眉耷眼的。我一开始也怕他们不讲理，要闹事，我跟孩子都过来，把快雪堂大门都关了。” “他们没那么大胆子。”宋德山就说。 赵家难道不忌惮快雪堂还有宋德山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他们之前的气焰却嚣张的很，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宋俊山。 没有内鬼，就难招来外邪。 如今宋俊山知道宋老爷子不当家了，他就老实了。赵家知道宋俊山在宋家啥也不是了，被控制住了，他们也不敢上来乱撕扯。 就是这么个道理。 断了这个外邪的根子，往后宋家这一族的麻烦事，可就少了很多。 “五婶，这两天咱们抽工夫，把那边院子给他们收拾收拾。” 陈倩倩答应着，突然好奇：“是谁要住过来？”肯定不是宋俊山和庞氏，这两口子往后就在兴隆庄了。也不可能是宋存礼一个人。 淑媛就笑。 第七百五十四章 好事多磨 刘三娘的事，不会那么容易，毕竟伤透了心走的。 这天天都黑了，宋存礼才回来，垂头丧气的到快雪堂。他听了淑媛的安排，去找刘三娘，却被拦在门外，刘家人根本没让他进门。 他就在门外一直等，等到天黑，天上下起小雪来。刘家才出来了个下人，却是收了东西，依旧没让宋存礼进门。 宋存礼当然是没有见到刘三娘的。 “还是看着四妹的面子，没有让人打我吧。最后，也只是收了四妹的东西。”宋存礼喝着胡辣汤，很是沮丧。 淑媛让宋存礼给刘三娘送了全套的虞美人。 淑媛就让宋存礼别灰心，这件事不是去一两次就能解决的，得有耐心慢慢来：“得让三娘看到你的诚意。” 而刘三娘毕竟收了她的东西，这就是好消息。 “那我什么时候再去？”宋存礼立刻就问淑媛。 宋存礼现在，是一点都不像行尸走肉了。 淑媛大笑：“三哥，你最近都别去了。你就好好收拾自己，好好去作坊做事，其余的，我来安排。” 宋德山瞧见宋存礼这样，还挺高兴的。“现在知道着急了。你小子，之前那死人样，我好几次恨不得揍你。” “五叔，你要打我，是我活该。”宋存礼就说。 淑媛只让宋存礼别着急，这件事要一步步慢慢来。今天刘三娘收了她的东西，说明刘三娘心里不是完全无意的。 这件事，能办的成。 沈念果然如他所说的，请了周恕去沈园，两人一起吃了饭，盘桓了半天，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淑媛再次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好了很多。 他们还是相互不多话，但是那种氛围，淑媛能感觉到。 “我这次回来。祖母不能跟着我赶路，再过几天，应该也能到了。”周恕又告诉淑媛另外一个消息。 “老夫人她……” 周恕就笑了笑：“我没来之前，都跟祖母说了。祖母深知人心，就说我怕是不能成功。” 所以，周家老夫人急着赶回来，就完全是给淑媛助威的。 这个情义，可就深重了。 淑媛却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怕尚书大人更加认为我是狐狸精了。” 不仅迷惑了周恕，还把周家老夫人给迷惑住了。 周家老夫人本来是打算在京城过年的。 “祖母晚年，身边除了我，就是你了。祖母是真心疼爱你。”哪怕你做不来她的孙媳妇也还是疼爱你。 “我知道。”淑媛点头，“老夫人什么时候到，我可一定要去迎一迎。” 周恕就笑着点了点头。 他刚回来，虞美人的很多事，他都只是听说，淑媛就单独空出一天来，带着周恕把工厂和虞美人的铺子都看了一遍。 回到快雪堂，当着沈念的面，周恕就说，他已经能够预感到，他很快就数不清自己有多少银子。 虞美人这边的工厂，沈念和周恕都有股份。淑媛当然是拿大头的，沈念和周恕都是按照股份拿分红。 就是这个分红，到时候也是金山银山。 “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周恕就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自己手里有充足可以支配的银钱的好处，周氏还是深知的。 就比如说他能够摆脱周尚书的控制，从京城自己回来，其中很大程度上，还是靠着他自己手里有银子。 不是周尚书给的，也不是周家产业上的，因为那些都可以被周尚书收回，同时也是被周尚书控制的。 他这一路上，还跟开在上京的粉丝作坊支过银钱。 “淑媛，往后你要修桥铺路，做这些的时候，别忘记带上我。”周恕诚恳地跟淑媛说。 周恕是有这种兼济天下的胸怀的。 “周恕哥，你放心，花钱的时候，我忘不了你。”淑媛笑。 “建金鹊桥，你说借的银子，也不要还，算是我添的。”周恕就说。 “那不行，这个银子得还。”沈念就说。 周恕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金鹊桥对于沈念和淑媛，是有特殊的意义的，不然怎么叫做金鹊桥呢。 “我明白。可我总跟其他人不同吧。”周恕就说。 沈念看看周恕，又看看淑媛。 淑媛就笑眯眯的。 “哼。好吧。”沈念捏着鼻子答应了。 周恕十分开心。 淑媛也觉得开心极了。 转眼，就是宴请周婷芳的日子。沈念自然要来，周婷芳还有个名字叫做周正的小跟班，淑媛又另外请了周恕，还有周嫦娥来作陪。 吃饭看戏的时候，就是分开做的，之后大家都到后院的暖阁里喝茶。 小存孝提前下学回来，也过来凑热闹。 周婷芳一边喝茶，一边看那边周正跟小存孝、沈念、周恕一起投壶游戏，然后还扭头跟淑媛说话。 “我听阿正说，你还有两个孩子。怎么我来了这两次，都没见到。” “不巧的很。”淑媛就说，这几天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想念大宝和小宝了，淑媛就把两个孩子送去兴隆庄。“估计过些日子才能接回来。” 周婷芳就点了点头。 小存孝玩了一会，就跑过来，因为说到学堂里的事，他还提议，大家一起做对子，作诗。 淑媛干咳了一声，瞪了一眼小存孝。 沈念却过来说好。 周正听见了，则是立刻说他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小存孝自然不会让他走。 说起来，小存孝和周正两个竟然在一起玩的很好。 就这么着，他们竟附庸风雅，真的开始对诗、接联。 周正最先败下镇来，然后是周嫦娥，淑媛是受过现代应试制度磨练的，但是对联诗词她真不擅长，平时跟着沈念学习，也就是练字。让她写论文可以，写诗做对联，对她来说，就有点要命。 但是却是沈念比她先拜下阵来。无他，淑媛作弊了。沈念得先替她做了，才能做自己。 论到文采，沈念其实不如周恕。 沈念虽然自幼也是熟读诗书，但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不会去参加科举。 周恕则是大才子，而周婷芳也不负才女之名。 沈念之后，淑媛也笑着说自己不成了。 周恕极有风度，让了周婷芳。 “周大人家学渊源，周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庆丰这地方，也算人杰地灵了。”周婷芳笑着说道。 “婷芳姐姐，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喜欢，还如此精通诗文之道。”淑媛就有些纳罕地跟周婷芳说。 第七百五十五章 好事多磨（二） 周婷芳将门出身，据传闻，周家祖上都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到了大将军那一带，才略识得几个字。 周家这样的人家，历来是重武轻文的。周正也念书，识文断字不成问题，但是作诗作文就和要他的命一样。据说，周家那位娶了郡主的大公子要好一些。 而周婷芳能这么擅长诗文，就真的是很意外了。虽然她有才女之名，但是这个大家都懂。这样门户人家的姑娘，能稍微写两首能读的通的小诗，外面就能把她捧成才女的。 周婷芳这才女之名，就是实至名归。 周婷芳脸上微微发红，还笑着跟淑媛谦虚，说她只是略通诗文，有些喜欢倒是真的。 “刚才是大家让着我。”这么说着的时候，似乎就不经意地瞥了周恕一眼。 “婷芳姐你太谦虚了。咱们这些人里面，也就周恕哥能跟你比。不过周恕哥从小就是要考状元的。”淑媛笑着说。 周恕摆手，让淑媛不要替他吹嘘。 “这真不是吹嘘。”淑媛就说。 “周公子确实有真才实学。”周婷芳很中肯地说。 淑媛就又告诉周婷芳，周恕不仅诗文了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尤其擅长下棋。 “我姐也很爱下棋。我们一家子都输给她。”周正见大家不比试诗文了，又重新活泼起来。 “正好没事，咱们看婷芳姐和周恕哥手谈一局如何。”淑媛就建议。 周婷芳摆手，但是并没有十分推拒。淑媛看在眼里，当然立刻就让人摆了棋盘上来，就请周婷芳和周恕相对坐了。 这两个人都礼数周全，相互谦让了一回，竟真的下起棋来。 淑媛在旁边瞧着，两人一开始还都不大在意，但是过了一会，就都认真起来。 沈念在旁边看了看，就到一边坐了，慢慢品茶，看窗外的园子景。周正和小存孝也安静下来，只低低的声音说话，淑媛听见了，大概是商量着要等小存孝休沐，就一起去河边芦苇荡里抓野鸭子。 小存孝到了庆丰，一起念书的小伙伴不少，有时候也请到家里来，但是一块玩的就极少。 周正就爱玩。 “念书才是你的正经事。”淑媛就对小存孝说。 小存孝做鬼脸。 “我又没天天勾落子出去玩。”周正就抱屈，“淑媛，你不能这样。就算你们当姐的都这么凶，也不能太管的严了。把人都给管傻了。”说的十分真情实感。 “看来婷芳姐没少管你。”淑媛就说。 “没有。”周正立刻否认，然后还有些心虚地朝周婷芳看了一眼。 周婷芳专心跟周恕下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没有你管你弟弟厉害。”周正小声说。 周正上面有父兄管着，很多时间都在军营中，周婷芳是管不到他许多。 “姐，我肯定先做好功课。”小存孝就跟淑媛央求。 “好吧。什么时候出去玩，先跟我说，带着你武师傅。”淑媛就嘱咐小存孝。 “当然。”小存孝郑重点头。 周嫦娥就过来，轻轻扯了扯淑媛的袖子。淑媛会意，带周嫦娥到隔壁坐了说话。 “四姑，我娘的亲姐，嫁到了刘家，跟刘三娘家是本家，按照辈分，刘三娘还要叫她一声婶子。”周嫦娥跟淑媛说。 “你的意思？” “那天我瞧见你让人准备东西给刘三娘送去。四姑，你要是想让刘三娘跟你三哥破镜重圆，我让我娘找我姨娘，兴许能帮上一些忙。” 淑媛就笑了：“这个忙，肯定是能帮上的。” 刘三娘和离之后，听说已经有媒人上门了。 宋存礼的诚意需要一段时间表达，淑媛得保证在这段时间内，刘家不会把刘三娘许给别人。 淑媛就拉了周嫦娥的手，如此这般两人商量了一会，周嫦娥就说，她回家去，就让她娘和她姨娘往刘三娘家里去。 刘三娘家里有人说宋家的好话，这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她跟我三哥破镜重圆，再不用去应付公公婆婆的。我的话，请她放心。”淑媛就告诉周嫦娥，如今宋家一族，都是她说了算了。 刘三娘若是知道她当了家，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担心的了。 这一天虽然是小小的家宴，但各人都十分尽兴，到下晌才都散了。 周嫦娥回家去安排不提，沈念就留下来跟淑媛说话。 “怎么我诗文就不如周恕了？”小心眼的沈念，这是跟淑媛找后账来了。 若论诗文一道，周恕是专精，沈念确实略逊一筹。周恕是才子，而沈念，沈念做官做事都是一流的。 淑媛知道沈念的想法，就婉转地把这个意思跟他说了，沈念这才转怒为喜。 “虽然说是对于落败的人，我们该有些风度。可是，媛儿，你也不要太把周恕抬的高了。跟事实不符，终归不好。”沈念还跟淑媛说。 “好的。我知道了。九哥，其实，我跟周恕哥那么说的意思……”就是哪怕沈念哪里都不如周恕，她也依旧选择沈念。 沈念就不说话了，然而眉眼间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从此，淑媛跟周婷芳的关系越发的好了，两人经常互相串门，淑媛还带周婷芳去了自己的工厂，周婷芳也拿出自己珍藏的香料方子来，送给淑媛给淑媛做参考。 周婷芳到快雪堂来，经常能碰见沈念。 沈念也不再避忌周婷芳，两人见了面，都能说上几句话。 周嫦娥经常过来陪伴，见了这种情景，还替淑媛担心，怕周婷芳跟沈念接触的多了，再出什么变故。 淑媛只是一笑，周婷芳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但是她对沈念信心十足。 宋存礼听了淑媛的话，打起精神来，又是一个英俊精神的小伙子了。而且，经历了这些事，他身上还多了些忧郁的气质，在大姑娘小媳妇眼睛里，更加迷人了。 竟有媒人上门，要给宋存礼说亲，不过宋存礼都干脆地拒绝了，还放出话去只愿意跟刘三娘破镜重圆，根本不想娶其他的姑娘。 淑媛又送了几次东西给刘三娘，刘三娘都接了，还有回礼给淑媛，淑媛就写了一封书信过去，刘三娘却没回信。 宋存礼很是担心。 淑媛却老神在在。 刘三娘肯跟她来往，那边还有周嫦娥的姨娘做内应，成就这件事，只是迟早的问题。 转眼，就到了小年。 因为转天要回兴隆庄吃杀猪菜，淑媛就带着淑云，还有周正和小存孝跟着，到街上采买东西。 刚从一家绸缎铺出来，就见前面街上挤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两个女人打起来了。” 淑媛抬头看了一眼，略微一怔，她看见了一张多日不见的熟面孔。 第七百五十六章 巧合 淑媛还不大敢确定，毕竟好些日子没见到了，而且，那个人的变化还不小。所以，她就扭头看向淑云求证实。 淑云就点了点头：“是潘巧儿。” 而跟潘巧儿撕打在一块的女人，正是赵雪梅。这两个女人的性子，都是爱掐尖要强的，可也都是比较聪明的人，尤其是潘巧儿。她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呢。 都不用淑媛问，旁边就有好事的人巴拉巴拉解说开了。而且，听着两个女人互相咒骂，淑媛也听出来一些。 她们撕打，是因为一个男人。 两个人都说对方不要脸，非要赖着自己的情郎。而她们的所谓情郎，自然是有家室的男人，也是庆丰街面上有名一号人物。 淑媛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听过不少。之前碰见潘巧儿被人打，就是因为他。陈家远房亲戚谋夺陈倩倩家财产的事情里，也有这个人的影子。而赵雪梅肚子里的孩子，也正是这个男人的。 这么一个难解的疑团，赵雪梅在跟潘巧儿争吵中，自己说了出来。 原来那男人家的大娘子颇为厉害，赵雪梅怀了身孕，想去做妾人家都不肯，只好匆匆地嫁给宋存礼。现在，赵雪梅被宋家给休了，怀了孩子的事也被众人所知，干脆就绝了别的心思，一心就盼着能生个男孩，母凭子贵，能被她的情郎八抬大轿抬进家门。 这男人却不是省油的灯，跟潘巧儿一直没断，似乎还很宠潘巧儿。所以，这两个女人碰了面，就水火不容，当街吵闹起来。 两个女人身边都跟着人，周围的看客也不上前，都把这当做年根底下的一场大戏在看，恨不得两个女人再多吵闹出一些东西来，他们就有了更多的谈资。 “这才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淑云就小声地跟淑媛说。 周正爱看热闹，但是看了一会，也觉得无趣。 小存孝是个正派人，他不爱看这个。 淑媛也觉得讨厌，她要去下一家店铺买东西，这么多人围着，难道她还得绕路。 正想着，突然街尾又来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这群人到了跟前，那女人就指着赵雪梅和潘巧儿咒骂，然后就指挥着跟随的人揪打赵雪梅和潘巧儿。 这是那光棍儿的大娘子来了。 “大家靠后，别溅一身血。”就有好事的嚷嚷。 人们却兀自不肯后退，都想看最新鲜的热闹。在众人看来，几个女人怎么打，也打不出大事来，其中还有心邪的，巴不得女人们互相揪打的衣衫不整，他好瞧个便宜。 却突然听见有人喊：“打死人了！” 人群往前挤了一下，随即就像潮水一样往外面散开了。 “真打死人了。”附近店铺的小伙计面色雪白地跑过淑媛他们身边，躲进店铺里不出来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还不等那大娘子带着人撤走，衙门的捕快就到了，领头的一个人，正是宋德山。 宋德山很快带着人稳住了现场，除了大娘子一众人，还抓了些离的最近的路人，应该是要作为证人去录口供证词的。 宋德山也看见了淑媛，就沉着脸过来。 “怎么在这？还不快走。这有啥好看的，不嫌埋汰。”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淑媛赶紧说，他们并不是自己想看，就是凑巧碰到了。因为人群阻塞道路，他们没法往前走。 “真出人命了？”淑媛压低声音问宋德山。 宋德山朝那边街上看了一眼，然后才扭回头来告诉淑媛。赵雪梅被打了，情况很不好，那位大娘子就是冲着赵雪梅的肚子去的，那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赵雪梅性命如何，还不清楚。 淑媛刚刚松了一口气，宋德山却又告诉她：“没命的是潘巧儿。” “啊？”淑媛吃了一惊。 潘巧儿那么个伶俐人，据说一边偷着大娘子的男人，还一边奉承着大娘子的，怎么倒先没了性命。 “那女人带来的都是她男人的打手，都无法无天，没一个好东西，也可能是凑巧，下手没了轻重。” 潘巧儿是被一块砖头砸在后脑，当场就不行了。现在正被衙役用了块破席子卷了走，要带去衙门，要等案子结了，才能被家人领走。 宋德山脸色不好，淑媛的心情也算不上好。 不管怎样，都是一条人命。 潘巧儿的机灵在于，很多事情里都有她的影子，但是别人又很难特别怨恨她，因为她都很巧妙地把那怨恨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让人认为她是无辜的，或者说，她的心肠和为人在那些人当中，还是最好的。 “道清干净了，你们赶紧走吧。买的差不多就回家去。跟你五婶说，我今天回去的晚，别等我吃饭。”宋德山嘱咐淑媛。 “那行，一会让我五婶上我那吃去。”淑媛忙答应了。 宋德山领着人回衙门了。 街边还有不少的百姓，都议论纷纷的，但也很快都散了。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情。 淑媛一行人把东西都买齐了，才回到快雪堂。 周正和小存孝到上房打了个照面，就跟着小存孝的武师傅去园子里练武玩耍了。 陈倩倩却已经在快雪堂了，正跟夏氏谈论街上刚发生的事。 原来她们已经知道了消息。 “你们正好碰上了？”夏氏就先扭头去找小存孝，“没吓着吧。” 淑媛心中好笑，就凑过去，让夏氏在自己头顶和后背摩挲了一番。夏氏还把淑云也叫过去，同样安慰了一番。 “我们在台阶上，前面围着好多人，我们就影影绰绰瞅见点儿，发生了啥都不知道，还是我五叔到了之后告诉我们的。” 淑媛让夏氏放心，她们都没有被吓到。 夏氏放心了，依旧很是唏嘘。 “多俊俏的一个人儿。”说的是潘巧儿，“还没到四十。就是风流了点儿，也不至于的……” 眼圈还红了。 夏氏就是这么个一个厚道，特别有同情心的人。 陈倩倩也有些唏嘘，却不同夏氏，她还能安慰夏氏：“谁让她好好的日子不过呢，跟着自己的男人，就算没大富贵，也不缺吃喝的。她儿子都那么大了。” 原本，他们以为潘巧儿这两年也该跟外面的男人断了来往了。 谁想到，不仅没断，还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起来。 “老爷子知道了，心里肯定得不好受。” “那就瞒着吧。反正也断了来往了。” “也只能这样。”夏氏又问淑媛，“你请周婷芳了？人家乐意去吗？” “已经答应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盘根错节 宋老爷子要杀年猪，淑媛一家都要回兴隆庄。这不仅仅是看着宋老爷子，有一半，还是看着宋秀山和吴氏。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都上了年岁，往后那个家，肯定是给宋秀山和吴氏的。 兄弟们要是不回去，在外人眼里看着，就是不给宋秀山和吴氏的面子。 宋秀山和吴氏都太老实了，而且还没儿子。兄弟子侄们，必须得回去给他们撑腰。 至于宋俊山和庞氏，那就是两个混吃等死的人，如今不闹腾了，大家就算白养活着他们，也不会抱怨什么。 而且，如今宋家气氛极为和谐，年底下一大家子聚一聚，也挺不错的。 而且，新鲜热辣的杀猪菜啊，那必须得回乡村老家吃，才够味。 沈念当然是要一起去的，周家老夫人还没到，周恕也要跟去。周正从小存孝那听到了，也要去。他都不等人邀请他！ 大家伙都去，就只剩下一个周婷芳。 淑媛就特特地写了帖子，邀请周婷芳一起去。周婷芳竟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夏氏就嘱咐淑媛，说周婷芳不比别人，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你让人给你奶捎信儿了没有？”所以招待周婷芳，得做些特殊的准备。 淑媛觉得，宋家老宅虽然是乡下地方，但是宋家人都好洁净，只要干干净净的，就没谁是招待不了的。 “我让人跟我奶说了。”淑媛回答。 夏氏这才放心。 “咱小留住儿明天一块去不？”淑媛已经换过了衣裳，就过去从炕上把小留住儿给抱起来，脑门顶着脑门那么问。 小留住儿就张开没牙的小嘴巴开始笑。 “带着一块去。”陈倩倩没有犹豫地回答。明天，陈家老爹和老娘也一块去，而且，他们也不留宿，带着小留住儿是没问题的。 “哎呦，咱们小留住儿去了，我们就都得退出一箭之地，都不受宠啦。”淑媛故意说。 “你呀，还打算跟你小兄弟争宠是咋地。”夏氏被逗笑了。 到了晚间，宋德山回来，因为陈倩倩就在快雪堂，他也过来了。大家都吃过饭了，又给他另外预备了酒菜。地下放了一张桌子，他在那儿吃，大家伙在炕上坐着，一起说话。 潘巧儿是死透了的，宋存仁和宋林都到了衙门。 宋德山说宋存仁拿不起个来，说到宋林的时候，就沉默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担心。 “那小子，我看是完全长歪了。” 有那样的母亲，最后还落这么个下场，宋林本来就有些变态了，现在只怕是完全变态了。 至于赵雪梅，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没了，人倒是被救了回来，喊着要让那个大娘子给她的孩子偿命。 这案情就比较清晰，就发生在大街上，那么多人围观。 然而，这案子却没有立刻判决下来，因为那男人在衙门里有势力，家里也有钱。现在的情况，只是把赵雪梅打落了胎，这不能算人命案子，男人那方面似乎是想花钱平息，实在不行，就把赵雪梅接到家里去，给个名分。 而关键的潘巧儿的命案，那边却有说辞，想把罪责推到潘巧儿身上，最后还说潘巧儿是自己不小心摔倒，脑袋磕在砖头上才没了命。 在场的那些人，男人那边的打手自然都这么说，赵雪梅的人，很显然是能够被买通的。 “那不还有旁边看见的人吗？”淑媛就问。 “威逼利诱，未必不能让人改了口供。”宋德山沉郁地说。“我不是为了潘巧儿，我是为了公理。” 那男人也已经找了中间人，到他这里来走门路了。 现在，最简单容易的做法，就是从众，不仅能得到不少好处，还从此就有了那地头蛇的大把柄，往后，宋德山在庆丰衙门里的地位，肯定水涨船高。 实际上，那地头蛇的许诺，正是这个。 往后，庆丰地界，除了官面上的，宋德山就是老大。那地头蛇自认了老二。 “我五叔肯定不答应。”淑媛就笑着看宋德山。 宋德山自然没答应，然而这件事，他心里还有些疑虑，所以回家来跟淑媛商量。 他们跟宋存仁一家子的过节一直都在。 “五叔，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淑媛并没有考虑多久。 “媛儿，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吧？”宋德山就问。 “嗯。”淑媛郑重点头。 宋德山又看向陈倩倩。 “不用看我。外面的事，五爷做主。”陈倩倩也不用考虑。 “好。”宋德山一口气干了杯子里的酒。“这件事，我一定秉公处置。那混蛋这些年，可祸害了不少好人。” “五叔，你尽管放手去做。”淑媛就说。 地头蛇的势力不容小觑，知道宋德山不会顺他的意，只怕狗急跳墙，还要对宋家人不利的。 “落子现在天天跟周正在一块，还有他武师傅，不用担心。咱们这两个院子，我让人加紧看着。五叔，你身边，我跟九哥要几个人吧。” “不用。我单身一个，我都不怕。”宋德山就说。 “你不怕。我们怕。我是为了我们和五婶都安心。”淑媛不管宋德山的抗议，立刻就打发人去沈园找沈念要人。 “老宅那边……” “他的手还不能伸那么长。”宋德山说。而且，兴隆庄这样的村子，大家乡里乡亲，守望相助，真去了什么生面孔，是根本就瞒不了人的。 淑媛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 “老宅那儿，五叔你也不用管，我安排就是了，你照顾好你自己，把案子好好办了就行。” 沈念那边反应很快，沈念亲自带着人过来，还问宋德山，要不要他出手。 “杀鸡焉用宰牛刀。”宋德山就说，“跟你要人都是媛儿哭着喊着非得要，依我说，那都不用。” 沈念笑眯眯：“媛儿说了要，那我必须给。” “五爷，人都来了，你得带着。”陈倩倩也说。 宋德山这才闷声答应了。 “明天计划不变吧？”沈念问淑媛。 “不变啊。九哥，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沈念回答，然后顿了顿才问，“你也请了表姐？” “是啊。咱们都去，留她一个人在庆丰，多孤单。” “我看你俩处的挺好啊。”沈念打量淑媛。 “婷芳姐人不错。”淑媛就说。 “随你吧。”沈念轻轻地哼了一声。 转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兴隆庄，就是忙着案子的宋德山，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半天，到父母跟前承欢尽孝。 第七百五十八章 小意外 马车到宋家老宅门口停下，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早就带着一家人在门口等着了，另外还有请来杀猪的和请来吃杀猪菜，几乎一院子都是人。 宋老爷子还跟淑媛小声商量，问他们要不要到前院去，因为那房子都是新盖的，肯定更为干净和舒适。 “让别人上那院去吧，我们都在这个院。”淑媛却立刻就说。前院虽好，可是这老宅才是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住的地方，也是她曾经的家。“咱这院就是旧点，那不是你老不让我们给翻盖吗。要说干净，还是咱这院干净。” “我们就乐意在这个院待着。”小存孝也跟过来说。 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当然高兴，连忙把大家伙让到上房，这会工夫，认识的和不太认识的，也都过来说话，很是乱了一阵子。 宋老太太得了淑媛捎的信儿，知道今天还来了位贵女，所以很快就让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就都是自家人。 大老刘和李大妮两位老姑奶奶，都在上房屋子里陪客。 宋老太太招呼了一阵，终归忍不住，去抱了小留住儿在怀里，然后还埋怨陈倩倩不该把孩子带来。 “这么小的孩子，咱们这可没你们那屋子里暖和，还人多手杂的，一会杀猪那动静可吓人了，再把他给吓着。” 抱怨是抱怨，可那眼角分明堆满了笑意，抱着小留住儿，就舍不得撒手。 “没事，一会把他耳朵给捂上。咱小留住儿胆子不小。” “你们别在这个屋了，上你们偏房那个屋里去吧，都给你们收拾好了，烧的可热乎了。”宋老太太还嘱咐，就让陈倩倩带着孩子去东厢房了。 淑媛在炕沿上坐着，正跟周婷芳说话。 “你们这可真热闹。”周婷芳对淑媛说。 “要说人多、热闹，那肯定比不了婷芳姐的大将军府。”淑媛笑着说。 “我家里要办事，人是比这还多。也能说热闹，但是跟这个热闹不一样。”周婷芳斟酌了一下才说，“没这么亲热。” “这是庄户人的本色。”淑媛笑。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到这时候，除了他们还有杀猪的人，都已经被请到起前院去了。“婷芳姐，我就怕你嫌闹的慌。” “没事，挺好的，还挺新鲜。”周婷芳就说，“不瞒你说，我家祖上，也在乡下，我是没见着过，我爹娘也没见着过，我就听说，我祖父在世的时候，常常提起……” 他们说着话，一只大花猫从外面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这猫显然上了年纪了，还坏了一只眼睛。 “这是狸花儿的娘。”淑媛给周婷芳介绍。周婷芳总往快雪堂去，已经跟狸花儿很熟了。“我那院子里散养的几只，也是她生的。” 庄户人家养的老猫，是不大跟人亲近的。这大花猫就是闻见今天要杀猪的味，又跟宋家人熟，所以过来找吃的。 淑媛就忙招呼淑娴，让她先给大花猫喂一块点心。 大花猫得了点心，就叼着出去了。 “可能知道你们今天回来，过来看看，狸花儿跟着回来了没有。”大老刘就笑着说。 可惜，今天忙忙碌碌的，并没有把狸花儿一块带来。 “下回的。”淑媛就笑。 周婷芳绝的这一切，都新鲜有趣，虽然她性子矜持，毕竟也是年轻姑娘，面上就露出来一些。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杀了猪。 淑媛知道周婷芳祖上家里也有这个风俗，还特意问她：“是想吃血肠，还是血豆腐？” 庆丰这地界，都是血豆腐，极少吃血肠的。 “血豆腐吧。”周婷芳就说，“给我加点你那个辣子。” “好。”淑媛笑着答应。 周婷芳到了她这里，有一次大家伙吃锅子，因为一些人，尤其是沈念不吃辣，所以淑媛弄了鸳鸯锅。 周婷芳就发现，她自己原来喜欢吃辣，尤其是淑媛弄出来的辣子，特别的香辣，合她的口味。 淑媛就嘱咐淑娴，一面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有人在窗户外面探头探脑的。 李大妮就注意到了，忙出去了一趟，回来告诉淑媛：“是西院那个老栾媳妇，让我给支走了。从你们来，她就想进屋。” 这么探头探脑，没有一点自觉和素质的，也就是老栾的媳妇梁氏了。 “是谁？”周婷芳也注意到了，还跟淑媛打听。 “隔壁一个媳妇，脑子有点……”淑媛委婉地说了一下，“不让她进来，是因为她特别吵。” 周婷芳就明白了，不是说梁氏吵闹，而是梁氏埋汰，她恍惚也瞧见了梁氏浑身上下，确实是挺脏，但是还嘱咐淑媛：“你让人先给她点吃的。” “给了，今天早上就在这吃的饭。”李大妮回答。在周婷芳面前，李大妮一点都不怯。“估计今后这几天，都得赖在这吃饭。” “我爷我奶心肠好。家里也不缺这一口两口的。”淑媛小声告诉周婷芳。 到了这会，周婷芳也看出来了，宋家在村子里不仅人缘好，而且声望也很高，还不仅仅是因为淑媛这一支发达了才引来的人。 宋老爷子是种地人里面，难得的体面人。 等周婷芳知道，宋家子弟都念书，她就明白了。 外面已经把猪杀好收拾干净了，淑媛就走出来看。小存孝和周正都在院子里，小存孝还好，周正已经快玩疯了，竟将猪尿泡吹起来，要跟小存孝他们当球踢。 “你小声点，一会婷芳姐听见了，你就啥都别玩了。”淑媛好笑地说。 他们就听了话，往外面去。 小存孝却跑回来，跟淑媛说外面有个要饭的，就坐在大门口。 宋老爷子正在旁边，老爷子今天也是太高兴了，去看了一眼，就把人给领进来了。 “这一屋子都是客，你咋还？”宋老太太就不大高兴。她倒不是不舍得施舍，是觉得今天高朋满座，不该把个要饭花子带进来，给他一碗饭一碗肉，也就行了。 淑媛就瞧着这要饭的应该有了年纪，一身破破烂烂，花白的头发乱糟糟，把大半张脸都遮盖住了。 这老人似乎说话还不利落，浑身上下，就只剩下可怜了。 “我一看，跟我岁数差不多。”宋老爷子就解释，这是动了恻隐之心。 宋老太太不说什么，立刻让吴氏端了饭和肉菜出来，给那老花子。 老花子不接，却指着旁边已经摆好的桌子。 这是想在这吃席。 “肯定是好多年没吃过这杀猪菜了。”宋老爷子就说，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今却不当家了，得看淑媛的意思。 “要是不饿，就等一会，坐桌上跟大家伙一块吃吧。”淑媛就说，然后招呼了梁子过来，让他带着老花子去洗一洗。“有暖和衣裳也给他换一身吧。” “行，一会就让他跟我们一桌吃。”梁子也是个善良人，立刻答应了。 “这肠子我洗的，你老看干净不干净。”一个敞着怀的矮个子男人笑嘻嘻地凑过来。 却是老栾。 第七百五十九章 小意外（二） 老栾的手里还端着个大木盆，里面满满都是洗好的猪下水。 宋老爷子瞧见了，就挺高兴，还让老栾别干活了，到一边去歇一会，一会等饭菜好了，让他们一家子自己找桌子吃饭。 杀猪菜里面，洗猪肠子确实是最费力气，也最埋汰的活计。 老栾把猪肠子洗的确实非常干净。 这是他的优点。也不仅仅是在宋家，他到了其他地方，也总是眼睛里有活计，很能助人为乐，干起活来比较实在。 即便是完全陌生的人，都能对这样的老栾生出好感来。老栾还爱说笑，大家对他没了戒心，什么都肯跟他说。所以，老栾的消息最为灵通，别说是兴隆庄，就是方圆百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能很快知道。 “这点活儿算啥。我这还是大小伙子呢。还有啥活计，你老就指派我。” 也不用人指派，他又忙忙地跑去帮人搬东西了。 “是个好人。”宋老爷子就对淑媛说，“就是没啥避讳，这一点不好。但心肠挺好。” 他老人家知道，儿孙们对老栾的印象都不太好，所以一有机会，就会在儿孙们面前宣扬老栾的好处。 好在，淑媛他们虽然不待见老栾，但是却不阻止宋老爷子接济这个远方来的亲戚。 宋存礼端着一盆猪血，从宋老爷子旁边走过，喊了一声爷。宋老爷子忙问了一声，知道宋存礼是按照宋老太太的吩咐，给村子里的老人送猪血去了。 等宋存礼出了院子，宋老爷子瞧着左右没啥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问淑媛，刘三娘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没点头，不过我看着，心里应该是活动了。”淑媛就说。 这些天，宋存礼又往刘三娘家里去了两次，依然是没能进门。不过，周嫦娥的姨娘也往刘三娘家里去了。 “有给说亲的，原本还商量着好像要成，现在也都给打退了。那边想给说亲的，知道咱们家的事，也都犯怵。这事不能着急，谁让咱们先前让人家伤透了心呢。” “你多给使点劲儿。那些天，我看你三哥整个人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现在都好了，是个少年人的样子。”宋老爷子刚忙就说。 这件事，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正是意识到在家事上的这一点，他才大彻大悟，干脆声明把这个家都交给淑媛当了。 “你三哥是个好孩子，就没有好命，摊着那样的爹娘了。你就跟你三嫂说，她回来，就自己当家过日子，一点不用管啥公公婆婆，就当他们俩都死了。” 这句话，却正好被宋俊山听见了。 “爹，你咋还咒我啊。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要不是亲生的，我早打断你的腿，把你赶出家门了。还能让你在我这混吃等死的。”宋老爷子骂，其实并没有多少火气。 “那我看可不一定。”宋俊山阴阳怪气地，“要不是亲生的，你可舍不得，现在说不定咋按着淑媛的头，给我擦屁股呢。” “你这是啥话！”宋老爷子有点生气了，还有点心虚。 “又干啥去了？”宋老太太就在堂屋里喊宋俊山，“给你前街三婶送碗猪血去。” “这事儿还用我！”宋俊山不满意，但是看看宋老爷子，又看看淑媛，还是老老实实去端了猪血出门去了。 宋老爷子就斟酌了半晌，还偷偷打量淑媛的脸色。 淑媛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宋老爷子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么多年了，那件事说不说的，也没差别了，就不说了吧。 院子里忙乱着，突然从后院传来骚乱的声音。 淑媛听出声音不对，忙跟宋老爷子赶过去。 “这小子不安好心，往猪血里加料了。”后院里，几个人围着一大盆调好了味准备上锅的猪血，其中一个老人揪着老栾，说他看见老栾趁人不注意，往猪血里撒东西。 “还搅和了半天了。”老叫花比划着说。他已经换了衣裳，头脸也打理过了，让淑媛看着有些眼熟。 据老叫花的说法，他刚吃碗肉汤拌饭，就道后院来晒太阳，然后就看见老栾贼眉鼠眼的，愁人不注意，就往调好味的猪血盆里加东西。 他说话依旧不怎么利落，但是磕磕绊绊的，大家伙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众人都看着老栾。 老栾的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强笑着，说老叫花是误会了。他并没往猪血盆里加东西，就是怕猪血凝住了，所以搅拌搅拌。 是这老叫花子老眼昏花，看错了。 老叫花就说没看错。 可是除了他，也并没别人看见老栾往猪血盆里加了东西。 宋老太太过来，仔细检查了猪血盆，觉得猪血似乎稠了一些，并没别的异样。 而说猪血变稠了，也可能是错觉，或者就是时间的关系。 老栾见了，就忙说，是老叫花冤枉他，为的是讨好主人家，没事找事。 宋老爷子踌躇了一会，他知道，老栾有个手贱的毛病，但是要往猪血里加不好的东西，对大家伙不利，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老叫花就急了，乌拉乌拉地说话，也说不清楚。 老栾的脸色就又恢复如常。 淑媛却知道，这猪血是肯定不能吃了。她眼珠一转，就对众人说了一番话。 “老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这件事，要验证也容易。” 弄个活物来，喝一口这猪血就行了。 正好梁氏和她女儿小秋也到后院来了，就有促狭的说，让梁氏和小秋母女俩先吃这猪血。 他们也知道老栾手贱的毛病，有些人还知道，老栾表面上厚道，背地里却爱给人使坏的。 让梁氏和小秋先吃，老栾就算往猪血里放了什么脏东西，那也是他自家人先遭殃。 “这哪行。这猪血还没熟。”老栾就有些着急了。 “蒸熟了。我先吃。”梁氏大大咧咧地说。 众人都笑。 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众人都放心了，老栾就算做了什么手脚，那问题也不大。 “奶，咱家鸡杀了没有？”淑媛就问宋老太太。 今天的杀猪菜，宋老太太还杀了几只鸡。鸡当然都提前杀好了，但是淑媛这么问，宋老太太立刻让吴氏现抓了只大公鸡来。 鸡是杂食，什么都吃。 淑媛就舀了一碗猪血，让那大公鸡吃。 大公鸡吃了，不过片刻的工夫，就突然发疯似乱撞，能看出来非常痛苦，而且很快就倒在地下，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这一下，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把人抓住，别让他跑了！” 第七百六十章 狠毒心肠 老栾看到大公子死了，早就变了脸色，贼眉鼠眼想要溜走。喊这一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德山。 刚才宋德山到外面去见朋友了，现在回来正赶上这件事。 老栾见势不妙，就什么都不顾了，想要挑墙逃走，却被梁子和栓柱给抓住了。宋德山上前去，揪住老栾的脖领子，先就给了他两拳。 “你下在猪血里的，是什么毒药？” 好好的大公鸡，只吃了两口鸡血就暴毙了，显而易见，猪血里面加的肯定是剧毒的毒物。 “不是我，不是我。”老栾还想要狡辩，因为是老叫花坏了他的事，他就反口说是老叫花下的毒。 老叫花急的摇头。 “不会是他。”梁子就说，刚才他接了老叫花，就带老叫花去洗漱了，现在老叫花子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宋家的东西，没有一点多余的零碎。 这是看老叫花可怜，还怕他身上有虱子。 老叫花的头发也是用热水洗过的，梁子确认没有虱子，不然还得给老叫花子剃头。 他当初刚到宋家，宋家也这么里里外外地给他换了一遍，还洗了热水澡。 这是对老叫花对大的善意和热情了。 梁子竟一点都不嫌弃老叫花子埋汰。 老叫花子也表示，他浑身上下都可以让大家伙搜，而且，他脱下来的旧衣裳也可以给搜查。 宋德山先就搜了老栾，结果就从老栾贴身衣裳的夹层里搜出个空纸包来，那纸包里还有一点粉末。 “这是砒霜。”宋德山在衙门里见识的多了，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众人就都十分震惊，不仅是宋家的人，就是来的宾客，都有些懵了。 这老栾是宋老爷子的侄孙，投奔了来，宋老爷子不念旧恶，不仅把西院的房子给了他们，平时对他们也非常的关照。 老栾平时表现的，也跟宋家人十分亲热，而且，他留给众人的印象，也是乐于助人，大体上是个好人。 可是，他却在猪血里下砒霜。 这猪血蒸出来，宋家所有人，还有今天来的宾客，都少不得要喝上几口的。 那岂不是要了大家伙的命。 这事实在不能忍。 众人先是后怕，然后是怒不可遏，纷纷上前，揪住了老栾就打。 “别打死了，得问问。”竟是老叫花先开口。 淑媛意识到有些不对，然而还是忙就让大家住手。宋德山上前，把老栾从众人手里拖出来。 这个时候的老栾，已经被打的血葫芦一般。 庄户人家可能不大懂现如今的律法，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现在就是把老栾打死了，衙门也不能治他们的罪。 没有去牵连一边的梁氏和小秋，已经是因为他们本性善良了。 “这件事，是得好好问问。”淑媛就对宋德山说，“他为什么要害我们，有没有同伙，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另外，这砒霜的来源，也得查一查。” 沈念、周恕、周正等人早就来了，就是周婷芳也听见了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也过来查看。 可老栾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或者是他老奸巨猾，只是假装不能说话。 “我带了人来。”宋德山就说，“别急，就算他是铁嘴钢牙，我也能让他说出来。”说话时候的恨意和狠辣溢于言表。 “用我的人吧。这个人，必须得活着。”沈念沉声说，也不等宋德山有所表示，立刻让手下的人控制了老栾。 宋德山看看沈念，就让开了。 “我得审他。”宋德山就说。 “那是自然的。”沈念就说。 这件事不能拖延，沈念和宋德山立刻带了老栾到前院去了。前院地方大，还有两间门房，离着其他房舍比较远，正适合审问老栾。 梁氏和小秋也被人带走，控制了起来。 宋老爷子还是有些懵：“我得问问他。我得亲口问问他。”老爷子颤颤巍巍的。 可能，催人衰老的其实不是岁月，而是无情的人事。 “我五叔问也一样。”淑媛忙劝，让人扶宋老爷子进屋去。 宋老太太也懵，就看着淑媛，这杀猪菜，还吃不吃了。 虽然老栾只是在猪血里做了手脚，其他的地方都很多人，他也挤不进去，但是出了这家事，大家伙多少都有些膈应。 “吃，当然是继续吃。”淑媛就说。 这猪血不能吃了，干脆搬到前院去，当做证物。其余的，因为怕大家伙膈应，淑媛也让人都收了起来，她拿出银子，打发人立刻就采买了两口肥猪，杀好收拾干净，很快就重新下锅炖了起来。 “一件小事，现在啥都是新的，大家伙尽管放心吃。”淑媛还出去对众人说。 肉菜都是新的，就连锅碗瓢盆都换了新的，众人有什么不放心呢。 即便下毒这件事比较糟心，但是民以食为天，很快，杀猪菜的宴席就都摆上了，众人也很快就谈笑如常。 上房屋子里，沈念和宋德山还没回来，周正和小存孝也都收了玩心，跟着审问老栾去了。 这屋子，主要就是女客，主要招待的，就是周婷芳。 “让婷芳姐受惊了。这一盅酒，我给婷芳姐赔罪。”淑媛先喝了一盅酒。她其实颇有酒量，不过年纪小，自己平时不肯多喝。 周婷芳也喝了酒。 将门的女孩，其实也挺能喝。 她和淑媛在一块吃了几次饭，彼此大概心里都有数，而且大梁国的风俗，尤其是北方这里，女人家喝点酒都是极平常的事，谁家要是有酒量好，特别爽利的女孩，还很被人称颂和羡慕。 她们都没多说今天老栾下毒的事。 席间，大花猫跑来，周婷芳有些眼巴巴的，众人心知肚明，都让着她，由着她给大花猫挑了块肉骨头，用碗装了，难得大花猫喵喵叫了两声，人和猫的心情都颇为愉悦。 “所谓极善之家。”周婷芳在席间说。 “可是的呢。”淑媛笑着应道，“我爷这个人，有些迂是真的，心善厚道也是真的。我们都承着他老人家的余荫呢。” 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老人，也有余荫。 周婷芳深深地看了淑媛一眼。 “那老叫花？” “梁子哥看着，一块吃饭呢。” 吃完了饭，老叫花也走不了。他是关键的证人。 “那是咱们家的贵人。”宋老爷子还说。 淑媛觉得，这个贵人眼熟。尤其是他最后说不能打死了老栾的时候，那句话他说的很顺溜。 淑媛终于想起来，这老叫花是谁了。 第七百六十一章 狠毒心肠（二） 老叫花有人招待，淑媛不急着过去，她注意到夏氏一直魂不守舍的。夏氏是个心宽的人，而且遇到事情，几乎很少往坏处想，多少有点盲目乐观。 像今天这样，饭都吃不下去的情况，在夏氏是没有过的。 夏氏那边下了桌子出去了，淑媛就跟了出去。宋逸山竟然也在外面。三口人走到僻静处才说话。 “娘，你都没咋吃饭，是咋地啦？”淑媛就问。 夏氏就看向宋逸山，并在宋逸山脸上找到了同样的答案。 “实在是吃不下去。”夏氏告诉淑媛，“今天这个事，我胆战心惊的，你知道因为啥不？” “因为啥？” “这事，太像了。”夏氏就说。 宋逸山也点头。 今天老栾下毒这件事，跟十多年前他们碰到的砒霜灭门案，实在是太像了。 两口子都想到了从前的事，所以都吃不下饭，甚至在饭桌上都坐不住，提前出来溜达。 同样用的都是砒霜，同样并不在乎这里面还涉及到几乎一村子人的死活。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下毒成功了，今天老栾却被抓住了。 如果不是老叫花看见，并且叫破了，那么今天这件事的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宋家所有的人，还有沈念、周恕、周婷芳、周正，他们都不能幸免，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怕就是还在吃奶，别的还什么都不能吃的小留柱。 就像当年的灭门惨案一样。 所以，心大如夏氏，也煎熬的吃不下饭。 即便是十多年过去了，一旦想起那件事，他们还是无比痛苦。 淑媛能够理解，夏氏和宋逸山是将师傅一家当做自家人看待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是因为啥？”宋逸山吃不下饭，也顾不上陪客人，就想去前院问问老栾。 正在这个时候，沈念一行人回来了。 厢房里早就摆了桌子，他们回来了，立刻就端上饭菜来，淑媛让他们一边吃一边说，毕竟都饿了大半天了。 有宋德山，还有沈念手底下的人，周正虽然单纯，但在军营中也学了不少的手段。 老栾一开始还想胡乱攀咬，但是最后却都招认了出来。 老栾给猪血里面下毒，确实是有人指使。实际上，他到庆丰来，到兴隆庄来认亲，一开始就是有人安排的。 而安排老栾来兴隆庄的，是一位上京的贵人。 周婷芳这个时候也过来，跟淑媛坐在一块，听沈念说审问老栾的结果。 “上京的贵人？”周婷芳微微皱眉。 那位贵人对老栾自然不会说真实的姓名。 “还自己说是咱们府上的人。”周正气愤地说。 周婷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就知道，今天下毒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我们兄妹都在这里，难道那猪血端上来，我们一口不吃的。”周婷芳就对淑媛说。 “婷芳姐，我相信你。”淑媛微笑，让周婷芳不用着急解释、撇清。 老栾虽然不知道那人姓名，但是却记住了那人的外貌特征。 而这个人，沈念是知道的。 “是贾氏的一个心腹，专门在外面给她办事的。”这个人是贾氏的秘密手下，很少在王府露面。但是这么多年了，沈念自然把贾氏的人和事都调查清楚了。 周婷芳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心说多亏是这样，不然只怕淑媛，还有沈念都得怀疑真是她家里做的手脚。 “婷芳姐，就算九哥没有认出这个人，这件事，我也不会猜疑到你身上。” 这种丝毫不在意人命，甚至让全村人陪葬都在所不惜的事，淑媛相信，周家做不出来。 从沈念身上，从周正身上，还有从周婷芳身上，她都能肯定这一点。 周婷芳看看淑媛，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了握淑媛的手，却没有说别的话。她心里想的却是，淑媛对自己印象这么好，对周家这么相信，主要的功劳应该不是在她身上，而是在自己的傻弟弟身上。 好吧，实话实话，现如今的周大将军也曾经说过，周正是最像他祖父，也就是大梁开国那位大将军的人。 无论如何，他们家是真不会做这种事，即便是她大哥也做不出来，不敢做这样的事。 贾氏将老栾安排到兴隆庄来，是因为之前安排的暗线都被截断了，这老栾在兴隆庄，就是为了就近获取宋家的情报，取得宋家人的信任，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做一些适当的事。 老栾自己说，他原本认为也就是获取情报，取得信任这些事，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前天，那位贵人找上了他，给了他一包药，让他今天下在宋家杀猪菜大锅里。 老栾却把药下在了猪血里，因为他闺女小秋不吃猪血。 今天的事，如果老栾成功了，他们在场的人就算有的能够劫后余生，也给了贾氏机会挑拨离间，到时候，沈念、淑媛就跟周婷芳一家成了死敌，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那一种。 “太恶毒了。”周婷芳皱眉，“那个女人真是无法无天。” 沈念面沉似水。 周婷芳看了一眼沈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淑媛，最后只缓缓地说：“阿念，这，可能都是巧合。” “那这个老栾，真是我爷的表侄孙吗？”淑媛问沈念。 “是与不是，还有什么关系。”沈念淡淡地说。 “对。”宋德山点头。 淑媛问这一句，为的是宋老爷子。 不过，大家伙终究没让他亲自去问老栾。宴席还没散，老栾就被沈念的人悄悄地带走了。 宋老爷子问淑媛。 宋德山替淑媛回答了：“人家把咱们家底查的清清楚楚，不知道从哪儿找的这么一个人，就是来骗咱们的。” 宋老爷子似乎是有些失望，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寻思了半晌，才抬起头来：“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从前的事，我也不瞒你们了，我就跟你们都说了吧。” 宋家一大家子聚到了一起，听宋老爷子说他年轻时候的事。 “……家里没人了，我身无分文，只能出去给人做学徒，做生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想要闯出一片天地来，自然非常困难。 年轻时候的宋老爷子豪气万丈，专门挑那些赚钱多却又风险大的生意做。 就在往西边买马的时候，他结实了后来的结拜兄弟也是生意的合伙人。 “我没有亲人，当他是我亲兄长。”这位兄长比他年长不少，赚了一点钱就娶妻生子，后来两人做生意发了财，这位兄长却染上了赌博的恶习，甚至为此败了家产、丢了性命。 “我大哥，不，我是说宋春山，他果然不是你老亲生的。”宋俊山一口喊破。 第七百六十二章 所谓因果 “你喊啥喊！”宋老爷子瞪了宋俊山一眼。这件事，他今天当着一家人的面说了出来，但是并不想宣扬的到处都知道。 宋老太太此刻也是恍然大悟：“你个糟老头子，瞒了我一辈子。”怪不得宋老爷子从来不愿意说起原配，原来是根本就没有。 宋俊山小时候，曾经背着她问宋老爷子关于亲娘的事，宋老爷子也啥都不说，只是询问，是不是后娘对他不好了。 “不是亲生的，你对待的比对亲生的还要好。”宋老太太又说。 正因为不是亲生的，一方面是看重跟宋俊山生父的情义，另一方面则是心疼宋俊山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所以宋老爷子对宋俊山特别的疼爱，还曾经一心想要培养宋俊山念书成才。 宋家子弟都读书，说起来就是根源于要培养宋俊山。 可惜，宋俊山读了几年的书，自己就不乐意读了，跟宋老爷子说的却是心疼读书太花费钱财。 “我的一腔心血，谁知道，最后落了这么个结果。”现在说起来，宋老爷子还是很沉痛。“不过，我也想明白了，以后到了地下，义兄要怪我，我也不辩白，我对不住他。我就这么点儿能耐，我能做的，也就是问心无愧了。” “爹，你能做的，都做了。”宋逸山和宋德山都劝慰宋老爷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都是命。” 宋老爷子信命，儿子们这么说，他的心里能好受一点儿。 宋老太太还有些愤愤不平，同时也有些释然。 宋老爷子并不是因为前头的老婆而厚待宋春山的，也不是因为不待见她所以对她生的儿子们严厉。 “都说你认识字，会算账，比谁都聪明，我看你就是个傻子。”宋老太太这么评价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看都没看自己的老婆，并不打算跟她计较。 “存礼媳妇的事，我刚才也听人说了。”宋老爷子又说了一句。 “爹，不是想瞒你。这个事，还没个结果，所以先没告诉你，怕你跟着担惊受怕的。”宋德山就解释。 “你们打算怎么做？”宋老爷子就问。 “这个我们都商量好了。我五叔去办这个事。爷，我五叔啥性格，你还不知道吗？”淑媛没有直接回答。 宋老爷子就看了看宋德山：“我知道。小五，是个正直人。” 平时好像不怎么待见，还总是贬低，其实把儿子们的个性看的很清楚。 “所以说，你老还有啥可担心的呢。”淑媛就笑。 宋老爷子现在，也不能说出让儿孙们凭借财势来偏袒潘巧儿的话，秉公办事，再加上本性的善良，难道还不够吗。 “可怜，本来都是好好的孩子，就是走了歪道。时也运也命也。” 老爷子最后一句话说的还挺玄乎。 “爷，你不怪我给你招祸？”说完了这些往事，淑媛还试探着问宋老爷子。 “不怪你。要怪，也是我识人不清。”宋老爷子十分通情达理。要是按着他老人家的本意，其实儿孙们出息不出息还在其次，只要堂堂正正地做人，然后安安稳稳，无病无灾的过一生，那就是很好了。 但是淑媛显然走的不是这一条路，连带着也改变了宋家其他人的命运。 他现在就不能继续拖后腿了。 对于要怎么处置老栾，宋老爷子也没有问，只是问了问梁氏和小秋。 “罪不及妻儿。你们往后处事，总要有一颗仁心。”宋老爷子这么说。 “爷，你放心吧。等都查清楚了，没她们什么事，自然放了她们。”现在要是把人给放了，只怕她们母女还会遭到别人的毒手。 宋老爷子就点头，然后还嘱咐淑媛，要好好对待老叫花。 “是咱们一家子的恩人。你们往后把人家养起来，都不为过。” 这个自然不用宋老爷子多嘱咐。 淑媛亲自来见老叫花。 她瞧着老叫花笑。老叫花是个人精，就知道被淑媛给认出来了。 “……没有恶意，闲着没事，知道姑奶奶家里有这么个热闹。我也是好些年没吃到正宗的杀猪菜了，知道姑奶奶一家都仁义，特意来混一顿吃的。也是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件事。” “老人家没有恶意，这个我看的出来。”淑媛就说，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了老叫花。“可是跟我们家有什么渊源？老人家也别瞒着了。” 不然怎么最近总在她周围出现。淑媛怀疑，老叫花到快雪堂后角门叫卖豆腐脑，都是故意为之的。 宋逸山和夏氏走来，仔细打量老叫花，都有些狐疑。 最后，还是宋逸山将信将疑地问：“你老，是不是当年那位胡师爷？” 被宋逸山和夏氏认出来了，这老叫花也就不隐瞒了。 宋逸山和夏氏都很激动：“恩人啊。”他们两口子这些年从来就没忘记过这位胡师爷，认为是胡师爷救了他们的性命，连带着也救了淑慧的性命。 “一直想找到你老。你老要是家里没啥人啊，我们就给你老养老送终。”夏氏还诚心诚意地说。 胡师爷也很感慨：“当时也是看着你们小两口都是厚道、志诚的人。我没有看错人。”而且，当时他也想搭救淑慧。“我认识她祖父，对我曾经有过恩典。” 宋逸山和夏氏就叫了淑慧来给胡师爷磕头。 “你得喊胡爷爷。” 以前的事情，还是不想跟淑慧提起，就是说胡师爷在淑慧小的时候救过她，干脆就让淑慧认了胡师爷做干爷。 胡师爷就笑眯眯地，并没有拒绝。 淑慧也没多想，她习惯了听家里的话，习惯了什么事情家里都为她安排好。 “这么多年，老爷子都去了哪儿，怎么也没来家里走动走动。就算不方便走动，让我爹娘知道您的信儿，总该可以的。”淑媛就问。 “自然是隐姓埋名，现在才到了你们身边，一来呢，是年纪大了，总想着以前的事，另一方面呢，姑奶奶想必心里已经有些了猜测。十多年前的事，应该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胡师爷叹息着说。 淑媛心中早就有疑问，今天这些疑问她都有了答案。 当然，这些答案还得胡师爷来亲自证实。 “老爷子打算怎么办？安亲王府大公子就在这，你老要不要见一见？” 第七百六十三章 所谓因果（二） 胡师爷就沉默了一下。 淑媛并没有催促，因为她知道，这得胡师爷自己愿意。当年的事，知道些真相的当事人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世了，胡师爷是最为关键的人物。 他现在愿意出现，还帮了她这样一个大忙，那就意味着，他应该是愿意。 “我可以见见这位小王爷。我也愿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不过，我有个条件。”胡师爷缓缓地说道。 “你老人家尽管提。”淑媛就说，“我刚才听了，你老人家现在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家人。不管你老愿不愿意去见九哥，往后，你老都在我家，我们给你养老送终。” “对，对。”宋逸山和夏氏别的没听明白，但是淑媛这最后一句话，他们是听明白了。“这是肯定的。你老一定得留下来。” 胡师爷就笑了笑：“我的条件也不难。”胡师爷仅仅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让梁子娶淑慧为妻。“这小伙子好。人长的周正，关键心肠好。刚才对待我，那真是没的说。我不会看错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能耐，应该就是看人比较准了。 比如说宋逸山和夏氏，他没有看错，他相信，他也不会看错了梁子。 淑媛却没有答应：“不瞒你老人家说，我们家长辈也有这个心。梁子哥是好人，念着我们家的好，我们家要是提了，他肯定能答应。可是，这婚姻大事，我不能这么做。我希望，我梁子哥将来娶的，是他自己喜欢的人。” 胡师爷就呵呵地笑。 “老爷子，你提别的条件吧。”淑媛就说。 “你还是个小孩子啊。”胡师爷就说，“这婚姻的事，你还不大懂。这事儿，我问你爹娘，不行的话，我再问问你爷奶。” “这个行啊。”宋逸山却立刻就应了。他还告诉淑媛，他侧面打听过了，梁子现在并没有什么喜欢的女孩子，对淑慧的印象也还不错。 那这不就可以了吗。 “其实，我也乐意。”夏氏也跟着表态。“我就是担心淑慧太任性，往后给梁子气受啥的。不过，我们能管着淑慧。我们把梁子当儿子待的。” “这不就挺好吗。”胡师爷笑呵呵地看淑媛，“婚姻啊，本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不信，你去问梁子，他肯定巴不乐得。” 胡师爷觉得淑慧挺好，长的好看，有一手好针线活，然后还是梁子师傅师娘的闺女。 梁子能不乐意给宋逸山和夏氏做姑爷吗！ “答应了，答应了。”宋逸山就觉得豁然开朗似的，“干脆就说开了，给俩孩子早点儿定下来。我们两口子也放心，她爷她奶啊，肯定也特意乐意。” 胡师爷好像还挺得意的。“就这一个条件，没得商量。”然后还告诉淑媛，“姑奶奶，你是聪明能干，可年纪还小。你不懂婚姻。往后啊，慢慢的，你就懂了。” 淑媛之所以迟疑，不肯答应，其实还是反对包办婚姻的执念。 可是，包办婚姻就一定不好，只有恋爱的婚姻就一定会幸福吗。 淑媛就不说话了。 “这事，咱俩谁跟梁子去说啊？”宋逸山还跟夏氏商量。 “你们一块去吧。”淑媛眯了眯眼睛，“免得再抢打起来。” 宋逸山和夏氏都笑，胡师爷也呵呵地笑。不过再去问梁子之前，他们还是先问了淑慧。 问淑慧愿不愿意嫁给梁子。 淑慧的脸就红了，一声不肯言语，被催问了几次，她的轻轻地点了头。 这在淑慧，那就是十分愿意了。 随后，宋逸山和夏氏又叫了梁子到跟前，如此这般地说了。 “淑慧成过一次亲，她还有点任性……”宋逸山还说起淑慧的缺点来。 梁子却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来，感激地落了泪，一叠声地说愿意。“我不敢想。师傅师娘肯把淑慧妹子嫁给我，那是我求之不得的。我保证一辈子都对淑慧好，一点委屈都不让她受……” 夏氏心花怒放，赶忙把梁子给扶起来了。 “这都是缘分啊。你第一天到我跟前，我就觉得，咱们注定是一家人。”原本就把梁子当儿子待的，往后梁子成了姑爷，那就更是一家人了。 “挺好，挺好。”宋老爷子知道了，也很满意，也觉得淑慧配不上梁子，还特意把淑慧叫到身边，教导了好一番，主要就是让淑慧改改任性的毛病，往后要照顾好梁子，听梁子的话。 宋老太太则是心愿达成，一点意见都没有。 梁子和淑慧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宋逸山说了，等事情过去，要挑一个好日子，正正经经地办个定亲酒席。就是不能亏待了梁子，同时也不能因为淑慧成过亲，就简慢了。 总之，这一次，一定要比跟李大郎成亲那次还要隆重。 “这才是结两姓之好。”胡师爷就对淑媛说，“姑奶奶且看着，你姐姐姐夫往后肯定过的不错。” “我也乐意这样。”淑媛真心实意地说。 “那现在，就领我去见见小王爷吧。这么多年了，本来想着要带进棺材里的，现在干脆都说出来，也很好。” 淑媛安排胡师爷跟沈念见了面，她也留下来旁听。 很多事情，她都只是猜测，胡师爷给了她所有的答案。 跟胡师爷一番长谈之后，胡师爷就被沈念派人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密室中，就只有淑媛和沈念。 沈念的心情还没有平复，淑媛的心也很不平静。 “我不知道，我和九哥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原来，早在十多年前，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就联结在一起了。 然后，淑媛就站了起来。 “九哥，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念看着淑媛，谎话固然容易，但他得跟淑媛说实话。淑媛太聪明了，就算他过去没有留下任何行迹的，但是刚才的反应却瞒不过淑媛。 “比你知道的要早一些。”沈念淡淡地说。 “是什么时候。我们还没认识之前吗？”淑媛继续追问。 沈念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他之所以选择潜居在潜园，固然是因为那是沈家祖宗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是贾氏的势力难以到达的地方，同时也因为他手下的人查到了线索。 当年谋害周王妃的事，可能就是庆丰的人做的。 之后再查到宋逸山和夏氏就没那么难了。 他想见见这一家人，在他们最没防备的情况下。然后，他就先见到了淑媛。 第七百六十四章 所谓因果（三） “那，你有没有怀疑过我爹娘？”淑媛又问，态度非常自然，仿佛不过是问沈念吃饭了没有一样。 沈念却是心中一紧，觉得这句话后面肯定有个坑。 可是，这个坑却是绕不过去的。 “没有查到最后的真相之前，我怀疑一切。”当然也怀疑宋逸山和夏氏，毕竟他们竟然在那次事件中活了下来，而且还收养了凶手一家的孩子。 沈念告诉淑媛，他曾经怀疑过，但是跟淑媛接触之后，他就慢慢地了解了宋逸山和夏氏夫妇。 即便在他们的事情中，这夫妻两个起到了什么作用，那肯定也是无心的。 这夫妻两个，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九哥，你不是这么宽容的人。”淑媛却说。 “对，我不是。”沈念也说了真心话。他之所以能这样相信宋逸山和夏氏，就是因为淑媛。 “婷芳姐是不是知道这些？”淑媛又问。 “嗯。”沈念点头。不仅仅是他在调查当年母亲的死，大将军府这些年来也没有放弃过调查这件事。 毕竟，当年周王妃本来身体好好的，却在那两年日渐虚弱，并在生在沈念后不久，就因为大出血过世了。 虽然对方做的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周王妃的亲人们还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产生了怀疑。 淑媛没有在这个上面纠缠，却转而问了沈念另外一个问题：“九哥，你接近我，是不是因为想查看我爹娘，调查过去的事？” 果然，淑媛的坑挖在这里了。 沈念不能说，在最初的时候，他没有一丝一毫这方面的念头。 但真要点头承认，却也不是那么回事。 沈念斟酌着字句：“媛儿，我要想调查你爹娘，不用通过接近你。”不多说，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 淑媛是个聪慧的女子，她能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果然，淑媛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宋逸山和夏氏又不是什么难以接近的人，更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这夫妻两个，除了隐瞒下当年的事情之外，几乎就是透明人。精明的人，能一眼就把他们从头看到脚。 而隐瞒当年的事，也是因为惧怕，忌讳，更是为了让淑慧能不受打扰地过正常人的生活。 淑慧以她的出身，这些年在宋家虽然不能说是锦衣玉食，过的却是一个普通小女孩能享受到的幸福生活。 而现在，从胡师爷的供述中能够肯定，当年确实有人给周王妃下药，直接接触就是剧毒，而藏在家具的雕花里慢慢散发出来，就成了慢性的毒药，可以让人，尤其是女人渐渐血气衰弱，生育困难，如果真的怀孕产子，就会血尽灯枯。 这是前朝某个道士炼丹的时候无意间得到的毒药，大梁建国，那道士也消失了踪迹，而他留下来的毒药，却被用再在了周王妃的身上。 而把这药物藏进家具中的，正是宋逸山的师傅一家。 宋逸山的师傅和师兄都不知情，知情并且亲手做了这件事的，是宋逸山师兄的妻子，那位来江南某木器大师家族，手中掌握着北面难得一见的木雕工艺的女子。 这女子一族几乎被灭，只留下了女子和她的一个兄弟。而这姐弟两人也失散了。 贾氏却不知怎地查到了这兄弟的踪迹，并以此来威胁女子，让她将毒药藏在夫家所做的家具内。 那个时候，周王妃经过庆丰，瞧见宋逸山师傅一家打造的床榻等家具物事，很是喜欢，就让手下人定了一套。 周王妃最后拿到了这套家具，却并不知道做家具的这一家人全都别灭了口。 定做家具对她本就是一件小事，不过随口吩咐，后来府里的人把家具送来，她也并没太当一回事，就由着他们布置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淑慧一家不是主谋，但是淑慧的娘却是帮凶。 淑媛猜疑，沈念早就有这方面的猜测，所以对淑慧总是淡淡的。 “九哥，你，你会原谅小慧姐吗？”淑媛小心地问。 “如果我想对她做什么，早就做了。”沈念就说。 依着沈念的性子，他并不是那种宽大为怀的人，这是他跟周恕的最大差别。 能够宽恕淑慧，还是看着淑媛。要不然，沈念估计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说出，淑慧是无辜这种话来了。 而且，这个年代的律法，也真不讲究这个，要不然就不会动不动就株连九族之类的。 沈念不会报复淑慧。 淑媛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沈念已经为了她，做出了很多的让步。 而有了沈念这句话，宋逸山和夏氏应该是完全放心了。那么胡师爷让梁子娶淑慧这个条件，似乎是事先就考虑了很多啊。 “我依仗的，还是姑奶奶。”胡师爷却在事后这样说。让梁子娶淑慧，不过是为了淑慧后半辈子的幸福。 胡师爷似乎没有为淑慧的性命担忧，因为他这些年明察暗访的，知道淑媛对于沈念的影响和意义。 淑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沈念很多。 而淑媛此刻，却又想到了周婷芳。 周婷芳那笃定的态度，也是因为知道了自家跟害死周王妃这件事的关系吧。可能在周婷芳看来，因为这件事，沈念的心中总会有芥蒂，并最终会跟淑媛分道扬镳。 “不会。”沈念握住淑媛的手，“要真这么论起来，我还应该感激你。” 如果不是淑媛，胡师爷不会主动出现，也不会愿意说出当年的秘密。 胡师爷当年跟宋逸山的师傅一家私底下有交情，又曾经见过宋逸山的师嫂，因缘际会之下，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而且，胡师爷手里有证据，能够钉死贾氏。 “他肯拿出来，并且也愿意跟我去作证。”沈念就说，“这些，都是因为你。” 因为淑媛，因为宋逸山和夏氏，甚至还因为宋老爷子丝毫不犹豫，就让打扮成花子的胡师爷进了院子。点点滴滴的小事，最后汇聚成了命运的洪流。 这么算起来，胡师爷只提了让梁子娶淑慧这么一个条件，那还真是够义气的。 “是个奇人。”淑媛这样评价胡师爷。 “嗯。”沈念点头。 俗世的寻常巷陌里，也有这种奇人异士。 第七百六十五章 所谓因果（四） 沈念是决定不争什么世子的位置了，但是给母亲报仇的心思却从来没有改变过。现在，旧事已经查清楚了，还有了关键的证人，剩下的，就是安排怎么去找贾氏算账了。 事关重大，沈念甚至不能用书信跟周大将军联系，但他还是告诉了周婷芳和周正。 而淑媛也不打算隐瞒周恕，所以，周恕也知道了。 周正有些按捺不住，就要立刻回上京去，杀到安亲王府，让贾氏给他父母偿命。 周婷芳就稳重了许多，压服住了傻弟弟，一面不由得叹气。 有些事情，似乎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而且，她是聪慧的女子，当然也看明白了沈念对于淑媛的态度。 只怕，就算是淑媛的父母真的跟沈念的母亲之死有脱不开的干系，沈念也不会迁怒淑媛，并且还是会娶淑媛的。 这些日子，有些事情，她真是看明白了。 而且，如果不是出于立场的问题，她也喜欢淑媛。 “这件事情，你看着安排就好。咱们家里的态度你知道，不管父亲怎么暴怒，这些事情上，我们都会支持你。”周婷芳郑重地说，“姑母的死，一直是父亲的心病。” “我知道。”沈念低声说。 周婷芳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念。 沈念是单独来跟她说这些事的，淑媛并没有跟着。但是周婷芳知道，淑媛一定知道沈念来找她了。 实际上，她来到庆丰，沈念在对待她的事情上，都很谨慎，事事都会跟淑媛报备。 这样性格的沈念，竟然肯在淑媛面前做到这个程度。 不得不说，周婷芳的心里是有些羡慕淑媛的。 而淑媛表现的也很大度，好像是并不在意沈念和她单独见面，也一点不猜忌他们两个。 不仅不猜忌沈念，也不猜忌她。 那么一个小姑娘，格局竟很大，这让周婷芳对淑媛根本生不出恶感来。 沈念的意思，是要挑个最好的时机去上京揭穿贾氏。而这个最好的时机，将会很快到来。 贾氏的生日就在腊月底，今天还是个整生日，因为沈念身上发生的变故，安亲王府世子的位子，似乎是理所当然要落在她所生的儿子身上了。 所以，从上京传来的消息，贾氏今年的生日是要大办的，而且，安亲王可能会在贾氏的寿日宴席上宣布一件大事。 安亲王府还能有什么大事，众人都猜测，那肯定是要请封世子了。 沈念打算在这一天到上京，在众人面前揭露真相。 这一次，他要淑媛陪着自己。 淑媛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并没等他们成行，上京城就传来另外一个消息。因为沈念的大逆不道，安亲王准备亲自到庆丰来。 贾氏会陪同安亲王一起前来，名义上却是关心沈念。 “自从她也上了些年岁，父王去哪里，只要是需要过夜的，她都要跟着。”沈念把消息告诉给淑媛，还冷笑着嘲讽。 贾氏这是机关算尽，她当年就是用了手段，趁虚而入才做了安亲王的侧妃的，就很怕在她容颜老去的时候，有别的年轻女子找到空子，成为安亲王的新宠。 这两个人要来，他们就没必要去上京了。 在庆丰更好。 这几年，沈念和淑媛有意无意的经营，庆丰实实在在是他们的地盘了。 “我猜，她只怕也听说了些事，害怕了，要亲自过来看看，把她做的事都收拾干净了。”淑媛就说。 老栾这边的计划完全失败，虽然他们并没有抓住那个指使老栾的人，贾氏应该是得到了消息。 “那我们正好以逸待劳。”淑媛就笑着说。 沈念点了点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淑媛，甚至淑媛一家的命运都已经和他分不开了，眼看着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淑媛能这样坦然并自信，这也增加了沈念的信心，并让沈念十分欣慰。 而这个时候，宋逸山和夏氏也已经知道了沈念母亲过世的真相，虽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还是愧疚，并对沈念充满了怜惜。 夏氏就在沈念面前表现了出来。 “不必如此。”沈念正正经经地说，“说起来，你们也是受害人。” 夏氏当年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也是由于无意间接触到了那种毒药的关系。当年她是好奇，没太在意淑慧亲娘的嘱咐。 现在想起来，夏氏不能不伤心。 然而，她是个容易遗忘糟糕事情的性子，而且这些年来，她早就把淑慧当做是自己亲生的了。 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尤其是在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之后。 这些事情，大家都瞒着淑慧。 淑慧竟也不打听，大家有事瞒着她，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她也不是个爱操心的女人。淑慧知道自己已经许给了梁子，这些日子身体好了，一门心思也不想别的，就想着以后嫁给梁子，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也是一种性格，一种人生。 潘巧儿的事情也有了结果。宋德山秉公处置，大娘子纵人行凶，盼了绞刑，那光棍儿这些年的恶性也被陆续揭发了出来，再加上这次的事，他也被当做凶手之一，判的是秋后问斩。这些年所得的不义之财也被抄没，有一部分赔偿给了宋存仁和宋松。 赵雪梅被打的小产了，自身性命无碍，她痴恋的光棍儿人头不保，她也就不再提做二房的事，灰溜溜地回了娘家。 赵家人看到宋德山如此铁面无私，想到跟宋家的过节，就十分惧怕，一家人连夜搬出了庆丰，不知道逃去哪里了。 这件事上，宋德山承受住了极大的压力，甚至还受到过飞刀威胁。 如果宋存仁和宋松是其他人，就算不给宋德山造生祠，也得对宋德山感恩戴德。但是这父子两个拿了赔偿的银子，竟也不再露面。 宋德山是阔朗的性子，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说法，他这么说，为了的是公道人心，为的是大梁的律法，并不指望谁感激他，也不怕谁记恨他。 “我五叔是大英雄吧。”淑媛跟陈倩倩开玩笑，“也不枉五婶你当初天天往我家跑。” 陈倩倩害羞，但是并不否认，她对宋德山的崇拜几乎到了空前的新高度。 过完了小年，刘三娘进城买绸缎，路上偶遇了淑媛，在淑媛热情邀约之下，带着囡囡到了快雪堂。 第七百六十六章 有情人 这些天，淑媛一旦想起来，就会打发人去给刘三娘送些东西，有时候还是特意送给囡囡的，让刘三娘无法拒绝。 淑媛从来没对不起过她，而且淑媛一直都对囡囡很好。 即便是跟宋存礼和离了，囡囡见到淑媛，还是喊的姑妈。 淑媛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小姑娘长的清秀，被刘三娘收拾的也好看，还文文静静的，很惹人疼爱。 “我都听说了，虽然知道你们都没什么事，还是为你捏了把冷汗。”刘三娘被请到上房坐了，就跟淑媛说起话来。 这说的是在兴隆庄被老栾投毒的事。 “多亏那天你没来。”淑媛就说。 刘三娘有些讪讪的：“……肯定人很多，有些人见了，实在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我懂。”淑媛笑了笑，“我不是责备你。我是真怕你和囡囡去了，尤其是囡囡，再受到惊吓。” 反正她是邀请了，是要让刘三娘看到诚意，刘三娘不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二伯二娘如今也都老实了。”淑媛就说，“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咱爷还没忘记嘱咐我，说让我见了你，跟你好好说说。过去，是我们一家子都对不住你和囡囡。只要你肯带着囡囡回来，你就只当没有公公婆婆，以前的事，再不会发生的。” 刘三娘连忙摇头，她虽然是伤心离开宋家的，但是说到宋家人对不住她，她可并不敢这么想。 “你们并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刘三娘就说，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一直待她很好，对她没有过一句重话，也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 而且，宋家人对囡囡都很好，这就十分难得。 说到淑媛，她有对不住淑媛的地方，淑媛却没对不住过她。 即便是现在，淑媛还在尽心地撮合她和宋存礼。 “我三哥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不是我为自家人说话。人无完人，三嫂当初选了我三哥，也是看中他为人老实厚道。” 刘三娘和宋存礼，其实相互有情，两人处的也挺好。 如果没有宋俊山和庞氏闹出那么多的幺蛾子来，这就是一对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性子软，愚孝。”淑媛又说宋存礼的缺点。 不过，在宋俊山和庞氏老实了之后，宋存礼的这些缺点，也不会成为他和刘三娘之间的障碍了。 刘三娘再进宋家的门，就直接自己当家，宋俊山和庞氏那根本不用搭理。 “三嫂，你还有什么顾虑啊。我三哥都说了，有囡囡了，即便将来你们不生孩子，他也没关系的。”淑媛干脆又说了一句。 刘三娘就有些震动。 “他、他真的这么说？”刘三娘小心地问。 其实，成亲这些日子，刘三娘一直没有怀孕，她自己心里也有些起疑的。 “当然。三嫂你要是不信我，我这这就让人叫了三哥，你当面问他。”淑媛立刻就说。 “不，不。”刘三娘连忙拒绝，这样子就不是不肯见宋存礼，只是害臊。 淑媛心里明白，暗暗地给旁边的淑云使了个眼色。 淑云就出去了。 “我本就是回头人。这回从你家出来，我话也说到那儿了。哎，只能说是没有缘分。”刘三娘还是说。 “三嫂你当时说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了。哦，不就是对我三哥失望，受不了我二伯和二娘了吗。现在是我们宋家，我三哥哭着喊着求你回来。三嫂要是觉得面子上还过不去，只管提要求，让我三哥怎么做都行。” “对了，我二伯二娘的事，咱们也能给你写担保。” 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 刘三娘脸上红着，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淑媛就说起别的家常来，知道宋家把淑慧许给梁子了，刘三娘就挺为淑慧高兴的。 “这可是好姻缘，各个方面没有不美满的。就怎么当初就没直接把淑慧给了梁子呢。” “三嫂，你可别说了。现在提起这件事，大家伙都后悔的什么似的。好在啊，那个李大郎自己没福气。这也是好事多磨吧。三哥三嫂的事，我看也是一样。” 她们说着话，淑云已经打发人捎信儿找了宋存礼回来。 宋存礼在外头，还迟疑着不敢进屋，怕唐突了刘三娘。 夏氏也没进屋，她在门外走过，就把宋存礼给推进了屋子里。 宋存礼看见刘三娘，脸上立刻就通红了。刘三娘在炕上欠了欠身，不仅脸红，眼圈也红了。宋存礼看见刘三娘眼圈红了，他的眼睛也湿润了。 “三哥，你咋见着人，还不知道说话了？”淑媛就笑着说。 宋存礼这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进门的时候，看见囡囡了。囡囡，好像又长高了，就是咋又瘦了。你、你也瘦了。” 一句话，就让刘三娘落了泪。 淑媛心中暗笑，当即起身，先把宋存礼推到炕沿坐了，一面就说要去厨房看看，转身出了屋子。 让宋存礼跟刘三娘单独说说话。 她一出来，夏氏、淑云和淑慧，还有闻讯赶过来的陈倩倩就都围了过来，问怎么样了。 “我看啊，这次应该成了。” 刘三娘是做事有成算的人。跟宋存礼和离之后，就几乎不到庆丰来，怕碰见淑媛。 现在她到庆丰来了，还能再进快雪堂的大门，这就说明了她的态度。 只要这边诚意够足，刘三娘不是不能回头的。 “这要是成了，那可太好了。要不然这一对怪可惜的。”陈倩倩就说。她事事顺意，嫁了宋德山又生了儿子，心满意足，就希望这天下人，尤其是身边的人都能美满。 淑媛点头。她是说过，只有庄户人家的泼妇能对付宋俊山和庞氏。可是宋存礼的性子，真娶了庄户人家的泼辣女人，这辈子肯定过的窝囊。 淑媛就去找囡囡了。 等她带着囡囡四处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宋存礼和刘三娘已经说好了话。 刘三娘却说什么都不肯留下来吃饭。 因为跟宋存礼和好了，她得避嫌。 至于复合的事情该怎么办，还得之后再商量。 这就已经很好了。 刘三娘答应回到宋存礼身边了。宋存礼幸福的几乎傻了。 “往后咱们一处吃饭的时候多了，不再这一回。”刘三娘还跟淑媛说。 这句话，也让淑媛很开心。 “好吧，那我就不留三嫂了。”其实淑媛本想留下囡囡的，但是最近情况特殊，她就没提。 刘三娘的事情传回到兴隆庄，宋老爷子顿时年轻了好几岁。 周家老夫人的信也到了，她已经过了上京，很快就到庆丰。 老夫人在信中特意提到淑媛，说庆丰的风大，出门要格外小心，似乎意有所指。 第七百六十七章 铤而走险 到了周家老夫人到庆丰的这一天，果然是个阴天，而且早早地就刮起了风。 宋逸山往外面去看了一回，凭借着庄户人家的经验，回来就说可能会下雪。这一年庆丰的冬天就比往年要冷一些，但是雪却没下几场。 下雪对于老百姓，尤其是对庄户人家来说，是件好事。 瑞雪兆丰年。 但是这样的天气，阴沉沉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淑媛也觉得心里不大自在。 周恕吃过早饭就过来了。 按照周家老夫人信上说的，她今天大概是晌午的时候能到庆丰。周恕一会就要启程，往城外去迎周家老夫人。 “今天天气不好。媛儿，你就不用跟我出门去迎了。到城门口，我让人给你捎信儿。”周恕对淑媛说。 淑媛却不能同意，周家老夫人这次回来是为了她。这祖孙俩对她实在是好，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在家里等着，必须得跟周恕一起去接人。 而且……“周恕哥，我得跟你去。好些天没见着老夫人了，怪想的。” 周恕就笑了笑。 淑媛嘴甜，然而说这些话却不是单单为了讨人喜欢，他能看的出来，淑媛确实对周家老夫人有感情。 周家老夫人年老成精，能对淑媛这么好，那也是因为知道，淑媛心里惦记她，同样也对她好的缘故。 “祖母这封信，尤其后面嘱咐你的话，我总觉得似乎是暗示什么。”周恕想了想，又劝淑媛，“知道你想念祖母了。不过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 淑媛的想法却不一样。 如果周家老夫人想告诉她什么，却要用这样的暗示，那就表明，周家老夫人的处境只怕不太好。 为了老夫人的安危，她也得去迎接。 “周恕哥，你别劝我。我必须得去。”淑媛就说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且，周家老夫人也许只是上了年岁，在信里多嘱咐两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周恕见劝不住淑媛，就左右看了看。 沈念竟不在快雪堂。 要是沈念在，沈念就能帮着劝阻淑媛，或者是帮着出出主意什么的。 “九哥今天有别的事。”淑媛告诉周恕。 “周正呢？”周恕想了想，又问。 周正到庆丰来，本意应该是来陪着周婷芳的，可实际上，周正在庆丰，更多的时候是在快雪堂，不是跟小存孝在一块，就是跟在淑媛身后做小尾巴。 周正在庆丰，又有些乐不思蜀了。 今天却没见周正在快雪堂。 “一早打发人来送了信儿，说是他那边有点事，估计这两天都见不着了。”淑媛就说。 周恕心中隐隐更觉得不安。 “周恕哥，我们走吧。”淑媛看着时辰不早，就催促周恕起身。 这是淑媛的一片盛情，周恕阻拦不住，就跟淑媛一块出了到快雪堂门外，两个人都坐了车。 周恕带着几个随从小厮，淑媛也带了几个随从的人，其中就沈念给的老兵。 周恕瞧见了，心中略微安稳。不过在上车的时候，周恕不知怎么想的，执意跟淑媛换了马车。 “我这车更稳当些。”周恕是这样说的。 淑媛起初不同意，觉得没必要，但是周恕非常坚持，她也只能应了。 一行人出了庆丰南门。 南门外十里，有十里亭，一般接送宾客，都是到这里为止。不过周恕和淑媛到了十里亭，却并没有看到周家老夫人。 一众人在十里亭停下来，南面官道上就来了人，却是周家的家丁，给周恕来报信，说是老夫人的车坏在半路上了，所以没能按时到这里。 这天寒地冻的，不能让周家老夫人在旷野里待久了，所以一行人忙快马加鞭，又往南面迎了过去。 南面这条路，淑媛极少来的，走了不远，就看见周围越来越荒凉，路边还有些荒山和湿地水塘。 淑媛从车里往外看，她几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色，到此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荒凉。 寥廓江天万里霜！ 然而这个地界，其实跟诗意是不搭界的。淑媛恍惚想起，曾经在砂锅居偶然听见几个老儒生讲古，说的好像就是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似乎叫做沙坡头，是古战场的遗址。 大梁建国的时候，在这里也曾经有过几场血战。可能是埋的尸体太多了，也可能就是地质的问题，这地方一直鬼气森森的，老百姓开荒都不会到这里，中午百八十里也根本就没人居住。 从庆丰到上京，却必须经过这里。 一般人，即便是兵强马壮的，都会选择在正晌午的时候经过这里。 马车轮子好像压到了石块上，马车颠簸了一下，淑媛就听见了乌鸦叫。 乌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淑媛这么想的，就听见前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原来是周恕所坐的马车突然翻了，事发突然，但是随从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慌乱，淑媛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有人放冷箭。” 是有人往那马车里放了冷箭，这路上也被人做了手脚，所以周恕所坐的马车才会翻了。 淑媛立刻就要下车。 淑云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肯让她下车。 “媛儿，我下去。你别下来。”淑云紧张的两手都是冰凉的，说话也颤颤巍巍。 “小云姐，不让我下去，你下去干什么？”淑媛就问，“因为你今天跟我穿了一样的衣裳？” 淑云就露出惊愕的表情来。 “小云姐，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不单单是今天。这些天来，淑媛一旦出门，淑云一直都跟着，还都跟淑媛做极为相似的打扮。 淑媛早就猜到了什么，却一直没有说破。 淑云是害怕淑媛遇到意外，她跟淑媛做一样的打扮，危机的时候，就能混淆对方的视线。 沈念给淑媛的人，都是老兵出身，遇到这种事情，比周家的家丁要镇定许多。他们并没发出什么慌乱的声音，只是护住了淑媛的马车。 为首的周四则是沉声告诉淑媛，让她不要出来。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有人在沙坡头设了陷阱埋伏，想要淑媛的性命。 而此刻，周恕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淑媛可不是做缩头乌龟的性子，而且，到了这个境地，在马车里也并不完全安全。 “周恕哥怎么样了？”淑媛从马车中下来，先是看向前面的马车，随即目光往远处看去。 路边荒山和湿地里杀气森森，不知藏了多少人，近处的人却并不多。 淑媛往那群人里看了一眼。 即便是淑云冒充她，也没有用。因为那些人，是认识自己的。 “宋淑媛，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第七百六十八章 杀意 “宋松！”淑云惊骇地叫出声来。 淑媛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宋松。而在宋松身边站着另一个人，身量比宋松高，一脸阴森森的表情，比宋松还狰狞了几分的，却是宋林。 虽然很久没见过这两个人了，这两个人的变化也挺大，但淑媛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们。 “就你们俩来了吗？”淑媛就问，“宋林，你爹呢？” “我爹胆子小，没敢来。”宋林竟然答话道。“不过，我可不像他。” “宋松，你爹娘呢？”淑媛又问宋松。 “咋地，你害怕了，想攀亲戚了？”宋松气焰十分嚣张。 他们说着话，就有两个矮小的身影从宋松身后走了出来，却正是宋存义和赵小玲。 这是一家子上阵，找淑媛寻仇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是找上哪座靠山了？”淑媛冷静地问。 “不用靠山。这些都是我们雇来的人。”宋松就说，然后似乎还怕淑媛继续追问下去。“你也不用银子是哪来的。我大伯打官司人家陪了不少银子，正好够雇这些人的。” 淑媛将目光转向宋林。 宋林阴森地冷笑：“宋淑媛，你别寻思为了我娘的事，我还得感激你吧。今天咋宋德山没一块来。他要是一块来就好了，正好也要了他的狗命。” 淑媛都懒得跟宋林说话了。 她是没指望宋林和宋存仁能够知恩图报，可这样恩将仇报，可就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你们越是见不得我好，恨我，你们自己就越倒霉。都好几年了，这个道理你们还没明白？”淑媛淡淡地问。 “那是因为你有人护着。这回可不一样了。我们、我们的靠山更硬。”赵小玲尖声说道。 “跟她废话干啥。”宋松忙就拦住了赵小玲。 赵小玲也发觉自己说走了嘴，但是她素来要强，自然不肯服软，就依旧气势汹汹地说：“她马上就见阎王了，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咱们还怕啥。” 宋松就有些不耐烦。 “别愣着了，还等啥，赶紧干完了，咱去领赏钱。”宋存义低声说。 刚才还在淑媛面前否认是受人指使，现在却自己说破了。 淑媛注意到他们身后还有蒙面的人，其中一个看向送宋存义，目光极为不善。 “上吧，没错，那就是宋淑媛，她旁边那个是宋淑云，一块杀了没错。那车里不知道是谁，肯定也是她一伙的。” “可能是周家大公子。” “那也不能放走了，算他倒霉。” 几个人乱说了一气，就一起举着刀枪奔了过来，那确实是杀意十足，就冲着淑媛过来的。 而那几个黑衣人也跟了过来。 “保护姑奶奶。”快雪堂的人大声喊着，早就把淑媛护在了当中。 如果只是宋松这几个人，淑媛并不担心。她担心的是跟着宋松他们来的那些蒙面人。 那才是真正的杀手。 淑媛这个时候先是想到了周家老夫人，她在信中给自己那样的提示，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却不能更明白的告诉自己。 周家老夫人是不是也被控制了？ 还有周恕现在也是生死未卜。这些人看着，随从们还没弄好马车，根本不知道周恕的情形。 九哥现在在哪儿呢？ 淑媛似乎是想了很多，但是现实中，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宋松一群人就已经到了近前。 那些蒙面人竟没有往前抢，似乎是非常愿意让宋松这几个人杀掉淑媛。 宋老爷子当年收养了宋春山，当做亲生的儿子一般。 善因有时候也能结出恶果来，这就是命运的无常了。 淑媛已经能感觉到，宋松的刀光就在自己附近了。 他们这些人，应该能够支撑一会，起码对付宋松几个是可以的，但是等那些蒙面人出手，只怕就不成了。 那些蒙面人手里除了刀枪，还有箭，那是从远处就能要命的东西。 “住手，都住手！”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纷乱的马蹄声，其中有一个少年的声音还大喊着。 “好像是周正。”淑云挡在淑媛身前，紧张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希望。 确实是周正带着人来了。 那些蒙面人似乎是愣怔了一下，可是接下来，他们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加快了动作，齐齐朝淑媛扑了过来。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乱了。 淑媛被周正护在身后。周正匆忙之间带来的人不多，都是他自己的护卫兵丁，还有沈园的护卫。 这些人跟那些蒙面人似乎旗鼓相当，打的难解难分。 周正已经大声自报了名号，然后还恶狠狠地冲蒙面人喊了：“小爷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不后退，今天就都给我死在这里。” 转眼之间，就已经有好几个人倒下了。 眼看着是周正的人占了上风，淑媛趁机让人把周恕的马车翻过来，终于救出了周恕。 她看到周恕的时候，顿时就落了泪，周恕的一边衣襟都已经被血染透了。 “周恕哥……” 周正挥着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还有精力回头问淑媛怎么样了。 “周恕那小子没事吧。”他还问，“他要是出了事，我姐肯定也不高兴。”然后还说，“当然，媛儿你是最要紧的。你擦破了点儿皮，表哥和我姐都不能让我好过了。” “嘿嘿，我自己也得心疼。” 淑媛本来担心周恕，心里难过，听周正这番话，甚至有些想笑。 “你小心一点吧，别胡说八道了，刀剑无眼。” “这几个人，还不在话下。”周正信心十足。 可是，如果对方还埋伏了更多的人呢。 淑媛的耳朵已经听见了风声，那是带着死亡气息，不详的风。 对方果然还埋伏了更多的人。是怕她不死，所以还准备了后手。又或者，是怕这些蒙面人事后处理不干净，又或者，他们才是最后的收割者，收割的，还有蒙面人的性命。 而宋松几个却是毫无疑问的，淑媛这边遇害之后，他们立刻也会没了性命。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不等这些埋伏的人完全冲出来，就被另外一批人给治住了。 “大哥，我知道你来了，那就出来见个面吧。”沈念骑在马上，一身亮银轻甲，弓箭在手。 “媛儿，我去接孩子，来晚了些。”沈念又冲淑媛说，声音温柔至极。 淑媛就看到了沈念身后。 她不由得心惊肉跳。 “九哥，你去接孩子就接，咋还给带到这来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杀意（二） 沈念没有回答淑媛的问话，他的视线从淑媛身上移开，注视着左面某个方向，目光幽深而且冷意森然。 “我哥也在这？”周正惊愕地张大嘴巴，这一刻他就又是那个傻愣愣的小子，而不是刚才勇猛的小将军了。 沈念也没搭理周正。 虽然周围这么多人，但是此刻却都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风声。 而此刻的北风则是刮的更疾了，天色也更加阴森，刚刚头顶上的透过云层的那点微弱阳光也不见了。 淑媛就顾不上沈念那里，她先是抢救周恕。 周恕一直没怎么吭声，淑媛也顾忌不了那么多，几乎是抱着周恕，直到周恕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她的心才能暂时放下来。 放箭的人是冲着她，她和周恕的身量差了不少，所以这一箭射在她身上可能会致命，但是却没有射中周恕的要害。 虽然不是要害，但是也流了不少的血，好在血是鲜红色的，箭头上应该没有带毒，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淑媛用自己知道的急救知识，帮周恕止血包扎。 沈念喊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出声了，而周正趁这个时候，已经把淑媛一行人人带到了沈念身边。他们都在一处，周恕也被抬进马车里，淑媛见到了大宝和小宝，两个孩子立刻扑进了她怀里。 大宝和小宝都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 四面杀气重重，人人刀枪在手，但是两个小孩子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不管他们之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被淑媛收养之后，淑媛给了他们足够的安全感，而且还有沈念这样的父亲在身边。 两个孩子觉得而自己是安全的。 尤其现在淑媛还跟他们在一起。 有些日子没见着淑媛了，大宝和小宝都想念的紧，抱着淑媛不肯撒手。小宝还抱怨，说娘亲不喜欢她和哥哥了，要不然怎么会把他们送出去这么久，也不怎么来见他们。 淑媛就飞快地瞟了一眼沈念。 “以后再也不会啦。这也是为了大宝和小宝好啊。” 两个孩子却十分懂事，说知道淑媛最近特别忙，家里的事情还多，分不开身照顾他们，同时还担心处理家里的事情的时候会吓到他们。 淑媛不大乐意让大宝和小宝接触到宋俊山，她虽然没在两个孩子面前明白说过，但这两个小机灵鬼竟然都知道了。 宝贝们有这样的误会，真是让淑媛又心疼又欣慰。 “以后再也不会了。”她只能再次跟孩子们保证。 周正就走近来，差一点把脸怼到大宝的包子脸上：“还认识我不？” 大宝有些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小宝更不客气，觉得这个人脏兮兮的，离的他们太近了，就抬起小手打了周正一下。 淑媛忍笑：“这是周正舅舅啊。你们以前见过的。” 淑媛这么温温柔柔的，而且也不像是讨厌周正的样子。大宝和小宝虽然已经对周正没什么印象了，但还是乖乖地没有再驱赶周正了。 “又一个……舅舅啊。”小宝还小小声地自言自语，同时掰着两只小手好像是数他们一共有几个舅舅。 而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似乎知道自己藏不住，这个时候竟也慢慢地走了出来。 “大哥，真的是你！”周正又惊又怒，还有点伤心，冲着骑在枣红马上的人叫了一声。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马上的人，正是周正的大哥，大将军府上那个娶了郡主的大公子，如今也做着朝廷的二等将军周至。他跟周正说话，用的是呵斥的语气，一张严肃的脸，五官跟周婷芳仿佛，多了些英气，更多的则是阴郁的气质。 虽然年纪好像不小的，但是长的挺俊的。 不过，淑媛跟周至一照面，就对这个人没有丝毫的好感。 当然，不用谁说，她就已经知道，今天这场刺杀是周至策划。但是淑媛对周至的恶感，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就是莫名的，哪怕没有今天的事，就是某天在路上遇见了这么个人，都不知道他是谁，淑媛就不喜欢这个人。 “呦。”淑媛看周至不顺眼，又想到马车里受伤的周正，至今还没见到面的周家老夫人，她就忍不开口嘲讽。“原来这是周家大公子。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您老人家这副阴气森森的棺材板样，不能跟阿正和婷芳姐是亲生的吧。” 然后她还故意问周正：“这个人，是不是你爹娘捡来的？跟你们一点都不一样。” 周正傻乎乎地，都没反应过来，竟还露出疑惑的表情来，似乎真的在考虑周至是被捡回来的这个可能性。 周至没想到，一照面，他就被这个小女子给嘲讽了。 沈念抿了抿嘴，强忍着没笑。 因为周至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周正这个时候也回过味来。“我哥不是捡来的。” “你才多大，你咋能证明。”淑媛就说。 “阿正，你还不过来。”周至黑着脸喊，“别被那妖女给蛊惑了。” 周正终于明白过来，淑媛这是生周至的气。 他就冲淑媛嘿嘿笑了两声，犹豫了片刻，脚下挪动了挪动，但却没往周至身边去，而是更加靠近淑媛，用的是保护的姿态。 “哥，是不是你让人把我给调走的，还说是什么军中的重要差事。多亏我姐反应的快，怕有人对媛儿不利，打发人把我给叫回来了。哥，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这些不是你的人吧。”周正隔空跟周至说道。 周至暗中生气，但却也无可奈何，周正的问话，他干脆就避而不答。 沈念和周正都到了，还带了不少的人，今天的刺杀计划是彻底失败了，就算他不顾一切，现在让人对淑媛下杀手，也已经不能成功了。 “大哥，谈谈吧。”沈念可没那么多废话。 眼前的事实明摆着，不用问周至的口供。 周至出来，也是没办法，现在，就只能是谈谈。 周至的人先撤了下去，随后沈念的人也往后面撤了撤。沈念身边带着军中的人，随身携带药物，立刻就接手了周恕。 “周恕哥可能是怕出事，出城的时候一定要跟我换车坐。”是周恕救了她，不然现在受伤，甚至可能已经丢了性命的，就是她了。 沈念当然也感念周恕，就是刚才看到淑媛抱着周恕，他心里那股子醋劲很难发散出去。 “没有大碍。就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毕竟年轻，一个皮糙肉厚的男人，将养几天就好了。” “九哥，你怎这么说话！”淑媛不高兴。 沈念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立刻转头吩咐手底下的人：“拿最好的金疮药，拿出你们看家的本事来，要是周公子将来身上留了疤，我都拿你们是问。” 有点夸张，但是心意却也在里面了。 周至已经让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第七百七十章 谈判 旷野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好在沈念带的人训练有素而且准备充分，很快就搭建起了帐篷。 几个人进帐篷落座。 “老夫人在哪里？”淑媛就先问道。 周至到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否认他跟周家老夫人的事情无关。他只是告诉淑媛，周家老夫人很安全，不过周家的车队落后了一些，很快就能赶到这里。 听到周家老夫人安全，淑媛才放心。 同时，她也明白了周至的安排。 她出来迎周家老夫人，路上被宋松和宋林带着人截杀。可能周家老夫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和宋松、宋林、还有宋存义和赵小玲的尸身，只怕那些蒙面人还会丢下两具尸体来，证明是被买来的劫匪。 “你不知道周恕哥会跟我一块来吗？”难道周至也打算杀害周恕。 就算是他心狠手辣，目无法纪，可周恕不是普通人，周恕如果遇难，京城的周尚书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周至难道不考虑这样的结果吗？ “并没有要取周家大公子的性命。”周至脸上难掩怒气。 按照周至的计划，宋松和宋林出来，说了那一番话，周恕肯定都会看到和听见，然后周恕可能会受伤，却会活着，正好做了这桩劫案的证人。 周至也没想到，宋松、宋存义和赵小玲会那么沉不住气，竟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而且，这几个人不仅毒辣，还胆大包天。 如果不是周正和沈念先后赶到，听到这些话的周恕，应该是活不下来了吧。 淑媛直接这样问周至。 周至沉吟不语。 “大哥做事，应该还留了后手吧。这些蒙面人里面，是不是有贾氏的人？”沈念冷笑着问周至。 周至没有回答，但是沈念看他的神色，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大哥，想不到，你竟然跟贾氏有志同道合的一天。”沈念嘲讽道。 “什么？哥，你竟然跟那个害死姑母的婆娘的合谋？”周正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也对他这个哥哥非常失望。 “我不想这样。”周至也有些无法面对沈念和周正了，只好解释。 是贾氏找到的他，贾氏的说辞，是为了周婷芳和将军府不忿，并认为只有周婷芳和沈念才相配。他们不能伤害沈念，沈念又被淑媛迷惑了，那么干脆就干掉淑媛。 两人一拍即合，却又同时各自暗藏了机心。 周至的想法，就是事后自己能够撇清，就算沈念有怀疑，追查起来，也只能追查到宋林和宋松，再深一点就是贾氏。 之前指使宋松在淑媛的工厂搞鬼的背后黑手，正是贾氏。 这一切，似乎就是理所当然了。 而刚才发生的事则表明，贾氏那边打的是差不多的主意。他们故意怂恿宋松说出背后有人来，然后对周恕也并没有留手。大约贾氏打的主意，就是杀掉周恕和淑媛一行人之后，再将宋松几个人，连同周至的人的尸体留下。 这样，沈念之后调查，就会传到周至和周家的身上。 沈念很容易就会怀疑周家，因为今天昨天就把周正调走的，正是周至的手笔。 而且，周恕还死在了这件事情里面。 沈念跟大将军府反目，大将军府还可能是谋害了尚书公子的幕后真凶。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大将军府经过这次，即便不垮掉，也得被扒掉一层皮，从今往后，就再没有质疑和插手安亲王府事情的能力了。 再远一点说，贾氏还可能因为这件事，将周尚书一派的势力拉拢到自己一边。 谁还能阻拦她的亲生儿子继承安亲王府呢。 “可真是如意算盘。” 而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也确实是贾氏的特点。 然而，不论是贾氏，还是周至，他们机关算计，终究功败垂成。 如果周恕和淑媛真有个好歹，周至连坐下来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真是不堪设想。 周恕没什么大碍，周至就不怕周尚书会怎么样。他也知道，他们家跟沈念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沈念在这件事上，最后也会回护他的。 他现在还是想除掉淑媛，觉得这是一劳永逸，也是唯一的办法。 “小九，你应该再考虑考虑。”周至沉郁地说，除了生气，他其实并不真的慌张。“我想做的事，总能做成。你护的了一次，护不了一辈子。” “大哥，你这是逼我跟你动手吗？”沈念不是个会接受威胁的人，冷笑中就带上了血腥之气。 周至也深知沈念。 “我的话，你明白就好。不如我们各自退一步。婷芳的性子你知道，她似乎还对宋氏感官不错，一定能容下宋氏。这样，你们大家也算各得其所。” 周至这话说出来，在于他，就是最大的让步了。 在周至看来，甚至在大多数人看来，以淑媛的身份，能够给沈念做侧室，那都是祖上积德，走了大运道的。 周至这话说出来，也就表明了，大将军府的态度。 那似乎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呢。 “我已经跟表姐说的很清楚。我不会委屈媛儿。……也不能委屈了表姐。” 淑媛暗自点头，觉得沈念说都很好，而且对亲情方面，也不绝情，还很尊重女性，就很合她的心意。 “这样，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周至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郁，他一面喊周正，一面就要起身。 “大哥，这样，你可走不了。”沈念就按住了佩剑。 周至这是表明了，不会放刺杀淑媛。 有一句老话儿，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即便他们能把身边经营的水泼不进，沈念也不想让淑媛一辈子都生活在这样的威胁之下。 “你真是铁了心。”周至看着沈念，“为了这个女人，你今天甚至不惜杀了我？” 两人正僵持着，外面就有人飞跑进来禀报，说是周婷芳来了。 周婷芳进到帐篷里的时候，尽管她已经尽量掩饰，但是脚步却分明有些慌乱，就是鬓角都有些散了。 这是跑着上了马车，到了这里下车之后，也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就连她的丫头和仆妇都被她给落在了后面。 她先是四下张望，看见几个人都好好的，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周恕呢？”周婷芳最后将目光落在周至身上，“哥，周恕呢？” 第七百七十一章 谈判（二） 周至微微皱眉，他觉得，周婷芳今天有点失态，不像周婷芳平时的为人。 而且，如果是为了大将军府的前途着想，周婷芳一来就问周恕，似乎也能理解。但是，周至就觉得，周婷芳似乎多余慌乱了。 这让他微微有些不高兴，就没有立刻回答周婷芳。 周婷芳就误会了，然后眼圈就红了，眼泪就在眼窝里打转，如果不是淑媛手疾眼快上前去扶住了她，只怕她都站不稳了。 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淑媛竟然没有立刻就告诉周婷芳，周恕没什么事。 “你，你把周恕……我、我得看看、看看他去……”这样子，似乎要去看的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 周婷芳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周正刚才有事出去了，这个时候赶回来，就看见周婷芳掉眼泪。周正十分吃惊：“我姐咋哭了！” 周至也觉得不太好，正要开口，周正身后有人打起帘子，周恕被人搀扶着，慢慢地走了进来。 周正的脸色有些发白，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但是包扎的地方，还是渗了些血迹出来。 “周恕哥，好在你没事，你看把婷芳姐给急的。”淑媛就笑着说。 周婷芳扭过头，也看到了周恕。 周恕就是一愣。 周婷芳的脸立刻就红了，不过她自己似乎也没怎么意识到：“你、你没事？” “我没事，周姑娘。”周恕听了淑媛的话，又看到周婷芳在哭，后知后觉，还有些不确定，周婷芳哭的是他。“只是伤了皮肉，没什么事，将养几天就好了。” 后面也意识到哪里不对，说话就变得啰里啰嗦，也有些磕磕绊绊。 “你没事，就、好。”周婷芳不去看别人，只飞快地瞪了淑媛一眼，似乎深怨淑媛。淑媛多么伶俐的一个女孩子，却在她询问的时候，没有立刻就告诉她周恕没事。 而且，刚才淑媛对周恕说话，也很能引出遐思。 “周恕哥，你怎么不在车里躺着？”淑媛忙过去，帮着搀扶周恕坐下，一面回来，又将周婷芳搀扶过去，就在周恕旁边坐了。 周婷芳此刻也顾不得多矜持，就查看周恕的伤口。 “我、我是担心祖母……”周恕就说了，为什么不好好地在车里养伤，而是硬要到帐篷里来。 “哥，周家老夫人呢？”周婷芳立刻就质问周至，神态和声音都很不善。 “在后面，估计一会就该到了。”周至回答，心里十分郁闷。这一个两个，都是他的亲手足，却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把他当做了仇敌一样。“我不会对老夫人做什么的。” 不会危害老夫人的人身安全，只是给控制了起来，借此引淑媛到沙坡头，好埋伏刺杀淑媛。 “老夫人年纪大了。哥，你烧香拜佛，别让老夫人受了什么惊吓吧。”周婷芳继续说。 周至皱眉，一张脸几乎成了苦瓜。“我是你亲哥。我都是为了谁。” 周婷芳却最不愿意听到他后面那句话。 “我让你这么做了吗？你自作主张。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不然，你让我这辈子怎么做人。”周婷芳还是眼泪汪汪的。 周至无话可说。 周婷芳又扭过头去，细细地询问周恕。 周恕似乎没想到，周婷芳会这么关心自己。他本就是个最醇厚、温柔的性子，因为也放低了声音耐心地回答周婷芳。 有那么一会工夫，这两个人似乎自成一片天地，外界的一切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周婷芳这一来，就打破了之前沈念和周至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至面上再凶狠不起来，但是沈念不会就这样认为他改变对淑媛不利的主意。 “我去找大宝和小宝，怎么没找到。”周正却问淑媛。 他们都到帐篷里来，大宝和小宝却被沈念藏在某辆车里面，加派了人手保护。周正跑出去一趟，其实是趁机抓了两只野兔子，要送给大宝和小宝玩的。 周婷芳此刻也回过神来，她似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面色有一点窘迫，也是为了缓解这种窘迫，岔开话题，她也跟着询问了一句。 “我还一直没见过面。” 淑媛却没有自己做主张，而是看了看沈念。 沈念就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的老丁立刻出去，一会的工夫，就抱了两个孩子进帐篷。 周正立刻献宝似地把两只兔子送上。虽然是野生的兔子，竟是全白色毛，一点杂色没有，十分漂亮可爱。 如果不是这样，周正也不能特意抓来给大宝和小宝。 “哇……”大宝和小宝毕竟年纪小，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两个孩子今天被沈念带过来，穿戴的都是平常半新不旧的衣裳，但材质和做工都是一流，上面还绣了繁复精致的花纹。 淑媛在打扮孩子上面，从来都是肯花心思，更舍得花钱的。 两个孩子本来就好看，这么在快雪堂来说就是普通的装扮，也都粉雕玉琢。 周至半眯着眼睛，本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他的目光本来只是在两个孩子身上飞快地扫过。 关于沈念私生子的传言，他也听到过。不过他不信，沈念才多大年纪，断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孩子的。 可是他的目光移开之后，只顿了顿，就立刻又重新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周至紧紧地盯着两个孩子胸前金项圈上挂的锁片，然后还不由自主地向两个孩子走了过去，似乎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似的。 淑媛忙将大宝和小宝拢在自己身后。 周至不好上前抢夺，却立刻就问：“他们戴的锁片，是哪里来的？” 这样的态度，淑媛当然不会搭理。 大宝和小宝都忽闪着大眼睛，他们不害怕，但是看着周至，就想到了他们娘亲曾经告诫过他们的，要远离一些什么样的坏人。 周至的样子，就是娘亲曾经说过的怪叔叔吧。 他们要离这样的怪叔叔远一点，才安全，才能让他们娘亲放心啊。 周至也觉察到，他这样不会得到任何的答案。 “给我看看那锁片。给我看看。”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伸出手来，就带了央求的意味。 这个人的变脸还真快，而且转变也太巨大了吧。 淑媛心里想。 周婷芳是聪慧的姑娘，她看到了大宝和小宝，一开始就觉得面善，不知道怎么就很喜欢。然后，她又看到了周至的表现。 淑媛这两个孩子的来历，周正跟家里说过，是被人贩子拐卖，又被淑媛救下来并收养的。 随即，她又想到那段时间上京城发生的事。 她立刻就目光转向了沈念。 周至的目光也转向了沈念。 “小九，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周至颤声询问。 第七百七十二章 小小贵人 淑媛也看向了沈念。 本来她早就在怀疑，现在她是知道了。 她盯着沈念，沈念对于周至的问话就只能有一个回答，而且沈念回答的斩钉截铁。 “不是。” 然而，不论是周至还是周婷芳，都不相信这个答案。 周至看着大宝和小宝，越看就越觉得这就是他的那对双生子。他本来以为他们已经遭到了毒手，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见到。 肯定是沈念做的手脚了。 当时在上京城里，消息灵通，而且还有这个手段的，也就是沈念了。 而周婷芳则是在大宝和小宝的脸上看到了答案。两个孩子虽然还是包子脸，但是已经有些长开了。 “阿念。”周婷芳有些哀求地看向沈念。 周至脸上的沉郁气质似乎都淡了不少。 “肯定是，我不会认错。我给看那锁片。”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谈这件事？”沈念突然说，目光四下一扫。 这屋子里人不多，都是各自的心腹。 周至的脸色一肃，目光在自己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这里的人，都信得过。” 但是这个问题，他却不想有任何外人在场。周至将自己的几个心腹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 几个心腹立刻应声退了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颇为紧张的表情。 “看来，有些事情，是不用我提醒你了。”沈念淡淡地说。 方才他带着大宝和小宝过来，外面很多人都看到了。 “你是故意的？”周至对沈念说。 沈念冷笑：“你这话我不明白。我接我儿子闺女回家，知道他们娘亲这边出了事，立刻就赶了过来。我做的不对！” 周至无言以对，然后就要清场。 他的随从都出去了，其他的人，除了必要的，也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沈念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打发两个手下出去了，老丁却留了下来。周正和周婷芳两个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留。而淑媛却留下了淑云，周恕也被留了下来。 周恕是想离开的，因为他已经敏感地意识到，这是要说最为隐私和保密的事情了。 周恕君子风度，主动要走。 淑媛给拦住了。 以周恕的才智，还有对快雪堂事务的了解，他应该猜到了真相。 周至不太乐意，但是沈念、周婷芳和周正似乎都不介意周恕留下来。 周至想好好看看大宝和小宝，淑媛就不乐意。不过到了此刻，有些事情，她也得做出一些让步，就让周至看了两个孩子的锁片。 周至再没有任何怀疑了，立刻就想过来抱大宝和小宝。 淑媛给拦住了。她抿着嘴唇，目光格外坚定。周至想接触大宝和小宝，除非踩着她的尸体过去。 两个孩子是她的。 她不是不敬鬼神，但是如果需要，她可以对天发誓，这两个孩子是她亲自生的。没错，孩子们的父亲就是沈念。 她当时年纪小，怕事，生了孩子不敢承认，现在她不怕了。 周至敢怒不敢言。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却不能让大宝和小宝听见。两个孩子还太小了。 当然，在淑媛的想法，即便两个孩子长大了，这些事，他们也没必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她是他们的娘亲，就足够了。 两个孩子被领了下去。 “是你把他们救走的？”周至问沈念。 “我要是不出手，你今天哪能见到活着的。”沈念冷笑。 周至那位郡主娘娘手段十分了得，如果不是沈念早就关注了这件事，派人及时出手，大宝和小宝早就被那位郡主娘娘给害了。 而沈念的手段厉害之处还在于，那位郡主娘娘到现在还认为，她已经做成了手脚。 两个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包括他们那个倒霉的亲娘。 “为什么救下来之后，不告诉我。”周至就问。 “告诉你，能怎么样？”沈念反问，“你还敢跟你的郡主娘娘去对质？你还敢给他们的生母讨回公道？” “孩子是我的。应该给我。”周至说。 “我救下来，送回去给你。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就算能够苟全性命，两个孩子会长成什么样，你不会没见过他们以前的样子吧。而且，交回去给你，我不认为，他们能平安长大。”沈念淡淡地说。 周至张了张嘴，发现根本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就算是养在外面，也该告诉我。你救了他们，安排好后续，我很领情。” “不用。”淑媛冷冷地说。 “对，不用。”沈念也跟着说，“你今天看到的，是媛儿跟我的孩子。” “这些天，你把孩子们送出去，避免跟我见面，是不是怕我看出什么来？”周婷芳问淑媛。 沈念替淑媛回答了：“是我的主意。今天之前，媛儿并不知道孩子们真正的来历。”沈念之所以不想让周婷芳看到大宝和小宝，是因为周婷芳不同于周正。 周正可以很容易被忽悠，但是周婷芳不行。 周婷芳肯定会猜疑，很可能会发现真相。 孩子们的面容长开了，只要有那么一点怀疑，周婷芳很快就能猜到答案。 周至沉默了半晌，然后才说：“你当初这么安排，是不是早就设想到会有今天。所以，这个时候，带他们来威胁我？” 沈念听了周至的话，面色不动，但是眼角余光瞥见了淑媛的脸色，立刻感觉到了危险。 “你别胡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沈念立刻为辩白道。 “我真要有这样的想法，就该让表姐先见见两个孩子。等表姐起了疑心，我就告诉你们真相。”那样的话，周至和周家还会想要谋害淑媛吗。“媛儿把孩子们当亲生的了。我怕表姐起疑心，跟媛儿争抢两个孩子。” 如果发生那种事，他只怕还得跟着吃挂落。 现在，就更加不能让淑媛误会自己。 “孩子是我的。我从他们那么点儿，蔫蔫的小白菜样养到现在，谁也别想跟我抢。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淑媛现在却不计较这些了，而是干脆地对众人说。 这就是她的态度，绝不动摇。 “而且，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事，莫名其妙的，我就当听说书的了。那可跟我和我的大宝、小宝没关系。”淑媛又说了一句。 几个人都看了看淑媛。 谁都没敢说反对的话。 “孩子们跟着媛儿，对他们也好。”沈念压低了声音，然后又提高了声音，“这一点，我绝对支持媛儿。谁要是有什么别的想头，趁早别做梦了。” 淑媛点头，对沈念的这个态度表示满意。 第七百七十三章 舔犊情深 “原来真是这样。”周正似乎才发现了某个真相，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当初我看见大宝和小宝，我就起疑了。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周至看到周正自作聪明的样子，就很受不了。 如果周正当初真的发现了什么，跟他们说了，哪里会有今天的事。 “那年你跑到庆丰，胡吃海塞、玩闹了好几天，回去之后，你说过几句正经话。现在还有脸说这个。”周至的心情复杂极了，数落周正也算是一种发泄。 周正讪讪的，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好在，他还知道，这件事是他大哥的痛处，所以就摇了摇头，也没跟周至辩白。 “能把孩子们抱来，我再好好看看吗？”数落完自己弟弟，周至扭过头去，却只能低声下地跟淑媛商量。 “不能。”淑媛断然拒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周至感觉到了窒息。 “这里人多眼杂。”周婷芳比较识大体，就劝周至，“大哥，你收敛一些。” 周至手底下未必没有郡主娘娘的眼线，而且，可能他身边还被贾氏的人给渗透了。 如果让人发现周至过于关注大宝和小宝，可能会给两个孩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周至明白这个道理，尤其是淑媛不肯配合的情况下，他强行接近两个孩子，只能坏事。 即便是这样，他今天带来的人也要清洗一番。 这也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 周家老夫人的车到了，周恕也得尽快送回城里去将养。关于两个孩子的讨论，只能暂时到此为止，大家各自坐上马车赶往庆丰。 坐在马车上，淑媛微微挑起车帘，往后面看了一眼。 “外面冷。”沈念立刻把车帘拉上了。“有什么好看的。被让风吹到大宝和小宝。” 回去的路上，沈念就让淑媛带着大宝和小宝坐了自己的车子，他也没选择骑马，而是跟他们坐在了一起，按照他自己说的，是为了保护淑媛和两个孩子的安全。 淑媛知道沈念在保护自己。 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他们前脚离开，后脚这片古战场上就会留下很多人的尸体。 这些，就不是她需要操心，也不是她能管的了的事情了。 大宝和小宝经历了今天的变故，却只当是郊游了一番一样，因为淑媛和沈念都在，两个小家伙坐在马车里也不肯安静，一会爬到淑媛怀里，一会又爬到沈念的怀里。 两个孩子高兴，是因为跟爹娘在一起。 “吓着了吗？”沈念低声问淑媛，“要是听我的，今天不来，就没有这番惊吓。” 原来，他们之前就商量过这件事了。 “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下这样的辣手。”淑媛慢慢地说，“可是我今天不出城，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就只能在城里，可能还会对快雪堂下手。那样不是更糟。” 宁肯她一个人冒险，一个人受惊吓，也好过城里的百姓，还有宋家其他人被连累、伤害。 “周恕哥是替我挡箭。”淑媛又说。 沈念半晌不语，淑媛跟周恕的感情好，对待周恕非同一般，他一直吃醋。然而，这却是没办法的事了，尤其是在今天之后。 他都要承周恕的情。 沈念内心深处，颇有些郁闷，但同时也有些佩服周恕。 周恕虽然一介书生，被他污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却真是个汉子，能在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坚持跟淑媛换车。 周恕对淑媛，也真是发自内心的好。 “哎，这个大舅子，我认下了。”沈念闷声说。 淑媛看了看沈念，忍不住笑了一声。 回到庆丰，各人忙着安置。淑媛就叫过宋德山来，将今天大概的情形略说了一遍，倒是让宋家这些人非常后怕。 而宋德山也很快被衙门里找了过去。 很快，庆丰的百姓就得到一个消息，庆丰城外通往上京的路上，就在沙坡头，刚刚出现了一拨劫匪。 而被劫的人，正是宋存仁和宋存义两家人。 那些劫匪不知怎么得知他们会在这里经过，而是宋存仁和宋林身上，还带着积攒的家当和潘巧儿的偿命银子。 宋家这几个人遇到劫匪，奋起反抗，最后无一人生还。那劫匪也伤了好几个，最后被正好经过的二等将军大将军府大公子周至带着人全部剿灭了。 宋德山和衙门的人过去，不过是走个过场，因为姓宋的这几个，都是庆丰人士。 那些劫匪，却都是生面孔。 就有百姓私底下议论，说这是那光棍儿的党羽不忿，在外面买凶杀人报复。 年根底下的庆丰城里，不管是什么性质的热闹，就是比往年要热闹无数倍。 周至因为路遇劫匪，干脆带着亲兵进了庆丰城，如今就歇在沈园，就又有老百姓们私底下议论，这是来给周婷芳助阵的。 俩女争一夫这样言论，就再也压制不住，四下传扬了开来。 这是不论淑媛，还是周婷芳，都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是不怕的。”淑媛手里抱着手炉，对对面给大宝和小宝掰松仁的宋婷芳说。“小时候就是在乡间长大了，可跟那些泼辣的姐姐婶子们学了全套的本事。” 周婷芳抬头，给了淑媛一个你也就是说说的眼神。 “我也不介意。不过是些愚夫愚妇，随他们说去。过一阵子，他们又有了别的新鲜事，也就不说了。” “还是婷芳姐见事明白。”淑媛立刻说，算是拍了周婷芳一个马屁。 好多事情都是明摆着的了，除了还是非常介意周至靠近大宝和小宝，淑媛已经很能接受让周婷芳跟大宝和小宝亲近了。 周婷芳也就差住在快雪堂了，几乎每天都过来，然后就是陪着大宝和小宝。 “姨姨身上好香。”小宝是个小花痴，靠在周婷芳怀里笑眯眯地说。 “怎么还叫姨姨？”周婷芳温柔地纠正小宝，“不是都说好了，你们娘亲也答应了，要喊我姑妈的？” 小宝却没立刻就喊，而是看向淑媛。 周婷芳暗自感慨，淑媛果然把两个孩子教导的非常好，一面就笑着对淑媛说：“他们小孩子分不清楚这亲戚称呼，怎么你也分不清了。我虽然跟你更亲近些，但终归先是阿念的表姐，要从阿念这么论的，大宝和小宝，怎么就不该喊我一声姑妈？” 夏氏带着淑云和张妈妈端着果盘进来，听到周婷芳这句话，惊喜地几乎愣住了。 “大姑娘，这是认可咱们媛儿跟沈念的亲事了？”夏氏心直口快。 周婷芳却没正面回答，只是笑着对淑媛说：“以后，我就是你大姑姐了。你呀，刚才讨好我，算你聪明。你虽没有正经婆婆，我爹娘都还在的，那也差不多是公公婆婆了。还有我，我可不是容易相处大姑子呢。” 第七百七十四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周婷芳已经答应，会跟沈念正式退亲。她的这个决定，周家人并没有反对。大将军和夫人并没有到庆丰来，却接到了闺女、儿子的密信，知道了的大宝和小宝的事。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周至在知道了周婷芳打算之后，还想跟淑媛谈判，意思就是周婷芳跟沈念退亲，周家也支持淑媛跟沈念在一起，但是，淑媛要把两个孩子还给周家。 周至还说了，就算是他们的顾忌没错，但是把大宝和小宝养在大将军府，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周至还认为，这是周家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淑媛应该说喜出望外，并且感恩戴德。 然而，他没有想到，淑媛根本不听这些，涉及到大宝和小宝，根本没得可谈。 周至这家伙还总说周正自作聪明，其实他自己才是自以为是，以为淑媛当时在帐篷里说的话，不过是摆个姿态，是想作为谈判的资本。 淑媛绝对不会放弃大宝和小宝，而且还表明了，不希望大宝和小宝身世被外界知道，大宝和小宝也不需要知道这件事。 这俩孩子，就是她亲生的。 大将军和夫人本来跟周至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的自己的判断错误，再加上周婷芳和周正都写信回去，把细情都说了。 即便是养在大将军府，如今的大宝和小宝也不会更好了。 周至又不会休了他的郡主娘娘，两个孩子回去周家，身份地位都很尴尬，成长和未来都不会比是淑媛身边更有保障。 就算是周至的郡主娘娘能认下这两个孩子，她又能把孩子们养成什么样子呢。 在养育大宝和小宝的问题上，大家都对淑媛没有任何挑剔。 最后，周家就认了这件事。 周家不能认回两个孩子，但是淑媛跟沈念成亲之后，他们跟这两个孩子也都是亲戚了。 周婷芳坚持让大宝和小宝喊她姑妈，也是想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方面的缺憾了。 只是淑媛在这个问题上，特别小心眼，周婷芳和周正亲近两个孩子都可以，她就是不许周至靠近大宝和小宝。 周至住在沈园，还跟沈念抱怨了，可是沈念也没办法，闹的周至十分郁闷。 而就在周至到了庆丰的第三天，安亲王带着王妃贾氏也到了。 沈念并没有给贾氏喘息的机会，当天就将相关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公布了贾氏的罪证。 头一件，当然是十几年前谋害周王妃的事。 第二件，就是贾氏谋害淑媛的事，包括之前指使人在淑媛的厂子里做手脚，还有这次指使和怂恿宋林、宋松等人刺杀淑媛。 在刺杀淑媛这件事里，周至就被撇清了出去。当时现场留下来的，只有贾氏的人的尸体，周至的人都被提前带走了。 人证物证，可以说是铁证如山，而且，这次刺杀事件的证据还都是热乎的。 安亲王很吃惊，一开始还不相信贾氏能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但是在事实和证据面前，他也只能选择面对。 安亲王不能接受贾氏是这样的人。 即便沈念不愿意承认，但是安亲王对周王妃竟是真有感情的，而且，安亲王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枕边人是个杀人不眨眼，无视国法，视人命为草芥的蛇蝎妇人。 安亲王当众斥责贾氏。 贾氏知道大势已去，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为了避免更多的羞辱，她选择在当天夜里自尽了。 安亲王未必没有察觉，却并没有阻拦。毕竟曾经是枕边人，而且还牵涉到许多的丑闻，贾氏自尽，对贾氏自己，对安亲王府都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沈念很不满，觉得这样太过便宜贾氏了。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对贾氏鞭尸。 终究，这么多年之后，他为母亲报了仇。 安亲王在庆丰并没有久留，草草处理的贾氏的后事之后，又跟沈念在密室中谈了良久，出来的时候，还要求见了淑媛一面。 安亲王只是问淑媛，如果她跟沈念成亲，沈念就做不成安亲王府的世子，那么她还要执意跟沈念成亲吗。 淑媛的回答是肯定的。 “您这王府的世子位置很了不起吗？”要论银钱，她现在和将来能够拥有的，绝对不比安亲王府少。要论权势，现在的安亲王除了富贵，其实也没多少实在的权力了。 每朝每代都是如此，这些开国功臣之间，尤其是手里握有兵权的，在渐渐承平的年代里，君主要聚拢权力和权威，势必要夺走他们手中的权力。 最后，能安安稳稳落个清贵两个字，那就是非常好的结局了。 这些，她和沈念不用必须从安亲王那继承，他们自己也就可以挣来。 “依我看，九哥跟着我，比回您老那个王府，还强上不少。” 安亲王被淑媛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回头数落沈念，问他怎么找了这么个野蛮的女子。 “你母妃当年何等贤淑，你怎么会看中这样的女子！”安亲王很是痛心疾首。 沈念却是淡淡的，还露出了很以淑媛为骄傲的表情。 “我刚才就跟你说过了。你那个王府爱给谁给说。”他现在给母亲报仇了，就更不在乎那个世子的位子了。 安亲王很是恼火，但也无可奈何，第二天就回了上京。不过在出庆丰城前，他还暗搓搓地去看了金鹊桥。 周婷芳亲自来跟淑媛说的这件事，还笑着说淑媛是个暴发户。 “那周恕哥也是暴发户。”淑媛就怼了回去。 周家虽然世代书香，但是周恕手中有淑媛给的股份，从钱财方面来论，周恕还真就是暴发。 “他是不是，关我什么事。”周婷芳有些不自在地说，随即就聪明地转换了话题。 “阿念那么坚决，他其实也没法子。见见你，你那么聪明，哄着他一些，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他有了台阶，也就答应你们的亲事了。” 淑媛不是不能哄着安亲王，但是安亲王那么问她，就让她火大。 什么世子的位置和她，沈念只能选择一个。 好像沈念选了她，就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好像她就是个红颜祸水了似的。 “我不想哄着他。”淑媛就跟周婷芳说，“他要是在庆丰多待两天，我还得再多气气他。” “你！”周婷芳不解。 “九哥那么小就没了娘，他做父亲的，就让九哥孤零零一个人在乡下过日子。九哥是做儿子的，不能说什么，我气不过，好歹有机会，我得出这口气。” 周婷芳叹气。 沈念在门口站了片刻，并没进屋，转身往园子里去了。 夏氏看见沈念，发现沈念的眼圈竟是红的。 第七百七十五章 关于婚事 夏氏不敢去问沈念，还跑过来问淑媛，是不是欺负了沈念。 淑媛觉得冤枉极了：“娘，你怎么总猜疑我欺负他。他比我年纪大，又能打，要说欺负，也该是他欺负我吧。” 周婷芳就不吭声，在旁边看热闹。 “他怎么会欺负你。我是你亲娘，我说的可是公道话。我看你们在一块，他从来都是让着你，啥时候舍得让你受委屈了。”夏氏就很真诚地说。 然后，她还说，自打沈念表明了要跟淑媛成亲之后，淑媛就变得更加厉害了。 “沈念多好的孩子啊。你那么皮，又会气人，我只担心你欺负他。” 我可能不是我娘亲生的。 夏氏就嘱咐了淑媛一番，大意就是让她柔顺一些，对沈念跟更好一点，然后才走了。 淑媛就对周婷芳叹气：“婷芳姐，你看到了吧。” “阿念很会看人。他没看错人。”周婷芳就说，“这也是他的福气。” “我娘因为当年的事，觉得九哥可怜，可能还觉得他们都对不住九哥。”淑媛压低了声音。 毕竟毒药是经过淑慧亲娘的手下在家具里面的，虽然淑慧的亲娘也是被逼迫的，并且自己也丢了性命。 “那件事，阿念不会再追究，还特意跟我们说了，到此为止，就是怕我们会牵连淑慧吧。”周婷芳缓缓地说。 正因为这样，宋逸山和夏氏就更加疼沈念了。 “我多无辜了，往后我的日子不好过。”淑媛故意说。 “你呀。你怎么会不好过。”周婷芳笑。 还有谁能比淑媛更幸福呢。 安亲王虽然对沈念淡淡的，还摆明了不喜欢淑媛，但是回到上京之后，却几乎是立刻写了奏折，请旨封沈念为安亲王世子。 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皇帝已经是准了的，就只差发一道圣旨下来了。 “婷芳姐，时辰还早，你陪我去看看老夫人吧。我昨天跟老夫人说好了，今天陪她选料子。”淑媛就忙着换大衣裳，一面跟周婷芳商量。 周婷芳面上微红，没有言语。 “好婷芳姐，你就陪我去吧。”淑媛央求道。 “好吧。只是咱们说好了，老夫人留饭，咱们不要吃。”周婷芳终于点了头。 淑媛心中暗笑。 周婷芳性子矜持，尤其是在这件事上特别的害羞。 其实，那天在帐篷里，很多人都瞧出了眉目，只有周婷芳自己还坚持着，仿佛没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周恕在自己府里调养身子，周婷芳虽然心中关切，却只随着众人去看了一次，就再不肯主动去了。 然而，淑媛是个知情识趣的，就常拉着周婷芳一块去。因为知道周婷芳害羞，她还很厚道，没有打趣过周婷芳。 这也是因为周恕的缘故。 淑媛觉得，周恕和周婷芳两人的性情很合得来，以周婷芳的性情和才干，周恕将来也会幸福的。 而且，这两人彼此并不是完全无意的。 淑媛就带了大宝和小宝，还拉上周婷芳，坐着车，大摇大摆到了周府。 周家老夫人听说她们来了，亲自到二门上来迎接。 淑媛见了老夫人，就悄悄地跟老夫人眨了眨眼睛。老夫人会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们到老夫人屋子里坐下，寒暄了一会，淑媛就问起周恕。 “周恕哥今天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了。”周家老夫人就说。 周恕伤在要腰，好医好药将养了几天之后，已经行动如常。周家老夫人就打发人去叫周恕。 淑媛和周恕从来互相回避的，而周婷芳则是贵客，又跟周恕认识，当然要叫过来行个礼。 周婷芳还跟周家老夫人道歉：“都是我家人的不是。虽然他不是故意的，现在非常后悔，可这件事，终归是我们对不住您和大公子。”还跟周家老夫人说，周家愿意尽力补偿。 周恕是周家老夫人的心尖尖，当时一看到周恕受伤，周家老夫人的惊怒和伤心可想而知，并不是不怨恨周至的。 周婷芳一力主持，周至亲自到周府来道过谦了，还以周家的名义送了厚礼。 而周家老夫人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主要缘故，还是因为周婷芳。 淑媛跟她说了周婷芳在帐篷里的表现，还说了周婷芳跟周恕一些琐事。 周家老夫人是过来人，亲眼见过周婷芳当着周恕的面，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虽然，他们祖孙都最喜欢淑媛，但是淑媛注定是跟周家无缘的了，周家老夫人几乎是立刻就相中了周婷芳，尤其是在旁敲侧击，了解到周恕对周婷芳也很有好感之后。 淑媛总是带周婷芳过来，也是找机会，撮合周婷芳和周恕。 这件事，很多人心知肚明，都不会说破，因为周恕和周婷芳都是腼腆、矜持的人。 “我上了年纪，就喜欢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你不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的，有空就常过来陪我说说话，那我就很欢喜了。”周家老夫人就对周婷芳说。 “老夫人不嫌弃，我当然是乐意来的。” 大家伙都很高兴。 周恕慢慢地从外面进来，以为有周婷芳，他就略微拘谨了一些。大家坐下说话，好在有淑媛，气氛十分融洽，周恕和周婷芳也能互相聊上几句。 然而，这还不够。 “周恕哥，这后院的梅花是不是都开了？”淑媛突然问周恕。 “是啊。”周恕点头。 周家老夫人立刻会意：“这屋子里也怪闷的。你们年轻人，干脆去后面散散，给我摘几枝红梅回来，我插瓶。” 大宝和小宝就很喜欢去外面玩。 “我今天有点怕冷。”淑媛就故意说，“我偷懒不去了，婷芳姐，你也帮我挑两枝回来。” 然后还嘱咐周恕，让他帮忙照顾好大宝和小宝。 两个人带着大宝和小宝，就能缓解很多尴尬，气氛也会更好。 淑媛笑眯眯的，周家老夫人也笑眯眯的。一老一小，看着周婷芳和周恕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她们高兴的，几乎就差击掌庆祝了。 “去了京城一趟，越发觉出自己上了年岁，也不知道还有几个这样的冬天。”周家老夫人就跟淑媛说。“我挂念的，就是你周恕哥这亲事。” 要是能尽快地定下来，可就太好了。 周婷芳年纪不小了，周恕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这件事，交给我。”淑媛知道老夫人的意思，当仁不让的。 “除了你，也没别的更合适的人了。”周家老夫人喜笑颜开。“媛儿啊，你多费心给我办成这件事，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到时候那媒人的谢礼啊，肯定给你办的厚厚的。” “财帛动人心啊。”淑媛也笑，“你老就赶紧准备谢礼吧。我办事，保准让你老满意。” 第七百七十六章 关于婚事（二） 虽然周婷芳说，不想在周老夫人家里留饭，但是这一天，她和淑媛还是留了下来。周家老夫人十分高兴，准备了锅子，还准备了新鲜的烤鹿肉，就着旁边瓷瓶里新插的红梅，此情此景，其乐融融，而且还可以入画。 周婷芳和周恕两个之间，似乎也没那么拘谨了。 不得不说，大宝和小宝两个的功劳不小。 周恕和周婷芳都喜欢这两个孩子，他们就算没有别的话题，这说这两个孩子，那也有说不完的话。何况，他们本来个性相投，是很能谈的来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姑娘什么时候打算回上京？”周家老夫人还问周婷芳。 周婷芳就看了淑媛一眼。 “我倒是希望婷芳姐今年就在庆丰过年。”淑媛就说，“难得婷芳姐来一次。婷芳姐也很喜欢庆丰，对不对？” 眼看就要过年，这件事周婷芳已经在考虑了。 按理说，她该回上京去。可是这边她还有些事情放心不下。周家兄妹三人，周至这两天就得启程回去了。周正可以留下，但是事情交给周正，周家也不能放心。 就只有周婷芳留下来，才是最好的安排。 “可能会在庆丰过年。”周婷芳就告诉周家老夫人。 “这可太好了。”周家老夫人由衷地说。 周恕虽然行动如常，但还不大能出远门。周家老夫人就希望周婷芳留在庆丰，能够跟周恕增进感情，最好还能把婚事给定下来。 “那么过年，能不能都到我这里来过。”周家老夫人试探着问，这主要是跟淑媛商量。 周婷芳一个姑娘家，要是留在庆丰，过年的时候也不能单独跟沈念过。而且，沈念肯定是跟宋家人一块过年的。周婷芳一定是到快雪堂过年。 淑媛也很想成全周恕和周婷芳，而且又感念周恕和周家老夫人待自己的真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周家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 周至要回上京去，以后只怕也没什么机会来庆丰。周家表示了不会争大宝和小宝，那么周至以后能见到大宝和小宝的机会，也会很少。 周至再次请求，要见一见大宝和小宝。 他这样，很多人看着就挺可怜的。 但是在大宝和小宝这件事上，淑媛可一点都不同情周至。不看周至，她得看别人，比如周婷芳。 所以，这一天快雪堂设宴，算是给周至践行。周至来了之后，淑媛就让张妈妈带了大宝和小宝出来，跟周至见面。 大宝和小宝很乖，也见惯了客人的，都小大人一般给周至行礼。 至于称呼，因为周至比沈念年长，两个孩子都喊周至做伯伯。 周至见两个孩子粉雕玉琢，又聪明伶俐，不禁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淑媛难得的大方了这么一次。周至就上前，仔细打量两个孩子，抚摸两个孩子的发顶，然后，还动作略有些僵硬地抱了抱两个孩子。 大宝和小宝都胖乎乎的，颇有些分量。 周至抱着两个孩子，眼圈也红了。 两个孩子出生之后，他也是很欢喜，很喜爱的，只是碍于他的郡主娘娘，不能在表面上多关注。 两个孩子那个时候的样子，他还是记得的。 很乖，也很胆怯，还很瘦小。 看到大宝和小宝现在的样子，周至内心深处，也不能不感激淑媛。 而且，这几天他也想好了，两个孩子跟着淑媛，将来其实是不用担心的。淑媛对两个孩子的未来，已经有了整套的规划，还有相应的备用方案。 虽然淑媛一口咬定孩子是自己生的，但她还是把自己的规划跟周婷芳说了。 周至听到周婷芳的转述，也只能点头。 淑媛是真的把孩子当做亲生的，为两个孩子的将来考虑的十分深远。 “伯伯，谁欺负你了吗？”小宝又机灵，嘴巴又甜，因为看见周至眼圈红了，就奶声奶气地问道。 大宝则是对周至非常好奇，还偷偷打量周至，并没有说话。 “并没有。”周至忙说，一面收敛了情绪。“我是看到你们两个，高兴的。” “哦。”小宝毕竟是小孩子，就信以为真了。“伯伯，你别不开心，一会，一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就好像谁都跟她一样，只有了好吃了，这世上就没有烦恼了。 虽然周至很想，但是淑媛也不能总让大宝和小宝跟着他。 淑媛觉得差不多了，就把大宝和小宝带去旁边的屋子里。 “小宝，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伯伯？”淑媛看似无意，其实很小心眼地问。 她的演技，小宝还分辨不出来，就很诚实地回答了。 小宝觉得，周至还挺好看的。 “有你们爹好看吗？”淑媛就问。 “没有。”小宝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除了娘亲，爹最好看。” 好看的人还有周婷芳姑妈，周恕舅舅，还有舅舅，姥姥、姥爷、五姥爷和五姥姥也好看。 小宝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这里面，周至能排在哪里呢？ 小宝费劲儿地思考，最后就告诉淑媛，周至要排在周正前面。 可是明明周正更加阳光帅气一点吧。 淑媛其实不认为小宝这个年纪，会喜欢周至这样的阴郁大叔。 她就暗地里猜疑，这是血缘的天性。 然后，她又问大宝。 大宝不像小宝那么花痴，看人就先看颜值。可是说到周正，大宝的小眉头都皱了皱。 “伯伯怪怪的。”大宝说，“他有很伤心的事情吧。” “可能吧。”淑媛只能说。 因为泛酸，又很小心眼地跟沈念抱怨了一番。 沈念现在什么都依着她：“好，以后不让他们再见面了。他那个样子，对大宝和小宝影响不好。他再怎么求我们，我们都不会再答应了。” 淑媛感觉有被安慰道，心情好了很多。 周至走了，给两个孩子留了东西，并不是什么金银之物，作为淑媛的孩子，大宝和小宝最不缺的就是金银之物了。 周至给两个孩子留了一柄小木剑，应该是他亲手做的，以前都没有机会给两个孩子。 淑媛就又挑了理，说周至这是重男轻女。 当然，她没去周至面前挑，只是说给沈念听了。 总之千言万语一句话，大宝和小宝跟着自己，才是最好的。 ……周恕的情况又好了一些，过来快雪堂，正赶上淑媛看账本，他也就留下来帮忙了。 淑媛看时机正好，就屏退了众人，悄悄地问周恕。 “周恕哥，你看婷芳姐这个人，怎么样？” 第七百七十七章 关于婚事（三） 周恕是个君子，讲究的是背后不议论人，尤其还是一个姑娘家。 也就是跟淑媛两个在一块，淑媛问问他对周婷芳的看法，就这么强迫周恕，周恕才说了。 “是个好姑娘。” 周恕也认为，周婷芳是大家闺秀的典范，而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周恕也认清楚了，周婷芳有才华，性格好，温柔端庄，还大气方正。 可以说，是对周婷芳赞不绝口了。 淑媛忍不住低头笑。 “媛儿，你笑什么？”周恕就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周恕哥，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夸人。”淑媛甜头看着周恕，依旧笑。 她笑的挺甜的，可周恕竟有些发毛。 “怎么会！”周恕否认。他这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一些事情。 淑媛现在也明白这个年代的婚姻了，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媒人该怎么做。 “周恕哥，如果婷芳姐给你做媳妇，你乐意不乐意？”淑媛直接问道。 周恕就愣住了，然后慌忙左右看，似乎生怕被人听到了淑媛的话。 “这太唐突周姑娘了。你小孩子家，可不要乱说话。”周恕的脸是红的。 “我可没乱说话。周恕哥，我看你很喜欢婷芳姐，老夫人也很中意婷芳姐。” 周恕到此刻还能不明白吗。 “婚姻大事，我倒是没什么，周姑娘闺阁中的女孩子，还……万万不能唐突的。” 周婷芳刚刚跟沈念退亲了，而且大家伙都知道，这亲事，是沈念提出来要退的。 这其实对姑娘家的名声，是有很不好的影响的。 “我看的出来，婷芳姐也对周恕哥你很有好感的。”淑媛就说，“周恕哥，我把婷芳姐说给你做媳妇，你高兴不高兴？” 周恕就有些慌了，磕磕巴巴的，只是让淑媛不要胡闹。 “才不是胡闹。周恕哥，你信不信，周家有巴不得结这门亲。” 淑媛却也无需要周恕点头。 周恕这般的言谈，就是表态了。 婉约派的人物，都这样，就得她这样的人来帮着推一把。 “周恕哥，你给我准备好媒人的谢礼啊。”淑媛笑着说，就忙着去找周婷芳。 她这是打算收做一份媒人，收多份谢礼了。 淑媛找到了周婷芳，周婷芳正在做针线，是绣肚兜，看尺寸大小，不用问，是给大宝和小宝做的。 “多费神啊，交给丫头们做就行了，大宝和小宝也不缺这个。”淑媛就说。 “知道他们不缺，可这是我的心意。我做了，你还必须得给大宝和小宝穿戴。”周婷芳就说。 就算明面上不能认亲，可是私底下周婷芳还挺在意这个的。 “好啊。”淑媛也就答应了，然后就说自己从周家来的。 “老夫人的咳嗽好些了吗？大公子今天怎样了？”周婷芳就问候了一下。 “老夫人有心事。周恕哥还是虚弱，他读书的人，身体底子不能跟阿正这样的比，我都怕落下什么病根。” 周婷芳立刻停住了手中的针线。 她就误会了淑媛的意思，以为周家老夫人有心事，就是因为周恕的身体。 虽然大家伙都说周恕没事了。但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对身体的损害肯定极大的。大家伙跟她说周恕没事，很大程度上，恐怕也是为了安慰她，不让她跟着着急。 “你那百年老参不是都给了他吗？怎么还调养不过来吗？我这就写信给家里，家里就算没有年份那么久的，也还有些能用的，另外再去寻一寻……” “人参啊什么的，多珍贵的药材，那都容易找。就是周恕哥这样，身边没个人精心照料，总是不大妥当。” 周婷芳看了看淑媛，周家丫头仆妇有的是，这个没人精心照料，指的自然不是服侍的人。 周婷芳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就不肯接话了。 “婷芳姐，你觉得周恕哥这个人怎么样？”淑媛就问周婷芳。 周婷芳没吭声。 淑媛心中暗笑，周婷芳比周恕狡猾啊，或者，这只是女子更为害羞和矜持吧。 “我觉得吧，”淑媛就自己先说了，“周恕哥也不是不好，就是心善、守礼的有些婆婆妈妈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哎……” 周婷芳就听不下去了。 “大公子心地仁厚，为人端方，这是他比别人都强的地方，怎么就能说是婆婆妈妈，我不能同意。我觉得，他是我见到过的，最风光霁月，最具男子气概的男人。” 而且，周恕还那么有才，绝对是大才子呢。 “媛儿，你自己说说，他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却以一个文弱书生，一定要跟你换车，他难道不是个伟男子！” “原来，在婷芳姐眼睛里，周恕哥是个伟男子啊。”淑媛就笑眯眯地看着周婷芳。 周婷芳这才发现，自己是上了淑媛的圈套了。 她就哼了一声，冷着脸低下头，假装忙活计，其实耳边根都已经红了。 “婷芳姐，你将门虎女，不会嫌弃周恕哥不会上马杀敌吗？” “要杀敌制胜，也不一定要舞刀弄枪的。周恕腹中的才华，可抵得上千军万马了。”周婷芳低声地说。 “要是周恕哥知道，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还不知道都高兴。”淑媛就说。 “你可别去他跟前胡说八道。”周婷芳立刻说。 “那么，婷芳姐，如果周恕哥去你家提亲，你说，成功的概率有多大？”淑媛笑着又问。 “你……”周婷芳抬头，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淑媛。 淑媛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你最皮，拿我取笑。”周婷芳就翻了脸，丢下手中的肚兜，往里屋去了，还把门帘摔的很响。 淑媛偷笑，拿起肚兜看了看，心中夸周婷芳手巧，针线做的好，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到里屋找周婷芳。 周婷芳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似乎在专心看书。 淑媛却能从她后背的轻微起伏看的出来，周婷芳此刻心情很激动，绝对没有心思看书。 “婷芳姐……”淑媛小心翼翼地过去，真心诚意地说，“我也觉得周恕哥和婷芳姐是天作之合。你们俩都有才情，性格相投，互相欣赏。周恕哥要是找个普通的姑娘家，这辈子可能也会对他好，却不能真正理解他，周恕哥这辈子，会很孤单吧。” 周婷芳听的，肩头微微动了动。 第七百七十八章 关于婚事（四） “婷芳姐你这样的性格，那自然是到了哪里都能顺遂一生的，可恐怕也再没有像周恕哥这样跟你投脾气的人了。” 周恕和周婷芳如果在一起，就是相得益彰的一对，简直天作之合。 “婷芳姐，再过些日子，只怕你们双方不说什么，那上门来给你们说和的，都要踏破门槛了。你们这样登对，谁看不出来呢。我不过是近水楼台，先抢了这份差事。” “就你最是机灵古怪。”周婷芳也假装不下去了，手中书卷虚朝着淑媛打了一下，就坐起身来。 她郑重地跟淑媛说出了她的顾虑。 “周尚书在朝中很有声望。他们这样的清贵读书人家，要找媳妇，也找门当户对的。别看我们将军府声势好像挺大，可是在他们那些人家看来，我们这种门户出身的女孩，可不是什么良配。” 就算周家老夫人和周恕都看中了她，可周婷芳这样的女孩子，是要考虑周尚书一家的态度的。 淑媛就笑了笑，让周婷芳完全不用担心。 “这次贾氏的事，咱们虽然都瞒的很好，可是我想，皇宫里头圣旨很快就会下来，对安庆王府不会一点惩戒都没有。” 那就是要削减安亲王府的权力，应该不会有明面上的斥责，而且可能还会有所封赏，也不过是金银土地。 安亲王府之后，大将军府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婷芳姐博览群书，熟读经史的，还不知道每朝每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将军府的军权已经被削弱了，而这样，只怕朝廷还觉得不够。 “你说的不错。”周婷芳也郑重地说道，“那皇帝给我大哥定了个那么娇蛮的郡主娘娘，其心，也很不可测了。” 表面上都是恩宠，实际上都是削弱的手段。 “所以，不如趁着婷芳姐的婚事……”关系到大将军府的未来，淑媛也不肯说的再细了。她只是又给周婷芳鼓劲儿。 “即便是书香门第的女孩子，我就不相信，还有比婷芳姐更有才气，更知书达理的。到时候他们要是谁敢有什么说法，咱们就办个擂台，比一比，让她们必须服气。” 这是淑媛的豪气。 周婷芳被她给说的笑了起来。 “那我过年，不能去周家过了。” 这就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婷芳姐这么着急，年前就要定亲吗？也不是不行，就是仓促了一些，我们怕准备不齐。” 周婷芳拿淑媛没办法，气的说不理淑媛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笑了。”淑媛笑了一会，才有正经起来，“到时候还没定亲的，怎么就不能去过年了。而且，你是跟着我去的，不妨碍。” 而且，他们大梁北方的风俗，还是比较开明的，成亲之前多些了解，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那好吧。”周婷芳就点头，然后还嘱咐淑媛，“我刚得了些药材，一会你回去，顺络就帮我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这是刚说好了婚事，还有些害羞。 淑媛想，自己做媒人的，到时候双方的谢礼都不会少，帮忙跑个腿儿，并不吃亏，所以也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周婷芳在庆丰过了年，依依不舍地带着周正回上京去了。 紧接着，皇宫里的圣旨就送到了上京，跟淑媛预测的不差什么，沈念被正式册封为世子了，安亲王却被不轻不重地责备了一句，撤掉了军中的职务，同时皇帝又给了安亲王一块封地。 册封世子的封赏，就比惯例的要厚了几成。 沈念去上京领旨了，回来的时候把册封的册子给淑媛看了，还挑着封赏里头的估计淑媛会喜欢的，都给淑媛带了过来。 而周尚书跟周大将军府也开始接触，为的是周恕和周婷芳的婚事。 周大将军干脆上了一封奏折，说自己原来在军中受伤的老伤口又发做了，因老病而向皇帝请辞，还说明了，他两个儿子虽然忠心有余，但都不堪大用，这大将军的世袭，也就到他这一代，真的继续封赏下去，周家后代德不配位，不仅心中不安，也不是福泽。 皇帝并没有立刻同意，还给了大将军府很多赏赐，在一次宫廷宴席上，偶然听到周尚书府似乎要跟大将军府议亲，皇帝还笑了，说这是好事啊。 周大将军和周尚书都会意。 周大将军继续上书，最终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却只撤掉了他在军中的权力，其余的待遇反而增厚了两成。 据周婷芳最近一次来信中说，周大将军已经想通了，正兴兴头头地打算着，要带着夫人去享受闲散、自在的打猎捕鱼生活。 周家大公子跟郡主娘娘依旧貌合神离。郡主娘娘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还往大将军府去表示了她的贤惠，大概意思是，如果周至有了别的女人生的骨头，她很愿意接到家里，养在自己的身边。 周家却没人上当，谁都没敢提大宝和小宝。 一来是知道郡主娘娘这只是假贤惠，另一方面则是顾忌着淑媛。 后来这位郡主娘娘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周家人此时的做法是无比正确的。 周尚书家找了媒人，正式跟大将军府提亲了。 关于沈念和淑媛的婚事，安亲王也不再反对。按照安亲王自己的说法，他反对也不管用，就随沈念的便吧，似乎还是对淑媛不满意。 淑媛却不在乎这个。 沈念就兴兴头头来快雪堂，商量跟淑媛的婚事，这三书六礼，还有正式成亲，都得挑选良辰吉日才行。几个人就捧了黄历，高高兴兴地商量。 淑媛看过去，大家伙似乎都在挑今年的日子。 沈念的愿望，是想在今年把淑媛娶进门。 “先别忙。”淑媛就说。 她还没做好嫁人的准备啊。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 淑媛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三哥的事情肯定要先办，然后还有我小慧姐，小云姐，我总不能抢在她们前头对吧。” 这话是很有道理的。 “而且，还有周恕哥和婷芳姐啊。我们总要等到他们两个成亲之后，再办我们自己的事吧。” 沈念无语。 宋逸山和夏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看谁都不用等。”宋德山是火爆的性子，“咱们挑好了自己，就办自己的。他们别人磨蹭，就让他们磨蹭自己去。” 沈念觉得这话说的太对了。 然而奈何淑媛不同意。 最后，沈念也只能妥协。 周大将军和夫人知道了这件事，知道是淑媛一力主张的，对淑媛仅剩的那么一丝丝芥蒂都没了。 沈念提出的退亲，但是沈念和淑媛却给周婷芳找到了周恕。 周大将军觉得周恕不会打仗，是唯一的缺憾。可将军夫人却觉得，周恕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缺点，就是这世上能找到的最完美的姑爷。 而且，沈念和淑媛还坚持在周婷芳后面成亲。 “哪天咱们去见见这个淑媛，是个不错的女子呢。” 沈念心中很多怨念，还不能跟谁诉苦，有空就去找周恕。 “你到底什么时候成亲，不要婆婆妈妈好不好。” 被人看到他们总在一处有说有笑，大家就都知道，沈念和周恕的交情真是好极了。 第七百七十九章 十年之后 庆丰的四月，杨柳翠绿，南面来的风不徐不疾，正是不冷也不热的好时光。 金鹊桥上，四个小娃娃你追我赶，咯咯的笑声在清晨传出去很远。 小娃娃们都打扮的很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其中最大的一个，也只有十来岁的样子，头顶梳着朝天辫，一口地道的庆丰口音，一副这地方我做主，我是老大的派头。 旁边的行人都听见了，其他的小娃娃都喊他舅舅。 年纪相差不多，辈分却差了一辈啊。 “留住儿小爷，你老这是干啥呢。怎么五爷五太太没跟着？”就有个账房模样的人，跟着朝天辫的小孩行礼，还笑眯眯地问道。 小留柱也就很小大人样地抱拳回了礼，然后似乎有些不耐烦，其实却是在炫耀：“没看见我带孩子呢。哎，辈分高，没办法，就是操心。” 旁边走过的人，有的就捂住嘴，善意地笑了起来，还不敢太大声，怕小留柱听见了生气。 小娃娃们都活蹦乱跳的，最小男娃娃戴了顶庆丰少见的绸帽，帽子正中还镶了块拇指大小的宝石。他腿短，不小心摔了一跤，哎呦地叫了一声，旁边穿杏黄衫裙小女孩立刻过来，把小男孩扶了起来。 “阿晥，摔疼了吗，有没有受伤？”很是关切，还从袖子拿出帕子，擦拭阿晥的小脸蛋。 阿晥就抬起头来，小脸蛋红扑扑，笑着说自己没事。 “姑妈说了，你就是偷懒不肯练武。”另一个六七岁大的一身月白衣裳的小男生也慢慢地跟着过来。 “我有跟着阿正舅舅练啊。”小男孩就说。 “阿正舅舅自己是练的不错，可他不会教人的。你以后干脆住我们家，跟我们舅舅练，还能跟着我们舅舅一块念书。” “是存孝舅舅吗。” “对啊。” 叫阿晥的小男孩，正是周恕和周婷芳的小儿子，如今只有四岁。 几个孩子就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哪个舅舅读书好，哪个舅舅的工夫最好。 杏黄衫裙的小姑娘还问小男孩：“这就是金鹊桥啦，你看到啦，好看吧？” 小男孩连连点头：“是我看到的最好看的桥。”又说怪不得他爹娘总是提起来。“是表舅给表舅妈修的桥啊。” “这桥明明我娘花的钱多。”桃花眼的小男孩立刻就说道。 “是爹娘一起修的桥啦。”杏黄衫裙的小女孩忙打圆场。 几个孩子正在说话，小留柱就看到远处有人来了。 “哎呀，不好，我爹找咱们来了？” 带着人找过来的正是宋德山，旁边还跟着梁子。 两人到了跟前，瞧见几个孩子好端端的，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宋德山作势就要揍小留住儿，说肯定是小留住儿带的头儿。 梁子忙笑着阻拦。 小留住儿却往杏黄衫裙的小姑娘身后躲了。 宋德山就被气笑了：“你淘气惹事，还让你外甥女护着你。” 杏黄衫裙的小女孩就张开手护着小留住儿，一面甜甜地朝宋德山笑，说不是小留住儿带的头：“是表弟想看金鹊桥，我们带他来的。不关小舅舅的事。我们出来时碰见小舅舅，小舅舅不放心，一定要保护我们。” 小留住儿就从小姑娘背后探出头来，冲着是宋德山点头，意思小姑娘说的是真的。 宋德山哪里肯信，不过众人拦着，他只能说回去再跟儿子算账，几个小娃娃被抱上马车，离开金鹊桥，就往沈园去了。 有庆丰的老住户从桥上走过，看见这番情景，就有笑着议论，这是安亲王一家人又到庆丰了。 一本正经的小男孩和杏黄衫裙的小姑娘，正是沈念和淑媛的一双儿女，而那个有些文弱的小男孩，他们没有见过，不过听说话，应该是周家的孩子。 “这一回，不仅王爷和姑奶奶回来了，周家大公子和夫人也回来了呢。”就又有消息灵通的人说。 沈园里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淑媛早上起来，不见了一双儿女，她一点也不慌，该干什么干什么。如今她和沈念虽然一年中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上京，但是庆丰也是常回来的。 庆丰是他们的老巢。 淑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在庆丰出什么事。 不过，等知道周恕的小儿子也一同不见了的时候，淑媛才有些着急。那孩子没有自己的两个皮实。 倒是周恕和周婷芳知道了，并不着急，觉得几个孩子在一块，又走不远，又在庆丰，并不需要担心。 “可能就是去桥上看看。”周婷芳还说，昨天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没能好好地看看庆丰的景色。 “我跟他说过金鹊桥，在他看来就是个传奇，说了来庆丰第一个要看的就是金鹊桥。” 周恕和周婷芳的亲事，可以说是很顺利，还是周恕自己主动增加了些障碍。 两家商议定了婚事之后，周恕就说他是个白身，这样迎娶周婷芳就太简慢了，提出一定要经过会试，金榜题名之后，才敢娶亲。 周婷芳知道他有这样的志气，对自己这样看重，心中当然是熨帖的，大将军和夫人也很高兴。 而周尚书那边，自然更不会说什么了。 说起来，大家伙都对周恕的才学非常有信心。 周恕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当年参加乡试就夺了魁首，第二年的春闱上也是独占鳌头，到了殿试，被皇帝钦点做了状元。 周婷芳出嫁的时候，嫁的是一位状元郎。 这位状元郎却同时也是个孝子，他并没有选择在京城进翰林院，而是跟皇帝要求外放做官，也不去别处，就在庆丰，一方面是做地方官，为一方百姓父母，另一方面，则是照顾不想离开故土的祖母。 这里面有些不合吏制的地方，但是皇帝念着周恕惊才艳艳，又深重孝道，竟然格外开恩答应了。 周恕就带着周婷芳回到了庆丰。 两人给周家老夫人养老送终，还生下了一个女儿。周家老夫人去世之后，周恕守孝期满，这才带着妻女重新回到朝廷，又去了南方做官。 这个小儿子，是两个人在南面任上生的，还没来过庆丰，没有见过金鹊桥。至于这小家伙有些体弱，还是因为当时周恕任上所在水患，周婷芳帮着治水，身体失于调理的结果。 第七百八十章 十年之后（二） 今年，周恕是在南面任上期满，回京述职，皇帝特意准了他的假，他才能够带着一家回到庆丰，是给周家老夫人扫墓的。 因为淑媛坚持要在周婷芳之后成亲，所以她和周恕的儿子，还比周婷芳的大女儿小了一岁。小家伙就是沈念的缩小版，几乎跟沈念小时候一模一样，让淑媛非常纳闷。 明明父母俱全，家里氛围还很温馨，怎么自己的儿子就是个小冰块。 她这个时候也才意识到，她刚认识沈念，知道了沈念的身世，觉得沈念就是个小可怜才变得冷冰冰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沈念大概天生就是那个样子。 所以，人生中真是有很多美好的误会。 四个小娃娃被找回来，一番责备是免不了，但有人护着，家法就都给免了。 “舅舅来接我们了。”星儿跑过来告诉淑媛，“哥和姐也一块来的。” 星儿话音刚落，小丫头们已经抢着打起帘子，小存孝带着大宝和小宝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存孝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身量了，之前因为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的孝期，如今还是个举人，要等明年的春闱才能进京赶考。 原本周恕在庆丰的时候，小存孝就跟着周恕念书。后来周恕离开了，小存孝就跟着沈念，还曾经进京去，在周尚书家里寄学过一段时间。 除了读书之外，他还帮着淑媛打理生意，从南到北，已经跑过了很多的地方，他的身上，就比同龄人和单纯的读书人，多了通达和干练。 按照周恕的说法，小存孝根本就不用担心春闱。他有一肚子的诗书，还有大多数读书人在他这个年纪都没有的历练，朝廷上正缺少这样的人才，明年的春闱是极有把握的。 而实际上，小存孝这几年走南闯北，已经颇有些名气在士林中了。 大宝已经完全是个小少年了，小宝也不再是过去胖乎乎的样子，而是长成了一个苗条俊俏的少女。 两个孩子进来，挨个跟长辈们行礼。 小宝虽然大了，还有更小的弟弟和妹妹，可她还是爱撒娇，就挤在淑媛身边坐了。 淑媛对两个孩子要求很严，但同时也很宠爱。 如今大宝就是跟着小存孝念书，也习武，走的跟小存孝是一个路子，练武就是强身健体，习文才是主要的。 大宝似乎也更喜欢读书，看如今的功课，将来在科举上面也是能出头的。 小宝作为女孩子，这方面有局限，不能参加科举，就跟着淑媛还有家里给请的先生，除了诗书针黹，还学些账目和理家的本事。 淑媛的本意，是想好好培养小宝的。 奈何小宝性子有些懒，并不想好好学习。 “坐正些。”淑媛就数落闺女，“你姑妈难得来，你坐过去一点。”然后她又问小宝，“昨天让你改的账本，你是不是拿给修儿帮你改的？” 小宝还是赖着淑媛，还吐了吐舌头：“这都被娘亲知道了。娘亲，我昨天肚子疼嘛。” 淑媛扶额，有些拿这个撒娇精没办法。“你可太出息了你。以前是让你哥替你。你哥不肯了，你还把主意打到弟弟妹妹头上。他们才几岁，你都多大了。你……怎么就不脸红。你也不怕他给你算错了。” “弟弟不会算错的。弟弟好聪明的。”小宝依旧笑嘻嘻的。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吧。 “娘亲，人家不会这些吗。反正，我就是不会，娘亲也会养着我，是不是。” “我总要走在你们前头的。”淑媛无奈地说。 “娘亲长命百岁。”小宝立刻就反驳，恨不得淑媛收回刚才的话。然后，她还是笑眯眯的。“娘亲，你说我是米虫，我就是米虫啊。反正，我有哥，我还有弟弟和妹妹，他们都比我小，将来，他们也能养我啊。” 淑媛彻底无语，只能暗自安慰自己：“是我自己养的，打不得，骂不得，那就只能宠着了。” 沈修板着一张小脸，扭过头去，似乎这话题根本不关他的事。 周婷芳在旁边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星儿已经跟周婷芳的女儿阿元玩在了一起，两个小姑娘还小大人的样子品茶，说些什么茶好，什么茶有些涩这样的话题。 周婷芳的女儿会这样，一点都不奇怪。淑媛就好奇，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也知道这些。 小存孝过来，是请大家伙去快雪堂的。 如今快雪堂那边整条街，都是宋家的了。 昨天淑媛到的，跟大家伙都匆匆地见了一面，大宝和小宝还跑回快雪堂过夜去了。小留住儿却留在了沈园。 现在，小存孝是代表大家伙过来的。 一行人就起身，往快雪堂来。 淑媛和周婷芳同坐一辆马车，两人虽然书信往来不断，但毕竟有些年没在一起了，就有说不完的话。 “小时候多么可爱，现在真让我头疼。”淑媛就说。 “你这是显摆。”周婷芳不信。 淑媛也只好不再装了：“……大宝将来考个功名，不是白身，在当今世上能够立足。他做官，都凭他，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挂着个才子的名字做个富贵闲人，只要他快乐，就很好。” 至于小宝…… “好在是个女孩子，将来就算是找人家，也要留在咱们身边照应着，让她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就做个快乐的米虫吧。她说的也不错，她什么都不用会，谁让她有这个命，咱们养的起呢。” 周婷芳就点头。 大宝和小宝都很快乐，大宝还难得的有出息。即便是被他们周家认回去，这一生也不能比这更好了。 因为这件事，周家一家人都十分感念淑媛。 淑媛就跟周婷芳说，真正让她头疼的，是亲自生的这两个。 “跟我还总板着个小脸，对谁都冷冰冰的，多说一句话都不肯。”这说的是儿子沈修。 周婷芳就笑：“可我看修儿不仅聪明，对家里人也很好啊。” 那么小小的年纪，就乐意帮着姐姐小宝看账本、改账本了，这绝对不是个冷情的孩子。 “好吧，他有点像他爹，我也认了。最难的是星儿，我觉得我看不透她。” 周婷芳更是大笑：“星儿难道不像你。” “她哪里像我。你看她刚才跟阿元说的那些，我从来没教过她，她也从来没跟我们谈论过。” “那是因为阿元喜欢啊。”周婷芳就说。“星儿这聪明机智，八面玲珑，跟你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自己没有知觉，我看到星儿，就仿佛看到当年的你。” “星儿很贴心，这是真的。”淑媛就说。 就没人能说出星儿有什么缺点来。 说着话，就已经到了快雪堂。 第七百八十二章 十年之后（三） 马车在快雪堂门口停下，淑媛走下车来，就见几乎街上都站满了人，那都是宋家的人。 宋逸山和夏氏身体还都很硬朗，带着一众人迎候着。 大家略做寒暄，就进了院子，到上房坐了。然后，就是小辈人一个个过来行礼。 按着长幼的顺序，先过来的是囡囡，却已经做了妇人的打扮。原来囡囡去年成的亲，嫁的是刘氏族中的子弟。 刘三娘将女儿嫁回娘家，母女两个都很合意顺心。 然后，就是宋存礼和刘三娘的两个儿子，都长的虎头虎脑的。两个孩子相差两岁，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刘三娘跟宋存礼复合，夫妻很是相得，却也是好几年才又生育的。期间刘三娘还觉得愧对宋存礼，提出给宋存礼纳妾，宋存礼都拒绝了。 没有了宋俊山和庞氏在其中捣乱，这两口子真是夫唱妇随，几年后连生两个儿子，就再没有任何不足的地方了。 然后，就是梁子和淑慧夫妻，两人生了两个闺女，如今淑慧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快要生了，家里的女人和郎中都看了，说肯定是个儿子。 以前宋老太太和夏氏总说淑慧体弱，但谁能想到，淑慧却是个极擅长生养的女子。成亲数年，被梁子呵护的很好，身子比过去还结实了。 然后是淑云和栓柱小儿子。 当年淑慧被说给了梁子，宋秀山和吴氏就看的十分眼热。两口子太过老实，一直不敢开口，还是夏氏看出来了，然后大家伙商量了，淑媛又问了淑云。 淑云点了头，栓柱那边更是十分乐意。 他们两个成了亲，栓柱就干脆搬过来了。淑云是不想离开淑媛的，夫妻两个一个里，一个外，这些年就帮着淑媛打理大大小小的事情，是淑媛的得力助手。 两口子过的和顺，不过就生了一个小子。淑云天生的体质问题，即便是调养得宜，但是生这个孩子的时候还是十分凶险。 郎中看了，就不大建议淑云多生孩子。 郎中当然说的比较含蓄，但是栓柱心疼淑云，也觉得有个儿子就行了。 倒是宋秀山和吴氏心中有些不足。他们的想法，淑云和栓柱要是能多生几个，像宋德山和陈倩倩那样，将来也就有人继承他们的香火了。 不过，宋家兄弟子侄多，跟陈家的情况不一样。 而且，栓柱也表示了，将来宋秀山和吴氏有那么一天，自然是他这个做姑爷的给披麻戴孝，摔盆哭丧，保证办的风风光光，将来一年四时的祭祀，也是他。 他有儿子，宋秀山和吴氏就有后。别人身后有的，宋秀山和吴氏也会有。 宋秀山和吴氏这才放下心来，也想开了。 淑娴也成了亲，嫁的是淑媛工厂里一个管事，年纪略长，很宠淑娴，如今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小女儿。 姐妹几个之中，说到省心，一个是天生的淑慧，再有就是淑娴了。 宋老爷子走的时候，心里是没有牵挂的。宋老太太更是见到了现在所有宋家的第四代，才安详地走了的。 一众人在快雪堂坐了半晌，然后又坐上马车往兴隆庄给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上坟。 一应仪式举办完毕，又到老宅中坐了。 就有乡亲们过来说话。 大老刘老了很多，眼睛闹了毛病，淑媛找人帮着治过，但是人力终究挽救不了衰老。李大妮也早就成亲生子，如今跟宋家依旧走动的很亲密。 大家伙聊起家常，大老刘就说了李大郎的媳妇又跟人跑了。 “李大郎是谁？”淑媛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想起来，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淑慧正在旁边，喂自己的两个闺女吃点心，对李大郎三个字，根本就没反应。 “李家的人都在做什么？”淑媛就问了一句。 大老刘已经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就支吾着不肯再说了。 梁子却过来，告诉淑媛，李大郎和李二郎都被他安排在木器厂干活了。 “挣的不算多，温饱是不成问题的。”梁子告诉淑媛。 “咱们梁子，就是心眼好啊。”大老刘就说，旁边很多人都在附和。 “梁子哥安排了就好。”淑媛就说，就朝梁子笑了笑。 外面有卖糖葫芦的，淑慧的两个闺女听见了，就说要吃。梁子就笑呵呵地带了闺女出去。 淑媛出来，就看见梁子抱了一个闺女，另外一个闺女却被一个老人抱在怀里。 “刚才人多，我没得上前，现在给姑奶奶磕个头吧。”胡师爷放下小姑娘，走过来给淑媛行礼。 淑媛忙把老头给扶住了。 “一家人，不用这些虚礼。”淑媛笑着打量胡师爷，“老爷子气色不错。” “托姑奶奶的福。大姑娘和大姑爷都是好人，这些年养着我，照顾我，我这个孤老头子，做梦也没想到，我能有这样的福气。” 胡师爷在贾氏的事情之后，提出要离开。可他又没家，即便从宋家拿了银子，也是出去流浪。 宋逸山和夏氏都不同意。 最后大家伙商量着，梁子愿意给胡师爷养老。他的说法，他自己的爹娘没的早，师傅师娘儿女双全的，他想尽孝，有时候都抢不到。 能给胡师爷养老送终，在他来说，是补足人生的缺憾。 胡师爷看梁子心诚，就答应下来，这些年跟着梁子和淑慧过日子，没有血缘关系的三个人，却过的非常和乐。 “这是你老的福气。”淑媛这么说着，目光却落在旁边小姑娘的手上。 小姑娘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上却是只几可乱真的木头花。 不仔细看，还得认为你是枚松塔。 胡师爷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立刻就走过去，将那木头花收了。 “姑奶奶放心，我知道惜福。” “有些手艺，失传了，也是可惜。”淑媛却说，“老人家，你保重身体，多活几年，可能会有那么一天。” 胡师爷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淑媛是知道了。 只怕没有什么事是能瞒过这位姑娘的。 “是我一时手痒。以后再也不会。我还知道轻重。” 淑媛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世上，就没有时间改变不了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时间。 沈念过来接住淑媛，他不理会别人，只低声抱怨：“怎么又乱走！你也不怕磕着碰着肚子里这个。” “我才没那么娇气呢。”淑媛想在庆丰多玩几天。 “下次吧。京城有旨意，侧分修儿做世子了。” “你回去接旨就行了。” “你！”沈念生气，“好，我去找岳父岳母。” “哎呀，我开玩笑的。这就跟你回去！”淑媛笑着，也不顾有人看着，就挽了沈念的手。 沈念板着脸，嘴角却微微地翘了起来，紧紧地回握住淑媛的手。 淑媛说什么时间，他完全不在乎。他不在乎这世上其他的一切，只要跟淑媛和孩子们在一起。 （全本完） （凑个国家鼓励三胎的热闹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