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本纪》 第一章:我竟然是崇祯 公元1622年,大明天启二年。 北京皇宫的慈庆殿中,一个粉嫩的小正太,正欢笑着围着大殿疯跑。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紧跟在后方,不时伸手欲拦,都被小正太轻巧的躲过了。中年人焦急的喊道:“信王殿下,祖宗哎,您慢点跑,小心脚下,可别摔着喽。” 小正太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根本不理他,依然跑个不停。 “太高兴了,太开心了。终于轮到我了。”小正太心里想:“以往光羡慕别人穿来穿去,今回总算轮到我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诸天神佛,感谢神仙上帝。” 身后的中年人明显体能不足,大声喘息着,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还是咬着牙跟在后面。小正太也不管他,依旧在屋里不停的绕圈。 殿门打开,一个相貌堂堂,身高七尺的中年人率先进门,弓着身子站到了一旁。随后,一个身穿黄色袍服的年轻人也走了进来。小正太回首看到有人来,顿时停了一停。 追在身后的中年人趁机上前,一把紧紧的抱住小正太,“信王殿下,您可不能再跑了,您这身子骨才刚刚大好,可不能再折腾了。” 看到这一幕,刚进门的中年人厉声呵道:“王承恩,陛下驾到,你竟敢如此无礼。” 王承恩吓了一大跳,他正忙着追赶信王殿下,背对殿门,根本没有注意到黄衣少年的到来。赶忙放开小正太,王承恩全身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声音都开始发颤:“老奴参见陛下。” 小正太稳稳的站在那里,紧紧盯着黄衣少年和那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目光中微微透出疑惑。 黄衣少年看着小正太,露出和煦的微笑,温言问道:“小五,你果然好了,这次他们没有再敢欺骗朕。” 少年回首看看那个中年人:“魏大伴,这次是那个太医给看的,不错,要给份重赏。” 少年声音温和,声线略低却有着一种厚实温暖的感觉。 小正太听着少年的话语,心中慢慢做出分析:“朕,这都是皇帝的自称啊!他是皇帝?他叫我叫的还蛮亲的,不错,这应该是条好大的粗腿。只是,这魏大伴是个什么官职,没一点印象啊。这是什么朝代,是属于架空空间吗?” 一时想不明白,小正太也不敢贸然接口。 就听那个魏大伴微笑着接口:“回禀陛下,这次是韩太医接手用的药。老奴稍后就去拟旨嘉奖。” 扭头扫了王承恩一眼,那魏大伴脸色变得飞快,瞬间就变得寒意刺骨:“王承恩,你身为信王常随,却连一点点规矩都记不清、守不住,下去自领20板子吧。” 王承恩趴在地上,身子一颤,却不敢分辩,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小正太在一旁感觉心中有些不忍,可嘴上又不敢胡乱搭腔。干脆就倚小卖小,猛然一下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黄衣少年的腿,扬起小脸也不说话,就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少年。 黄衣少年吓了一跳,看那可怜巴巴的小脸,忍不住先捏了一把,随后对魏大伴吩咐:“算了,大伴。今天小五刚刚痊愈,表现是疯了一点,这也怪不着王承恩,就饶了他吧。” 低下头,黄衣少年又忍不住捏了那小脸一下:“小五,怎么不喊大哥?朕就喜欢听你那么喊朕。” 打蛇随棍上,小正太立即甜甜的喊道:“大哥。” 看看少年满意的表情,小正太又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然后小心试探地问道:“大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喊你皇兄?” 黄衣少年温和的回答:“皇兄,这听着那有大哥喊得亲。这世上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兄弟啊。” 旁边侍立的魏大伴,眼中闪过一串莫测的光华,他弓着身子小心奉承道:“陛下如此宅心仁厚,手足情深,当可为天下之表率。” 侧了侧头,魏大伴又呵斥王承恩:“还不叩谢陛下天恩。以后要小心伺候,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看看正与小正太亲密互动的黄衣少年,魏大伴把腰又往下弯了弯,恭敬的对少年说道:“陛下,信王殿下才刚刚恢复,尚需多多休息。陛下今天上朝也很疲惫了,不如早点…” 偷偷看看少年脸色,魏大伴才又继续下去:“陛下不如早点回宫休息,明日再来看望信王殿下。” 黄衣少年对此话不置可否,脸上却露出关切之色。他低头对小正太温声说道:“也罢,小五,你且好好休养,朕明天再来看你。” 少年天子走后,小正太活泼的跑到王承恩身旁,轻轻踢了踢他,低声说道:“起来吧,快起来吧,他们都已经走了。哎,你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号?” 已经爬起一半的王承恩,闻声差点一头又栽了回去。坚持着爬了起来,王承恩小声回答:“信王殿下,我的小祖宗哎,现在是天启二年,你可得记清楚喽。求求殿下,您就体谅体谅老奴这把老骨头吧!” 小正太没有理他,他现在非常享受这种儿童的感觉。前世生活的太苦、太累,从童年开始就是各种考试和补习班,过的那真是苦不堪言。 长大后,上了个二本大学,好歹快乐了几年,可毕业就进入了失业状态。在社会上混了那么久,依然成天是在为吃穿而奔忙。今世既然有幸来到这个世界,好像又投了个好胎,那就好好的从头再活一次,享受一下幸福人生吧。 “天启二年,天启,这个年号好熟。 哎呀?不会就是号称业界最牛的九千岁,千古第一太监魏忠贤所在的那个天启年间吧? 那个魏大伴难道就是著名的魏公公?” 小正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咕咚”咽了口唾沫,赶紧问王承恩:“那位魏大伴就是魏忠贤吗?” “嘘”,王承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的在周围巡察一圈才敢小声回答:“信王殿下,不要那么大声,魏总管现在已经升任司礼监秉笔兼提督东厂。魏总管宫中势力极大,殿下要小心交往,不要轻易得罪与他。” “真的是魏忠贤,那,那个少年天子就是著名的木匠皇帝朱由校喽。我是他五弟,我还是信王殿下。啊?” 小正太惊得张大了嘴,连小舌头都露了出来。他记忆中那点贫瘠的历史知识,虽早已还给了老师,不过拜大火的明朝那些事所赐,他还晓得信王殿下是谁。 他呆呆看着王承恩,“我是信王,他是王承恩,那他就应该是千古第一忠贞太监。而我肯定就是历史上唯一的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亡国之君-崇祯皇帝了。” 脑中如同有一场重金属摇滚演出突然开唱,巨大的声浪惊天动地,让他一时完全懵在哪里。 “滴滴”,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脑中一个略显苍老的浑厚声音出现:“发现宿主。检测结果,符合挑选条件,绑定中。” 小正太朱由检回过神来,左右看了一下,左右只有王承恩一人侍立在旁边,再没有其他人影。 那声音继续响起:“系统已绑定,请宿主为我设定呢称。” “老天爷……”,朱由检心情还在激荡之中,忍不住惊呼一声。 第二章:海军辅助系统 那声音回答:“名称已收到,没有禁忌字眼,名称可以使用,呢称设定成功。老天爷现在为您服务。” “老天爷呀!”朱由检惊呼一声,“你是什么?” 那声音一板一眼的回答:“我是老天爷,没有呀。” “那,你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在哪里?老天爷。”朱由检只好换个问法。 “我是海军智能辅助系统:‘老天爷’。我现在存在于你脑中,我们是在靠生物电交流,也就是俗称的脑电波交流。”老天爷回答道。 “你有什么功能啊?”朱由检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那受到大量洗礼的脑袋接受很快,马上就用思维问道。 “我是为舰队指挥官专门配备,拥有辅助指挥和教学功能。”老天爷回答。 “太好了,传说只要拥有老爷爷,走遍天下都不怕。”朱由检兴奋的想道。“去他什么末世皇帝,咱既有前世记忆,还有老爷爷藏在脑中。哈哈,叫世界都在我脚下颤抖吧。” 抹抹嘴角的口水,思维回到现实。看到王承恩那紧张的脸,朱由检小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微笑:“这是个不离不弃的忠仆,他的一切都是和自己绑在一起,大可以放心使用,无需多心。那个魏忠贤,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能够在历史上千古留名的,不管是美名还是骂名,一定都有过人之处,还是尽量不要招惹的好。”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小身体,也就11,12岁,细胳膊、细腿的。“就这个年龄、这个身体,再加上现在还是藩王的身份,能干什么?恐怕什么也干不了。”他黯然想到,脑筋一转,思维跟着跳跃“嘿,那个魏忠贤,身体健壮,仪表堂堂,倒是很en,没什么阴人气息,看着不太像太监啊?难道假太监的传说是真的?” 他又看看身边的王承恩,“这个看上去就比较像了。现在自己身边好像只有这么一个人。混的真惨啊,要身体,没身体;要实力,没实力的。好在自己还是个孩子,只要小心谨慎,不要刺激到他,就凭那个皇帝大哥的庇护,也应该能相安无事吧?熬吧,还有7年时间吧?大概是的,熬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他感觉自己方才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赶忙借孩子的行为作为掩饰,转身又转圈小跑起来。王承恩无奈,只得再次跟在后面追赶起来。 “对啊,不怕,咱还有随身老爷爷呢。系统都是无敌的,咱怕什么?”朱由检忽然想起,他马上在脑中呼叫:‘老天爷。’ “老天爷为您效劳。”海军辅助系统反应很快。 “你能召唤名臣猛将吗?”朱由检兴奋的想。 “不行。” “你能让我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吗?” “不行。” “你能给我钢铁战衣或什么神器吗?” “不行”,老天爷实在忍不住了,“我只是海军智能辅助系统,那些超自然的存在无法提供。” “那也不能让我精力无限,一夜七次喽。哎,算了。”朱由检失望的想,“现在,还是赶快想想,怎么去拍拍那个便宜大哥的马屁吧?先抱紧大腿,保住小命要紧。嗯,他喜欢木匠活,找个超前的木质工艺品给他吧。” “老天爷,有没有小一点的木质工艺品可以提供?”朱由检重新提出要求。 “有船桨,船帆,船舵,船首像,各种与海军相关的船舰模型。”老天爷回答。 “总算能有点东西了,怎么全是与船有关?也对,他是个海军辅助系统。”朱由检想到,“那就来个船模型吧?这个够精巧,够精致。” “我这有73万零4千579种船舰模型,你需要哪一种?”老天爷回答。 “这么多,什么船型都可以吗?”朱由检兴奋的想,“那就来个辽宁号航空母舰吧?” 马上他就又迎来一盆冷水,“对不起,宿主现阶段权限过低,无法提供。”老天爷一板一眼的回答。 “还有权限限制?” “是的。宿主现在只有1级,权限不足。需要参加升级考核,评定相应的级别后,才能提供航空母舰船型。” “啊,我就要疯了,”朱由检郁闷的想到,“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竟然还是摆脱不了考试的命运。” “老天爷,1级能提供什么船型?”朱由检退而求其次。 “1级只能提供石器时代的战舰----独木舟。”老天爷回答。 朱由检无可奈何的点头,“那就这个吧。”他脑中瞬间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的独木舟----模型。旁边还有模型原身的数据参数和模型的缩微比例。 “晕啊,这是只能提供模型图纸啊。”朱由检不由哀叫一声。 “如果可以外接3打印机,可以直接打印成品”。老天爷回答。 “晕死,看来还得自己想辙。”朱由检垂头丧气的停下脚步。 王承恩赶忙紧跑几步,追到他身后,关心问道:“信王殿下,您那里不舒服,要叫太医吗?” 朱由检苦着小脸,停下脚步,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对王承恩说:“没事,我就是累了。不用大惊小怪。哎呀,这椅子好硬。” “好硬?”王承恩赶紧问道,“殿下,老奴给您拿个坐垫吧?” “不用了,有坐垫也不管用,再怎么也赶不上沙……”,朱由检忽然眼前一亮。心想:“沙发,这可是个跨时代的好东西,可惜我不会做啊?” 他苦着小脸,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找个工匠来做吗?看现在的情形,一时恐怕很难找到人;就是能找到人,做了出来;可在这皇宫之内,功劳会不会被人冒领,也还是两说。这可该怎么办?” 王承恩看信王殿下,苦着脸、皱着眉坐在椅子上,赶紧抱过一个蒲团递到朱由检面前。小声说道:“殿下,您别生气,先垫上这个。老奴明天就想办法给您弄个厚厚的、软软的垫子。” 被打扰了思路的朱由检,没好气的回道:“说了,没关系。有事我不会自己去拿。”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闭上嘴巴仔细思索。 “是了,自己拿。对就是这句。天启皇帝是有名的木匠皇帝,痴迷于木匠活,传说他的工艺水准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自己完全不用给他成品,只需提供思路就好。自己还可以帮忙打打下手,那不就和他拉近了感情。哈哈,我真聪明。”朱由检想通了此处关节,心情大畅。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他欢快的叫道:“王承恩,我要吃饭。” 第三章:躺椅 第二天,时间都过了午时。天启皇帝朱由校才和魏忠贤匆匆来到慈庆殿。 一进门,朱由检就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一把拉住朱由校的手叫道:“大哥,你怎么才来,我饭都吃完了。” 天启皇帝朱由校脸色有些阴沉,看到朱由检才露出一丝笑容。拉着他的小手问道:“小五,今天感觉如何?胃口可好?” “好,好极了。我吃了3大碗饭。”朱由检故意大声回答,还曲起右臂,显显那纤细的小胳膊上的幼小肌肉,“看,大哥,我已经全好了。” 朱由校看他那小小的身材,细细地胳膊,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我家小五全好了。” “大哥”,朱由检故意抱着他的腿,把他往椅子那边推去,同时娇声说道:“就是这个椅子好硬,坐着很不舒服,我要大哥帮我做个舒服的椅子。” 朱由校顺势走到椅子边坐下,感受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硬啊,椅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朱由检故意板起小脸,大声叫道:“就是很硬。垫上个垫子还是不舒服。大哥,我们不如把这板子去了,用绳索绑上,再放上垫子,应该就软和了。” 他讲的很凌乱,朱由校却敏锐的感到好像很可行。他兴奋的搓着手,思索应该如何去着手。 魏忠贤躬身凑上前来,恭敬的说道:“陛下,下午内阁大学士们还要讨论朝政,您还要再去听政呢。时间快到了。” “大哥?”朱由检可怜巴巴的拉着朱由校的手叫道。 朱由校看看可怜巴巴的朱由检,沉默一会,挥挥手说道:“朕就不去了,魏大伴你代朕去听一听吧?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回来讲给朕听。你去吧,顺便叫人把朕的工具盒拿过来。” 魏忠贤沉默片刻,低声应道:“老奴谨遵陛下谕旨。”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偌大的工具盒送了过来。朱由校脱掉黄袍,只穿短衫打开工具盒拿出各种工具,开始改造椅子。朱由检兴致勃勃的在一旁帮忙(捣乱)。 朱由校熟练地把椅子的坐板拆掉,看看那纤细的边框说道:“小五,恐怕你的要求达不到,这边框太窄。钻上孔后,孔太小穿不上绳子;孔太大,绳子一拉受力过大,边框就折了。看来得特地做一把。” 朱由检拍着小手叫道:“好啊,好啊。那就特制一把椅子,做把能躺着睡觉的椅子。”说着他还跑去坐到一把椅子上,努力伸开小腿展示一下。可是他个子太小,背靠不到椅背,腿也够不到地,显得格外好笑。 朱由校看得好笑,过去把他抱到一边,自己做到椅子上,伸开双腿,半躺在椅子上问道:“是这样吗,小五?” 朱由检拍着手欢呼道:“是啊,是啊。大哥真聪明,这样多舒服。” 朱由校眯起双眼,脑中构思起躺椅的形象。 这是朱由检经过一个晚上的充分思索,他考虑如果做沙发,那沙发的弹簧,现阶段很难找到替代物,就干脆把沙发换成了躺椅。 前廷,内阁小院中,魏忠贤第一次作为天启皇帝的代表,沉默着出席了这一次内阁论政会,全程未发一言。可他没想到,就是这种表现,也会招来非议。 第二日,也有御史言官王心一上书,弹劾魏忠贤“出身卑贱,不通文墨,迷惑圣主,阻碍交通。”文书迅速经通政司送至宫中。 魏忠贤得知内容大惊失色。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得罪了那些文官。拿着弹劾文书,他只好怀着惴惴不安心情,飞速赶到天启皇帝面前,向他请罪。 朱由校和朱由检正在长春宫中,正忙着制作构想中的躺椅。魏忠贤赶到时,朱由校刚刚用斧头修出一条椅子的边框。他拿在手里,志得意满的向朱由检炫耀。 魏忠贤快步跑到天启皇帝面前,跪倒在地,双手呈上弹劾文书。天启皇帝看看哭丧着脸,行动慌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魏忠贤,拿起弹劾书随便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笑着说道:“小五,你看这条边框如何?” 朱由校现在对前廷的大臣越来越感到厌烦。去年才要登基,大臣们就搞了一个移宫案,强行将抚养自己长大的李选侍,驱出乾清宫。在他看来,这个李选侍虽然行为是有些跋扈,但无论如何是她将自己养大。就算她觊觎皇太后的名分有些过分,但封个皇太妃也当是情理之中。又何至于非得驱出乾清宫,更何况移到仁寿殿还不满足,竟然还要放火杀人,那更是有点太过份了。 朱由校感觉更为厌烦的是,移宫案发生后,大臣们没有一个,勇敢站出来负责的。反而有人在责问自己不孝。为快速平息舆论,大臣们竟然还想出个说法,要自己承认李选侍虐待自己生母致死,这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们做出的烂事,还要自己给他们擦。虽然生性软弱的他,为了快速平息舆论违心答应,可心中实在觉得郁闷难舒。 宫里的那个老王安,现在他是实在不敢再用。他和外面的大臣们走的实在太近了。说他内外勾结,这一点都不为过。幸亏借着升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机会,破天荒的批了他那假惺惺的推辞书,才把他撵出宫去。 这个魏忠贤毕竟是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忠心是有的,就算贪点钱也决不会来害自己。宫中事情交给他,自己才敢放心睡几个安稳觉。 可那前廷的政务实在太复杂。大臣们一个比一个更复杂,很难看出他们到底是忠还是奸。对于那复杂的世界,他还是本能的躲避。 在他眼中,这木匠活才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 朱由检撇了一眼魏忠贤,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这条边框上。朱由校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单凭一把斧子,就将一根粗糙的木头修的光滑顺畅,完全没有动用刨刀。这种手艺,前世也只在传说中听到过。看看朱由校那略显粗糙的双手,就知道他曾经下过多少苦工练习。 朱由检由衷的大声叫好,“大哥真棒。就这一小会功夫,就做好了一根。这个好光滑。下面我们是要钻孔吗?”他抬头看向朱由校,好像无意中发现魏忠贤一样。他故作天真的说道:“魏太监,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吗?干嘛孤零零一个人跪这儿?你是找我大哥帮你讨公道吗?大哥你快帮帮他,他看着好可怜啊。” 第四章:广宁之败 朱由校这才仔细的打量一下魏忠贤。魏忠贤过来时,特意跑得满脸大汗,又有意弄的衣袍不整,快到时还故意在地下打了个滚,灰头土脸的这幅形象,让他看起来格外可怜。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的可怜样,心中对大臣的厌恶更增一分。嘴里轻轻哼了一声,慢慢开口说道:“这份折子,所言空泛,甚是荒唐。你去驳回去吧。下次走路,要多加些小心。”说完不再理他。 魏忠贤心中大喜,没想到,以为天塌了一样的祸事,就这样轻易翻过了。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跪在那里连连叩头。 朱由校又驱赶道:“你快去吧,不要误了政事。”他扭头爱怜的招呼朱由检:“小五,来来,快来给大哥帮忙。我们这就开始钻孔了。”在他心中,这个一直同病相怜的兄弟,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弟兄两个又欢快的忙活起来。 魏忠贤平复激荡的心情,又往地下重重叩了一个头,这才起身悄悄离去。 晚上,朱由检疲惫的回到慈庆殿。王承恩指着殿外站着的四个小太监,问道:“殿下,魏总管安排了四个小奴婢,说给殿下使唤,殿下看怎么安排。” 朱由检心道:“这老魏还是蛮懂事的。”嘴上很随意的说道:“你看着安排就是,这点小事也要烦我?” 王承恩吃了他这一句,脸上反而露出笑容,连连告罪:“老奴明白了,殿下勿怪。” 深夜,朱由检在脑中召唤:“老天爷”。脑中迅速传来反馈“老天爷为您服务。” “你这升级考核是如何进行的?” “……”脑中良久没有传出声音,久到朱由检都要睡着了,才有声音传来“系统联网失败,考核现在无法进行。” “晕,耽搁这么长时间,原来是跑去联网了。”朱由检心中吐槽,“要是这天启二年能有网络可连,那牛可能都能飞出太阳系了。” “滴滴,系统出现联网故障,需要加载单机模块……。滴滴,单机模块已经加载,系统重启中。”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朱由检终于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朱由检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这历经两世,第一次感受到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惬意。 前廷朝堂之上,现在是一片混乱。 魏忠贤很聪明的没有反驳弹劾,只是把王心一的弹劾书,留中不发。他只是借着天启皇帝之名,要求前廷就熊廷弼和王化贞的问题,马上提交处分决议。 天启二年二月,明军在辽东广宁与努尔哈赤的后金会战,再次遭遇惨败,损失大批精锐。广宁战役失利后,明军不得不放弃关外大片土地,带领大量难民和溃兵退回山海关。当时熊廷弼担任着辽东经略,王化贞则是辽东巡抚。 广宁之战时,熊廷弼坐镇山海关,身边只有5000护卫。王化贞则在广宁前线,王化贞是战役的实际指挥者。战后,王化贞因丧师失土已被下狱,熊廷弼免职待参。但关于二人战役中各自应付的责任,朝中却引发很大争论。 楚党认为王化贞不听熊廷弼调遣,悍然出兵,却又识人不明,导致连战连败,精锐尽损。熊廷弼无力回天,才只能率部撤离。能把大量难民和溃兵安全带回,不该有罪反而有功。 东林党为王化贞开脱,认为他是按照上报兵部的计划发动战役。是熊廷弼不予配合,麾下官兵作战又不尽死力。更因为后金老奴过于狡猾,在明军中安插大量奸细,这才造成战役失败。可就算战役失利,王化贞本欲死守宁远和前屯,重整旗鼓。是熊廷弼一力撤退,他才无奈放弃关外,退回山海关。主要责任应在熊廷弼。 双方争论不休,都一个多月了,前廷对此依然相持不下。 魏忠贤故意催促前廷马上拿出决议,前廷各方为此事又掀起巨大波澜。众臣焦头烂额间,那还有人记得那篇弹劾魏忠贤的奏章。 朱由检睁开双眼,看看已经大亮的天色。心中虽然还贪恋着那温暖的被窝,可还是咬咬牙爬了起来。 朱由检气喘吁吁的跑到长春宫,进门就惊讶地发现,一个躺椅的雏形已经安静的躺在宽敞的殿中。虽然和前世的细节方面有些不同,但主体已经完完整整的做了出来。他看着眼露血丝的朱由校,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对木匠这门技艺的热爱。 没有人能抗拒自己的热爱。只有真正的热爱,才能爆发连夜工作的热情。 朱由检迅速跑了过去,围着完工的框架啧啧有声。 朱由校看到小五脸上惊喜的表情,就觉着自己这一夜没有白费,心中充满了骄傲。看着小五那崇拜的眼神,心中感觉一片光明。对他来说,这种表情、这种眼神才是他需要的认可,这是对他人生的认可,是抛开一切外在身份对他本人的认可。 朱由检小脸上露出真诚的、充满震惊和崇拜的眼神。注意,这种眼神并不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 在近距离观察这把躺椅(半成品)后,他是真心的感到了震撼。整把椅子没有一个钉子,完全是中国传统的榫卯结构。并且他还没有闻到任何胶味。这就是说,现在这把椅子完全是靠自身榫卯的咬合力,固定在一起。这是何等高超的技艺,古之鲁班也不外如此。朱由校木匠方面的天赋真是高的可怕。 朱由检围着躺椅转了几圈,扭头大声叫道:“大哥,你太厉害了。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这么快就弄好了。” 朱由校开心的笑道:“小五,这点小事怎么能难得住大哥。完全用不着一夜,我只弄到3更天就搞好了。你也太小看大哥了。” 朱由检崇拜的看着他,口中嚷道:“那大哥你歇歇,我来穿绳子。” “好好,那我就在一边看着,就看小五怎么把绳子固定扎紧。”朱由校戏谑的笑道。 一个时辰后,脸上抹的如同泥猴一样的朱由检被朱由校拉到一边。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小五还小,还干不了这个。乖乖做那边看大哥的。” 朱由检看着朱由校熟练地穿绳子,绷紧,然后在穿过绳子的孔中,打上一个木塞,压住绳子不再松劲,再穿下一个孔。动作间充满一种独有的韵律,让人感到十分流畅。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大哥,绝对的木匠9级,杠杠的。 躺椅随着朱由校的动作慢慢完整起来。终于,绳子完全穿完,最后的扣已经打好,结好的绳网绷得紧紧的,在椅子上铺上锦缎,躺椅顺利完工。 朱由检摸摸那光滑的扶手,用力的拉朱由校的手,“大哥,大哥你先坐,你功劳最大,先来试试这椅子是否舒服。” 第五章:孙承宗 朱由校顺着他的动作,慢慢坐到这把自己亲手打造的躺椅上。 他缓缓坐下,感到锦缎下的绳网受力微微下陷,稳稳的托住自己。他慢慢试探的把背靠到椅子背上,把腿伸开。躺椅随着他的动作向后倾斜,让他成功的由坐姿变为半卧位。感受着身体的放松,朱由校发出舒畅的呻吟声,双眼慢慢合上,片刻间竟然传出微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朱由检看着这便宜大哥熟睡的脸,此刻的脸上充满宁静和安详,应该是个无梦的优质睡眠吧。他这小身体也感觉到了疲惫,他坐到椅子旁边,倚靠在椅子上,合上双眼。 他在脑中呼唤“老天爷。” “老天爷为您服务。”那略带苍老的浑厚男声传来。 “现在,可以升级了吗?”朱由检无奈的问道。 “可以,”系统老天爷传来利好消息。 “怎么升级啊?”朱由检惊喜的问道。 “因联网失败,现系统采用单机模式。”海军辅助系统老天爷回答。“单机模式下,升级有三种模式:1、学习海军的历史并加以考核;2、学习舰船的历史并加以考核;3、亲手制作模型兑换积分,以积分决定级别。” “舰船模型,是独木舟那样的模型吗?”朱由检问道。 “是的,石器时代独木舟模型可兑换积分2分。”老天爷回答。 “升到2级需要多少积分?”朱由检仔细的问道,前世对补习考试深恶痛绝的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选择前两种模式。 “升到2级需要累积积分30分。”老天爷回答。 “那只需制作15艘独木舟就行了。”朱由检暗自盘算,“这个不难。” “我选择第三种模式,以积分决定等级。”朱由检郑重的下了决定。 “宿主选定第三种模式,以积分决定等级。”老天爷平静的宣布。 “区区15条独木舟,我会很快搞定。”朱由检想道。 “积分兑换,一种模型只能兑换一次。”老天爷那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传来。 “什么?”朱由检激动的差点跳了起来,“老天爷,你玩我?”他大声叫了起来。 “你可以用独木舟换取2个积分,再用1个积分换取船桨、竹篙等船上所需配件模型,这些配件模型每一个可换取2个积分。”老天爷平静的解释。 “现在还可以重新选择吗?”朱由检抱着万一的希望想到。 “不行。一旦选定,无法更改。”老天爷那没有丝毫波动的声音传来。 朱由检希望破灭。可他忽然想起朱由校那出神入化的手艺,又开心起来。不就是想办法画个图纸,叫朱由校这便宜大哥帮忙做出零件,自己组装一下。“哈哈,老天爷,我有大哥帮忙,一定没问题。”他兴奋的叫出声来。 躺椅上被惊醒的朱由校,睁眼看着靠在椅子上睡梦中的小五,心中暗自发誓:“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只要你不背叛我,我绝不辜负五弟你的孺慕之情。” 他悄悄站起身来,把小五抱到躺椅上,想让他睡得安稳一些。刚刚放下,朱由检就睁开疲倦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嘟囔着:“大哥你一定能帮我赢,是吧?” 朱由校不禁莞尔,暗想小五这是还在梦中吧,嘴里忍不住哄他:“是,是。大哥一定帮你,睡吧。” 朱由检心中一松,一边暗自吐槽:“这没发育好的小身体,真是太不顶用了。”一边无法抗拒强大的睡意,真的沉沉睡去。 朱由校待他睡着,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当天宫中传出旨意:信王朱由检在京中建邸。加恩,赏京郊皇庄5处、良田50顷。这个恩旨没有引起前廷任何人的注意,那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熊廷弼和王化贞责任之争上。 此时的朝廷中,东林党和楚党组建的联盟,已将浙党和齐党打的落花流水,两党关系尚在蜜月时期。熊廷弼(楚党)和王化贞(东林党)给他们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争论中两党罅隙渐生,不复当初亲密,联盟破裂在即。 外廷连续几天争论不休,火药味十足。魏忠贤却安静的躲在暗处,联络浙党和齐党残余分子,默默扩充着自己的实力。外廷陷入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一封来自关外的越级弹劾奏章,一举引爆外廷现在紧张的朝局。 这份弹劾奏章是来自关外一个小小的兵备佥事,弹劾对象是现任的辽东经略王在晋。弹劾他尸位素餐,畏敌如虎,不思进取。竟然要在山海关外八里铺位置修建新城。此举不光是浪费国帑,还会严重影响山海关的防御。 弹劾奏章递送到内阁首辅叶向高手上。原本并不在意的叶向高,看到严重影响山海关防御的字样,心头大惊,不敢自行做主,第一时间就将弹劾奏章呈送司礼监。 魏忠贤在司礼监接到弹章,弄清楚内容。魏忠贤感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能把那个对自己威胁极大的对手,送到关外的机会。他马上把弹劾奏章呈送到天启皇帝面前。 天启皇帝看着这份弹章,不得不放下手上正在打造的新式躺椅,脸上露出愁容。对于这种军国大事,他是真的拿不出主意,甚至连大臣们的意见他都很难分辨出优劣。 魏忠贤在旁边看到天启皇帝脸上的为难之色,轻轻的提醒他:“陛下何不请孙师前来,参谋一下。” 朱由校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松,脸上难色尽去,连声催促:“快,快去把孙师请来。” 孙师就是现任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天启皇帝的老师--孙承宗。他是天启皇帝最信任的大臣,这儿没有之一。 魏忠贤高声答应一声,快速吩咐下去,宫中自有小太监前去宣旨。 孙师来的很快。现年刚好60岁的孙承宗,身体还很健壮,一点都不像年至花甲的老人。 孙承宗刚刚见到天启皇帝,还不等他行礼。朱由校就几步抢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吾师,你快看看”,朱由校一把将那份弹劾奏章塞到孙承宗怀里,脸上露焦急之色。在他面前他不用伪装,他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孙承宗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帝王。在他的眼中,他还是当年的那个瘦弱少年;是那个跟着自己学书习字,却总是不好好学习的学生;是那个惹了一点小事就无所适从,眼巴巴的盼自己帮他解决的皇太孙。 他按捺住自己略有激动心情,轻轻拍拍朱由校的手,肃声说道:“陛下,每逢大事须有静气。” 朱由校看着老人平静的面庞,心中慢慢安定下来。有老师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六章:帝师孙承宗 孙承宗等到少年天子安静下来,这才打开奏章看了起来。看完奏章的他,才明白少年天子为什么会这样激动。手中的这篇奏章写的极有条理,论点突出,论据充分,字里行间透出极大地说服力。若是当地实情果如奏章所言,那一旦山海关出了问题,京师必然成为最前线。任何一位大明臣子,恐怕都不会希望,再看到一次京师保卫战。 少年天子的激烈反应,现在看来更是合乎情理的。孙承宗看到奏章末尾,牢牢地记住了写奏章的这个名字--袁崇焕。 孙承宗抬头看到少年天子期盼的目光,斟酌着回道:“奏章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当地实际情况,老臣也不清楚,不敢妄下判断。”看到少年天子失望的眼神,老人暗中叹了口气,毅然开口道:“陛下勿忧,老臣自荐去关外当地巡查,一看究竟。” 朱由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劳烦吾师,偌大年纪还要舟车劳顿。吾师还有什么要求,朕即刻就办。” 孙承宗也不客气。他直接提出,此去为免再次出现推诿扯皮的情况,请天子许可自己便宜行事。另外兵无饷不行,请天子安排饷银、军需与自己同去。有权有钱才会有话语权,老人家果然看的明白。 孙承宗所提要求,朱由校悉数答应。立即吩咐魏忠贤要以最快的速度办妥。 魏忠贤此时显出具体办事的能力。孙承宗所需的各种王命旗牌、尚方宝剑以及大量的军饷物资,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筹备完毕。 三天后,孙承宗就带着各种物资和天启皇帝的殷殷重托,阶辞出发。 孙承宗身负重任离去,使朝中有关熊廷弼和王化贞的争论,也有了最终决定。原本王化贞死刑,熊廷弼停职待参的处理出现改判。现在两人都被判处有罪,都为死刑,一起打入天牢待决。判决一下,朝中风向大变,楚党颓势已显,东林党声威大震,两党联盟彻底破裂。 慈庆殿,朱由检拿着费时半月才画出的草图喜笑颜开。 半月前,他向老天爷提出升级要求,接受了积分升级的任务。具体落实时,他才发现自己遇到了几个大难题。 首先他脑中拥有的图纸,想要画出来,使用毛笔,他是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他用软软的毛笔画出的线条,没有一条是横平竖直的,全都如同蚯蚓一般,这种线条如何才能画出图纸来。 朱由检想到用铅笔来画图,可这个时代铅笔还没有发明。 他好歹找到合适的碳条,磨出合适画图所用的碳笔。可新的难题出现了,他没有合适的尺子。 这个比较好办,他找来宫中巧匠,制作出直尺、角尺。尺子有了,开始画图吧,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怎么把图纸上的尺寸,换算成现在大明天启二年的尺寸。这个问题让他几乎愁白了头。 朱由检想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最后他无赖的想到:“管他呢,没法精确换算,那就我来设定一个吧!”朱由检目测了一下手中的直尺,不负责任的给直尺定为30厘米。 历经各种坎坷,终于画出了第一张草图。他在心里高呼,石器时代-独木舟模型,我来啦。 草图画就,朱由检拿着草图蹦蹦跳跳的跑去寻找朱由校。 朱由检个虽不大,可一路小跑,速度很快。当他跑到长春宫时,出现了意外。这次守宫的侍卫竟然不让他进。这种情况还是自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闻声而来的侍卫头领叫张之度,是英国公张维贤的三儿子。他和朱由检很熟,知道这位信王殿下在天启皇帝心中的分量,也不敢怠慢与他。 张之度笑嘻嘻的拉住朱由检,一副看待小兄弟的模样,小声说道:“信王殿下,小将本不该拦你,可谁叫咱担着这个责任呢?您恕罪则个。下了值哥哥请你喝酒。” 朱由检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暗自在心中吐槽:“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说话细声细气,没一点男子汉的气度。”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车架,轻声的问道:“张三哥,是客夫人在里面?” 张之度点点头,依旧小声说道:“是奉圣夫人在里面面圣,殿下来的晚了一刻。” “哎呀,没办法,谁叫我人小腿短跑的慢了一点。”朱由检开玩笑的说道。 张之度轻出一口气,看来这位小殿下并没有生气。他可不想为这点小事得罪信王殿下。谁都知道天启皇帝和这个弟弟关系最好。他虽然已封了信王,宫外也建了信王府邸,可圣上除了加恩加赏以外,没有丝毫要将信王迁出宫中的苗头。圣上反而还将自己原先所住的慈庆殿赏给了他。上次在长春宫,自己还亲眼看见,陛下竟然还亲自哄他睡觉,恩宠如此,怎么敢轻易得罪。 张之度正陪朱由检东拉西扯的闲聊。一个小太监从里面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他远远一看到朱由检,脸上就露出喜色。他几步跑到朱由检面前,躬身施礼,嘴里说道:“殿下您正好在这儿,太好了。信王殿下,陛下有请。” 朱由检一愣,转脸对张之度说道:“张三哥,那我就进去了。” 张之度脸上笑成一朵花,躬身施礼:“恭送殿下,多谢殿下体谅小将的难处。” 朱由检随小太监走入长春宫,远远就见一个女子正躺在躺椅上,天启皇帝朱由校却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朱由检才要施礼,朱由校已开口说道:“小五,快过来,不用多礼了。”他朝朱由检招招手。 朱由检也不客气,蹦蹦跳跳跑到朱由校面前叫道:“大哥,你找我有事?” 朱由校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朱由检说:“来,小五,这位是奉圣夫人。”他指指躺椅上的女人。 朱由检很有礼貌的躬身,口中说道:“见过奉圣夫人。” “不敢当”,那女子并未站起身来,只是直直腰坐了起来,双手合十回礼道,“应是奴婢参见信王殿下才对。” 这是一个大概能有三十七、八岁样子的女人,身材极好,虽是坐着,可那傲人的曲线大有裂衣而出的架势。她脸上肤色白皙细腻,杏眼桃腮,眼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春意,整个人显得荣光焕发。这一坐起身来,一股熟女人妻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七章:毫厘母尺 朱由检心中暗自嘀咕,“难怪刚刚不让我进来,这是在私下幽会吗?”脸上却不敢带出分毫,反而小心的开口:“夫人是大哥的乳母,也算是我的长辈,我向您见礼也是应该的。” 客夫人如少女般格格笑了起来,身体随着笑声晃出美妙曲线。“呵呵,信王殿下的小嘴还真甜啊。” “咳”,朱由校在旁边咳了一声,“小五,是这样,你这躺椅上的漆已经完全干了,躺椅已经可以用了。不过,”他脸上红了一红,“不过奉圣夫人也看上了这把椅子,你,你”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那就先让给奉圣夫人吧。”朱由检直接开口。 朱由校感动的喊道:“小五?” 朱由检无所谓的耸耸肩,嘴上说“我看大哥还做了几把,我晚两天拿,也是一样的。不差这一两天。” 感觉到天启皇帝和客夫人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朱由检赶忙把草图和直尺递给朱由校,匆匆说道:“大哥你帮我按照这个图,做点东西。就按图上尺寸做。这个尺子上一小格就是一厘。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告退了。” 朱由校接过图纸和尺子,点点头,“你先去吧,朕明天再去找你。” 朱由检转身就走,快走出门的时候,仿佛隐隐约约听到大哥说“躺椅也给你了,最多以后我去哪个宫也由你决定好了。” 朱由检跑回慈庆殿,感到小心脏还在砰砰的跳个不停。太厉害了,果然是一代妖妇。如果生在前世,绝对是个烟视媚行的性感巨星,还得是梦露一个级别的。她这一下就把宫中别的女子都比下去了。要知道,这个时代是以扬州瘦马为审美观,讲究瘦小纤细,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妖孽。魏忠贤竟有九尾这种神队友打辅助,难怪他能走上九千岁的高度。 第二天,朱由校来到慈庆殿,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朱由检说:“小五,我……” “大哥,我那图纸做出来了吗?”朱由检不等他说出口抢先问道。 “做出来了,就是你这尺子分段不够均匀,我又给你重新分了一下。”朱由校明白五弟的意思,也就不再说下去,转口道。 “我那就是瞎分”,朱由检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接口说道,“大哥既然能均匀重分,那能不能把每厘米再均分成10毫米。要是也能分好,那咱们就可以用这把尺子为模板,铸出一把黄金尺,当做天下母尺。让天下木工尺统一都用这个尺寸。” 朱由校听到这儿,感觉这事可行。他学木匠时,用的也是一样的直尺、角尺,只是没有细分的刻度。做细小的活时只能靠自行估算,每个匠师都有自己估算的方式。如果能把尺子细分一下,铸出一把母尺,并以此为范本,统一天下尺寸。那将来史书上,肯定会留下自己的大名。 这事可行,不但可行,还是个天大的好事。他感到自己已经坐不住了,心中的欲望鼓动他要赶快行动起来。 他随手把图纸和做出的零件递给朱由检,嘱咐一声就匆匆而去。 朱由检拿着零件按图纸组装起来。 很快,一只木质的独木舟模型出现在眼前。他脑中传来老天爷的声音:“石器时代-独木舟模型完成,得到积分2分。” 朱由检心中一阵高兴,总算看到升级的曙光了。 他在脑中询问:“老天爷,将我可以兑换的模型图纸展示一下,可以吗?” “可以。”老天爷回答。随即脑中出现一系列目录都是船上用品,都是初级的浆、篙,古今中外足有十几种。 看着这些目录,朱由检感觉升级好像真的不那么困难。 接下来几天时间,朱由检做出十几种初级的浆、篙。这些都比较容易,收获积分16分。这个时候,朱由检又发现一个新问题,那就是,他需要去赚钱了。 今天宫中的工匠,送来新做好的模型小零件,收到东西的王承恩轻声请示:“信王殿下,你看是否”王承恩他冲朱由检做出是否要打赏的手势。 朱由检看着工匠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虽然前世没有给小费的习惯,可今世自己是王爷不是,总要有点王爷的气度才行。他心里忍痛,表面大方的挥挥手说:“赏”。 工匠感恩戴德的走后,朱由检第一次想起,该关注一下自己的财政状况。想到前世影视作品中王爷各个富得流油,他兴奋的问王承恩,“这个,王拌拌,本王有多少财产?” 当听完总管王承恩的汇报,全部的数据都叫朱由检感觉自己很穷。“天啊,我怎么会这么穷?” 信王邸现有皇庄5处,良田50顷,宫外府邸一处。但这些都是不动产,不能变现的。信王邸的流动资金中,各种赏赐的金银珠宝能有个2000两,皇庄收入大概一年能有1500两。才听到这几个数字,朱由检立马感觉自己很穷,非常穷,就要揭不开锅了。“一年的收入才1500两,太少了吧。” 当王承恩同时还告诉他,信王邸里他还有十几个丫环仆人要养,房屋也需要修缮。听到这些消息,看看这些数据,朱由检真心感觉,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不行,想要活的好就必须得有钱。”朱由检想到,“不光是现在,哪怕是以后登基成为崇祯,也依然要有钱,还要有大笔的钱才行。前世好像有种说法,说明朝实际就是穷死的。现在虽然还考虑不了那么远,可想办法多挣点钱到是正事,绝不能光依靠皇庄的那点产出。” 攥紧拳头朱由检给自己打气,“努力吧少年,前世受穷,今世一定要数钱数到手抽筋。加油啊。” 怎么才能多挣钱呢? 朱由检思索了良久,等他考虑完周边情况,朱由检毅然决定,自己要开家店。就开个高档新奇的木器专营店,就售卖躺椅。就冲这躺椅的舒适度,应该会有市场的,更何况自己还有个好大的噱头。不过,自己一定要拉上大哥朱由校来入股。那样一来估计没有人再敢来找自己的麻烦。短时间内也绝不会有人敢仿冒自己的躺椅。等到做出了品牌,相信就凭这京师的消费能力,应该会有很大的利润。 说干就干,朱由检又风风火火的跑到长春宫。 守门的侍卫,看到人小腿短的朱由检,只是热情的打个招呼就放他进去。果然,这次里面只有大哥朱由校自己,正在长春宫里摆弄木工活。那刚刚发明的躺椅,他已经做出了十几把。 看到信王朱由检跑来,天启皇帝朱由校清秀的脸上露出笑容。 小五前几天出的点子不错,那细分刻度的尺子,自己已经把每一小格又分成10份。分别就叫“厘”和“毫”。一尺=30厘=300毫。 自己已经安排铸造黄金母尺,即将把这个尺寸发行天下。将来史书上肯定会有自己浓重的一笔。 第八章:魏忠贤送礼 朱由校想到毫厘母尺,心情大畅。就暂时把外廷大臣们那些勾心斗角的糟心事抛到脑后。 朱由校笑眯眯的问道:“小五,今天你又风风火火的跑来,又有什么事需要大哥帮忙?” “大哥”,朱由检气喘吁吁的说道:“我要开个精品木器商行,怎么样?” “开商行?”朱由校吓了一跳,“小五,你没发烧吧?”他有些惊愕的反问,“你是什么样身份,怎么能干这种贱役?” “我没长病,”朱由检努力做出解释,“我自己又不会出面,只是叫下人去开个店面。咱们这么好的东西,”他指指那些躺椅,继续说道:“咱得让它流行天下才行。”他眯起眼,脸上露出想象的表情,“想想百年以后,当后人考证躺椅的发明人,发现竟是大哥所制,那还不得惊掉了下巴。” 朱由校受朱由检的感染,也想象一下那个未来的那个场景,不觉莞尔。他微微点点头,心中又想:“反正也不是小五亲自出面,下人出面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皇庄中不也有专门经商的吗?”这个念头一起,那抵触的情绪大大减少了。 朱由校就听小五又说道:“大哥,这个店铺就算我们兄弟合股开的。”不等朱由校开口,朱由检就抢先挥舞着手臂鼓动他:“大哥,你就算是我们的首席师傅。恩,应该要称为什么什么大师才行。大哥你想个响亮点的名字,我们要让这个名字传遍天下。叫大家都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一个木匠大宗师。”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朱由校。朱由检觉着自己心中仿佛有团伙,一下燃烧起来。他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手艺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宫中的下属们都在说好,可他很清楚他们为什么夸奖,那里面含有很大的水分。 现在弄个店铺,再起个艺名,想看看自己的手艺到底受不受欢迎,一切都由作品说话。好主意,这真是个好主意。朱由校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立马开始想,应该给自己起个什么样艺名,那才能朗朗上口,才会容易流传。至于开店的事,已经不需要再讨论,那是一定要开的。 朱由检仰着小脸一直在看他的神色。看到朱由校涨红的脸庞,朱由检就知道已经打动了他。也就不再多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时间不长,就听朱由校略有迟疑的开口说道:“朕的艺名就叫明宗吧。将来,将来就叫明宗大师吧。” 朱由检心中暗笑;“明宗,明朝大宗师,厉害啊。大哥还真是自视蛮高啊。”心中想着,表面却挥舞胳膊激动的说道,“这名字不错。不过大哥还是太谦虚了,你应该叫明大宗才是。” “噗”的一声,朱由校忍不住笑骂道:“小五,你得去多读读书了,连个名字都起的不好听。明大宗成什么样子了?别叫人笑话了。店铺你去开吧,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朕。” 朱由检乐呵呵的回到慈庆殿。刚进殿中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小太监进来报信: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总管魏忠贤来访。 朱由检客气的把魏忠贤迎进殿中,两人分宾主坐下。 魏忠贤看着对面那小小的身材,稚气的脸庞。一时有些失神。对方虽然年纪幼小,可他命好,天生姓朱啊。 名义上,姓朱的都是自己的主子。自己只是姓朱的奴仆,尽管自己现在已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手中大权在握。可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他很清楚,自己的所有权势全都依附在那个少年天子身上。当然,若是在其他姓朱的面前,自己可能还不需要太在意,但在面前这个年龄幼小的,姓朱的面前,自己还是得老老实实伏低做小。没办法,谁让他是少年天子最宠的兄弟。而且短期内还看不到一点失宠的苗头。 上次自己遭人弹劾。他那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自己就能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要是自己得罪了他,他就是无意中在天子面前说自己两句坏话,自己恐怕也要受累不少。 现在自己和他毫无冲突,还是相互交好要紧。出来混,哪儿不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朱由检看着相貌堂堂,身材高大的魏忠贤坐下以后,竟然莫名的发起呆来。他也摸不准这千古第一太监的脉门,也不愿先开口。殿中一时有些冷场。 魏忠贤回过神来,暗暗责备自己。这种时候怎么能走神,这不是明着得罪人吗?还好,自己这次是送礼来的。 “咳”,他轻咳一声,先吸引一下信王殿下的注意力。然后看着信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慢慢开口问道:“信王殿下,老奴听说您要找个店面,不知可有此事?” “是有这么回事。”朱由检也不推脱,直接承认。“我在筹划开个精品木器商行。” 魏忠贤微微吃了一惊,现在的大臣贵胄们都视商业为贱业,即便涉足也都是藏着掖着,没人摆到明面上。自己来时也在发愁,就怕信王殿下拒不承认。可枉费自己还想了若干理由,没想到他倒一下就承认了。 魏忠贤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朱由检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不知魏公公这是何意?” “哎呦,我的信王殿下,你可折煞老奴了。老奴怎能当的起,你这公公的称呼。”魏忠贤高大身形立马弯下了腰,连连拱手,顺手把那几张纸放到桌上。 “这是玄武门附近的一所宅子,有些年久失修,好在地方还算宽敞。信王殿下如不嫌弃,可以去看看,是否合用。”魏忠贤笑着说道。 看到朱由检疑惑地眼神,魏忠贤又笑着解释:“老奴听圣上念叨,信王殿下欲开办一个木器商行。恰好手边有这么一个用不到的宅子,若让他一直荒着,也怪可惜的,就拿来给殿下看看,看能否派上用场。” 魏忠贤再次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给朱由检。朱由检现在总算明白过来,敢情魏忠贤这是给自己送礼来了。自己很牛啊,魏忠贤都上赶着给自己送礼。这次他伸手接了过来。 这几张纸,拿在手里与普通纸手感有些不同。打眼看去,上面印了好多繁复的花纹,中间有三个繁体字“一万两”。手中一共4张。 朱由检吃了一惊,抬头看看弓着腰,面带笑容的魏忠贤。 这些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银票了。一出手就是4万两,魏忠贤好大的气魄。 难怪后来他能党羽遍朝廷,最终被称为九千岁。就看这送礼的气魄,一掷万金,毫不变色,能看得出魏忠贤是深得送礼的诀窍。 魏忠贤看到朱由检面色改变,心中暗笑:“呵呵,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吧?看架势,这次交个朋友应该是没问题了。”嘴上却越发恭敬的说道:“这是德兴钱庄的银票,都是见票即付。信王殿下开店费用较大,您先用着,不够您在说话。” 看着那4张银票,魏忠贤也是有些肉疼。本来他只打算拿出2张,谁知甫一登门就在信王面前走神,似乎引得信王有些不悦。而那宅子的地契,信王好像也不太感兴趣。只好狠狠心,把身上4张万两的银票都掏了出来。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第九章:敢抓太监的锦衣卫 看到手中的银票和桌上的房契,朱由检心中有些慌乱,他这才深刻感受到,这就是权利所带来的福利。 前世朱由检从没当过官,就连小组长都未干过,从不知权利为何物。而今世他只是依仗那便宜大哥的威势,这未来的九千岁就得低下身子,乖乖的前来送钱送房。这权利果然是个好东西。 “对了,这九千岁不是最喜欢钱吗?今天拿了他的钱,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可看他的样子,不拿好像也得罪人。算了,就算他入股了。到时候给他分红就是。”心中盘算着,这钱朱由检可真没松手,两世加起来他也没拿过这么多钱。 定了定神朱由检才开口说道:“魏大伴,你也是宫中老人,怎么能叫你平白破费。这些…”朱由检指指桌上的房契和手中的银票,继续道:“我就先留下了。不过,我不会白拿你的,这个店铺算是有你三成股。年底给你分红。” 魏忠贤笑着听到他如此说,心中暗自撇嘴:“这信王不知是谁教出来的?这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钱和宅子他都收下了,还许我三成股,还会有分红?当然,这些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嘴上却客套道:“看您说的。信王殿下,您能收下这点老奴的心意,老奴就已经感激不尽。什么股啊、分红什么的您提都不要再提,那是在打老奴的脸。咱给主子做事,哪有那等说法。” 殿中气氛十分和谐,俩人相谈甚欢。朱由检还想留他吃饭,魏忠贤却以圣上面前有事,无法离开相推辞。最后俩人相约,等到店铺开业之后,一起在宫外一聚。朱由检面带笑容把魏忠贤送到殿外。 这次相会,俩人各有所得,各取所需。 朱由检得到一个店铺和急需的启动资金。魏忠贤得到信王的友谊,在宫中又添一个强援。在朝中魏忠贤的阉党势力正在慢慢成型。 朱由检得到了店铺,好奇的他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风风火火的跑去看那属于自己的产业。 “慢点,您慢着点。”王承恩跟在一身富家子弟打扮的朱由检身后,不住地提醒。“我的信王爷,您慢点跑。” 朱由检拿着天启皇帝给的令牌,一溜烟的跑在前面,根本不理王承恩。王承恩只好紧跑几步,拼命跟上。 离开皇宫,出玄武门时,朱由检还在想,“那个宅子也不知有多远,是不是得去雇个车啊、轿子啊之类的代步工具。” 结果,外面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一出玄武门,远远就看到一条人来人往商业大街。这玄武门外的北街竟然已经是个成形的商圈,看这繁华程度并不次起前世的王府井。 朱由检这次没有再跑,他安静下来和王承恩顺着大道慢慢溜达,毕竟在这繁华的大街上乱跑有损自己王爷的形象不是,嗯,我是顺便看看这大明皇朝的商业状况。 这条北街,沿街都是店铺。大多都是二层小楼,虽然风格各有不同,但看得出,家家装修的都是十分的仔细、精致,种种细节都透出几分贵气。这里赫然还是一个相当高档的商圈。 心急看房子的朱由检没心思仔细逛街,两人顺着街道一直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东南角就是魏忠贤送的宅子。临街处也是一座二层小楼,看上去大概能有个7、八00平那么大。原本似乎像是一个卖书的书斋,不知为何落入了魏忠贤之手。 王承恩喘息着拿出钥匙,撕下封条,打开了锁着的楼门。他这种内侍一般身体都比较弱,随朱由检快速走到此处,对他的负担不小。 楼内十分凌乱,似乎遭到了匪徒的抢劫。到处桌倒柜翻,还有不少字画、书籍都被撕毁,胡乱的丢弃在地。 朱由检十分惋惜的看着字画、书籍,这要留到前世都是古董啊。尤其是书,明朝太多的书籍都毁于清朝的文字狱了。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是先看店铺要紧。 小楼后门出去就是一个院落,占地可相当不小。看来原来的主人,是把这里当成员工宿舍和仓库在使用。并不像是平常住家的格局。 这儿的原主人应该是仓促离开的,好多房间都有粗笨的家具留在那里。不少破烂的字画、图书也丢在各个房间内。 有个房间竟然还有一套机器设备,朱由检和王承恩两人一时也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两人还在逐屋的查看,猛然听到一阵纷嚷、杂乱的声音。一帮人吵吵嚷嚷、大呼小叫的经过小楼冲进后院。 这一帮人共有7、八个人。为首的是两个身穿大红罩衣,身佩腰刀的大汉,被其他人拥在中间,看上去威风凛凛,煞气无边。只是其他人穿的服饰杂乱无章,还有那七嘴八舌行为,严重削弱了两人的威风煞气。 其中一个黑脸的大汉手按腰刀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干嘛?” “我们”,王承恩刚要说话,旁边那个黄脸的大汉截口说到:“这还用问?老牛,这两个肯定是浙党的余孽,不然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钥匙。” “对啊”,那个老牛一拍腰间的刀鞘,“还是老徐有脑子,我怎么就想不到这节。哈哈,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小的们,先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那几个杂役呼呼啦啦的就围了过来。王承恩大惊失色,急忙张开双臂把朱由检护在身后。朱由检看着面前如老母鸡一般护住自己的王承恩,心中有些感动。 王承恩一边尖声大叫:“住手”。一边从腰上解下一个腰牌递了过去。口中大声喊道:“拿去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杂家看谁还敢乱动。” 杂役们一看架势,不敢乱来,伸手接过腰牌递给老牛。老牛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转手又递给黄脸的老徐,嘴里还在嘟囔:“好像是宫里的牌子,老徐你给看看。” 黄脸的老徐接过腰牌,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嘴里忽然冷笑一声:“呵呵,只不过是个八品的使监,你是身后那小子花钱找来的保镖吧。瞒不过爷们的这双眼。这事你平不了。聪明的赶紧让开。浙党的余孽,还再妄想和咱们东林的大佬斗。爷们早就在等你自投罗网了。赶紧的,把人抓回咱们小旗,咱们好庆功去。” 杂役们轰然应声,七手八脚就要抓人。王承恩没想到这人竟然不怕内侍,一时吓得脸色煞白,可身子仍牢牢地挡在朱由检前面。 朱由检看到面前这种情况,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看王承恩不管事,心中也是一阵慌乱。他看到对方大红袍,配腰刀,还说了小旗的字眼,心中一下想起。他第一次开口喝道:“你们还真是胆大妄为,还真不怕给你们骆思恭指挥使招灾啊。骆思恭在哪里,叫他马上滚过来说话。” 嘴上说话硬气,脸色却有些发白,幸好他个子小躲在王承恩身后,大汉他们看不清。朱由检心中暗想:“也不知他们是不是锦衣卫,锦衣卫现在的指挥使是不是骆思恭,哥们对着段历史真不太清楚。这个名字还是明朝那些事上看的,不知是不是这个时代。” 杂役们还在吵吵嚷嚷的往上拥,黑脸老牛听到朱由检的话勃然大怒。他厉声叫到:“都闪开,他奶奶的,敢乱叫我们指挥使的名字,找死。看我来亲自拿他。” 杂役们闪开一条通道。老牛才要上前,黄脸老徐一把拉住他。他不像老牛那么粗心,一听清朱由检说的话,心中大惊。 他看朱由检的表情镇定,丝毫不像作伪。这么大的孩子,竟然不把骆指挥使放在眼里,身边还跟着八品使监。坏了,这个应该不是使监,八成是个首领太监,虽然都是八品,可实权那是天差地别。这个孩子肯定是宫里的贵人。绝不是自己所能招惹的。这下恐怕闯了大祸了。 这可怎么办?黄脸老徐有些慌了手脚。心中乱想,脸色也变幻不定,眼中慢慢露出凶光。 第十章:红丸案 “还不去叫你们的骆指挥使来,难道非要叫我的护卫去叫。”朱由检又补上一句。他听到老牛的叫嚷,又看到老徐的迟疑,心中大定,心中暗想:“我这么小,王承恩这么弱,应该有护卫暗中保护我吧?” 老徐眼中凶光顿时敛去。是啊,这种贵人身边怎么会没人护卫,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老徐拉了老牛一把,隐蔽的示意一下。自己率先扑通跪倒。周围的人被他吓了一跳。老牛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奇怪的叫嚷着,“老徐,你不会是昨晚太过费力,才会腿软绊了一跤吧?哈哈、哈哈”。 老徐顾不得和他解释,口中朗声说道:“小人们抓匪心切,冲撞了贵人,真是罪该万死。”口中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给了自己一个狠狠的耳光。“啪”的一声,半边脸颊随之高高肿起。看得出,那真是实实在在的打了一下。 老牛这次真的吓了一大跳。他还是第一次,见老徐这么用力的打自己。他这才反应过来,惊慌之下,也扑通跪下,连连叩头,叩的梆梆有声。 周围那几个杂役也扑通、扑通接连跪倒。院中只剩朱由检和王承恩站在原地。 王承恩长出一口气,却还不敢放松。仍然死死地把朱由检护在身后。 黄脸老徐见对面没有任何反应,抬起左手又狠狠给了自己一下。这下,他脸上倒对称了,整个肿的和猪头一样,黄脸也快变成红脸了。 朱由检看老徐处事果决,对自己又能狠的下心,心中反倒对他高看了几分。 院子外面,又急速冲进几个大汉,为首的朱由检似乎有些印象。这应该是暗中保护他的宫中侍卫了。估计他们是看到一群人冲进小楼,害怕自己出事吃亏,这才冲了进来。嗯,反应还算快。朱由检心中稳了下来。 看到新冲进来的大汉,都是熟悉的护卫,王承恩放下心来,这才收手肃立到一旁。侍卫们看到人群都跪在院中叩头,个头不高的信王殿下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侍卫们心中也是长出一口气,冲进来还不晚。几个侍卫不敢耽搁,赶紧穿过人群,挡到朱由检的面前。 看到几位侍卫现身,老徐一身的冷汗已经把内衣都湿透了。这几个侍卫,虽然穿的都是便服,可脚下的靴子却是东厂的制式官靴。能穿这种官靴的,起码都是东厂档头一级。 这几个东厂档头都只是侍卫身份。那,那个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老徐自己都不敢再猜。他只在心中庆幸,幸好自己发现的还比较早,也没有实际冒犯到贵人。老天保佑,希望自己能平安度过这次劫难。 朱由检拍拍面前的侍卫,示意他向一边让一让。侍卫露出歉意的笑容,也不说话,闪身让开。 朱由检看着跪倒的人群,皱皱眉头,一脸庄重的开口问道:“你们都是锦衣卫的吧?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他小小的个头,稚气的面庞,说着一副大人腔调,让人看着想笑,可在跪倒的人眼里,却是感觉十分可怕。一时间院中一片寂静。 朱由检看人群中一时无人开口,他就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指黑脸的老牛,“哝,老牛是吧?就你了,你来说说。” 老牛苦着脸抬起头来,他额头已经是乌青一块。看得出来,刚刚叩头时,他可没敢少使劲。看着面前的小魔王,老牛嘟嘟囔囔说了起来。从老牛杂乱的叙述中,朱由检才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群人是属于锦衣卫北镇抚司城北百户所(相当于公安分局)麾下的第五小旗。小旗中,黑脸老牛是正,黄脸老徐是付职。其余那几人都是些军余杂役。而这玄武门北街正是他们的辖区。 朱由检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宅子,原本是叫清风书局,是个卖书的书馆。书局主人和原内阁首辅、浙党领袖方从哲有着极深的关系。 浙党领袖方从哲在去年,被东林党利用移宫案和红丸案连续攻击。到了年底,终于被从内阁首辅的位子上赶了下来。方从哲感到事已不遂,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只能黯然告老还乡。失去了首辅庇护的浙党一溃千里,纷纷被罢官远黜。东林党对此结果还不太满意,依然借助红丸案大肆牵连。 红丸案,说来有趣。据说是泰昌皇帝做了次一夜七次郎,雄起过度导致病重。结果看病的太监崔文升误下泻药,让泰昌皇帝又一夜腹泻了37、八次,导致身体严重亏空,进入奄奄一息状态。而当时担任鸿胪寺丞的李可灼,却进献奇药红丸,自称是秘制仙丹可包治百病。泰昌皇帝当时估计也是病急乱投医。不过泰昌皇帝第一次服用后,精神有所好转,就由方从哲口传谕旨,嘉奖了李可灼纹银50两。当泰昌皇帝第二次服用红丸时,他就不治身亡。可以说,红丸就是导致泰昌皇帝驾崩的直接原因,要是真追究起来,那可是有弑君嫌疑的重案。 但可笑的是,导致泰昌皇帝病情急剧恶化和驾崩的两个直接人物:崔文升和李可灼,直到现在都还没被明确处理。反而与此案关系并不大的方从哲,被迫告老还乡。还连带着大批浙党成员落马。如此大肆牵连,东林党摆明是另有所指。 书局主人看势不妙,方从哲才准备离京,他也带着家小匆匆离去。果然,东林党并没有放过这个浙党的窝点,转头就以牵涉红丸案的嫌疑将书局抄查。房契也被人当做礼物送给魏公公。不知为什么,这书局门上锦衣卫的封条却一直没有去除。 今天,朱由检两人光天化日下,大模大样的撕去封条,堂而皇之的开门进入,就被军余看到了。得到报告的牛徐二人恰好就在附近,两人就带了几个杂役前来抓人。事情的大致过程就是这样。 朱由检还是有些不解,在他心中宫里的太监不是很威风吗,怎么锦衣卫一点都不怕。他又问道:“你们看到王拌拌的腰牌,怎么还敢动手?” 黑脸老牛埋怨的撇了老徐一眼,老徐抬起肿的像猪头的脸,含含糊糊的回话,那声音含混的根本听不清楚。 朱由检又把小手指向老牛,“还是你说吧。” 老牛心中哀叹一声,无奈开口解释道:这玄武北街是个富贵街区。在此开店的都是非富即贵。但街面之上难免会有冲突发生。一旦有冲突发生,就需要有人居中调停。 这个街区紧靠玄武门,很多买卖商号实际都依靠着内廷。他们大都与宫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宫中的内侍收人钱财,就要为人消灾。免不了出来为别人平事,出来最多的就是八品使监。 朱由检和王承恩对视一眼,很明显,老徐这次是把王承恩当成那种平事的使监了。事情既然搞清楚了,朱由检大度的挥挥手说道:“你们走吧,下次把眼睛擦亮一点。都滚吧。”他很享受这种大人物的感觉,能这样说话真好。 老徐和老牛稍有诧异,这个小个贵人竟然这么好说话。心下大喜,嘴上也不敢多说,连忙磕了几个响头,爬起来带着军余杂役慌忙逃离。 朱由检也不管他们,扭头微笑着向为首的侍卫问道:“这位大哥不知你……” 朱由检话还没说完。几个侍卫就一同跪倒,为首的侍卫开口说道:“信王殿下恕罪,卑职东厂档头楚天行护卫不利,请您责罚?”旁边的4名侍卫也随着他,纷纷开口自请处罚。 第十一章:德兴钱庄 “起来,起来”朱由检看着跪倒的侍卫,大度的说道,“我责罚你们做什么?这次事发突然,不能怨你们。你们反应还是很快的,我很满意。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在旁边应道,直到此时他才把心真真正正放回肚子里面。 “给每位侍卫大哥5两赏银。”朱由检笑着说道。前世看鹿鼎记韦爵爷见面就打赏,才能朋友满天下。更何况这是护卫自己安全的侍卫,更得好好笼络。 “是,信王殿下。”王承恩答应一声,随即他又有些为难的小声说,“信王殿下,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碎银?”。 “你可真够笨的,”朱由检笑着踮起脚尖,拍拍王承恩的肩头,“有这几位侍卫大哥在,我们正好去德兴钱庄走一趟。” 侍卫楚天行虽然看到旁边几个兄弟期盼的眼神,可他依就惶恐的开口推辞:“信王殿下,您叫我楚大或小楚都行,卑职可实在不敢当您这大哥的称呼。您的赏我们也愧不敢领。保护您是分内的事情,如今差点出了篓子,您不追究已经是卑职的福分了,怎敢再让您如此破费。” 朱由检心中有些无奈叹息一声。当前这个世界,与前世最大的不同,就是等级的观念深入人心。自己和他们终究不是一个阶层,那声大哥他们还真的当不起。 朱由检轻叹一口气,感觉有些落寞。这个时代的皇室中人,难怪各个都是称孤道寡的。他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微笑着换个说法:“楚大,你也不用客气。你们既然都露面了,那就直接跟在我身边吧。这每人5两,不算赏银,只是我给大伙的见面礼。这个面子你总得给本王吧?” 朱由检小小的身子一端起架子,几个侍卫顿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楚天行也不敢再坚持下去,只能低头应是。不过旁边那几个侍卫能看得出来,有钱拿,早就都是一万个愿意了。 一行人出了书局,等王承恩锁好楼门。这次朱由检不用再到处找路,直接由楚天行带路,直奔德兴钱庄而去。 德兴钱庄内部一间静室里,郑掌柜正在静心品茶。一个伙计一下冲了进来。郑掌柜不悦的哼了一声,厉声训斥他:“你给我滚出去,冒冒失失的东西。你就不能先敲敲门?” 伙计吓了一跳,表现反而平静了几分。他没转身出去,而是直接焦急的催促道:“郑掌柜,您快到前面看看吧。前面来了一伙人要兑银子,4万两啊!整整4万两啊!” 胖胖的郑掌柜面露不渝之色,“兑银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什么?4万两?我没有听错吧?你说的是4万两?” 得到肯定答复的郑掌柜,脸色猛地一变,他腾地一下以远超身形的速度站起身来,再顾不得品什么茶。郑掌柜急匆匆的拔腿就走,边走还边问:“来的是什么人?拿的是什么样的银票?” 伙计赶紧回答:“为首是个12、3岁的小公子,其他那些人好像都是护卫。不过,其中有一个,好像是位公公。他们拿的是咱们柜上,面额最高的金票,一共4张。” 郑掌柜面色稍松,拿的是一万一张的金票,那就不像是来恶意挤兑的。只要不是恶意挤兑,那就好说了。 钱庄待客室内,朱由检挠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时代的金融单位。这间屋子窗明几净,装潢简洁,墙上还挂着几张水墨山水。完全没有想象中那高高的柜台,巨大的铁栅栏。也对,那种形象好像是当铺的标准形象吧。这儿应该相当于是大户ip室。(他不知道,他猜对了,低级的钱庄就是当铺。) 朱由检正在胡思乱想时,房门打开,一个体型肥硕,面容喜庆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进门就先弯腰、拱手、施礼,口中还不停的道歉:“失礼、失礼了。贵客上门有失远迎,已是小人不对。劳烦贵客在此长久等候,小人更是不该。诸多不对,还请贵客多多谅解才是。” 郑掌柜在门外,就看到这个与众不同的贵客。他看身形也就11、2岁,稚气的脸上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似乎与整个环境都有不同,让人见过就很难忘掉。 整个房间中只有他坐在那儿,其他人都站在一旁。一个看似中官的中年人侍立身边,明显是管家一类的身份。那少年没有喝茶,正抬头四处打量,脸上还时不时的露出几丝迷之微笑。 朱由检看看面前的这个胖掌柜,感觉这又与他想象的不同。在他想象中,这儿的掌柜应该是个面容清瘦,具有中国文士气质的儒商。很遗憾,眼前的这个胖掌柜却是个具有中国商人气质的純商。 朱由检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收拾心情开口质问:“这位掌柜,我就是换点银子,这么点小事还要这么麻烦?” “小人姓郑,是小号的掌柜。劳烦贵客久等真是万分报歉。”郑掌柜又一次道歉,“贵客有所不知,像您这种大额提银,小号至少也需要提前一天准备。毕竟那么多银子也需要筹备、运输,更需要保证安全。您说是不是?”他看看朱由检的脸色,面露歉意小心开口:“不知银票可否让小人再过过目?” “行,你给好好看看吧,小心可别是假的。”朱由检带着几分怨气把银票从王承恩处拿来递给了郑掌柜。 郑掌柜接过银票仔细观察,肥胖的身形透出一种严肃的气势。银票确实都是真的,郑掌柜暗中嘀咕,当他看清银票上的隐秘暗压,心头更是一惊。这几张银票他有印象,记得应该是给礼部尚书顾秉谦顾大人府上送去的。怎么会在这个少年手里?不过,嘴上他可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郑掌柜确定了几张银票的真伪,又笑着开口:“不知贵客何时需用这些现银?贵府在京中何处,需要小号送到门上吗?” 少年的回答几乎让他吐血,就听那少年说道:“不需要送上门的。我只是好奇这4万两银子到底能有多少,只想看看而已,在哪里看都行。” 郑掌柜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尽量保持语音的平稳,“贵客若是这种想法,那烦请贵客给小号两天的筹备时间。您三天后再来小号,还在这里,小号一定满足贵客愿望。”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看看,这汗都要下来了。”朱由检呵呵笑道,刚才不过想起前世富贵逼人上的场面,随便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他对4万两银子到底有多少也真的有些好奇。 郑掌柜窘迫的抹抹头上的汗珠,长出一口气“是玩笑就好,是玩笑就好。” “郑掌柜,不知咱们钱庄中最小额的银票是多少,在京里能否直接购物?”朱由检小脸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小号柜上的银票,最小的面额是一两。至于能否直接购物,小人也不太清楚。小人只是听说,小号的银票在京城有名的几大酒楼和那几处会馆,是可以直接结账的。”郑掌柜说到会馆二字时嘴巴似乎绊了一下。 “那我这些银子存在你处,你们如何收费,安全没问题吧?”朱由检又问。 第十二章:银子的作用(庆贺即将签约) 面对朱由检的提问,胖胖的郑掌柜反应很快。“安全,当然安全。小号自有专门修建的金库,就在五军都督府那边。离都督府只隔着一条街,绝不会有强人敢在那里公然抢劫。小号又有专门的护院,昼夜巡逻,小毛贼也绝对无处下手。安全方面,贵客尽可放心。至于费用吗,小号百两纹银每季只收1两的保管费。这可是全京师最低的保管费用了。”郑掌柜胖胖的脸上有着最诚恳的表情。 “奥,明白了。你现在把这张银票,给我换成1000两面额的5张,100两面额的30张,10两的100张,1两的300张,剩余都换成现银。”朱由检完全不为所动,不过他也没打算真正提钱。他一连串说完要求,随手递过去一张银票,又问郑掌柜:“我说的面额都有吧?我还用再说一遍吗?” “不用,不用。您说的我都记下了,贵客请少坐片刻。”郑掌柜一听客户不需要提取大量的现银,脸上登时露出真心的笑容。他大声叫过伙计,一叠声的安排下去。又训斥另一个伙计,“呆头呆脑的,站那边干什么。还不快给贵客换壶新茶,请贵客慢慢品尝。” 朱由检也不在理他,小小的身子靠在椅子上,只在心中暗暗盘算:“这德兴钱庄看规模和气派,应该是京师数一数二的钱庄了。就从他这儿探知的业务看,现在的钱庄还真的都是最初级的存在。看来,金融这一行大有可为。只是不知这家钱庄背后站的是谁?能量会有多大?” 这次钱庄很有效率。时间不长,各种银票和现银都拿了过来。朱由检跳下椅子,也不点验,直接招呼王承恩收好,就起身告辞。 安全回到慈庆殿,朱由检亲手把银子交给楚天行五人,一人5两。男子汉大丈夫,咱们说到做到。楚天行似乎还要推脱,看到朱由检已经沉下来的小脸,他才勉强收了下来。 朱由检等楚天行把银子收好,又拿出10两银子扔给他,嘴上轻松说道:“楚大,这些是给你们的经费。请你们帮我查两件事:一是把原清风书局所有资料给我查抄一份来;另一件是帮我查查,那家德兴钱庄背后的大佬到底是谁?我可不想把钱放在不安全的地方。这点银子是就是经费,不要推辞,如果不够咱们再说。” “够了,足够了。”楚天行看着还是孩子像却大方异常的信王,感激的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信王殿下,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代兄弟们谢谢你啦。” 第二天,楚天行就把调查资料送了过来。德兴钱庄背后站着的,是老牌勋贵卫国公邓云岚。 猛一看到卫国公字样,朱由检吓了一跳。前世他就知道明朝鼎鼎大名的魏国公徐家,那是传承自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家族。后来经过永乐靖难,徐家势力更进一步。一门两国公,这是整个明朝绝无仅有的。整个明朝历史,徐家都没有衰落过,真正做到了与国同休。徐家的势力他可不想招惹。 幸好朱由检又看到后面是邓云岚的字样,还好、还好,此卫非彼魏。这个卫国公资料上显示是邓愈的后人,虽然和徐家一样,都是开国公爵,可拥有的势力那是天差地别。前世自己根本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这个卫国公需要仔细打探一下,只要自己详细策划好,可以考虑碰一下试试。他是国公,自己是王爷,半斤对八两。不怕,不怕。朱由检给自己打气。 至于清风书局的情况,倒是正如老牛所说,主人是原内阁首辅方从哲的同乡。书局除了售卖书籍,还担当着浙党同乡会的作用。书局后院准备的宿舍,就是为那些巡游的浙党书生所准备的。像这样明显的一个联络点,难怪会被东林党如此针对。 资料中,让朱由检更感兴趣的是,那清风书局竟然能够自己印书。浙党的许多著作都是从他们这儿印刷出来的。 “耶,有印刷能力,自己可以印个报刊杂志发行看看。”朱由检兴奋的拍拍桌子。侍立一旁的王承恩看看信王殿下,无语的摇摇头。信王殿下最近经常走神。走神中常常莫名微笑,有时还会胡言乱语,他都已经习惯了。 朱由检没有注意王承恩的小动作,他正在心中盘算,将来少不了要与文人争夺舆论,这倒是个不错的阵地。后院的那套机器,应该就是印刷设备。可是光有设备那是绝对不行的,一定得找到能开动它的人。他只希望书局的那些熟练工人都还能够找到。不行得赶快把人找回来。 “王拌拌?”朱由检突然的一声呼唤把王承恩吓了一跳。他赶紧应道:“老奴在,信王殿下有何吩咐?” “去,快去把楚大找来,我有事要他做。”朱由检迅速吩咐。 朱由检见到楚天行,熟练地扔过去10两银子,轻松的吩咐他,“楚大,你快去把清风书局的那些印刷工,都给本王找回来,一个都不能少啊。” 楚天行这次不再推辞,痛快的接过银子转身离去。这两天他和几位兄弟通过讨论,决定紧跟信王殿下。他们5个现在在东厂都属于边缘人物,没人管没人问。 当初魏公公初来提督东厂,他们5个人犯了大错。因为穷,5人没舍得拿出钱财送礼。从哪东厂的好差事都被分给了别人,他们被安排到最没油水的地方,就是保护新封的藩王--信王。 这个时代,谁不知道这些大明的藩王,各个都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更何况,这个信王还没就藩,成天住在宫里,那就更没油水了。不出宫哪来的油水。这儿根本就是闲散养老的职位。 果然,5个人分来后,信王殿下一直没有出宫,5人更是连面都没有见过。没有一点外劳,单凭那点点俸禄,就是上官足额发放,想在这京师好好生活也不容易。更何况现在哪有足额一说,能拿到7成,这个上官已经是很有良心了。 这段时间,没成家的3个兄弟还好。自己和老韩拖家带口的,可是真的有点撑不下去了。那几天几人都在合计,是否应该去借点钱给魏公公送去?还没来的及去借呢,就听说现在给魏公公的礼金,最少的都已经涨到1000两了。这么多的钱,借都没处借啊。自己都快要愁死了。 幸好前天,事情出现转折,信王殿下出宫了。也多亏那两个冒失的锦衣卫,自己5个兄弟才在信王面前挂上号。 这信王殿下倒也少见。年纪虽然不大,看着也还是个孩子。可出手却极为大方。一见面就是每人5两的见面礼。5两啊!都够家里2个月开销了。 (楚天行他不知道的是,朱由检对银子的购买力并不清楚。他受前世小说和影视剧的影响,严重低估了明朝银子的实际购买力。在他眼中,1两银子大概相当于100元人民币。魏忠贤送礼的大手笔,更加剧了他的这种想法。在他想来,一人才500元的见面礼,并不算多。) 楚天行5个兄弟一人得了5两,每人都很开心。更让他们高兴的是,信王殿下查点小事情,一出手就是10两,每人还能分到2两。就那两件小事,别说他们东厂了,就是街头巷尾的混混也能查得到。 现在信王又要找几个干活的粗人,虽然指定是清风书局的人。这个事情在楚天行眼里,那就是信王殿下在变着法子给自己几人送钱。这么慷慨的老板,自己可要守好了,错过可没地方后悔去。东厂已经待不下去了,以后,大不了等信王殿下就藩时,自己跟去当个王府护卫好了。 朱由检不管楚天行怎么去找人,他正发愁着店铺应该怎么装修?弄成什么样的风格呢?中式,还是欧式?那种更好些? 中式讲究含蓄、典雅。就如水墨山水一样讲究留白,留出给人遐想的空间。它能够给人一种意境,一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美妙感觉。 欧式讲究线条明显、色彩醒目、视觉冲击力大,让人一见就难忘记,它会使人印象更加深刻。 第十三章:明式家具(签约倒计时,欢呼中) 中式和西式两种装修风格各有各的好处,朱由检一时难以决定。凭心而论,两种风格贪心的他都想要。可如果想把两种风格糅合到一起,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是远远不够的。自己那是万万做不到的,非得强行去做,那只会把整件事情搞得一团糟。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一时间,朱由检感觉自己头都有些大,这要做点实事怎么就这么难?人家其他穿越者怎么都做的那么容易呢? 前世看的穿越小说,人家那些穿越者,每个人造个跨时代的东西,真如探囊取物一样容易。短短一两年整套的工业体系都能建成。 再看自己这儿:玻璃,自己只知道是沙子烧出来的,具体怎么干,不晓得。水泥,好像是用石头烧的,具体过程也不晓得。钢铁,自己更不知道怎么锻造了,只知道什么高炉、平炉的名词,具体操作就两眼一抹黑了。难啊,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真恨不得带个百度在身边,有事一查就行。 对了,朱由检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辅助系统呢!虽然只是海军相关的东西,这也很了不起了,好吗?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啊!这个时代自行车还真没有。 那个老天爷系统就是专业性太强,自己一时还用不上。还得努力先去升级,级别升高了才能换取更好的图纸。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来着? 哎呀,朱由检发现,才几天时间自己怎么就快要把目标弄没了。 旁边侍立的王承恩皱起了眉头,信王殿下最近总在自言自语,自己是不是需要再请太医来给他看看。 朱由检仍在心中探寻自己原本的目标。 捋一下,开店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更容易召集好工匠;有了好工匠才能尽快的造出各种模型;有了模型才有积分;有了积分才有级别;有了级别才能解锁更高级的图纸;有更高级的图纸才能,才能过的更好吗?奥,对了是才能不做亡国君主,我可是未来的亡国之君-崇祯啊。 朱由检重新整理一下思维,发现自己赫然出了一身冷汗。平静的生活中,自己什么时候快把真正的目标给忘记了。古人说:每日当三省吾身。果然很有道理。 目标明确了,朱由检就不再纠缠于到底采用哪种风格。反正店铺只是个赚钱的工具,不用太过牵扯精力。他想,反正小楼有两层,干脆一楼欧式,二楼中式。 一楼用来吸引眼球,二楼招待那些狗大户,自己开这个店时就没考虑过从贫困人家手里挣钱,咱得有档次才行。 不过,现在只有躺椅一样商品,产品线太单调了。这可不行,要搞就得搞个成套的。 咱先把棕绷床搞出来,再把木质沙发、茶几、电视柜;额,电视柜先不要,可以换成五斗橱。把这些搞出来,再加上八仙桌和太师椅。 大户人家客厅可以用八仙桌配太师椅,花厅可以用木质沙发茶几,卧房棕绷床配五斗橱。家里全套都有了。在加上休闲的躺椅、摇椅、贵妃榻。这下东西就够多了。种类丰富应该足够支撑起一个店铺了。 对,咱们说干就干。 “王拌拌,快点把我的碳笔和尺子拿来。”朱由检没有听到王承恩紧跟的回答,疑惑的抬起头。没想到王承恩就在身边,王承恩一脸关切的盯着信王。 “你没事吧,王拌拌”朱由检把手在王承恩眼前挥了挥。 王承恩一激灵,信王殿下不是在自言自语,真的是在叫自己。“信王殿下,您好了,不再发癔症了?” “你胡说什么?我很好。”朱由检叫道。 王承恩眼中似乎有泪,“信王殿下,不是老奴咒你,你已经自言自语3个时辰了。老奴喊你,你都不理老奴。老奴正要去禀报陛下,请太医来给您看看。幸好您缓过来了。” “3个时辰?有那么长吗?”朱由检看看天色,赶紧安慰这个忠心的老仆。“王拌拌,没事,我只是想事情,想的久了一点,你不用担心。”好容易安抚好王承恩。 王承恩给朱由检找出碳笔直尺,朱由检就想在纸上画出记忆中的家具。 现实是非常残酷的。这些脑中的印象,并不像系统老天爷提供的图纸,朱由检竟然无法顺利的画出图样。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画出几张外观模糊的草图,还是线条错乱,难以分辨的简笔图。 不管了,朱由检放弃继续画图的打算。拿着几张草图,径直跑去长春宫寻找朱由校。 朱由检跑到长春宫时,朱由校正在给新做的躺椅上漆。他一身短衫,凝神贯注、一丝不苟的用小刷子轻轻给躺椅上漆,宛如面对的是一件绝世珍宝。他看到小五欢快的跑了进来,无奈的叹口气,放下刷子站了起来。他知道,这小五一来,自己就再没有那个心境了。 朱由检看到朱由校站起来了,他蹦蹦跳跳跑过去,把草图就往朱由校手里一塞。朱由校打开看了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朱由检看到朱由校眉头皱起来,知道他没看明白。他连忙拉着朱由校来到躺椅旁边,伸手找出一张草图对着躺椅就是一番解释。 朱由校这才明白过来,这小五又有奇思妙想了。他这次的想法很简单,把躺椅的脚加上两条弯曲的木条,躺椅就能前后摇晃而不倒。名字也改成了摇椅,呵呵,真奇妙啊。 顿时他来了兴趣,又抽出一张好像是桌子的图。在小五的手脚比划和嘴巴七零八乱的解释下,他总算明白了这个叫八仙桌的改造理念。 如此这般,也幸亏朱由校对木匠技艺,天生就有着超强的天赋,否则可能他都搞不清楚,朱由检的想法到底都是什么。 七八张图纸解说完毕,朱由检也累得直吐舌头。他冲着朱由校叫道:“大哥,至少你得给我点水喝吧?”他又在心中鄙视这小身体,这连毛都没长的身体就是不太中用。 朱由校随口吩咐:“快给信王送上茶水来。”也不知他到底吩咐的谁。好在自有侍从的太监送来茶水。 朱由校把小五所说的那些,在脑中过了一遍,大感振奋。这七八种家具似乎都是一个风格,在他脑中融洽无比。果然,都是小五乱想出来的。他觉着只要能把它们都做出来,自己的技艺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他不再理会小五,拿起工具走向躺椅。 茶水有点烫,朱由检坐在一旁正不顾形象的边吹边喝,看到朱由校好像小宇宙爆发一样,精神大振,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理都不再理自己。他无言一笑,也不打招呼,转身离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这个大哥可能都不会听见。 回到慈庆殿,朱由检高声叫道:“王拌拌,快那点水来,我快渴死了。” 王承恩送来茶水,朱由检一边喝,一边抱怨:“恩恩,大哥真是,连水都不知道安排,还得我自己要,真够糊涂的。” 王承恩听信王在抱怨圣上,他可不敢接口。 连喝两杯茶水,朱由检总算缓了过来。他说道:“王拌拌,你去安排店铺装修吧。”画草图的经历让他明白,还谈什么欧式啊?现在他根本就无法把心中的画面,完全展示出来。与其搞得不伦不类,还不如趁早全用中式吧。 使用中式风格就比较简单了,朱由检只需告诉王承恩,需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就行了。其他自有专业人士会去设计、施工。到时他只需去看看,做做微调就行了。 在这个时代装修是个无比复杂的大工程,那座小楼完全装修好,估计至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时代完全不具备前世那种,连装修带筹备,半月就能开业的超快速度。 朱由检准备趁着装修的这个时间,到自己名下的皇庄去看看。在他的构想中,店铺中最高端的是明宗大师(就是朱由校)产品。这属于品牌定制,一定要少量供应,咱得饥饿营销。不过,光有高端产品不行,还要有中端产品,那才能形成一定的规模优势,才能引领市场潮流。 朱由检准备在皇庄建造一个木匠工坊,雇佣、培养一批木匠。将来采用流水线作业,把各种家具拆分成零件,分别进行加工,最后一起总装。就把这种批量生产的产品,作为中端产品投放市场,用来引领潮流,形成市场覆盖。至于最低级的产品?咱总得给别人留条活路吧。 第十四章:信王独享的恩宠 朱由检想的倒挺美。可是第二天,当天边才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王承恩就把熟睡中的他叫醒。王承恩焦急的说道:“我的祖宗哎。信王殿下,您快醒醒。张之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朱由检勉强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问道:“谁,谁在门口候着?” “是张之度,张统领。他说是奉圣上之命,前来宣你觐见,还是带了顶软轿前来的。”王承恩有些慌乱的说道。 看着王承恩慌乱的表现,朱由检安慰他道:“没事,既是奉圣命前来,还带软轿来的,那就没什么大事。不用慌。我也不用洗漱了,我得到软轿上再睡会。” 朱由检胡乱穿好衣服,出门和张之度随便打个招呼,一坐上软轿就又呼呼睡去。 张之度看朱由检睡得好香。心中哀叹一声,只好低声吩咐仆从,都要小心谨慎。要把这轿子抬得更稳一点,脚步要慢一点、轻一点,可千万别颠着这位小爷。他享受的这份恩宠可真心惹不起。 尽管仆从们走的又轻又慢,长春宫也出现在眼前。张之度又哀叹一声,上前慢慢叫醒朱由检,心中却只希望他这起床气能小一点。 朱由检倒没有生气,他是根本睁不开眼,他现在的这个身体,正是缺觉的时候。张之度无奈之下,只好亲自抱起他,走进长春宫内。 朱由校看到被抱了进来,睡意浓浓还睁不开眼的小五,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这次有些太唐突了,小五毕竟年龄还小。 他示意张之度,把小五放到那张已经成型的摇椅上,示意内侍去拿件披风给小五盖上。还亲自过去轻轻的摇了摇,看小五安稳的睡容,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才转身又去忙了。 内侍李永贞侍立在旁,看到这个场景,心中大惊。这是他见到过的最受陛下恩宠的贵人,绝不比奉圣夫人差,甚至某些方面犹有过之。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魏忠贤要刻意交代,绝不能得罪信王殿下的用意了。有如此的恩宠,信王只要在陛下面前稍微歪歪嘴,像自己这等下人,只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太监是最能揣摩别人心事的,也是最会跟红顶白的。李永贞心中立马把信王殿下放到最高警戒位置,时刻提醒自己绝不能得罪。 朱由检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在摇椅上睡的无比香甜。他竟然足足又睡了两个时辰才睁眼醒来,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朱由检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李永贞看到信王醒来,轻轻在天启皇帝身边禀报了一句:“陛下,信王殿下已经醒了”。 朱由校回过头来,看看那懵懂的少年,开心的笑了。全天下也只有这个小五才会不拿自己当外人,在他这里也能睡的无比香甜。不过,这才是全心依赖他的表现。朱由检的这种表现让朱由校感到非常的开心。 朱由校走过去,一边伸手捏了捏那张还在犯迷糊的小脸,一边吩咐李永贞:“去,赶紧伺候信王殿下洗漱。” 洗漱过后,朱由检完全清醒过来。他这才想起,自己是被张之度一大早就接过来的。他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叫道:“大哥,快给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李永贞惊讶的看着信王,他对圣上竟然不叫皇兄或是其他尊称,他怎么敢就像普通人家一样称呼陛下?陛下竟然还不生气,这真是独一份的恩宠。 朱由校笑着指指一张小几,戏谑的说道:“快去吃吧。睡醒就吃,小五,你是小猪吗?” 朱由检也不理他,几步来到小几旁。几上只是清粥小菜配几块点心,御厨的手艺还说过去,他吃的也十分香甜。只是朱由检突然心中有些怀念前世的豆汁油条。 朱由检大口吃完早餐后,才顾得上观察四周。他一看殿内的东西,心中大大的吃一惊。 朱由检发现,昨天交给大哥朱由校的七八份图纸,现在摇椅已经做成了。五斗橱、八仙桌、太师椅、贵妃榻以及沙发茶几竟然都已有了雏形,剩下的活,也只需要在细细雕琢就行了。恐怕要不是棕绷床用材特殊,可能也会出现在这里。 朱由检心中哀叹一声,“这到底谁是穿越者啊?我这个便宜大哥单看表现,好像他更像穿越者一点。他才像金手指的拥有者。” 朱由检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惊叫道:“大哥,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你就算是一夜不睡,也不可能做到啊?” 明显一夜没睡的朱由校,依然精神十足。他十分享受朱由检的惊讶。他骄傲的点着各个家具给朱由检介绍:“小五,这些没什么难的。这五斗橱是衣柜加上抽屉就行了;八仙桌就是小几放大就是;太师椅不过就是交椅加高靠背,修改下扶手;这个贵妃榻也不过就是小榻加个包边;这组沙发茶几不过是长椅加小几而已。”说到这儿朱由校脸上骄傲之色更浓。 “那个棕绷床要不是没有材料,不然也会出现在你的眼前。”朱由校挺直脊梁自傲的说。 “啪啪、啪啪。”朱由检双手使劲鼓掌,嘴上大声叫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大哥,这才是一代大宗师的气魄。”不过,马上他就换了口气,“不知大宗师大哥,一大早叫我前来为了何事?不会只是想叫我来看看你这些半成品吧?” 朱由校脸色微红,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五,你不是说过,这些家具应该各有花纹吗?快说来听听。” 朱由检孩子气的瞪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那好,我就说给你听听。”他开口把前世见过的,和没见过但听说过的图案,统统都讲了一遍。他靠语言描述图案,本身就不直观。更何况好多图案他根本就没见过。 听着朱由检的讲述,朱由校开始还在微笑,后来他就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停,停”信息量有些太大,朱由校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花样,他有点记不住了,赶紧叫停。皱了皱眉,朱由校无奈说道:“小五,看来,咱们得慢慢来。一样一样的来,要不朕记不住啊。” 李永贞在旁边听出几分端倪,他觉着信王殿下描述的好像就是丹青中的画法。他大着胆子自告奋勇:“圣上,可否让老奴拿笔把信王所说画出来?” “你能画出来?”朱由校怀疑的问了一句,随即挥挥手吩咐:“去拿吧,有总比没有强。” 李永贞研好墨,铺好纸,准备好笔,摆开架势。朱由检反而不着急,这次他可不傻了。他先叫内侍准备好茶水,他先喝了口水,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才描述起前世一种比较常见的花纹“云纹”。 随着他的描述,李永贞提笔在纸上刷刷点点,一会儿就画出一副图。他拿给朱由检看了看,虽然样子不是完全一样,可朱由检惊讶的发现,他画的颇有几分“云纹”的神髓。朱由检点点头说道:“不错,大致就是如此,图案可以再做改变,但神髓就是如此。” 第十五章:孙承宗对辽东的调查 朱由校一把抢过云纹图纸,看了又看,他大喜夸道:“不错、不错,你很不错。李永贞,就你了。你一定要把信王所说的各种花纹,全都给朕画出来。” “是,老奴遵旨,一定不负陛下重托。”李永贞激动的赶紧谢恩。他赌对了,明式家具上的花纹,本就是丹青名家所创,与丹青画技有着极大的联系。 整整一天下来,朱由检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晕了,满脑子都是云纹、八宝纹、回字纹、卍字纹,和那些什么凤穿牡丹、蟾宫折桂、五福(蝠)临门之类的图案在一起回旋纠缠。幸好到了后面,李永贞已经可以把握住图案设计的精髓。只需朱由检说出名字,他就能自发设计出各种图案。 就这样,直到晚上朱由检才回到慈庆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朱由检头昏脑胀的如同宿醉未醒。他是头一次知道用脑过度会是这么难受。无奈之下只好又睡了整整一天。 李永贞倒是得了个好大的彩头,一日之间就被提拔成司礼监系笔太监。他本来投靠魏忠贤后,感觉提拔的已经很快了,没想到这次更快。他只是帮信王殿下画几张图就升到系笔太监。幸福来的太快了,叫他一时难以相信。李永贞是由衷的感谢信王殿下。对他来说,信王就是个天大的福星。 这个时候朝堂上,发生一件大事,孙师孙承宗从关外回来了。 孙承宗此次回朝是带着杀气回来的。他在关外整整调查了两个月,结合各种情况得出明确的结论。 虽然孙承宗也是东林党,可他明确认为广宁之败,王化贞识人不明,遇事不清当负主要责任。 王化贞初到广宁时做的还是不错的。当时局面,辽沈刚刚失陷,各处明军惊慌溃散。王化贞抵达广宁,并没有闻风而逃。他趁后金辽沈大战后,进入战役修整期的时机,收拢败兵坚守孤城。为明军辽沈惨败后迅速恢复士气,稳定住防线做出了贡献。不过王化贞毕竟是个文人,他的长处实际是在处理地方事务和管理后勤上。 当东林党把他推上辽东巡抚的位子时,是想依靠他来挽回袁应泰失陷辽沈所造成的不利影响,挽回朝堂上袁应泰给东林党造成的被动局面。可东林党如同使用袁应泰一样,又一次高估了文臣的军事能力。并不是每一个文臣都有优秀的军事眼光。袁应泰没有,很遗憾王化贞也同样没有。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很坚定的认为,他自己是有这种军事能力的。 王化贞当上了辽东巡抚,他沿河布置了6道防线,自诩可以相互呼应,互相支援。 熊廷弼就任辽东经略后,他一眼就看出王化贞防线布置不妥,力量太过分散,他要求王化贞改换布置,全力坚守广宁。 王化贞对熊廷弼的安排很不服气。明军的援兵抵达广宁以后,王化贞给他们命名为平辽军。熊廷弼认为平辽军的名称不妥,会损伤辽东本地人心,建议改为征东军。这件事王化贞更不满意。王化贞认为熊廷弼瞧不起他,是在故意损坏他的威信。王化贞总想主动出击,尽快平定辽东。熊廷弼却主张防守反击。一来二去,两人矛盾越来越深。 天启元年年底,内阁首辅方从哲告老还乡。王化贞的老师,东林党人叶向高升任首辅。在朝中东林党的全力支持下,王化贞拿到前线指挥权,彻底不再听从熊廷弼的指挥。 天启二年二月,王化贞无视熊廷弼要他坚守广宁的命令,悍然发动广宁战役。他梦想策反后金大将李永芳,一举击败后金。可他没想到,他身边的亲信将领孙得功却是后金的奸细,他的一举一动后金都了如指掌。他的美梦正是孙得功帮忙编织的。结果,王化贞美梦破灭,广宁战役明军惨败,王化贞也差一点当了俘虏。缺兵少将的熊廷弼,直接下令放弃关外撤回山海关。 孙承宗调查后认为,虽然是迫不得已,但熊廷弼不战而退,擅自放弃关外大片土地也有错误,应负次要责任。给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招兵失当也有责任。辽东巡按方震孺、登莱监军梁之垣、蓟州兵备邵可立在战争期间举止失当,引起驻军惊慌也当受罚。 至于辽东经略王在晋制定的,在山海关外八里铺修建新城的计划,更被孙承宗全部否决。孙承宗认为,明军应该趁后金撤兵,返回辽沈休养生息之际,前出山海关,把防线推到宁远一线,沿途修建工事,以守代攻,伺机收复锦州,把后金锁死在辽东大地。 孙承宗调查中敏锐的发现,现在的明军,已经完全失去了与后金军野战的能力。基于这个认识,他也为熊廷弼的决断暗中叫好。孙承宗认为,尽管当初熊廷弼不经朝廷同意,就断然撤退,在政治上是错的。可如果没有熊廷弼撤走所有溃兵、难民,带走了所有的物资,也许后金已经把战火烧到山海关了。正因为后金在关外几百公里范围内,找不到任何补充资源,才会黯然撤兵。 不过,孙承宗是绝不赞成熊廷弼完全放弃关外,屯兵山海关、登莱和皮岛,伺机三路攻击后金的方略。他认为,现阶段明军已经无力野战。勉强发动攻势,只会重演萨尔浒之败。 如果没有攻势,只固守山海关,那等到后金消化完广宁之战的战果后,他将完全占据关外。那个时候山海关和皮岛相距过远,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配合。山海关离京师实在太近了,一旦有失将会天下震动。大明是天子守国门,可也不能让天子去天天守着国门啊。熊廷弼政治方面不太及格。 孙承宗的完美构想是,趁后金退兵修养之际立即前出抢占宁远。依靠宁远、觉华岛建立一条防线,把防线前推到200里外,确保山海关的战略纵深。沿途建立遥相呼应的战略据点,以守代攻,逼后金来攻击我坚固防线,依靠防线击杀后金有生力量。先逐步打造一支可以野战的部队。再依托防线慢慢推进,依靠国力把后金的战争潜力慢慢耗尽。 孙承宗知道,这个计划消耗会很大,会对国家造成很大负担,可他实在找不到速胜的方法。万历末期开始的激烈党争,对国家已经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对主帅的掣肘,更是开了很坏的先河。孙承宗只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挽回国家的颓势。 当夜,才回京的孙承宗被天启皇帝赐宴。宴后,孙承宗与天启皇帝彻夜长谈。孙承宗自请担任辽东督师。此去辽东,60岁的孙承宗就是抱着以死报国的决心。死,他倒不怕,但孙承宗害怕朝中激烈的党争会毁了他的计划,他的心血。 第十六章:珍木堂开张 帝师孙承宗把辽东自萨尔浒战役以来,朝廷的各种用人用兵方略,仔仔细细的给自己的学生-天启皇帝讲了一遍。就像当年执手教他认千字文、读百家姓一样。 从老师孙承宗口中,天启皇帝才知道,原来萨尔浒之战的首席罪人杨镐,在前线曾经收到多少来自朝廷的催促。而仓促间出兵,对整个战役有着怎样致命的结果。 熊廷弼在萨尔浒战役失败后,坚守辽沈,收拾人心。经过他一系列调整,本来已经稳住了局面。他却因为朝中的弹劾被迫归乡。朝廷换上个不懂军事、胡乱指挥的袁应泰,结果就是辽沈先后失陷。不过袁应泰能以身殉国,也还算有点良心。 辽沈失陷后,朝廷重新启用熊廷弼,却没有赋予他相应的威权。熊廷弼因为缺少权威,这才会出现熊、王之争。当争端出现后,朝廷又没有明确支持熊廷弼,才导致王化贞不听号令,自行其事。这才又有了广宁之败和熊廷弼的无奈撤兵。 辽东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才会有如今岌岌可危的局面。 故事说到最后,孙承宗忍不住又对面前的少年天子,讲了一遍三人成虎和曾参杀人的故事。 年轻的天启皇帝完全明白了,这是孙师担心他就任辽东督师后,朝廷中会出现不同的声音,自己会动摇对他的支持和信任。天启皇帝脸色胀的通红,他略带激愤的当即表态,“吾师放心,朕绝不会听信那些谗言,吾师的奏章可直送朕前。朕亲阅之,绝不假手于人” 天亮后,天启皇帝亲送孙承宗出宫。随即天启皇帝下旨,加封孙承宗为太子太保、辽东督师,亲手赐于尚方宝剑、蟒袍、玉带等物,许孙承宗可在辽东便宜行事。 天启二年八月,内阁学士们送孙承宗出崇文门,前往辽东就任辽东督师。随行者有鹿善继、王则古等。国库同时拨银八0万两,作为重建宁远防线的经费。孙承宗提名推荐的有关人员全部获得允准。一时间天下为之震动。 朝廷的大事,暂时都与朱由检无关。因为他是大明的藩王,受宗法所限,藩王不得参政。虽然他年纪幼小,但他明白,一旦他有参政的苗头,别人绝不会容忍他。就是便宜大哥朱由校,那时恐怕也会翻脸不认人。事关皇权,没办法,藩王的身份就是这么敏感。你可以多捞点钱,甚至腐化堕落都没事,但参政那是绝对不行的。要不,明朝的藩王怎么会大多养成了猪。唉,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去捞钱吧。 朱由检带着王承恩又一次来到郊外的皇庄。这是属于他的5座皇庄中的一座。朱由检在这座皇庄中组建了木匠工坊。 经过这段时间筹备,朱由检已经成功召集和培训了16个木匠。他还请朱由校亲手制作了五斗橱、八仙桌、太师椅、贵妃榻、沙发茶几,还有躺椅和摇椅诸多家具的组装配件。 朱由检把这些配件拿到皇庄,以这些配件为范本,用天启尺(细刻度尺)校准尺寸,在皇庄大肆开展流水线作业,成功建立了一个小型木器家具工坊。 现在工坊运行良好,排除上漆待干的时间,基本每天都有一套家具面世。店铺的储备已备足,现在可以风光开张了。 九月初三,玄武北街,原清风书局门前。 今天一早,这个正当街口的小楼门前,就已人群攒动。这9月的天气,还是正当秋热难耐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他们怎么能受得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慢慢过去,辰时三刻即将到来。 小楼的楼门打开了,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看到门前密集的人群,感到有些惊讶。这个中年人姓薛,是朱由检特意聘来的掌柜。 薛掌柜双手抱拳向着人群行了一礼,口中大声说道:“在下万分感谢各位好朋友前来捧场。诸位好朋友现在还请让个地方,小店也好放炮开张。谢谢诸位朋友了。” 随着他的声音,门内跑出几个伙计,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顶上盘着一串大红的鞭炮。 人群看到这是真的要放鞭炮了,推推挤挤好容易让出一块空地。几个伙计站稳撑开鞭炮,随着中年人悠长的一声“吉时已到。”几串鞭炮齐鸣,烟雾中小楼牌匾上蒙着的红布也一拉而下。牌匾上是“珍木堂”三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店门正式打开,人群一拥而入。进店的这些人都是小有身家的人。针对这个群体,经过朱由检策划,早在一个月前,城里各处就有闲人专给他们发送传单。传单上有着躺椅和摇椅的图案,椅子上是美人春睡、嬉戏等不同的画面,画中人线条优美,姿态撩人。传单上还注明了店铺开业的时间。 这种传单哪怕就是不识字,也能轻易看懂画不是。何况还有发传单的一直在吆喝:9月初三、新店开张、欢迎光临。 当然,拥挤的人群中有几个是来看椅子的,几个是来看美人的那就不好说了。 珍木堂店内一楼,摆放的都是各种家具。就向前世的家具卖场一样,都是由几件家具围成一个区间。小小的区域内,几件家具就成功营造出家中陈设的感觉。 人群在店内没有看到传单上的美人,当即有人叫道:“怎么回事,那个美人在哪儿。”声音传开,几条大汉从店内角落里走出,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那人被大汉们冰冷的目光吓了一跳,嘴里诺诺着说不出话来。 看不到美人有些无趣,可既然已经来到店里,人群中更多的人,看到各种新奇的家具和不同的摆放格局,都满怀好奇的上前观摩。 店里每个家具区域,都安排有一个口齿伶俐的伙计,他会热情的回应着客户。有关这些家具的优点和具体的使用方法,在他们的口中都被描述的无比动人。 店里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 在店里,有细心的人观察到,不时就有几个看着气度不凡的客人,被开门的中年掌柜亲自迎到二楼之上。人群中,这种有心人可不止一个。是不是美人在楼上?想到这种情况,就有人凑到楼梯跟前,想上去看个究竟。可楼梯前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伙计,没有请柬说什么都不让他们上去。 双方正僵持间,一伙少年大呼小叫的冲进店里,所到之处人人退避。这些少年都是京师有名的纨绔子弟,一帮著名的二世祖。为首的,就是定国公家的小少爷-徐志高。 这群不良少年都是勋贵家的子女,从小锦衣玉食,不愁吃穿。不过出生的排行,注定他们没法袭爵。看不到未来的少年,大多没有什么人生目标。稍大就开始带着家丁满街乱窜,好在他们这一伙还不太仗势欺人。但是,要是有人不小心冲撞了他们,那一般不死也会半残。这是一帮凶残的熊孩子。 第十七章:新奇的维密家具拍卖会(庆贺签约成功) 冲进店里的不良少年们,明显都是冲着传单来的。刚进门就有几个少年大声叫嚷起来,“美女在哪里,还不快点出来接客。”这是把这里当成会馆的节奏。 这一次店里大汉们那阴冷的眼神,就完全不管用了。纨绔少年们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有个少年甚至还桀骜的冲着大汉们叫道:“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自从纨绔少年们进店开始,店内的氛围就变了味道,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向店外躲去。 店里的大汉,阴沉着脸,慢慢围了过去。纨绔少年们毫不畏惧,眼看一场冲突就要发生。纨绔圈子里的一个少年,突然向旁边同伴背后躲去。 而此时,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被薛掌柜引向楼梯口,他正欲迈步上楼。纨绔少年们嚣张的叫嚷声,把中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中年人一眼就看见躲藏的少年,脸色瞬间阴了下来,鼻中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个少年看到躲藏不住,只好从同伴背后慢慢挪出身体,扭扭捏捏的叫道:“爹?” 中年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挥挥手有些厌恶的驱赶道:“这里是你们能胡闹的地方?快点给老子滚回家去。” 那个少年不敢多说,悻悻的转身离开。其他纨绔少年见势不妙,都跟着离开店铺。中年人冲引路的薛掌柜一拱手,歉意的说道:“薛掌柜,不好意思,犬子无理,还请您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薛掌柜非常客气的说道,“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小儿辈玩闹而已,定国公无需过虑。这边请。”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顺梯而上。 此时的二楼,已被分割成许多单间,呈圆形分布。中间空出一块场地,搭起了一个小小的高台。按朱由检的吩咐,此处是作为一个小小的拍卖场使用。今天首拍的就是,明宗大师朱由校的作品。 周围的单间已经坐满,门口的竹帘都已放下。单间内坐的,八是大明勋贵家族。 在明朝,勋贵们是非常有钱的一批人。他们在明朝中期以后,除了有限的几个家族,如徐家、张家、朱家。其他都逐步被文官排挤,慢慢淡出了政治舞台。而作为淡出政治舞台的交换,勋贵们在经济方面大有收获。文官们也乐得看勋贵们去忙着赚钱,文官中就是再能战斗的御史,也绝不会在经济方面攻击勋贵他们。 这样,在明朝晚期,形成了一个很古怪的现象:正统的武将都在忙着赚钱,军队被不懂军事的文官在瞎指挥。而文官们本身还在忙于党争,内耗非常严重。文官内部竟然出现,做事的不如不做的。往往做事的还都落不下好结果,不做事的反倒可以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到处乱喷。 朱由检开“珍木堂”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所以当他把大哥朱由校忽悠加入后,他就开始悄悄的告诉别人。“我有个小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听说,明宗大师可能就是当今圣上。” 小秘密的力量是惊人的。一来二去,京中有身份的人,要是不知道明宗大师是谁,那恐怕会被圈内人取笑,取笑他也太过孤陋寡闻了吧。 珍木堂开业当天,店里将会出现一套明宗大师亲手制作的新奇家具。这套新奇家具届时将会进行拍卖,价高者得。这条拍卖的消息也随着小秘密大肆流传。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亲手打造,这个名头所带来的的震撼力,那是可想而知的。 今天,京中有点经济实力的家族几乎全数到场,正在热切的等待拍卖会的开拍。 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两个伙计小心翼翼的抬出一把躺椅,轻轻地摆在高台上。拍卖正式开始。 为了展示新式家具的魅力,朱由检仿照前世的维密走秀,对产品的展示做了精心的安排。 在高台上,虽然是白天,朱由检也安排点上蜡烛,背后用铜镜加以反光,专门把光线聚焦到躺椅的位置上。他还特意从宫里挑了几个仪态万方的宫女,经过专业的培训,作为展示产品的模特。在悠扬的弦乐声中,宫女用各种美丽的姿态,展现出躺椅的舒适与奢华。最后宫女还引导众人的目光,特别展示了一下,躺椅一侧“明宗”二字所形成的特殊铭文。这处装饰文络如不揭破,没人会想到这竟然是个特殊设计的铭文。 看到这个特殊的纹络,大家这才恍然想起,这把躺椅各处都有细小的装饰纹络。整把躺椅在聚光的映衬下,显得意境十足,确实是件难得的工艺品。 拍卖瞬间进入高潮,完全不需要拍卖师再来带动。拍卖师能做的只是大声的呼叫:“第一次,第二次。”拍卖师的第三次迟迟无法出口。拍卖价格一路翻着跟头向上跳。最终,这把躺椅竟然拍出6八00两纹银的高价。 一时间,就连朱由检这个始作俑者,都有些目瞪口呆。 朱由检怎么也没想到,一点超前的展示方法,加上一点点的噱头,再加上新奇的产品,会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等到周围激动的声音平静了一点,珍木堂的伙计才把下一个拍卖的作品-摇椅,轻轻搬上高台。不同于躺椅,出来展示的模特并不是宫女,而是一位清瘦老者。老者惬意的躺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摇椅轻轻的摇晃,一种悠闲的感觉弥散出来。 这不同的展示场景就是朱由检专门设计。他针对不同的家具,和每样家具不同的用途精心设计。场上的展示看着简单,可这个老者光躺下的姿态,老者就足足练了5天,才让朱由检勉强接受。 参加拍卖的勋贵富豪们,仿佛看了一场无声的哑剧秀。在摇椅后面,海棠春睡的贵妃榻;朋友小聚的沙发茶几;正襟危坐肃然待客的八仙桌、太师椅。还有小儿蹦跳、弹性惊人的棕绷床、五斗橱。整场展示,虽然没有完整的故事,但一幅幅唯美的画面,无不让他们大呼过瘾。各个家具的拍卖价格也随之一路高涨。 出乎朱由检意料,家具中最受追捧的,竟是八仙桌和太师椅组合。这个组合硬是拍出来32000两纹银的天价。整场拍卖会总共拍出104八00两纹银,竟然突破了10万两大关。 朱由检看到这个拍卖金额,也是兴奋至极。要知道,这些家具单算木料本身,也就几百两银子,这是多少倍的利润,太可怕了。 第十八章:突破天际的销售额 一天激烈的销售结束后,因为是家具卖场,出于防火的需要,在这没有电灯的时代,珍木堂只能早早就关门打烊。 店后小院内,薛掌柜算完帐,看到账本上的金额,呆呆的愣在哪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从学徒时代就在残酷的商业圈内打滚,也听说过不少一夜暴富的传说。今天他就会有幸成为传说的一部分了。 珍木堂这卖的到底是什么?薛掌柜感觉自己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真的是家具吗?眼前的销售额,就是不算二楼拍卖会所得,单单只计算一楼那些定位中档的家具,也足足卖了几万两银子。 要知道,这些朱由检亲自定价的中档家具,一把普通木料的摇椅,定价是15两银子。一组沙发茶几,定价是八0两银子(他是按一两银子=100元算的)。这么高的价格竟然还卖出了那么多件,真是太疯狂了。这严重挑战了薛掌柜的职业神经。(天启二年的粮价,米1石0.八两银左右,4口中等人家一个月用不掉3两银子。) 这个销售额,薛掌柜还没有把二楼单间内大户人家所下的订单算在里面。要是加上那些高档订单的金额,那销售额至少还要再翻一番。整个金额已经大的让薛掌柜,怀疑自己是喝醉了,还是花了眼,这可只是一天的销售额。 珍木堂的销售账本,送到朱由检面前。朱由检按捺一下激动的心情,才慢慢打开账本。他直接看看数额,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却忍不住想要狂笑。他不停的提醒自己,“稳住,要稳住,不就一点小小的银子吗?”他又看了一眼账本,“哈哈、哈哈,不就一点小小的10几万两银子吗?”他还是没能忍住,放声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传遍整个大殿。 王承恩看着大笑的信王殿下,眼中充满敬佩。小小个头还没长开的信王在他眼里瞬间高大起来。“信王殿下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店铺一天就能挣这么多钱,10几万两啊!他是怎么想到那种卖法的。”王承恩眼前都是拍卖会产品展示的画面。 朱由检慢慢收住笑声,想起今天火爆的场面,暗自庆幸珍木堂按他的规定,可以接受银票付账。要不然,这么大的销售额,光银子都不好管理。可是想到钱庄保管银子收取的费用,朱由检稚气的小脸马上变得晴转阴,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唉,这世道,存银子不光没有利息,还得花钱保管,还有没有天理啊?” 挣了大钱的朱由检交代王承恩,珍木堂每个伙计本月双薪,薛掌柜单赏50两银子,但一定要提醒他们,珍木堂的销售额一定要严格保密。 珍木堂首日开张大吉。在随后的几天里,销售额虽然没有第一天那么惊艳,可稳稳地每天都在壹万两上下。店铺的经营进入了正轨,又有薛掌柜在店铺中盯着,朱由检可以放心的开始自己的升级之路。 有了属于自己的工坊在背后支持,各种模型配件很快做好。只用了三天时间,朱由检就成功升到2级。 升到2级,系统老天爷在朱由检脑中,展示了一个很简陋的表格:2级可兑换选项。 在表格中,舰船的选项,不再只是孤零零的一种,一下猛增至50多种。排在第一的是一艘双体独木舟,其次是各种小型的木板船。 船只配件选项,除了竹篙、木浆、长橹,新增了长钉、绳索、泥、灰和网。 “网?”朱由检诧异的问老天爷,“是打鱼用的鱼网吗?” “没错,就是打鱼用的网。”老天爷回复。 “这网也算配件?怎么用啊?”朱由检好奇的问道。 “渔船当然要配渔网。”老天爷理所当然的说道,随即又解释一句“这是属于专业船只的重要配套配件。” “专业船只的配套配件?”朱由检眼前一亮。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是这样的话,等自己拿到航空母舰的图纸时,是不是就能同时兑换舰载机的图纸,以及配套的武器弹药图纸。 朱由检为了验证自己这个美妙的想法,他把2级兑换项每个都仔细浏览了一下。从看到简介来推断,现在他这种想法还无法得到有效验证。因为2级可兑换的船只,都是简单的木板小船,并没有什么配套设施。全部模型中,也只有几只小船标有渔船字样。 朱由检按捺不住兴奋的想法,主动向老天爷询问。 老天爷又冷冷的泼了朱由检一瓢冷水,“级别不够,查询权限不足。” 朱由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叫道:“努力吧,少年!继续为升级而奋斗吧。希望升到3级能够有个美满的答案。” 手上现在有了余钱,朱由检首先给便宜大哥朱由校送去一份。这可是自己本世第一次挣钱,等同于前世第一次发工资。挣了这么多钱,总要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才好。好吧,好吧,就是要去显摆一下。 朱由检揣着银票一溜烟跑到长春宫。晕,朱由校竟然没在这里,失望的朱由检只好悻悻而回。“嗯,应该没去上朝,是去那个宫中玩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吧,这可是白天啊?”朱由检边走边腹诽朱由校。 被朱由检腹诽的朱由校却正在乾清宫为钱发愁,连木匠活,暂时都失去了兴趣。 自从孙承宗带走八0万两以后,前廷的文官就在整天大喊,没钱了,日子过不下去了,皇帝你看怎么办?他们的眼睛总是盯着内库。可魏忠贤说,内库的钱也不多了。得找个方法挣钱才是,这可难为死朱由校了。 除去送给朱由校的钱,剩下的银子,朱由检也只能暂时全部储存起来。虽然拥有前世的记忆,他记得钱只有流转起来,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这句话,可一时之间他还找不到好的投资项目。 通过王承恩的提醒,朱由检才想起,珍木堂收的现银完全不用送去钱庄保管,自己还有个信王邸呢,王府本来就有银库设施啊!现阶段,京城应该没有敢抢王府的吧。 店铺并不需要自己天天过去,朱由检恢复了宅男生活。他宅在慈庆殿,一边组装各种兑换出来的模型,慢慢积蓄着积分。一边等待着楚天行给他送来情报,一份现阶段至关重要的情报。这份情报将关系到他下一步的计划和行动的方向。 第十九章:与魏忠贤的第二次会谈 朱由检第二次给朱由校送钱终于见到了人。朱由校想了几天,也没有想出快速来钱办法,烦躁之下,朱由校选择放弃,还是到长春宫做自己的木匠吧,在这里,他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朱由检现在已经过了显摆的心情了,这次是纯粹来给朱由校送钱。朱由检觉着,说好大哥朱由校也有股份的,那就要分他一份。至于魏忠贤的股份吗,朱由检就选择性忘记了。 朱由校看到朱由检拿来的银票很兴奋,钱虽然不能衡量一件艺术品的准确价值,但它却能代表艺术品在人群中受欢迎的程度。看到自己的作品能够拍出那么多钱,朱由校很高兴。钱他不准备要,还是留给小五吧。 朱由检看到朱由校不收钱,眼珠滴溜溜一转,他故作豪气的挥舞双手,脸上一脸不屑的冲朱由校叫道:“大哥,就这点钱,你就不敢收了。这么点钱在我眼里就是一点毛毛细雨,我的新计划一旦启动,这点钱就连毛毛雨都不是了。” 朱由校听他吹得豪气,看他那稚气的动作表情,心中一片温暖,这就是自己的弟弟啊!朱由校看朱由检真的渴望他收下钱,就像他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一样。嘴角绽放微笑朱由校拿起银票,温声哄着朱由检:“好了,好了,我收下就是,大哥知道,小五是最棒的。” 从朱由校处回来后,时间在等待情报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情报楚天行还没有送来,朱由检却已经成功组装出第一艘2级船-双体独木舟。 这艘船有些特别,它实际就是两艘独木舟通过数根木杆从侧面连成一体。又把连成一体的独木舟作为基座,上面再加上一层甲板,成为一个双层结构木筏样式的船只。船只的结构比较复杂,组装它耗费了朱由检不少时间。 这艘双体独木舟,兑换需要积分10分,完成得到积分20分。对比1级时,积分上还是蛮多的。 看着这个积分,朱由检并不高兴。他已经咨询过老天爷了,升到3级需要积分,水涨船高竟然达到坑爹的600分。朱由检大致算了一下,自己必须把2级的这些船模型全部组装出来,积分大概才够升级。组装这么多模型,需要他花费漫长的时间,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完成的希望。 又过了几天,楚天行的情报还是没有来,不过朱由检并不着急。他要的这份情报涉及各方面,范围比较广,就算楚天行是东厂人员,他也需要花时间一一查实,又不是整个东厂都在为他服务,朱由检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楚天行没有来,东厂督公魏忠贤反而找上门来。 朱由检心中有些好奇,不知这位督公找自己所为何事啊?一听督公,朱由检总是想起新龙门客栈里的那个太监,就是被剔骨的那个,印象真的好深啊。皇宫里不知有没有那么厉害的太监?也不知有没有葵花宝典?嗯,不要乱想,是魏忠贤来了。 魏忠贤自从上次送礼以后,一直和他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姿态,既不得罪他,也不会和他过分亲近。毕竟朱由检这藩王的身份还是太敏感了,魏忠贤绝不敢和他私下有太过亲密的接触。如果没有天启皇帝的允许,估计魏忠贤是绝不会主动登门的。 高大的魏忠贤走进殿内,熟练地躬下身子,顿时显得猥琐起来。他主动向信王殿下行礼。朱由检也没等他完全弯下腰,就直接说道:“免了。魏大伴不知今日来到本王这里,有何贵干啊?”心里想到:“不会是来要钱的吧?我是给呢还是不给?好纠结啊。” 魏忠贤抬头偷偷打量了一下朱由检,这位信王殿下几个月没见,个头蹿高了一截,明显看出长大了不少。他组织一下词语,笑着说道:“回信王殿下,老奴此来是专为您排忧解难的。老奴偶然听到圣上念叨,说信王殿下有个什么计划?好像迟迟都没有发动,可能是遇到了麻烦。信王殿下,您既然不愿惊扰陛下,那就由老奴为您排忧解难吧。” 朱由检有些惊讶,他听到魏忠贤这么说,心里感觉热乎乎的。那个便宜大哥朱由校对他真的是关爱有加。 朱由检想起来了,他只是上次给朱由校拍卖会分红时,在朱由校面前吹牛,说自己有个大计划,发动了肯定能挣好多好多钱,会远远超出这拍卖会挣得钱。 朱由检本意是为了让朱由校顺利收下那5万多两银子。没想到,朱由校这个大哥却把吹牛的计划当了真。现在,魏忠贤明显就是他派来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嗯嗯,有这么个大哥可真好。 魏忠贤看着信王那渐渐长开的小脸,那脸上曾经的稚气已经渐渐消散,有那么一丝英气透了出来。这几个月来,他安排麾下党羽绞尽脑汁,想找出几个新奇的木匠玩意奉献给皇帝。可拿出的东西连他自己都看不上,他又怎么敢呈给圣上。 魏忠贤有些无奈的想,信王殿下虽然年纪不大,可满脑子的奇思妙想谁都比不了。就说他开的那个“珍木堂”吧!谁能想到经他那么一鼓捣,现在“珍木堂”这个字号,在京城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名牌地位。有点身家的人纷纷以拥有一套珍木堂的家具为荣。开业不久就有那么大的销售额,就是不算拍卖会,现在也是日进斗金。不过,如果信王殿下说话算数,年底真的能给自己分红,那个数额还是很值得期盼一下的。现在看来那分红可能真不是个小数字。 信王那个被圣上惦记着的计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也是这种大把捞钱的机会,自己这次怎么也要明确的占上一股,可不能再错过大好机会了。 朱由检看到魏忠贤又走神了,感到有些好奇。自己就好走神,不知魏忠贤走神是在yy什么? 这次朱由检轻咳一声,惊醒魏忠贤开口说道:“魏大伴,本王问你,咱这珍木堂要交多少税啊?怎么没人来收啊?老是这么悬着,本王可不太安心啊。” 第二十章:主动要求交税的信王 “税?什么税?”魏忠贤激灵一下回过神来,他没听清朱由检说的话,只是隐约好像听到交税的意思。 魏忠贤暗暗恨自己,怎么总在信王面前走神。上次为此多掏了2万两银子,自己怎么还没接受教训,这次可要怎么办? 魏忠贤心中懊悔着,脸上却带出一丝杀气,“是什么不知轻重的小人,到咱们的柜上乱咬吗?咱们那是什么地方?信王殿下您不用操心,老奴去处理就行了。” 朱由检知道魏忠贤误会了,赶紧插口说道:“不是,大伴误会了。本王是问怎么没人到咱们珍木堂收税?本王记得洪武圣祖订的商税,应该是30税一吧?咱赶紧把税交了,省心。” 魏忠贤惊讶的张大了嘴,不知不觉挺直了身体。他是第一次碰到主动要求交税的人,还是个藩王。天啊,太毁三观了。什么时候,藩王变得不是死要钱了?估计也就信王殿下还小。 惊讶中的魏忠贤不得不开口给信王殿下解释:“信王殿下,洪武圣祖是订下了30税一的商税,只是朝廷从没有执行过。朝廷执行的是万历爷订的商税。像咱们这种大小的店铺,一个月大概是交10两银子。再说,那个税吏敢到咱们门上收税,不知道咱们是免税的吗?” “我们是免税的?”朱由检有些疑惑的问道,“我们店铺不是没打信王邸的招牌吗?”小脸上故意一脸不解的样子。 “没打招牌,也是咱信王邸的产业,属于咱们的产业就是免税的。”魏忠贤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信王真的是还小啊。 “难怪,我听王承恩说,有人要主动投效到我门下。”朱由检恍然大悟,“有这种好处,难怪会主动投效。他们投效到我的门下,只要用我的名号,那不就都不用交税了?”朱由检一副惊讶发现的表情。“我一直还以为,咱们挣得多,税就要交的多呢?30税一得交多少钱的税啊?” “信王殿下,您放心就是,没人敢来收您的税。”魏忠贤看到信王的表情以为信王是担心交税的金额,赶紧宽慰他。 “那倒没事,收点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是乱收,我不过就是少挣一点就是。”朱由检看魏忠贤一时点不明白,也不说破,反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现在又不是我缺钱,看在大哥的关心上,点你一下,不明白就算了。” 朱由检说的这句话,魏忠贤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心中有些乱,这世道,谁不是在想尽一切法子逃税,能不交就不交税。反正那是国家的钱,只要省下来都是自己的。 朱由检看魏忠贤一时不说话,他在心中快速合计一下,“既然魏忠贤已经被皇帝派来了,那就不用白不用。加上这位厂公,自己的计划能够更快,也更容易成功。” 朱由检心中打定了主意,小脸上故意做出拉拢的表情,他笑着开口说道:“魏大伴,本王这里还真有一个计划,不知大伴有没有兴趣参一股?” 魏忠贤其实一直就在等信王这句话。虽然他是天启皇帝派来的,但能为自己捞点好处,他还是不会放过的。听到信王一说,这次他毫不犹豫,直接开口问道:“不知殿下需要老奴掏多少银子入股?”心中暗想:“上次就是4万,这次还不得10万啊。” 朱由检一脸大气,他冲魏忠贤摆了摆手,“不用你掏钱,这个计划大哥占5成,本王再分给你一成干股。你为本王提供信息支持就行。你回去,先把全京师所有钱庄的名字、规模、营业方式、背后势力和他们拥有的其它产业,查清楚了给本王送一份过来。” “是,老奴这就去办。”虽然不明白信王要干什么,但魏忠贤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和信王之间联盟算是暂时达成了。就这一点,这次自己就没白来。 魏忠贤性情比较干脆,一回到东厂,立即安排所有人员,第一时间为信王的任务服务。很快,大量的资料汇聚到东厂。东厂全部动员起来的效率,完全不是楚天行那几个人所能比拟的。 第二天,各种资料就送到朱由检手中。 京城内现在共有六家钱庄,规模最大的就是德兴钱庄,主营保管业务。他的背后的势力,确实是卫国公邓云岚。不过按资料显示,这家钱庄并不太受邓云岚重视。这家钱庄真正的主人叫郑英泰,就是钱庄那个郑掌柜的堂伯。郑英泰的老家是山西大同的。郑家的名下还有一座银楼,一家当铺。郑家和卫国公的关系就是投效,郑家每年固定出银500两,买卫国公府上的名号。不过郑家和卫国公府管家关系很好,经常为卫国公府管家办些隐私之事。 朱由检看完资料,他感觉德兴钱庄不足为惧,只要注意不要伤了卫国公的面子就行了。区区500两银子,应该请不动卫国公本尊。只要不损坏卫国公的面子,纯商业竞争卫国公应该不会插手。德兴钱庄不算路障。 让朱由检感觉有些棘手的,反倒是一家叫做大发的钱庄。 这个大发钱庄,规模比德兴小得多,主要经营银钱兑换业务。就是把百姓手里的铜钱换成银子,或把银子换成铜钱。如同前世换汇一样,借中间利差牟利。这家钱庄背后竟然是御史言官张修德。“御史哎?竟然也干这种贱业,大明的文官还真是生冷不计。”朱由检暗自吐槽。张修德这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御史言官的身份。 大明王朝从万历年间开始,文官集团中党争日趋激烈。内阁首辅执政位子被反复争夺,导致朝廷人员的飞速变幻。朝廷官员激烈党争中,御史言官这个体系有些失控。御史言官这个群体,慢慢的有了自己的声音。他们在万历党争特殊的官场环境下,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职责。现在的御史言官大都是些只说不做的家伙。他们借着风闻奏事的名义,对什么事情都大肆抨击。没有什么他们不敢骂的,而且他们的抱团倾向十分严重,如同一群有理智的疯狗。 第二十一章:钱庄计划启动 朱由检觉着自己要是动了大发钱庄,必定会招惹张修德。问题是,朱由检现在还不想招惹这帮疯狗样的御史言官。打口水仗他可不在行。更何况朱由检这藩王的身份,天生就自带嘲讽光环,正是那些御史言官们最喜欢的靶子。 不过,大发钱庄的主营业务和朱由检构想中的计划冲突严重,根本无法共存。他还需要多多考虑,要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应对才行,双方冲突,避无可避啊。“哎,一定得想个好办法才行。”朱由检叹息着拍了一下桌子。 其余的四家钱庄规模都很小,覆盖地域也少,背后势力无足轻重。这四家钱庄都可以忽略不计。现在主要障碍就集中在大发钱庄。怎么踢开这个障碍?朱由检苦思冥想。 “派人暗杀张修德,再放火把大发钱庄烧了。想想都觉着过瘾。不过一来没有这种人手,二来自己也不是冷血的黑社会。这种想法想想就行了。”朱由检胡思乱想中。 朱由检筹划的计划,就是建立一所银行,这个时代的称呼叫钱庄。他想像前世一样,把揽储、放贷都开展起来。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开银行会有多么的挣钱。 不过,朱由检有些迟疑的是,如果以付息的方式揽储,短时间内肯定能够筹到大笔的现金。但如何给现金找到合适的投资渠道,赚出给储户承诺的利息,他一时还没有头绪。 至于放出的贷款如何收回;如何防止坏账;未来必然发生的挤兑风潮如何应付,这些事朱由检都需要考虑周全。这也是朱由检迟迟没有发动的主要原因。毕竟朱由检现在不是以国家的名义操作,个人的力量还是小了点,先天受到很多限制。好在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已经成功的把朱由校和魏忠贤都拉上了战车。 朱由检经过再三考虑,最后还是排除了付息揽储的计划。放贷方面他最终还是忍痛放弃。 朱由检考虑目前放贷的危险太大。现阶段需要大额资金的,往往都是些背景深厚的人。钱放贷出去,出现坏账的几率很大。别说出现坏账,就是出现贷款延期收回的情况,自己恐怕都承受不了。这开办之初,还是小心为妙。宁肯少赚,甚至赔一点都无所谓,只要先把摊子撑起来就行。 “放贷的钱还是先用于自己的产业吧,自己的产业好掌控。不过自己的珍木堂现在不需要资金,相反还能提供大量的资金。自己需要再进入什么行业呢?”朱由检仔细的思索者。 朱由检发现自己需要把京城的整个市场尽快调查一下,看看那个行业还有暴利可图,并且适合他进入。 “嗯,东厂的效率很高啊,不亏是明朝京城内最大的特务机构,市场调查这种小事可以交给他们去做。”朱由检庆幸的想到,“幸好自己已经拉拢了千古第一的魏公公,有什么难事,咱都不怕了。大不了关门放魏公公,要相信魏公公的战斗力,魏公公绝对是把不错的刀。大发钱庄也完全可以交给魏公公,自己不用伤脑筋了。”朱由检把事情想透,心情大畅。现在钱庄的开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朱由检兴奋的站起身来,舒展下身子,1.2.3.4的做起广播体操来。王承恩赶紧准备茶水和毛巾。信王殿下对运动后补水,可是很看重的。 朱由检心中拿定了主意,他一边蹦蹦跳跳的做着广播体操,一边吩咐:“王拌拌,你叫人去把魏忠贤请来。本王有事找他。” “是”王承恩从来不会多问,也不多想,信王殿下的心思他可猜不透。 朱由检小气的想:“我给魏忠贤一成干股,他可不能白拿,不干活可不成。” 东厂督公魏忠贤来的很快,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钱的诱惑。 朱由检和魏忠贤也不客气。朱由检直接对他说道:“魏大伴,本王要开一间钱庄,不过京城已经有了6家钱庄。”他指指桌上的资料,示意魏忠贤自己去看,他继续说道:“这6家钱庄4家规模较小,不足为惧。剩下的两家都有后台撑腰。你看本王应该如何是好?” 魏忠贤这才明白信王请自己来的意图。他没有去看资料,因为他根本就不识字。不过魏忠贤记忆力非常好,6家钱庄的资料他都记在脑子里了。信王一提,他就知道信王说的是那两家。他心底暗自鄙薄信王:“还以为能有多厉害,还是想吃独食啊。也是,独食最肥吗。” 魏忠贤仔细想想两家的资料,不觉皱起了眉头。他直言不讳的说:“信王殿下,大发钱庄老奴可以处理。德兴钱庄事关卫国公的面子,老奴不好办啊。” 朱由检心中一松,魏忠贤的话让他放心了,他就怕魏忠贤也不敢招惹御史言官。朱由检笑着说道:“魏大伴,本王又不是非要他们关门歇业,只要不给咱们捣乱就行。卫国公那边本王处理,大发钱庄就交给你了。” “是,老奴遵命。”魏忠贤躬身领命,心中却在嘀咕“不叫人关门歇业,信王说的真好听,不叫人关门歇业你找我来干什么。不过,一个小小的御史,撵走就是,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朱由检主要问题解决,很是高兴。他笑着对魏忠贤说:“魏大伴,本王还有一事相求,你能否把京城历年来,各行各业的估算销售额和销售价格给本王弄一份来,本王要做些研究。不用过多,2-3年间的就够用了。” 魏忠贤弄不太明白,信王要这些京城历年来,各行各业的估算销售额和销售价格有什么用?魏忠贤怎么会知道大数据分析的厉害。 “是,老奴遵命。”虽弄不明白,但魏忠贤还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魏公公提督的东厂,效率真的很高,两三天的功夫资料就给朱由检送了过来。 京城商业资料到手,朱由检开始细细研读。这大量的资料光看,朱由检就整整看了7、八天。资料搜集的很完整、也很详细。这些资料充分说明,东厂对京城的监控是非常严密可怕的。 第二十二章:肥料大王朱由检 看完京城商业资料资料,朱由检仔细进行分析。京城的商业体系已经比较完整了。可供自己插手的行业并不多。 在这个时代,老百姓生活必需的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已经形成默认的一个个小圈子,还有行会作为具体的管理者。任何人想要贸然进入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排挤。 同样,“衣食住行”也都有各自的团体。如果只是开个小铺子那还不要紧,但想要上到一定规模,那就肯定会受到行会的各种排挤。作为藩王,朱由检虽不怕行会,但他却不想站到风口浪尖上。 “嗯,这些需要上规模的行业,等我以后有了钱,再去开个小店试水吧。” 仔细研究后朱由检感觉,现在的京城内有两个行业还没真正成型,自己进入不会受到强力的阻击。 一个是娱乐业。这个行业现在还是以各处秦楼楚馆等青楼会馆为主,严重缺乏大众娱乐业,民间甚至连个小剧场都没有。要是开展面向中下层的大众娱乐,应该不会有太大阻力。 至于另一个,那就是肥料行业了。这个行业干脆就是个空白。现阶段别说化肥,就是农家肥现在也没有成规模供应的。各家种地还是都靠自己积肥,这才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说法。 而京城这么大的城市,起码有近百万人口生活其中,这每天要产生多少农家肥?现在好像都白白浪费掉了。 综合考虑了一下,朱由检发现,相比娱乐业,现在最适合他的好像就是肥料行业。这行业肮脏污秽不引人注意,一时半会绝不会有权贵之家前来争抢,正适合他低调快速发展的想法。不过,肥料行业这名声…,想起前世满电视都是什么3月肥,5谷香的,朱由检不由打了个哆嗦。 以后历史上不会记载他朱由检是第一代肥料大王吧,这名头好像不太好听啊!不过,不好听就不好听吧,谁叫这个行业阻力最小呢。想想,京城中处理垃圾的,绝对都是最底层贫民。这些人无权无势,食宿无着最好收买。就算有点什么黑恶势力存在,那也绝对是属于上不了台面的档次,清理掉也还不会引起各方过激反应。 至于制作肥料那也很简单,不过就是把粪尿和轧碎的草料混合好,堆积起来,再用泥土一盖就行了。前世-9有过介绍,自己曾撇过一眼。整个过程,好像就是沤肥所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若想快点的话,好像是得加温来着。不管了,应该没啥大问题,找人试试应该就行了。 想到此处,朱由检立即大声叫道:“王承恩,王拌拌?” “殿下?”王承恩迅速出现在朱由检面前。 “走,陪本王去皇庄一趟。”朱由检兴奋的吩咐。 “这?”一听信王殿下要前往城外的皇庄,王承恩有些为难的望着信王殿下,不知该如何劝解。 看到王承恩的为难之色,朱由检这才注意到,现在天竟然已经快黑了。 “算了,王拌拌,你记一下,明儿一早咱们就去皇庄。”悻悻让王承恩退下,朱由检强行按捺住自己急迫的心情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起一大早,朱由检带着王承恩匆匆来到皇庄。一进庄子朱由检大声吩咐:“王拌拌,去,快去把皇庄最好的庄稼把式给本王找来。” “是。”王承恩不敢怠慢,立即向庄内快步跑去。 不久,一个面色黝黑,躬身驼背看上去足有5、60岁的老农,在皇庄庄头陪伴下,来到朱由检面前。 看得出老农有些不安,他低着头,双手不停在打着补丁的衣襟上摩挲,站在哪里橡根木桩一样,即没行礼,也不说话。 同来的庄头磕完头,看到老农还傻站在哪里,顿时面色大变,嘴一张就要呵斥。 看到庄头想要呵斥老农,朱由检摆手制止庄头。朱由检笑嘻嘻的开口:“老人家多大年纪了?你不用怕,我就问你点种地的问题。” 看到面前的锦衣少年,笑嘻嘻的问自己话,一点也没有大贵族的架子,老农心中的不安少了几分,嚅嗫着回答:“42,小老儿今年42了。” “42?”看着老农如榆树皮一样满是皱纹的脸,朱由检有些不太相信。 前世40多岁的人都是正当壮年,脸上大都只是淡淡的皱纹,而这老农看上去说60多,不对,前世60多的人也没他这么老。这么说吧,这老农报出的实际年龄和他苍老的外表,给朱由检的感觉,那就像前世看到同岁的郭德纲和林志颖站到了一起。 似乎看出朱由检不信,老农又追了一句:“小老儿生在万历九年,今年刚刚好42岁。”这次老农略大的声音中似乎还透着一点骄傲之意。 看他不再紧张,朱由检就抛开年龄问题继续问道:“老,老人家,您做了这么多年农活,咱们现在给地里的庄稼施肥吗?都用什么肥?一般会用多少?” 说实话,称呼42岁的人为老人家,朱由检心里着实是有些别扭。不过看到老农苍老的面孔,朱由检又实在想不出别的称谓。 “施肥?当然要施肥,怎么会不用。”听到贵人问的是这种问题,老农略微有些诧异。不过,这些问题就是他成年干的活计,倒不用他费心思索。老农痛快的开口,把他种地的经验一一说了出来。 听了老农的叙述,朱由检这才知道,现在的农业虽也叫精耕细作,但实际还是处在一个很粗犷的时期,和前世所说的精耕细作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朱由检的皇庄,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比较高级的农庄了,可皇庄里各种农用工具却依然不全。大量的农活靠得依旧还是人力,只是勉强采用了牛耕。 肥料是在用,可单凭农庄的人口和牲畜又有多少肥料可捡?田中用的最多的还是草木灰。稀少的肥料导致田地肥力不够,根本不能连年种植,必须采用轮耕(就是每年都有些田地不种,让农田自行恢复地力,所有农田轮流耕种)。 这样,就算朱由检分到的皇庄都是上好的水浇地,亩产也只有2.5石(约合400斤)上下,最好最好的年景也就不到4石。而大明皇庄的佃户虽然不用交纳田赋,但田地的租子也是极重的。这点,老农虽然不说,可看他的打扮朱由检也明白,老农的家境是比较艰难的。 朱由检看看旁边满面油光的庄头,庄头的衣服虽然也旧,但却没有明显的补丁。庄头的脸色和衣服,与老农的外观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明知皇庄租税肯定被庄头贪了许多,但朱由检并不准备现在追究。有道是,出头的椽子先烂,他朱由检现在需要的是和光同尘,能不冒头绝不冒头。他是大明的藩王,不去贪钱反倒跑去主持正义,那不是给自己找别扭吗? 拿出一个银豆扔给老农,朱由检鼓励他道:“讲的不错,赏你的,你继续。” 从老农口中朱由检明白,现在大明的农民已经有了施肥、追肥的概念。只是苦于肥料来源短缺,并没有大规模应用。就像这个老农,他自己就会沤肥,只是以家为单位规模很小。另外,老农也没有形成清晰的沤肥步骤和理论。 大明的肥料行业,当真还是大有可为啊! 第二十三章:天启皇帝的怨气 想到农业技术也需要理论指导,朱由检思维一下跳跃起来,他好像隐隐记得有两本有关农业的书是明朝出版的。拜前世应试教育的福,书名朱由检还记得,应该是天工开物和农政全书。作者吗,大概是徐光启和宋应星。不过书的具体内容,朱由检他就绝对记不起来了。 “耶,”朱由检兴奋的一攥拳,“总算想起两个科技名人,回去一定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这两本书。作者也不知道是那一年的人?现在也不知是否还活着?要是还没死,那一定要想法保护起来。这种袁大德鲁伊(袁隆平,杂交水稻之父)级别的农业专家,在那个时代都是绝对的国宝啊!” 兴奋地搓了搓手,朱由检继续发散着思维:“要是能找到这两本书,就可以按书大力去推广农业技术。若再能找到玉米、地瓜、土豆这几种高产作物,这双管齐下应该能够扛过历史上这段著名的小冰河期。只要能让农民吃上饭,没有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那辽东就不算什么大问题。将来自己登基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皇庄一行,朱由检确定了肥料工厂的想法没有问题。回京后,朱由检就开始准备启动他的肥料工厂计划。 才回慈庆殿,朱由检就得到东厂传来的消息,御史张修德已被罢官赶出了京城,罪名是泰昌元年弹劾熊廷弼,导致辽沈失陷。 时隔两年还来翻找旧账,这魏公公的手段还真是简单粗暴啊。朱由检听说东林党对此事大为不满,又有数人上书弹劾魏忠贤,但弹劾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响。 大发钱庄的问题解决了,路障已经排除,朱由检就要加快行动的步伐了。 钱庄设立需要大量能写会算的财会人员,可现阶段,大明能写会算的人员稀少,朱由检要想解决这个麻烦,捷径那当然是向他大哥朱由校求援。 朱由检从记忆中找出前世吊椅的画面,迅速画出草图。在经过系统升级的考验,连续画了许多模型图后,朱由检现在的画图水平已大为提高。这个简单的吊椅草图,已不需要朱由检去再三解释,也能大致看出是个什么东西了。 看着手中的草图,“我是不是很无耻,勾结太监,陷害无辜;现在又要去讨取皇帝欢心,这些都应该是标准的奸臣行为吧?”想想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朱由检感到有些脸红。不过,他也就只是脸红而已,该讨皇帝大哥的欢心他还是一样要去讨。 拿着草图,朱由检还是一溜烟的跑去找大哥朱由校,讨取他的欢心去了。 朱由校最近很少去上朝,一般都是叫魏忠贤代去。他感到自己实在受不了那些文官的嘴脸。 近几个月,山东爆发白莲教妖人作乱。在文官们口中,这些都是因为皇帝不修德行,任用內宦造成的。朱由校就不明白,自己修不修德行,用不用内宦和这妖人作乱有什么直接关系。 天启皇帝私下问过魏忠贤,山东去年和今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灾害。朝廷也没对山东过多征税。山东发生的叛乱,是纯粹的白莲教妖人作乱。 朕听魏忠贤说,像这种妖人单纯因为自己的野心发动的叛乱,只要不掺杂灾荒造成的大规模难民,那就不足为惧。大军一到就能平息,完全不用惊慌。 这种朕都能想明白的事,文官们为什么就不明白?若是明白,为什么他们还总是扯七扯八,文绉绉的拐着弯说叛乱的责任都在朕身上? 按照山东刚刚报上来的情况。魏忠贤预料的不错,现在各路乱民已经纷纷被平,就剩匪首徐鸿儒的一支孤军,也被围在滕县,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山东局面好转,文官们又马上出来抢功。在他们口中,这些都是那个袁可立、赵彦的功劳。好像就算没有那些浴血奋战的武将,单凭文官动动嘴也能说降对方。 也罢,这些暂且不提。战事快要了结了,仗也要打胜了。总要犒赏一下大军吧? 好吗,文官给朕来了句没钱,朕也不知国库的钱他们都弄到哪里去了。 可要是打了胜仗连犒赏都没有,那以后再出乱子,还怎么指望官兵尽心尽力的平叛? 魏忠贤说的对,这是文官故意在和朕叫板,想逼朕从内库中掏钱。朕是要抓紧考虑一下钱的问题了。孙师宁远那边还需要大笔的银子,看样子朕光指望文官可不行。 远远地,朱由校看到小五跑了进来,精神顿时就是一振。这个小五总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小五想出的家具十分新奇有用,最近朕的技艺大涨,自己都能明显感受有上了一个台阶的感觉。 小五自己开的店铺也十分争气。上次自己的作品他说拍卖了10万多两银子,还非要给朕7万。朕作为天下之主,怎么能要他的钱。推让的结果,最后小五还非得塞给朕。还吹牛说他还有个什么计划,一旦发动就能财源滚滚,手里这些都是小钱,不值一提。对了,不知小五那计划怎么样了?魏忠贤帮他把麻烦都处理好了吗? 朱由检跑到朱由校面前,匆匆行了一礼。不等朱由校开口,就先把手里的草图递他手上,嘴上跟着叫道:“大哥,做个这种椅子我玩玩。” 朱由校接过草图,这张草图画图技巧进步非常明显。他一下就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一个框架吊着一个编织的藤椅,应该很简单。技艺升级后朱由校,心中迅速做出评判。他随手把图纸收入袖内,开口问道:“小五,你那个大计划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朱由检略微有些吃惊,大哥竟然没有马上去打造新品,反而问起自己的计划。看来这种没有挑战力的作品,光靠样式新奇已经打动不了他了。嗯,下次一定要想个难度大一点的工艺品。 朱由检心中乱想,嘴上却说:“大哥,我们的计划就要开始了。现在我手上缺人,作为大股东您得给我点人用。” “大股东?”朱由校听到这个新奇的称呼,他一下想起,小五曾经说过,新的计划也是他们哥俩合作的产业。 “奥,那你要什么样的人,要多少?”朱由校笑嘻嘻的问道,他对这个大股东很有期待感。 “多少人?”朱由检一阵犹豫。 按朱由检的计划,这么大的京城至少要开10家钱庄。一家至少要一个掌柜,一个账房,两个接待伙计。这就至少需要40人,再加上总柜需要的人。怎么也得50-60人。 朱由检心想,这好歹开了一次口,怎么也得多要一点。他狠狠心回答道:“大哥,我需要100个能写会算的人。” “100个?”朱由校感觉这个数字不多啊,他随口就答应了。“行,没问题。我一会就吩咐下去,叫他们安排一下,明天就去你的信王邸报道。小五,你到底是个什么计划啊?还需要这么多人?” 第二十四章:明朝最残酷的学校 朱由检听到便宜大哥爽快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中大喜。他心中暗想:“也对,虽然这个时代识字率不高,可大哥毕竟是大明的皇帝。100个能写会算的人,对他来说还真不是问题。”心中想着,嘴上把自己要开的钱庄的性质,以及将要开展的业务详细的向朱由校做了个说明。 朱由校没听几句就感到索然无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打断朱由检涛涛不绝的介绍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小五最能干了,你去干吧,有困难就来找朕。”他转身拿起工具准备尝试新型吊椅去了。 朱由检悻悻地收住话头,看看一脸不感兴趣的朱由校,知趣的告辞离开。 朱由检这次没有回慈庆殿,而是带着王承恩去往宫外的信王邸。明天会有100人前来报道,他要做些准备才行。 这是朱由检第一次回信王邸,这个自己的王府,自己的家。 明朝京城里的王府,大多以低调为主,并没有别的时期那么金碧辉煌。不过这也不奇怪。明朝京城里的王府一般都是朝廷所赐。 在明朝,藩王们本身都不会住在京城里,这些王府大多只能起一个驻京办的作用。所以,京城的房子就只会以维持为主。 住在京城尚未就藩的王爷,还没有封地的收入,一切都是靠朝廷在供给。朝廷缺钱,是不可能在王府这里多做花费的。 就像这信王邸,就是信王临时落脚之地。信王一旦就藩就必须离京,若无意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谁还会再去苦心经营。当然,既然是王府,该有的大小规制,那是谁也不敢克扣的。 朱由检站在王府门口,打量着自己的家。若无意外,未来五年自己都会住在这里。 看着5扇大门的门房,朱由检感慨万千。如果这是前世,自己要能在京城有个这么大的房子,还是独家别墅。就这地段,这面积,恐怕少于一个亿,只怕连建都建不起来吧? 那时要有这么个家,那自己得多幸福啊。呵呵,不再多想了,反正也回不去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在京城有房的主了。虽然不是一个时代。 王承恩看到信王殿下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望着府邸脸色不停的变幻,他心中感到有些惴惴不安。信王邸自朝廷分发过来,自己总共只来了两次,府中情况自己也不是很了解。这万一府中出了点什么让王爷不悦的事,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 想到这里,王承恩抬头看了看府内的管事太监高起潜。高起潜看到王承恩的眼神,非常镇定的微微点点头,王承恩这才稍稍放点心。王承恩看到信王脸上又露出习惯的迷之微笑。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殿下刚才只是又走神了。 在明朝,所有阶层的住宅都有明确规制。从最高的亲王到最低的平民,各有不同。 信王邸就是标准的五大门,七正堂的王府规制。 朱由检一个人从大开的中门走入府内。绕过照壁,府内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足有2个篮球场大小。广场的后方就是俗称银安殿的正殿,虽然号称只比皇宫少三砖,但实际比起皇宫的大殿来,这个正殿小的可怜。 朱由检的随从侍卫都从两边小门进入,紧随在他身后。府内太监高起潜弓着腰,面露笑容,紧随信王身后,随时准备回答信王殿下的问题。有心在第一次见面的信王心中留个好印象。 朱由检并不知道,原则上就算他是这王府的主人,在他一生中,也只有第一次进府和他大婚时进府的那次,他才可以如此堂皇的从中门而入。其他的时间,除非他有大功于国,否则,此中门只会在迎接皇帝或皇帝的代表时才会打开。 在这个时代,任何住宅的大门、正房都有着明确的规定,你是什么品级就享受什么规制,不能逾越。 至于偏房、耳房、花园之类的建筑,是不在规制范围内的,可以任凭主人喜好自行修建。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历史上才会有权臣之家可比皇宫的记载。 不过可比皇宫的建筑,都绝不是正房。就像据记载,张居正家的花园就比御花园还要漂亮。但张居正家的正屋如果敢超制违例,那他立马就会被问罪,还会是千夫所指的大逆之罪。 任何人违反都绝不会有丝毫容情,这就是大明王朝的礼教。 朱由检进府后顾不上逛逛自己的王府,就直奔书房。不是他没有兴趣,而是他要为钱庄的从业人员,拟定一个培训计划。这个东西现在没人能帮他,只能由他自己思索制定。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弄好。不急不行啊,总不能人都到位了制度还没有吧。 看到信王殿下没有巡视王府的意思,王承恩松了一口气,高起潜却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当夜,信王邸的书房,灯亮到了很晚。 第二天,100个能写会算的人,如约来到信王邸报道。 100人听着不多,可人一进府,就密密麻麻的把王府庭院站的满满的。 站在银安殿的台阶上,看清这100人的面貌,朱由检心中有些好气又好笑。没想到,来的100人中,有一多半是17、八岁的少年太监。也是,自己忘了,那位便宜大哥手里,最方便调用的读书人就是太监。这也是大明王朝与历代的不同之处。 大明王朝自宣德年间开始,皇宫内就专门筹建了内书堂,用来教导宫内的内侍读书。 内书堂管理非常严格,它可不像现代的学校,不许体罚学生。内书堂有一整套处罚的措施,从最轻的罚跪到最高的杖毙。要是就读的内侍不好好读书,那绝不是被戒尺打几下就完事,他们会受到各种严厉的体罚,下场会变得凄惨无比。 内侍经过这种严格的培训,考核合格的才能进入司礼监做事。进入司礼监后,还要一级一级慢慢升迁,最后才能到达内侍行业的最高峰-司礼监掌印太监。整个升迁体系并不比外廷文官系统简单。司礼监中只有掌印、秉笔、系笔三个层级才能被称作太监。 像李永贞就是内书堂体系培养出来的。不过他早期在内侍的争斗中失败,没能进入司礼监。直到他投奔了魏忠贤,这次又借助信王朱由检给的机会,才脱颖而出,做到司礼监第三档次的系笔太监。现在的李永贞才有资格被称为李太监。 朱由检看看眼前这些17、八岁的少年太监,一阵无语。心中暗想:大哥这是把自己这里当成实习基地了。算了,人来都来了,那就都留下吧,总不能再把他们赶回去。不过这些小太监要怎么使用,自己还要好好考虑一下。 第二十五章:夜香郎的救星 人员就位,朱由检安排给100人做个初步的考核,他要看看各人的水准。 总算轮到自己考别人了,朱由检很兴奋。出题时才知道,题也不好出啊。题他出的很简单,就是5道前世的小学数学应用题。朱由检可不想收一群死读书的书虫来做事。 第一题是:每隔一丈种一棵树,15丈种树几颗? 第二题是:修一条300丈的路,甲一天修2丈,乙一天修3丈,丙一天修1丈,三人一起几天修完? 第三题是:桌子价格是椅子的10倍,桌子比椅子贵2八八两,桌子椅子各多少钱? 第四题是:甲乙两人相对而行,4个时辰后,在离中点4里处相遇,甲比乙快,甲比乙每个时辰快多少? 第五题是:有一个水池,单开进水管1八刻可注满空池,单开排水管24刻可将满池水放尽,现在水池里已有六分之一的水,如果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多长时间可注满水池? 朱由检可是很有良心的,他只把这种丧心病狂的水池问题,作为最后一题。他可真没有故意刁难众人的意思,他只需要众人答对3题就行。 题目简单,考试很快完成。 考核的结果,让朱由检很满意,100人都过了及格线。小太监群体中,竟然超过一半人做出了最后一题。而普通人中却只有2个人做了出来。 从考试结果可以看出,内书堂的教导还是务实得多。当然,太监不能参加科举,不用专心学习八股文,可能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对朱由检来说,既然考试合格,那就算是小太监也无所谓,一起培训就好。 朱由检又没有什么人身歧视。前世变性的人多了,伪娘更是遍地都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如果不是要考虑这个时代普通人的观念,朱由检都不会专门浪费心思,随便排排就好了。 考虑到当代普通民众的感情因素,朱由检还是决定,小太监一个钱庄只安排一个吧。他还专门交代,让小太监们贴上胡子去当账房,不要直接面对客户。 凡钱庄直接和客户打交道的掌柜和伙计,都由普通人担任。10个店铺排完,剩下的人员暂时安排到总柜,都作为钱庄的储备人才。 朱由检想:这些人可以先跟自己学习分析各种数据,练习一下大数据的分析方法,为将来打打基础。 这100人虽然都被录用了,可现在他们什么业务都还不会,当然不能直接上岗。对于此,朱由检早有预案。他把这100人统统带到城外皇庄,进行至少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培训。 培训内容朱由检已经拟定好了,礼仪、团队观念、拓展训练,还有前世印象中的记账方法。 文职人员就位,朱由检着重考虑起钱庄建起以后,银钱的保管和往来安全问题。保管好说,他的王府就有独立的银库。 “往来安全怎么办?”朱由检想,“用自己的护卫会不会太招摇了?算了,就用护卫吧,叫他们换上便装不要张扬就行了。现阶段自己还不宜训练其他卫队,影响不好。自己这个信王可以拥有100人的贴身卫队,足够用了。” 钱庄计划即将启动,肥料工厂也要开始筹备了。 朱由检趁和魏公公关系好,直接从东厂把楚天行5个兄弟要了过来。肥料工厂就由楚天行他们去安排。 作为东厂的成员,楚天行兄弟对京城的三教九流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们很容易的就找到夜香郎的帮派所在地。 楚天行感觉到现在自己的头还是晕的,他搞不清楚信王殿下到底要干什么?自己5个兄弟对调到信王府的事,还是十分高兴的。就任信王府的侍卫还是大有钱途的,这点他们很肯定。这个世道有钱拿,大家就很满足了。 可让楚天行没想到的是,到了王府,信王殿下给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要自己5人,去把京城倒夜香的行业掌握起来。 “这么腌臜的行业,怎么掌握?掌握起来干嘛?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楚天行摇摇自己的脑袋,这可能是信王殿下对我们初来的考验吧? 夜香郎的帮派驻地就在永定门外,是荒地里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大院。夜香郎的首领叫李三,是个连大号都没有的混子,年纪大约有30多岁。 在楚天行看来,夜香郎们连帮派都算不上。他们就是一群小混子自发聚在一起而已,既没有武力,也没有章程,更没有严密的组织。 楚天行兄弟特意在周围详细打听了一下,发现李三他们倒是没什么劣迹。他们基本上都是夜香郎的子弟,有的出去混过几天,没能混出头,无奈之下又回到这里,继续干倒夜香的活。他们只是学着城里的行会,抱团把持了京城倒夜香的活路。因为这个活又脏又臭,也没什么油水,倒是没什么帮派打他们的主意。 楚天行强忍着心中的厌烦,按照信王要求,叫李三把夜香郎们召集起来,集中查点一下。夜香郎这些人数量到不少,大概有500多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青壮只有寥寥10几个人。 看着这群毫无战斗力的人群,楚天行感觉自己兄弟5个就能把他们全部斩杀。掌握他们能做什么?楚天行是实在是摸不清信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出于好心在做善事吗? 想不明白,楚天行干脆抛开思绪,不在去试图摸清信王的想法,一切就按照信王交代的做吧。 楚天行把夜香郎们聚到一起,简单的交代:“从现在起,你们就算是化肥工坊的雇工,每人每月有60文的工钱。” “轰”的一下,夜香郎们发出一片嘈杂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他们是社会的最底层,一般一个月也就能得30多文钱。)他们每个人都在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场面上乱成一片。 楚天行看着混乱的人群,烦躁的大喝一声:“都他妈闭嘴,听我说。” 楚天行的4个弟兄也在旁边大声的呵斥,人群才慢慢平静下来。 楚天行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们每人每月最少都能拿到60文。你们要做的就是听从我们的吩咐。你们干的活将由我们化肥工坊统一安排。好了,你们可以回去商量一下。想干的,明天还来这里,过来签字画押就行。”他不再管乱哄哄的人群,招呼李三一起离开。按照信王安排,楚天行还要去看看夜香郎们处理粪便、垃圾的地方。 在一个离城15、 6里的山谷里,楚天行捂着鼻子,忍着刺鼻的臭味,勉强把附近的地形环境观察记牢,才带着李三又回到永定门。 楚天行告诉李三,从今天起,李三就算化肥工坊的管事,每月有2钱银子的工钱。他那帮里的青壮也都算工坊的雇工,每人1钱银子。如果他们愿意,明天签字画押。不愿意,那就赶快去找别的活吧。 李三没等楚天行说完,就兴奋的连声答应。2钱银子,这么好的条件,傻瓜才不答应呢。 第二十六章:化肥工坊成立 第二天一早,楚天行兄弟带着两个文吏,来到永定门外李三的这个大院。 夜香郎们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他们生怕失去这个机会。他们从没想过,就他们这群老弱病残,还会有人来雇佣他们。 夜香郎们一直做着给人清理粪便、垃圾的工作,从没有固定的收入。每天完全依靠别人的打赏,和贩卖少量的垃圾过活。 现在竟然有人愿意固定每月60文钱雇佣他们。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老天开眼,天上掉下馒头来了。 夜香郎中的不少人一夜都没敢合眼。他们生怕一旦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好梦而已。 文吏让李三找来一张桌子,把怀里抱着的文书放到桌上。文吏也很不理解,夜香郎需要文书吗?他们有认字的吗? 没办法,信王殿下明确要求每个人都必须要有一份文书。为此还专门印刷了一批用工文书。信王的命令,文吏只能听从。 看到桌子摆开,夜香郎们围了过来。楚天行兄弟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夜香郎们都不识字,没有人看,也没有人去问文书的内容。他们只是依次在文吏面前报名,并在文吏填好名字的文书上按上自己的手印。 不时有夜香郎抱着属于他的那张文书,嚎啕大哭。终于在这残酷的生活中看到一线希望了。周围的夜香郎也都满含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带起笑纹。 等到包括李三在内,所有人全部按完手印,文吏就带着文书走了。楚天行开始详细安排他们的工作。 按照信王殿下的安排,夜香郎们暂时还是维持原先的工作。不过夜香郎们都被严厉要求,所有的粪便和其他垃圾必须分开,绝不允许混杂。 李三要做的任务,就是带领青壮们去那个处理垃圾的山谷,专门开辟存放粪便的池子。 夜香郎们送去的粪便,不在随便丢弃填埋。它们会被分别倒入池中,和别处送去的碎草充分混合。 充分混合后的混合物,会再添加少量石灰,搅拌后再捞出堆到向阳的坡地上。 一层粪便一层秸秆的堆成粪堆,外面再用泥土覆盖,半个月后就可以作为肥料使用。要是田里一时半会用不到,还可以把粪堆添加泥土压实,据说可以长期保持肥效。 夜香郎们的工作安排完,楚天行兄弟中,韩冲留下来负责工坊管理。 短时间内韩冲是没法回城和家人团聚了。他必须要到附近的村庄去雇佣闲汉,收购秸秆、青草等必须物资,小心维持整个工坊的运转。 楚天行兄弟们相互叮嘱几句,双方道别离开。韩冲去管理化肥工坊,楚天行和其他几个兄弟赶回信王邸复命去了。 朱由检听完楚天行的汇报,心中暗暗记下韩冲这个名字。 “嗯,能不怕脏,不怕臭,自愿主持化肥作坊的好员工,咱不能亏待了他。”朱由检打心底这么想。他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人才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人才是什么?什么人才叫人才?如何选出人才?这是古往今来的一大难题。 “只要有成绩,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咱就优先提拔试用。”朱由检下定决心,就按这个标准选拔人才。 “化肥工坊这算建起来了。下一步肥料出来后,可以先拿到皇庄试用一下,让那里的佃户看看肥料效果。如果效果不错,那就可以开始推广销售了。肥料也算暴利了。”朱由检思路很快转到化肥工坊上面。 楚天行看到信王殿下露出微笑,心中暗自为韩冲高兴。自己的这个老兄弟,性格老实、干活实在、武艺精熟。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言语,所以总不得上官欢心。 这次自己兄弟几人初次为信王办事,能得个开门红最好。 化肥工坊这个活,又脏又臭,也就韩冲能行。以韩冲的性格,他肯定能任劳任怨的把事做好。 事做好了,信王一定能记住他的名字,这不光对他自己大有好处,对自己兄弟几人以后在王府的地位,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楚天行正在暗自思量小心事,就听信王在叫他的名字。 朱由检郑重的说道:“楚大,你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天工开物和农政全书这两本书的消息。书的作者好像是徐光启和宋应星。你一定要给孤找到这两个人的消息。” 朱由检又递给楚天行几张图画。这几张图是朱由检找李永贞画的。都是朱由检专门挑选出来的,最像他记忆中的地瓜、玉米、土豆的画像。 朱由检盯着楚天行非常严肃的说道:“楚天行,你安排个最得力的人选,去南方给孤把图上的几种新作物找来。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但一定要把种子找来。” 楚天行第一次见信王殿下如此郑重,心中不由紧张起来,他凝重的回答:“遵命,信王殿下。卑职会安排最稳妥的兄弟前去。” 楚天行看信王殿下没有其他的吩咐,就取过图画转身退出。当他快要退出房门时,听到朱由检又叮嘱了一句。 “楚大,去账房取1000两银子,50两给韩冲送去。你留50两查事。剩下的都让去南方的人带着。告诉他,如果银子不是问题。只要有种子,一定及时来信告知。多少钱,本王都会安排。”朱由检斩钉截铁的说道。 楚天行这下更清楚寻找种子在信王心中的分量了。他高兴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朱由检看着楚天行离开的方向,心中轻轻念叨:“楚大,只要你能诚心为我做事,我将来会给你一场天大的富贵。要是三心二意,那就,呵呵。” 半个月后,随着完成培训的人员就位。京城中,在不同的地段,10家叫做大众钱庄的铺子,不声不响的低调开业了。 这个钱庄和别的铺子不一样,屋子中央是个十分厚重的,长长的柜台,连同上面直通到屋顶的铁栅栏,把屋子分成两半。 柜台前摆放有板凳,可供客人就坐。整个铺子显得十分干净、整洁。 两个伙计和账房都在柜台里面,掌柜的反而在柜台外面。店中四个人员都是统一的灰色服装,只在袖口绣上不同的花纹,表示职位不同。 按朱由检的要求,钱庄员工接待客户,见面首先就要微笑。 第二十七章:超级大牛徐光启 大众钱庄主营的业务就是拉储蓄。 不过,钱庄不是只经营面对有钱人的银子保管业务,而是面向所有的普通人。 钱庄宣称,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要储存多少钱都行。数额低于1000两一下不会收取任何保管费。 钱庄最吸引人的是,客户取钱的时候,还可以任选铜钱或银子,钱庄会按存入银钱的标准折色,进行银钱兑换,折色标准挂在墙上,不会另行收费。 大众钱庄没有过多的宣传,消息自行传开。不少普通百姓贪图这里可以随意兑换银钱,抱着试一下的心情,到大众钱庄存上稍许银钱。大多从最少的一文到几钱银子不等。 鉴于钱庄当日不能提钱的规定,就是这些小心谨慎的试探,也让大众钱庄第一天就收到存银500多两,平均每个铺子达到50多两。 大众钱庄的业务就这样不温不火的慢慢展开。随着口碑的传递,10几天后钱庄的存款竟然迅速超过了10万两。 大众钱庄开张大吉。 为了排除德兴钱庄的干扰,朱由检专门邀请卫国公邓云岚,在珍木堂聊了一次天。虽然两人年龄差距巨大,可相谈甚欢。 朱由检和卫国公就多种玩乐的项目,深入的交换了意见。最后,朱由检还特意赠送卫国公一把工坊新出的吊椅,请他品鉴试用,两人兴尽而散。 这次接触,朱由检发现这位卫国公邓云岚就是一位纨绔老爷。吃喝玩乐无所不精,完全没有一点勋贵武臣的样子,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典型人物。 朱由检又往深处想了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一个从出生就注定袭爵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他还有什么前进的动力。卫国公不过是标准纨绔而已。 环境决定人,恐怕在位的勋贵们大多是这个样子。自己想在勋贵中寻找人才,也只能到那些不能袭爵的从子和庶出旁支中寻觅了。 “德兴钱庄的后援搞定,没有官面上的支持,他们只能动用商业手段了。”朱由检思索着,“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朱由检一回到府中就下达指示,所有大众钱庄的铺面,时刻做好应对挤兑风潮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朱由检预想中的挤兑风潮迟迟没有出现。 楚天行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核对,终于给朱由检送来了消息。天工开物和农政全书这两本书,他一本都没有找到。 楚天行哭丧着脸,他觉着自己有愧于信王的重托。书没找到,人只找到一个,宋应星也没找到。 徐光启的下落,楚天行倒是找到了。徐光启名气不小,他本身就是朝廷的官员。 一打听到徐光启的住址,楚天行满怀希望的找上门去。不巧的是,徐光启竟然已经告病返乡,回老家上海去了。 楚天行四处打听才弄清楚,徐光启是以詹事府少詹事的职位返乡养病,属于冠带闲住状态。他已经走了快半年了,楚天行自然没可能见到人。 无奈之下,楚天行只能尽可能多的搜集徐光启的资料,给信王送来。 楚天行带回来的,有关徐光启的资料,让朱由检大吃一惊。 朱由检没想到自己记忆中的这个名字,徐光启,他会有那么强大的能力。 徐光启今年刚满60岁,从资料上看,这绝对是个超级科学家。放到前世,也绝对是科学院院士这一级别的大牛。 来看看徐光启的著作吧:农业方面有甘薯疏芜菁疏吉贝疏种棉花法代园种竹图说宜垦令农书草稿北耕录。 数学方面有几何原本测量法义测量异同勾股义。 天文方面有平浑图说日晷图说和夜晷图说。 水利方面有泰西水利。 徐光启还曾与不少传教士有过交流合作,接受了不少西方知识,是个学贯中西的大家。 徐光启甚至还为朝廷主持过造炮工程,亲手制作过红衣大炮,更是主张多制造红衣大炮去守辽东战略的创始人。 “天哪,太牛了,太厉害了。”朱由检拍案叫道,自己身边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隐藏人物。 好奇怪,这样的人朝廷为什么都不重用?难怪后来崇祯时竟会亡国。 仔细看完徐光启的资料,朱由检兴奋地全身都在发抖,这才是真正的人才,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招揽过来。 可是怎么招揽他呢?朱由检第一次从心底痛恨自己这个藩王的身份,这个敏感的身份大大阻碍了他的行动。大明祖训:藩王不得结交外臣。 藩王的身份弄的他,不得不诸事小心谨慎,小心翼翼的避免踏到暗中的红线,引起别人的弹劾。 想到自己藩王的身份,朱由检兴奋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他明白,自己现在想要招揽徐光启确实不太现实。 别看徐光启现在官职不高,还处于冠带闲住状态。可如果不是对前途彻底绝望,这些士大夫们绝不会投靠藩王。 毕竟现在大明王朝的士大夫,一旦投靠藩王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做。 想清楚了这些,朱由检决定,暂时不去招揽徐光启了,但一定要想办法保证他健康的活着。这种科技大牛,只要健康的活着,就能带来无限的好处。其他,等到自己登基后再说吧。 完全平静下来的朱由检,立即安排楚天行去把徐光启的著作统统找来,这些科技著作,他一定要多印几本,以备以后向天下推广。 大量印刷、囤积了徐光启的著作后,朱由检并没有让印刷工坊停下来。 朱由检让大众钱庄开始搭配一项新业务,卖报纸。 所有钱庄客户可以只花一文钱,就能买到一份八开的报纸。 报纸的内容主要是京城的物价和一些奇闻趣事。报纸的销量不大,毕竟在这个识字率极低的时代,看的人不是太多。更多的人消息来源还是靠口耳相传。 朱由检也不着急,他也没想过一下能把报纸卖出几万份去,再好的东西也要考虑市场和受众。 现在的报纸卖一文一份,一份就要赔一文钱,好在数额不大,又是5天才出一份,这点钱朱由检还赔得起。先慢慢培育市场吧。 暂时没有别的突发事件,朱由检安心的宅在家里慢慢的组装模型,积蓄着自己的积分。 第二十八章:阉党上台的理由 平淡的日子里,朝廷传出消息,为了庆祝山东平叛胜利,准备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京城百姓欢呼雀跃,在这个缺少娱乐的年代,大伙儿总算有个庆典活动可以看了。 山东的白莲教作乱,已经完全平息,匪首徐鸿儒也被生擒活捉,正被押往京城的途中。 山东平乱彻底胜利了,文官们也终于筹措出一笔钱,作为举办献俘仪式的费用。 至于犒赏平叛官兵所需的赏银,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们,依然坚持应该由皇帝的内帑支付。他们拿出的理由非常强大,天启皇帝竟然无言以对。他们的理由就是,国库非常非常缺钱,已经拿不出那么大一笔财物了。 东林党不知道,这次他们等于是,亲手把强硬的对手推上台去。 皇宫中,已经极度厌烦文官的天启皇帝,终于耗尽了对他们的忍耐之心。 天启皇帝这次虽然无奈接受了,“缺钱”这个强大的理由,但他已经开始准备重用魏忠贤了。 自泰昌元年东林党上台,文官们就废除了万历年间的税收政策,叫嚣着应该以农为本,要藏富于民。他们的所做所为导致朝廷税收锐减,万历皇帝留下的那点底子,这两年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今年为了重修宁远防线,孙承宗又前后带走了大部分库存。山东平叛,又消耗了大量军资。户部掌管的国库现在是真的拿不出钱了。要是光指望年底的那点税收,明年根本不够。 明年还有更多需要花钱的事情。 国库拿不出钱来,今年山东官军的犒赏,天启皇帝可以从內帑出。 山东今年打了接近一年的仗,灾民遍地。山东赋税虽然已经免除,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灾民还需要救济。可救济灾民的钱从哪里来? 明年孙师的宁远防线,已经明确要求需要200万两银子,这个钱又要从哪里来? 在钱的问题上,东林党拿出的唯一办法就是加征田赋,这让天启皇帝非常失望。在他眼里,小五开个店铺都能轻松的挣到不少钱,可见商业上大有利润。为什么不能从商业上想想办法。 暗中得到支持的魏忠贤,也在加快拉人的步伐,京城中一股潜流在暗中涌动。 明年,也就是天启三年是京察大年。 京察是明朝对京城官员的一种考核,6年一次。对外官的考核叫外察,3年一次。京察中被淘汰离京的官员,一般很难再重返朝堂。天启三年正是这么一个关键的年份。 一个消息在京城中到处流传。 东林党准备借京察的机会,将非东林官员统统赶出京城,一举统一朝堂。消息中,东林党订下主持京察的人选就是赵南星,现任左都御史的赵南星。 赵南星是现在公认的东林党领袖之一,也是公认的东林党激进派。他是出了名的性情激烈、黑白分明。 在赵南星眼中,各方人物非白即黑。当然在他心中,恐怕除了东林党,其他人都是黑的。 赵南星还不止一次的宣布,一定要让陛下亲贤臣、远小人,要彻底根除朝中邪佞之臣。他的这个邪佞之臣很明显,就是在指浙、齐、楚几党余孽和魏忠贤的一班人。 这两年在朝堂上,东林党已经越来越强势,手段也越来越激烈。已经被逼得毫无退路的浙、齐、楚几党,终于做出决定,几党的残余分子全部投靠魏忠贤。 浙、齐、楚几党,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明年确实是赵南星负责京察大计。为求自保,几党残余分子终于放下矜持,直接投靠到魏忠贤门下。有了他们的加入,魏公公传说中的阉党终于成型了。 得到朝中部分文官的支持后,魏忠贤终于可以在朝政上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魏忠贤敏锐的发现,天启皇帝现在最忧虑的还是钱的问题。而在这方面天启皇帝已对东林党失望至极。 魏忠贤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帮天启皇帝找钱,从这个方面取代东林党的作用。可怎么才能帮陛下提高赋税,找到钱呢? 思来想去,魏忠贤愁的头都有些疼了。 东厂曾经帮信王做过的,京城各行业商业调查,提醒了魏忠贤。京城商业的繁荣现状,让他看到一条遍布金银的道路。 魏忠贤想起信王说过的话,“洪武圣祖订下30税一的商税。”“我们店铺并不是直接打的王府的名头,怎么会免税。”“交点税不过就是少挣一点,交完安心。”这几句话不停的在他耳边回响,在他脑中催生出种种想法。 “嗯,京城内商业牵扯的权贵太多,还有好多自己的关系也在其中,不好下狠手。”魏忠贤默默地想到。 不过,江南方向,那边有“卖不完的松江布,收不尽的魏塘纱”;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有出了名的扬州瘦马、西湖风月,商业甲于天下。还是大量的海商、盐商聚居地。只要能从那边收取一点商税,估计明年的钱,就不是问题了。魏忠贤脑子转的非常快。 魏忠贤把冒出的这个念头和他的党羽们一说,立马获得一致通过。 内廷的太监们都盼着,能像万历年间一样出去监税。那个职位可是大大的肥缺,随便捞一点都能弄个盆满钵满。 外廷的阉党们则认为,江南地方那是东林党的大本营,这个计划可以从根子上狠狠打击东林党。 很快,参考万历年间收税方法的新税法,就在阉党中完成。 新税法以万历税法为蓝本,只是对商业税的收取做了调整,不再是定额征收,而是按销售额征收。 魏忠贤牢牢记住信王“洪武圣祖订下30税一的商税”这句话。他也觉得定额征收不太合理,对效益不好的太重,对效益超高的又太轻。还是依销售额定最合理。 魏忠贤也不敢直接定30税一,他采用万历的60税一。在他看来这点钱对于商户来说“只是少挣了一点而已。” 魏忠贤将新税法报到天启皇帝处,天启皇帝欣然批准,要魏忠贤马上筹备,准备尽快执行。 阉党在悄悄准备实行新税法,东林党在忙着筹备明年的京察,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明年的碰撞,朝堂上反而诡异的平静下来。就连献俘仪式都波澜不惊的进行过去。只有白莲教匪首徐鸿儒被剐于京城,让京城百姓看了一场大热闹。 第二十九章:跨时代的新作物 天启二年剩下的时间悄悄过去,天启三年静静地到来。 几个月的时间,朱由检的个子又窜高了一截,除了脸上还有些青涩稚气,他已经完全像个大人了。 楚天行安排去南方的人回来了,朱由检寻找的种子也都带了回来。去南方的人叫贺飞,他也是当初朱由检见过的楚天行兄弟之一。 贺飞办事十分细心,也非常的有条理。知道信王对种子的渴求后,贺飞第一站就奔向扬州。贺飞认为大量盐商聚集的扬州,肯定能找到各种珍奇异种。就算一时见不到实物,那只要能得到消息那就好办了。 贺飞只猜对了一半。朱由检所寻的三种种子扬州都能找到。但贺飞万万没想到,这信王殿下孜孜以求的甘薯,在扬州竟然遍地都是,根本就不值钱。而土豆和玉米相对甘薯来说,虽然市面上少了一点,却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这就信王要的珍贵种子?”贺飞看着扬州乡下大量的地瓜、玉米、土豆犯了嘀咕,他有些搞不明白,信王殿下怎么会对这些大众化的东西如此渴求。 “应该是这几样作物吧?” 怀着惴惴的心情贺飞毅然决定,不管是不是信王真正想要的东西,地瓜、玉米、土豆他都要每种带个几百斤回去。 小心才无大错啊! 想到信王殿下喜欢新奇的东西,而这些种子即便每种几百斤,也没有花掉多少银子。点点身上剩余的银子,贺飞决定:凡是新奇的、没见过的种子只要能收到,他统统都要。他绝不带银子回去。 大肆搜购下,回程时,除了每种多达几百斤的地瓜等三种作物,贺飞搜罗了不少他根本不知用途的奇特种子带了回去。 当看到多达近千斤的地瓜、玉米、土豆,在眼前高高的堆成三堆,朱由检不由有些发愣。朱由检完全没想到,这几种高产作物,现在在大明南方竟然都已开始了大量种植。 朱由检原以为,地瓜、土豆、玉米现在还是刚由西方传进来的珍惜品种,市面上应该很难寻觅,可能要从那些来中国淘金的欧洲船员手上才能得到宝贵的几个。 在贺飞没回来之前,朱由检还一直在想:“如果老天保佑,这一趟能找到这几种种子,我一定万分千万分的小心培养,绝不能让种子死亡。”可朱由检真是万万没想到… “难怪历史上明朝末年北方饿殍遍地流民四起,而南方民间却一直相对无事。” 理了理思绪,看着眼前一大堆、一大堆的种子,朱由检高兴的搓了搓手:“哈哈,这下不用小心翼翼的去培养了,可以直接放开了叫皇庄佃户们直接种植就行了。” 心念一转间,朱由检又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一阵脸红:“是了,大明怎么会没有地瓜,徐光启不是著有推广地瓜种植的甘薯疏吗,那甘薯可不就是地瓜吗!” 想起徐光启,朱由检一阵自责:“自己当真是小瞧了大明朝。这个时代不是没有人才,也不是没有好作物,只是大明朝廷的官员不大行。有这么好的作物,南方都种了很久了,北方竟然还完全没有动静。这只能是农业推广不利,最少也是在北方推广不利。” “哎,现在我还只是个藩王,管不了这些,还是看看别的东西吧?” 看着成堆的种子,朱由检对贺飞带回的其他种子,也有了极大的兴趣。 赶紧看看,看还会有什么惊喜? “呵呵、呵呵…”看着眼前能认出来的辣椒、南瓜、葵花籽、花生等种子,朱由检忍不住开始傻笑。贺飞真的很能干,朱由检真的感到极大地惊喜。 嘴中忍不住吞咽一下,朱由检把已到嘴边的馋液又咽了回去:“哈哈,这下食谱扩展了好多。待会一定先来个酸辣土豆丝,真怀念那个味道啊!这个贺飞我一定要重重的赏赐。” 皇庄中的佃户们,现在感到非常惶恐。城里来的贵人,非要他们栽种一些,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据说那个叫玉米的,能亩产5、 6石。那个叫甘薯和土豆的,甚至能亩产20石。 那明显是没干过农活的贵人,不知听谁在吹牛。天下怎么会有那么高产的作物?那不成了神物了。 贵人非要改种,万一出不了苗,或者颗粒无收可怎么办? 不过贵人叫人送来的肥料,倒真是上好的好肥料。 佃户们又不由自主的幻想一下,这些作物要是真能达到贵人说的那个水平,那就太好了,以后一家老小总算也能填饱肚子了。 朱由检不管佃户们的激烈反对,强行让他们先留出几十亩地来改种玉米、甘薯、土豆。因为甘薯有徐光启的甘薯疏作为指导,甘薯种的最多。 土豆朱由检也没种过,不过他印象中土豆、地瓜区别不大。就让佃户按甘薯一样种植,玉米就按高粱的方法种吧。 辣椒、南瓜、葵花籽、花生就当菜种。这些没有明确的种植方法,朱由检专门交代,找最好的菜农慢慢试种。其他不知名的种子,另开一块地,也慢慢试种吧。 当然,有了好东西,朱由检不会委屈自己,总要留下点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嗯,这是种子,不能留太多,暂时就不给别人吃了。”朱由检理所当然的这么想。“嗯,吃独食才能长大个。” 回到信王邸,朱由检强行指挥王府的厨房,把带回的玉米和甘薯都煮上几个,准备打打牙祭。 “宫中规矩太多,还是自己家里好,厨子都好指挥。”看着厨房乖乖的煮上玉米和地瓜,朱由检愉快地想。 看到熟了的新作物,“好东西还是要分享的。”本质上朱由检还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哎,还是给宫里送去几个吧。我要和大哥朱由校多沟通才行,太久不见,关系就会疏远了。” 朱由检让王承恩把煮好的玉米和甘薯用食盒装好,带着前往皇宫。 朱由检现在虽然住在信王邸,可名义上朱由校没有让他出宫,宫里的住所,也一直没有收回。 所以,现在朱由检是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当然皇后和贵妃们所在的后廷,他是不能乱闯的。 朱由检熟门熟路的来到长春宫,朱由校白天如果不去上朝,一般都会在这里。这里是他的木匠工坊,醉心木匠技艺的朱由校,会在此处打造自己心仪的作品。 朱由检一进大殿就看到,朱由校正在专心的刻着什么东西。朱由检也不管他,大声叫道:“大哥,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朱由校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丢了出去。他抬起头,没好气的的说道:“小五,你乱叫什么?差点毁了我的作品。” “什么东西啊?”朱由检好奇的打量着,朱由校手里是个不大东西,还没完全成型,还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朱由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句。 “我是来给你送好吃的。”朱由检兴高采烈的说道,招手叫王承恩把食盒拿了过来。 第三十章:地瓜对天启皇帝的作用 食盒打开,玉米和甘薯都还没冷。朱由检献宝似的,亲手给朱由校端了过去。随侍在朱由校身边的内侍,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有勇气站出来阻止。 玉米的皮慢慢拨开,露出里面黄色紧致的玉米粒。还带有余温的玉米飘出丝丝热气,一股独属于玉米的甜香飘散出来。 朱由检示意朱由校可以吃了,朱由校看着这个陌生的东西,闻到香甜的气息忍不住咬了一口。 没想到,看着挺大的东西,实际咬的只是表面排着的这些颗粒,里面是个咬不动的棒子。不过玉米粒嚼到嘴里甜丝丝的,口感不错。 朱由检又拿起一个甘薯,紫红皮的甘薯看着一点美感都没有。朱由检亲手为大哥剥开外皮,露出里面绵软的黄瓤。 看到是黄瓤的地瓜,朱由检咕咚咽了一大团口水,声音响到连朱由校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也比不上这个声音的诱惑之力,朱由校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去,重重地咬了一大口。黄瓤地瓜,入口绵软香甜,令他食欲大开。他一边毫无形象的大口咀嚼,一边含混的问:“小五,你从哪里弄来的美食?如此的美味!” 朱由检顾不上理朱由校,他自己拿起块甘薯一把掰开,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甜香满口,嘴里的每个味蕾都在欢呼雀跃。很久没吃了,这就是记忆中的味道啊。朱由检都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嗯,相比起来,地瓜还是烤的味道更好。”朱由检忽然感到美中不足,比起记忆中的感觉还差着一点点。 一口气吃完半个甘薯,朱由检这才回答朱由校的问,“大哥这是我才从南方搞来的美食,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顿了顿,略想一想,朱由检还是说道:“没想到南边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那边的官员也不知道向咱们这边推荐一下。好东西要共享嘛。南方人真是太小气了。” “大哥,我已经安排我的庄子种植了。咱们不需要他们供奉,以后这些美食咱们想吃就吃。”朱由检赌气的说道。 朱由校听朱由检这么说朝廷官员,心中苦笑一声。朝廷上的事,小五怎会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南方人小气的问题。 这两年,朱由校算看出来了,那些官员,尤其是江南出身的官员,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算盘。他们成天叫着,要重本抑末。 好吧,朝廷以农为本。要重点照顾农户的利益,不能轻易给农户加税啊。朝廷运转怎么办?朝廷收点商税吧? 可朝廷要征商税时,官员们又会叫嚷:“不能与民争利,要藏富于民”。官员口中的民不知指的是谁? 官员们还成天叫着要朕亲君子、远小人。谁是君子?可能和他们一伙就是君子吧? 官员们都说这天下是朕的,可他们的任何一点东西,他们都不希望给朕。甚至连给朕看到他们都不愿意。 朝中绝不能都是南方官员的声音。 朱由校本来还有波动的心彻底拿定主意。 朱由检用美食拉拢朱由校的计划大获成功。朱由校给予他厚厚的回报,加恩信王邸15个皇庄,500多顷土地。 不过,这次的田地可不全是水浇地,旱地、山地都有,颇有些良莠不齐。朱由检高兴之余又有些伤脑筋,这么多皇庄,这么多佃户,管理要提上日程了。 天启三年春,京城中一份东林党内部拟定的罢黜名单流传出来。 名单上有数百人名,据说都是欲在京察中罢斥之人。浙、齐、楚的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四个给事中名列前茅,徐兆魁、徐大化等大批的中立人士也在其中。 有人传言东林党领袖赵南星亲批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为四凶,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有中立人士查证谣言,没想到四凶的说法竟然得到赵南星的证实。一时间朝堂一片大乱。 中立人士做出判断,很明显,首辅叶向高已经无法控制东林党了,东林党以赵南星为首的激进派越走越远。 朝堂上,中立人士开始向阉党倾斜。东林党想要清场,他们只能投靠阉党。 朝堂上风云突变,正在忙于京察的东林党遭到重大打击。先是顾秉谦和魏广微经过廷推进入内阁;其次朝廷竟然通过诏令,恢复万历年间税收政策。 没等东林党反应过来,大批蓄势已久的监税太监快马出京向各地奔去。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并没有影响到朱由检的好心情。 年前有关东林党京察的传言,和现在流传的名单都是朱由检私下炮制出来的。可他并不是出于什么政治目的。 朱由检只是不想东林党一家独大,东林党人和他这个藩王天生就不太对付。他也只是凭借模糊的前世记忆,随便传了下谣言而已。名单更是故意把朝堂上非东林党一网打尽。 对他来说朝廷上的两党争锋,就是一场大戏,朱由检觉得势均力敌才更好看。 朱由检现在比较无聊,新增的皇庄还未调查清楚。他名下的其他几个产业,这段时间运转良好,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不需要他在苦心操持。 大众钱庄通过这段时间的积累,无论口碑还是实际业务都有长足的进步。现在钱庄的存银已经突破100万两。这个数额让朱由检非常惊讶,京城的民间还是比较富裕的。 不过,钱庄这些数额巨大的现金,使朱由检迫切需要寻找一些新的投资渠道。京城的商业范围太过敏感,不能轻易触动。朱由检还是下定决心,先尽快把钱庄开到其他城市,再提其他。 化肥工坊也已经步入正轨,出产的肥料现在已经逐步开始销售。工坊已实现收支平衡。夜香郎们现在也都习惯工坊的制度,安心的拿着每月60文的补贴。更让夜香郎们开心的是,城里人给的赏赐,工坊并没有逼着他们上交,依然落入他们自己的腰包。 珍木堂的买卖,依然好的不得了。现在珍木堂已经成为京城高档木器的首选品牌。 高门大户都会想方设法,来珍木堂拍一把明宗大师的作品。他们就算拍不到大师的作品,也一定会从珍木堂定做一套高档家具。高门大户的行为,引发了京城的流行风尚。 普通人家也都纷纷掏钱,买套珍木堂的标配家居当做传家的器具。这种做法在京城已经完全成为一种时尚。 皇庄的木匠工坊,现在已经扩大到拥有八0多名木匠的中型工坊。 珍木堂印刷的报纸还在随着钱庄慢慢散发,现在已经有过千份的销量。人们已经慢慢习惯它的存在,因为它是5天一更新,内容又是印有京城物价,都叫亲切的它5价纸。 第三十一章:系统升级 名下产业都欣欣向荣,不需要特别操心。但拥有前世记忆的朱由检,深知不管哪个时代最重要的其实都是人才。 为了去其他城市开店能够顺利站稳脚跟,早在天启二年底,朱由检就已安排钱庄大量招收学徒,进行必要的人才储备,为开新店悄悄做着准备。有了这些准备,现在钱庄新店已经可以提上计划了。 至于朱由检本身现在也到了一个关口,朱由检正在努力地增加他的系统积分。 拜木匠工坊扩大带来的福利,工坊充裕的人工使朱由检规划的模型配件都能快速造出。现在唯一制约朱由检升级的,只是他自身对模型的组装速度。 经过这数月闲暇时的努力,朱由检的系统积分已经非常接近600分,现在离升级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信王邸,一间明亮的房间里,朱由检手脚麻利的组装着手里的模型。在拥有了组装几十艘船模经验后,朱由检现在的手法已变得十分纯熟。 仅几分钟时间,一艘完整的木板小船模型,就在朱由检手上出现。 这是一艘古时的江南采菱小船,结构比较简单,全船都是木板拼接,用钉子固定。不过,因为是木板拼接结构,船底和船帮等水下部分,还需要用特制的泥、灰来做弥封,才能保证船舱不会漏水。 仔细的做完弥缝工序,朱由检又把两条小木浆放到船上的架浆处,模型这才全部完成。 脑中传来系统老天爷的声音:“采菱小船已完成,增加积分20分。宿主现有积分610分,是否升级。” “总算可以升级了。” 长出一口大气,朱由检看着面前高高的架子眼中满是欣喜。整整占据了一面墙范围的架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几十艘舰船模型,这全是朱由检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所得。 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船模,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回应系统老天爷的提示:“是,立即升级。” 伴着脑中传来“滴”的一声长鸣,老天爷沉默下去。 这次老天爷没有让朱由检长久等待,只短短5-6分钟后,一个新的界面就悄然出现在朱由检脑中。 这个界面发出柔和的蓝光,划分成多个区域。大部分区域都是灰色,只有几个区域透出相同的蓝光。 “呵呵,这是改触屏版了。不会是in7吧?”朱由检一边吐槽,一边凝神向亮光区域凝视。 感应到朱由检目光,那个亮光区域迅速放大前飘到朱由检眼前,区域上显示出字样“原始船只”。 老天爷浑厚的声音再度传来:“现在是3级界面,宿主可凭脑电波自由操作。” 没有理它,朱由检直接点进“原始船只”区域。 此区域的内容有些出乎朱由检的意料。区域内并不是朱由检所想的只有一只独木舟,而是有7、八艘形状不同的独木舟。这些独木舟虽然外形不尽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由巨木挖制而成。 “看来这就是石器时代,中外不同时期留下的各种独木舟了。”一边浏览画面,朱由检一边幽幽的想到。 眼光移动,画面无声的展现,又无声的退回。感觉有些不太习惯,朱由检忍不住在脑中叫道:“老天爷?” 系统老天爷的声音迅速出现:“老天爷为您服务。” 听到声音,朱由检欣慰的点了点头。还是有个声音配合画面能让人感觉舒服一些。朱由检满含希冀的问道:“有同步解说吗?有背景音乐吗?有动作音效吗?” “这些,都没有。”老天爷的回答似乎有些无奈。 “你这什么开发团队啊?连音效背景音都不配,差评。”一边吐槽,朱由检一边悻悻的退出“原始船只”区域。 感应到朱由检看向下一个区域,“原始船只”区域缩小退回,新的区域又放大前出到朱由检面前。 新的区域显的字样是“初级船只”。点进里面后,朱由检看到这个区域分为两个部分:舰船区域和配件区域。 舰船区域内,与朱由检想象基本相同,里面除了他已经完成的50多种小船,还有大量的其他船模充斥其中。 而进入配件区域后,朱由检惊讶的发现,系统的配件区域内竟然又分出了船只配件和配套配件两个部分。朱由检制造过的浆、篙、橹、泥、灰配件都分在了船只配件中,而配套配件区域中,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渔网呈现在朱由检眼前,看上去显得分外孤单。 这是…,朱由检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强自按捺兴奋的心情,迅速退出界面点开了那第三个亮光区域。 这个新区域标识是“二级舰船”。 相比一级区域,“二级舰船”区除了标配的舰船和配件区域外,竟然还多出了一个水兵区域。 朱由检猎奇的点上水兵区域,脑中却传来老天爷死板的声音:“积分不足,无法进入”。 “呵呵,竟然还有收费服务区。这里需要什么?rb充值吗?”一边吐槽,朱由检一边仔细打量,这才看到区域中竟然还有淡淡的50分/次字样。 “抗议、抗议,不能进行诱导式消费,更不能隐藏消费价格,设置消费陷阱。”随着朱由检的吐槽,系统老天爷倒是诚挚接受批评,立马就进行整改。水兵区域上淡淡地字样,肉眼可见变得清晰起来。 明白不花钱是进不去了,朱由检恨恨的向老天爷咨询:“这个水兵区域是属于什么情况?为什么还需要积分兑换?他们也是图纸一样的存在吗?” 老天爷古板的声音传来:“水兵区域是特殊兑换区,水兵属于技术兵种,不是图纸。” 无奈的摇摇头朱由检放弃继续探究。单凭老天爷的简单介绍根本无法理解,看来还是得攒够积分进去看看才能真正弄明白。 想到未来的积分,朱由检还是转进舰船区域开始仔细观看。 二级舰船区域与一级区域也不一样,二级区里再次分做两个区域,上面分别标注的是民用舰船和军用舰船。 “哎呦,看来从这个级别要出现专门的军舰了,进化的很快啊。”看着系统越分越细的界面,朱由检心中暗自喜欢。 好奇点开军用区域,看着里面显示出的一大排船只,朱由检突然看着一艘小船发出一声惊叫:“呵,这也叫军船?” 那是一艘看上去很像采菱船的军船,整体只比采菱船长了那么一点,头部显得更尖。此船与采菱船最大的不同,是船上多了几组桨位,可供3-4人一起划桨前行。 看看一旁的标注,朱由检发现上面标着“巡船”二字,其他标注是船只具体的参数。 想了一下朱由检才明白,其实最早出现的船只,是没有军用民用之分的。民船也可以当做军船使用,就像各国早期的军队都是农夫一样。但随着时代的前进,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各行各业也分化的越来越专业,最后,军队开始出现职业军人,而船只也开始出现专业的战舰军船。 关注到小小的巡船兑换积分和采菱船一样,都只是兑换10分,完成20分后,朱由检点开了排在最后的一艘军船。 船只随着朱由检注视的目光放大展现出来。相比巡船,这艘船完全可以算是巨无霸样的存在。 东汉斗舰:船长37.4米,水线长32.7米,船宽9米,吃水1.八—2米,战棚高2.3米,舵楼高2.5米,指挥台高2.5米。拥有2根桅杆可挂2帆,另有浆位30。可载舵手5人,浆手40人,帆手10人,战兵70人。此船兑换积分100分,完成积分200分。 第三十二章:系统对朱由检的真正作用 看到东汉斗舰的这个积分,朱由检一点都不开心,他本能觉得自己又将面对一个大坑。果然,他咨询老天爷得知,想升到4级竟然需要拥有6000积分。 3级积分600,4级直接跃升十倍,果然是个好深的坑。 “不用说,想要升级,肯定又要把这些舰船统统做出来才行。哎,又需要耗费我大量的时间才能做到。”朱由检无奈的摇摇头。 看罢舰船,朱由检又去查看下配件。船只配件中,比上一级多了帆、舵、锭、漆、船坞等配件。 “船、船坞,船坞也会算配件?”朱由检惊讶出声,看着配件中无比显眼的船坞,他有些发愣。“这比船还大的东西也算配件?” “船坞是制作大型船只必不可少的工作台。没有它,大型船只根本无法建造。”老天爷迅速给他一个合理解释。 朱由检暂时对船坞没什么兴趣,他更关注的是配套配件。 配套配件区域在朱由检兴奋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配套配件中不再像初级区域只有一张渔网。二级配套配件林林总总多出了弓、弩、司南、鼓、金锣、灯笼、旗幡以及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器。繁多的种类看的朱由检一阵眼晕。 看到这些配套配件,朱由检心中大喜。上次看到渔网时,他就怀疑,配套配件就是船只上船员操作的工具。这次终于证实了这种猜想。 “哈哈、哈哈,太好了。”朱由检喜不自胜。 “竟然真有这种配置,发达了、发达了。航母时代还太远,一时还派不上用场。现在的大明还是帆船时代,我只要能抢先进入风帆战列舰时代,以这个时代的船只和火炮,应该就足够镇压整个时代了。” “哈哈,哈哈,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只要咬咬牙再升几级,我就能获取超时代的装备了。”朱由检狂笑出声,笑着笑着他忍不住哭泣起来。终于看到未来的曙光了。 侍立屋外的是朱由检最忠心的太监王承恩。他听到屋内隐隐传出的,先笑后哭的声音有些不解。信王殿下年纪不大却很有主见,什么事情会惹得他激动,竟会喜极而泣? 要是以前,王承恩早就进去安慰信王了。可这1年多来,信王殿下威严日重,现在王承恩可没勇气进去询问。他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把门守好,把所知的一切都紧紧埋在心里,绝不泄露一丝。 朱由检哭过一场,感觉心里痛快了许多。自他来到这个时代,弄清自己的身份,心中就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他非常害怕自己会被历史的轮回所碾碎。那种明知前途如何,却无法改变的宿命论,对他造成深深的负累。尤其他在面对自己敏感的藩王身份时,感到格外的无助。 他知道周围都是历史上留名的名人,能力都不容小觑。 朱由检总觉得,似乎到处都有敏感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束手束脚不敢多动,生怕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朱由检也想什么都不做,就等历史自行发展,慢慢熬到登基的那一天。可他又深怕错过了发展的好时机,以后会想改也改不了了。 想赢怕输的心理,使他心中的负担极重。而这一切,他却又无法向任何人诉说。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海军辅助系统老天爷的升级,让他看到了希望,那种能够摆脱历史的真正希望。 对这个时代接触的越多,朱由检越感到恐慌。大明的经济、科技都很发达,朝廷虽然有些腐败,也还说的过去。党争虽然激烈,可中央的权威依旧存在。 这样的大明为什么会亡国?这个问题朱由检百思不解。这应该不是某个孤立的原因造成的。 想改造大明,面对的压力大的惊人。没有外力,朱由检感觉自己很难做到。 前世朱由检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认为超越时代的科技,这才是破局的关键。现在,他终于可以露出自信的微笑了。 自信,这才是系统带给朱由检的真正变化。现在他才真正拥有,孤身一人面对一个时代的勇气。 王承恩看着开门走出的信王,他发现信王殿下好像瞬间成熟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让他觉着信王殿下的面孔好像也陌生了许多。 朱由检看看王承恩,轻松的开口问道:“监税太监们派出去多久了?” “有20天了。”王承恩心中稍稍计算就马上回答出来。 “嗯,那最远的地域也应该快到了。”朱由检微微笑了笑,依旧是轻松的语气,“通知下去,开花计划启动吧!” “是。”王承恩恭敬的答应一声,转身就要退出。 “等等,”朱由检又喊住了王承恩。“把高起潜给孤叫来。” “是。”王承恩答应一声,弓着身子又等了片刻,确定信王没有别的吩咐才退了出去。 “开花计划”是取遍地开花之意。这是朱由检早就做好的计划,前往大明南方的城市开钱庄的计划。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宋代柳永一首望海潮道尽江南繁华。江南自北宋至今已有500余年,虽经战火摧残,但民间富庶,工商业发展依旧迅猛。到天启年间,江南已经出现大规模的雇工工厂,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冒头。? 南方各个城市是大明经济最繁荣的地区,也是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大本营。各方势力都有大量的利益存在。要进入一个这样的城市,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出于小心,朱由检准备先把大众钱庄开过去,等钱庄在各地扎下根,再慢慢进入其他行业。 朱由检判断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朝廷派出的监税太监已经就位。太监们一到当地肯定会催逼税款,这种举动会在当地造成一定的混乱。 朱由检的钱庄就要趁这个时候进入当地。他要求尽量不引起当地太大的注意,力争低调的慢慢发展。 只要钱庄在当地扎下根,发展起来,由点连成线进而结成网。当各城市众多的钱庄连成网络时,就是朱由检势力小成之时。 不说别的,那时就是只做两地汇款的业务,朱由检就可以轻易赚取大量的利润。更何况,钱庄还能带来强大的现金流。 朱由检平静的思索着:“还有大概5年的时间,只要低调的慢慢发展,估计等到有人发现钱庄真正的诱惑时,自己应该拥有保护它的能力了。” “参见王爷。”高起潜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朱由检眼前。 “各个皇庄情况如何?”朱由检一点都不奇怪高起潜的行动模式,他直接问道。 “回王爷话,”高起潜把所有20家皇庄的官校、庄头、伴当的资料一一向信王汇报。 “我该如何处理他们呢?”朱由检默默的考虑。 第三十三章:张皇后怀孕了 朱由检在为皇庄人事伤脑筋,朝堂上却风起云涌,一片混乱。 随着监税太监在全国各地就位,朝堂上冲突骤然加剧。 各地官员纷纷狂上奏章,弹劾各处太监鱼肉乡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扰乱市场、严重破坏和谐社会,到处都是民不聊生的景象。 一时间,官场上下一片谴责之声,处处都是喊打之意。其中舆情最为激烈的就是江南官场,那边的奏章更如雪片一样向京城飞来。 朝中京察工作已经被迫暂停。各方官员都在频频聚会,京城官场气氛压抑,大有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趁朝堂上的东林党和阉党还在角力之时,大众钱庄悄悄地出现在运河沿线城市。 按朱由检安排,运河沿线每座重要的城市都开了一家钱庄。这也是朱由检现在财力所能支撑的最大范围。他对至今没有出现的挤兑风潮,始终抱有很大的戒心。钱庄的存银他轻易不敢动用。 大明的陪都,南京。 一座化肥工坊也悄然筹备,主事者韩冲。这个老实人又被朱由检派到开荒的最前线。 京城内,人才培训依然在继续进行。 分流了大批人员的大众钱庄,再次招收大批的学徒。京城外化肥工坊也在悄悄的培训者人员。一切都安静的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身处皇宫中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感到有些迷惑。监税太监刚刚派了下去,一份汇报都还没回来呢,怎么就惹了这么多事?尤其是江南苏、松、杭、杨各地,更是弹章飞传。按照当地官员的说法,当地好像马上就要出现暴动了。这些太监到底做了什么? 天启皇帝朱由校烦躁的在乾清宫里踱步,他现在连去做木工的心情都没有了。魏忠贤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知道,这个主子其实是很有主见的。现在各处情报都没回来,他也不敢多说。 殿外一阵杂乱的声音传来,朱由校烦躁的一皱眉,魏忠贤脸色立即阴了下去。 几步走到殿门处,魏忠贤看到一个小太监正和守门的内侍拉拉扯扯。 “不像话,”魏忠贤不悦的哼了一声。看到是他,拉扯中的几人吓得一起跪下。唯有那个小太监扬起头,气喘吁吁的说道:“魏公公,大喜,大喜啊。皇后娘娘有喜了。” 魏忠贤脸色一变,随即露出喜色,顾不上惩戒几人,转身向殿里跑去。他几步冲到天启皇帝面前,大声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什么?”朱由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魏忠贤大声重复了一遍。 天启皇帝朱由校双手紧握,面露喜色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朕要做爸爸了。太好了,魏大伴,咱们快去看看。” 听到好消息的朱由校,顿时把朝廷之事抛到脑后,先往坤宁宫探望皇后去了。 内廷随之传出旨意,皇后娘娘有喜,普天同庆。为给皇子祈福,皇帝停朝15日,大赦天下。 听到消息的阉党弹冠相庆,东林党却如丧考批。 这是最为关键15天!按照东林党的布置,趁各处监税太监才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各处一起上本。造成太监乱政,舆情滔滔的印象,逼天启皇帝撤回太监。 15天的时间,压力足够大的把软弱的朱由校压倒。没想到,张皇后恰好现在传出了喜讯,给了阉党一个极好的喘息之机。 为皇庄拟定整顿计划,让朱由检伤透了脑筋。主要是皇庄有传统的制度存在,各个管事太监背后都有一张关系网,朱由检有些把握不住调整后各方的反应。 皇庄据说是永乐年间开始设立,是直属皇家管辖的庄园。 皇庄的编制类似于东厂。最高是管事太监,其下是官校阶层。至于庄头、伴当就不在编制,只是吏员的身份。管事太监和官校由宫中任命,庄头和伴当就在庄内选拔。 皇庄田地直属于皇帝,佃户们不负担朝廷的田赋和各种杂役。理论上皇庄佃户虽然没有自己的田地,但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实际上,皇庄佃户过得远不如自由民,甚至连普通的佃户家都不如。 皇庄佃户林林总总缴纳的佃租几乎达到九成。佃户们辛苦一年,连饭都吃不饱。 更重要的是,皇庄佃户没有人身自由,连跑都不行,完全就是强制劳作。他们名称虽然是佃户,实际就是农奴一样的存在。 皇庄的管事太监都是宫中指派。贸然撤换这些人,朱由检怕引起宫中不满。 信王邸,书房中。 朱由检听到张皇后有喜的消息,心中很是为大哥高兴。他想起自己小时玩过的玩具,再也坐不住了。多好的机会啊! 有自己的木匠工坊就是方便。朱由检的设想很快做了出来。一个木马出现在他眼前。 朱由检叫王承恩带上木马,和自己一起前往宫中送礼。走在路上,他又想起前世很多有趣的玩具。 朱由检习惯性的来到长春宫,没想到朱由校竟然还在长春宫。 朱由检一见朱由校就大声叫道:“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走,快走,我要去看看小侄儿,我给他带了礼物。” “哈哈、哈哈”。天启皇帝朱由校大声笑了起来,“小五,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小侄儿?还早呢,至少还得大半年你才能见到他。” “还要那么久啊?”朱由检有些丧气的说道,随即他又高兴起来。“大哥你看。”他拖过木马,翻身骑上,前后摇晃起来。 朱由校不觉莞尔,小五虽然个子长了不少,实际还只是个大孩子而已。朱由校观察一下,这个木马构造很简单,就是摇椅的底座,上面加了一个带扶手凳子。不过看得出,扶手处是为孩子设计的,还特意做成马头模样。 朱由检洋洋得意的骑着木马,左顾右盼的对朱由校说:“大哥,怎么样?好玩吧?要不要给你试试?” “好啊。”让朱由检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朱由校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朱由检只好不舍的从木马上爬了下来。 朱由校骑上木马。摇晃中,他感觉这个玩具肯定会受孩子欢迎。就连他自己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看到朱由检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朱由校觉着有些不忍心。他站了起来,把木马让给小五,转身拿起工具。 朱由检骑着木马摇晃着,眼看着一匹木马在自己眼前迅速成型。 朱由校的木匠技艺确实非常高明,各种工具在他手中飞舞。借助一个摇椅的底座,很快一个新的木马就已做了出来,只是马头部分还需要细细雕琢。 第三十四章:天启和张皇后的感情 朱由校骑在新的木马上慢慢摇晃,朱由检从自己的木马跳下来,大声叫道:“大哥,我们换换。我要试试新的。” 朱由校无奈的摇摇头,从自己的木马上下来。 两兄弟交换坐骑。 朱由检骑上新木马。他立即感觉到,这个木马摇晃起来,比自己那个更流畅、更省力些。 不愧是宗师级木匠,朱由校的技艺与工坊的木匠相比,水平是要更高一层。 朱由检慢慢摇晃着木马,口中描述起前世的另一种玩具。 那是一根杆子吊起一个圆环。圆环可以旋转,圆环下方垂下数条丝线,每条丝线绑着一件色彩鲜艳的轻盈玩具。 圆环一转,各种物件就随之飞舞,色彩飞旋,营造出一个如梦似幻的环境。 朱由校听着朱由检的描述大感兴趣。他可是拥有超强动手能力的皇帝,既有兴趣,那就立马行动起来。 只是没有实物参照,成型的速度就没有木马那么快了。 圆环的工艺明显要复杂的多。 朱由检亲眼见证了一个传统车轮的诞生。是的,因为需要转动,实际做出的圆环就是缩小的车轮。 中国传统车轮出现在朱由检的眼前。虽然这个圆环轻薄剔透,甚至都能透出光来,但明显整个架构,应该就是一个木车轮的造型。 好手段,好技艺。朱由检也不得不为之叹服。 他那多达八0人的木匠工坊,现在也只有两个工匠能做出这种木车轮。 在这个时代,这种技巧是工匠的不传之密。朱由校如果不是皇帝,恐怕也很难得到这种技巧。 旋转,这个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很快玩具主体就成形了。 朱由检试着转动一下,圆环转动十分流畅,毫无涩滞感。在这没有轴承存在的时代,这种工艺真的不愧为不传之秘。 主体完成,剩下的活就简单了。 朱由检找来彩色丝线栓到圆环上。没有轻薄的玩具,下面暂时栓上一些各种色彩的绸缎碎片,玩具大功告成。 一根细长支杆挑起一个圆环,圆环下面垂下各色丝线,圆环转动,各种色彩飞舞,变幻出各种色彩。朱由校一时都看的有些呆了。 收拾东西时,朱由检抢先将新玩具拿在手里,他笑嘻嘻的说道:“大哥,这吊环我先拿着。” 看到朱由校露出不舍的神情,朱由检赶紧解释:“大哥,我是说,我先帮你拿着它。咱们给皇嫂送过去,不过,这可得算是我的礼物。” 听小五这么说,朱由校才露出释然的笑容。 朱由检好似随口提了一句:“大哥,皇庄的管事太监有几个做事太过,怎么处理啊?” “打死就是。”朱由校淡淡地说道,根本就没有任何思索。 看到朱由检惊讶的样子,朱由校全心全意的开口教导他:“小五,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主子。皇庄赐给你,里面的一切就是你的。你得把规矩立起来才行。” 朱由校停顿一下,等朱由检跟上他的思路,又接着说:“那些下贱的奴仆违例,打死就是。你先打死几个,你的威风就有了,那些奴仆才会怕你。小五,你是王爷,管家的时候不能有夫人之仁。” 听到朱由校用淡淡地语气说出充满杀意的话,朱由检这才想起面前的大哥,他是皇帝! 皇家的威严不容侵犯。太监只是皇家的奴仆,根本没有人权存在。 朱由校看朱由检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过于震惊于自己的教导。 缓和一下语气,朱由校又说道:“小五,你要记住,一定要先有雷霆之威,再有雨露之福。这样你才能当好王爷,管好你的家。” 朱由校拍拍朱由检的肩膀,不再多说,让他自行体悟。 兄弟二人带着护卫来到坤宁宫。这是朱由检第一次(穿越后)见到张皇后。 张皇后年龄不大,也就17、八岁。正是少女最青春的时候。不过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却要时刻维持雍容华贵的姿态,整个人都显得老成了许多。 张皇后看到朱由校两兄弟进殿,脸上露出笑容。 朱由检乖巧的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娘娘。” 看着已有大人模样,恭敬行礼的朱由检,张皇后温柔的说道:“信王殿下,免礼平身”。 朱由校在一旁插口说道:“什么信王?你是他嫂子,叫他小五就行。一家人别那么生分。” “皇嫂,你看,小弟给你送礼来了。”朱由检顺势起身,笑着开口叫道。 这句话一出口,朱由检给张皇后感觉立马改变。她发觉信王虽然个子长了不少,可还是那个小兄弟,还是没有长大。 这段时间,她总听丈夫朱由校说起信王。总是小五这,小五那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张皇后印象中,信王还是那个不怎么说话,总是小大人样的孩子。印象里的信王和丈夫口中的小五似乎是两个人。现在一见,信王个头长高了好大一截,人也开朗了许多。这才是丈夫口中的小五。 看到神态亲昵的朱由检,张皇后很高兴。她知道朱由校虽然贵为天子,可他把亲情看的比什么都重。 都说天家无私情,可朱由校却是个感情非常丰富的皇帝,他对身边的亲人无比关爱,完全没有帝皇的绝情寡性,这也是张皇后最喜欢朱由校的地方。 没等张皇后再开口,朱由检就献宝一样拿出吊环。 还没做细加工的吊环,看上去有些杂乱,没有丝毫的美感。 当朱由检撑起杆子,转动吊环时,张皇后眼神都有些直了。 太美了,这是张皇后的第一印象。 随着圆环转动,七彩的丝线和绸缎旋转飞舞,飘出各种色彩。各种色彩相互交织,形成各种新奇的彩环。 张皇后呆呆的看着彩环,忍不住尖叫出声。 少女时代本就是爱做梦的时代。飘动的色彩一时让张皇后忘记了自己母仪天下的身份,恢复少女的本性。 看着一时忘形的张皇后,朱由校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更喜欢这样的皇后。 朱由检贼眉嘻嘻把新玩具递到张皇后手中,为自己表功道:“皇嫂,小弟给您的礼物如何?它是大哥刚刚作出来的,还没有名字。嫂子给起个名字吧?” 拿着圆环,张皇后完全没有推辞。她很满意这份礼物,想到那如梦似幻的色彩,张皇后望向一旁的朱由校,眼中射出化不开的柔情。 她喃喃的说道:“这么美的圆环,就叫它梦环好了。我要看着它入梦。” 看到妻子的眼神,朱由校心中无比骄傲。 第三十五章:天启皇帝的愤怒 眼看着天启和张皇后在自己眼前秀恩爱,吃狗粮的单身汪朱由检,当然不能允许。 “看,嫂子。”朱由检把木马拖进殿里,翻身骑上,得意洋洋的摇晃起来。“这是我给小侄儿做的木马,可好玩了。” 被破坏气氛的张皇后转过眼神,看到朱由检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朱由检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他边摇边对张皇后重复一遍:“皇嫂,你看,这是我给小侄儿做的玩具,可好玩了。你要试试吗?” 看着朱由检一本正经的边摇边说,张皇后用袖子挡住嘴,笑的花枝乱颤。“小五这不分明就是一个大孩子吗?不过这个玩具看上去还真的不错。我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 朱由检回到信王邸时,高起潜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朱由检身边,王承恩虽然忠心,但几次处理事情,都让朱由检有些失望。据他观察,王承恩还是适合做个内务总管。 朱由检搬到信王邸后,发现王府管事太监高起潜脑子很灵活,胆子很大,做事也有分寸。 高起潜,朱由检前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具体什么事情他就记不得了。不过,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肯定会有过人之处。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他忠心与否。 朱由检结合高起潜进入信王邸的时间,推断他应该不是魏忠贤的人。既然不是魏忠贤的人,那高起潜成名时间应该是在崇祯朝。能在崇祯朝有名的太监,肯定都是崇祯的心腹。 朱由检搬来信王邸后,王承恩也跟着过来。府内的一应事情都由王承恩接手。 失去大部分权柄的高起潜表现还好,并没有什么怨气的表现。反而有意再向信王靠拢。 按明朝的习惯,高起潜既然当上信王府的管事太监,他就和信王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他有进步的要求,朱由检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朱由检安排高起潜秘密去夜香郎中发展眼线。 夜香郎,这个大明城市最底层的民众群体,每天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落,没人会避讳他们。他们就像一群隐形人,街头巷尾的各种消息都能打听的到。虽然他们获得的消息层次不高,可只要能细心的分析,总有很大的收获。 高起潜任务完成的不错,夜香郎中很快形成一张绵密的信息网。 这半年来,高起潜通过了初步的考察,表现的不错。他嘴巴很严,也没有得意忘形的表现,是个不错的情报主管。 高起潜看信王殿下静静沉思,许久不言语,他也不敢主动开口。信王殿下虽然年幼,可能力让他感到可怕。 信王的那些奇思妙想也就罢了,可谁能想到,信王殿下会去收服夜香郎这个群体。接手之后,高起潜才明白,夜香郎这个卑贱的群体有多大的能量。也许就是太卑贱了,他们才能听到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香郎们又是最好的传谣者,悄声细语间,就传遍京城。京察名单就是他们的杰作。能够看到这个群体的力量,并收为己用,信王殿下深不可测啊。 高起潜对现在的职位很满意。这个位置肯定属于王爷的心腹,自己只要小心应对,王爷面前始终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的又把身子挺得直了一点。 朱由检回过神来,看高起潜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不骄不躁。高起潜的这种表现他很满意。 朱由检对高起潜说道:“韩冲传回消息,南京的化肥工坊已经建好,你安排人去吧,把那边快点理顺。嗯,其他的王府都在做些什么买卖?尽快给我查清楚。” 沉吟一下,朱由检又说道:“你把小王庄和固庄的详细卷宗拿来,他们有些太过分了了。” “是。”高起潜也不多说,安静的离去。似乎他现在走路也越来越安静了。 朱由检悲哀的发现自己现在的人手还是不足,他手下最多的竟然还是太监。也难怪明朝太监横行,因为皇帝能用的亲信确实还是太监居多。 当朝堂上的文官群体靠不住的时候,皇帝能用的好像只有太监。 “不对,这儿好像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呢?对了,皇帝能用的还有勋贵武官啊,为什么这个团体没有动静啊?勋贵武官们就这么甘心被文官压制,好奇怪啊?”朱由检一时感觉有些想不明白。 朝堂上,东林党还在谋划发起新一波的攻势,他们一定要把太监们赶回宫去。虽然是免朝时期,可大量的奏章依然涌向通政司。所有弹劾的奏章,天启皇帝一律留中不发。 足足5天后,魏忠贤终于拿到了东厂和监税太监的报告。让他欣喜如狂的是,派往北直隶的监税太监已经送回第一批税款。税款金额不大,只有6000多两银子。 北直隶的税款虽然金额不大,可这代表着新税法已经见了成效。魏忠贤高兴的拿着奏本,第一时间去向天启皇帝汇报。 天启皇帝朱由校正在精心的雕着一个老虎,他在给没出世的儿子做个玩具。听到魏忠贤的汇报,天启皇帝停下手里的活。他接过奏本翻了一下,随手放到一边,随口问道:“怎么只是东厂的奏本,锦衣卫和内阁的奏本呢?” 魏忠贤闻声大喜,他恭敬地说道:“回陛下,老奴在司礼监没有接到内阁的本章。锦衣卫的奏本也没见到。” 东厂虽有监督锦衣卫的职责,但锦衣卫和东厂一向不和。魏忠贤没有见到锦衣卫的奏章也数正常。 天启皇帝朱由校“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又专心雕琢起来。魏忠贤压抑着喜悦的心情,悄悄退了出去。 三天过去了,天启皇帝朱由校始终没有接到内阁和锦衣卫有关北直隶的奏报。他耐心终于耗尽了。 15天的停朝时间过去了。恢复上朝的第一天,东林党全力发动,各种弹章雪片一样递进通政司,新税法和监税太监已是千夫所指。 天启皇帝不为所动,他特意让司礼监检查了这段时间所有的奏章。整整3大筐的奏章,没有一本提到北直隶。锦衣卫的奏章中也没有。 天启皇帝愤怒了,所有人都在弹劾新税法和监税太监,可近在咫尺的北直隶送来的税款,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提。 就连锦衣卫,他们竟然也是提都不提。这可是皇帝的鹰犬啊?文臣们这么喜欢蒙蔽自己,连锦衣卫都被他们拉了过去。朕还是天子吗?朱由校下定决心,该换人了。 第三十六章:张皇后小产带来的谣言 魏忠贤高兴极了。 就在刚才,才过去不到一刻钟,天启皇帝发布诏令,由左都督田尔耕代替骆思恭出任锦衣卫都指挥使。 要知道,田尔耕和魏忠贤的关系还不错,几次给他送礼,希望他能在天启皇帝面前多多美言,好谋个好差事。没想到,还没等他操作呢,这个天大的肉饼就掉在他头上。 “不过,田尔耕终归算是朋友,他掌管锦衣卫,也要呈自己的人情。远比那个不听招呼的骆思恭强得多。”魏忠贤开心的想到。 魏忠贤知道,这次替换,是天启皇帝对锦衣卫的强烈不满造成的。 骆思恭掌管的锦衣卫失去了立场,竟然帮助东林党打压监税太监。他忘了,锦衣卫的职责是天子的耳目,是天子的鹰犬。 鹰犬就不能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不帮主子的鹰犬,还有存活的必要吗?骆思恭的下场也提醒了他,不要妄想完全蒙蔽皇帝。 左都督田尔耕代替骆思恭出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消息,引起朝堂上一片哗然。 锦衣卫是皇帝的锦衣亲军,指挥使的替换文臣是无权过问的。在这个问题上东林党也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骆思恭和东林党走得近,大家都知道,他被替换实际已经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朝堂诸臣一时有些失声,风向好像不对啊。 京郊皇庄那边发生了一点小事,小王庄和固庄的管事太监被杖毙,官校被绑送回东厂,传言他们在东厂被魏公公亲自下令处决。 庄头和伴当被剥夺一切,全家沦为地位最低的佃户。 皇庄佃户纷纷传言,他们是因为太过贪婪犯了信王的忌讳。 一时间属于信王的皇庄内,太监、官校们大为收敛。他们不是朝廷经制官员,信王打死他们比打死平民麻烦还小。 皇庄的这点小事,没引起朝堂上任何人注意。 左都督田尔耕上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立即做出人员调整。大批骆思恭时代的老人调离。例如北镇抚司指挥刘侨离任,武进士出身的许显纯接任北镇抚司指挥一职。 在京城,北镇抚司位置十分重要,他直接掌管着诏狱,是京城的要害部门。许显纯,这个名字朝臣们都很陌生,只知道他是驸马都尉许从成的孙子,武进士出身,在朝堂上毫无名气。 东林党被锦衣卫的人员调动吓了一跳,和他们走得较近锦衣卫官员,被纷纷调离。 锦衣卫进行大量人员调整后,再次蛰伏了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的行动。 几天过后,朝堂上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弹劾奏章再次蜂拥而起。 长春宫,天启皇帝朱由校雕刻的小老虎已经完成,他正在细心的磨去最后的毛刺,准备抛光上色。 锦衣卫新的奏报,田尔耕已经送来。内容,天启皇帝朱由校也早已知道。他所料不假,锦衣卫前面的奏报偏向性很重,已经有瞒骗的嫌疑了。 民间的情况并不像文臣们说的那样糟糕,监税太监是有些跋扈贪财,可绝没有文官们描述的那么可怕。 有了锦衣卫的奏报,再结合东厂的消息,天启皇帝朱由校安下心来。“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一阵疯狂的奔跑声从殿外传来,天启皇帝朱由校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一个小太监惊慌的冲进殿里,完全没有参见皇帝时应有的礼仪。他面色煞白,斯声叫道:“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小产了。” “什么?”天启皇帝朱由校手中的小老虎掉到地下,他丝毫没有感觉。他怒喝一声:“你说什么?” 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口中重复一遍:“皇,皇后娘娘小产了。” 天启皇帝朱由校感觉眼前一黑,旁边一个机灵的内侍一把扶住了他。天启皇帝狞声叫道:“拉下去,把这诅咒皇后的家伙拉下去,杖毙。” 小太监惨叫着被拖了出去。朱由校望着地下的小老虎发起呆来。半晌他才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不管什么情况,该面对的他终归还是要面对,他要到坤宁宫去看个究竟,他要与他的皇后在一起。 风起云涌的朝堂上,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大臣们一时都不敢再出声。皇后娘娘小产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师。 朱由检也接到消息,他大吃一惊。那个温柔娴静的张皇后怎么就这么倒霉。不会是有什么其他内情吧? 隔了一天,朱由检得到详细的情报。 张皇后感到有些腰酸,她接受宫女按摩后小产的。按摩的宫女已经被杖毙了。至于那个宫女是否受人指使,就不得而知了。 朱由检微微叹了口气,这皇宫就像筛子一样,什么消息都能漏出来,真是可怕。 是否进宫去看看?朱由检迟疑了,他思索良久,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说天启皇帝现在狂性大发,已经杖毙了好几个人了。就连魏忠贤都被打了几下。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去刺激他吧。” 十多天过去了,宫中情况在慢慢好转。宫中传出的消息,天启皇帝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朱由检决定现在去宫中慰问一下大哥朱由校,他对自己真的很不错。带点什么礼物给他呢? 高起潜的禀报,让朱由检暂时打消了进宫的念头。 京城现在有些传言。传言说,张皇后小产是魏忠贤和客夫人合谋陷害,那个宫女就是受到他们的指使。 原因吗?是客夫人妒忌张皇后怀孕,不想看到她生下皇子。 客夫人就是想做第二个万贵妃。 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京中大概已是人尽皆知了。 万贵妃是成化皇帝的皇妃,比成化皇帝大17岁,是成化皇帝的专宠贵妃。 民间曾有大量传言,说万贵妃毒害皇子杀害后妃,差点导致成化皇帝无后。在民间万贵妃是一代奸妃的代表形象。传说中的狸猫换太子,就是以她为蓝本编撰出来的。 朱由检感到有些意外,是什么人在散布这种谣言?这是准备干什么呢?他吩咐高起潜去查一下谣言的源头到底来自哪里。 面对同样的谣言,不同于朱由检的平静,魏忠贤是又气又怕。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致杂家于死地?”魏忠贤浑身忍不住颤抖,巨大的恐惧袭上他的心头。 第三十七章:魏忠贤攻击发动 以东厂对京城的监控,魏忠贤和客夫人合谋陷害张皇后的谣言刚一流传,东厂探子就第一时间上报到魏忠贤这里。 魏忠贤听到这个谣言,他第一感觉是气愤,随之就是深深的恐惧。 魏忠贤在害怕,非常的害怕。他不知道这种谣言,传到天启皇帝耳朵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自己就是皇帝的一条看家狗,自己最重要的就是皇帝的信任。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自己马上就会粉身碎骨。 恐惧的魏忠贤把所有的东厂探子都派了出去,在京城中撒开罗网,四处追查。 谣言的源头最终指向了东林党。恐惧让魏忠贤几乎失去了理智,他没想到东林党还会使用这样恶毒的花招。 “东林党竟然敢放出如此恶毒的谣言来攻击杂家?”魏忠贤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这就是所谓的正人君子?” 魏忠贤来回踱步,他最终站定嘶吼出来:“东林党,杂家与你们不死不休!” 发狂的魏忠贤决定先发致人。 魏忠贤的阉党党羽汇聚一堂。通过党羽们的讨论,魏忠贤决定先拿内阁中书汪文言开刀。 因为不管东林党再怎么讨厌,再怎么可恶,但大多数东林党至少表面还是很清廉的。匆忙之间想抓他们的把柄恐怕很难。 这个汪文言不一样,他是个东林党中的异类。 绝大多数的东林党人都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但汪文言不是,他甚至连科举都没参加过。 安徽人汪文言原本是个狱吏,也就是俗称的牢头。他和水浒传里的宋江一样,为人很善交际。不管什么人他都能交往,简直就是明朝版的及时雨。 汪文言也和宋江一样,夜路走多了终于遇到了鬼。他被人举报监守自盗,幸亏他关系众多,最后只是免职了事。 汪文言在家乡混不下去了,就飘到了京城。 不得不承认,汪文言水平很高,他在京城依然混的不错。他先是混到太监王安门下,后来不知怎么就和东林党混到了一起。 照常理说,以汪文言的出身,东林党人应该连看都不会看他。可奇怪的是,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这些著名的东林党人都和他交往甚密。 万历死后,泰昌皇帝继位。太监王安得势,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泰昌皇帝那短短的一个月皇帝生涯中,红丸案、移宫案接连发生。 那段时间,汪文言作为王安的门客频繁与东林党沟通,为东林党上台起了不小的作用。 天启元年,太监王安被赶出皇宫死了以后,失势的汪文言曾被抓入大狱。但不久就被营救出来。出狱后,他就被首辅叶向高提拔,当上了内阁中书(相当于国务院秘书)。 天启元年,东林党和楚党的联盟,据说就是汪文言一力促成的。东林党能把浙、齐、楚诸党打的落花流水,独霸朝堂,汪文言功劳不小。 汪文言被东林党称作天下第一布衣,是个很独特的存在。 与清廉的东林党人不同,汪文言并不清廉。他同宋江一样,到处结交朋友,花钱如流水。钱从哪里来? 一点小钱,汪文言有的是办法。最主要的办法是,谁有事求到他,只要出的起钱,他就能想办法帮你。在京城汪文言就敢号称: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从这点看,汪文言很像东林党人的白手套。 魏忠贤的阉党一致认为,从汪文言的身上,一定能找到东林党人的把柄。 第二天,阉党一起发动弹劾,一举将汪文言拿下。 汪文言本来就是满身的毛病,屁股下面根本擦不干净,他做的很多事都是无可争辩的。 这样,汪文言就被一举抓进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朝堂上矛盾骤然激化,东林党反应十分激烈。首辅叶向高率先站了出来,他以汪文言是他提拔为由,向天启皇帝提出辞职。 这种时候,皇帝怎么会放叶向高回乡。天启皇帝好言挽留,又再三保证汪文言不会牵扯到首辅大人。 朝堂上才平静了没几天,北镇抚司传出消息,汪文言在诏狱里招供了。 汪文言说他收过熊廷弼家4万两银子,保熊廷弼不死。银子他自己留下了2万。其余的都送给东林党人了。 这个时候朝堂上才想起,熊廷弼和王化贞都被关了1年多了。虽然他们都被判了死刑,可朝堂上从没人提起,现在他们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得到汪文言的口供,魏忠贤如获至宝。他立即安排将汪文言提到的左光斗、顾大章等东林党人抓进诏狱。 看到阉党气焰嚣张,步步紧逼,东林党一时阵脚大乱。 朝堂上的混乱,没有影响到朱由检的好心情。皇庄的庄头前来汇报,春天时,他强行安排种植的几种作物,有的已经可以收获了。 朱由检也不多问,带上楚天行和几个护卫直奔皇庄。朱由检赶到种植的皇庄时,就看到庄里的佃户们喜气洋洋的围在田头。 佃户们面带兴奋,叽叽喳喳的争论不休,看到朱由检的车架到来才闪到一边。 庄头一脸谄媚的笑着,跑到朱由检身旁,腰弯的低低的,低着头问道:“王爷,这就开始收割吗?” “开始吧。”朱由检压抑着心中兴奋,淡淡地吩咐。 这个叫小张庄的皇庄佃户众多,庄头为了拍信王殿下的马屁,他把所有佃户都叫到了田边。 人多好办事。很快一亩甘薯和一亩土豆都挖了出来。边挖佃户们边不断发出惊叫声。 一亩甘薯和土豆分别堆了好大的一堆。分量也很快称了出来。 数量报出,围观的佃户们发出一片巨大的惊呼之声。土豆一亩收获13石多,甘薯一亩收获7石。 这个数字,闻所未闻的高产啊!佃户们惊喜欢笑乱成一团,甚至有佃户虔诚的跪倒叩拜感谢苍天了,神物降临啊! 听到庄头报上来的数字:13石和7石,朱由检感觉有些不对。 “土豆和甘薯的产量应该差不多,绝不应该相差那么大啊?”朱由检觉着自己应该忽视了什么?“不应该啊,不是按照甘薯疏种植的吗?难道甘薯疏有误?” 朱由检立即吩咐:“王承恩,速去把留在庄内的甘薯疏给孤拿来。” “是。”王承恩知道,信王直接叫自己的名字,就是他不太高兴的表现。虽不知信王因何原因不高兴,王承恩可不敢怠慢。 第三十八章:杨涟的弹劾 留在皇庄内的甘薯疏很快拿来了,朱由检仔细翻阅。 这个时代的书,用的都是文言文,又没有标点符号,读起来很是费劲。 前世读书的记忆,导致朱由检对今世的书阅读有些困难。朱由检并没有仔细阅读过甘薯疏原文,只是简单的一扫而过。 现在,朱由检暗暗庆幸。幸好手中的这本甘薯疏,是为了教授皇庄种植,特意让人译成了白话文,还加了句读(标点符号)。 这白话版的甘薯疏朱由检看着才不那么吃力,才能仔细研究一下甘薯疏内容。 朱由检今回不敢大意,仔仔细细阅读了一遍甘薯疏。看明白了以后,他只觉着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意了,朱由检感觉自己太大意了。 当初,看到几百斤的种子,朱由检有些过于兴奋。他竟然忘了种植作物需要依照农时,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种的。 甘薯疏上明确注明,北方种植甘薯应在4月左右栽种。书上可是农历计时,4月就已经是初夏时节了。这个时间比朱由检安排的要晚一个多月。 种植的失误是朱由检记忆造成的。朱由检按前世的记忆武断的认为,这几种作物春天就能栽种,他却忘了这个时代与前世的气候不同。 处在小冰河时期的气候比前世要冷的多,春天气温回升也要慢不少。 在这个没有地膜的时代,对于种植温度要求较高的甘薯,能顺利出苗就是万幸了。幸亏后期管理跟得上,肥料也使得足,不然还不一定能种出多少。 朱由检心中暗想:“这样乱种都能种出来,我真是太幸运了,全凭老天爷保佑啊。” 朱由检脑中,系统老天爷那古板的声音传出,“与我无关,我无法保佑任何事物生长。” 没有理会脑中的声音,朱由检心中一个劲的后怕。 “要是自己强制种植的甘薯没有出苗,最后更是颗粒无收。那以后,估计就算打死佃户们,他们也不会再种甘薯。名声传扬出去,农户们谁还敢再种?”朱由检扪心自问,“这作物推广还真得小心谨慎才行,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好心办坏事啊。难怪官僚们都不愿推广,多做多错啊”。 朱由检想起自己安排种了三样,土豆、甘薯都开始收获了,还剩下玉米不知怎么样?不会连苗都冻死了吧? “玉米生长的如何?”朱由检急忙询问庄头。 庄头的回答让朱由检大失所望,他完全是答非所问,只是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就算奉承语言,庄头也不及格,他拍马屁的水准也实在太低了,听的朱由检不由的心生闷气。 “玉米地在哪里?”朱由检板起脸来,厉声喝道:“闭嘴,快带孤前去看看。” 看到信王殿下大为不悦,庄头才悻悻的闭上嘴,带路前往玉米的种植区域。 看着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朱由检放下心来。虽然还不到收割的时候,可明显看出玉米腰上明显带着两个棒槌,长势都很不错。 庄头看来是根本不懂种植,朱由检直接点了几个佃户上前询问。 “天幸啊!”朱由检询问后庆幸道。当初安排种植时,他随口说的一句:“玉米按高粱种”,这个说法拯救了玉米。 这句话,让玉米没在寒冷的春季就种到地里。如果那个时间点种下,就算出苗也随即会被冻死,百分百颗粒无收。 运气真的站在了朱由检这边。 看着生长旺盛的玉米地,朱由检再次为自己的失误感到后怕。 “行政命令强制种植,差一点好心办了坏事。这个教训真的太及时了。我毕竟不是真正的专家,仅凭前世记忆办事,太危险了。更何况,就算前世我也没真正种过地啊!”朱由检自责不已。 做实事还是需要真正的专家,朱由检想起徐光启,那绝对是个真正的专家。 朱由检默然的想:“我是不是可以请徐光启来?让他帮忙制定这三种作物的最佳种植方案。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应该会欣然接受我的邀请吧?” 朱由检给自己打气,不管结果怎样,先去请一下试试吧? 朱由检马上安排楚天行去上海请徐光启。 此去不带金银财物,也不拿什么奇珍异宝,朱由检只让楚天行专门带上几个甘薯、土豆和还没成熟的玉米。 楚天行不解的收拾好包袱,带着三种作物前往上海。 “请人有这么请的吗?”楚天行觉着信王殿下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朱由检目送楚天行带着自己殷切的希望远去。 “殿下,京城急报。”王承恩把一份书信递给朱由检。 京城就传来惊天消息,这下必须回城了。 京城,朝堂上。 左佥都御史杨涟明发奏本,强硬弹劾魏忠贤。奏章上一共列举了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状,震惊了整个朝堂。 朱由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信王邸。才进书房,高起潜就把他现在急需的情报送了过来。 从情报上看,事情爆发的很突然。 杨涟好像没有同任何人商量,他的奏本是通过通政司递进去的。事先东林党人好像也不知情,没有丝毫的配合。 杨涟奏本的内容通过通政司泄露出来后,东林党人的反应也很震惊。 杨涟此次完全就是决战的架势,大有输赢成败就在此一举的气度。 朱由检看着眼前抄来的奏章内容,叹了口气。 这是杨涟弹劾魏忠贤的二十四大罪状。朱由检不太懂文言文,奏章内容他只能连蒙带猜。不过,就他看明白的内容来说,杨涟不妙啊。 朱由检虽然不太喜欢东林党,可对杨涟这个东林党人的旗帜,还是心存敬意的。 在任何时代,一个清廉如水,并能始终如一坚持操守的人,都会受到人们尊敬的。 杨涟就是这种人。 前世朱由检的记忆里,明朝那些事描述过杨涟:在他过去的生命里,可以说他做到了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任何人。 杨涟是朱由检前世对这段历史中,记忆最深的人物,也是他深深佩服的人物。 但是情报中,杨涟弹劾魏忠贤洋洋洒洒的二十四大罪状,朱由检没有感觉到,有任何条款能致魏忠贤于死地。 二十四大罪中:前七条都是天启皇帝安排的人事变动,不能直接责怪到魏忠贤的头上。 八、9、10三条都是谣传,并没有什么实据。 第11条应该也没有实据。 12--16条在天子眼里那都是小事。 17--19又是皇帝做的人事安排。 也就20、21条还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杨涟手里有没有真凭实据。 22条操练太监的做法,则完全就是天启皇帝的意思。 通篇来看也就和24条估计魏忠贤会吃点苦头。(二十四大罪请看作品相关,此处就不占字数了,请大家谅解) 朱由检以前世的眼光看来,这份弹劾奏章大多数内容,都只是在提醒天启皇帝,魏忠贤有些过于跋扈了,而并没有什么确凿的罪行证据。 这种虚幻的弹劾,魏忠贤应该会没事。 “魏忠贤要是没事,杨涟恐怕就要倒霉了。”朱由检思索着,“我该怎样才能保住杨涟的命呢?” 第三十九章:魏忠贤的赌博 内廷,司礼监。 听人读完杨涟的奏章,并弄清楚弹劾内容的魏忠贤,直接被吓得面无人色,双手颤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同于朱由检,魏忠贤知道这份弹劾的厉害。 杨涟的这份弹章先说他冒用天启皇帝的权威,在朝堂上排挤他人,到处安插自己人。 又说他祸乱后宫,杀妃子害皇子,天启皇帝竟连自己的妻儿都无法保全。 然后再说魏忠贤在外面飞扬跋扈,不光欺压百姓,连言官、锦衣卫和大臣的升迁都是在他控制之中。 又给他泼上疑似通敌卖国的脏水,怀疑魏忠贤会出卖大明的利益。 最后说魏忠贤已经簪越了天启皇帝的威风,还整天对皇帝口出怨言,明显有不臣之心。 整篇奏章前后呼应,真可谓字字诛心啊! 魏忠贤虽然不认字,可他心思很活。他一下就听出杨涟的意思,整篇弹劾就一个用意,那就是打击他在天启皇帝心中的地位。 杨涟的整篇弹劾并不需要确切的证据,他只需要天启皇帝对魏忠贤起疑心就行了。 只要天启皇帝起了疑心,那魏忠贤就会万劫不复。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社会,没人能直接挑战皇帝的权威,更别说太监只是皇帝的家奴。 别看现在威风八面,可魏忠贤心里清楚的知道,他的一切都是来源于天启皇帝。没有天启皇帝的信任,他什么都不是。 天启皇帝就是随便动动手指,他也会粉身碎骨。他身边的人绝不会跟随他抗拒皇帝。 只要魏忠贤失宠,恐怕他的党羽们也会争先恐后的,抢着先踩他几脚。 面对杨涟的奏章,魏忠贤苦思破解的方法:把奏章藏起来?不行。 杨涟的奏章是通过通政司递进来的,现在已经满朝皆知了。 魏忠贤知道,天启皇帝最怕被人欺瞒,骆思恭的去职就是明显的例子。他估计东林党现在就等着他压住奏章不报呢,自己绝不能上这个当。 想了半天,魏忠贤都没找到合适的办法。不过,他明确知道,绝不能等奏章从别的途径送到天启皇帝面前,要是到那时,他再去辩解,可能就太晚了。 面对杨涟的奏章,朝廷上阉党乱做一团,他们一时都拿不出个好办法。更有心思不定者,已在悄悄地靠向东林党一方。 苦思一夜也没有找到好方法的魏忠贤,赌徒的性格发作。他断然决定,现在他就拿着奏章,亲自给天启皇帝送去,他要当面向天启皇帝解释。 魏忠贤是在赌博,他赌注都压在天启皇帝念旧情的性格上。 天启皇帝可能由于幼年亲情的缺失,导致他对亲情极度看重,在这方面他完全不像一个合格的皇帝。 自小看着天启皇帝长大的魏忠贤,对天启皇帝的性格了如指掌。他决定面见天启皇帝,就在皇帝面前,一条一条把杨涟弹劾他的这些罪状说清楚。 魏忠贤相信有以往的情分在,他的忠心天启皇帝应该能感受得到。只要天启皇帝认可他的忠心,那一切都不是事。 “赌吧,咱们一翻两瞪眼,看看到底鱼死还是网破。” 魏忠贤为了增加自己的胜算,他还有意在朱由校做木匠活兴趣最浓的时候,亲手递上杨涟的奏章。 魏忠贤赌赢了,当他亲手把杨涟弹劾他自己二十四大罪的奏章,递给皇帝时,他就知道自己赢了。 因为在天启皇帝的眼神里,只有对他的怜悯。 杨涟弹劾他的一切罪状,都被天启皇帝当成,魏忠贤在代己受过。 毕竟朝堂的人事安排都是天启皇帝同意的。 各种子虚乌有的传言,天启皇帝则根本不信。魏忠贤在他的心中分量还是很重的,他相信魏忠贤绝不会,也绝不敢对他的家人下手。 至于贪点钱,飞扬跋扈一点,天启皇帝认为这都是小事。 天启皇帝对整件事情形成的判断是:东林党因为对新税法的不满,故意对魏忠贤的报复打击。 尤其新税法给天启皇帝带来大笔的税收后,这种感觉朱由校感觉尤为明显。孙承宗的话天启皇帝还记得,他认为这就是东林党搞得三人成虎和曾参杀人。 对此,天启皇帝反而更加坚定的觉着,他一定要支持魏忠贤和孙承宗,这两个人才是真正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忠臣。 有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样自己的江山才能稳稳当当,诸波不兴。 天启皇帝亲自裁定魏忠贤无罪。 朝廷明发谕旨,杨涟因弹劾内容有大量不实之处,遭受明旨斥责。 谕旨传出,阉党大喜,东林党人大乱。 躲在杨涟身后观看风色的东林党大佬,看到杨涟都没能奈何魏忠贤,无不感到有些心灰意冷。 京城官场一片乱哄哄之际,徐光启跟随楚天行来到京城。他没有进城,直接住进了朱由检名下的皇庄。就是那个栽种着新作物的小张庄。 楚天行感觉真的很神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带着几个不起眼的农作物,就能把这冠带闲住的少詹事从上海招揽到京城。 楚天行到现在还记得,看到自己从包袱里拿出这些农作物,倨傲的少詹事整个眼神都变了。 当这位少詹事听清楚自己说,这是从京城郊外的田庄种出来的,他那诧异的眼神。 当这位少詹事听自己说,土豆亩产13石,甘薯亩产7石时那种狂喜的眼神。 当自己回答不出玉米的亩产时,他那失望的眼神。 没等自己开口招揽,这位大名鼎鼎的少詹事就自动收拾行囊,主动跟随自己回到京城。 “信王殿下真的神了。”楚天行这次真的打心底服了信王。 徐光启也感到很开心,他没想到自己苦苦追求推广的甘薯,已经有人在京城种植了。竟然同时还种了其他两种新作物,自己都不太了解的新作物。 按来人所说,那个叫土豆的新作物竟然能达到亩产13石,这个数字超过了他种甘薯的纪录。徐光启试种的甘薯最高也只有10石左右啊! “他们来找我就是为了新作物种植。这是多好的推广机会啊。”徐光启真的十分高兴。 另外那种叫玉米的新作物,据说还没收获,不知道能收获多少?自己赶过来应该还能赶上收获季吧? “我一定要亲眼看看新作物的生长情况。”徐光启暗下决心。 朱由检听到徐光启来了的消息,开心的笑了。虽然徐光启没有到他的信王邸来,而是直接住进了皇庄,但自己无所谓。 只要徐光启来了,凭自己前世的见识,他就跑不了了。 “就位吧!我的首席科学家。” 朝堂上传来的消息,天启皇帝只是斥责了杨涟一顿,并没有处罚他。杨涟没有生命危险,朱由检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朱由检算算时间,地里的玉米应该也快成熟了,自己正好去皇庄看看。迎接一下徐光启,顺便掰几个嫩玉米吃。 第四十章:信王与徐光启的第一次握手 京城外,皇庄、小张庄。 朱由检和徐光启第一次见面。 朱由检见到徐光启的时候,他正在玉米地边聚精会神的观察。 徐光启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也不知多久没换衣服了,整个人就像一个老农,只是不时的提笔在旁边的纸上书写的动作,才显出他与普通农夫的不同。 朱由检没有直接上前结识徐光启。他还制止了随侍的护卫,让他们不要打扰徐光启。他知道这种真正的科学家,工作的时候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看到徐光启一时没有抬头的意思,朱由检也没打算在这边一直傻站着。他优哉游哉的去菜园看他其他的种子去了。 菜园里,辣椒挂满枝头,南瓜垂在藤下,还没实成的向日葵像朵大花一样引人注目,花生不为人知的低调生长。 朱由检看着这美妙的田园风光,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他脑中想到的是辣椒炒肉,炖南瓜,油炸花生米。“哎,葵花籽还没完全成熟,零食葵花籽还得再等等。” “这是什么?老天爷啊?这应该是西红柿吧?”朱由检惊呼出声。 “是的,这就是西红柿。”脑中老天爷的声音响了起来。 菜园一角,几颗矮小的植物挂着几颗鲜红的果实,低调的矗立在那里,看上去是那么美丽。 “难怪西红柿开始是作为观赏植物出现的。”朱由检看着西红柿美丽的果实,脑中全是它那酸甜的滋味。他一时都有些挪不开步子了。 看看那不多的十几颗西红柿,朱由检强行压下心头蠢蠢欲动的欲火,空咽几口唾沫,毅然迈步走开,只留下一声深深的叹息。 “还是留作种子吧!唉!” 晚饭时分,朱由检和徐光启才真正第一次相见。 徐光启经过梳洗打扮,气度和在田间地头时,已是截然不同。他现在并不是那个醉心科学的科学家,而是冠带闲住的少詹事,大明士大夫中的一员。 徐光启看看桌上信王请客的饭菜。单轮菜的数量,不但不能叫奢侈,反而称得上有些简陋。 不过这几道菜,可都是前所未见的菜式。 一个辣椒炒肉,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土豆炖肉,一个清炖南瓜,主食是烤甘薯和几个煮的嫩玉米。 “咦?”徐光启微微感到吃惊,他发现这几个菜式所用食材,他竟然都没见过。主食他倒认出是甘薯和玉米。 席上连酒也没有,只有一大杯橙黄色的饮品,这更让徐光启感到惊讶。 晚餐桌上看到徐光启的惊讶表情,朱由检抱歉的对徐光启拱手说道:“本王还未束发,皇兄禁止本王饮酒,只能以鲜榨浓汁奉上。怠慢徐先生,还请见谅。” 徐光启对酒并无不偏好,没有,倒也无所谓。只是没酒似乎不符合当今宴席的习惯。 现在的大明奢侈成风,豪门大族饮宴都竞相斗富。就是普通富户摆宴也少有如此简朴时候。信王这种王爷级别的存在,如此简朴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徐光启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好按照文士的传统,拱手对主家表示感谢。 朱由检对繁琐的礼仪不太感冒,主要他根本来不了文士的成套礼仪。他虽然知道自己有些失礼,可还是示意徐光启,可以开动了。 少年王爷没有按照礼节回礼,并没有出乎徐光启的预料。 既然信王示意他可以吃了,徐光启也就不客气了,他正想尝尝这几个新菜的口味。 饮品的味道有些怪异,南瓜和玉米的混合,使得口味格外醇厚。 清炖南瓜的口味有点发甜; 土豆丝酸中带着辣很爽口,就是辣味有点奇怪,不像是胡椒的滋味; 炖的土豆很烂乎,肉与土豆几乎融为一体,入味很足,口感丰腴; 最后,徐光启夹起一根辣椒送进嘴里…… “噗”的一口,徐光启很失礼的把菜吐了出来,跟着就是一连声的呛咳之声。 如此辣味,第一次吃辣椒的徐光启吃了大亏,没想到这么辣的他,差点呛到气管。 看着眼泪差点都流出来的徐光启,朱由检有些不好意思。玩笑好像有些过火了,自己应该提醒他才对。 没等朱由检开口,徐光启连吃了几口南瓜,又猛喝了几口饮料。匆匆压下口中的辣味后,他直接开口问道:“这是何物,辣味如此凶猛?” “我叫它辣椒。”朱由检回答徐光启的问题。两人的第一个话题就从新作物开始了。 “这种作物,口味凶猛,不同于胡椒。用来调菜,口感更为丰富。它的产量不错,一株能收多次。它完全可以当蔬菜食用。” “这个菜,我叫它小炒肉。徐先生可以先尝尝肉片的滋味。”朱由检殷切的向徐光启推荐。 “谢谢王爷关照。”徐光启面露感谢之色,辣椒他一时不敢再碰。 徐光启发现这个年少的信王,对新作物的认识很深,至少在吃方面很深。他只问了一句,信王就开始涛涛不绝的介绍。 这几种新作物都应该怎么吃,例如甘薯烤的比煮的好吃,玉米嫩的比老的好吃,土豆炖肉味道很香,炖鸡也不错,南瓜做的饼味道也很好,等等等等。 徐光启边听信王介绍,边吃面前的菜肴。信王说的不错,几种作物各有特点,口感都非常不错。 信王殿下小炒肉吃的很香,虽然也是辣的丝丝哈哈,毫无王爷形象,可仍是不断把辣椒向嘴里送去。 不知为什么,看到信王毫无王爷气度的吃货样子,徐光启就感到诱惑力十足。他忍不住鼓足勇气,挑出一块肉片送入嘴里。 有了心理准备的徐光启,感觉上好像没有刚才那么辣了。肉片在口中慢慢咀嚼,徐光启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味道,他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块、第三块。 小炒肉魅力无限。 朱由检和徐光启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慢慢不再局限于新作物,逐渐发散出去。 徐光启越聊越发现,信王殿下知道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不过好像都不成体系。应该是信王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或看来的,完全不像是先生系统教出来的。 “很奇怪啊,没听说信王有老师啊,以他的身份能从哪里听来的?皇宫大内据说藏书无数,也许是书中得来的吧?”徐光启默默的想着,随手拿起饮品喝了一口。 南瓜玉米汁也让人沉醉啊。 第四十一章:徐光启的惊讶与震撼 吃过晚饭,两人泡上一壶清茶。朱由检这才正色说道:“徐先生,我这次专门请您过来,是因为甘薯种植的事。” 朱由检顿了顿,等徐光启适应一下又接着说:“春天的时候,我安排皇庄按您的甘薯疏来进行种植。没想到,因为没有注意到气温差点导致颗粒无收。尽管后期管理做得不错,可最后收成远比预计的要少。” “什么?”徐光启面露惊讶之色,他来到皇庄之后心思都放在玉米上面,完全没有注意到甘薯的收成。 在上海时他就听楚天行说过,甘薯亩产7石,他可没认为这个产量小。 他在天津试验时,最高有过10石出头,但平均亩产也就6、 7石。他完全没有想过,信王是因为甘薯的亩产过少,才找到他的门上。 徐光启忍不住开口询问:“信王殿下,您预计能有多少亩产?” “20石”朱由检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觉着甘薯的产量应该和土豆差不多。土豆这是第一次种,完全没有经验。就这样还收了13石。甘薯有完整的种植手册,产量应该会超过土豆。不过因为没有注意种植所需的温度,产量反而不如土豆。” 朱由检看看徐光启有些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至于它们到底能达到多少产量?等这第二季收了,就知道了。” “什么?”这是徐光启第二次惊呼了,他实在忍不住惊讶。信王殿下怎么敢这样安排,地力怎么能跟得上?要知道,透支了地力,可能会毁掉皇庄的良田。皇庄的佃户就没人敢直言相争吗? 徐光启赶紧规劝道:“信王殿下,不能这么着急啊!这么短的时间,连种两季。一旦透支了地力,会毁了这片良田的!” “不要紧”,朱由检摆摆手示意徐光启不用着急,“我找了十几个种地多年的老把式,仔细考察过,地力跟得上。明天你可以去看看。” 徐光启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听朱由检继续说道:“徐先生,我请您来,是想让您像甘薯疏一样,为这些新作物编订种植手册。我希望,每种作物都有一本详细的种植手册。这样,才能方便农户们学习种植,才能方便新作物的推广。” 徐光启对信王的这个愿望,感到震惊。 如果如信王所说,能为这几种高产的新作物,编出详细的种植手册。那就意味着推广不再是难题,各地农户只要按图索骥就行。 这些高产的新作物如果真能推广到天下,能救活多少百姓?这是光照万家的大善事啊! 信王的愿望如果真能实现,哪是多大的功德啊! 看着信王期盼的眼神,徐光启感觉自己的肩上有些沉甸甸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口中发干,心脏噗噗的乱跳,脑中一片混乱。 徐光启如溺水求生一般,张口拼命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嘴中念念有词。 过了良久,徐光启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信王一字一顿的说道:“信王既有意造福天下苍生,子先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这一句话出口,徐光启就将和朱由检牢牢的绑在一起。 为天下,弃自身,舍身而取义。 这就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士; 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个士;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的士。 这些中国传统的士,才是中国真正的脊梁。 不管哪朝那代,总会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或名传天下,或默默无闻,但他们心中都有一种为天下百姓,甘愿牺牲自己的高尚情操。 这种真正的士,怎么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徐光启的表态深深震撼了朱由检,他明白徐光启那句话的分量。 “我可是大明的藩王啊!就为推广新作物,徐光启竟然甘愿放弃自己的政治生命,来相助自己。他得需要下多大的决心啊?”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打动了徐光启,但朱由检也不由的站起身来。他正正衣冠,郑重的向徐光启宣誓:“我,朱由检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先生重望。” 两人重新坐下,朱由检感到气氛有些压抑,他故意轻松的开口说道:“先生,您身体最重要。您不用过于劳累,明天我就安排5个府上人员跟随您,做您的助手,一切听您指挥。在保证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咱们争取尽快拿出种植手册的初稿。先在皇庄中推广,在推广中咱们再慢慢补充改正各种细节。” “什么?”徐光启这是今天第三次惊呼了,不过这次他没在直接询问,而是闭目静静地想了一会。 过了大约半刻钟,徐光启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王爷高见啊。” 是啊,只要种植得当,就可以据此先拿出初稿。再依照初稿进行小面积推广,推广的过程中如发现错漏,再做补充修改。 这个办法虽然不够严谨,但效率远比反复验证完毕再做推广,要高出很多。 第二天,徐光启一早就赶到栽种甘薯和土豆的田地里面。对地力的担心让他一夜无法安睡。 田地里的情况,让徐光启又一次惊讶。 栽种第二季甘薯和土豆的田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地力经徐光启检验,一点都不像种过一茬作物的田地,反而有些像休耕一年的田地。 皇庄就算都是上好的良田,可也不应该好到这样啊?徐光启看着田地有些发呆。他感觉这两天他惊讶的事情有些太多了。 远远的路上,有两个农夫推了一辆独轮车慢慢走来。 看到独轮车,徐光启觉着自己完全都不感到惊讶。“嘿嘿,信王的皇庄还真是舍得花钱。” 农夫看到穿长衫的徐光启走近他们,赶紧避到路边。徐光启却好奇的凑了过去。农夫的独轮车内,是满满一车肥料,难怪需要两人照料一辆车子。 对这些肥料,徐光启特别注意了一下“嗯,都是些上好的堆肥。” 这种肥料很好用,肥效也很高,就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成型,数量也就相对较少。一般人家可没处弄到这么一大车的堆肥。 打量了一下脸上透着喜色的老农,徐光启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不会这肥料也是信王弄来的吧?他向老农开口询问:“这肥料哪里来的?数量够用吗?” 老农的回答又让徐光启吃了一惊。 肥料果然是信王派人送来的,这徐光启并不吃惊。他吃惊的是,老农竟然说这种肥料有的是,田里管够。 哎呀,这可就不得了了!信王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肥料?难怪那些田地的地力,会保持的那么好。 第四十二章:魏忠贤的杀手锏 信王殿下果然是言而有信,下午就有5个少年跟在了徐光启身边。 看看身边的少年,徐光启无声的叹了口气,以他的眼力当然能够看出这是5个少年太监。 神爱世人,太监就太监吧。 时间紧迫,自己可没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人就先用着,不合适再去找信王换人。 与信王派来的内侍一起工作了几天。徐光启发现这5个内侍竟然相当的能干。他们毫无骄娇之气,学习也很认真,都是些不错的助手。 徐光启不知道,这5个内侍都是内书堂出来的佼佼者。他们接受过内书堂严格的培训,在有关学习方面,那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有了他们的帮助,徐光启编制种植手册的进度骤然加快,编制成绩斐然。 京城内,朝堂上。 魏忠贤为首的阉党,趁东林党阵脚大乱之际,主动发起了一波攻势。 他们直接弹劾东林党领袖,吏部尚书赵南星结党营私。 阉党一动手,东林党人被迫反击,两党相互攻击,朝堂上顿时又乱作一团。 朝堂上的纷争,再次惊动了天启皇帝,魏忠贤的构想又一次得逞了。 这次魏忠贤是有备而战。 魏忠贤刚在5天前,把孙承宗急需的粮饷送走了。就是孙承宗向天启皇帝申请的,宁远所需的200万两纹银。 要知道,上半年朝廷财政非常困难的情况下,魏忠贤就想尽办法给孙承宗筹措了八0万两纹银。现在,他又不打折扣的给孙承宗送去200万两银子。 魏忠贤超额送出宁远防线所需的银子,就是为了在天启皇帝面前得个好。 果然,银子送走当天,魏忠贤就受到天启皇帝的肯定和表扬。 这次弹劾赵南星,魏忠贤是有预谋的,故意挑起事端。 纷乱的朝局已经让天启皇帝感到极度厌烦。这次争端一起,天启皇帝本能的认为,又是东林党在挑起事端。 早已摸透天启性格的魏忠贤,把天启皇帝的反应猜个正着。 厌烦的天启皇帝又一次拉了偏架,他下旨严厉斥责赵南星。 随即又因为东林党人杨涟、左光斗、高攀龙等人,连续上书为赵南星叫屈的激烈反应,再次下旨斥责。 天启皇帝的斥责,严重打击了东林党人,他们彻底丧失了信心。 东林党人文人的习气发作,天启三年年底,东林党人纷纷上书辞职。 东林党人一起辞职形成的风潮,再次让天启皇帝误读。 天启皇帝愤怒的认为,东林党人是在以辞职威胁他。 本来就对朝堂纷争感到不厌其烦的天启皇帝,愤怒的同意了东林党人的辞呈。 朝堂上,阉党成员弹冠相庆。 东林党人的辞职被迅速批准,朝堂效率出现前所未有的高速。 还没过年,东林党在京城朝堂上,就只剩内阁首辅叶向高和大学士韩旷两人。其他东林党人都已黯然离京,被迫回家过年去了。 天启四年的春节,京城一片喜气洋洋。从上到下,朝廷内外,大家都很开心。当然,东林党人除外。 天启皇帝感到很开心,他的帝国今年各地都很平静,没有人造反闹事。下半年税收也不错,朝廷现在暂时也不再缺钱。 就是让他最感闹心的朝堂上,也因为大批东林党人的离京,显得平静了很多。 对外方面,孙承宗的宁远防线已经初步建成,后金的势头受到抑制。京城朝廷不用在一日三惊了,安全感大大提高。 天启皇帝更开心的是,他的木匠技艺也提升了很多。 京城百姓感到开心是,因为社会比较稳定,粮价也不算高,维持温饱还很容易。 大家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勉强可以过个好年。这就足以让普通百姓十分的开心。 夜香郎,这个京城最底层的群体,勉强吃饱了肚子。他们更是在祈求苍天,祝愿他们的东家福寿安康、长命百岁。让今年的好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京城外,遥远的辽东。 宁远防线的官兵拿到大把银子也很开心,当然大头都是当官的拿去了。普通军兵的追求也不高,只要能按时发放粮饷他们就满足了。 魏忠贤和他的阉党党羽就更开心了,他们大排宴席,庆祝自己获得了胜利。 从泰昌元年就牢牢占据朝堂,一度压得魏忠贤连话都不敢说的东林党终于消失了。朝堂上现在只剩一两个东林党人,已经完全不足为惧了。 京城内,魏忠贤的私宅。 魏忠贤和他的阉党党徒,正在高兴的庆功。 酒宴上,眼红首辅位置很久的内阁大学士顾秉谦,接着酒劲直接劝道:“厂公,您可不能掉以轻心啊!东林党现在虽然人少,可只要首辅叶向高还在,东林党就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厂公,您要小心叶向高一心学习李东阳啊!” 李东阳,正德年间内阁大学士,搬倒大太监刘瑾的主力。他在内阁伏低做小,整整忍了5年,才一举搬倒有立皇帝之称的刘瑾。 这话说的有些重,魏忠贤露出思索之色。 看到魏忠贤有些不快,投靠时间不久的御史崔呈秀,给魏忠贤出了一个馊主意。 “好、好,太妙了。杂家喜欢这种解决方法。哈哈、哈哈。小崔不错哦。” 听完崔呈秀的主意,魏忠贤开怀大笑,这个馊主意很对他的胃口。 从第二天起,整个春节期间,内阁首辅叶向高的门前总是吵吵嚷嚷的,每天如同唱戏一般,不分早晚。 一群内侍太监打着过节拜年的旗号,在叶向高宅第周围大吵大闹,发出无数刺耳的噪声。 整整10几天,叶向高被吵得连觉都没有睡成。精疲力竭的叶向高终于明白了,魏忠贤他就是个无赖,还是个什么手段都敢用的无赖。 东林党败得真不冤,就他们一群自命清高的文人,怎么斗得过这个无赖。 天启四年刚刚进入,树枝还没吐新芽。 再也坚持不下去的内阁首辅叶向高辞职,内阁大学士韩旷辞职,东林党人全面退出京城朝堂。 顾秉谦坐上他梦寐以求的内阁首辅之位,这标志着阉党已经完全掌握了朝堂。 第四十三章:宋代商船 京城的树枝快要发新芽了。 在遥远的辽东,白山黑水之间,仍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 后金东京城,这个原大明的辽阳府。 努尔哈赤真的老了,今年他就年满65了。他这个年龄,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高寿之人了。他现在已经须发皆白,往昔健壮的身躯也有些佝偻了。 这个冬天,满身伤痛的努尔哈赤过的很累。多年征战给他留下太多的伤痕,夏秋还好,冬春总是他最难过的季节。 冬春季节也是努尔哈赤身边侍从,最难过的时候。暴躁的努尔哈赤总会杀人泄愤,一个冬天往往会有数个侍从不幸遇难。 冬春交接之际往往是努尔哈赤最为发狂之时,侍从们总是躲得远远地,都恨不得从努尔哈赤眼前消失。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如此危险,可有人还会冒着生命危险凑上前去。 随着天启四年的春天慢慢到来,暴躁的努尔哈赤也慢慢恢复了平静。某人的冒险也成功了。 辽阳城内,一间不大的宅子里。 一个、4岁的青年正龇牙咧嘴的趴在炕上。一个中年人正在给他背上敷药。 “二弟,你这是何苦?”中年人看着青年背上的鞭痕,不忍的说道。 “大哥放心,小弟自有分寸。”青年宽慰中年人,“大汗根本就不糊涂,你见他何曾杀过任何一个重臣?就是现在没人敢接近他,我才能凑到他身边。要是平常,哪里会有我的机会。只要能叫他对我刮目相看,挨几鞭子算什么?我们兄弟既然投靠了他,那我们就要混出个人样才行。大哥,我们绝不能再三心二意了。” 青年人挣扎着坐了起来,盯着大哥那一头浓密的头发。眼神中充满说不出的意味,是妒忌、羡慕还是忿恨、悔恨,也许是兼而有之吧。 灯光下,青年人头上金钱鼠尾的发型,显得格外的刺眼。 自天启三年开始,辽东后金大汗努尔哈赤,强制要求麾下汉民剃发易服。辽东难舍故国衣冠的汉民纷纷暴动,后金屡次镇压,都无法彻底根除。 内部的叛乱牵扯了后金大量的精力。努尔哈赤对明军的小看,也让后金忽视了明军宁远方面的动作。 趁后金一时无法西顾,孙承宗抓住这一有利时机,迅速在宁远建立起一条牢固的防线。 天启四年初,努尔哈赤采纳汉奸范文程的建议,改沈阳为盛京,筹划迁都沈阳,先解决内部问题。 后金的军事重心彻底转向内部,明军得到难得的喘息之机。孙承宗不敢怠慢,一边继续加固宁远防线,一边重新整编明军。 京城,信王邸。 整个天启四年过年期间,朱由检都很忙。他在忙着给人送礼。他名下各个产业发展的都不错。 过年了,到了分红的时间了。 为了送给天启皇帝礼物,朱由检专门精心做了准备。 皇庄产的新作物里面,金黄的玉米、金黄的南瓜卖相不错,可以直接当礼物相送。 花生、葵花籽需要炒制后才能送上。 花生、葵花籽收获的数量虽然不是太多,但作为零食,让人尝个鲜还是足够了。 再加上作为分红的大众钱庄30万两银票,以及朱由检费劲千辛万苦才画出来的,从老天爷处兑换来的船只图纸一张。 看上去,这份礼物也算蛮丰富的。 自从天启三年年初,系统升到3级以后,朱由检积蓄积分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系统标称的“二级船只”,构造越来越复杂。 当那些结构相对简单的船只,统统做完以后,朱由检就进入了瓶颈期。往往十天半月才能做出一艘模型。 现在他制作的模型,早已不是那些简单用木板钉成的小船了。 现在的船只,各项龙骨、肋骨、底仓、甲板、侧舷,舵舱、桅杆一应俱全,可以说已经是进入完整的帆船时代了。 这些复杂的船只别说制作出来了,就是光画图纸,一艘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一艘完整的帆船,就算只画出一份完整的图纸,这个工程也是相当不小啊。好在朱由检并不是搞创新,设计新图纸。 他只需要从脑子里,把从老天爷哪里兑换的图纸,画出来就行。整个过程,他也就相当于是一个人形复印机,做的只是复印的工作。 船只越来越大,构造越来越精密,图纸也就变得越来越复杂,画图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幸亏朱由检是从独木舟开始画图。一直以来他是循序渐进,从简单到复杂,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现在。 经过这一年多的画图锻炼,他的画图水平已经大有长进。 这张朱由检拿来做礼物的图纸,是一艘宋代商船。 这艘宋船兑换积分90分,只比二级军船中最高的东汉斗舰少10分。 不过,朱由检明显感觉:如果不算上层建筑,单论船体,还是这艘宋船更为精细一些。也对,毕竟它比东汉斗舰要晚了几个朝代,两艘船面世时间相差了近千年的时光。 这艘宋船长35.5米,水线长31.6米,船宽10米,船舷高5米,吃水1.5—3.5米,船首高7.八米,船尾高10米,拥有3根桅杆可挂3帆,载重1八0-370吨。需用水手20人。这艘船已经拥有水密舱的构造和可以升降的舵。 挑选这艘宋船的原因,是朱由检有意难为一下大哥朱由校。 朱由校的木匠技艺太高了,他已经对简单的木工活失去了兴趣。 这位木匠皇帝现在最喜欢做的就是建造宫殿模型。 喜欢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做这些复杂的建筑模型,必须需要足够高超的技艺才能驾驭得了。 朱由校喜欢挑战自己的技艺,他觉着有难度,技艺才能有所提高。 对建筑模型,朱由检那是一窍不通,幸好他还有老天爷这个外挂在身。 建筑模型拿不出来,没关系。 攒够积分的他,毅然兑换了这艘技术含量甚至超过了军舰的宋代商船。他就是为了给朱由校一个大大的惊喜。 “哼,看他今回还能再小瞧我的眼光?”某人暗笑着前行。 朱由检带着礼物来到坤宁宫,他将在此地向朱由校和张皇后奉上礼物。 过年期间,朱由校也放下了心爱的木匠活,他还是很珍惜与家人在一起的感觉。为了这种感觉,他宁远舍去乾清宫那帝王的威严,转而寻取坤宁宫那一丝家的韵味。 第四十四章:郎情妾意的天启皇帝夫妇 皇宫内,坤宁宫。 当着兄嫂的面,朱由检一件一件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果然不出所料,朱由检送的其他礼物只换来朱由校不屑地眼光。 “当当当当,”朱由检不理朱由校,很狗腿的捧着两个纸袋,送到张皇后面前。 “嫂子,给你尝尝?可好吃了。”朱由检一边说一边打开纸袋。 纸袋里是炒好的葵花子和花生。 朱由检抓出一把,边嗑边示意张皇后向自己学习。 张皇后看出朱由检是故意在向丈夫示威,她很喜欢小五的这种表现。这让她明确感受到小五和他们的亲昵,这才像一家人的感觉。 成为皇后以后,就连她的家人,在她面前也是唯唯诺诺。同家人凑在一起也完全没了家的感觉,这让张皇后很不习惯。 张皇后学着朱由检的样子嗑了几个,花生和葵花籽味道让她十分喜欢。 张皇后亲手拨开几个,把花生米和瓜子仁送到朱由校嘴边。 朱由校满脸笑意的张开嘴,让妻子直接把果仁放到嘴里,脸上充满了幸福。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示威不成,反遭到打击的单身汪朱由检,只好拿出此行的杀手锏。 宋船的图纸一展开,朱由校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他不顾张皇后还在身边,低头观看,并迅速沉浸在图纸之中,半天都没再抬头。 张皇后知道自己丈夫的爱好,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嗑着瓜子与朱由检随意拉着家常。 在宫里,张皇后很难找到这样的谈话伙伴,对方的拘谨往往让她失去聊天的兴趣。也就朱由校兄弟,能让她享受轻松无比的随意闲聊。 陪张皇后说了很久的闲话,朱由检才向恋恋不舍的张皇后告辞离开。 仍然沉浸在图纸之中的朱由校,却只是向朱由检随便摆了摆手,连头都没有抬起。 从皇宫回府后,朱由检吩咐王承恩给魏忠贤送去10万两银子的分红。 魏忠贤见到分红的银票很开心。 实际上,现在这个时期,权势大增的魏公公早已不把区区10万两纹银放在眼里了。 让魏公公感到开心的,是这份银票所代表意义:信王和他依然还是同盟关系。 这种态度在魏忠贤看来才是最重要的,出来混,干嘛总是打打杀杀的,大家一起开心赚钱不是很好吗? 天启四年的春节过完了,朱由检开始盘点一下自己的产业。他现在的家业是越来越庞大了。 截止到天启三年年底。 大明帝国的主动脉,运河沿线所有的城市大众钱庄都已进驻。 沿线规模较大的城市都开了第二家,南京城甚至已经开到了第三家。 实际上,以南京城现有的规模和人口,容纳10家钱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制约钱庄扩张速度的还是老问题,缺少人才。人员的培训始终跟不上扩张的脚步。 化肥工坊已经随着大众钱庄,在运河沿线人口较多的城市扎下根来。依靠钱庄的资金支持,各个化肥工坊都很快走上了正轨。 大众钱庄和化肥工坊始终相伴着在大明的城市中开放。 不过,因为挤兑风潮迟迟没有出现,朱由检感到十分的不放心。他还是小心谨慎的扩张着自己的商业帝国,不敢有丝毫大意。 大众钱庄各地的存银,至今都还存在当地,不敢大量调用。 在这个时代,无论哪个城市中,夜香郎都是城市的最底层。卑贱的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渴望得到救赎,日日夜夜梦想过上温饱的日子。 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卑贱的他们会死死抓住,绝不松手。 这一天真的来了。 天启三年,运河沿线大城市的夜香郎真的过上了温饱的日子。 虽然只是用最粗粝的食物勉强充饥,这也让夜香郎们感恩戴德。更重要的是,夜香郎们看到改变生活的希望。 夜香郎中的青壮子弟,更是第一次有了走到人前的勇气。 随着生活一天一天改变,夜香郎们心中对京城的东主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夜来香”,这是朱由检为高起潜所组建情报组织,定下的正式名称。 “夜来香”现在已经顺着化肥工坊,渗透到运河沿线的各个城市,在大明城市的最底层缓缓开放。 京城的夜来香组织,已经不再局限于夜香郎的层次,它在整个社会的底层都得到极大扩展,不少城狐社鼠都已成为它的外围组织。 夜来香甚至还借助珍木堂的业务,初步打入了京城的中上阶层。 因为东厂和锦衣卫的存在,这条线进行的非常小心。 虽然规模很小,人数也很少,人员组成也不过是些大宅门中下人的存在。消息收集至今也还停留在听风听雨的阶段,但这些人的加入也极大的丰富了夜来香的消息来源。 不知不觉间,人在京城的朱由检,已经变得耳聪目明起来。 天启四年的春天真的来了,田野披新绿,枯树发新芽。 按照徐光启的布置,皇庄预留下的10顷田地,开始集中种植土豆。 去年皇庄第二季种植的土豆和甘薯收获时,亩产都达到1八石左右。这么高的亩产引起整个皇庄的轰动。 消息传得很快,所有的佃户都在奔走相告,神物降临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皇庄中迫于信王压力,管理层的贪婪也不得不收敛几分。 小王庄和固庄的管事太监被杖毙,官校都被处死在东厂。庄头和伴当也被剥夺了一切,全家沦为最低等的佃户,不少人连这个冬天都没撑过来。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无不提醒着皇庄的管理层,信王殿下并不是只会吃斋念佛的善人。 生活压力减轻的佃户,年底第一次吃上几顿饱饭。 在吃饱肚子的佃户心中,信王殿下已经变成了神佛的化身。 佃户们只知道信王殿下接手皇庄以后,他们才能吃上饱饭。所有的一切好东西都是信王带来的。 当朱由检天启四年第一次来到小张庄时,这所皇庄里所有的佃户拖家带口,拿着他们最珍贵的东西,自发的出来迎接信王。 佃户们人人都以看到信王殿下为荣。在小张庄的佃户心中,信王已经完全神佛化了。 看着激动的人群,朱由检被深深的震撼了。 两世为人的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这种前世被斥为作秀的场面,不亲身经历,怎么能明白。 第四十五章:民心如何来的 小张庄佃户们的热烈欢迎,让朱由检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民心。 朱由检由衷的感到:现在他说的任何话,佃户们都会无条件的遵从。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现在的他们愿意相信他。 “多么善良的百姓,就只是因为我为他们做的那一点点。”朱由检非常感慨。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朱由检现在才真正明白民心若水,水能载舟的意思。 “毛爷爷真的很伟大。” 这种场面下,朱由检才真正明白毛爷爷的伟大之处。 朱由检现在相信,只要他能让天下百姓拥有这样的民心,他也可以吊打天下任何英雄。 徐光启看到信王殿下受到欢烈欢迎的场面,心中大感兴奋。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高兴。在他眼里,这才是真正的功德,这才是真正的善行。 皇庄书房中。 朱由检和徐光启一起翻阅着土豆种植手册的初稿。 朱由检翻看着手册突然说道:“徐先生,我感觉这本种植手册有个很大的缺点。” 看徐光启愕然的神色,朱由检一边阻止他翻看手册内容,一边继续说道:“徐先生,我说的不是内容,是这种书写方式。” 看到徐光启有些不解,朱由检放缓语速说道:“我想,我们这本种植手册是编给农夫看的吧?” 徐光启点了点头,他还是不太明白。 看徐光启点头,朱由检爽快的说道:“现在手册的文字写的太深奥了,连我都有些看不明白,更不用说不识字的农夫了。这样文字的手册,推广种植时,我们还要找专门的读书人再次翻译,这太浪费人力,效率也有点太低了。” 徐光启思索一下,别说,种植手册还真有这有这方面的缺陷。 真正种地的农夫一般都不识字,过于文雅的言辞他们根本听不懂。 徐光启明白了信王的用意,他试探着问道:“王爷是想像白居易一样用俗语来书写手册?” 听到徐光启的询问,朱由检轻拍双手,他是为徐光启对自己的理解而鼓掌。 “对啊,白乐天写诗以普通老妇听懂为标准,我们就向他学习。我们要把手册写到普通农夫也能听的懂的地步。” “我明白了,信王殿下还真是为庶民考虑,那我这就回去修改。”徐光启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在他心中书就需要使用雅言,俗语怎能写书。 但朱由检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也罢,徐光启想:种植手册也不算正经书籍,就依信王所想吧。他转身就要回去修改种植手册。 看到徐光启转身就要走,朱由检赶紧一把拉住他,“徐先生,这种小事不用你亲自操劳,叫小左他们去做就行,我还有大事找您。” 小左就是跟随徐光启的5个内侍之一,大名叫做左玉柱,是5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今年刚满19岁。 去年半年的跟随,5个内侍给徐光启的印象都不错。 5个人都能吃的了苦,也能沉的下心来学习。如果不是身份的问题,徐光启都想把他们收为弟子,好好调教一番。 由他们来修改种植手册,倒是很合适,徐光启也很放心。 朱由检所谓的大事,是希望徐光启能改进一下车辆的减震。 上次朱由检来皇庄时不想骑马,坐轿他又嫌太慢,他首次尝试坐车出行。 朱由检没想到,这个时代的马车,颠簸的实在太厉害了。 没走多远,前世从不晕车的朱由检就已无法忍受,差点吐了出来。最后还是只能骑马去往皇庄。 经过仔细观察,朱由检发现,这个时代的马车根本没有减震。 王府的马车都是木制的车轮,车厢直接落在车轴上,根本不存在减震。再加上路况又很差,到处坑坑洼洼的,坐个车简直就跟受刑一样。 难怪古人说车马劳顿,坐车真的比骑马还累。这要真走个长途,真能把人累病、累死。 朱由检想把自己府上的马车改装一下,加个减震,也好让自己以后坐的舒服一点。 他对前世的汽车的结构,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好像车厢是由多根重叠在一起的两组u形钢板支撑起来的。 具体技术和原理,朱由检根本不清楚。好在有徐光启在,这是有名的科学家啊,由他来研究原理岂不是更好。 朱由检摸出一张草图递给徐光启,图上是模糊的车辆构图。 这是他凭前世印象画的图纸,现在虽然还达不到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地步,但相比以前,已经是进步太多了。 看看,这不徐光启就能直接认出这是一辆马车构图。 徐光启感觉图纸上的这辆马车,构造有些奇特。 这辆车有四轮,车身不是直接落在车轴上,而是被车轴上探出的两个重叠框架支撑起来。虽然一时不知这个结构能有什么作用,但这样一来车子的成本肯定会较高。 “信王殿下,图上这几处老夫看不太明白,你能解释一下吗?”徐光启倒是不懂就问。 也是,不懂就问,这才是做学问应有的态度。 “这个结构,我是这样考虑的。现在的马车颠簸的太厉害了,我想减少一下这种颠簸。”朱由检看看图纸解释道。 “您看,这里的两组多重梁可以吸收颠簸造成的震荡,保证车内的平稳。” 徐光启沉思片刻,心中还是有些拿不太准,单从理论上推断,似乎是可行的。 朱由检看徐光启迟迟没有出声,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 徐光启是科技大牛,但他也不可能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啊。又没有实物,只是一张草图就要他拿出准确意见,自己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朱由检赶紧开口宽慰徐光启:“徐先生,我只是一时的胡思乱想,也不知可不可行。你不用往心里去。我们先去看看佃户们的种植情况吧?” 徐光启抬起头,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殿下,你这个结构单从理论上看,应该可行。只是加上这个结构,车身分量可能会有些过重,1匹马不一定能拉得动?” “这也是问题?一匹马拉不动咱就2匹马拉呗。我好歹也是个王爷啊。”朱由检心中暗想,嘴上却不好打击他:“徐先生说的是,既然您认为可行,我就安排先造一辆试一下。” 徐光启这才想起对面的少年还有个王爷身份。对他来说,加几匹马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第四十六章:朱由检与时代最大的不同 看着面前的信王朱由检,徐光启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发现,在这个少年王爷面前,如果不是刻意提醒自己,徐光启完全没有面对王爷的感觉。 他一直感觉,似乎对面站的人,是和他身份完全平等的好友。 在信王身上,徐光启没有一丝上下之分的感觉。 实际上,不是只有徐光启才有这种感受。 所有和朱由检接触过的人都有这种感受。 前世记忆对朱由检造成最大、最深的影响,就是人人平等的观念。 在前世各种媒体,各种舆论近百年的宣传下,人人平等的观念是深入人心。 前世的人们能随意讨论国家大政、世界形势,甚至对最高元首也没有几分敬意。那个世界再自认高贵的人,也会装出一副众生平等的面孔。 环境影响人,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朱由检对等级观念非常淡漠。 他可以喊皇帝大哥,也称农夫为老大爷,更能和太监去交朋友。做这些,他可以完全不考虑对方的实际身份,这是这个时代的人绝对做不到的。 幸好,朱由检尊贵的身份,给他披上一层最好的保护层。如果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可能早就被打死在街头。 作为王爷有如此行为,他是礼贤下士,不耻下问。要是作为平民百姓还敢如此,那他就是举止狂妄,不分大小。 天地君亲师,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胆敢无视宗法礼教,那是和造反相同的大逆之罪。 在这个时代,平民违反宗法礼教,被打死那是活该,没有任何人会为你说话。 与人平等相待,朱由检自身是没有感觉的,因为平等的观念早就融到他的骨子里了,他从没有感到自己在这方面有特殊之处。 朱由检一把拉起徐光启的袖子说道:“走,徐先生,咱们去地里看看吧?看看佃户们种的土豆怎么样了。” 徐光启看看被朱由检拉着的袖子,无奈的摇摇头。 不过,对于信王的这种亲密的举动,他倒很是感动。 信王虽然不懂礼法,可以他王爷的身份,这种举动却完全符合古人礼贤下士的风格。 土豆地里,笑声布满田野。 去年有种植土豆经验的佃户们,地种的很快,大片的土豆已经种完。看他们的架势只要再有个1-2天,就能完成全部土豆的种植。 徐光启仔细观察着佃户们种植时的一举一动,他很开心的对朱由检说:“殿下,看来我们不需要再担心了。这些佃户学的都很仔细,种植方法也都掌握了。子先敢说,只要后期管理跟的上,今年肯定又是一个大丰之年。” 面对徐光启的喜悦,朱由检本能恭维一句:“都是徐先生教导有方啊。” 顿了一顿,朱由检有些感慨:“百姓就靠田中作物为生。种植,事关他们生存的根本,他们如何会不用心学。只可惜,肯教他们技艺的人实在太少了。” 徐光启看到佃户们欢快的在田里种植土豆,脸上充满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早在万历三十六年就向朝廷上了甘薯疏,建议朝廷大力推广,甘薯这种高产作物。可结果令他失望,甘薯疏如石沉大海,朝廷根本没有人重视。 天启元年,徐光启又一次上书,再次为劝说朝廷推广甘薯而努力。他甚至亲自在天津进行了种植实验,无奈朝廷还是没人拿他当回事。 虽然朝堂大臣们都在叫嚷“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实际谁也没有真正考虑农夫的利益。 朝廷诸公谁也没把事关国家稳定的甘薯推广,放在心上。就算自命众正盈朝的东林党人也没有任何人关注此事。 四处碰壁、心灰意冷的徐光启只好告病返乡。 回乡的徐光启还是不甘心,他在家乡上海仍在努力推广着甘薯种植。 徐光启真的没想到,峰回路转。年少的信王竟然对新作物推广这么有兴趣,竟会专程派人邀请于他。 更让徐光启没想到的是:除了甘薯,信王竟然还弄到2种高产作物。眼前的土豆比甘薯更适合北方的种植,亩产甚至还高于甘薯。 看看眼前火热的种植场面,徐光启对新作物推广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田地里的佃户们,心中更是火热。他们虽然不识字,可他们基本的算术能力还是有的。 土豆平均亩产15石,一年至少可以种两季,年亩产就是30石。 他们不用负担田赋杂役,现在只需要上交7成租子,一亩还能剩9石。5口之家种50亩地,一年能收450石,吃饱肚子还能有点剩余。 庄户人家要求真的不高,能吃饱肚子就他们就很满足了。 朱由检看着火热的种植场面,心中更是高兴。他知道中国的老百姓是世界最好的百姓,他们只要有口吃的就绝不会造反。 “自己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先让依附自己的佃户们吃饱。吃饱的佃户们就是自己的基本盘,就是自己的根据地。” 他们可以为自己提供最需要的人力资源。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朱由检简单计算一下,今年的收获过后,自己的皇庄就能拥有足够的种子资源,可以在自己的皇庄中全面铺开种植。 满足自己皇庄种植后,若有多余也可以考虑向周围推广。 当然推广一定要收钱,不收钱的东西人们是不会珍惜的。 朱由检相信周边的农户们应该会顺利接受这3种高产作物。 与沉浸在田野火热气氛中的徐光启告别,朱由检匆匆赶往珍木堂的工坊。 朱由检念念不忘要做个马车实物,用来验证一下,他对马车的修改是否合用。 “啊,”想起那种颠簸的滋味,朱由检就想狂叫。他真是受够了马车的那种颠簸。那种剧烈的颠簸下,你在车厢里垫多少棉垫都不会管用。 朱由检在计划改造马车,魏忠贤在忙着改造朝政。 天启四年春,京城的朝堂上,东林党都被罢黜出京。 现在的朝堂上,已经是魏公公的阉党一家独大。 没有了东林党的制约,魏公公完全放开了手脚,他想为大明天下做点事情。改革家魏公公来了。 魏忠贤是怎么上位的?是因为天启皇帝需要钱。 魏忠贤没有忘记这一点,所以他把税收列为第一大事。 当然,帮皇帝弄钱的同时,魏公公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他自己也不会白干。忙于制定其他政策的魏公公不知道。 上行下效,有魏公公做标准,阉党的成员们当然不会客气。 对阉党来说,商税就是一场盛宴。失去了东林党的监督,这场盛宴正式展开了。 第四十七章:解开枷锁的阉党 东林党的离去,解开了阉党的枷锁。 没有了东林党虎视眈眈的盯在一旁,在阉党们的操作下,商税的征收逐渐变了味道。 阉党们层层下压,层层扒皮。更可怕的是,欲望的开关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了。 天启四年开始,天启皇帝每得到一两银子,基层就意味着需要征收10-20两银子才能满足各环节的需要。 不过,各地具体办事的阉党成员们,对普通农户暂时还没有侵犯。 不是他们对农户抱有好感,而是他们完全看不上眼。 在阉党成员们看来,普通农户家里没几个钱,辛苦几天也弄不到多少,侵犯普通农户弄钱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为了快速弄钱,阉党成员们瞄上了小商人和普通乡绅。 在阉党眼里,还是乡绅和商人好啊,家中都有不少的资产。 对付他们,阉党辛苦同样的时间,收入比对付普通农户要翻好几倍。 各地豪族嗅到味道,也趁机张开血盆大口,大量兼并。 太监们只是要钱,豪族们更贪婪,他们是地也要、人也要。一时间,双方配合无间。 无权无势的小商人和普通乡绅开始大量破产。 大明帝国随着大量税款不断进京,各地开始变得动荡不安。 京郊的田庄外,一架2匹马拉着的四轮马车由疾驰慢慢减缓,最后停了下来。 马车停下,朱由检晕头胀脑的走下车来,他自嘲的对随后下车的徐光启说道:“叫徐先生见笑了,我这设计好像没什么大用,颠簸依旧啊?” 有自己的工坊就是方便,朱由检设计的马车很快造了出来。完全按照他的设计,是一辆板式悬挂的四轮马车。 今天,这条去皇庄的路途,朱由检特意邀请徐光启一起进行新车的试驾。 马车才一动起来,朱由检就有些失望,车厢的减震效果并不明显。即便是京城相对较好的路面,车内依然还有明显的震动。 出城以后,在朱由检的催促下,马车逐渐跑了起来。 两匹马拉动的四轮马车速度飞快,车厢增加的自重,对马车的速度,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板式悬挂的结构减震效果不大。 马车木制的底盘,依然把凹凸不平的道路所造成的剧烈颠簸,忠实的传递进来,朱由检依然被颠的头晕脑胀。 他的板式悬挂、u形减震,速度慢时还有点效果,速度一快,就完全感觉不出来了。 跟在朱由检身后下车的徐光启,好像受颠簸的影响并不大。他两眼发亮的看着马车,没有理会朱由检的自嘲。 徐光启兴奋的对车夫说道:“你把车掉个头看看。” 在车上,徐光启感觉这辆马车拐弯时,有些超乎寻常的灵活。 车夫对徐光启的命令有些不明所以,待在原地有些发愣。 朱由检看到车夫不动,催促他:“听徐先生的,快点掉头,发什么呆啊。” 车夫这才反应过来,迅速驾车掉头。 徐光启聚精会神的看着马车掉头。 天啊,难以置信。马车竟然在他面前就轻易完成了掉头。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徐光启忍不住在心中狂叫:“是真的,是真的。我的感觉没有出错。” 他的感觉真的没有出错,这辆马车真是超出寻常的灵活。 “这是四轮马车啊,理论上应该很难拐弯才是。怎么能如此容易的完成掉头的动作?”徐光启呆呆的盯着马车。 他回想当初看到的草图,喃喃的说道:“奥妙应该在马车底盘上吧?信王加了什么结构?” “再来一次。”徐光启冲车夫大声喊道。 这次,徐光启死死盯着马车车轮。 马车移动起来,随着马匹拐弯,马车的前轮随之转动,马车的前轮与后轮出现一个明显的偏转角度。 这辆马车的前轮与后轮竟然不是一体的? 这个发现让徐光启大感震惊。 中国的马车一般都是两轮车,很少有四轮车的出现。 因为传统的四轮车载重虽然大,但转向非常困难,只能依靠外力强行拐弯。那种四轮车在开阔的地方还行,一旦道路相对狭窄,四轮车就很难顺利拐弯。可想而知,只能直行的车辆怎么会有人使用。 中国传统的两轮车虽然灵活,可载重不大。因为两轮车平衡非常不好控制,造的太大容易出现各种翻车事故。 车辆的缺陷,大大制约了古代中国的陆地运输的能力。 传统上,古代中国的大宗货物,一般都是依靠水路运输。 在北方缺少河流的地方,大规模运输很艰难,运输成本非常高。远途运输,路上的损耗往往超过货物本身。 所以才有“十里不粜柴,百里不粜米”的传统说法。 这辆由朱由检设计的四轮车,他参考的对象是前世的汽车。 虽然他主要考虑的方向,是如何用板式悬挂解决减震的问题,可他本能的为车设计了转向功能。 笑话,前世谁见过汽车不能拐弯,只跑直线啊? 朱由检怎么也不会想到,一辆能灵活拐弯的四轮车,会带给徐光启多大的震撼? 因为,徐光启知道这将会带来什么! 这将是中国运输行业一次质的飞跃! 有了可以灵活拐弯的四轮车,只要有充足的畜力,可以在现有的道路上,大载重快速行进。这对北方大宗货物的运输,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想想吧,原本需要走10天,使用10辆大车运输的货物;现在,5辆四轮车5天就能运到,那会是什么感觉? 抛开节约的损耗不说,这在军事上更是一个了不起的提高。 看着面前的四轮车,徐光启两眼冒出精光。他恨不得当场就把马车拆开,看看那个划时代的转向系统到底是个什么样? 看着徐光启激动的表情,朱由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在他的眼中,这辆马车是个失败的作品,完全没有达到他的改进要求。他从来都不知道,古代中国的四轮车竟然不会转向。 在朱由检看来,四轮车灵活转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种思维定势上的不同,是他与这个时代的人在认知上的极大差异,所造成的。 第四十八章:徐光启的身份 面对可能带来一场运输革命的四轮车,徐光启兴奋欲狂。他不停的询问朱由检四轮车灵活转向的原理。 面对徐光启激动的追问,朱由检却没有感到任何值得激动的地方。他把徐光启的激动理解为一个科学家见到新事物的正常反应。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把四轮车转向器,简单的向徐光启解释了一下。 概括起来很简单。整俩四轮车,就是相当于两组两轮车靠一个转向圆盘连接在一起。 徐光启一听就明白了车子的原理,让他又感到惊讶的是:听信王的描述,信王还设计了一个很简单的摩擦刹车装置,这也是以往车辆所没有的。 看到徐光启又一次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朱由检打心底觉得,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没有刹车,速度过快出车祸怎么办?前世就是辆拖拉机也有刹车啊! “太少见多怪了吧!”朱由检心中暗自鄙夷徐光启。 朱由检说对了,徐光启还真没见过刹车装置。 古代中国的马车是没有刹车的,刹车都是车夫依仗人力硬刹。就是郭德纲说的,靠脚与地面的摩擦系数刹车。 这辆四轮马车,徐光启才真正感受到信王的奇思妙想,他为信王的奇思妙想所折服。 “真的很好,信王的这些想法能够给我打开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犹如基督教的利玛窦教士所带来的西式理念。神爱世人。” 想起故去的好友利玛窦教士,所宣讲的教义,徐光启无比的感慨。说句有些亵渎的话,“信王殿下还真有些像基督中的先知啊!” 徐光启在中国基督教史上的名声,远超他科学家的身份。 他早在万历三十一年就接受基督教的洗礼,拥有了保禄(paui)这个西式教名。 中国基督教的历史上他与李之藻、杨廷筠并称圣教三杰。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徐光启一直在为基督教在中国的推广做着努力。 正是在他的影响之下,利玛窦才能在中国打开局面,并正式确立了依靠传递西方自然科学,吸引士大夫阶层加入教会,从而扩大教会的影响。这个正确的传教策略。 徐光启和利玛窦辛辛苦苦打开的局面,因利玛窦的病故毁于一旦。 利玛窦病故后,激进的传教士无视中国的国情,他们采取的传教方法毁了利玛窦的心血。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南京教案发生,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大受打击,传教士大都被驱逐到澳门。 从那时起,传教士无法在中国开展正常的传教工作。直到天启元年,传教士才又借助徐光启的力量,重新回到北京。 某种程度上,徐光启不得大明朝廷重用,与他的信仰也有一定的关系。 对于如何推广基督教?徐光启一直认为,在中国想推广任何教义,都必须得到皇家的认可,否则很难成功传教。 可惜,传教士们始终没有机会,把基督教真正的教义传递给皇帝。 今天,徐光启忽然觉着,同属皇族的信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信王殿下,不知您对来自泰西的传教士怎么看?”徐光启谨慎的问道。 “传教士?”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徐光启问的应该就是欧洲来的那些传播信仰的基督教徒。 他不信教,可对他们也没有什么特殊看法。 朱由检沉吟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对他们没什么特殊看法。徐先生认识他们?”朱由检直率的说。 “子先看王爷常有奇思妙想。那些泰西来的传教士,对奇技淫巧方面都有几分特长,可能对王爷能有几分帮助。”徐光启不敢直接扯到信仰方面,只能从技术方面做个推荐。 “这倒也是,”朱由检暗自思索,“是应该找几个传教士交流一下,看看欧洲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时代?他们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孙子不是说过,知己也要知彼,那才能百战不殆。” 想到这里,朱由检爽快的说道:“那就有劳徐先生了。您帮我找几个传教士来吧,我倒是真想看看,他们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徐光启一时有些无语,“呵呵,信王说的倒真是直白。只是为了看看传教士长得什么样吗?不过,这倒是普通人对泰西人的第一反应。” “只希望教会能安排一个多才多艺的、成熟些的传教士。千万不要来个愣头青。给人的第一印象要是坏了,那就麻烦了。”徐光启忧心忡忡的想到。 朱由检根本不知道徐光启还有教会的身份,他突然对徐光启刚才追问四轮车转向系统的问题,回过味来。 “不会是现在的四轮车,都没有转向功能吧?”他特别诧异的想。 “徐先生,我看你对这马车的转向系统特别关注,难道别的车都没有吗?那他们怎么转向。”朱由检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徐光启发出询问。 徐光启也感到几分惊讶,“信王怎么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想想信王的身份,他又觉得不足为奇。 徐光启耐心的把四轮车和两轮车的区别解释了一遍。他的解释肯定了朱由检的猜测。 这个时代,中国还真的没有带转向系统的四轮车。 “哎呀,真好。”朱由检脸上已经笑的合不拢嘴,“又是一条发财的好路子,我要充分利用起来。”他心中暗想。 徐光启感觉信王有些怪,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 两人相伴进入皇庄。 闻讯而来的左玉柱,把修改后的土豆种植手册双手奉上。 简单的翻看了一下种植手册,这次朱由检很满意。 这一稿,左玉柱用的基本都是白话文。书中还按朱由检的意思,通篇都加了标点符号,以防出现误解。 顺手把稿子递给徐光启,朱由检随口说道:“不错,小左你们干的不错。本王赏你们50两银子。你们再辛苦赶一下,把甘薯和玉米的种植手册都按这个标准改好。孤会安排一起印刷出版的。” 感激的“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左玉柱连连磕头:“多谢王爷厚爱,小的们感激不尽。” 看他激动的反应,朱由检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说错了什么吗?小左应该不是为50两银子激动成这样吧?要不就是因为出版而激动?切,太小家子气了,真没见过世面。” 第四十九章:出版对中国文人的诱惑力 小左整理的种植手册,徐光启也翻看了一遍,感觉确实不错。 新稿的种植手册,通篇都按朱由检的意思做了修改,遣词用句采用了大量的俗语,语句变得非常的通顺朴实。尤其让徐光启感到新颖的,是种植手册中的所有文章都加上了句读,断句变的非常明显。 徐光启估计,这本种植手册放出后,只要是粗通文墨的人就都能轻松诵读,而旁听的人也能清楚的明白手册的意思,非常适合在乡村中做种植推广使用。 虽然徐光启认为俗语缺少雅言的韵味,用来编制图书会使书籍变得劣质低俗,但想到手册的名字,徐光启就不再反对。 种植手册也算书吗?徐光启并不觉得。 虽不喜用俗语编书,但徐光启却对种植手册所使用的新型句读非常喜欢。这些成套的句读,徐光启觉得完全可以用到他的书稿里,这对准确表达他的思想会非常有用。 种植手册在徐光启眼中虽然不算书,但听到信王有关书籍出版的言论,徐光启的心也忍不住大跳了几下。 徐光启完全能体会左玉柱的心情。别说左玉柱,整个大明的文人又有几人能拒绝这著书立说的诱惑? 立说,关乎个人的思想和修养,一般人很难做到。 但著书…? 哦,看信王的意思,只要这种植手册编撰好,信王马上就会下大力气去印刷和向天下推广。 编撰的书能够印成文字,还能够传遍天下,那编书的人在历史上肯定也能留下一笔。先不管这笔画的轻重,但肯定都是名留青史。 名留史册,这不就是大明文人一辈子最高的追求吗? 测量法义出版的时候,我有多大?记得那应是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那年我已经四十有四了。现在他才多大,有二十五吗? 看了一眼还在激动的左玉柱,徐光启心中不觉有些羡慕。 “起来吧,”拍拍情绪激动的左玉柱,朱由检仍未明白他到底在激动什么:“不用谢孤,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尽快把那两本改好,孤好马上印刷。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书,徐先生的名字可是放在第一位,你们5个只能排在助编的位置上。”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多谢王爷恩典。”左玉柱激动地再次连连叩头。 左玉柱做梦都没想过他也能列名书上,毕竟整部种植手册徐光启贡献最大,而他们的身份又只是卑微的宦官。信王殿下能这样明确的说出,那就是说他名列助编已是铁板订钉。能列名出书,也算读书人的内宦左玉柱当然更为激动。 有些害怕挫伤了左玉柱的积极性,朱由检又鼓励他道:“你也不用灰心,什么时候你能独自编出这种水平的著作,孤也给你出版。只要你有这个水平,那就单列你的名字。” 看左玉柱又要磕头,朱由检嫌弃的赶他快走:“好了,好了,去吧,去吧。你小子先别多想,快回去赶紧把甘薯和玉米的种植手册,给孤用心编制出来。” 看着小左满心欢喜的离去,徐光启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王爷,子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 “徐先生,不用客气,您直说就是。”大致猜到徐光启想说什么,朱由检直接打断了徐光启的问询。 “王爷,子先一直都想将自身所有有关农业方面的经验编成一书,现经多年整理已初步定稿,子先将它命名为农政全书。子先现在想将这本土豆,还有甘薯和玉米的种植手册全文收入书中,请王爷成全。”说到此,徐光启向朱由检深深一躬。 “农政全书,原来徐光启这会才初步编出农政全书。” 脑中飞转,朱由检赶紧伸手相扶:“徐先生,您这说的哪里话,种植手册本就是您的心血,我那有否决的权利?先生尽管收录就是。先生在编撰农政全书,这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您定稿了吗?只要您把稿子拿来,我即刻安排印刷,立马将它向全天下推广。” 得到朱由检明确的回答,徐光启开心的笑了:“王爷,农政全书子先只是初步定稿,书中内容还需再作斟酌推敲。要拿出正式的稿件,还需要些时间。” 朱由检很大气、很土豪的拍板:“行啊,先生什么时候拿出底稿,我就什么时候安排印刷,绝不拖延。不过,徐先生,我觉得,你这书中也得加上这套句读才行,要不就我这断句水平,您是知道的…” 面对大包大揽的朱由检,徐光启反而静下心来,他明确回应:“王爷放心,子先这次修撰,首先就要加上这套句读,以防断句不当引起各种误解。” “那好,如需要我帮忙,还请先生请不要客气,尽管开口就是。”朱由检真诚的说道,脸上满都是向往之色,“真恨不得,现在就能拜读您的大作。” 农政全书朱由检是真的很向往,那可是他前世就听说过的伟大著作啊。而听到徐光启要使用标点符号,朱由检更为高兴。朱由检希望从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开始,他能把标点符号逐步推广开来。这个时代,也该开始改变了! 朱由检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回到京城。他才回到信王邸中,就接到钱庄总店送来的紧急报告。 对于钱庄送来的各种报告,朱由检从不敢忽视,都是第一时间立马查阅。 大众钱庄总店虽然经过了几次人员调整,但直到现在依然还有一个35人的团队,在处理有关钱庄的各种事物。这个团队,在朱由检的强制要求下,只要是有关钱庄的数据,每天团队都要有明确的分析报告。 书房里,看完钱庄送来的报告,朱由检凝重的脸色慢慢放松下来。 “该来的总算要来了。”朱由检喃喃自语:“叫我等了这么久,真不知道那些反派们都在忙些什么?” 自天启二年,钱庄初建时,朱由检就开始准备应对挤兑风潮。没想到他整整等了一年多,挤兑风潮却一直都没出现,害得他始终不敢放开手脚大肆发展钱庄。现在该来的总算要来了,度过了挤兑这一劫,大众钱庄积累的信用才算真正竖立起来,以后就可以让钱庄真正展翅高飞了。 轻轻敲了敲桌子,朱由检开口吩咐:“去,叫高起潜来。” 高起潜现在越来越静了,他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像一只儒雅的猫。高起潜只是在门前通报时发出了一点声音,门开后又无声的进入房内。 抬头看了高起潜一眼,朱由检直接吩咐:“钱庄的报告显示钱庄即将遭到挤兑风潮,孤相信钱庄的这个判断。你去查查是谁在挑头针对孤的钱庄。” 应了一声,高起潜没有离去,而是直接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朱由检带着不解,伸手接过卷宗直接打开。看清卷宗中的资料,朱由检精神大振。他没想到,高起潜掌握的夜来香竟已发展到如此程度。 在卷宗中,此次针对钱庄的主事者已经完全暴露出来。朱由检从没想到他的大众钱庄,竟然会得罪了那么多人。 针对钱庄的主事者不少,身份最尊贵的更是武清候李家和平江伯陈家,其他大大小小的商号更是多达二三十家。至于出面联合各家站在台前的也是老熟人,德兴钱庄的郑家。 “呵呵,”看到郑家出现,朱由检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这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从一开始,朱由检准备应付的挤兑风潮,就是预计由郑家挑起。朱由检总感觉,只有掌握大量存银的郑家,才会想到这种手段。只是郑家迟迟没有动静,朱由检都一度认为郑家是怕了他这个王爷的身份。 现在看来,郑家不是不敢,而是躲在暗处一边暗中积蓄力量,一边进行着周密的筹划。直到现在他们认为已有把握,这才大胆走了出来。 哈哈,出来就好。朱由检笑的十分开心。 第五十章:汇率剥削 钱能招灾,利益带来的仇恨才是最大的。 看看卷宗里的牛鬼蛇神,朱由检叹了口气。叹气的表情和他年少的面容形成极大的反差。朱由检抬起头幽幽的问了一句:“起潜,你说钱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出来搞事?” 高起潜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他知道信王并不是真正在问他。 朱由检盯着卷宗,脸色不停变幻。 时间似乎凝滞一般。 好难做决定啊? 前世的记忆中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个决定可能造成几十甚至数百人的生离死别。朱由检感觉亚历山大。 “没有他们,这世道会不会更好?” “不清楚。不过,没有他们这世道应该不会更坏。” 自问自答中,朱由检艰难的下了决定。他终于抬起头来,脸色阴沉,嘴角抽动,狞声说道:“既然都逼到门前了,那就开门营业吧。信王邸也该尝试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起潜,就照你的计划行动吧。” “遵命。”高起潜应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他躬身向信王殿下行了一礼,方欲无声的退出。 “记住,以后,情报要第一时间给孤送来。”朱由检淡淡地说道。 后退中的高起潜,身子僵了一下,又继续退出,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静静的夜色里,信王邸似乎有了什么不同,但又好像丝毫没有改变。 三月十三,忌开光、斋醮、掘井,其他诸事皆宜。 好日子,这是难得的一个没什么大忌讳的日子。 天刚亮,大众钱庄门口已经挤满等待取钱的人。周围的邻居看到这个熟悉的场景,会心一笑。 去年9月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时,大家都以为发生了什么祸事。没想到,竟然只是周边的农户们在钱庄存钱、取银而已。 大众钱庄开办一年多来,伙计待客热情,掌柜的也好说话。尤其他们未语先笑的做法,让大家对它印象都很好。 更重要的是,在大众钱庄取钱,你可以自行选择提取银子或铜钱。如果与存入时的铜钱、银子不同,大众钱庄给出的兑换比例,也远比别的钱庄合理。 随着大众钱庄开张日久,名声慢慢传到城外。有农户听说钱庄名声后,竟然宁愿耗费精力专门进城一趟,就只为赶到大众钱庄存钱、取银。 鉴于钱庄当天不能取钱的规定,路远的农户们往往会投亲靠友的在城中住上一宿。 那些实在无处可住的农户,当天只能赶回家去。但他们宁愿第二天或第三天再辛苦一趟前来取银,也要把钱存入大众钱庄。 从天启二年开始,大众钱庄就开始有零星农户在钱庄中存钱。 天启三年9月,大众钱庄第一次爆发性出现,大量农户集中进行存钱取银的现象。 那次集中爆发的情况,让大众钱庄一度以为,遇到信王再三交代的挤兑风潮,整个钱庄如临大敌。 整整5天左右,农户才陆续散去。 大众钱庄事后发起的调查发现,这股存钱取银的热潮,竟然是由于朝廷征税造成的。 农户们如此辛苦,只是为了换取平价的银子。 大明朝廷征收的正税田赋,是分两季征收,分别叫夏税和秋粮。 夏税的征收一般截止到当年的八-9月。 秋粮的征收一般截止到来年的2-3月。 大明其他杂税多依附在田赋上一同征收。 天启朝的税收政策,实行的还是一条鞭法。 虽然自张居正死后,他的改革条款大量被废除,但一条鞭法还是通行于全国,成为朝廷标准的税收政策。 一条鞭法最明显的标志,就是不再收取实物,所有税负全部折算成银子收取。(注意:一条鞭法里的银子只是货币的代指,铜钱也是可以用来交税的。) 一条鞭法在执行过程中慢慢变了味道,税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接受用银子交税。 可是,普通农户家中哪有存银,到了交税的时节为了换取银钱,只好贱卖粮食。 更可恨的是,收粮的大户们,往往故意只用铜钱收粮。 粮食贱卖了换来铜钱,朝廷收税却不收铜钱。 没办法,农户只好再找地方把铜钱换成银子,这让他们又受到另一次剥削。 借收税的时节,操控银子与铜钱的兑换比率,这就是很多店铺的生财之道。 得知这一结果,朱由检发现古人真不可小视。 操控汇率挣钱的手段他们都有,不但有还用的很精。他们虽然无耻了一点,但朱由检也不得不佩服他们心思灵动,发家有道。 就像被魏忠贤赶出京城的御史张修德。他名为清流,可暗地里也开了一座大发钱庄,大赚这种昧心的银钱。 鉴于此种特殊情况,大众钱庄还专门请示朱由检,是否也在银钱兑换的比率上下点功夫。 经过再三考虑,朱由检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他并不需要赚昧心的钱。朱由检的心更大,他要赚的是天下所有人的钱。 在朱由检看来,什么眼前利益也比不上钱庄的声誉。 只要大众钱庄的良好的声誉传了出去,比什么都强。 银行本来就是一个信用产物,只有良好的口碑、坚挺的信用,那才是银行发展的根本。 大众钱庄拒绝向同行一样,短期内提高银钱兑换比率的事实,被农户们很快发现。 虽然按大众钱庄的规矩,农户存入钱庄的铜钱,必须按铜钱市价折色之后,才可以取出银子。 不过,农户们都已知道在这家钱庄取银子,至少能比别家多拿三成。 多出三成银子的意义,农户们都很清楚。 这意味着自己今年可以轻松交税,不用在到处借钱。 只要不用借钱,不管交完税还剩余多少银钱,至少家里的口粮保住了。只要找点野菜搭配,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就能勉强度过。 庄户人家还求什么。能勉强度日就行。 消息传扬出去,农户们蜂拥而来。 为此,大众钱庄的银钱业务,得罪了大批依靠银钱牟利和由此衍生的放贷商号。 天启四年春 大众钱庄第一次遭到有组织的,真正意义上的挤兑风潮。 三月十三这天,从一开始事情就有些不对。 这天,天刚亮,就有大量的农户就挤在钱庄门前,等待早些领取自己的存钱。 看到密集的人群,被影响了出行的钱庄邻居们,难免会唠叨几句。 不过,路过的邻居们还没开始唠叨,就听到人群中已经有人在担忧的念叨,声音还很大,“怎么还不开门,都什么时辰了。不会不开门了吧?” 有人接话:“这家钱庄不会也是骗子吧?哪有有钱不挣的买卖。” 往常这样担心的农户也有,今天似乎特别多。 人群中竟然还有人在大声说:“听说了吗?城里好多钱庄都卷了保管的银子跑了,好多存钱的人都血本无归。” 平静的人群变得有些骚动。 更多农户盯着钱庄的大门,也忍不住地嘀咕:“快开门了吧?怎么还不开啊?应该到时辰了?” 焦躁的农户眼中,往常准点的太阳,今天爬起的速度,似乎也变得慢了不少。 辰时终于到了,大众钱庄的大门终于打开,人群潮水一般涌入店内。钱庄内登时拥挤不堪。 人群中几个嗓门大的,还在不停的叫喊,“快点,快点,我们还要赶回去呢!” 这话引起了一片共鸣,农户们都是住在城外。取钱后,大都还有至少十几里的路要赶。 人群中有人开始附和“是啊,快点吧,都这么久了,快点办完,俺好赶路回去。” 农户们焦躁的心情表露无遗。 第五十一章:焦躁的钱庄 3月13日,辰时 大众钱庄各分店的掌柜齐齐上阵,亲自在门口配合保安们,疏导钱庄秩序。 钱庄的保安是去年九月后才安排的。 据钱庄去年九月应对大量农户取银,所积累的经验:因农户们根本没有排队的概念,一旦大量农户聚集,容易出现不同程度的骚乱。单凭一个掌柜,完全无法控制人群的骚动。 去年九月中,大众钱庄各分店都因人群骚动,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针对这种情况,朱由检专门为每个钱庄分店,配备两名维持秩序的保安。 每个分店的掌柜和保安们,都想维持好一个基本的秩序。他们都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农户们。他们的苦心似乎白费了,人群嘈杂的噪音足以掩盖他们的声音,农户焦灼的情绪越来越高。 钱庄的伙计在铁制栅栏后,快速的处理农户们取钱的业务。伙计们虽然业务熟练,但几乎每个农户都对存钱时铜钱的折色提出了异议。 要知道,铜钱也分三六九等。好钱和劣钱差别很大。一文好钱能顶三文劣钱使用。 农户们就是这样的心理。明明存钱的时候已经确定了钱的优劣;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取出多少银子;但他们总是不甘心的多争几句,梦想自己可以多争得几厘银子。 伙计们取银时的解释说明,占据整个业务的大量时间。 人群中不时有人再连声的催促,甚至有人在大声质疑钱庄,怀疑钱庄是否还有足够的银子。 分店掌柜看看天色,心中也有些忧虑。 往日里,银车开业前就应该来了。今天怎么会如此误时。 看到有些躁动的人群,掌柜的心有些不安。“千万不要出事啊,这么多人,一旦出乱子就麻烦了。” 距离钱庄分店大约有一条街道,一辆银车在缓缓移动。 一辆两轮轻车,由一头健壮的骡子拉着,车上是一个木箱。箱子里装着5000两银子。车子旁边随行着三个护卫。这是信王邸给钱庄送银子的专用车辆。 护卫一边警惕的打量周围环境,一边随口说着闲话,神情上并不紧张。 今天路上有些出乎意料的障碍,几个路口都是绕路才能通过。银车比往日慢了许多。 护卫们随着银车,多走了不少路,显得格外有些懒散。虽然出门时,护卫总管楚天行再三交代,要他们打起精神小心戒备,可护卫们还是显得不太在意。 要知道,这里是京城,大明的中枢所在,天子脚下。 谁敢当街抢劫银车? 更何况这还是信王邸的银车。 钱庄分店快到了,转过前边的路口就看到店铺门面了,护卫们显得更加放松。 银车送到,他们的工作就告一段落。只需傍晚时再把店内存银接回王府,一天工作就轻松完成了。 三个护卫正在热切的商讨:送完银车,他们去哪家茶社偷个小懒。 街面上,一组骚乱的人群迎面走了过来,人群中几个人正在争吵,声音很大。 护卫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并没有阻挡银车前进的道路。争吵的人群分散在道路两侧。银车完全可以从道路中央穿过,不会受到影响。 银车继续前行,逐渐行进到争吵人群中央。 争吵的人群,隔着道路吵得愈发的激烈。穿行其中的护卫们,都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兵器。污言秽语灌满了耳朵,护卫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再迟,感觉就要被他们吵得烦死了。 人群吵到激烈处,激动的向路中冲去,眼见得就是一场械斗。 银车不幸正在人群中间,护卫们这次真的紧张起来,要出事。 护卫们现在才紧张,晚了。还没等他们作出反应,人群突然向三个护卫出手。 面对人群,护卫反应不一。 三个护卫中,反应最快的头领也只是抽出半截腰刀,就被打晕过去。 争吵的人群配合默契,瞬间三个护卫和一个车夫都被打晕过去,人群一合,车上的箱子已经被抬了起来。 意外出现了,抢劫的人们没想到,银箱竟然被铁链锁在车上。看铁链的粗细,一时也不好弄断。这,有些尴尬了。 时间不等人,没能在护卫身上搜到钥匙,抢劫者只好连车一起赶走。 大众钱庄各处分店的不远处,十组送银子的车辆全部遭到拦截,只有一组幸免于难。 没出事的这组,护卫们一直保持高度警惕。一有人群靠近,三人就已腰刀出鞘,严阵以待。面对继续逼近的人群,他们大有攻击之意。 此处毕竟是京城重地,对方还是缺少当街杀人强抢的胆量。只能目送银车离开。 几处钱庄分店内,人头攒动,在有心人的挑拨下,农户们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几个取完钱的人一边向店外离去,一边用庆幸的语气大声的说:“幸好来的早,排到了前面。你看,钱庄的银子已经不多了。” 看不到店内的情况,只听到这些不利的消息。挤在一起,焦躁的等待取钱的农户,心中更是烦躁。 人群中更是不停的有人在挤来挤去。他们一边挤,一边还不停的大声叫道:“哎呀,好像真的要没钱了,这可怎么办?” 钱庄里外拥挤的人群,本就烦躁的气氛,被他们撩拨的更加火爆。不时有人因拥挤摩擦争吵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众钱庄中还在等待取银的农户,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一个闲人从街上激动的跑来,边跑还边喊:“不好了,银车被劫了。了不得了,钱庄的银车被劫了。钱庄要垮了。” 随着闲汉的喊声,钱庄内外的人群里也有人慌乱的叫喊起来:“坏了,这可怎么办?我的银子?我拿什么交税啊?老天啊!”声音凄厉,声震四方。 更有甚者,有人已经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向柜台冲去:“我先取,我先取。我家还有吃奶的娃,我不能没了这点银子。” 人群登时混乱起来,仅有的一点秩序也荡然无存。人人都在拼命的向里挤,都想快点拿到自己那点血汗钱。 混乱拥挤的人群,随时都可能发生踩踏事件。 大众钱庄,危险。 第五十二章:焦躁的钱庄(二) 钱庄内外拥挤的人群爆发的混乱,引起街上路人的注意。 没等别人打听,就有几个好事的闲人,绘声绘色的大声讲解。 “钱庄没钱了,这拥挤的人群都是急着取钱的。瞅瞅,这后面的几个估计都要打了水漂了。等着回家上吊吧!” 看到半信半疑的行人,好事者摇摇头,一副亲眼所见的架势,“钱庄的银车被劫了,我亲眼所见,”跟着哀叹一声,“唉,这钱庄算毁了,赔定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不少在钱庄有存钱的路人,都带着存折专门赶来钱庄。看到钱庄里外拥挤的景象,很多人也加入进去,谁都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消息越传越广,小半个京城都混乱起来。 京城一间隐秘的茶楼里,十几个正在喝茶的人听到钱庄的消息,纷纷鼓掌大笑。 其中一人高声恭维道:“郑兄神算啊!郑兄,现在看来,大众钱庄已经基本无救了吧?” 居首位的人,面对恭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正是德兴钱庄的东家郑英泰。 对于对方的询问,他庄重的回答:“事情还未结束,我等还不能奢谈胜利。我们还要严格按照计划行事。” 郑英泰郑重的对身边二人拱了拱手,“接下来,就有劳二位管家了。就按咱们订好的办,绝不能叫他们缓过气来。” 他身边两人架子极大,即不回礼,也不答话,只是倨傲的微微点点头。 郑英泰略略松了一口气,现在就看大众钱庄如何应招了。到现在为止大众钱庄的应对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一个小厮快速冲了进来,凑到郑英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郑英泰听了,眉头挑了一挑。 “不出咱们所料,信王邸又有银车出来了。这次共有两辆车,每车都有20多人护送,小打小闹恐怕没法拦截了。” 接到消息的郑英泰略微沉吟一下,侧身对身旁两位倨傲的管家说道。 郑英泰不自觉的敲敲面前的桌子,继续分析:“看银车的方向,应该是往人最多的前门和水门方向。李管家、陈管家,劳烦您二位亲自走一趟,把银子从钱庄带走,绝不能叫他们把银子散出去。” 李管家和陈管家听他如此一说,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还是面露几分苦色。这是要直接得罪信王的节奏啊。他们咬着牙点点头,起身离去。 信王邸出来的第二波银车,正在艰难的行进中。平常还算通畅的道路,不知哪来的那么多杂物,一路需要护卫不停的清理才能通行。银车行进速度相当的缓慢。 大众钱庄前门分店。 因为此店距京城南门最近,城外农户到这里最为方便。所以这里是人群最密集的钱庄分店。 前门分店的朱掌柜满头大汗,他已经喊得嗓子都哑了。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总店给自己这里多留了点银子。要是银子不足,现在这场面恐怕就没法控制了。” “现在这场面有些不对,似乎有人在故意捣乱。”朱掌柜总觉着今天的情况有些诡异。 三天前,钱庄总店发出一级戒备,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 一级戒备,这意味着钱庄即将面对极大的风险。 风险是什么呢? 朱掌柜抬头看看店外,银车怎么还不来。就算常规的银车出了意外,预先报备的大额银车也该来了啊? 眼前局面,看着混乱。朱掌柜相信,只要银车一来,把银箱打开,往高处一放。再混乱的人群,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场面也能迅速平静下来。 钱庄拥挤的门口,三四个人费力挤了进来。 “苦也。”看到来人,朱掌柜赶紧上前,在保安的掩护下将几人接到一间静室。朱掌柜一边让座,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叫陈管家受惊了,您先请坐。” 朱掌柜认得来人,来人正是茶社出来的陈管家。他是平江伯府的三管家,最近与钱庄有些业务上的往来。报备的提款计划就是他下的。 连气都没有喘匀,陈管家就毫不客气的直接问道:“银子在哪里?朱掌柜,今儿十三,我是奉命前来提银子的。我们伯爷在府上还等着呢。” 虽然心中有所准备,朱掌柜还是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心说:“这怎么就真赶到一块了?这不是明摆着添乱吗?”他心中暗恨自己失策,嘴上却带着笑意说:“陈管家,您看这外面乱糟糟的,不方便吧?” 陈管家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朱掌柜看对方脸色不太好看,赶紧解释:“您看,钱庄这里现在乱糟糟的,也不太安全不是?您那3万两银子,要不,我们钱庄直接给您送到府上去?” 陈管家皱了皱眉,还是板着脸说道:“朱掌柜,我们伯爷的脾气你也听说过。我要空手回去,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你放心,我带了护卫。银子我绝对能安全带回去。您就快点拿来就行。” 看到陈管家不愿通融,朱掌柜感到万般无奈,只能在心中祈求,“银车快点来吧,千万不要出事啊”。 大众钱庄水门店(水门就是西直门,因运送玉泉山的泉水得名),相似的一幕正在上演。 与陈管家相比,李管家更为嚣张。一进钱庄,他直接对钱庄水门店王掌柜大声叫道:“王掌柜,我奉侯爷之命前来提银子。银子准备好了吗?麻利的,别耽误爷们的时间。” 巨大的叫嚣声,引得周边等待取钱的农户一片侧目。 “李兄、李兄,小声点、小声点,这边来。”王掌柜一边施礼,一边忙不迭的将李管家一行人向静室让去。 李管家一边走一边叫道:“老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就那么点银子,你们钱庄不会拿不出来吧?真要拿不出来,谁还敢往你这存钱啊?” 王掌柜心中恨不得堵上李管家那张臭嘴,脸上却还得挂着微笑,殷勤的把他引进静室。 千盼万盼中,银车终于送到钱庄前门店,护卫们把银车交到朱掌柜手中。 朱掌柜打开锁链,组织护卫当众把银箱抬到店内。 朱掌柜刚想打开银箱当众展示一下,陈管家就凑了上来。陈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朱掌柜,您看银子已经来了,咱们是否赶紧交接一下,我们伯爷可还等着呢?” 听陈管家这么说,朱掌柜颇有几分恼火的说道:“陈管家,你也看到了,现在店里是什么情况。你给我个面子,让我暂用一下,最多个把时辰,不会耽误您回府的。” 陈管家哪敢让他展示。一旦银箱打开将银子展示出来,农户必定恢复信心。 农户的信心恢复,那他们的计划就有失败的可能。陈管家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杜绝这种现象,他怎么可能私下容情。 这绝对不行。 第五十三章:诡异平静的钱庄 大众钱庄前门分店。 “没办法了。”陈管家脸上的笑容敛去,颇不耐烦地大声说道:“我体谅你,伯爷可不会体谅我。朱掌柜你还是快点把银子给我提了吧,我的手续可没有一点问题。” 陈管家说话的声音,有些出奇的高,震得朱掌柜的耳朵都有些嗡嗡的。 看着陈管家的样子,朱掌柜心中有些不解。“平常这陈管家说话都是温和有礼,从没有跋扈之态。今天这是怎么了,就算不想帮忙也不用这么大声粗气的说话吧?” 陈管家不愿通融,朱掌柜焦急的看看外面拥挤的人群,心中十分不安。他总觉着今天这人群有些不平常,仿佛格外狂躁。 无意中眼角扫到一级戒备标志,朱掌柜一个激灵。他一下想起,信王曾经亲自给他们讲过,对于钱庄挤兑风潮的处理方法。 时间都过了一年多了,信王具体话语朱掌柜都有些记不清了。但信王讲的核心意思他还牢牢记得。 信王说:挤兑风潮就是故意引起储户们的不安,诱使他们对钱庄失去信心,继而借助他们传递恐慌情绪,造成钱庄存银不足,即将倒闭的假象。当所有储户都失去信心时,那钱庄也就只能黯然关门了。 对付挤兑风潮,首要就是恢复储户的信心。 信王的这句话,朱掌柜一直牢记在心。 看看外面拥挤的人群,又看看静室内大声催促自己的陈管家。朱掌柜似乎明白了什么。 现在看来,钱庄的情形和信王所说多么相像啊? 毫无疑问,这就是挤兑风潮。 想清楚这点,朱掌柜突然明白陈管家的反常行为了。陈管家应该是知情者,甚至是主谋之一。 难怪他会那么大声的说话,他是故意想造成争吵的场面,给外面农户观看。 想明白其中关窍的朱掌柜心如电转。他猛然拉开静室房门,门外农户们吵吵嚷嚷的混乱声音瞬间传了进来。 门外嘈杂的声音哄然而至,陈管家被吓了一跳。 趁陈管家还没缓过神来,朱掌柜就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平江伯府今天要提的银子已经送到,一共三万两整,请陈管家点数。” 朱掌柜一边吼,一边示意护卫们把银箱抬到近前。 没等陈管家开口,朱掌柜又大声吼道:“开箱,请陈管家查验银子成色,核对数量。” 没等众人反应,朱掌柜一把从护卫腰中抢出腰刀,直接一刀将一个箱子劈开。 “咣”的一声巨响,随着巨大的破裂声,白花花的银子从箱子中洒落一地。 门外拥挤的农户们,先听到朱掌柜的喊声,随即看到银箱破裂,银子洒满一地。 一地白花花的银子啊,农户们几时见过这么多银子?看到这个场景的农户同时闭嘴。钱庄中,转瞬间一片诡异的寂静。 门外看不到银子的农户被这种气氛所摄,交头接耳间消息飞速扩散。人群慢慢平静下来。 护卫们腰刀出鞘,严密护卫在银子旁边,生怕有人哄抢。 陈管家这时回过神来,心中暗骂朱掌柜狡猾。可朱掌柜做法虽然有些激烈,可却挑不出大的毛病。他唯一可以挑的毛病,大概就是箱子被损坏了吧。 无奈之下,陈管家只好依例清点银子。一箱银子都是整整齐齐的银锭,一共5000两。三万两总共六箱。 陈管家注意到,这次拉来的箱子一共十个,只给了自己六箱。剩余的,除了损坏的一箱,还有三箱放在一边。朱掌柜并没有收拾损坏的箱子,银子依然散在地上。 “他们这车怎么拉了这么多?”对于银子的数量,陈管家大感意外。 既然目的已无法达到,陈管家叹息一声,恢复了平常的气度。他向着朱掌柜拱手一礼,转身离去。他知道,至少这家分店暂时没问题了。 朱掌柜望着陈管家的背影,急忙招呼银车护卫,“快,快去别的门店送信,就说a计划。” 大众钱庄水门店,李管家如同一个泼皮一样大声的叫嚷着:“怎么着,你店里拿不出银子,还想用我们侯爷的银子应急。告诉你,别做梦了,趁早把爷们的银子拿来。不然,我烧了你这破店。” 王掌柜苦着脸站在一边,他怎么能想到,自己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这李管家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吼出如此难听的话。 自己怎么可能昧了他的银子。看看静室外密集的人群,王掌柜心中暗想,“好鞋不踩烂狗是。算了,赶紧打发他走吧。” 面对李管家的嚣张,王掌柜脸上依然充满微笑,“既然李管家不愿意,那我就把银子抬来,请李管家点验。” 看到银箱真的抬了过来,李管家骄狂的叫道:“不用了,量你们也不敢缺斤少两。” 话虽这么说,李管家还是每个箱子都看了一眼,确定箱中真的是白银,才敢盖好箱盖。 安排仆从把箱子抬走,李管家故意走在最后。临出门时他有意无意的大声叫道:“没实力,开什么钱庄,我们武清候府可不敢再把银子存到你家了。” 人群中,有人立马接话,“看了吗,武清候都不放心把钱提走了。”人群一片哗然,农户们更加激动。拥挤中,柜台都发出吱呀的响声。 听到这些明显挑拨的话语,王掌柜被气得几乎吐血。他猛然回过神来,这次好像真的是挤兑风潮了,明显武清候府也参与其中。 看着骚动的人群,王掌柜暗暗庆幸,“幸亏送来的银子还剩余四箱”。 在王掌柜的安排下,银箱从后门抬进柜台里,银箱被有意放到显眼处。王掌柜故意打开银箱,让银子显露在农户面前。 银子的力量是伟大的。 什么风言风语都不如真金白银,农户们看到大箱的银子,登时平稳了许多。 钱庄各分店得到朱掌柜的传讯,a计划开始启动。 各家分店纷纷按照预案,将店内存银尽数摆到柜台内显眼之处。 看到大量白花花的银子,骚乱的人群在保安的安抚下,暂时平静下来。 信王邸得到朱掌柜传讯。很快,新的银车车队就驶出府门。 各处消息汇集到茶社,也传到郑英泰耳中。 看看茶社内众人的脸色,郑英泰叹了一口气。 钱庄背后毕竟是信王在支撑。 现在看来,想不流血就击垮大众钱庄是不可能了。 第五十四章:流血的银车 按郑英泰接到的最新消息,才从信王邸开出的银车车队,是规模最大的一批银车。一共有五两银车,由40名护卫一起护送。 银车车队似乎没有分开的意思,像是准备一家店、一家店的发送银子。 若按平江伯府传来的消息,他们一车能装五万两银子,这一批就有25万两银子。 郑英泰又叹了口气,信王邸反应好快,这个速度有些超出他的预计。 这批银子要是顺利运到各门店,茶社中的势力就算发动银票攻势,恐怕今天也无法达到预期目的。怎么办? 看看茶社里众人期盼的眼神,郑英泰下定决心。他阴着脸吩咐随从:“去,叫那帮野人行动,延迟银车行动,可以允许他们见血,但注意不要死人。” 时间已经过午。 农户和钱庄员工的感觉中,钱庄银子越发越少,人群却仍不见少。焦躁的情绪又开始在钱庄内外蔓延。 农户和钱庄员工虽然思考方向不同,但都对银子的减少,感到忧心忡忡。 京城的路况也不太好,沉重的银车行驶很缓慢,随车的护卫们只能时不时的伸手相助。 虽然是京城,可过了正午的大街上,人群也稀少了很多。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习惯只吃两餐,过了中午的时分,正是普通人精力最为困乏的时候。 银车在长街慢慢的前行。虽然上午有银车被劫,不过大多数护卫还是没有完全紧张起来。 在他们的心中,京城重地、天子脚下怎么可能发生恶性事故? 更何况,银车有这么多人护卫。 要是这么大的车队还敢攻击,那对方不是疯了,就是要造反吧? 造反也没有从京城开始的吧?真当大明没人啊? 银车仍在缓慢的行进。 银子还需要送往八处分店,时间紧迫,护卫头领张统领只好安排护卫轮流推车,想提高一点行进的速度。 可这样一来,护卫们更是有些怨声载道。 意外发生了。 在距离第一个目标分店,还有两条横街时,银车车队受到猛烈的攻击。 弩箭,银车遭到的第一波攻击竟然是弩箭。 天啊,这是京城,竟然会有弩箭伏击车队。 很多护卫来不及躲避,就带着巨大的疑惑被射倒在地。 作为护卫头领,张统领反应很快,弓弦一响他就翻身躲到银车后面。一支飞舞的弩箭紧擦着他的肩头飞了过去,并没有击中他。 看到他的反应,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惊诧之声。 躲到银车后面的张统领,迅速判明状况。他暗自叫苦,对方至少有十个弓手存在。就这一波攻击,护卫就倒下5、6个人。 看护卫们无序的反应,张统领厉声喊道:“兔崽子们,快藏起来,别他妈当靶子了。” 残存的护卫听到叫声,才反应过来,急忙向银车后面躲去。 看到护卫们慌张的反应,张统领狠狠的吐了一口浓痰,“妈的,都是些没见过血的雏。这次老子怎么这么倒霉。” 感觉到护卫们的慌乱,张统领高声叫道:“都躲好,等他们过来。我们和他们慢慢耗,时间在我们这边。” 是啊,京城发生如此恶性事件,估计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应该很快就会赶来。对方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对抗京城的军队。想明白这点,护卫们稍稍松了口气。 仿佛是对张统领喊声的回应,一声惨叫传来。 判明来箭方向,张统领心中一沉,“坏了,对方竟然有神射手存在”。只有神射手的技艺,才能在这种场面下射中躲藏的护卫。 果然,每隔几息,就有惨叫传来。虽然不是一箭直接毙命,但受伤护卫发出的惨叫声,更加打击护卫们的士气。护卫们感觉已经躲不下去了。 看看护卫们的表现,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张统领有些头疼:“妈的,这些雏,连躲都躲不好。这下完了,只能冒死冲击了,不然那些兔崽子们就要直接崩溃了。” 瞄了瞄路边的小楼,算了一下距离。张统领聚了聚气,高声喊道:“都听我的,我数到三,咱们一起冲击右侧小楼。” 面对张统领的呼叫,护卫们没人应声。 张统领也不管他们的反应,他仔细紧好身上的各种物品。有神射手的小楼很危险,他必须确保自己不能出一点错。 等惨叫声再次响起时,张统领跃身而出,向小楼冲去,嘴里还大声喊着“一、二、三。” 对方明显被张统领刚才的喊话蒙骗了,在他跃出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弩箭朝他射来。 张统领冲刺速度好快! 他刚喊“一”的时候,人就已经扑到路边。 才反应过来的几只弩箭,此时才陆续向他射来。 张统领仿佛预知一般,身体向一侧猛然扑出,连续做出几个翻滚。随着他的翻滚,弩箭纷纷落空。 张统领喊“二”的时候,人已翻滚到楼下,掩身在小楼门边。 当“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破门而入。楼内随即响起兵刃撞击的声音。 护卫们这才醒过神来,纷纷向小楼冲去。弩箭漫天飞舞,他们没有张统领那久经沙场的本事,纷纷中箭倒下,只有10几个人成功冲进小楼。 惨叫声接连响起,小楼里的两个伏击者,先后被张统领斩杀。张统领看到残存护卫的表情,只好息了继续冲击的心情。 转瞬之间护卫们已经折损过半,剩余的也面色难看,明显失去了斗志。 张统领能感觉到,就在他冲进小楼的瞬间,那个神射手就从小楼上离开了。神射手还在,没有掩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看失魂落魄的护卫们,张统领恨恨的唾了一口,“他娘的,这些雏,真没用。要是都是自己当年的弟兄,那家伙绝跑不了。” 短暂发泄一下郁闷,张统领就勉强收拾心情,安排残存的护卫藏好位置,守好这座小楼。他亲自盯着外面的银车,他倒是要看看,对方能用什么方法,把这批银子抢走。 出乎张统领的意料,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要银子,并没有人出来收拾银车。对方只用弩箭封住他们的出路,与他们僵持起来。 双方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远处人声鼎沸,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都要来了。 听到鼎沸的人声,张统领试探着又向门外冲去。弩箭已不再射来,外面的伏击者已撤的无影无踪。 看看小楼内失魂落魄的护卫,又看看长街上仍在惨叫的伤员。 张统领沮丧的看着这一地狼藉的场面,他知道,银车根本不可能送到钱庄门店了。 这种手段,张统领感到有些熟悉。 这是军队里迟滞敌方补给的惯用手段。 联想到对方的神射手,张统领打了个冷战。是军队的人。这是军人才会使用的方式。 第五十五章:钱庄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满城风雨,这下真的是满城风雨了。 京城各方迅速开始反应。 街面上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以及各个衙门的衙役开始全城大搜捕。这事闹的太大了,街道伏击银车竟然动用军用弩箭。 银车虽然没丢,但这是当街杀人啊!光护卫就死了14个,伤了9个。加上死的两个伏击者,一共死了16个人。 这还是不是京城重地,天子脚下? 这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京城竟然发生这种恐怖袭击式的恶性案件,这还了得。 此案造成的影响极坏。 能如此伏击银车,也就意味着可以如此伏击任何人。京城大佬们的安全,全都受到威胁。 安全问题可不是个小事,各路大佬都心有同感,默契的开始共同施压。 一时间所有相关人员都受到威逼,京城黑白两道都在四处打探。 京城的城门即将关闭,京城即将戒严。 流言传的飞快,大众钱庄银车遭劫,死伤20几个护卫,丢了几十万两银子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 钱庄取钱的农户们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出乎流言散布者的意料,农户们根本不信。 可能是消息太过震撼了吧? 农户们根本不信在京城大街上会死那么多人,丢那么多银子。 相比农户们,大众钱庄的员工受到的震撼更大。 什么人敢对钱庄下如此的重手? 大众钱庄一片慌乱的气氛中,有人突然大叫:“银子,银子送来了。” 京城,那个隐秘的茶楼 银车血案的消息传来以后,茶社里的所有人员都异常震惊,他们看向郑英泰的眼神都变得躲躲闪闪。 茶社中曾经火热的气氛彻底变得冷淡下来,不时有人默默离去,再也不曾回来。 听到银车血案的消息,郑英泰异常震怒。 “不是让他们设法迟滞银车吗?怎么会死这么多人?”郑英泰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设计怎么会变成这样? “输了。”回过神来的郑英泰,心中一片苦涩,“即便今天能成功造成大众钱庄无钱的假象,并且顺利挑起京城居民挤兑的风潮,也没什么用了。” “京城一旦戒严,什么风潮都兴不起来了。这帮蠢货,有人受伤和有人死亡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见血怎么能如此理解。如此血腥的拦截方式,也只有那些野人干的出来。真不该用他们啊。”郑英泰呻吟一声,他只觉得两耳鸣叫、头大异常。 又有一个小厮冲了进来,附在郑英泰耳边小声汇报。 “什么?银车竟然只是掩人耳目的存在?长街血战的档口,已经有人给大众钱庄各分店送去了银子?” 郑英泰脸色更是黑的近乎10几年的老锅底:“上当了,上当了。大势已去,怎么办?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的茶社,郑英泰脑中一片空白。 接到消息的朱由检也感到异常震惊,对方竟然如此辣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了。 太过分了! 虽然早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朱由检一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钱庄不会有事,这点朱由检很有把握。 农户们人虽然多,可存钱总数并不多。依照去年的经验,每个钱庄分店早已至少预留了一万两银子,足够应付农户们一天的提钱总量。 只要保证储户们的信心,不引起大量的京城百姓跟风提钱,钱庄根本无事。 钱庄拟定a计划的核心,就是加强农户们的信心。 以加强储户信心为目的,出动银车作为一个幌子,借助银车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私下里,由信王邸安排护卫,单人独骑给钱庄各分店送去了银子。打对方一个时间差。这就是a计划的全部内容。 一个人虽然拿不了多少银子,可1500两银子还是能背动的。 银子一旦当面送到,展示在柜台里。实际上1500两和5000两,普通农户们根本分不出区别。 可以说,只要有人把银子当着农户们的面给钱庄分店送到,农户就能稳定住。农户稳住了,钱庄就稳如泰山。而银车只是争取时间的存在。 想到这里,朱由检摇摇头,对方已经没有机会了。 长街上,为了阻截银车发生这么大的血案,不知对手是怎么想的,太愚蠢了吧?这反而帮了钱庄的大忙。 原本预计中,会有到钱庄参与挤兑的商人。现在,一个都没见到,估计应该是让血案吓住了吧? “这样也好,没跳出来,我就当不知道。毕竟我还需要韬光养晦,越不引人注意越好。”朱由检轻轻出了口气。 “只是京城马上就会戒严,农户们一时半会是没法提钱了。最终苦的还是他们。”想到农户们,朱由检感觉有些不忍。 “护卫们怎么会伤亡如此之大?”想到银车血案的结果,朱由检又感到异常惊讶。 傍晚时分,银车的护卫们回到信王邸。幸存的护卫都受到极大的心理冲击,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只有张统领还是一脸愤愤不平。 所有幸存的护卫,分别遭到严厉的盘问。 发生银车血案,这么大的事情,随车护卫们再次受到盘问非常正常。 让护卫们感到奇怪的是:信王邸盘问的重点,却是银车遇袭的哪段时间,众人都看到了什么,都做了什么,和有什么感想。 盘问的结果很快汇集起来。护卫们明显受到刺激较大,说什么的都有。场面描述的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甚至自己前后所言就互相矛盾。 但所有人的语言中,不约而同的都对张统领极为推崇。 护卫的所有描述汇集到朱由检面前。他打开所有护卫卷宗,逐一翻看。银车血案的过程浮现在朱由检眼前。 所有护卫的描述中,张统领的神勇引起朱由检的兴趣。 翻看护卫的简历,朱由检发现这个张统领,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张统领名叫张云翼,京营军户出身,有多年从军经历,参加过萨尔浒之战。 萨尔浒之战时,张云翼是总兵马林部下,属北路明军。他在军中担任小旗职务,手下管着十几个兵。 北路明军被后金伏击击溃,张云翼侥幸从战场逃回辽阳。 泰昌元年,张云翼不知走谁的门路,离开辽阳调回京城,进了京军三大营的五军营。 天启二年,信王建邸,招收护卫。张云翼从五军营被分到信王邸,当了一个护卫小统领。 “哟,还是兵王呢!”看完张云翼的简单资料,朱由检对有沙场经历的他,大感兴趣。 第五十六章:萨尔浒的溃卒 对张统领兴趣倍增的朱由检,又翻开高起潜送来的详细资料。 资料中显示,张云翼出生在京城军户中,一个世袭百户的家庭。他命不好,在家排行老三,没资格继承百户职位,只好自谋一份出路。 作为军户子弟,张云翼自幼学习武术,枪棒皆精。他自然还是喜欢去军中打拼。 十八岁,张云翼离开家参加募军,想凭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地。 非常遗憾,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大明开国的时代。 当下军中,已经形成各个群体,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没有很硬的关系,张云翼本事再大也得不到提升。 在军中,他最多只能做个小旗,手下管着十几个弟兄。 京军已经太多年都不参加战斗了。张云翼还天真的认为,他无法升迁,是因为没有战功的关系。 为了获得战功,张云翼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调到了辽东。 在辽东,大大小小打了不少仗,张云翼和他麾下弟兄们几经生死,终于磨合出来,少年的热血也慢慢冷透。 战场厮杀,张云翼也拿到几个斩首。可有什么用?张云翼拼死换来的首级,也就只能给他和弟兄们换来几顿酒肉。战功、升迁和他有什么关系?那都是将领亲信家丁的事。 心灰意冷下,张云翼四处活动想调回京城。 门路还没找到,辽东各方军队云集,要打大仗了。 张云翼随同马林部参加了萨尔浒战役。战役失败后,他没有再回马林部报到,而是直接跑回了辽阳。 熊廷弼接手辽东后,严肃军纪,张云翼虽一心想回京城,却仍被留在辽阳效力。 泰昌元年,熊廷弼去职。张云翼散尽几年的积蓄,又借助家中京营的关系才从辽阳脱身,调回京城五军营。 回到京城,张云翼在五军营胡混了一段时间。不过,有过边军经历的他和营中总是格格不入。 信王建邸,他被五军营选送到信王邸。 看着这份详细的资料,朱由检才发觉,张云翼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超级高手,特种兵王。他只是一个败兵溃卒,而且还是一个吓破了胆的败兵溃卒。 可就这一个败兵溃卒,在银车血战时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出色表现,这让朱由检感到非常惊讶。 虽然没有太关注,但朱由检知道,信王邸招的护卫,大都来自京营。护卫们都有一定的武术功底,虽然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高手,但也都是一个能对付几个普通人的好手。他们至少应该能算普通明军级别吧? 这些护卫在银车血战时,和张云翼的表现有着非常大的差距。 相比护卫们,张云翼很强。可萨尔浒一战,他似乎被后金兵吓破了胆子。 这样简单推算一下,明军与后金兵的战力会有多么大的差距?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他被自己无意中的推算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明军的战斗力怎么会如此孱弱?” “这么孱弱的明军,是怎么打赢万历三大征的?” 朱由检百思不得其解。 “高起潜,把萨尔浒战役的资料,不,把所有有关辽东的资料统统给孤找来。” “王承恩,把张云翼给我叫来。” 朱由检放下手上一切事物,无视眼前的时间。他迫切的要见见这个张云翼,他希望张云翼能够给他解开这个谜团。 在信王邸的演武场,朱由检见到了张云翼。 张云翼是个粗壮的中年人,看不出确切年龄。他满脸都是散乱的胡须,身上也明显缺少打理,一身劲装显得破旧不堪,上面还有疑似血迹的斑点存在。 灯光下,张云翼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吃惊不小。他只听说信王年少,可没想到信王会如此年少。 面前的信王,根本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看上去也就才13、4岁的模样。 只是偷瞄了一眼信王殿下,张云翼就急忙跪倒叩拜,礼教的森严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眼前这个粗豪大汉的叩拜,朱由检心中很不舒服。他来这个时代虽然已经两年了,但他心中对叩拜依然不太适应。 尤其这种具有军人气质的粗豪壮汉叩拜时,朱由检格外不适应。 跪拜中的大汉,哪里还有一点军人的英武之气? 朱由检伸手拉了张云翼一把,竟然没有拉动。“嗯,底子很扎实啊。” “起来吧,无需多礼。”朱由检赫然的缩回手来,随口问道:“你叫张云翼?” “小的正是,”张云翼嗓音很粗。 “给他搬把椅子,”朱由检向随侍的太监吩咐道。 张云翼感激莫名,从没有大人物这样对待他。 信王总比总兵大吧? 他在辽东当兵几年,连参将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就更不用说,和总兵大人搭话了。 椅子搬来,张云翼只敢小心翼翼的用屁股挨着椅子坐上一点。他记得父亲去见千户大人是就是这样坐的。 看到张云翼别扭的做法,朱由检微微一笑。他走过去,拍拍张云翼的肩头,“好好做,你这个样子,孤都替你觉得别扭。” 张云翼涨红了脸,把屁股挪到椅子上坐稳。不过,椅背他是说什么也不敢靠上去的。 看他做好了,朱由检拍拍手,回到自己的座位。“这就对了吗,孤看你有从军的经历,你是亲身参加过萨尔浒之战?” 听到信王殿下的询问,张云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通红,显得羞愤至极。 “坐下,坐下。”朱由检故意没看他的脸色,直接问道:“萨尔浒之战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现在各处传言的样子吗?你是亲身经历者,孤想听听你的见闻。” 看到朱由检清澈的眼神,眼神中没有一点讽嘲的味道,有的只是浓浓的求知欲望。张云翼张了张嘴,又颓然坐下,他明白,信王殿下并不是有意要笑话他。 萨尔浒是张云翼的逆鳞,在军营时,不知为此与别人打过多少次架。 每次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萨尔浒,伴随的都是浓浓的不屑。 对于这种不屑,张云翼想不明白,没经历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评论萨尔浒之战。 多少次午夜梦回,张云翼都是一身冷汗被吓醒,弟兄们的血总在他眼前凝而不散。 萨尔浒已经成为张云翼心中一根深深的刺。 这根刺扎的很深,已经破溃成脓了。 第五十七章:溃卒眼中的萨尔浒之战 想到萨尔浒,张云翼又抬头看向信王。这次,他顾不得失礼直接死死地盯着朱由检。 张云翼在朱由检脸上没有找到一点讽刺、不屑的表情,朱由检脸上只有浓浓的求知欲和不解的困惑。 低下头定了定神,张云翼开始回想他经历的萨尔浒之战种种细节。 “都5年了?”张云翼喃喃的说道。在信王的注视下,他终于找回曾经的勇气。他决定自己把心中的这个脓包挑破。 仿佛知道他的决定,张云翼似乎看到信王的眼神里,也有了鼓励的味道。 张云翼整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讲述起来。 在亲身参加过萨尔浒之战的张云翼描述下,朱由检才对那场改变晚明局势的大战有了真正的认识,也对这个时代的战争有了初步的了解。 残酷的战争完全不是前世描述的那个样子。 首先,萨尔浒之战,并不是什么以少胜多的伏击之战。 张云翼当时就在大明的北路军。 当然,他只是一个基层的小旗,对整个战役的战略一无所知。 在张云翼的口中,其他几路明军的动向和战况他并不知情。他们北路军当时是,完完全全的和后金打了一场阵地战,并非遭到了什么伏击。 萨尔浒战役开始时,张云翼本属辽东总兵马林的部队,自然被编入北路军。 张云翼只记得,在营地大伙等了10好几天,说要与援军汇合。可他们并没有等到援军,部队就匆匆出发了。 他们从三岔儿堡出发,一路搜索行进,行军速度并不快。 万历四十七年四月十四,北路军在尚间崖遭遇后金兵。 北路军在马林指挥下摆开阵势,正面迎战后金。 这是张云翼第一次和后金正规军队交战。后金军队的悍勇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那天,明军排出的是标准的野战阵型:最前方是密布的各种障碍;障碍后是密集成列的火枪手。 张云翼的小旗是肉搏兵种,十几个人拿的都是刀枪等肉搏兵器。 战争开始时,敌人相距还远,暂时不需要张云翼的小旗上前。 太阳超过树梢时,后金率先发起进攻。 面对明军严正的阵型,后金军队并没有用骑兵直接冲阵,而是由步兵率先发起了冲锋。 大群的后金重甲步兵慢慢向明军阵线走来。 后金重甲步兵各个身披重甲,手持盾牌,密集排列,形成一条严密的防御线。后金的弓箭手躲在重甲步兵后方慢慢向明军靠近。 距离明军阵线大约200步,后金弓箭手就开始向天仰射。在这个距离上,放箭只是起个骚扰的作用。 杂乱的箭雨落下,北路明军的火枪兵虽然缺少护甲,但也很少有人受到伤害。 一波箭雨过后,后金兵继续推进。相距150步时,后金兵的弓箭手再次仰射。 这次,空中落下的箭雨有了一定的准头,明军火枪兵受伤的开始增多。火枪手们有些沉不住气了,有个别火枪兵忍不住开始还击,但效果极差,完全没有效果。明军的基层将校开始大声吼叫,一边鼓舞士气,一边维护阵型纪律。 两轮箭雨过后,后金继续逼近。 双方相距100步时,后金弓箭手全力放箭,连续3波箭雨给明军带来大量伤亡。 明军再也无法忍受,开始开枪还击。但在这个距离上,明军的火枪威力太小,又是直射火力,即无法对后金的重甲步兵造成有效伤害,又无法伤害重甲步兵后方的弓箭手。明军只能依靠阵中的少量弓箭手,给后金弓箭手造成少量伤害。伤害交换比明军大亏。 后金继续向前逼近。 70步,双方远程攻击全都开火,火枪和弓箭的准确度都有所上升,双方都开始出现大量损伤。 明军无甲,防护太差,损失远远高于后金兵。张云翼的一个弟兄就在此时中流箭受伤。 后金兵依靠重甲冲到50步内,开始拆除明军布下的障碍。明军虽然集火射击,但明军火枪的破甲能力实在太小了,无法有效击穿对方重甲。 后金的重甲步兵虽有不少受伤,但仍能坚持作战。 实际直到此时,双方死亡人数都不太多。 在拆除障碍的对射中,明军渐渐坚持不住,伤亡越来越大。 张云翼的肉搏小旗,就在这个时候被调到阵线前列,预备肉搏。 障碍很快被排除,后金重甲步兵发起决死冲锋。 仗打到这儿,张云翼心中清楚,明军已经有些不妙了。 后金重甲步兵一头撞进明军阵线。 双方一交手,张云翼就感到不好。后金步兵的护甲太厚,张云翼的刀根本无法砍透对方的护甲。他麾下弟兄纷纷伤亡,也没能真正打死一个后金兵。 张云翼虽然悍勇,但他在其他弟兄的拼死相助下,才格杀一个后金兵,这对大局根本无用。 明军此时已经快要维持不住阵型了,总兵马林被迫放出最后的胜负手:他手中最精锐的家丁。 马林亲自带头冲击,大批的家丁跟随。这支精锐力量的投入,暂时稳住了明军的阵线。 在张云翼眼中,往常无往不利的精锐家丁,这次也碰到了对手。 后金的重甲步兵,像发了狂一样,不顾死伤,死死缠住总兵家丁。 后金的神射手趁机重点攻击总兵家丁,家丁们大量战死。就连马林也身中两箭,数位保护他的贴身护卫战死。 很明显,这是后金专门制定的战术,专门杀伤明军的精锐家丁和各级军官。 各级军官和精锐家丁的大量伤亡,导致明军阵型彻底崩溃。 张云翼混乱中发现,后金的骑兵也开始冲击过来,明军一败涂地。 一场数万人的大战,在日头刚刚过午,就以明军的崩溃,宣告结束。 明军阵型崩溃,大军彻底混乱后,张云翼依靠过人的身体素质从败军中逃生。 这场战斗给张云翼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后金太强大了,在张云翼眼中,明军输的毫无悬念。 远程攻击不如对方,近战也不如对方,防御也不如对方,兵力好像也少于对方,士气更不如对方,这要是不输恐怕才是奇迹呢。 与张云翼的这次交谈,对朱由检震动很大,前世的一些想法太想当然了。明军在辽东的屡战屡败,自有战争规律在里面,完全不是书本上总结的那么简单。 “书本上的东西,确实只是纸上谈兵,与现实真的还有很大的差距。我对战争的看法,也许只和王化贞,是一个级别吧?”朱由检对自己默默地做出评判。 第五十八章:努尔哈赤的野望 打发张云翼离开后,朱由检久久没有说话。 张云翼属于明军的基层将领,他描述的场面可能有些偏颇。但从他描述的战场情况看,明军和后金兵之间战力差距之大,让朱由检不寒而栗。 这不科学啊? 后金怎么可有如此逆天的战力,难道女真满万不可敌,不是吹出来的?是真的? 怎么可能? 朱由检疯狂的想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绝对无法安然入睡。 不管什么时间了,在朱由检的要求下,各种资料纷纷被找来,堆满了王府的书房。也幸亏信王邸一向对资料收集比较看重,不然还真无法达到朱由检的要求。 埋首资料堆里,朱由检不停的翻看,焦灼的心态让他忘记了吃饭和睡觉。王承恩的几次催促,都被他直接赶了出去。 终于,萨尔浒之战的前前后后,被朱由检一点一点拼凑了出来。 萨尔浒之战,这场大明王朝走向没落的转折点,前世各种书籍都有无数的描述。 在朱由检有限的记忆中,大家不约而同的把失利归罪于主帅杨镐的愚蠢和明军的腐化,以及努尔哈赤的英明神武上,好像很少有人提到交战双方的实际实力对比。 按照张云翼的描述,结合朱由检对其他资料的查阅,朱由检感觉他终于拨开了萨尔浒上空的迷雾,一个相对合理的结果出现在朱由检面前。 按各种资料分析,朱由检赫然发现,萨尔浒之战明军好像怎么打都是输,似乎完全就没有取胜的可能。而这个结果,早在战役开始之前就已经埋下了深深的根系。 后金方面,不可否认,努尔哈赤在军事方面的天赋,确实是非常高的。 少年时,努尔哈赤在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麾下长大,这段经历为努尔哈赤一生的成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辽东李成梁的部队,是当时明军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之一,是标准的明军野战部队编制,采用精锐部卒(精干家丁)驾驭一般部队(稍加训练的炮灰)方式编组。 李成梁在战场上的作战模式是:先用一般部队去消耗和疲惫敌方,最后由精锐部卒冲破敌阵一锤定音。 在面对辽东土著部落和蒙古人的挑战时,这种战术非常管用。 几十年间,李成梁就是依靠麾下近万的精锐部卒作为骨干,又有大明庞大的资源作为后盾,方能纵横辽东横行无忌。 几十年间,随着李成梁的老去,他的部队也慢慢在腐化,钢刀慢慢变的钝了。 等到李成梁死后,大明对辽东的控制力大为减弱。努尔哈赤趁势而起,他一边仿照李成梁的部队,努力训练精锐部卒;一边结交辽东的大明地方官,用尽各种手段拉拢腐化他们。 精锐部卒训练艰难,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训练出来。但在大明地方官的保护下,历经艰苦努力努尔哈赤终于打造出一支精锐部卒,并借助这支力量真正统一了女真各部。 十几年的不停征战,随着不断的胜利,努尔哈赤的精锐部卒变得越来越庞大。等到统一女真各部后,手中力量大增的努尔哈赤开始发愁。他的领地太小,根本养不起这支精锐力量。努尔哈赤必须要为他的部队找到新的养料,努尔哈赤只能把目光投向富庶的大明。 此时,大明刚刚结束了万历三大征。虽然三次大战大明都取得胜利,但也消耗了大明太多的精锐部卒,辽东方面更是被抽成了真空。而辽东的空虚,更诱发了努尔哈赤的野望。 始终潜伏在大明体系内的努尔哈赤,对大明的各种消息都称得上是了如指掌。经过对大明军队的深入研究后,努尔哈赤坚定了反叛大明的决心。 当经过辽东本地的屡次试探,以及对大明各种消息仔细进行梳理后,努尔哈赤完全确定大明已是强弩之末,短期内根本就无法支撑第四次大型征伐。他完全可以在大明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就在辽东打下一块地盘割地称王。 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袭取抚顺,据此发布七大恨诏书,悍然举起反旗。 努尔哈赤的冒险成功了,历任辽东地方官员不负责任的瞒报,造成万历皇帝极大的误判。萨尔浒之战就在明军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开始了。 萨尔浒之战开始时,杨镐虽然宣称有47万大军,但实际明军总数只有10万人左右,江浙等地的明军援兵根本就未集结到位。 可能是因为补给压力太大,杨镐指挥明军贸然发动了进攻,而且还是分四路分别发起进攻。最多的一路明军也不过3、4万人。杨镐不知道,萨尔浒战役努尔哈赤投入的部队,是他十几年征战所锻炼积攒出来的精锐力量,数量更是高达6万多人。 从指挥上来说,杨镐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杨镐同后来的袁应泰、王化贞一样,都是不具备军事指挥能力的文官。在他的计划中,明军分四路进攻却完全没有重点,四路部队相互之间也严重缺少联系。 资料中更让朱由检气愤的是,杨镐对后金的侦查做的非常差,他甚至连努尔哈赤的主力到底有多少人都不太清楚,就更不要说努尔哈赤主力所拥有的装备以及编制了。杨镐也根本不知道努尔哈赤到底在哪里,他只是想当然的给四路部队划定了一个目标:努尔哈赤的老巢-赫图阿拉。 缺乏保密观念的明军,在准备过程中,就把这份破绽百出的作战计划早早泄露了出去。就这样,得到了准确消息,又是本土作战的努尔哈赤,可以在明军眼皮底下从容的集结6万多主力,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去攻击任何一路明军。这就是努尔哈赤所说的“任他几路来,我自一路去”。 许多年以来,努尔哈赤一直是在以明军作为最终假想敌,努尔哈赤一直是有目的的在打造他的部队。 面对明军,针对明军以火绳枪为主的远程攻击,努尔哈赤放弃了骑兵冲阵的传统战法,专而采用了克制明军的重甲步卒做为他的战斗主力。看到明军的火绳枪破甲威力不足,努尔哈赤还大大加强了冲阵士卒的披甲厚度,努尔哈赤部下最强壮的战士甚至会身披3层重甲冲阵。 努尔哈赤还针对明军士卒缺少护甲的缺点,有意使用强弓重箭作为远程攻击手段,以加大对明军的远程杀伤力。 在熟悉明军的努尔哈赤有意安排下,当重甲步卒冲进明军的阵型后,明军出动精锐部卒(家丁)维护阵型时,努尔哈赤安排的神射手会重点狙击明军精锐家丁和明军的各级军官。一旦明军家丁和各级军官伤亡过大,明军就无法继续维持阵型,明军将被后金重步兵彻底打乱。等明军阵型彻底崩溃后,努尔哈赤的骑兵才会针对性投入战斗,最终彻底击败明军。 对努尔哈赤的一切都不知情的明军,却在杨镐的严令下,按那个破绽百出的计划出发了。 第五十九章:努尔哈赤的逆天运气 萨尔浒的战斗首先在西路明军打响。 此时的明军拥有大量参加过万历三大征的老兵,还具有相当的战斗力。 几路部队的指挥官也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努尔哈赤根本没有得到伏击的机会。 当时,西路军杜松部只有3、4万人。当他发现后金全部主力来袭时,立即采取了结寨对抗的手段。面对后金部队,西路明军依然成功建立了一座简陋的营寨。 为了争取时间,努尔哈赤的部队立即以重甲步卒为主力发起进攻。 依靠营寨作战的明军实力大增,后金一时攻击不下。 这时,运气站到努尔哈赤身边。 天降大雾。 看到这儿,朱由检也只能摇头哀叹:“天不佑大明啊!” 大雾中,明军的火绳枪完全失去了威力。后金的重甲步兵趁机打破明军营寨,混乱中明军大败,杜松战死。 击败了西路军,努尔哈赤借助骑兵的机动力,主力迅速转向北路明军。并在野战中,击败北路明军,就是张云翼所在的部队。 努尔哈赤的部队经过修整后,转向南路。 南路明军刘铤部被努尔哈赤几乎全军歼灭。朱由检手中资料太少,无法判断南路明军具体的战场情况。 至此,四路明军三路惨败,只剩李如柏部仓皇撤回,萨尔浒战役以明军大败结束。 研究中,朱由检发现西路明军和北路明军的人员配备和对敌采用的阵型相差不大。 虽然两支明军崩溃的时间也相差无几,但朱由检对比后敏锐的发现:如果没有大雾,西路军可能不会崩溃,至少不会那么快就崩溃。 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因为一道简陋的营寨吗? 研究结果告诉朱由检,是。真的只是因为一道简陋的营寨。营寨似乎对明军的防御有非常大的加成。 朱由检感觉,明军的战斗力并没有自己推算的那么孱弱。 明军表现出的低下战斗力,应该只是完全被努尔哈赤针对所导致。 在与后金的战斗中,明军的缺陷被重点放大,才会造成如此巨大的战斗误差。 萨尔浒战役中,明军西路军杜松部、北路军马林部,都是阵地战中被努尔哈赤击败。努尔哈赤的部队对明军的优势可见一斑。 不得不说,此时的努尔哈赤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打造的部队完全超越了李成梁,更是有明显克制明军的属性。 不过,西路军杜松部在结寨的情况下被努尔哈赤击破。这场战斗含有很大的偶然性,不是双方战力的真实体现。结寨对明军防御应该有非常大的加成,朱由检觉得要加大对明军这种表现的关注。 萨尔浒战败,战场情况反馈到万历皇帝哪里。 万历皇帝敏锐的看出,明军暂时无法再与后金野战。他立即启用了熊廷弼。 朱由检不得不对万历,这个他名义上的爷爷感到叹服。 万历皇帝的眼光非常高明,熊廷弼也不负他所望。 熊廷弼很快稳住了辽东局势,他依靠城防工事,压制住努尔哈赤的继续进攻。 在辽东,熊廷弼在新部队未曾训练到位前,只以骚扰、疲惫努尔哈赤为主。绝不与后金做主力野战。 熊廷弼看准了,努尔哈赤的部队就是一支强盗军队,根本不事生产。只要让他抢不到东西,就能逐步削弱并最终消灭他们。 对熊廷弼的眼光,朱由检佩服万分。 可惜,运气又一次站在努尔哈赤身边。 在这关键时刻,万历皇帝驾崩了。 万历驾崩,泰昌皇帝继位,东林党上台,熊廷弼被迫辞职,毁了辽东的大好局面。 眼高手低的东林党人袁应泰接替熊廷弼,他的一系列昏招葬送了辽东。在袁应泰的指挥下,沈阳一天失陷,辽阳守了三天也告失守,愚蠢莫过如此。 辽沈先后失陷,后金生存环境有了极大改善,拥有了一定地战略回旋余地。 不过,朱由检在资料中发现:辽沈之战中,袁应泰葬送的被熊廷弼倚为长城的浙军,曾在浑河战斗中,给了努尔哈赤很大的打击。 浑河战斗中,明军参战的部队以浙军为主。 浙军是以戚继光的方式编制,讲究阵型严密,配合默契,使用车阵加强防御,远程以大口径火枪为主。浙军的战斗意志也非常顽强。 努尔哈赤的八旗军明显不适应与浙军的战斗,遭受很大伤亡。完全是依靠人多的优势才拖垮浙军。 从资料的描述中分析,若非辽沈之战明军统帅实在太垃圾,导致参战明军进退失据,相互之间严重缺乏配合,完全处于一盘散沙状态。若非如此,努尔哈赤很难在辽沈取胜。 看到这个战例,朱由检长出一口闷气。 “好运的努尔哈赤。” “不过,总算找到后金的破绽了,快吓死宝宝了。差点真以为后金兵开挂了。” 很明显,八旗军在对战拥有严密阵型,较强防御,较强的远程火力和顽强战斗意志的浙军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逆天的战斗力。 八旗军只是在对战传统明军时,才拥有那种bug级的战力。这只能说明,传统明军完全被八旗军克制了。 研究清楚这一点,朱由检总算放下心来。心情放松之下,疲惫立即涌上心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朱由检回自己的卧室沉沉睡去。 京城内,风波正盛。 银车血案已经压不住了。 此案死伤众多,又牵涉到信王邸。京城事关治安的几个衙门,从东厂、锦衣卫到五城兵马司和刑部没有一个衙门敢隐瞒不报。 案件很快通了天,天启皇帝大为震怒。此案事关他最疼爱的兄弟,又是如此的血腥残暴。 敢在天子脚下犯案,天启皇帝觉得此案大大有损他的大明天威。 天启皇帝暴怒之下责令有司,限期5天破案。 涉事的几个衙门不敢怠慢,全力侦缉,京城内顿时鸡飞狗跳,满城慌乱。 东厂大堂上。 魏忠贤正在大发雷霆。 魏公公很生气,东林党才被撵走,京城就发生如此重案。这是故意挑衅魏公公,想叫魏公公好看的节奏吗? 第六十章:王承恩受贿 面对银车血案,魏公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时间才过了一天,当班的几个档头每人都被打了几板。 “怎么可能没有线索?定是你们没有下死力追索。”魏忠贤恶狠狠地说道。 想起天启皇帝的表情,魏忠贤就不寒而栗。 上次圣上出现这种表情还是皇后娘娘小产时,那次挨的板子魏忠贤一直记忆尤新。 “此案,圣上勃然大怒,更多还是因为信王殿下的关系吧?”魏忠贤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不管怎么说,钱庄也算是杂家的产业,虽然那几个小钱现在根本不算什么。可那是和信王打好关系的纽带。杂家绝不可放弃。” 看着堂下站立的几个档头,魏忠贤由牙缝里一字一字蹦出命令;“杂家没别的说法,还有三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做不到,你们自己抹脖子还是上吊,自己选一样吧。”说完,他完全不理几个档头,抬腿离开。 堂上的几个档头,看着魏忠贤的背影,品品他那寒气刺骨的命令,不由打了个冷战。连滚带爬的跑出大堂。 相似的一幕在不同的衙门上演,这次全是充满杀气的命令。要么贼死,要么你亡。 京城前所未有的严打风暴开始了。 消耗甚大的朱由检,足足睡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才被饿了起来。他洗漱完毕,才看王承恩站在一旁好似有话要讲。 “什么事?王拌拌。”朱由检随口问道。 “殿下,有人求见。”王承恩回道。信王殿下对他称呼依旧,可他却觉得信王的威严好像越来越盛,他现在都有些不敢直视信王。 “什么人啊?”朱由检伸个懒腰,随口问道。这一夜没睡可把他累得够呛,这个小身体还是需要加强锻炼才行。 “是德兴钱庄的东家,郑英泰。”王承恩一边递上茶杯,一边回复。“这个郑英泰今天一早就来了。天刚亮他就在门房处递了贴子。” 看到信王殿下抬起头来,王承恩赶紧递上一份贴子,“殿下,这是他送来的礼单。” 朱由检蛮有兴趣的放下茶杯,接过礼单。 “呵呵,难怪王承恩急着开口。好重的礼啊!”朱由检看到礼单内容也吓了一跳。 礼单内容很简单,就是郑英泰自愿向信王捐献建府银子。只是捐献银子数额有点大,足足50万两。 朱由检挠有兴趣的摸摸下巴,问道:“银子在哪里?” “那个郑英泰说,只求殿下见他一面。银票应该在他身上。”王承恩笑嘻嘻的回答。 “你去见他,如果他拿出的是德兴钱庄的银票,你就把他赶走。要是拿的是我们大众钱庄的银票,你就带他到偏殿候着。”朱由检看看天色,吃顿午饭还来得及。50万还不值于让他放弃午饭。 王承恩有些不解,不过信王殿下既然交代的这么清楚,他照办就是。 信王邸的门房中,郑英泰心中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乱转。当然,再急表面上他还能勉强维持形象,端坐在客座上等待消息。不过,时不时抬头望向院内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焦灼内心。 郑英泰知道,这次自己大大失算了,没想到带来的那队野人会如此血腥。他们就没有脑子吗?这下自己算是倒了大霉。 看看信王会给个什么态度吧?郑家这次可真真是命悬一线了。今天要是见不到信王,那回去就赶紧逃亡吧!只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王承恩慢慢的走到门房,信王殿下交代的很明显,那就先验验货吧。 看到王承恩走近门房,郑英泰略略松了口气。王总管来了,那就还有戏。他脸上马上堆满笑容,起身迎了上去。亲热的向王承恩打着招呼:“王总管好,小人给您见礼了。” 郑英泰长稽之间,手中已有银票递上。王承恩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银票面额,那是一张大众钱庄开出的100两银票。 王承恩随手还了一礼,顺手将银票收下。他也不与郑英泰客套,直接问道:“王爷叫我来看看,你那礼物在哪里?” 郑英泰闻言大喜,好消息,肯看礼物就有希望。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颤抖着手在王承恩面前打开。 布包内是厚厚的一沓不同面额的银票,银票都是大众钱庄所开。真难为郑英泰了,不知他用了多久,才搜集到如此多的银票。 王承恩简单翻了一下,看清都是大众钱庄的银票,脸上略微松动。 “你跟杂家来。”他冲郑英泰招招手,示意郑英泰跟上自己。 郑英泰喜出望外,几步跟在王承恩身后,小声问道:“王总管,信王殿下肯见我了?”他的语音都有些颤抖。 王承恩微微点点头,却并不回话。 郑英泰又递过一张银票,同时问道:“王总管,殿下心情如何?对殿下,小人应该如何回话为上?小人该小心殿下那些忌讳?” 王承恩一下停住脚步,他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盯着郑英泰,半天没有说话。 郑英泰让他看的有些发毛,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手里的银票也不知是该继续递过去,还是收回来。 王承恩没让郑英泰尴尬多久,他伸手拿过银票,看看面额,随手收到袖子里面。他向郑英泰说道:“看在银子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在信王殿下面前不要耍什么心眼,表现的越老实越好。” 王承恩说完,不再理会郑英泰的反应,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老实回话?这个该死的老阉货。”郑英泰暗自恼怒,“这没头没尾的话算什么?银票你也收了,装什么深沉?就不能给句实话。” 一边在心中咒骂,郑英泰一边跟着王承恩来到一个偏殿。 “在这候着,不要乱动。”王承恩只是交代一句,就转身离去。 朱由检慢慢吃完午饭,又慢条斯理的喝了好一会茶,才问王承恩:“王拌拌,那个郑英泰怎么样?” 王承恩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回道:“殿下,他先后给我两张银票,一共600两,都是咱大众钱庄的银票。他带的礼物也都是咱大众钱庄的银票,厚厚一叠,数额应该不会错。他来的路上,一直在向老奴打听殿下的忌讳和喜好。” “哈哈,”朱由检笑道:“恭喜王拌拌发财,他给你你就收着,不要白不要。打听这么多,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死心啊。” 王承恩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信王从来就不是个小气人。自信王拓展商业以来,自己的好处从来都不少。 对信王坦白一下,银票就成了信王殿下赏赐的,自己拿的也安心。至于郑英泰,管他作甚。 第六十一章:朱由检的目的 消食的朱由检,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溜溜达达来到王府偏殿。 王府偏殿中,郑英泰稳稳的站在那里。他自从来到偏殿,就沉下心来。信王没有马上出现,他并不放在心上。他知道,既然到了这里,信王早晚会见他,只需耐心等待就行。 站在偏殿上,郑英泰在心中不住地盘算:用什么筹码可以打动信王殿下?他把郑家的筹码仔细计算了一遍,越盘算他越觉得信心有些不足。 郑家最大的筹码就是钱。但钱在掌控大众钱庄的信王眼里,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筹码。郑家其他的筹码,能打动信王吗? 郑英泰完全没有把握。 郑英泰正在患得患失之际,门帘一挑,一个少年走了进来。看到王承恩弓着身子跟在后面,郑英泰知道,这少年一定就是信王殿下了。 没有仪仗的声音。郑英泰不知道是自己走神没有听到,还是外面的侍卫根本就没有通报。反正他没听到任何声响,信王就进门来到他眼前。 面对低调的信王,郑英泰条件反射一般,十分敏捷的跪倒叩头,口中大声说道:“小人参见信王千岁、千千岁。” 看到胖乎乎的郑英泰跪倒叩头,朱由检感到有些莫名的喜感。他口中的语言更让朱由检一下想起前世的宫廷剧。 不知为什么,看郑英泰叩头,朱由检倒是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 “呵呵,”朱由检忍不住轻笑一声,他也不叫郑英泰平身,只是绕过他来到主位就坐。 朱由检坐到位子上,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郑英泰更是忍不住想笑。 郑英泰和他见过的郑掌柜体型差不多,都是肥肥胖胖的存在,这可能是他们郑家的基因所导致的吧。胖胖的身体跪伏在地上,怎么看都好像一个巨大的狮子头。朱由检怎么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感。 郑英泰听到上首信王殿下的轻笑声,有些不解。他不知自己身上哪里收拾的不对,引起了信王嬉笑。现在他又不好检查,只能跪在那里,等候信王发落。 不知为什么,信王迟迟没有叫郑英泰平身。 郑英泰胖胖的体型维持跪拜的姿态有些吃不消了,他偷眼瞧了信王一眼。没想到,郑英泰偷看的眼神恰好与信王上下打量他的眼神,正正的对了一眼。如此失礼,郑英泰心下大感惶恐。 看郑英泰身体有些颤抖,朱由检却毫不怜悯。别看郑英泰现在一副无害的模样,想想他的手段,就知道,这绝对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想到这里,再看看郑英泰那跪拜在当堂,那狮子头一样的体型,朱由检收住自己心中莫名的喜感,冷冷的问道:“郑英泰是吧?孤很好奇,你想对孤说些什么呢?” 郑英泰心中一阵发抖,信王这句话问的他心中一阵发毛,信王似乎根本不关心那50万银票。郑英泰在心中迅速权衡着。 朱由检看郑英泰一时没有说话,跪拜在地的面孔也看不清表情,心中稍稍有些焦躁。 他刚要再次开口,心中却猛然惊醒,“我着什么急啊?郑英泰又不是什么历史留名的人物。就算他是,我也没有收集名人的癖好,我在急什么?” 心念电转之间,朱由检又沉下心来,静静地等郑英泰开口。 急什么?反正自己现在无事,完全可以慢慢的消耗一下时间。 思维发散间,朱由检就分心思索自己着急的原因去了。 偏殿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时间稍微一长,郑英泰挺不住了,他这个体型长时间跪拜在地,根本撑不了多久。 信王的问话让他有些惊惧。短短的一句话间,他无法把握信王真正的想法。当他试图用沉默换取信王再次发言,好从信王新的言语中揣摩信王真正的意图时。很意外,信王竟然也沉默了下来。 信王好沉得住气啊! 这个姿势郑英泰却实在维持不住了。 “小人希望能够投效信王门下。”郑英泰开口说道,他趁机换了换姿势,使自己身体舒服一点。 朱由检没有开口,依然保持着沉默。 信王的沉默像一块巨石,沉沉的压在郑英泰心头。他在心中快速衡量一下得失,毅然再次开口:“小人愿将郑家的一切都献与信王殿下,只求信王殿下接纳!” 听到这句话,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你们郑家都有什么?”一句似乎并不上心的询问。 听到这句话,郑英泰却感到自己心口一松。 有反应就好。 “我们郑家在京城有钱庄、银楼、当铺各一处。城内住宅一栋,城外庄园一处,田地130余亩。”郑英泰迅速将郑家在京城的产业汇报一遍。 朱由检懒得听他唠叨这些细账,他冷淡的说道:“如果你们郑家有的只是这些东西,就不用再说了。” 郑英泰心头大惧,他似乎明白信王想要的是什么了。“给,还是不给?”郑英泰陷入两难当中。 稍作权衡,郑英泰随即就明白过来,他苦笑一声,自己还有的选择吗?若还有其他选择,自己又何必登信王的门。不想全族逃亡,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吧。 “郑家现有商路两条,望信王笑纳。”郑英泰决然的说道,话一出口他觉着自己身体似乎都有点虚脱。 “两条商路?”朱由检有些意外,怎么才两条?压抑心中不满,他淡淡地问道:“两条?你们郑家主跑的是那边啊?口外还是关外啊?” 信王的这句话真如晴天霹雳一般,郑英泰脑袋嗡嗡作响,他只觉得浑身发软,似乎骨头已经无法支撑住他的体重。 这是郑家最大的秘密,信王怎么会知道? 山西商人的发家史,前世朱由检听得多了。 在大明,晋商不靠走私,怎么能发家? 晋商走私不外乎两条线,一是草原也就是口外;二是辽东也就是关外。 大元朝的金帐汗国崩溃以后,草原从未真正臣服过大明,丝绸之路也就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丝绸之路的断绝,使远途的番商从宋朝开始,大都改走水路。 失去了发财的丝绸之路,晋商也只能靠向大明的敌人走私,才能赚取暴利。 走私的商路只在商人之间默默流传,信王怎么会知道?郑英泰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发现自己真的小瞧了这个少年王爷。 第六十二章:打垮钱庄的代价 虽然郑英泰搞不清楚,信王怎么会知道走私线路的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再多做解释。 郑英泰不再隐瞒,他呐呐的说道:“殿下,殿下果然见多识广。郑家只与口外有点联系。关外,郑家可实在不敢招惹。” “不敢招惹?”朱由检冷笑一声,“呵呵,那队箭手不是关外来客吗?” 如同有雷霆当头劈下,心中的隐秘被信王一口揭穿,郑英泰当即瘫坐在地上。 “如果不是那些野人,老子才不会登你这个门。”郑英泰心中暗想,他一肚子的苦水无处诉说,碰到猪一样的队友,他还能怎样?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秘密既然已经泄露,郑英泰心中暗自发狠。表面上,人反而光棍起来。 郑英泰一咕噜爬起身,冲着朱由检连连叩头,“殿下,殿下。小人不敢欺瞒,那队野人真不是小人的人。他们只是口外蒙古人派给小人的保镖。” “蒙古人?”朱由检沉吟一下,“他们是蒙古人?你和蒙古人都做些什么买卖?” 话都说到此处,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想要活命就得实话实说。这点觉悟郑英泰还是有的。 郑英泰也想清楚了,既然箭手的事信王都知道了,那郑家的活路就真的只在信王一念之间了。 连信王都知道了,那东厂和锦衣卫还会远吗? 东厂和锦衣卫只是一时方向错了。现在看来,武清候府和平江伯府,恐怕很难再为郑家争取多少时间了。 能否对信王有用处,已经事关郑家存活的根本。 不敢在怠慢,郑英泰如竹筒倒豆一般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要为郑家赢取时间。 郑家确实再向草原走私,从粮食茶叶到锅碗瓢盆,各种货物都有。不过大宗的交易还是是粮食和茶叶。 近些年,天时不好,草原上也是灾害频发。旱灾,白灾交替出现,牲畜很容易就出现大量死亡,草原上对粮食需求越来越大。 只有依靠肉类与粮食混合食用,草原上的牧民才能依靠少量的牲畜生存下来。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现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郑家与科尔沁蒙古的束伯部有几十年的交情。多年以来,郑家一直为束伯部走私各种物资。 现在的草原上,有粮食就有部众。有郑家的支援,束伯部势力越来越强。 同样,束伯部势力越来越强,对郑家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大。 几十年来,郑家为了维持的这条商路,一直都是在中原筹集粮食、茶叶、盐等各种生活必需品,通过商队走私到草原。再从束伯部换取各种金银珠宝,和大量皮毛、牲畜,偷偷运回中原。一来一回间,郑家可以赚取大量利润。 近年来,粮食价格一直上涨,皮毛和牲畜行情反而越来越差。销售周期变得越来越长,草原的需求却又越来越大。郑家近年来完全是依靠德兴钱庄,来维持越来越紧张的资金链。 大众钱庄开张以后,已经逐步影响到郑家的生死存亡。 天启三年,大众钱庄口碑传开后,京城富豪们纷纷把银子转到大众钱庄保存。毕竟就算对于富豪们,银子保管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对他们来说,也是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吧。 随着时间推移,到德兴钱庄存银的富豪越来越少。当郑英泰发现问题时,他已无力回天。 大众钱庄背后是信王殿下,这一点京城富豪已是心照不宣。大众钱庄良好的口碑又打消了富豪们对信王的担忧。在京城,大众钱庄已经成为富豪们存钱的首选。 失去德兴钱庄的存银,郑家资金链崩的越来越紧,即将断裂,败家就在眼前。 郑英泰还清楚的记得,原本郑家开办钱庄时,只是为了给自家的银楼筹办原料。因为卫国公的面子,再加上郑家的小心本分,钱庄慢慢的做大,存银变得越来越多。 有一年,郑家同草原的交易出了一点意外,他战战兢兢的挪用钱庄存银,帮助郑家渡过了难关。事后外界竟然完全没人知道。这件事给郑英泰触动很大,他这才明白钱庄对郑家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郑家在五军都督府那边的银库,实际并没有郑掌柜吹得那么大。那个银库大多的时候,只是个幌子。里面最多时,也不过存放了几十万两银子而已。 德兴钱庄大量的存银,已经被郑家挪用,变成各种粮食物资,走私到草原,为郑家换回大批的草原特产。 循环中,郑家变得越来越兴旺。 可不知不觉间,郑家已经离不开德兴钱庄提供的资金了。 当郑英泰发现钱庄存银越来越少。他敏感的发现:照这样下去,当老客户们也需要提钱时,德兴钱庄很可能会无力支付。一旦出现那种局面,那就是郑家败亡之时。 从哪个时候开始,郑英泰就筹谋对付大众钱庄。 大众钱庄背后站着的是信王殿下。卫国公则无论郑家出什么代价,都不肯出面。官面上郑家是完全无法奈何大众钱庄。 郑英泰通过快一年的仔细调查和研究,才找到大众钱庄的一个破绽。 这个破绽就是:大众钱庄因接受小额存款,导致存户众多,有造成挤兑风潮的危险。 在这点上,朱由检高看了这个时代的人,他眼中必然的挤兑风潮,对方实际足足研究了快一年才找到。 针对大众钱庄的破绽,郑英泰拟定一个的计划,他想一举击垮大众钱庄。但郑英泰愕然发现,单凭郑家的力量竟然不足以推动他的这个计划。 为了这个目标,经过郑英泰不懈的努力,大众钱庄因银钱兑换,得罪的京城各路人马,都被郑英泰逐渐串联起来。计划终于可以发动了。 郑英泰为了这次行动投下了巨大的本钱。他把草原换回大量的物资,便宜套现,筹到的资金都被投入这次行动。 半年多来,郑英泰还安排人以各种身份,用存储、收购的手段暗中收集大众钱庄各种面额的银票。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拿到50多万大众钱庄的银票。为此,郑家足足付出超过60万两白银的代价。 为了能让武清候和平江伯出面领头,两家存入大众钱庄的3万两银子也是郑家提供的。这笔银子,无论胜负都不可能收回了。这笔银子也算是对两家出手的谢礼。 林林总总郑家为推动这个计划,付出了巨大代价。 第六十三章:失控的计划 对大众钱庄的仔细研究,让郑英泰觉着他的计划胜算颇大。 他拟定的完整计划是:先借助农户存取兑换银钱之际,用各种谣言打击农户对钱庄的信心。 其次,拦截信王邸的首批银车,不让银车抵达钱庄。 3靠武清候和平江伯一次性抽取钱庄6万两银子,造成钱庄现银空虚。 4拦截住信王邸最新的一波银车。 5最后出动各路人马用小额银票挤兑钱庄存银。 郑英泰估计,信王邸先后失去大量现银,最大的一波银车又被拦截,信王邸应该很难应对高达几十甚至近百万两的银票挤兑。 由己推人,郑英泰不相信信王邸会没挪用大众钱庄的存银。 当钱庄拿不出银子时,借大量农户之口,就可以把钱庄存银不足的消息传遍京城。那时存户自发形成的提钱风潮,就会打垮大众钱庄。这就是郑英泰完整的如意算盘。 对于郑家来说,如此大的资金投入,郑英泰这个计划完全已是破釜沉舟式的赌博。计划如果失败,郑家将会立即崩盘。 计划按照郑英泰的编排开始了,可惜他只猜中了计划的开头。 计划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大众钱庄的应对也都在郑英泰预想之中。可随即变数出现了。 先是大众钱庄各分店存银超出了郑英泰的预计;随后,武清候和平江伯府也没能抽空,钱庄人员最多的分店现银;再之后,最大的变数出现了。 为了拦截足有40个护卫的银车编队,郑英泰派出了蒙古人给他安排的护卫保镖。在他的设想中,他只需借助保镖的箭术,射伤几个护卫,再故意引来锦衣卫就行了。他预计,见血的案子和锦衣卫的贪婪,就能拖住银车的行动。 郑英泰没想到,事情从此开始失控。保镖们过于嗜血的拦截,导致大量护卫伤亡。要知道,少量见血和大量死人的后果,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还不算完,更让郑英泰没想到的是,信王邸的银车竟然只是幌子。 大众钱庄只靠单人运输的少量现银,就稳住了农户。而郑英泰联络的各路人马,因为银车血案,纷纷放弃了挤兑的方案。 一出一进间,郑英泰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郑家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缘,即将向深渊坠落。 事情已经闹大了,就算郑英泰能逃出京城,郑家也会被大明抹去,皇家的尊严是不容侵犯的。 郑英泰思来想去,他唯一找到的方法,就是投靠信王。只有在信王的遮蔽之下,郑家才有一线生机。 又让郑英泰没有想到的是,信王殿下竟然如此精明。几句话就将他的底牌迫出。现在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听着郑英泰竹筒倒豆一般,把所有事情说了一遍。 朱由检微微颔首,他对郑英泰现在的姿态感到比较满意。 “嗯,这才像个投靠的样子。郑家都到绝路上了,还想待价而沽?怎么可能?” 朱由检刚刚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急。 因为郑家是晋商。朱由检对郑家的商路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那条走私的商路。 这条可能存在的走私商路才是朱由检着急的根源。 郑家真的有条向草原走私路线,这正合朱由检的心意。他早想找到一条联系草原的通道。 前世导致英国崛起的纺织业,早让朱由检眼馋不已。 今世的服装行业朱由检早想进入,只是大明的丝、棉纺织业已经非常成熟。 京城又地处北方,棉纺原料的供应是个问题。这些原因让朱由检否决了棉纺的想法。 不过,前世英国羊吃人的说法,在朱由检的记忆中尤其深刻。他很想尝试一下蒙古草原的羊毛可不可以用来纺织。为此,他想搞点羊毛,来试试能否做出毛衣、羊绒衫啊等特色服装。 假如实验成功,毛纺能够大规模推行,单这一个产业就能解决草原的问题。 沉尽在自己想法之中的朱由检,一时没有说话。 看他的表情,熟悉他的王承恩知道,信王殿下这是又走神了。 把所有计划全盘抛出后,信王殿下依旧沉默,这给郑英泰造成极大的压力。他的信心在逐步消退,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十足。 郑英泰祈求上苍,一定要给信王一颗扩张商业版图的雄心。只有那样,郑家才有生存的机会。 散发的思绪慢慢收回,朱由检看向郑英泰。 郑英泰此时毫不掩饰的抬头盯着信王,目光中充满火热。 朱由检深深的看了郑英泰一眼,开口说道:“好吧,孤就给你这个机会。你把郑家所有的产业和商路,以及各处的人员都详细的报给王拌拌。永华里的那个宅子,你就不要再管了。” 听到永华里三个字,郑英泰浑身一紧,冷汗瞬间打湿背后衣服,随即他又放松开来。 深呼吸几次后,郑英泰感到他的决定真是太英明了。 箭手的行踪,信王怎么会如此清楚?他还是太小看信王了。 郑家若是投靠不成,估计他一出信王府门,就会看到东厂或锦衣卫的身影。郑英泰重重的一个响头磕到地上,“殿下,哪里与小人无关。” “那就好,那就好。”朱由检念叨两句,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恭喜郑东家,以后就算我信王邸的人了。”王承恩微笑恭贺道。 郑英泰全身酥软,他强撑着从地下爬起来,从怀里掏出银票包递给王承恩。 “王总管,今后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啊,小人在此首先谢过。”伴随银票包的递到王承恩手中的,又是一张500两的银票。 郑家的细节交由王承恩处理,朱由检在考虑,那些箭手怎么办? 由王府的护卫处理,还是交由东厂解决? 自行处理虽然痛快,但后患也不少。 “嗯,还是卖个人情给魏公公吧。”朱由检很大度的做出决定。 消息通过楚天行传到东厂,东厂档头欣喜若狂。 “可逮住这帮兔崽子了,总算能向督公复命了。” 东厂根据银车血战中的细节,周密安排了抓捕计划。 一张大网向永华里撒去。 第六十四章:专业抓人的东厂 京城 寅时三刻,天才露出鱼肚白,却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忙碌一天的生活了。 永华里 这个京城中下层平民聚集区,气氛异常压抑。所有早起出门的人员都被人秘密拘押,不许他们发出一点响声。 一套民宅外面,远远近近被人围成了几个包围圈,看服饰都是东厂的番子。为首的锦衣男子,是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这种抢功的机会魏良卿怎么会放弃。 站在远处,魏良卿意气风发的挥手发出指令,东厂番子们按计划开始发动了进攻。 东厂选在凌晨发动攻击,是基于信王府提供的信息。那是张云翼根据银车血战时对方的反应所做出的判断:对方应该是训练有素的军兵,有很强的杀伤力。对他们发动攻击,需要特别小心谨慎才行。 东厂全盘接受了张云翼的判断。在安排抓捕计划时,东厂档头一致认为,这种军兵出身的人,夜里必定会有严密防备,凌晨时反而会有所放松。 另外,据东厂往昔的抓捕经验:如在深夜里抓捕,黑夜中视线不清,必定要举火搜寻。而对方箭手中有神射手存在,举火的同伴就会成为最好的靶子。一旦场面出现混乱,黑夜还非常有利于对方的逃逸。 凌晨发动攻击则不然,开始不举火,黑暗还能有效遮蔽番子的身形,降低对方弓箭的威力。等迫近以后,天色渐亮,还可以更有效的抓捕人犯。若抓捕遇到阻力太大,东厂更可先行围困,等天色大亮后再做围攻。这能将人犯逃逸的可能降到最低点。 由此可见,东厂在抓人方面还是非常专业的存在。 包围圈外,朱由检站在一辆马车上眺望此处。不过,凌晨的黑暗和过远的距离严重影响了朱由检的视线。 “我怎么把望远镜给忘了,那个东西不过就是两个凸透镜,原理如此简单,我怎么就给忘了?”朱由检懊恼的一拍大腿,心中开始碎碎念。 随即朱由检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望远镜这种偷窥神器,我这小身体一时还用不着,也难怪我一时没有想起。” 朱由检看不清的地方,东厂番子已经翻过墙头,轻轻打开门栓。 虽然对方有着一定的防备,但翻墙的番子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贼中老手),他们躲开了至少两道拴着铃铛的暗索,才打开大门。 大门的门轴番子们也滴了油,十分润滑的开门几乎悄无声息。晨曦中,东厂番子们训练有素的依次进入,十分迅速。 卫齐从睡梦中醒来,梦中的儿子勇猛非常,竟然获得巴图鲁称号,这让他开心非常。要是儿子真能得到这个称号,那可真是祖宗保佑啊。 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才蒙蒙亮,周围一片寂静。卫齐刚想回味一下梦中的细节,突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不对,卫齐猛然翻身抓起身旁的弓箭,凑到门旁,侧身向院内望去。 天色现在才刚刚开始放亮,院内视线不是太清。但卫齐还是隐隐看见数个人影从大门方向进入院内,正向正房摸去。 “坏了”卫齐大惊,“是该死的明猪。” 不用想,卫齐都知道,肯定是那些该死的明猪出卖了他们。 慢慢拉开弓,卫齐将一弓两箭从门缝中瞄好。在松弓弦的同时,卫齐大吼一声向他的同伴发出警号。 惨叫声接连响起,摸向东厢的两个东厂番子应声中箭,倒在地上翻滚不断。 发现已经暴露,东厂番子一声呐喊,攻击组一起冲进院内,按预先分工,分别向正房和两侧厢房迅猛冲去。 正房被惨叫声惊醒的蒙古保镖们,还没拿起兵刃就遭到了弩箭的打击。 看得出,东厂番子并没有一定要活捉他们的意思,下手间毫不迟疑。一瞬间,房中已惨叫声四起,正房的4个人瞬间毙命。 卫齐的惊醒,让他所在的东厢房有了稍许准备,冲击的番子还没进屋就被他射翻在地。同屋的2人惊醒后,也默契的抄起兵刃守住了房门。 西厢房也做出了反抗。值夜的保镖本属西厢房,正是因为他的打盹,才让番子们顺利进院。担负值夜任务的他,虽然也是睡眼惺忪,但毕竟衣衫完整,手持兵刃。被叫声惊醒后,此人竟然堵住屋门,与番子展开激战。他身中数箭,依然死战不退。此人的悍勇,也让番子一时无法冲进屋内。 卫齐一边射箭支援对面的队友,一边大声提醒:“快拿弩箭。” 卫齐希望对面也能赶快使用弩箭攻击。他们两厢夹攻,或许能把敌人逼出这个院子。 卫齐的希望马上就破灭了。跟在后面冲进院内的番子,已经手拿盾牌,卫齐反应再快,也只射中两人就被盾牌遮住了视线。 看到盾牌,卫齐知道大势已去。对方准备太充分了,己方仓促应战,能做到的,也只能是增加对方的伤亡数字了。 对面西厢房已经守不住了,悍勇的大汉已经死去。番子冲进房内,悍勇大汉的死也只为同伴争取到多挨几发弩箭的权利。 小小的院子里,只剩东厢房尚在坚持。 院内的番子堵住房门和窗户,没再继续进攻。有人大声叫喊,叫卫齐他们投降。 对方的喊声,卫齐隐约能听懂。大概是叫他们投降。这些明猪的话太难学了,比蒙古话麻烦多了。 很快,卫齐就完全明白对方说些什么了,对方已经换成蒙古话了。卫齐感到一阵茫然。要是以前,这种局面他早就投降了。 保命最要紧啊。但现在他不敢。 自老汗起兵反明,几场大战都把大明打的落花流水,族中早已不把大明放在眼里。在族人嘴中,汉人也悄悄的变成明猪。他要是投降汉人,他的一家还能在族中抬起头吗? 儿子那么勇武,不能让他遭受那种耻辱。卫齐下定决心,大声吼道:“该死的明猪,快点进来送死,老子绝不投降。” 声音传到房间外,番子听清声音十分诧异,这不像是蒙古话啊。 一个见多识广的东厂档头,听到声音,脸色一变,他随即脸上露出喜色:“撞上大运了,这是后金的女真话。” “千户、千户,大功、大功啊!”东厂档头向院外跑去。 “什么?后金鞑子?”站在远处的魏良卿得到禀报。 听闻院内竟然是后金鞑子,魏良卿觉着腿肚子一阵抽搐。 他看看周围众多的护卫,胆气顿复。“是啊,老子怕什么?这么多人在,有后金鞑子正是大功一件。” 第六十五章:魏良卿的大功 永华里 看看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小院,魏良卿心气更盛。 “近年来,后金鞑子被那些边军吹得神乎其神,似乎各个都是悍勇无双。看看,现在不也被本座围在院中,在做困兽犹斗吗?今儿,本座倒要抓个活的看看。” 随即,东厂番子得到魏良卿命令,“务必活捉后金鞑子,活捉一人赏银10两。” 悬赏一下,东厂番子们士气大震。 小院里,卫齐躲在东厢房一角,他已做好战死的准备。卫齐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按那个明猪要求,阻拦银车前进,圆满完成了任务还会被出卖? “难道是我没能把人都杀光,把银车抢回去吗?”卫齐苦苦思索。 “可那个明猪只说见血就行,又没要求一定要杀光护卫,抢回银车。再说,要抢回银车,时间也来不及啊?难度太大了。”卫齐对当时的情形记得很清楚,想抢走银车那绝对是妄想。 “车队的那个头领也很厉害,差点就抓到我。有他在,我也很难把对方都杀光。”卫齐摇摇头,不再多想,他认为自己的战术完全没有错误,再来一次他依然还会那么干。 被出卖,卫齐只能把原因归咎于明猪不可信。他一个战士怎么能理解郑英泰那种商人的想法。 “还是多赚几个人头吧!可惜这个战绩无法叫族里知道,不然至少也能再为家里增加十几亩地和几个奴隶吧!”卫齐感慨着做好最后准备,对两个同伴他并不担心。他要是死亡,按老汗的军法,他们只能跟随战死。 “不知我死在这里,旗主会不会知道。儿子和家里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抚恤。”感到自己的软弱,卫齐握紧手中的兵器。 “我此次是受八贝勒差遣。八贝勒最公正,应得的家里肯定都会有。”卫齐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准备英勇的战死。 战士卫齐没能得到他想要的荣耀。 看着无耻的东厂番子,从窗户丢进屋内大量冒烟的柴草,卫齐一阵无语。 “这是要烧死我们吗?”卫齐看着两个同伴徒劳的向窗外丢出柴草,感到一阵心灰意冷,早晚都是死,何必再做无谓的举动。 “可惜不能再杀几个明猪,也见不到儿子受封巴图鲁的样子了。”卫齐向墙角又缩了缩。 屋中丢出的柴草远远赶不上丢入的柴草,屋里烟越来越浓。 呛咳连声的卫齐发现不对,明猪根本不是想烧死他们,而是再用烟攻。 “卑鄙啊!”卫齐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了。他惋惜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弓箭,自己死的可真不像个勇士。 屋内3个人在浓烟的熏呛之下,已经无力冲出房门了。 东厂番子大获全胜,毙敌七个,活捉后金鞑子三名。 烟雾升腾起来的时候,朱由检已经离开永华里回府去了。 信王邸 睡完回笼觉的朱由检,精精神神来到书房,分析今早看到的场面。 早上的场面勉强算是巷战吧。 在那种环境下,阵型的作用微乎其微。主要看的是个人的力量。 不过,就是再优秀的战士被大量人员辖盾持弩围在狭小的院落中,其结果也只能是黯然落败。 本位面果然没有超自然的力量。 “人多就是力量啊。”朱由检感慨了一句。 思维回转,朱由检开始考虑挤兑风潮善后的事情。 “给魏公公送了那么重的礼,他总该给我点回报吧?”朱由检毫不客气的想。他准备直接去打搅一下魏公公,当面谈谈好处吧。 内廷,司礼监。 魏忠贤很开心,魏良卿可是他的亲侄子。 魏公公接东厂传讯:就在今天,魏良卿侦破凶案,亲自带队把银车血案的凶手一举拿下。 凶犯是10个后金鞑子。魏良卿杀了7个,还抓了3个活口。后金鞑子啊?这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好、好,良卿此番真给魏家长脸。感谢列祖列宗,我魏家总算后继有人啊。” 兴奋的魏忠贤在屋里踱来踱去,心中暗暗盘算,“借这个机会给良卿升个什么官好?这么大的功劳向圣上求个候位,不过分吧?” 正想到美处,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老祖宗,信王殿下有口信传来。”小太监轻轻地说道,他生怕声音大了惊扰了魏公公的美梦。 “信王?”魏忠贤皱了皱眉,“说吧,杂家听着呢。” 小太监见魏忠贤有些不悦之色,立马声音都有些颤抖,“老、老祖宗,信王传讯说,说他在慈庆殿等您,等您商量,商量善后的事。” 小太监结结巴巴的把口讯说完,魏忠贤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挥挥手,小太监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自过完年,魏公公威严日涨。 魏忠贤略作思索,“信王处,杂家还真得走一趟。” 这次信王邸吃了大亏,护卫死伤超过30人,银子也被劫了不少,声誉大受打击。 如果不是信王邸出事,圣上应该也不会追逼如此之紧。想让魏良卿借此机会封侯,还得好好安抚信王才是。 皇宫,慈庆殿。 朱由检和魏忠贤分主宾做好,随便客套几句,双方就步入正轨。 看着信王气愤的小脸,魏忠贤心中有些好笑,很少见信王如此表情啊。随即他又感到有些心疼,这次得拿出多少好处,才能摆平信王啊。 魏忠贤不敢再让信王继续积蓄愤怒,他开口说道:“殿下,老奴知道您心情不好。不过还请殿下放开心怀,凶手已经抓获,东厂正在严加审讯,殿下的损失很快就能追回。” 魏忠贤嘴一边说心中一边肉疼:如此大案,又牵扯后金鞑子,涉案者能榨出多少油水,信王这下得分去一大块肥肉。 他转念一想,“没关系,只要能让良卿封侯,多少油水都不可惜。” 朱由检手指轻轻敲击两下扶手,烦闷的开口说道:“魏大伴,孤损失的那点银子不算什么,大伴不用放在心上。这次孤府上的护卫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真是让孤太失望了。孤要找几个久经沙场的勇士,好好训练一下护卫。大伴可有人选?” 第六十六章:信王面子的价值 听清信王烦闷的根源,魏忠贤松了一口气。感情信王不是在为损失的银子生气,而是为护卫损了他的面子生气,这就好办了。 “殿下,这种人选老奴手下一时也没有,老奴只能为殿下从御马监挑选合用的勇士。不过,殿下的损失包在老奴身上,老奴定会为殿下追回。” “追什么追?”朱由检似笑非笑的说道,“武清候和平江伯都牵涉其中,孤知道大伴为难,不用深究了。” “武清候和平江伯?”魏忠贤还真不知道这两家也牵涉其中。 “是啊,”朱由检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受他们驱使的德兴钱庄东家郑英泰,已经投入了孤的门下,要不然孤还不知道这是他们的阴谋。他们为了将我们的大众钱庄挤跨,甚至不惜让后金鞑子混入京城去拦截孤的银车。这要不是郑英泰,孤怎会知道凶犯在何处?” 魏忠贤这才明白,东厂能顺利抓捕凶犯,信王当真功不可没。不过,要打击武清候和平江伯这等级别的勋贵,魏忠贤还要再多考虑考虑。 看到魏忠贤有些迟疑,朱由检知道他一时无法做出决定,干脆放缓语气说道:“毕竟都是勋贵之家,大伴只要能为我出口气就好。” 听信王这么说,魏忠贤松了一口气,信王若只是要求打压一下两府,那他就好办了。 看魏忠贤面色松动,朱由检就继续说道:“孤府上那个护卫头领,这次立下一点功劳,孤就允了他一个请求。没想到,这小子是熊廷弼的旧部,他这次求孤为熊廷弼开脱。大伴,这个人情,孤能去说吗?有没有什么关碍?” “熊廷弼?” 朱由检为熊廷弼出头,有些出乎魏忠贤的预料。略一沉吟魏忠贤想到,现在的朝局下,饶熊廷弼一命也无关大局。不过,这种人情他还是要做足的。 魏忠贤故意面露难色:“殿下,这熊廷弼牵扯太多,老奴不太好操作啊。” “孤只要能保熊廷弼一命就行,不用放他出来。”朱由检有意显出些许不耐。 看到信王脸色不好,魏忠贤话锋立马一转,“放熊廷弼真的很难,不过,若只是留他一命依旧囚在牢中,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殿下即已许诺,老奴当全殿下诺言。老奴保证,只要圣上不点名杀他,那就留他在牢中残喘。” 闻言,朱由检的脸色舒缓开来。如今的朝堂上,只要阉党不力主杀熊廷弼,那熊廷弼暂时就性命无忧。 主要目标达成,朱由检放松了许多,转换话题道:“大伴,孤要成立一家货栈,专接北地货运,大伴是否有意加上一股。” 魏忠贤给了人情,朱由检当然要还他一份利益。 “货栈?”魏忠贤略一迟疑:“老奴当然加入。” 思念一转,想到朱由检挣钱的手段,魏忠贤立即笑开口补充:“殿下点石成金,这是要提携老奴发财,老奴怎能不识抬举。不知……” “照老规矩,”朱由检抢先说道:“大哥一半,孤再分你一成。你帮孤甚多,孤就不在专门谢你了。” 听信王这样懂人情,魏忠贤感觉心中平衡许多。钱不再多少,信王只要没忘了他的好就行了。 看魏忠贤的表情,朱由检知道这种未来的利益并没有太过打动他。 “魏大伴,孤的银车还丢了9辆,都是连车带银子一起丢的。”朱由检慢慢说道。 “殿下放心,老奴一定尽快为殿下追回。”魏忠贤抢着应承下来。 朱由检故作一脸气愤的继续说道:“那几万两银子,孤无所谓。敢抢孤的东西,太不给孤面子了。魏大伴,孤的银车都有特殊的气味,你来安排,孤那些银子就算给你的悬赏,给孤找回面子就行。” 听到这话,魏忠贤大喜,有特殊气味,那就好找了。信王的这份礼来的实惠啊。银子还是小事,再加上这份功劳,魏良卿封侯的希望大了不少。 辞别信王,魏忠贤匆匆赶向东厂。他要亲自安排抓捕和拟定报功方案,一定要确保魏良卿能得到最大功劳。能否让侄子封侯就在此一举了。 不提魏忠贤如何操作,朱由检径直前往长春宫拜见朱由校去了。 看到朱由检进殿,正忙于木匠活的朱由校首次放下工具,迎了过来。 朱由校看看小五的脸色,松了口气,小五没事就好。不会安慰人的他正在筹措语言,想安慰一下小五。 看朱由校纠结的表情,朱由检心中一阵温暖,他明白朱由校纠结的原因。 “大哥,”朱由检先开口了,“这件事,我自己处理。这商业上的事,我用商业手段来解决。” “什么?”朱由校面露怒容,这是小五不相信朕吗? “大哥?”朱由检拖长音叫道,“杀人凶手由大哥处理。其他的,我只需要大哥给我一个公平的环境,保证他们不再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就好。” “大哥?”看到朱由校一时没有答应,朱由检又拖长音叫了一声。 看着朱由检日渐英俊的小脸和逐渐长开的身材,朱由校脸上怒容慢慢敛去,小五这是真的长大了。 “好,小五。朕答应你。你用你的商业手法处理。朕一定给你一个公平的环境。他们要还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你就不要再阻止朕了。”朱由校斩钉截铁的说道,爱护之心溢于言表。 “大哥”朱由检感动的又叫了一声,随即又傲然的说道:“大哥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丢脸,你看我的手段就是。” 收拾一下感情,朱由检说道:“大哥,我们再开个货栈吧?我发明了一种马车,可好用了,我要把货栈开遍我大明北方。让……” “为什么只是北方?”没等朱由检发表感慨,朱由校就插口问道。 “我发明的是马车,南方是用船好吗?”被打断的朱由检没好气的说道。 “船?”提到这个字,朱由校兴奋起来。“小五,你拿来的那张船图真的好厉害。朕研究了这么久还没敢下手。这艘模型真好,太精密了。” “大哥,你给咱们的货栈起个名字吧?”朱由检赶紧岔开话题,他当然知道那艘宋船的精密之处。要是同这木匠狂人讨论起来,今天估计想走也走不了了。 “货栈?就叫兄弟货栈吧。小五,咱们兄弟同心。你得把货栈开遍天下才行。南方不能用车就用船好了。”朱由校兴致勃勃的说道,“你放心,大哥帮你造大船。” 得,又回来了。朱由检脸色一暗,还是没能绕开。 第六十七章:朱由检的美梦 京城,长春宫 朱由检兄弟的话题又回到船上。 讨论起来,朱由检才发现,朱由校根本不是在考虑宋船模型。他一系列的问题都是围绕真正的宋船。朱由校似乎是想把宋船复制出来。那这工程量可就大了去了。 朱由检为了打消朱由校的念头,从材料方面大大驳斥了他的观点。 朱由校对材料的认识还停留在宫殿用料上,他还没有考虑到船用材料的特殊性。 对于船用材料,朱由检虽也不精通,但他还是知道一点通用的常识。 船,是泡在水里的。这点就注定船用材料的选择要比其他建筑严格的多。 船用木料首要考虑潮湿环境中的腐烂问题。 朱由校恰恰忽略了这一点,被朱由检抓住机会大大嘲笑一番。 面对朱由校,朱由检现在也就只能在材料上微占上风。其他方面,面对天才的木匠皇帝,他完全不是对手。 天色黑透,朱由检疲惫的回到慈庆殿。太晚了,出宫不太方便,还是住在这里吧。 嗯,我承认主要是太累了,完全不想再动。躺在床上朱由检默默地想着。 木匠大哥真恐怖,他简直就是个技术控,不对,是个技术狂人。与他争论,太累了。 不过,和朱由校讨论,累归累,朱由检感觉他还是学到了很多大型模型的组装技巧。未来模型的组装速度,肯定能提高一大截。 没白受累啊。 不行,为了维护自己小小的自尊心,不至于被大哥摧残太过。朱由检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主动升起学习的念头。 “老天爷?”朱由检一年多来,第一次不是为了兑换而呼叫他的海军辅助系统。 “老天爷为您服务。”系统老天爷依旧不急不躁的应召唤而来。 “我想系统的学习一下舰船所需的各种基础材料,有办法吗?”朱由检有些忐忑的问。 “可以。”老天爷干脆利落的回答。 “你可以授权开启教学模式。在此模式下,您可以学习海军基础学科,材料学。”老天爷补充回答。 “这么简单?”朱由检不相信的追问,“只需要授权开启教学模式就行?” “是的。”老天爷依旧干脆的回答。 “……”,朱由检思索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违反常理的东西。 狠狠心,朱由检咬牙说道:“授权老天爷开启教学模式。” “是。”老天爷又干脆的答应一声,再无声音。 对此,朱由检已有经验,这是系统加载新模块所必经的情况。不知为什么,朱由检总觉着脑后有些发凉。 没等系统更新完毕,朱由检就沉沉睡去。 夜深了,疲惫的朱由检两年来第一次做梦。 他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中他站在航空母舰上,头顶有飞机飞过,大明的日月旗插遍全球的每一个大陆。全球的官方语言都是汉语。 英语是什么鬼?一边玩去吧。 番邦外族,欢迎参加汉语的9级考试。 睡梦中的朱由检露出甜甜的笑容。 阳光洒满慈庆殿,朱由检懒懒的不想起床。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太好了,尤其是做美梦做到自然醒的感觉更好。 做美梦的状态下,床铺的吸引力变得好大啊! 想着昨夜的美梦,朱由检还是强制自己爬了起来。必须勤奋啊,不然美梦实现不了,噩梦倒在不远的将来等着自己。 拍拍自己的脸颊,朱由检给自己打气:“加油吧,少年。想睡懒觉,等扫平满清再说吧。” “王拌拌,给孤找个最好的宝石工匠来,再给孤找点大块的透明水晶。” 回信王邸的第一时间,朱由检就大声喊道,望远镜这种偷窥神器,既然想起,那就要马上去做。偷窥神器啊! 在这个没有无色玻璃的时代,想磨制望远镜镜片只能使用天然水晶。这就需要熟练地宝石工匠才能做好。 宝石工匠和水晶,王承恩很快送来。 “你按这个形状磨制,有没有问题?”朱由检在纸上画出凸透镜的模样,展示给宝石工匠观看。 “孤要的就是这种中间厚四周薄的镜片,要过度均匀,不能出现任何厚薄不均之处。”朱由检再三强调。 “王爷放心,小人绝不会出错。”宝石工匠是个50多岁的老人,干了一辈子宝石磨制镶嵌工作的老匠师,对这点小活完全不放在眼里。 不放心的朱由检忍不住又叮嘱一句:“一定要确保中心最厚。” “王爷放心,如有差错,您尽管打小人板子。”老匠师被朱由检的再三叮嘱激怒了,说话也硬了起来。 “呵呵,老师傅若是能让孤满意,孤不吝重赏。”朱由检不好意思的加上一句。剩下的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老匠师的手艺了。 还是要找到制玻璃的地方,朱由检暗下决心。 玻璃在古代中国叫琉璃,属于装饰品类。长久以来,琉璃因性价比太低,受到瓷器的强大压制,在古代中国只数小众商品。 玻璃也好,琉璃也好,朱由检真的都不会制作。不过,朱由检并不担心。中国玻璃存在的历史并不短,只是没有向普世应用方面发力而已。 相信找到制作玻璃的工匠应该没问题。对朱由检而言,只要有制造玻璃的技术就行,向应用方面改进总比发明容易。 不过,玻璃要是一时找不到,就要靠水晶应急了。 “嗯,水晶本身也很值钱,值得找一下。” 前世朱由检听说过琉璃之乡和水晶之乡。 琉璃不就是玻璃的前身吗? 琉璃之乡前世印象中是山东淄博吧? 水晶之乡大概是江苏连云港吧? 这些地方今世现在具体是大明哪里,朱由检就不清楚了。 查地图吧? 看着手中这张大明最详细的地图,朱由检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时代,连地图都是模糊的。这还真像中国的传统哲学,一切都是混沌模糊。 朱由检手中这张最详细的地图上,也只有简单的山水和行政区划,地图的比例似乎也有些失调。 “这种写意的地图,也能指挥打仗?”朱由检表示强烈怀疑。“难怪明军打不过后金。” 文官统兵本就绝不会亲临第一线,在按这种地图指挥战斗?晕,这要不输还有天理吗? 第六十八章:寻找玻璃产地 在大明写意的行政地图上,朱由检找不到琉璃和水晶产地的具体位置,他只能按记忆中的大致范围,在地图上标定了两个圈。 “嗯,或许有那么点偏差。”朱由检看着地图上的圈,不自信的喃喃自语。 因为不相信大明写意地图的比例,朱由检在地图上画的圈有些大。不过,朱由检相信,这应该不算什么问题。在这个时代,他这位藩王的权力还是蛮大的。只要他一声吩咐,信王邸拼命也会为他找到这些地方。有了朱由检画出的大致范围,相信要找到具体的地点,对信王邸来说不过是时间积累的问题。 “嗯,能缩短,还是尽量缩减一下寻找的时间吧。”皱了皱眉,朱由检高声吩咐,“叫贺飞过来。” 寻找种子的事情,贺飞干的不错,朱由检对他印象很好。 “贺飞,你先去这个范围查询,一定要给孤找到最好的琉璃匠师。”把地图递给贺飞,朱由检指指地图上标出的第一个圈,语气凝重的说道:“你记住,一旦找到,一定要即刻给孤送来。” 头很痛,这是贺飞的第一感受。他现在能体会到楚天行的烦恼了。 “信王殿下根本就不按常理行事。这两件又是没有头绪的事情。” 回到自己的住处,贺飞仔细研究朱由检给的地图,“按图索骥,这能行吗?上次走运,我只走到扬州就找到作物种子。这次也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让我能好运继续了。” ,“幸好信王殿下划定的范围不是太大。最多一年应该就能找完。”伸手量量地图上的圈,贺飞一边收拾起包袱,一边又给打气。 安排完寻找玻璃的事宜,朱由检怀着热切的心思前往小张庄,信王府的新护卫将在他这所皇庄中产生。 这一天,小张庄的佃户们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信王殿下要在他们庄子里选择10个常随。 “你说,得什么样的福分,才能得到信王殿下的青睐?”闻讯沸腾的佃户们纷纷一边相互猜想,一边又满是感叹:要是选上了,那就是信王殿下的常随了,想想那得多威风?至少庄头是不敢在欺负人了吧?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消息就传出来了。信王殿下在庄里亲选了10个只十六七的半大小子。 “竟然是些半大小子获得这个殊荣?也对,信王殿下本身也不大啊!”小张庄内选上的家庭开始欢呼雀跃,没选上的一片哀声叹气中酸溜溜的想到。 佃户们的反应很正常。抛开佃户们对信王的感恩,信王常随的身份,也能给佃户家庭带来的明显好处。别得不说,单10个入选的家庭,每家获得免一成租的好处,这就已经让很多人家眼红了。 回城的路上,朱由检看着身后拘谨的10个少年,心中兴奋非常:“呦呼,终于可以自行练兵了,虽然这人数有点少。不过,这都将是我未来的种子啊!” 银车血案中,王府护卫表现出的无能彻底刺激了朱由检,朱由检决定按自己的方式自行训练一批王府的护卫。朱由检相信,按近代军队的理念和训练方式,他一定能够打造出一支不一般的护卫队。 获得自行训练战士的机会,朱由检借银车血案终于成功迈出了这一步。 历史似乎改变了,朱由检对未来首次有些不太肯定了:“不管如何,先做好自己再说。” 小张庄佃户中选来的10个少年有些懵,他们没想到,信王邸的规矩是如此的严厉,如此的多。好像从一进王府开始,信王邸的规矩就无处不在。 佃户家的少年们从进府就享受最严格的一对一教导。一队年龄比他们还小些的少年,开始特殊教导他们。 在信王府,佃户少年们如同没长大的孩子,从走路、拐弯、掉头,到吃饭、喝水、睡觉,全部都要从头学起,所有生活习惯没有丝毫放过。 一进府,佃户少年们得到的第一训令就是:不遵府规将被马上赶出王府。 在这条可怕规矩的威慑下,农家孩子的淳朴,让少年们一板一眼的按小老师的方式照做,不敢有丝毫偷懒的行为。赶出府邸的规定,让他们始终战战兢兢不敢片刻放松。 在规矩森严的王府,最让佃户家少年们满意的,就是王府的伙食。 去年才勉强尝过几顿饱饭的少年们,第一次可以放开肚子,吃到再也吃不下为止。 牛二高兴坏了,佃户少年中再也没有比他更开心的了。 这可怜的少年天生长了一副宽大的肠胃,怎么吃也吃不饱。生在佃户家庭是他最大的悲哀。 牛二长到15岁,从没尝过吃饱是什么滋味。 佃户家庭的粮食从来都是有限的,就算皇庄佃户也是一样。 自牛二记事以来,家中一天两顿饭大多是以稀粥为主。能吃上个野菜窝头就是他最美的记忆。没办法,家中有限的粮食要优先保证父亲和大哥这两个壮劳力的体能。 从5、6岁起,牛二就满田野的乱窜。找野菜、挖田鼠、掏鸟蛋,什么他都敢往嘴里送。在田野中,好运的牛二没有吃到任何毒物,饥饿的长到了15岁。在饥饿中长大的牛二,今回又幸运的被信王殿下选中,有幸进入了王府。 王府好啊,虽然规矩多了一点,但却能吃饱。 牛二在信王邸第一次尝到吃饱的滋味。 太美妙了,太幸福了。为此,牛二发下平生第二个誓言,他要誓死效忠信王殿下。至于牛二的第一个誓言,那当然是:此生一定要吃饱!! 牛二的小老师叫郑平,一个相当英武的少年。在王府里,他与牛二组成一个2人小组。 信王邸对少年们的安排,是以2人为一个小组。小组执行积分制,少年的每一项训练都有对应的积分。 在10个小组中,郑牛组合总是积分垫底的存在。其实,不是郑平教的不好,也不是牛二太笨,只是牛二野惯了的习惯不太好改。 就像列队,牛二就总忍不住想动。而最让牛二感觉羞愧的,是他总是分不清左右。哪怕已把一侧裤腿挽起,可他还总是做错。同来的少年都已很熟练的转左转右时,牛二却要想过再转,这让他比别人总算慢了半拍。 个人内务方面,别的还好,但叠被子,牛二也总是叠不整齐。 牛二的行为严重拖了他们小组后腿,使他们小组总是处于积分垫底的状态。 与不开窍的牛二不同,搭档郑平在整个大团队中都是数得着的好手,样样训练都是排一排二的存在。 面对牛二的不开窍,心思细腻的郑平想出无数的办法帮他训练,这让野惯了的牛二在郑平手上吃足了苦头。 郑平帮牛二最为常见的法子,就是加练。别人练一个时辰,郑平陪牛二练三个时辰。甚至郑平都把各种训练动作分解开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为牛二加练。在郑平的严训之下,训练上牛二慢慢的赶了上来。 可牛二可能真的没有叠被子的天赋。牛二叠的被子总是不成形,他叠的被子,别说像豆腐块了,说像豆腐那都有些勉强了。 对这个,郑平真的有些绝望了,各种细节他都教了,但牛二就是做不好。郑平总不能亲自上手帮牛二叠啊,那不就是作弊了。 小老师郑平没有办法,牛二却自有农家少年的狡黠。牛二悄悄的在被子上喷上一点水,湿漉漉的被子,很容易就叠出了想要的形状。 靠着这种小手段,郑牛组合第一次拿到积分第一。 第六十九章:朱由检的亲卫队 天启四年春。 经历过挤兑风潮的大众钱庄恢复了正常。朱由检对钱庄人员在风潮中表现非常满意。在他眼中,经历过风潮的这些员工都是最好的种子,未来都将是钱庄最重要的骨干。 风潮平息,对于这些经历过挤兑风潮钱庄人员,当然要论功行赏。朱由检决定要好好表彰他们,从物质到精神上统统表扬。 物质上的表扬比较简单,所有钱庄人员享受双薪的就行了。精神上的表扬就要麻烦一点。 精神上怎么表扬?朱由检苦思冥想。 发个军功章吗?朱由检想起前世的勋章制度。 “嗯,这个东西好。有极强的代表意义,成本还不高。”无良老板朱由检为自己的想法拍案叫好。 经过几天的筹备,大众钱庄第一次表彰大会在钱庄总店召开。 朱由检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充分肯定了钱庄所有员工的工作成绩,并对员工在挤兑风潮中表现出来的坚毅精神表示极大感谢。 作为第一次挤兑风潮的亲历者,员工每人都得到一枚铜制的纪念奖章作为精神奖励。 挤兑风潮中表现最出彩的前门店朱掌柜,被朱由检请到台上,当众接受了表彰。朱由检亲手将一枚银制奖章别在朱掌柜胸前,这是他亲手发出的第一枚奖章。 多年以后,这批纪念章成为收藏家最梦寐以求的收藏品。朱掌柜的这枚奖章更是价值连城。 挤兑风潮结束后,钱庄再次增加大量学徒。钱庄老员工们喜出望外,去年的经验告诉他们,提升的机会就要来了。 改变很快到来,在朱由检的策划下,京城金融界发生大地震。 在外人眼里,也许是挤兑风潮引发了信王凌厉的反击,大众钱庄正式宣布开展放贷业务。 大众钱庄将放贷利率,依照收款风险分为7个等级。最低一等的放贷利率月息只有0.5成。 面对这个利率,京城以高利贷为主的金融业一片哀叹之声。这个时代放贷者,最有良心的也要收4成利率。 面对疯狂扩张的大众钱庄,各家东主都有些悔不当初。 真不该轻易招惹这只老虎啊! 各家现在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叫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参与了郑家的计划。这一天,不知有多少人在画圈诅咒郑英泰。 没等各家东主想出对策,朱由检的另一击又发动了。 按约定,蓄势已久的东厂发出雷霆一击。在城内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银车,或银车部件被东厂纷纷找到。 银车再次掀起满天波涛。 各涉案家族纷纷想法应对东厂的检索,再也没人顾得上大众钱庄。 皇宫,司礼监 魏公公高兴坏了,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几岁,整天在司礼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信王就是仗义。谁都没想到,信王邸的银车用的木料竟然被特殊药水泡过,能发出一种极淡的气味。人虽然很难闻到,但猎犬却轻易就能追击到。 本来魏公公对信王一口吞下郑家稍稍有些不满,但现在,魏公公感到非常满意。 有关银车的涉案家族,几乎都是京城的高利贷者,都有着丰厚的家底。信王又摆明不再参与,连钱庄丢失的4、5万两银子都作为悬赏交给魏公公处理。 整个案子相托,这是多么厚重的一份大礼啊。 银车案,已经上达天听。只要证据确凿,那涉案家族的处理就在魏公公一念之间,这对魏公公来说是多么大的好处啊? 金钱、人情是任由魏公公抉择。 更不用说侦破如此大案,作为首功的魏良卿封侯有望,魏公公能不开心? “好、好,信王如此仗义,杂家也不能太小气不是。杂家会找机会还信王的这份人情。”魏忠贤心中给朱由检贴上一个大大的好人标签,在他心中有来有往才是人情不是。 忙乱的京城中,朱由检完全无视他引发的波澜,潇潇然的检阅他的种子,他的少年护卫去了。 信王殿下的检阅,让少年们变得精力无穷。 众多少年中,牛二成功的引起信王的注意。这小子的饭量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看看牛二那瘦小的身躯,朱由检实在有些好奇:就他这单薄的身材,怎么能容下那么多的饭菜? 演武场上,简单的队列操练过后,少年们的表现让朱由检刮目相看。前世他的军训所学,少年们短短的10几天已经完全掌握。 看得出,训练已经超过一年的10个小太监,教的很用心。 没错,郑平他们10个小教官确实都是小太监。 没办法,朱由检是王爷,还是个没长大成人的王爷。 这种藩王身份限定了朱由检和他大哥一样,最亲的、最贴身的人只能是太监。这先天上就注定了,朱由检的很多想法,只能从训练小太监开始。 关于军队的训练,朱由检只记得前世的学生军训,那也就是最基础的军队操练。 他记得前世传说中,近代军队的基础就是近乎苛刻的纪律加队列。 只有严密的队列,才能充分发挥集体的力量。而想要时刻保持严密的队列,则必须依靠苛刻的纪律。 郑平他们10个小太监就是朱由检练手的结果。 能不能上战场,现在朱由检还不清楚。但郑平他们10个小太监,至少在表面上,已经拥有前世标准的军人仪表和军容姿态。 郑平这个名字还是朱由检亲口所起,他希望郑平能成为郑和一样伟大的航海家。 在朱由检眼中,眼前这些少年就是他燃烧天下的火种。他由衷的希望,眼前少年们都能成为他的黄埔学生,为他的理想而忠诚奉献。 现阶段,朱由检对少年的培训还只是停留在队列,内务等基础方面。 战场技能和经验,朱由检完全不懂。不过他相信只要有铁一样的纪律,其他的一切都好克服。 对于少年们的将来,朱由检有一整套培训的计划。只是限于他藩王的身份,现阶段他不得不只做最基础的培训。 银车血案给朱由检推开一丝门缝,张云翼的出现将为少年们带来真正的战场经验。新的训练可以展开了。 快了,少年们纵横天下的时代快到来了。 检查少年内务时,朱由检第一次对少年们发火。 “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检指着一床湿漉漉的被子问道。 少年们没人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检的口气沉了下来。 “小的、小的……”看朱由检严厉的表情,牛二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你的被子?”朱由检一皱眉,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他有印象,这个有一双灵动眼睛还巨能吃的少年叫牛二。 第七十章:无用的羊毛 面对脸色严厉的信王殿下,牛二咽了口吐沫。 “是,是的。是我的被子。”牛二怯生生的回答。 “你没学过回答上级的问话要立正站好,声音要洪亮清晰吗?”朱由检眉头皱的越发的紧。 “报告信王殿下,这是我的被子。”牛二一激灵,本能地挺胸抬头立正站好,大声叫道。 “很好,这才是孤要的样子。”朱由检面对所有的少年大声叫道。 “你们必须时刻保持这种状态,这才是我信王邸的风采。” 朱由检扭头盯着牛二,放缓声音:“说说吧?被子是怎么回事?” 面对信王殿下的询问,初具军人姿态的牛二大声回答:“报告信王殿下,被子是我故意撒上的水,因为……” 说到这里,牛二的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小声起来。 “因为什么?”朱由检故意提高声音问道。 朱由检当然知道牛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整形方便吗?前世又不是没见过。 信王的再次询问刺激到了牛二,他一横心大声叫道:“报告信王,我洒水是为了整形方便。报告完毕。” 牛二说完,庭院内静了3秒,然后爆发哄堂大笑。笑声中,朱由检也不禁莞尔。 “立正!”朱由检大声喊道。少年们条件反射般的立正站好。 看到少年们的反应,朱由检十分高兴,军人的基础已经初步打好。 “请稍息。”朱由检发布命令,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稚气存在。他大声叫道:“很好笑吗?我不觉着。” “牛二出列。”朱由检指了一下身边的位置,“站到这里。” 看牛二跑步出列的姿态,朱由检暗暗点头。短短的时间牛二已初具军人的姿态了。 等牛二面对少年们站好,朱由检大声吼道:“被子洒水这种方式不对,但牛二这种认真求胜的心情,孤很欣赏。咱们信王邸的人,就是要有这种求胜的欲望、求胜的手段和求胜的决心!” 朱由检看看若有所思的少年们,又大声吼道:“牛二,湿被子盖着舒服吗?” “不、不舒服。”牛二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大声点。舒服吗?”朱由检一脸不满意的冲着牛二吼道。 “不舒服。”牛二面色一正,大声吼道。 “很好。”朱由检转向少年们。 “牛二傻吗?”朱由检大声吼道。 少年们一愣。 “他不傻。那他为什么宁愿盖不舒服的湿被子呢?”没等少年们回答,朱由检紧跟着自行回答。 朱由检扫视一眼对面的少年们,看着他们有所明悟的神情。他一字一句的大声吼道:“盖湿被子,那是因为,牛二想赢。他渴望赢,他决心赢,他想在你们中间争做第一!他的这种想法很好,孤很欣赏他的这种想法。” “牛二,孤许你一个愿望。只要你能在月末会操拿下第一。孤就赐你个好听的名字。” 看到队列里面露羡慕的少年们,朱由检大声补充一句:“你们也一样。只要你能连拿两次会操第一,孤也给他赐名。” 听到信王赐名这个振奋的消息,少年们终于忍不住讨论起来。 稍等片刻,等少年们叽叽喳喳议论完,朱由检又大声说道:“牛二精神可嘉,但做法不可取。牛二,罚你围着演武场跑3圈,做伏地挺身50个。今后谁再向被子上洒水,孤将严惩不贷。” 朱由检走后,少年们训练的劲头完全被他的训话激发出来。 吃饱喝足再加上科学的锻炼,少年们的身材像吹气一样长了开来,肌肉也慢慢有了形状。 信王邸在王承恩的主持下,对郑家的接受已经到了尾声。郑英泰表现的很配合,他将郑家直系亲属统统召来京城。 对郑英泰的识相,朱由检很赞赏。他现在烦躁的还是同一件事,人才太少了! 信王邸的底蕴太少,太缺人才储备了。 在这个识字率偏低的时代,寻找人才真的很麻烦,更何况朱由检还顶着一个藩王的头衔。藩王就是一道隔绝光环,有点念想的文人都被隔绝在外。 这一两年来肯上门投效的只有几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连秀才都没有一个。这让朱由检感到十分的郁闷。 也许这和信王邸还没有正式开府有关,但无论如何,这个结果让朱由检感到十分的无奈。 无奈中的朱由检,只能接受现实。他也只能安排楚天行的两个兄弟马江、徐云龙带三个识字的小太监跟随郑家商队去草原。此行没有任何任务,单纯只为探路。 最令朱由检想不到的是,郑家竟然根本没有羊毛储备。 没有羊毛,这让朱由检的毛纺计划不得不再次推迟。 郑家囤积的草原商品最多的,竟然是牛,活生生的牛。 近年来,郑家从草原换回的大宗货物就是各种牛羊、马匹和各种皮毛。 各种货物中,马匹销路最好,哪怕是劣马也能很快销出。其次是各种皮毛,珍惜的皮毛不用说;就是普通牛羊皮也有不错的销路。 其他的货物中,羊只能杀了吃肉,羊毛除了做羊毛毡之外再无其他用处。所以草原上最多的牲畜,对郑家来说反而是价值最少的东西。 每次走私,郑家商队只会换取少量活羊作为沿途肉食。进入边墙时,商队剩余的活羊就会作为礼品送给沿途的边军。 牛是好牲畜。只是草原的牛性子太烈,无法直接用作耕牛。而在中原市场上,耕牛和肉牛价值更是相差10几倍。 巨大的价值差距,使得从草原长途贩回的牛,若全当肉牛出卖就实在太亏了。 近些年,郑家都是把牛驯化之后再行卖出。郑家货物售卖的周期主要就是积压在此处。 郑家此次筹集资金时,马匹、皮毛都好出手,唯有牛难处理。实在舍不得啊。所以此时郑家囤积最多的就是牛了。 得到这个讯息,朱由检感到很好奇。 都说草原的牛只能挤奶、吃肉,无法用作耕牛,郑家还有这手绝活? 翻看郑家的商业记录,看到郑家训牛的周期,朱由检也不禁摇摇头,周期太长了。不过即便如此周期,也是值得的。 “哎,难怪草原一直没有纳入中国传统范围。草原能提供的利益实在太小了。”朱由检恍然大悟。 第七十一章:无法征服草原的原因 看到郑家几十年来的商业记录,朱由检对古代中国放弃草原的原因,总算有了清晰的思路。 放弃草原的原因很简单:草原提供的利益太小了。 在郑家几十年的商业记录中,朱由检没有找到一个新的利益增长点。 草原能提供的始终只有牛羊肉,各种皮毛和马匹。当然,郑家还能得到一定的金银。但很明显,草原真正能大量提供的只有牛羊肉,各种皮毛和马匹。 草原贫瘠的产出,所带来的利益支持一两个家族暴富还可以,但放到整个中原就太微不足道了。 草原单薄的利益,使历代中原王朝面对草原都只能是从安全角度出发。 每个刚刚开创的中原王朝处在扩张期时,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草原纳入势力范围。 但开国最具有进取心的一代人故去以后,王朝进入稳定期。控制草原所需的投入远远大于产出的现象,就会让中原王朝对草原越来越懈怠。没有足够的利益,草原就变成鸡肋,很难让人自发的去维护。 当中原王朝进入衰退期,草原也就完全失去了制约,开始出现混乱的格局。中原运气好,在新的王朝建立前,草原没能统一,新建的王朝就会把草原重新纳入势力范围。 中原运气差,在新的王朝建立前,草原提前统一,那汉人的磨难就来了。历史上五胡乱华的南北朝,军阀混战的五代十国,汉人都差点被种族灭绝。 宋朝建立对汉人来说是个最大的坏消息。 自宋开始,汉人的尚武精神就被阉割殆尽。作为统治阶层的士大夫从汉唐时期的文武双全、出将入相,渐渐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自宋之后,所有的民族融合都是汉人在屠刀下被动的融合。 对整个汉民族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一种深入汉人骨髓的悲哀。 思绪到此,朱由检感觉心中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烧的他欲哭欲叫好不难受。 汉人想要复兴,就要扭转有宋以来对武人的歧视。面对几百年形成的传统,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羊毛、羊毛,这是朱由检想到的改变社会观念最好的武器。 毛纺带来的利润会改变中原对草原的态度,羊将成为草原的最大利益。有利益的引领,中原豪强会自发的向草原进发。 宽阔的草原将迫使汉人提高武备,汉人的武勇将在草原上复苏。只有新兴的利益才能让朱由检对抗传统变得轻松一些。 “王拌拌,叫郑英泰想法弄车羊毛回来。”心急的朱由检等不及郑家商队的回返,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接到命令的郑英泰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车羊毛听着不少,实际连1两银子都不值。从草原运到京城,运费恐怕都要3、4两银子。 千里要羊毛,信王应该是在考验郑家吧?没的说,郑家必须让信王满意才行。 郑家发动临近草原的一切关系,要以最快的速度为信王殿下搜寻一车羊毛。 10几天来,唯一让朱由检感到高兴的,就是望远镜的水晶镜片磨好了。老师傅的手艺无可挑剔,镜片完全合用。朱由检安排匠人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在宝石匠师的手中,偸窥神器即将完工。 高兴的朱由检重赏老匠师100两银子,又下了3付镜片的订单。没办法,不是他不想多磨制几付,是整个信王邸只找到这么多合用的透明水晶,短期内没办法增加数量了。 “贺飞也不知到哪里了?”朱由检喃喃的自语。 不经念叨的贺飞出事了。 山东济南府传来消息,贺飞受伤了。 “受伤?怎么回事?”朱由检急促的问道,完全不顾卷宗就在自己手边。 “回殿下,”高起潜恭敬的开口,他对信王殿下着急的态度感到很开心。 “殿下,消息显示,贺飞是在找到琉璃匠师,回程的路上遭到袭击的。是土匪还是其他的什么势力,还不清楚。” “贺飞人没事吧?”朱由检皱起了眉头,大明已经乱到这种地步了吗? “贺飞没事,他只受了点轻伤。不过,可能以后脸上会留条疤痕。”高起潜对信王殿下首先询问贺飞的伤情的态度,更是感到心安。 “殿下,琉璃匠师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些惊吓,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好,起潜,你盯紧一些,赶紧把事情搞清楚。土匪流寇也就罢了,要是其他什么不怀好意的势力,孤绝不坐视。”朱由检一脸的气愤。老子只是韬光养晦,可不是当缩头乌龟的。 朱由检的态度令高起潜真的很心安,能跟着这样的主子真的是种福气。 详细的情报随后传来,贺飞亲口确认,袭击自己的不是什么土匪流寇,就是当地一家姓赵的土豪。而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那个琉璃匠师。 情报上,贺飞还恳请信王殿下出面,解救琉璃匠师的父亲。琉璃匠师的父亲还拘押在赵家手里。 “赵姓土豪?”朱由检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是什么节奏? 高起潜递上一份卷宗,“殿下,这个涉事的赵家,老奴临时只能查到这些情报,更详细的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得到。” 翻开卷宗,只看了两页,朱由检就气的笑了起来。 赵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在大明,山东青州府颜神镇,赵家是当地最大的豪族。 似乎颜神镇有一半的土地都归赵家所有。赵家就是颜神镇最大的地主、土霸。 “厉害呀,”朱由检似笑非笑的点评一句。 看到信王殿下的表情,高起潜心中一寒,信王殿下似乎动了真怒。 “去,”朱由检轻描淡写的吩咐,“把赵家详细的资料尽快拿来,所有赵家的事情一定要经得起推敲,要快。” “是。”高起潜转身离去。 朱由检似乎并不生气,只是握笔的手却有些过于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朱由检却没想到,与地主土豪的冲突,会来的这么早。 此次只是寻找一个琉璃匠师而已,此等事情能有多大牵扯。 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到见血。估计要不是贺飞出身东厂,有着一身好功夫,可能连命都得搭上。 找个人,怎么会这么离谱? 一个镇上的土霸怎么就敢如此猖狂?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大明还没到末世呢!朱由检恨恨的想到。 第七十二章:豪强就该去死 似乎知道信王的心情不好,高起潜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三天时间,有关贺飞受袭的来龙去脉和赵家的详细资料,就送到信王案头。 贺飞受袭的资料上,贺飞的行动轨迹非常清晰。 离开京城后,贺飞在济南找到一件大块的琉璃饰品-琉璃佩。他顺着琉璃佩的线索一路找到青州府颜神镇。 按资料上,对于颜神镇地点的描述,朱由检估计,这个颜神镇可能就是前世淄博博山区的前身。 在颜神镇,贺飞顺利找到制作琉璃佩的匠师-岳大石。资料上特别注明,这不是错字,而是琉璃匠师的名字就叫岳大石。看到这一点,朱由检轻轻一笑。 在镇上,贺飞因为岳大石第一次与赵家发生冲突。贺飞认为冲突的原因是赵家看上琉璃佩的秘方所致。 此时,岳大石的父亲已经被拘押在镇上的税关,罪名是抗税不交。所欠税款是3两纹银。 “3两纹银?好大的金额。”朱由检忿忿一拍桌子。他这并不是在说反话。要知道,颜神镇不是京城,它只是一个山村乡镇。一个镇上的铺面,一年可能都挣不上10两银子。一下要3两银子的税款,好重的税啊。 不过这点银子对贺飞可不算什么。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朱由检继续翻阅资料。 正如朱由检所料,贺飞也认为花点钱不算什么。他去税关想用银子救出匠师父亲。没想到,贺飞出到纹银30两,依然无法救出匠师父亲。这可是10倍于税款的价钱了。 贺飞这才发现情况不妙,很明显,赵家要的根本就不是钱。贺飞只好连夜带匠师离开。 可能贺飞连夜离开,超出了赵家预料。竟然直到快接近青州府城时,贺飞才遭到5、6个人的袭击。 早有准备的贺飞直接下狠手才击退了对方,为此他也受了轻伤。击退对方后,贺飞不敢再进近在咫尺的青州府,他舍近求远转向济南。 也许就是这出乎意料的变路,才让贺飞逃过一劫。 资料中,贺飞明确表示,他看得非常清楚,袭击他的人中,有3个分明就是赵家的家丁。 “敢在青州府城边上逞凶,太猖狂了!”朱由检忿恨的一拍桌子,“我倒要看看这赵家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高起潜送来的有关赵家的资料很厚,内容却出乎意料的是以案件为主。 资料中大都是赵家涉嫌抢田夺产的案件。虽然没有具体的受理结果,但各种证人、证词都很详尽。应该不是虚假的存在。 只翻看了几页,朱由检就气得把资料向桌上一摔。 这就是作为大明统治基础的乡绅,这就是作为大明统治基石的地主。 单看赵家猖狂的表现,就知道这些案件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 朱由检相信,赵家涉及的案件绝不止这些。只是因为他要求高起潜,一定要有真凭实据,资料里才只收录了这些。估计还有大量证据不全的案件没有收录进来。 “赵家应该能代表大明现在普遍的乡绅豪强吧?”朱由检在心中暗暗盘算。 一个王朝初期,乡绅地主中可能还有良善之家存在。在临近王朝末期时,能从兼并中幸存下来的乡绅地主,绝不会是什么良善的存在。 有如此猖狂的基石,再结合朱由检前世的记忆,大明10几年后灭亡真的不是奇怪的事情啊! 不过,单凭这些,恐怕无法制赵家与死地。朱由检对赵家厌恶至极。为了大明,这些豪强就都该去死。朱由检下了一个残酷的决定。 “赵家和白莲教有牵连吗?”朱由检收回思绪,平淡的问道。 “有,现在山东地面上的大户都与白莲教有点瓜葛。”高起潜略一迟疑,就沉声答道。 “王承恩?”朱由检高声叫道。 “老奴在。”王承恩推门进来。 “去,把这些资料给魏忠贤送去。”朱由检拍拍手边贺飞受袭的卷宗。 “你亲自去,替孤问他一句:那些监税太监是在为我大明收税,还是为这些勾结邪教的土霸收税?”朱由检沉着脸说道。 “是。”看出信王十分不悦,王承恩不敢多问,上前接过卷宗转身离去。 “起潜,你去吧,一定给孤盯死赵家。”朱由检摆摆手,高起潜无声退下。 愉快的心情被人毁坏,魏忠贤很生气。 他并不是生王承恩的气。王承恩对他很恭敬,那份态度完全没有问题。 魏忠贤也不敢生信王的气,虽然王承恩转述的话有些刺耳。他听得出,信王心情应该很坏。 “杂家倒是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在给杂家没事找事。”魏忠贤是生青州监税太监的气。为个乡镇土霸得罪信王邸,是外放几天狂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蠢得看不清现实?还宫里出去的呢? 青州府城外发生的事情,如果都不知道,那他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来人,把山东青州府监税的资料给杂家找来。”魏忠贤吩咐仆役。 “公公,青州是孙鸣在哪儿。”李永贞随口说道,大明各处监税太监的资料他都了如指掌。 “孙鸣,这小崽子以往不是挺机灵的吗?今回怎么这么糊涂。”魏忠贤听李永贞提起这个名字,摇头叹息。他毫不怀疑李永贞的记忆力。看来青州不是蠢而是狂了。 “嗯,看在往日挺恭谨的份上,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一个土霸应该不值得他拿身家去维护。”魏公公还是挺念旧情的,孙鸣毕竟算是他的门人,还是先传个信息给他吧。 望远镜好了。 拿到成品,王承恩赶紧亲手把望远镜给信王奉上。 最近信王的心情不好,希望这个新玩意能博信王一笑。这完全是王承恩忠诚的想法。 宝石匠师的手艺不错,望远镜被做的很像一件艺术品。黄铜的镜身上布满各种纹饰,还镶嵌了不少宝石。 “难怪镜片磨好了那么久,现在才见到成品。”朱由检一边把玩着望远镜,一边想“感情匠师们把精力都用到这儿了。”。 对着远处的景物试用一下,朱由检对望远镜的性能很满意。 望远镜那可以拉伸的镜身,使它能清晰放大1000多米远处的物体,这个表现,现阶段应该足够用了。 第七十三章:乡镇豪强的兴衰史 看着手中精美的望远镜,朱由检忍不住琢磨些偏门的想法:“很好,很强大的性能,外表又如此精美。这种前所未有的宝物,当然要拿去宫中显摆显摆,能多换点好处才是王道不是。” 京城,通县 一家货栈放炮开张了。 阳光下,兄弟货栈的牌匾熠熠生辉。 看到这个牌匾,朱由检就忍不住心疼。 就一幅字。 准确的说,就兄弟货栈这四个字,就把他那支前所未有的望远镜抢去了。 想起朱由校写的牌匾,朱由检就忍不住吐槽。 “大哥现在越来越不讲究了。你想要,我又不是不给你。可你怎么也得拿点田地啊、庄子啊之类的东西交换吧?就四个字,写的只比我强那么一点点的四个字,就换走望远镜,这、这也显得望远镜太廉价了吧?”朱由检有些悔不当初。“真不该去大哥面前显摆啊!” 朱由检一肚子牢骚,魏忠贤却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兄弟货栈,你听听这名字。还有那块牌匾,连字竟然都是圣上亲手所书。这足见圣上对信王的兄弟情义了。 从小到大,圣上几时给人赐过字啊? 不行,青州府的事,杂家还要再追逼一下。孙鸣再不识趣,也就只好拿下了。绝不能因他坏了杂家与信王的良好关系。 魏忠贤得到兄弟货栈开业的详细信息,心中立马决断。 兄弟货栈的建立,还在通县货运行业引起一番剧烈震荡。 开业前期的测试中,兄弟货栈独有的四轮马车就像徐光启预测的一样,灵活、载重大的特性暴露无遗。四轮马车跑一趟足顶别的货栈的货车跑三趟。 拥有如此巨大的优势,又有信王邸的钱(大众钱庄)和人员(夜来香)在背后支持,兄弟货栈的合理价位大大低出其他货栈的心理底线。 凭借低出同行太多的价位,兄弟货栈一开始正式营业,就迅速挤占了通县一多半的货运市场。这种扩张势头,招来同行太多的嫉恨。 通县,是大运河的终点。 南来的漕运就在此处上岸,京城百万居民的粮食大都囤积在此。 通县到京城的货运,养活了一大批货栈。 这个时代,小的货栈不算,势力大一点的货栈谁家背后没人撑腰。 兄弟货栈因扩张惹来的嫉恨矛盾,是无可调和的。 人世间,什么最大? 利益最大! 利益带来的矛盾,一般情况下是无可调和的。 面对这种状况,朱由检表现的很轻松。他早就做好了应对这场利益之争的准备。 说实话,朱由检就没想过避免,相反,他还很需要这种利益之争出现。 不同于朱由检现在的轻松,长春宫前,魏忠贤现在真的是一身冷汗。 就在片刻之前,天启皇帝朱由校把玩着望远镜,很随意的问了一句,“大伴,信王怎么找个琉璃匠师也会遭人劫杀,朕的天下就这么乱?” 不知信王殿下在圣上面前怎么讲的,魏忠贤只好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经调查,老奴还发现,这个赵家与白莲邪教还有些瓜葛。老奴不敢打草惊蛇。”魏忠贤偷看天启皇帝一眼,言语间,已将他预计的处理方式往重处提高一层。 “老奴已直接安排官兵围剿。这几天必能将此逆匪一网打尽。陛下且请放心。”魏忠贤咬牙说道。 “嗯,就这样吧。你好好去做吧。”天启皇帝点评一句,就不再提及此事。这一句就已注定,赵家将以逆匪的名义家破人亡。 离开长春宫,风一吹,魏忠贤感到背后一片冰凉。凭借他对天启皇帝的了解,他知道,这件事真的在圣上心中挂上号了。今天的问话就是不满的信号。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解决。”魏忠贤恨恨的想到。 中枢只要下定决心,魏公公掌管下的大明,执行力还是很高的。 青州府,颜神镇 面对大明朝廷的震怒,一日之间,镇上霸王赵家破灭,当地百姓一片欢颂之声。 赵家被以勾结白莲邪教,意图谋反的罪名被大明官军剿灭。 赵家全家男丁连秋决都没捞到,全被当场处决,女眷被发卖为奴。偌大一个家族,一日间就风吹云散。 区区一个乡镇土霸,面对认真起来的大明朝廷,只有被一脚踩死的份,毫无侥幸。 乡镇土霸赵家的倒下,使当地百姓或多或少都得到些好处,至少赵家多收的税取消了。 当地许多官司,因赵家的垮台而重新审理,不少小家族侥幸拿回自己的祖产。 得到好处的百姓中,有人因此为主持正义的魏公公立了长生牌位,定时焚香祷告。小民就是这么好满足啊。 京城,信王邸 各处的信息第一时间汇集到这里。 魏公公做好事绝不会不留名,既给信王殿下面子,那就一定要做足。 汇集的各种信息,使朱由检可以仔细的研究赵家一番。 朱由检感觉,青州府颜神镇赵家的发家史,可能就是大明乡绅地主的一个缩影。 赵家的地位并不高,只是大明一个镇上的土霸。他们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也只是个举人,并没有进士存在。 早年的赵家,在颜神镇还很有几分善名。但自从依靠举人功名发家以后,几十年间在镇上作威作福,使赵家变得与善慢慢绝缘。 10多年前,万历年间,朝廷第一次派出税监。那时赵家依仗地头熟,本地民风彪悍,裹挟当地民意压服了当时的监税太监,获得了颜神镇实际收税的权力。自此赵家更是膨胀的不知天高地厚。 在颜神镇那就是天老大,地老二,赵家老三的存在。 泰昌年间,东林党废除商税矿税。颜神镇税关本都在裁撤之列。赵家就敢私自保留下税关,以朝廷的名义继续收税。 当然,那段时间收的税,大明朝廷那是一文钱都没拿到,都被赵家私吞。 天启三年,魏忠贤当政,朝廷重新派出监税太监。赵家又向青州府监税太监孙鸣献上大笔贿赂,再次取得名正言顺的收税之权。 吃滑了嘴,养刁了的胃口,怎么还会收敛。从那时起,赵家在颜神镇收税,已经高出正常商税10几倍。税款一半上交监税太监,一半落入赵家腰包。 10多年间,赵家依仗收税之便,打着朝廷的旗号在镇上欺压百姓,大肆兼并土地,到处强收家奴。据查,颜神镇一多半的田地,都已归赵家所有。在颜神镇,赵家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就这样,赵家在镇上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直到这次因琉璃匠师招惹到信王。 岳家所有的琉璃佩秘方,赵家怎么会花钱去买?直接把岳家收为家奴,多简单、多有效率。 也正是这种豪强的思维模式,才导致赵家家破人亡。 第七十四章:地主豪强的本质 扔下赵家的卷宗,朱由检长叹一声。 他既为赵家叹息,更为大明叹息。 赵家失去了制约,从良善之家蜕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土霸豪强,最终惹上他这更狠的豪强,惨遭灭门。可悲可叹。 大明无法保障良善之家幸福生活,迫使良善之家只能向豪强转变才能生存下来,更可悲、可叹。 赵家只是大明豪强的冰山一角,还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角。 各地比赵家强大十倍、百倍的家族更是比比皆是,大明现在已经算是病入膏肓。这些豪强家族依附在大明的躯体上吸血,为了自身的壮大与大明争夺营养,完全不顾大明的死活。 谁管大明已经虚弱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就快要垮了? 我要如何拯救你?我的大明! 想清楚这些,朱由检才明白前世的崇祯到底有多么难,他那10几年间过的是多么的不容易。没有外力帮助,只在大明固有的体制内腾挪,崇祯完全就是一只梦想拉住失控大车的螳螂。螳臂当车的结果,只能是粉身碎骨的为大明殉葬。 这种豪强失控的现象,并不是大明王朝所独有的,估计每个封建王朝末期都有这么一段时间。 也难怪历代王朝的末世君王,往往都是昏庸荒唐之辈。也许他们并不完全是昏庸荒唐,只是他们眼中完全看不到改变的希望,也就懒得再做无谓的挣扎,只好用昏庸荒唐来麻醉自己。 朱由检在整理自己的思想,大明朝廷却发生一场巨大的地震。 魏忠贤最近心情恢复的不错,赵家的事,他处理的很快。天启皇帝才问过3天,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赵家,既招惹了信王,又激怒了皇帝,以勾结白莲教谋反的罪名处以满门抄斩。魏忠贤觉得还是合适的。 这些没眼光的土霸,依仗点科举功名就敢无法无天,是得好好震慑一下他们了。 青州府监税太监孙鸣,鉴于他悔罪态度诚恳,剿杀赵家时也算戴罪立功。看在他给魏公公送了一份难以拒绝的重礼份上。魏公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孙鸣降一级留任。 青州府的其他官员就没那么好运了,一律撤职待参。正好给魏公公的门人腾位置。 信王那边,魏忠贤把赵家颜神镇的地契统统送了过去。 穷乡僻壤的,那地值不了几个钱,就权当还信王丢失的几万两银子了。 这招效果不错,找回面子的信王,也表示不再继续追究此事。 摆平了信王,魏忠贤安安稳稳的把所有情况汇报给天启皇帝。天启皇帝龙颜舒展,此事也就揭了过去。魏公公对此结果感到很是安心。 赵家的案子,实际还给了魏忠贤一个机会,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他手中的权利到底有多大。同时也给了天下所有的监税太监,一个美好的提醒:土豪,并不是完全不可动摇的。 有了青州案这个先例,各地太监们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的手脚开始逐渐伸向各地土豪。对他们来说,土豪才是真正的宝库。 几天间,在各方势力的默契配合下,京城银车血案和青州赵家的案子就迅速传遍天下。 不过,魏公公梦想中的震慑天下的效果却完全没有达到。 相反,两个案子在传播的过程中,发生了魏公公完全想不到的,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传言中,银车血案和青州赵家两个案子完全变了味道。 最终,两个案子在流传中竟然都变成权阉欺压良善的版本。 权阉觊觎小民的财产,借收取万恶的商税之机,肆意侵吞小民财产,小民被迫反抗强权。只可惜小民气壮山河的反抗,最终都被权阉残酷镇压。 在流言中,银车血案的高利贷方和青州土豪赵家,都被打扮成为民请命的正义之士。案件真像却淹没在传言深处。 也许这才是百姓喜闻乐见的版本。 两案新版本重新传入京城,朱由检万分感慨。 很明显,这绝对是大明豪强的反击。 通过青州赵家的案子,朱由检终于弄明白大明豪强的本质。 他们就是一帮寄生虫,依附在大明肌体上,借助大明优待读书人的条件。通过科举把自己伪装成文人阶层,借助科举功名免税的特权,吸取大明的血液,壮大自己。 在经过大明王朝200多年的发展后,豪强寄生虫们已经壮大到,上可以操控朝堂,下可以影响民意,已经可以公然与大明朝廷争夺营养了。 寄生虫的过于壮大,使大明这个宿主变得奄奄一息。 “不对,以朱元璋和朱棣的雄才大略,怎么可能制定如此脑残的免税政策。这政策肯定有问题。需要好好查找一下资料。”朱由检一边仔细品味着流言代表的含义,一边想到。 想到流言所指的方向,朱由检一脸庆幸。 “还好、还好,流言中都没有提到信王邸,我的小势力可还经不起千夫所指。万幸现在还有魏公公这个权阉挡在前面。” “不管历史是否改变,我都需要尽快加强实力了。”朱由检明显感觉到增强实力的迫切性。 “一定要趁魏忠贤这个吸引火力之际,迅速壮大实力。一定要在对方目光转向我之前,完成发育。时不我待啊!” “我绝不做自挂东南枝的崇祯。”朱由检面色阴沉,他面对的不止一个两个的敌人,而是一整个阶层的敌人。敌方的势力超乎寻常的大啊! 流言只是前奏,估计魏公公会迎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 想尽快加强实力,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朱由检嘴角微微的露出一丝微笑。 “枪杆子里出政权。”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没有军队的支持什么都不会成功。 那大明朝廷对藩王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呢? 朱由检迫切的需要知道。 直接试探朝廷对藩王的态度,既没必要又容易把自己暴露出来,那绝不是个好办法。大数据的筛选,就是最好的渠道。 朱由检翻出夜来香搜集的有关藩王的资料。 看看大明的藩王都在干些什么吧? 资料上,大明藩王还真是有趣,炼丹、养鸟、唱戏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干正事的。也是,被当猪养的王爷能做什么正事。 第七十五章:兄弟货栈打斗 大明历史上对藩王分为几个阶段。 开国的第一个阶段,藩王都是实封王爷。对自己的封地有极大的自治权,同时拥有强大军队。这个阶段到朱棣永乐靖难结束。 造反成功的朱棣,开始重手削藩。藩王逐渐丧失了军队和大多数的封地治权。这个阶段到正德年间宁王造反结束。 宁王造反失败,使朝廷收回藩王仅有的一点权限,把藩王开始当猪养。藩王完全失去封地的治权,也没有了丝毫的政治权利。 可悲的朱家子孙啊,只因为藩王的身份就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带着前世的记忆,朱由检倒没有一点身为藩王的不幸,还在替他们悲哀,完全没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如果朱由检是在开国阶段,那他可以放手加强王府的势力,不需要太多的顾忌。可惜,他却处在对藩王管制最严的阶段,想染指兵权很难。 “咦?”看到各个王府在经商方面的成绩,朱由检不由惊呼出声。 朝廷对藩王的提防,朱由检是早有预料。朝廷对藩王经商的宽容,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 资料中竟然有数个王府插手粮食买卖,甚至还有王府参与军械买卖。这种规模的交易,要说朝廷不知道,那可真是小看朝廷耳目了。 这种事关国家命脉的东西也允许藩王经营,朝廷对藩王经商还真是宽容啊。看来只要藩王不私蓄甲兵,应该就不会触犯朝廷敏感的神经。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嗯,我喜欢。” 从资料中自觉把握住朝廷尺度的朱由检,决心把步伐迈得更大一点。 京城,通县 码头,货栈聚集区,一群短打装束的人拥在兄弟货栈的门前。一个嚣张的声音大声叫道:“什么玩意?敢不让老子吃饭,老子砸了你这鸟店。” 叫嚷声中,一群人向店内冲去。 乒乒乓乓,店内传出一阵打砸的声音。 远处,一个茶楼上,一群提笼架鸟的主拥在栏杆处观看。有人阴声说道:“砸的好,叫他敢不尊咱们的行规。”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看了一会,又有人说:“老虎还是很用心的,这次带来的都是硬把式吧?听说这兄弟货栈后台很硬,可别打出事来?” “你就别瞎操心了,老虎看着鲁莽,可比猴都精。看到没,连牌匾都没动。大爷专门交代过的,不会弄出人命的。” 他们口中的老虎是个外表粗豪的汉子,他此刻正在心中大骂:“什么玩意?不是说这家店没请护院吗?这他妈都是什么人?” 随老虎冲入兄弟货栈的,是他虎头帮最能打的20几条汉子,在这码头区也算凶名赫赫的人物。 虎头帮进店很顺利,兄弟货栈就根本没人阻拦,店铺里的人似乎都跑了个精光。 没有反抗,这令老虎很满意。 看我虎头帮的威风! 砸前面的铺面很不过瘾,除了柜台和桌椅板凳这些粗苯家什,连一点浮财都没见到。 没关系,店后是货物仓储地,最少也会有货物在里面,总有好处可捞的。 心思火热的虎头帮汉子们嗷嗷叫着冲进后院。 那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一进后院,就整个画风大变。 后院中一排少年笔直的站在院里。 没把少年放在眼里的虎头帮大汉们,一个照面就被10几个少年乒乒乓乓的打翻在地。 老虎也很是挨了几下狠的。 看事不妙,老虎赶忙服软,跪倒告饶。 这招很有效,只要老老实实跪倒,少年就不再追打;不跪的,少年一律很加打击,直到倒地才能算完。 跪倒的诀窍,很快大家都发现了。随即,除了被打的起不了身的,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跪满一地。 场面控制住后,少年们一声不发,瞬间就退到后方列队站好。 “厉害啊,这明显就是军中精锐的风范,这家货栈背后不知是哪位勋贵?他妈的,这是故意坑我。”老虎一下明白了行会大爷交代的意思。感情人家知道这里水深,拿他试探深浅呢。 货栈方一个英武的中年人站到老虎面前,很干脆的说道:“你叫老虎,听说你很能打?” 老虎吓了一跳,他赶紧陪着笑脸:“不敢,不敢,小人只是有几分蛮力而已。” 那中年人回头点了一个少年,“郑平,你来和他试试。” 少年应了一声,迈步出来站好。 那中年人扭头冲老虎说道:“小子起来,只要你打赢了,今天就放你走。” 老虎哪敢起身,他连连叩头哀求道:“这位大爷,小的知错了,您老怎么处罚小的都认。小的万万不敢在与这位小英雄过招。” 看他惫赖的面孔,那中年人重重的啐了一口。似乎压了压火气,中年人才开口说道:“小子,你自己选吧,要么和他打一场,输赢都让你走。要么就准备去辽东服役吧。” 一听辽东二字,老虎脸色大变。他在心中权衡一下,又向中年人磕了个响头,“小的、小的愿意打一场。” 看中年人微微颔首,老虎站了起来,“真的不管输赢都让我走?”老虎又追问一句。 “当然,老子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吐沫一个坑。”那中年人有些不耐烦了,话也冲了起来。“不过,赢了你可以囫囵着走,输了留下只手吧。” 这句狠话一出,老虎反而深信不疑。他扎紧自己的腰带,冲郑平一拱手,整个人合身冲上。 郑平才要还礼,就被老虎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交手,老虎就放下心来。这少年不是真正的练家子,手脚十分生疏,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他是不是应该多挨对方几下再赢,才不会太伤对方面子? 老虎还是输了。 就在老虎走神的瞬间,郑平硬冲了上来,完全不管老虎的重手,一个别腿抱摔把老虎放到在地,随即重重的一击落在老虎咽喉之上。老虎顿时完全喘不过气起来。 老虎感觉输的很冤,他没想到那个少年会那么狠,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竟然冒着残疾的危险,硬抗他的重手也要把他击倒在地。 看着倒地不起的老虎,那中年人笑骂道:“滚吧,小子。算你走运。不过,就你也算只老虎?”他扭头冲少年们喊道:“收队。” 转瞬间,少年和那中年人走了个干干净净。院子里只剩下老虎一群人还在傻傻的发呆。 第七十六章:我家少年初长成 兄弟货栈中出现的少年,是朱由检的少年队。领头的中年人,就是曾经的王府护卫头领张云翼。张云翼现在的身份是王府教头,专门负责教导少年们杀敌的手段和战场经验。 第一次接触少年队,张云翼就对少年们的纪律性大感惊讶。张云翼从没见过少年们这样严整的军列,似乎传说中的戚家军也没有如此严谨的纪律性。 当真正接手少年队后,张云翼才发现他能做的实在不多。身体训练和队列操练,少年们都有一套完整的训练体系,根本不用他插手。 而教少年们习武,这些少年现在的年纪又有些晚了,很难有大成的希望。 更何况,前些年战场闯荡的经历也告诉张云翼,战场之上,所谓的武艺其实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战场上根本没有让人施展武艺的空间,更多的时候,就是一刀换一刀,看谁的刀更利,甲更厚。 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张云翼把他的担忧向信王殿下做了汇报,他并不想白拿信王的供奉。 到现在张云翼还记得,当他说道武术大成时,信王那异常惊讶的表情。 想当初 “武道大成?还必须从小学起?”听到张云翼的汇报,朱由检难掩惊讶:“张云翼,你真的有武学秘籍?要完全学成会有多厉害?” “能武破乾坤,破碎虚空吗?”不等张云翼回答,朱由检一脸向往的追问。 “不能。”张云翼一脸的严肃。 “那能开山断岳,登萍度水吗?”朱由检调低了他的预期。 “也不能。”张云翼脸上有些尴尬:“信王殿下这明显是神话传说听多了吧!” 不敢再等朱由检发问,张云翼赶紧把所知的武学宗师情况,向朱由检好好解释了一遍。 张云翼所说,和朱由检前世所知一样。这个时代的武学宗师,虽比普通人强,但却并没有超自然的力量。 听完张云翼的解释,朱由检满脸都是失望:“张教头,孤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成为什么武术大家。孤要你教他们的,也就是沙场杀敌的本事。就是那种一招制敌、一击毙命的本事。就像这样……” 说着,朱由检摆出一个反关节和锁喉的姿态,“就是这种针对关节和要害,一招制敌的本事。” 看信王有些别扭的姿态,张云翼脑中如受重击,仿佛瞬间打开一个美妙的新天地。 武技、武技还能这样用? 后面的细节,张云翼都不记得了。张云翼只记得他晕晕乎乎的,似乎连礼都没给信王殿下行,就游回了房间。 张云翼记得他在不眠不休中整整度过了3天。那美妙的3天时间,终于让张云翼把自身的武学经验和战场经验融合到一起,创造出那符合信王理念的,那种能一招制敌的招数。 这种所谓一招制敌的招数,不同于普通武术,它攻击目标明确,杀伤力巨大,完全就是战场的路数。 创造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现在,他张云翼也勉强算是一个开宗立派的武学大家了。 后来,在教授少年们学习这种一招制敌的过程中,张云翼发现了这些少年的一个缺点,那就是有些太过本分了。 这些少年身上缺少一些桀骜,一些野性,很难发挥出一招制敌的巨大威力。可以说,按张云翼原有的军队经验,这些少年并不是什么好兵的苗子。 再次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张云翼又向朱由检汇报他的观点。当时朱由检那种不屑的表情,张云翼发誓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不、不、不,他们才是最好的战士。”听到张云翼的观点,朱由检完全不屑的笑道:“缺少野性,不够桀骜,这并不是缺点。他们缺少的,只是一点实战的锻炼。” “通县的兄弟货栈刚好需要点支援。张教头,你就带他们去通县吧。孤相信他们会给些你惊喜的。”不容张云翼再质疑,朱由检直接下达了指示。 “让这些学了半吊子的少年,现在就参加实战?” 面对信王的坚持和指令,虽满腹疑虑,但张云翼却也不得不带着少年们赶往通县。 于是… 在通县,面对20几个成年大汉,还是有打斗经验的帮派骨干。学了一招制敌的少年们,盏茶时间就将对方完全击溃。 这种表现,张云翼完全不敢把这种强大的战斗力,都归功于一招制敌的神奇。 “厉害,还是殿下的眼光高些。” 少年们的表现,让张云翼对朱由检的眼光,佩服的简直已达五体投地。 说实话,少年们在对战中的表现,当真远远超出了张云翼的预料。就算对手只是些街巷间的混混,可少年们胜的也太轻而易举了。这让张云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打斗中,少年们虽无嗜血的野性,更无桀骜的疯狂,但那种冷静的攻击让张云翼感觉更为可怕。尤其,少年们在群斗中自发的配合,更是让张云翼眼界大开;而郑平不顾自身安危的争胜,则让张云翼都感到有些咂舌。 最后,最最让张云翼难以置信的,是少年们取胜后的那种有序和平静。少年们的表现,让张云翼感受到一种传说中百战精兵才具有的素质。这种素质和少年们还略显稚气的面庞,在张云翼眼前形成了极大的反比。 等看到离开店铺后,开始尽情欢呼雀跃的少年们,张云翼错愕的感觉变得更加厉害。 同刚才的表现相比,这才是正常少年的表现吧?真不知,信王如何把这些少年调教到那种程度,真是太厉害了!信王莫不是得了戚爷爷的练兵法子?” 看着欢呼的少年,张云翼忍不住暗自惊叹:“似乎传说中戚爷爷亲手调教的精兵就是这般模样。不过,殿下怎么会学到戚爷爷练兵的精髓?真太神奇了。” 张云翼没法不惊讶,自军神戚继光故去,戚家军练兵的法子就在大明失传。也不知为什么,后人就算按戚继光的兵书训出军兵,也总是缺少一丝戚家军的神韵。 “可惜了,殿下这身份,真是白瞎了这份练兵的神通。” 望着欢呼的少年,张云翼暗自为少年们感到抱憾。作为藩王的护卫,少年们这辈子最多也就只能在这江湖上发发威,根本没希望在疆场上称雄了。 数日之间,通县的地下世界完全被信王邸的少年们横扫一遍。凡是对兄弟货栈抱有仇视心态的江湖门派,全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在这种武力的高压下,兄弟货栈在通县彻底站稳了脚跟。完成了任务的张云翼,也带着伤痕累累的少年们回信王府修养。在信王邸中,来自夜香郎家庭的100个穷苦少年已经就位,正在等待他们这些小教官归来。 这次行动,如同神兵淬火,让朱由检的少年队锋刃即将显露于世间。 第七十七章:魏忠贤的远大理想 京城,信王邸 演武场上,一个小小的授勋仪式正在举行。 在新来的100个少年面前,朱由检亲手将一枚枚铜制五角星别到郑平等少年胸口。黄色的五角星在黑色劲装上熠熠生辉,衬的站姿笔挺的少年们更是英武不凡。 “你们的表现,孤很满意。”朱由检大声吼道,“你们配得上这身装束。望你们在接下来训练中,保持原有的斗志,提高你们的水平,不负孤的期望。” “愿为殿下效死。”少年们本能地立正,激动的大叫。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高昂的士气看的周围少年一片热血沸腾。 京城内 大明朝廷上现在气氛有些诡异。似乎有一股暗流在暗中涌动。 魏忠贤的私宅中,阉党的几位骨干也在开着小会。 “几位,说说吧?咱们的大事怎么推动啊?”魏忠贤率先开口。 听到“大事”二字,顾秉谦和魏广微露出几分不自然的表情。 魏忠贤真的要做一件很大的事情。大到顾秉谦和魏广微都完全不看好,他们正在绞尽脑汁,想打消魏公公的念头。 魏公公竟然想重拾张居正的改革。 天啊!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魏忠贤竟然要改革? 实际上,也不奇怪,人总要有点追求吧? 魏忠贤现在不缺钱。 自升任司礼监秉笔和提督东厂太监以来,魏公公是财源广进。尤其赶走东林党,独揽朝政以后,那钱财更如流水般涌来。 钱不缺,权不缺。魏公公也就有了新的追求。 他想要名,想要名留青史的名。 青州案给魏忠贤打开了眼界,让魏忠贤清楚的认识到,他手中的权力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赵家,这种他年轻时看上去庞大无比、不可战胜的豪强,竟然在他一句话间就灰飞烟灭。 这种感觉真让他迷醉。 朝堂上,几个月来的说一不二,更让魏忠贤自我感觉良好。 不知不觉间魏忠贤的目标变得远大起来。钱不再是他唯一的追求,他越来越想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大名。 如何才能名留青史呢? 魏忠贤苦思出一条道路。 魏公公野心勃勃的想为大明解决土地兼并的痼疾。 最近一段时间,魏忠贤都在听门下清客讲述张居正的政策。 张居正,万历名臣,一代权相。 他是大明王朝最像宰相的内阁首辅。 他的所作所为,就是他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名伟大的政治家。 万历起始的十年,完全就是张居正的十年。 正是张居正的锐意改革,才能一改大明的颓势,为万历朝夯下坚实的底子。 魏忠贤少年时期,刚好经历过张居正全盛的时代。那个时代给他留下深刻无比的印象。 在张居正时代,民间豪强收敛,小民安居乐业。 魏忠贤入宫后,张居正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作为万历第一权臣,在万历前十年间权势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就算强势皇帝如万历爷,也只敢在张居正死后才能发泄对他的不满。 也许,张居正那滔天的权势,才是魏忠贤心中最深处的野望。 魏忠贤认为,相比张居正初期的朝廷环境,他比张居正要有利的多。 张居正还需要勾结当时司礼监的冯保,依靠内廷的帮助才能推行他的政策。 魏公公需要吗?根本不需要。整个内廷就在魏公公掌控之下。 张居正改革之初,外廷还有不少反对之声。 魏公公赶走东林党后,外廷哪有反对之声。 张居正只做了一半的改革,就能给他带来那么大的名声。 魏公公要能完成他的改革,那青史留名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更何况,在魏公公看来,张居正已经把最困难的事情做完了。他只需要把张居正死后废除的条款恢复过来,坚持下去就行了。 张居正改革最难的是什么? 当然是清丈田亩了。那要得罪各地皇族和勋贵的。作为朱家的奴才,魏忠贤可惹不起那些主子。 既然张居正把最难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要知道,张居正“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的改革主张,主要不就是想加强朝廷权威吗? 加强朝廷权威,那不就是加强他魏忠贤的权威吗? 考成法,魏公公对各地监税太监,用的不就是考成法吗? 一条鞭法,现在还在懈怠实施。魏公公正好用张居正留下的鱼鳞黄策,按册严厉征税。 多好的改革条款啊,简直就是为魏公公量身度造而成。 至于张居正改革条款执行不下去的原因,魏忠贤也仔细做了研究。 在魏公公看来,执行不下去,那完全是因为张居正手软心慈,抹不开面子所致。 参照青州赵家就明白了。 赵家这种乡镇豪强你能和他讲理吗? 不能。 他们根本就不讲理。 强如万历爷,就是他老人家所派的税监,赵家也敢挟民意对抗。 更可恨的是,作为地头蛇,他还真就能对抗成功。 似赵家这种毒瘤,和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不听话,直接找个理由处理掉就行了。 简单吧、直接吧,多么容易。 魏忠贤从卑贱的乡村混混,历经无数磨难才爬到今天的地位。先天上,他就对乡绅地主有种天然的厌恶感。 在魏忠贤看来,似赵家这种豪强,破家最好。大明得利,小民得利,他的门人部下也可以从中得利。这是多么皆大欢喜的事情。 面对这种豪强,张居正下得了手? 他是读书人出身,他下不了手的。所以张居正的改革最后失败了。 杂家魏忠贤不是读书人呐,没沾过读书人的便宜,也就没必要给他们面子。杂家完全下得了手。 杂家按鱼鳞黄策点验收税就是。所有超出免税额度的一律收重税,看谁还敢肆意兼并。 敢反抗,杂家调兵就是。 似青州案一般,刀兵面前,无往而不利。 模糊中,魏忠贤看到天下万民为他歌功颂德。面对天子,他也能直起腰,庄重说话,再也不用奴颜婢膝。 巨大的功绩会使所有人都忘记他阉人的身份,他将名垂青史。 这就是他魏忠贤找到的通天大路,谁敢阻挡他,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魏忠贤从张居正的改革条款中才第一次知道,科举功名并不是完全免税。而只是根据级别,各有一定的免税额度。) 第七十八章:东林党的舆论攻势 面对魏公公的远大理想。 阉党骨干有些坐蜡。 顾秉谦和魏广微怎么敢让魏公公重拾张居正的改革。他们加入阉党是为了打垮东林党,可不想重提什么改革。 他们不是魏忠贤这样底层混混出身。他们这种阶层的官员,那个背后没有一个大家族支撑。谁的家族又不是当地豪强呢? 张居正的改革,那就是从他们的家族身上割肉,他们怎么会支持。 崔呈秀倒不是豪强出身,但他是科举功名的直接受益者。他的家族正处在变成豪强的道路上。要是重拾张居正的改革,他的家族顶多就是个小地主。他当然也不希望魏公公重拾改革。 不过阉党骨干们也不敢明着反对魏公公的理想,只能施展拖字诀,希望时间能打消魏公公的妄想。 银车血案和青州案的翻转流言,终于传回了京城。 东厂这才首次得知这对魏忠贤极度不利的流言。看得出,东厂对京城外的控制远不像京城内这么得力。 听到这黑白颠倒的流言,魏忠贤勃然大怒。 还有比这更无耻的吗? 那些高利贷者和土霸赵家倒成了正义? 杂家倒成了反派? 忿恨难平的魏公公,本能的就把目标锁定到东林党人身上。 “这绝对是东林党人在故意败坏杂家的名声,破坏大明的大好局面。杂家必须要给他们点厉害看看。”魏忠贤忿忿的认定。 京城,魏忠贤私宅 阉党骨干的会议上,魏忠贤再次收获了失望。 “督公,此等流言不值得动气,我等只需镇之以静,静候流言消失即可。”顾秉谦、魏广微两位阁臣都是一致的意见。掌控内阁的二人明显不愿多生事端。 魏忠贤不动声色,把眼睛瞄向担任左都御史的崔呈秀。 “督公,小儿也觉得不需大动干戈。东林党,督公还不清楚?一个个沽名钓誉,无事还想找事的主。为了所谓的风骨,他们连廷杖都不惧。我等没必要和他们在此处纠缠。” 崔呈秀也不赞成继续打击东林党。他看看魏忠贤的脸色继续说道:“督公还有大事筹备,无需和此等跳梁小丑一般见识。” “谣言止于智者啊!督公。”崔呈秀以此句作为结尾。他的意见很明确,不管是不是东林党人操纵舆论,我们只要专心朝政就行。 谣言终归是谣言,传播一阵自然就会消散。 为了崔呈秀口中的大事,魏忠贤勉强同意他们的选择,暂时放下打击东林党的欲望。 心气大盛的魏忠贤,虽对几个人的谨慎有些不以为然,但为了大事就先忍气吞声一回。 “罢了。那杂家就先放他们一马。” 不是不能打击东林党,是放他们一马,现在的魏公公有这份底气。 在魏忠贤眼里,离开京城的东林党已是丧家之犬,也只能搞搞这些流言之类的小阴谋了。 流言虽然像蚊子哼哼一样烦人,但没什么大碍。 魏公公忘记了蚊子可不止会哼哼,它还会咬人、吸血。 魏忠贤明显低估了东林党在民间的影响。 东林党本就起自民间。 万历三十二年,削官去职的顾宪成,修复了宋朝杨时创办的东林书院,开始在东林书院中讲学。 在大明宽泛的言论环境下,东林书院吸引了大批学者聚会。从开始单纯的学术聚会,慢慢转化成后来的东林党。 东林党本就以书生意气、针砭时弊、抨击朝政出名。 离开朝堂,回到民间的东林党人更是如鱼得水。 要知道,东林党人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朝政,而是操纵舆论。他们在大明的文人阶层有着最广泛的支持者。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就是顾宪成手书,悬挂于东林书院的千古名联。此联也是东林党人的绝佳写照。 在舆论方面,阉党完全不是东林党人的对手。 面对完全翻转的流言,阉党甚至都无从下手,只能静观其变。 出乎崔呈秀的预料。 流言并没有逐渐散去,反而越传越烈。 在流言的带动下,各地多次掀起对抗税监的行动。 纷乱中,东林党人正式开口了。 在野的东林党人陆续发表声明,严厉谴责阉党迫害小民百姓的恶劣行径。有东林党六君子之称的“杨涟、左光斗、周朝瑞、袁化中、魏大中、顾顺章”六人,言辞最为激烈。 一时间,天下舆论一边倒的指责阉党。 “卑鄙,无耻。他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魏忠贤愤怒的叫道。 小民百姓不知内情,盲目的信谣传谣也就罢了。 你们所谓的六君子难道不知内情? 朝廷邸报你们难道看不到? 所谓的君子就是这样颠倒黑白的? 虽然六君子没有一人,是直接针对这两个案子发表评论;虽然他们评论的税监迫害小民也确有其事。但这个时间点,发出这样的评论是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是在挑动各地反对魏忠贤的政策吗? 这种用激烈抨击来推动民潮,进而影响朝政,不正是东林党人最擅长的套路吗。 魏忠贤忿恨欲狂。 如此声势的言论,已经惊动了天启皇帝。 “朕真的错了吗?”天启皇帝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政治智慧还无法对这种局面做出清晰的判断。 “小五,你那琉璃匠师家里过的还好吧?”朱由校一边摆弄宋船模型,一边似无意的询问。 “很好啊!”朱由检兴致勃勃的回答。 “大哥,我没留他在府里,他又回颜神镇了。” “大哥,你不知道,那小子名字就叫岳大石。是大石头的大石。乍一听还以为是大师呢?” “那小子才1八岁,是个憨头憨脑的实诚人。手艺倒不错,他还给我做了个花瓶。改天我给大哥拿来。” “他嫌京城不好建窑,执意要回老家,我就让他回去了。” “朝廷铲除了那个土霸赵家,没人再欺负他们,他们乡民的日子现在都好过了不少。” 朱由检哇啦哇啦的说了一串。 “要我说,那些土霸死绝了才好。还敢打着朝廷的旗号给自己家收税,真当自己是土皇帝啊?”朱由检又愤愤不平的补上一句。 “大哥,你这模型做的这么精细干什么?”朱由检盯着朱由校手里的船模型问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模型,这是烫样。”朱由校嘴上回答,心中却在想,是该叫锦衣卫查查现在颜神镇的状况了。 第七十九章:颜神镇的变化 青州,颜神镇 琉璃匠师岳大石感觉他这段时间就像做梦一样。今年才满1八岁的他,竟然从颜神镇去过了京城,还见到了信王。 看着山上熟悉的窑口,岳大石又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好疼,看来真的不是做梦。 那就抓紧干活吧,他可不能辜负了信王的期望。 信王管他吃,管他住,还救了他爹。 这份恩情,咱不能忘。 更重要的是,信王没说他想烧出大块琉璃是妄想。信王更肯定了他对琉璃烧制的猜想。还聘他担任信王邸的首席琉璃匠师。 信王说他的想法是对的,想烧出大块的琉璃,就要提高琉璃窑的温度。为此,信王还专门派人为他寻找筑窑匠师,按他的意思改窑。 信王还告诉他,木柴提高窑温太费力了。要他改用那种黑黑的煤炭烧窑,信王说,那样火力会更足。 信王还说,琉璃胚料烧化了可以用长铜管吹成瓶子。 信王还说,琉璃胚料烧化了加上碱面可以变得清澈透明。 信王还说…… 信王什么都懂,真是天神一样的人物。 “大师,窑已经筑好,是否开始装窑?”管家开口问道。 “大师,现在我还不算。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叫我一声岳大师!” 岳大石看看身后的管家,大声叫道:“开工,装窑喽。” 安排岳大石回颜神镇制作玻璃,也是朱由检的无奈之举。 制作琉璃的原料,朱由检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他可不相信是块石头就能烧成玻璃。 很遗憾,作为琉璃匠师的岳大石也弄不清楚。他只知道使用本地的哪些山石,换个地方的他就不敢肯定了。 信王邸的那块巴掌大琉璃佩,只是岳大石偶然烧出来的。 朱由检看过。那块琉璃佩,虽然色泽浑浊、杂质众多,像是一块低劣的玉石,但材质真的就是前世的玻璃。 在信王府的哪段时间,朱由检把前世所知不多的玻璃常识全都告诉了岳大石。 岳大石利用王府的条件,做了详细的实验。 那块琉璃佩经过高温融化,添加碱面澄清。在降温至半凝固状态时,岳大石用铜管成功吹出了一个浅色的透明花瓶。虽然模样还有点怪怪的,但真的算是一个玻璃花瓶。 可惜,有关琉璃胚料的烧制,岳大石对所用原料真的说不清楚。无奈之下,朱由检只好安排一队人手,伴随岳大石返还他熟悉的颜神镇,组建玻璃作坊。 幸好,颜神镇赵家的地契大都已经转到朱由检手中,信王邸完全可以在颜神镇建立一个庄园,来解决玻璃作坊的安保问题。 只是,多了一个玻璃作坊,信王邸的护卫力量变得更捉襟见肘起来。 颜神镇多了一个王府庄园,反而刺激了镇上的经济。 大批人员的进驻,要基建,要吃饭,要穿衣,那样不得依靠镇上解决。信王邸又不缺这点银钱。 没有了土霸赵家,少了一个扒皮的阶层,颜神镇的税收也暂时恢复了正常标准。更因为王府庄园建设的拉动。颜神镇呈现少有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颜神镇的乡民过上了从没想过的幸福生活。 这就是呈现在锦衣卫面前的诡异状况。 没有土霸乡绅,百姓生活似乎过的更好了。 颜神镇的情况通过锦衣卫的报告,传到天启皇帝手中。 天启皇帝看看锦衣卫的报告,瞅瞅架子上的玻璃花瓶,心中拿定了主意。 京城,魏忠贤的私宅 魏忠贤满脸笑容。 天启皇帝还是信任他的。东林党的舆论攻势反倒帮了他的忙。天启皇帝同意他重拾张居正的改革。 “各位,今儿咱们好好议一下,怎么推行新政。”魏忠贤笑着说道。 他的改革当然不能还叫张居正改革,门下的清客给定了个名字叫天启新政。对这个名字魏忠贤很满意。 不同于魏忠贤的意气风发,顾秉谦和魏广微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新政还怎么推行?不推行最好。 推行这种新政要得罪多少人,恐怕他们会家族尽毁,死无葬身之地。 顾秉谦和魏广微根本不愿也不敢开这个口。 他们不开口,崔呈秀却无法回避,他也没有资本回避。 崔呈秀属于是完全依附魏公公的官员,没有魏忠贤的赏识,他什么也不是。 魏公公既然下定决心推行新政。那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悬崖峭壁,他也只能迈步前行。 “督公,小儿以为,这新政关系太大,是不是在多找几个人讨论一下,更为稳妥?”崔呈秀顾不得被别人分宠,做出最后的努力,希望能改变魏忠贤的想法。 也许反对的人多了,魏公公就会改变主意。 看看打定主意不开口的顾秉谦和魏广微,又看看一脸躲闪的崔呈秀,魏忠贤慢慢收起了笑容。 这几个心腹似乎没有闯劲了,杂家看来需要再找些新人了。 “好,那先这样吧。”魏忠贤点点头慢吞吞的说道。 背上一阵发凉,崔呈秀心中有些发毛,真不知此次选择是对是错。 这次交换还不错,朱由检开心的想到。 一个玻璃花瓶换来一个皇庄,这买卖做的值。 现阶段,每多一个皇庄,朱由检就多一个根据地。 皇庄的一切是完全脱离大明文官的掌控,完全是由皇家做主,这种特性朱由检最为喜欢。 真得谢谢大肆扩充皇庄的武宗正德皇帝。 在大明各地,有钱庄支持的夜来香,逐渐放开了手脚。他们的渗透行动开始加快。虽依旧行走于低等阶层,但借助各种手段,夜来香开始将各地的力夫逐渐纳入他们的掌控之中。 于此同时,大众钱庄前门店的朱掌柜,也带着信王新的指示前往南京,他将出任大众钱庄首任南京总掌柜。 朱掌柜此番任务很重,他将在建设南京分店的同时,还要督导各分店开展放贷业务。 不过,不同于京城钱庄的低利率。朱由检订下的南京放贷利率,最低一等只比市面通行利率低半成。 没办法,南京是大明陪都所在。更是大明勋贵的大本营,放贷的勋贵实在太多,朱由检也不敢一下得罪太多的勋贵势力。 和气才能生财不是。 第八十章:银子的运输问题 作为大众钱庄南京总掌柜,朱掌柜既高兴又有些担心。 升职是好事,可他万万没想到,信王殿下竟然一下把他提拔到如此高度。 南京啊,大明陪都所在,仅次于京城的存在。 这么重要的都市,这么大的市场,殿下就这么轻易的交到他的手中? 说实话,朱掌柜到现在还有些做梦的感觉。 “也罢,既蒙信王殿下看重,咱自当以命相报。”朱掌柜暗自下定决心。 虽说下定决心,可朱掌柜还是无法解开眉头。 没办法,信王殿下安排的工作还真不少。 建新店,开展放贷这些在京城做老了的业务,朱掌柜并不担心。 在南京配套发行5价纸也不算什么新业务,顶多就是找印刷书局麻烦一些。 最麻烦的是它。 摸摸胸口的书册,朱掌柜的眉头又打了一个结。 这两地汇兑可真没接触过,朱掌柜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业务。 信王殿下还真是敢想,京城、南京两地只需在大众钱庄开出银票,凭票就可到另一地钱庄兑换银子。这种业务还真是前所未有啊。 想想殿下那坚定的面容,朱掌柜又稍稍放下心来。 如果能严格按殿下所说,银票、密文、印鉴三重严格校对,这业务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就怕工作做不细。”品品殿下说过的话,朱掌柜眉头慢慢松开。 是啊,只要工作做细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他要做的不过就是严格管理罢了。 信王殿下真是天授之才。 汇兑业务一旦能顺利展开,别的不说,单京城和南京两地的大众钱庄有效的连成一个整体,就极大的增加了大众钱庄的抗风浪性。 以后,想再挤兑钱庄那难度可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等大众钱庄分布于全国的网络逐步连通,钱庄就能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汇兑业务一旦展开,必然牵扯两地银钱的大量往来。 银子如何运输? 如何才能保证银子的运输安全? 朱掌柜眉头皱的越发的紧。 “哎,我操心这个做什么?这些自有殿下安排,我只需按计划而行就是。”朱掌柜忽然想开了。 这种事对他可能是个难题,对信王殿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朱掌柜没想到,对银子的运输问题,朱由检还真是有些挠头。 运输银子,最好当然是建立专业的运输团队,走运输安保一体的路线。 可安保护卫,这种准军事组织的界限如何把握,才不会引发朝廷猜忌? 这实在让朱由检有些挠头。 “也不知道各地大商行和王府商队的护卫都是怎么编制的?”朱由检嘟囔着,翻开王府搜集的资料。 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贸然决定。这种涉及武力组织的建立,必须需要各种情报的有效支持。 从王府搜集的资料上看:现阶段,大明各地,正规商行很少有专业的护卫队。 毕竟大明现在还没到天下大乱的时节,各地也没有那么多的山贼草寇。大明商路还是非常畅通的。 现阶段的官府还有足够的威慑力,大多数商队在安全上都没有问题。 中小商行运输贵重商品时,往往会临时聘用护卫保护。 大明的市井之中,有一种“打社”组织存在,他们就提供这种护卫的业务。 这种打社往往由武馆组成,组织方式有些类似后来的镖局。不过现阶段还比较粗狂,应该属于镖局前身的存在。 大型商行背后都有官方的背景,运货往往都是依托漕运出行,既安全又省钱还能有效逃税。 王府商队就更简单了,走的都是官府的路子。只要打开王府的字号,带上几个王府护卫,就很少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 就算没有政治权利,王府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招惹的。 综合一下,现阶段各地商行表面的护卫,都还停留在10个八个人的小型团队模式上。 至于非正规的商队吗?那就属于非法的范畴了。例如私盐贩子往往都是几十人的存在。 不过,敢啸聚上百人还真没有。 谁敢名目张胆的啸聚那么多人,绝对属于乱匪谋逆的范畴了。 别看大明名义上皇权不下县,可一旦出现此等集团,一定会招致巡检丁壮或当地驻军的围捕。对有可能动摇统治的事情,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 “得,按这份资料,护卫队计划似乎搁浅了。”朱由检咬了咬牙。 “不行”,朱由检邹起眉头,“别的护卫暂时还不要紧,钱庄护卫队是一定要建。” 未来随着汇兑业务展开,大笔的银子往来,没有护卫? 开什么玩笑,护卫少了都不成。 那是可是大笔的银子,诱惑力可海了去了。 没有严格的安保,肯定出事。咱可不能出事之后再后悔。 “这事还真得大哥首肯才行。”朱由检考虑再三,发现还是不能瞒着朱由校私建护卫队。 不能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兄弟情分。 京城,皇宫,长春宫 朱由检蹑手蹑脚的走向朱由校身后,正想大声吓他一跳。 “小五,你看朕这艘船怎样?”朱由校的声音传来。 这一问反倒把朱由检吓了一小跳。 也是,虽然朱由检入宫不用通传等候,可他到的消息皇帝一定知道。想吓皇帝,还真是有点难度。 “大哥,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我来吗?干嘛吓我。”朱由检无趣的叫道。 “是大哥不对。下次小五再来,大哥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朱由校脸上露出微笑,一脸的宠溺。小五还是小孩子脾气。 看朱由校手中快要完成的船模,朱由检一下想起上次大哥说的名词。 “烫样是什么东西?” “烫样就是模型。不过,不是随随便便做的那种把玩的模型。是严格按实物精心仿制,与实物一点不差的模型。”朱由校解释的好辛苦。 “不就是按比例缩小的高仿真模型吗?看大哥说的多累。”这话朱由检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在心中暗笑。 “大哥,咱钱庄运输银子得靠你才行。”朱由检直接了当的提出要求。 “运输银子?”朱由校有些摸不着头脑,朱由检思维跳的好快,正说烫样呢,怎么跳到银子上了。 看朱由校不解的眼神,朱由检就知道,和他这种技术控,讲过的钱庄情况都白费了。 “唉,大哥,咱们钱庄需要经常在京城和南京之间运输银子,需要专门的护卫。”叹口气,朱由检重新提出要求。 “运多少银子?需要专门护卫?”朱由校感觉有些好笑,什么时候银子也需要专门运输了?又不是户部和太仓的税银。 “没特殊情况,大概50万两一次吧!”朱由检也不太确定,也许用不了这么多。为了引起大哥重视,还是多说一点吧。 “多少?50万两一次?”朱由校睁大了眼睛。 第八十一章:辽东大屠杀 听到50万这个数字,朱由校十分惊讶。 他知道小五有钱,很会挣钱。今年过年的时候一次就给他拿来30万的分红。 可朱由校怎么也没想到,朱由检竟然能有钱到这种程度。 一次运输50万两银子。 户部和太仓一次运的倒比他多,可那是大明朝廷税收的银子。 这还真是富可敌国了。 “这50万两又不是我的。”感觉似乎吓到朱由校了,朱由检赶紧解释。 明白了。小五只是帮商人运输银子,从中收点好处。这似乎不好动用官兵吧? “用咱们的兄弟货栈,不行吗?”朱由校皱了皱眉问道。 “大哥,这是银子,50万两银子。用兄弟货栈,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这倒也是。”朱由校摸着下巴上的短髯说道。有短髯的修饰,他显得成熟了很多。 这么多银子,不派人保护不行。直接调用官兵更断不可取。 按小五的想法,这又不是一次两次就完事。一旦消息泄露,调官兵为商人运银子,那些文官还不翻了天。 绝不能直接调用官兵。 朱由校的眼睛转到小五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小五就是王爷,何须朕出手。 “小五,这好办,朕许你开府就是。朕给你从御马监调500人划入王府护卫,你自行调遣就是?”朱由校轻描淡写的说道。 天启四年五月,信王朱由检正式开府。 京城,魏忠贤私宅 “督公,该下决心了。”一个俊秀非常的中年文士焦躁的催促到。 “这个?”魏忠贤手指不住地敲击桌案,一时难以决断。 方才面前的美秀士冯铨给他送来一个信息,东林党又在筹划大规模弹劾他,领头的又是那个杨涟。 是否先发致人?魏忠贤一时也难以决断。 私宅中的魏忠贤一时拿不定主意。在远离京城的辽东,一幕幕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却正在上演。 辽沈之间这片广阔的平原,这片曾经繁华的汉民聚居地,如今已形同鬼蜮。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就是最好的写照。 辽沈之战,后金胜的很容易,持续时间也很短。战争并没对民间造成太大的破坏。 破坏来自努尔哈赤。 占据辽沈之后,努尔哈赤发布的第一道政令就是“圈地与计丁受田令”。用这道政令把辽沈之间的田地划归八旗,汉民沦为奴隶。 努尔哈赤嘴上说“抗拒者被戮,俘取者为奴”,实际执行的是“不论贫富,均皆诛戮”。 他一边高喊着优待“尼勘”,一边却从未把汉人当人看。 占领广宁后,努尔哈赤严令汉人与女真人合户,已经完全把汉人作为奴隶看待了。随后他更是发布剃发易服令,用屠刀逼迫汉人低头。 天启四年初,努尔哈赤采纳范文程迁都的建议,把目光转向内部。 他借迁都沈阳的机会,又对辽东汉人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 对于汉民,努尔哈赤一直心怀疑惧。 女真人口实在太少了,就算连年从海西等深山老林抓捕生女真入籍,后金也只有5、60万人。辽东300多万的汉人足有女真人口的5、6倍之多。 这巨大的人口差距让努尔哈赤难以放心。 一旦大明军队打来,汉人又从中响应,后金战局就将不可收拾。 就算大明一时不敢打来,这么多的汉人中,一旦出个英雄,有组织的抱成团对后金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还是杀了好,只有死了的汉人才是好汉人。 对于熟悉大明风俗的努尔哈赤来说,剃发易服令只不过是他为杀人找个借口罢了。 不把汉人减少到一定的数量他怎么能放心,他怎么敢放心。 广宁到手后,大明的战略大撤退造成了几百里地的无人区,使努尔哈赤更有了对内的信心。 “太慢了。”努尔哈赤烦躁的撇了一眼范文程,随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将范文程抽了个趔趄。 只是迁都而已。 一点小事,让这汉奴搞得这么繁琐,几个月还没成行。努尔哈赤有些等不及了。 辽沈地区经过一年多的清理,努尔哈赤还是没有达到他的预定目标。汉人还是剩下的太多了。 宁远方面,孙承宗的筑城行动也快结束了。以他对明军的了解,明军绝不会在城未筑好前,就发动攻势。 宁远城筑好,明军就有可能再次发动攻势。他必须趁这个时间理顺内部。 这段时间,正好借范文程迁都的建议,全力肃清内线。不把汉人减到一定数量,他绝不敢再向外攻伐。 回沈阳杀汉人的决议,使努尔哈赤的八旗军对他的忠心更盛。 对努尔哈赤的强盗军团来说,杀汉人百姓是最好的积累财富方法。远比打大明更轻松,更容易。 接到这个命令,八旗军的士气立马冲破天际。 能合法的杀人抢劫,整个八旗军再也按捺不住嗜血的欲望。 强盗军团必须要靠抢劫维持。 “大哥,我错了吗?”范文程幽幽的向为他上药的范文寀问道。 他冒死凑到努尔哈赤身边,是想像王猛(前秦苻坚的谋主)和董文炳(元忽必烈的谋主)一样做个后世敬仰的儒家名臣。 教化异族雄主,那可是传颂千古的美名。 没想到,努尔哈赤只采纳了他迁都的建议,其他有关善待汉民的建议却一概不纳。到现在,他在努尔哈赤身边依然还是像个弄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范文寀似回答又似自语的说道。 “是啊,对女真来说,我们何尝不是异族。”范文程似恍然大悟。 灯光下,兄弟两人那丑陋的金钱鼠尾发型格外刺眼。 天启四年5月,等不及迁都事宜完善的努尔哈赤帅,帅八旗军主力提前回到沈阳。 有努尔哈赤带回的八旗主力加入,后金屠杀汉人的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为了名正言顺的杀人,努尔哈赤甚至下达了严查“无谷之人”的训令。 “无谷之人”是指汉民每人有谷不及五斗的,就可以杀之。 没有存粮就杀人,这算什么罪名?亘古未有啊! 面对努尔哈赤举起的屠刀,大量汉民开始逃亡。更多的汉民则因为各种可笑的罪名被屠杀。 辽东汉人的数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迅速下降至不足百万。 第八十二章:徐光启与毛纺织业 辽东地域,可供辽东汉人逃亡的途径并不算多。北面是苦寒的深山老林,南面是大海。抛开这两个方向,除了西向逃往大明和草原的,就只有东向逃往朝鲜了。 逃亡的汉民,首选还是逃往宁远。 孙承宗掌管下的宁远防线,迎来了最大的一波辽东难民潮。 鉴于努尔哈赤善用内应攻城。为防难民作乱,孙承宗不敢就地收容难民,只能把难民一律送往关内,交由朝廷处置。 这批庞大的难民可不是几百、几千人,而是陆陆续续接近10多万人。面对如此多的难民,大明各地方官完全无计可施。只能任由难民向京城前行。 而难民们只是本能地向大明京城方向行进,似乎到了京城就能得到一条活路。 讯息传到京城,大明朝廷一时变得手忙脚乱。 如此多的难民,一旦发生暴乱,那就是天下震动的大事。 朝堂数次廷议都没有形成明确结果。 要收容这些难民,就要提供最基本的衣食住行。 对魏公公掌管的朝廷来说,钱还是小事。只要是关内土地兼并严重,哪里还有空闲土地能够安置如此数量的难民。 庞大的难民潮打乱了魏忠贤的节奏,魏忠贤不得不暂停他的改革计划,全力应对辽东难民。 辽东难民的到来,对朱由检来说反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在皇庄的一个小院落中,朱由检眼看着羊毛从杂乱不堪,经过筛选、梳洗等一系列步骤,最后从纺机上纺成毛线。虽然毛线还显得有些粗糙,但已经是合用的产品了。 这郑家送来的第一车羊毛,经过多次试验摸索,总算实验成功了。 朱由检可从没想过,羊毛纺成毛线还需要这么多的步骤。此次成功,还真是侥幸。 “辛苦先生了?”朱由检向徐光启郑重一躬。 “殿下,无需如此。”徐光启回了一礼,他欣慰的看着成型的毛线。他的农政全书可以再添新的一章。 此次羊毛纺成毛线,基本与朱由检无关。朱由检所做的唯一的贡献,就只是下达了指示。能顺利纺成毛线,徐光启居功之伟。 毛纺所需的一切,从洗毛的溶剂到纺织的机械,都是徐光启亲自带着工匠们一步一步实验出来的。 能招揽到徐光启,不能不说是朱由检的运气。 在这个时代,工匠们对机械的制作都是家族传承,严重缺少理论的依据。大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一个能工巧匠要对一个成型机械做出改进,除了突发奇想,更需要漫长的实验才敢行动。 他们完全是在依靠经验行事,对机械的优化改进往往会走非常多的弯路,浪费大量的时间。 但这些机械在徐光启眼里完全不同,他能很容易就搞清其中原理。并能依照原理对机械做出优化和改进。 徐光启从原理上对机械进行的优化改进,相对经验型改进就容易多了,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 像此次棉纺机械改为毛纺机械,就是理论和实验双方结合的最好体现。 对工匠们需要经过大量长期的实验才能确定的改动,徐光启很轻松就从原理上找出不同。 他拟定的修改方案,工匠只需在试验时做出微调就能轻易成功。 这就是一个顶级科学家的真正价值所在。 在皇庄院内 “殿下,这是来自泰西的汤若望传教士。此次若没有他的帮助,恐怕很难完成羊毛的梳洗工序。”徐光启把身边的一个同伴介绍给朱由检。 “汤若望?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朱由检一边在心中搜寻记忆,一边向那传教士望去。 这是一个高鼻凹眼的典型外国人,身体颇为粗壮,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一身中国农夫的打扮,配上那张脸看上去颇有几分别扭。 “参见信王殿下。”汤若望躬身施礼,除了言语有些怪异意外,完全就是一个中国文士做派。这让朱由检大感好奇。 也对,这还不是鸦片战争以后的近代中国。 大明的这个时代,中国还并不落伍。 “先生免礼。”朱由检客气的招呼,也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看汤若望得体的举动,徐光启大感欣慰。 “汤先生”朱由检指了指毛线,直接询问,“不知,您的家乡这种原料一般加工成什么?” 对这个问题,朱由检真的很好奇。他前世只听说英国羊吃人的故事,可并不知道,毛纺的最终产品是什么。 “这,”汤若望愣了一下才回答,“这种高级材料一般会织成布做成成衣。” “嗯,多谢先生相告。”朱由检随口又问道,“如何织布先生可知道?” “这,小人不知。”汤若望苦笑回答。 这位小亲王还真是有趣,他又非纺织技师如何会知道织布的技术。 朱由检有些失望,汤若望也不知道,那这毛线,就先拿来编织毛衣吧。 这种粗糙的毛线,向达到织布的要求,还需再次改进。但编织毛衣是毫无问题的。 对毛衣的编织,朱由检仅有的记忆就是4根竹签穿来穿去。 具体编织技巧?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知道。 不过,毛爷爷说过,劳动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对此话,朱由检现在完全是无条件相信。 以劳动人民的智慧,他只需要给出道路就好。 30组记忆中的竹签毛衣针,分发给皇庄公认手最巧的妇人。朱由检能做的只是简单的告诉她们,自己的编制构想,并对编织成功悬赏10两银子。 银子的力量是伟大的,劳动人民的智慧也不是吹的。 毛衣的进度,大大出乎朱由检所料。 第二天竟然就有妇人摸索出毛衣的初步编织方法。 太天才了。 随后几天,妇人们陆陆续续摸索出很多不同的编织技巧。 在之后,花样持续翻新中。 有了成衣范例,朱由检梦寐以求的毛纺产业终于可以展开了。 记忆中,毛纺工坊将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需要大量的人力支撑。 辽东难民无疑就是他最好的工人人选。 第八十三章:魏忠贤的难民安置方法 对朱由检来说,辽东难民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王拌拌,你去只会魏忠贤一声。我信王府愿意为朝廷分忧,收容几百个难民。”朱由检随口吩咐。 正为辽东难民安置而发愁的魏公公,迎来一个好消息,信王殿下愿意出面收拢部分辽东难民。 难民啊,这段时间为了安置辽东难民,魏公公不知费了多少脑筋。 如此数量的难民,朝廷不管绝对不行。 一旦失去朝廷的救济,绝望的难民必定会发生骚乱,就算能镇压下去,也会对地方造成极大伤害。这点常识,魏忠贤还是有的。 在他的安排下,御马监和京营已经开始吸收辽东青壮难民。可对于庞大的难民数量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 这种方法只能降低可能发生难民祸乱的力度,还是无法从根本上缓解此波难民潮。 “信王要建个大型工坊,大概需要几百人?”魏忠贤品品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机会啊?几百人哪能够用。杂家要亲自为信王殿下安排。” 因为信王筹划中的工坊,魏公公亲自找到信王门上,与信王商讨难民的问题。 正在与汤若望、徐光启讨论改良毛线品级的朱由检也只能出面接待。 “只是几千人而已,信王殿下,您就帮帮老奴,做个表率吧?” 在信王府的银安殿,魏忠贤不客气的直接开口。 “大伴,不是孤不想帮你。孤的工坊实在用不了那么多人啊!”朱由检一脸苦笑的说道。 如有可能,朱由检倒真想把所有的难民都招收过来。可招来往哪里安置啊?更何况这么多难民的口粮怎么解决? 纵然明知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可朱由检实在没有那么大能力啊。他名下的皇庄也容纳不下那么多的难民。 对信王殿下的推脱,魏忠贤很理解。 魏忠贤明知道信王才刚刚开府,底子不厚,根本消化不了多少难民。他此行只是需要信王殿下带头表个态而已。 不过,能多塞一点难民就多塞一点吧。 “几千人,还而已,你当我这工坊是救济场。就是前世的小型毛纺厂也不需要这么多员工啊。”朱由检脸色阴了下来,心中的吐槽差点直接说了出来。 看信王阴沉的脸色,魏忠贤知道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殿下,您的工坊,老奴立马给您批一大块地。您收容的难民,今年的粮食也由老奴给您配齐。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奴吧!”魏忠贤可怜巴巴说道。 “得得得,算孤怕了你了。你说多少就多少。”能配粮食,朱由检不再回绝。魏公公都打感情牌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魏公公的。 “多谢殿下。”魏忠贤脸上瞬间变成感激之色。 太好了,有信王这个榜样立在前头,他就能和王公勋贵、各级文武大臣们谈谈条件了。 更让魏忠贤高兴的是,信王不挑人的做法。对所需难民,信王不单不挑青壮,竟然还点名要成户的难民。这让魏忠贤就更好安排了。 毛纺计划启动,所有知情人中最高兴的就属郑英泰了。 在他的眼里,信王真是天纵英才!! 亲眼看到那又脏又乱垃圾一样的羊毛,在信王的庄子里变成毛线!又真的制成了衣服! 先不考虑毛线未来织布的前景。单眼前这种粗糙的毛衣,就已经蕴含极大的利益存在。 郑英泰凭借商人的本能开始计算毛衣的成本。 羊毛的成本主要体现在运输上,未来的工人将会是辽东难民。难民估计给饭就行。 抛开这原料、人工两个大头,毛衣还有什么成本? 这毛衣最终成本低的真是难以想象。未来上市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信王真是太神奇了!他应该是财神转世吧? 信王开发的这毛纺技术又属于独家的行业。 羊毛的那一套复杂的操作,短期内还很难被别家复制。只要信王的工坊迅速形成产能,占领了市场,就有泼天一样的银钱回来。 郑英泰简单算了一下,就放弃对毛纺的前途的计算。 钱景难以估算啊! 羊毛对信王有用,那行走草原的商队就多了一条发财的金光大道。 羊毛,草原上有的是,根本不会缺乏。只要和草原有草,这毛纺就能源源不断的走下去。 看看江南棉纺行业就知道,这将是一条连绵无尽的产业链。还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产业链。 这毛纺蕴含着天大的利益,未来收益完全无法估算。 幸亏郑家投靠了信王。 郑英泰对自己当时的决断点1000个赞。 在这条产业链中,郑家凭借对草原的熟悉,已经占得了先机。就算郑家只能在这泼天的产业中落点小利,那也足够郑家几辈子生发了。 未来一片金光啊! 郑英泰兴奋的满脸通红,全身都有些发抖。 “老郑、老郑?”王承恩一连喊了好几声。 “老郑,赶紧通知下去,叫商队先收集羊毛和辽东难民回来,其他商品可以稍缓。” 在王承恩的连声招呼下,兴奋的郑英泰这才缓过神来。 通知商队,收集羊毛,本在郑英泰预料之中。 可这收集辽东难民,郑英泰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京城周围这么多难民还不够用吗? “总管,这难民……”郑英泰话没说完,就被王承恩直接打断。 “收集辽东难民是殿下亲口交代,必须定个合适价格和草原部族交换。只要是汉人,就可换回,不得有误。”王承恩严厉的说道。他也不明白殿下的意思,但殿下的命令,不容置疑。 “是、是,小人遵命。”郑英泰不敢再说,既是殿下严令他遵命就是。 “信王真是心善啊,这是要多给辽东难民一条生路啊。”一想草原的位置,郑英泰随即明白过来。 辽东难民逃往草原的也不会是个小数。 草原部族对辽东难民会怎么处理? 不用想也能知道。 按草原传统,不是抓住做奴隶,就是直接杀了了事。 信王肯拿钱去换辽东难民,消息一散布出去,不知能救多少人命啊? 谁会跟钱过不去。 有钱赚,草原部族直接到辽东抓人来换钱都有可能。 收羊毛和汉民的消息迅速传向草原。 第八十四章:魏忠贤的诚意 草原上,束伯部族中。 老族长烈日木对郑家的商队的到来,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是交往几十年的老伙伴了,彼此都很熟悉。 此次郑家商队带来的粮食虽然不是太多,也足够满足部族的需要。 有了这些粮食做储备,部族就可以再招些新人,继续扩充部族的实力了。 郑家商队带来的百货更让束伯部族高兴。 竟然有15个大铁锅呢! 单这铁锅就能给部族换来很大利益。更不用说,商队还带来不少的茶砖和盐块;再加上各种针头线脑等小百货,足够让部族的影响力再扩大上几分。 草原上现在不太太平。 林丹汗一心想恢复黄金家族的声望,近年总在打压各部。 束伯部族属于蒙古科尔沁部奥巴台吉管辖。 科尔沁部奥巴台吉一直不太听林丹汗的招呼,现在受到的打压也越来越重。连带束伯部族的草场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奥巴台吉越来越倾向于与后金联盟来对抗林丹汗。上次从奥巴台吉处来束伯部的那队战士,明显就是后金蛮子。 奥巴台吉做事太不小心了,一旦联盟事宜泄露,以林丹汗的脾气,必定帅军来攻。 不管谁胜谁负,战争一起,与大明的这条商路都要断了。 商路一断,束伯部族就麻烦了。 烈日木为此已经愁的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束伯部族现在已经不算传统的草原游牧民族。 他们更多是在从事商业活动。依靠郑家为他们提供的各种中原产品,在草原上换取牲畜和各种物资。 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敌人就是战争。一旦战争开始,与中原的商路一断,束伯部族很快就会衰落下去。 可现在,战争就快要来了。 林丹汗和奥巴台吉之间的争端,似乎无法避免的要变成战争了。 束伯族长烈日木为此愁困难眠。 郑家商队说派给他们的那队保镖都死在中原了。 死了就死了吧,死了更好。 那几个从台吉处过来的蛮子,明显就是女真蛮子,这还瞒不过烈日木的眼睛。想刺探本部族的情况,哪那么容易。 烈日木很容易就把他们忽悠到中原去了。 “呵呵,刺探大明的功劳更大,可惜有命去,没命回啊。”烈日木忍不住笑了两声。 郑家也真厉害,我那么隐晦的暗示也能明白,还真敢下手。 这样也好。 那队蛮子要真回来了,部族还真不好处理他们。 郑家的商队也快出完货了,真希望他们能在开战前再来一趟。 不过,郑家对今回的收成应该不太满意吧? 他们牛马收到的太少了点。 没办法啊,林丹汗和奥巴台吉眼看就要打仗,都在储备牛马。这严重影响了各部族的正常交易。 羊,各部族倒还不缺,可中原商队要的又少。 还能拿什么来交易啊?烈日木真是快愁死了。 他更发愁的是,怎么才能调节一下林丹汗和奥巴台吉之间的关系呢? 能叫他们不打仗就好了。 正在这个时段,京城的命令传到草原。 面对中原商队收羊毛和汉民的消息,束伯部族顿时炸开了花。这还是第一支收羊毛的商队。 郑家商队疯了吗? 用羊毛和汉民顶账?我没听错吧? 烈日木听到消息,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行。”烈日木硬邦邦的拒绝了商队领队郑明的正式提议。 “郑兄弟,我绝不能让兄弟吃亏。放心,我会在想法凑些金银给你,绝不会赖账。”烈日木气呼呼的说道。 草原上的汉民都是些不值钱的奴隶,一个最多也就值一头羊。羊毛更是没用的东西,一文都不值。 郑家要这两样,明摆着是对此次交易极不满意。 “老哥,你误会了。”郑明苦笑一下赶紧解释。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也不知道,主家怎么会有这种缺心眼的命令传来。 “老哥,我不是挤兑你,这真是主家的命令。羊毛1文1斤,汉民一个可以按2头羊算,有多少要多少。” 看看郑明严肃的脸色,烈日木不敢相信的期期问道:“真、真的?” “老哥,我骗你作甚。真是有贵人大批的要羊毛和汉民。你放心,我们不会白干的。你只管安排送来就是。”郑明就差赌咒发誓了。 “好、好,我信你,我信你。”看郑明的样子不似作伪,烈日木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还真有这种好事?中原傻子真多。 京城 傻子信王忍不住要发火了。 魏忠贤未免太大方了。 信王说需要几百人,他非要塞给信王几千人。 实际分到信王名下的竟然是几千户。 几千人和几千户,这一字之差,实际人数就相差了好几倍。 惹信王殿下不满,魏公公表示,他也很无奈。 没办法,谁叫满京城只有信王殿下,肯按户接受难民。 辽东难民经过长途跋涉,大都家破人亡,能全家安全抵达京城范围的极少。现存一户大都只有2、3口人。这人口远远小于正常之家。 可就算再少,这几千户也有1万多人,远远超过了几千人的范畴。 可要把担惊受怕的难民家庭再行拆散,魏忠贤还真怕再惹出乱子。还是都塞给信王好些。 可能知道这次的事情,他做得有些不地道,魏忠贤很慷慨的把京城大兴县的一块10顷左右的官田划归信王所有。 把这块地作为信王工坊的用地,也算魏公公的赔偿吧。 给信王难民的粮食也在紧张筹备之中。都是从官仓专调的好粮食,连一点陈粮都没掺。按人头足额足量,一点克扣都没有。 摆了信王殿下一道,魏忠贤可不敢怠慢,这些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要知道,朝廷手中能自由支配的官田真的不多,如此大块的更是少见。没有丝毫克扣的粮食则更是个奇迹。 要不是魏公公专门盯着,能有这种奇迹? 对地,朱由检非常满意。那是大兴县属的一块职田,离河不远,交通也很方便,十分适合筹建毛纺工坊。 对人,朱由检可就不满意了。 这一下塞过来的也太多了一点,让他怎么救助? 他一个新建的毛纺工坊能容纳多少?几十人恐怕就足够了,哪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容纳。 就是原先开口要的几百人,朱由检还打算向兄弟货栈和各处皇庄分流一些的。这一下上万人,如何安置? “敢耍我,魏忠贤也有点太过分了。”朱由检恨恨的想。 第八十五章:魏忠贤的道歉 没等朱由检去找魏忠贤的麻烦,大哥朱由校破天荒的宣他觐见。 这大概是朱由校第一次主动宣他觐见。 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朱由检不敢怠慢,赶紧向宫中赶去。 似乎没什么大事,朱由校没有丝毫变化,仍平静的在摆弄他的烫样。看得出,船模已经快完工了。 “大哥,你找我?”朱由检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问道。 “小五,谢谢你了。”朱由校停下手中的工作,开口说道。 “什么?”朱由检有些莫名其妙,“大哥你谢我什么?” “谢你什么?”朱由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微笑。 “魏大伴也是按朕的意思做事,你不要怪他。” “这……”朱由检这才明白朱由校说的什么事。 老魏不地道,先在人数上坑了他一下,又跑到大哥这儿来卖好,太过分了。 我有那么不顾大局吗? 不过,大哥要不出面,我可能真会去给老魏找点麻烦。 “大哥,你放心,大伴也是为朝廷着想,我不会随便去找他的麻烦。”朱由检一脸爽快的说。 “朕就知道,小五不会那么小心眼。哈哈,大伴多虑了吧?”朱由校开心的笑出声来。 “多谢殿下不罪之恩。”魏忠贤从一旁闪出,干净利落的跪倒叩了个响头。 “起来,起来。”朱由检不太情愿的叫道,“大伴,你这是干什么?孤就没生过你的气。” 看人魏公公做的事,摆你一道,先给你点实际上的赔偿,再找老大出来当面给你赔礼道歉。你还有能有什么脾气? 算了,老魏太会做人了。 朱由检上前两步,一把拉起魏忠贤。 “多谢殿下谅解。”魏忠贤似乎有些唏嘘。 “此次如此欺瞒殿下,老奴真是深感歉意。殿下不怪罪老奴就好。” “小五,你那些庄子管的真不错。朕把所有的庄子都给你管怎么样?”朱由校在一旁插口道。 “什么?所有庄子?”朱由检一脸不忿的叫道,“你想累死我啊,大哥。那么多庄子,我怎么管的过来。” “呢呢呢?小五,朕又没叫你亲自去管。就像你的庄子,你随便安排就好了。只要庄子里不起矛盾,不缺了宫里的供奉就行。”朱由校一脸大度的说道。 明白了。 朱由检总算听明白朱由校的意思了。 这还是在为魏忠贤的事收尾。 朱由校想让朱由检把他承受不了的难民,分散到所有皇庄之中去。以皇庄的巨大基数,应该能消化这几千户难民。 大哥的好心,让朱由检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那行,大哥。我管,我管还不行。我保证给你管好。”朱由检郑重的说道。 撇了一眼魏忠贤,朱由校说道:“大伴,你去做事吧,把其他难民一定都安顿好。” “小五,随朕来,你嫂子找你有事。”朱由校转头招呼朱由检跟上。 朱由校非常喜欢哥哥嫂子的这种民间称呼,当然他说的嫂子也只是指的张皇后一人。 张皇后找朱由检原因很俗,藩王开府,张皇后要给朱由检选妃了。 “小五,说说,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王妃?”面对朱由检,张皇后完全没有皇后的仪态,一脸的八卦。 “什么样的?嫂子我可以自己选吗?”朱由检没一丝脸红的的样子,厚着脸皮直接问道。 “咳咳,”张皇后连连咳嗽,她差点呛着,幸亏她还没喝水。旁边的朱由校一脸笑意,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五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当然不行。哪有你自己选王妃的。”喘了口气收住笑容,张皇后嗔怪道。 “快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嫂子帮你把关,好为你选个心仪的王妃。”张皇后眼中八卦之火汹汹燃烧。 “美丽、大方、温柔、体贴、玲珑剔透、善解人意”朱由检嘴中蹦出一串词语,“反正就按嫂子你的标准来就行了。” 这么露骨的马屁一拍,张皇后顿时不好意思再问了。 “嫂子你也敢调戏?小五你是皮痒了吧?”朱由校不得不敲打朱由检两句,可他嘴边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你敢说,嫂子不好。”朱由检低声咕哝,但声音明显能让兄嫂听见。 选妃的事还早,毛纺工坊也才打地基,卫国公邓云岚就找上门来。 “老弟,这次你得帮老哥哥一次。”一见面邓云岚就直接叫道。 因为钱庄的关系,邓云岚与朱由检打过交道。对这位老纨绔子弟,朱由检并不讨厌。 “卫国公,您慢慢说,只要能帮上忙,孤绝不推辞。”朱由检一头雾水的回答。这卫国公又相中珍木堂什么新式家具了吧? “行,有老弟这话就成。”邓云岚一点都不客气,言语之间完全没把朱由检当王爷看。 “老弟,老哥听说你要建个工坊?”邓云岚一脸你瞒不了我的样子。 “是啊。老哥有何见教?”朱由检有些好奇,稀罕啊?难得见这老纨绔说点正事。 “让老哥也掺一股呗。”邓云岚觍着脸说。也就他这老纨绔能直接说得出口。 “老弟,你知道老哥府上过得艰难。来源少,花销大,你就帮老哥一把吧?” 过得艰难?成天吃喝玩乐,也叫过的艰难? 朱由检心中偷笑,老纨绔还真好意思说。 “行,老哥开口,小弟答应就是。老哥想出多少银钱,想占多少股啊?”加他一股倒也无妨,就是不知他有多大的想法。 “银子,老哥现在还真缺。我以人员粮食入股行吗?”老纨绔依然觍着脸问道,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人员粮食?多少人?多少粮食?你想占多少股?”朱由检一叠声的问道。 “我出两千人和可供食用一年的粮食。至于股份,老弟看着给就成。”老纨绔一脸心疼的样子。 “两千人和一年的粮食,不算少了。不过孤这工坊用不了这么多人啊?”朱由检有些无奈。 土财主就是土财主,入股都拿人头顶,这怎么算?算多算少都不合适吧? “老弟,老哥不贪,你看着给,多少都成。老哥就沾你一点光就好。”老纨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朱由检反倒不好开口了。 “这样,老弟,这点人和粮食也不值几个钱,老哥再加500两银子,算老哥一股就成。这总可以吧?”老纨绔一拍大腿,狠狠的说道。 “一股,少了点吧?”朱由检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少,不少。老弟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老纨绔不客气的拍板。 送走卫国公,朱由检暗笑。 真不能小看这些人,嗅觉太灵敏了。这毛纺还没正式开始,他们就已经盯上来了。 第八十六章:勋贵们的反击 对于卫国公邓云岚的入股,朱由检并没多想。 本来朱由检就没想独占毛纺行业。 说实话,那么大的利益,也不是一家两家能吃得下的。想形成足够的规模来冲击市场,多几个勋贵入股更好。 老纨绔不来,朱由检还得想办法拉人呢。 可能京城圈子太小了,也许是老纨绔的口风不紧。没等朱由检宣扬毛纺的好处,随后竟然就有数位勋贵家族找上门来入股。这让朱由检很是惊讶。 京中勋贵似乎都听到了风声。 朱由检没想到,就连定国公徐家、英国公张家、成国公朱家这种顶级勋贵都纷纷上门入股。 不过,勋贵们入股的方式让朱由检感到郁闷。他们提出的条件都惊人的一致,都是以人口和粮食入一股。 “老纨绔开了个坏头啊!”朱由检无奈的摇头叹息,勋贵们都宁可多加人丁和粮食也不多出银子。 梳理几日来各勋贵入股所得,朱由检也不禁感叹:勋贵就是勋贵。 这些土豪勋贵虽然钱不多,可掌握的人力实在可观。 几天来,京城总共有2、30家大小勋贵先后入股工坊。多的几千人丁,少的几百人丁。 拢拢总总不算不知道,一算还真吓一跳。就这2、30家勋贵,就送来人丁约有3、4万人。 看着这个数字,朱由检发起愁来。 “这么多人怎么安置?辽东难民还没安置完呢。” “辽东难民?”朱由检脸色一变。 这帮家伙要送的人丁,不是辽东难民吧? 呀、呀,还有这个可能。 我好像被他们耍了。 “他妈的”朱由检把难民分配卷宗重重的丢到桌案上。“还真被他们耍了。” 什么嗅觉灵敏? 狗屁。 纯粹是叫老纨绔坑了。 魏忠贤把朱由检推出来做榜样,号召各家勋贵和大臣们协助朝廷安置辽东难民。 这帮勋贵送来的人丁数量和分给他们的难民数量完全一样,一点偏差都没有。 这明摆着是有意恶心朱由检呢? 难怪,出人出粮还出少量银子就要求占一股。一点争论的心思都没有。枉我还以为这帮勋贵是嗅到大利,不敢多要呢? 朱由检一拍脑袋,这种恶心人的方式,难为这帮家伙想得出来。 也不怪人家,人家表现的很明显,是他让毛纺的大利冲晕头了,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呵呵、呵呵”,转个念头,朱由检轻笑出声。 这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样也好,不然还真不知怎么把这帮家伙拉到一块呢。 好事啊,大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王承恩看满脸笑容的朱由检,心中一阵发毛,“殿下被人耍了,怎么还如此开心,脑子没事吧?” “王拌拌,你去通知这些大佬,就说工坊尚未建好,人不急。几时送来,等孤的通知。”朱由检笑着说道。 “嗯,也不能让他们太高兴了。这么多人,工坊还得扩大规模才行。” “殿下的水平,就是高啊。”王承恩心中无比佩服。殿下一句话,事就解决了。 好一个拖字诀。 得到信王府的通知,勋贵们倒也不急,几千难民他们倒也养得起。入股之说不过是为出口气而已,没必要逼信王直接翻脸不是。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大伴,下次做事还要谨慎一些才是。”得到消息的天启皇帝淡淡地说道。 魏忠贤背上直冒凉气,这些勋贵是真敢干啊。直接就把信王架倒火上了。 要不是陛下提前出面,他这次可就把信王殿下得罪死了。这些勋贵别看平常不声不哈,真阴啊,还真不能轻易招惹。 那些叫叫嚷嚷的文人倒是除了嗓门大点,就没别的本事了。 这还真应了那句俗语:咬人的狗,往往不叫。 魏忠贤在反省,朱由检却在在苦恼。 勋贵们手中的难民暂时还不用考虑,可魏忠贤送来的难民已经就位,需要马上接手了。 怎么安排?朱由检来来回回转了数个圈子。 绝不能叫他们白吃饭。 以工代赈。 无良老板朱由检在纸上写下4个大字。 既然魏忠贤提供足够的粮食,那就叫他们去搞基建。 一部分建工坊,一部分去皇庄修水利。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朱由检兴冲冲的扔下笔。 京城,大兴县,辽东难民聚集地。 此处的辽东难民就是魏忠贤划给信王的几千户人。 五月的天气已经慢慢热了起来。 也幸亏如此天气,要还是咋暖还寒的季节,缺衣少食的难民可能还会倒下一多半。 经过千里跋涉后,难民的家底基本都已经倒空了。粮食大多都吃没了,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在京城范围内,难民基本靠朝廷的救济过活。朝廷每天提供的那点稀粥也就勉强维持饿不死人。 长久没有得到明确的安排,难民们的心都慢慢的冷了下来,朝廷似乎已经把他们忘了。 今天,难民总算看到了希望,朝廷总算来人了。 来的还不是普通的吏役,是官,是正经的朝廷经制官员。 一个简陋的土堆上,一个青袍官员大声宣讲着。那身青色的官服明确的展示着他的身份。 对官员那夹杂方言的官话,难民听不太懂。管他说的是什么呢?只要是朝廷能安排就好,只要能有口饭吃就好。 官员讲完话,在随从的配合下,开始分配难民。 在场的几千户难民以户为单位划分,以10户为一甲,10甲为一保的方式编组起来。 看到熟悉的编组方式,难民们的心安稳下来。 能编组保甲,那就还是大明正式的民户,只要是正编的民户,朝廷总会给口饭吃的。 有吃的就行。 青袍官员是大兴县丞李义方,他嗓子虽然喊得很疼,心中却很开心。 老天保佑,总算把这些难民问题解决了。 从今天起,这些难民就算信王府的属民,相当于皇庄的佃户,不再受县衙直接管辖。 这意味着,就算难民都饿死了,也不再是他的责任。 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可怜啊,都10几天没好好睡一觉了。 至于编组好的难民,信王如何安置就与他无关了。 不过,那些小家伙真能安抚好这些难民? 不想管闲事的李义方看着每组难民带队的少年,心中还是忍不住去猜估。 第八十七章:难民的出路 辽东难民在大兴县丞李义方眼前编组后,以百户为一组被信王府的少年带离原住处,被分别安置。 难民新的居住地以工坊为中心,向外发散开去。基本上每百户形成一个居住点。 按信王府的安排,难民们统一规划,集中建房。 刘才是辽东刘济屯人,原先家中也薄有资产。虽算不上乡绅级别,可过的也是家有长工,吃穿不愁的小康生活。 天启元年,对辽沈的汉民来说,那真如晴天霹雳一般,大明竟然战败了。 后金女真鞑子来了。鞑子们完全没有安民的意思。鞑子们擅长的也只是到处杀人抢掠,汉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仗着山村位置偏僻,刘才家心惊胆战的过了2、3年,各地消息越来越坏。 各地生活了上百年的汉民,都成了鞑子们的奴隶。 面对奴隶,鞑子们不但没有封刀,反而变得越来越疯狂。刘才熟悉的小山屯都被鞑子们杀了个鸡犬不留。 汉民真的没有活路了。 面对越来越近的屠刀,刘才只好全家逃向关内。 刘才家是有预谋的逃亡,事先准备的比较充分。他把家里的粮食全都换成了干粮和细软随身携带。 没想到,人离乡就是贱啊。 逃亡路上的艰辛就不说了。刘才的爹妈和最小的孩子都没熬过来,先后倒在了逃亡路上。 到京城大兴时,刘才全家只剩夫妻二人和两个大点的孩子。粮食也快吃没了,细软也剩的不多。 更要命的是,到了京城这个初步目标,刘才发现他失去了方向。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去?也看不到一点生活下去的希望。 最绝望的那几天,刘才已经准备卖身为奴了。全家都卖,只要能给口饭吃。逃难的,可能早晚都会是这种结果。 万万没想到,想到这儿刘才满心都是侥幸。 幸亏没走哪一步。 幸亏来到了京城。 幸亏坚持到了最后一天。 真是万幸啊,这是刘才最真的想法。 朝廷就是朝廷,朱家皇爷还真的管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朝廷先是开始赈济。那粥虽然稀,可还能让人活下去。 后来朝廷还把难民们按户编为保甲,按百户一保安置地方。 最稀罕的还是朝廷派来带头的小哥,人不大,管的多,懂得也不少,手也够硬。 不过,那小哥下手也真狠,不听他招呼的一律不发口粮。张家的那个老三不服,被他一下就打到在地。 好厉害。 那小哥也有真本事。难民这么多户,相互之间也都不熟悉,可在那小哥的安排下,没几天,就把房子建起来了,大伙再也不用住那破烂的窝棚了。 就冲这一点,大伙就都心服口服。 那小哥姓什么来着? 对,姓牛,叫牛金星。 你看人家小哥这名字,一听就是有学问的人起的。 刘才口中的牛金星,就是少年队的牛二。 金星这个大号,还是信王亲赐的。 信王当初检阅时对他的激励,牛二牢记在心。 从那天起,牛二疯了一样的训练,终于在月底会操拿到了全队第一。 当然,那次评比幸亏没算内务积分。 牛二拿了第一,信王也说话算话,给他赐名金星(朱由检的恶趣味)。对这个名字牛二非常满意。 整个难民编组后的安置工作,都是信王府一手完成的。 安置工作的顺利完成,也让等着看热闹的勋贵们大吃一惊。 这点安置工作在朱由检看来,并不算什么。少年队的成长让他更加开心。 此次少年们或一人管一保,或2人管一保,竟然没出什么大乱子,任务都完成的不错。 回看整个安置的过程,“这个时代的百姓要求还真是低啊!”朱由检心中十分感慨。 信王府的安置策略很简单,严格控制难民的口粮,听话的有,不听话的无。有挑头闹事的,迅速镇压。王府卫队都做好了随时出动的准备。 难民服从管理以后,信王府组织难民修建居住的房屋。不是各家修各家的,而是大家集体修建。 集体的力量是伟大的。 百户难民组织到一起,有信王府提供各种资源,修建框架式的联排房屋速度还是很快的。 只半个多月的时间,难民就住上了新房。实际上如果不是土坯砖的限制,房屋还能再早一些成型。 有饭吃,有房住,难民的心也就稳住了。 下一步,就是安排难民的生活了。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些辽东失地难民注定是没有地可以耕种。 他们未来只能靠做工而活。 在工坊还没建成投产之前,朱由检为他们安排的活路,就是水利工程。难民们工钱暂时没有,有的只是基本的口粮。 有这么多的劳力,徐光启为皇庄设计的水利工程就可以全面铺开了。 在徐光启和汤若望的指挥下,难民将以百户为单位,在皇庄展开农业水利大会战。 此次水利工程,不单单是解决皇庄农田的水利灌溉问题,还是对皇庄所有河流地形的大摸底。修建水利设施的同时,还要找出适合修建水能机械的河段,为将来工坊的动力来源打下坚实的基础。 先修水利工程对朱由检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用水利工程来磨合难民的组织协调性。 这些难民基本上都是农民出身。 来自乡村的农民比起城市的市民,先天就缺少一种组织协调性。 农民的生活模式是自给自足。自己种粮种菜,自己织布成衣,自己形成一个封闭的小圈子,很少与外界交流。 这种生活模式就注定了,农民天生缺少组织性,他们更容易接受宗族这种组合方式。 市民与农民不同,他们衣食来源都要靠交易获得。他们天生就有对外交流的习惯,不交流他们很难生存下去。这种生活模式使市民更容易与陌生人组织交流,但也使得市民远比农民更圆滑。 朱由检的工坊需要的是产业工人,是有组织的工人,他们需要彼此协调合作。朱由检设想中的流水线作业方式,更考验工人的团结协作。某种意义上,产业工人和军队的战士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民们农民的心态要转化成那种工人的职业状态,需要大量时间的培训。水利工程工地上的工作,恰好可以提供这种初级的培训。 第八十八章:冯铨的小心思 看投入难民中的少年队表现,朱由检很感欣慰。 能迅速安抚好数量庞大的难民,这是对少年们所学所讲的最大肯定。这也坚定了朱由检的信心,少年队的模式确实是非常优异的人才培训方法。 想到信王府的新一批少年队已进入选拔阶段,少年队即将进入正规化的培训时期,朱由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辽东难民潮的解决,为魏忠贤在朝堂上带来极大的声望。如此数量的难民,没有引发任何风波,就轻而易举被魏忠贤化解,不光给了魏忠贤极大的信心,也给了天启皇帝强烈的暗示。 天启四年7月,各方不再迟疑,魏忠贤搞的天启新政正式推出。天启皇帝和魏忠贤都梦想重现万历前十年,那张居正改革时的黄金岁月。 不过,还没等新政的文书传遍天下,魏忠贤就遭到迎头一棒。东林党再次掀起反魏忠贤的舆论狂潮,这次连辽东难民潮也被他们牵扯了进来。 在东林党的舆论中,魏忠贤点选难民青壮充填御马监的事,被首先大肆宣扬。什么飞扬跋扈、欺压文武臣僚、强制官员纳捐,借难民潮大发横财,私自扩充军队,似有不臣之心帽子也牢牢地戴在魏忠贤头上。 没等魏忠贤做出反应,天启四年7月,东林六君子又以杨涟为首先后上书,以私扩军马、飞扬跋扈、出行逾制、有不臣之心等罪名再次弹劾魏忠贤,大明天下为之震动。 此次杨涟等人吸取上次教训,弹劾条款件件坐实,条条有据,不再空洞发炮。于此同时,大明民间有关杨涟弹劾魏忠贤的24大罪,也疯狂的在全国传扬开来。 “督公,不能任由他们如此猖狂,我等必须反击才是!”少詹事冯铨躬身建言。 再次面对杨涟的弹劾,虽杨涟写的比上次更详实有据,但魏忠贤却不再害怕。 此次弹劾,虽然参与的朝臣比上次人数更多,弹劾内容也更详实有据,可魏忠贤明确知道,杨涟他们的弹劾又白费功夫了。 因为,天启皇帝才因难民的事情表扬过魏忠贤。 甚至因难民的问题,天启皇帝亲自出面在信王面前为他魏忠贤转圜,这是何等的宠幸和信任! 在这个时间段,东林党说什么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只会加强天启皇帝对他的信任。魏公公现在有这个自信。 不过,冯铨说的对。东林党是有些太嚣张了。魏忠贤眉毛慢慢拧到了一起,“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杂家治不了你们?” “督公,此次东林党明显是冲着新政来的。不能让他们毁了您的心血啊?”冯铨力竭声嘶的呐喊着,俊美的面容已变得有几分狰狞。 “冲新政来的?”魏忠贤还真没向这个方向考虑。 “督公您想,他们为什么早不上书,晚不上书,单单卡在这个时候?”看到魏公公迟疑,冯铨精神大为一震,赶忙继续加以分析。 “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督公刚刚颁行新政,正是朝堂最需要稳定的时候。督公的新政想要迅速推广,朝堂的稳定那是至关重要。 督公,现在东林党明显是在故意挑起争端,想破坏朝堂的稳定。他们破坏朝堂稳定,是为了什么? 督公您想,这朝堂上若是争端四起,那谁还有精力推广新政?” 看到魏忠贤若有所思,冯铨更加意味深长的补充:“督公,东林党虽已退出朝堂,可地方督抚还有大批东林同党。督公想推行新政,东林党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此次东林率先挑起朝堂争端,下一步当必定会鼓动地方督抚上书。” 喘息一口,冯铨面目扭曲的狠狠汇总:“到那时,朝堂争斗不断,地方、朝中不和,督公的新政也就只是废纸一张罢了。” “啪”,魏忠贤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到地上。 魏忠贤知道,冯铨说的可能有些夸大,但冯铨说的情况却更可能出现。 在魏忠贤眼中,东林党就是一帮疯狗,一帮子搅屎棍,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搅和。他们不去做事,还会搅得你也做不好任何事。而一旦出现冯铨说的那种情形,他的新政还真就执行不下去了。 “怎么办?”魏忠贤眉头拧成一团,“现在多好的形式,绝不能叫东林党坏了杂家的心血”。 看到魏忠贤拧起的眉头,冯铨心中阴阴一笑:“缪昌期,我先挖了你东林党的根,再和你算咱们的旧账。” “督公,想确保新政通行天下,督公就得拿雷霆一击来震慑天下才行。不然,就算他们嘴上不说,也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扯新政的后腿。”恢复了平静,冯铨万分恭敬地说道。 “你先去吧,杂家再想想。”魏忠贤感觉十分的疲惫,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贸然决定。 保持恭敬,冯铨慢慢退了出去。冯铨能沉得住气。一直以来,冯铨就不怕魏忠贤没有野心,他就怕魏忠贤的野心太小。若只贪钱,魏忠贤是不会冒风险去和东林党做生死决斗的。 当魏忠贤有了远大的理想,最高兴的就是冯铨。 只要魏忠贤还想推行新政,那东林党就是他必须铲除的团体,双方矛盾完全无可调和。 不过,在冯铨心中,魏忠贤的新政也是注定会失败的。想那强如张居正和万历皇帝都无法推行下去的政策,魏忠贤又怎么可能成功? 新政成不成功,冯铨并不放在心上,反正冯铨只是借推行新政来挖东林党的根。 “缪昌期,你的死期不远了,等没了东林党护着你,你给我的侮辱,我必百倍偿还。”回家的路上,冯铨的牙齿咬的格格作响。 魏忠贤也明白冯铨的私心。 冯铨是想借势报仇,这点魏忠贤并不奇怪。 冯铨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中进士的那年,冯铨才19岁。年少成名,人长得又俊美漂亮,冯铨是典型的高富帅形象。 冯铨所记恨的缪昌期,与冯铨是同年的进士。不同于年少就成名的冯铨,缪昌期中进士时,可比冯铨足足大了30多岁。 虽与冯铨是同期进士,但大龄的缪昌期已经属于东林党的骨干力量,在朝野之间也拥有了很大的名声。 也许冯铨的高富帅形象严重刺激了缪昌期,也许是其他别的原因,反正在翰林院期间,冯铨数次遭到缪昌期的欺压。 年少的冯铨虽人长得帅书读的好,但在体能方面,冯铨却明显不是缪昌期的对手。更何况,缪昌期还有许多的东林党同伴做帮手。 冯铨在翰林院受缪昌期等东林党人欺侮的事情,闹的动静非常大,这朝堂很多人都知道。不过,由于东林党把控着大明的舆论喉舌,冯铨的事就成了朝野间的笑谈。 天启三年,不少东林党骨干被魏忠贤赶出京城,冯铨感觉他报仇的机会来了。 老天开眼,他冯铨终于等到报复缪昌期的机会了,他冯铨等到扬眉吐气这一天了,急不可耐啊! 第八十九章:严打东林党的理由 可惜,冯铨最终收获的还是失望。 东林党虽然失势,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欺负的。 缪昌期作为东林党骨干也只是受到贬黜离京的处罚,他依然活的十分潇洒。 看到缪昌期潇洒的离去,仇恨似毒蛇一般噬咬冯铨的心灵。 从那天起,冯铨发现,不彻底打垮东林党,就无法报复缪昌期。 冯铨终于抛开所有杂念彻底投靠魏忠贤,全心为魏公公谋划。冯铨清楚的知道,自命清高的东林党是绝不会向魏忠贤低头的。 想报仇,他总能找到机会的。 机会很快来了。 魏忠贤竟然想重拾张居正改革。 这让冯铨看到彻底打垮东林党的希望。 在别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冯铨力挺魏公公,积极参与新政的制定和推行。 冯铨并不看好新政,但他清楚,新政和东林党的观念更是南辕北辙,根本无法调和。 魏忠贤推行新政,那就直接站在东林党的对立面,两者之间不再是意气之争,而是生死之战。 不打垮东林党,魏忠贤绝对无法顺利推行新政。 而被新政挖了根基的东林党也会全力反抗,必除魏忠贤而后快。 以魏忠贤的无赖手段,只要他下定了决心,打垮东林党是没有问题的。魏忠贤代表的毕竟是皇权。 离开魏忠贤的私宅,冯铨开心的回到家,他甚至高兴的独酌了几杯。 大幕已经拉开,报仇的日子就在前方,已经触手可得。 “缪昌期,我敬你一杯。”模糊间冯铨看到缪昌期似乎就在眼前。 冯铨离开后,魏忠贤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与东林党全面开战,这不是一件小事。 值得还是不值得? “呈秀,你怎么看?” 为了避免冯铨因仇恨造成的见解偏差,魏忠贤又专门询问了崔呈秀的意见。 “督公,小儿也认为应该给东林党以重击,您不用犹豫了。对东林党我们已然避无可避,我等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崔呈秀毫不避讳的直接回答。 魏忠贤没想到,原本对新政很不看好的崔呈秀竟然极为赞同冯铨的意见。 崔呈秀想的很简单,天启新政已经颁行,魏忠贤已爬上悬崖,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奋力前进还有活的可能,要退肯定是粉身碎骨的结果。 崔呈秀,他是完全依附于魏忠贤的存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魏公公如果垮了,他绝没有好下场。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崔呈秀也只能硬着头皮陪魏公公奋力向前冲。 想继续前行,东林党就是最大的阻力。 “必须打垮东林党。”崔呈秀毫不犹豫的认定。 不光要打垮,还必须以雷霆手段,用最快的速度打垮东林党。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天下,强行推行新政。 在崔呈秀心中,此时对付东林党无关道德,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谁叫东林党挡了魏忠贤的路? 崔呈秀的分析彻底打动了魏忠贤,魏忠贤终于下定决心。 “好,那杂家就让那些酸子好好开开眼。”魏忠贤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心情完全放松下来。他也对东林党的不识趣早就感到万分的厌烦。 真要对付东林党,魏忠贤又发现了一个麻烦的事情。 要全力对付东林党,肯定避不开天启皇帝,得给东林党人找个皇帝认可的罪名才行。 东林党站在台前的人还真不好对付。 象现在挑头的杨涟等东林六君子,那都是天下知名的道德楷模,很难找到他们的污点。 怎么给他们定罪? 当然,正路不好定罪,这也只是给魏公公增加了点小麻烦而已。 魏公公本来就是无赖,就没打算拘泥于正经的手段。 京城,魏忠贤的私宅。 “不行。”魏忠贤严厉的说道。“不能用熊廷弼当幌子。小冯,你爹和熊廷弼的私人恩怨不要掺到正事里面。” 冯铨觉得很委屈。他父亲是因为熊廷弼整顿辽东,才罢的官。可他真不是因为这个才提起的熊廷弼。冯铨只是觉得熊廷弼这个案子比较好利用罢了。 “督公,去年汪文言在锦衣卫的证词,就是为熊廷弼行贿保命。熊廷弼的死刑也拖了很久了。咱们把熊廷弼一杀,正好死无对证。这证言不就成了铁证。”冯铨依然坚持他的方案,努力想改变魏忠贤的想法。 “不行,杂家说熊廷弼不行,就是不行。用汪文言牵扯他们就可以了,不要在攀扯熊廷弼。小冯不要倒处树敌。”魏忠贤厉声说道。 冯铨和崔呈秀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看来熊廷弼是有强势人物保了。难怪去年以后就再没有熊廷弼的消息,朝堂上也不再有人提起他。 冯铨还真想不出,就熊廷弼那臭脾气,还会有人保他。保他的人能让魏公公有几分忌惮,身份来头肯定不容小觑。 得,那就另想办法吧。 没熊廷弼也无所谓。反正他也只是个引子,无关正事。有汪文言也就足够了。 天启四年八月初,天启新政颁行天下。 各地官场还在观望之时,京城爆出大案,缇骑四出。 在东厂的督促下,锦衣卫续审汪文言一案。弹劾魏忠贤最激烈的东林六君子全被牵扯进去。 10几天中,东林六君子先后以收受汪文言贿赂的罪名,被抓入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天下震动。 朱由检现在很矛盾。 东林六君子入狱,朱由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救? 前世的记忆让朱由检知道,东林六君子此次是在劫难逃。 冲六君子做人的道德品质,六君子入狱朱由检就该毫不犹豫的去救。可卡在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朱由检有些犹豫了。 这是天启新政才颁行的时间,老魏还需要权威,不能过度打击老魏的积极性。 魏忠贤想推行的新政,朱由检感觉不错。对大明朝廷应该很有好处。 不过,朱由检同样不看好新政的未来。 阻力太大了。 要知道,新政面对的可不是赵家那种乡镇土霸,它面对的势力比赵家强盛千万倍。 官军面对赵家可以毫不犹豫的挥刀,可面对整个士绅阶层,还能毫不犹豫的挥刀吗? 这很难说。 现在的大明官军和士绅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估计官军能保持中立就不错了。 相比较对手的力量,魏忠贤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第九十章:救东林六君子的理由 想想魏忠贤给六君子罗织的罪名,朱由检就有些牙疼。 贪污受贿,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罪名没有?老魏就没点脑子吗? 谁不知道六君子是天下知名的道德楷模? 别人不说,杨涟和魏大中那个不是天下知名的清廉?两人都是家无余财的典范。 说他们贪污,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啊。 反派都是这么没脑子吗?老魏看着不是很精明吗? 无论如何,不能如此无脑的给对手乱按罪名啊! 阉人的心思还真是有些琢磨不透。 朱由检感觉,他需要找人来帮他梳理一下魏忠贤的心理思路。 王承恩老好人一个,没什么大野心,性格不太合适。 高起潜心思重些,功名心也比较强,他可能能明白魏公公的想法。 “起潜,你看魏忠贤这是何意?”朱由检点点卷宗直率的问道。 在信王府他已经不需要拐弯抹角了,他急需高起潜的回答佐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看着卷宗,高起潜沉吟了片刻,才谨慎的开口:“殿下,奴才以为,魏公公这是想立威。” “立威?”朱由检有些讶异,他还真没想过这个方向。 这么粗暴的立威? “魏公公明知道这六君子受贿的可能性很小,可还是用了这个罪名,估计是想在文人面前立威。”高起潜思索着说道。 “文人好名。魏公公想用彻底催毁六君子名声的手段,来震慑天下”。 呵呵,还真是奇葩的想法。 大概当年赵高指鹿为马也是这种用意吧? 朱由检还真的很难理解这种想法。 上位者的强权思维吗? 难道他们真的可以自由的书写历史? 头疼,真的很头疼。 对这件事,朱由检真的十分矛盾。 从大明的利益出发,朱由检很想看看魏忠贤的办法到底能不能成功?这对他的将来会有很大的借鉴意义。 估计就算魏忠贤的办法不能成功,也能极大的削弱士绅豪强的力量。 可另一方面,朱由检也不想杨涟等人如此死去。 从做人的角度上,他们不该死,更不应该这样死去。 某种意义上,杨涟等人就是这个时代文人的良心代表。不管他们的办事能力怎样,他们在道德上是清廉自守、是高尚的。 一旦清廉自守的象征被摧毁,还是这么明目张胆依靠强权,以污秽的方式摧毁,后果很难想象。 两厢权衡,朱由检完全拿不准事情的发展方向。 “也许只有我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才会做这种权衡吧?”朱由检苦笑着自嘲。 朱由检很苦恼。 功利的想法告诉他:不要多管,只需静观其变就行。 可从精神的角度出发,他却得出完全相反的结果。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记不清这是谁的诗句,虽然是写情,但朱由检觉着很适合他现在的心境。 如何找个双全的办法? 朱由检感觉他真的需要找个谋士,一个熟知人心的谋士。他的思维与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大的代沟存在。 思度了一整个晚上,朱由检还是决定,救人。 还是要救啊。至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去。 放任他们这样死去,可能会摧毁很多人的信仰,这是朱由检绝不想见到的。 他觉着削弱敌人的机会肯定还会出现。而人的信仰一旦崩塌,想要从废墟上重建,难度那就太大了。 朱由检非常怀疑历史上崇祯朝,文官的底限一个比一个低,后来甚至出现大规模投降的现象,就是由于信仰崩塌所造成的。 拿定了救人的想法后,朱由检就不得不考虑大哥朱由校的心思。 对这件事大哥是真不知道呢?还是默许? 想制东林六君子于死地的,到底是魏忠贤还是朱由校? 这关乎救人的难易程度。 舍己救人,朱由检还没那么伟大。他绝不想因为救人把自己牵扯进去。 皇宫,长春宫 朱由检看着朱由校手中的宋船烫样,有些发呆。 这艘船模做的太漂亮了。木匠皇帝就是木匠皇帝,手艺真是没得说。 看朱由检发呆的表情,朱由校心里很满足。 这才是识货的表情。 不像那些太监、侍卫,他随便做点什么东西,都会夸到天上去。可真要他们说说细节就都哑巴了。 朱由校如此用心的制作这个烫样,又何尝不是想看到眼前小五的这个表情。 “小五,这个烫样没问题吧?”朱由校微笑着问道。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朱由检一边翻来覆去的摆弄船模,一边随口答道。 “大哥,快说,你到底还有什么诀窍没有教我?没理由你做的,比我做的好那么多?”朱由检大声叫道。 朱由校没有理朱由检这无理的一句,权当没听见。学的不用心还怨他教的不好? “小五,你说的不错,造船是需要特殊的木料。”朱由校一脸兴奋的开口说道。 这什么情况?朱由检有点摸不准大哥的脉络。这是要唱哪一出啊? “小五,你这艘宋船是属于远洋货船,你知不知道?”朱由校看朱由检一脸蒙圈的样子,紧跟着问道。 “知道。”朱由检点点头。 “朕安排人仔细调查过,这船完全可以像宝船一样跑外洋。”朱由校兴致勃勃的说道。 “小五,朕查过永乐年间的旧档。永乐皇爷六次北征都是靠宝船带回的财物。宝船失传了,朕就多造几艘宋船去跑外洋。以后朝廷应该就不会缺钱了。” 从朱由校的高兴劲,就能看的出,前两年朝廷缺钱给他留下的阴影很深。 “大哥,重新向外洋派船,朝堂上能同意?”朱由检忍不住提醒大哥,文官们是不会同意內宫再次出洋的。 “没事,魏大伴正在整理朝纲,他们顾不上管这些小事了。”朱由校笑着说道。 “朕会安排登州船厂制造,先挂在登州水师名下。等凑个10几艘船,再以登州水师的名义出去,等他们知道,就晚了。”朱由校胸有成竹的解释。 “大哥,你不怕那些御史知道了,会要死要活的?”朱由检又问了一句,朱由校似乎有些过于乐观了。 听到这一问,朱由校的笑容收敛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愁容。 第九十一章:杨涟的悲哀 大明朝的御史,上百年来已经被惯坏了。 有事没事吵吵闹闹,骂骂皇帝,骗骗廷杖,古往今来也只有大明的御史有这种现象。 “大哥你不会想杀了那些逆反的御史吧?”朱由检又试探一句,“可别说,那些御史是挺招人恨的,连皇宫都敢闯。” “唉……”朱由校长叹了一口气,“小五,那些御史不能杀,哪怕他们在可恶,也不能杀。杀了就没人敢说话了。” 朱由校似乎觉着有些无趣,可还是强打精神继续说道:“小五,以后你管理王府也要记住,一定要让人说话,不管好话坏话都一定要让人说话。如果不让人说话,你就成了聋子,很快还会变成瞎子。那些下人会蹬鼻子上脸,爬到你的头上去,把你当傻瓜耍。” “那,要是他们说话实在太难听呢?”朱由检又追问一句。 “那你就找个别的理由,揍他们一顿,关他们几天,饿他们几顿。但千万别打死了。”朱由校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样还有点意思。 “行,大哥,我听你的。到时候要有不明白的,我再问你。”朱由检一脸我懂了。 “咱这船什么时候开始建,多久才能建好?”朱由检好奇的把话题拉了回来。 “看到了吗?”朱由校骄傲的指着船模,“这就是烫样。有图纸,有烫样,船厂那些大工就能开始建了。多久建好,那得建造开始才能预估出来。” “嗬,大哥,原来烫样是为造船准备的。难怪需要做的这么精细。”朱由检恍然大悟。 “大哥,这船叫什么?总不能还叫宋船吧?”朱由检问道。 “叫什么?”朱由校思索了一下,“就叫珍运船吧。” “希望它运来的珍宝能让我大明转运。佑我大明福寿安康。”朱由校脸上露出庄重之色。 回到府邸,朱由检仔细思索朱由校说的话。反复品味后,朱由检终于确定了朱由校的立场。 朱由校应该对杨涟等人比较反感,但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顶多就是想教训教训他们。 用朱由校的话就是打一顿、饿几顿教训一下就好。 既然朱由校不想杀杨涟他们,那救人的事就好办了。朱由检长出一口闷气。 救人,但朱由检并不准备马上救出杨涟他们。魏公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弄进去,朱由检不能这么驳魏公公的面子。 综合所有因素考虑一下,朱由检觉得还是像熊廷弼一样最好。保杨涟他们不死就行,先在诏狱里待着吧。 叫杨涟他们受点苦也好,痛苦也能使人成长。也许他们能嘣出什么思想的火花。朱由检恶趣味的想着,脑中莫名想起前世著名的甘地和曼德拉。 思想家啊! “传令下去,必须保杨涟六人不死。”朱由检似是随口吩咐了一句。 书房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声,随即有人离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是大明最著名的的监狱,没有之一。 在这座监狱中是没有平民囚犯存在的。 想入住这所监狱,你首先要具备一个正式官员的身份。其次还要有震动朝廷的经历。 诏狱,严格意义上就是皇帝亲口点名的囚犯才会被这所监狱收押。并不是什么囚犯都进诏狱的。 北镇抚司诏狱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虽然都是监狱的规制,但前后的环境不啻天壤之别。 诏狱的前半段,大都是独立的囚室。虽是监狱,但环境整洁,除少见太阳外,几与客栈客房无异。 诏狱的后半段,就是标准的监狱模式了。什么不见天日、肮脏污秽等监狱的形容词尽可往上套用。 诏狱与普通监狱不同的,只是没有大监室的设置。诏狱中全部都是小监室的配备。无论什么情况,官员的配置总是要高一点的。 诏狱的后段,一间污秽的小监室中,杨涟幽幽醒了过来。 监室中看不到天色,只有走廊中昏暗的火光透了进来,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疼,浑身上下都疼。这还是杨涟的第一感觉。 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杨涟觉得身上的疼痛感似乎比往常减轻了很多,并不像前些天那么疼了。 杨涟苦笑着摇摇头,看来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疼痛的感觉,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了。 比身上更疼的是心。 大明这是怎么了?陛下怎么如此糊涂? 杨涟知道,他活着出去的可能不大。 就冲对方给他按得罪名:“受贿2万两”,这就没打算叫他活着出去。 杨涟的家底他当然知道。全家所有的家当全卖掉,能超过3000两银子就算杨涟赚了便宜。 2万两这个数字,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得出来的。 按大明率,官员受贿是要被追赃的。 杨涟可是天下知名的廉吏,曾被评为“廉吏第一”的清廉官员。2万两银子,他就是倾家荡产也绝拿不出来。 寒门出身的杨涟是科举中杀出的底层士人,典型的凤凰男。 杨家并没有先辈的积累,杨涟又爱惜自己的羽毛,一直清廉有加,家中怎么会有那么多余财存在。 杨涟为官虽然不像海瑞一样极端,眼中完全容不下丝毫沙子,但也极为珍惜自己的清名。 正因为这样,杨涟才有底气抨击在他看来的一切阴暗东西。 不管别的御史怎样,杨涟是真正的清流官员。他是那种视道德修养为一切的、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大明清流文士。 像杨涟这种视清名为一切的大明典型清流官员,杨涟宁可死也不愿自己的清誉受到丝毫损害。 2万两,杨涟要能拿出2万两,他还算清流? 看到锦衣卫抓他所用的罪名,杨涟已经心生死志。 没有自行了断,只是因为杨涟心中还存有一丝,想看到天理正义的希望。 杨涟不相信朝廷会黑暗到如此地步,一个明显属于诬陷的罪名就能致他于死地。他还幻想着,皇帝会重瞳烛照,拨乱反正还他清名。 杨涟想不到,他根本想不到,他所在意的罪名,恰恰对方毫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罪名被抓的。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都入狱受刑了,杨涟还没能搞清他入狱的真正原因。 第九十二章:孤独的旗帜,杨涟 实际上,魏忠贤也好、天启皇帝也好,他们在意的是杨涟这个人的立场。 杨涟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一面旗帜,一面反阉党政策的旗帜。 清官,毕竟是历朝历代百姓梦想中的最贤之人。 在大明文人和中下百姓阶层,杨涟清廉的名声异乎寻常的好用。 不光东林党,还有无数怀着各种目的的人,都躲在杨涟这面旗帜下,借助这面旗帜,堂皇的为各自不同的目的发出声音。 杨涟是悲哀的。 杨涟最在意的是他自己的道。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同盟为的是什么。 更不知道他们利用他干了什么。 也许杨涟背后的同盟者只是借用他清廉的名声,来掩盖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些杨涟都不知道。 杨涟是一个孤独的君子,六君子是他不多的朋友。 现在诏狱中的杨涟,心中充满了殉道的崇高理想。为了他心中的道,杨涟不惜付出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 魏忠贤对杨涟的道一无所知。当然,就算知道,魏忠贤也不会相信有殉道者,这样伟大的存在。 魏忠贤只是本能地认为,应该把对手的旗帜砍到,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震慑住对方,有利于己方下一步计划的开展。 魏忠贤却从没想过,杨涟只是东林党的旗帜,却并不是东林党的核心。魏忠贤对东林党那种松散的结构并不清楚。 魏忠贤不是文人,他是混混出身。杨涟的好名声对魏忠贤无用。对付杨涟,魏忠贤也没有丝毫投鼠忌器的顾忌。 在魏忠贤的计划中,只有先砍到旗帜震慑一切敌人的天真想法。 杨涟就是魏忠贤要砍的旗帜。 作为第三方的朱由检,收到诏狱传出的详细情报,他大吃一惊。 六君子竟然现在就遭到了严刑拷打。人虽未死,却都有致残的可能。 锦衣卫在搞什么?这是一心要治六君子于死地吗? 朱由检有些迷惑。 大明官员被抓进诏狱,一般都会在前区关押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官员除了被限制活动自由外,其他一切与外界无异。 诏狱的这种习惯,是避免抓进来的官员有复起的可能。 有道是天威莫测,其实君王之心更难测。 谁知道,抓进诏狱的官员会不会突然翻身? 能被抓进诏狱,至少该官员就在皇帝心中留有印象。 不管留下的印象好坏,皇帝最少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这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简在帝心。 能简在帝心,那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突然翻转的局面。 锦衣卫也是人。 虽然进了诏狱的官员大多结局很惨。但也不乏从诏狱中脱身,反而荣升高位的逆天存在。 一旦出现那种逆天的存在,作为诏狱中的锦衣卫小卒,就会成为对方出气的对象。 诏狱中为此掉命的小卒,也不乏先例存在。 如此事关自身命运,诏狱中对犯事的官员从来都是慎之又慎。 只有确信犯事官员绝对无法翻身的情形下,才会送入诏狱后区,让对方进入地狱模式。 正因如此,朱由检才会有时间从容的去布置。 他从没想过,杨涟等六君子在诏狱竟然完全没有考察期的存在,直接就进入了地狱模式。 这太不合常理了,这明显就是直接把人往死里整的节奏。 锦衣卫就这么确定六君子无法翻身? 魏公公有这么大的能量? 朱由检绝不相信。 别看东林党表面退出了京城,实际京城中东林党的潜在势力依然很大,支持者仍然众多。更不用说,朝堂还有众多中立派系的存在。 如果东林党全力支持六君子,不说翻案,至少不会让六君子狼狈成这样。 六君子现在人人受伤近残的凄惨结果,是不是表明六君子已经成为弃卒? 详细了解了锦衣卫对六君子的审讯流程,朱由检更是坚定了这种看法。 锦衣卫在程序上,似乎并没有想直接致六君子于死地的想法。 锦衣卫抓住六君子受贿的把柄(当然,很大的可能是故意诬陷)后,重心明显放在了追逼赃款上。 从这点可以看出,魏公公的计划似乎是以打击六君子的名声为重。 公开追逼赃款,对六君子清廉名声的打击更大。尤其六君子家人为救人全力筹备钱财应付追逼的情况下,对六君子名声的打击更为致命。那每一次拿出的钱财,都是对六君子名声的一次践踏。 可能在魏公公看来,破坏六君子的好名声,使他们名声狼藉,无法再担任东林党的旗帜才是第一要务。 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六君子做人好像真的挺悲哀。 在东林党内,六君子似乎为人很差,竟然没人愿意帮他们付出所谓的赃款。 以东林党若大的势力,竟然连区区几万两银子都无法筹齐。 更可笑的是,某些地方专为救六君子筹集的款项都不知所踪。 数处声势浩大的筹款行动,也不知是没人捐款还是款项被人卷走,结果好像谁也不知道。 朝廷各方的反应,似乎也都在等六君子死亡。 六君子就这么不讨人喜欢? 魏忠贤的阉党希望六君子死,这朱由检不奇怪。 魏忠贤想拿六君子的人头来震慑天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锦衣卫希望六君子死? 这倒勉强说的过去。毕竟他们是案件经办之人,希望尽快结案。 不过,如果六君子都被刑讯致死,那责任就将全部落在锦衣卫身上。锦衣卫就那么愿意担这个责任? 锦衣卫并不是直属魏公公的部下,他们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单位。魏忠贤对锦衣卫只有监督之权并没有直接管理的权限。 锦衣卫内部的升迁任命,魏忠贤更是无法直接插手。锦衣卫并不是魏忠贤的附庸,更谈不上对魏忠贤言听计从。 相反,如果锦衣卫出现依附魏忠贤的苗头,那等待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只能是去职的结果。 天启皇帝是绝不能容忍来自耳目的蒙蔽。 前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就是因为有意偏向东林党被解职。现任都指挥使田尔耕会不吸取教训? 锦衣卫北镇抚司具体负责的指挥佥事许显纯,能对魏忠贤言听计从到这种程度? 朱由检真是想不通。 第九十三章:东林党的阴谋 东林六君子被抓,东林党的反应也很奇怪。 杨涟等六君子入狱后,东林党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在京城中,相互奔走、积极救人的举动。东林党的营救活动重心反而放到了大明各地。 东林党在大明各地大肆宣扬六君子的廉洁和坚毅,看上去似乎是在为营救六君子出狱而大肆造势。但看东林党的具体反应,再对比前世的记忆,朱由检总感觉东林党现在的种种手段,并不像是在救人,反更像是在造神。 东林党一边把六君子捧上了天际,一边却又任由六君子在狱中被酷刑迫害,这种反应实在是太过奇怪,这让朱由检完全想不通。 京城中,魏大中的儿子为筹集锦衣卫追逼的赃款,他借遍了亲朋好友,总共才借到3千两银子。 3000两,区区3000两银子啊! 要救东林六君子,中立派系出钱不多,那在情理之中。 可东林党的诸位大佬,哪位没有个上百万的身家? 就算东林的大佬们手头不便,但以东林党在大明东南的地位,筹集个几万两银子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六君子的家人亲朋,借遍天下却苦求而不得? 这消息更令朱由检百思而不得其解。 诏狱中夜来香传出的一条信息,引发了朱由检更大的怀疑。 在朱由检安排夜来香托请维护六君子的行动中,诏狱中的狱霸燕客曾感慨了一句:“这几个家伙还真值钱,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盯着。” 似乎知道自己失言,随后燕客向夜来香的联络人,很干脆的开出一个远超平常的价格后就再也不谈。 燕客是诏狱内部的代表。燕客直言不讳的要高价,说明想维护六君子的平安,在诏狱内部的阻力非常大。而燕客的那句话,更说明诏狱受到的压力应该不是来自一方。 综合诸多信息,苦思良久的朱由检得出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结论: 东林党似乎也希望六君子死!东林六君子似乎已经是东林党的弃卒。 朱由检感觉只有这个结论,才能合理的解释东林党现在的活动轨迹。 东林党或许是想用六君子的命,来换取朝野滔天的舆论支持;或许想用六君子的命,换取大明士大夫阶层对魏忠贤的一致反对;或许是想用六君子的命,向天启皇帝证明魏忠贤现在已跋扈难制。 在大明以往的历史上,再强大的权阉在激起士大夫的一致反对后,都会黯然下台,从无例外。 往昔强如王振、汪直、刘瑾等大权阉大太监,当初那个不是气势滔天权倾朝野,最终不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失势下台的?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相信魏忠贤到了那一步,也一定不会例外。 东林党真正的掌握者,现在也许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中偷笑。他们可能正迫切的希望魏忠贤赶快杀掉杨涟等人。这样才好用杨涟他们的命,换取天下舆论的支持。也许在他们眼中,清高孤傲的六君子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他们为六君子扬名,再用六君子的命来换取他们的利益,这是多么合理的交易。 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朱由检心中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真用六君子的命换取自己的利益? 前世的记忆告诉朱由检,所谓的东林党可能还真的能干出来。 如果任由六君子真的就这样被诬陷致死,那全天下人还真的会痛骂无耻的魏忠贤。大明很多中立的派别,肯定也会站向东林党一方。 可有谁考虑过,此事会对整个大明造成什么影响? 没有人去考虑。 没有一个人会仔细考虑此事对大明造成的影响。 东林党人的眼界决定了,他们不会考虑的那么长远,而魏忠贤就更不会考虑了。 不对,朱由检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也许东林党根本不认为这会对大明造成消极的影响。 东林党也许会认为,为了铲除邪恶的阉党,六君子是死得其所。 至于六君子冤死对中下层百姓造成的影响,在东林党的认知中,可能中底层百姓根本就不存在于他们的眼中。 朱由检与他们不同。前世的记忆,让朱由检会不自觉的考虑事件对整个大明造成的影响,尤其是对大明中下阶层所造成的影响。在朱由检看来,那才是大明真正的民心所在。 在朱由检认知中,六君子的冤死可能会对大明民心造成沉重的打击(六君子清廉的名声在中下层传扬很广),更会对大明朝廷的国家信用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民众将不再相信大明朝廷的公正)。 更可怕的,若按东林党这种谋划,要搬倒如日中天的魏忠贤,大明会有大量的忠直之臣作为祭品送上祭坛。 可朱由检知道,天启皇帝对魏忠贤的支持异乎寻常。可以说,对魏忠贤的信任,天启皇帝至死都不曾变过。 换句话说,只要天启皇帝活着,东林党的谋划就不可能成功。 这样算下来,一旦东林党这次打倒魏忠贤的目的没有达到,那下次就还会有更多的忠直之臣会被送上祭坛。 也许只有那样,东林党才能坐实魏忠贤的邪恶,把魏忠贤罪恶暴露在朝野和天子眼前。 要按照这个推断,就算那时打到了魏忠贤,大明也会因忠直之臣折损太多而元气大伤。 当东林党的忠直良心尽丧,只剩下虚伪和不怀好意之徒。 当整个大明的忠直之臣,都被魏忠贤一扫而空,朝野上下都只剩下蝇营狗苟之人。 当大明朝廷的信用,完全被败坏殆尽时,朱由检相信,那时就算大明朝廷出台再好的政策,恐怕都不会再有什么好结果。 可以想象,从歪嘴的和尚嘴里,是不会念出任何好经的。 想到这里,朱由检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打透。别的不说,细思极恐啊。 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朱由检一点也不希望出现那种可怕的局面。 这个时代可能再没有人会比朱由检更清楚,一旦朝廷的权威被破坏殆尽,那会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事情。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六君子的生命,几方(包括朱由检在内)其实都没有放在眼中。几方算计的,其实都只是自己的利益。 事已至此,朱由检绝不敢由着他们折腾。朱由检感觉他必须出面终结这件事,希望他还能保住这时空这个大明的几分元气。 皇宫,慈庆殿 “大伴,孤又要给你找麻烦了。”思来想去,朱由检感觉还是不要藏着掖着,和魏忠贤有话直说比较好。 “殿下,有事尽管吩咐,老奴当尽力为殿下排忧解难。” 前段时间辽东难民的安置,魏忠贤欠了朱由检好大的人情。当然,就是不算这个人情,魏忠贤对朱由检的要求也不会有丝毫的怠慢。 毕竟,魏忠贤明白,信王受天启陛下的恩宠,天下无出其右。别的不说,单只已开府的藩王,还能在皇宫中保留慈庆殿这样规模的住所,就能看出信王在天启皇帝心中的地位。魏忠贤一点也不想与朱由检交恶。 “大伴,那,那孤就直说了。”朱由检略略组织一下语言,朱由检直接开口:“大伴,孤想请大伴饶杨涟六人一命。” 听到这一句,魏忠贤脸色一下变了。 第九十四章:留杨涟一命 事先,魏忠贤绝没想过信王会为东林党求情。 “是东林党找信王做靠山了吗?”魏忠贤心如电转,“要真是这样,那就出大麻烦了。” 魏忠贤清楚的知道,相比东林党,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直接面见皇帝;以及他与皇帝之间深厚的感情。 但这些优势,信王也都具有。 信王与皇帝的关系,甚至比魏忠贤还亲密。 虽然信王是藩王身份,但信王真要站在东林党一边,那魏忠贤可就压力山大了。 看魏忠贤久久不言语,朱由检只好自行开口解释。救人归救人,他可一点也不想破坏与魏忠贤之间良好关系。 “大伴,孤并不是要你放了他们。孤只需要你留他们一命就行。” 一听这句话,魏忠贤把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言又咽了回去。 想推脱信王很简单,他只要把事情推到锦衣卫那边即可。 毕竟信王这个层次的大佬都知道,魏公公对锦衣卫的影响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大。 不过,推脱之言一出口,双方融洽的关系,以后可能就会多出一些隔阂。 “听话意,信王似乎并不是直接站在东林党一边,还是先听听他怎么安排吧?”魏忠贤沉下心来,他也不想破坏与信王之间的良好关系。 “大伴,孤的请求很简单,也没有什么隐含的意义。孤只希望大伴能留杨涟他们一命。就像熊廷弼一样,留命即可,孤并不要求把他们立刻释放。”朱由检把他的想法合盘托出。 “这……”面对信王如此直率的言语,魏忠贤有些准备不足,一时没有回答。 “大伴,孤不会让你为难。杨涟他们的赃款孤都出了,你们只要不在深究即可。至于杨涟他们,就先在诏狱关上几年,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吧。”朱由检把他的想法一股脑说出。 “这……,殿下说的哪里话?老奴谨奉殿下懿旨。”听完信王的安排,魏忠贤心中长出一口气,随即赶紧应道。 如此贴心的安排,再不答应,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信王看来只是受人托请,并不是直接站在东林党一边。 留杨涟等人一命,很简单。 对于六君子的命,魏忠贤并不执着。 杀了他们,对他能有多大好处? “请殿下放心,老奴即刻安排。定不负殿下苦心。”魏忠贤心思流转,嘴上补充道。 “既然信王如此给面子,杂家也不是那种杂记的人。只要信王不站在东林党一方,什么都好说。” 听到魏忠贤干脆的答应,朱由检也长出一口郁气。 “大伴,你要抓贪官,干嘛不去抓别人。杨涟这几个看家底就知道没贪几个钱。抓他们干嘛?”朱由检有意埋怨一下魏忠贤。 听信王如此言语,魏忠贤苦笑一声。 他能告诉信王,抓杨涟他们根本就不是因为贪腐吗? 真抓贪腐,他的阉党不比东林党该抓? 幸好信王保的只是杨涟等人,并不是东林党。 不过,杨涟等人被信王保了,原定计划需要马上调整。 想到此处,魏忠贤一时无心再留。 “殿下,老奴这就去为殿下安排。请殿下放心,老奴绝不敢怠慢。”魏忠贤留下一句承诺,匆匆离去。 老魏很给面子,朱由检很开心。 只要魏忠贤这边不再催逼,锦衣卫也就失去追逼的动力。六君子性命就应该无忧了。 至于老魏要对付东林党,朱由检完全无视。 对所谓的东林党,前世今生朱由检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仔细算一下,东林党似乎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辽东之乱,东林党反而要负很大的责任。 朱由检此次出手为的只是六君子,与东林党无关。 毕竟在大明的官场上,像六君子这种清廉的官吏实在太少了。哪怕他们不会做事,也可以留着做个清廉的榜样。 解决了困扰多时的问题,朱由检心情大好。 还是关注下自己的实业吧。 想改变大明,那些官绅是靠不住的,还是他的实业更靠谱一点。 毛线的改良也不知解决了没有? 京城外,一列长长的商队正在向大兴方向前进。 商队中,几十辆大车堆得高高的。货物虽多可载重并不算大。 这个车队正是来自草原的郑家商队,车上带的全是从草原收来的羊毛。 领队郑明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中越发的感到不安。羊毛他是真的带了回来。 几十大车的羊毛,真的有用? 听到商队回来的消息,朱由检很兴奋。 朱由检对草原关注已久,那毕竟是他心中预定的原料供应地。 这个时代信息实在太缺乏了,渠道又少,传递还慢,仅有的一点信息还失真严重。 新建的夜来香对草原也是鞭长莫及,完全触摸不到草原的信息。 这次商队前往草原,朱由检最关注的就是沿途草原的信息。草原的所有信息,无论什么,朱由检都需要。他需要从各方面对草原做出评估,才能了解一个真正的草原。 商队平安归来,马江、徐云龙以及信王府的小太监,都将给朱由检带来最真实的草原资料。 在朱由检的关注下,商队迎来最奢华的休假。 货物入库后,所有商队成员突然变得无比受欢迎。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好奇的人在打听草原的各种情况。 一点草原常见的知识,甚至一点沿途的趣闻,就能换来一顿丰盛的酒饭和欣赏的目光。 马江、徐云龙五人带来的草原情报,在商队成员的各种细节补充下,逐渐丰满起来。 草原的真实情况逐步呈现在朱由检面前。 这个时代的草原远比朱由检想象的落后。 成吉思汗的辉煌早已远去,金帐汗国也都早已崩溃很多年。 草原名义上还是黄金家族的血统为尊,实际更多时候还是强者为尊。 谁的部落势力强大,谁就说话硬气些。 草原与大明的敌对状态持续了200多年。失去中原文明的补充,草原的文明退步很快。 现阶段,草原甚至不如元末先进,政治、经济、军事更是全方面落伍。难怪前世有明朝和蒙古是在比谁更烂的说法。 第九十五章:魏忠贤的无奈 现今的蒙古大汗-林丹汗,正野心勃勃的想恢复成吉思汗的荣光。 无奈,除了他的本部察哈尔部,草原上其他的部族根本不太听他的招呼。 林丹汗从万历四十年真正掌权开始,屡次帅众袭扰大明,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唯一亮点,只在万历四十五年与大明达成互市的协议。 林丹汗如此战绩带来的威望,根本不足以慑服草原上的强大部族。 萨尔浒战役之后,后金崛起。 由于畏惧后金的战力,林丹汗对后金的退避,更损害了他的威望,使更多部族离心。 这种状况下,林丹汗的一心振作,反而使草原局势更加混乱。 在林丹汗的逼迫下,蒙古科尔沁部有可能与后金联盟。 朱由检惊得睁大了眼睛。 这可是件大事,若真让后金趁势收服了草原,那辽东的压力可就大了去了。 “靠,是因为我这只小蝴蝶忽扇这几下造成的吗?”朱由检心中实在难以接受。 没等朱由检消化完这令他郁闷的信息,夜来香的消息又给他添了一份堵。 “欺人太甚。”朱由检愤怒的狠狠拍击着桌案。 “老魏这是说话不算话吗?” “王承恩,你马上去见魏忠贤,当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检狠狠的拍着面前的信笺。 王承恩一脸雾水的捡起信笺,看朱由检激动表情,他不敢怠慢,赶紧转身离去。 出门后,王承恩细读了一遍信笺内容,终于明白了信王殿下激怒的原因。 王承恩知道信王为东林六君子,向魏忠贤求情的事。他也知道魏忠贤痛快的答应了信王。 可这份信笺上明白的写着,六君子在诏狱再次受到酷刑的摧残,六人都差点被当场毙命。若非狱中有人尽心照料,估计六君子这次都很难缓的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直接打信王殿下的脸吗? 说一套,做一套。难怪信王殿下生气,魏忠贤这不是在戏耍殿下吗? 信王殿下受辱,王承恩感同身受。 带着滔天的怒火,王承恩直奔魏忠贤的私宅。 京城,魏忠贤的私宅 王承恩怒火中烧的来到魏忠贤私宅门外。 不等门房询问,王承恩骑在马上就硬邦邦的吼道:“去,告诉你们魏公公,就说王承恩请罪来了。” 不明就里的门房倒是很有眼色。他虽然不认识王承恩,可王承恩那身大红袍服他还是认得的,那是与他家魏公公完全相同的服色。 更何况,王承恩嘴上说是请罪,人却根本没有下马,一脸的怒气,哪有一点请罪的样子。说问罪来的倒还差不多。 门房很有眼色的迅速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魏忠贤竟然亲自出现在门前。 这真是好大的面子! 要知道,魏忠贤自升任东厂督公以来,还从未亲自迎接过任何人物。 看到魏忠贤亲自迎出大门,王承恩怒气消散好多。他也不好意思再端坐马上,连忙下马迎了上去。 魏忠贤明显知道王承恩的来意。他一把拉住王承恩的手,亲热的招呼:“王总管许久不见,今天来的正好,杂家一定陪您多喝两杯。” 王承恩从没见过这样亲切的魏忠贤。 往日在宫中时,魏忠贤总是一副威严的面孔。对他们这些低级内侍,从来就是严厉有加。 他那见过如此面孔的魏忠贤,心中的怒火一时发不出来。只能随着魏忠贤进入府内。 进入府中分宾主坐下,魏忠贤不等王承恩开口就直接说道:“老弟,是杂家事没做好,劳你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看魏忠贤诚恳面容,王承恩心中的怒火又消散几分。 他微带怒意的问道:“魏公公,你这事办的可太不漂亮了,信王殿下在府里都摔了杯子。杂家服侍殿下多年,还从没见殿下发过这么大的火。” “是、是、是,是老奴对不住信王殿下。”魏忠贤苦笑一声,“杂家也才接到报告。杂家也没想到,许显纯那白眼狼会这么不听招呼。” “杂家明明让东厂通知许显纯,不用再继续追逼。没想到这兔崽子竟然敢阳奉阴违。让殿下生气了,老奴真是该死。” “魏公公,怎么?北镇那边还敢不给你面子?”王承恩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看看、看看,连你也不信不是。”魏忠贤摇头叹道,“唉,杂家原以为那个兔崽子是自己人,以前用着也很顺手。谁知这次才看出来,那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次他不知得了谁的授意,竟然连杂家的意思都敢不放在心上了。” 看王承恩一脸不信的样子,魏忠贤又苦笑一声。 虽然知道锦衣卫不可能完全听他的摆布,可北镇抚司这次给他这一下也太狠了吧? “王总管,杂家知道你不信。不过,真的假不了。你只管给信王带个话,请他看老奴的表现就好。” “那行吧……。”王承恩看着魏忠贤,半信半疑的回答。 得到王承恩转述魏忠贤表现后,朱由检也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难道真的不是魏忠贤指使的?” 朱由检思索良久。 “管他谁指使的,反正我不能让杨涟他们就这么死了。”朱由检下定了决心。 京城,北镇抚司诏狱 往日威严的衙门,现在乱成一团糟。 一队人马竟然把诏狱的大门堵上了。 不,不是人把大门堵上,是对方抬得箱子把大门堵上了。 锦衣卫还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家伙。 不过,人家还真有嚣张的本钱。 堵住大门的十只大箱子,盖子都已打开,箱子里竟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啊!大量的银子啊! 就算锦衣卫也从没见过如此多的银子。 看在这么多银子的份上,守门的锦衣卫也不敢有半点不敬。 也就任由对方把大门堵住。 楚天行看看天色,不耐烦的说道:“你们锦衣卫现在效率怎么这么低?银子上门,还没人接手?” “这么多银子谁敢乱接。还连门都堵了,这不明摆着是来找事的吗?”守门的锦衣卫心中暗自吐槽。 侧门开处,一个身穿斗牛服的锦衣卫官员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的问:“你们谁是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第九十六章:跋扈的信王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不知道我还不来呢!”听到诏狱官员质询,楚天行一个大步站了出来。 “看到没,”没好气的顶上一句,楚天行嗓门比那官员还高:“我可是给你们送银子来的。” 伸手指向银箱,楚天行的嗓门又拔高了一度:“你看清楚喽,这就是杨涟他们六人的赃银,总共是10万两。若有多出来的,就算是给你们的火耗,你可以去点验了。” 招呼堵门的随从闪到一旁,楚天行随意向冲出来的诏狱官员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上前点验。从始至终,楚天行都表情倨傲,连对方的姓名都不曾询问。 楚天行如此表现,给了对方很大压力。那诏狱官员站在原地踌躇片刻忽然换上一副笑容。他上前两步满脸堆笑凑至楚天行面前:“这位兄弟,还请借一步说话。” 微皱眉头,楚天行随他向旁走出两步。 见楚天行移步,诏狱官员心中一喜,忙低声开始询问楚天行名讳:“在下张召重,算是英国公一脉。不知兄弟怎么称呼啊?” 张召重问的很有技巧。他不报官衔,只报出自己的姓名,还马上表明了自己的出身,然后才去询问楚天行的名号。这就表示,现在他是在以私人身份和楚天行攀交情,不算公事。 看对方身段放的很低,楚天行也不为己甚,他也换上一副笑脸低声回答:“在下楚天行,来自信王府。” 听到楚天行的名号,张召重脸上笑容更多:“楚兄弟,咱们也都算是自己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楚天行顿时收了笑容,口气也变得忿忿不平:“不是你们一直在追逼杨涟他们的赃款吗,听说人都快要被你们打死了?我们王爷递过话去,你们竟然连我们王爷的面子都不给。” 看看对方的脸色,楚天行又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们王爷说了,既然你们想要钱,那就给你们钱。” 指指十只银箱,楚天行一派豪爽的架势:“哝,银子都在哪里。王爷说,要是不够尽管说,他砸锅卖铁也会把缺额尽快送来。不过,银子给了你们,你们可不能再继续追逼了,总不成还真要去把他们剥皮萱草?” 听清楚天行这阴阳怪气的牢骚话,张召重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闹了半天,这是诏狱里驳了人家信王的面子,人家故意上门来打脸了。 妈的,这特么都是什么事? 心中暗骂一句,张召重开始小心盘算。作为英国公府的旁系出身,张召重远比旁人知道信王所受的恩宠到底有多高。简单思索一下,张召重马上就拿定了主意。 信王的面子都不给,许显纯这次应该惹上大麻烦了。别看信王一直很低调,可老虎不发威你也不能当他是只病猫不是。这谁惹的麻烦谁负责,这个缸我可不顶。 “楚兄弟,兄弟只是个小小的镇抚,这诏狱的事情我还真做不了主。您这银子兄弟可真是不敢签收。” 这事本就不是自己的责任,张召重毫不犹豫就决定先抽身再说。 “成,”楚天行表现的很好说话:“那还请老哥给反映反映,找个能收银子的主出来,给我打个收条,我也好回去交差。” “那行,兄弟,你请稍等。”笑着拱拱手,张召重转身离去。 不知道张召重到底向上反映了没有,反正诏狱大门紧闭,再没人搭理楚天行这一行人。 诏狱方面就当他们不存在,楚天行也不着急,反正他们为的有只是闹事而已。 安心的等到天黑,楚天行招呼随从搬着银箱离开。 第二天,天刚亮,楚天行又再次来到诏狱门前。 还是昨天熟悉的套路,拿银箱堵门。 朱由检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没办法,他毕竟是个藩王。信王这个头衔虽然身份尊贵,可对锦衣卫北镇抚司这种强力部门,却完全没有什么约束力。对方要是铁了心,就是不给他面子,朱由检也真没什么办法。 不过,朱由检也已经摸清了朱由校对杨涟等人的看法,至少现阶段,朱由校还没有杀杨涟等人的想法。诏狱对杨涟等人严刑拷打,朱由检他不好直接向朱由校告状,那他就表现出一个跋扈藩王的本分吧! 诏狱被堵的第一天,知道的人还不多。等连续被堵两天,那京城可就完全传开了。 “诏狱大门被堵,似乎是信王殿下在为受了酷刑的杨涟他们打抱不平。”在天启皇帝身边,听到风声的魏忠贤小心翼翼的传话。 偷偷看看天启皇帝的脸色,魏忠贤又追加了一句:“听说是许显纯用刑太过,杨涟他们几人都差点死在当场。” 看到天启皇帝似没听到一般不置可否,魏忠贤把肚中剩下添火的话又咽了回去。 听到诏狱大门被堵的消息,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终于坐不住了。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哪能不知道信王所受的恩宠。他心中不由暗骂许显纯不懂事,竟然会去招惹这个小爷,这不是为他招事吗? 不就是杨涟几个酸子吗?也值得为他们驳信王的面子? “许显纯,你脑子坏了?”锦衣卫大堂上,田尔耕忍不住高声怒吼,话里的烦躁完全不加掩饰:“东厂和信王的面子你都敢驳?老子的命令你是不是也不听了?” “卑职不敢。”不敢抬头,许显纯背后渗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 事本来很简单,东厂魏公公瞧着六君子不顺眼,而他许显纯也暗中收了点孝敬,对方也想要杨涟几人的命,这不正是顺手的事。 信王是找人递了话,可一个藩王的面子,哪能抵上东厂和银子给力。他许显纯那会想到,东厂突然又换了想法,不想让六君子死了。可那么一大笔钱他都收了,实在不舍得退回去。 许显纯本想再追逼上一次,看看东厂的真正态度。若东厂没有太大的反应。那他就假装失手,尽快了结此事。要是东厂反对的态度坚决,那他也只能放弃。 这么办,按章程谁也不能说他许显纯不是? 谁能想到信王殿下真会掺和进来,许显纯觉得他真是要冤枉死了。老天在上,他许显纯可从来没想真去得罪信王。 都怪信王府的人堵门堵的太突然,他许显纯完全没有准备。 可面对强势的信王府,打又打不得,银子他也不敢收,他能有什么办法?反正大家都躲,那他许显纯也就一起躲呗,拖一拖应该也就过去了。可谁会想到信王府这还没完没了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委屈的许显纯抬头刚要解释,可看到田尔耕暴怒的面孔时,许显纯才感觉到,他似乎还是低估了信王的分量。 “许佥事,你还是先回家避避风头吧。”收起怒容,田尔耕淡淡的说道。 “这……”,委屈的许显纯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头蠢猪,你就不好好打听打听信王的信息吗?”看许显纯的样子,田尔耕忍不住又勃然大怒:“连魏公公都要避讳三分的人物你也敢招惹?连魏公公都改了主意,你还敢硬顶?” 一串训斥出口,暴怒的田尔耕好不容易才把最后一句憋在了自己心里:“你想死,可不要连累我啊。” 收起怒气,田尔耕疲惫的挥挥手,示意许显纯离开:“你去吧,先回去避一下,走前记得把屁股擦干净。” 第九十七章:信王的恶意竞争 诏狱门外,张召重再次和楚天行再次会面。 “楚兄弟,你就回去吧。银子我是不敢收,你就别为难老哥了。”张召重一脸为难之色。 他是万分的不情愿接手此事。 可许显纯被病假,事情硬砸到他的头上,他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交涉,希望能应付过去。 “有什么为难的?老哥你打个收条,你追逼赃款有功,我也可以回去交差。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楚天行笑嘻嘻的说道。 “你可别害老哥了。收你家王爷的银子,我那是不想活了。” “兄弟你就回禀你家王爷,诏狱一切都按规矩执行,绝不再有偏差,请殿下放心。兄弟你也帮忙在王爷面前给多美言几句,老哥我承你人情,改日我一定请你喝酒。” 张召重苦着脸,一脸渴求的向楚天行合手拜托。 “老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王爷的安排,兄弟我是不敢违背。”楚天行一脸为难。 “这样,既然诏狱现在是老哥负责。兄弟怎么也得给您长个脸不是。” 楚天行扭头招呼随从,“快点,都把箱子搬到一边去,不要堵了大门。” 信王府内,朱由检正在摆弄他的船模。 他的船模虽然没有朱由校做的精细,可也都是严格按比例缩小做成。 没办法,要是比例失调太大,系统老天爷是严格不认的,做了也白做。要不然朱由检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没能再次升级。 朱由检现在也做到宋船级别的船模了。 到了这个阶段,朱由检才真正理解朱由校的厉害之处。 做同样的船模,朱由检明显比朱由校差了很多,大概就是业余与职业级别的差距。 “耶,总算完成了。” 看着手中相对粗糙的船模,朱由检发出满足的呼声。 他早已学会不与朱由校比较。与那种专家级比较,那对自尊心的摧毁是致命的。 这艘船模完成,朱由检总算看到升级的曙光。 二级舰船中,只剩几艘斗舰级战船了。相对于宋船繁琐的结构,斗舰级军船反而要轻松许多。 朱由检有信心在年底前做出所有船模,达到升级的积分要求。 系统老天爷新开的教学区域,让朱由检感到有些失望。 海军基础材料学概论,真的只是概论。 枉费他以考试这种惨烈的代价换取教学区的开启。 这本材料学,通篇都是朱由检看的懂,却搞不清楚的材料词组。 例如:早期的舰炮往往用青铜铸造。可你为什么不说青铜的具体成分和冶炼方式呢? 再如:船帆往往是帆布为底,涂漆制成。那帆布怎么编织?船帆用漆是什么成分? 这些材料名字朱由检都看的懂,但如何制造,全部没有。难怪系统不需要他任何付出就可以轻松开启。 不对,不是没有付出。 朱由检同学还要向上学一样背诵和考试。 天啊,万恶的考试模式。 皇宫内,朱由校看到锦衣卫的报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五还真有钱。 嗯嗯,其实朕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就是真死几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小五能上心听朕的话就好。”朱由校嘴里碎碎念叨。 当朱由校看到许显纯的病休辞呈时,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他亲手朱批一字“可”。 魏忠贤看到天启皇帝的表现,很为他当时的明智选择松了一口气。 信王殿下圣眷依旧啊。 田尔耕得到回文,那朱红的批示刺疼了他的眼睛。那不同的字体提示他,他的处置没错,许显纯还是先回家养病吧。 许显纯接到放病假的消息,他整整喝了一夜的酒。 好好地职位就这么没了。 于职位相比,那点钱算得了什么? 许显纯这个懊悔啊。 房间中整夜发出各种破碎的声音。 据说清晨的时候,许显纯房中一片狼藉,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摔的粉碎。 许显纯这下真的病了。 京城够资格知道此事的大佬,再次调高了对信王殿下的预警。 所有毛纺工坊入股的勋贵,都做好长期收养辽东难民的打算。 哪位小爷,能不惹还是不惹吧! 一片潜流中,武清候和平江伯两家默默的把人手撤回府中。 还是先忍忍再说吧。 武清候和平江伯最近都过的很憋屈,他们家中的买卖都遇上了竞争对手。 开始时,两家还不太在意。 毕竟两家所涉足的行当都是来钱的买卖。像武清候府的酒楼和粮店;平江伯府的车马行和客栈;这些行当有进有出是很平常的事。 可到月底盘账,两家才发现不对,账面亏空太大了。 两家这才对买卖重视起来。 经过仔细打探,两家才发现所有买卖的对手背后都有信王的影子。 对手都得到大众钱庄的大笔现金贷款,营业方式也做出了很大的改变。 现今,对方明显对他们的买卖造成挤压的方式就是价格。 对手竟然不约而同的,与他们打起了价格战。 受挤压最惨的就是平江伯家的车马行。它更是直接对上了信王的兄弟货栈。 兄弟货栈直接就用一半的价格明着抢活,连多年合作的老主顾都被他们抢走了。 平江伯家的车马行完全陷入入不敷出的地境。 两家想动用官面的力量解决问题。没想到,以往上赶着巴结的官面人员,全都不见了踪影。找谁,谁都不愿出头。 两家的亲朋故旧总算传回话来:官面上早就接到招呼,谁都不许掺和。信王要与两家依靠商业手段解决。 商业手段? 听到这话,武清候和平江伯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真真是扎心的痛啊。 这还是商业竞争? 信王明摆着就是来砸场子的,好不好? 他把价格压到那么低,他能挣钱? 这明明就是以己伤敌的恶意竞争,好不好? 武清候和平江伯真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们可能也不会相信,朱由检现在这个价格,他还真的能挣钱。 原因说出来很简单,朱由检只是把所有产业整合到一起而已。 兄弟货栈不用多说,四轮车的应用使兄弟货栈的运输费用下降了一多半。 而其他产业的货物依靠兄弟货栈运输,光运费就比别处低了好大一块。 与两家竞争的酒楼、粮店和客栈,所用食材和货物大多来自朱由检控制的皇庄,这又省了好大的一块。 朱由检拟定的标准化、规范化管理,使人员服务更加正规。 要知道,标准化的东西更易赢得客户好感。 第九十八章:失望的信王 信王与武清候和平江伯两家的商业竞争中,新食材的少量投入,更是具有决定性的因素。 饮食餐饮上谁还不想尝个鲜呢? 这些独家的食材,才是朱由检餐饮行业最大的赢利点。 人无我有,人有我精。 同等质量下我比你便宜。 前世的这两句理论,就是今世朱由检的竞争手段。 可以说,朱由检与两家勋贵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竞争,这才会出现这种一面倒的局面。 几个月来,对武清候和平江伯两家而言,经济上的损失还是小事,被信王压的如此凄惨,面子上的损失更让他们难以承受。 当信王怒堵诏狱大门的事传开以后,武清候和平江伯感觉总算找到了机会。 两家纷纷安排亲信人手,要趁信王受罚的机会,先将他那几处店铺打个稀巴烂。 武清候和平江伯这次是宁可受到皇帝的处罚,也要先出一口恶气。 可惜,他们万万没想到。 信王如此跋扈的做法,天启皇帝竟然连个象征性的处罚都没有。 天启皇帝对信王也太过恩宠了吧? 勋贵圈子中惊呼声一片。 无奈,两府只能灰溜溜的把人手撤了回去。 没法打了,这种不讲理的恩宠,根本没法挑战啊! 武清候两家缩了回去,最失望的却还是信王府的少年。 信王的店铺中,一群少年用各种语言,强烈的表达着对武清候和平江伯的鄙视。 完成初步训练的少年们,眼看着盼望已久的实战机会就这样消失了。 多好的实战机会啊? 少年们强烈的怨念直冲天际。 不提少年们的强烈怨念,朱由检却感到他的脸上有些发烧。 毛线改良的问题解决了。 几个纺线的大嫂,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就解决了毛线粗糙的问题。 给羊毛分级,这就是大嫂们简单的解决办法。 听到这个解决办法,朱由检只觉得脸上呼呼的发烧。 他怎么能连羊绒都忘了呢? 羊绒这羊毛中的精品,不就是从羊毛中细分出来的。 这低级错误犯得,也太给穿越众丢脸了。 羊毛细分解决了毛纺的最后一道难题,毛纺工业真的可以开始了。 天启四年9月,大明第一家毛纺厂在京城大兴建成投产。 毛纺厂一期的规模并不大,只拥有纺机20张、织机10张,雇工200人。这个规模放眼大明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工坊。 这个时代的大明,苏松地区早已经出现过百织机的丝织大户。与他们相比,初生的毛纺工坊还真算不上什么。 京城其实并不是毛纺产业的好场所,这里毕竟离原材料产地太远。 毛纺规模小时,这个缺陷还不太明显。当规模扩大时,单只羊毛的运输就是很大的麻烦。 朱由检心目中,建毛纺工坊,最好的地方就是在大明的九边重镇。 大明的九边本就是为了防御草原建立起来的。 这九边重镇无一不是处在交通枢纽之处,距离草原也近,人员也比较密集,正是发展毛纺行业的好地方。 可惜,一天没能打服草原,一天就无法在那边兴建工坊。 朱由检也只能看着那写意的大明地图展开空想。 “殿下,平江伯来访。”王承恩打断朱由检的狂想。 “平江伯?”朱由检露出一丝笑意,“还是这种老牌的勋贵,更容易放下面子。” 平江伯陈纲今年57岁,论年纪他当朱由检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了。 信王府银安殿中,陈纲捋着花白的胡子,打量着朱由检。 在他眼中,朱由检那青涩的少年面容,显得无比刺眼。 “就这么一个还未束发的毛头小子,就逼得自己上门服软,自己真是老了。”陈纲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殿下,是老夫不对在先,还请殿下谅解。”陈纲站起身来深施一礼。 既然都登门服软了,那就把无谓的面子抛到一边吧。 人老了,脸皮还有足够的厚度的。 “咳,”朱由检差点呛了一下。 老家伙刚才还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这突然改变画风,一下变成卑躬屈膝的姿态,反差也太大了吧? 想想卫国公那老纨绔,再看看眼前平江伯这老滑头,朱由检感觉大明的勋贵好像还真的靠不住啊? 如果大明的勋贵都是这种样子,如何能担负朱由检心中的重任?朱由检心中一片沉重,胜利的喜悦被一扫而空。 “平江伯,不用多礼。”朱由检看平江伯的样子莫名的一阵烦躁。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朱由检轻描淡写的说道,“反正也没对孤造成什么伤害。” 陈纲看出朱由检的不满,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当了多年的平江伯,他还很少对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记忆中上次如此对人,好像还是袭爵前才有过如此场面。 可陈纲又不敢不低头。 这几个月来,那两个产业不但不能挣钱。 相反,两个产业还要府中向里贴钱。 更要命的是,现在好像还看不到任何扭转颓势的希望。 信王有又那种不讲理的恩宠护身,怎么和他斗? 陈纲是不想再和信王斗下去了,就算赢了又能怎样? 以信王的年少气盛,他输了肯定还会再次找茬。 要是斗输了,那更可怕。 信王对府上其他的产业也如此下手怎么办? 陈纲还有一大家人要养,可不比信王那种孤家寡人。 还是低头吧? 低低头也就过去了,给信王低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输给藩王不算输不是? “殿下,我知道对不住您。您看怎么才能消气?您说,我绝不反口。” 在心中宽解完自己,陈纲脸上堆出一副笑脸,低三下四的说道。 他拿出这种姿态,朱由检怎么看怎么腻歪,这哪里还有一点武将的样子。 大明的勋贵被文臣压制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勋贵本身就放弃了抵抗,醉心于享乐之中。 经过这上百年的压制,十几代人的传袭,勋贵现在完全失去了祖辈的荣光,剩下的只是被富贵侵袭腐化的皮囊。 袭位的勋贵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承担重任的希望。只希望他们的儿孙辈还有几分建功立业的志气才好。 第九十九章:雏鹰出巢 平静一下烦躁的心情,朱由检凝视着陈纲:“平江伯,你真的让孤开口?” 陈纲坚定的点了点头。 不叫朱由检开条件,他还能怎么办? 输,就输的干脆些。 要不然,留下后患岂不白白浪费今次的付出。 朱由检盯着陈纲看了半天,陈纲笑嘻嘻的回望着他,一副认宰认割的样子。 “那成,孤就开个条件。”朱由检咬咬牙,既然送上门来,那就狠狠地宰上一刀,也给其他人立个榜样吧。 “平江伯,郑家那3万两银子你得吐出来。你再拿5万两出来,加上你那车马行和客栈,孤的工坊算你一股。” “这……”陈纲一时无语,脸上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陈纲预料到要大出血,可没想到要出这么多血。 信王这一刀,好狠。 信王要的这些,加起来足有10万两了。这个数字就算平江伯府也有些肉疼。 至于信王明显是安慰他,给得工坊的那一股,那不过就是勋贵们的玩笑。 看来信王是把受其他勋贵的气,都发泄到了他的头上。 陈纲看信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咬着牙应道:“行,就按殿下所说。” 打发走陈纲,郁闷的朱由检来到演武场。 按计划,朱由检要检阅一下他的少年队。 300多个少年排着整齐的队列,随着口令在演武场中一列一列带开。看少年们昂扬的气势,整齐划一的行动,朱由检心中舒服了不少。 没那些腐朽的勋贵也不要紧,大不了老子重新打造一支新的勋贵。 朱由检立正挺身,全身绷紧,扯开嗓子狠狠的大喊:“一、二、三、四。” 台下的少年闻声调整步伐,也随之高叫:1、2、3、4。 洪亮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虽然嗓子有些火辣辣的,可朱由检心中郁气全消。 场中的少年队分为两组不同的色彩。 黑衣是郑平、牛二那批学长,黄衣是新进的少年。 王府新进的少年,这几个月来,队列和基本武技都已打好基础。今天也算是新兵出营的日子。 相对于他们的学长,后进的200少年还没经过实战打斗的磨练,这让朱由检很不放心。 朱由检挥挥手,一声尖利的哨音传出。少年们迅速集合站好,在场中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列。 演武场边,一个15、6人组成的队伍慢慢走入场内。 这队士卒不同于少年,他们的年龄都在30岁左右。从年龄上来说,个个正是当打之年。 外观上,这些士卒各个身高体壮,在场中一站就透出一股剽悍之气。 这都是些参加过战场厮杀的悍卒,都是在辽东战场上和后金鞑子照过面、见过血的真正悍兵。 若是在大明其他勋贵的府邸中,这些悍卒一般都是家将级的存在。 若非藩王的名头,朱由检也无法轻易把他们招募进来。 本次演武场中安排的演练,就是为了检验一下少年们的训练成果。同时也要验证一个朱由检可能不靠谱的猜想。 这些悍卒就是朱由检心中最好的蓝方演习人员。 “云翼,你说这些老兵能一个打几个?”朱由检问身边的张云翼。 朱由检清楚的知道,指望现在这些连身体都没长成的少年,去单挑老兵,那绝对是有败无胜。想赢,根本就不现实。 在心中仔细估算一番,张云翼谨慎的开口:“王爷,10对20大概能持平。1对3,老兵应该稳赢。” 作为教头的张云翼,对少年们的训练最为了解。朱由检相信他的估算,应该与事实相差不大。 “好啊,那就看看孤的少年雄鹰吧。”朱由检笑着说道。 旁边的侍从挥舞指挥旗,把开始的命令传达下去。 少年队中分出一支20人的小队,向老兵对面走去。 少年和老兵们分别把护具穿戴好。 刺杀护具,是朱由检按前世影视作品中的形象,用竹子和皮革制作而成。 这种护具能有效的防护人的胸背和各处关节,朱由检在每人头上还配备一个竹编的安全帽。 演武场中 少年们清一色的手持模拟长矛的长杆。 老兵们按各自的习惯,各持自己顺手的木质兵器。 双方拉开阵势。 第一次正面冲锋,出乎大家预料的局面出现了:老兵们竟然损失过半。 按双方受伤的部位,老兵们大都伤在胸肋等要害部位,少年竟然毫发无损。 胜负已分。 演武场中突然出现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太意外了。 造成如此意外的,只是少年们出手时的一个小小变化:长矛右刺。 这也是朱由检要验证的猜想。 演武场中的20个少年,排成紧密的两排。 10个人组成的横排,因为站位紧密,竟然比对面10个老兵拉开的阵列短了接近一半。 双方短兵相接时,前排少年手中的长矛,不约而同的同时向右方刺去,完全不管当面之敌。 后排少年延迟半息,把手中长矛从前排缝隙中向前直刺,恰好弥补了前排少年面前的空档。 这就是长矛右刺。 长矛右刺,这种刺杀方法是朱由检前世从某本小说中看到,原理他完全搞不不清楚。只记得书中把这种方法吹得神乎其神。 对此种刺杀方式,朱由检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没想到,场中少年们第一次用出,还真有奇效。 朱由检身后,张云翼惊得张大了嘴。他完全没想到,训练中看似儿戏的做法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面对少年们的奇怪战术,演武场中,老兵们感觉输的很冤。 沮丧中的他们非常不服气。 如果不是过于轻视少年们,戏耍的过了头。就算少年们突袭,又怎么会是如此结果。 张云翼看看老兵们不服气的神色,他凑近信王身旁小声建议:“殿下,可否让他们再较量一次?” 看看老兵们不服的神色,朱由检慨然同意。 朱由检也希望能仔细的再看一次,他真不希望刚才的场面只是巧合。 号令发出,场中双方再次对圆。 这一回老兵们谨慎多了,他们也紧密的站在一起,维持好队形慢慢前行。 老兵们这一认真,一股凶悍的气势蓬勃而出。十几人就带起一股巨大的压力。 旁观的张云翼点点头,这才是战场上应有的阵列和气势。 刚才老兵们确实是戏耍的成分居多。 双方慢慢接近,马上进入刺杀的范围。 战况一触即发。 第一百章:雏鸟的威力 老兵们踩着步点齐齐大吼一声,一起发力冲向少年队的战线。 少年们完全无视老兵们的当面冲击。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在队长的口令下,依然用长矛右刺的方式迎击老兵们的冲击。 老兵们此次虽然做足了准备,但依然被少年们的矛阵逼退。隔着长矛,他们完全冲不到少年面前。 不过,此次有足够准备的老兵们,在少年们严密的矛阵面前,却能够全身而退。 退出几步,老兵们再次发起冲击。面对老兵一波波冲击,少年们节奏掌握的很好,矛阵应对丝毫不乱。老兵们空有一身的本事,面对少年们严密的矛阵,欺不进身也只能次次无功而返、望而兴叹。 如此场面,连朱由检这个外行都看的出来,老兵们并不占上风。 连冲几次,老兵都没能冲动少年们阵列。已显焦躁的老兵们,反而再次有人中枪退出阵线。 无奈中,老兵们只能向左右散开,分向少年们的两翼寻找机会。老兵们没想到,随着他们阵列散开,少年们突然发力前冲。瞬间,少年阵列前方的几个老兵,就被少年们的突击直接淹没。 少年们在发动突击的同时,整个队形变的飞快。转瞬间,两翼就已收缩变阵。散至两翼的老兵们,面对的依然是严整的矛阵,这令他们完全无计可施。 老兵们败局已定。 当老兵们散开的时候,张云翼就知道老兵输了。 以个体应战整体,不输才怪。张云翼知道,少年们的队列变幻,早就都已经练到他们的骨子里了。 老兵们根本不清楚,信王对少年们的要求会有多严。他们不知道少年队会严格到,日常行动时,也必须“两人成行,三人成列。” 这种变态的严格要求,让少年们无时无刻都在训练着队列。少年们的队列已经完全变成一种习惯,一种本能。 这种习惯体现在场中,那就是少年们整体队列的聚散速度,远超老兵们的估计。老兵们妄想拉开少年们的队列,却被变阵更迅速的少年们趁势击破,输的那是一点都不冤。 看着场上稳如泰山的少年队列,张云翼心中一阵激情澎湃:“这种队形,这种队列,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卒,就是遇上后金鞑子的精锐重甲,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稍稍平复心情,想到鞑子冲阵时的情形,张云翼不由又摇了摇头。 “不行。这种密集的队形,只怕还没和后金精锐重甲照面,就会在后金弓手的箭雨下伤亡殆尽了。”晃晃头,张云翼有些沮丧:“真见鬼,我怎么会想让这些孩子去打后金鞑子?疯魔了吧?” 失败后,老兵们这次不再有不服气的表情,取而代之的全是满脸的震惊和不相信。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刚才是1比2的比例,可他们都是精锐啊? 在往日的战场上,他们面对普通士卒可都是1比3也照样冲锋。像刚刚结成严密的战阵,他们甚至有信心冲垮一支百人队。 虽然演练不同于真正的厮杀,可如此输的毫无还手之力,还是让老兵们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不同于老兵的震惊,朱由检心中却振奋不已。少年队所有训练,朱由检都是在向近代军队靠拢。只不过,朱由检所有训练经验都来自前世的书籍和影视作品,这让朱由检有些不太托底。 说实在的,朱由检前世看的小说和影视剧也都是普通作品,他从没看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书籍和纪录片。出于对前世各种神剧的不信任,朱由检是真心不敢对自己的训练方式抱太大的希望。直到这场演练,才给了朱由检莫大的信心。 等老兵们的情绪略微恢复一下,场内再次展开了单兵搏杀。单兵作战,老兵们狠狠地给少年们上了一课。 在少年们不服的眼神中,10几个老兵依次上场。 三对一,少年们最好的成绩,也只和老兵们拼了个两败俱伤。就这还是徒手战,少年们依靠一击制敌的技巧,取得的最好成绩。用兵刃的交锋,则是少年们全输。 单兵上巨大的实力差距,如当头泼下的一瓢冷水,让少年们开始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又如此巨大的单兵战力差距,集体对战,他们反而赢了。少年们这才真正认识到集体的力量。 演练进行了整整一天,所有少年,无论新老学员全都上场参加了一次整体对抗。 从演练结果看,在集体队列上,少年们已经完全可以出师了。但他们的个人武技,短期内还无法突飞猛进,只能靠以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苦心磨练了。 一天下来,老兵们疲惫的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他们心中却完全被震惊充满了。 老兵们原以为,第一场少年是场中训练最好的尖子。可一场一场演练下来,老兵们才知道,场中所有的少年都有这种水平,而那些黑衣少年甚至比第一场还略强一筹。演练到最后,老兵们彻底把骄傲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信王府此等练兵大家面前,他们怎还敢骄傲。 满心欢畅的朱由检,早已把平江伯带来的郁闷抛到九霄云外。少年们的水平超出他的预想不少,再经过些锻炼,少年队应该可以支撑起他的梦想了。少年队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 为后进少年们颁发完铜星和黑色制服,朱由检把少年们重新编组。 少年队,朱由检把它拆分开来。 第一组以郑平为首,前往颜神镇担任安保工作,并以他们为骨干重新训练颜神镇的庄园护卫。 第二组以牛金星(牛二)为首,在水利工地参与难民的组织工作。他们要训练难民学会简单队列,提高难民的工作效率。 最后人数最少的一组,留在王府继续培训新入府的少年。 就在信王府继续培训朱由检所寄予厚望的少年队时,朝堂上,魏公公已开始准备向东林党发起第二轮攻势。 东林党杨涟等六君子,托朱由检的面子,保下了一条残命在诏狱中苟延残喘。可不知怎的,在外界,却有一份杨涟的血书,到处传的沸沸扬扬。 这份血书笔法、字迹、口气都与杨涟十分相似,在极短时间内就已经传遍了京城,并迅速向大明整个天下传播。 “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听到这个消息,魏忠贤都快气疯了。 东林党是一刻也不让他安生,随时随地都能整出些幺蛾子。 “杨涟人还在诏狱中呢,都半残了竟然还能写血书骂杂家。快给杂家弄死他!”越想越气的魏忠贤狞声大叫。 第一O一章:冯铨的绝户计 京城,魏忠贤的私宅 “督公息怒、息怒。小儿觉着这其中必然有诈啊。”面对愤怒欲狂的魏忠贤,崔呈秀万分的紧张。 崔呈秀真怕魏忠贤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要是为弄死半死的杨涟,反与信王搞到关系破裂,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有诈?”魏忠贤摩梭着光溜溜的下巴,强压怒火思索道。 “您想啊,督公,就算那份血书是真的,可它怎么就流传出去了?锦衣卫就真的敢这样无视督公? 还有啊,督公,那杨涟人还在狱中,东林他们就不怕您一怒之下真的弄死杨涟? 依小儿想来,这应该就是东林的阴谋,他们大概是知道了信王殿下在保杨涟。他们故意搞上这么一出,要是杨涟真的死了,督公,您说信王殿下会怪谁?” 看看魏忠贤的脸色,崔呈秀把语气加重了几分:“信王殿下当然会怀疑督公啊?” 听到崔呈秀一番分析,魏忠贤慢慢冷静下来。 “也是,要不是有信王护着,就凭此血书,不论真假,杂家都会真去结果了杨涟。若是杨涟真死了,信王也确实有很大可能会以为是杂家干的,这些东林的用心确实是毒。嗯,为个半死的杨涟,平白树一大敌,不合算。” 随着思索,心中怒气一点点降了下来,但魏忠贤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那此事就如此算了?” “督公,杨涟六人既已严密关押,已于我等无碍,那我等也就不用再去管他,留他们一条残命在诏狱养老鼠吧!” 看出魏忠贤的不甘愿,冯铨先轻描淡写的把六君子抛到一边,随即冯铨就凝视魏忠贤的眼睛,满面凝重的说道:“都没了旗帜护身,东林党还敢如此推波助澜的闹事。那我等就正好借此风进行第二步计划。督公可请旨查封那东林书院,直接抓捕高攀龙。” 崔呈秀闻言身子猛然一震。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高攀龙在东林党的地位,可不是杨涟几人可比的,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东林大佬。 东林书院的建立,就有高攀龙的功劳。高攀龙是东林党的创始元老,在东林党,他素与顾宪成并列,向来有高顾之称。 至于高攀龙论著的身本论、身心论、天下一身论等著作,更是东林党的思想源泉。 要论在大明文人阶层的名气和地位,高攀龙那是远远高于杨涟。 如此著书立说开创流派的文宗大佬,怎么能动,又怎么敢动? 虽然当年就是因为高攀龙的弹劾,走投无路,最终才投靠的魏忠贤;虽然崔呈秀一直也非常痛恨高攀龙;但高攀龙的文士名声实在太大了,崔呈秀真心不敢对他下手。 “唔……,”冯铨的提议有些太过惊人,魏忠贤不由沉吟片刻。 魏公公虽然不是文人,可他也知道,一碰高攀龙,那就与东林党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值得吗? 想想自天启元年至今,他与东林党的恩恩怨怨,魏忠贤终于痛下决心。 双方早就势同水火了,还谈什么不死不休。 东林党几时想与杂家和解了? 他们连同是文人的异党,都无法容忍,又何况杂家! 既然双方根本已无可化解,现在他们又挡了杂家的通天大道,那就来彻底的做个了断吧! 问什么值不值?只要能达成杂家的心愿,那一切都值。 魏忠贤脸上松弛下来,重新出现了微笑:“小冯,咱们用什么名头?” 冷汗浸透了崔呈秀的后背,他知道,魏忠贤已做出了最终选择。 冯铨闻言欣喜若狂,他本还在心中继续组织语言,想再劝说一下魏忠贤,没想到魏公公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魏公公的这份决断,啧啧,东林党,你们的末日到了。 “督公,名头就在东林书院上。”脸上露出微笑,大仇可期的愉快心情,让冯铨的脑筋也转的格外快。 “此话怎讲?”魏忠贤一时没有明白。 此计好毒。 崔呈秀倒是瞬间明白冯铨的想法,但若有选择,崔呈秀真不愿执行此计。那是真正挖东林根子的绝户计,会让他们得罪整个大明文坛的。 与崔呈秀想法完全不同,冯铨就是冲着搞垮东林党来的,计不绝,怎么能彻底击溃东林党。 “督公,偌大的一间书院想维持下来,资金从何而来?”面对魏忠贤的不解,冯铨笑着反问。 “妙啊!小冯,好计、好计。”这下魏忠贤也明白过来。 那么大的东林书院想要维持运转,每年所耗资金可不是小数。 东林书院所需的资金从何而来? 不外乎东林党人掏的捐款和拉来的赞助。 以东林党人风流倜傥的文士习惯,这些资助东林书院的钱,也绝不可能是他们自己掏腰包。他们肯定不是挪用公努,就是向各地的富商豪强打秋风。 而相比打秋风还要欠人情,东林党人挪用公努的比率会更大一些。 这是多好的罪名! 这远比六君子那种粗糙炮制的罪名,来的更为名正言顺。 尤其那些东林名士,一向视这种助学行为,为个人最好的扬名之举。他们赞助书院的钱款,更不会有意隐藏,应该一查便知。想来高攀龙也不会例外。 若用这个罪名去抓高攀龙,那是多么的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高攀龙又是东林书院的主持者,东林书院的所有捐助名录和来往账目,高攀龙也肯定有所掌握。只要再从高攀龙手中撬出书院的账本,那整个东林党就都在掌中了。 想清楚的魏忠贤和冯铨相对大笑,两人的影子在烛火映照下摇摆、扭曲、张牙舞爪似要择人而噬。 “既如此,督公,可让苏松织造李实就近探听信息,挑选证据确凿之人上报。”恍惚一下,崔呈秀赶忙进言。 东林失败在即,崔呈秀可不想因为东林误了自己。要是真能抓到高攀龙,也正好为他报那昔日的一箭之仇。魏公公已经决断了,那他就紧跟魏公公步伐,安排具体实施吧。 东林党大肆传扬杨涟血书内容的消息,传到朱由检耳中。放下手中的船模,朱由检轻叹一口气。 杨涟的血书是真的。 那是杨涟受刑醒来时,认定自己必死时写的绝笔。 朱由检还清楚的知道,血书是被一个狱卒拿走的。狱卒还将那份血书卖了50两银子,买家也确实是东林的人。 朱由检知道这些,因为那个狱卒本来就是夜来香的人。 朱由检真没想到,东林党会那么迫不及待的把血书内容传的天下皆知。 这是在恨杨涟不死吗? 如此行径,东林党若不是真的愚蠢,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想来,应该还是后者居多。 都交手这么多次了,东林党还这么天真以为魏忠贤好对付?魏忠贤疯起来到底有多可怕,看来东林党是完全不了解。 东林党不了解,但朱由检却清楚,那魏忠贤就是一个混混赌徒,魏忠贤最不缺的就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气魄。 东林党一再如此激烈的刺激魏忠贤,当魏公公最激烈的反击手段降临时,看东林党人是否还敢再做秋蝉之鸣? 只怕到时候就都成了噤若寒蝉吧! 第一O二章:苏州民乱 天启四年10月 苏松织造太监李实,举报原苏松巡抚周起元贪污公努10万两。 以此为引,魏忠贤向东林党发起全面攻势。 针对周起元,魏公公直接安排东厂番子出京去抓人。 魏忠贤吸取了六君子案的教训,直接派遣东厂中他的忠心部下,意欲将案件走向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事关连根拔起东林党的大事,魏公公实在不敢再相信锦衣卫的办事能力。 还是东厂,魏公公更放心一些。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事情还是发生了魏公公意想不到的变化。 负责抓捕周起元的东厂番子出事了。 准确的说,是负责抓捕周起元的一部分东厂番子出事了。 周起元免职后,住在家乡福建漳州。 负责抓捕他的东厂番子,千里迢迢的从京城出发。 番子们路过苏州,在苏州修整了两天。 因举报周起元的苏松织造太监李实就驻在苏州,东厂番子就在苏州留下几人,负责整理李实的举报材料。大队人马还是向漳州开去。 苏州这地界对朝廷来客,可不太友好。 要知道,周起元有一个过命的朋友叫周顺昌,就住在苏州。 周顺昌,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曾在朝中担任吏部稽勋主事、文选司员外郎。天启三年,东林党人大辞职离开京城时,周顺昌辞官归乡。 周家是苏州大户、本地豪强。 每当苏州地方与官府发生利益冲突时,周顺昌都会出面居中说合,为本地士绅争利。 多年间,周顺昌已成为苏州本地豪绅的一面旗帜。 碍于他交游广阔,朝中关系无数,又有东林党为他撑腰,历任苏州当地的官员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一来二去,周顺昌在苏州地面上,大有虎踞山中之意。 我的地盘,我做主。 因为周顺昌和阉党的道不同,更因为他是因阉党才病休回乡,周顺昌对阉党那是恨之欲绝。 当初锦衣卫抓捕魏大中时,曾路过苏州。 周顺昌就曾找上船去,想与魏大中见个面,盘桓盘桓。 锦衣卫不敢得罪他这苏州名人,很给面子,允许了他们见面。 可周顺昌与魏大中一盘桓就是3天。 在苏州地界,周顺昌胆子可大的很。 他既不害怕魏大中被抓的罪名,也不怕阉党株连。反而一心要将他的女儿许配给魏大中的孙子。 都要当亲家了,那小酒当然是越喝越高兴。 可锦衣卫受不了啊! 他们是抓人的公差,又不是护送上任的公差。 就算是护送上任的公差,哪也得有个时限限制吧? 都盘桓3天了,锦衣卫实在忍不住了。 当锦衣卫壮着胆子催促魏大中赶路时,周顺昌那时可能喝醉了酒。 周顺昌脾气大发,他一边对催促的锦衣卫指指戳戳,一边对阉党骂不绝口,还主动报名,隔空挑战魏忠贤。 “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耶?归语忠贤,我故吏部郎周顺昌也。” 看看,这就是苏州豪绅周顺昌。 如此嚣张的归乡官员,东林党中也是十分罕见的。 作为本地豪绅,周顺昌与苏松织造太监李实之间的矛盾就更为尖锐。 李实作为朝廷税监,与苏州本地豪强本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苏州本地豪强怎么会甘心将自家财富拱手让人。 在抗税方面,苏州更是历史悠久,传统众多。 远在万历二十九年,苏州就发生过暴力对抗朝廷税监的前例。 当时的朝廷税官被打死十几人,税监孙隆狼狈出逃,才保下一条小命。 如此的暴力抗税,最终苏州竟然获得朝廷的赦免。 就连为首的葛成,也只关了10几年就被放了出来。 从哪,葛成更是成为苏州最有名的英雄。提到他,苏州人都只称葛将军而不名。 自那之后,朝廷官吏在苏州威风大减,面对本地豪强根本直不起腰来,总得忍气吞声才行。 税监李实外放到苏州时,还兴奋欲狂。 不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吗? 相比杭州,此时的苏州更是富甲一方。 来苏州钱途无量啊! 苏州竟然是个如此可怕的地方,李实绝没想到。 别说钱了,作为税监,他连命都要小心。 前辈税监血的教训,让李实实实在在是不敢嚣张。 当地更因为周顺昌的存在,使苏州本地豪强拧成了一股绳。 任何触犯苏州本地利益的方案,都无法实现。 李实在苏州是气没少受,骂没少挨,钱却没捞到多少。 想想,作为坐镇富甲一方的苏松织造太监,李实差点连给魏公公送礼的钱都拿不出来。他得惨到什么样了? 为此李实对苏州本地豪强,特别是本地豪强代表周顺昌那是恨之入骨。 老天开眼。 李实从东厂番子处得知,魏公公这次明显是要准备将东林党连根拔起。 嘿嘿,只要没有了东林党的呼应,周顺昌还能如此猖狂。 总算要变天了。 李实喜滋滋的准备对付周顺昌。 留在苏州的东厂番子,一边整理李实搜集的周起元的罪证;一边就在帮李实打探周顺昌的情况。 李实是在提前做抓捕周顺昌的准备。对衙门里的苏州本地人,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不过,李实还是小瞧了周顺昌在苏州本地的影响力。 他虽然自觉做得很隐秘,可消息还是泄露了。 东厂抓捕周起元的消息泄露,李实准备抓周顺昌的消息也同样泄露。 苏州就像滚烫的油锅中滴进一滴冷水,噼噼啪啪炸成一团。 不知是否有人操控,先是数百百姓上街游行,沿途大声为周顺昌鸣冤。 随后,苏州更是有上万百姓,聚众围堵各处衙门,直接向衙门施加压力。 这种局面下,从没见过、更没经过如此场面的东厂番子,竟然还敢出面呵斥聚会百姓? 他们真是…… 自魏忠贤上台以来,东厂番子在京城都跋扈惯了。 出京办差,各地方上也是高接远送。番子们那真是吃到嘴短,拿到手软。 留在苏州的番子,明知这是天下数得着的富庶之地,却没得到预想中的好处,本就烦躁。 又见如此刁民,完全不把代表朝廷的他们放在眼里,一忍不住,就拔出刀来。 东厂番子还以为他们亮明身份,拔出腰刀就能镇住眼前的刁民。 没想到,东厂番子亮明东厂的身份,刀还没全拔出来,就直接遭到胆大的刁民围攻。 骚乱中,一个东厂番子直接就被围殴致死。其余番子被打的四散奔逃。 死了人,事情闹大了。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围堵官府衙门,击杀东厂缇骑,这完全属于民变的范畴了。 苏州,大变将至。 第一O三章:苏州的底气 苏州,官衙门前 因为阉党要抓周顺昌,苏州激愤的人群竟然将东厂缇骑围殴致死。 事情闹大发了。 眼见出了人命,围堵衙门的百姓逐渐散去。 东厂番子死了,还是死在衙门门前,事情闹的太大了。 苏州官吏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州巡抚毛一鹭、巡按御史徐吉和苏松织造李实联名向京城飞章告变。 奏章北去,大变将至。 苏州本地豪强再也坐不住了。 民乱的消息一旦传到京城,朝廷随时可能调动官兵前来围剿。 官兵一到,那肯定是玉石俱焚。 苏州豪强可没有任何一人有造反的心思。 利益争夺是一回事,造反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好在这种局面,万历年间已有先例。 经过苏州本地豪强与巡抚毛一鹭友好协商。 双方迅速达成一致协议。 民变引子周顺昌,自行向衙门投案。 豪强们交出所谓的民变头领,杀人凶手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五人。 先给朝廷一个大大的台阶。 至于私下的交易,那就不为人知了。 苏州巡抚毛一鹭雷厉风行,立即将五个乱民头领投入大狱,飞书向京城报捷。 苏州民变的消息传入京城,魏忠贤虽表面镇静,心中却害怕不已。 他虽然早有对上地方豪强的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了,他还是感到十分的慌张。 朱由检得到苏州民变的情报,心中却大感振奋。 苏州可不是青州那种小地方。 历年来,浙江上缴的赋税,接近大明赋税总额的3分之一。 而苏州上缴的赋税,占浙江赋税的2分之一。 就因为如此,大明才有苏松富甲天下的说法。 苏州本地的豪强,那绝对属于大明第一流的豪强。他们各方面的实力,更不是赵家那种乡镇豪强所能比的。 魏忠贤对苏州豪强的任何处理手段,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为朱由检提供极大的参考价值。 内阁论政会上,对苏州民乱的处理,魏忠贤第一感觉就是调兵。 不能调兵。 可这次阉党骨干的意见,再次与魏忠贤相左。 不同于上回对新政的讨论,本次所有阉党骨干全都投了反对票,他们所持的理由也惊人的一致: 大兵一动,谁都无法保证苏州的完整。 没办法,苏州在大明赋税中,所占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苏州传来的消息,只是暴民打死了东厂番子,又没有打砸官府衙门,更没有杀官造反。充其量也就属于民变范畴。 民变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叛乱。 民变,苏州又不是没有先例。 一旦调兵,苏州豪强被逼的真发动叛乱怎么办? 苏州豪强要是真的叛乱,就算朝廷能顺利平定,变成废墟一样的苏州,也不是现在的大明所能承受的。 魏忠贤这次终于尝到投鼠忌器的感觉了。 难怪当年强势如万历皇帝,对待苏州击杀税官的民乱也只能淡化处理。 不是他不想,是真的不敢啊。 阉党的应急对策还没有拿出,苏州的捷报却又传至京城。 算算时间,捷报与民乱的发生最多只隔了两日。 这明显是官府与豪强迅速达成了协议,豪强们算是给了朝廷一个面子。 “这毛一鹭,还真做的好官啊。”魏忠贤阴阳怪气的说道。 “督公,这样也好。有如此一个台阶,朝廷的面子上也能过得去了。”魏广微轻声的劝道。 魏广微说的是真心话,他入阁的心愿已经达成。多年的执念已去,他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做官,真的不想朝中再起什么波澜。 平平安安的多好,还争斗什么? 尤其苏州此次对待的又是当地豪强,一旦开了用兵的先例,对他们各自的家族都不是什么好现象。 能像万历年间的那种处理方式,那才是皆大欢喜的最好结果。 魏忠贤撇了一眼魏广微,他对魏广微的谨小慎微有些不耐烦了。 他能感觉得到,入阁后的魏广微已经完全失去了当年的冲劲,越来越跟不上了他的步伐了。 想起现在冲劲十足的冯铨,魏忠贤心中暗想:也许真是该增加一个新的内阁成员了。 知道魏公公不喜欢这种有损朝廷威严的处理方式。 可这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对各方都好。 “督公,这样处理也好。苏州可真的不能乱。” 顾秉谦顾不得魏公公那阴沉的脸色,也坚持这种观念。 “今年朝廷财政虽然相对宽裕,可三大殿已经开始维修,辽东方面也绝不能少了钱晌。都算起来,朝廷手中那点钱粮,也还是紧巴巴的。” “要是苏州的赋税收不上来,那朝廷就缺了好大一块,肯定会影响三大殿的维修。” 随着顾秉谦的话语,魏忠贤眉头越皱越紧。 他明白顾秉谦的意思了。 苏州真的不能动兵。 一旦动兵,赋税至少今年就没指望了。 收入少了一大块赋税,支出还要增加一大块军费。 更不用说,动兵可能还要准备抚恤难民的费用,那支出的就更多了。 里外里,朝廷是真的承受不起那么大的损失。 “唉,这各处拉后腿的实在太多了。”怎么算,各处的钱都不能断,魏忠贤只能在心中哀叹一声。 看出魏公公心中不痛快,顾秉谦问道:“督公,这毛一鹭报上来的乱民首领怎么处置?” “斩了吧。”冷冰冰的三个字,从魏忠贤的牙缝中挤了出来。 “这……”魏广微还想在劝,看魏公公阴沉的脸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能再刺激魏公公了,魏公公可没有万历爷那么大的肚量。 几个乱民倒也死不足惜。 “督公,快,快安排抓捕高攀龙,迟则有变。” 魏忠贤刚结束内阁的论政会,就接到崔呈秀的紧急提醒。 “什么?”魏忠贤顿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 苏州民乱,如此大事会瞬间传遍天下。 不管周顺昌有没有安排人报讯,周顺昌投案的消息,都肯定会随着苏州民乱的消息迅速传开。 东林党肯定能从中品出不妙的信息。 不管周起元抓没抓到,抓捕高攀龙刻不容缓。 第一O四章:高攀龙的反击 天启四年10底,抓捕周起元的东厂番子还没赶到漳州,另一路抓捕高攀龙的东厂番子又匆匆踏上路途。 魏忠贤的反应还是慢了。 抓捕高攀龙的番子还没到位,高攀龙已在家中从容的“举身赴清池”,高攀龙直接投水自尽了。 早在东厂的番子还没出京时,高攀龙就已经得到苏州民变和周顺昌投案的消息。 从传消息的人口中,高攀龙还弄清楚了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东厂对周起元的抓捕。高攀龙甚至连东厂抓捕周起元的罪名,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魏忠贤的保密工作完全没起到作用。 得到消息后,高攀龙毫不惊慌。他从容的拜谒了先贤杨时的祠堂,又细心安排好自己的后事,还给东厂番子留下一份工整的遗书,这才效仿屈原从容的投水自尽。 至此,魏忠贤打好的如意算盘,随着高攀龙的自杀全部破碎。 听到高攀龙自杀的消息,魏忠贤愤恨欲狂。他多好的重创东林党机会,就因为高攀龙的死失去了。 此时魏忠贤还没想到,高攀龙的死可不只是畏罪自杀那么简单。 高攀龙自杀的死讯,传的很快。他的死,迅速引发大明各地文士对魏忠贤的口诛笔伐。一时间大明各地舆情大噪。 注意,此次指责魏忠贤的可就不光是东林党人了,现在是大明绝大多数的文人都在指责魏忠贤。就算阉党内部,也有人在暗中埋怨魏公公的不智。 魏忠贤这次是真的尝到千夫所指的滋味了。 没办法,高攀龙虽然本身官职并不算太高,但他东林文宗的身份,使他在大明文士阶层享有极高的声望。 大明王朝自孝宗朝以来,上百年间文臣的一家独大,已使得大明的文士阶层,心气已拔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百年间,这种思维观念已变成了大明全体民众的认知。 以魏忠贤的身份,一个太监、一个阉宦,也想挑战大明的文士阶层? 东林党人高攀龙用他的死,把魏忠贤一举推到了大明文士的对立面,再也无法挽回。 民间舆情大噪,朝堂上,中立派系也对魏忠贤发出不平之声。像朝中公认的中立人物,登莱巡抚袁可立,都忍不住公开上书为高攀龙上书打抱不平。 高攀龙也是袁可立多年的至交好友。 袁可立的公开上书,标志着大明中立派系的立场,已经完全向东林党一方偏移。 “通传天下吧!” 司礼监中,看着如雪片般送来的上书,魏忠贤心下颓然。他想进一步打击东林党,看来是没机会了。在这等舆论的压力下,他再不给出个明确的交代,局面将无法控制。 天启四年11月初,周起元贪公帑10万和高攀龙贪污公帑来维持东林书院等一系列罪案,经朝廷邸报明发天下。 看到魏忠贤才发出有关东林书院的邸报,朱由检忍不住摇了摇头。 魏忠贤对舆论战线,实在是太不关注了。他想隐蔽抓人这没错,可结果没保住密,反而显得手段鬼祟了。明明是要堂堂正正的反贪,最终却弄的如此狼狈。这绝对是个极大的教训。 不掌控舆论当是阉党最大的缺陷。 高攀龙真是厉害,知道解释不了有关东林书院的财务问题,干脆就一死了之。他一死,既保住了自己的名誉,又把对东林党不利的舆论完全逆转了过来。 现在一方是被逼自杀的清廉传名东林大儒(杨涟等人带来的光环),一方是臭名昭著、手段阴狠的阉宦(太监们的名声实在不太好),结果还用再说么? 更何况,好名声的高攀龙等人,就算贪污,也是把钱用在东林书院上。赞助书院,这还叫贪污吗? 依国人死者为大的传统,高攀龙这一死,那绝对是为死者讳,什么污点都会遮掩过去。这样一来,人人都会觉得逼死一个文宗,魏忠贤太过分了吧? 魏忠贤直到此刻才发出这种罪案邸报,真的太晚了。舆论已经形成,现在这份邸报,只像是阉党在向死人身上泼脏水,吃瓜群众全都不会相信的。 事情不出朱由检所料。 朝廷明发的邸报,不但没有平息倒魏的舆论,反而如火上浇油一般,使倒魏的呼声越来越高。 各地的东林党人更借悼念高攀龙之际,大肆抒发对朝廷的不满,直接辱骂魏忠贤的也不在少数。 整个大明都动荡起来。 就在天下文士群情激荡,大有一举掀翻魏忠贤之势时,无奈之下的魏忠贤再次放出了胜负手。 “唉!”轻轻叹了一口气,天启皇帝把手里的厚厚卷宗放到桌案之上。这是来自东厂、锦衣卫、内阁,以及地方衙门几方汇总的,有关东林书院的详细资料。 东林党人怎么会这样? 天启皇帝感觉十分不悦。前些年他对东林党人积攒的好感,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杨涟几人的罪名可能有些冤枉,可周起元、高攀龙就属于证据确凿了。 他们怎么可以挪用朝廷的公帑去建自己的书院?难怪国库的银子都莫名的不知去向了。 这个周顺昌就更可恶了,他在苏州的作为,与那个鱼肉乡里的青州赵家有什么区别?他眼里真的还有大明、还有朕存在吗? 这好好的苏州,眼看都快成了大明的化外之地。朕应该怎么办? 压力好大啊!朱由校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 好吧,算那些刁民赌赢了。 朕不敢动苏州。 朕还真的不敢动苏州。 苏州的赋税关系太大,朕现在绝不能轻动。 还好,朕还有珍运船。只要那大船建好,只要能从外洋带回大量的财富,朕就不需再如此顾忌了。 想到珍运船,朱由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真希望小五快点长大。以小五挣钱的本事,定能为朕挣来大把的银子。那时朕就不用再如此的憋屈。 等朕的国库不再缺钱,朕一定好好整顿一下大明各地,叫那些土霸见识一下我皇家的威严。 低头看看桌上的资料,朱由校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 现在该怎么办? 按资料的内容,这些事应该不会有假。 朕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朕还没糊涂到连真假都分不清。 可按资料,朕就要继续支持魏忠贤。 现在外面的文人闹的实在太厉害了,继续支持魏大伴,压力真的好大! 第一O五章:来自天子的致命一击 面对大明文人近乎一致的倒魏风潮,天启皇帝朱由校一时拿不定主意。 撤换魏忠贤? 不行。 天启皇帝满是无奈的摇摇头。他想起东林执政时,辽东的惨败、朝廷财政的窘迫,以及东林党人面对朝局的各种无奈。 想到辽东,朱由校想起远在辽东守边的孙承宗。 孙师,也算是东林党人吧? 同是东林党的人,做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想到老师以60多岁的高龄,依然在苦寒的辽东为他守边,朱由校踌躇不已。 老师出京前,所讲的曾参杀人的故事,再次涌上朱由校心头。 信任、信任啊! 朱由校拿定了主意。 “对不起,老师。”朱由校轻轻的说道。 天启四年11月11日 天启皇帝亲手签发谕旨,加孙承宗太子太师衔,亲赐大量财物,并派专人去辽东宣旨劳军。 在劳军队伍出发后,天启皇帝再次亲下谕旨,将东林书院斥为藏污纳垢之所,严令拆除。 谕旨一下,天下震惊。 整个大明都为之失声。 天子亲自给了东林党致命一击,魏忠贤又一次赌赢了。 有天子明发谕旨支持,在阉党控制的内阁和朝堂严令之下,东林书院被迅速拆毁。 在这种环境下,各地的东林党人虽然仍有坚持叫嚷的,可明显显出颓势,真真成了秋蝉之鸣。 京城,魏忠贤私宅 “可惜,还是没能拿到东林书院的账本。”魏忠贤惋惜的说道。 东林书院拆了,也快年关了,没有账本,今年是不可能彻底解决东林党了,实在太遗憾了。 “督公,那个周顺昌已经押到京城,周起元也快到了。该怎么对待,您得拿个章程才是。”崔呈秀一脸振奋的问道。 能不兴奋吗? 那么庞大的东林党,没想到只是一只纸老虎,轻轻一推就倒了。 高攀龙那么高地位的大佬,说自杀就自杀了。 就连高攀龙拿命换来的反击,也在陛下的轻轻一诺下,烟消云散。 东林党此次是真的要完了。 “周顺昌?”魏忠贤一脸厌恶的表情,“先让厂里杀杀他的威风,再仔细盘问他挑唆民乱的问题。” “挑唆民乱?督公,这个罪名恐怕不合适。”冯铨一下拦住魏忠贤的话。在魏忠贤的私宅内,他现在说话比较随便。 “哦?”魏忠贤停下话,他在等冯铨的解释。 “真要问出什么挑唆民乱的内情。督公,您是管还是不管?”冯铨一脸轻松的解释。 “哦,那你说怎么办?”魏忠贤对冯铨的解释很满意。 小冯说的有理。 真要问出点什么,杂家反而真不好办。 “督公,用贪污的罪名就好。”崔呈秀抢着说道。 “周起元马上到京了,他与周顺昌交往甚密。周起元贪污10万,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秒啊。”冯铨击掌叫好,崔呈秀所说正是他所想的。 周起元的10万两银子,应该是给了高攀龙。高攀龙现在死了,这笔钱根本说不清楚。正好用作攀扯的罪名。 “督公”冯铨向魏忠贤深深一躬,“督公不是嫌东林党人聒噪吗?就借此把叫的最欢的那几个一举牵进来。看他们谁还敢再叫?” 魏忠贤的眉毛挑了起来,他习惯性的摸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 这个小冯心还真够狠的,他这是非要牵上缪昌期不可。 也是,那几年缪昌期确实欺他过甚,换做杂家也要想法报复回来。 至于那些东林酸子也确实聒噪的烦人,就依了小冯吧。 权当给他奖赏。 这小冯真的很不错,值得栽培。 魏忠贤很干脆的下了决断。 “就这么办吧。” 魏忠贤端起茶杯,很惬意的品了一口。 “小冯、小崔,你们好好办事,有什么心愿,杂家给你圆。” 口气很大,魏公公现在还真有这个底气。 朝局上,自天启皇帝开口以来,形式一片大好,魏忠贤终于能松口气了。 天启四年年底,东林党人是注定过不了好年了。 各地叫嚷声最大的缪昌期、李应升、周宗建、黄尊素四人,先后被东厂以涉嫌周起元案抓走,其余东林党人变得噤若寒蝉,再无声息。 大明的这一场政争大剧,从年中7月,杨涟再次弹劾魏忠贤开始,到年底缪昌期等人入狱结束,足足唱了大半年。 这其中各路人马轮番上场,几乎大明的各种势力都露了一下脸。 其过程更是一波三折。 经过半年的残酷争斗,最终还是以东林党全面落败而落幕。 纵观东林党和阉党的争斗,在朱由检看来,真可谓是狗咬狗的争斗。 双方的争斗既无章法,有无意义。 争斗中 相对清廉的东林党高举道义的大旗,还是以个人的道德缺陷和还未发生的臆想事情(魏忠贤可能造反)挑起战斗。 而贪腐盛行的阉党却举起反腐的大旗,反手重重的打击东林党。 争斗双方各自的立场和高举的旗帜,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谁会想到,相对清廉的东林党,还真就被贪腐的罪名打到了。 可手握真凭实据的阉党,却硬是无法把贪腐案件处理下去,甚至还差点翻船。 双方最终的胜负,还是靠天启皇帝来决定。 作为双方争斗的仲裁者,天启皇帝做出的最终裁决,毫无疑问是出于对大明江山的负责。 可这个对大明江山负责的最终裁决,却因为阉党对大明的用处更多,而最终判定贪腐盛行的阉党胜利。 相对清廉的东林党对大明还不如阉党有用。 这真是天下最大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这也正是大明痛入骨髓的悲哀。 看了大半年的戏,还亲身下场体验了一下,朱由检真的累了。 看了这么一出关系严重错位的大戏,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恐怕朱由检的世界观都会崩塌。 这就是汉人最后一个王朝的现状。 还好,我还有它。 朱由检看着手里成型的东汉斗舰,发泄似得大声呼叫:“老天爷。” “老天爷为您服务。”依然是那熟悉的毫无变化声音。 不知为什么,听到脑中响起这个声音,朱由检忍不住有种要哭的感觉。 抽抽鼻子,朱由检在脑中发问:“东汉斗舰是否合格?兑换积分后,我的积分有多少?” “合格。”老天爷平静的回答。 “可以兑换。兑换后,宿主积分60八0分。宿主达到升级要求,是否升级?” 朱由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升级。”他斩金截铁的说道。 “如你所愿。”老天爷平静的回应。 第一O六章:大明资本主义萌芽的本质 朱由检呆呆的坐在书桌旁,等待系统的升级。 王承恩亲自守在门外,这间摆放船模的房间是王府的禁地。 除了信王殿下,没有别人能进这间屋子。 就连房间的打扫,都是王承恩亲自完成的。 每当看到房间中那满墙满架的各种船模,王承恩就异常兴奋和满足。 王承恩发誓,信王殿下从没学过任何舰船的知识。 信王甚至连字连启蒙,都是跟他们这些内侍学的。信王所看的书中也绝没有任何有关船的知识。 这是天授信王殿下的知识。 别人不晓得,王承恩却清楚的知道。 信王殿下真的可以与老天爷沟通。 虽然信王殿下守口如瓶,可作为贴身内侍的王承恩,他能从信王殿下的各种细微处得出结论。 殿下喊老天爷时,那真的是在和老天爷进行沟通。 可惜啊! 可惜殿下只是个藩王。 王承恩深深的感到为殿下感到可惜。 不能说,这话真的不能说。 见多了宫廷的残酷,王承恩只会把知道的这一切深深的埋在心里,不敢有一丝外漏。 屋里的朱由检不知王承恩的小心思。他在心中默默盘点自己拥有的力量。 大众钱庄今年发展的很好,大明所有的大城市都有了钱庄的分店,布局基本就绪。 京城和南京之间的汇兑业务也运行的很好,明年就可以向大明经济最繁荣的几个城市扩展。 假如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明年下半年,就能把大明所有的大城市通过钱庄都沟通起来。 只不过,钱庄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不知他的力量还能不能护得住它。 看来得先给大哥透个底吧。 5价纸,这份简易报纸,也随着钱庄铺到了各个城市。 从各地反馈的信息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大明的识字率实在太低了。 民众恐怕超过百分之95以上是文盲。 如此小的识字率,导致报纸的影响力低的可怜。 前世的社会,拜几十年义务教育的福,几乎全民都识字。 在那个社会中,报纸在网络没有发展起来之前,那是当之无愧的传媒之王。 可惜了,报纸移植过来,现在还处于水土不服阶段。 想控制舆论,还要想别的办法。 报纸一时半晌是派不上用场了,留着慢慢发展吧。 夜来香发展的不错,依托钱庄和化肥工坊,已经在大明的各个城市都深深的扎下了根。下一步,就是要解决它的组织,如何进入乡村这个巨大的难题了。 夜来香与各地码头力工搞的关系都不错,很多力工组成的帮派都掌握到了手中,这为兄弟货栈的扩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四轮车的数量也囤积的足够多了,年后兄弟货栈就可以向京城外展开扩张了。 郑平在颜神镇做的很不错,少年队已经扩充到1000人了。各种基础训练也基本完成,暂时不能再扩大了,得找个什么地方让他们去练练手才行。 难民方面,有牛二他们那些少年加入后,组织越来越严密。各处水利工程进展的很快,规模也越来越大,现在工地竟然有些缺人了。 缺人?没关系。 人有的是。 各家勋贵还替我的信王府养着不少人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露出无声的笑容。 毛纺厂也该扩建了。 想到毛纺厂,朱由检火气一下冒了起来。 那个分散到各家纺织的计划实在太糟糕了,还江南最好的经验呢? 狗屎。 想起那个不靠谱的提议,朱由检就忍不住爆粗口。 朱由检为了能更好的管理好毛纺厂,特意从南方挖来一个具有多年管理机房经验的掌柜。 幸亏朱由检在正式任命之前,与他仔细探讨了一下毛纺厂的发展思路。要不,真要让那掌柜按他的经验来,那朱由检就真的要哭了。 时代的局限啊! 不提别的了,单只纺线那一项。 朱由检是想方设法的把人集中到一起,尽量扩大生产规模,尽量采用流水线作业来提高生产效率。 可哪位掌柜却对工坊的此种运作,却抱有极大的怨气。 在那位掌柜看来,分散到各家各户独立去纺线才是正途。 实际上,不光纺线,就连织布,哪位掌柜也认为应该分散到各家各户独立去完成。 在他看来,朱由检的毛纺工坊只需要保留羊绒制作就好。布匹从各家直接收取成品就好。 其实,考虑的这个时代的生产水平,他说的也有道理,他也是真心在为信王打算。 这个时代,江南的纺织业都是如此运作的。 从那位掌柜口中,朱由检第一次弄清江南纺织业的运作情况。 在江南,除了高档丝绸是由专业的机房制作,其他纺织业都是分散到户,独立进行生产。 每年几千万甚至过亿的棉麻布匹,都是从散户手中一匹一匹收上来的。 朱由检这才明白,为什么大明最大的机房,也只是拥有过百数量的织机。 原来人家的织机,都是编织高档丝绸的织机。江南的机户根本就不做普通的棉麻制品。 江南的豪强实际都是些商品经销商,他们根本就不是商品的制造厂。 难怪大明的资本主义萌芽始终是萌芽。 大明江南的纺织业,实际还是小农经济的男耕女织,只不过是以女织为主。 江南家家户户都在纺织,只因为纺织家庭的基数太大,所有小户的产量汇集到一起,巨大的数量才造成一种工业生产的错觉。 江南确实存在着资本,但这个资本只存在于经销等市场流通领域,并没有向制造方流进。 简单的说,大明江南的资本就是一些二道贩子。 他们手握大把的金钱,就像囤粮售粮一样,从农户手中低价收布,再加价卖出。 朱由检前世的记忆中,中国这种资本运作的方式,一直持续到民国时期才在国外大工业商品的竞争下,慢慢消亡。 当时面对国外的廉价工业品,这种资本却是反过来运作。他们从国外大量采购,集中销往国内,大大压制了中国的本土制造业。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买办经济。 单纯想挣钱,可能这是个好方法。 风险小,收益大。 可这个方法会严重阻碍朱由检的计划。 朱由检要的是工业,是未来的大工业,是未来训练有素的产业工人,可不是这一星半点的眼前利益。 更何况,当工业成型以后,技术进步所带来的巨大产量,绝不是这种分散的小户生产所能比拟的。 不过弄清楚江南资本的本质,它如此的运作模式,倒让朱由检放心不少。 江南资本还不是他真正的对手啊! 第一O七章:大明火炮的误区 虽然理念不同,朱由检却也没有为难那个掌柜。 当厂长,暂时就算了吧。 好在毛纺厂规模还不大,那个掌柜管理这种小型工坊,他还是足够称职的,倒也不枉朱由检当初挖他的初衷。 毛纺厂经过几个月的运行,已经走上正轨。 毛纺厂生产的毛衣也早已在深秋时上市。 毛衣以远超夹衣的保暖性能,和远低于皮衣的价格一炮走红,迅速占领了市场。大有供不应求之势。 至于毛纺厂生产的第一批毛呢布匹,才刚刚上市,反响还不得而知。 不过以朱由检亲定的低廉价格,打开市场毫无问题,将来肯定能在市场上站有一席之地。 毛纺厂扩大生产迫在眉睫。 原材料羊毛的来源,朱由检要提前考虑了,那才是毛纺厂的最大短板。 “叮”,脑中传来一声清响,老天爷升级完毕,那熟悉的蓝光界面在脑中从容展开。 毫不犹豫,朱由检第一时间进入界面。 果然不出他所料,系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点亮了一个新的大区。 三级舰船。 拼命压抑住兴奋地心情,朱由检直奔三级舰船中的配套配件区域。 朱由检强压着剧烈的心跳,几乎是浑身颤抖着点开配套配件区域。 现阶段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个区域,对他帮助更大。 区域无声打开,朱由检一眼就看见那一门门不同规制的战争之王。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才是对他最有用的东西。 近代战争什么武器最重要? 火炮。 毫无疑问,只有号称战争之王的火炮,才配得上最重要这三个字。 朱由检一直认为,大明现阶段并不需要重型火炮。 大明现阶段急需的,是可伴随步兵同步前进的轻便火炮。 它不需要太大口径和射程,只需要能够远程压制敌方弓箭手,打乱敌方进攻集结地就足够了。 没错。 朱由检坚定的认为,大明需要的就是专门针对后金鞑子的轻便火炮。 大明在对火炮的认识上,似乎走入了很大的误区。 明明总是野战失利(数次会战都输了),却不去开发野战专用的、便携的轻便火炮。 明明城防无忧,整个辽东就没有一座城是后金硬攻下来的(后金所占城池不是依靠内应,就是大明自己放弃的),却在拼命的大量铸造只能用于守城和攻城的重炮。 大明文官执政、不懂军事,对战场造成的偏差实在太大了。 实际上大明的军队配置,非常接近近代军队。 大明也是以冷兵器肉搏为主的部队,掩护火绳枪为主的中程打击部队。远程打击也是依靠火炮。 只是大明的重型火炮太过笨重,运输相当不便。轻型火炮又射程太短,威力偏小。现役的火炮各方面都很难适应野战的需要。 在朱由检设想中,他未来的军队就是前世记忆中的那种:长矛作为屏障,火炮为远程打击力量,火枪作为中程主力输出。 先用火器打残对方,再靠矛阵清缴残敌。 这就是他印象中,近代军队的标准战术。 火枪,对,我还需要一款破甲威力大一点的火枪。 想起张云翼描述过的萨尔浒之战,朱由检确定了他真正需要的装备。 一款破甲威力强大的火枪,一款足够压制弓箭手的轻便火炮。 只要研制出这两款武器,辅以少年队式的队列,就足以压制后金鞑子。 胜利可期啊。 朱由检兴奋的在配套配件区域,找寻他所需要的装备。 很快,一款隧发火枪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款火枪枪长1.3米,枪管长1米,内径15毫米。配22克重弹丸,标准装药19克,隧发打火。兑换积分10分,完成积分20分。 这款短管火枪,射程250米,有效射程150米。 这款火枪最吸引朱由检的地方,是它的激发装置。可能是因为这是船用火枪,这款隧发枪上,还配有一个能防风防水的药池盖。只有在开枪射击时,击锤落下,药池盖才会联动打开。 张云翼讲述的萨尔浒之战,每个细节朱由检都牢牢地记的。 他记着张云翼曾抱怨说:辽东风太大,很多火枪的引火药都被吹散了,那会导致火枪无法打响。 这款隧发枪的结构,能有效的避免那种情况。有效射程也足够使用,就是穿甲效果不明确,让朱由检有些担心。 毕竟它是一把船用枪。 船员很少有穿盔带甲的,船用枪一般不会考虑穿甲的问题。 管他呢,先画出图来,制造两支试试。 能造出来,光这套隧发装置也足以值回票价了。 朱由检兴高采烈的把火枪图纸画了出来。 以他现在的画图水准,画个这种图已经非常容易了。 不需多少时间,图就顺利画好了。 朱由检盯着火枪图纸,心中却犯了嘀咕。 这火枪不比别的兵器,私下研制这种军械可是相当的犯忌啊! 可图纸都画出来了,不造两支实物,他又实在有些心痒难耐。 不管了,就把这张图纸送给大哥朱由校吧! 先看能不能制造出来再说。 大明虽然有专业的火枪工坊,可从火绳枪跨越到隧发枪,毕竟还是有不少的技术难题,需要工匠们一点点去攻克。 拿定了主意,朱由检小心翼翼的把图纸收好。 想到犯忌的问题,他对火炮已经暂时失去了兴趣。 他这该死的藩王身份。 就算有合适的火炮找到,他也不敢拿出去啊? 火枪不算什么,朝廷可能还不太看重。 火炮那是朝廷的命根子。 你看那一门门重型火炮的封号,不是这个将军,就是那个将军。 将军是什么? 将军是大明的高级将领。 在大明王朝,只有配将军印信的总兵官,才是真正的将军。 真正的将军,全大明都没有几个。 朱由检要是真拿出火**纸,哪怕朱由校再宠他,估计魏忠贤也会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他以后就别再想安安静静的做事了。 说实在的,朱由检拿出火枪图纸,都冒了很大的风险。 一时间,朱由检有些意兴阑珊。 只要没登上那个位子,那就少不了束手束脚的。 不过,也许登上那个位子,束缚会更多。 就看大哥朱由校的表现就知道了,那个位子真的不好做,省心的事情没几件,糟心的事情一大堆。 “想太多了,少年。”朱由检拍拍自己的脸,把思维收回来。“还是先解决火枪的问题再说其他吧。” 第一O八章:飞扬跳脱的小五 “大哥,”朱由检大呼小叫的冲进长春宫。 朱由校的视线从宫殿模型上挪开,远远的看小五逐渐跑近。他的眼光落到小五手中上下飞舞的图纸上,他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小五,又不知搞出了什么东西?”朱由校对小五搞的图纸,充满了期待感。也就小五的奇思妙想能给他惊喜。 “这是什么?”看着眼前的图纸,朱由校心里有些嘀咕。 “这是鸟铳?”朱由校有些迟疑的问。 图上的火枪与鸟铳有几分相似,可鸟铳的枪管不都是又细又长的吗?至少他见内操用的鸟铳,都是又细又长的模样,和图纸上的样子不太相同。 “有见地。”朱由检冲朱由校挑起大拇指,口气略带几分戏谑。 看朱由校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朱由检赶紧解释:“大哥,这真的就是一把鸟铳。” “鸟铳?大哥,这谁给起的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弱?听着好像是打鸟的家什。”朱由检没解释图纸,倒先对大明火枪的名字发起了吐槽。 “先别管名字了,你这图是什么意思?”朱由校直接问道。 “大哥,”朱由检收起嬉笑的态度,郑重的说道:“前几日,我听府上的教头讲萨尔浒的旧事。” 那教头说,我大明的火枪根本打不穿后金鞑子的重甲。往往很轻易的就让鞑子冲到大军近前。 小弟就想,火枪不就是靠火药推动弹丸伤人吗?打不穿重甲,不就是火药放的少了些。 鸟铳那些又细又长的管子一次能放多少火药? “看看我的杰作。”朱由检指指朱由校手中的图纸。 听完朱由检的长篇论述,朱由校凝视他良久,没有说话。 被朱由校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朱由检心中感觉有些发毛,他不自在的把脚在地上来回碾了两下。 “小五,你真的长大了。”朱由校亲热的揽了揽朱由检的肩头,“哟,小五都要快与他一般高了”。 “我家小五都知道办正事了。”朱由校放声大笑。 “行,有你这图,朕这就安排匠师先制造几把。等试试铳,就知道我家小五的设想,有没有道理了。”朱由校打趣的说道。 嘴上说的有趣,朱由校心中却有些苦涩。 小五才多大,他还没束发,才15而已。这就开始尝试为朕分忧了。 唉,这满朝的文武,就没有一个为辽东战局操心的,就会争来夺去。还不如小五这个未成年的孩子。 到底还是自己的兄弟更亲啊! 朱由校心中很是感慨。 “小五,你的王妃你嫂子快选出来了。明年你就要大婚了。”提到这个话题朱由校似乎有些不舍的感觉。 “大婚后,你就真的成了大人了。就不能再这样飞扬跳脱了。” 提到飞扬跳脱这个词,朱由校就有几分怒意。 如此贴心的小五,朝内还有人弹劾他缺少修养、性格跳脱、飞扬跋扈。建议给小五安排知名大儒为师,好好调教一下。 想到这,朱由校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大哥,我这样不好吗?”朱由检睁着无辜的眼睛,有些傻乎乎的问道。 看小五呆萌的表情,朱由校忍不住笑了。 是啊,这样不好吗? 朕就这么一个弟弟,还非得养成朝廷那帮无趣的夫子模样吗? 真养成那个样子,那还是朕的小五吗? 朱由校心中拿定主意,为小五安排大儒做老师的提议,还是留中吧。 反正小五这辈子也不需要考什么功名,就随他的心意,让他活的痛快一点吧。 “大哥,我那王妃漂不漂亮?”朱由检一下蹦出一句让朱由校发蒙的话。 朱由校一时语塞,飞扬跳脱这个评价,倒是说的一点都没错。 “你的王妃,朕怎么会知道?”朱由校没好气的说。 “连你也没见过吗?唉!”朱由检彻底认命了。 这万恶的旧社会,就连大哥这种皇帝身份都没见过她,那他就别瞎想了。 “大哥”朱由检眼珠一转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大哥,你得再给我安排点军兵。”朱由检理直气壮的要求,他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避讳。 “这不省心的小五,这就给朕出难题。”朱由校刚下定的决心似有几分动摇。 这种要求,这是逼他变卦吗? “哈哈。”朱由校气得苦笑了一声。 还安排军兵?小五你都有500御马监的正规军马了,已经超出藩王的护卫规制了,好不好? 你还要? 大明藩王名义上是可以拥有三卫护卫。 可自从正德年间宁王造反以后,大明藩王能有200护卫,就已经是朝廷默认的上限了。 就算你是小五,也不能太离谱啊? 气归气,朱由校倒根本没怀疑小五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大哥,你笑什么?”看朱由校一副为难的样子,朱由检板着指头一项一项给他计算。 京城到南京的钱庄需要500人保护银车运输吧? 南京到苏松钱庄至少也需要100人保护吧? 京城到太原、到西安呢? 还有大明其他的那些城市呢? “这、这……,怎么有这么多?”朱由校惊的张大了嘴。 “小五,你的钱庄开了这么多了?”朱由校打断小五的计算,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什么我的钱庄,是我们的钱庄。”朱由检大声纠正他的问法。 “哦,对、对,是我们的钱庄。”朱由校这才想起,钱庄他也有份。好像他才是大股东,去年小五还给他分红来着。 有多少银子来着,好像是30万吧? 这今年又到年底了,照小五计算的这数量、这架势,今年应该会比去年多不少分红吧? 小五这份赚钱的能力真厉害啊。 能超过去年多少? 30万两银子,朱由校还不太看重,那只是缓解后宫用度的数量。 可要是能到60万,那就能排上不小的用场了。 今年的分红还真值得期待啊! 朱由校思维一下跑出老远。 “大哥,大哥”朱由检连续喊了好几声,朱由校都没反应。 “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朱由检干脆拉拉朱由校的袖子。 “你说,你说,朕在听。”朱由校难得脸上一红,赶紧掩饰过去。 “我说,最迟明年下半年,咱大明的各司首府之间,都需要护卫钱庄的银钱往来。大哥你看着办吧。”朱由检对朱由校的走神明显不满,他硬邦邦的说道。 第一O九章:三级舰船 面对朱由检硬邦邦甩过来的,护卫钱庄运输的难题,朱由校一下犯了难。 “这……” 各司首府,这么多的地方,那得需要安排多少军马? 少说也得几千人才够用吧? 就算朱由校是皇帝,也没法调集这么多正规军马来护卫钱庄的运输啊? 即便运的都是银子。 可那终归还是商户的银子,不是朝廷的银子不是? 这种目的,怎么能调动朝廷的军马? 真要调动军马,那些文臣还不炸了营,各个不寻死觅活才怪(虽然死几个也无所谓,可毕竟还是太麻烦了)。 没见上次那500人还挂的信王府护卫的名义。 “朕该怎么办呢?” 朱由校真的犯了难,他扫到小五那笑嘻嘻的样子,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五,既然那么有钱,干嘛不花钱请人保卫? 非得找朕干嘛? 花钱请人? 对啊,叫小五去雇人不就行了,朕费这个心思干嘛? 朱由校感觉他恍然大悟。 藩王的护卫是不能再增了,这是原则。叫各处钱庄自行雇佣护卫不就好了。 思路一打开,难题迎刃而解,朱由校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这个,小五。朕是没有军马给你了。” “信王府护卫也实在不能再增了。” 看到小五似乎有些不高兴,朱由校接着许诺:“这样吧,朕给你个特旨,咱们的钱庄每处可以雇佣100人,不,200人的护卫,配军械,用于维护钱庄安全。就这样吧。” 提到咱们的钱庄,朱由校心中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小五费心做起的产业,他光拿钱也没出过什么力。 现在各处钱庄护卫的事情,明显超出了小五的能力,可他又给推了回去。他这大哥做的似乎有些不太地道啊。 “小五,去看看你嫂子吧?想知道你那王妃长得漂不漂亮?快去问她吧?”朱由校逃似的率先向外走去。 他身后,朱由检慢慢跟了上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从皇宫回来,朱由检静下心来,再次进入系统。 那蓝色界面中,三级舰船区域依旧透出微微的光芒。 朱由检这次首先看的是民用船只。 又到年底了,又到了准备礼物的时候了。 三级民船中,打头的还是一艘宋代商船。不同于上次那艘,这艘商船竟然拥有自己专用的名字。 南海一号。 这名字好熟,朱由检前世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具体意味着什么,他就说不清楚了。 南海一号:长41.八米,宽11米,水线32.3米,高4.3米,满载排水量八2八吨,载重量425吨。兑换积分100分,完成积分200分。 这艘船整整比上一艘宋代商船大了一大圈,载重更是提高了一倍多,排水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八00多吨。 这种排水量的远洋商船,只怕是站在宋朝那个时代的顶峰了吧? 南海一号,这艘庞大的商船一下引发了朱由检的兴趣。 他直接翻到商船区的最后一页。他倒要看看,这三级商船的顶峰,会是艘什么样的船? 大共和国号。 又是一艘拥有专名的船只,可能也是艘有故事的舰船。 可惜朱由检对这个名字真的很陌生,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大共和国号:全长93米,甲板长八0米,宽16.2米,吃水7.6米,满载排水量3600吨,载重量2八00吨。顺风极速19节。兑换积分600分,完成积分900分。 这艘船不同于前面所见的任何船只。 它拥有的软帆和狭长船体的外形,明显提示它是艘典型的西方帆船。 这艘船的数据,更是远远超出了朱由检的想象。 如此大的排水量还能拥有如此速度? 很难想象这是一艘风帆货船的数据,太惊人了。 那朱由检前世记忆里的风帆战列舰,数据不知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带着如此疑问,朱由检点开三级舰船的军船区域。 他毫不犹豫的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不出意料,一艘霸气的西方战舰呈现在眼前。 还真是一艘风帆战列舰。 胜利号 “嘶”,朱由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响亮的名字,朱由检前世可有很深的印象。 这是前世英国的功勋战舰,更是英国海军传奇将领纳尔逊将军的座驾。它曾为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立下无数的赫赫战功。 纳尔逊将军就是乘坐这艘战舰,在特拉法加大海战中维护了英国的海上霸权,也直接破灭了拿破仑入侵英国的梦想。 纳尔逊更是在那场海战中,在胜利到来的那一刻,死在这艘胜利号上。 纳尔逊这种赢得胜利,却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的浪漫死法,更是被后来无数不想老死床头的名将所推崇。 眼前竟然是这艘大名鼎鼎的传奇船只,真是太好了。朱由检忍不住怪叫一声。 朱由检一眼就相中了这艘霸气十足的战列舰,如果能把它建造出来,我的旗舰注定就是它了。 胜利号:全长69.3米,炮甲板长57米,宽15.八米,吃水八.八米,满载排水量3556吨,载重量2176吨。兑换积分700分,完成积分1000分。 看到胜利号的排水量,朱由检忍不住又回头看看大共和国号的数据。 他真的不是眼花,大共和国号的排水量真的超过了胜利号。 “这不科学啊?”朱由检喃喃的道。 风帆货船的排水量竟然还能超过战列舰,太不可思议了。 想到二级舰船中,东汉斗舰和宋代商船的技术差距,朱由检恍然大悟。 二者之间肯定存在代差。 虽然二者都是帆船,但大共和国号肯定是出自胜利号之后的时代。也许两艘船的代差会超过一百年也说不准。 朱由检从三级舰船的船型就能看出,到了这个阶段,船只的分化越来越明显了。 商船和军船已不只是材料上的区别。而是从设计之初就出现了方向性的不同。 商船就是商船,以后商船想改成军舰,那会越来越难。 “哎呀!一艘船就有1000分,系统再次升级得需要多少积分?”朱由检看到胜利号的完成积分,脸上有些变色。 “升到四级舰船,需要宿主拥有9万积分。”老天爷那令人恼火的声音幽幽传来。 “老天爷,如果我现在兑换这艘胜利号会怎么样?”朱由检好奇的问道。 “宿主现拥有6060积分。兑换此船后,剩余积分5460。积分总额低于6000分,三级舰船区域将会关闭,直到宿主积分重新累积至6000分,才会重新开放。”老天爷一板一眼的向朱由检讲述清楚。 第一一O章:快过年了 思索片刻,朱由检重新返回配套配件区域。 经过仔细翻找,朱由检在火炮中找到了一款符合他设想的轻型火炮。 六磅船用轻炮:口径9.5厘米,身长1.八5米,使用2.5公斤(6磅)实心弹,炮身重700公斤。装药1.八公斤(4磅),射程500米,有效射程300米。兑换积分50分,完成积分70分。 就这款吧,口径、射程、重量都很合适。心中小声念叨着,朱由检下定了决心。 “老天爷,兑换这款6磅船用轻炮和胜利号战列舰。” 选择完毕,朱由检激动的大声叫了出来,就连门外的王承恩都能听到隐隐的声音。 “警告,如此兑换会导致三级舰船区域暂时关闭。宿主是否继续兑换?”老天爷还是不温不火的询问。 朱由检顿了一顿,又仔细盘算了一下,毅然叫道:“兑换。” “如你所愿。”随着老天爷的声音,图纸映入朱由检的脑海,三级舰船区域却暗了下去,重新变成灰色。 胜利号,这是朱由检为大哥朱由校准备的新年礼物。 朱由检已经决定,今年再送一份舰船图纸给朱由校。 可惜在三级舰船区域,兑换积分最低的南海一号,也需要100积分。 按老天爷的规则,朱由检就算兑换南海一号,三级舰船区域也依然会暂时关闭。而南海一号对组装过宋代商船的朱由校来说,已经不再具有太大的挑战意义。 反正都是透支积分,那朱由检为什么不玩个大的? 要在大共和国号和胜利号之间选择,朱由检当然是首选胜利号。没有别的原因,只为想拥有它的那一份渴望。 画胜利号的图纸,朱由检足足用了三天时间。 当画完最后一笔,看着那厚厚的如同一本卷宗一样的图纸,朱由检露出满足的微笑。 “总算画完了,可累死我了。”朱由检突然不再装b,他毫无形象的锤腰摸腿,摇头扭臀的开始活动身体。他感觉身体真都快要生锈了。 这可不是朱由检矫情。为了赶在年前把礼物备好,朱由检这三天中,那完全是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伏案工作。 没办法,谁让图纸都在朱由检脑中存着,就算他想找人帮忙,都无法实现,他只能自己硬挺。 苦啊! 好在几日的辛苦没白费。 看着厚厚的图纸,朱由检露出猥琐的微笑。朱由检现在特想看到大哥朱由校的表情。相信看到这艘与宋船结构完全不同的胜利号时,朱由校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快过年了,京城到处都洋溢着年的味道。但在遥远的草原上,束伯族长烈日木却躲在帐篷里,看着漫天的大雪,心中一个劲发愁。 又是白灾。 这几年草原的气候反常的要命,不是黑灾就是白灾。 是因为大伙侍奉佛祖的心不够虔诚造成的吗? 烈日木不知道,可他也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 上个月,林丹汗和奥巴台吉的战争才刚刚结束。谁也没想到,林丹汗气势汹汹而来,却没等真正交战就匆匆退走了。 林丹汗的这种表现,连烈日木都十分的瞧不起。 虽然往日就不喜欢这位大汗,可林丹汗这次的表现,让烈日木都为黄金家族感到屈辱。 后金那帮野人还没真的援助奥巴台吉呢? 只是在农安塔派驻了5000人就把林丹汗吓了回去。 就这种胆子、这种表现还想恢复成吉思汗的荣光。做梦去吧。 “我呸。”烈日木狠狠的向地上吐了一口。咱草原的汉子还真看不上这种软蛋。 不过,这场战争虽然没打起来,可严重干扰了草原的商道,更严重影响了束伯部族的利益。 郑家的商队没敢再来部族一趟。 看着漫天的雪花,烈日木虔诚的祈求佛祖:快快晴天吧!千万别再下了,部族的粮食不多了。再这样下去,部族就要损伤元气了。 佛祖似乎没有听到烈日木的祈求,漫天的雪花仍在随风飘落。 “奥巴台吉那条又贪又滑的狼,怎么还不去见佛祖?” 烈日木又向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 部族用羊毛换取的粮食,被那条饿狼整整勒索了一半,这才是部族缺粮的主要原因。 要不然,以束伯部族往日的大量存粮,烈日木完全可以愉快的享受这浪漫的飞雪天气。 他可以轻松的等待天晴后,去兼并周边那几个注定撑不下去的小部族,进一步扩张束伯部族的实力。 多好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那条该死的贪狼。” 老烈日木恨恨的继续看着漫天的飞雪发愁。 辽东,沈阳 大雪纷飞中,努尔哈赤第一次在他的盛京中准备过年。 虽然杀汉人,努尔哈赤从不手软。可少年时的日子,给他打下的汉人印记,实在太多了。 过年到底是汉人的节日还是大金的节日呢?努尔哈赤都早已记不清了。 “大哥,咱们过的到底是汉人的年还是金人的节呢?”范文程苦笑着问范文寀。 这一年中,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汉民被大金残酷屠杀,范文程心中对他的信念出现了很大的动摇。 努尔哈赤这种雄主,根本就不是他所能影响的。 想明白这条,今冬,范文程已经不再主动去接近努尔哈赤了。 很奇怪,努尔哈赤反倒数次主动招他伴驾。 不过,范文程心里很清楚,他就是努尔哈赤跟前的一个弄臣而已。别的就不要想了。 二弟的心思,范文寀很清楚。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声指点二弟:“文程,你别着急,没事多去四贝勒哪里走走吧。” 四贝勒就是洪台吉,他是努尔哈赤的第八个儿子。也是大金四大贝勒中,排行第四的贝勒。在大金也有人喊他为八贝勒。 大金初建,不光各种规制缺少,就连称谓都很混乱,这也是范文程能激发雄心的主要原因。 他范文程为什么就做不得建章的萧何和规制的王猛? 在努尔哈赤哪里大受打击的范文程,没有回答兄长,他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四贝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要是真选择他的话,那还需要长久的等待。 看老汗的身体状况,很可能需要等待的时间会很长、很长。 范文程还有的选吗? 第一一一章:被挑衅的信王 范文程把大金的几个贝勒、旗主在心中依次过了一遍。 二贝勒阿敏残忍好杀,视汉民如草芥,三贝勒莽古尔泰鲁莽暴躁,这两位一看就都不是人主之像。 大贝勒代善军政双全,又极富谋略,本是最有希望接位之人。可惜代善御家无方,因家事竟与儿子闹到公开内讧,不为努尔哈赤所喜。努尔哈赤甚至当众宣布,绝不再立他为太子。 至于阿济格、多尔衮、都铎这几个旗主,现在还年龄太小无法服众。 所有人中唯有四贝勒洪台吉有资历、有手段,又与各重臣大将都关系和善。现在四贝勒处事公道的名声,大金尽人皆知,这让四贝勒在大金各旗民众中也有极高的威信。 最为重要的,是大金所有的旗主贝勒中,唯有四贝勒愿亲近汉人,有接纳汉人的肚量。现在细数下来,除了四贝勒,范文程好像还真没有别的选择。 “也许,四贝勒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在心中给自己轻轻的打气,范文程下定了投靠四贝勒的决心。 当把思绪完全转到四贝勒身上以后,简单一想,范文程就忽然发现,四贝勒身边似乎有无数的机会在向他招手。 天啊,以现在大金的状态,在四贝勒身边,他范文程真的大有可为。还是兄长的眼光更高些,他确实有些太有些急功近利了。 “多谢兄长。”范文程恭敬的向范文寀深施一礼。 这几天就先到四贝勒府上走一走,先跟洪台吉联络一下感情,顺便提些小建议,看看洪台吉的肚量到底如何? 范文程慢慢坐着规划:洪台吉这名字太过平凡,反正是大金的叫法,汉名就叫他皇太极吧! 大明南方,台湾笨港 熙熙攘攘的本地居民也正在准备过年。 没错,在这个时间段,全世界只要是汉人都会准备回家过年的,绝不会有例外。这是汉人千百年形成的习俗,没了它,那还能是汉人吗? 笨港码头上,已快过年,却还有船要远航,为首的两人正在船边寒暄。 “一官兄弟,这都快过年了,还是不要走了,就在哥哥这里过节吧?”壮硕的中年人颜思齐,充满渴望的真心留客。 “严大哥。” 如花少年郑一官娴熟的应付道:“颜大哥,不是小弟不通情理,是真的有要事要办。义父尚在家中盼讯,小弟实在不能多留。” 见郑一官真的去意已决,无奈之下,颜思齐只能放郑一官离去。 看着远去的船只,颜思齐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他真心想留下这个郑一官。 这个少年,有脑子、有手段。更难得的,是郑一官还精通数国语言,做事也干净利落。似乎除了长得太过俊秀以外,还真没什么别的缺点。 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助手,已经被大商主李旦抢先收去了。而相比李旦,他颜思齐的势力就有些相形见绌了,很难再把人挖过来了。 也罢,毕竟郑一官也是他颜思齐磕头的弟兄。有郑一官在李旦那边,对他开发笨港,可能支持还会更大些。 转念思索起笨港开发的事情,颜思齐又是一声长叹:笨港还是缺人啊! 到哪里去找人?颜思齐心头一阵烦躁。 京城,大兴,希望村 这里是辽东难民的聚居地。 名称虽然是叫希望村,可实际上,上万的居民已经接近大明一个下县的标准了。 辽东难民们在这个超大的村里安稳的生活,大半年来虽然没地可种,却也没有饿死一个人。这绝对是个不小的奇迹。 依靠着从水利工地和毛纺厂换取粮食,忙碌的难民们至少能勉强能填饱肚子。日子虽依旧过得艰难,但难民们至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是的,至少他们还有希望。 大半年来,难民们总算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他们都是信王府的佃户。 没错,他们已不在属于朝廷的平民,以后都只能算是皇庄佃户的身份。 佃户就佃户吧,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难民们还是很知足的。就如同卖身为奴一样,好歹现在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很不错了。 快过年了,皇庄的水利工地已经停了,难民们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家。 信王府说话算话,答应过的粮食已经由那些少年郎带人送到各家门上。 送来的粮食虽然有些奇怪,可数量上却是一点都没有克扣。信王府竟是少见的清廉仁义。 收到粮食的难民们一边准备过年,一边向往着明年的生活。 送粮的少年可说了,信王殿下说,明年大伙只要听招呼、撸起袖子好好干,那除了口粮信王还会给大伙发钱。 发钱? 听到这个说法,难民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是真的吗?难民们真心不敢相信。 不过,信王爷倒是一直说话算话。 从收容难民,到给难民建房,再到让难民糊口,信王他老人家全都做到了。现在若是他老人家说发钱,那可能也不会说了不算。 满含喜悦,难民们憧憬着明年的生活。 希望真的就在前方。 难民心中说话算话的信王,现在却在发愁。朱由检现在几乎愁的要揪头发了。 都是皇庄惹的祸啊。 年底了,作为东家,信王府怎么也要盘一下帐啊。 可当各处皇庄的账本汇集到信王府时,朱由检吓了一大跳。朱由检忘了,今年大哥朱由校已把京城的皇庄,全都交给他看管了。 整个京城地区,各皇庄总共1.7万多顷的田地,数量多达4、500个庄子,轰的一下给信王府送来一大堆账本。 账本多这还是小事。 可这些乱七八糟的账本都是什么鬼?连帐都做不平,他们竟然就敢送来? 看着钱庄财务人员初步检出的账本,朱由检忍不住一种吐槽。 虽然你们用心作假,要瞒过钱庄这些专业财务难度也很大;可你们也不能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把这些明显贪污的账本送来吧? 甚至有些账本竟然连改都不改,这也太嚣张了吧? 你们这算是挑衅我吗? 朱由检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 是真当老子不会杀人吗? “王承恩,你把这些账本全部送到……”忽然想到马上要过年了,朱由检又改口道:“算了,年后过完十五再送到总店那边细查吧。” “老奴遵命。” 王承恩明白信王殿下突然改口是什么意思,信王殿下总是这么体谅下人。 王承恩哪里知道,朱由检前世养成的习惯可并容易改变。 “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吧!至于皇庄,呵呵,就让你们最后过个好年,年后有你们哭的。”扔下账本,朱由检不无恶意的想。 天启五年的春节就要到了,朱由检照例再次开始送礼之途。当然除了皇宫,别的地方都不需要他亲自上门。 给魏忠贤的礼物,朱由检还是安排王承恩送去的,想来他们之间才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给魏忠贤的礼物,朱由检准备的很简单。一套来自颜神镇的透明玻璃酒具,一张20万两的银票,再加上一张写满名字的信笺。 信笺上的名字,是京城皇庄那些连帐都不屑做的管庄太监。 这些家伙既然想死,朱由检就准备成全他们。 此次就算是顺手再送魏公公一份人情,若为几个杂碎与魏公公闹的不愉快,那就不值得了。毕竟勤沟通才是王道不是! 第一一二章:兄弟 “请回复殿下,殿下之情老奴铭记在心,绝不会忘。”魏忠贤送别王承恩时郑重的说道。 信王的人情,魏公公这次又欠下了。 没办法,王承恩送来的名单上有不少他的徒子徒孙,这些人他不能不救。不救,底下的人心可能就散了。 “这帮没有眼色的东西。”魏忠贤低声咒骂了一句。 “魏公公,那杂家这就回去了。十五之前您给个准话就成了。”王承恩客气的向魏忠贤告别,心中高兴之至。 魏公公自拆了东林书院,声威更盛往昔。皇宫中的内侍提起他,都以“公公”尊称,连姓都不敢提及。 王承恩原先在宫中是什么身份? 他见到魏公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那时,谁会想到,现在威风更胜往昔的魏公公反倒会与他平等论交。 这种感觉给了王承恩极大的满足。 这都是仰仗信王殿下的威风啊! 王承恩很清楚他的根基在哪里,所以信王殿下的任何吩咐他都会一丝不差的执行。 至于想法?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他能赶上天授的殿下吗? 他就做好殿下肢体,把殿下的意志彻底贯彻就好。 朱由检手中拿着厚厚的图纸,怀着戏谑的心情,走在前往坤宁宫的路上。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大哥看到这份图纸时的表情。 “叫你不给我军马,还把球给我踢回来。”朱由检略带不忿的想着。 坤宁宫中 张皇后的脸色有些不悦,似乎正在生闷气。她听到内侍通报信王来了,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 “嫂子,那羊绒衫可还合身?”朱由检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 “合身、合身,小五上心的衣服还有不合身的?”张皇后笑盈盈的回答。 “那,嫂子你答应我的画呢?”朱由检毫不客气的冲张皇后张开手。 “呵呵,小五你是来看嫂子的,还是来看画的?”张皇后故意不理朱由检张开的手,“哪有还没过门,就非得要看人姑娘家画像的?” “怎么没有?那些才子佳人的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看幅画像算什么?人家还私定终身甚至双双夜奔呢?”朱由检大言不惭的说道。 “小五,你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真得叫你大哥给你上上弦才行?”张皇后轻啐一口,笑着说道。 “咦,大哥呢?怎么没在?”朱由检有些诧异。他与大哥约好在坤宁宫见面的,他没去长春宫直接来了这里。大哥不会还在长春宫吧,又把正事忘了? 面对朱由检的询问,张皇后脸色慢慢变了。 “陛下……”张皇后脸上笑容消失,露出几分哀容。 “小五你来的正好,你快去劝劝陛下吧。陛下又回长春宫了。”张皇后忍不住眼圈发红。 “出什么事了,嫂子?”朱由检有些不明所以。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气氛,到底出什么事,夫妻俩拌嘴了? “怀宁公主怕是要不行了。”张皇后低声说了一句,她眼里似乎有泪要流出来了。 怀宁公主,朱由检想了一下才记起来。 怀宁公主是大哥朱由校的二女儿,也是朱由校现在唯一的孩子。 去年年中张皇后的儿子不幸小产;年底时,不满两岁的大女儿永宁公主也不幸夭折。 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对朱由校打击非常大,朱由校难过的几乎发狂,好不容易才调养过来。 今年,怀宁公主又要夭折吗? 也难怪朱由校会躲到长春宫去。他估计还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呢? 长春宫 朱由检看到朱由校破天荒的没有动任何工具,整个人就那么呆呆的坐在殿里的阴影深处。 看到这个场景,朱由检路上想好的所有说词都一下堵在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只觉着心中沉甸甸的无比的难受。 朱由检默默的走到朱由校身边,随便找个凳子坐了下来。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的陪大哥坐着。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来,内侍点燃的烛火驱散了殿里的黑暗。 “小五,你怎么会在这里?”朱由校眯着眼睛惊讶的问。 “大哥,你都坐了快一天了,还没坐够啊?”朱由检慢慢站起身来,缓缓的舒展着身体。 坐的太久了,腿都麻了。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朱由校盯着小五艰难的挪动脚步,眼圈红了起来。 “小、小五。”朱由校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比朱由检坐的时间更久,腿更是早就麻的不听使唤了。这一猛然站起,哪里还能保住身体的平衡。 “啊”,朱由校一头就向地上倒去。 朱由检看大哥猛然站起来,就知道坏了。 久坐之下,下肢血运不畅,腿麻脚麻是常有的事。不需任何治疗,只要慢慢活动开就好了。 可腿脚麻痹的情况下,还要猛然站起,那不是没事找摔吗? 朱由检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一把撑住朱由校。 可惜,一是朱由检的腿脚还没恢复,使不上劲。二是朱由校的体重也超出了朱由检的估计。 喔,这么沉! 朱由检根本撑不住朱由校的身体,两人一起倒地滚做一团。 殿内的内侍大惊失色,赶忙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兄弟二人扶起。 朱由校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不等内侍开口就厉声喝道:“滚开!” 内侍们又慌忙退开。 经他们这一阵慌乱的搀扶,兄弟二人的腿脚倒都活动开来。 朱由校又抹了一把脸,他扶住朱由检,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又亲手给朱由检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小五”朱由校的声音有些怪异,“走,咱们去看你……”。 殿门外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进殿门就匍匐在地,“陛下,怀宁公主薨了。” “你说什么?”朱由校脸色一下变得狰狞起来。 “怀、怀宁、怀宁公主薨、薨了。”那个内侍浑身颤抖,嘴里也变得结结巴巴,可意思还是表达的很清楚。 朱由校脸色变得狰狞的恐怖,他浑身都有些发抖,身体更是摇摇晃晃的似要摔倒。 “拉、拉下去,杖……” 朱由检一把扶住朱由校的胳膊。 朱由校似是一愣,他盯着小五,眼圈红红的,眼底有水光在闪动。 时间似过了很久,朱由校脸色慢慢柔和下来。他似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轻声的说了一声:“下去吧,按往例准备去吧。” 那个内侍不敢多话,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匍匐着退了出去。 第一一三章:王者的孤独 听到怀宁公主薨了的消息,朱由校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是朕没福气,是朕没福气啊。”朱由校紧紧抓住小五的手臂,口中喃喃的说道。 朱由检忍着手臂传来的痛感,他一边用力拉着朱由校向外走,一边大声叫道:“大哥,快走、快走,到嫂子哪里吃饭去,我都快要饿死了。” 朱由校任由朱由检拉着,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 他失魂落魄的看着朱由检用力的拉着自己,别扭的走着,走着…… 依靠小五传来的力量,朱由校的眼神慢慢凝聚起来,脚下越来越有了力气,脚步也逐渐稳定起来。 走至坤宁宫外,朱由校总算恢复了生气。 朱由检重重的喘息两口,拖着那么沉的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可真不是件轻松的事。 快进坤宁宫了,再这样拉着大哥不好看。 朱由检松开朱由校的胳膊。 朱由检刚要进宫门,朱由校一把拉住他。 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温柔,迟疑了片刻,朱由校盯着朱由检,轻声说道:“小五,不要叫你嫂子担心,知道吗?” 朱由检盯着朱由校那苍白的脸,重重的点了点头。 离开皇宫,直到回到信王府,朱由检还忘不了朱由校那坐在阴影中的孤独身影。 那就是称孤道寡的代价吗? 连悲伤都无人可以劝慰,心再痛也只能自己承受。 那身影真的好凄凉,好残酷。 没办法,也许王者就注定是孤独的吧? 这种现象,在任何一个时代可能都是如此,绝不会因时代的不同而有所改变吧? 没等朱由检从那种悲伤孤独的情绪中走出来,王承恩就进来禀报:“殿下,徐先生和汤先生等您很久了。” “哦,快给孤更衣,怎能让先生们久等?”朱由检拍拍自己的脸,收拾好悲凉的心情,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没必要让所有人都不开心,不是吗? 客房中,徐光启和汤若望两人都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两人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待在工地上,换谁都得变得又黑又瘦,工地的生活太艰苦了。 看到徐光启那黑瘦的脸庞,朱由检心中非常不是个滋味。 徐光启可是60多岁的老人啊!万一他要有个什么好歹,那自己可就罪过大了? “啊,呸呸呸,乌鸦嘴。”朱由检冲地上啐了一口,这下他那悲凉的心情,一下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忍着心中的激动,朱由检进门就是一个长稽倒地。他一定要向徐光启致敬,这位老人太值得他感谢了。 看到信王进门就是如此大礼,徐光启和汤若望震惊的一下站了起来。 朱由检速度很快,没等二人做出别的动作就自行直起腰来。他一个箭步来到徐光启身边,伸手扶住徐光启,低声问道:“先生身体可还好?” “好、好,老夫的身体还硬朗的很。有劳殿下挂念了。”徐光启心头大慰,他顺着信王的力量慢慢坐下。 信王的赤子之心还是丝毫未变啊。 “先生,您也请坐,不要客气。”朱由检招呼一旁站着的汤若望一声。 回头,朱由检又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遍徐光启。看徐光启人虽然黑瘦了不少,气色却确实不错,他这才把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面。 朱由检一边回他的座位,一边轻松的作出解释:“刚才那一礼,我是代孤的皇庄佃户谢过二位先生。若非二位先生如此辛劳,皇庄哪会有美好的明天。将来皇庄佃户的丰衣足食,都拜二位先生所赐。理当大礼谢过,二位先生不必不安。” (呵呵,我也能代表别人一下了,朱由检恶趣味的在心中暗笑。) “不敢。”听信王这样一说,徐光启和汤若望又一起站了起来。他们似乎想还礼,却又不知该怎么还这个礼。 这种代表礼如何回,对讲礼的儒家来说似乎还真是个新课题。 瞅着二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朱由检感觉十分有趣。 徐光启也就罢了,汤若望怎么也是这种儒生样子,他倒是中化的十分彻底了。 “坐、快坐。”朱由检刚才那个礼真的是实心实意行的,弄的二位先生如此的无措,可真不是他本意。 丰衣足食? 要真能让数万佃户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那这份功德也确实配受信王这一礼。 徐光启看到信王眼中的笑意猛然醒悟,和这位爷讲什么礼啊。他招呼汤若望坦然的坐下。 看二人重新坐定,朱由检大声叫道:“王承恩,安排餐点,我要请二位先生吃顿大餐。” 朱由检一边细心吩咐王承恩,一边转头对徐光启二人说道:“二位先生来的正好,我正有几道好菜想请先生尝尝,二位先生稍待。” “我才回府,也不知二位先生吃饭了没有?自作主张,还请先生谅解?”朱由检诚恳的为他的独断道歉。 说话间,朱由检与徐光启的目光相碰,两人都想起当初那顿新作物宴席,脸上不约而同的泛起微笑。 当时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恍如就是昨天一般。 新作物已经在各处皇庄全面铺开了。只要水利工程跟得上,未来几年,皇庄各种新作物丰收那是肯定的。 新作物向全国推广也是指日可待了。 徐光启捋着颌下的胡须,悠然的想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过了一年多了。 不知今天的新菜品能否超越昔日的美味? 朱由检的宴请,倒依然还是徐光启记忆中的作风,四菜一汤。 只不过坐法却由上次的分席,变成了三人围坐一桌。 从礼法上来说,这种围坐一桌的坐法,是朱由检有些失礼了。 按朱由检藩王的身份,请客就应该采取分席制才是正礼。 可朱由检实在受不了宾客之间那种遥远的距离感。自从与徐光启的第一次宴席后,朱由检再没用过分席制。 汤若望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心中大为震惊。 面前的是位亲王殿下啊? 整个帝国比他身份更高贵的,也只有哪位住在那座极度富丽堂皇的宫殿群中的帝国主人。 如此高贵身份的贵人,就吃这么几道菜? 就是家乡那些乡下贵族,饮宴所用菜肴的数量也会超过眼前。 信王真的竟然如此节俭? 第一一四章:自由的传教和信教的自由 看身旁徐光启对菜肴数量毫不奇怪的样子,汤若望明白了。眼前的这位亲王殿下,看来倒是一向如此。 难怪教会对这位亲王殿下如此看重。就从这点看,这位亲王就像是最好的信徒。 汤若望的心变得火热起来。 朱由检客气的招呼着汤若望用餐。至于徐光启,他们之间哪还需要客气。 桌上的四菜一汤为:糖醋里脊、宫保鸡丁、京酱肉丝、小炒肉和松蘑火腿汤。这是为了照顾汤若望的口味,朱由检特意选择的菜式。 朱由检前世似乎听谁说过,西方人更喜欢酸酸甜甜的口味。糖醋里脊作为主菜,应该会受汤若望的欢迎吧? 可是,朱由检的记忆似乎出错了。 汤若望对糖醋里脊并没有表现出偏爱,相对来说,汤若望倒似更喜欢宫保鸡丁和小炒肉一些。相比酸甜口的糖醋里脊,这两款辣味十足的佳肴,汤若望吃的倒是明显更香一些。 西方人也爱吃辣吗?朱由检感觉有些无语。 前世西方人喜欢酸甜口味,该不会是大家从快餐店中得来的吧?这,误差甚大啊。 吃饭时,汤若望几次似要开口请求什么,可他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朱由检借介绍美食的做法挡了回去。 朱由检大致能猜到汤若望想说什么。 传教士嘛?很容易理解。 可朱由检不想仓促的做出回答。 汤若望的要求很重要,重要到朱由检需要时间仔细思考回答的措辞。 对朱由检和汤若望餐桌上的种种表现,徐光启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是安心的吃菜当位看客。 徐光启的两不相帮,让朱由检非常开心。 饭后,撤下酒席三人重新入座。 闲谈几句后,汤若望终于忍不住了,他不顾朱由检的一再推脱,直接开口询问:“尊贵的信王殿下,您可否允许卑微的信徒,在您的领民中传递主的光辉。” 这句话一出口,室内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朱由检在心中不由轻叹一声。 朱由检不想用虚词套话来敷衍汤若望,但他更不想给汤若望造成支持的错觉。 涉及信仰,那如何小心也不为过。毕竟,狂信徒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回想着前世的记忆,朱由检正身端坐,万分郑重的向汤若望发问:“教士,你能保证是自由的传教吗?” 不等欣喜的汤若望回答,朱由检再次郑重的解释:“孤指的自由,是指保证孤的子民有信教和不信教的自由。另外,就是信教的子民,也不能因生活习惯与教规不同,就要受到你们教会的惩处。” 听清朱由检的话,欣喜的汤若望把冲到嘴边的保证咽了回去,笑容也一下凝固在脸上。 信王的条件,他无法保证。汤若望相信,就是枢机大主教来了,也根本无法保证。 听到信王的条件,汤若望总算明白,为什么教会在中国传教,总是不顺利了。 因为这个神奇的国度,根本就不接受任何带有强制意义的信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国度的人民才是真正自由的。 旁听的徐光启差点为信王的话拍案叫好。 信王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你要自由的传教,可以,但你得保证信徒的自由。 可教会若连强制约束信徒的力量都没有的话,那还能对皇权造成威胁吗? 教会要是真能答应这个条件,那让你传教又如何。 教会能接受这种条件? 徐光启并不看好。 徐光启早已想过,汤若望的要求,很难得到信王的许可。但徐光启没想到,信王殿下的回答会是如此睿智。 是的,徐光启现在只能用睿智这个词来形容。 信王殿下的回答,绝对是实话实说,并无丝毫的虚词敷衍。 在中国,任何教派想传教,都必须得保证信徒信仰的自由。若想依靠信仰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那任何教派都是自取死路,绝无意外。 现在汤若望碰个钉子也好,他实在太年轻了,还需要大量的磨练。 感慨中的徐光启似乎忘了,朱由检明显比汤若望还要年轻许多。不过在徐光启的心中,现在早已不再把信王当年轻人看了。 信王的众生平等魔力就是这么大。 看到汤若望沉默不语,朱由检郑重的再度说道:“教士,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清楚,孤可以允许你自由的传教,但你能保证孤的子民拥有信教的自由吗?只要你能保证,孤就给你传教的自由。” 送走汤若望和徐光启,回望过去的整个天启四年,朱由检惊奇的发现,大明朝廷的政争虽然已达白热化,可大明各地却并未受到太大波及。 一向以为民请命自诩的东林党溃败,并未对大明民间造成太大影响,大明的老百姓们依然还过着单调乏味的生活。 大明各地,至少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就这样,天启四年悄悄过去,天启五年静静的到来了。 过完春节,朱由检又长了一岁,总算年满十五周岁了。 按民间习俗,男童十五束发。 束发,就标志着男儿脱离儿童的角色,可以算是大人了,当然也就可以娶妻生子了。 “大哥,”嬉皮笑脸的凑到朱由校面前,朱由检偷偷瞄了一眼桌上厚厚的图纸,心中一片火热。 上次来的时机不巧,没能看到大哥那为难的表情,为此朱由检一直遗憾了好久。今回他怎么也得好好欣赏一下才行。 “大哥,这艘战船如何?”紧盯着朱由校的表情,朱由检有些得意的问。 “战船?”朱由校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恍然的欣喜:“这竟然是艘战船!朕怎么没想到这会是战船,难怪此船设计的会如此奇特。” “大哥这表情不对啊,怎么会如此开心呢?”朱由检一脸蒙圈,这画风可不是他所预想的。 “小五,你搞得这艘不是商船是战船?”朱由校惊喜的再次追问。 “是啊!”朱由检点点头,大哥不会根本没看出来这是艘战船吧?他的水平不至于那么差吧? “小五,这船上那些可活动的窗口是用来干什么的?”朱由校兴致勃勃的再度追问,这是他最难以理解的设计。 搞这么多窗口干什么,就算是为了采光也不能牺牲这么大的船体强度。 要知道,整个船只就数这些窗口位置最为薄弱。虽然窗口边框做了加强,但比起船身别的地方,强度依然有着很大的差距。 听到大哥的问话,朱由检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难怪大哥会是如此表情,看来朱由校是真没看出这是一艘战船。 也是,胜利号与中国船只的设计理念完全不同,风帆战列舰的战斗方式也和传统的水战模式完全不同,朱由校认不出来,现在想来也并不奇怪。 第一一五章:胜利号带来的震撼 胜利号与中国传统舰船的迥然不同,造成朱由校认知方向的混乱。朱由检方才最苦恼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当朱由检一时嘴快,顺嘴说出了战船两个字,不啻于为朱由校指明了研究方向,朱由校难题解开,当然会是欣喜开心的表情。 可怜的朱由检,因为嘴快又失去了一次,欣赏他大哥为难的机会。 想明白这些的朱由检,悻悻的回答大哥的提问:“那些窗口当然是安放火炮用的。” “火炮?”朱由校还从没想过,这艘战船装载的会是这种神兵利器。 1、2、3、4……朱由校仔细的数着图纸中的窗口数量。 “嘶。”朱由校到吸了一口凉气。 “小五你这船,一侧就有44个窗口,两边加起来那不要装八八门大炮?”朱由校惊叫道。 这个数量已经超过大明京城的火炮数量了。 一艘船就有这么多的火炮?太可怕了。 “什么啊?”朱由检不屑的撇了撇嘴,“大哥你算错了,不是八八门。露天的甲板上还能装20多门。这艘船总共能装100多门大炮。厉害吧?大哥?” 朱由检撇着嘴,一副得意的表情,满脸都是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的样子。 捧起图纸,朱由校又仔细看了又看。 确实如小五所说,船上宽大的露天甲板再装20多门大炮毫无问题。 “怎么可能?” 朱由检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表扬,反而迎来了质疑。 “小五,你的设计没出毛病吧? 一门大炮至少有3000斤以上吧?100多门炮就要3万多斤了。要承载这么多门炮和操炮的人员,再加上各种物资,那得是个多大的数字。就按这艘船的比例,那真正的战船得多大?2000料还是5000料?” “2000料还是5000料?”朱由检一下被问懵了,他对料这个单位是真的不熟。 “大哥,我把2000斤称作1吨,这艘船满载排水量3556吨,载重量2176吨。 就是大概能承载400多万斤的人员物资,装100多门大炮那不是小意思。” “那个满载排水量是什么意思?”朱由校又追问听到的新名词。 “就是装满船后,船排开水的总重量。所谓排水量就是船在水中推开水的体积。”朱由检尽心的解释。 “奥,那就是船的总重量呗。”朱由校随口应了一句。 好吧,你不能指望一个没接触过物理的人,瞬间明白排水量的意思。虽然中国早就有曹冲称象的传说。 “小五,你说,这么大的船咱们能造出来吗?”朱由校死死的盯着朱由检,紧张的问道。 “能。咱们能造出大宝船,就一定能造出胜利号。”朱由检斩金截铁的说。 是啊,朱由校的心思一下火热起来,要能建成如此战船,足可匹敌永乐皇爷的宝船了吧? 有此船在手,天下何处去不得。 朱由校正在与朱由检火热的探讨胜利号的细节问题。 一旁的内侍陆彦邦实在忍不住了,他轻咳一声,向前凑了一步,低声提醒:“陛下,您该和信王殿下启程去皇后娘娘哪里了。” “哼!”被打断了思路,朱由校嘴中发出不悦的声音。他抬头看到是陆彦邦,明显一愣,随即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 “哦,小五。你嫂子找你有事,你先随他去吧。朕随后就来。”朱由校指了指陆彦邦,急匆匆的对朱由检说道。 “嫂子找我?”朱由检看了看陆彦邦。这张脸他有点印象,他是张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 难怪!我说什么人敢在大哥的兴头上打断他?也就这个奉皇后之命在此等候多时的老太监,才敢提醒吧。 真要是朱由校身边的内侍,谁敢打断皇帝的兴头。朱由检礼貌的冲陆彦邦微笑一下。 见陛下开了金口,陆彦邦赶忙上前一步躬身向朱由检行礼。 “信王殿下,皇后娘娘一直还在等您呢?可能都等急了,您快随老奴来吧。”说话间,陆彦邦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这么急,无奈的朱由检也只好跟了上去。 很明显,今天不是大哥找他,是张皇后找他。只是大哥讨论起图纸,把皇后找他的事给忘了。 什么事如此着急? 一路上朱由检心中不安的思索。 “什么事?当然是大好事!”张皇后娇嗔道。“你和你大哥凑到一起就知道研究那份破图,别的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吧。” 张皇后一边埋怨,一边亲昵的把小五身上的褶皱抚平。 小五这个年纪也算是成人了,就是性子还有点小孩子模样,也不知陛下突然着什么急。 张皇后一边打量朱由检身上的袍服,一边在心中思索。 咦? 这衣服怎么有点小了。幸好今天小五专门试了一下。不然到时候还不成了大笑话。 张皇后看着朱由检身上略显紧绷的袍服,脸上明显露出不满之色。 “陆彦邦,这是谁安排的尺寸?连信王的尺寸都敢如此敷衍吗?”张皇后的口气已经变得非常不善。 “嫂子,没事给我做什么新衣服,浪费。”朱由检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最近正长个呢!今天量的尺寸,明天可能就小了,怪不得他们。” 伸手比了比小五的个头,张皇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倒也是,小五又长了不少。”她扭头郑重的朝陆彦邦吩咐:“回头叫他们朝信王府上多跑几趟,随时修改,省的尺寸总是出错。” “是,老奴领命。” 陆彦邦望向朱由检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感谢。 信王殿下心真善啊。 对陆彦邦来说,他可以不在乎皇帝的喜怒,因为皇帝并不是他直接的主子。可皇后娘娘对他的任何一点观感,那都无比的重要,那绝对关系到他的前途命运。 “小五,你的婚期定在八月初六。你要先有个准备。”张皇后回头笑嘻嘻的告诉朱由检个令他震撼的消息。 “你试的这衣服,就是你大婚时的王服。你说还要不要给你做新衣服呀?” 我要结婚了? 盯着身上的衣服,朱由检脑中一片茫然。 要结婚了吗?这么青涩的身体就要当人丈夫了?前两天连毛都还没见到几根,如今就能当人丈夫了?这也太快了吧? 第一一六章:信王选妃 “怎么?高兴傻了?”张皇后伸开手在小五面前摆了摆。 眼中找回焦距,朱由检郁闷的问道:“嫂子,新娘是谁啊?” 这万恶的旧社会,都要结婚了,他竟然还不知道新娘是谁?连姓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典型的盲婚哑嫁吗? “呵呵,小五你还挂记着呢?吶,那就是画像,嫂子许你偷偷的看看。”一指身后桌上的卷轴,张皇后吃吃的笑了起来。 “嫂子哪一张是啊?”看着桌上摆着的三张卷轴,朱由检不好意思随便伸手。这要拿错了多尴尬! 听到小五的问话,张皇后忽然笑的喘不上气来:“那、那、哪一张?小五,那三张都是,你随便看。” 有那么好笑吗?朱由检冲张皇后翻了一个白眼,可随即他又有些傻眼。 三张都是,不会吧?难道还会有三个新娘? 小期盼中,朱由检随手拿起一张打开。 好一幅工笔仕女图。 图中的少女容貌娟秀,清纯可人,手持团扇似欲扑蝶。此画也算上眉目传神,活灵活现了。 就这画工、这笔法、这…… 好吧,朱由检承认,他根本看不出画图之人的水准。只是画中的少女看上去很漂亮,真实的少女会像画中一样吗?朱由检对此表示小小的怀疑。 中国画不像西方人像素描那样真实,画中人多少也会有些艺术加工(就是p图)。 这画像应该会有p图的行为吧?只希望p的不厉害。 朱由检不住在心中小声嘀咕。 三张要都是新娘,那就都打开看看吧。 朱由检手脚很快,张皇后给的三张画像被他一字排开的摆在桌面上。 尼玛,一水的工笔仕女画。 更坑的,是三张画上的女孩模样竟然差不多,要不是服饰动作有些差异,朱由检都还以为是同一个人呢? 好吧,朱由检再次承认,他确实有些轻微的脸盲症。平面上的人像他总是分不太清,前世他看个电视,都经常分不清主演到底是那个明星。 “小五,你喜欢哪一个?”嘴上询问着朱由检的意见,张皇后眼中却闪着变幻莫测的光芒。 哪一个?这种p图的图像问我喜欢哪一个?是问我喜欢那张画纸吗? 朱由检出现了明显的选择困难。 看到张皇后渴求的八卦眼神,朱由检随口说道:“嫂子选的这三个都很好,我都很喜欢。” “都很喜欢!”才要说什么的张皇后,眼神一下定住了,“都很喜欢,那就全留下吧。” 全留下? 朱由检感觉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 不过,管他呢,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反正这个时代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这也算是穿越者最大的福利。只是,我这青涩的小身体能顶得住吗?朱由检忧心忡忡的想。 为什么我的新郎服不是红色的? 影视作品中,古代新郎倌不都是大红袍服吗? 都回到了长春宫,朱由检还在困惑他的新郎服。 不管了,既然它不是红色的,那就让我把它染红吧!那些人渣心虽是黑的,可他们的血却同样还是红的! 想起自己带来的皇庄卷宗,朱由检嘴边露出一丝狞笑。 “你看看,大哥你看看,你看这些奴才还有一点敬畏之心吗?”大声抱怨着,朱由检把有关皇庄的卷宗递到朱由校手中。 卷宗中的人完全配得上人渣这个至高称谓,在朱由检眼中,他们在皇庄做的事完全可称天理不容。 卷宗中显示,什么欺男霸女,对这些人渣来说,都只是平常小事;夺财害命,人渣们也是稀松平常。在那些人渣眼中,皇庄的一个佃户,可能连他们的一条狗都不如。 而人渣们最让朱由检反感的,是他们竟然离谱到用天真的孩童,去给太监作为还阳的药引。人渣们的所作所为,完全已失去了人的底线,他们根本就不配称为人! 都说艺术是来源于生活,这话说的一点不假。在这些皇庄中,朱由检见到了大明最黑暗的一面。 也许皇庄真是太封闭了,这些人渣很多事,都是直接在光天化日下进行的,没有丝毫的掩饰。他们就真的不怕大明王法,不怕有报应吗? 王法不杀,我杀;老天爷不报,那就由我来报。想到这些,朱由检不由咬紧了后槽牙。 “大哥,这些奴才依仗的是我皇家的威严,却做出如此违背天理人伦的事情,他们就不怕折了子孙后代的福气?” 看朱由校半天没说话,朱由检忍不住气愤的冲他叫嚷。 因卷宗内容,已经皱紧了眉头的朱由校,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啪”,重重的把卷宗摔在桌上,朱由校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了几个字:“这群该杀的奴才!” 天变了。 天启五年正月,朱由检管理的京城皇庄掀起了一场大清洗。4、500个庄子中,至少超过三分之一的庄子更换了新的管事太监。 此次皇庄的人事变动,可不只是换个头领太监那么简单。所有发生变动的皇庄,旧有的领导层全都被直接拿下。 在天子的震怒中,所有撤换的管庄太监一律杖毙;官校、伴当也全交由东厂处理。所有的涉事者,最轻的处罚也是全家被贬为最低等的庄奴。 什么是雷霆之威? 这就是雷霆之威! 风暴中,皇庄管事间传言纷纷。 那小爷太可怕了,他这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要不是魏公公事先提醒,这次…… 万岁爷也太听那位小爷的了吧?这份恩宠,当年的福王都要自愧不如吧? …… 风暴过后,幸存的各处皇庄管事除了上门感谢魏公公外,全都乖乖的向信王府服了软。 至于天子骤发雷霆震怒的原因,在魏公公一次酒后失言中揭开。 魏公公当时是这么说的:陛下深恨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他们的所作所为哪里还有一点人味,平白损了陛下儿孙的福气。 魏公公的这句话,让各处皇庄管事更加的战战兢兢。 天啊? 陛下这是把三位殿下的夭折,都算到了他们头上? 难怪陛下会如此震怒。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世间果然报应不爽。 陛下是天之子,这是老天在借陛下之手报应! 因果报应的流言在皇庄中越传越响,就连京外各处皇庄的管理者,都悄悄夹紧了尾巴。 谁还敢再挑战信王的权威? 京城皇庄一片哑黯无声。 信王府借势发出一系列指示:推扩新作物种植、减免多收的不合理租税,重整皇庄管理结构…… 随着信王殿下的指示在京城皇庄中大力推行,京城各处皇庄风气为之一变。 至少,皇庄佃户们能像个人一样,活在人世之中了。 第一一七章:重读三大案 京城中如此大规模的清理皇庄,杀的人头滚滚,并没有引起外廷文臣的大规模反弹。 除了皇庄是皇家的产业,不容外臣质疑,文臣不方便插嘴的原因外;外廷文臣现在也实在顾不上皇庄中的这点小事了。 大明朝廷又出大事了。 天启五年二月 鉴于冯铨投魏的成功,兵科给事中霍维华也公开递交长篇上疏。 上疏中,霍维华用洋洋洒洒的数千字,全盘推翻了万历末期至天启初年发生的三大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结论。 不仅如此,霍维华还胆大包天的建议朝廷重议三大案,矛头直指东林党人。 如此震惊天下的长篇上疏一出,外廷的文臣顿时乱成一团。 在这个时候,谁还有功夫操心皇庄那点皇家的私事。 要知道,三大案在大明可不是一般的案子,它是牵扯到两代帝王人身安全的政治大案。对三大案的解读,将直接关系到朝廷官员政治立场的问题(就是现在俗称的站队)。 朝廷若对三大案重新解读,那将直接波及外廷朝臣的切身利益,不由得朝臣们不关心。 京城,魏忠贤的私宅 “好、好、好,有这么份东西,杂家就好办了。” 拿着霍维华厚厚的上疏,魏忠贤放声大笑。 得到如此动摇东林党根基的利器,魏公公怎么能不高兴? 东林党是依仗什么上的台? 不就是万历朝,国本之争时,东林党坚决的站在太子朱常洛一边。 可当时站在太子一边的人多了,东林党凭什么能上位? 梃击案! 东林党凭借的当然就是梃击案。 梃击案是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是一个叫张差的疯子,竟然持棍闯入太子府邸,连连打伤数人,被定为谋刺太子的案子。 当时东林党死死咬住,疯子张差就是受郑贵妃指使谋刺太子。 东林党的这种做法,为太子打压郑贵妃的势力立下汗马功劳,才得以在支持太子的文臣中脱颖而出。 太子朱常洛成为泰昌皇帝后,东林党纷纷上位。可那时东林党在朝堂上,也还只是势力不大的少数派。当时主导朝政的还是浙党。 少数派的东林党是怎么壮大的呢? 红丸案和移宫案。 泰昌皇帝是位登基不满1个月就驾崩的短命皇帝。短期内皇位的再次更迭,使当时的许多朝臣都措不及手。 东林党再次抓住了时机。 他们在天启皇帝登基之际,先用移宫案把天启皇帝从后宫抢了出来,立下了擎天保驾的大功。 又用红丸案,借谋刺泰昌皇帝的借口,把脏水泼到其他党派身上,成功的把当时的内阁首辅,浙党领袖方从哲逼走。这才成功掌控了朝政。 魏忠贤到现在还记得,东林党移宫案时抢走天启皇帝时的凶恶模样。 “要是后宫真想挟持皇帝,就凭他们几个东林文臣也能抢走陛下?”魏忠贤恨恨的想。 那时的魏忠贤还叫李进忠,他当时只是宫中一个普通的首领太监。 移宫案时魏忠贤差一点就被打成李选侍一党。要是真被当成李选侍的人,那魏公公这辈子都毁了。还想上位,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直到现在,魏忠贤想起当初的乱局来,他后心还在发凉。那时,当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啊! 东林党,你们不就是仰仗这些功劳上的台吗? 要是你们坚持的这些不再是功劳,而是罪过呢? 哈哈、哈哈, 想到得意之处,魏忠贤放声狂笑。 不知什么时候,魏忠贤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打击东林党的初始目的,反把打击东林党当成了最终目的。 此时的魏忠贤眼睛已经花了、心也乱了。 魏忠贤继续打击东林党的决定,获得阉党骨干的一致赞成。 对阉党来说,相较于魏公公一直坚持的新政,还是打击东林党更轻松、更实惠一些。 继续打击东林党,既能获得实惠,又能让魏公公转移关注的目标,这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派内顺利达成一致意见,阉党的动作就快了起来。 天启五年二月,黄立极、丁绍轼、周如磐、冯铨四人入阁参赞机务。 随即魏忠贤宣布,以顾秉谦、黄立极、冯铨为主编,开馆编撰从信鸿编。 基于霍维华长篇上疏为基础的从信鸿编开馆,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信号,东林党的末日真的到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检非常诧异。 魏公公这是在搞什么? 他与东林党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东林党连续受到魏公公的沉重打击,已经伤筋动骨了。虽然还称不上彻底溃散,但短时间内也绝对无法再对魏公公造成威胁。 魏公公威也立了,干嘛还要死死抓住不放? 有继续争斗的功夫,去做点实事,不好吗? 朱由检确实有些想不通。 “唉,还是先搞好我的实业吧?政治这玩意还真不是咱的强项。”朱由检自嘲的笑了笑。 朱由检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羊毛的来源,他毛纺厂的羊毛已经快消耗完了。 羊毛的来源现在实在不容乐观,因为草原上发生了战争。 束伯部族正处于林丹汗和科尔沁部的交战区,朱由检考虑到商队的安全问题,下半年就没敢再派商队前往。 商队没去束伯部,他们在郑明的推荐下,转去开发朵颜部和插汉部的商路,但到现在也没有音讯传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连个口讯都没有。”朱由检在室内烦躁的踱步。 羊毛还只是小事,要是商队的安全出了问题,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不行,这种不稳定的状态可不行。” 难怪前世英国会出现羊吃人,这种原料不受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原料产地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朱由检对前世羊吃人的理解更近了一层。 该怎么办呢? 朱由检陷入长长的思考中。 短时间内,毛纺厂对羊毛的需求还不太大。为了临时维持毛纺厂的原料来源,是不是在大兴养点羊?不管多少,也是个补充不是。 朱由检脑中直接蹦出一个念头。 “不行。” 朱由检摇摇头,马上决绝的否决了这个想法。 绝不能在大兴养羊。 如果开了近郊养羊这个先例,恐怕羊吃人的惨剧马上就会在大明上演。不能指望大明士绅的节操。 大明又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先例。 大明为了弥补战马的数量,曾采取在民间大量养马,朝廷给予一定补贴的马政。 可就因为这民间养马的马政,逼得多少农民家破人亡,又大大小小的引发了多少农民起义。 山东响马的称呼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叫响的。 不能养羊,至少绝不能在大明范围内养。朱由检转换脑中的思路。 能不能在临近大明的草原上养呢? 雇佣蒙古人来养行不行? 嗯,这个思路似乎可行。朱由检大感振奋。 第一一八章:喜峰口 不对,干嘛非要养羊啊? 那多浪费。 长考中的朱由检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既然是去草原,那在草原上设定一个固定的羊毛收购点,专门收购羊毛,不就轻松搞定了。 不用管他是谁的羊毛;也不用管他是自己养的,还是偷来得抢来的。反正羊毛来路一概不管,只要能送到收购点,我们就可以收。 这多省劲。 相信只要有利益当头,那就一定会有人送上门来。 思量至此,朱由检眼睛一亮。 这方法应该不错,就是驻守草原收购点的人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不过,只要能控制好手中资金的规模,想来危险应该不大。 这个方案应该可行。 翻出那张写意的大明地图,朱由检开始在图上搜寻合适的地点。 喜峰口这个熟悉的名字映入朱由检的眼中。 对这个名字,朱由检很有印象。喜峰口抗战嘛,是中国人都知道。那绝对是大刀砍鬼子的经典战役,大刀进行曲就是专门为它所创作的! 也不知小鬼子现在是什么时代?现在他们好像是德川幕府时代吧? 想到小鬼子,朱由检的思绪不由发散开来。 管他呢,反正现在的小鬼子也没太大威胁。 发现自己思绪偏离,朱由检忙把思绪拉了回来。 从地图上看,喜峰口的位置不错,离京城也不远,就选在这里吧,就是不知道喜峰口当地到底合不合适? “老郑,”命人找来郑英泰,朱由检很随意的问道,“老郑,你对喜峰口那边熟吗?” “小的走过几次,不算太熟。不过,殿下要有吩咐,小的马上亲自去,肯定给您办妥。” 听清信王殿下对他的称呼,郑英泰已经笑的见眉不见眼了。 信王殿下肯喊他老郑,那就不会在记恨以前的事情。肯亲口询问他,就一定有事要办,他可得抓住这个机会,不能随便错过。 “不太熟?那你把你知道的都说来听听。” 对郑英泰客气的说法,朱由检不是很满意,沉吟片刻方才继续发问。 “喜峰口,那是咱大明通往草原的一个重要关口,关城不太大,里面住的也很少有民户,大都是些军户。” 听到信王追问,郑英泰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喜峰口这条商路可不太好走。 喜峰口属于大明九边之一的蓟镇管辖,是蓟镇辖区内的重要关口。从大明境内到喜峰口关城的路段,因大明需向喜峰口运送给养,路况还好,起码大车通行都还算顺畅。可出了关城,道路就开始变得崎岖难行,那山中最狭窄处只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通行。 不过,只要出了喜峰口山区,那面对的就是广阔的草原了。哪里应算是京城去往草原最近的道路。 喜峰口在大明属于军事管制区域,正常是不允许商队通行的。当然,穿行喜峰口的商队也还是有的。只不过能从这里来往草原的商队,都是些有背景的大型团队。 “商队能走?”朱由检兴奋的问道。 “能走。”郑英泰肯定的回答,他走过喜峰口也不止一次。 路虽难走,但只要没打仗,那商队肯定就能走。喜峰口后面的遵化城,近年来,日渐繁茂的集市,不都是喜峰口过往的商队所带来的。 得到郑英泰肯定的回答,朱由检开始思索在喜峰口设立收购点的可能。 喜峰口是军事管制区,想设立羊毛收购点,蓟镇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麻烦。 军事管制区? 朱由检仔细端详地图上喜峰口距京城的距离,在这份写意的地图上,喜峰口似乎离京城真的不算远啊? 这份大明地图的比例尺到底有多大? 朱由检用手比了又比,却还是无法确定京城距喜峰口的大致距离。 这到底能有多远? 大明这地图真该重新测绘了,至少得把精确的比例尺加上吧!朱由检在心中幽怨的向地图吐槽。 “老郑,喜峰口到京城到底有多远?”朱由检从地图上是实在无法搞清具体距离,还是问问明白人吧。 “大概有6、700里地吧。”心中默算一番,郑英泰不太肯定的回答。 “一般商队走个八、9天也就到了。”想了想,郑英泰又补充一句。 参考郑英泰的大致数字,再对比地图。 “嘶”,朱由检不由的抽了口凉气。 天子守国门,大明这还真不是空喊的口号。 商队走八、9天,那一般的军队总该比商队走的快一些吧? 就算加上辎重会拖慢行军速度,那八、9天的时间也算不得长。 要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恐怕最多5、6天就能赶到了吧。 更让人怕的,是朱由检现在算的还只是步兵的速度。 来敌若要是骑兵呢? 那顶多3天,差不多就能杀到京城了吧? 作为前世的优秀宅男,饱经各种影视、小说摧残,就算没什么军事天分,朱由检也知道,3天的时间,以大明的效率调动军队的时间恐怕都不够。 这京城的战略纵深也太小了点吧? “老郑,你知道喜峰口驻扎了多少人马吗?”朱由检随口问了一句。这一句朱由检真只是下意识问的,他并没指望能得到确切回答。 “知道,一共有4、500人吧。” 出乎朱由检的预料,郑英泰随口就回答了出来。 “这么少?”朱由检颇为惊讶的又问:“老郑你不是瞎猜的吧?喜峰口这么重要的关口,蓟镇才放这么点人手防御,就不怕出事?” 听到信王殿下质疑,郑英泰涨红了脸。 “小的绝不会弄错。小的每次经过那里,都要给驻守的千户上供。每次都是按这个数字准备的犒赏物资,人数应该只会少不会多。” 听到郑英泰的辩解,朱由检感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么重要的关口,就放4、500人守卫,大明对边军的战斗力就这么放心? 似乎猜到朱由检在想什么,郑英泰又作了补充:“殿下,这个千户算是很有良心了,他只吃一半空饷。他手下的兵丁,看上去也算的上是很精壮了。” “吃一半的空饷还叫有良心?”朱由检忿忿的反问。 “殿下,您有所不知。”知道信王殿下就没离开过京城,对边军情况根本不清楚,郑英泰笑着解释:“殿下,大明一个千户额定兵额是1112人,这个数字一般指的只是战兵。实际每个千户往往还有大量种地的散兵,那就是本镇的军户。” 听郑英泰说道这里,朱由检心中明白了一点。 喜峰口如此重要的关口,实际驻兵4、500人,但在大明朝廷的编册上,喜峰口应该是有2000多驻军吧? 第一一九章:坑爹的大明军制 对喜峰口的驻军,大明朝廷肯定是按2000多人给喜峰口拨划的粮饷。 可喜峰口为什么会少了那么多兵? 这绝不单单是喜峰口主官吃空饷所导致的。 从根子上,这应该还是大明坑爹的卫所军户制惹的祸。对这点朱由检前世记忆中还是有印象的。 大明建国初期,与中国的其他朝代一样,也从军屯中获得极大的利益。 说实在的,大明太祖爷朱元璋对经济方面的认识,实在是不敢恭维。也许给中国所有的开国皇帝做个排行,朱元璋的经济政策,排行应该不是倒数一也是倒数第二。 大明初建时,朱元璋只看到了军屯的巨大好处,就订下了大明传承数百年的卫所军户制。 按朱元璋制定的政策,大明朝廷只供应各卫所战兵少量粮饷(这还是驻守在要害处的战兵)。大明卫所兵的粮饷主要还是靠卫所屯田补齐。 卫所军户制,不用国家出一分钱,军户世代当兵,闲时种田养家,乱时当兵作战。这是多么美好的设想。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大明开国时地多人少,卫所军户拥有大量的耕地,完全可以弥补朝廷少发的粮饷。 可随着一代一代人的繁衍生息,卫所慢慢变得地少人多,产出根本不够自身食用。而大明朝廷依然维持着开国时的政策。 屯田收获减少,各级军官的肆意盘剥,士卒不堪忍受的各种繁重劳役,再加上朱元璋大坑的世袭户籍制度,军户完全沦为农奴一样的存在。大明的普通军户人家,竟然连媳妇都很难找的到。 军户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大量卫所士卒只能弃家逃亡,残存的也只能在残酷的压榨中苟延残喘。 大明到嘉靖时期,卫所制度已经全面败坏,大明内地的卫所就根本没有能打仗的士兵存在。 历史上,几十个倭寇就能横行江南,就充分说明大明内地卫所兵的不堪。 嘉靖朝,大明朝廷为了应对困局,开始了募兵制。 募兵就是拿钱雇人当兵。 大明嘉靖之后的主力军队基本都是募兵,实际就是雇佣兵的性质。 当兵就是拿命换取钱粮,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交易。 可大明的文臣却不这么想啊!他们总在怀念卫所不需要朝廷掏钱的年代。 也许是出于这种想法吧?(朱由检冷笑中) 大明朝廷拨付的军队钱粮,就没有全额发放过。就连鼎鼎大名的戚家军也只能拿到9成粮饷,那已经是大明军队能拿到的极致了。 大明普通的军队一般能拿到7成粮饷,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当然,文臣们报给皇帝的粮饷数额,那肯定还是全额的数字。 至于差额?那叫漂没。 漂没到了那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考虑到军队大军官还要再剥一层的情况,喜峰口的千户只吃一半空额,确实算是很有良心了。 朱由检无奈的摇头苦笑。 这种雇佣军性质的大明军队,还被大明朝廷屡屡拖欠薪水。这种欠薪状态的雇佣兵,要能为大明尽力死战,那才是笑话呢? 什么,文臣说士卒应该为国家的荣誉而战? 笑话! 几百年来,大明就没给过士兵应有的荣誉,还指望欠薪少饷的士兵为大明无私捐躯? 这能是正常的思维模式吗? 大明文官都特马是些什么奇葩的思维模式?朱由检忍不住爆了粗口。 算了,大明军制的坑太大了,咱还管不了。朱由检摇摇头把乱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老郑,孤要在喜峰口开个货栈,专们从草原收购羊毛,你觉着如何?” 原来这才是信王殿下真正的想法。 郑英泰脑中转的飞快,迅速评估信王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殿下,高,实在是高啊!”郑英泰大声赞美着信王殿下的想法。他是思索再三、完全发自真心的赞美。(当然有那么一丝丝是拍信王的马屁) 能在喜峰口长城外设个固定的货栈,不说别的好处,单只能对商队有效进行补充的好处,就完全值得了。 常年走塞外商路的,恐怕都有过类似的念头,可大伙的能力谁也办不到。 咱投靠的殿下是谁啊?郑英泰骄傲的想。 信王,天子最疼爱的幼弟;恩宠天下无双。 大伙做不到的,不代表信王殿下做不到啊? 想到这儿,郑英泰想起他还曾挑战过信王,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幸好,我掉头比较快。要不,恐怕全家骨头都烂了吧?郑英泰忍不住想。 要是信王真在喜峰口开成了货栈,那通往草原的商路就真的变天了。他郑家前途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想到这些一眼就看得到利益,郑英泰的心就火热火热的。 得到郑英泰从商业上的肯定,朱由检很开心。 至于喜峰口是军事管制区的问题,对他的权势来说,那也叫问题吗? “终于回来了,”郑明拍着酸软的腰发出一声感慨。 这次开辟朵颜和插汉部的商路,过程出乎异常的顺利,要不是草原上突然降下的雪太大,年前他们就能赶回来的。 殿下应该等急了吧? 看着延绵数里的上百辆大车,郑明脸上露出笑意。 商队的顺利回归,朱由检十分开心。商队中老资历的郑明,正是他心目中喜峰口收购点的首选主持人。 “殿下,小、小的是这样想的。”面见传说中的信王殿下,郑明万分激动。 王爷唉! 这是大明天家的血脉,大明最尊贵的血统。能面见王爷,他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三生有幸啊! “来,喝口茶,慢慢说,咱们不急。”朱由检安慰着激动的郑明,这位老人可是个宝贝。他绝对是这个时代,大明最熟悉草原的人。 郑明从10几岁就开始跟着商队,往来于大明和草原之间。几十年行商的结果,使他对草原各处的风俗都了如指掌。 郑明对他常走的科尔沁草原更是熟悉,在那片束伯部族所在的草原,他蒙上眼都能找到各处正确的道路。 这种寻路经验,放到宽阔近乎海洋的草原来说,那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这些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才是朱由检最看重的和最宝贵的。 第一二O章:喜峰口的龙门客栈 熟悉草原情况的郑明,对信王殿下在喜峰口开办收购点的想法,也是大加赞赏。他出于对草原商路的熟悉,又向信王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建议。 郑明建议,扩大喜峰口的收购点规模,直接把它建成一个大型货栈,为通行此处的商队提供包括补给在内的各种服务。 货栈只要建好,单只为商队提供服务收取的钱物,就能维持货栈自身的生存。 更何况有这个大型货栈存在,信王府就可以依托此处,向草原各处派出小型商队,一边搜集草原商业信息,一边散播收购羊毛的消息。还可以把不方便到喜峰口交易的草原部族商品,带回喜峰口货栈。 郑明的设想中,喜峰口货栈将作为一个面向草原的据点而存在。 说完自己的构思,郑明忐忑的盯着信王,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否打动信王。 “我说的是不是太多了?”看着沉思的信王殿下,郑明有些后悔,自己嘴有些太快了,怎么一下就把想了几十年的愿望说了出来。 听着郑明对货栈的描述,朱由检脑中莫名跳出龙门客栈的名字。 在心中反复权衡了良久,朱由检做出最终决定。 “很好,不愧是孤看好的大掌柜。”朱由检笑着对郑明说道。 “孤就把喜峰口货栈委托给你。在商业上,喜峰口货栈可由你全权做主。” 殿下这、这也太、太给我长脸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郑明激动的连说话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多、多谢殿下赏识,小的愿为殿下效死。” 朱由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什么死不死的,你得好好活着才能为孤尽心效力。你要是真死了,孤还得给你家发抚恤,那孤可就真赔了。” 对于信王殿下的笑话,郑明没有笑,他反而郑重的向信王发问:“殿下,您能给我调派多少护卫?” “你需要多少人?”朱由检好奇的问道。 不知在这熟悉草原的老人心中,喜峰口货栈需要配置多少护卫。朱由检对老人要说的数字真的有些期待。 “需要多少护卫?”郑明低头盘算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具体的数量。 草原远不像关内那样太平。 草原上蒙古大汗所谓的统治,实在太薄弱了。很可能连草原上有多少个中等部族,林丹汗都弄不清楚。 草原上的弱小部族,普遍抗灾能力不强。一场天灾,就能导致数个小部族消失。 这些小部族的残存部民,往往都是部族中最强壮的存在。他们要么加入其它部族,要么就在草原上游荡慢慢变成马贼。 草原上的生存环境本就艰难,近年来草原气候又十分异常,各种天灾接连不断。 大量的弱小部族消亡,甚至某些中等部族都有破灭的纪录。 往昔草原面对天灾最常采用的方式,就是抢掠大明。用大明的血肉来弥补天灾造成的损失。 可草原这一代的林丹汗,一心想重新统一草原,他采取的是“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 采用这种对内的策略,就注定了林丹汗外战外行。 生怕损失自己部族实力的林丹汗,对草原以外的强敌怎么可能取胜。 这世上会有不牺牲就能获取的胜利吗? 那绝不可能。 对外没有胜利的林丹汗,又在草原上严重缺乏应有的声望。这使他对内的策略不但没能统一草原,反而导致草原部族的分崩离析。 无法拧成一股绳的草原,对大明的威胁大减。 但无法拧成一股绳的草原,却出现了太多的土匪马贼,这对草原的商路形成巨大的威胁。 现在的草原太乱,规模小一点的商队都很难走远。 想实现从喜峰口货栈辐射草原的设想,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武力支撑。 可到底需要多少护卫,郑明一时间还算不清楚,他只知道越多越好。 可这话郑明怎么能说的出口。 看郑明久久没有说出数量,朱由检笑着说道:“具体数量不急,孤先调派200护卫过去,若是不足,以后还可以再慢慢添加。” 天启五年二月,兄弟货栈迈出走出京城的第一步。 很奇怪,兄弟货栈并没有向大明南方的繁华城市扩张,而是沿着三河、渔阳、石门、遵化、三屯直到喜峰口的北方线路扩张开来。 一时间,除了喜峰口长城外预计好的龙门客栈(朱由检还是难以舍弃这个熟悉的名字),这条路线上的其他各处货栈分店,也进入筹备阶段。为羊毛而建的快速通道,将在这条大明对草原的传统商路上迅速成形。 遵化城,这座大明军神戚继光亲自督建的,蓟镇最坚固城池,现在已是顺天巡抚的驻跸之地。 遵化城中最繁华的南街上,大众钱庄静静地伫立。 钱庄的招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繁杂的图案。它似是一个印章,悄悄的躲到了招牌下方。 这个图案是天启皇帝特旨御赐,是由一个变形的“皇”字所形成的,图文都是由天启皇帝亲手所制。 这个图案,标志着天启皇帝对大众钱庄的正式认可。大众钱庄现在就真正成了皇家的特许店铺,它的名字前,完全可以冠以皇家的称呼。 有了这个图案,可以对钱庄未来的发展,提供巨大的便利。 别的不说,单只钱庄可以拥有的护卫数量,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谁能在遵化城内合法的拥有过百护卫? 遵化城中除了巡抚衙门,包括县衙都没有这么多的护卫,更无论其他商户。这就是大众钱庄独有的特权。 不过,遵化大众钱庄的护卫此时远未配置到位。 200信王府的少年队,外加7、八个弓马娴熟的老兵尚在前来遵化的路上。这将是朱由检为此处调派来的首批力量。 不过,遵化不是少年队最终目的地。这批少年队将在遵化停留修整后,前往喜峰口货栈,哪里才是他们真正的驻地。 至于遵化钱庄,第二批或者第三批调来的少年,才会是它们真正的护卫。 遵化已经被朱由检视为一个重要的前进基地,它将作为喜峰口货栈的支持和后援而存在。 为了实现这个战略构想,信王府已经全力向遵化调派人手。信王府的所有产业都在遵化开了分店,就连珍木堂都在遵化开设了它的第一家分店。 第一二一章:天子守国门的原意 在安排遵化为喜峰口准备的各项支援事宜时,朱由检觉得他发现了大明“天子守国门”的真正含义。 永乐大帝朱棣真不愧大帝的称号。 他的眼界雄心绝不是常人所能比的。朱由检为他的发现,激动的心砰砰乱跳。 什么“天子守国门”,永乐大帝应该从没想过“守”这个字!在永乐大帝心中应该是“天子镇国门”吧? 常年驻守北疆的永乐大帝,执意将京城迁至北方,并不是怕那所谓的建文余党。他也许只是不想让那江南烟雨,腐蚀了他的大明雄心吧? 永乐大帝迁都,更大的意义是为了建立一个向北进攻的完备基地。 只要有京城在,面对北方的威胁,大明最精锐的京营就能随时准备出塞。 有京城在,大明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完成进攻的准备,随时可以对北方草原发起有效的攻击。 长城,在永乐大帝眼中,那也不是用来防御的建筑,那只是大明向北方敌人,发起进攻的更前进基地。 从这个方面想,京城防御上的缺陷就完全不存在了。永乐时代,什么敌人能顶住大明的攻击,转而进攻大明的京城呢? 没能彻底征服草原的朱棣,大概希望他的子孙后代,能彻底的解决北方的安全问题,靠进攻将边疆扩展到草原以外,使京城获得真正的战略安全。 朱棣可能害怕他的后代子孙,会在深宫妇人中忘记了边疆的安危,他用近在咫尺的边疆提醒他的后世子孙。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可惜,后世子孙的不肖,把京城这好好地进攻基地,愣给扭成了防御基地。从这一点上来说,不能不说是文臣误国啊。 朱由检对自己的这个新发现真是感到痛心疾首。 遥想永乐时代,大明的陆军打遍四方无敌手;大明海军更是全世界第一的远洋海军。 能把2.6万人的军队,投递到万里海疆之外,那是多么强大的海军! 这个数据直到前世的鸦片战争时期,那日不落的大英帝国都还无法做到。 永乐时代,多么雄伟辉煌的时代。 可惜、可惜。 永乐大帝在大明文人的笔下,留下的重点却是他诛方孝孺十族的残暴和穷兵黩武的四字点评。 永乐大帝征服四海的伟大功绩,还不如麾下文人修撰的一部永乐大典。 这就是大明所谓以文制武的传统。 遥想永乐时代,大明是以文制武吗? 到了弘治朝,刘大夏的一把大火,更把永乐时代的所有辉煌烧的一干二净,大火中也把大明的进攻战略彻底毁弃。 从这点上,说刘大夏为华夏的千古罪人,一点都不为过。 当然,刘大夏也只是大明文臣的一个代表,单只一个刘大夏是绝做不到这一步的。 大明从弘治时起,大明的文臣们,就一步一步把大明的天子囚禁起来。 京城也由进攻基地,逐步蜕变成为一个巨大的囚笼。昔日大明的无敌雄师也蜕变成为只能摆样子吓人的京城狱卒。 可悲啊,可悲! 朱由检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这就是文人的大明。 看着大明那份写意的地图,朱由检只觉得有股火在他心头不停的焚烧。 沿遵化、喜峰口到草原,即便在这份写意的地图上,也仍然是一条用兵的上好道路。 大明朝廷不做,那就由孤来做吧! 郑平边走边细心的为面前的张狗娃,调整一下身上的背带。 虽然手上在为减轻少年的负累调整,可郑平心中暗自高兴。 “新人这下都吃到足够的苦头了吧?” 新人? 郑平面前的少年,实际上已经不能算新人了。 这些少年都是出自颜神镇庄园的少年队,他们相较郑平虽然算新人,可接受训练也都超过了三个月。 按信王府的学习习惯,这些少年们也到了出师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 在训练中,郑平总觉得这些少年的举动有些别扭。 虽然新人的基本训练都已完成,可这些新人在细节上做的,似乎总有些不太到位。比他们信王府出来的老人,好像还有不小的差距。但真要要求起来,却似乎又没什么区别。 直到这次少年们从青州颜神镇前往遵化,郑平才发现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新人确实比信王府出来的老人小毛病多了很多。 队伍一开始走时一切还好。可随着时间和路程的延长,新人训练中看不出来的小毛病全都暴露出来了。 绑腿绑的不够紧,背包打的过松或过紧,甚至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暴露出各种毛病。 是训练要求的不够严格吗? 不是。 郑平感觉他当时对牛金星(牛二)也是同样的要求,牛金星就做的很好。 是因为训练的人太多,教官照顾不过来吗? 也不是。 信王府后来训练新入少年时,教官与队员也是1对5的比例。 那到底毛病出在哪儿? 郑平很困惑。 长途行军本就十分艰苦,此次少年队又不像从京城去颜神镇时有车代步。此次,无论新老少年,都吃到了不少的苦头。其中新人们因为细节上的小毛病,让他们更是吃足了苦头。 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跋涉,遵化终于快到了。 想想一路走来的艰辛,郑平就十分的感慨:果然是读万卷书,还需要走万里路啊。 郑平发现所有训练的成果,不论好的、坏的都在这次行军中体现了出来。经过此次行军,他对信王发下的训练大纲体会的更深了。 看着少年们身上统一的装备和一致的行军打扮,郑平突然冒出一个不敬的念头:“信王殿下走过万里路吗?” 信王殿下应该没走过吧? 可信王教的东西怎么会如此切合实际呢? 最关键的是,信王殿下传下的大纲,据郑平所知,大明军队中从未有过此种训练方法。 信王从哪里学到的? 郑平百思不得其解。 信王的学识莫非是天授? 心跳的突然加快了几拍,郑平不敢在继续想下去。他大声的喊道:“张狗娃,这次吃到苦头了吧?叫你动作练得不标准。” “呵呵。”张狗娃也不回话,只憨憨的笑笑了事。 看张狗娃憨憨的笑容,郑平一阵头疼。 张狗娃这种表现才是最麻烦的。他看似听话,你说什么他都听,可不管你怎么教,他都好像欠缺了一点。 “要是牛二在就好了。”郑平现在无比的怀念,信王府那个看似憨厚实则狡猾的牛金星(牛二)。 第一二二章:少年队引发的风暴 面对憨憨的张狗娃,郑平分外的想念牛金星。 要是牛二在就好了,有那小子的邪路子,肯定能改了这帮小子的坏毛病。 “报告。”一个少年飞快的跑到了郑平面前。 “报告队长,遵化方向,有信使来了。”少年飞快的禀报。 “密语核对过吗?”郑平严肃的问道。 “报告队长,都核对过了。”少年干脆的回答。 “很好。李铁柱,你去把信使带过来吧。” 郑平看李铁柱远去,转头对身边队列中的少年小声下令:“传下去,全队原地稍息。” 随着郑平的口令,行进中的整队少年,迅速在路边停了下来。因为口令是稍息,停下来的少年们依然维持着队列不散。 看到全队的反应速度,郑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像点样子。” 没有大声的传令,只靠手口相传,全队200人,能在10息内原地停止,没有任何混乱出现。 嗯,这项标准已经达到信王训练大纲的要求了。 信使跟随李铁柱飞速的跑到郑平面前,见面就是一个抬手礼。 单从这个敬礼动作,郑平就能看出,信使也是王府少年队出身。 全大明应该只有信王府的少年队,在使用这种手指耳边的特殊抬手礼。(没办法,朱由检前世对军礼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报告,乙字队信使李平向您报到。”信使干脆利落报出自己所属单位,并把一封信笺递上。 “乙字队,那不是牛二带的队吗?他也来了?”郑平一边接信,一边随口问道。 年前少年队拆分,郑平带甲子队去了颜神镇,牛二带乙字队去了水利工地,丙字队留在信王府内。 看面前信使迷惑的样子,郑平不再多问。方才话一出口,郑平就觉察不太好。要知道,牛金星才是牛二的大号。 牛金星自获信王殿下赐名后,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喊他牛二。大概除了当初同期的20个同伴,应该没人知道他叫过那么土的名字吧? “牛二,哦,牛金星。要是你的小名不小心传开了,可不怨我。”郑平心虚的暗暗念叨。 信使带来的信件依照约定的密码,被迅速翻译出来。信的内容很简单:甲字队不进遵化,直接前往喜峰口驻扎。 郑平的心愿落空了,牛金星没有来遵化。乙字队的信使也不是从遵化赶来,而是自京城飞马赶来,只是跑到了他们前面而已。 郑平不知道,他所帅的200甲字队少年,千里迢迢的从颜神镇走向遵化,短短10几天的行军,竟然在京城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甲字队太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了。 甲字队行进途中的种种表现,若说他们只是一队庄园护卫,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不说别的,单只甲字队的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就已让人大跌眼镜了。更不用说,日行近百里,队形还丝毫不乱,这不是精锐是什么?就是当年的戚家军也没有如此严整的队列啊! 青天白日、大明腹地、京畿近处竟然出现这样一支精锐兵马,还是向京城方向快速行进;在这个政争激烈的时间段,不得不让人充满遐想啊! 更何况,因为这只小队伍,京城翰林院庶吉士崔子忠,竟然还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啊! 大明朝制:登闻鼓一响,不是有大冤就是有大变(谋逆)。 更牛的是:按洪武祖训,登闻鼓一响,天子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事都必须停下,立即升朝问事。 就冲这一点,就知道事情闹的到底有多大。 天启皇帝朱由校被登闻鼓声从长春宫召出,他是一肚子的怨气。他才把胜利号研究出点头绪就被人打断,朱由校当然非常的不爽。 魏公公更不爽,朝廷现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怎么会突然出来这么一个愣头青?愣头青还敲响了登闻鼓,谁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来? 不会是东林党人在破釜沉舟吧? 魏公公的脸色阴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朝廷的其他大佬也是一肚子的不高兴,谁也不会喜欢没任何防备的突发事件。 庶吉士崔子忠上殿时,他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充满怨气的低气压场景。 崔子忠,27岁,天启二年进士。 崔子忠中进士的成绩不算太好,只名列三甲第九十七名。 不过,由于崔子忠是少见的实学派学生,又对朝廷的各种政务都有不错的见解,这才被选进翰林院授予了庶吉士。 面对满朝充斥着怨气的低气压,庶吉士崔子忠一点都不惧。他知道,只要登闻鼓响了,大殿上就不再会有人打断他的说话。他就是说的再荒诞不经,朝堂的诸位大佬也只能忍着气听他说完。 登闻鼓的关系实在太大了。 要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崔子忠也不想去敲登闻鼓。 青州有支精锐向京城进发的传闻,崔子忠很早就听说了。 青州精锐的传闻,外界传的非常离谱。什么戚爷爷的精兵还魂,什么衡王(青州的藩王)起兵要清君侧,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都有。最离谱的还有说三国青州兵转世的说法。反正那段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崔子忠的老家就在济南,他很容易的就拿到了第一手的资料。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精锐大军存在,不过是1、200个少年在官道上列队行进罢了。 不过,这些少年却实是有出奇之处。一是少年们的队列排序极好,行走再远队形也不会散;二是少年们行进速度极快,一日能走近百里。 沿途曾有好事之徒,专门跟随那些少年行走。据他们亲眼所见,少年们竟然能一日行进近百里而队形不散。 想想,能把少年们训练成这样的法子,那是何等的了得。 大明的庶吉士在翰林院的主要工作就是学习研究各种政务。 崔子忠在翰林院研究的东西却有些偏门,他不像其他人在研究怎么养望、怎么快速升官。 崔子忠在翰林院研究辽东战例。他总觉得大明朝廷最大的敌人就是后金。 崔子忠在数年的研究中发现,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大明对后金的会战,竟然就没有一次胜利。几次会战大明都大败亏输,三大征残存的老兵,前前后后也都已消耗殆尽。大明对后金现在竟然不能野战?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辽东终归还是要靠进攻、靠野战才能拿得回来。 朝廷现在采用的孙阁老(孙承宗)的辽东战略,归根到底也还是要靠野战才能解决问题。 就算退一万步,在辽东大明只守城,那也要有援军存在吧? “外无必救之兵,内无必守之城。”这是尽人皆知的道理吧? 单纯的死守城池,城池早晚都会被攻破。 这更是尽人皆知的道理。 第一二三章:大明崔子忠 孙承宗在辽东练兵方法,崔子忠透过各个渠道都打听清楚了。孙阁老采用的依然还是大明传统的练兵方式(精锐家丁加普通炮灰)。 对孙阁老的这些新练军卒,崔子忠十分的不看好。崔子忠的研究表明,这种散乱结阵的军卒对上努尔哈赤,十之八九会是有输无赢。 崔子忠非常害怕:一旦辽东战事再起,大明若是会战再次大败;那以后,大明的军卒还敢正面后金的军队吗?大明的军队很可能会丧失了与后金野战的信心。 要是大明的军队,只敢躲在宁远防线后,却任凭后金大军来去,那宁远防线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后金死心眼,只会一直攻击宁远防线。可大明能长久的维持下去吗?那条宁远防线,按崔子忠的估算,一年少说也得几百万两银子维持吧? 一想到未来大明可能出现那种场景,崔子忠就不寒而栗。 崔子忠查阅了大明所有努尔哈赤的战事纪录。他发现,努尔哈赤还真称得上百战百胜。尤其是野战中,努尔哈赤的部队一般战损很少。 大明对后金的部队,只有石砫土司秦良玉的白杆兵,和戚继光留下的浙军对上努尔哈赤时打出过良好的交换比(辽沈之战中的浑河之战)。即便他们也失败了,可总能给努尔哈赤以重创。 而这两只军队都是十分讲究队形的军队,这给了崔子忠很大的猜想余地。 也许,队形严整的军队才能克制努尔哈赤的八旗军。即便无法完全克制,只要有良好的交换比,大明也可以接受。 比兑子换人,大明拥有无比雄厚的本钱,后金是万万换不起的。 想支撑崔子忠的战略构想,大明就必须要有一支纪律严格、阵列严整军队。 青州少年队的出现,让崔子忠看到了希望。他迫切的希望,朝廷能用那些少年的训练方式,来训练一支克制后金的军队。 在崔子忠看来,此事关系到大明的未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惜,崔子忠庶吉士的职位实在太小了,小到他的建议根本无人理会。而天启皇帝的龙颜,那更不是崔子忠这小小的庶吉士所能见到的。 万般无奈之下,崔子忠只能采取敲击登闻鼓这种极端的做法。他只希望自己的见解能顺利的传入皇帝耳中,为大明将来增加几分胜利的可能。至于崔子忠他自己的前程,他并未考虑。 崔子忠的行为,是典型的“位卑不敢忘忧国”的真实写照。 大明崔子忠,真国士是也。 京城大殿之上,随着崔子忠的叙说,朝廷大佬们的怒气越来越盛,看崔子忠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崔子忠就敢敲响登闻鼓,他也太不知死活了! 魏忠贤不住的偷眼观察天启皇帝的眼色,只要皇帝稍稍露出怒意,他就会立马喝止崔子忠,并把他打入诏狱。 乱敲登闻鼓,戏耍天子的罪名,足够送崔子忠入地狱了。 出乎魏忠贤的意料,天启皇帝竟然一直毫无不悦之色。 木匠皇帝如此聚精会神的听臣子慢慢奏事,这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皇座上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感觉很有趣。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臣子这样进行奏报。不是什么花团锦簇的文章,也没什么大义微言。有的只是各种数据,辽东有关努尔哈赤的各种数据。 “哦,这小子的奏章与小五和朕探讨图纸有些相似。”朱由校找到了对崔子忠奏报模式的熟悉来源。这种数据模式他很感兴趣。 一个优秀的木匠对数据当然会很敏感,而朱由校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木匠。 崔子忠说的内容,朱由校很容易就能听明白。他悠然的想:“要是朝廷诸公都能这样讲话就好了,既省时间又容易明白。” 其实这样奏报,崔子忠也是无奈之举。事关重大他没法再去微言大义的做一篇锦绣文章。他只能采用给人印象最深的表述方式。 什么方式能最明确的表述他所推崇事物的价值,当然就是最直观的数据对比。 大殿上,崔子忠说完奏本的最后一句话。 崔子忠慢慢跪倒、缓缓的拜服在地,再不言语。 崔子忠心中无比安详,他为大明做出了他能尽到的最大努力。至于其他的,崔子忠都不再分心考虑。 天启皇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侧了侧脸轻声问魏忠贤:“他说的青州少年,是信王庄子上的吧?” “是。”魏忠贤不明白天启皇帝的意思,但皇帝的笑意他看的很明白,那绝不是生气的表现。 “那是信王为钱庄准备的护卫吗?”天启皇帝轻声又追问一声,脸上笑容更浓了一点。 “这……”魏忠贤在心中把所有青州少年的资料过了一遍。他惊奇的发现,按少年前行的方向,似乎正是遵化方向。信王在遵化一线正在大肆的开建货栈,少年们去做护卫好像很是合理。 但陛下怎么会知道? 陛下和信王之间还真是无话不谈。 魏忠贤心中升起淡淡的嫉妒,信王毕竟是陛下的亲弟弟啊!信王的恩宠绝不是他所能比的。 定了定神,魏忠贤轻声回复:“是的,陛下。看青州少年的行进方向,应该是信王殿下为遵化钱庄选拔的护卫。” “嗯。”天启皇帝满意的点点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魏忠贤,青州少年朕早就知道了。 天启皇帝心中充满了喜悦。 何需外廷提醒,朕早已经掌握了那种训练方式,青州少年只是一部分试验品而已。(对,小五说的是试验品) 朕还知道,青州少年的目的地并不是遵化而是喜峰口,草原才是小五选择的最终试验场。只要实验效果良好,这种训练方式就将在京营中逐步推行。 我朱家的天下,还是要靠我们兄弟俩来守护。 天启皇帝的心中升起一丝浓浓的骄傲。 看着跪伏在大殿中的崔子忠,天启皇帝嘴角笑意更浓。 这个莽撞的小子,还真是朝臣中的异类,朕很喜欢。 不过,乱敲登闻鼓,打搅朕的生活,也不能轻饶了他。 天启皇帝心中拿定了主意,他轻声对魏忠贤吩咐:“大伴,这小子很有趣,安排他到信王皇庄去,叫他在哪里好好的学学吧。” 随着退朝的声音。 天启皇帝和朝臣们走的一干二净。 跪伏在殿中的崔子忠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这是完全无视我吗? 没有嘉奖那是崔子忠意料之中的事,但连处分都没有,崔子忠就实在有些想不通了。 登闻鼓现在可以随便敲吗? “崔翰林,别跪了,走吧。”两个大汉将军走到近前,打断了崔子忠的思索。 这样才对嘛。 崔子忠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他默默的打量一遍这宏伟的大殿。 “唉,此生也许再难相见。” 第一二四章:不像皇帝的朱由校 “好险、好险。” 得到大殿上平安散朝的消息,坐在书房朱由检不住给自己压惊。 此次却是个重大失误,朱由检严重低估了少年队徒步长途行进,在大明所引发的轰动。(前次甲字队从京城前往颜神镇,是通过马车调动的) 这些完全参照近代军队训练出的少年队,与这个时代的大明完全不同。它就像一滴水银掉入水中一样,虽然都是液体,可两者却是格格不入,根本就无法相溶。 接到少年队行军引起轰动的信息后,朱由检立即进宫做了补救。 当时,朱由检并不知道青州少年队的消息,是否已传到朱由校耳中,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藩王私训军队那可不是个小罪名,但为钱庄训练点实验性的护卫,应该是个很好的解释吧? “大哥,我想这样试试……” 在长春宫,朱由检抱着最坏的打算,把他的草原设想,向大哥朱由校合盘托出。在朱由检的口中,少年队的最终去向也修正为喜峰口货栈。少年队将在草原进行进一步的实战实验。 “晕,又是因为这该死的藩王身份,我怎么会如此大意。” 一边向朱由校仔细解说着计划,朱由检心中涌出的却是浓浓的悔意。 “好,太好了,小五,你这设想真好,早就该这么做了。” 懊悔中的朱由检,耳边传来朱由校大声的夸奖。 什么情况? 朱由检有些蒙圈。 大哥朱由校说的不是反话吧? 朱由检忙抬头仔细观察朱由校的表情。 没有注意朱由检的小动作,朱由校语气振奋的询问:“小五,你这训练法子,能训出戚家军那样的精锐吗?” “大哥这模样,似乎说的不是反话。他好像是根本没当回事!这就好,这就好。”心中抹了一把冷汗,朱由检长出一口气。 “当然。我设想中的军队,就算超不过戚家军,最少也能和他们打个平手。” 放下了心思,朱由检傲然的说道。 “太好了,”兴奋的来回走了数步,才要说些什么,却又使劲的挥了挥手,朱由校大声笑道:“小五,你这个少年队要是有了草原的实战结果,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朕,千万不要拖延。” 朱由校那兴奋的表情,朱由检回到了书房也无法忘怀。 朱由校真的是皇帝吗?他真的会当皇帝吗? 大哥朱由校的表现,完全推翻了朱由检有关皇帝的一切印象。 皇帝不是一种极度自私的生物吗? 大哥怎么一点都不像。 这位大哥对他似乎就没有丝毫的防备。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朱由校,这样的大哥! 唉! 真的好幸福! 想到这表现完全不像皇帝的大哥,朱由检心头不由暖暖的。 虽然感觉已搞定了大哥朱由校,但朱由检依然还是有些提心吊胆。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可不是大哥这种热血青年。他们一旦盯了上来,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随着青州少年队的传说越来越多,最后竟然还冒出个敢敲登闻鼓的崔子忠。 事后得到消息的朱由检,虽知自己已涉险过关,可朱由检还是想去把那个叫崔子忠的庶吉士一把掐死。 不知道你家小爷恨不得此事没人提才好?你还敢去敲登闻鼓,这不是恨你家小爷不死吗? 对这个崔子忠,朱由检简直恨得牙根都痒痒。 不过,登闻鼓被敲响,崔子忠上殿说了说就散朝了事,最后竟然什么结果都没有,这又让朱由检觉得莫名其妙的。 就这么结束了?好不真实啊! 两名大汉将军将崔子忠一路押送(护送)至信王府。 看着信王府的大门,崔子忠一脸的迷惑:“信王府,怎么不是诏狱啊?” 没等崔子忠想明白,大汉将军就将府门叫开,把文书递了进去。 看着手中的文书,朱由检有些哭笑不得。 古怪,太古怪了。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人送来了,竟然连文书都不是正式的公文。 仔细翻阅手中的文书,朱由检才发现,这文书真的不是公文,它只是崔子忠在大殿上的发言记录。 随着记录的翻阅,朱由检对崔子忠来了兴趣。 这小子确实是个官场异类。 一个庶吉士,不去研究怎么做文章,怎么拉关系升官,而跑去研究辽东战事,真是太罕见了。而看这记录,这个崔子忠还真的研究出了东西,真的很有几分见地。 “不错,是个人才。” 做出赞赏的评价,朱由检心中却不由叹息了一声。 这个崔子忠是朱由检到大明后,见到的第二个肯埋头研究技术的士人(第一个是徐光启)。泱泱大明一心当官的士人太多,可这种研究技术的士人,却实在太缺乏了。 抬头看了看站在厅中发呆的崔子忠,朱由检心下十分轻松。 “这小子好福气啊,敲登闻鼓这么大的事,竟然什么处分都没落下。这种惩罚,也就我那大哥才做得出。” 不落文字,也不公开宣布,只把崔子忠送到信王府,那大哥朱由校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送信王府,就权当是贬到藩王皇庄受罚了。 “你叫崔子忠?”朱由检按程序问了一句。 “回信王殿下话,下官正是崔子忠。”崔子忠心中一片黯然。 他是被发配到信王府了吗?未来果然一片黯淡。 对敲登闻鼓的后果,崔子忠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残酷现实真的到来,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你认识孤?”朱由检有些好奇的询问。 “下官不认识王爷。” 崔子忠无精打采的回答,他现在实在没精神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 即便不认识,但在京城中,这个年纪能穿黄色王服的少年,也只能是信王(尤其还是在信王府)。崔子忠这点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看崔子忠的神态,朱由检知道他心情不好。这可以理解。 在大明,官员被发配到藩王府,也就预示着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完结。以后漫长的岁月,崔子忠可能真的只能靠做研究来打发时间了。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崔子忠就算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朝廷一般也不会用。 不过,崔子忠现在还不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被发配,他依然还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崔子忠此次前来,相当于是来信王府搞个调研(避避风头)。只要调研结束,他还是可以回翰林院去的。 当然,这个内情,满心恶趣味的朱由检,并不打算告诉崔子忠。 此行就当是对这小子的一次磨练吧! 朱由检善意的想,他绝不承认这是他对崔子忠的报复。 这小子就交给徐光启好好调教调教吧!朱由检很快确定了崔子忠的去向。 青州少年事件就这样消散在京城的烟雨中了,除了民间还有些传闻,京城官场再无半点声息。 第一二五章:隧发枪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京城官场中,开始流传一个小话本。 话本的名字很直白,就叫东林点将录。此话本据传,是由左副都御使王绍徽编撰。内容就是把东林党人按水浒10八将的序列排列起来,连各种绰号都附加了上去。 “呵呵,真有趣。”看着那些熟悉的绰号,朱由检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 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水浒竟然已经流传的这么广、这么的深入人心。果然还是禁书诱惑大啊! 对啊,水浒不是禁书吗? 这个发现,让朱由检十分的不解。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水浒不是一直作为禁书,被明、清两代严禁流传吗? 怎么朝廷的左副都御使还敢明目张胆的宣传禁书? 想不通啊,想不通。 不光对水浒,对话本中的东林排名,朱由检也有些想不通。 顾宪成呢?这位公认的东林创派大佬怎么没被列在其中。反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李三才占据了托塔天王的头把交椅。 这李三才到底是何许人也? 按标注的官职,李三才明显不如及时雨叶向高和玉麒麟赵南星。他又不是创创始人,东林党难道隐藏着一个超级bss。朱由检真的很好奇。 好奇归好奇,朱由检现在可没工夫考虑朝廷这些狗屁倒灶的烂事。传言把少年队逼得直接进驻喜峰口,这严重打乱了朱由检的计划。 朱由检非常清楚,现在的少年队并不完整。现在的少年队严重缺少对付远程攻击的方法。如果真的发生冲突,面对草原擅长弓箭的马贼,少年队就算不被团灭,也肯定会有极大的伤亡。 训练少年队不易,朱由检可不想就这么白白葬送掉。 这个时代的弓箭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信王府,演武场 “在战场上,后金鞑子普遍使用的就是这种步弓。”张云翼手拿一把角弓向朱由检展示。 这种弓按大明的划分方式,属于1.5石强弓。配上穿甲重箭,50步内能射透重甲。 至于比这把更强的弓,那都属于个人拥有的特殊装备,都是些少量的存在。 说道这里,张云翼顿了一下,脸色阴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殿下,鞑子的神射手一般用的都是2石以上的强弓。他们的射程和杀伤力比这更大。” 朱由检倒没关注这一点,他紧张的问道:“这种弓对无甲之人,多远能造成伤害?” “无甲?”张云翼略一思索,肯定的说道:“如果换用轻箭,100步内都能造成伤害。虽然不至于重伤但肯定能入肉几分。” “仰射呢?”朱由检又追问一句。 “仰射?”张云翼嘴角抽动,似是笑了一下,“殿下,卑职说的100步就是仰射距离啊。再远,就算仰射,也不会有什么威力了。” “哦,”朱由检脸色微红,他一直以为仰射的有效距离会大大超过平射,没想到却闹了一个大笑话。 看出朱由检的窘迫,张云翼善意的解释:“殿下,仰射是比平射射的远一些,可真正能造成杀伤的距离并不会多出多少。” “那对付这种仰射,需要装备什么样的护具?”朱由检忍不住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朱由检就有些后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考虑少年队面对的实际问题。弓箭仰射,在他们小规模的冲突应该不会遇到吧? “哦,云翼,你看在喜峰口的少年队应该怎么去对付蒙古弓手?”朱由检干脆直接问道。 正为信王殿下的话,激动的小心肝噗噗乱跳的张云翼,一下回过神来。他脑中却还在回味信王殿下前一个问题。 殿下果然看出了少年队的弱点,他想要弥补这个弱点。想对付弓箭仰射,那太容易了。 “对付弓箭仰射落下的箭,只需要披上简单的护甲就行。仰射的命中率并不高。只要能压制对方弓箭手一下,不让对方肆意的发射,不造成己方队伍过分恐惧就没什么大问题。”张云翼开口说的还是前一个问题。 “殿下,弓箭手不是重点。对付后金鞑子最关键的还是要打破他们的重甲。只要没有了重甲的掩护,无论什么样的鞑子都好杀。”张云翼激动的叫道。 看到朱由检惊讶的面容,张云翼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6年了,张云翼一直在心中模拟对抗后金鞑子,这已经成为他最大的心病。 听张云翼激动的喊叫,朱由检很是理解他的想法。 打破后金重甲,这是朱由检一直在探索的事情。 后金不就仰仗精锐重甲作为血牛、肉盾、吗? 欺负我大明的输出太弱? 那只要我的输出,能轻易打死你这血牛,你的阵型还不崩溃。 嗯,对比鞑子的弓箭手,大明现在的主力输出还真是太弱了。 对了,我找到的隧发枪都给大哥几个月了,也不知造出来没有? 想到那划时代的燧发枪,朱由检再也坐不住了,他丢下张云翼就向皇宫冲去。 “大哥,那种火枪造出来没有?” 一冲进长春宫,朱由检就急三火四的问道。 “造好了一杆了。”朱由校笑眯眯的抱怨,“小五,你设计的火枪机关也太过精细了,工匠实在不易打造啊?” “造好了?试枪了没有?”朱由检假装没听见朱由校的抱怨。 “试了,”朱由校不再逗弄小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五,你这枪威力真的不小。100步左右能轻易击穿棉甲;60步左右能打穿铁札甲;30步能打穿双层铁甲。照这个威力,就算你说的那些披3层甲的鞑子,在30步左右也能一枪打死。” “军国重器啊!”朱由校忍不住赞叹。 朱由检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催道:“既然好用,那大哥你还不赶快下旨,让匠户们开始赶制。” 朱由校的脸色一下垮了下来:“唉,小五,你这枪威力是大,可就是制作太麻烦了。5个大匠整整用了近2个月才造出这么一杆。” 朱由校看看了目瞪口呆的朱由检,继续打击他:“你算算,要想造出足够辽东用的火枪,大匠得需要多少时间?” 5个大匠、2个月才造一支枪,有没有搞错?大明的生产能力这么差。 不需要仔细计算,朱由检也知道,按2个月一支枪的生产能力,这枪就根本不具备实战能力。 大明的生产能力应该没这么差吧? 第一二六章:防箭的方法 大明怎么可能2个月才造出一支火枪? “大哥。”实在想不通的朱由检,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大明造一支普通的火枪需要多久?” “造一支普通的鸟铳,大概需要2天。”朱由校迅速回答。 幸亏前几天朕多问了一句,不然还真被小五问住了。朱由校心中暗暗庆幸。 对于2个月造一支枪的结果朱由校也并不沮丧,在他看来,小五已经设计得足够好了。好东西当然没法快速造出来。 “普通火枪是一个工匠造一杆枪吗?”朱由检带着挽回面子的急切问道。 大明应该还没有流水线作业吧? 用流水线的分工协作,不就能大大提高造枪的速度。 “一个人造一杆枪,那怎么可能?”朱由校鄙夷的看着朱由检,小五也有糊涂的时候。 造枪不是随便打把刀,那可没办法由一个工匠造成。 这造枪管得用铁匠吧?造枪身得用木匠吧?造枪机,就是那种激发装置,也得用专门的铜匠。 一个人?怎么可能! 当然,最后安装倒是一个人完成的。 朱由校一边一条一条的归纳,一边冲着朱由检嘻嘻直笑。 这、这什么情况,不是说古人造火枪都是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吗? 大明现在就有流水线了? 古人有这么聪明? 朱由检一下懵了。 看朱由检震惊的样子,朱由校忍不住轻笑了两声。 小五即便再聪明,毕竟年龄还小,阅历还不够。一些基本的常识小五知道的还太少。 “大哥,我能不能去看看咱们造枪的工坊?”朱由检实在难以忍受自己比古人还蠢的对比。 “行。”朱由校答应的十分爽快。 小五也该去见见世面了。人的智慧除了聪明还需要更多的阅历和经验来累积啊。朱由校看着小五过于年轻的面容,心中暗想。 朱由检怀着郁闷的心情回到信王府。 妈的,竟然被古人鄙夷了。 前世的小说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殿下,张云翼还在府上等着您呢!要是没什么紧要的事,是不是……”王承恩一边服侍信王殿下更衣,一边小心翼翼的低声询问。 张云翼还没走? 朱由检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见殿下惊讶的表情,王承恩却假装没有看见。殿下不发话,张云翼怎么敢随便就走。 没走,那正好吧。少年队看来短期内是指望不上那些火枪了。还是听听那个老兵有什么解决方案吧?朱由检惊讶过后,无所谓的想到。 “殿下,想解决少年队的问题,现阶段只能想法为他们配备优良的护甲,在给他们多配一些弓马娴熟的老兵。别的法子,卑职一时也想不到。”张云翼面带歉意的说道。 信王殿下离开了那么久,张云翼一直在思索信王留下的问题。 小队士卒对战,弓箭手都在较近的距离上发射,箭只力量和精准度都比较高。少年队的密集整齐的阵列,被这种精准的弓箭手克制太大。如若发生冲突,少年队伤亡必定会很大。难怪殿下会如此关心。 张云翼按照他的经验,在脑中反复思索推演,最终,他也没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防弓箭,不外乎两种方案。一种是让对方射不出箭来,那就需要远程来压制;箭若是射出来了,那就只能靠护甲硬抗了。 现阶段,少年队想对抗弓箭手,也只有如此的手段。 同样的道理,朱由检也想的很明白。对此,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云翼,防箭用什么护甲最好?”朱由检没有在怎么防箭的问题上纠缠,转而询问具体的措施。 “殿下,防箭最好的还是札甲,箭根本就射不透。不过,札甲分量可不轻,穿上了移动有些不太方便。”张云翼一脸遐想的说。 “不实用的就不要说了。”朱由检狠狠地瞪了张云翼一眼。 他当然知道防箭最好用的是重甲。像后金鞑子那种3层重甲的装备,连火枪都能防住,肯定也能防住箭。可真要弄上那么一身重甲,还怎么快速运动?蒙古弓手还不对你采取放风筝战术,直到累死你。 这防护力和轻便性还真是天生的矛盾体啊。没有新材料的出现,很难找到防护和轻便达成一体的护甲。 “殿下,还是给他们弄身棉甲吧。”张云翼被朱由检一瞪,只好老老实实的出了个本本分分的主意。 “棉甲?”朱由检沉吟一下。 以为信王不懂,张云翼赶忙解释:“棉甲,是用棉花锤制而成。一件上好的棉甲需要用7斤棉花反复捶打压紧,中间再衬上铁片。那种1.5石的强弓,5、60步以外很难射穿棉甲。” 可别说,朱由检还真不知道棉甲竟然是这这样炮制出来的甲胄。顾名思义,他还以为是和棉袄一样的东西。 光棉花就要7斤,那整件棉甲至少也得10斤以上吧?这个分量穿在身上,可也不轻松啊? 前世,5斤沉的棉被盖在身上都不轻松,更无论10多斤的衣甲了。 棉甲10多斤,兵器长矛要10斤左右,干粮被褥就算20多斤吧,一个士卒怎么也要负重50斤左右。 啧啧,如此负重的士卒,行军速度能有多快?朱由检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照这样算,这个时代的军队行军速度应该比那些商人慢才是。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不该把前世的行军速度套到这个时代。 难怪少年队的行军会引发那么大的轰动。除了整齐的队列,行军的速度也是一个很震撼的因素吧? 嗯,我少年队的负重,应该只比全副武装的士卒少个棉甲的分量吧?速度比他们快了多少? 朱由检突然发现,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行军速度到底有多少。 “这个,云翼,大明和后金军队的行军速度一般都有多少?” “这……”张云翼对信王的跳跃性思维有点不太适应。 不过,信王殿下的这句话充分说明了,殿下一直都在考虑如何对付后金鞑子。 发现了这一点,张云翼大感振奋。 跟着殿下,也许他能等到雪耻萨尔浒的那一天。 第一二七章:王恭厂 对于信王殿下询问有关行军速度的问题,张云翼仔细思索片刻,才谨慎的开口:“殿下,咱们大明的军队一般一天行军大概是20-30里,精锐部卒能走50-60里。马队一天大概能走八0-90里。 后金鞑子的马比较多,他们的精锐步卒大多也有马代步。他们一天行走的路程,大概相当于咱们的马队,也在八、90里左右。” 张云翼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暗了一下,他的声音稍稍顿了一下才又郑重的强调:“殿下,卑职说的这个速度,是走到地方稍作休整就能投入战斗的速度。如果不考虑战斗,单纯行军,速度大概能翻5成吧?” 听清张云翼这个老行伍的分析,朱由检心里的那点骄傲一下被浇灭了下去。少年队日行百里也不过就是大明精锐部卒的水准,而且这个行军速度相较有马的后金鞑子就全然处于了劣势。 虽然行军速度并不直接代表战斗力,但行军速度快,就能迅速集结优势兵力向对手薄弱处发动突袭。萨尔浒,不就是后金鞑子的代表之作吗?想对付后金鞑子还是要想法限制住他们的行动力。朱由检想的有些出神。 算了,后金距离还很远,还是先顾眼前吧? “云翼,你准备一下,孤准备好物资,你带队给喜峰口送去。”朱由检略一沉吟,继续说道:“叫牛金星带乙字队200人,一起护送物资前去。” “云翼,你说草原的那些散卒,咱们能雇佣他们吗?”朱由检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草原游牧民族弓箭技能都不错,要是能从草原雇佣弓箭手,不就轻易解决了少年队缺少远程打击力量的缺陷。 听信王殿下的问题,张云翼半天没说话,他被信王的想法吓了一跳。 蒙古人也能雇佣? 可仔细想想,雇佣蒙古弓箭手还真是一步好棋。可问题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张云翼难得的拽了一句文。 吆,连张云翼这种武人都知道这一句,大明民间对异族的提防之意还是很强很浓啊?朱由检有些无语。也许这也是大明始终没能征服草原的一个原因吧? “云翼,你下去吧。”朱由检有些意兴阑珊,他要想雇佣草原弓箭手,看来还要好好的考虑考虑。 不过,不管采取什么样的策略,自身的强大才是第一位的。自身不够强大,就贸然雇佣外援,那绝对是取死之道。这个道理朱由检并未忘记。 第二日,朱由检把准备物资的事扔给王承恩去筹备,他迫不及待的去考察大明的鸟铳作坊了。 大明京城的鸟铳都在王恭厂火器厂制造。 一进王恭厂,朱由检就皱起了眉头。 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王恭厂兵器工坊,给朱由检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当这里是集市吗? 这秩序也有些太混乱了吧? 这也是一个制造火器的地方? 朱由检相当的困惑。 如果这是普通的兵器工坊也还罢了,可这是什么工坊? 一想到这个工坊是以制造火枪、火药为主的热武器工坊,朱由检就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火药可不是个小事。 王恭厂这个工坊既以火器、火药为主,肯定有大量火药会储存在此处。如此混乱的秩序,一旦管理不善,火药被引燃,那此地还不如同一个大号的炸药包,顷刻间灰飞烟灭。 想到此处,朱由检就忍不住一哆嗦。 太可怕了。 引路的内侍却还在自鸣得意的向朱由检夸耀:“信王殿下,咱这工坊是全京城最大的火器工坊。就是神机营所需的各种火器和弹药,也都必须从咱这里支取。” 他越自我表扬,朱由检就越觉得可怕。 听听,还京城最大的工坊;神机营也要从此处支取火药,那得有多少火药储存在此处啊? 就算保守一点估计,上万斤火药总有吧? 上万斤火药,就算黑火药爆炸力弱些。可一旦出了问题,这里也必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朱由检恨不得在这个内侍脸上跺上两脚。 就这么混乱危险的管理,你还敢向我夸耀? 不过,和这种小人物置气不值得。来都来了,赶紧看完,赶快离去才是正理。朱由检默默的宽慰自己。 王恭厂的火枪制作工坊是由十几个独立的院落组成。 看到院子里露出红红焰火的火炉,朱由检就是一哆嗦。 有没有搞错,这里还有明火?在火药库附近竟然还有明火?这真是不知道死该怎么写啊! 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草草参观一遍鸟铳的制造流程,朱由检找回了自己的自信。 大明的火枪生产并不是什么流水线作业,他们只是最初级的分工协作而已。 火枪的枪管由2、30个铁匠在负责制作,工序非常繁琐。朱由校说2天造好一支枪,恐怕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了。 工坊造一支枪管,至少需要3个铁匠协作才能完成。 首先铁匠会将送来的熟铁在炉火中加热烧红,锻打成片,然后再围绕一支钢柱旋转锻打。 为防止钢柱过热黏连,助手还得经常将钢柱抽出入水降温。 数次加温锻打后枪管大致成型,这时就需要3人全力锻打,使枪管与钢柱贴合紧密;在锻打的同时,添加铜料焊粉焊死接缝。一支枪管就制作好了。 当然,这还只是枪管的半成品。 按不同的用途,枪管还要做二次处理,像长管鸟铳还要将枪管做接长处理。 分好用途的半成品枪管还要用钻头一点点将管内钻光滑,然后就进入了最麻烦的阶段:枪管刻丝。 枪管的后端需要刻出螺纹,再用类似螺丝的铁塞将枪管尾端旋死,再将铁塞与枪管焊死。这样才能保证枪管尾端经得住火药爆燃,不会出现漏气。 经过如此繁琐的步骤,一支火枪枪管才告完成。 朱由检注意到,鸟铳的枪管并不是前后一般粗细的。它尾端略大,枪口处稍小,成胆形分布,外观也不是浑圆而是八愣形状。 王恭厂对得起他兵工厂的名头。厂里的一群铁匠技艺都非常高超,锻打时的节奏如行云流水般透出一种独特的美感。 按他们的速度,一组一天大概能出两支枪管(未钻內膛的枪管)。这种速度果然是大明最高的铁匠水平了。 对工艺的好奇使朱由检暂时忘记了火药库的威胁,他顺着工艺仔细参观过去。 第一二八章:隧发枪的制造难点 不得不说,大明的火枪生产现在已经相当正规了。 木质的枪托,铜制的枪机,以及最终的组装,各个功用不同的院落,相当合理的分布在枪管作坊周围,与枪管作坊一起共同构成了火枪制造中心。 简单一圈参观完,内侍将朱由检请到一个独立的小院。 在小院里,朱由检见到了王恭厂传说中的几位大匠。他的那支隧发枪,就是由这几位大匠纯靠手工制作出来的。 简单看过了王恭厂的火枪制作流程,朱由检对2个月才出一支枪的速度,更感难以理解。朱由检希望他的疑问,能在大匠这里得到比较合理的解释。 当第一眼看到大匠手中的隧发枪时,朱由检就觉得,他已经找到了初步的解释。 不说别的,光看那枪身上繁复的铭纹和那精致镶金的枪托,朱由检就知道时间都耗到哪里去了。再想到自己的那支望远镜,朱由检终于明白,大匠们为皇家制作东西,怎么可能光看性能,不讲究外表。 接过内侍递来的隧发枪,朱由检一边仔细打量火枪,一边非常干脆的直接问道:“这支枪,要是不要外面这些精细的东西,单只达到能用的标准,做一支需要多少时间?” 看到黄衣少年一进院子开口就问,大匠们都有点发懵。人群中有一人嘴角动了一动,但看其余几人都没有说话,他又安静了下来。 看大匠们没人回话,带路的内侍急忙接口:“邱大匠,这位就是信王殿下。殿下的问题你直接回答就是。” 听到内侍开口,大匠中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有些激动的开口反问:“你就是设计此枪的信王?” 老人话音未落,没等朱由检反应,内侍就厉声呵斥道:“邱大同,你怎敢如此同信王殿下说话?” 没等内侍的话音落地,朱由检却抢着回答:“正是小子的胡思所想,不想经过大匠的妙手竟然真的成真,多谢诸位大匠。” 发现自己有些太过心急,朱由检忙做出补救。一边开口恭维大匠们,朱由检一边又向大匠们浅浅一躬。 几位大匠听到信王如此推崇,已觉暖心非常。此时再看到信王殿下行礼,忙不约而同的深躬到地以示还礼。方才些许的不悦,现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爷的礼,他们可不敢承受。 大匠们的回礼,更多是冲着信王的身份,这点朱由检是心知肚明。没办法,谁叫他年纪尚小,名声也不显。若指望一点天才的设计,就能征服这些技能高超的大匠,那纯属是天方夜谭。 “恕小子冒失,不知几位大匠如何称呼?”挺直腰身,朱由检温声相询。 一旁的内侍又要抢着开口,却被朱由检狠狠地瞪了回去。 “这是李成、郭械、周武,都是顶尖的铁匠。这位是韩峰,是顶尖的木匠。老夫邱大同,在铜匠行业也算小有名声。” 哪位姓邱的大匠,看起来性情似乎比较豪爽,他热情的为朱由检介绍起周边诸位大匠。 听他说完,朱由检首先冲木大匠韩峰微微一笑:“韩大匠,许久不见,孤还真是有些怀念你的手艺呢?若有闲暇,再帮孤打些小玩意可好?” 木大匠韩峰惊喜的回应:“信王殿下好记性,真没想到殿下还能记得小的。殿下若有所命,韩峰绝不敢推辞。” 想当初,韩峰曾为朱由检制作过船模的配件,可没少受朱由检的赏赐。只是后来朱由检有了自己的木匠工坊,就不曾再麻烦过他。 有这一层香火情在,大匠们与朱由检的关系就迅速变得融洽起来。 “诸位大匠都是最专业的人士,这支样枪也造了出来,你们给孤一句实话,若是最粗糙、能用就行的枪,需要多久能造出一支?” 看众人都已熟络,朱由检又重提方才的问题。 这次,几位大匠相互沟通之后,很快得出了准确的答案。 “殿下,您设计的这枪,装药实在太多了点,必须要用3层枪管才能稳妥。另外,您这枪机也是十分的精细,打造起来也要费时不少。这些加起来,这一支抢,至少也要10天才行。” “装药太多?” 听了邱大同的解释,朱由检不解反问。 还有这么个原因?最耗时的并不是枪机? 听到朱由检反问,大匠们相互看了一眼,仍由邱大同开口解释:“殿下,您这枪平常就要装到5钱火药,这个数量已远超正常的鸟铳。以这个装药量,枪管如果太薄,很容易炸膛啊!” 点点头表示明白,朱由检又开口问道:“咱们的鸟铳一般装药多少?” “咱们大明威力最大的鸟铳,用3钱的弹子,最多时也才装药3钱6分。”邱大同感慨的回答:“就是这种3钱鸟铳,都必须使用双层枪管,更不要说殿下这种装药达到5钱的枪了。若非殿下这枪管较短,那打制所需的时间还会更长。” 这又是大匠在凭经验推算吗?略略皱了皱眉,朱由检心中暗想。 “大匠,不知我们的枪管,是如何做合格检测的?”顾忌大匠的颜面,朱由检迂回的问道。 “这个…”听到朱由检问如何检测枪管,邱大同一时语塞。 见邱大同一时无语,铁匠李成接过话来:“殿下,咱们现在打制的普通枪管,都要经过装药试射。试射时,枪管一般会先装1钱药试射,随后会逐步增加,最多时会加至4钱药。若枪管依然丝毫无损,那才会再装上弹子试射。像那装药3钱鸟铳,最多时需装7钱药来试射。” “咱们的枪管最多能承受多少火药?”朱由检紧跟着询问。 “这、这倒是不太清楚。宫里也许有记录,小的们却从没试过。”李成迟疑着回答。 “那这样,”朱由检脸上依旧微笑,口气却坚定异常:“你们立即打造出单层、双层、三层枪管各两支,送到孤的府上,孤要亲自来试。嗯,不需要完整的火枪,只要枪管就好。” 略一停顿,朱由检又跟着吩咐:“这事不用你们几位大匠动手,就叫底下人去做就行。” 朱由检信王的身份非常管用,王承恩筹备的物资尚未备齐,朱由检所要的几只枪管,就已经被王恭厂的管事太监亲自送了过来。 “不是需要10天吗?” 看着眼前6支乌黑的枪管,朱由检有些不解。 这才过了2天,就已备齐6支枪管送来,大匠们是在哄骗他吗? “殿下所需,老奴怎敢怠慢!”王恭厂管事太监张彝宪恭声说道。 “你来说说,怎么会这么快就干出来了,大匠们不是说需要10天吗?”朱由检好奇的问道。 朱由检并不认为大匠们有胆量敢欺瞒于他。 能如此快速打造出来,王恭厂是不是还有什么秘藏的黑科技? 第一二九章:张彝宪的心思 “老奴一接到殿下的要求,立即调整了工坊计划。老奴将工坊所有铁匠都召集到一起,专为殿下服务。 殿下,打制枪管所耗时间大多在打薄熟铁上。老奴把铁匠集中起来,一起打制熟铁,这样速度就能提高数倍。 老奴又多准备了几只合用的钢柱,交替使用,这又缩短了冷却钢柱所需的时间。几组铁匠一起动手,这才能在两天内,打制出这两只3层的枪管。 至于这单层和双层的枪管,这是厂内的库存,不需要另外制作。”张彝宪恭恭敬敬的向信王详细介绍着打制枪管的过程,丝毫没有表功的意思。可但听他介绍的各种细节,就知道这2天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张彝宪是知道眼前这位小爷的权势的。信王所受的恩宠,放眼整个天启朝独一无二。这种独享的恩宠对内侍的震撼远超外臣。 当张彝宪知道枪管是信王殿下所要,他立马动员了王恭厂所有的铁匠,就是为了能在信王殿下面前留个好印象。 没办法啊。 王恭厂,张彝宪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虽然管王恭厂油水不少,可每次看到厂内那几大库房的火药,张彝宪就心惊肉跳的。捞再多的油水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这段时间,张彝宪正想尽一切办法想调离王恭厂。要是他能搭上信王的线,那离开王恭厂还不是小事一件。 “你叫什么?” 听完张彝宪的介绍,朱由检真的对他产生了好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协调好大批铁匠,顺利打造出两支3层枪管,将打造时间整整缩短了5、6天,这份能力这个时代可不多见。更何况张彝宪明显有向组织靠拢的意思,这种人才还是要收留一下的。 “老奴张彝宪叩见信王殿下。” 听到信王询问他的名字,张彝宪大喜过望,干脆大礼跪拜下去。 殿下能问他的名字,对张彝宪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喜讯。只要能在殿下心中挂上号,留下稍许印象,这两天的辛苦就没白费。 “嗯,起来吧,无需多礼。那个,张彝宪,试枪管的火药带来了吗?”朱由检很干脆的问道。 嗯,就叫这个张彝宪跟着一起试枪。这样,他这个王恭厂的管事太监才能对此种实验,有最直观的印象。 信王府的演武场上,按朱由检的要求,以堆起的沙袋建起了安全掩体。 不过,这掩体并不是给人准备的,它是用来安放枪管的。 掩体是朱由检仿照前世影视片中拆炸弹的场景堆建的。在这种掩体内就算枪管直接炸膛,也不会对周围环境和人员造成损伤。 实验开始 在朱由检的主持下,枪管的装药实验,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一钱、二钱、三钱……,先是两只单层枪管在5钱5分和6钱时先后炸裂。随后,两只双层枪管在装药1两2钱左右时,也宣告炸裂,只剩3层枪管仍在继续装药。当3层枪管实验到2两装药还依然无事时,朱由检终止了实验。 “张彝宪,按这种双层枪管方式,给孤打制10条新枪管送来。”朱由检一边面带喜色的吩咐张彝宪,一边在心中暗自为王恭厂的工匠手艺叫好。 他根本没想到,王恭厂打制的双层枪管就能达到1两2钱的极限装药量。按这个质量,双层枪管足够承受5钱的装药,完全不需要加强到3层枪管。 “是,”被实验结果惊呆了的张彝宪随口应道,随即他一激灵又大声答道:“老奴谨遵殿下口谕。” 一边离去,张彝宪一边嘀咕:“好,这种方式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试枪方式呢?” 当3天后,张彝宪如约送来10支枪管时,朱由检深深的记住了他。 这10支枪管因为口径的不同,王恭厂是不可能藏有存货的。能用三天时间打造出10条枪管,张彝宪的协调组织能力可见一斑,这绝对是个人才啊!值得收留。 “彝宪,你随孤来。” 听到信王的招呼,张彝宪心中火热异常,他总算在信王心中挂上号了。 10支枪管做的实验结果,令朱由检非常满意。质量最差的一支枪管,装药也超过了1两1钱。由这次实验的数据,朱由检可以确信,双层枪管足以担起隧发枪的重任。 这样算起来,使用双层枪管的隧发枪,只有枪机和枪托部分算是新型技术,其他都是成熟技术,这样隧发枪的产量就能大大增加了。 这次实验的经历也让朱由检明白了,大明的工匠确实是在凭经验做事。他们对待新枪,甚至连基本的实物实验都不曾做过,就想当然的按以往经验做事。这种工作方式必然将新枪做的又粗又笨,粗苯的新枪又必然不适应实战的需求。难怪萨尔浒过去那么久了,大明的新枪还没出现。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工匠。做大量实物实验所需的人力和物力,也不是工匠们所能提供和调动的,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管理阶层。 可向张彝宪这种管理者又为什么也不去做呢? 很简单,张彝宪他们做了也得不到好处,他们怎么会去自找麻烦。 想让张彝宪这种人动起来,并且是自发的动起来也很简单。 无非“上有所好,下必从焉。” 在这个时代还是需要看上位者的需要啊! 在这个时代,只要上位者真的想要,下级的执行力还是很快的。 看看,张彝宪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彝宪,就按这种标准打造新枪管。造好后最高装药1两1钱测试,合格者赏,不合格者罚。孤就不信,这枪就不能造的又快又好?”朱由检微笑着吩咐张彝宪。 想到前世的记忆,朱由检又笑着补充:“好好干,孤很看好你哦。” 王承恩筹备物资的时间,让朱由检看到大明对甲胄的看重。200副棉甲,王承恩足足用了10多天的时间才筹备整齐,这还是在魏公公一路大开绿灯的情况下。 这个时代果然还是甲胄为王啊! 大明朝廷对甲胄的管理远远超过了别的军械。 “不过,等我的隧发枪批量装备以后,这世道就该变天了。”朱由检看着远去的张云翼车队,强行按捺住心中的躁动。 第一三O章:隧发枪的射击速度 10支安装双层枪管的隧发枪一字排开,乌黑的枪管闪着油光。 朱由检、朱由校兄弟俩和朝廷诸多的大佬站在远处,看着内操军试枪。 内操军都由青壮内侍组成,人数近万,装备有各种冷热兵器。火枪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常规武器。 参与试枪的10个内侍,都是从近万内操军中选出的高手,善用火枪的高手。他们将在助手的配合下,以最快的速度来装药发射。 枪管内倒火药-通条压实-放入弹丸-再用通条压实-药池倒入火药-举枪-瞄准-发射。 场内的内侍操作基本相同,都是这一系列动作。 “他们的操作,应该就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火枪发射流程吧?” 远远的,朱由检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内侍们的火枪发射步骤,心下十分感慨。 估计若是大明原有的火绳枪,这步骤中还需要加上点燃火绳和将火绳挂上枪机两个步骤。 从几个内侍的动作看,朱由检感觉他们确实是用惯火枪的老手。这些内侍们每次装弹上膛,都做得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焦躁。 但是,就是内侍们看似如此熟练的动作,连续射击5枪也耗费了接近5分钟的时间。 5分钟一枪,这个时间单看,似乎还很快。可若与前世近代军队的射击速度相比,朱由检立马就感到了差距。 朱由检记得,前世普鲁士军队最快好像能达到一分钟5枪。 5分钟一枪和一分钟5枪,这差距也忒大了点吧? “我去,就这射击速度,你们还有脸骄傲。” 看着打完5枪,一脸傲然的内侍,朱由检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要是由他来给内侍们打分,那一定打的统统都是不及格。 现不谈内侍们相对如此慢的装填速度,就那几名内侍间,明显因装药习惯不同,所造成的相互干扰,他们自己就感觉不到吗?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在朱由检的眼中,内侍们的操作那真是槽点满满。 另外,10个人除了第一枪还算是齐射以外,后面全都是先后开枪,再没有一次步调统一的齐射。 就这种素质,也好意思叫训练有素? 就这差到了极处的射击水准,一群人竟然还都是一副骄傲自得的神态,这得有多么厚的脸皮才能做得出来? 这就是魏忠贤搞的内操军? 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啊! 心中不住吐槽,朱由检是真的瞧不上这样的内操军。 “陛下圣明。此枪发射速度如迅雷闪电,威力却又大的惊人。内操军如此训练有素,再得此神兵利器相助,将来定能剿灭后金鞑虏,活捉那后金老奴献与陛下阶前。” 正吐槽间,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声音大的吓了朱由检一跳。 “这是谁啊?这么会说吉祥话?” 暂停吐槽的朱由检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哟,怎么会是英国公张维贤?他不是一向号称真的知兵吗?” 看清了说吉祥话的人,朱由检不由大感意外。 “充满颂圣和拍马屁内容的这种吉祥话,不是应该出自魏公公之口吗?英国公你一个勋贵国公抢人家魏公公的话,你怎么能好意思?” 听到张维贤的吉祥话,朱由检在心中为魏公公大为不平。 “哪里、哪里,英国公过奖了。孩儿们还不敢称为训练有素,但有如此的神兵利器在手,相信孩儿们再多做些训练,将来或许能做到英国公所言。” 魏忠贤一本正经的谦虚着,可看眼眉梢角透出的笑意,就知道魏忠贤心中现在早已满意之极。 “张维贤在说反话,魏忠贤这是没听出来吗?” 魏忠贤的表现,让朱由检感到十分奇怪。可当周围每个人脸上都透出欣喜满意的表情时,朱由检脑中顿时一阵的迷乱。 “这几枪的发射速度,真的很快吗?” 伸手拽了拽侍卫统领张之度的战袍,朱由检低声问道:“张三哥,军内鸟铳的发射速度有多快?” 维持正襟站立姿态不变,张之度只用细细的声音轻声回答:“军内鸟铳发射5枪,一般都要接近一刻钟,临阵大都还会更慢些。” “什么?5枪要接近一刻钟,那平均一枪还不得接近3分钟。我的妈呀!鸟铳的射击速度竟然这么慢?”一时大为震惊,朱由检忍不住扭头瞪向张之度。 见信王如此大动作的扭头,张之度心中大为叫苦。 要是被人看见信王殿下的行为,一个君前失仪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当然,这种小罪名信王殿下肯定不会在乎,可他却得在乎啊。 “听说戚爷爷的精兵,能达到3枪1盏茶的速度,那就是军中最快的速度了。我的殿下,您还不赶快回过头去。” 一边迅速补充完全,张之度一边紧张的催促朱由检赶快回头。 幸好周围的大佬们此时都在此起彼伏的拍着天启皇帝马屁,一时无人关注朱由检和张之度的小动作。 看张之度紧张催促,朱由检悻悻的回过头去。 大哥也真是的,试个枪而已,那用得着搞这么大阵仗? 现在都快赶上大朝会了,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话说回来,要真如张之度所说,就是戚继光练的精兵,也只有5分钟3枪的射速,那这些内侍的5分钟5枪还真算是很快了。 可为什么总感觉他们的速度好慢呢? 脑中换算着时间,朱由检苦闷的做着对比。 不过,想归想,朱由检却一点也没打算出头。 私下试枪也就罢了,现在有这么多大臣在场,朱由检可不敢对内操军的训练指手画脚。朱由检又不是不知道,因为这内操军,魏忠贤遭到了多少弹劾。 魏忠贤篡权造反的罪名,倒是大多因这内操军引起的。 “大哥,试枪而已,你干嘛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回到长春宫,看到已无旁人,朱由检就忍不住埋怨朱由校。 朱由校苦笑着反问:“小五,你这把好枪,该不是只想造个几把,随便玩玩吧?” “当然不是随便玩玩。我是想让咱皇家军队人手一支,荡平天下所有不臣。”朱由检一脸正气的大声叫道。 “小五好志气。” 顺口赞叹一声,朱由校又继续给朱由检解释:“要想大批的造这种枪,那就得让朝臣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不亲眼所见,怎么能认可。他们要都不认可,朕又怎么能大批更换军中的火枪。” 稍停了停,朱由校又一脸讥讽的继续说道:“就辽东现在的局面,还有文臣上书,要求朕偃武修文、重立道德。在他们看来,只有那样才能四方来朝,天下太平。依朕所看,他们的脑袋读书都已经完全读傻了。” 听大哥讥诮的话语,朱由检能感觉出大哥心中的无奈。 天子也不自由啊! 第一三一章:东林党人阮大铖 “小五,等新枪造出,朕会悄悄抽调一批新枪给你。你送到喜峰口去,到草原上好好试试枪。朕要看看,新军配上新枪到底会有多强的战力。”朱由校眼中充满了憧憬。 一听这话,朱由检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扑面而来。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种白捡的感觉果然幸福满满。 “大哥,”朱由检勉强忍住幸福的感觉,把王恭厂的隐患说了出来。有那么大的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炸药包存在,做什么事都不放心不是? 一不小心,别说造枪了,就连兵工厂都不会存在了。 “要是王恭厂的火药库爆炸,那绝对是天崩地裂的灾祸啊!就算皇宫离得较远,只怕房屋也要震塌一半。”朱由检为了加强自己说话的感染力,适度的将爆炸的威力又夸大了一个等级。 看大哥朱由校震惊的脸色,朱由检面带疑虑的问:“火药库绝不能和任何部门放在一起,必须独立存在。火药库周围绝不能有明火。火药库不能用任何能产生火星的工具,这些都是火药库必须遵守的原则吧?这些建库房时就应该有规矩存在吧?为什么王恭厂会看不到这些规矩的存在?” “来人,速去调取王恭厂历年密档。”朱由校厉声叫道,他真被小五吓到了。 “大哥,借这个机会,把火器工坊从王恭厂分离开吧?两相分开,就是出了事故,损失也能小些。” 朱由检看看大哥的脸色,知道这句建议大哥是听进去了。 朱由检就接着说道:“那个叫张彝宪的管事太监很有一手,能这么快造出新枪,他功劳不小。大哥不如叫他专管火器工坊吧?有他管着,新枪制造上能快不少。 不过,王恭厂,大哥可一定要找个谨慎的人看着才行,那火药一旦出事可真不是小事啊!” 既然张彝宪有投靠的意思,朱由检也就顺口提拔一下。当然,大哥采不采纳朱由检就不管了。有关人事安排,他还是避嫌为好。 不管朱由校如何整治王恭厂,朱由检自行回王府去了。他的府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没时间在朱由校这里虚耗。 回到信王府,朱由检还没坐稳当,王承恩就把一封拜帖递了过来。 阮大铖,拜帖上的这个署名让朱由检觉得好生熟悉。 前世记忆中这个名字很有印象。这位应该是位著名的奸臣、汉奸吧?他应该是阉党成员吧?也不知魏公公有什么事派他过来商讨?是关于隧发枪的事吗?朱由检不由的心中火热火热的。 待客厅中,阮大铖灵活的打量着周边环境。当看到信王殿下身边只有总管王承恩一人时,阮大铖心中大喜。 看到阮大铖的眼神,朱由检有些不太喜欢。 这个人的眼神有些太过灵活,似乎总在打量比较着什么。 朱由检才在主座上就坐,没等朱由检开口,阮大铖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这,什么情况? 朱由检一时有点目瞪口呆。 大明可不是后来的满清,大明士人是很少使用跪礼的。在大明,跪礼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场合(如祭天地祖先和大朝仪时)才会执行,平常非常罕见。当然,皇帝暴怒时,朝臣也会跪。可大明的皇帝似乎很少暴怒。上次皇帝暴怒好像还是嘉靖时期的事情。 反正朱由检来到这个时代几年,除了见太监们跪的较多外,还真没见朝臣跪过几次。 阮大铖这是闹哪一出啊? “卑臣冒昧登门,万望殿下能拉卑臣一把。”阮大铖跪都跪了,明显也就不要脸了,他直接就开口哀求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朱由检真的被阮大铖的行为搞蒙了。 “你得罪了魏公公?”朱由检想到一种可能,他试探着问道。 “是啊。殿下睿智。”阮大铖眼泪都要下来了。可不是吗?要不是魏公公他怎么会来这里。 “卑臣虽然同东林党走的近些,但真的不能算东林党啊?”阮大铖心中感到委屈极了。他没从东林党中捞到过什么好处,白担了一个东林党的名头,现在却还要受东林党的牵连,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东林党?阮大铖是东林党?有没有搞错,阮大铖不是铁杆的阉党吗?前世的记忆又出错了?朱由检感到深深的困惑。 看信王殿下没有开口,阮大铖就絮絮叨叨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别说,阮大铖还真的是东林党人。 阮大铖,安庆桐城县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他同东林六君子中的左光斗是同乡,又是高攀龙的挂名弟子,说他是东林党那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可阮大铖还真没从东林党捞到什么大好处。天启元年东林党得势,阮大铖才当上了给事中就回家丁忧了。 当阮大铖丁忧期满,准备出来重新当官时,他赶上了一个肥缺。朝廷吏科都给事中出缺了。 阮大铖的老乡左光斗,遣人飞马给阮大铖送信,“速来,吏科都给事中有望。” 就冲这封信,阮大铖就兴高采烈的飞马赶到京城。在外人看来,阮大铖接任吏科都给事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连阮大铖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时候,朝堂上东林党还没有和魏忠贤彻底翻脸,吏科都给事中的任职基本还是取决于东林党。而在东林党内部,再也没有比阮大铖资历更合适的人了。 阮大铖万万没想到,当他兴高采烈的赶到京城时,老母鸡变鸭了。他到口的鸭子竟然会飞了。 面对这种情况,阮大铖能不生气? 要是接任吏科都给事中的是阉党中人,阮大铖或许还能平和接受。那是东林党不如人家,非他之罪。 可阮大铖万万没想到,接任的人竟然是魏大中。 魏大中可不是阉党,他和阮大铖同属东林党人。虽然魏大中名列东林六君子,可他资历上还远远比不上阮大铖。这阮大铖就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了。 阮大铖一打听:得,这事是东林大佬赵南星的主意。 一听是赵南星,阮大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算了吧,赵南星他还真惹不起。阮大铖把心火忍了又忍,垂头丧气的准备回自己丁忧前的位子上去。不能升官,他回原位总没问题吧? 第一三二章:悲催的阮大铖 没想到,在赵南星的安排下,阮大铖连原位都没了。赵南星把阮大铖直接安排到工科给事中的位子上了。这下阮大铖是忍无可忍了。 太过分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吏科都给事中,那是大明科道言官最重要的一个位子,相当于科道言官之首,素有储相之称。 工科给事中,在六科言官中那是最末尾的存在。 被赵南星这么一安排,阮大铖相当于从科道言官之首,一下被撵到最末尾的位置。如此离谱的调动,这其中能没有内幕? 更让阮大铖生气的是,做了这么离谱的安排,赵南星对他竟然连句好话都没有,还给阮大铖下了“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的评语,这不是明显就在故意打击他阮大铖吗! 阮大铖思来想去也没搞清楚,他到底怎么得罪了赵南星。而写信召他前来的左光斗,又为什么没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好话! 阮大铖彻底糊涂了。 经过在东林内部的仔细打听,阮大铖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他不过就是赵南星和左光斗双方争斗的牺牲品。 赵南星和左光斗之间早就产生了很大的矛盾,也就远离京城数年的阮大铖不清楚此事,才会贸然的冲进了旋涡深处。 弄清楚事情原委的阮大铖忿恨异常。他不光恨赵南星,也恨左光斗。左光斗明显是在拿他阮大铖当枪使,现在见斗不过赵南星了,就连管都懒的管他了。 而赵南星给阮大铖的评语太致命了。一旦背上这个评语,以后他阮大铖还怎么在大明官场上发展,他还想不想升官了。 背着这个评语,阮大铖也许以后一辈子就只能待在工科给事中位子上了。这对立志入阁的阮大铖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啊! “既然你们都不管我,那就别怪我想法子自救了。”万般无奈下的阮大铖发了狠。 发了狠的阮大铖,为免除那个恶毒的评语,他找内廷的关系狠狠的告了赵南星和左光斗一状。 当时魏忠贤正巴不得东林党内讧呢!阮大铖的上诉很快得到了回应,魏大中的任命没有通过,最终还是阮大铖就任了吏科都给事中。 虽然阮大铖抹掉了恶毒的评语,最终坐上了原本属于他的位子,可他却彻底得罪了东林大佬,东林党更是将他视为叛徒。更可悲的是,阉党也完全没有接受阮大铖的意思(谁知道他会不会是苦肉计)。 就这样,失去背后支撑的阮大铖,勉强在吏科都给事中的位子上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东林党撵回了老家。 不久,东林党和魏忠贤彻底决裂,赵南星下台的理由就有阮大铖提供的这一条。 因为这个,阮大铖彻底成了东林党的叛徒,不共戴天的敌人,可阉党却还下意识的把他视为东林党人。在东林点将录中,没遮拦阮大铖的大名还名列其中。 阮大铖絮絮叨叨的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他对信王殿下是不敢有半点隐瞒。阮大铖相信,现在满朝除了信王殿下,恐怕也没别人能救的了他了。 朱由检宛如听了一场离奇的故事,故事的内情还真真是蜿蜒曲折啊。 这悲催的阮大铖很明显是落到了空处。人家都是脚踩两只船,阮大铖现在是要被两只船踩了。 估计现在东林党和阉党都想踩阮大铖,而他还不能算中立派别。要是真的被踩,还真没人会下力救他。 现在问题来了,阮大铖到底值不值得救呢?朱由检一时权衡不下。 贸贸然的找到信王府来,阮大铖也是迫不得已,他是真被朝局的发展给吓坏了。 最近朝中流传的东林点将录,虽然不知真假,但内容还是可以借鉴几分的。 就像名列榜首的李三才,人都已经死了,还被处了个籍没家产,并追回所有封诰的处罚。要知道,这种处罚意味着李三才的士人身份完全被剥夺,从此变成完全没有功名的白丁。他的家族因他所享受的所有特权都将被取消。这种处罚太严重了,完全是打入1八层地狱的待遇。 想到要是所有东林党人,面对的都将是这种处理方式,阮大铖的心就哇凉哇凉的。 阮大铖很清楚他现在的尴尬处境:他与阉党没有太多的交情,与东林党也已经势如水火。东林党恨他甚至更甚于阉党。要是真有人想踩他一脚,这个大环境下,恐怕没人会对他伸出援手,对他落井下石的人倒应该会有不少。 阮大铖板着手指挨个把朝廷大佬过了一遍,他悲哀的发现除了信王,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护他周全的人。 别看信王在朝中一直很低调,可杨涟、左光斗等六君子,他说保就保了。虽说杨涟他们仍然被关在诏狱里,可人家性命根本无忧,家中也没受到什么牵连。就这一条就值得阮大铖投向信王了。 可信王为什么要帮他阮大铖,他们之间没交情啊? 阮大铖思来想去,他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直接投入信王门下,做信王府的属官。只有这样,信王才会为作为自己人的他出头。 看到信王殿下迟疑的神色,阮大铖恭恭敬敬的叩下头去,“殿下,卑臣阮大铖愿为殿下府文吏,为殿下效力。” “这、这是投效吗?”朱由检惊讶的差点叫了出来。 在大明,小民投效豪强是很常见的事。还有些不太常见的就是文士投效豪强。这些文士往往在豪强家中担任客卿一类身份,为豪强处理各种事务。强大的豪强甚至会帮投效的文士谋取朝廷的正式官职。 高官也许不可能,但低级的各种吏目、书办还是有很大可能的。江南豪强不就是靠这种手段掌控官府宿务吗? 可像阮大铖这样的科道言官投效藩王,这可能还是大明史上的第一次吧! 阮大铖跪伏在地,静静的等信王开口。阮大铖很笃定的认为信王一定会接纳他。 原因无他,千金买马骨的道理信王一定明白。 盯着阮大铖,朱由检思索良久,他一时根本分不清收下阮大铖的利与弊。更重要的是,朱由检前世的记忆中对阮大铖当汉奸投靠满清,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恨。 前世的历史上,若是大明出的汉奸少一些,满清也不至于轻松的就一统天下。这些记忆想起来,朱由检就觉得眼前的阮大铖格外恶心、可恨! 第一三三章:托塔天王李三才 思索片刻,朱由检感到有些烦躁,他直接开口问道:“阮大铖,你能为孤做些什么?” “这……”阮大铖一下被朱由检问懵了。 不是这个套路啊! 信王不是应该亲手扶起他,请他上坐,奉他为上卿吗? 即便信王再不喜欢他,表面上不也要如此操作吗? 这不才是几千年来收取人才的标准套路吗? 信王殿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看阮大铖不说话只是发呆,朱由检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句:“嗯,你到底能为孤做些什么呢?” 信王如此率真的问话,真的让阮大铖很难招架。他总不能回答,我能为你招收官员做个榜样吧? 可要回答别的,阮大铖还真的需要好好琢磨一下,他到底能为信王做些什么。 “殿下,”阮大铖思索了片刻,毅然开口:“卑臣别无所长,只是对朝中各处的官员尚有几分了解,不知能否帮上殿下的忙?” 在阮大铖思索时,朱由检也在思考。 前世阮大铖叛变投降,可今世他不一定还有机会投降。前世明末没骨头的人太多了,这些人缺少节操,不可大用,但也没必要把那些人都一棒子打死。 那些人都是些人精,相信只要大明能始终保持强盛,那些人绝不会去投靠他人。 “对大明的各处官员非常了解,这还真是一个值得出手的理由。” 听完阮大铖表述的理由,朱由检不置可否,他直接开口询问:“那你说李三才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东林点将录要把他列在首位。” 一听信王如此询问,阮大铖如同瞬间吃下了定心丸变得精神大振。信王殿下出的考题,他一定要满分通过,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 阮大铖凝神思索片刻,跪在那里娓娓道来。 李三才,顺天府通州人氏,祖上军户出身,万历二年的进士。他当过推官,做过学政,总督过漕运,巡抚过凤阳,最后累官至户部尚书。 李三才一辈子剿过匪、杀过税吏、抓过税监、骂过皇上;他总督漕运10几年,从没出过任何乱子,配得上能臣干吏这四个字。 “厉害啊。”光凭阮大铖口述的这份简历,就让朱由检对李三才刮目相看。 看看依旧跪着的阮大铖,朱由检一指旁边的太师椅招呼他:“起来吧,坐下说。” “谢殿下。”阮大铖慢慢爬了起来,他跪的时间有点久,腿都有些麻了。 “殿下,至于李三才成为东林党首,是这么回事。”阮大铖慢慢在太师椅上坐下,摆开说书的架势。 李三才是万历中期,内阁首辅王锡爵的学生,王锡爵很看好他,拿他作为衣钵传人看待。 说起来,王锡爵算是浙党前辈。李三才作为王锡爵的得意门生,照说也应该成为浙党中人才对。可满朝官员谁都没想到,李三才竟然会叛出师门,投入了东林党的怀抱,还为东林党的上台立下了汗马功劳。 听阮大铖说道这里,朱由检对李三才被列为东林党首,有了几分更多的猜测。他看了一眼阮大铖,心中暗想:看来,无论什么时代,叛徒总是最招人恨的。 阮大铖看看信王,舔舔自己的嘴唇,继续说了下去。 万历三十五年,万历皇帝想重新启用王锡爵,特旨招他入京。王锡爵当时已经74岁高龄了,根本就不想再趟朝廷的浑水。不过,看在万历皇帝连续相召的面子上,王锡爵给万历皇帝回了一封信。 在信中,针对朝中言官无所顾忌的乱喷的情况,王锡爵劝万历对此不要生气,还劝万历“奏章一概留中,就当是林中禽鸣鸟叫”即可。王锡爵的本意是劝万历皇帝不要生言官的气,不要为此就处罚科道言官。 可就这么一封给皇帝的私人信件,内容竟然被李三才泄露出去了。 当时内阁首辅于慎行病重,东林党人叶向高正努力想正位内阁首辅。你想啊?要是王锡爵回京,叶向高的首辅位子不就飞了吗? 就这样,王锡爵的私信内容,就被传的满朝皆知。一听王锡爵把言官比作禽鸟,言官们瞬间就炸了,对王锡爵就是一派上纲上线的口诛笔伐。王锡爵复出的希望也就彻底结束了。 这件事中得利最大的是东林党,最吃亏的是浙党。而李三才在此事中的行为,足算的上是欺师灭祖了。浙党能不恨李三才吗? 更何况,李三才还屡次弹劾浙党领袖沈一贯。要评浙党最恨的人,李三才绝对是当之无愧。 说道这儿,阮大铖又舔了舔嘴唇。这次朱由检总算注意到了,他招呼王承恩为阮大铖送上一盏热茶。 茶来,阮大铖顾不得水热,吸溜吸溜连喝了几口,这才继续向下述说。 李三才和东林党的创始人顾宪成是好朋友,东林书院早期的资金全靠李三才筹措。当然,书院所需的那点小钱,总督漕运的李三才也没放在心上。 可因为这层关系,在朝野间东林党对李三才的评价非常高,一直拿他和张居正相提并论。 李三才做事为人极为高调。你看他连税监都敢抓,皇帝都敢骂,就知道他的为人风格了。 万历三十七年,鉴于内阁严重缺人,朝廷想为内阁增补几个人选。这个时候,李三才又跳了出来,他竟然想进入内阁! 为了入阁,李三才与顾宪成全力操作。他们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同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入阁行动。 很不幸,李三才犯了大明文臣的一个大忌讳。 在大明,想进入内阁首先必须是翰林清流出身。 说白了,就是担任过地方大员的非京官,一律没资格入阁。这是大明内阁自建立起,延续了近200年的潜规则。 李三才贸然挑战潜规则的做法,引起了朝廷各派的一致反对,而东林党也非常不情愿的被卷进了战火。万历党争就是从那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就算有顾宪成的倾力相帮,李三才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各派的联合反扑。万历三十九年,心灰意冷的李三才辞职归乡。 再之后李三才几次欲起复,在朝中都会产生最大的反对声。直到天启三年李三才病逝,朝中大臣对重新起用他也都是反对不止(这里面也包括一些东林党人)。 第一三四章:内阁和实学 大略讲完东林天王李三才的生平,阮大铖已大感口干舌燥。见朱由检还欲再问,阮大铖不再顾忌形象,忙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招呼王承恩赶紧给阮大铖续茶,朱由检接着又问:“照你这么说,李三才的能力真的很强?” “是的,殿下。” 阮大铖先向续茶的王承恩点头示谢,然后赶忙继续回答。 “殿下,李三才修的其实算是实学,讲究的是经世致用。李三才最欣赏和推崇的就是张居正。 李三才的为政能力,在东林无人能及。就算放眼整个大明,李三才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可惜他犯了朝廷大忌,没能落下个好下场。” 看阮大铖一脸为李三才抱屈的惆怅,朱由检感觉,同是叛徒,这可能才是阮大铖对李三才产生共鸣的最大原因吧。 “那个,你说李三才修的是实学,这个实学到底是什么?” 朱由检敏锐的注意到阮大铖话中的一个细节。那个异类崔子忠不是属于实学派的吗,怎么东林的李三才也是? “实学?” 阮大铖对这位小王爷的关注点,现在实在有些摸不透。不是正说李三才吗,怎么突然又跳到实学了? 不过,信王殿下要听什么,他阮大铖也就只能说什么。 所谓实学,实际就是实干之学。实学派学者们尚实学、重实证、讲求经世致用,反对空谈心性,立倡务实之风。 阮大铖文绉绉的说出一段有关实学的介绍。 嗬,幸亏小爷还算有点墨水,还能听得懂。 朱由检在心中暗暗吐槽,这文人啊,就不能好好的说话? 心中细品了品阮大铖的解说,朱由检猛然精神一振,心中一阵大喜。 这实学的宗旨,不就是要实事求是的做研究吗?还有这么个儒家学派?我前世怎么没有听说过? 欣喜中,朱由检就听阮大铖继续说道:“这实学奉景泰年间的大儒邱浚为开山鼻祖,顾宪成先生的某些思想,也可以划入这一派别。” 什么?顾宪成也是实学中人?那怎么东林党好像都不通实务,往往把朝政都搞得一团糟。 朱由检心中一阵犯迷糊。 古人不是讲究道不同、不相为谋么?怎么顾宪成和其他东林党人观念会相差那么大? 不过,这倒解释了李三才能和顾宪成走到一起的原因。 似是看出朱由检的心思,阮大铖进一步做解释:“顾先生只是赞同实学的反对空谈心性和立倡务实之风。顾先生是最讨厌别人谈禅论玄的。对心学走上这一歧途,顾先生最是痛心不已的。而经世致用,顾先生与实学的看法并不相同。东林内,实学真正的传人,恐怕也就李三才一人。” “那照你这么说,实学算是非常小众了?”朱由检凝神问道,他本能的对实学充满好感。 “小众?”阮大铖愣了一下才明白信王这个词的意思。 “殿下,实学不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摇摇头,阮大铖面露无奈之色:“践行实学需要精通实务,这才能做到经世致用。在大明,推崇实学的人才,最高也就是个方面大员,就像李三才。可他们若想入阁?那就难了。这天下间能有几个张太岳?” 这一句,朱由检终于明白了。 入阁,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文人的最高追求。就像顾秉谦为了入阁不惜去投靠魏忠贤。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文人,都怀着一颗炽烈的入阁之心,他们一辈子都在向着这个目标努力。有这种伟大目标的文士,又怎么会去践行不易入阁的实学。 大明内阁是永乐大帝朱棣所创。 朱棣创立内阁的目的,却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擅长处理文书的秘书团体。 说白了,内阁最早就是朱棣的一个秘书班子。所以,当初的内阁成员都是翰林院出身,因为翰林院的文笔肯定不错,写报告那是相当的合适。 又因为朱棣出于培养年轻人的目的(秘书吗,一般在领导身边学习几年,有能力就会外放为官),提拔的都是翰林院中缺少为政经验的翰林。(这些准备培养外放的秘书,当然不需要方面大员来担任。) 所以,内阁就有非翰林不入阁和方面大员不入阁的传统。 可由于朱元璋废除了宰相,永乐以后,内阁凭借皇帝的权威,逐渐取得了近似宰相的地位。而大明从科举功名中受益的文臣,又出于推高科举出身的目的,暗中把内阁的传统有意保留下来(毕竟入翰林院的翰林,大多是每届科举的前几名)。 这样一来,大明最高的政策制定中心,就逐步被一群从未担任过地方大员,对地方事务也缺乏具体了解的京官所控制。 如此的中心,制定出的政策和对地方的掌控可想而知。 捋顺内阁的脉络,朱由检再次摇头叹息。 大明的文臣还真厉害,永乐时代的好政策,总能被他们扭曲的面目全非。 可惜了那辉煌的永乐时代,唉! 当东林天王李三才死后还要受严苛追罚的消息传遍了天下时,东林党人变得人人自危,纷纷开始谋求自救。 当阮大铖投向信王以谋求自救时,在遥远的辽东,帝师、辽东督师、东林党人孙承宗也在谋求自救。 辽东,柳河畔 一个魁梧的大汉不住的手搭凉棚向河上眺望。可不管他怎么看,宽阔的河面上依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直娘贼。”大汉放下手,暴躁的骂道:“这都逾期两天了,那帮水鱼就算是属乌龟的,也该爬到这儿了吧?” 身旁一个同样健壮的大汉开口劝他:“鲁兄,沉住气,在等等吧?” “还等?”宁远中协副将鲁之甲双目一瞪,“李承先,你小子不是怕了吧?” “怕?我怕个鸟!”参将李承先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水军的那帮小子不来,你还能飞过去不成。” 鲁之甲一时语塞,他抬头看看这大好的晴天,又向河面望了半天。转过头来,狠狠的跺了一脚,大声叫道:“老子不等了。李承先,老子这就用那几只渔舟渡河。你敢不敢跟老子去?” “去就去。要我说,咱们就不该等他们。要是一来就渡河,现在咱们应该都打下耀州了。”李承先喊得声音比鲁之甲更大。 听李承先的喊声,鲁之甲忍不住摇摇头。 此次可不止是打耀州这么简单。孙阁老来辽东有3年了,宁远觉华岛一线防御已经完全建成,防御应该已无问题。 从天启三年算起,这批关宁军也整训了足有2年了,是该拉出来试试火候了。要不,区区一个耀州,哪需要马大帅(山海关总兵马世龙)亲自出马。 想到马大帅已到右屯,明天就要提兵亲自前来,鲁之甲心中就是一阵烦躁。 第一三五章:柳河之战1 区区一个只有3、400守军的耀州,要是等马大帅来了还没能拿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他鲁之甲的脸都算是丢尽了。 柳河岸边,宁远中协副将鲁之甲恼怒异常。 这战前的部署,水军那边答应的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变卦。军前逾期,那可是铁铁的死罪啊?金冠怎么敢如此拖延?鲁之甲恼怒中又十分的不解。 刘伯镪已经过河一天多了,大军再不过河,消息只怕就要泄露了。不行,今天必须过河。鲁之甲终于下定了最终决心。 “传令,过河。”鲁之甲回头大声叫道。 随着鲁之甲的命令,大批的明军阵型散乱的冲到柳河岸边,寻找渡河的渡船。 船,船在哪里? 在明军期盼的寻找中,几只小渔船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渔船,明军士卒都颇为泄气。 相对众多的明军,6只小渔船实在太少了。渔舟又太小,一次只能渡过6、7个人。这导致明军的渡河行动变得迟缓无比。 看着河畔乱哄哄的场面,鲁之甲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就凭这些新兵蛋子,就算打下耀州,可后金随后的反扑,凭他们能撑得住吗? 在各位小旗、总旗的连打带骂下,乱哄哄的明军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总算渡过了大半步卒。 踏上柳河对岸,看乱哄哄的半天还没整好队的明军,鲁之甲不住的摇头。 就这种训练水平,怎么去直面后金八旗军的精锐?这些士卒也就依托工事方能一战。 已过河的明军大多是枪炮手,明军的骑兵大都还没有过河。小渔船实在是太小了,渡人还好,渡马实在太麻烦了。 鲁之甲虽然心急,可他还真不敢就靠这些枪炮手去取耀州。虽说刘伯镪赌咒发誓,说耀州只有3、400名后金士卒镇守。可光这些枪炮手前去,只怕几十个鞑子骑兵一个冲锋,明军就会被冲的落荒而逃。 刘伯镪还说鞑子的四王子也在耀州。 当然,对于鞑子的四王子在耀州的消息,鲁之甲是根本不信的。 要是鞑子的四王子真在耀州,光四王子的亲随侍卫估计就得3、400人,说不定还是鞑子最精锐的白牙剌兵。在加上其他的鞑子部队,耀州就绝不只是3、400人驻守,数千人都有可能。那他即便全军齐上,都不足以夺取耀州。 鲁之甲一边仔细打量着河边的地形,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看到河畔大片的芦苇,鲁之甲眼前一亮。 “来人,给我割苇架桥。”鲁之甲大声下令。他准备在这里建立一座浮桥,来加快兵员和辎重的渡河速度。 面对鲁之甲架桥的命令,明军一片怨声载道。 想用芦苇编织成浮桥,就需要编织多层再加上船只托底,才能承受住人马渡河的压力。柳河虽然不宽,可建这样一座苇桥,所需要的人力也绝不是小数。 在鲁之甲的严令之下,渡河的明军,足足又耗费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才建成一条勉强可通人马的苇桥。 随着400多骑兵渡过柳河,鲁之甲的心总算安稳下来。他最怕遇到的半渡而击并没有发生。 时间实在耽误的太久了,看到麾下骑兵过来的差不多了,李承先实在忍不住了。 “鲁总兵(鲁之甲还有副总兵的职衔),末将李承先请令。”李承先大声叫道:“末将愿帅本部精兵连夜攻取耀州,请鲁总兵允准。” 在李承先想来,耀州只有3、400守军,听说城墙还破败不堪,一个人都可以轻易翻越。他的本部是足额的骑兵200多人和步兵600多人,再加上刘伯镪组织的乡勇义兵,一两千人连夜突入耀州,夺取耀州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耀州真的只有3、400守军?”鲁之甲再次询问身旁清秀的文士刘伯镪。 “将军,耀州鞑子真的只有3、400人。若有偏差,请斩我头。”刚刚赶回来的刘伯镪激愤的叫道。提到耀州鞑子时,刘伯镪的眼中充满了仇恨。 “好、好,既是耀州鞑子只有一个牛录,本将就许你们先行前去。”鲁之甲笑着说道。 “李承先,你帅本部作为先锋先行。骑兵你都带去,耀州能取就取,若不好取,你就把鞑子牢牢围在城中,等我军全部到齐再行攻打。” 鲁之甲考虑的很细,取耀州并不会那么简单。鞑子的战力绝不容小觑。耀州只怕会有一场苦战。 让李承先先去试探一下也好,就算打不下来,把鞑子圈在城中也算胜利。省的辎重行军时遭到鞑子突袭。 要知道,直到现在他的辎重还没有完全过河。想要攻城,别的还不要紧,但那几门炮是万万少不得的。 耀州 明军搜集的情报还是比较准确的,刘伯镪的消息也很真实。 耀州城中后金的守军真的不多,也真的如明军推测,只有一个牛录的编制。 可明军不知道的是,耀州后金的这个牛录是一个得到了甲胄加强的牛录。 牛录,是后金八旗的基本编制,一牛录大约有300人左右。一般的牛录大概会有50多个披甲人。(注意,后金的披甲是指的重甲,那些皮甲棉甲是不算在内的。) 鉴于耀州是直面大明的边防前哨,努尔哈赤放在此处的是一个战力特别强悍的牛录。并且还为这个牛录加强了100披甲。而这些驻军的细节都是明军所不曾掌握的。 耀州城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催促八旗兵备战。此人正是耀州城的守将,后金的牛录额真博尔晋。 博尔晋虽然只是名牛录额真,可他是努尔哈赤的侍卫出身,在努尔哈赤身边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兔崽子们都快点,那帮明猪已经过河了,最迟明天就会来攻城。密乎里?”博尔晋大声的叫道。 “奴才在,”一个粗横的大汉瓮声瓮气的回应。 “老子给你留下50披甲,50弓手守城。你给老子拖住那些明猪,等老子从后面冲击他们的时候,你看时机从城里一起冲出。明白吗?”博尔晋拿马鞭点着密乎里的肩头。 “喳。”密乎里干脆的应了一声。打明猪,八旗军还真的不怕,是真的特有信心。 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奔到院外戛然而止,一个探子冲了进来。 “报……,额真,明猪正在连夜向耀州赶来。” 第一三六章:柳河之战2 听到探子的探报,博尔晋不惊反喜。他大声笑道:“好、好,正合我意。小的们,随我出城啦!” 耀州后金八旗兵迅速行动起来。 李承先看着迤逦数里的队伍,心中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他没想到刘伯镪能召来这么多的乡勇义军。 看这队伍规模足有3、4千人之多了。攻城时,有这么多乡勇相助,他的胜算又提升几分。 从刘伯镪口中,李承先还得到一个更大的好消息。耀州城墙的破口竟然还没有修复。 这意味着,明军只要能赶到耀州城下,很可能一个冲锋就能拿下耀州。若能夺回耀州失地,这个功劳足够他官升一级了。想到此,李承先的心就变得火热无比。 迤逦蜿蜒的明军队伍,在李承先的催逼之下,连夜逼近了耀州。 刘伯镪望着黑暗中的耀州城,双眼充满了仇恨。他死死盯着耀州,牙齿咬的紧紧地,心中却似火在燃烧:“畜生们,你们的报应就要到了。” 黑暗中,李承先带着本部明军,在刘伯镪的引领之下,慢慢的逼近耀州城墙一处明显的破口。 刘伯镪说的没错,城墙那巨大的破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明显的看到。仔细分辨下,城墙破口虽经过简单修补,但依然还是破损不堪。 “真的有破口!”李承先大喜过望。 “有此破口存在,取耀州当易如反掌。”李承先的信心瞬间爆棚。 豪情万千的李承先,用力的挥了挥手,他身后的明军就散开队形向城墙破口出逼近。 远远地,破口处似有灯火晃动,有可能是鞑子发现了明军的到来,正在调动兵马。 “靠,被发现了,真倒霉。”李承先朝地下啐了一口。 李承先也没指望能真的瞒过城中的鞑子。不说明军,就只那浩浩荡荡的乡勇义兵队伍,就根本无法隐藏行踪。 想要趁夜袭取耀州,最好的方式是派出小股精锐,趁夜占据城墙破口,大队再趁势冲入城中。 可出于对鞑子战力的恐惧,明军中竟然连这种敢死队员都无法选出。无奈之下,李承先只能选择大队强袭。 当然,李承先并不认为只有3、400守军的破损耀州,能挡住他几千人的攻击。 “传令,强攻。” 李承先头也不回的盯着城墙破口处,发出强攻的命令。老子就明着来了,这么多人,你能挡得住吗? 随着李承先一声令下,明军加速向城墙破口处冲去。那隐约的火光中,巨大的城墙破口,似一张怪兽的大嘴,散发出一股阴森之气。 领头的明军,是李承先的心腹家丁。几个家丁都身穿不妨碍行动的锁子甲,手拿长矛大刀等长柄兵器,默不作声的冲到城墙脚下。 能顺利的冲到城墙下,几人脸上都松缓了几分。当他们看到城墙破口距地面真的只有一人多高时,嘴角都露出几分笑意。 这个高度,很轻易就能爬的上去。看来耀州真的很好打。 上吧! 李承先远远地看着家丁率先爬上破口,心中大喜。 成了,只要冲上去,就成功了一多半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镝声响起。领头的家丁身形晃了一晃,从破口处栽了下来。破口处的火光多了起来。 “妈的,鞑子赶来的还真是时候。”李承先恨恨的一跺脚,放声大呼:“弟兄们,先冲进去者,赏银10两。” 听到高额的赏额,明军顿时士气高涨,大呼着向破口冲去。 耀州攻防战,正式展开。 城墙破口深处,密乎里嘴角露出狞笑,明猪真是太好骗了。 耀州城墙的破口处,是博尔晋特意为明军留下的陷阱。 其实,早在3天前,博尔晋就已经抓到了刘伯镪派来的探子。自从探子口中得知明军即将来袭,博尔晋就在苦思破敌的法子。 耀州不好守啊! 大金在耀州只有一个牛录的兵力。虽然加强了100披甲,但也只有400多人。尽管他的这个牛录全都是战兵,但想守住偌大的耀州,依然很难。 说实话,就他这几百人连占满耀州城墙都不太够。更何况,耀州城墙上的巨大破口还一直没能修复。 “还是和明军野战好啊。”博尔晋郁闷的嘟囔一声。 在野外,博尔晋有信心用手中的400人击败2000以内的明军。 半渡而击还是野外伏击?博尔晋转而思索别的方法。 半渡而击只能挫败明军的前锋。可要是野外伏击的话,柳河距耀州太近很难找到适合伏击的地点。 当探知来犯明军只有2000多人时,博尔晋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他想要全歼明军。 耀州城墙的破口从城外看,根本看不到任何后金鞑子的身影。那看似巨大的破口,内部其实已经被后金鞑子,用诸多杂七杂八的障碍物限制了通行。 破口内最窄处只能容纳5人一起通行。而在此处,后金重甲已经牢牢封死了前行通道。 博尔晋要用破口吸引明军的主要攻击,在此处杀伤和疲惫明军。 博尔晋的谋划见到了效果,明军士气旺盛的第一次攻击,没能取得任何效果。 破口限制住了明军兵力的投放,使明军人多的优点根本无法发挥。一次几人,至多不超过10人的前后攻击,很难冲破后金重甲的防线。 “妈的,”眼看着明军的第二次攻击又被打了回来,李承先暴躁的叫道:“枪炮手、枪炮手,他妈的还不上前逼近了射击。都他娘的是猪脑子吗?” 得到命令,明军的鸟铳手点燃火绳,持着火枪慢慢逼近了破口。 挨到近处,鸟铳手们才赫然发现,一人多高的破口严重限制了他们的视野,破口内的鞑子他们完全看不清楚。 前方破口处的明军再次被赶了下来,李承先的叫骂声又远远传来。鸟铳手们顿时顾不得别的,举起火枪冲着破口内,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乱放。至于效果如何,那只有天知道了。 破口深处,密乎里听到乱响如鞭炮的鸟铳声,脸上笑意更浓。 果然一切都在额真算中。照这样打下去,明军永远也别想冲破破口。密乎里信心变得几乎爆棚。 “看来还真需要放点水才行。”密乎里喃喃的自语。明军的战力,还真让他有些担心会完不成诱敌的任务。 第一三七章:柳河之战3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明军连续组织的几次冲击,都没能冲进破口。 东方的天际露出几丝鱼肚白,天已快要亮了。 火光中,看着士气已显低迷的麾下士卒,李承先感觉有几分不对。 耀州城里有些太安静了,除了此处破口处的激战,别处几乎没有任何骚乱。刘伯镪安排的内应也毫无动作。 城门别说打开了,就是城门处的骚乱都没有一处。 耀州的反应,让李承先有些懊悔下了连夜进攻的决定。 “靠。”李承先郁闷的骂了一句。现在的他是左右为难,颇感有些骑虎难下。 明军是连夜赶到耀州的,根本没带攻城器械,就连最基本的云梯都没有一架。 战到此时,此处破口久攻不下,城门也无人打开。没有攻城工具,明军就是想转攻别处城墙,却也无力可施。明军现在对耀州真的是办法不多。 到了此刻,李承先设想的强攻城墙破口(能攻破当然最好),吸引敌方注意力,掩护内应开城门的如意计划已彻底破灭。 看到天色已亮,部下还是屡次攻击无果,李承先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先退下来修建营寨,等鲁之甲带来攻城器械再行进攻吧?”望着耀州城李承先暗自思索。 可当眼光重新落回到火把密布的破口时,李承先却又有些舍不得放弃。 “还是再攻最后一次吧,再不行就撤下来。”定了定神,李承先还想再做最后一搏。 “刘伯镪,带你的人再冲一冲,官军给你做近距离掩护。”李承先大声指挥。 还是用乡勇试试吧,本部还需防备对方开城冲击,不能再损失了。 听到李承先的命令,早已按捺不住的刘伯镪,红着双眼大吼一声,率先向城墙破口冲去。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乡勇义兵,义无反顾的跟着他向耀州冲去。 破口处,密乎里突然感到前方的压力陡增,重甲防线似乎一下就要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还在考虑如何放水的密乎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明军孤注一掷了吗?” 密乎里还不知道,他面对的对手已经换成了耀州本地的乡勇义兵。 刘伯镪召集的乡勇义兵,根本就没受过什么训练。他们经受过的只有后金鞑子无尽的凌辱。 跟随刘伯镪做第一波冲锋的乡勇义兵,都与后金鞑子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乡勇们就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根本就是来拼命的。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队形; 他们只会密密麻麻的爬上破口; 他们不会挥舞刀枪,只会挥舞各种农具; 可面对鞑子的刀枪,乡勇们血肉横飞却依然不惧; 在这个战场上,乡勇们要做的只有一件,那就是拉着仇人一起坠入那无尽的地狱! 密乎里眼看着防线上的数个披甲士被乡勇拖倒,挣扎中被乡勇拉向破口,又从破口处被推下城去,再无半丝声息。 顷刻间,轻松顶住明军半夜攻击的后金防线,竟然在乡勇的攻击下变得岌岌可危。 看到乡勇竟然冲进了破口内部,李承先大喜过望,心中不禁又升起了胜利的希望。 “他妈的,给老子爬上去开枪,”踢打着身边的明军火枪手,李承先大声吼道:“打死一个鞑子,赏银5钱。” 在李承先的命令下,在重赏的诱惑下,在看到胜利的希望下,明军鸟铳手跟在乡勇身后,第一次爬上了破口。各处已准备撤离的明军,转身又再次投入了战场。 轰,火枪发出的近距离射击,瞬间打倒了数个后金重甲,后金防线崩溃在即。 耀州城墙破口处,眼看防线崩溃在即,密乎里大惊:他并没有放水啊,这是怎么了?明军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发信号,放滚木,弓手上前。”密乎里一边大声嘶喊,一边冲到前方。 顾不得多想了,先顶住明军再说吧? 密乎里亲自补进了后金甲士队伍的第一线。 与乡勇们一交手,密乎里就明白他的防线为什么会频临崩溃了。 对方真的是,是真的来拼命的! 一照面,密乎里就一刀劈入一个乡勇的胸膛。 不,应该是那个乡勇故意张开双臂,用胸膛迎上了密乎里的大刀。 这个乡勇这送死的举动,为的,只是要紧紧抱住密乎里的手臂,顺便向前拉那么一把。 面对如此誓死如归的勇士,密乎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身上的内甲。 手脚发力,拼命甩开死去的勇士后,密乎里发现他竟然被带出去一步。 就在这一步间,密乎里的重甲防线就已参差不齐。也就在这一步间,一名跟上掩护密乎里的后金重甲,就被乡勇们拖向远处,再无声息。而若不是这名重甲支援及时,让密乎里及时甩开那送死的乡勇,那…… “信号怎么还没发?支援怎么还不到?” 第一个照面过后,退回战线的密乎里,就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对面的明军给他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没等身边士卒回话,密乎里就看到对面那些张臂拼命的乡勇又来了,密乎里脸色大变! 就在此时,三声鸣镝响起,破口处风云突变。 一片箭雨从后金防线身后升起,将爬上破口的明军枪炮手和乡勇们尽数射倒在地。 于此同时,破口两侧城墙上也突然扔出无数的滚木礌石,将拥挤在破口处的明军和乡勇打倒了一大片。 破口处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明军和乡勇突然遭受如此重击,一时乱成一团。 也就在此时,远远地如雷般的马蹄声响起,博尔晋带着一队骑兵从远处向明军冲了过来。 博尔晋带的人其实并不多,也就200多人,可他们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的配置,使他的队伍看上去黑压压一大片。微明的天光中,明军完全无法分辨马上到底有人还是无人。 骑兵的冲击,那就不是乡勇义兵单凭一腔血勇所能抵挡的了。 无数迎击的乡勇被马匹撞倒甚至撞飞。骑兵排山倒海般的冲击,瞬间摧毁了乡勇散乱的阵线,也严重击溃了他们的信心。 乡勇义兵垮了。 “马队列阵。” 当蹄声传来的时候,李承先就大吼一声,开始召唤他的亲信家丁。 后金骑兵的出现,重重的打击了李承先的信心。刚刚看到的胜利希望,瞬间被骑兵的铁蹄践踏的粉碎。明军反而落到了崩溃的边缘。 破口下,明军的枪炮手和乡勇义兵搅在一起,根本无法对抗后金骑兵。想保住局面不崩盘,就必须打断对方骑兵的冲击。 李承先带来的骑兵,除了少数下马步战的,至少还有200多人骑在马上。只要这些骑兵能集结起来,冲上去打断后金骑兵的冲锋,与后金骑兵纠缠到一起,就能将后金骑兵的速度降下来,那时,就能发挥出明军人多的优势。 此战,明军不一定会输。 第一三八章:柳河之战4 耀州城外的战场上,即便遭到后金骑兵突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兵力占优下,只要明军骑兵能勇敢的冲上去缠住对手,那拥有兵力优势的明军不一定会输。 可是,往往最混蛋的就是可是… “将主,我们中计了,快撤吧?”一个贴身家将凑到李承先身边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李承先大怒,握紧刀柄的手上,青筋一下暴起多高。要不是这是跟随他多年家将,李承先直接就会一刀劈了他。 这个时候怎么能撤,将旗一撤,那明军肯定会瞬间崩溃。 “将主,您看看那得有多少骑兵才会有如此声势?城里能顶这么久又要安排多少人?还有,为什么鞑子的弓箭手直到现在才出手?将主,这明显就是鞑子的计策,我们中计了。”那个家将满脸都是惊惧之色,几句话说的是又快又急。 家将的连续提醒,全都重重的敲到李承先心上。 “是啊,鞑子的骑兵冲出的时机把握如此之准,明显是早有准备,我可能是真的中计了。后金在耀州的守军,应该绝不止一个牛录。要是我们现在冲上去缠住了这批骑兵,鞑子再有一支骑兵半路杀出,那我们铁定会全军覆没。” 看到李承先的脸色变了又变,却不再说话,那个家将直接伸手一拉李承先的马头,转身向远方退去。 李承先一走,围在他四周的家丁亲卫也随之而去。 冲击中的博尔晋,时刻在观察着四方。当博尔晋看到明军骑兵退走的动向,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摸出一支鸣镝,博尔晋搭弓射向李承先退走的方向。 随着箭响,后金骑兵中迅速分出一队5、60人的小队,全是一人三马的配置,向李承先退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耀州城下,随着李承先将旗退走,明军彻底崩溃了。越来越亮的天色中,耀州城外顿时化作一片杀戮地狱。 破口处,刘伯镪从死人堆中捡起了一支火枪。很幸运,枪上的火绳还没熄灭。 刘伯镪模仿明军枪炮手的姿势,将枪口指向密乎里,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就是这个鞑子带人杀了他的全家。这个鞑子的声音,刘伯镪做鬼也不会忘记。 手中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刘伯镪把握不住,手中的火枪被震掉在地上。但刘伯镪欣喜的发现,距他不足3步远的那个鞑子,也被他击倒在地。 不等刘伯镪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两个刘伯镪最亲近的家丁,就一把将他扑倒在地。随着箭只入肉的声音传来,温热的血从刘伯镪身上的家丁体内流出,迅速淌满了刘伯镪的胸膛。 “走,快……”,中箭的家丁拼尽最后一口气叫着,随即就再无声息。 悲愤的刘伯镪还不明所以,就被其他家丁拖下破口,踉踉跄跄被拖向黑暗的田野里。 看清周围已成一片血腥地狱,刘伯镪这才明白,明军竟然又败了。 面对只有3、400守军的耀州,明军竟然又败了!!! 刘伯镪欲哭无泪。 李承先逃得十分狼狈。 李承先没料到,后金骑兵竟会不管城下散乱的明军。竟然会紧紧咬住他们不放。 虽然李承先身后还有近200的家丁骑兵,却已在撤退中跑得散乱不堪。明明他们都听出追兵的人数并没有优势,但失去了心气的队伍,却再无回头一战的勇气。 追击明军的小股后金骑兵,却也不敢追的太紧。他们毕竟人数太少,全靠大胜的余威来威吓明军不敢回头。 若是他们追的太急真赶上了明军,死斗之下,后金骑兵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后金骑兵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只是像狼一样尾随着猎物前行,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嘶吼,逼迫猎物不敢停留。 追追逃逃间,柳河已然在望。 “列阵。” 柳河畔正在收拢士卒的鲁之甲,听到警讯大声的叫喊起来。 看远处卷起的尘土,再听远远传来的急促蹄声,鲁之甲心中大感不祥。 如此大股的蹄声,这不可能是传信的信骑。不过,蹄声如此杂乱,倒也不像是奔袭的敌人,更像溃败的军马。 “李承先难道败了?”鲁之甲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 柳河岸边,明军的状况现在也很不好。 苇桥负重有限,为了抢时间,大批的辎重用了一夜才从对岸运送过来。河岸上现在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各种辎重,留守的明军劳累了一夜,也全都已疲惫不堪。 而更让鲁之甲感觉麻烦的,是河岸边太过泥泞,明军根本无法立寨。 略作思索下,鲁之甲只好以辎重为墙,背水列阵。疾驰而来的蹄声,已经没有时间再让鲁之甲犹豫了。 远远地,看到已勉强列阵的明军,李承先总算松了一口气。 鲁之甲已经有准备了,这真是太好了。 自耀州一路败逃回来,十几里路一气跑回来,战马都已经跑得大汗淋漓了,就连家丁都有几十人因马力不济而掉队。 能先在鲁之甲这里安全的休息一下、喘口气,比什么都强。此后无论是战还是退,就听鲁之甲的吧。李承先现在已经完全失去战斗的方向。 看到河畔已经列阵的明军,后金骑兵慢慢减慢了速度。贸然冲击有准备的兵阵,那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此时,柳河畔的天已经大亮了。 看着跳下马,盔歪甲斜、狼狈不堪的李承先,鲁之甲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鲁兄,咱们中计了。” 不等鲁之甲询问,李承先就先满脸惊恐的大声叫了起来。 “哐”的一声,李承先话音未落,就被鲁之甲一脚踹倒在地。 “你这个蠢货。”一把抓住李承先的甲带,鲁之甲压低声音呵斥道。说着,鲁之甲又狠狠把李承先甩了出去。 在地上翻滚几下,李承先的脸上连续变幻了数种颜色。至此,他才清醒过来。 勉强恢复镇静的李承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泥污,李承先凑到鲁之甲身边把耀州城下发生的战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鲁兄,刘伯镪说的可能是真的,鞑子四王子可能真在耀州,我们还是赶快退吧!” “退?怎么退?”鲁之甲脸上露出了讥诮之色。 指指身后苇桥,鲁之甲小声开口:“就靠这条小桥,我们只要一退,那就会是全军崩溃的局面。” “那,那可如何是好?” 说这话的是一个面色煞白的文官,他是明军的随行监军钱英科。他才随辎重从对岸过来,才到就听到如此可怕的消息,顿时惊得是六神无主。 轻蔑的看了钱英科一眼,鲁之甲扭头对李承先吩咐:“你快点收拢队伍,尽量恢复体力和马力。现在咱们只能在这里硬抗了。大帅就要来了,能撑到大帅赶来,那咱们才能有一丝活路。” 第一三九章:柳河之战5 柳河岸边,明军后金两相对峙,气氛格外凝重。 后金骑兵依仗马多,不停的往复试探。随着时间的延长,明军阵列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李承先,你的人缓过来没有?”鲁之甲烦躁的问道。 不把那些后金骑兵撵的远一点,明军什么调整都不敢做。鲁之甲已经看出来了,追来的后金骑兵数量其实并不多。可他的手中都是步兵,想要撵开那些鞑子,还要靠撤回来的那些骑兵。 “还不行。”看看手下人马的状态,李承先苦涩的摇摇头。 现在出击,他们人还能勉强支撑,马却根本不行。一路从耀州急驰回来,马力损耗过大,一时半会根本修养不回来。勉强上阵,就怕刚一冲锋就会折了马匹。 大亮的天色下,清楚分辨出鞑子骑兵的实力,李承先心中顿时充满悔恨之意。 早知道跟在身后的就这么几十个鞑子,那他在路上就该回头拼死一搏。就算杀不掉这些鞑子,也能轻松把他们撵走。何至于现在马力不计,想撵也是有心无力。 时间就在对峙中慢慢接近了午时,看看天色,鲁之甲正要冒险安排明军士卒去换班吃饭。远处的沙尘却扬满了天际,耀州后金鞑子的主力赶来了。 博尔晋没有想到,密乎里竟然阵亡了。向熊一样的密乎里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死了,而且死的毫无英雄形象。 密乎里是被明军乡勇一枪打死的,当时密乎里只与对方相隔3步。密乎里的阵亡,导致了城内后金军队没能及时出城夹击明军。要不是明军主将怯战,那这次战斗就真的麻烦了。 想起这些来,博尔晋就有些烦躁。 博尔晋怎么也想不到,勇猛善战的密乎里竟然会被明军的乡勇打死。勇猛的密乎里甚至连刀都没能挥出,就被对方一枪打死,这实在太可悲了。 想到密乎里的死法,博尔晋更感觉十分悲哀。 密乎里的死,绝对是勇士的悲哀。 正常情况下,像那种乡勇,密乎里一个至少能打5个。但能一打五的密乎里,就那么轻易的被一个乡勇打死了,就因为对方手中有了火枪。 想到打死密乎里的火枪,博尔晋不由打了个寒战。 火枪的威力若是在增大些,也许将来他们这些武勇之士,也会如密乎里一般,被一个拿着火枪的农夫给轻易打死吧? “额真,人都集合起来了。” 清扫完战场的部下禀报声打断了博尔晋的思绪。摇摇头把胡思乱想抛出脑外,博尔晋依旧豪气大叫:“出发,我们去赶明军下河。”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先把明军赶下柳河要紧。 在冲散了城下的明军和乡勇,确保耀州无恙后,博尔晋连城都没进,就传令召集城中所有能出战的丁壮,将他们强行裹挟上了战场。 这也是博尔晋没办法中的办法。密乎里的阵亡,导致城中军队的配合缺失,完全击溃耀州城外明军,用时超过了博尔晋的预期。 博尔晋感觉,趁势击溃柳河畔明军的机会已经失去,等待他的,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这种局面下,400人和1400人所带起的声势,对明军的压力那可是完全两样。 就因这样,临近午时,博尔晋才以数百后金正卒,裹胁近千耀州丁壮,骑着各种牲口,声势浩大的逼近了柳河畔。 看着远处慢慢逼近的漫天沙尘,鲁之甲心中充满了恨意。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行动至此,他竟然成了一支孤军?大明应该协作的各方友军呢? 计划中日就应该到的水军,今天都2八日了,却还没见到人影。预计中,跟进的其他部队,现在也没有任何一支露面。 关宁军这到底是怎么了? 满心悔恨的鲁之甲身后,监军钱英科浑身颤抖,脸色白的已经近乎透明。 博尔晋和前锋顺利汇合,他边察看河边的地势,边听取前锋的禀报。 “你是说,自你来以后,明猪一直在和你对峙,一直就没变过阵型。”听到汇报,博尔晋猛然扭头瞪向前锋主将。 “是,”面对博尔晋凶悍的目光,前锋主将又仔细回想片刻,才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奴才记得很清楚,明猪确实一直没有做过调整。” “太好了,这次非把这些明猪赶到河里去喂鱼不可。”博尔晋狠狠的一击手掌,大喜过望。 仔细观察明军看似严整的队列半晌,低头又仔细看看河边泥泞的土地,博尔晋扬声大叫:“所有人下马,休息一刻钟。准备步战。” 看到后金士卒下马休息,鲁之甲赶紧安排明军轮换去休息、吃饭。可明军干粮尚未吃上几口,后金就又开始整顿队形,准备再次攻击。无奈的鲁之甲只好再次整军备战。 整好队形的后金悍卒正要陆续出阵,一个拔什库(小队长)凑到博尔晋身旁低声询问:“额真,咱为什么不让那些尼堪丁壮先上?” 扭头似笑非笑的看了那个拔什库一眼,博尔晋淡淡的问道:“你是担心尼堪们会阵前作乱?” “不错,”看博尔晋并无恼怒之色,那个拔什库大着胆子继续发问:“额真,咱为什么不让他们先去消耗明猪的弹药和体力,那样岂不更好?” “蠢货,”听到此问,博尔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简直比猪还蠢。” “明猪刚遭大败,士气已经低迷至极,只要我们一举冲开他们的阵线,明猪铁定马上崩溃。你让那些丁壮先上,是要给明猪提信心、涨士气吗?相持才会生变,只要我们打赢了,这些丁壮谁敢作乱?” 表情轻松的训斥着那个拔什库,博尔晋的口气中充满了必胜的自信。 “额真高见。”那个拔什库这才明白博尔晋的用意,安心的退到博尔晋身后。 博尔晋此番排出的,是后金的标准攻击队形:重甲在前,弓箭手随后。 没有留丝毫的后手,博尔晋一举派出了手中所有的重甲,只留近百骑兵作为接应,顺便监视下丁壮们的队伍。 看到后金排出的攻击队伍,鲁之甲脸色彻底变了。 第一次攻击,往往都是试探性攻击。可这种试探就一下投入如此多的重甲,对方手中拥有的肯定不止一个牛录。 鲁之甲现在开始相信李承先的推断了,看来后金的四贝勒应该就在耀州。 后金阵中,博尔晋亲自站在队伍中心。他要亲帅队伍冲击。博尔晋知道,击溃明军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一旦错过就不再有了。 这一次,博尔晋不敢抱丝毫侥幸之心。 “妈的,”站在阵中,博尔晋心中暗骂:“可惜密乎里就那么窝囊的死了,要是有他在,冲阵也许还能更轻松一些。” 心中暗骂,博尔晋脸上却维持毫无表情的面孔。缓缓抬起手,博尔晋示意攻击开始。 “呜……”低沉的牛角号响起,后金士卒随着号声慢慢向明军压去。 “准备,”明军阵中几门佛郎机炮,此时也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点火就会马上发射。历经数次会战的明军,现在也都知道,在远距离上,他们只有这种火炮能对后金造成伤害。 “开火。” 后金重甲刚踏进200步的火炮射距,明军就迫不及待的点火开了炮。 炮声震天响起,硝烟弥漫中,明军的炮弹呼啸而出。 第一四O章:柳河之战(终) 炮声未消,鲁之甲就得到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火炮无法再放了。 “为什么?”鲁之甲脸沉的几乎能刮下一层黑灰来,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鲁帅,此、此处地太软了,无法支撑炮身。一发过后,堆好的炮架就尽数震散,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炮队千总磕磕绊绊的把话讲完。 该死,地软无法支撑炮身?早干什么去了。鲁之甲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家伙。可现在……。 “滚,我不管你拿什么去垫,总之我要火炮尽快打响。炮不响我要你的脑袋。”鲁之甲恨恨骂道。 炮队千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向炮队跑去。 火炮暂时无法打响,那就只能靠骑兵去迟滞对方了。 “李承先,”鲁之甲大声叫道:“你去,从侧面冲击他们一下,为我们的炮队争取时间。” “是。”李承先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退到此处,李承先的心中已经懊悔无比。明军落到此种地步,他的冒进要负很大的责任。此地已是无处可退,那就拼了吧!大明待他不薄,就用这条命来回报大明吧! 李承先已萌死志。 看到明军马队从侧面冲出,博尔晋冷笑几声。 此处地面泥泞,地面偏软,马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没有速度的骑兵根本冲不开步兵的阵列。这也是他选择下马步战的原因。 牛角号响,后金队列慢慢减速直至停止。 为了阻截后金的重甲,李承先直接豁出命去。他也知道马匹在这种地面上很难冲刺,这也正是明军敢列阵在此的主要原因。 既然无法靠速度去冲击重甲,那就只能靠鸟铳的抵近射击了。 明军在萨尔浒战后,专门做过测试。10步内,鸟铳射出的子弹,即便无法射穿重甲,但也能隔着重甲将人打至重伤。 不过,李承先就算想抵近射击,也要先冲破后金弓箭手的阻截,这绝对是九死一生的冲击。 此次双方的战斗,就在两军之间展开。完全暴露在双方士卒视线之下。双方战斗的结果,将直接关系到明金双方的士气,谁胜谁将会占据胜利的先手。 博尔晋缓缓拉开了他的铁胎弓,他这把弓足有2.5石,配上2两箭头的重箭,50步内足以射穿锁甲。死在这把弓箭下的敌人,博尔晋早已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 弓慢慢的拉开,2两重的三棱箭头闪着摄人的寒光,指向盔甲鲜明的李承先。博尔晋要率先为大金立威! 马在泥泞的地面上艰难的发起冲锋。马上的李承先心中充满了悲哀。 这匹马在从耀州逃回时,就跑伤了力,还没得到充分的修养,又在如此泥泞的地面上发动冲锋,就算能活下来,以后恐怕也废了。 不过,能活下来再说吧,希望它能比自己命大。 李承先在马上把自己尽量蜷缩起来,尽可能的减少受箭的面积。 隐约中,李承先抬起了右臂挡在胸前。随着一声弓弦震响,一阵剧痛传来,一支重箭射穿臂甲重重的钻入他的手臂之中。 李承先在马上晃了又晃,勉强维持没有落马。依然随着马匹向后金重甲冲去。 此箭就是信号,后金阵中箭如飞蝗般向明军马队射去。后金重甲也凝神摆开迎击的姿态。 箭雨中,鲁之甲看到李承先依然当头向后金重甲冲去,脸上彻底变了颜色。 李承先这是拼命了,他不想活了吗? 后金重甲已经停步了,他可以绕开了啊? 李承先不顾手臂上的剧痛,强行向后金重甲冲去。他知道,马队已经逃了一次了,今次一旦再行绕开,马队就再也没有勇气发动第二次攻击了。若是马队冲锋却连一点战果都没有,就在敌前绕开,那明军的士气也就彻底被摧毁了。 他不能再退了! 死就死吧,在耀州城下他就该死了。 李承先决绝的继续冲锋。 此战,我绝不再逃。 看到明军马队以决死的气势冲了过来,博尔晋脸上变了颜色。 明军竟然还有此等不畏死的存在? 弓箭对决死冲击的马队,并没有太大的阻碍作用。明军马队直冲到距后金重甲10步处才开始转向。马队手中的鸟铳终于在近距离打响了。 明军马队画出一个大弧,从后金阵列前掠过,人员至少缩水4分之一。 博尔晋惋惜的摇摇头,对手是个好汉。 不过,就算对手能回到明军阵中,恐怕也不能再次出阵了。 博尔晋能感觉的到,他至少射中了对手3箭。博尔晋相信,在他的重箭之下,对手不死也是重伤的下场。 目送对手的背影远去,博尔晋点算己方的伤亡,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明军马队一次冲击,竟然就造成了30多个重甲伤亡。虽然尚无人立即死亡,可从伤情来看,伤员再想移动,已经非常困难了。战后能活下来,可能就算他们命大了。 如此近乎1比1的交换比,后金重甲还很少遇到。 看看不远处明军的阵列,博尔晋有些骑虎难下。 到底冲还是不冲? 继续冲锋,明军如果还是如此兑子,他可交换不起。可要是不冲,阵前撤退的姿态一作出来,只怕明军就会看出他的虚张声势。 眼光扫过后阵的耀州丁壮,博尔晋苦笑一声,发出继续前进的命令。 撤不得啊!一旦后撤,那些丁壮要是和明军前后夹击,他们就是必死的局面。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 “呜……”博尔晋摸出一支小牛角号,呜呜吹响。整只后金队伍气势一变,整只军队冲向明军阵列的速度明显加快。就连受伤的重甲,都勉强向明军方向慢慢挪动。 此号响,全军有进无退。 重伤垂死的李承先,被送到鲁之甲面前时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挣扎着对鲁之甲挤出几个字:“都-怪-我……”。 随着字音,李承先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嘴角脖颈。 三支雕翎重箭深深地扎在李承先的身上,手臂一支,肩头一支,胸口一支。 鲁之甲知道,胸口最致命的这只箭是李承先开枪时,才被对方射中的。李承先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取打击对方一次的机会。 至于李承先的道歉? 鲁之甲明白李承先的想法,但他觉得,李承先不需要向他道歉。他为了争功,一样也做错了很多。 鲁之甲握紧李承先的手,大声叫道:“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李承先眼中神光慢慢敛去,手也无力的垂下。鲁之甲的叫声,也不知他是否听到。 大明参将李承先阵亡。 悲伤中,鲁之甲听到周围明军发出巨大的惊惧声,声音中透出一股慌乱和绝望。 怎么回事? 鲁之甲抬头望去,一时间也变得心如死灰。 众目睽睽之下,一身大红袍的监军钱英科,已经骑马踏上了苇桥。大红的衣袍在桥上显得格外刺眼。 钱英科竟然率先逃跑了!!! 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逃跑。 “给,给我射死他。”鲁之甲发出惊怒的吼声。 往日令发即行的众侍卫,此时却一反常态的没人动手。 那可是文官监军啊?射死他那可会有无穷的后患。侍卫们可不敢为将主招祸。 见无人动手,鲁之甲伸手抢过一副弓箭。他弓开满月,箭尖直指钱英科的后心。可不知为什么,鲁之甲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钱英科的骑术明显不好,马匹在苇桥上歪歪扭扭的跑着。即便钱英科连续鞭打,前行的速度依然很慢。 在这个距离上,鲁之甲非常确定,他只要松手,必定能一箭穿心。 可他的手为什么就是松不开? 战马在钱英科连续的鞭打之下,性情变得暴躁起来,明显有失控迹象。 “砰”的一声巨响。 没等鲁之甲射出弓箭。就在众多明军面前,在战马的暴躁踩踏下,苇桥断成两截,钱英科随着战马落入水中。 鲁之甲收回弓箭,不为人知的轻出一口气。明军再无一人,看河中的钱英科任何一眼。 但所有人,包括鲁之甲在内,所有的明军心都在不断地下沉。 苇桥断了!!! 明军刚刚提起的士气,又跌落了谷底。 李承先白死了。 看到明军的骚动,博尔晋兴奋至极。 天佑大金,明军果然又内乱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明军啊。 呜、呜……,博尔晋将牛角号吹得呜呜作响,后金重甲陡然提高一截速度,直向明军阵地扑去。 第一四一章:柳河余震 大败、惨败,全军覆没。 这些形容词,就是明军柳河之战所获得的战果。 辽东缓缓动起来的明军各部,似遭到当头一棒,所有行动戛然而止。 “柳河巡哨?呵呵。”阮大铖看着朝廷的奏报冷笑两声。 “殿下,这明显是孙承宗的推脱之言。巡哨?巡哨需要出动整协的人马吗?柳河一战,战死了一个副将、一个参将,连监军都死了,这不明显就是全军覆没吗?” “还有这里,您看。”阮大铖指着奏章上“中军钱英科亦落水而死”的字句坚定的说道:“这个钱英科必是逃跑时落水死的。若非如此,此处也该用投水的字样才对。” “柳河毫无疑问一次无法隐瞒的大败。”阮大铖肯定的作出结论。 对阮大铖扣字的这份本事,朱由检只能赞叹不已。若非谙熟奏章写作习惯,谁人想得到这些细处都藏有深意。单只这份扣字本事,留下阮大铖就很值得了。 经阮大铖自行申请,他已经调任信王府的右长史了。阮大铖也算开创了大明科道言官平调藩王府的历史。 想想奏章中柳河之战的内容,朱由检脑袋上冒出数道黑线。 奏章中的柳河之战,明军三个主官一个身披数创战死当场;一个负伤后投水而亡;这明显都是力战而亡。 唯有这个身负监军之责的文官,只写了落水而死。恐怕不单单是逃跑中落水,更可能是率先逃跑才落得水吧?要不然,文官写的奏章,总会给文官留点体面吧! 柳河之战到底是怎么打的,大明一个齐装满员的整协,至少得有1千八、9百的人马吧?后金此次有多少人参战?这仗到底怎么打的?这些奏章上为什么都没有体现。 数个疑虑涌上朱由检的心头,让他难以释怀。 “你还能看出些什么?” 看到阮大铖似乎有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朱由检直接问道。 “殿下……,”阮大铖狠了狠心,还是决定把心中所想直接说出来。他才投到信王门下,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 手上奏章中隐含的意思虽然有些隐晦,但信王真要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到。 与其让信王将来忌恨于他,还不如他拿来用作进身之阶。 “殿下,孙阁老似有求去之意。”阮大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从孙承宗说起。 “孙阁老又要辞官?”朱由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孙承宗辞官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老人家自去辽东上任以来,平均一两个月总要辞一次官吧。时间长了,朱由检对孙承宗辞官早就见怪不怪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阮大铖凝重的说:“殿下,这次孙阁老恐怕真的要辞官了。” “什么?”朱由检把奏章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没看到孙承宗真要辞官的字句。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朱由检盯着阮大铖直接问道,他不觉着阮大铖敢随便乱说。 “您看这里,”阮大铖点着奏章上的一句话,让信王观看。 “大军奔溃”四字映入朱由检的眼帘。 就这四个字就能看出孙承宗真的要辞官? 阮大铖知道信王看不明白,他随即解释:“殿下,这个大军奔溃不是随便用的。 什么叫奔溃?就是大军完全溃散了,队伍全散了。孙阁老把这句直接上报,可见后果非常严重,已经无法掩盖。 一次小小的试探性接战,竟然出现无法掩盖的,必须使用奔溃字眼的严重后果。孙阁老还能在辽东继续干下去吗?” 听完阮大铖的解释,朱由检大惊,他死死盯着奏章上大军奔溃四个字,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四个字竟然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这些文臣的奏章还真的含有太多的隐藏含义。 大军奔溃,到底辽东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损失,才让孙承宗使用这个字眼。 不对,朱由检本能感觉这里边应该还有名堂。 朱由检抬起头盯着阮大铖,嘴中十分真诚的说道:“先生果然高见,孤听先生似有未尽之意,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轻轻叹息一声,阮大铖继续分析道:“本次行动从奏章上看,主要责任被孙阁老揽了过去,剩下要负责任的是山海关总兵马世龙。 马世龙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就算接战不利,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后方大军奔溃的情况。 殿下,孙阁老是文臣督师。马世龙虽是宿将,可他是宁夏卫出身,以往很长的时间都是在宣府任职。 殿下,马世龙可是孙阁老亲自提拔,从宣府调去的客将!”说到最后阮大铖加重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你是说辽西诸军……”得到阮大铖的提醒,朱由检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应该是那样的。殿下,除此以外,小臣想不到别的解释。”阮大铖阴着脸给了信王肯定的回答。 “他们怎么敢如此大胆?”朱由检气得把奏章一把摔在桌上。 就因为那一点点私利,也许还有点宿怨。他们就能冷血的把数千将士故意葬送。朱由检感到手脚一阵冰凉。 “殿下,也许小臣猜得不对。辽东的实际情况还需要朝廷派人点检,小臣也只是随便猜猜。”看信王殿下如此激动,阮大铖赶紧撇清自己。 阮大铖在心中暗暗叫苦,他怎么就忘了信王的年纪了。信王表现的再老成,可实际还是年少,没见过大明的阴暗面。万一信王在激动之下,把他的言论直接禀报给圣上。消息一旦外泄,只怕他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朱由检没理会阮大铖撇清的话。 阮大铖说他是随便猜猜,可结合朱由检前世的记忆,阮大铖的这个猜想很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辽西将门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他们就不怕朝廷震怒,大明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乱世也还没到来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慢慢的坐了下来。从这方面想,辽西将门应该有把握不会被朝廷追究才敢这么做。 朝廷? 魏忠贤的面孔浮现在朱由检脸前。 阉党好狠啊! “魏公公,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朱由检喃喃自语。 第一四二章:假的魏忠贤? 朱由检自从接触魏忠贤以来,魏忠贤对他一直是恭敬有加。他的数次要求,魏忠贤也都尽可能的满足了他。 在朝中魏忠贤主导的政策虽然说不上太好,可最起码没有去死命盘剥小民,各地的赈灾也基本做到,大明各地没听到有流民造反,也应该算是魏忠贤的功劳。 魏忠贤的所做所为,让朱由检产生很大的错觉。 这是那个历史上声威赫赫,遗臭万年的九千岁吗? 在朱由检眼中,魏忠贤与前世记忆中的九千岁,完全没有一点重合之处。 这一世的魏忠贤贪财,好权,这是明眼可见的事情。除此之外,朱由检还真没发现魏忠贤有其他大的错处。 贪财、好权在这个时代应该不算什么大缺点吧? 而魏忠贤为大明所做的事,更是远远超出了朱由检前世的印象。 像辽东宁远防线的修建和关宁军的组建,后勤物资都是魏忠贤一手筹备的。就连关宁军组建初期,急需的战马,也有魏忠贤一份功劳。 当时为了筹备关宁军急需的战马,魏忠贤竟然首创了招标的法子。 魏忠贤把皇宫中骑马这个无上荣耀,以招标的法子卖了出去。在内廷有点地位的内侍大铛的争夺下,魏忠贤硬是为关宁军筹得数百匹战马,缓解了关宁军初创时的窘迫。 可以说,如果没有魏忠贤的全力支持,宁远防线和关宁军很难有现在的局面。 要知道,辽东可是东林党人孙承宗在当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魏忠贤能做到这种地步,相比东林党极端排斥异党的作为,都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说实话,看到如此作为的魏忠贤,朱由检十分怀疑他见到的,是前世那个臭名昭著的九千岁吗? 这不会是个假九千岁吧! 可也是,朱由检倒现在,还从没听到有人喊过魏忠贤九千岁。 “难道是因为我这只乱入的蝴蝶,才导致魏忠贤没有前世那么丧心病狂?”朱由检在心中略带陶醉的思度。可他的这个想法,注定了此生无处可证。 对于近乎正面形象的魏忠贤,朱由检不愿随便去怀疑他。 可此次柳河之战,结果实在太诡异了。本着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主谋去推断。朱由检只能怀疑幕后的黑手就是魏忠贤。 孙承宗是东林党人,还是手握兵权,颇得帝心的东林党人。有他在位,阉党怎么敢放手打击东林党,他们就不怕闹出兵变吗? 前一段时间,还有谣言说孙承宗要清君侧。 为此,给天启皇帝贺寿的孙承宗都走到了蓟州,又被迫返回。从此事可以看出魏忠贤对孙承宗的忌惮。 对于孙承宗手握的兵权,魏忠贤不可能不怕。可由于天启皇帝朱由校对孙承宗的信任,魏忠贤无法在朝中撼动孙承宗的地位。 魏忠贤最拿手的本事对孙承宗无用。 这次柳河之战的内幕,只怕就是想从下面动孙承宗吧? 既然没法从上面动,那就换从下面动。 阉党真是好算计啊! 一次小小的试探性接战,就引发大军奔溃的后果。训练数年的关宁铁骑竟然未见敌面,就大军奔溃。 如此丧师辱国的罪责,孙承宗责任难逃吧!就算天启皇帝不怪孙承宗,继续让他留任。可面对已经撕破脸的辽西将门,孙承宗还能指挥得动?只怕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针对孙承宗的兵变吧! 孙承宗注定是要离开辽东了。 触目惊心啊! 这就是大明的党争。 党派争斗间,已经完全不管国家的利益;为打击对手,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了。 近2000的士卒就这样被葬送了,大明的军心也被这样葬送了。以后的战斗,将士们还敢再向前冲锋吗? 心中一阵悲哀袭来,朱由检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魏忠贤的私宅 面沉似水的魏忠贤死死的盯着霍维华,似乎想要看穿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怎么,怎么敢自作主张?”魏忠贤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没等霍维华回答,魏忠贤又厉声喝道,“到底谁让你这么做的?说。” 面对魏公公的压迫,霍维华似乎有些承受不起,他勉强挤出一张笑脸:“督公,这不是您老人家让卑职联络他们的吗?卑职怎敢自作主张。” “杂家叫你联络他们,只是做个预防,谁叫他们此时作乱的?”魏忠贤勃然大怒。他安排霍维华联系辽西将门,只是为了预防孙承宗铤而走险,却从没想过要在后金面前拉孙承宗的后腿。 魏忠贤太清楚孙承宗在天启皇帝心中的地位了,那是圣上真正的老师。 圣上为打压东林党亲自出手,已经觉得愧对孙承宗了,若再这样明目张胆拖孙承宗的后腿,一旦被圣上发觉。魏忠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那句话,魏忠贤始终记得他的依靠到底是什么,他绝不愿去挑战皇帝的权威。 魏忠贤当然知道孙承宗发动柳河之战的想法,不就是为了巩固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吗?孙承宗的想法,魏忠贤根本不怕。 魏忠贤自觉已经摸透了天启皇帝的心思。天启并不是个刻薄猜忌的主子,相反天启是位相当有人情味的主子。但最好不要尝试去隐瞒欺骗这位主子,这位主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宽厚仁慈的主子。 这位主子看似对朝政不太上心,只喜欢摆弄木匠活计。但魏忠贤知道,包括辽东的各项事情,天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不说别的,这几年光向辽东派遣的劳军使,都已经派了多少。更何况还有锦衣卫和东厂的暗中奏报。 这几年魏忠贤对辽东方面,几乎有求必应。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在皇帝面前表明魏公公并不是排除异己,他对同是东林党的孙承宗就很支持吗。 皇帝也很给他魏忠贤面子,为了怕他与孙承宗见面不好看,还把前来祝寿的孙承宗劝了回去。这给了他魏忠贤多大的面子。 可笑,外界还以为是所谓清君侧的传言起的作用。皇帝真要怀疑孙承宗,一道圣旨就能轻易解除他的职务,那需要如此顾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魏忠贤还盼着孙承宗在辽东取得好成绩。毕竟孙承宗有功劳,那魏公公苦心为辽东筹备后勤的功劳,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只要皇帝能认可魏忠贤的功劳,魏公公就对什么都无所畏惧。毕竟这是位千古难遇的,将感情看的比什么都重,最不像皇帝的皇帝。 第一四三章:喜峰口的少年 可惜所有的默契,都被眼前蠢货的自作聪明给毁了。魏忠贤毫不掩饰的,用充满厌恶的眼神死死盯着霍维华。 见情况不对,霍维华扑通跪倒,他一边砰砰的磕着响头一边叫道:“督公,真不是小的撺掇的,是辽东的那些老粗已经受不了孙承宗了。他们一心想赶走孙阁老,这才自行动的手,真的不关小的的事。” 魏忠贤完全没有叫霍维华起身的意思,他阴沉的盯着霍维华,直到霍维华的额头破皮见血,才厌恶的说道:“滚吧,要是辽东真出了什么乱子,杂家就剥了你的皮。” 霍维华连头上的血都不敢擦,就那么跪着退了出去。 当霍维华退到门口时,魏忠贤又阴阴的哼了一句:“兵部点验专员明日启程,叫他们把事做的干净一点。” 顿了一下,霍维华在门口重重的又叩了一个头,才退了出去。 房间中传来魏忠贤意味深长的一声叹息。 信王府 面对大明朝廷无所不用其极的党争,朱由检发现他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在朝,他无法制约党争的任何一方。 在野,藩王的身份还制约他不敢放开手脚去发展。 面对如此的大明,他到底该如何去做? 一时找不到方向的朱由检,变得烦躁异常。 “这些军头真真该死!”朱由检放下手,烦躁的叫道。 “殿下,杀不得,真的杀不得啊!”一听信王杀意十足的话,阮大铖一叠声的叫道。 杀不得? 真的杀不得吗? 朱由检把自己代入天启皇帝的位置,仔细思索了良久。他无奈的发现,现有条件下,这些军头还真是杀不得,一杀他们,辽东必乱。现在的大明,辽东不能乱啊。 辽西将门敢明目张胆做这种腌臜事,必有掌握住部队的把握。若是逼迫太紧,那帮没廉耻的家伙,真敢去投靠后金,那就变成天大的祸事了。 说来道去,还是大明中央的力量不够,军头才敢如此猖狂。倘若大明的京营仍是永乐时的那支无敌的雄兵,放眼四方那个还敢作乱? 孤的少年队不知磨练的怎么样了? 朱由检忽然格外的想念远在喜峰口的少年队。 喜峰口长城外的山路上。 郑平有些茫然的看着倒在路边的尸体,杀人竟然变得如此简单。 对于杀人这件事,郑平并没什么不适的反应。他所茫然的只是杀人为何变得如此简单? 即便对手只是些毫无训练的盗匪,也不该如此简单才是。 面对盗匪,单打独斗,少年队的优势还不明显。但只要能有两人以上在场,少年队就能轻松击败或击杀对手。人越多的场面,少年队的优势越明显。 在喜峰口这片区域,按少年队的规制,少年队至少是10人一组出巡,这让少年队随着经验的增长,击杀对手也变得越来越轻松。 喜峰口的龙门客栈已经建成营业了。 在这里,少年队才明白什么叫化外之地,什么叫没有王法。 龙门客栈建在喜峰口通往草原的山谷之中。别看这里与大明只隔了一道长城,行事规则却与大明完全不同,这里是一个标准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王府教头张云翼已经坐镇在客栈中。张云翼给少年队划定的巡防区域,是以货栈为中心,向外到草原边缘,向内到喜峰口关城,这段崎岖的山路范围。 少年队的职责,就是要确保山路的安全和畅通。 都说山区中生活艰辛养不了人。可这区区几十里的山路,也不知从哪来的,竟有那么多的山民存在,简直驱不胜驱、赶不胜赶。 这些山民(也许是盗匪),虽然衣衫褴褛,武器破旧;可各个脾气暴烈,往往话没说几句,就会刀兵相见。 为了维护山路上的秩序,少年队自开始巡逻以来,已经与山民发生过好几次械斗了。人命都出了好几条,可依然无法震慑住他们。 郑平看着倒地的尸体,无奈的摇摇头,这次出巡又杀了两个。 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枪,偏偏他们还弱的厉害,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郑平感觉实在难以理解。 “奇怪。这些盗匪说的话,发音虽然有些怪异,但还能勉强弄懂他们意思。这些人肯定不是蒙古人,可他们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难道他们真的都是从大明逃出来的盗匪?”郑平心中暗自疑惑。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小心!”郑平一边本能的向地上扑倒,一边大声提醒队友。 随着弓弦震响的声音,一支羽箭从郑平身旁掠过,狠狠地钉在地上。 郑平瞥了一眼羽箭射来的方向,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入路旁的石头后面。这套张云翼经验所得,少年队必练的躲箭动作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紧跟而来的第二支羽箭也落在空处。 “报数。”郑平虽然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声,可他还是严格按应急标准执行着预案。 耳边传来队友们一个不少的报数声,让郑平略松了一口气。 “多亏教头的操练”,郑平心里充满了感激。他一边心中感激张云翼当初的严格训练,一边小心翼翼的先四处打量一番,才探出头向来箭方向望去。 郑平看见来箭方向的山坡上,有十几个人陆续冲了出来,似乎正在向这边观察。人群中除了两人拿着弓箭外,其余几人手中也明显持有各种兵器。 郑平心中有些自责,如此多的人,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幸亏对方只有两名弓手,要是再多几个,只怕他连观察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估算了一下山坡到他这里的距离,郑平放弃了突击对方的打算。 太远了,已经超过30步了。 “这么远的距离,还是上坡仰攻,给对方弓手的机会太多了。”郑平在心中仔细盘算。就算他能顺利冲近,对方其他人员也能缠住他,他根本没有击杀对方弓手的机会。 “5”,郑平坚定的大叫一声。 5是少年队的暗语,是保存自己潜伏待机的意思。喊叫的同时,郑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点燃后扔到了道路中央。 小包生出一股细细的黑烟,随着风向向天空飘去。 这是教头张云翼安排的求援信号。不过郑平对这种信号的效果深表怀疑。小包太小了,生成烟太细了,只怕很难到达货栈能看到的高度。 援军真的能及时赶到? 第一四四章:练将的方法 看到黑烟袅袅升起,如此显眼的求援信号,山坡上的人站不住了。一群人护着弓手慢慢走下山坡。看得出对手对少年队也很是忌惮。 隐在石头后面的郑平,慢慢计算着对方距他的距离,估算自己出手的时机。 对方只用2个弓手就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郑平心中充满了屈辱。他这才明白教头对他们的担心。 面对远程攻击,少年队确实反击无力。现阶段,少年队短手的缺陷太明显了。 随着对方慢慢的逼近,郑平的呼吸也不由自主的急促了几分。 1、2、3、4…… 还有5步,就能冲击他们了。 郑平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身体微躬,似一只蓄势欲扑的猎豹。 郑平相信,只要他一冲出,队友们一定会随后跟上。虽然对方人多,但只要能与敌方展开混战,郑平相信胜利肯定是少年队的。 “只是这次的伤亡恐怕不会少了,也许我也会倒在冲锋的路上。”想到这里,郑平握紧长矛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还有2步。 郑平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 对方竟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是要整顿阵型吗? 眼看对方正在调整阵型,要把下坡导致散乱的阵型重新整理好,弓手眼看就要被保护的更加严密了,郑平不再考虑。 他大吼一声,整个人似一支利箭,向对方射去。周围潜伏的少年,同样大吼一声跟随郑平冲出。 “好样的。”虽未回头,郑平也能感觉队友跟随的脚步。 “都冲出来了,不愧是我甲字队的人。” 弓弦震响,箭只破空,惨叫接连响起。 1、2、3、4,竟然连续4声惨叫,郑平的心如刀割。 “对方竟然还会连珠箭,是我对不起队友。” 没有感到自己受伤的郑平,冲击的更猛更快。 近了,到了。看着眼前急剧放大的人体,手中长矛毫不犹豫的刺出,郑平一举冲进了对方的阵线。 没有遇到预想的强大阻力,对方阵型几乎是一破即开。 “怎么回事?”郑平一矛轻松刺倒一人,方感觉出局面的异常。他抬眼望去,对方竟然已经出现溃逃的态势。 随着对方人员的散开,方才对方遮蔽住的弓手显露在郑平眼前。 “这,”郑平惊讶的收住脚步。对方的弓手胸口处各插着一支白羽雕翎,眼见已经是有死无生了。弓手的身旁,还倒着2个同样中箭的同伙。 “刚才的惨叫,是他们发出的?”郑平有些发懵。 “小子,发什么呆?还不追杀残敌?”教官张云翼那独特的嗓音,在郑平耳边炸响。 一激灵,回过神来的郑平,赶紧向溃散的敌人追去。 “原来是援军来了。”郑平追击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有坚强后盾的感觉真好。” 战后讨论会上,郑平遭到了教头张云翼的表扬和批评。 表扬是因为郑平率先冲击对手的勇气,批评是因为郑平战场上的走神。 “小子,不要以为有了后援就可以在战场上走神。要不是对方实在太差劲,你的小命早就没了。你说说,你今次到底犯了多少错?”张云翼大声的数落着郑平,心中却对他满意之极。 这小子有条理、有魄力,除了最后时刻的发呆,前面表现的都可圈可点。就是换做张云翼自己,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信王殿下真的了不起啊!张云翼心中充满感慨。 张云翼是眼看着这个少年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以前的小打小闹,江湖争斗也就罢了。可今天山路上的低烈度冲突,虽然远不如战场上激烈,但确确实实已经是战场的节奏了。 在这种遭遇伏击的场面下,少年们的表现让张云翼十分满意。少年们完全没有任何慌乱、崩溃的表现。从潜伏躲箭到勇敢的冲击敌阵,少年们都做的有条有理。 少年们应对战场的表现,透出一股巨大的潜力。依照他们的表现继续发展下去,这些少年都有成为百夫长(总旗)的能力。至于能否再高,那就不是只当过总旗的张云翼所能揣测的了。 更让张云翼心惊的是,他所见的少年队所有少年,似乎都有这种素质、这种潜能。这绝不能用个人天赋来解释,这只能是信王殿下的训练所致。 信王殿下练兵的法子太神了。 不对,这哪是练兵,这明明就是练将的方法。 张云翼觉得眼前一亮,“这可是练将的法子啊!” 出身军户的张云翼,可是知道大明将门的传统。有关统帅军队和练兵的法子,那都是各家的不传之密,更不要说练将的秘诀。 像张云翼这种小户出身,想获得练兵、统军的法子,只能靠常年在军中的观察和自行摸索才有可能学会。 可那种观察摸索的方式,太依赖个人的天赋和悟性了。张云翼虽在军中混了几年,也没摸到丝毫头绪。 靠勇力混到总旗,已经是张云翼的极限了。 可今天少年队的情况,却让张云翼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闪着金光的通天大道。 “太好了。”张云翼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 “我要投效信王殿下,我一定要成为信王的家将。”张云翼握紧了双手。 为了这条路,这条能世代传家的金光大道,张云翼甘愿彻底放弃自由之身,彻底的投效信王殿下,做信王的家将。 “为了这条路,卖身也值。”张云翼望着正在激烈讨论的少年们,心中下定了决心。 下定了决心的张云翼,静静的坐在一旁听少年们讨论。说起来,这还是张云翼第一次听少年们的战后讨论。 少年们现在正在争论的焦点,是郑平冲出的时机问题。 有少年认为郑平冲出的时机太早,应该再稍等片刻。他所持的依据,就是援军即将到来,时间是在少年队一边。 也有少年认为郑平冲出的正是时候。再晚,对方的阵型,就将组织的更加严密,冲击会遇到更大的困难。 支持双方的少年,正在为这个问题展开辩论。 听着少年们满口都是可能、如果这些假定的前提,张云翼有些好笑,战场上哪来的那么多假设? 少年们还是稚嫩了点。 第一四五章:求援张皇后 战后讨论会上,出于照顾少年们的面子,张云翼没有开口。 可听着听着,张云翼忽然发现,这种战后讨论的法子,真是妙到了极点。在少年们的讨论下,战场上的各种细节逐渐清晰起来。就连他以往想不到地方,也都在少年们的讨论中暴露无遗。 “太妙了。”张云翼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种战后讨论会实在太妙了。 先不说战场经验得失的收获,单只讨论出每个人在战场上的具体表现,就让张云翼心中充满欣喜。 在战场上,你是勇猛冲锋还是怯懦避战,同伴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战后这么一讨论,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一目了然,全都清清楚楚的摆在了大家面前。 这哪里还会有冒功诿过的余地! 老兵张云翼清楚的知道,在军中,冒功诿过的行为是最损伤士卒士气的。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军心也就散了。 少年队的这种战后讨论,把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摆到桌面上,再想冒功诿过,那难度可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信王殿下真是神了! 张云翼对信王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必须投效信王!张云翼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做信王的家将,哪怕他这辈子无法在朝廷出头。可只要学到真才实学,学到这种能传家的真才实学,他的儿孙辈总有机会站到朝堂之上的。 张云翼一脸的坚定。 京城 朱由检最近快要烦死了。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大哥朱由校全盘采纳了他的建议,把王恭厂的火药库、兵工作坊和火药作坊彻底分离了。 王恭厂只保留了火药库。火药作坊迁到西直门。兵工作坊也迁到石碑胡同。 兵工作坊的搬迁,导致隧发枪的制造暂时停止,预计装备少年队的新枪也不得不向后延迟。朱由检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喜峰口的龙门客栈已经开张了,可预想中的羊毛收购却只有寥寥几起。虽然知道这是因为名声还未传开的关系,可朱由检还是觉得有些烦躁。 更让他烦躁的,是柳河之战的后续不幸被阮大铖言中了。 孙承宗已经上了正式的辞职奏章,朝廷兵部的点验专员也启程去了辽东,这个结果让朱由检感到格外的沮丧。 朱由检预感到,大明的将门从此只怕会变得越来越张狂。很明显,这对大明绝不是什么好事。 最让朱由检烦躁的,是陆彦邦。这个老太监最近都成了朱由检的跟屁虫。 不就是要结个婚吗?至于搞得这么繁琐吗? 朱由检简直有至尊宝遇到了唐僧的感觉。 随着朱由检的婚期临近,张皇后生怕小五年幼无知,搞不清楚大婚的各种流程细节;她特意派总管陆彦邦,来帮朱由检熟悉大婚的各种流程安排。 而这个陆彦邦,又是个死脑筋的老太监,眼中除了张皇后再无别人。张皇后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一点懒都不带偷得。 这些天,朱由检已经快被他烦死了。 你说哪来这么多的礼数细节。什么一步得迈八分,我迈7分怎么了? 什么身要正,体要稳;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这些和结婚有毛关系。 要不是看在皇嫂的面子上,老子早把你个老太监一脚踢出去了。 想到那个啰嗦堪比唐僧的老太监,朱由检额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王恭厂没炸,朱由检却已经快被他烦的爆炸了。 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朱由检似箭一样射进了坤宁宫。 “嫂子,您大人有大量,您高高手,您就饶了我吧?您看,小五我给您行礼了。”朱由检涎着脸凑到张皇后跟前,还怪模怪样的行了个礼。 “噗”,张皇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还很少见小五有这种惫赖的表现。 “呦,小五,你这是怎么了?没病吧?来,给嫂子看看。”一边打趣着,张皇后一边把手伸向了朱由检的额头。 “还怎么了?”朱由检任由张皇后的手试探他的额头,愁眉苦脸的抱怨道:“还不是嫂子您的大总管干的好事,我都要被他逼疯了。” “陆彦邦?他怎么得罪你了?”张皇后收回素手,笑意收敛了几分。看起来,小五并没什么事,额头一点都不热。 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朱由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嫂子,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太监太他……”朱由检猛然警觉将要出口的脏话,他急忙改口:“太他……,太啰嗦了。咳咳。”改口太急,朱由检不由的一阵呛咳。 顺顺气,朱由检又继续抱怨。 “嫂子,你是不知道。他每天都跟着我。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吃饭,他说我的姿势有问题,更不应该发出咀嚼的声音。走路,他说我姿态也有问题,不能走的太急,步子不应该迈得太大。搞得我连路都不会走了。更过分的是,就连更衣如厕他都要跟着。如此的全场紧逼,我还能不疯?” 朱由检一气把心中的怨言都发泄出来,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张皇后,“嫂子,您就行行好,把陆总管给收了吧?我给您作揖了。”朱由检还真又给张皇后作了个揖。 “呵呵、呵呵。”张皇后掩住嘴,却掩不住口中的笑声。 有趣、太有趣了。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子小五,竟然会怕了陆彦邦。也是,陆彦邦那一板一眼的性子,小五可受不了他的拘束。 想着陆彦邦跟在小五身后,不住口的提醒,小五被提醒的连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的画面,张皇后就笑的花枝乱颤。 “笑、笑,有这么好笑吗?”朱由检一脸的幽怨,“嫂子,你这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太不人道了。” 朱由检的抱怨,却让张皇后彻底爆发,她格格的大笑起来,笑的整个人都伏到桌上,直不起腰来。 看着大笑的张皇后,朱由检再也演不下去了。 尼玛,宫中是得多枯燥,才会导致张皇后的笑点这么低。我是来求援的,可不是来搞笑的。 朱由检真的有些生气了。 第一四六章:两种力量 看小五似乎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张皇后慢慢收住了笑。 “小五,嫂子只是叫陆彦邦提醒一下你大婚要经的礼数?可没让他管你。他说的,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他还能强迫你吗?他要有丝毫对你不敬,嫂子这就杖毙了他。”话说到后面,张皇后已经变得声色俱厉起来。 “喔,这个时代的太监还真的没人权啊。就这么点小事,就能喊打喊杀的。”朱由检心中暗暗嘀咕。 不过,朱由检毫不怀疑张皇后的说法。杖毙个太监,即便他是坤宁宫的总管太监,对张皇后也不过就是动动口的事情。 在心中把陆彦邦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朱由检怎么都觉着老太监罪不至死。因为太啰嗦就杀了他?朱由检实在是开不了那个口。 得得得,小爷再放你一马!朱由检非常大度的决定。 “嫂子,那到没有。陆总管对我还是很尊敬的,就是人太啰嗦了一点,让人实在难以忍受。”朱由检严肃的说道,事关人命,还是要说的清楚一点。 不为人知的松了一口气,张皇后恢复了轻松的笑面:“小五,那嫂子给你自由,就叫陆彦邦隔10天去一次吧。省的真把你给憋疯了。” “多谢嫂子、多谢嫂子,你可真是我的亲嫂子。”朱由检大喜过望,一叠声的道谢。 “小五你欢喜的傻了吧?嫂子还有不是亲的?”看小五欢喜的模样,张皇后有忍不住刺他一句。 回到信王府,朱由检躲到了船模房。 摆脱了老太监的跟随,朱由检心下大为畅快。他总算能静心想点事情了。 柳河之战带来的后果,真的按阮大铖的预料出现了。 没等兵部的点验专员到辽东,孙承宗已经连上了两道辞职的奏章。奏章中用词之严厉是前所未有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孙阁老这次是铁心要辞职了。 至此,朱由检才真正相信了阮大铖那敏锐的嗅觉。 按阮大铖猜想的辽东局面,这次孙承宗是肯定要离开辽东了。无论天启皇帝再怎么信任孙承宗,这次也无法再把他留任了。 可以想象,一个战区司令根本无法掌控住下面的部队,与大部分部下的矛盾都近乎完全公开化了。这种情况下,想不换人行吗? 这就像一支球队,教练和球员爆发严重冲突,矛盾已经完全不可调和,甚至球员在场上开始明显放水。 球队老板能怎么办?只能换人啊。要么换教练,要么换球员,再没有别的方法。 大明在辽东的球员能换吗?至少现在不行。 那就只能更换教练孙承宗了。 这种情况下调离孙承宗,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吧。 “孙阁老离开,不知会由什么人接手?”朱由检暗暗思索。 十之八九应该是阉党中人吧!这么敏感的位置,魏公公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孙承宗搬开,没理由会再让别人上位。 一想到可能是阉党和辽西将门相互勾结,才导致的柳河之败,朱由检就恼怒异常。 2000多士卒就这样被无谓的葬送了,他们死的毫无价值。尤其按传来的情报,耀州只有3、400名后金八旗驻守。 只有3、400人啊! 此仗一输,大明还有与后金野战的勇气吗? 想起崔子忠的研究,朱由检就感觉格外的愤怒。 朝堂的党争就不能有点底线吗? 把大明的根基挖空,甚至把大明挖倒,他们能有什么好? 满清入关还会管你是什么党?到时候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党不统统都是刀下之鬼,不统统都是亡国之奴? 额,他们那时候都忙着水太冷,头皮太痒,可能没工夫想这些问题。 等他们体会到做人奴才的辛苦时,后悔就已经太晚了。 想到前世记忆中“扬州三日”、“嘉定三屠”等血淋淋的记录,朱由检的心就格外的痛。 “不行,我决不允许你们就这样毁了大明。”朱由检近乎发狂的叫道。 门外的王承恩感到惊讶莫名,这是谁惹信王殿下生气了?能把殿下气到这个程度,也还真是罕见。 房内的朱由检喊完以后,就迅速冷静下来。 光靠喊叫是救不了大明的,想救大明就一定要有力量。 在朱由检心中,力量分两种:一种力量是硬实力,那就是铁和血,没有它你就算有再好的理念也没用,绝对分分钟被秒的节奏;另一种力量是软实力,那就是思想,必须要打破现在儒家这种忠君的汉奸思想(不管谁是君,哪怕是异族的君也忠),为儒家重塑忠于国家的思想。 想抓住这两种力量,任重而道远啊! 朱由检长叹一声,脑中莫名想起前世的名言: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后人果然诚不欺我,至理名言啊。 梳理自己掌控的力量,朱由检发现,以他藩王的身份,想抓任何一手力量都是非常犯忌的。 大哥朱由校虽然不是那种标准的皇帝,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变。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时代,面对无比强大的敌人,朱由检相信的只有自己,他也只能相信自己。 “大哥,对不住了。”朱由检在心中默默的向朱由校道了一声歉。 力量我必须抓在自己手中,绝不假手于人。 理顺了自己的思绪,朱由检赫然发现,他似乎比大哥更像一个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帝王,这是因为他来自前世那个没有信仰的时代吗? 本能的拒绝自己在想下去,朱由检站了起来,他要去做些实事了。 迈步踏出房门,朱由检淡淡的吩咐王承恩:“去,把张彝宪给孤叫来。” 王承恩赫然感觉,信王殿下似乎又长大了不少。 “张彝宪,工坊应该搬迁完了吧?”朱由检淡淡的问道。 “回殿下,工坊已经基本搬迁完毕,铁匠炉也已生火。估计最迟后天就能开始生产。”张彝宪恭恭敬敬的回答。 信王所受的恩宠果然天下无双。 张彝宪费尽心机的想逃离王恭厂,结果信王轻轻松松的就帮他实现了,甚至连火器工坊都随他搬迁到石碑胡同。 这得多大的能量啊? 既有如此强大的能量,信王的大腿必须紧抱绝不能松。 张彝宪心中已经坚定了信心。 第一四七章:真正的流水线 “皇兄的旨意你清楚吧?”朱由检淡淡地问了张彝宪一声。 想起大哥朱由校,朱由检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向上翘起。大哥可真的不像个皇帝啊! 信王提到的皇帝旨意,张彝宪记得很清楚。 那是张彝宪这辈子第一次亲聆陛下的龙音。他记得陛下十分温和的说:“张彝宪,信王推荐你来掌管我大明的火器工坊,你需好好用心,配合信王尽快完成新枪的实验,勿负朕的期望。” 一想到陛下的口谕,张彝宪就激动的不能自已。若非信王,他怎么能见天颜,倾听龙音。投靠信王这一步他算是走对了。 “圣上的口谕,老奴听得很清楚。多谢殿下提拔。”张彝宪赶忙清楚明确的表明他的感激之情,“殿下请吩咐,老奴一切唯殿下马首是瞻。” “很好。”朱由检轻声夸奖一句。 “火器工坊既然已经搬迁就位。张彝宪,你就趁此机会把枪管制作的流程,按你上次的方式做个改进吧! 就是安排专人打薄熟铁,专人卷打枪管,专人焊缝。让枪管从熟铁开始直到成品,所有工序衔接就似水一样流动起来。” “你能明白吗?”朱由检颇为担忧的看着张彝宪。 这种真正的流水线作业,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要是实在不行,就带他到毛纺工坊让他看看哪儿的衔接流程,相信对他能有所启发。 张彝宪听清信王简单的介绍,眼睛猛然放射出一种说不出的光彩。他稍微沉吟片刻,似在思索吃透信王的所说。 片刻后,张彝宪毅然开口问道:“殿下高见,只是如此操作,万一产生的废品太多该怎么办?” 听到张彝宪问出此话,朱由检放声大笑。 此人真是人才,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把握住了流水线的精髓。流水线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在追求生产速度的同时控制好良品率。 “好好,太好了。彝宪,你们打制一支枪管给工匠多少钱?”朱由检兴奋的问道。 “多少钱?大概三钱银子一支吧?老奴没具体算过。”停顿一下,张彝宪突然也兴奋的大叫起来。 “殿下高见啊!老奴这就回去把每只枪管的费用计算出来,按匠师负责的活路分配开来。合格的有钱,不合格没钱。不、不,应该不合格的罚钱,这才能让他们尽心的去做。” 张彝宪兴奋的满面红光,眼睛亮的吓人。信王的话给他打开一扇从未想过的天地,在这片天地中他将大有作为。 看着兴奋的张彝宪,朱由检反而表面平静了下来。 “我靠,古人真的不可小视。这就是传说中的举一反三吧?真牛啊!我只提个开头,他就能将后续大致推断出来,连惩罚措施都想到了。人才啊!” 表面虽然平静,朱由检心中却似翻江倒海一般。相比这些古人中的精英,他真的只不过是眼界开阔了些而已。 “彝宪,你考虑的很好,但还不够全面。”朱由检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老奴谨遵殿下吩咐。”这句话张彝宪说的是恭恭敬敬、诚心诚意,信王已经真正获得了他的尊重。 “罚钱可以,但不能每只废品都罚。那样会显得过于严苛和不近人情。你可以定个标准,3只罚多少,5只罚多少之类。偶尔出一只,就不要处罚了。人又不是机器。啊!是人又不是圣贤,偶尔出错是难免的。” 朱由检说的顺嘴,一不小心就把机器秃噜了出来。 张彝宪并未注意到信王的失言,他对信王说的内容感到有些失望。 信王的提醒有些太过宅心仁厚了,何须如此为那些低等工匠着想! 看出张彝宪有些不以为然,朱由检并未点破,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继续说了下去。 “一定要让工匠们挣到钱,一定要让他们感觉新法子比原先能让他们挣更多的钱。这样工匠才会用心的去干,才会主动的去干,才会自觉的加快速度并想办法减少错误。” 朱由检说到这一句时,明显加大了说话的力度,甚至连手都重重的挥舞一下,整个人显得凝重无比。 受他的感染,张彝宪不知不觉的把这一句深深记在心里,并反复的琢磨。 琢磨了良久,张彝宪才长出一口气。 信王真是智慧如海啊! 结合信王前面有关处罚的话,信王殿下教他的竟然并不是普通的管理,而是直指人心的管教。 若按张彝宪先前所想,工匠摄于处罚的威力,只会越干越慢,速度很难提升太多。而按信王所说,给工匠一个容错的空间,又有美好的前景在前方诱惑。工匠肯定会自觉的提升速度并保证质量。 信王真是神了。 “老奴谨遵殿下谕旨,殿下圣明。”张彝宪一脸毫不掩饰的佩服。 看张彝宪真的明白了,朱由检又提醒他:“彝宪,先改打造枪管那一处就好。其他各部件,等枪管处的好处显出来再说。” 头上如被泼上一瓢凉水,张彝宪兴奋的大脑暂时冷静下来。 “老奴唯殿下马首是瞻。”张彝宪干脆利落的说道。 “好,你去吧,孤就坐等你的好消息了。”朱由检走下座椅,伸手拍拍张彝宪的肩头,关切的说道。 打发走张彝宪,朱由检想起内操军试枪时的表现。那种表现竟然还算训练有素,太可笑了。 虽然对排队枪毙党的细节并不清楚,但火器作战的原则,朱由检还是知道一点的。 火器作战的最基本原则就是火力集中发射。 为什么要排成紧密的队列?那是为了尽可能多的集中火枪数量。 为什么要集中发射?那是为了尽可能的提高命中率。近代滑膛枪的命中率实在不算太高。 在朱由检心中,紧密的队列和集中发射这两项,以少年队的纪律做到并不困难。 在他看来,少年队所欠的训练就只差一项,那就是火枪的装填速度。 只要提高了装填速度,也就提高了火枪火力的投放密度,那更是战场致胜的强大法宝。 想想吧,传统的临阵不过三发,突然变成了4发甚至5发,那会对敌方造成多么大的杀伤? 想发挥火枪的最大威力,少年队就必须加强火枪装填和射击的严格训练。 就内操军那参差不齐的训练,朱由检还真没放在眼里。在他的心中自有一套完整的训练模式。他要可以自行拟定出少年队的训练条例。 “是到了召回那几个小子的时候了。”朱由检脸上露出淡淡地笑意。 第一四八章:少年的憋屈 两辆马车向着京城方向急速飞驰着。 这种四轮马车是兄弟客车行的招牌马车,专为长途载客设计的。它车厢宽大,一车能轻松的乘坐7、八个人。车上还加有专门的车棚,可以为坐车的客人遮风挡雨。 再加上此车运输速度超快,以及兄弟客车行的良好服务;喜峰口至京城一线的客运,已经基本被兄弟客车行垄断了。 兄弟客车行,光听名字就能知道,这客车行也是归属信王府的兄弟货栈所辖。 “牛,哦,牛金星,你说王爷召我们回去到底有什么好事?”席卷云揽着牛金星的脖子问道。 车上的弟兄都是信王府一期的少年,谁不知道牛二这个小名。要不是牛金星瞪着席卷云,牛二两个字早就脱口而出了。 “席狗,哦,席卷云,你问我,我问谁去。”牛金星故意学席卷云的腔调回答。 席卷云这个名字也是信王殿下所赐,他与牛金星来自同一个庄子。乡户人家哪有什么雅致的名字,席卷云的小名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字眼。 信王府一期的少年总共只有20名,除了留在府中丙字队的4人,剩下的全在赶往京城的车上了。两辆车,一车八个少年默契的分别隶属甲字队和乙字队,并不混杂。 另一辆车上,郑平也被问到同样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殿下的心思我怎么能猜到。”郑平老老实实的回答。 其实,郑平心中也不是没有猜测,只是他觉着猜得有些离谱,不肯明说而已。 也许信王殿下真的想出如何对付弓手的便捷方法,要召我们回去重新培训。明知可能性不大,但郑平心中依旧忍不住去想。 不得不说,喜峰口的数次战斗中,弓手给郑平留下了相当大的阴影。 回想在喜峰口发生过的战斗,郑平心中憋屈无比。 第一次与弓手的战斗,援军到的非常及时。即便如此,少年队也被对方的弓手压制得非常难受。 战斗后,郑平才从教头张云翼口中,知道了援军及时赶到的原因。那都是殿下提前制定好的策略。 殿下生怕他们少年队,吃弓手远程攻击的亏,特意安排那种巡逻方式。 少年队的每次巡逻,实际都有两路人马。一路是少年们明着出巡,一路是弓马娴熟的老兵暗中保护。 那求援的黑烟并不是发给货栈看的,而是发给暗处老兵看的。 知道这个策略后,郑平感到非常受伤。近战无敌的他们,竟然还需要殿下特意安排人来保护?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当每次看到教头张云翼,带着从边兵中雇佣的老兵从身旁走过,郑平都感到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 其实,敏感的少年不知道,他们带给老兵们是更大的震憾。 队列整齐、出击有序再加上默契的配合,以及面对强敌依然敢于冲锋的勇气,少年队的一切都让老兵震惊异常。 双方开始合作后,老兵们都不自觉的喜欢上了这些朝气蓬勃的少年。 每当少年们阵列整齐的挡在老兵身前时,老兵会觉得格外心安。有少年队在前面,老兵们只需专心的搭弓放箭就行。 数次合作后,老兵已经相信,没人能冲破少年们的防线,冲到他们的近前。 数个月间,在喜峰口的龙门客栈,少年队和老兵们已然默契的组合到了一起。 然而即便有预定的策略,少年队与老兵也融合的相当默契,可伤亡还是无可避免的出现了。 郑平清楚地的记得,就在上次发生的多达近百人的一次战斗中,他们少年队一次就战死了三个队友。 尽管那三个队友都穿着殿下专程送来的棉甲,可还是中箭身亡了。很奇怪,一般近战伤亡最大的逻辑,在少年队出现了异常。 队友的阵亡,在少年队中引起极大的震撼。 虽然有教头和老兵们的开导,可包括郑平在内,不少少年依然固执的认为,是少年队的短手才导致了队友的阵亡。 从那天起,郑平就迫切的希望,无所不能的殿下会送来破解弓手的最佳方案。 方案没等到,他们反而接到了回京的命令。 郑平希望破解弓手的法子就在京城。 京城 “殿下,这就是工坊新出的快枪(隧发枪)。”张彝宪指着一个大木箱说道:“这一箱只有10支,这是工坊采用流水线后的首批产品。” 顿了一下,张彝宪充满狂热的说道:“殿下的法子真是神了。按这个速度,现在工坊平均每3天至少能出10支枪,按工匠们的劲头,完全还有提升的余地。殿下您真是太神了。” 说恭维信王的话,张彝宪并不全是在拍马屁。他掌管工坊也有不短的时日了,还从没见过有抢着干活的工匠。 工坊执行信王的法子后,工匠们似乎都完全变了一个人,干活的劲头完全激发了出来。 只用了2天时间,工匠们就熟悉了新的流程。枪管的制造速度变得直线上升,迅速达到了一天2支(一个主管铁匠)的原有速度。 这个速度令张彝宪非常吃惊。原有的一天2支,那可是单层枪管的打造速度,现在打造的可都是双层枪管啊! 当张彝宪按信王殿下“一定让工匠挣到钱”的叮嘱,让工匠们拿到打制合格枪管的工钱时,工匠们的工作热情彻底爆发了。 枪管的打造速度,如今已经达到了一天5支的超级速度。人还是那些人,可这前所未有的速度真令张彝宪感到咋舌。 截止现在,工坊限制快枪产量的已经不再是枪管,反而变成了其他部件。 “殿下,”鼓了鼓勇气,张彝宪开口问道:“老奴可以在其他部件上开始使用这个流水线的法子吗?” 流水线还真是形象啊,殿下起的名字都这么贴切。张彝宪心中暗暗评价,他已经直接变成信王殿下的脑残粉了。 “我有和他说过,这叫流水线吗?”朱由检茫然的思索,他的关注点竟然有点偏。 “管他呢,”晃晃头,朱由检拉回跑偏的思绪。 “你把枪管的各步骤都理顺了吗?工匠们对你订的价格都没有异议吗?整个流水线上,就没有出现某些环节在等待的状况吗?”朱由检连着提出几问,问的张彝宪一愣一愣的。 略一思索,张彝宪背后冷汗都渗了出来。 第一四九章:流水线的精髓 信王殿下问的情况有没有出现? 信王问的情况其实都有出现,只不过都被张彝宪强压了下去。 工匠们提的意见,重要吗? 工匠提的意见,张彝宪只认为那是工匠们太过贪心的表现。 可信王殿下着重指出这几个问题时,那就不由得张彝宪不多想几层了。 沉吟片刻,张彝宪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上次信王明明教他如何深入人心的去管理,他怎么都给忘了。 看张彝宪的表情,朱由检就知道这几个问题,估计张彝宪一个都没有在意。 在这个时代,上位管理者怎么会考虑底层工匠的感受。就算口口声声,把不能与民争利挂在口上的东林党,他们口中的民也绝不是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在这些上位者眼中,只是低贱和愚蠢的代名词。 在这样一个时代,朱由检想抓力量。 可力量在哪里? 在朱由检看来,力量就在那些上位者瞧不起的普通人手中。 前世作为普通人的一员,朱由检太明白普通人的想法了。你说的再天花乱坠,在普通人看来也不如到手的实惠。 普通小民老百姓判断事物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他能否得到实惠。至于其他东西,都要向后排列。 普通人的心,就是民心。 力量就在民心中,就看掌握民心的人能否引导出来。 当然,这些话朱由检是不能对张彝宪明言的。 流水线确实能极大的提高工作效率,但流水线对工人的压榨也是史无前例的。如果不能解决工人的基本福利,那工人的反抗就将无可避免。 朱由检可不希望流水线全面铺开个1年半载后,因为基本福利的原因,就导致工坊全面瘫痪。这个时代,工匠可是属于高级技术人才,真出了问题可不好找人替代。 “彝宪,工作不能急,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了。工匠的意见一定要听。当然,孤不是叫你全听他们的。这中间的度,你自己要把握好。 但工匠提出有关工艺的改进意见,无论他说的多么离谱,你都要抽人去实验一下。要是真没有资金,那就来找孤。孤给你出这种实验的钱。 若是工匠提出的意见,真能提高制造的速度,就一定要给他合理的奖励。 嗯,就按一个月中提高的数量,给他发奖励。”朱由检边思索边说。 “就算新工艺导致速度提高了,你也不要马上就改变工匠的计价。至少也要维持一个月后再改。改时,也一定要确保工匠挣到的钱,比原来要多。这才能保住工匠的积极性。 总之,你要是能做到让整条流水线真似流水一样,毫无滞涩的运转时,你就真正成功了。 至于其他的部件,你可以先试一下。只是,孤不知道你的精力能不能照顾得过来。” 听着信王殿下明显是边想边说的意见,张彝宪震惊的嘴巴越张越大。 询问信王殿下意见,张彝宪只是表功拍马的本能表现。他早已认定,其他部件改用流水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听完信王的指点,“这、这……,”张彝宪的脸上忽红忽白好一阵变幻不定。 张彝宪自以为对信王殿下的教诲已经完全领悟,没做到的那几点,也只是他缺少了信王殿下的那片仁心。 说实话,张彝宪对信王殿下的仁心还是颇不以为然的。 当信王殿下说出似流水般毫无涩滞才算成功的话语,张彝宪才明白信王殿下的话中真意。 流水线想要做到信王形容的那种流畅,张彝宪完全没有把握。难怪殿下要教他从人心开始管理。 想想看,若非心甘情愿的干活,又如何才能做到似流水般毫无涩滞。 思索良久,张彝宪方诚心诚意的跪拜叩谢:“老奴明白殿下的深意了,老奴必当用心尝试,必不负殿下点拨之心。” 这就明白了,我还没说完呢。 诧异中,朱由检虽没能满足自己的教授欲望,却也只好悻悻的住口。 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想当初,朱由检为了搞清这些理念,不知看了多少杂书、多少小说,又耗费了多少的脑细胞。这张彝宪怎么就只听了他肤浅的几段话,就搞明白了。这也太让人不平衡了。 这种智商上的差距,真让朱由检感到很受伤。 算了,我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不如他学的快也算正常。他就算学的再快,不还得听我的教诲。朱由检默默地在心中宽慰着自己。 心态好,朱由检调整的很快,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好了,这点小事,用不着搞得这么正式。彝宪,你再出的新枪要尽快送来,孤要尽早送去试枪。”临走,朱由检又叮嘱张彝宪一句。 时间真的不多了。 朱由检是这几天才无意中想起,似乎是孙承宗去职以后,辽东就发生了宁远之战。 宁远之战啊! 那可是袁督师的成名之战。 若能尽快让少年队形成完整的战力,也许能在宁远之战露露脸不是。 辽东 宁远城边,一队车队正要扬鞭起行。 以宁远兵备道袁崇焕为首的宁远文武官员,正在送别朝廷派来的点验专员。 自柳河一战后,辽东上下一片惴惴不安。谁也不知道,朝廷到底会弄出什么样的处理方式。 照惯例,似柳河这种小战斗根本就无需惊动朝廷。 千把人的战损,即便战死了副将、参将级别的将领,也完全可以在辽东内部解决。毕竟这又不是丢城弃土那等完全隐瞒不了的大败。 孙承宗上报柳河巡哨小挫,就是很正常的处理方式。 可这次为什么会闹大了? 还不就是所谓的大军奔溃。 明眼人都知道,那有什么大军奔溃。后金根本就没过柳河,怎么会发生大军奔溃? 可下面的各处营头,如同吃错药一般,竟然上报了大量的战损。当然,还没上战场就出现的战损,也只能是奔溃了。 各处不约而同的都以柳河之战为借口,上报如此大额的奔溃,意味再明显不过。不就是想撵走孙阁老和马世龙吗? 如此的声势,朝廷怎能看不到。 所以,当孙阁老的第一封辞职奏章才到京城,朝廷就派下了点验专员。朝廷应该是要看看辽东的大军奔溃,到底奔溃成了什么样子。 辽东局面是否已无可挽回。 第一五O章:奔溃的数据(明天上架) 朝廷向辽东派出点验专员,其实是在给辽东上下一个转圜的余地。 若辽东还有挽回的余地,各军头自然会想法弥补军队的差额,给朝廷一个过得去的交代。以往军官吃的空额,不都是这么弥补的。 可点验专员到了辽东,他拿到了什么数据? 5万7千人。 这个数字,就是辽东关宁军现存的兵力。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天启四年底关宁军上报的点验兵力是10万八千多人。 如此巨大的差额,明确的宣示辽东上下已经水火不容了。 所谓大军奔溃到减员一半,这是何等的损失? 这样说吧,这个损失都赶上萨尔浒战役时,明军所受的损失了。当年萨尔浒之战,明军也不过才损失了5、6万人。 面对这个点验结果,明眼人都能看出,毫无疑问,孙阁老和马世龙今次必然离职。只是不知道他们还能否全身而退。 辽东的天就要变了。 宁远,是兵部点验专员在辽东的最后一站。今日就是送专员回京的日子。 “张兄,愿君回程一路顺风。”袁崇焕笑盈盈的送别兵部点验专员张温。他身后的宁远文武也都齐声送别。 张温撇了一眼车辙深深的车队,他满脸带笑、客气的回礼:“烦劳诸位相送,温实在感谢不已。既已至长亭,下官这就拜别离去。诸位公务繁忙还请留步。” 看张温登上厢车,以袁崇焕为首的宁远文武又齐齐说道:“恭送上差。” 车声辚辚,车队慢慢远去。 看厢车远去,袁崇焕嘴角的笑意敛去。当他回过头时,已变得面沉似水。 “诸君,上差已走。本道也就明说了,从今日起,宁远开始备战,一切事物皆以备战为先。” 说完此话,袁崇焕颇有深意的撇了一眼祖大寿,转身向城中行去。 辽西将门?呵呵,希望你们不会玩火自焚。 京城 “参见殿下。”回京的少年们齐刷刷敬了个军礼。 看着这些精神抖擞的少年,朱由检顿时精神大振。 这才是他的嫡系,是他能一展所长的臂膀,能一飞冲天的双翼。 从16个少年面前挨个看了过去,朱由检发现少年们的个头都长高了不少。众少年中,牛金星看上去长得最多,已经明显高出众人一截。 伸手比了比牛金星的个子,朱由检笑着说道:“牛二,你小子行啊,都长这么高了。行,那些饭总算没白吃。” 也不知是听到信王殿下亲切的话,还是因为殿下牛二的称呼,牛金星的脸涨得通红。周围的少年纷纷冲他挤眉弄眼起来。 “坐,都坐下。”朱由检笑着招呼少年们。 “唰。”少年们齐刷刷的坐到地上。 朱由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起来,都起来。哈哈,孤是叫你们坐哪里。”朱由检大笑着指向一旁的长凳。 “哄”的一下,少年们跳起来就往长凳处跑去,脸上不自觉的都带上一丝红晕。 看少年们在长凳上整整齐齐的坐好,朱由检才笑着说道:“放松点,孤又不是老虎,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报告。” 随着报告的声音,门外又有4个少年来到。这下信王府的一期生全部到齐。 “你们大概都已经听说了,孤就要成婚了。”朱由检笑着说道。 “这么大喜的日子,信王府怎么能少了你们。孤要成婚了,不论你们在哪里,都必须回来给孤干活。一个也不能少。”朱由检霸道的宣布。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这些少年,想起前世的同学损友。也就在这些少年身上,他还能看到几丝前世的影子。 听到信王霸道中透着亲热的话语,少年们的眼圈不由的有些发红。 信王殿下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殿下是大明皇家血脉,当今天子唯一的亲弟弟。 他们呢?不过就是些低等下人或贱人的身份。 若无殿下抬爱,别说在这里坐着,说句难听些的话,也许他们早就不知饿死或被打死在什么沟渠之中了。 虽然信王殿下年纪不大,可信王在他们心中就是恩人和师长的重叠形象。 这个形象,在牛金星和席卷云等皇庄佃户出身的少年心中,尤其明显。 往昔,摄于身份的巨大差距,少年们总是不太敢接近信王。但殿下刚刚的话语,却让他身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切。让少年们似乎有些见了学长的感觉。 少年们拘束散去,亲切陡增。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看着眼前固执的老太监,朱由检无奈的摇摇头。 “陆总管,刚回来的那些小子,那个不需要您老好好的管教一下,您就不能去管管他们?”朱由检很没义气的把少年队推荐给陆彦邦。 陆彦邦毫不动容,口中也没有丝毫起伏的回答:“回殿下,皇后娘娘没有要老奴去管教王府下人,老奴不敢乱管。” 没能将祸水成功东引,朱由检也毫不脸红。 “好吧,好吧。那陆总管,今日你又要教导孤注意些什么呢?” “殿下,今日老奴要再与殿下理顺下大婚当日的……” “殿下,圣上召见。”王承恩匆匆的走了进来。 “好极了。”朱由检喜出望外,他一下跳起,边向外跑边回头叫道:“陆总管,咱们下次在聊。” 长春宫 “小五,快来看。”朱由校兴奋的把一封奏章递到朱由检手中。 什么事能让大哥如此开心? 朱由检一把打开奏章,一扫其中内容,脸上也瞬间露出喜悦的表情。 珍运船总算造好了。 历经近一年的建造,高仿宋代商船的珍运船终于在登州船厂造好了。 “大哥,这船海试了吗?”朱由检兴奋的问道。 “海试?你是指的试船吧?”朱由校略一惊讶,随即就理解了朱由检的意思。 “试过了,当然试过了。若非试船,他们怎会拖到此时才报上来。这船4月间就已建成下水,只是登莱巡抚袁可立太过老实持重,非要测试完成才敢上报。” 似乎是想起袁可立那固执的面孔,朱由校摇摇头才继续说道:“袁可立竟然让水师驾这艘船跑了一趟觉华岛。直到从觉华岛回来这才上报。” “觉华岛?是辽东的觉华岛吗?”朱由检故意惊呼道:“那么远,跑个来回还不得用一个月的时间。” 第一五一章:珍运船(今天上架) “一个月?”朱由校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小五你也太小瞧咱们的珍运船了。朕明确的告诉你:7天!一来一回总共就只用了7天时间。 这一船就给觉华岛送去了足足1500石各种物资。这么快的运送速度,这么大的运载量!哈哈,就连袁可立都感到震惊。”朱由校整个人都显得极为兴奋。 “按袁可立所奏,要是老天开眼,一路顺风顺水的话,最快4天就能跑个来回。怎么样?没想到吧,小五?”朱由校得意洋洋的显摆。 看着朱由校得意的面孔,朱由检在心中忍不住吐槽:“有什么啊!前世最慢的客船,从烟台到大连也用不上一整夜啊?4天,就这速度也值得骄傲?” 他脸上却故意充满一片震惊之色。 “这么快?我听说去辽东飞马也得跑7-10天吧?大哥,袁可立不会在故意哄咱吧?”朱由检故意从话中挑点小毛病,想打击打击显摆的大哥。 “说什么呢?小五。”朱由校面色一沉,“袁可立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那个老顽固从不虚报。当初他平定山东白莲妖人作乱时,连所部官军的斩首都无一级虚报,朕信得过他。” 看到朱由检呐呐不敢出声,朱由校放缓语气:“小五,以后你说话要过过脑子,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说了,会伤害忠臣之心的。” 朱由检一脸羞惭之色,“大哥说的是,是小五莽撞了。” “罢了,也不能全怪你。小五,你毕竟年纪还小,见识也太少。 朕来告诉你,从登州到觉华岛的水路,就是往昔的水师船只,来往也不过需要7-八天而已。 珍运船速度相较以往的船只并未提升太多。袁可立无需为这点小小的提升来哄骗朕。” “原来是这样。”朱由检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大哥还是你厉害,懂这么多。” 听到小五由衷的赞美,朱由校脸上微微一热。 登州至觉华岛的船速,他也是看到袁可立的奏章后,特意做了功课才知道的,实在当不起小五的称赞。 不过能听到小五的赞美,朱由校心中还是非常的开心。 嘴角带着笑,朱由校继续训诫朱由检:“小五,看来你真得好好读读书了。只要你好好的读读书,一定能超过大哥的。小五,你撇什么嘴?” 没想到他轻轻撇撇嘴,都会被大哥看见。朱由检只好苦着脸说道:“大哥,那些子曰诗云的,我实在看不下去。看一会头都会疼,我又不想考状元,不读行不行?” 看到小五的可怜样,朱由校不由想起他读书的时候。 是啊,那些子曰诗云读起来真的很枯燥啊!比起木工技巧的诱惑力,简直是天差地别的距离。 不对,不能让小五就这么轻易的滑过去。 “小五,朕又不是非得要你去读那些子曰诗云。你这么聪明,只要是你感兴趣的书,你就去多读读。世上的书如此之多,朕就不相信你会找不到合口味的书?大哥宫中的藏书,朕许你随便读。” 朱由校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朱由检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恭恭敬敬的答应:“遵命,我的大哥。” “大哥,登州船厂造珍运船的速度可不算快啊? 就算是4月建成的,这也建了快一年了吧?照这个速度,想凑个10几艘,那还不得需要10多年?这时间未免也拖的太久了。”朱由检赶紧转开话题,不能再让大哥抓着他不放了。 朱由校果然跟着他的话转了思路,“小五,你又错了,谁说一次只能建一艘的?” 指指手中的奏章,朱由校又开始教训他:“小五,你就不能仔细看看,怎么这么不用心。袁可立明明是奏请同时开建4艘珍运船,你没看到?” 晕,朱由检这一下真的给臊了个大红脸。 刚刚看奏章,他为了避嫌只是大略一看。这没断句的奏章,看起来本就费劲,更何况他又是不求甚解。朱由检还真就没有注意袁可立的要求。 注意到小五脸真的红了,朱由校没在追逼,反而从容的给他解释,“这第一艘船建造起来,必定会很慢。 这就像咱们当初做的躺椅一样。第一把,咱们用了3天时间吧?可现在你那工坊,一天怎么也能出个10把八把的。 这造船也是一样。 只要正式定型了,后面的建造速度,肯定会提高很多。朕估计,这4艘只要许他开建,最多到年底就能建成。” 观察到小五似乎完全听明白了,朱由校脸上一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小五,这个、这个造船的钱,朝廷现在有些拮据,很难一下掏的出来。你是不是、是不是……”朱由检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尾音几乎听不见了。 好家伙,这是专门要钱来的。 朱由检真佩服自己的聪明,他一下就明白了大哥召他的真正原因。 大哥还真可爱,要个钱还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他大概又忘了他是大股东的事情。 “大哥,一艘珍运船需要多少钱?”受不了大哥那个腼腆,朱由检直截了当的问道。 不就是掏钱吗?好说,咱很通情达理的。朱由检暗中表扬自己一句。 “2万两,一艘只需要2万两银子就够了。”听小五痛快的开口,朱由校开心的说道。 哟,2万两银子造一艘商船?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好家伙,这海贸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门槛还真是够高的。 听到朱由校报出的价格,朱由检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2万两这个数额,大大超出了朱由检的预计,他还以为只需要几千两银子就能造一艘呢。 “大哥,不就是4艘船吗?这银子我掏了。”朱由检硬着头皮,强装大气的答应下来。 没办法,谁叫他充大头来着。 “大哥,造好的那艘,能先借我用一下吗?”本着钱不能白花,朱由检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那是可是海船,是开不到京城的。小五你要来准备派何用场?”朱由校对朱由检的要求大感好奇。 第一五二章:去天津看船 (女生) 面对朱由校的提问。 “我、我,”朱由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罢了。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帆船呢?” 这句话是真的。前世今生,朱由检是真没见过排水量达到数百吨的中式帆船,他是真的非常好奇。 当然,朱由检借船的理由并不只是这一条。 听到有船了,朱由检的第一反应就是借船跑海贸啊。 但当借船二字脱口而出后,朱由检就后悔了。 这是现实,并不是前世玩的航海游戏。在前世的航海游戏中,只要有了船,动动鼠标一切就能搞定。 可在这现实中,当朱由校问他借船的理由时,朱由检才赫然发现他对海贸竟然一无所知。 就算是航海游戏中,想要跑海贸:船、交易对象、港口、航线和拿来交易的商品,都是必须的条件。 可这现实中,好像除了船,其他的条件朱由检一条都不具备。 所以,面对大哥的询问,朱由检只能给出一个看似玩笑的回答。 “只是想看看。”朱由校沉吟起来。 面对朱由检玩笑般的回答,朱由校并未生疑。 有这等玩笑般的理由,才是他那飞扬跳脱的小五。 拿人的手短。小五的这个愿望,朱由校还是要尽力帮他实现的。 “这样吧,小五,朕许你秘密去天津卫一趟。记住,是秘密前去,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朕可不想自找麻烦。”沉吟片刻,朱由校开口交代。 “天津卫,去哪儿干什么?” 看到大哥露出看白痴般的眼神,朱由检恍然大悟,“大哥,珍运船就在天津卫?” “当然。不然朕叫你去哪里做什么?单纯放你去玩吗?”朱由校看着忽而聪明忽而糊涂的小五,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赶早不赶晚。明天,就明天吧。小五,朕叫张之度明天就陪你去。就用你的马车,3天时间足够跑一趟了。”朱由校十分贴心的为朱由检安排好了旅程。 “啊?才3天?”听到大哥为他安排了天津3日游,朱由检兴奋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太黑心了,还有比这更黑心的安排吗? 连来带回3天,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就算用朱由检的马车,路上至少也要1天半。 总算能出趟远门,怎么能如此的草率。 “大哥。” 朱由检再次祭出他的杀手锏。 就见他可怜巴巴的盯着大哥,眼中充满渴求之意。 看到小五可怜巴巴的样子,朱由校的心还是软了。 3天也许是少了一点。 “罢了罢了,那就4天吧。朕许你4天。”朱由校不敢再看小五,硬着心肠说道。 “谢谢大哥。”朱由检赶紧敲定了跟脚。 唉,能多一天是一天吧。 回到信王府,方一进门朱由检就大声叫道:“备车,备车。” 看看已经偏西的太阳,王承恩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这天可不早了,若是备车出城只怕是赶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皇兄许孤去趟天津卫,我们先出城再说,省的皇兄反悔。”朱由检意气风发的小声说道。 “这,”王承恩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少摆这种臭脸给孤看,还不快去备车。叫楚天行带几个好手随行,再把郑平他们几个带上,这总行了吧?”知道王承恩是关心他的安全,朱由检一叠声的吩咐下去。 听到信王殿下并不是准备孤身出行,王承恩这才安心的前去备车。 随着朱由检的命令,信王府内一阵鸡飞狗跳后,四辆马车先后冲出了府门,顺着大道直奔城门而去。 府门前,想着殿下留下的话,王承恩无奈的摇摇头。 按殿下的安排,王承恩得在府中坐等张之度明天的到来。汇合后,再引领张之度前往城外皇庄追寻殿下。 不过,王承恩敢打赌。殿下绝不会老老实实的在皇庄等他们。想追上殿下,大概得到了天津卫再说。 掌灯的时分,朱由校修完手头的一根弧形木柱,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到桌面上。 总算把这根龙骨修出来了,朱由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胜利号的龙骨,还真是麻烦。竟然不是由一根完整的巨木制成,而是由几根小一些的巨木拼接而成。 龙骨竟然可以拼接?这与珍运船的结构完全不同。 胜利号龙骨的这种拼接方法,大异于中国传统的榫卯结构,朱由校竟然从未接触过,这引起了朱由校极大的兴趣。 有难度、有新技术、有挑战性,这才是朱由校最喜欢的烫样。 是的,朱由检又在制作新的烫样。 珍运船的建造成功,给了朱由校极大的鼓舞。 “只要朕能把烫样做好,珍运船能造出来,胜利号一定也能造出来。”想到小五描述中胜利号那强大的火力,朱由校的心中一片火热。 “陛下,皇后娘娘还在等您用膳,您看?”见皇帝陛下忙完了手中的活,老太监陆彦邦恭恭敬敬的问道。 “梓童还未用膳?”朱由校惊奇的问了一句,随即他就想了起来:“看朕这脑子。快,去坤宁宫。” 看到久等张皇后,朱由校非常不好意思的笑了。“梓童莫怪,朕今日忙的昏了头,忘了时辰,梓童切莫怪朕。” “陛下说的哪里话,臣妾本就无事。只要陛下愿来,臣妾宁愿在此等候。” 两人这几句宫廷奏对格式的话一说,突然都感觉有几分生疏的感觉。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小五。 “朕饿了,嫣儿,咱们吃饭。”朱由校脑中想着飞扬跳脱的小五,嘴里随口说道。 “是,夫君。”张皇后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丈夫口中顺畅的滑出,脸上略略一红,随即就笑盈盈的应了一声。 所有的生疏悄然而散,一句“夫君”叫的朱由校登时胃口大开。一股旖旎的气氛充满了房间之内。 朱由校夫妻二人,甜甜蜜蜜的吃完饭,嗑着瓜子闲聊起来。 “夫君,小五的婚期还有不到一个月了,可那小子对礼仪总是不上心。陆彦邦毕竟只是个下人,又不能责罚于他。 万一成婚的当天,小五要是闹出什么笑话,你这当大哥的,面子上可不好看。”张皇后想起小五的惫赖,忍不住向朱由校告上一状。 第一五三章:生气的张皇后 (女生) 想起小五的行为,张皇后就有些生气。 明明她与小五约定,每隔10日小五要跟陆彦邦好好学一天。可听陆彦邦汇报,那小子借口陛下相召,与陆彦邦一个照面就躲了。 这怎么能行? 离小五的婚期可不满一个月了。大婚要是闹出什么笑话,张皇后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什么?小五的婚期还有一个月就到了?”朱由校惊讶的反问,“没那么快吧?” “怎么没那么快。夫君您真是忙晕了头了。”张皇后轻轻娇嗔了一句。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这些事怎么都不上心记。今天都7月十三了,距夫君您亲定八月初九已经不足一个月了。”张皇后把时间算的清清楚楚。 只有这么点时间了? 朱由校变了脸色。他想起自己大婚时,那繁琐的足以让人晕头的程序。难怪!小五一听放他出京会高兴成那样。 看来还不能让小五去天津卫了。 看船以后还有机会,先让小五安安稳稳成完婚再说吧。 想到此处,朱由校开口吩咐:“陆彦邦,你去把信王请来,朕亲自管教管教他。” 扑通一声,陆彦邦跪倒在地,他脸上露出苦笑:“回陛下,信王殿下傍晚时分就出城了,老奴根本请不到他。” “额,”朱由校一时语塞。 这小子跑的还真快。 算了,真要把小五硬叫回来,想来他也不会甘心,必生其他事端。算了,反正也没有几天,叫张之度盯紧吧。 “通知张之度,行程提前。叫他连夜赶到信王府上,汇合信王。告诉张之度,叫他无论如何都要按时把信王带回来。”朱由校提高了声音,发出一连串的指令。 扭头看到张皇后似笑非笑的面容,朱由校不好意思的解释:“嫣儿,你不提,朕还真被小五给蒙骗了。你这当嫂子的就先多担待一点吧!朕明日就安排赐婚使,专门筹备小五的婚事。” “你们兄弟啊,都让人有操不完的心。”张皇后轻叹一声,伸手把朱由校身上袍服皱褶掸拉平整。 “陛下,容妃妹妹那里尚需陛下多多关注。臣妾就不多留您了。”张皇后低头行礼,“恭送陛下。” 朱由校脸色一僵,笑容变得不自然起来,“梓童,朕,朕……” 看看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的张皇后,朱由校定了定心才流利的说道:“朕去去就回,嫣儿等朕就是。”说完,朱由校匆匆而去。 张皇后抬起头,呆呆的望着朱由校的背影。她突然想起小五的称呼:“亲嫂子”。可不是吗,小五还真的不止她一个“嫂子”。 一间宽敞的房屋中,灯火通明。 “你们是不是对被弓手压制很不甘心?”朱由检面对王府一期的少年,沉声问道。 不等少年们回答,朱由检就大声的叫道:“不知你们有什么想法,反正孤是很不甘心。咱们少年队的矛阵威力无穷,凭什么被区区的弓手所压制?” 信王的这句话完全说到少年们心中去了,少年们深有同感,不自觉的都把身体挺的笔直了许多。 “孤告诉你们,会被弓手压制,只是因为我们的长矛够不到他们。若我们的长矛能够到他们,以我们的战术素养,他们还能压制我们吗?你们回答我,有这个可能吗?” “绝不可能。”少年们齐刷刷的大吼。 “那谁能告诉我,若你们现在开始学射箭,你们要多久才能对抗弓手?”朱由检的声音略低了一点。 少年们没人回答。 “嗯,看来你们都明白,射箭并不是那么好学的。没有35年苦练,是射不好箭的。”朱由检边说边走向旁边的箱子。 “幸好对抗弓手,并不是只有一条路。”打开箱子,拿出一支隧发枪,朱由检猛然提高了声音:“能对抗弓手的,还有它!” 单手举起隧发枪,朱由检大声的叫道:“此枪长1.3米,可发射22克重的弹丸,射程超过150步。百步内可穿棉甲,60步可穿铁札甲。它的威力远超弓箭。” “更重要的是,”朱由检看了看面前眼放光芒的少年们,又把口气加重几分,“孤可以负责任的保证,最多只需3个月的训练,你们就能对抗甚至压制普通的弓手。” 看看双眼放光的少年们,朱由检放缓了语气,“当然,要是碰上百里挑一的神射手,你们仍然不是对手。” 郑平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咕哝了一句。 “郑平,你说什么?”朱由检大声问道。 干脆利落的向前跨出一步,郑平毫不犹豫的大声叫道:“报告殿下,1对1我们可能不是对手,但10对10赢得一定是我们。” “很好,”朱由检脸上露出笑意,“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拿着。” 朱由检郑重的把隧发枪递到郑平手中。 朱由检本想亲手把枪发到每个少年手中,可面对20个少年他却只有10支枪。这让他不得不打消了亲手发枪的念头。 没办法,这次出城的时机实在太好了,朱由检等不及张彝宪再送来新枪。10支枪作为训练用,也应该勉强够用了。 “把枪举高点。”朱由检冲郑平大声的叫道。 指着郑平手中的枪,朱由检面容严肃的把隧发枪的各个部件和功能,都一一介绍了一遍。末了,他从旁边的箱子中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纸卷。 朱由检把纸卷举在手中郑重的介绍:“这就是孤为此枪配的子弹。” 自打看过内操军试枪,朱由检就一直在思索,该怎样提高火枪的装填速度。为什么内操军的速度,比他记忆中会慢那么多。 在朱由检想来,提高速度的最佳方法就是缩减不必要的步骤。 火枪发射的原理,注定了必须要先倒火药夯实,再放弹子夯实。这个步骤是由火枪发射的原理所决定的,再没有技术飞跃的情况下,无可省略。 步骤既然无法省略,那朱由检就只能从别的方向再想办法。 回想内操军那从葫芦状火药瓶中倒火药夯实,又从另一个瓶子中取出铅子方式,让朱由检感觉好生繁琐。 “如此繁琐的操作一定可以做到简化。”朱由检坚定的认为。 第一五四章:定装子弹 在反复的琢磨中,朱由检想起了前世的子弹。,。 前世的子弹,一发就是一个整体。在各种影视剧中,子弹上膛都是一拉枪栓就好。 那么先进的子弹这个时代是没有,可也没必要从各种器具中又是火‘药’,又是铅子反复折腾吧? 火‘药’、铅子、引火‘药’放到一起不就行了。一枪就是一发子弹,事先备好,这多利索。 这样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每枪的装‘药’都是统一的标准,这还能防止装‘药’过多导致的炸膛。 有了‘摸’索的方向,又经过反复的试验,才有了朱由检手上的纸卷子弹。 纸卷子弹:22克弹丸、20克火‘药’、1克引火‘药’。以细腻的竹纸卷成。 伸手从郑平手上拿回隧发枪,朱由检亲手演示如何装填。 咬开纸卷粗的一头,将火‘药’倒入枪管,用通条夯实。再将长卷尽头的弹子挤入枪管,再用通条夯实。 收起通条,举枪,扳开‘药’池盖,咬开纸卷的细头倒入引火‘药’。 装填完毕。 尽管朱由检‘私’下练习过很多次,可这么繁琐的步骤做完,他用时也接近了一分钟。 看看面前的少年,朱由检扳开枪机,举枪向房间尽头的一个铁盔‘射’去。 “咣”的一声大响,火枪发‘射’的声音将少年们吓了一大跳。 目光所视,少年们又吓了一大跳,铁盔竟然毫无声息的被击破了一个‘鸡’蛋大的破口。照这么大的破口,铁盔若有头颅,铁定一枪爆头绝无幸理。 铁盔距殿下足有10步左右的距离,弓箭绝造不成这种破口。 看清火枪的威力,少年们一阵‘骚’动。 “殿下果然并无虚言,这枪威力好大,远超弓箭。”少年们无不拜服。 其实,并不是无声破盔,只不过是因为火枪‘射’击的声音太大,掩盖了弹子破盔的声音。 不过,在10步距离上能将铁盔击出‘鸡’蛋大的破‘洞’,隧发枪的威力确实远超一般弓箭。 “看到了吗?”朱由检把枪扔给郑平。他拍拍手,意气风发的大声叫道:“这就是隧发枪的威力。” 看看少年们兴奋的表情,转脸朱由检就略带讥讽的说道:“此枪威力是大,但你们也看到了,装填速度是它最大的缺陷。 以孤发‘射’一枪的速度,弓手大概能‘射’出34箭吧? 孤不行,孤的速度不够快,你们练一下怎么也应该比孤快吧?” 略等少年们消化一下他所说的话,朱由检又郑重的说道:“孤只能做到1分钟一发。而你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通过反复不断的练习,尽力提高装填的速度。” “若是连孤的速度也不如,”朱由检轻轻的笑了笑:“那就趁早放弃火枪吧!” “报告。”郑平大声的喊道。 “说。” “不知殿下心中最快的速度是多少?”郑平大声的问道。 “最快?没有最快。最快是没有极限的。” 朱由检先故作高深的回答一句,随即他憧憬的说道:“在孤心中,你们排成紧密的阵列,面对涌来的敌人,动作划一的一起装填、一起齐‘射’。一分钟5发,只要一分钟5发。” 随着朱由检的描述,他的声音变得高亢有力。 仿佛看到火枪方阵大发神威,击溃所有当面之敌。朱由检仰起头傲然说道:“只要少年队能达到这个标准,你们将战无不胜!” 被朱由检挑起心气的少年们,跟着齐声喝道: 战无不胜。 张之度一脸的烦闷。 好不容易提早下值,想在家踏踏实实吃顿晚饭的计划又泡汤了。他容易吗? ‘侍’卫统领这个职位离陛下是近,可最大的不好处就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这不,说好的明天陪信王殿下去趟天津卫,现在宫中就来催促。 明天走,干嘛今晚就到信王府去,信王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浑身一‘激’灵,张之度才喝的几杯酒瞬间化作冷汗冒了出来。 哟,那个小爷可真干得出来。 他一边招呼‘侍’卫备马,一边在心中祈求:“信王殿下,求求您千万不要闹了,卑职可实在受不了啊。” 很明显,老天并没有听到张之度的祈求。一看到王承恩那张愁眉不展的脸,张之度就知道完了。果然,事情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张统领,殿下先去城外皇庄了。殿下叫杂家再此等候您。明天杂家与统领一起前往城外皇庄与殿下汇合。”王承恩干脆的把朱由检的安排合盘托出。 “信王殿下出城了?” 张之度总算明白宫中为什么催他连夜来此了,宫中必定已经知道信王出城的消息了。 “王总管,不如您老辛苦一下,随小将现在就出城与信王殿下汇合。”张之度焦躁的冲王承恩拱了拱手,他已经顾不上礼数了。 以张之度对信王殿下的了解,哪位殿下明天要能乖乖的等他们去汇合才怪呢? 这趟去天津卫,信王殿下要有点什么身体不适,哪怕只是伤个风、感个冒。张之度认为他都有受处罚的危险,他绝不敢低估信王在帝后二人心中的地位。 老天爷啊,最近不只是陛下,皇后娘娘对信王也看的格外上心。 要是信王有什么风险,而张之度又不在信王身边,那后果…… 权衡之下,张之度是宁肯辛苦一点,连夜赶去与信王汇合,也不愿冒那不测的后果。 万一信王殿下今夜不小心伤风感冒怎么办? 张之度满心的忧虑。 “这,”王承恩看看天已黑透,为难的回答:“张统领,不是杂家推脱。这个时辰城‘门’已关,就是咱们想去,也出不了城啊?” “无妨,小将有圣上亲赐的金牌在身,可以自由出入城‘门’。”张之度一脸渴求的看着王承恩,右手慢慢伸向怀中。 张之度怀中还有几张大众钱庄的银票,他这就准备给王承恩递上。他太了解这些内‘侍’了,没钱,你别就想顺利的办事。 出乎张之度的意料,他的手还没伸进怀里,王承恩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太好了。杂家‘交’代府中一声,就随统领出发。统领请稍候片刻。”王承恩一听张之度有金牌,脸上立即现出喜‘色’。他说了一句,转身就进了府中。竟然把张之度直接晾在了府前。 望着王承恩的背影,张之度开心的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晾的心甘情愿。 第一五五章:不要钱的王承恩 昏暗的火把下,张之度带着一群侍卫护着王承恩的马车,冲出京城直奔皇庄。 “什么?殿下也没在这个庄子?” 张之度的心情再次暗淡了下来,希望再次破灭。 你说这叫什么事?竟然连找了3个庄子都没找到信王。不会是……。 张之度看看王承恩的马车。 唉,看来钱还是不能省啊! 城外的道路上,昏暗的火把下。 疲累交加的张之度哀叹一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张50两面额的银票,朝王承恩的马车走去。 “王总管,小将出门走得匆忙,未带太多程仪,这点小小的心意,还请王总管笑纳。”张之度低声下气的把银票递入王承恩的马车。 马车上的轿帘一掀,王承恩充满怒气的脸显了出来。 “张统领,好意心领了。杂家不缺这几个银子。若非出门在外,就冲统领肯带杂家出来寻找殿下的这份情谊,杂家当为统领奉上程仪才是。杂家绝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之辈。” 将银票扔给张之度,恨恨的一摔轿帘,王承恩吼道:“走,顺着天津卫方向,再找。殿下绝不会去其他方向,一定就在这一线的庄子上。” “怎么一和信王搭边,这人和事都变得不太正常了。” 张之度尴尬的看看手中银票,又望望黑暗中前行的马车,轻声的嘀咕了一声。 “走。”摇摇头,张之度叫喊一声,强打精神招呼侍卫们跟了上去。 天亮了,朱由检打着哈欠,走出门来。 今天朱由检是特意起了个大早。 嗯,一定要趁早再向天津卫赶一段路。只要路上再拐个小弯,就能避开张之度的追寻了。 心中一边盘算,朱由检一边向院子里走去。他要在院中跑几圈步,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尽力保持的良好习惯。 没办法,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场小病也许就能让你gaeer。加强自身的抵抗力是必不可少的。朱由检绝不想落个天妒英才的评价。 跑了几圈,朱由检慢慢收住了脚步。 身旁递过一块湿度、温度正好的锦帕,朱由检顺手接过抹了一把脸。又顺口说道:“王拌拌,赶快上饭,吃完我们就走,孤赶时间。” “王拌拌?”走出几步的朱由检醒悟过来。他扭头一看,双眼布满血丝,一脸疲惫的王承恩正眼眶微红的望着他。 “王拌拌,你几时到的?”朱由检不好意思的问道。他有一种小孩想逃学,才出门就碰上父母的感觉。 王承恩心头非常满足,殿下竟然只凭锦帕的感觉就知道他来了。殿下的这种表现比什么奖赏都令王承恩开心。 “老奴、老奴昨夜赶来的。赶到时,殿下已经睡了,就没敢惊动殿下。”王承恩强压激动的心情,恭声回答。 “昨夜来的,那张之度也赶来了?”朱由检略感失望的问道。 “是。张统领也赶来了。若无张统领的金牌,老奴可出不了城门。”王承恩假装听不出殿下的失望。 看来他和张之度的判断并没错,若不是连夜找来,今天一定很难找到殿下。 “哦,那张之度呢?”朱由检迅速平复自己的心绪,既然来了,总不能再撵他们回去,就让他们跟着吧。 “张统领?可能还没起来吧,昨夜他可累惨了。”王承恩想起张之度找到这个庄子时的狼狈样,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谁能想到,殿下真就跑到了这个离京最远的庄子。 “那你怎么不多睡一会?”朱由检扭头看着王承恩,“看你这满眼血丝,快去再眯一会吧。出发时孤自会叫你。” “多谢殿下体谅。老奴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的觉。殿下要是赶时间,老奴随时可以出发。”王承恩心中激动,言语之中都略带哽咽。 “还赶什么赶?你们都追来了,孤就不赶了。”朱由检爽快的回答,“王拌拌,快去眯一会吧,咱们两个时辰后再出发。” 赶王承恩去睡回笼觉,朱由检开始重新规划行程。 张之度已经赶来了,再想甩开他不太现实,那就干脆再多叫几个人。徐光启曾在天津搞过试验田,正好叫他一起去故地重游一下,看看徐老的丰功伟绩。 “楚天行?”朱由检大声喊了一声。 “殿下。”随着声音,楚天行出现在朱由检身旁。 “老楚,你带几个人,用孤的马车去小张庄把徐先生接来。快去快回。” “是。”楚天行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不多时,院外蹄声阵阵,迅速远去。 天启皇帝朱由校满身舒爽的离开坤宁宫,前往长春宫。 龙骨已经制好了,今天可以试着加装船肋了。他要仔细在研究一下胜利号的图纸。 才打开胜利号的图纸,一名内侍就捧来一份密封的奏章。 接过奏章,仔细检验过奏章上封漆,天启皇帝才慢慢打开。 孙师总算送来详细的奏章了。 郑重的打开密封的奏章,仔细的研读起来。读完一遍,天启皇帝微闭双眼,似在细细品味。片刻后,天启皇帝再次打开奏章,又读了一遍。 当天启皇帝读完第三遍时,他抬起头眼中露出冷冽眼神。他冷冷的吩咐:“去,把魏忠贤叫来。” 魏忠贤诚惶诚恐的跑进长春宫,心中甚是忐忑不安。 这一大早就传他,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 魏忠贤已经从传唤的内侍口中,知道皇帝心情不佳,只是内侍也不清楚皇帝心情不佳的原因。 一见魏忠贤,没等他行礼,天启皇帝劈头就问:“辽东的点验结果出来了吗?” “辽东的点验结果已经出来了,”魏忠贤恭恭敬敬的回答。 原来是为了辽东,魏忠贤心中立即拉响了警报,他更是集中起十二分的注意力。虽然不敢抬头,但他正仔细的分辨天启皇帝的语气。 “辽东那边只是传回了结果,点验专员张温还在途中,并未回来。具体详情老奴还不太清楚。” 事关辽东孙承宗,魏公公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点验结果是多少?”天启皇帝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回陛下,传回的点验结果是,是……”魏忠贤声音变得有些磕磕绊绊。 “说。” “回陛下,关宁军只剩下5万7千人了。”魏忠贤把心一横,直接把数报了出来。 “呵呵。”天启皇帝冷笑了一声,“真好啊!孙师苦心训练了两年的关宁军,竟然望风即溃。如此糜耗粮饷、毫无战力的军队,朕是不是该直接解散他们呢?” 第一五六章:解散关宁军? 当张之度睁开惺忪的双眼时,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搞清楚身在何地。 陪信王出门,比在宫中当值还辛苦。 接过亲卫递过的手巾随便抹了把脸,张之度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3刻了。” 哟,已经这么晚了。信王该等急了吧? 张之度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各处都有些酸痛。这大半夜的骑行再加上和衣而卧,可把他累惨了。 看到双眼红红、满脸憔悴的张之度,朱由检故作惊讶的大声问候:“张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孤怎么不知道啊?” 看着信王故作惊讶的脸,张之度恨不得在这张讨厌的脸上打一拳。 这浮夸的表情还能再假一点吗? 可表情再浮夸他也是信王啊。 不但不能打,还得无奈的拱手行礼,张之度还要客气的回复:“小将是昨夜赶来的。赶到时,殿下已经睡了,就没敢惊动殿下。” 哟,这话听着好熟。朱由检忍不住笑了。 上前一步,照着张之度胸口捣了一拳,朱由检恨恨的说道:“张三哥,你不是应该今天才出发吗?跟的这么紧做什么?看看,你觉没睡好,孤也不得自由。” “我的殿下唉,”挨了在一拳,张之度反而放松下来。 他直接叫起屈来,“殿下,你可冤枉死哥哥了。你当我想连夜赶来,还不是圣上连夜传喻。圣上的安排,我敢不遵?我可只有一个脑袋。” 看信王似乎不信的表情,张之度更感觉委屈大了。 “殿下,您不想想,您在圣上心中是什么地位?您要有点风吹草动的,圣上能轻饶了我?您就行行好,就让我跟您身后。 我保证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您想怎么走都成。只要您能按时回京,能让我在圣上面前交差就行。”张之度毫无骨气的把他的打算直接说出。 张之度想的很简单,反正他也不可能替信王做主。与其得罪信王,不如干脆交出主导权,换取信王的好感。他把皇帝的严令说到前头,信王应该能给他这个面子吧? 张之度忐忑的看着信王,等待信王的最终判决。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朱由检笑嘻嘻的拍板。张之度这么会做人,朱由检当然也要给他这个面子。 “三哥,你先去洗漱吃饭,等徐先生来了,咱们再出发。”朱由检扭头叫道:“还不快给张统领备饭。” 走出几步,朱由检又停步嘱咐张之度:“三哥,你们都换便装,咱们也来他个微服私访。” 上下打量打量张之度,朱由检的目光停在张之度那皱皱巴巴的衣服上。 “你不会没带便服吧?要是没带,孤派人给你准备。” “那就有劳殿下了。我们走的匆忙,还真没带什么便服。”张之度毫不客气的说道。 “那成,衣服就由孤来安排。”朱由检笑着说道:“弟兄们没便服的,都先换几件庄户人家的衣服。等进了城,找家成衣铺,孤给弟兄们一人换一身新衣。” 微服私访,这多么带感。 朱由检怀着兴奋的心情走出院子。 “陛下,万万不可啊?”听到天启皇帝要解散关宁军,魏忠贤顾不得再揣摩皇帝的心思,直接抬头叫道。 抬起头的魏忠贤,却看到天启皇帝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孔。 看看天启皇帝那毫无表情的面孔,魏忠贤心里打了个突。难道陛下真要力撑孙承宗到底?陛下要为孙承宗放弃关宁军? “陛下,绝不能解散关宁军啊!”魏忠贤虽然胆寒,但还是坚决的叫道。 “陛下,若解散关宁军,宁远防线将无兵可用,一旦后金鞑子打来,数年心血将前功尽弃。”魏忠贤心中快速权衡一下,还是选择说出一个最保守的可能。 “唉,”天启皇帝轻叹一声,“就关宁军这种望风而逃的表现,叫朕怎么相信他们能守住宁远?” 听出天启皇帝还没下最终决心,魏忠贤赶紧进一步劝导。 “关宁军就像一只守户之犬。出去打猎不行,窝在家中看家护院,应该尚有几分战力。”魏忠贤把阉党苦心分析多次的结果,直接报上。 “守户之犬?呵呵。”天启皇帝冷笑一声,“柳河虽然是我们打输了,但后金老奴会不来报复?你们估计,老奴会何时来犯?” 魏忠贤心中咯噔一下。 听口气,天启皇帝是认为后金必然会来攻击宁远。皇帝是怎么判定老奴会必然来犯的?这是他那几个智囊都不敢贸然断定的事情。 不过,皇帝既然这么问了,魏忠贤也就把智囊判断的结果合盘托出。 “回陛下,后金老奴若是提兵来犯,最早,可能会在11月间。若晚,当在年后12月间。” “为什么不会更早?”天启皇帝冷冷的反问一句。 “老奴深通兵法,必定不敢在秋收之前与我交战。若在秋收之前动手,一旦攻城不下,明年老奴治下必将饿殍遍野。我等将不战自胜。”魏忠贤非常肯定的说。 魏忠贤其实非常渴望努尔哈赤在秋收前进攻大明。 努尔哈赤若在秋收前动兵,大明只要在宁远顶住后金的攻击;甚至就算宁远顶不住,只要能及时将粮库一烧。 失去了收获季,再抢不到足够的粮食,老奴的治下饿殍遍野那是肯定的结果。对这一点,魏忠贤有着足够的信心。 可惜努尔哈赤对这种情况也有足够的判断,他只要没发疯就绝不会在秋收前动兵。 听到魏忠贤信心十足的判断,天启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的表情似乎变得很奇怪。 似在回忆些什么,天启皇帝愣了一会,才饱含不舍的轻叹一声,把手中的奏章递给魏忠贤。 天启皇帝口中颇为叹息的说道:“魏大伴,这份奏章你拿去好好研究。尽快安排好辽东事宜,不要让孙师的心血白费了。去吧,千万不要让朕再次失望。” 奏章,这是孙承宗的奏章? 魏忠贤惊讶万分。 魏公公并不是惊讶孙承宗的奏章会在天启皇帝手中,他是惊讶皇帝竟然会把孙承宗的奏章给他。 天启皇帝的态度和语言令魏忠贤感到背后发毛,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孙承宗的奏章中到底写了些什么。 拿起奏章,魏忠贤仓皇而去。 第一五七章:孙承宗的辽东战略 (女生) 看着一副土匪流寇模样的张之度,朱由检承认自己失算了。 张之度和他带的侍卫,论体型都当的起彪形大汉的称呼。就他们那壮硕的身材,普通的庄户人家很难找到合适他们的衣服。 就算他们勉强穿上几件,看起来也格外的刺眼,那打扮完全就是强盗土匪的最佳形象代言人。 “得得得,三哥,你们还是换回来吧。”朱由检无奈的重新分配,“三哥,你上孤的马车,叫侍卫骑马随后。嗯,叫他们离我们的距离,拉的再远一点。等到了城镇在找便服换吧。” “徐先生,我扶您上车,咱们路上好好谈谈。”朱由检转脸殷勤的扶起徐光启的胳膊。对这位老爷子,朱由检那就客气多了。 朱由检对徐光启的态度,相比对张之度,那简直是天差地别距离。可别说,张之度还就吃这一套。他还就认为,朱由检那样待他才像是自己人。 “殿下,老夫身子骨还很硬朗,您无需如此。”徐光启笑着说道。信王殿下一点都没变,待人还是这么的热情。 “那是,那是。您老人家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朱由检笑着应承,手上却并没有松开。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庄子,顺着官道向天津卫方向行去。 “呦呵,殿下您这车可够舒服的。”一上车,张之度就发出惊讶的呼声。 朱由检的马车外观看上去并不算大,似与兄弟客车行的标准客车一样大小。但具体到马车内部空间的利用,那就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档次。 朱由检的马车内部完全就像是一间小型客房,几登俱全,甚至连干果、茶水都有配备。这种配置相较同时代的马车,那当然不是一个档次。 朱由检没接张之度的话茬,只是随手递给他一盒炒熟的花生,示意他往一边坐。 “徐先生,您听说过实学吗?”等徐光启做好,朱由检迫不及待的问道。他相信以徐光启的技术水准,一定会认识不少实学中人。 “实学?”徐光启轻捋着颌下的胡须,淡淡地回问:“殿下,您不知道子先修的就是实学吗?” 晕,朱由检登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他竟然没想过徐光启就是实学学者。 也对,若非修习实学理念,徐光启怎么会对科技那么在行;若非践行经世致用的想法,徐光启又怎么会跑到天津去搞试验田。 “先生修的是实学?”朱由检皮粗肉厚的脸上虽有一丝发热,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表情,“那太好了。先生您是否知道,咱们大明总共有多少实学学者?” “这个,”徐光启沉吟了片刻,依旧还是苦笑摇头。 “殿下,具体数量子先是实在不知。您要知道,这实学并非显学,修习之人自己不提,他人很难知道。子先所知也不过朝中的7、八个人而已。” 7、八个人?朝中竟然就有7、八个人。 听徐光启这么说,朱由检心中兴奋异常。 要是这7、八个人,都能有徐光启这种水准那就太好了。朱由检望着徐光启忍不住幻想。 魏忠贤的私宅 李永贞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魏忠贤却坐在一旁呆呆的出神。 孙承宗这是要送他一份大礼吗? 难怪圣上对孙承宗一直恩宠有加且毫不怀疑,就孙阁老这份心胸,他魏忠贤就万万及不上。 也许是从此孙承宗对他再无威胁,魏忠贤破天荒的为孙承宗感到惋惜。 李永贞在读的这份奏章,就是孙承宗写给天启皇帝的秘折。 在奏章中,一开篇孙承宗就正式提出了辞去一切职务,告老还乡。完全就是一副彻底放弃的模样。 为此孙承宗还将他为辽东制定的所有战略构想,全部合盘托出。 在孙承宗的构想中,柳河之战根本无足轻重。胜了最好,输了其实也无所谓。 柳河之战在孙承宗的构想中,只是起一个挑起战争的作用。 柳河若胜,接下来孙承宗会调动军马,分路攻击后金的各路小股驻军,能吃掉多少吃掉多少。直到逼后金集结大军相抗为止。 柳河若败,孙承宗也会调动军马作出全面攻击的态势,逼后金集结大军相抗。 听到这里,魏忠贤注意到:在孙承宗的构想中,柳河之战无论胜败,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逼后金集结大军。 可以说,只要后金大军动了,孙承宗的目的就达到了。孙承宗打的就是消耗后金的目的。 倘若后金真的集结大军前来进攻,孙承宗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外围的各处小据点,缩回宁远防线,依托宁远坚城和后金周旋。 只要能不让后金安安稳稳的种田,平平安安的收获,孙承宗的战略构想就实现了。 对整个辽东战局,孙承宗的战略构想很简单。那就是依托坚城,引后金来攻,把后金拖入消耗的泥潭。凭借大明庞大的体量把后金一点点的拖垮、拖死。 听到此处,魏忠贤脸上现出几分尴尬。 魏忠贤知道,事情的发展并未按孙承宗的设想走下去,而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在他身上。 孙承宗万万没想到,柳河竟然会出现全军覆没的大败。后方大军更出现了奔溃这种可笑的情况。 为什么会这样? 在奏章中,孙承宗也做出了详尽的分析。 孙承宗给出答案与阉党的判断一样。 关宁军只是只守户之犬。 孙承宗没想到,他一手训练的关宁军并不是只猛虎,相反可能真的只是只守户之犬。 柳河的失败和所谓的大军奔溃,让孙承宗看清了关宁军的想法。 在奏章中,孙承宗承认关宁军此前的种种表现,误导了他的判断。 孙承宗明确表示他最失策的地方,就是他忽略了关宁军的自身意志。从柳河之战的过程和结果来看,关宁军根本就不想打仗。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关宁军会出现,从孙承宗初到辽东时的全力支持,到如今关宁军宁愿犯官场大忌,也要以下克上驱逐孙承宗,这种难以令人置信的巨大转变。 关宁军应该是只想守家,而根本就不愿出猎。 第一五八章:守户之犬关宁军 (女生) 孙承宗在奏章中分析: 修建宁远防线,关宁军很积极。因为宁远防线就是给他们修的院墙。 从宁远向松锦、右屯、大凌河这些后金放弃的地方渗透,关宁军也很积极。因为这是给他们扩充屯田的地盘。 孙承宗为了给朝廷节省粮饷,提出的“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方针,关宁军更是举双手赞成。 那是因为,裁撤客军减少了关宁军的竞争对手,就地屯田更是在为关宁军屯田挣钱。 关宁军对孙承宗各种策略的拥护,给了孙承宗强烈的信心,让他有了发动柳河之战的底气。 孙承宗万万没想到,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关宁军竟然开始反对他了。 也许是两年多来,关宁军拿着朝廷下发的粮饷,又在辽西走廊屯田种粮,这种美滋滋的小日子磨灭他们的进取心。 又或许关宁军本身就真的只是守户之犬,反正关宁军根本就不愿开战。 若是孙承宗安排他们继续修筑锦州、大凌河等处的城防,关宁军也许不会有二话。可孙承宗偏偏选择要与后金全面开战,这关宁军就完全接受不了了。 对后金开战,关宁军根本就没有战胜后金八旗的信心。 在关宁军看来,战事一开,关宁军就将损失惨重。 别的不说,就算宁远防线能守住,城外关宁军的各处庄园也不可能幸免于难。 再说,打仗是要死人的。 就算只死些炮灰部队,少了那些种田的农夫,关宁军也会损失很多。更何况,若是精锐家丁有伤亡,关宁军的损失就更加的大了。 与后金开战,精锐家丁能不伤亡吗? 不可能不伤亡。 只要与后金正式交锋,关宁军的精锐家丁肯定会有伤亡,估计还会有很大的伤亡。 开战,关宁军就要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朝廷给的粮饷和抚恤不可能弥补上他们的损失,关宁军怎么算都不合算。 如此盘算下来,在柳河之战的前夕,关宁军作为雇佣军的本质爆发了。 关宁军彻底的抛弃了孙承宗。 也许因为下定了辞职的决心,孙承宗毫无顾忌的,把他与关宁军的分歧分析的清清楚楚。 听到这里,魏忠贤明白了柳河之战的内幕。 在关宁军明显厌战的情况下,孙承宗还坚持要打,矛盾怎能不升级。当然,若是大明朝廷完全是一个声音的话,关宁军即便再不情愿,他们也只能俯首听命。 可朝廷主政的是阉党,偏偏又与东林党人孙承宗之间有着非常明显的矛盾,这就让关宁军看到了希望。 而霍维华的联络更加重了关宁军的信心。 魏公公都在明显提防孙承宗了,关宁军还怕什么。 在那些军头眼里,孙承宗想建功立业,那肯定是魏公公不希望看到的。大家先拖孙承宗的后腿,再借这个理由驱逐孙承宗,这不是投靠魏公公最好的投名状。 既然这样想,那些军头当然会毫不犹豫卖了柳河前线的同袍。反正投靠马世龙的鲁之甲和李承先已经不算他们的自己人了。 卖掉马世龙的嫡系,趁没召来后金大军的机会,再借大军奔溃的借口搞定孙承宗,顺便把那个他们一直都很不爽的客将马世龙一起撵走。 既拔除了眼中钉、肉中刺,又讨好了魏公公,多么一举多得的事情。 在这种暗流之下,柳河之战怎么可能不输。当然,鲁之甲和李承先会全军覆没,这个结果那些军头可能也没想到。 “难怪陛下会不给杂家好脸。” 魏忠贤苦笑着摇摇头,这个黑锅他算是背的结结实实的。 关宁军算的太精了。 在魏忠贤想来,“大军奔溃”那不过就是关宁军把吃的空额吐了出来。相比整个关宁军的利益,那1、2万空额带来的粮饷不过是个很小的数字。 再说,只要过了这阵风声,说声重新招兵,恢复空额那还不是关宁军一句话的事。 如此精明的关宁军,如此精明的辽东军头们,看来他们是非常不喜欢外地人为他们当家了。 这样算起来,孙承宗留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功,这不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坑吗?魏忠贤发现,他还是小瞧了孙承宗。 孙承宗一个辞职就轻易脱出辽东的苦海,还逼得他不得不跳入哪个灼人的火炕。 “千万不要让朕再次失望。” 天启皇帝的话音在耳边隐隐响起,魏忠贤就感觉后心一凉。 若是他接手后,辽东依然大败,那他可怎么对陛下交代? 辽东还真是个大难题啊!魏忠贤感到头疼异常。 费了很大的心力,朱由检才压下直接询问那7、八个人姓名的欲望,他感觉还是等徐光启自行介绍比较好。 “先生,若是我来出资,组建一所专门传播实学的书院,您觉得怎么样?” 组建大学唉!那才是千古流名的好事。 朱由检忍不住在脑中想象组建一所大学后的场景。 “殿下万万不可。” 没等朱由检的想象展开,也没等徐光启回答,张之度就抢着叫道。 我们在很严肃的讨论学术问题,你也乱插嘴? 朱由检面色不善的看向张之度。 “殿下,圣上才禁了东林书院。”张之度一脸紧张的解释,“您若再组建一所书院,不管是什么样的书院,不都是让圣上难堪吗?” 听到朱由检要组建实学书院,徐光启眼睛一亮,可听到张之度的话,他的眼睛又暗淡下去。 “好吧,张之度说的也有道理。”朱由检接受了他的说法。 虽然要建的书院与东林书院性质完全不同,可真要组建书院,在外界看来,确实有和大哥唱对台戏的嫌疑。朱由检很快就想清楚了这一点。 都怨东林党,东搞西搞的乱折腾,把好好地学校都搞瞎了。搞学术的不去好好搞学术,瞎搞什么政治? 朱由检心中充满了对东林党的怨念。 有东林书院在前,大学看来是建不成了。 “先生,咱们把你熟悉的实学学者找来,一起研究、改进些器械怎么样?我来出资,你们研究。若有成果,我负责想朝廷推荐。”朱由检期盼的问道。 不能建大学,那就建个研究院吧!反正一定要先把那些人抓到手中再说,绝不能让他们跑了。这才是朱由检心中真正想说的话。 第一五九章:难觅的道路 听到信王换了种说法,张之度又张开了嘴。 撇见张之度又想开口,朱由检狠狠地一眼瞪了去。 在朱由检的目光威胁下,张之度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信王你真行,虽然换了个说法,其实不还是在搞书院吗?”张之度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小声嘟囔。 听到朱由检的建议,徐光启沉思了良久。 他听出了朱由检两种说法的不同之处。 第一种说法,因张之度说的理由,看来已被信王排除了。第二种说法,信王明显是想把人召集到一起,集思广益搞些实物研究。 信王还承诺,若是能搞出研究成果,信王可以出面向皇帝推荐。以信王如今所受的恩宠,皇帝接纳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信王殿下毕竟是位藩王。与信王走的太近,一旦将来信王就藩,远离了京城;又或者信王失宠,召来的同伴难免会受到牵连。 徐光启觉得他已经老了,又与信王是忘年交的交情,他已经不在乎信王的牵连了。可他不能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可看看信王殿下渴求的神情,又想想现在各位朋友所处的环境,徐光启下定了决心。 “殿下,子先愿给各位朋友去信相邀。子先也会写明殿下所思所想,至于他们能否前来,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徐光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朋友们,让他们自行决定。 徐光启想通了,不管怎么说,信王给的也是一次机会,至于值不值得去抓,愿不愿意来抓,还是交给朋友们自行决定吧。 “这样是最好不过了。”朱由检欣然同意。 “先生,您的试验田在哪里,咱们先去看看吧?”搞定了科学家的事,朱由检才想起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直接开口问道。 “试验田?”徐光启略微一愣,想到信王发出的向全天下推广新作物的宏愿,他立即欣喜的问道:“殿下是想看房山、涞水的,还是看东安的?” “房山、涞水、东安?”朱由检有些犯迷糊。 徐光启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万历四十一年,我在房山和涞水两地教农户开渠种水稻;万历四十四年,在东安教他们堆肥;天启元年又到东安教他们种甘薯和建田间引水渠。这几处都算是殿下所说的试验田。殿下您想去看哪一处?” “先生,您在天津搞得是那一块?”朱由检脸上微微一红。 晕,他还以为徐光启只在天津搞过一次实验田呢?真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在各地搞了4回试验田。真不愧是实学的学者,大明顶级的科学家。 “这几处都算天津卫啊?”徐光启微微有些诧异,想到信王的身份,他又随之释然。 “殿下是要去天津城吧?那就去东安看看吧,哪里也算是顺路。”想到车队前行的方向,徐光启很体贴的说道。 “那好,就听先生的。我们就去东安看看吧。”朱由检松了一口气。 他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天津的辖区竟然会这么大。 房山、涞水在那里?那都在大兴县边上,离京城大概比大兴都近。他怎么会想到,哪里竟然还属天津地界。 这大明的行政区划啊,真够坑人的。 这一不小心,他又在徐老面前露了怯。还好,这次露的还不太明显。 也幸好沿路还有个东安,不然他这笑话可又闹大了。 这该算南辕北辙吧? 可这东安又是在哪儿呢?朱由检一脸迷糊。 “这就是东安县?” 朱由检看着这个只有一条街道,甚至连城墙似乎都没有的县城。 朱由检真没想到,这个大明的县城,竟然会连前世的乡镇都不如。 在朱由检的印象里,古代县城占地虽然小了一点,但至少也应该有青砖砌就的城墙和门楼吧? 前世记忆中,那什么平遥古城不都是那种规格吗? 这东安未免也太不像样了吧? 这也是县城? 朱由检表示极度的怀疑。 “这真是东安县城?”朱由检带着怀疑的眼光问张之度。 此次走出京城范围,朱由检才体会到这个时代交通的真正不便。道路狭窄、路况不好,这些不利情况朱由检都早做了心理准备。 可朱由检万万没想到,出了京城他竟会连路都分不清。 朱由检可以保证,他的方向感没有问题,东西南北也能分得很清。可他依然还是分不清这时的道路。 这个时代的路,直路太少了,路都是弯弯曲曲的,路上还连个路标都没有。没有路标,朱由检可分不清这些曲里拐弯的道路,最终会指向何方。 想离开道路,只按方向前行,那更可怕。 这个时代荒野中的植被,可不是后世那整齐的种植林木。离开固有的道路,你绝对会有一种驴友进了野山的感觉。不能说是寸步难行吧,但至少消耗的精力会让人头痛异常。 更何况,朱由检的马车也限定了他必须要在官道上行走。 难怪古时行军会讲究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受环境所限,那还真不是一句虚话。 嗯,看来以后出门一定要找个向导带路。 这个时候,朱由检才暗自庆幸:幸亏张之度追上了他。若非张之度和徐光启在身边,想找到去东安的道路,只怕真要雇佣个向导才行。 也因为这个原因,朱由检十分怀疑张之度是否带错了路。眼前这里并非真正的东安县城。 你看,那环绕一圈的土墙,高不过2米半。这也能算城墙?这不过是个土围子罢了,勉强也就能起个遮蔽视线的作用。 怎么看,这也不像个县城啊? 朱由检用不善的眼光上下打量张之度。 “殿下,这里确实就是东安县城。”没等张之度赌咒发誓,徐光启就开口做了肯定。 “殿下请跟我来吧。子先对此地还是比较熟悉的。”徐光启跳下马车,率先向东安走去。 魏忠贤现在的感觉,绝对是头大如斗。 孙承宗在奏章中明确的断言:秋收过后,后金老奴必定会起兵报复。 孙承宗的这个判断与魏公公智囊们的意见是不谋而合。 秋后,大明和后金必有一战。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一六O章:孙承宗辞职的真意 针对与后金即将到来的战争,孙承宗在奏章中更进一步建议,辽东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进行战争准备,各处皆需坚壁清野。 孙承宗认为,那些不具备坚守条件的据点,必须尽早放弃。把人和物资都撤进宁远防线的那些坚城之内,充分做好固守的准备。 在孙承宗看来,努尔哈赤的八旗军虽然野战很强,但攻城却是他们的弱项。 更何况,老奴会在秋收后才出动兵马。以辽东的天气,只要明军坚守一段时间,坚持到下雪,后金就必定会退兵。 孙承宗认为,只有经过防御战中血的洗礼,才能让关宁军放弃与后金和平共处的幻想,逼关宁军找回丢失的血性,重新成为一只猎食的猛虎。 此战,只要做好了坚壁清野的工作,再守好宁远防线,叫后金抢不到物资,让努尔哈赤劳而无功,那辽东的一切就还在孙承宗的战略构想之内。 为此,孙承宗宁愿放弃一切职衔,自行告老还乡。 孙承宗只希望他的辞职,能让朝廷和辽东重新恢复上下一心,能打好对后金的这一仗。 大明是真的再也输不起了。 再输,就真的只能放弃辽东退守山海关了。 孙承宗在奏章中,把他的计划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做各种事的理由和行事的步骤也都一目了然。 整个计划看上去可行性极大,成功率看上去也极高。 可是,魏忠贤心中非常明白。 孙承宗所设想的这一切,都只是书面上的计划。 现实的辽东还有个绕不过去的坎。 那就是辽东关宁军! 孙承宗的计划要坚壁清野,尽撤无法坚守的小据点,把人和物资尽数撤进宁远防线。 这个计划,关宁军怎么会答应。他们又怎么可能答应! 按这个计划,关宁军的各处庄园都在撤离行列,这势必会直接影响到关宁军的根本利益。 关宁军不就是因为这些,才和孙承宗翻脸的吗? 魏忠贤不认为,那些军头会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 要是不能摆平关宁军,孙承宗的这份计划那就是废纸一张,根本无用。 可这份计划都在天启皇帝面前挂上号了,魏忠贤又如何敢不用。 更何况,魏忠贤也拿不出比这更好的计划。 魏公公一时心乱如麻。 朱由检一行人由徐光启带路,顺着坎坷崎岖的道路,通过破破烂烂的城门,走进了东安县城。 看他们一行人的气势,东安县守门的几个老卒连起身都没起,依旧懒洋洋的躲在阴凉处偷懒。 城门税?似这种车肥马壮的豪强,可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 朱由检从车窗中,撇了一眼那几个懒懒散散的老卒。 呵呵,那些可真是些老卒,一个个胡子老长,看上去足有50多岁。 看到他们,朱由检一下想起前世的一个笑话:说看大门的保安大爷是70岁,那能被他抓住的贼得多少岁啊? 笑着摇摇头,朱由检对东安县城更是失望。 似这等的武备,能顶住土匪就是好事。 东安县城真的很小,城内只有一条街道。好在麻雀虽小,五脏确全。整个街面上各种店铺还算齐全。 看到街上有成衣铺的招牌,朱由检喊过王承恩。 “王拌拌,你带他们去成衣铺购买衣服,每人都给买一身。不要心疼银子。”朱由检指指张之度和那些侍卫。 “买完,再带他们去酒楼吃点本地好菜。”看看天色,朱由检又补充一句:“吃完就找地方住下吧,估计今天咱们是走不了了。” 回过头,朱由检开始撵张之度:“去去去,快跟王拌拌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别在孤跟前招摇了,孤看的眼晕。你放心,孤是不会跑的。” 向远处仔细打量一番,这座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县城,张之度才放心的跟随王承恩去了。 打发走那些侍卫,徐光启带着朱由检熟门熟路的来到一个宅院跟前。 “殿下,这就是我在东安时住过的地方。这家主人姓黄,是个不第的秀才。”徐光启一边向朱由检介绍,一边走上前去准备叫门。 才到门口,徐光启就是一愣。 大门竟然是铁将军把门,家里没人。 “去,到周围打听一下,问问这家出了什么事?”看到徐光启愣在门前,朱由检随口吩咐楚天行。 “先生少待,也许黄秀才出门去了。”看徐光启面色有些不渝,朱由检顺口宽慰他道。 “殿下有所不知。这黄秀才家中上有老母,下还有一对小儿女,全家加上奴仆足有7、八个人。 他的母亲腿脚不方便,从不出门。那黄秀才即便出门,他的夫人也必定会在家照顾婆婆、看护子女,家中从不会无人的。”徐光启烦闷的向朱由检解释。 “也许他们全家都去走亲戚了。”朱由检不负责任的随便猜测道。 没等徐光启再次开口,楚天行就跑了回来。 “殿下,属下打听清楚了。这家出事了。听说是黄秀才借了别人的印子钱,后来还不上了,只能把宅子抵了出去。现在全家都回乡下去了。”楚天行迅速把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乡下?”朱由检看向徐光启,“先生,您知道黄秀才在乡下的家吗?” “黄秀才乡下的家?知道、知道。”徐光启露出了然的神色,“黄秀才在乡下有5、60亩地,由几户佃户为他耕种。他的地也就是我种甘薯的那些实验田。” 呵呵,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难怪先生会知道他在乡下的住址。 朱由检挠有兴趣问道:“先生在这东安县,总共搞了多少实验田啊?” “总共多少?”徐光启充满庆幸的回忆。 “哈哈,就黄秀才家的5、60亩地。东安这里,除了他家,别的人家对新作物都持怀疑的态度。根本就不敢接受甘薯的种植。” “那时朝廷又没有给我旨意,一切只是我自行操作。若非黄秀才相助,我只怕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回想当年,徐光启脸上露出几分唏嘘。 “这么说来,这黄秀才与先生也算是交情不浅了。那咱们干脆就到乡下去看看他吧!”朱由检对黄秀才的兴趣大增。 “殿下,乡下的道路崎岖难行,乡村之内更是污秽不堪。”徐光启看看朱由检身上精美的便服,艰难的开口:“殿下若去,恐有不便吧?” 第一六一章:辽东换帅 (女生) 顺着徐光启的眼光,朱由检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呵呵,朱由检忍不住苦笑两声。 他还真是当局者迷啊! 朱由检身上穿的倒是便服,可做工如此精美的服饰,怎么也不像普通人能穿的起的。 就这种打扮还去冒充普通人? 朱由检现在的打扮,就如同前世那些神剧中,长得白白胖胖、穿的干干净净的那种抗战农民造型,让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再瞧瞧稍远处跟着的楚天行等人,还有那些马车。 这还微服私访? 狗屁。 也许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他来头巨大。 朱由检这才明白,那些看门的老卒看他们进城,为什么连动都不动一下。 怒马鲜衣、驾乘豪车、奴仆簇拥,这还微服私访? 这是典型的纨绔出游吧! 看看自己的衣服,搞清了目前的状态。 朱由检自嘲的笑了笑。 “先生,没关系的,我这衣服不怕脏。”朱由检歉意的向徐光启说。 他带的其他衣服也都是这个档次的,换也没有用。干脆就这样去吧。 “殿下不怕乡下脏臭,那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乡下路窄,马车恐怕难行。” “咱们留下马车就是。”没等徐光启说完,朱由检就抢先说道。 衣服他都不怕脏了,不乘马车又有什么打紧。 “楚天行,你带几个人跟孤骑马走,其他人去找王总管,听他安排。”朱由检干脆利落的安排下去。 出了那破烂的城门,放开马缰,由徐光启打头,朱由检和楚天行带着3、4个侍卫随后,一行人直奔田野中的乡村。 京城,魏忠贤的私宅 “既然孙阁老的奏章和我等不谋而合,那督公就赶快下决心吧?”崔呈秀看看魏公公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催促。 “督公,现在孙阁老辞职已成定局,辽东必须安排新的经略。新人上任,光理顺上下关系就需不短的时间。更不要说,还要马上整军备战,时间真的不多了,督公。” 无声的苦笑一下,魏忠贤开了口,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杂家当然知道时间很紧,可杂家派谁去?孙阁老以内阁大学士、帝师的身份督师辽东,都压不服那些辽东军头,换别人还有谁能行?” 听到魏公公说出这话,参会之人全都沉默下来。 是啊,连孙承宗都压不服的军头,别人又怎么能压得服。 沉默了良久,冯铨沉吟着开口:“督公,您觉着辽东那些军头有反叛之心吗?” 冯铨的这句话使得屋中的空气顿时凝重了几分。 又过了良久,崔呈秀不太确定的开口:“督公,小儿觉得他们并没有反叛之心。” “说下去,”魏忠贤精神一震。 “督公您想,那些军头要真有反叛之心,他们还会听从孙阁老的命令?柳河之战,从消息中来看,那些军头最终还是出兵了。虽然拖拖拉拉的,但毕竟他们还是动了。只是听到柳河战败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随着崔呈秀的分析,屋中凝滞的气氛开始消散。 崔呈秀似乎理顺了思路,继续说道:“朝廷的点验专员此去辽东,还是颇受礼遇的。那帮军头似乎也在向督公示好,从这些迹象上看,他们并没有反叛的意思。应该只是想保存他们的那点家底。” 停了一停,崔呈秀加重语气说道:“最重要的一点,辽东各处的军兵,除了宁远,都没有丝毫备战的迹象。” 听到这句话,屋内众人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 是啊,那些军头若真想反叛,又怎么会不整军备战,反而忙着给点验专员送礼。 听完崔呈秀的分析,阉党骨干们放松下来。 只要关宁军的军头没有起反叛之心,那就好办了。 在心中,魏忠贤也搬掉了一块大石头。 只要不掀桌子,只要还想在大明继续玩下去,那关宁军就不怎么可怕了。 “既然他们没有反叛的迹象。督公,您大可放心的安排接替孙阁老的人选。想来,只要不过度刺激他们,谅他们也不敢再做什么过激的动作。”冯铨沉吟着向魏公公建议。 “不过度刺激他们?那备战如何做?”魏忠贤烦躁的质问冯铨。 “督公,在卑职想来,关宁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如果他们不是误以为督公会给他们撑腰,估计他们也不敢搞这么大的事。 督公新派去的人,下达的是督公拟定的命令,他们真敢不听?他们就真的不怕督公吗?”冯铨双眼发亮,一段话说的清楚明白。 “哈哈,哈哈,”听完冯铨的分析,魏忠贤放声大笑。 是啊,关宁军只要不想反叛,那他们就还需要从朝廷手中获取粮饷。他魏忠贤又不是孙承宗,关宁军的粮饷一直就掌握在他的手中;朝中又没有可能再出现第二个声音,关宁军难道还真敢不听他魏公公的? 看来他是白担心了。想通了这一点,魏忠贤心中欢喜不已。 “既如此,那就叫高第去吧,让他以本兵的身份去兼辽东经略。” 心结打开,魏忠贤也就恢复了往日的决断。 “督公,应该是蓟辽经略才对。”冯铨从旁边补充了一句。 笑纹略一收缩,魏忠贤随即就反应过来,“对,就让高第兼任蓟辽经略。” 是啊,只是辽东经略怎么能显出朝廷的心意。有蓟辽经略的名头,那帮军头就该明白朝廷的决心了吧? 要知道,蓟镇可就在辽东身后。 天启五年7月 大明辽东换帅。 大明朝廷这次人事更迭做的异常迅速。在兵部点验专员尚未回京之时,朝廷就批准了孙承宗的辞呈,紧跟着就做出了让兵部尚书高第,兼任蓟辽经略的决定。 大明朝廷似乎在抢时间。新任蓟辽经略高第,在朝廷任命做出的当日,就面见天启皇帝领了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走完了阶辞的程序。 就这样,点验专员的车队尚未进入京城范围,新任蓟辽经略高第的车队已经启程赶往辽东。 在大明朝廷罕见的高速运转下,宁远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一六二章:东安访友 东安县,城外乡村 伴随着舒缓的马蹄声,朱由检骑在马上左顾右盼。 看着路旁绿幽幽的田地,朱由检惊讶的问道:“徐先生,您在东安这里待了有多久?看起来,这成绩还是非常可观呢!” “殿下,这些,子先可不敢居功。”徐光启看着路旁整齐的田地,规整的水渠,还有田间偶尔可见的甘薯秧,精神十分振奋。 “殿下,子先当初虽来过东安两次,但每次待得时间都不算长,最长就是天启元年这一次。就算那一次,子先也只待了半年左右。 说实话,子先都没想到这里现在能搞得这么好。 子先记得当初来东安时,整个东安只有黄秀才一家,愿意接受子先的指导。这还是因为黄秀才曾随我读过几天书的缘故。 所以,子先也只是在黄家的几十亩地里做了稍许规划。 我记得,直到子先临走之时,周围的农户看到黄家的种植有了效果,才又有几户愿意跟着尝试。没想到,现在……” 徐光启望着路旁的田地,嘴里十分感慨,精神却明显十分振奋。 “呦嗬,看起来这黄秀才的能力不错啊!”朱由检看看路旁田地整齐的规制,兴奋的叫道。 “殿下此言从何谈起?”徐光启半凑趣的问道,他也想听听信王有什么点评。 “先生你看,”朱由检指着路旁的田地对徐光启说:“这些田地,田垄分布的非常均匀,地与地之间的水渠也非常连贯。这说明,这些田地必定是一起规划建设的。 那黄秀才虽然有先生留下的模板,但能让这么多户、这么多地接受统一的规划,并修成统一的样式,此人的才华也可见一斑了。” 如此的田地样式,才有几分前世记忆中那些农场的味道。朱由检在心中又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听到信王如此推崇的言语,徐光启的脸色却阴沉了下去。 注意到徐光启脸色不对,朱由检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在夸奖徐老的朋友吗?怎么还夸出不对了? 侧后一个身位的楚天行,看出朱由检的尴尬,他低声对朱由检禀报:“殿下,那黄秀才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连宅子都抵出去了,那还有能力做这些。” 听到此话,就算再皮粗肉厚,朱由检的脸上都透出了一丝红晕。 太尴尬了,他怎么就把这一档子给忘了。 撇了一眼徐光启,朱由检打了个哈哈。 “哈哈,离村子不远了,咱们紧走两步,先去村中看看再说吧?”朱由检掩饰性的大声叫道,率先向村中驰去。 信王说的很对,不管黄秀才家到底出了什么状况,都得进村才能知道。徐光启望着信王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暂且压下对朋友的担心,放开马缰跟在信王身后向村中行去。 东安县城 一座宽敞的花厅中,一个胖子从摇椅上坐起身来,把手中茶杯重重的墩到矮几上。 “老二,都怨你。这下麻烦了吧?你说该怎么办?” “当初若按我的法子,我们就按文书收地,就把地强行收过来,那个穷酸又能怎样?管他的死活作甚。那样做多干净利落。你说说,咱们绕这么个大圈子到底是干什么?”胖子明显一肚子怨气。 被胖子喊做老二的也是个胖子,只是吨位比他小了不少。 老二一脸凝重的打开手中折扇,快速的扇了几下。 “大哥,那穷酸说什么也是个秀才,咱们要真把他逼死了,那事情就真麻烦了。” 把手中扇子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几次,老二嚅嗫着问道:“大哥,你看咱们是不是该收手了?” “收手?老二你疯了。现在收手,那咱们送出去的那些不就全打了水漂。另外就算咱们想收手,那边能让?”胖子听到老二收手的建议顿时勃然大怒:“我看你真是要疯了。” “今天来的,可真是少詹事徐光启啊?”老二低声提醒胖子。 “徐光启又怎么样?他只不过是詹事府的一个少詹事。当今天子还没有子嗣,詹事府也还是空的。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冠带闲住的少詹事。他有什么可怕的。”胖子大声的咆哮,叫嚷声中他觉得自己分析的非常在理。 一个冠带闲住的少詹事还真没什么可怕的。 “与官员对上,要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不就更麻烦了吗?”老二嘴中不服的嘟囔着,手中的扇子扇的更快了。 东安乡村 慢慢进入了村子,朱由检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村子实在太破了,比京城那些皇庄还要破败一些。 在朱由检眼中,皇庄那些土坯房就已经是前世最落后山村中的建筑了。眼前的这个村子更离谱,村中的土坯房完整的都不多。 怎么形容呢? 嗯,应该和遭了灾一般。 一激灵,朱由检从马上极力向远处观瞧。 嗯,这个村子应该是遭了灾。 看到村中凄惨的景象,徐光启不由的轻驱马匹,从村中的小路艰难的超越到朱由检前面。 一边打量村中的景象,徐光启一边回想心中的记忆。 “殿下,请往这边走。”徐光启一带马缰,向他记忆中的方向行去。 顺着崎岖的小路,一间破败的大茅屋出现在朱由检眼前。 破旧,这是面前茅屋给朱由检的第一印象。 面前的茅屋看上去面积不小,就是屋顶都有些破损,门窗也都残破不堪。瞧上去就不像是个能住人的房屋。 “有人在家吗?” 徐光启翻身下马,在那个快要倾倒的破门上有礼貌的敲了敲,口中高声的问道。 这种房屋还会有人住? 出乎朱由检的预料,那破损的房屋中竟然传出一个声音:“你找谁?” 屋中传出的声音比较低弱,说话的人似乎有些中气不足。 “是黄杏雨贤弟吗?老夫徐光启。”徐光启试探着问道。 “是少詹事徐先生吗?” 听到徐光启自报姓名,屋中人回问的声音中,明显透出了一股兴奋之意。 “正是徐某,”徐光启大声给予他肯定的答案。 “屋中可是黄贤弟,可否出门一见?”徐光启的话音中充满浓浓的不解之意。 这才几年没见,黄家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第一六三章:秀才的威力 破败的屋门打开,一个身着破旧衣衫的苍老妇人走了出来。 “外子现在不良于行,无法出迎,还请徐先生见谅。”那妇人说道。 听语气就知道,这个妇人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的遣词用句都很得体,只是她口中的称呼,让朱由检小吃了一惊。 她称屋中人为外子,那她应该是黄秀才的妻子。看她的年纪可不算小了,看来黄秀才的年纪应该不会比徐光启小多少吧。 这么大年纪了还只是个秀才,难怪会混的如此落魄。朱由检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是弟妹?”徐光启十分惊讶,“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短短几年,你竟然会苍老至此?黄贤弟又怎么会不良于行?我不记得他腿脚有问题啊?” 面对徐光启一连串的问题,那个妇人没有回答。她上前几步,冲徐光启盈盈下拜,朱由检注意到她所行也是标准的万福侧蹲礼。 “民妇黄柳氏给徐先生请安了。先生若不嫌茅屋粗陋,还请移步屋内讲话。外子不便出迎,还请见谅。” 这是事情不方便在院中说吗? 朱由检大感兴趣,他跟上两步低声同徐光启说道:“先生,既如此,咱们就进去看看吧?” 听出朱由检的好奇之意,徐光启微微颔首,率先走进了那破败的茅屋。 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变化,看清楚茅屋内的摆设,朱由检又是小吃了一惊。 茅屋外观虽然破败不堪,可屋中的摆设却井井有条。丝毫没有朱由检想象中,那种脏乱差的感觉。 一张破旧的竹床上,一个中年人半趴在上面。看到徐光启进门,他努力侧身行礼。 “徐先生,学生这厢有礼了。” 看他行礼艰难的样子,朱由检都替他累得慌。 咦,这个黄秀才不老啊,看上去也就30多岁吧?这是老妻少夫吗? 也许是自小的童养媳吧,那种好像媳妇年龄都偏大。 朱由检的八卦之火汹汹燃烧。 徐光启快走两步,一把扶住那中年人的胳膊,“贤弟,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先生先请坐,”黄秀才指指床边的一个小竹椅,“陋室太过简陋,连茶水都无一口,真是怠慢先生了。” 看到徐光启身后的朱由检,黄秀才更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位小兄弟,寒家太过简陋,招待不周,实在不好意思。” 冲竹床上的黄秀才摆摆手,朱由检说道:“没关系,你们说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 朱由检这样说,只是为了不让黄秀才感到难堪而已。 室内看上去只有一把椅子。朱由检知道,他要是不开口的话,徐光启绝不敢撇开他径自坐下。朱由检却还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理会徐光启和黄秀才之间的谈话,朱由检仔细打量这间破败的茅屋。 看得出,屋子的主人收拾的很细心。就连屋顶破损的地方,地面上也没有明显的水渍。在这种雨水较多的时节,那只能是天晴后就立即打扫,才能保持到如此的样子。 嗯,屋子内真的很干净。 朱由检很欣赏这种有条理,并愿意收拾房间的主人。 无论如何,整洁的房间总比乱成一团的房间,会让人感觉舒服一些。 虽说是乡村茅屋,可朱由检在屋中并未看到农具。屋中的陈设也更像是一个书斋。 屋子里,靠窗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字画。内容似乎是辛弃疾的《贺新郎》。 屋中唯一能算劳动工具的,也许只有屋角的那架纺车和旁边的一个绣花绷子了。 “奇怪,像这种家庭他们是依靠什么作为生活来源的?只靠田地吗?”朱由检心里暗自嘀咕。 在屋中除了黄秀才夫妻两人,朱由检并没有看到别的人物存在。 发现朱由检是真的无所谓后,徐光启就在竹椅上坐了下来。骑行了这一段路,他还真有些乏了。 “贤弟,你这腿脚?”徐光启看着趴在竹床上的黄秀才开口问道。 “唉,不瞒先生,学生这腿是受的杖责。现在已经好多了,估计在有个10天八天的也就彻底无事了。” “杖责?”徐光启眉头一皱,“谁敢这么有辱斯文?” 朱由检在一旁听到,心中也是一动。 徐光启这可不是随便问的。 在大明,秀才身份就已初步迈入“士”这个阶层,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功名,但在民间也不容小觑。 按大明的律法,秀才就已经享有初步的特权。例如:见官不败,享受徭役减免。在这个时代,也只有秀才才能名正言顺的开办私塾(秀才相当于教师资格证)。 虽然秀才还没有免税的权利,但秀才家中若是有足够的田地,一般日子都还过的不错。 毕竟没有徭役,本身就省了好多的费用(明朝的农税中,徭役占比可不是小数),再加上有秀才功名在身,收税的差役也不敢盘剥太甚。 不说别的,一旦秀才以有辱斯文这个罪名投诉,任何县令都会偏向秀才几分。毕竟秀才与县令也算是同等阶层的人,县令若不维护,任由他被差役欺凌,传扬出去,那这位县令的名声也就坏了。 秀才即便犯法,县令也必须先上报,请学政革除他的秀才功名才能再行问罪。 嘿嘿,秀才虽是最初级的公务员,可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踩得。 “别人何敢杖责?当然是本县县尊。”黄秀才苦笑一声。 “他革了你的功名了?”徐光启脸色阴了下来。 “这倒没有。” “那他怎么敢杖责与你?”徐光启勃然大怒,愤然站起身来。 看到徐光启震怒的表现,朱由检心中也是一震。 士人的传统还真是强大啊! 徐光启应该算是大明最开明的官员吧? 可徐光启怒的却不是黄秀才挨打的罪名合不合理(毕竟黄秀才还没说),徐光启怒的是,黄秀才作为秀才竟然会挨打? 从这里就能看出,在这个时代,士人阶层都会自觉的保护士人的利益。徐光启现在的表现,就是最好的例子。 徐光启至今都没有问,黄秀才到底是因什么罪名而受的杖责。在他看来,无论什么罪名,在没有革除黄秀才的秀才功名前,县令都不该杖责与他。 “先生息怒,”黄秀才倒是十分平静,“先生息怒,学生挨打倒也怨不得县尊,都怪学生自不量力。” 听黄秀才这么说,徐光启才怒容稍收,慢慢坐下。 徐光启边坐还边说:“无论如何,他也不该把你打成这样。这也太有辱斯文了。” “先生息怒。此事都怨学生自不量力,挨打也是活该。谁让学生接了粮长这个差事呢!”黄秀才自嘲的说道。 “你接了粮长?”徐光启倒吸一口凉气,“你好大的胆子。” 第一六四章:粮长黄秀才 东安县城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逼那个穷酸接的粮长。欠债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咱们手上有白纸黑字的文书,就算是徐光启,他也不能不讲理不是。”花厅中的胖子大声的叫道,他已经完全放平了心态。 徐光启,他还真的不怕。 端起茶杯,一仰脖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胖子把茶杯又往矮几上一墩,身子放松的向后一仰,压得摇椅“吱呦”一声。 胖子撇了一眼老二,大声叫道:“还不快给我续茶,一点眼力价都没有,笨的像猪一样。我怎么就听了你的。早就该收了那个穷酸的田地。” 收起折扇,老二悻悻的拿起茶壶把茶杯蓄满水。看着老大那球一样的身材,心中暗骂:“也不知到底谁更像猪一点。”嘴上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乡村茅屋中 黄秀才一脸苦笑着回答徐光启:“不瞒先生,现在回想起来,学生也不知当时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去接粮长这个职位。” 在大明,“粮长”并不是个编制内职位。 所谓粮长,它更像是一个承包头的角色。 简单说,粮长实际上就是大明乡村的包税者。 大明建国前的义军时代,朱元璋为了顺利收取乡村的农税,特意设立“粮长”这个完全不在编制的角色。 从义军时代直到洪武年间,粮长一直都是由本乡本土中,田产最多的人担任。 朱元璋规定,各乡村由粮长负责将乡村各户的农税征集到一起,然后集中运输到官府,运输费用由官府补贴。 这样,官府省了下乡一户一户征收的人力,而农户也省了向官府运输的费用。这种模式,也是大明皇权不下乡的最直接体现。 当然,“粮长”这个法子,也只在洪武年间起了点积极的作用。 洪武年间,朱元璋把贪官污吏杀得胆寒。没人敢在他老人家在世时,明目张胆的贪污索贿。“粮长”制度就在那个高压严打的环境下,方能顺利的运行。 朱元璋甚至还从粮长中选拔官吏,作为对尽心办事粮长的奖励。洪武年间,大明不乏从粮长中走出的高官,最高的甚至做到了礼部尚书。 那个时期,“粮长”制度是的的确确的善政。 洪武之后,大明的吏治一天比一天腐化,“粮长”善政也就变成了害人的恶政。 小吏们往往会故意推荐家中薄有资产的白丁(没有功名的人)为粮长。这些人家族势力不够、心也不够黑,单靠他们一般很难把税征齐。再加上小吏在官府端故意吃拿卡要,这些粮长被坑的只能是倾家荡产的结果。 到了正德朝以后,因为土地的大量兼并,自耕农纷纷逃亡,农户税源逐渐萎缩,官府却还在按照定额收取税负。 在这种局面下,就连那些黑心的、吸食农户血肉的粮长都无法再支撑下去,粮长再也没人愿意承担了。粮长制度也就名存实亡了。 到如今,除了故意害人,各处很难再听到粮长的称谓。 “到底谁在害你?”徐光启盯着黄秀才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有秀才功名护体,粮长怎么也落不到黄秀才头上。徐光启绝不相信,黄秀才会自己跑到官府要求当粮长。 “不瞒先生,这个粮长还真是学生自己向官府求来的。”黄秀才一脸苦笑着说道。 “你疯了?”徐光启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黄秀才,就连朱由检也忍不住回头盯着黄秀才猛瞧。 黄秀才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发疯的样子。 “我没发疯。”黄秀才迎着徐光启那诧异的眼光,再次苦笑一声。 “先生想必来时看到路边的田地了?”黄秀才反问了徐光启一句。 听清黄秀才问的问题,想到来时路上的见闻,徐光启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你是为了推广甘薯?”徐光启瞪大了眼睛。 听到徐光启这么问,朱由检转身紧紧盯着黄秀才的反应。 在茅屋昏黄暗光线下,黄秀才停了一会才轻轻的说道:“是的。” “先生教我如何堆肥,如何种植甘薯,如何修建水渠引水浇地。在先生的引导下,学生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不知是否是错觉,朱由检觉得随着黄秀才的讲述,似乎有一种异样的光彩在他脸上浮现。让他变得光彩照人。 “先生是否还记得,有几户农户也想种植甘薯的事?”黄秀才轻声的问道。 “当然记得,只可惜我当时有事必须离开,没能亲手指点他们。”徐光启遗憾的说道。 “后来不止那几户了。当看到我家大丰收的场面,整个村子都轰动了。那年我家的甘薯,亩产到了八石。八石啊!”黄秀才激动了起来。 “听说我家种的甘薯能亩产八石,全村老少都赶来了。熙熙攘攘的像赶庙会一样。不停的有人问我这个、问我那个。 先生,学生所有本事都是先生教的。先生推广甘薯的志向,学生也谨记在心。 既然乡亲们愿意尝试,学生也就答应了他们。” 黄秀才脸上出现一丝红晕,显然他现在的心情十分激动。 “没曾想,乡亲们种植的甘薯却远赶不上学生家的产量。最多的也就5石左右。乡亲们虽然没明说,但学生看得出,他们都怀疑学生藏了私。” 说道这儿,黄秀才脸色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徐光启拍拍他的手,无声的安慰他一下。 心情稍稍平复一下,黄秀才又继续说道:“学生去乡亲们的田地仔细看了,乡亲们的田地实在太差了。他们的田地,要水没水、要肥没肥,甘薯的产量怎么能提高? 弄清了原委,学生就按先生所教,给他们提了建议。也就是堆肥和修建水渠。 可学生没想到,就这点微小的改建,乡亲们都做不到。乡亲们实在太穷了。” “所以你就出头当了粮长?”朱由检插口问了一句。 “是的。”黄秀才点了点头,“我想叫乡亲们都听我的,把地连成一片。大家伙一起动手修水渠,一起动手堆肥,一起改造田地。我不当粮长,怎么带这个头,他们又怎么会听我的。” 天哪!这个家伙不会也是个穿越众吧? 他干的这不明摆着就是农村合作社的模式吗? 这个时代,他敢这么干,真是好胆量啊!朱由检心中一片激荡。 第一六五章:毒舌朱由检 (女生) 面对疑似穿越的黄秀才。 朱由检忍不住问他:“你修水渠、堆肥、改造田地一共花了多少钱?” “这个,这个”黄秀才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借印子钱也是为了改造田地?”朱由检又追问一句。 “那倒不全是。”提到印子钱,黄秀才脸上的光彩慢慢退去,神情变得黯淡下来。 “那时家母不幸仙去,家中拮据,一时周转不开。我才借了一点钱应急。那钱也不是印子钱。”黄秀才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你是从那一年开始当粮长的?”朱由检看似好奇的又问了一句。 “大概是天启三年吧!”黄秀才虽然不想回答,但还是说了。 “这才两年,那些田地就有了如此规模,你很有水平,很厉害啊!”这句,朱由检真是由衷的夸奖。 “不敢,都是先生的规划,乡亲们又肯下力苦干,学生不敢居功。”黄秀才自豪的说道。 “这些田都整修好了,种甘薯卖钱交税就好了,为什么你还会挨打?”朱由检话锋一转,严肃的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黄秀才顿时觉得眼前的少年讨厌极了。他是看在徐先生的面子上,才勉强回答了少年那么多问题,可这一问他实在不愿回答。 也是,人都说:打人别打脸,骂人别揭短。朱由检这种揭人伤疤似的问法实在太伤人了。 徐光启本想制止朱由检揭人伤疤的行为。可当徐光启看到朱由检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时,徐光启明显感觉不对。 “信王殿下并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他这么问是有什么深意吗?”想到这点,徐光启不再阻止,他决定静观其变。 看到黄秀才不愿回答,朱由检再次问道:“你搬来村中时间不会太长吧?” 没好气的点了点头,黄秀才实在不想和朱由检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你联合乡亲们一起改造的田地都属于谁的?”朱由检似乎问上了瘾,继续追问。 听到这一句,屋内几人都明白朱由检问话的意思了。 “当然知道。”黄秀才涨红了脸,面前这小子也太小看他了。 “我专门到官府查过,所有参与的农户,地都是属于他们自己家的。”黄秀才一脸不忿的说。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些地到底属不属于他们?”朱由检毫不留情的问道。 朱由检看黄秀才还想争辩,他直截了当的说:“黄先生,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君子。有道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从您的诉述中,我觉得您上当了。” 朱由检向黄秀才作了个压手噤声的姿势,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您原先计划是:由您来承担改造田地的费用,等田地改造好了,大伙都听您的,一起种植甘薯,借甘薯的巨大产量来获取交税的银钱,再慢慢收回改造田地的费用。 是这样吧?黄先生?”朱由检很欠抽的又问了一句。 “是。”黄秀才惊讶的点了点头。这小子虽然很欠抽,可他心里想的都被这小子猜中了。 “您接手粮长后,县上是不是许你先欠着改造田地时的粮税?” 黄秀才又点了点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官府的事他怎么也知道。 “那您此次挨打,是因为县上开始追逼往年的欠税了吧?”朱由检再次发出扎心一问。 “田地改造好了,您忽然发现大伙好像根本不愿听你的,都不愿种甘薯了吧?没有甘薯,您就根本完成不了往年的欠税。 嗯,您不但完不成欠税,连欠下的印子钱都还不起了吧? 现在,您就算将城内的宅子抵了出去,还是无法还清欠下的印子钱吧?” 听着朱由检一连串的问话,黄秀才只剩下点头的份了。他发现,面前的青年虽未亲见,但他却句句都问到了点子上。 到现在,黄秀才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淳朴的乡亲,在田地一改造好就都变了脸?这简直伤透了他的心。 黄秀才一直想不明白,明明只要一起种甘薯,最多两年就能收回一切投入。以后再种,乡亲们就是纯属挣钱了。 那些乡亲为什么会如此的愚昧!如此的鼠目寸光!就两年,他们都等不起吗? 受杖责,黄秀才不怕。他更愿用他受的杖责再为大伙换取两年的时间。可乡亲的表现却让他感到心寒。 腿虽疼,却还比不过心痛啊。 “事已至此,您准备怎么还那利滚利、翻跟斗的印子钱呢?”朱由检似乎嫌刺激的不够,依然在追加毒舌。 “您名下还有田地吧?您是准备卖田卖地还债吗?没有了田地,您的妻儿怎么办?您靠什么养活他们? 额,不对。也许您的田地还不足以还债。您可能还需要卖儿卖女。您的儿女呢?怎么没在这里,不会是已经卖了吧?” 朱由检摇动如簧毒舌,喷出大量伤人至深的毒液。 “不要再说了。”黄秀才大声嘶吼出来,他仇恨的望着朱由检,额头蹦出根根青筋,面孔异常狰狞。 屋内暂时静了下来,只剩朱由检身后传来黄柳氏那压抑的缀泣声。 “冒昧的再问一句,令堂仙游的时候,是有人专门给你送来的印子钱吧?”朱由检轻轻地再问一句。 这一句落入黄秀才耳中,却有如石破天惊,震得他摇了两摇、晃了两晃,全身再无力气,颓然的趴到了床上。 “你是说……,”徐光启盯着朱由检轻声的问道。 “八九不离十。”朱由检也轻声的回复。 唉,果然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也就像我这种举目无亲,瞅谁都像要害我的心态,才会很容易就看破对方的谋划吧? 朱由检在心中无奈的为自己叹息一声。 隔了许久。 “是,您说的一点都不假。当时,的确是冯家兄弟上门送来的印子钱。照您的推断,是他们在谋害我?”黄秀才幽幽的问道。 黄秀才是君子,他可并不是真的傻子。 经朱由检提醒,黄秀才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越想,他也感到疑点越多。 “这位,这位兄弟怎么称呼?”黄秀才望向徐光启。黄秀才到现在才发现,至今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位英俊少年该如何称呼。 第一六六章:拜见主公 面对黄秀才的询问,徐光启看向朱由检。没有信王的许可,徐光启可不敢随便泄露他的身份。 看到徐光启望自己的眼神,朱由检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老哥,你这么明显的征求我的意见,人家又不瞎,哪能猜不到我的身份比你高。 其实,这次朱由检纯属想多了。黄秀才趴在床上,根本就看不到徐光启那征询的眼神。 “这位是信王殿下。”徐光启站起身来,郑重的向黄秀才介绍朱由检的身份。 “信王殿下?”黄秀才被面前少年的身份惊得晕晕乎乎。他看出朱由检出身应该不凡,可他万万没想到朱由检竟然会不凡到这种地步。 老天爷,他竟然是位王爷!这么年轻的王爷! 黄秀才挣扎着想起身见礼。王爷驾到,他趴着也太失礼了。 “你身上有伤,不用给孤见礼了。”朱由检看黄秀才挣扎的艰难,直接开口阻止了他。 “民妇代外子谢过殿下恩典。”黄柳氏停止缀泣,在一旁跪倒,大礼参拜下去。 “免了。快起来吧。” 在这么近的距离,朱由检才发现,其实面前的妇人年纪应该还不算大。她那苍老的外形,更多是因为服装打扮和憔悴的面容带来的。 朱由检对面前的妇人很有好感。 碰上黄秀才这么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点天真还有点傻的丈夫。又被迫从县城搬倒乡下,甚至都被迫住破茅屋了,还能从容不迫的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并把受伤的丈夫照料的妥妥帖帖。这个女人真的不容易。 她与周秀才还真算是绝配。 朱由检一向不愿好人受屈。就冲这夫妻二人的秉性,他也要帮上一把。 其实,在朱由检心中还一直藏着一个包青天的梦想。微服出巡,找的不就是这种包青天的感觉吗? 这次机会来了。 “那冯家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没等朱由检开口,徐光启就怒不可遏的问道。 “冯家兄弟?他们是本县最大的粮商,也是东安县最大的子钱商。”黄秀才恨恨的说道。 “你明知道他们放的是印子钱,你还敢借?”朱由检又开启了讨人嫌的提问模式。 “当时家母仙去,家中的钱财又都被我投到改造田地上去了,家中确实非常拮据。冯家兄弟找上门来,愿意预收田地里的甘薯。那些钱算是提前收购甘薯的定钱。我根本没想过,我会拿不出甘薯还债!” 黄秀才一脸懊悔的神色,“我真没想到他们竟会是这种人!” 明白了,朱由检在心中把事情理顺一下。 黄秀才想推广甘薯种植主动当粮长搞了个合作社他倾家荡产改造田地冯家兄弟以订购甘薯的名义,借给他高利贷田地改造完,农户反悔黄秀才彻底陷入绝境。 嗯,应该就是这么个过程。 把过程在仔细的从心中捋了一遍。 “唉!”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 从整个过程来看,黄秀才完全是咎由自取啊!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强迫他。 冯家兄弟的作为没有错误,最多也就是借钱时说的不太明白,利息订的高了一点,但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合乎这个时代准则的。 县衙做的也没错。都容许黄秀才拖欠税款两年了,已经非常给面子了。总不能容他拖欠一辈子啊。 整个环节中,似乎唯一有错的就是那些农户。 “那些农户你准备怎么办?”朱由检问黄秀才。 “我晕,他不会根本就没考虑这些吧?” 朱由检看黄秀才一脸茫然的样子,只好进一步解释:“你出钱给农户们改造田地,农户们不就相当于欠了你的钱。欠钱了总该还吧?” “这,这个……”黄秀才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你帮他们改造田地,他们应该同你一起种植甘薯,用甘薯卖钱交税,对吧?”看黄秀才好像还转不过弯来,朱由检耐着性子帮他捋。 黄秀才傻傻的点了点头。 “那他们现在不听你的,都不种甘薯。这都说话不算数了,那是不是应该还你改造田地的钱啊?额,他们应该还要交欠下的税,对吧?”朱由检慢条斯理的分析。 黄秀才似乎觉着哪里有点不太对,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孤这下帮你找到害你的罪魁祸首了?”朱由检头上似乎露出一对小角,他的笑容中露出一口白牙。 “你可以找那些农户,把他们欠你的都要回来。”朱由检笑着说道。 明明朱由检在笑,可黄秀才却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期期艾艾的说道:“他们都没钱,日子都过的很苦。” “他们都没钱,你觉得他们都很可怜是吧?”朱由检依旧笑着说道。 黄秀才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他又点了点头。 “你这只……”朱由检勃然变色,他勉强把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你自己都要家破人亡了,你还有心思可怜别人?” 指着破旧的屋子,朱由检大声吼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家都成了什么模样,你的妻儿老小就不可怜吗?” 听到朱由检的吼声,黄秀才的妻子站在一旁再次泪流满面。 黄秀才如遭雷击,软倒在床上,半天没抬起头。 徐光启有些不忍心,轻轻拉了拉朱由检的袖子。 “孤承认,你的想法很好,你的想法很对,你的品行也很高贵。可惜你做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对。 你费尽心力,甚至赔上妻儿老小、身家性命,换来的只是一场悲剧。 当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以后,甘薯推广了吗? 没有。 那些农户的生活改善了吗? 也没有。 不知你想过没有,当你的悲剧传遍天下时,还会有人再做同样的事吗?这种悲剧在前的傻事,还会有谁去做?谁还能像您一样把自家的一切都送上祭台。” 朱由检义正辞严的训斥黄秀才,整个人散出一种庄严凝重的气场。 他这一段话说得徐光启都连连点头。 信王所说,颇的子贡赎奴,子路受牛的儒家精髓。 周秀才听完朱由检的长篇大论,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一个翻身,咕噜一下,从竹床上强行翻下,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朱由检面前。 “信王殿下,我的想法有错吗?”周秀才双臂撑起头颅嘶声问道。 “你的想法没错。”朱由检柔和的回答。 “我不计身家性命,做的这些事,难道都做错了吗?”周秀才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他腿上的伤口,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已经浸出了血丝。 “你做的也没有错。”朱由检长叹一声,沉重的说道。 “那为什么,我会落得这个下场?”周秀才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朱由检,满脸都是泪水。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社会。”朱由检沉重的说道。 “你唯一错的,就是做了超出你能力的事情。你想做的事,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它。”朱由检明确的说道。 “殿下,你有力量吗?”周秀才猛然问道。 “我,”朱由检指着自己大声说道:“我有。虽然我的力量也不大,但足够在保护好自身的情况下,逐步实现你的梦想。” 没等朱由检的话音落地,周秀才五体投地,虔诚的拜倒在他面前,带着哭腔吼道:“拜见主公。” 第一六七章:操心费累的主公 (女生) 朱由检双手扶起满面是泪的周秀才,郑重的对他说:“跟着孤,孤保你会看到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这就是古风中的君臣互择吗? 亲眼看到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这一幕的徐光启,心中也激动莫名。 若不是亲耳听到,徐光启绝想不到,信王殿下会有那么大的宏愿! 改变整个社会?就是不知殿下说的那一天,他能不能看到。 待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屋中众人收拾一下心情,朱由检和徐光启一起把周秀才架到竹床上。 朱由检撇了一眼那浸血的裤腿大声叫道:“楚大。” “属下在。”楚天行从屋外冲了进来。 指了指周秀才的腿,朱由检说道:“你给他看看,他这种外伤,你的金疮药应该更为管用。” 不管楚天行怎么用药,走出茅屋,朱由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妈的,太累了。 收个文士,特别是收有高尚节操的文士当小弟,还真是不容易。 同样是收小弟,为毛人家虎躯一震,小弟就倒头便拜。到了自己这里,就得费这么大的心力,才能收到小弟。 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没等朱由检感慨完毕,楚天行就来到他的身后。 “启禀殿下,周秀才的腿已有出脓迹象,属下的金疮药只怕也治不了。” “什么?”朱由检大惊。 老天爷,你不要玩我。(系统老天爷默然不语) 这个时代,伤口化脓可真会要人命的。 老子费那么大劲才收了个小弟,可不能叫他就这么死了。 “带上他们夫妻,回城。”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就下了决心。 “殿下,”听到朱由检的命令,楚天行挠头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女人,一个身上有伤,咱们都是骑马来的,怎么带啊?依属下看,还是回去叫马车来吧?”楚天行提出他的建议。 回去叫马车?这一来一回万一耽误了治疗怎么办? 朱由检略一思索,想到一个法子。 “楚大,你去多找几条床单。周秀才家要是没有,就到别人家去买。床单搞到,想法挂到两匹马上。把周秀才放床单上,用两匹马驮走。路上走慢点就是了。” “啧啧,还是殿下您有脑子。属下这就去做。”楚天行直白的马屁,让朱由检都不知道楚天行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匆匆忙忙的做了个简易的布兜,用两匹马载上周秀才,在分出一匹马驼上黄柳氏,一行人踩着落日的余晖回到了东安县城。 “那谁,你家那宅子过户了没有?”朱由检大声问周秀才。 怕被马匹颠的七荤八素的周秀才听不明白,朱由检又补充道:“孤是问你,你那房契去衙门过户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房契确实已经给了冯家兄弟了。”周秀才脸色蜡黄艰难的说道。 这一路上周秀才受的罪可大了,虽然人是趴着不用走路,可一路颠来晃去的,周秀才差点连黄疸都吐了出来。他这算是晕马吧? “那好,就先去周家落脚。” 随着朱由检一声号令,一行人向周家转进。 “殿下,我们去了也进不了门的。”周秀才强撑着说了一句,随即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殿下,门锁他们已经换过了。我们没有钥匙。”黄柳氏在一旁的马上细声细气的回答。 黄柳氏比他丈夫的表现好多了,虽然在马上也被颠的不轻,可她至少没有吐出来。为她牵缰的侍卫听她这么一说,赶紧停住了脚步。 “呵呵。钥匙,我们还需要钥匙吗?”朱由检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叫道:“走。” 当然不需要钥匙,那脆弱的门环,楚天行一刀鞘就搞定了。 进了院子,几个侍卫抬黄秀才进卧房。朱由检在客厅一坐,他叫过楚天行小声叮嘱几句,楚天行遵命离开。 黄秀才回家了,这消息在有心人耳中传得很快。 “什么?徐光启把那个穷酸接回城里了?还把他们带回了原先的家?”正在吃饭的冯家兄弟感到消息有些不太对劲。 “老二,你说徐光启这是想干什么?”胖子老大扔下手中油腻的蹄髈问道。 老二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肉,又喝了口酒冲了冲嘴。这才说道:“老大,人家十有八九看破了咱们的计划,等咱们上门呢。” “看破了?徐光启有这么聪明?”胖子不敢置信的说道。 “咱们设计的虽然巧妙,可对徐光启这种宦海沉浮多年的官员来说,那还不是一眼就透。”老二接口分析。 “就算徐光启没看透,可黄秀才欠咱们的钱,他现在不可能不知道。这账他总要替黄秀才算一下吧? 以那些官员的作风,他们不可能主动找到咱们门上。回黄秀才的老宅,八成就是等我们自行上门。大哥,咱们去不去?” 正说着,一个家丁又跑了进来。 “禀报大老爷,黄秀才家把马神医请去了。听说是黄秀才的腿伤见脓了,是请马神医去救命。若是马神医没办法,他们准备去京城求医。” 挥挥手,示意家丁下去。胖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伸手又抓起蹄髈大啃起来。一边啃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老二,快吃吧。吃完,咱们就去登门,好好拜访一下,那位少詹事徐光启、徐先生。” 掌灯的时候,冯家兄弟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周家。 胖子看看院内灯火通明、却大门紧闭的周家,冲地下狠狠啐了一口。 一个少詹事而已,狂什么狂。老子也是有后台的人,老子可不怕你。 胖子在心里发完狠,带着众人,一副黑社会寻衅滋事的架势,向周家大门走去。 到了周家门口,胖子冲着大门努了努嘴。 胖子身边两个膘肥体壮的健仆心领神会。两人冲上台阶,照着大门就是一阵连踢带踹。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xxx,xxx”(此处请脑补雪姨开门之脏话篇) 门内反应很快,两仆娴熟的一段脏话还未骂完,周家的大门就打开了。 周家的人要出来了。 第一六八章:高调的朱由检 (女生) 周家大门开出,院内有人出来。 说时迟那是快,一照面,两仆都未反应过来,就被出来的人打到在地。 也许是变化太快,直到两仆倒地,冯家兄弟那一大群人才看清,出来打人的是两个身穿青衣劲装的大汉。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两个大汉腰上竟然都公然的挂着腰刀。 接下来,令冯家兄弟胆寒的一幕发生了。 当着冯家兄弟一群人的面,两个大汉踩住被击倒在地的健仆,大汉先后举起连鞘的腰刀,重重的砸在健仆的手上。一下、两下…… 周家大门外除了健仆的惨叫声,变得一片寂静。 听到健仆的惨叫声,大汉一皱眉头,他们伸手撕下健仆身上的衣襟狠狠的塞进健仆嘴中,惨叫声消失了。 大汉继续挥动腰刀。 当健仆的两只手都被砸的一团模糊时,冯家兄弟一群人都已经变得的面无人色。 大汉似乎还未满意,他们又挥动连鞘腰刀重重的砍在健仆腿上。健仆发出一声极为压抑的惨叫声,双双晕了过去,他们的腿已经扭曲成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 大汉一脚将健仆踢开,站在台阶上冷冷的望向冯家兄弟。 明明是夏天,冯家兄弟一群人却感到通体冰凉。他们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楚天行从大门内溜溜达达的走了出来。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楚天行居高临下淡淡地问道。 “格格、格格”人群中不知是谁的牙齿发出撞击的声音。 老二拉了拉胖子老大的袖子,也不知是怂恿他还是制止他。 “在下,不,小、小的是来求见少詹事徐先生的。”胖子壮着胆子磕磕绊绊的说道。 “求见少詹事?”楚天行盯住冯家兄弟。 虽只盯了一瞬间,可冯家兄弟却好像过了一生。 “求见少詹事?嗯,带他们两个进去吧。”楚天行淡淡地吩咐。 一边胆战心惊的随着侍卫向门内走去,冯家兄弟一边忍不住嘀咕:“这位徐詹事好大的官威啊。” “詹事府的少詹事是几品官,我怎么感觉他远比府台大人还威风。”胖子偷偷地询问老二。 “少詹事是正四品的清流京官,至少相当于二品的布政使,当然比府台威风。”老二低声的解释。 看到对方如此的官威,老大该知道怕了吧?叫他不听我的建议。老二在心中暗想。 老二猜得不错,胖子现在确实有些怕了。 虽然在家里,他狂妄的认为少詹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奈何不了有后台的他。可当他亲自体会对方的官威时,他就不敢再那么认为了。 后台终究是后台,对方要是不认或不怕他的后台,似他这等商人,还真无法在对方面前挺起腰杆。 门前侍卫的冷酷表现,已经彻底击溃了胖子的心防。 冯家兄弟没想到,对方谱大的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就从大门经院子到堂屋这短短的距离,竟然就换了三个领路的侍卫。 等到迈入堂屋门槛时,冯家兄弟已经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周家的堂屋面积不算太大,几只大蜡烛就照的满屋通明。 一看那几只大蜡烛,冯家兄弟更是一阵胆寒。 冯家兄弟很识货。他们敢肯定,这种蜡烛肯定是徐詹事带来的。他们更敢肯定,整个东安包括县衙,就没人用的起这种蜡烛。 据说这种特殊的大蜡烛,一支就要5两银子。对方的奢侈,又给了冯家兄弟重重的一击。 徐詹事真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冯家兄弟一进客厅,就看到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一个青衫老年文士正坐在主位上看书。另一个华服少年却坐在客位上,笑嘻嘻的打量着他们。屋内竟然还有两个带刀的侍卫站立在屋角。 才踏过门槛,冯家兄弟就感觉几道视线盯在他们身上。老文士根本就没抬头看他们,少年的目光打量中带着几分戏谑。而那两个侍卫的目光却是凶狠而暴虐,似乎随时准备给他们一刀。 周家,冯家兄弟并不是第一次来。他们从没想过,只是换了几个人,周家的客厅竟然就变得如此压抑,如此的官威十足。 “扑通”,冯家兄弟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 梆梆梆,冯家兄弟连磕了三个响头。 “草民,草民参见,参见詹事老爷。”还是做大哥的胖子胆子大些,还勉强能把话说得清楚。 “草民?”朱由检故意一皱眉头,厉声喝问:“这么说,你们二人都没有功名在身?” 不会吧? 这两个胖子不会连捐个官都不会吧? 就算是商人不是也可以捐官混过出身吗? 朱由检不知道,他记忆中的捐官,那得到我大清乾隆年间才能成为定例。乾隆之后,有钱人才能公然买个3、4品的头衔,用来装点自己的门面。 在大明,捐官不是没有,但大多只能买个监生的资格(相当于现在的高价择校生)。明面上最高的捐官只能买个正九品的散官。当然,暗中的交易那就不好计算了。 在大明,捐官根本就没有前途。就算暗中买到了官位,也不敢公然招摇,遇到科举出身的官员更是矮了不止一头。 大明市井流传的中,捐官升至部堂的描写,在大明根本就不可能出现。那些内容只是大明作者的yy。 胖子听到朱由检的问话,尴尬的笑了笑。他们兄弟身上倒也捐了个小官,可在少詹事这种正统清流京官面前,他们又怎么敢拿出来显摆。真要拿出来,那可不是招摇,招祸的可能倒是更大些。 “嗯,你们好大的胆子。” 听到对方连功名都没有,朱由检勃然变色,哼了一声,重重的一拍桌案。 “你们身无功名,就敢欺压黄秀才?敢做出如此有辱斯文的事,你们是不是都活腻了?” 怎么一开口就要定生死,这也太狠了吧? 这些官员果然比我们狠多了。两个胖子相对骇然。 “信王殿下这话说的,可不太像个文士啊!”看书的徐光启忍不住轻声咳了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说好了一切交由朱由检处理,徐光启也静静的听了下去。任凭朱由检吓唬冯家兄弟。 今晚,朱由检搞这么大的排场,就是想要震慑住冯家兄弟。 是的,朱由检想要的只是震慑。 第一六九章:只做老虎的朱由检 其实,朱由检特想等冯家兄弟打上门来,他先扮猪,再吃老虎。想来那种先抑后扬、一举翻转打脸的感觉一定会很爽。 可朱由检思来想去,他觉得那种中的情节,还是有点不太靠谱。 那冯家兄弟又不是傻子,他们上门之前总会先调查一下吧? 东安县城这么小,朱由检带的随从又是那么一大堆,冯家兄弟不可能打听不到。 就算冯家兄弟真是一对蠢猪,什么也不去打听。可朱由检认为,光凭徐光启少詹事的官位,就不是这种小土豪所能惹得起的。 想扮猪吃老虎,人家也得相信你是猪才行啊。朱由检怎么看自己的行为,也不像一只无害的猪。 唉,还是做老虎吧!朱由检无奈的作出最终选择。 朱由检没有想到,冯家兄弟虽然打听了城中的情况,可他们还真没把王承恩那队人马和周家联系到一起。而徐光启的官位,考虑到背后的后台,胖子老大还真没放在眼里。 当然,整件事阴差阳错的发展到现在,也已经不用朱由检扮了。冯家兄弟已经完全被朱由检这只老虎给吓住了。 没办法,门口侍卫的冷酷行为,给了冯家兄弟太大的压力。冯家兄弟真怕对方会直接废了他们。 要是对方真的直接废了他们,那怕事后他们的后台再打击报复对方,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 眼前与以后相比,冯家兄弟当然选择先顾眼前。商人就是这么实际。 想明白这一点,冯家兄弟磕头如捣蒜般把地面磕的梆梆作响。 “大人饶命啊?”冯家兄弟边磕头边讨饶。 “大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朱由检一时有点发愣。别说,在这个时代,朱由检这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来到这个时代,朱由检才知道,在大明很少有人称呼官员为“大人”,对官员大多都是称呼为“先生”。 在这个时代,大人这个称谓一般是对家中长辈的尊称。如:父亲大人。按大明的习俗,一般不加前缀称呼的大人,指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所以,在这个时代,叫别人大人那还真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极厚的脸皮才行。 大人叫法的流行,完全成型于那个满天下都是奴才的朝代,现在还是极罕见的。 “行了!”朱由检烦躁的叫道,他觉得这磕头的声音配上大人的称呼,真真的好生难听。 “说说吧?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朱由检收起厉容,淡淡地问道。 已经胆寒的冯家兄弟如竹筒倒豆,把一切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一切都与朱由检猜想的差不多。黄秀才自己申请粮长的举动,在县衙引起了轰动。县衙上上下下都把黄秀才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笑话,人人都认为黄秀才患了失心疯。 当这个笑话传到冯家兄弟耳中,冯家兄弟敏锐的看到其中的商机。冯家兄弟暗中出钱为黄秀才疏通县衙的关系,黄秀才才顺利的获得2年的延税权。 冯家兄弟当然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之人,他们是看上了黄家的田地。冯家兄弟的野心很大,他们看上的不止是黄家那几十亩地,更是看上了以黄家为中心的,那一整个村子的田地。 要知道,这个时代想兼并整片的土地,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黄秀才出任粮长整合田地的作为,恰好给了冯家兄弟天大的机会。 “你们对那些村民做了什么?”朱由检淡淡的问了一句。 “那些愚民太好对付了。小的只是派人到村子里转了一圈,每家丢下几个小钱,就轻而易举的搞定了他们。”胖子谄媚的说道。 “村民的地,你们拿到没有?”朱由检严肃的问道。 “还没,”胖子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些村民把地看的比命还重,我们又怕惊动了黄秀才,没敢上太大的手段,那些地还都在他们手中。” 我去! 朱由检看着面前的两个胖子有些无语。 这两个家伙不会只是来耍宝的吧。怎么就会搞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搞了这么久的事,竟然什么好处都还没捞到手中。专业素质太差了,真给土豪恶霸丢脸。 对冯家兄弟的专业素质,朱由检报以十分的蔑视。 “好吧,那说点实际的吧。黄家的账你们想怎么算?”朱由检直接了当的问道。 “怎么算?”胖子一愣,随即叫道:“大人说怎么算,就怎么算,小的完全遵照大人的意思。” “那好,你把黄家的房契拿回来。你们给黄秀才的钱是买甘薯的吧?我们给你甘薯。”朱由检轻描淡写的说道。 “甘薯?我们那钱足够买几万斤甘薯的。”胖子低声的嘟囔,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嗯?”朱由检发出一个疑问的鼻音。 “小的全听大人的。”胖子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不再说话。 辽东,宁远 昏黄的灯光下,宁前兵备道袁崇焕举杯向祖大寿邀酒:“来,祖将军咱们再喝一杯。” “成,袁道台咱们走着。”祖大寿豪爽的一饮而尽。 喝酒,他祖大寿那是来者不拒,至于其他吗?那就要看看再说了。 对坐在主位上的袁崇焕,祖大寿一直奉行的是敬而远之的策略。 “这个人太危险了。”这是祖大寿对袁崇焕最深的印象。 袁崇焕,广东广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曾任福建邵武知县,天启二年升任兵部职方司主事。 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期间,袁崇焕做了一件令整个朝廷都瞠目结舌的事情。他竟然一个人跑到山海关去巡阅防务去了。 那个时候,大明刚刚遭遇广宁大败,到处都是人心惶惶之际。朝廷官员都是提辽东而色变。 兵部虽然下了巡阅山海关防务的命令,可兵部大堂上根本就没人应声。 就在这种情况下,新任兵部职方司主事袁崇焕单人独骑巡阅山海关防线归来,这是多么轰动的事情。 尤其是从袁崇焕的奏章中可以看出,袁崇焕还真的去了山海关,并不是虚构冒功。向这种肯扎实做事的官员,朝廷怎能不给予嘉奖。 恰好,大明朝廷那时又极缺自愿去辽东任职的官员。在这种局面下,袁崇焕被越级提拔为佥事监军,调往山海关辽东军中。 第一七O章:袁崇焕升职记 初到辽东,又是文人监军的身份,袁崇焕在辽东军中所受的排挤可想而知。 对军中还没有丝毫影响力的袁崇焕,也只能靠考察山海关外的山川地形来排解心中的烦忧。 天启二年四月,袁崇焕终于得到了出名的机会。 山海关外,驻守北山的士卒出现溃逃。军将们将抓回来的士卒故意交给文人监军袁崇焕处理。在军将们想来,面对这些可怜巴巴的逃卒,讲求悲天悯人的文人只怕下不了重手。 也许军将们只是想看看袁崇焕的热闹,但结果却令军将们都有些胆寒。袁崇焕竟悍然将所有抓回的逃卒尽数斩杀。 袁崇焕的这份铁血,令军将们始料未及。 消息传出,军内士卒溃逃现象消失无踪。 此事过后,袁崇焕发现,军将们看他的眼光都变得有些畏惧。他说出的话军将们听从了不少。这件事给了袁崇焕很深的印象。袁崇焕感觉他找到了与军将们打交道的方式。 溃兵事件,使袁崇焕在辽东军内有了初步声誉。 也因为溃兵事件,袁崇焕得到时任辽东经略王在晋的青睐。 天启二年六月,王在晋令袁崇焕移住中前所,经理前屯卫事务。袁崇焕又做出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袁崇焕竟然当夜就出发,赶在次日凌晨就抵达前屯卫。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辽东开发力度还不大,夜晚野外还是虎狼的天下。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若非特别紧急的军务,也没有几人愿走夜路。 这样凌晨入城的袁崇焕,在前屯卫名声大震,甚至在军中也有了“袁大胆”的诨号。这是文臣监军在军中绝无仅有的称呼。 听到袁崇焕如此敬业的消息,王在晋很高兴。他亲自奏表推荐袁崇焕为宁前兵备佥事。 可王在晋万万没想到,升官不久的袁崇焕就从背后给了他一刀。 因与辽东经略王在晋,在守宁远还是守山海关的问题上产生巨大分歧,袁崇焕越级向朝廷发出公开奏表,将他与王在晋的分歧直接公布在朝堂之上。 接到袁崇焕的奏报后,经帝师孙承宗的实地考察,朝廷否决了王在晋弃辽东独守山海关的意见,王在晋黯然下课。 帝师孙承宗督师辽东后,他经过数次考察,最终还是采纳了袁崇焕守宁远的策略。 孙承宗到辽东后与袁崇焕有过数次详谈。 孙承宗惊讶的发现袁崇焕对辽东战局的认识和对辽东未来战事的构想,都和他非常的接近。这令孙承宗对袁崇焕非常欣赏,他直接提拔袁崇焕为宁远兵备道,并派袁崇焕执掌他心中的战略核心宁远城。 在孙承宗的计划中,宁远将作为他的战略核心而存在。而此时的宁远城却远远达不到孙承宗对于核心的定义。 袁崇焕初次见到宁远城也感到万分失望。那时的宁远城只是一个普通卫城的规格。 宁远城最早是由祖大寿督建的。祖大寿并不认可坚守宁远的策略,相比宁远城,祖大寿心中更侧重于守觉华岛。出于这种心态,祖大寿修的宁远城更多的是在敷衍。 祖大寿督建的宁远城高只有2丈5,墙厚只有2丈。这个数据,在袁崇焕看来,完全不具备成为战略核心的要求,更无法起到战略支撑点的作用。 按孙承宗与袁崇焕的设想,宁远需要在无外援的基础上,顶住后金至少半个月的饱和攻击。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才能达到消耗和疲惫后金八旗的战术要求。 想达到孙承宗的这个要求,宁远就必须按照以台护铳、以铳护城、以城护民原则重建。 袁崇焕重修宁远城的要求,遭到辽东军头们的一致蔑视。 没办法,你袁崇焕一个外地人,作为空降的主官,又没有拿的出手的战绩。这样一个新人,即便有孙承宗的全力支持,军头们不服也属正常。 如何得到部下支持,本就是新官上任的第一大考验。 面对这种考验,袁崇焕又作出了令人膛目结舌的行动。 立威,这是袁崇焕面对军头们的挑衅,所选择放的第一把火。 立威,在袁崇焕看来那就是一定要叫你们怕我。立威就是所谓的杀威棒,这就袁崇焕对立威的理解。 为了震慑傲慢不听招呼的军头,袁崇焕直接选择了最血腥的手段,杀。 天启三年,袁崇焕以冒领空饷,贪污军费的名义斩杀副将杜英魁。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辽东。 杜英魁该死吗? 论罪名,杜英魁是该死,可他绝不该死在袁崇焕手中。 因为袁崇焕只是一个兵备道而已。 抡起两人的品级职位,袁崇焕与杜英魁只能算是平级。就算大明有文贵武贱的传统,可袁崇焕也绝没有斩杀杜英魁的权利。 在辽东,只有拥有尚方宝剑的督师孙承宗才有这个权利。 袁崇焕擅自斩杀杜英魁,给孙承宗出了个很大的难题。 出于对文臣的保护,也是出于对关宁军震慑,更因为要重建宁远城,孙承宗最终还是选择保护袁崇焕。孙承宗承担了斩杀杜英魁的名头,只把袁崇焕严厉斥责了一顿了事。 在孙承宗的支持下,袁崇焕立威的效果非常好。宁远城很快按袁崇焕新订的规制重修了起来。 通过这些事,在祖大寿看来,这个袁崇焕就是个疯子。嗯,还是个有理智的疯子,只是这个疯子的想法与正常人不一样。从那时起,祖大寿就对袁崇焕敬而远之。 谁知道离袁崇焕太近,会不会被他给干掉。 说实话,虽然是袁崇焕擅杀的杜英魁,可关宁军并不那么认为。 正因为孙承宗对袁崇焕没有丝毫的处理。关宁军的嫉恨全都转到孙承宗身上。在关宁军看来,没有孙承宗的授意,袁崇焕是绝不敢动手的。这也是后来关宁军与孙承宗离心的一个很关键因素。 兔死狐悲啊!关宁军在孙承宗身上找不到丝毫安全感。 一个副将就因为吃点空饷就被杀了,他们这些军头有那个没吃点空饷呢?这种杀人的罪名,让关宁军怎么能相信,孙承宗不会随便找个借口把他们也杀了。 这种心态下,柳河之战关宁军倒孙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一七一章:关宁军的觉悟 柳河战后,祖大寿满心盼着袁崇焕能跟着孙承宗一起调走。 可是,天不从人愿。 祖大寿没想到,关宁军赶走了孙承宗,可这个疯狂的袁崇焕竟然没受到牵连。 他不是孙承宗的人吗?不也算是东林党人吗?怎么会不受牵连呢? 对这种结果,祖大寿是非常的想不通。 “祖将军,本道有话就直说了。”袁崇焕放下手中的酒杯,正色说道。 “正事来了。”祖大寿心中暗道。他就知道袁崇焕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喝酒。 “将军是否对本道的整军备战有所不满?”袁崇焕淡淡地问道。 不满,那还用说。祖大寿心中当然是100个不满。可当着这个疯狂的袁大胆,他又怎么敢说出口。 看祖大寿不开口,袁崇焕当然明白祖大寿心中的不满。袁崇焕今次宴请祖大寿,就是想开诚布公的和他好好谈一谈。 不谈不行了。 柳河之战给了袁崇焕很大的打击。 作为孙承宗最器重的手下,袁崇焕当然清楚孙承宗的全部谋划。可那看似完美的谋划,只是一个开头就戛然而止,这让袁崇焕震惊非常。袁崇焕不得不重新审视关宁军。 袁崇焕怎么也想不到,关宁军会如此的不顾大局,不顾朝廷的法度。 这些该死的军头,不遵军令、以下犯上,个个都该死。朝廷怎么能容忍他们?袁崇焕等待着朝廷处罚军头的决定。 可令袁崇焕失望的是,朝廷最终传来孙承宗辞职的消息。 柳河之战甚至连孙承宗都被迫辞职,他袁崇焕又该怎么办? 袁崇焕确信,他与孙承宗的谋划不会出错,秋后后金必定会来报复。 以后金老奴的习惯,老奴秋后若来必定是大军压境。以关宁军现在的状态,怎么对抗? 虽然袁崇焕已经下达了备战的要求,可他的命令明显被打了折扣。整个宁远除了满桂那个粗豪的蒙古汉子,其他人对他的命令明显都没有严格执行。 面对这种现象,袁崇焕心中虽然极度不满,但他现在却也不敢再以强硬的手段对待他们。毕竟已经没有孙承宗再护着他了。 想对抗即将到来的后金八旗,袁崇焕必须要和关宁军重新搞好关系。 “祖将军,依你看,后金老奴会不会来报复?”袁崇焕拨弄着酒杯,微笑着问道。 “这。”祖大寿有些语塞。 袁崇焕的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以祖大寿的经验来看,老奴来报复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这都怪孙承宗,要不是他非要打耀州,怎么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祖将军,那依你看,后金老奴最有可能在什么时候来啊?”看祖大寿不言语,袁崇焕再次问道。 什么时候? 祖大寿仔细思索了片刻,按惯例,老奴秋后来犯的可能性最大。想到这儿,祖大寿有些明白袁崇焕的意思了。袁崇焕还是想让他整军备战。 祖大寿咧了咧嘴,可还是没有说话。 整军备战,说的容易。可怎么备战?还不是孙承宗的那套坚壁清野。 在城外,从宁远直到锦州近200里的范围,有多少隶属他们关宁军的屯田点。光他祖家就有10几个庄子在那边。 建那些庄子容易吗?那些庄子都是用了近2年时间才建起来的。才刚刚有点产出,就要放弃?这让大家怎么舍得。 再说那些是说放弃,就能轻易放弃的吗? 放弃那些庄子,庄子里的人都得撤回来吧? 撤回来的那些人,总要管他们吃喝吧? 没有了庄子的产出,那些人的吃喝怎么办?谁来提供?朝廷能提供吗? 显然不能。 这也是关宁军对孙承宗最不满的地方。 在关宁军看来,孙承宗发动的太早了。 按关宁军的想法,就应该等到锦州、大凌河、小凌河、松山、塔山这一系列堡垒坚城都修好,再去招惹后金。 没有完备的工事,就贸然挑战,空让大家损失不少,还没有丝毫胜算。关宁军怎么会支持。 一旦执行坚壁清野的计划,那需要大家放弃多少东西。那绝对是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夜回到几年前。 这种备战让大家怎么支持,关宁军可没有毁家卫国的觉悟。 孙承宗这么做,关宁军不干。你袁崇焕想这么做,我们就能干了? 当然,这话祖大寿还真的说不出口。 看祖大寿还是不说话,袁崇焕依旧不生气。他还是笑嘻嘻的说道:“看来将军心中也认为老奴必定会来报复。那将军认为从大凌河、锦州直到宁远,哪里能挡住老奴的兵锋呢?” 听到这话,祖大寿更是默然不语。 是啊,哪里才能挡住老奴的兵锋呢?祖大寿也非常茫然。 东安城,周家 客厅内,看到冯家兄弟的表态,朱由检拍拍手,冲冯家兄弟和蔼的笑道:“你们既然没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冒昧的问一句,你们的后台到底是那位大佬啊?你们是否可以交代一声,好让我们知道到底得罪了谁。省的以后见了面尴尬不是?” 胖子哼哼了两声,却并不言语。 朱由检的笑容慢慢变冷,“不说是吧,那我就当你们没有后台来办。来人,先打断他们的手脚,再送官府问罪。没后台也敢挑事?” 两个胖子顿时就被吓得一哆嗦。 这少年到底是谁啊?怎么会这么狠。 没等胖子交代呢,张之度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看到朱由检平安无恙的坐着,张之度松了一口气。他是在酒桌上听到有人围攻朱由检的住所,这才急忙赶来。 “我说殿下,你要吓死我不成。就和你分开这么一会,竟然就搞出这么一堆事来。”张之度一边抱怨,一边斜眼瞅了一眼地上趴着的胖子。 “这是谁啊?他们冲撞您了?殿下您和他们费什么话,拉出去打死不就完了。和他们逗闷子有意思吗?”张之度不屑的说道。 听完张之度的话,冯家兄弟差点没被吓死。 这怎么又来了个更狠的。一开口就要直接打死他们,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跪伏于地,一直没说话的老二再也忍不住了。他可是听得真真的,那人喊的可是殿下。 面前的少年不管是哪里的殿下,就冲这个称呼,直接打死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事。 老二可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后台不就是拿来撑腰的吗?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第一七二章:拼人品 (女生) “我说,我说。”老二嘶声叫道:“我们的干爷爷是涂文辅、涂老公公。周家村中的地,我们就是准备送给他老人家的。” “谁?涂文辅,老涂?你们是他孙子?哈哈、哈哈。”张之度乐的合不拢嘴。“老涂才多大,竟然会有你们这么大的俩孙子?哎呀,可真笑死我了。” “三哥,这个涂文辅,你认识?”朱由检小声问张之度。 “涂文辅,我倒是认识一个。倒也还真是位公公。他原是尚衣监的首领太监,今年才40出头,干瘦干瘦的。这么大的两胖孙子,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他的。”说着张之度忍不住又笑开了花。 一听张之度的话,老二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声叫道:“就是他,真的就是他。就是原尚衣监,现执掌御马监的涂公公。我们真是他的干孙子。” “呦,知道的不少,还真是老涂的干孙子?” 又笑了两声,张之度才压低声音对朱由检说:“要真是老涂的人,殿下就从轻发落吧。老涂现在抱上魏公公的大腿,气势正盛。那家伙又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不值得为这点小事与他结怨。” 从张之度的口气中听得出来,他对这个涂文辅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张之度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内侍卫统领,他都是这种口气。看起来,魏公公为首的太监势力,这两年膨胀的可相当厉害啊! 不过,就是没张之度提醒,朱由检也没打算把冯家兄弟怎么着。 在朱由检看来,冯家兄弟虽然用的手段很阴,可他们毕竟没有撕破脸明抢,他们做的事也还都在这个时代的规则之内。更何况,现阶段朱由检还没打算与朝中任何的势力结怨。 看看又在磕头如捣蒜的冯家兄弟,朱由检挥挥手:“行了,便宜你们了。你们都滚吧。” 撵走了冯家兄弟,侍卫把一个清瘦的老者请进了大厅。 朱由检和徐光启热情的迎了上去。 “马先生,黄秀才怎么样了?”徐光启紧张的问道。 老者恭敬的回答:“徐先生请放心。黄秀才腿伤只是有初步出脓的迹象,伤情并不严重。他现在精神欠佳,主要还是旅途劳累的缘故。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不要再远行了,还是静养为好。老朽已经开好了清瘟去火的方子,等下让他按方服药就是。 只是现下天气较为炎热,伤口极易恶化。这点,老朽就没有什么更高明的法子了。” “你们不是有去腐生肌的方子吗?”朱由检好奇的问道。 马神医的脸上一黑,“这是谁家的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讨厌呢?” 看在徐光启的面子上,马神医还是勉强答道:“这位少爷,去腐生肌方针对是的恶疮,并不是这种大面积的棒伤。 而黄秀才的棒伤,现在已有出脓的迹象了,那种方子根本不对症。 依老朽看来,你们就不要再给他包扎了。将他的伤处晾开,或许效果会好些。若没别的事情,老朽这就回去给他抓药。” 马神医匆匆离去,他生怕那倒霉孩子再问出什么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送走马神医,三人一时相对无语。 看马神医的意思,周秀才是要去拼人品,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这大夏天的裸露伤口,是指望自然风干结痂吧? 可周秀才本身已有化脓迹象,朱由检怎么都觉着这个小弟的前景似乎不妙。 “得,还是我来吧。反正都是拼人品,我多做点或许他拼赢的可能性能更大些。”朱由检下定了决心。 “三哥,这儿的酒楼有没有烈酒出售?就是那种能点着火的烈酒。”朱由检生怕张之度不清楚他的需求,特意说明了需要酒烈的程度。 “殿下是想用那种烈酒来给周秀才清洗伤口吧?这小地方的酒楼可不一定有。反正刚才我是没喝到那种酒。”张之度一边回答,一边在心中啧啧称奇。 烈酒洗伤口,这是将门秘传的技巧。外行人知道的很少。信王殿下怎么知道的?真是好奇怪啊。 烈酒都不一定有?朱由检就觉得脑子一晕。 不会吧?这个时代会还没有烈酒。 就听张之度继续说道:“殿下您需要的那种烈酒,估计得京城或九边那几个重镇才能找到。别的地方,那种烈酒太少见了。” 没有烈酒怎么办?要不用点别的酒算了。不过用烈酒本身就是在凑活,再降低标准,只怕…… 朱由检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看朱由检眉头紧皱的样子,张之度终于可以确认。信王,看来真的知道烈酒洗伤口的秘密。 “张成、张成?”张之度大声的叫道:“去把爷的酒袋拿来。” 门外侍卫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算哪小子好运,我这正好有袋烈酒,便宜他了。不过,殿下,您回去一定得再赏我一袋最烈的酒才行。”张之度嘟嘟囔囔的说着。做人情吗?他就一定要做扎实才行。 “你有烈酒?那太好了。”朱由检眉头慢慢松开。 “一事不烦二主。三哥,再叫你的人去找点白布,记着一定得是白布。其他颜色的一概不要。” “白布?那估计不用出去找。”徐光启接口说道:“黄柳氏就会织布,她这应该就有白布,叫她去找找。” 一顿忙乱过后,张之度望向卧室的方向,好奇的问道:“殿下,您这法子有用吗?” 朱由检摇摇头:“这法子我也第一次用,谁知道呢?” 不理张之度讶异的表情,朱由检继续说道:“今天只能这样了,用烈酒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伤口暂不包扎,让人注意驱赶下蚊虫。 明天把白布都裁成绷带,用大锅煮沸,再在阳光下晒干。以后用它包扎伤口,每天换一次药,剩下的就看黄秀才的命了。” 听完朱由检的话,张之度心中只剩“呵呵”二字。 呵呵,搞了这么多事,还以为信王会有多大的把握,结果还是要拼人品啊! 不管张之度的表情,朱由检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别的地方。 这么落后的救治条件,难怪前世的作品中都说:在古代战争中,受伤几乎就相当于死亡。 一场战争中死于受伤感染的士卒,会远远超过当场战死的。 现在,朱由检才认清这个残酷的现实。 看来,还得要为少年队配备专业的救护队才行啊! 唉,先看看黄秀才的伤情会不会好转吧?朱由检在心中默默念叨。 第一七三章:宁远城防 辽东,宁远 看祖大寿那茫然的眼神,袁崇焕开心的笑了。 “祖将军,放眼辽东,除了山海关还有比我宁远更坚固的城防吗?”袁崇焕傲然的说道。 即便祖大寿再不喜欢袁崇焕,可对于袁崇焕说的这句话,祖大寿还真没有异议。 因为在孙承宗的严令和袁崇焕的紧盯下,宁远城防重建的极为扎实,没有丝毫的偷工减料。 现在的宁远城,城高3丈2尺,雉高6尺,城墙底部厚达3丈,城头厚度也达到了2丈4尺。单只城墙就比原先足足加高加厚了5成。 为了能充分发挥红衣大炮的威力,袁崇焕还在城墙四角专门修建了炮台。 这四座炮台完全采用了原先马面的设计理念,整个炮台整体突出于城墙之外,与城墙形成极大的夹角。 敌人若是攻击当面的城墙,将会受到来自三面的打击。在这种结构下,城墙之下已经没有传统的防御死角存在了。 这种无死角的防御阵势,即便没有红衣大炮,也会极大的增加城池的防御威力。 更何况,这些炮台上还安放了整整11门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这是祖大寿这辈子见过的,威力最强的战争兵器。 红衣大炮:炮长1丈,炮口足有3寸粗,炮重超过4000斤。能发射16、7斤重的实心弹丸。 宁远城炮台修好后,祖大寿曾亲眼见到过红衣大炮的试炮。 从城头炮台上,红衣大炮的炮弹,一炮最远能打出3、4里地。若是由那几个红毛番炮手操炮的话,在1000步以内,红衣大炮虽不能说是百发百中,但炮弹的落点也是八九不离十。 16、7斤重的弹丸啊,就算只从城头扔下去,碰到人也是非死即伤,更何况是从红衣大炮中打出去的。 只要被炮弹击中,祖大寿相信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有死亡的下场。祖大寿的印象中,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红衣大炮的炮弹。 有如此神兵利器在,祖大寿对守住宁远还是有八、9成的信心的。 也正因为祖大寿非常清楚宁远城的防御能力,他才对袁崇焕的提问更是无法回答。 祖大寿真的很矛盾。 一方面,祖大寿内心清楚的知道,后金秋后动兵的可能性极大;可另一方面,祖大寿又不愿把城外的庄子都放弃掉。没办法,善财难舍啊! 在祖大寿的心中还隐隐存在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万一后金不来呢? 看出祖大寿的纠结,袁崇焕不为己甚。 “祖将军,这样吧。本道不逼你现在就放弃城外坚壁清野。你让城中的士卒先动起来如何?就按战时的节奏先操练起来,这总可以吧?”袁崇焕依旧笑着说道。 祖大寿能看得出来,袁崇焕的笑容已经有些发冷了。 “本将谨遵道台钧令。”祖大寿不得不作出肯定的表示。要是真逼得袁崇焕真发疯了,他也不会好受的。 先操练一下,也好。有备无患,不是吗?祖大寿在心中宽慰着自己。 转念间,祖大寿又想到:“也许该把城外的族人先撤回来,这样是不是更保险一点?嗯,幸好现在离秋收还有段时间,还有足够的时间再仔细筹划一下。” 东安县城 天亮了。 朱由检走出房门,在院中小步慢跑起来。出门在外,他睡得不沉,与其半睡半醒的赖在床上,倒还不如早起锻炼一下身体。 当昨晚明确见识到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条件,朱由检锻炼的心思更强了。 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好身体啊! 慢跑几圈后,朱由检收住了脚步,一块锦帕一如既往的递了过来。 接过锦帕擦了把脸,朱由检开口吩咐:“王拌拌,你安排个得利的人手,今天去县衙一趟,把周家田地挂到王府名下。” “老奴明白。”听到朱由检这样安排,王承恩是满心的欢喜。殿下总算知道置办产业了。 这样安排周家,朱由检昨天就想好了。想让周秀才摆脱粮长的束缚,这是最好的办法。 把周家的田地算作王府的产业,周秀才算成王府的人。这样,就算再多借给县衙差役几个胆,他们也不敢再找周秀才征税了。这就是大明最流行的投效。 至于县衙会把周家的这份税收按到谁家去,朱由检就不管了。 想来周家的税负,县衙十有八九会加到他那些没良心的乡亲头上。 什么?那些乡亲会承受不了这么重的税。 他们承受不了,那跟朱由检有什么关系。 在什么位置就说什么话,这就是朱由检一向的想法。 那些乡亲若是实在受不了,也可以投效他信王府吗。那样他就可以替他们出头了。 什么都不付出,又凭什么想获得收获呢? 周家的事情暂且就先这样处理吧。 鉴于周秀才腿上有伤行动不便,朱由检专门留下两个人照顾他,等到周秀才腿伤好了再带他一家回京城王府。 对周秀才,朱由检已经想好了怎么用他。周秀才会有大用处的。 大队临走前,朱由检特意又去探望了周秀才一次。 朱由检的办法似乎有效,周秀才整个人的状态不错,至少至今还没有出现高烧的现象。这让朱由检放心了不少。 离开了东安县城,朱由检才发现,他来去匆匆的竟然连此处的街面都没正眼看过。 唉,这也太有损微服私访这四个字了。 在心底,朱由检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 天津城 望着远处的青砖城墙,高大的门楼,络绎不绝进出城们的人群,朱由检一下兴奋起来。 对吗,这才是记忆中的那种古城。 东安那也叫城?朱由检忍不住再对东安吐槽一次。 从城门处就可以感觉出天津城与东安的明显不同。 进出天津城的官道,在那高大的城门洞口,被人为的分隔开来。道路中间走车,左右走人。 7、八个还算精壮的士卒和10几个青衣的壮汉正在门洞处忙碌。大概是在收取进出城门的税收吧。 虽然城门比较宽大,可天津城门进出的效率,看上去比东安却要慢了许多。朱由检远远看到的人群,明显就是因为进出速度受限,才聚集起来的。 朱由检的车队,随着人流慢慢来到天津的城门边缘。 第一七四章:暗访中的钱庄 (女生) 坐在马车内,朱由检好奇的打量天津拥挤的城门处。 朱由检发现,那城门处看似忙乱,其实还是很有条理的。 门洞的左侧排的都是进城的人群,右侧则是出城的人群。入城需要经过青衣人的检验,出城却并不需要。行人不背货基本不需要检验,过城门还是很通畅的。 道路拥挤,主要是因为通过城门处的各种车辆。 仔细搜寻了一下前方,朱由检发现,似他这种马拉的车辆,整个车流中非常罕见。至少朱由检能看到的城门处是一辆都没有。 天津城门处拉车的牲口,都是以牛和驴为主,车型也都是些两轮车。负重较大的都是些牛车。 牛车行进本来就慢,再拉上大量的货物,那进出城门的效率就可想而知了。 对缓慢移动的进城车队,张之度有些不耐烦了。 想他张三爷在京城进出城门,都从没排过队,到了天津却来老老实实的排队? 这怎么可以。这要叫京城的同僚知道了,还不得笑掉了他们的大牙。 “张成、张成,”张之度大声叫道:“你这狗才,还不快去叫他们让开道路。” 看到张之度发火,朱由检丝毫不急。 张之度安排插队,那太好了。朱由检任凭张之度去安排。 朱由检只是继续观察城门处的那些人,看他们会如何调度让路。 受到将主的责令,张成策马直奔城门。 看得出,张成的骑术颇佳。他在人群车缝中自如的来回穿行,迅速跑到城门洞处。 远远地也不知张成说了几句什么,就见城门处的青衣人和士卒全都动了起来。 看得出,城门处的这帮人绝对算得上训练有素。一阵人荒马乱过后,城门处被迅速清出一条通道。在官道上其他人羡慕、嫉恨的眼神中,朱由检的车队开进城中。 过了城门洞,王承恩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殿下,咱们到那里去落脚,是去馆驿还是找家客栈?” “客栈。”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就做了决定。 出来了住什么馆驿,咱又不是差那几两银子,还是住客栈更有情怀不是。 古代的客栈啊?前世绝对没有的记忆。 “俗、真是太俗了。” 朱由检瞅着同福客栈的牌匾,在心中暗暗吐槽。这名字真俗,还不如叫有家客栈听着顺耳呢。 有钱的朱由检一行人,高调的包下了整间客栈所有的上房。 上房,这就是传说中的上房? 朱由检好奇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这个时代的上房,原来就是前世的套间啊。 朱由检总算解开了疑惑。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在这同福客栈,上房标价为一天3钱银子,而它的中房只需要1钱银子,至于下房,朱由检干脆就没问。 想来上房是套间,那中房应该就是标间,下房应该就是多人间一类的吧! 梳洗过后,朱由检换上王承恩才给他买来的一身市井便服,就溜出了客栈。朱由检还是放不下,他那微服私访的念头。 天津卫的街头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混杂在人群中,朱由检左顾右盼的四处打量。 哟,这麻花现在就有了哎。 看到卖麻花的,朱由检大感惊讶。 瞅着前世耳熟能详的的食品,再听到天津本地人哪一口著名的碎嘴子,朱由检是由衷的倍感亲切。 朱由检无所事事的在街头瞎逛,各种小吃吃了不少。可惜,他就愣是没碰到任何一件欺男霸女的事情。这让朱由检非常的不开心。 转过街头,大众钱庄那显眼的招牌出现在朱由检眼中。 既然路过店门,朱由检也就顺势进店去看看。 嗯,还不错,店中的掌柜和伙计依然保持着微笑服务的传统。朱由检进门的第一感觉非常的不错。 只是朱由检本能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呢? 没理会迎上来的掌柜,朱由检停住脚步,四处观察。 钱庄大厅地面整洁,环境优雅。 在柜台前办业务的几人,正和柜台内的伙计小声的说着什么,整个店内都显得比较安静。 对,让朱由检感到不对的,就是这个:比较安静。 这里是大堂又不是专门隔出来的雅间(大户室),怎么会如此安静? 这家店没有散户吗? 朱由检心中略略有些烦躁。 钱庄掌柜微笑着迎了过来:“这位客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听到那标准的迎宾致辞,朱由检烦躁稍稍减轻一些。 “我想存点银子。”朱由检故意做出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 “不知客官要存多少银子?”掌柜仍是一脸微笑的询问。 “我要存3两,不,我要存5两银子。”朱由检磕磕绊绊的说道,心中却已经疑心大起。 按朱由检原来订的程序,此时掌柜应该把他引向柜台,教他存款的程序才对。怎么会问他存银数额?这不合程序啊! “对不起,本店不接受小额存储。”掌柜依然还是笑容满面,口中却是明确的是在拒绝。 “如果客官只是要存5两银子的话,请您出门向这个方向走;最多30步,哪家店是专接小额存银业务的。” 掌柜的服务不错,他细致的指点朱由检该去的方向,还特意举起右手提示他是出门右拐。 服务很周到啊! 朱由检按捺下心中的不满,转身按掌柜指点的方向找去。 那个掌柜说的不错,确实用了不到三十步,一个略显破旧的店面就出现在朱由检眼前。 这个店面上的牌匾,却让朱由检的怒火险些爆发了出来。 “大众借当”,这尼玛也叫大众?这是遇到李鬼了吗? 朱由检把心火压了又压,才迈步走进了这家名为“大众借当”的店铺。 店铺里的摆设,一下让朱由检想到了经典的当铺场景。 听到有人进店,那高高的柜台、粗长的栅栏之后,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了出来。 “干什么的?” 到了此时,朱由检反倒不再生气了。他心平气和的回答:“我要存5两银子。” “存银子?”柜台后面的人,连头都没露还是那么有气无力的说道:“存5两银子月息一钱。” “什么?怎么这么贵?”朱由检大声的叫道。 他很明白,对方说的月息一钱是他存银要交的保管费。 “不愿意就滚。”柜台后面的声音忽然发起怒来。“就你们这点小钱,爷还看不上呢。” 没在与他多说,朱由检退了出去。 “王拌拌,叫人查查这家店铺是谁的?尤其要查清他背后的东家是谁?”朱由检阴着脸吩咐。 朱由检真没想到,他微服私访竟然会查到了自己的产业头上。 第一七五章:天津没有船 (女生) 以朱由检现在拥有的渠道,打听一个店铺的背景非常容易。 当朱由检返回客栈才喝下第一杯茶,王承恩就拿来了那个所谓“大众借当”的资料。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那家店的主人姓金,据说背后的东家是天津守备秦喜明。” 朱由检眉头一皱,“这家店是什么时候开的?” “这家店是万历四十七年开的。原本没名字,就叫当铺。这个名字是去年10月才起的。”王承恩翻翻资料详细的说道。 “另据消息显示,咱们钱庄自去年10月以后,就不再接受小额存款了。” “嗯。”朱由检应了一声,端起茶碗慢慢品起茶来。 听完这些资料,朱由检对事情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他只希望结果不是最坏的那种。 “天津咱们共有几家分店?”朱由检凝重的问道。 喝了几口茶,朱由检已经拿定了主意。 大众钱庄对他无比重要,他不能存有任何侥幸思想。 “天津咱们共有三家门店。三家门店现在都不接受小额存款。”王承恩马上就把朱由检想问的回答出来,根本就没再看资料。 “京城总号接到过有关这方面的汇报吗?” “这,老奴不知。”王承恩不敢做出判断。 “王拌拌,传信回去,叫高起潜详查天津钱庄的一切行为。注意,叫高起潜一定不要惊动了他们。”朱由检凝重的说道。 天津城一处隐秘的房间中。 “你不是在玩笑吧?”一个中年文士皱起了眉头。 对面阴影中,一个粗豪的声音轻松的说道:“你觉着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你不是在开玩笑吗?这种异想天开的计划,难道不是开玩笑吗?你觉着天津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太可笑了。呵呵。” 中年文士还故意嘲讽的呵呵笑了两声。 粗豪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还是平稳的说道:“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只要按正常程序行动即可。” 说着,阴影中扔出一张纸片。 “这是给你家主子的,只需要他按正常程序行事就行了。”粗豪的声音淡淡地说完,就不再言语。 中年文士接住纸片扫了一眼,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灯光下,纸片上醒目的一万两字样,在刺目的提醒他,这张纸到底有多贵。中年文士有些惊讶的问道:“有这么多钱,你们直接去买不就行了,何必如此铤而走险?” 这次阴影中人终于有了些变化,他似乎苦笑一声:“若是那个倔老头肯卖,谁会跑这儿找这罪受。” 再次看了纸片一眼,确认是大众钱庄的银票,中年文士把银票收入怀中。他冲阴影中拱了拱手,“你们既然执意如此,那就祝你们好运吧!” 天津城,同福客栈 “什么?我说三哥,这么关键的事情你怎么不早提?”朱由检丝毫不脸红的埋怨张之度。 抛下钱庄的事,朱由检才听到一个坏消息。 想看到珍运船,他们竟然还要再走近百里路程呢。 面对朱由检的埋怨,张之度无奈的摇摇头。 张之度能说什么? 张之度怎么也没想到信王殿下的常识竟然如此差。信王殿下竟然会连天津城并不在海边都不知道。枉他还以为信王殿下是专门到天津城来游玩的。 埋怨完张之度,朱由检忍不住自己笑了。 看来,今天他是看不到珍运船了。 暂时无法看到珍运船,这事真的不能怨张之度,只能愿朱由检自己糊涂。 大哥朱由校说珍运船在天津卫,并不是说珍运船在天津城。天津城可不靠海,它离天津海港还足有近百里的距离。 要是他们现在启程赶路,抵达天津港,恐怕天都会亮了。 朱由检要去天津港看珍运船,按正理,他们就不应该进天津城。进天津城,他们明显是走了弯路。 当然,从某一点上来说,朱由检埋怨张之度也不能算错。 毕竟张之度是知道朱由检的最终目的地。眼看着朱由检犯傻进天津城,张之度都不提醒朱由检,落朱由检埋怨也是他应得的。 看看张之度无语的样子,朱由检也不埋怨了。 错都错了,还能怎样。与其赶夜路让大家都受罪,还不如在天津城过一夜。相比城外的旅店,毕竟还是城里住的更舒服一些。 这个时代的天津城还是很繁华的,各种勾栏楚馆、灯红酒绿之处还是很不少的。 朱由检非常怀疑,张之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故意不提醒他的。 嗯,张之度的心大大的坏了。朱由检暗自的腹诽。 官道上,四轮马车在飞速前行。 “火红的太阳刚出山,朝霞映满了半边天唵。路上走来……” 马车上,朱由检哼着小曲,惬意的欣赏着张之度那一个劲点头的囧样。 “活该,叫你明知道绕路却不提醒我;叫你明知道今天一早出发还去喝花酒;叫你去喝花酒还不带我。” 朱由检在心中冲着张之度好一顿吐槽,表面上却还一本正经的拍着张之度的肩膀:“三哥,快看,那有只鸟。看,那边还有只兔子。” 总而言之,在怨念深重的朱由检眼前,张之度还想安安稳稳的打盹,那是门都没有。 天津城距天津港真的不近。虽然朱由检一行都有马车代步,可跑完近百里地,也足足用了大半天时间。 当太阳西斜之时,天津港终于到了。 这个时代的天津港规模并不大。说是海港,其实只是海河入海口处的一个小码头而已。 大明永乐年间,永乐大帝决议迁都以后,为护卫京城,特意在天津设卫卫护京城。 从那时起,大明才修建了天津城。随后又在海河入海口处筑起炮台,用以防御海上敌人的入侵。 海河口处的这座炮台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大沽口炮台。 大沽口炮台镇守海河口,一切外来海船无旨都不能逾越炮台进入内河。这样一来二去,慢慢在炮台之下逐渐形成停驻船舶的海港。 实际上,大明自郑和的船队腐烂后,天津港也早就随之荒废了。直到万历年援朝抗倭时,才又重新启用。 天津港真正排上用场,还是袁可立当上登莱巡抚这几年的事。 若是没有袁可立,也许天津港现在还只是停泊几条小渔船吧。 第一七六章:上船 天启二年,帝师孙承宗督师辽东。 为了他的整体辽东战略,孙承宗特意推荐袁可立担任登莱巡抚,李邦华担任天津巡抚。 袁可立到任登莱后,按照他与孙承宗的约定,积极整顿水军,跨海攻击辽东后金的后方,为孙承宗建立宁远防线争取时间。 袁可立在登莱建立了水师大本营,派山东总兵沈有容以广鹿岛为前进基地,联合皮岛的辽东总兵毛文龙,对后金展开来自海上的骚扰,逼迫努尔哈赤放弃大片沿海的土地。并接回了无数逃离辽东的难民。 孙承宗能平安修筑宁远防线,与袁可立对后金的敌后牵制也有很大的关系。 在长期的水师调度中,袁可立发现海船调运物资的便捷之处。他联合天津巡抚李邦华,上书朝廷重开了天津港。 袁可立把天津港加入登莱水师的辐射范围,构建了整个面向辽东的海运体系。天津港这才重新焕发了生机。 “也不知道修修路!” 朱由检怨念十足的望着车外坑洼不平的狭窄小路。 这次出门最让朱由检不满的就是交通了。 这个时代,交通也有点太不方便了。路既不平、又狭窄,也就所谓的官道,还能稍好那么一点点。 这天津港好歹也算是港口区,这路破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运输货物啊?朱由检实在很难理解。 朱由检就算再宅,但“要想富、先修路”的话,他还是能理解的。物流不通畅,做什么都是事倍功半不是。 有张成在前面开路,朱由检的车队顺利的进入天津港区。朱由检注意到,路上至少通过了3道关卡,车队才能进入。 “我晕,看来这天津港就不是民用港,这得算军港才是。这也太浪费这么优越的资源了。”朱由检忍不住又在心中吐槽。 车队顺着朱由检嘴中的破路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水面呈现在眼前。 车队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都被一艘巨大的帆船吸引了过去。 太大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是啊,30多米长的船身,再加上20多米高的主桅,不论从宽度还是高度上,这艘船都给看它的人带来很大的视觉冲击力。 更何况,停在这艘船身边的还都是些小船,最大的也还不到它的3分之一。在这些小船的对比下,珍运船更显得巨大无比。 揉了揉眼睛,朱由检也不由的生出几分自豪。 这艘大家伙就是他带给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标志性变化。朱由检知道,珍运船的出现,证明历史已经开始轻微拐弯了。 对于这一点,朱由检更是无比的开心。 人都说“望山跑死马”,这望船跑的也不近啊! 车队顺着狭窄的道路,又曲里拐弯的走了10多分钟,这才正式来到那个木质的码头。 车还没停稳,朱由检就跳下了马车。 从码头这里看去,珍运船更显得巨大无比。 这只是排水量不足400吨的商船就有这么大了。若是胜利号那排水量近4000吨,体长超过60米的战列舰制造出来,那会有多么的雄伟,多么的壮观。 “嗯,估计这个码头根本就停不下那么大的战舰吧?”朱由检呆呆的盯着珍运船,脑中浮想联翩。 跟在朱由检身后下车的众人,表现还不如朱由检。一个个被珍运船那巨大的船体惊呆在哪里,半天回不过气来。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朱由检,他拍拍张之度的肩头:“三哥,别发呆了。咱们上船瞧瞧去。” 抹了一把快要流出嘴边的唾液,张之度这才清醒过来。 “上船?那可不行。殿下您就别难为我了。陛下只说让您来看看船,可没交代允许您上船?”张之度一脸坚定的回答。 “孤真的不能上船去看看?”朱由检死死地盯着张之度,脸上的微笑慢慢在消失。 “不能,不、不能吧?”在朱由检的盯视下,张之度有些撑不住劲了。 这个小爷心眼好像真不大,今天已经折磨他一天了,让他连个盹都没打成。这要真逆了信王殿下的心思,他只怕还会受到更厉害的摧残。 这个上船看看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是。张之度默默开导自己。 “到底能不能上船?”朱由检恶狠狠的追问一句。 “这、这,”张之度慌慌张张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众人。 随侍在旁的众人谁会参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意见,看到张之度目光扫来,全都避了开去。大家权当没看见。 周边众人中,唯一有资格劝慰朱由检的徐光启,却也在满眼放光的盯着珍运船,很明显他也想上船去看看。 “孤到底能不能去?”朱由检不耐烦的问道。 向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没能找到支持。张之度彻底熊了。 “能,能。殿下想上船,这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张之度忽然想明白了。 我干嘛要得罪信王殿下,完全没必要啊。上船怕什么,船在岸边又没开。只要注意殿下上下船的安全,不就结了。圣上没允许殿下上船,可也没不许他上船啊,我硬撑这个干嘛。 想明白了的张之度,利落的开口吩咐:“张成,拿爷的腰牌去安排一下。殿下要上船。” 看张成想船那边跑去,张之度很狗腿的笑道:“殿下稍待,张成安排好,小将就陪您过去。” 哼了一声,朱由检没有理他,转身向珍运船走去。 越走到近处,珍运船那庞大的体型就越具有压迫感。 不过,对朱由检来说,除了第一眼的感慨,珍运船对他还不具备真正的震撼。毕竟,就是朱由检前世记忆中的普通渡海客轮,浮在水面上建筑也远超珍运船。 珍运船毕竟只是一艘货船,船舷并不太高。空载的情况下,船舷也只离开水面3米左右。 现在呈现在朱由检眼前的珍运船,明显已经装载了不少货物,船舷明显降低了一大块,并不比码头高出太多。珍运船的大,更多只体现在侧面的长度上。 随着张成跑上船去,船上一阵兵荒马乱。 看得出,张之度的腰牌非常管用,很短的时间内,船上的船员就大概都跑上了甲板。 远远地就见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家伙在大声的呵斥:“快,都快点。落双锚,船尾再加一根缆绳,栓得死一点。动作都他妈快点。” 船上那个满脸胡子的家伙嗓门非常大,他喊得内容,朱由检都听得清清楚楚。 珍运船是在准备迎接他们上船。 第一七七章:马车上船 当朱由检来到天津港时,珍运船就停靠在码头边上,一块巨大的梢板斜搭在它的船舷上。 珍运船似乎正在装货,梢板上还有力工扛着麻包在向船上不停的搬运着东西。 珍运船上的船员全体出动,他们动作麻利的落锚和拴好了缆绳,又把梢板上的力工全部撵开,恭敬的迎候朱由检上船。 沿着梢板慢慢走上珍运船,朱由检看到船的甲板上并没有堆放多少货物。大概是货物都运到船舱去了吧,整个甲板还显得空空荡荡的。 看看脚下那宽大的梢板,朱由检突发奇想:这马车要是能像前世的汽车一样,直接开上船,那这装货的速度岂不大大加快了。 比量比量船舷内侧和外侧梢板的宽度,朱由检问那个大胡子:“老哥怎么称呼啊?” “我很老吗?”大胡子先纳闷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问他话的是什么人。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回道:“小将登莱水师把总沈寿尧见过贵人。” 看着沈寿尧那一身腱子肉以及胸口如胡须一样浓密的汗毛,朱由检打了个冷战。 这个家伙看上去如同一个野人,除了个头小一点,哪里也称不上小将啊? “你这船上的板子还有宽一点的吗?”朱由检用脚点着船内侧的梢板问道。 “宽一点的?”沈寿尧愣了一下,这位小贵人不知有什么奇葩的想法。可人家是尊贵的客人,他还是要尽量满足人家要求的。 “更宽的是没有了,不知再加一块可以吗?”沈寿尧以自认最和善的语气对朱由检说道。 “行,那就内外各加一块吧?”朱由检能听出沈寿尧的善意,可他那过于浓密胡须让朱由检实在无法分清他的表情。 船舷内外的梢板很快加上了,朱由检站在船头挥动着手臂大声叫道:“郑平,你们那辆马车先上来试试。” 郑平他们乘坐的马车是兄弟货栈最标准的车辆,只要这辆车能上,那别的就都没问题。 什、什么? 听清朱由检的喊话,周围的人都是一头黑线。 信王殿下您能靠谱一点吗?哪有赶马车上船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沈寿尧一脸渴望的望着张之度,满脸胡须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可眼神却明确的表达了,希望张之度阻拦一下的意思。 张之度环视一圈,看看众人的脸色,默不作声的抬起了头,挠有兴趣的看向马车。 阻止?开玩笑,我才不那么傻。找一次没趣就够了,再找第二次,那就是我缺心眼了。 张之度真的不傻,反正都让信王上船了,信王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呗?马车上船才多大点事。 张之度不阻拦,徐光启更没那个想法。 众人中也许只有徐光启迅速明白了朱由检的想法。 信王殿下这并不是胡闹,他是在尝试能否直接用马车给船上装货。 当然,只怕也就这足有十多米宽的珍运船,才能进行这样的尝试。 徐光启充满期待的盯着郑平他们那辆马车,他也想看看信王殿下的想法到底能不能实现。 见没人有反对意见,郑平乘坐的马车慢慢动了起来。船上船下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到马车之上。 在这时,珍运船外侧的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七八艘小船,小船有意无意间似乎都在向珍运船靠拢。 车夫驱动着拉车的马匹,马车开始顺着道路慢慢向珍运船驶去。 郑平等少年全都下了马车,慢步的跟在马车后面,也随着马车向珍运船移动。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马车上不去,少年们就会在马车后面推一把。无论如何也要让马车上船,可不能折了殿下的面子。 随着哒哒的蹄声,拉车的挽马已经踏上了梢板,所有人都屏住一口气,盯着这辆即将创造纪录的马车。 珍运船外侧的水面上,小船已经不再掩饰行动,直接向珍运船靠了过去。 马车在车夫小心的驱赶下,顺着梢板形成的坡道慢慢朝船上移动。 踏上梢板,拉车的挽马似乎有些不安,略微有些异动,车夫赶忙减慢速度安抚挽马。 看到郑平等少年欲上前推车,朱由检大声叫道:“不要推,你们跟着防止他溜车就好了。” 有殿下的命令,少年们只好跟在马车后方,只做防溜的准备,却不再伸手助力。 车夫很快安抚好了挽马,马车再次移动起来。这次马车移动的很顺利,车身慢慢越过了船舷最高处,向船上甲板滑去。 四轮马车独有的刹车系统这次起了作用,马车没有出现越滑越快的现象。随即四轮马车那灵活的转向系统也起了作用,马车在甲板上一个灵活的转身,就稳稳地停在了甲板上。 看马车停稳,马车后方的少年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信王殿下果然是胸有成竹,根本不需要他们多事。 船上船下观看的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从马车借助梢板轻巧的越过船舷起,沈寿尧就惊的慢慢张大了嘴。当马车轻巧的停到甲板上时,沈寿尧的嘴已经张大到足以塞入一个鸡蛋了。 沈寿尧怎么也没想到,这小贵人的马车竟然真的能赶上甲板。而且还只用了一个车夫就轻松把车赶到了甲板上。 这太出乎沈寿尧的意料了。家学渊源的他可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看着甲板上的马车,沈寿尧两眼放光。 别看沈寿尧年纪不大(他只是满脸胡子看不清年纪),可将门出身的他非常敏锐的把握到这种马车的用途。 有了这种马车,只需一辆,珍运船的装卸物资速度至少提升一倍,这对跨海骚扰后金鞑子得起多大的作用。 “不行,回去我一定得禀告父帅,无论想什么法子都要弄来一辆。”沈寿尧在心中暗下决心。 “贵人,您这马车可真好,不知从哪里定做的?”沈寿尧觍着脸同朱由检套近乎。只要能问出在那定做的,他一定马上就去定制,哪怕自己出钱也在所不惜。 看着沈寿尧热切的目光,朱由检十分的不适应。 被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以哪种异常渴望的眼神热切的看着,性取向十分正常的朱由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马车……”朱由检的话才刚开口,惊变突生。 第一七八章:搏杀 哚、哚、哚。 随着几声铁爪入木的声音,珍运船靠水的一侧船舷上突然多了几个连着绳索的钩爪。没等众人反应过来,7、八个大汉嘴里咬着刀剑翻过了船舷。 什么情况? 船上的众人一下懵了。 “滚。” 面对突发情况,张之度一声怒喝,腰刀出鞘,一刀就向一个船员砍去。 那个船员一只手还未从怀中掏出,眼见刀来,只好缩回伸向朱由检的手,退后避开张之度的刀。 一把把朱由检拉到身后护好,张之度这才有时间观看周围的情况。 “苦也!”张之度忍不住叫了一声苦。 翻上船的大汉明显都是些搏杀的好手。他们一上船没有半句言语,直接就是动手杀人。一照面的功夫,已经有数个船员被砍翻在甲板上。 鲜血溅满了甲板。 看大汉杀人的手法,张之度不敢带朱由检向船下跑。他知道,背对这些人可能会死的更快。 看到张成拉着徐光启贴了过来,张之度略微放心了一点。两人一左一右把朱由检和徐光启牢牢地护在身后船舷侧。 “护驾。”张之度大声叫喊了一声,就地摆开一副死守的架势。 听到惨叫声和张之度的喊声,船下的侍卫们开始向船上冲去。 张之度的眼光扫过对面的船舷,他的心开始向下沉了下去。 对面的钩锁上又冒出一波人头,敌人竟然不止一波。 甲板上,侧身躲开迎面砍来的一刀,沈寿尧抬脚将对方踢开,看到对方那熟悉的面孔,他心中暗自叫苦。 为了迎接贵人,沈寿尧和船员们根本就没带兵器。空手对付一群悍匪,这下小命危险了。 上船的大汉似乎都有着明确的目标。 除了一人纠缠追砍沈寿尧,其他人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边砍杀船员,边冲向这一侧船舷。看样子他们是想先占据梢板。 片刻之间,先上船的7、八个大汉,已经冲近搭放梢板的船舷。而船下的侍卫,起步最快的也才刚刚踏上梢板。而对面船舷处,第二波大汉已经翻过了船舷。 护不护梢板,张之度陷入两难的地步。 要保护信王殿下,他和张成就不能随便离开。可一旦大汉占领梢板,船下的侍卫只怕一时很难攻上船来。若是被对方掀翻了梢板,那就更可怕了。 怎么办? 冲的最快的大汉已经到达了船舷,他已经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势,他们的局势大优。 砰、砰。 就在这时,连着俩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响起,声音震得整个船上的众人都愣了一愣。 随着这巨大的声响,冲的最靠前的两个大汉一头栽倒在地。他们身上暴起一大片血肉,鲜血溅出老远,整个上半身一片血肉模糊,死的无比凄惨。 看到这个场景,大汉们一往无前的气势就是一滞。 砰、砰,随着两声巨响再次响起,又有两个大汉应声倒地。 这次,大家终于看明白了,这是那群少年做的好事。 少年围在马车旁边,排在前面的少年空手。后面的少年手中稳稳的端着类似鸟铳的火枪。 可让人奇怪的是,火枪上却没有看到火绳存在。 砰、砰,巨响第三次响起,这次大伙就看得更清楚了。 确实是少年们干的。 少年手中的火枪,随着巨响枪口冒出一股白烟。冒烟的枪口所指,又是两个大汉随声倒地。 因为注意力集中,这次大伙都看得格外清楚。 被少年手中枪械击倒的大汉,没有丝毫挣扎的动作。他们被击中时,身体甚至都有一个明显的后退。 大汉身体被击中处,立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从伤口上看,人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场面一下静了下来。 杀了人的少年们面色丝毫不改,平端的火枪有2支指向才翻上船的大汉,另外2支指向距梢板还有几步的另一个大汉。 一瞬间,悍匪们如同被猛兽盯上,僵在哪里,一动也不敢动。 少年手中的火枪太厉害了。 这数步之内,百发百中还中人必死。虽然只有四支枪指着,可悍匪们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滚开。”郑平清冷的声音传出,几个正在向少年靠近的船员闻声停住了脚步。 不停不行啊。 随着声音,少年手中的火枪已经转过来一杆。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船员不敢不停步。 船上暂时出现了僵持的局面。 脚步声响起,船下的侍卫出现在船舷上。 船上僵持的场面,虽然出乎侍卫的意料,可侍卫对此并不关心。侍卫连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直接冲到朱由检身旁,在张之度和张成外面又组成一条防线。 “丢下兵器,趴下。”郑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船上的众人闻声就是一愣。 砰,又是一声巨响。 正在与沈寿尧纠缠的那个大汉随声倒地。 “丢下兵器,趴下。” 郑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似乎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当啷,最靠近梢板的大汉,他手中的刀似乎是无意识的掉到了甲板上。 随着这个声音,另一侧船舷处的大汉也纷纷把刀扔下。 悍匪们看得很清楚,前面激发过的那5、6支火枪,少年们又已经平端了起来。 悍匪们并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试探少年们是否装填完毕。虽然他们不相信只这几息,少年就能重新装好弹药。 刚冲上船的侍卫看得目瞪口呆。 钩锁颤动,又一波大汉即将爬上船舷。 “跪下。” 郑平再次发出命令。 这次还是最靠近本侧船舷的大汉最先跪下。 没办法,谁让他一直享受的是一对一的ip待遇呢!别人还有机会赌一赌,他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 看对侧船舷的大汉还在迟疑,郑平毫不犹豫的再次激发了他手中的火枪。 砰,随着枪响,对侧才上船的大汉应声倒下一个。 哗的一下,对侧大汉再无意见,纷纷跪到在地。 不用赌了,郑平打响的是第二枪。 悍匪们都看到,郑平是装填后再次抬起火枪的。 郑平的枪能打响,这意味着,少年们现在指着他们的枪,就都是装填好的。这份装填速度,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刚上船的大汉全都懵了。 第一七九章:火枪的威慑 (女生) 这是什么情况? 刚上船的悍匪全懵了。 太刺激,也太诡异了吧! 第三波悍匪们才上船,就眼见着一个同伴在他们眼前溅血而亡,那四溅的血花溅了他们一身。 随着那个同伴死亡,其他的同伴竟然老老实实的跪到了甲板上。 这,他们应该怎么办? 第三波悍匪们刚跨过船舷,嘴上的刀还没拿到手上,就遭遇这种场面,顿时都愣在那里。 “丢下兵器,跪下。”郑平那如魔咒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年们现在底气十足。 顺着钩锁上船的大汉,一波只有八个人,而少年们现在足有9把枪对着他们。 郑平手中的枪还正在装填,再有几息又可以再次投入使用。少年们已经完全控制了船上的局面。 “丢下兵器,跪下。你们也是。” 郑平的枪再次抬了起来。不过,这次他的枪指向的却是那些幸存的船员。 那些船员还没明白过来,沈寿尧就干脆的跪倒在甲板上。他边跪倒边叫道:“听他的,快跪下。” 沈寿尧很清楚这些大人物侍卫的想法。 在侍卫们的眼中,一切妨碍主人安全的隐患都会辣手排除。万一因为误会被他们打上一枪那就太不值得了。 沈寿尧在心中,已经将郑平这些少年与侍卫死士划上了等号。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船员们无奈的跪倒。他们顺从的跪倒,却引发了新上船悍匪的动作。 当啷,当啷,悍匪们的兵器掉落到甲板上。 兵器掉落声中,悍匪中传出一个声音:“撤。” 八个大汉翻身朝船舷外跳去。 他们想跳船逃跑。 伴随大汉的动作,少年们的火枪随之打响。 鲜血在空中绽放,船外传来巨大的落水声。 “都不要动。” 郑平厉声高叫。 开完枪的少年们对船外并不追击,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并迅速开始火枪的装填。 跪在甲板上的众人,抬头偷看了一眼,又老老实实的跪着不动了。没办法,少年们手中还有2支枪在指着他们呢! 船下的侍卫,此时已经全都登上了船舷。他们在张之度的示意下直冲对侧船舷。 最先冲到船舷的侍卫,看了一眼船外,无奈的摇了摇头。 船外水面上,那7、八艘小船已经划出一段距离,正在向远方迅速逃窜。想追上他们已经不现实了。 看到侍卫打出安全的手势,张之度这才放下心来。 船上现在应该是安全了。 放心归放心,张之度依然没有任何挪动的意思,只是大声指挥手下的护卫。 “快把他们都绑起来。”张之度大声叫道:“不管是谁,先都绑起来再说。” 听到张之度的叫喊声,船员开始骚动起来。 “为什么绑我们,我们又不是贼?”有船员大声的质问。 听有人带头质疑,其他船员也开始鼓噪起来。 “闭嘴。” 郑平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船员们似被集体扎住了嘴巴一般,在无一丝声响。 看起来,郑平怕是在他们心中,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等把甲板上所有外人都捆绑停当,张之度一边安排侍卫下船舱检查,一边挪开身体让朱由检和徐光启出来。 “殿下,您最好不要看。要不,您闭上眼睛,我背您下船。”张之度关切的问道。 “不用。”一口回绝了张之度,朱由检向甲板上看去。 事发突然,朱由检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 是有人想刺杀我吗? 我还没那么天怒人怨吧? 朱由检忍不住在心中小声嘀咕。 虽然被张之度当着,朱由检看不全外面的情况,但火枪激发的声音和郑平的声音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幸亏带了火枪出来;更幸亏赶上船的是载着火枪的马车。最最幸亏的是,朱由检早早就教会了郑平等少年使用火枪的方法。 真是万幸啊! 朱由检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若不是提前教会少年队使用火枪,今次就算能赢,也绝不会赢如此轻松。 没理会张之度关切的话语,看到张之度终于从面前让开,朱由检好奇的看向场中。 “呕,”朱由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腹中一股逆流忍不住涌向喉头。 这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满甲板的血水中,整个场景堪比前世最惨烈的车祸现场。若非前世各种恶心的影视场面见得太多,朱由检非立马吐出来不可。 可就这样,深吸几口气后,朱由检才勉强压下那呕吐的感觉,非常勉强的站直了身体。 看到朱由检没吐,还能站的笔直,众侍卫和少年队都对他更添了几分敬意。 不是所有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贵子弟,都能做到如此镇定的表现。朱由检能不吐还能站直的表现,已经相当的不俗了。 “三哥,” 一开口,朱由检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朱由检口中传出的是一个极为陌生的腔调,似乎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咳咳,”连清了几下嗓子,朱由检才再次开口。 “三哥,” 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有点怪异,但总算像是朱由检的声音了。朱由检继续说了下去:“三哥,这是些什么人?是来杀我的吗?” 随着说出口的字句增多,朱由检口中的那种涩滞的感觉慢慢消散。人也完全镇定了下来。 “不好说。”张之度冲朱由检摇了摇头。 张之度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单从场面上看,这些人不像冲着信王来的。 在张之度眼中,这些对手虽然杀伐凌厉,但根本没有刺客那种决死刺杀的气势。若真的是想刺杀信王,那他们应该不顾一切的冲向信王殿下才对。 “张成,拿金牌去军营调兵。这帮老爷兵,怎么还没出营?”张之度撇了一眼远处的军营,解下腰间的金牌交到张成手中。 “殿下,要不您和徐先生先到马车上去。这里交给我们。”张之度善意的劝道。 看看脸色一样有些发白的徐光启,朱由检也不逞强,“行,我和先生先到车上去。” 看朱由检和徐光启相互搀扶着爬上马车,少年队自觉的将马车围了起来。张之度这才放心的来到捆绑好的人群中。 第一八O章:劫船? 在船员中仔细辨认了一下,张之度指着一个船员叫道:“把这小子给我拖到那边去,好好审。看他们到底是想干些什么?” 听到张之度的叫声,两个侍卫拖起那个挣扎的船员就向一旁走去。 张之度又指着那7、八个大汉说道:“把他们分别带开,仔细盘问。先问清他们的目的再问别的。” “是。”侍卫们齐声答应一声,分别带人离开。 撇了一眼沈寿尧和剩余的船员,张之度没在理会他们。 “楚统领,可能还要劳烦您一起来听听。”张之度招呼楚天行道。 楚天行这次可真吓的不清。 刚才船上除了张之度和张成,就没有一个他们信王府的侍卫。 要不是少年队能干,殿下要是真有个闪失,他们这些失职的侍卫恐怕都得跟着陪葬。 看看卫护马车的少年们,楚天行心中暗凛。 殿下训练的这些少年真的好厉害。 一边收摄心神,楚天行先安排王府护卫参与各处的盘问。他自己跟着张之度向那个船员走去。 看看已经被打的眼青嘴歪的船员,张之度冲动手的两个侍卫烦躁的骂道:“你们两个是猪啊!打什么脸。你们把他打成这个鸟样,老子还怎么问话?” 踢了踢那个船员,张之度恶狠狠的问道:“小子,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看那个船员不开口,张之度指着楚天行向他介绍:“这位是来自东厂的楚统领。东厂你总该听说过吧?” 说到这儿,张之度看到对方眼神一个收缩,他大吼一声:“说,你到底想抓我家公子干什么?” 一听对方曾想抓信王殿下,楚天行忍不住就一哆嗦,登时就一身冷汗。 想抓信王殿下,这小子是不打算让他们这些护卫活命了,是吧? 楚天行蹲下身子,抓起对方捆住的手,捏住一个指节,干脆利落的一下折断。还阴损的把断指拧了一个1八0度。 不管哪个船员的惨叫,楚天行又抓住第二个指节。 这次楚天行一边慢慢发力,一边阴测测的说道:“小子,坚持住,等我捏烂你这只手,你再说也不迟。” 剧痛之下,又感到指节慢慢变形,那个船员终于受不了了,他大声嘶吼:“我说,我都说!” “你说什么?”朱由检惊讶的叫道。 “殿下,他们确实不是冲您来的。”张之度把口供仔细的又说了一遍。 分头审讯的结果都出来了,对方确实不是冲信王来的。朱由检他们此次纯属恰逢其会。 对方此行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劫船,劫的就是他们脚下的这条珍运船。 对方根本就不知道朱由检的身份。 那个卧底的船员向朱由检伸手,也只是觉得朱由检身份似乎最高贵,想抓他当人质而已。 “劫船?在这军营旁边的港口里劫?还想抓我当人质?这帮家伙好大的胆子啊!三哥,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张之度说完,朱由检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这帮家伙脑子有病吧?劫船不到海上去劫,跑这儿动手。还是选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怎么听好像都是不太靠谱的感觉。 张之度怕是叫人骗了吧? 看到朱由检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张之度无奈的喊道:“沈寿尧,你来说。” 大胡子沈寿尧出现在马车旁边。 “启禀信王殿下,这帮家伙真的是专门抢劫的海盗。小将认得他们中的几个。”沈寿尧恭敬的说道。 沈寿尧万万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贵人,竟然就是传闻中的信王殿下。 这位殿下竟然能随意跑出京城,身边跟随的还是大内侍卫统领。这位统领身上竟然还有能调兵的金牌。 天啊!在大明,还从没听说有藩王能这样到处随便溜达的呢! 可见传闻中,信王所受恩宠天下无双,看来是却有其事。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面前这位是信王殿下,沈寿尧的恭敬中就带上了几分疏远。 不管怎么说,沈寿尧算是边将。 边将结交藩王更是朝廷大忌。沈寿尧可不敢给他家里招祸。 “你认得他们?”朱由检半信半疑的问道。 “是的,小将认得他们中的几个。”沈寿尧恭敬的回复。 “小将认得的那几个,都是一个叫海狼的海盗团的。他们经常出没于登州到朝鲜的航线上。袁公数次想招安他们,他们都拒不受抚。无奈之下,袁公令我父亲将他们彻底剿灭。” 听沈寿尧数次提到袁公,朱由检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袁公是登莱袁抚台吧?不知你父亲是?” 一听信王询问他父亲,沈寿尧忙站直身体毕恭毕敬的回答:“蒙殿下垂问,家父山东总兵沈有容。小将说的袁公,确实就是袁抚台。” “这个海狼海盗团十分狡猾,家父费了不少心思,才抓住了他们的踪迹。今年年初我们在登州海域围住了他们,海狼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 他们的三艘战船被我们毁了2艘,人员也被我们斩杀大半。连他们的大当家也被我亲手所杀,只剩不多的几个人驾驶破损严重的一只船侥幸逃脱。 我们还以为他们都死在海上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他们。” 沈寿尧偷眼看看信王的表情,看到他没有不耐烦的样子,才又继续说下去。 “一直追砍我,被殿下属下一枪打死的,就是海狼团的二当家。那个家伙小将认得非常清楚。 这次若无殿下在此,小将只怕早已丧命多时。小将叩谢殿下救命之恩。” 说到这,沈寿尧就感激的跪拜下去,冲着朱由检的马车连磕了3个头。 “起来,起来。”朱由检人在车上够不着他,只好光在嘴上招呼一下。 等沈寿尧站起身来,朱由检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小沈将军,他们怎么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到这天津港来劫船? 他们又怎么会看上咱这珍运船了? 咱这船不是才造好的吗,外面应该知道的不多啊?” 当当当,朱由检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殿下,他们怎么知道咱这珍运船的,小将不知道。但他们此次劫船,还真就抓了个最好时机。若无殿下相助,他们成功的几率很大。” 沈寿尧苦涩的说道,他脸上显出后怕的表情。 第一八一章:夜思 指指已经略显昏暗的天色,沈寿尧说道:“殿下您看,要是这帮海贼刚才抢到了船,立即起锚杨帆。 只要他们顺着水道冲上了海面,只需稍作拖延,就能借逐渐黑下来的天色,躲开我们的追击。” 沈寿尧又指了指码头远处才动起来的兵营,恨恨的说道:“殿下您也看到这些老爷兵的反应速度了。若非恰好碰上殿下上船,海盗们今次成功的机会真的很大。 殿下您不知道,只要错过了今天,明日登莱水师的两艘战船就会前来接应小将。小将若与战船汇合,他们就再没劫船的机会了。 这帮海盗,他们劫船的时机,把握的还真准!” 听清楚沈寿尧说的话,朱由检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由检以为海盗到此地劫船是个脑残决定,没想到对方还真不是脑残。 相反,海盗的这次行动,还绝对算是谋而后动的典范了。只是对方运气不好,撞上了他的少年队,这才会功亏一篑。 照这样想来,海盗很厉害啊! 对方能做到这一步,肯定有很强大的消息网才行。 哟,我坏了人家的好事,这帮悍匪不会再来报复我吧?朱由检担心的想道。 不行,一定得找出这只幕后黑手才行。就算不和他开战,至少也得知道对方是谁才行。这样看不到的敌人实在太危险了。 朱由检一边思索着,一边慢慢下定了决心。 少年队今天的表现,给了朱由检极大的信心。 只要找出对方是谁,朱由检相信,在装备完全的少年队面前,对方就是人再多,也肯定属于不堪一击的形态。 嗯,这次回京就先把火枪给少年队配齐。 回想少年队方才那一枪一个的英姿,朱由检心中瞬间信心爆棚。 不过,这种近战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给少年队配上刺刀啊?那样就算火枪来不及装弹,也可以当一把短矛来用。 考虑到近战,朱由检暗暗自责,他怎么会把刺刀这种近战利器给忘记了。 不行,回去一定记着先解决这个问题。 看看珍运船上已经没事了,朱由检闻到鼻端那熏人的血腥气。望望甲板上那惨烈的现场,朱由检提声吩咐:“开车,下船。” 当天夜里,朱由检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失眠了。 甲板上惨烈的场景,似电影回放般反复出现在朱由检的眼前。 靠,这是一定要我吐出来的节奏吗?朱由检恨恨骂道。 他翻个身,睁大眼睛。 不就是点血腥的场景吗,老子权当看了个重口味毛片。朱由检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那恶心的场面反复出现,朱由检却经受住了考验。他不再恶心害怕,逐渐把它归化到影视场面中去了。 终于适应了,朱由检长出一口气,冲黑暗中比了个中指。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可怕。 思索他对惨烈现场的反应,朱由检对自己还是非常满意的。至少他没当场吐出来,现在更没有一想到肉就想吐。 朱由检感觉,似乎他的反应,远比前世作品描述的反应要轻。是那些作品描述的不准吗?还是他本身就有一颗不惧的大心脏? 朱由检不得而知。 黑暗的夜色里,睡不着的人有很多。 海河边上的一个小村内。 “怎么会失手?还损失如此之大?” 房屋一角的阴影中,一个粗豪的声音充满怒气的低声吼道:“小马呢?小马去哪里了,叫他来给我说清楚。” 茅屋昏黄的油灯下,对面站着的几个黑影期期艾艾的回答:“头,小马、小马死了。” “什么?”粗豪的声音再也坐不住了。 他冲出屋角阴影,一把抓住说话黑影,用力把黑影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给老子说清楚。” 黑影手舞足蹈的挣扎着,口中勉强说道:“小马死了,真的死了。尸体我们抢回来了,就在外面。” 听黑影说到此处,粗豪声音的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了。他一把把黑影扔到地上,怒吼一声,拔出腰上的佩刀,一刀将旁边的椅子斩为两段。 粗豪声音提刀怒吼:“到底怎么回事,不想死就快说?” 昏黄的油灯映出的身影畸形的巨大,似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发出难言的戾气。 今夜徐光启也没有睡好。 甲板上发生的战斗令徐光启感到非常惊讶,他没想到战斗的结局竟然会是少年队轻松获胜。当第二组大汉再甲板冒头时,徐光启当时也以为输定了。 甲板上短暂战斗虽然残酷,可并没太放在徐光启心上。以徐光启的年龄,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也不是没见过。 徐光启感兴趣的是这次战斗的过程。 按习惯来说,短兵相接应该是最残酷的时刻,也是双方伤亡率最大的时刻。 可那些少年似乎只是开了几枪,就轻松的解决了战斗。从双方的伤亡比例来看,更像是大胜追击时的战果。而根本不像双方对战的结果。 从少年那些还略显单薄的身体来看,此战,若是没有火枪,少年也许会输的很惨。 这场战斗,给徐光启刺激很大。徐光启还从没见过如此轻松的、一边倒的战斗。这让徐光启的战斗思路都发生了些许动摇。 在大明,徐光启可是个军政双全的人物,他对战场并不陌生。徐光启以往的战术思想就是大炮主义。 徐光启为大明设计的辽东战术,就是使用红衣大炮进行攻击和防守。宁远现有的红衣大炮,就有徐光启很大的一份功劳。 徐光启在朝时,还曾主持过朝廷仿造红衣大炮的工程。他对红衣大炮的威力有着远超一般人的认识。 在徐光启眼中,没有什么是红衣大炮轰不平。如果有,那一定就是大炮的数量不够多。 可是今天甲板上,少年们使用的火枪大大震撼了徐光启。这些枪,操作简单、威力还大。 在徐光启眼中,这些枪简直就是缩小的红衣大炮。 造过大炮的徐光启知道,红衣大炮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笨重移动不便。徐光启也曾经设想,将红衣大炮小型化,但他却没能做到。 现在看到少年手中的火枪,徐光启忽然感觉他的梦似乎能够实现。 想想,若是这样火枪能装备所有的明军,那敢问天下谁是敌手。 徐光启越想越兴奋。 第一八二章:各方动 天亮了,张之度顶着两个黑眼圈,苦着脸在朱由检的房门外溜达。 昨天夜里张之度也没睡好,他生怕还有残余的海盗藏在某个角落。整夜都过的提心吊胆的。 天亮了,张之度想起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是必须回京的日子。 皇帝陛下可是严令张之度,四天必须把信王殿下带回京城的。 可信王殿下到现在还没起啊。 叫殿下起床? 现在,张之度可不敢。 昨天差点让信王殿下出事。今天若是再打搅殿下好梦,那殿下的起床气,张之度不知道他到底吃不吃得消。 等信王殿下睡到自然醒? 张之度又怕误了回京的时间。 更何况,朱由检可是临近天亮才沉沉睡去的。几时能起真的不好说。 围着信王殿下的住处又转了两圈,看看逐渐升高的太阳,张之度的心都要碎了。 “张统领,”王承恩慈眉善目的脸出现在张之度眼前。 太好了。张之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总管,”张之度摆出最最难为的样子对王承恩说道:“王总管,还得劳烦您去请请殿下。这回京的时辰可真是误不得啊!” “统领请放心,殿下已经起来了,不会误了时辰的。”王承恩笑眯眯的告诉张之度。 张之度这家伙表现不错,杂家就不让他乱担心了。 起床,朱由检确实是起来了,可精神头就不敢恭维了。 勉强爬上马车,等队伍一开始踏上回京的道路,朱由检就倒在马车内继续昏昏睡去。 看看时间还有余闲,张之度招呼车夫放慢了一点车速。 “慢一点,车赶得稳一点。殿下睡着了,小心别颠着殿下。”张之度轻声的嘱咐车夫。 朝车厢里面望了望,张之度忽然感到这个场景很熟。 大概有两三年了吧,那也是个早晨,他用软轿抬着信王殿下去长春宫。信王殿下也是这样呼呼大睡,都到了长春宫也没清醒。 那时,张之度记得还是他亲手把信王殿下抱进长春宫的。 那时殿下才多大啊!这才两三年,殿下就长成大小伙了。张之度现在可没法抱殿下了。 想起当时陛下亲自照顾信王的场景,张之度就郁闷的叹了口气。 这次出京,明明就是个野游的活动。可看到了船,却偏偏碰到劫船的突发事件。 多亏信王殿下那些少年护卫争气,才得以化险为夷。可护卫不利的名头,张之度怕是已经担上了。 这还要多谢信王殿下心理素质较高,没被惊吓病到。 要不然,张之度觉着自己的位子,只怕都会动上一动了。 张之度敢肯定,哪怕信王殿下只是因受了惊吓病倒,他的位子也会下溜个好几位。至于溜到那,那就要看陛下的心情了。 现在吗? 张之度觉着自己的前途也不太光明。为前途计,还是好好巴结一下信王殿下吧。 京城郊外 一队车队正在起行。 兵部尚书兼蓟辽经略高第坐在四轮马车中,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深深深深的叹息一声。 说实话,高第真不愿接辽东这个烫手的差事。从皇帝到魏公公摆明了就是让他去顶缸的。 朝廷这次的战略思想,倒是完全统一了。那就是收缩防线到宁远,宁远以外坚决的坚壁清野,待敌来攻。 这个策略也很合高第的心思。可作为一个混迹大明官场几十年的老官僚,高第又怎么会不知道此去辽东的真正困难呢。 虽然魏公公有着明确的喻令,今次朝廷上的所有人(包括高第),都已达成统一的思想。 可最大的问题是,辽东那些军头能乖乖的听话吗? 这点,高第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那些军头阳奉阴违肯定是少不了的,只希望他们还不敢做的太过吧? 高第最愁的其实还是防守宁远的问题。他真的不知道宁远到底能不能守住。若是最终宁远还是没能守住,那他这个替罪羊那就当定了。 “前途莫测啊!”高第坐在平稳宽敞的四轮马车中愁绪满腹,根本就没注意到坐下的马车异常。 高第不知道,乘坐这种马车,他比往常至少能提前2天到达山海关。 朱由检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的扇动,这个世界一切的发展都比原本的历史提前了许多。 京城,司礼监 “你说什么?”魏忠贤脸上骇然变色,他大声惊呼。 “老祖宗,”小太监当即被魏公公的反应,吓得扑通跪倒。小太监连连叩首:“老祖宗,是东厂传来消息。说信王殿下遭遇刺杀。” 确信他听得没错,魏忠贤一下跳起身来,径直一路小跑着奔向东厂在宫内的联络点。 “什么,你们也不清楚信王的情况。那杂家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魏忠贤在联络处也没得到想知道的东西,顿时大发雷霆。 恨恨得盯了联络处那几个太监一眼,魏忠贤再次转身出门。“走,去东厂,杂家倒是要看看,这帮猴崽子到底懈怠成什么样了。” “你是说,信王殿下无恙,只是受了点惊吓?”魏忠贤面沉似水,阴声问道。 “回督公,信王殿下确实无恙,他现在应该正在回京的路上。”东厂大挡头恭声说道。 轻轻松了口气,魏忠贤又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东厂大挡头面露几分难色,他接到的消息也不全面啊。可魏公公问了他又不能不答。 “督公,卑职也只知道他们似乎是想劫船,信王殿下只是恰逢其会。” “劫船?珍运船吗?”魏忠贤一惊,急忙追问。 “回督公,他们应该就是想劫持珍运船。”这句大挡头做了肯定的回答。 “什么贼子敢这么大胆?你给杂家仔细查清楚了,一定要把背后的人,给杂家挖出来。”魏忠贤冷冷的说道。 这事必须要有个交代,就算信王殿下无恙,魏忠贤也知道珍运船在皇帝眼中那是什么地位。 想劫珍运船,还惊了信王殿下的驾,这是魏公公管理朝政以来,对皇家严重的挑衅。他必须得给皇帝个交代。 有魏公公的严令,大批东厂人员迅速赶往天津港,严打即将开始。 第一八三章:郑一官的烦恼 大明南方,大员海上 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郑一官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换了一个气场。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暴躁狠戾的海盗船长,又重新变成了英俊秀气的郑一官。 “也不知田川怎么样了,森儿又长大了多少?”想起家中的妻儿,郑一官恨不得立即飞回家去看看。 看看大员海岸边飞舞的海鸥,郑一官按捺下思家的情绪,现在可不是他回家的好时候。 现在这个时段,正是郑一官的事业上升期,他必须牢牢把握住才行。 自天启四年初,接触到荷兰红毛番以后,郑一官凭借他的语言天赋,顺利成为李旦手下的第一通事官。 虽然很多人羡慕郑一官的好运,可郑一官过的并不开心。 那些荷兰红毛番根本就瞧不起他们这些中国人,说话做事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还总把他们视为下等人。这让懂番话的郑一官心中很是不服。 更让郑一官感到失望的是,他们团伙内部也传出各种流言,把他贬的一文不值。甚至都有人说他郑一官,是依靠俊秀的面容以男宠的手段上位。流言说的他非常不堪。 这长得英俊秀气又不是他的错!郑一官陷入深深的烦恼中。 天启四年底,还是颜思齐颜大哥指点了郑一官,让他找到了方向。 那是一次聚会。 “老弟,不能怪别人说,谁让你长得太秀气了。哈哈、哈哈。”醉醺醺的颜思齐拍着郑一官的肩膀笑道。 “颜大哥,我也没办法啊。长成这个样,是爹妈给的,我能有什么办法!”郑一官气呼呼的说道。 “怎么没办法?”颜思齐醉醺醺的大声叫道:“你只要不做那个鸟通事了,再带船出去干上几票。只要你郑一官把活干的漂漂亮亮的。大哥保证,再没人敢瞧不起你。” 颜思齐的话为郑一官打开了一扇门。 是啊,他们这些海商真正有底气、有威望的,那个不是亲自带船杀出来的。光会做生意,光会耍嘴能有什么威望,别人又怎么会信服? 天启五年初,郑一官狠下了决心。他从义父李旦哪里讨来一条船,独自率领自家的族人家丁踏上了做海盗的征程。 当海盗,郑一官非常有天分。 郑一官把他给荷兰人当通事时学到的东西,和从颜思齐哪里学到的东西很好的结合起来,并在抢掠中尽数展现了出来。 在马尼拉航线上,郑一官大获丰收。 果然,颜思齐说的一点都没错。 随着郑一官抢掠战绩的提高,他的外貌受的关注越来越少。义父李旦也越来越器重郑一官。 现在,李旦甚至有把大员全权委托给郑一官的意思。这种关键的时刻,郑一官他又怎么能回家。 回首身后满载的船只,郑一官脸上露出丰收的喜悦。 现在他的船队已经扩大到5条船了。 据郑一官所知,还没有人能向他这样,在刚出道的短短半年内,就从一条船发展到5条船。 更何况,他这5条船还都是2、300料的大船,单凭这些收获,就让郑一官倍感自豪了。 “见过义父以后,我就回泉州一趟。回去看看田川和森儿,顺便把阿兴、阿采他们都找来。有他们在,这些大船就都能形成新的战力了。”郑一官开心的想着。 脚下轻轻一震,大船终于靠岸了。 “殿下,您必须起来了,今天您可不能在睡懒觉了。”王承恩一边轻声哄着,一边伸手把朱由检从床上拉了起来。 朱由检任凭王承恩为他梳理头发更换衣服,可他就是不睁眼。 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朱由检就是睁不开眼。 没办法,这段时间,朱由检是真的累惨了。 自从天津回来,朱由检就掉进了最残酷的深渊。他以往所受的所有恩宠,此刻似乎都化为了乌有。 他那最亲的大哥和嫂子,不约而同的化身前世高考重点班的班主任,还是最严厉的那种。 这一个月,朱由检过的比前世的高考冲刺还累。每天那绝对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迟。 若不是有前世高考的底子在,朱由检很难想象,他竟然能坚持下这一个月来。 好在一切苦难总算要过去了,只要坚持过今天。 今天就是朱由检大婚的日子。 “殿下,该净面了。”王承恩在朱由检耳边提醒道。 朱由检似乎无意识的点点头。 一块凉凉的锦帕敷到朱由检脸上,随着锦帕的抹动,朱由检终于睁开了眼睛。 得,今天他还得扮一天木偶呢。 这一个月水深火热的训练,让朱由检终于明白什么叫礼仪。 所谓礼仪,就是让你背不过、记不清,成天挨训的繁琐仪式。 朱由检总结应付结婚礼仪的诀窍,就是全听那两名礼宾官的,他们喊什么他就做什么。否则单凭他那临时抱佛脚的记忆,那是非闹笑话不可。 换好成套的王服,朱由检迈出王府的大门。 按大明的规制,朱由检不用亲自去女方家接亲,这是他身为亲王所具有的特权。 虽然不用他亲自去接亲,但朱由检却必须先到皇宫中拜祭祖先,叩拜各位太皇太妃和皇太妃,以及天启皇帝夫妇。 他的这些活动,可远比民间的祭祖要麻烦多了。 叩拜完他们,朱由检就可以安心的在慈庆殿等着新娘的到来了。 在属于皇宫的慈庆殿完婚,朱由检估计可能是大明唯一的藩王吧! 单这一点,就把朱由检所受的恩宠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还没完,天启皇帝夫妇竟然还将作为朱由检的家长,在慈庆殿接受新人的叩拜。他们将担任的,就是那个“二拜高堂”中的高堂角色。这更是绝无仅有的事件。 对于这点,朱由检总觉着哪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可他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礼部那些迂腐的官员,查遍各种古籍,最后却认可了天启皇帝的这种安排。也许大概是天启皇帝夫妇还要为朱由检册封王妃和侧妃吧。 慈庆殿中,此时已经摆好了三副银册、银宝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是的,摆的是三副册封文宝。 第一八四章:朱由检结婚了 此次大婚,朱由检并不是只娶一个新娘,他将一次娶三个王妃。 新娘们就是上次朱由检在张皇后处,看的那三张少女图像主人。张皇后做主,为他一次性打包,帮他全部娶回了家。 跨上白色的骏马,随着礼宾官一声长长的喊声,朱由检踏上他的大婚之路。 灯光下,朱由检望着侧坐的新娘,痴痴的发呆。 就这样结婚了。 在朱由检的心中,前世今生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似乎完全交织在一起,让朱由检一时分不清到底那是现实,那是梦境。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管他呢! 朱由检用力的甩了甩头。他用力之大,差点把头冠甩了出去。 管他谁梦谁。就算现在是在做梦,那也一定要做一场最真最美的好梦。 拿起秤杆,朱由检挑开王妃周氏的盖头。 灯光下,少女清秀的面孔出现在朱由检眼前。 虽然少女脸上画上了最端庄的妆容,可依旧显得那么青稚。 周氏比朱由检还小着一岁,在前世顶多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可在这个时代她就已经嫁人了。 用力抿了抿嘴,朱由检确信他现在应该是在梦中。 看他的嘴巴一点都不疼。 红烛、嫁衣、少女,构成一幅美妙的画卷。 “请殿下饮合卺酒。”画外音响起。 麻蛋,朱由检顿时什么幻象都被打破了。 当王爷有什么好,连结婚都不自由。入个洞房都有人管。这些封建糟糠的程序咱们能不能不走? 现实是残酷的。 这个时代,封建礼教就是皇帝都无法逃避,何况朱由检这一小小的藩王。 没辙,朱由检只能似牵线木偶般,被人操控着机械的完成各道仪式。 一次娶三个,就意味着朱由检要重复三遍略有不同的洞房仪式。 从两个侧妃的院落中离开,朱由检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向正妃周氏所在的院落。 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抬起头,看见天边已经西垂的月亮。 朱由检心头大悲。 麻蛋,三个新娘就不能放到一起,大被同眠吗? 这万恶的封建礼教。 房间内,新娘周氏仍在垂泪的红烛下等待。 皇家不自由。就是新婚之夜也得与人分享。 还好,她是正妃,今夜她绝不会独守空房。 房门响动,她的夫君朱由检回来了。 (因河蟹大神,此处省略1万字) 辽东,宁远 灯光下,祖大寿一声不吭的连干了三杯酒,这才说话。 “袁道台,我老祖是个粗人,以前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莫怪。这杯酒,就当是我向您赔罪的了,我先干为敬。”说着,祖大寿把第四杯酒干脆利落的倒入口中。 今天是祖大寿专门宴请袁崇焕。 这段时间,祖大寿一直在仔细梳理袁崇焕这个人。越梳理祖大寿越发现袁崇焕颇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 袁崇焕看似说话大胆、做事疯狂,可他说话做事的时机都把握的恰到好处。 袁崇焕是万历四十七年才中的进士。 万历四十七年到今年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也才区区6年,袁崇焕就已经做到宁前兵备道。就是袁崇焕同年的状元,也没有袁崇焕升的快。 要是从天启二年袁崇焕入京时开始计算,那就更惊人了。短短3年,袁崇焕就成了坐镇一方的主官。这绝对是真正的连升三级。 更让祖大寿感到惊讶的是,这几年间,袁崇焕跟过的上司纷纷倒霉,可袁崇焕却都没受到牵连,反而每次他都能顺势在上升一点。这就更了不起了。 这说明袁崇焕对朝廷的大势,判断的非常之准。眼毒手狠的袁崇焕已经很有政坛不倒翁的架势了。 对于袁崇焕的这份本领,祖大寿真是羡慕的要命。 祖大寿宴请袁崇焕的目的,就是祖大寿真的想要袁崇焕指点他一二。 为什么祖大寿想袁崇焕指点他呢? 因为兵部尚书高第来了。 兵部尚书高第,竟然以兼蓟辽经略的名义到山海关上任了。这可并不算个好消息。尤其对他们关宁军来说。 更让祖大寿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当高第交接完毕,正式掌控辽东指挥权后,通过各种渠道,高第流露出来的意思还是坚壁清野。 关宁军这下尴尬了。 怎么个意思,他们关宁军辛辛苦苦冒着极大的风险,这才把孙承宗赶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算你们是阉党,也不能太不讲道理了吧? 哪有一过河就拆桥的。 这也太不讲道义了吧? 可这些话,关宁军也只能在心里说说,根本都拿不上台面。高第可不是孙承宗,他是魏公公点名派来的,背后的靠山太硬了。 知道人家高第对关宁军是什么要求吗? 人家话里话外已经做好了准备撤守山海关的准备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人家随时准备放弃关宁军了。 你们不是不听招呼吗? 那好,人家干脆不跟你们玩了,人家直接把防线收缩回山海关,直接放弃关外的地盘,你们怎么办? 怎么办? 关宁军打死也不能放弃关外的地盘啊! 没了关外的地盘,他们这些人光溜溜的撤回山海关,那关宁军就成了客军。没有了关外田庄的收入,光靠吃朝廷的那点空饷,就是光养他们的家丁也不够啊! 高第算是一把掐住了关宁军的脖子。 关宁军盘算来、盘算去,发现还是没法硬顶高第的命令,只能妥协。关宁军开始别别扭扭、阳奉阴违的备战。 在关宁军的有意散播下,高第欲放弃关外的消息被传的到处都是。才安稳了两年的辽东民间再次变得民心惶惶。关宁军想依靠民间的力量最后一搏。 关宁军的辛苦没有白费。天启五年7月底,宁前督屯通判金启宗火爆的上书袁崇焕,建议袁崇焕力拒高第主张。 金启宗说:“锦州、右屯、大凌河都是兵家必争的先锋要地,我们既然占了就不能放弃。一旦放弃,才安置的那些屯田点,又要放弃,那些农户又要重新安置。向这种随随便便就放弃,就咱关外这点地盘,还够放弃几次的。” 金启宗的上书被袁崇焕搁置一旁,在袁崇焕眼里,金启宗的上书只是书生意气罢了,根本不明白辽东现在的军事局面。 袁崇焕的不置可否,使关宁军沉不住气了。关宁军现在迫切需要袁崇焕这种高级文官的支持。 没办法,在大明打仗的武人,却根本没有决定战守的资格。 这就是大明所谓的以文制武。 第一八五章:关宁军的真正实力 今日祖大寿宴请袁崇焕,借的就是讨论金启宗上书的名义。其实就是想寻求与袁崇焕达成新的联盟。 祖大寿把他的姿态放的很低,一开场他就自罚三杯,现在又情真意切的赔罪。 袁崇焕看着祖大寿表演,心中有些鄙夷。 怎么样,玩火自焚了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吧? 你们关宁军以为赶走孙阁老,换个阉党就会按你们的心意办? 太可笑了。 连打仗都不敢了,朝廷还会留着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你们关宁军也太想当然了。 看看袁崇焕似笑非笑的表情,祖大寿知道他的表演被人家看穿了。当然,祖大寿也没想过能瞒过袁崇焕。 “袁道台,兄弟我是个大老粗,我就直说了吧。”祖大寿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扔,大声说道。 “袁道台,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这些当兵的,认为我们没骨气,没血性,不敢打仗。”祖大寿脸红的像一团火,也不知羞的、气得还是被酒意烧的。 “袁道台,你可以去问问底下的儿郎们,有一个算一个。你看看有几个愿意去和后金鞑子打仗的。只怕愿和后金打仗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祖大寿露出讥讽的笑容。 倒满一杯酒,祖大寿这次没再向袁崇焕邀酒,而是一仰脖自行饮下。 哈了一口气,祖大寿也不吃菜,继续说道:“朝廷的大佬离得远,你袁道台又不是看不见。现在的关宁军能和鞑子野战吗? 袁道台,我和你明说了吧,现在的关宁军要是真和鞑子野战,保证是打一场输一场。 咱就不说别的了,咱们关宁军总共有多少人? 5万7人。 其实,就这个数字恐怕还要含点水分。” 祖大寿摇了摇头,继续说:“鞑子现在有多少人? 至少有八万以上吧? 我们有多少骑兵? 不会超过2万人!” 祖大寿再次无奈的摇摇头。 “袁道台,我们这2万人里面,至少有1万人只算的上是会骑马,还根本算不上骑兵。 鞑子有多少骑兵? 鞑子弓马娴熟、打老了仗的精锐骑兵至少有3万以上。其他的那些普通士卒,也大多会骑马。” 祖大寿忽然提高了声音:“袁道台,您肯定知道鞑子的弓箭厉害。可您知道,现在咱们有多少能上阵的步弓手吗? 我告诉您,袁道台!我们整个关宁军,大概只有不到2000的步弓手。 2000,2000啊! 整个关宁军总共才2000左右的步弓手。哈哈、哈哈。” 祖大寿放声大笑,随即又灌下一杯酒。 看祖大寿狂态毕显,袁崇焕一皱眉,但他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的步军主力是枪炮手。枪炮手好啊,枪炮手比弓箭手好训练多了;鸟铳也比弓箭便宜多了。 可鸟铳威力太小了,根本打不动鞑子的重甲。我们一直在等朝廷加大鸟铳的威力,可到现在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搞出来。 就算我们手中现有的这些鸟铳,袁道台,你去看看,破破烂烂、老旧不堪的有一大堆。那些破烂玩意,拿到战场上去,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炸膛,谁敢用啊!” 祖大寿举起酒杯冲袁崇焕招呼:“袁道台,咱们再走一个。” 说完,祖大寿也不管袁崇焕喝不喝,他又是自行喝下。 “讲防御,咱们的士卒有多少甲,袁道台您应该也很清楚。就那么点甲胄,还是以棉甲居多。咱们怎么和鞑子的三重甲拼。 打鞑子,还不是要靠我们身边的这点家丁。我们关宁军所有的家丁加起来也不可能超过5000人。 总共就这么多的关宁军,还要守卫这么多的地方。袁道台,你叫我们怎么去和鞑子交锋。” 说完这一句,祖大寿不再言语,看着桌上的烛火发起呆来。 听完祖大寿这些似醉非醉的话,袁崇焕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大寿说的有些水分,但大多还是实话。正因为祖大寿说的是实话,袁崇焕才不好回答他的问题。 思索了片刻,袁崇焕洒然笑了。 “祖将军,你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关宁军避战的事实。”袁崇焕笑着说道。 袁崇焕的笑容很冷。 “不知祖将军想过没有,若是关宁军对后金鞑子连一仗都不敢打,那朝廷还养着关宁军有什么用呢?”袁崇焕讥讽的说道。 是啊,关宁军要是连仗都不敢打,还让朝廷怎么信任他们。猎狗若是连山都不敢上,那也就只能杀了吃肉了。 听到这话,祖大寿感到满嘴发苦。 这他妈都是大军奔溃惹的祸。 “祖将军,我明白将军相请的意思。我也可以为关宁军说上几句话,可关宁军到底能为大明做些什么呢?”袁崇焕脸上带着笑,他说出的话却让祖大寿身上有些发寒。 “祖将军,我再三确认,后金鞑子秋后一定会来报复。甚至,一入秋他们可能就会前来。将军还舍不得城外那些农庄吗?”袁崇焕笑嘻嘻的问道。 咬了咬牙,祖大寿硬着头皮说道:“别人我不管。从今天起,我老祖必以袁道台为首。袁道台但有令喻,老祖我无不遵守。至于那些庄子吗?我明天就撤。” 他们关宁军这次真的无路可去了,大家还是各人顾各人吧。祖大寿看的很清楚。 “想保住关宁军,就看宁远这一仗了。” 看祖大寿如此明确的表态,袁崇焕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不怕祖大寿反悔,关宁军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点,祖大寿心中也十分清楚。 宁远城存,关宁军存;宁远若失,关宁军也就只剩下解散的命运了。 大明南方,大员码头 郑一官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再次出现在这片码头上。 这次,郑一官是来送人的。 “义父,您老还是休息几天再走吧?您若是实在不放心,就让一官替您跑这一趟吧?”郑一官情真意切的劝道。 “咳咳,”李旦轻咳了两声。 “我没事。这通航许可证总算是办下来了。我得马上赶回平户去,将军那边还等着呢。一官,大员我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管好了,不许懈怠啊?”李旦一边咳嗽着,一边交代他放不下的事情。 第一八六章:裁撤锦右 李旦,当今大明海上的头号海商。他手中握有日本的独家通商权,还掌握着对荷兰和西班牙的转口贸易权。 没有他的允许,荷兰和西班牙甚至有钱都买不到足够的大明商品。 李旦就是大明现在当之无愧的海上之王。 可再强的王者也有老去的那一天。 李旦已经老了。 自进入天启五年后,李旦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总是低烧不断。可他手中的各种事情又实在太多了,多到李旦根本没法放手休息。 这次,荷兰和日本的通航许可证他总算办完了。大员,李旦也放手交给郑一官全权管理。 李旦下一步准备回日本平户去好好休息一下,好好调养一下他的身体。 “义父放心就是,一官绝不敢有丝毫懈怠。”郑一官拍着胸口向李旦保证道。 “那就好、那就好。”看着郑一官那年轻的令人羡慕的脸庞,李旦喃喃的应道。 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宁静的大员,李旦抬腿迈上他的座舰。 谁也没想到,一别就成永诀。 李旦这次离开,就再也没能回来。 天启五年八月初二,李旦病逝于回日本平户的船中。 按李旦生前的安排,他在大员的一切势力都交给了义子郑一官。 郑一官得到李旦在大员的这部分遗产后,一跃成为大明海上势力中排名前十的大海商。 辽东,宁远 天启五年八月中旬,宁前兵备道袁崇焕又搞出了一个大新闻。 袁崇焕公开上书蓟辽经略高第,明确表达了他不主张放弃关外的意思。 袁崇焕是这么说的:“兵法上说,有进无退。我们既然已经占了锦州、右屯和大凌城,就不应该轻易放弃。 锦州和右屯是宁远防线的门户,一旦轻易的放弃,会震动宁远的军心。 经略想要守住锦州和右屯,其实很简单的,只要找寻到一个良将就行了。” 在上书的最后一段,袁崇焕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表达了他坚守宁远的决心:“我身为宁前兵备道,死守宁远是我的责任。除了战死在宁远,我哪儿都不会去!” 袁崇焕这掷地有声的上书,获得了关宁军的一致支持。 守住宁远,就是守住关宁军的根基。在朝廷的巨大压力下,关宁军终于认可了袁崇焕的指挥。没办法,关宁军暂时也没有别的文臣可以依靠了。 “好,很好。辽东总算还有个肯挺身做事的人了。孙阁老眼光还是不错的。”高第放下袁崇焕的上书,轻声赞叹了一声。 虽然袁崇焕上书的意思,不完全符合高第的想法。可高第总算是找到了能坚守宁远防线的主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高第虽然带着朝廷定好战略前来,其实高第心中没有丝毫的底气。 到辽东后,高第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放弃关外,退守山海关的保守想法。 这个想法,高第其实并不全是拿来吓唬关宁军的。 因为,在辽东高第就没见到一个愿意与防线共存亡的将领,这让高第对未来的战争前景,感到非常的绝望。 将领都无坚守之心,这仗还怎么打。 高第已经盘算好了,若是辽东将领都是这种畏敌畏战的心态,那他说什么也要上书朝廷,直接放弃关外。 幸好这个时候,袁崇焕跳了出来,这让高第很是欢喜。 有这么个肯死守、愿死守,更是下决心死在宁远的主官,未来这一仗才可以尝试着打一下。 更重要的是,有了袁崇焕顶在宁远前线,就算将来失利,高第的责任也会小很多。 既然关宁军都表了态,愿意听从袁崇焕的调遣,那高第当然也愿意委袁崇焕以重任。 天启五年八月,在高第的申请下,袁崇焕的本官再升一级,以按察使的身份继续担任宁前兵备道,主持宁远防线的一切战守事物。 从天启二年算起,3年内袁崇焕已经获得的了4次提拔。算起来,袁崇焕的本官已经足足连升了6级,在大明这绝对是乘火箭提升的速度!袁崇焕好眼光啊! 解决了宁远主将的问题,对于如何撤回锦右的兵力,高第终于也想到了办法。他的灵感就是来自袁崇焕给他的上书。 袁崇焕说守锦州、右屯很简单,选一个良将就行。高第就按照这个标准开始选择锦右的守将。 你关宁军不是不愿撤退吗? 那好,你们自行推举一个锦右的守将吧,只要你们敢推举,我高第就敢任命。 不过,咱们先说好,选定了的主将必须肩负起死守锦右的重责。 到时候若是再敢擅自撤退,就不要怪我高第手下无情、挥泪斩将了。反正有良将就该守住锦右。 当高第把这话放出去的时候,关宁军一下就傻了。 关宁军中谁都不是白痴,谁不清楚锦右这条线,怎么可能守得住!那些土夯的半大小城,根本就不具备防守的条件。 不管谁当锦右的主将,那都是把自己的命,寄希望于后金秋后不来报复。可大家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认可,秋后后金来犯可能高达八成的这个说法。 在这种局面下,谁当锦右的主将,谁不纯粹就是去自杀吗? 谁会这么傻? 大家都还没活够好不好。 就这样,在关宁军将领明哲保身的情况下,裁撤锦右的方案终于通过了。 虽然过程是那样的曲折,行动是那样的磕磕绊绊,但在高第的调整下,大明对宁远战役的准备,总算是初步展开了。 辽东,沈阳。 受到赏赐的耀州守将博尔晋,退到了一旁。 博尔晋这次得了一个大功劳。他不光在耀州打退了明军的进攻,近乎全歼了明军渡过柳河的部队。 他更是借明军撤退的机会,又在耀州地区搞了一次大扫荡。一个多月的时间,博尔晋以区区一个牛录的兵力,就给后金一下增添了500多户。 作为努尔哈赤曾经的侍卫,又立下这个功劳,已经足够博尔晋由牛录额真,晋升为甲喇额真了。 鉴于博尔晋的优秀表现,努尔哈赤除了将博尔晋升为甲喇额真外,还给了博尔晋一个巴牙剌章京的名号。 有了这个巴牙剌章京的名号,博尔晋就有了统领后金最精锐的兵种白牙剌兵的资格。 从这一刻起,博尔晋正式进入了后金高级将领的行列。 第一八七章:努尔哈赤的恐惧 赏赐完博尔晋,努尔哈赤暴躁的叫道:“明猪欺我太甚,他们伤疤才好几天,这么快就忘了疼痛了吗?看来,是要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撇了一眼身边的诸将,努尔哈赤大声下令:“从现在起,你们就要着手收拾各牛录的丁壮钱粮。秋后咱们就出兵,这次一定要再给明猪一个大大的教训才行。” “喳。”努尔哈赤身边众将气势高昂的应道。 众人中,只有四贝勒皇太极的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皇太极是在心中默念:“将不能因怒而兴师。” 眼尖的努尔哈赤撇到皇太极嘴动,他顺口就问道:“小八,你想说什么?” 皇太极闻声就是一惊。看来他的父汗虽然年老了,可眼睛却还一点都不昏花。眼光还是那么的锐利如昔。 “儿臣本想请令,独自替父汗去教训一下哪些不懂事的明猪。可看到父汗打猎的兴趣很浓,儿臣就收住了这个不成熟的请求。 没想到父汗慧眼如炬,连儿臣没说出口的话,父汗都能看到。”皇太极恭恭敬敬的说道。 皇太极嘴上虽然说的轻松,他心中却还是有几分不安。 自天命七年打赢了广宁战役后,努尔哈赤的脾气就变得越发的喜怒无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到现在就连皇太极也摸不清努尔哈赤的喜怒规律了。 努尔哈赤现在常常是前一分钟还在夸奖你,后一分钟说不定就变色责骂。谁也不知道,往昔英明神武的努尔哈赤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然,相比其他几个贝勒,皇太极受努尔哈赤的责罚已经算是比较少的了。 想起范文程和他说过的话,皇太极胖大的脸上又堆上几分憨厚的笑容。 皇太极不得不承认,那个汉人在琢磨人心上,还真的是把好手。 记得范文程对他说:“大汗年纪大了,贝勒爷您要多顺着他。孝顺、孝顺,孝就是要顺啊。” 有范文程的这句提醒,打那之后,皇太极就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举动,绝不在努尔哈赤面前表现出任何不顺之意。 哪怕是受到再不公正的待遇,只要是努尔哈赤的意思,皇太极就绝不反对。 听到皇太极恭敬的话,努尔哈赤心中很满意。 最近这一年,他对这个儿子是越来越满意了。 尤其,努尔哈赤把皇太极的2个牛录划到多尔衮名下时,皇太极那顺服的表现更让努尔哈赤喜欢。 前段时间,努尔哈赤给阿济格(20岁)、 多尔衮(13岁)和多铎(11岁)这三个儿子都分配了直属的部属。 破天荒的,努尔哈赤竟然给他这3个儿子每人分了15个牛录。 在努尔哈赤看来,儿子长大了,就需要分点家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当然,要所有的牛录,都从努尔哈赤直辖的两黄旗出,那努尔哈赤是绝不会干的。两黄旗削弱的太多了,努尔哈赤会不放心的。 为什么努尔哈赤越老越变得喜怒无常? 其实很好理解,那是因为努尔哈赤越来越缺乏安感了。 一辈子戎马生涯的努尔哈赤,根本就不敢放任别人的实力超过他。即使那个人是他亲生的儿子,也绝不行。 努尔哈赤就像一只越来越衰老的狼王,他绝不允许有年轻的壮狼拥有挑战他的机会。 出于这种想法,天命九年初,努尔哈赤改四贝勒值守为八人议政。 除了原有的四大贝勒,又添加了岳讬、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为和硕额真共同参与议政。 也是出于这种想法,为了增加阿济格和多尔衮在八人议政中的地位,努尔哈赤才特意各分了15个牛录给他们。 可加上多铎,一下要分出45个牛录,努尔哈赤又嫌他的两黄旗会削弱的太多。 为此,努尔哈赤特意从皇太极的正白旗,阿敏的镶蓝旗,代善的正红旗,岳托的镶红旗各抽了2个牛录,分配给了多尔衮。 随后,努尔哈赤又从杜度的镶白旗和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各抽了一个牛录分给多铎。 这样,努尔哈赤的两黄旗就少拿出10个牛录,还顺带削弱了这些贝勒旗主的势力。 当然,割谁的肉,谁都不会轻易接受的。努尔哈赤甚至做好了杀鸡骇猴的准备。 努尔哈赤没想到,皇太极会柔顺的带头拿出牛录。有皇太极在前,其他人虽不情愿,却也勉强拿出了其他的牛录。 皇太极的这个表现,让努尔哈赤很是喜欢。在他不经意的安排下,皇太极现在已经隐隐有八人议政之首的架势。 脑中梳理着秋后将要出兵的序列,努尔哈赤感到有些为难。 现在的后金,人才济济、将领众多。让谁先,留谁后,努尔哈赤还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 看看憨笑的皇太极,努尔哈赤迅速找到了留守的人选。 “额,此次出兵,老八你就留守盛京吧!”努尔哈赤淡淡地吩咐。 “我做留守?”皇太极感觉如同晴天霹 雳,一下把他雷得头晕脑胀。 这父汗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刚才他明明表现的很满意啊,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怎么,你不愿意?” 看看努尔哈赤那分不清喜怒的脸,皇太极也只好委委屈屈的应道:“儿臣遵命。” 在后金,留守并不是个好差事。 后金自努尔哈赤少年开始征战后,就是靠战争掠夺才逐渐发展起来的。 每次战争,后金都会劫掠人口。他们把劫掠来的人口,编成一个一个牛录,每个牛录都是兵民的结合体。皇太极他们麾下的牛录都是这么劫掠来的。 留守,就意味着无法出去劫掠。没有劫掠,哪来的牛录。指望别人吃剩的那点残渣,自身的实力怎么壮大。 所以,留守,对后金的旗主贝勒来说是个最受累不讨好的事情。 可此次皇太极却被努尔哈赤留作留守,他能不感觉到倒霉透顶吗? 看来,汉人的东西,也不能听啊! 皇太极为自己最近的作为,感到有些后悔。皇太极觉得,他恐怕是表现的有些太过顺从了,这才让努尔哈赤不经意的就牺牲了他。 他们女真人毕竟不是汉人,太过柔顺在后金还是吃不开啊。 该争该抢的时候,还得争抢才行啊。 方便下次阅读三五第一 第一八八章:黄秀才到京 京城,郊外 朱由检再次送别他的少年队。 今次出征的少年队,可都是鸟枪换炮了。 不不,是鸟铳换隧发枪了。 此次前往喜峰口的少年队,又是一个完整的200人队。不同以往的那些少年,这些全都是经过了火枪培训的少年,他们还将担负着教官的作用。 随同少年一起前往的,还有大批的四轮车。这些四轮马车除了押运火枪、弹药和各种物资外,还承担着朱由检的一个野望。 朱由检想给少年队标配上马车,就像前世美国的西部片一样。 在朱由检的构想中,少年队每0个人配一辆马车,携带弹药和给养。马车可以为少年队提供移动加成,战时更可以给少年队增加防御属性。少年队今后就以车为基本的组成单位。 在朱由检想来,这样的少年队就相当于摩托化步兵了吧?。 喜峰口已经有了400少年,再加上新添的200少年。这样,单少年队喜峰口就足有600人了。 若在加上张云翼从边兵中雇佣的老兵打辅助,喜峰口的这支力量就算真正成型了。 在给少年队一个月,等喜峰口的少年们,也都掌握了隧发枪的使用技巧,这只队伍会有多么大的战斗力啊。 朱由检对此非常的期待。 送走非常期待的少年队,朱由检顺路来到皇庄小张庄。 在这个村庄中,有着朱由检最新的尝试。 这个尝试的结果,将关系到朱由检的未来策略。 进村的路上,朱由检特别注意观察小张庄佃户的神情气色,在心中暗自做着点评。 很好,很不错。 从看到的佃户神情气色中,朱由检感觉他的尝试,至少不算失败。 看到朱由检的车驾,小张庄的佃户们纷纷退到路边,脸上都露出尊敬的神情。 在小张庄的佃户心中,信王殿下已经越来越接近神佛了。 庄子里的佃户家中,家家都供奉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牌位。大家虽然都不说,可大家都明白,那供奉的是谁。 自信王殿下接手皇庄以后,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最起码,饱饭是能吃上几顿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家还破天荒的做了件新衣服。 这年头,碰上这样的东家可不容易。大家伙可得求漫天的神佛,保佑信王殿下长命百岁才好。 远远看见信王殿下的车驾,黄秀才赶紧迎了出来。 黄秀才是八月初才来到京城的,他的腿伤到那个时候才刚刚痊愈。 回想起来,黄秀才就打心底感到庆幸。 若非遇到信王殿下,黄秀才估计,他们全家现在可能都没命了。看看他养伤的时间吧,那足足养了接近一个月啊。 这还是靠信王殿下留下的方子他才能好,否则,只怕他连骨头都烂透了。 到现在,黄秀才还记得马神医去给他复查时,看他那惊奇的眼神。 也是从马神医口中黄秀才才知道,当时他的伤口已经出脓,马神医都束手无策。还是靠信王殿下想出的法子,才救了他这条命。 更何况,信王殿下还替他还了欠债,又去县衙给他推了那个该死的粮长。这更是救了他一家人的性命。 说救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黄秀才一点都没吹牛。 自家人的脾气,自家知道。 黄秀才知道黄柳氏的脾气。他死了,黄柳氏肯定跟着殉身。没了爹娘,还欠下一屁股债。他那一对儿女还能活的下去? 估计,就算能活下去,可能活的也是生不如死吧? 黄秀才到京后,并没有马上见到信王殿下。 这么多天来,信王殿下除了让人带信,指示他在这小张庄做些尝试,还没有接见过他。对此,黄秀才虽然迫切的想见到信王殿下,但也能理解殿下的不便。 毕竟信王殿下才刚刚大婚。新婚燕尔的,哪有时间来见他一个穷秀才。 今天就能见到信王殿下,已经大大出乎黄秀才的意料了。黄秀才原以为,想见到信王殿下,至少也得再过几个月呢! 看到信王殿下的车驾已经稳稳的停住。 黄秀才上前几步,推金山倒玉柱般一下跪伏在地。 “学生黄杏雨拜谢信王殿下救命之恩。”黄秀才一边颤声叫道,一边满心感激的叩拜下去。 看到黄秀才大礼叩拜,刚下车的朱由检赶紧伸手相掺。 “起来,快起来。” 虽然朱由检已经伸手相扶,可黄秀才还是坚持磕完三个响头才站起身来。 看着黄秀才红肿的额头,朱由检说道:“老黄,你这又何必。对你,孤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黄秀才摇摇头,他感激的说道:“在殿下只是举手之劳,但在学生就是全家的身家性命。救命之恩,学生怎能不谢。” 看黄秀才一本正经的样子,朱由检马上放弃与他继续就这个话题争论下去。朱由检忙把话题引向别处。 “老黄,这段时间尝试的效果怎样?”朱由检直接问黄秀才工作上的事,省的黄秀才再继续谢来谢去的。 听到信王问起正事,黄秀才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回殿下,效果非常的好。学生已经将小张庄153户农户,本着自愿组合的原则分为27组。最多的一组八户,最少的一组4户。 这近一个月来,各家有事就互帮互助,干的都比较不错。不过,现在只是田间管理阶段,还没到农忙时节,具体的效果有多好,还不敢确定。” “先生大才啊。”朱由检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看看面露笑容的朱由检,黄秀才忍不住谦虚道:“殿下,您这小张庄就算不用这个法子,人心也比较齐。而且他们原本就有良好的互助习惯,现在只是由我来做个明确分组罢了。我这算什么大才?” “照你看,这个法子能不能推行开来?”朱由检没管黄秀才的最后一句,直接问道。 “殿下现在就想向外推行?”黄秀才反问一句。 看到朱由检点头,黄秀才低头盘算起来。 “老黄,坐下再想。” 看已经进了屋子,朱由检把黄秀才推到椅子上,让他坐下慢慢合计。朱由检站到窗口望着远处的田野,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第一八九章:互助组与宗族 在皇庄中,朱由检慢慢的盘算。 今年的年景还不错,称得上风调雨顺,照这样下去,应该又是一个丰收年。 算上今年,皇庄已经积攒了不少粮食。虽然其中不少都是地瓜干和土豆干这种杂粮。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杂粮也都能填饱肚子。 而且经过这几年不停的修建,皇庄的农田水利也增加了不少,想来只要不是太大的天灾,还是能撑得下来的。 现在,朱由检想做的就是,把皇庄的佃户有效的组织起来,把他们拧成一股绳。这样才能夯实自己的基本盘。 这个组织农户的方法,朱由检选择的就是黄秀才搞得互助组。 在朱由检看来,只有互助组才能打破,这个时代笼罩在乡村中的宗族大网。 没办法,最强大的其实不是皇权,而是宗族。皇权某种程度上只是宗族的一种。 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时代,乡村中什么最大? 当然是大大小小的宗族。 大明的乡村几乎都是以姓为号,什么小张庄,什么小王村。一听你就知道村子里的大姓是什么。 在这些村中,族法是远远大于国法的存在。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因为在这个时代,农户生活的太不容易了。 正因为以一家一户为单位的小民,活得太过艰辛,农户才不得不以宗族的形式抱团取暖。 可宗族真的给普通小户带来帮助了吗? 其实真正的帮助,小户得到的那是少之又少。 宗法礼教发展到现在,宗族给小户带来的帮助,远赶不上宗族对小户的压榨。宗族已经蜕变成族长和族中长老谋取私利的工具。 发展到现在,乡村中的宗族体系已经成了妨碍大明统治的毒瘤。有他们在,大明政策别想在乡村基层有效的通行。 但经过大明200多年的和平发展,百姓完全认可了宗族这个体系。想撼动它,实在太难了。 在东安,朱由检恰好遇到了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黄秀才。而黄秀才的作为,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互助组和合作社。 互助组,这是多么好的组织。不拘你是什么姓氏,只要你们几家走的近,你们就可以组成一个互助组。 在乡村中明确的推行互助组,将愿意互相帮助的农户明确的拉到一起。这不就把一个大宗族拆成了无数小单位。 就像小张庄,全庄一下分出2八组。张氏宗族内部就至少结成20多个小团体。 当农户从这种小团体组织中受益后,他们会自觉维护小团体的利益。到那时,张氏宗族还能指挥得动他们? 指挥不动,乡村中的宗族体系自然而然就瓦解了。 瓦解乡村中的宗族,这才是朱由检搞互助组的真正意图。他的这意图怎么能明说。 搞互助组,得益的是底层农户和朱由检这种帝国高层,损害的是乡绅的利益(乡绅一般都担当着族长和族老)。 互助组是在挖乡绅阶层的根,这种事朱由检当然不能明说。 沉思良久,黄秀才才开口说道:“如果殿下愿意,可以在别的村子里推行试试。学生没有想出这种互助组的害处。 在学生想来,最多就是几家农户合不到一起,那解散也就是了。学生觉得应该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朱由检兴奋的一击掌。 “老黄,那你多辛苦辛苦,把孤的皇庄都跑一遍,帮他们把互助组都建起来?”朱由检用热烈期盼的眼神望着黄秀才。 “承蒙殿下看重,学生愿意担此重任。”得信王重视,黄秀才精神激昂,他毫不犹豫的就一口答应下来。 “嗯,老黄,那这样,明天孤就调一队人手给你。你带着他们一起去,顺便教教他们组织农户的法子。还有,你也注意看看各庄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若有,你可以向孤推荐一下。”朱由检随口把他的安排都说了出来。 做事情当然不能光指望黄秀才。 光指望黄秀才一个,累死他才能搞几个村子。朱由检要充分发挥黄秀才的传帮带作用,多培养些人才才是做事的正理。 离开皇庄,回到信王府。 一进府,王承恩就低声的提醒朱由检:“殿下,高起潜回来了。” “哦,叫他到书房来。”朱由检眉头一皱,好心情暗淡了几分。 书房中,朱由检看着风尘仆仆的高起潜,心下竟然有些说不出缘由的烦躁。 “起潜,说说吧,孤的钱庄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朱由检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平静的开口问道。 “殿下,这是所有有关钱庄的调查汇总。”高起潜送过厚厚一本卷宗。 朱由检接过卷宗,随手丢到桌上,翻都没翻。他只是盯着高起潜问道:“情况到底有多严重。不按规矩做事的钱庄分店,到底有多少?” 低下头,似乎稍稍回忆了片刻,高起潜抬起头肯定的回答:“要是真按殿下给老奴的钱庄规矩,那所有的钱庄几乎都有稍许差异。” 看到信王殿下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高起潜就继续说道:“若按殿下标注的几点核心规矩,变更的只有天津和松江这两处地方。” “只是这两个地方吗?”朱由检追问一句。 “是,”高起潜点点头,“这两个地方共计7家分店,全部都更改了殿下的规矩。更改的模式都十分的相似,都是只接受大额存储,放弃了小额存单。” “那就好,那就好。”朱由检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仰身靠到椅背上,朱由检的手在扶手上轻轻的敲击起来。 过了片刻,朱由检似乎是随口问道:“起潜,你说这几家店,孤该怎么处理他们才好?” 高起潜似乎没有听到朱由检的问话,丝毫没有反应。等朱由检问到第二遍时,高起潜才躬身回答:“如何处理,这是殿下的威权,老奴不敢多嘴。” 听高起潜这么说,朱由检一下坐直了身体。 “起潜,孤真的很为难。这钱庄毕竟只是个商业的铺面,他们违反了铺面的规矩,最多也不过就是辞退罢了。 可要是处罚如此之轻,恐怕又难以威慑后人。孤只怕这个处罚一下,以后违规的会更多。”朱由检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想在询问高起潜。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高起潜干脆连头都低下了。 没能得到高起潜的回答,朱由检又靠回了椅背。敲击扶手的声音,再次在屋中有节奏的当当响起。 第一九O章:整顿钱庄 一边敲击着扶手,朱由检一边在心中,开始了自问自答。 问:你给钱庄员工的待遇是否足够他们过上体面的生活? 答:应该足够了。他们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绝对算的上中产阶级。 问:你是否给了员工们上升的空间? 答:有。从伙计到掌柜,再到分区掌柜。虽然层级不太多但有上升的余地。 问:你相信其他分店的员工都没有欲望吗? 答:这,怎么可能没有。是人就会有欲望的。 问:你相信宽恕这些贪婪的员工们,他们会悔改吗? 答:谁知道呢? 问:你认为单单开除他们的处罚能震慑其他人吗? 答:那是绝不可能的。必须要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行。 自问自答中,朱由检的心慢慢坚硬起来。 我的钱庄、我的计划不能毁在这帮蛀虫手中。 可我该怎么惩罚他们? 朱由检再次陷入迷茫之中。敲击扶手的声音变得密集了许多。 按他本心的想法,他恨不得把这些破坏规矩,中饱私囊的家伙,按洪武旧制全都剥皮萱草才好。 可朱由检又顾忌自己只是一个藩王,根本没有杀那些员工的权利。毕竟那些家伙并不是他的家奴。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帮贪婪的家伙不过是些雇工而已。他们和朱由检之间只是东家和伙计的关系。 作为东家的朱由检再强势也不能随便杀伙计不是?信王府又不是黑社会,不能随便打打杀杀不是? 想到黑社会,朱由检脑筋忽然一亮。 对付这种人,也许就是黑社会的方法有用。 嗯,就这么干。 我是藩王啊!我不欺压点良善,还算大明的藩王吗? 朱由检终于拿定了主意。 天启五年八月底,大众钱庄迎来创建后的首场大地震。 全国各个大众钱庄分店都统一接到一纸处理决定: 天津、松江7家大众钱庄的分店,所辖的所有正式员工,共计7个掌柜、35个伙计全部被信王府开革。 更鉴于这些员工故意违反钱庄条例,给钱庄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些员工还必须赔偿大众钱庄的损失。 经信王殿下开恩,允许这些员工以自身年薪的百倍作为赔偿标准,来赔偿钱庄所受的损失。 为了保障信王府的欠款能得到有效偿还,在未还完欠款之前,信王府将对上述遭开除的员工监视居住,直到上述诸人还清欠款为止。 看完这份处理决定,钱庄员工无不骇然。 员工们明白,那些人这辈子恐怕都完了。 信王府这是要斩尽杀绝了。 在大众钱庄,钱庄掌柜和伙计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分界。每个伙计都是按照掌柜的标准在培养。 具体表现到工资上,掌柜的年薪240两纹银,一个伙计也能拿到220两纹银。在这个时代的大明,这绝对是属于高薪阶层。 不过,以这个年薪作为基础来算,掌柜的需赔偿24000两,伙计也要赔偿22000两。这赔偿的金额更是一笔巨款。 这么大的一笔巨款,他们怎么赔得起。 要是一次拿不出来,那后果更坏。 以后就算只按大众钱庄最低的贷款利率,这些人也很难还清啊。 更何况,信王府所谓的监视居住,摆明了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这些人的名声这下也算毁了。 像他们有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谁还敢雇他们。 一时间所有大众钱庄员工都感到了,来自信王殿下的雷霆之威。 钱庄员工们还没消化完这个吓人的坏消息,一张新的通告又发了下来。 南京、太原、西安三地共16家钱庄分店,因严格遵守钱庄规制,所有员工奖励年薪一次。 这下大众钱庄的员工都露出了羡慕的眼光。 其他各处的员工都是一个感觉:那些家伙命真好。 不过,这个严格遵守钱庄规制,似乎很容易做到啊。 做好就能有奖? 一时间钱庄员工的心里都变得火热起来。 就这样一罚一赏之间,大众钱庄的制度遵守程度,从此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京城,钱庄总店 “你们还敢为他们求情?” 朱由检的脸色阴的像即将暴雨倾盆的积雨云。 将手里的卷宗狠狠的向桌子上一摔,朱由检大声吼道:“你们还为他们抱屈,还认为孤应该区别对待是吧? 可他们最早的,从去年10月就改了钱庄的规矩,孤为什么没看到有任何的报告?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那么多人中,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提出异议的? 孤规定,全国任何一家分店每月至少要交一份报告吧! 孤是不是规定,伙计也可以向总店写呈情汇报。 为什么孤一份也没看到?” 烦躁,太烦躁了。 朱由检真没想到,他对分店员工的处罚,竟会对总店员工造成巨大的不安。幸亏他还准备排除总店的隐患,这才早早的发现了。 朱由检发现,总店员工普遍认为他对那些员工处罚过重,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总店员工竟然认为朱由检应该采取宽恕之道,要大度一些。 呵呵,朱由检忍不住冷笑几声。 宽恕、大度,这就是儒家的主流观点吗? 得,既然发现了人心不稳,那就尽早排除这种不稳定因素吧! 朱由检决定给总店员工一个明确的处罚标准。 宽恕、大度都滚一边去吧。 恶狠狠地扫视了一遍,集合在一起的总店所有员工,朱由检继续吼道:“但凡他们有一个向上反应的,还会落到今天这种结局吗?” 看看噤若寒蝉的总店员工,朱由检冷冷的说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这就是自作孽的下场。” “好了,不说他们了,孤现在来说说你们。”朱由检慢条斯理的坐下,翻翻桌上的卷宗。 “谁来给孤说说,这最早去年10月起,天津3家分店的账目中,小户少的出奇是怎么回事?这意味着什么?”朱由检缓缓的说道。 随着他放缓的声音,总店的员工却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看到员工都不说话。 朱由检故意拿起卷宗,一页一页的仔细翻阅。 超低压已经形成。 第一九一章:整顿钱庄2 大众钱庄总店,一片阴沉的低气压中。 “谁负责天津的账目和数据分析啊?”朱由检轻声的问道。 静默中,三个员工站了出来。 出乎员工预料的,朱由检并没有大发雷霆。朱由检还是保持和缓的语调问道:“这份表格是你们做的吧?” 朱由检指着手中的卷宗某一页。 站出来的三个人壮着胆子探头望了一眼,三人分别点点头,轻声的回答:“回殿下,是我们做的。” “嗯,你们的报表是谁来复核的?”朱由检再次询问。 这次,是一个秀才打扮的人站了出来。 数年间,为了应对大众钱庄的飞速发展,钱庄总店也经过数次扩充。 现在的钱庄总店拥有总计超过100人的大型团队,在专门负责各分店的账目统计和数据分析。 这么多的人中,做秀才样打扮的,一眼望去还真的只有他这一个。 抬眼看了看他,朱由检略一皱眉:“你为什么不穿工作服?” 所有钱庄的员工,朱由检都给他们专门配备了两身衣服,为的就是要个整齐划一的效果。 眼前的这个家伙,却明显打破了钱庄员工统一的服装结构。 经他的服装一提醒,朱由检这才发现,其他的员工中,其实还有几个也穿着其他服饰者。 不过那几人选的都是与钱庄制服近似的颜色,看起来没有他那么扎眼。 行,小子就你了。 朱由检直接就选定了要杀的鸡。 被朱由检当头一问,那个秀才打扮的家伙一时卡了壳。 “学生、学生……,”他一时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记着点,以后上工都要穿工作服。”轻松的笑了笑,朱由检很随便的提醒一声,就把这事放下了。 穿什么衣服其实并不重要,朱由检也不会在这上面太较真。可怎么处理报表,朱由检可就非常看重了。 看着手中的卷宗,朱由检的脸色又阴了下来。 卷宗上的表格非常清晰,完全就是按照朱由检原先的设计做的。在表上,大额区域和小额区域的界线非常清楚。 自去年10月后,这本卷宗上的小额区域数据,就少的可怜。后面更是出现了大片的空白。这么直观的情况,他怎么可能看不到? “天津的数据出现这么大的异常,你为什么不上报?”朱由检盯着这个秀才模样的家伙问道。 “学生、学生,” 得,这个家伙又卡壳了。 “你自称学生,想来是有功名在身了?”朱由检皱了皱眉,换个话题问道。 “是,回殿下的话,学生已经考取了秀才。”对这个问题,那个家伙总算顺畅的回答出来。虽然态度恭敬,可话中似乎透着些得意洋洋的味道。 “你是什么时候考上的,入了学吗?”朱由检看似和颜悦色的问道。 “学生是天启四年11月才通过的童生试,现在还未能进入县学。” 见信王殿下和善的问话,那个秀才也赶紧躬身回答。 明白了,看来去年下半年开始,这个家伙就光忙着考秀才了。 “既是如此,孤就不耽误先生的进学时间了。”朱由检客气的说道。 “来人啊,给这位先生奉上10两银子助学,请他马上出去吧。”朱由检扭头招呼左右。 什么、什么情况? 那个秀才一下懵了。 信王殿下这完全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对他们这些有功名的人,不是应该礼贤下士,热情款待吗? 怎么信王殿下会这样处理他呢? 信王殿下的态度表面上是客气,可明显就是在赶他离开啊! 怎么会这样? 那个秀才感到很难理解。 看着还面露迷惑之色的秀才,朱由检并不解释。 像这种读书都读傻了的人,留之有何用。还是尽早让他离开为好。 秀才? 他也许还真该感谢他有这么个功名,要不然朱由检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看看这个秀才,再想想黄秀才。 虽然同是秀才,但两人之间的差别还真的好大。 等侍卫将这个秀才半强迫的请了出去,朱由检才冷冷的申明:这个秀才被钱庄开除了。 朱由检一直对钱庄总店报有相当大的期望。他一直在把钱庄总店的各项建设,向数据收集和分析中心的标准靠拢。 虽然明知道大数据分析在现阶段还很难实现,但朱由检还是希望随着人员的添加,各地各种数据的不断收入,钱庄总店能从数据上对各地的民生事物做出一定程度的预判。 现在看起来,朱由检这个最低的愿望,想达到都不容易啊。 朱由检感觉他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人并非机器啊。 人都有欲望的,人也都会有懈怠的时候。怎样引导人的欲望和避免人的懈怠,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钱庄总店员工中,负责天津区的开除一个,剩下的三个罚薪3个月。负责松江区的也照此处理。 处罚决定一下,总店风气为之一震。 当信王的雷霆直接落到身边时,总店员工的各种异常全都消失了。 信王的处罚干净、利落,根本不容置疑,更没有丝毫容情。员工看到信王的决心,心态很快发生了改变。 所有异常数据都必须上报!违者重罚。 朱由检借这次机会,把他的要求强硬的推行下去。 大明南方,台湾、笨港 细雨中的笨港,整个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细雨中,一个略显文气的中年人,扑通一下跪倒在泥水之中。 “妈祖娘娘,求求您,让颜大哥赶快好起来吧。您要是不满意,您把我杨天生带走好了。我杨天生,愿意用我的命来换颜大哥平安。台湾不能没有颜大哥啊!” 随着细声祷告,杨天生涕泪横流。 老天不佑善人啊! 谁能想到,像熊一样强壮的颜思齐颜大哥,也会突然的病倒。 天启五年八月,大明最大的海商,海上王李旦死了。 李旦的死讯随着船只迅速传遍四方。 当李旦的死讯传到大员,郑一官得到确切消息后,他稍稍整顿一下大员内部,就赶到台湾与颜思齐达成了正式的结盟。 台湾,这就是颜思齐领地的新名字。 1秒:.biquu 第一九二章:颜思齐之死 在经过四年多的艰苦建设后,颜思齐终于在笨港和新港打开了局面。 颜思齐现在已经拥有10座大型村寨,两个港口。他直接掌控着超过3000户居民,手下人丁过万。 因颜思齐在海湾岸上建起巨大的楼台,作为他的指挥中心。整个地势上,海湾内有楼台,楼台外就是海湾。 故往来的海商都把这里叫做“台湾”。 台湾也就成了颜思齐势力的代名词。 台湾颜思齐,在大明海商中那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 虽然,在大明海商中颜思齐的船相对少了一点,但论综合实力,颜思齐仍是大明前三的大海商。 对于同郑一官的结盟,颜思齐也非常看重。颜思齐与郑一官的关系,双方一直都维持的很好。 这几年来,若不是郑一官明里暗里的相帮,台湾绝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至少,若没有郑一官的从中斡旋,单与那荷兰红毛番的关系就要消耗颜思齐大量的精力。 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大明最大的海主李旦死了。 李旦一死,他的势力瞬间分成了好几块。其中最有活力又掌控大员的郑一官,也正式与颜思齐成了邻居。 这样一来颜思齐与郑一官的关系,也到了一个转折的关头。 是结盟还是对抗,对双方的未来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响。 而郑一官愿同颜思齐正式结盟,这对两人都有非常大的好处。 结盟以后,综合颜思齐和郑一官两人的势力,他们已经稳稳的跃居大明海商第一了。 只要再借助郑一官拿下李旦遗留的各种通航权,那…… 美好的明天已经在向颜思齐热烈的招手了。 谁都没想到,乐极生悲的事情就在此时发生了。 高兴过度的颜思齐,在打猎的途中豪饮大醉后,竟然感染了伤寒,几日之间就病的不成人形。现在更是到了病危的关头。 眼见颜思齐病危,台湾上下无不人心惶惶。就连二号人物杨天生都已经乱了方寸。 细雨中,一个护卫跑到杨天生身边:“二当家,颜大哥叫你。” “颜大哥醒了?”杨天生一下从地下窜了起来,一边向房内冲去,一边问道。 颜思齐确实醒了。 努力的睁大了眼睛,颜思齐发现这个动作他都做的好累。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过不去了。 看看刚刚冲进来的杨天生,颜思齐从他的脸上明显看到了水光。 唉,杨老二的性子还是弱了一点。 罢了、罢了,便宜郑一官这小子了。 颜思齐做出最后的决定。 勉强抬起手,颜思齐费力的说道:“老二,传信把郑一官叫来。” “找郑一官?”杨天生一愣,“大哥您还是好好休养,有什么事,等您好了再说。” “我、我怕、怕是不成了。老二,叫郑一官来,我们两家彻底合并。”颜思齐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什么?”杨天生如遭雷击。 颜大哥要不行了,这怎么可以。 若没了颜大哥,台湾这份基业可怎么办?杨天生登时乱了方寸。 “颜大哥,你说什么?你会好起来的。”看颜思齐憔悴的病容,杨天生心如刀割,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看到杨天生的反应,颜思齐心中再次叹了一口气。杨老二是当真担不起这付担子啊! “老二,去、去请郑一官来吧。我们两家合并。”颜思齐的声音越发的微弱,“只希望有郑一官撑着,台湾不会散。” 天启五年九月,台湾开创者、开台王颜思齐病逝。 按颜思齐的遗命,台湾与郑一官势力彻底合并。 就这样,接连得到李旦和颜思齐两份超级大礼包后,大明最幸运少年郑一官,一跃成为大明海商的头号势力。 9月,正是草原最好的时节。 这个时间,雨水不缺,牧草也长得格外茂盛。在充足的食物供给下,牛羊也长得格外快。 一则流言终于在草原上发酵完成了。 羊毛竟然能卖钱了! 初听到这个流言,牧民们都觉着听到了最大的笑话。 可随着时间各种传言越来越多,牧民们渐渐发觉,羊毛可能真的能卖钱了。 对这一点,最靠近喜峰口的朵颜部已经确信无疑了。 羊毛能卖钱。朵颜部的牧民兴奋的都要疯了。 在草原上,就算最穷的牧民家里也有10只八只的羊。垃圾一样的羊毛能卖钱,那无论卖多少都是白捡的不是? 抱着这个思路,牧民们宁愿冒着风险,或单人独骑,或成群结队,带着一袋袋羊毛赶往喜峰口货栈。 局面打开了。 老掌柜郑明开心的连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如他所愿,龙门客栈终于打开了局面。随着羊毛换钱的流传,越来越多的牧民找上门来。 牧民们送来了羊毛,换走了少量的日用百货,并把羊毛换钱的消息进一步向草原流传。 就在此时。 “什么?我绝不同意。”老掌柜郑明满面狰狞,大声怒吼道。 “你们这是去送死。”郑明大声向张云翼呵斥。 “我们完全不需要冒险。我们龙门客栈的名声已经在草原上流传了。我敢保证,最迟落雪前,朵颜部甚至插汉部中大一点的部族,都会把羊毛送上门来。我们根本不需要再派出商队。”郑明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张云翼。 在郑明看来,张云翼简直疯了。张云翼竟然要组织一支超大的车队,到束伯部去做生意。 按张云翼的设想,用500少年队,200多边军老兵,护送150辆马车到束伯部做生意。 带那么多的物资去做生意? 在熟悉草原的郑明看来,那不是去做生意,是去打仗还差不多。 那么多的物资,不是故意让人来抢吗? 还真以为草原上的部族都是良善之辈啊?哪有那事。 草原上的部族,不抢商队,那是因为商队带的东西不多,没引起他们的贪欲。 真引起他们的贪欲,他们随时会化身草原最凶猛的马贼,把你吃的连毛都不剩一根。 真以为每年失踪的商队真是遇到了马贼,估计大多数商队遇到的都是草原部族化身的马贼。 草原上危险的更多是那些部族。 第一九三章:朱由检的小计划 按郑明多年行商的经验,到草原上交易,最多10几车货物就已经到了极限,再多那明显就是招贼了。 今年郑明是从朵颜部搞了近百车的羊毛。可那些羊毛,郑明只是用2、3车物资就换了回来。今年初只是找车从朵颜部拉回来罢了。 去束伯部做交易,郑明不反对,但不能这样瞎搞啊! 面对急红了眼的老掌柜郑明,张云翼只能把信王殿下的手谕拿了出来。 郑明猜对了,张云翼的计划根本就不是为了生意,他为的就是打仗。 张云翼懂什么生意啊,他这么多年唯一会的就是打仗杀人。 拿出信王和他拟定的计划,张云翼略微有些走神。 那天还是张云翼第一次见到隧发枪的试射。 天啊,隧发枪那高超的性能,从射程、威力再到少年队的装填速度,完全震撼了张云翼。他从没见过如此强悍的神兵利器。 信王拿出的这款隧发枪,射程超过200步,100步上还能轻松打穿棉甲,在少年队手中,甚至可以做到一分钟3发。 天啊,那一刻张云翼完全不相信他的眼睛和耳朵。 太超出他的幻想了,张云翼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火枪。 “怎么样?”朱由检看着惊呆了的张云翼,露出会心的微笑。 此次借大婚的机会,朱由检特意把张云翼叫了回来。朱由检就是需要张云翼这个老兵,来给他评估一下隧发枪的威力。 张云翼对隧发枪的评价将关系到朱由检的一个小计划。 一个非常冒险的小计划。 在天津船上,亲眼见证了隧发枪实战的威力,让朱由检的心大了起来。 朱由检想在即将到来的宁远之战中有所作为。 宁远之战,在朱由检前世的记忆中被称为宁远大捷。其实,朱由检对这个大捷实在是不太认同。 当然,处在大明的角度上,能守住宁远城就已经是少见的大捷了。 更何况,据说、大概、可能、也许宁远守军还用红衣大炮轰死了努尔哈赤。 但前世拜网上巨大争议的缘故,朱由检清楚的记得,努尔哈赤是在宁远之战八个月以后才死的。 假如宁远的红衣大炮真的打中了努尔哈赤,那努尔哈赤的命可真够硬的。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红衣大炮可没有开花弹,用的都是实心弹。你别说大炮打出去,就算那20多斤的实心铁球从城头扔下去砸人一下,挨上的人受伤也不会小。 努尔哈赤挨了一炮,竟然还活蹦乱跳了八个月,估计他强壮的都快赶上钢铁侠了。 宁远大捷宣称的努尔哈赤没死,那宁远大捷的水分可就真的太多了。 宁远战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朱由检记得不太清楚。他只记得后金没打下宁远,回头把觉华岛给平了。 后金能打下觉华岛,是因为天太冷,整个海面都冻住了。 这样,没有水军的后金八旗兵才能从冰面上冲上了觉华岛,把岛上的明军屠杀个干干净净。 从海面结冰这一点来看,那时天就已经非常冷了。就算这小冰河时期的辽东,恐怕也得腊月以后才能有这个低温吧。 想参与宁远之战,朱由检就希望能在宁远开战之前,把少年队训练出来。那样,到时候才能借助宁远城防试试后金的真正水平。 让少年队野战中直接面对后金,朱由检还没有那么疯狂。 从天津回京后,张彝宪又给了朱由检一个不小的惊喜。 7月底,张彝宪竟然就给朱由检备好了600支隧发枪。月产600支枪,这个造枪的速度,让朱由检非常的开心。 新枪都就位了,弹药也按一支枪100发子弹备好了。朱由检就准备把步子迈的稍大一点。 朱由检要用实战,为他的少年队做最后的开锋。 神兵开锋需血祭。 那就用草原马贼的血,来祭炼少年队这把跨时代的神兵吧! 带大批的车辆物资前往束伯部的计划,就是朱由检亲自拟定的。 朱由检就是想用物资来吸引草原上的马贼,来给少年队提供一个实战练兵的机会。 在朱由检看来,配备了马车和隧发枪的少年队,足够剿杀草原上的任何马贼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朱由检还是想听听张云翼这个老兵是意见。 刚听到朱由检的计划,张云翼被吓了一跳。 等静下心来仔细盘算一番,张云翼感觉信王殿下的计划,还是大为可行的。 首先,这个计划打的还是经商的旗号,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要能到达束伯部进行商业活动,就算完成了表面的目标。 其次,以这么多的物资做诱饵,肯定会引来大批的马贼。少年队以马车为基,其实相当于是进行守城战,这就让少年队占据了地利的优势。 最关键的是,这种新式火枪实在太厉害了。 草原上的马贼,都是以弓箭为主要兵器,大多以弯刀作为近战兵器。 刀先不提,马贼用的弓大都是骑弓。骑弓的有效射程也就50步左右,相比隧发枪的射程,骑弓实在太近了一点。 还有就是,马贼都很少穿重甲,最多也就是弄身皮甲护体。而隧发枪在100步的距离上完全可以无视这种皮甲防御。 这样算下来,少年队几乎已经占据了不败之地。要是这样还不敢打,张云翼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得到了张云翼的肯定,朱由检信心大增。 又经过和张云翼再三的细化,这才有了张云翼拿给郑明的这份作战方案。 话说道这个份上,张云翼认为郑明应该不再阻止他们了吧? 没想到。 “张统领,我觉得你的这个计划,还有一个比较大的缺陷。”想了又想,郑明还是开口说道。 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张云翼脸色涨得通红。 看张云翼生气,郑明摆摆手:“张统领,我不是要阻止你。我是说,光你们去不像个商队。要扮,我们还是扮的像一点才好。我想我还是陪你们跑一趟吧。” “郑老?”张云翼一愣。 “我要是不和你们去,我怕过年你们都赶不回来。”郑明笑着打趣道。 “这,郑老,那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张云翼是由衷的向老人道了声谢。他明白,这是老掌柜在为他们弥补计划的缺陷。 商队进入草原和军队进入草原,那绝对是不同的待遇。张云翼也不想被所有草原部族围攻。 “谢什么?我们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老人毫不在意的回答。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龙门客栈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第一九四章:计划开始 京城,东厂 “还没查清楚?”魏忠贤阴声问道。 “回督公,小的们已经顺着线摸过去了。现在只知道劫船的主谋是从南方来的。具体是哪家,小的们还没有查清楚。”东厂大档头心惊胆战的回答。 “圣上哪里,杂家最多只能再维持一个月,要是一个月内还查不清楚,你就自行解决了吧?”魏忠贤扔下这么一句,站起来就走。 “督公?”看着连头都不回的魏公公,东厂大档头变了脸色。 “传最高级飞火签,调集一切人手,半个月内要再查不出来,都给老子提头来见。”大档头红着眼,咬着牙嘶声叫道。 随着东厂大档头发狂的声音,东厂番子们似炸了窝的蜜蜂,成群的飞出京城向天津飞去。 天启五年9月底,龙门客栈中装载了大量物资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征程。 160多辆四轮马车,近千人的大型商队,第一次出现在草原之上。 商队中,郑平学着老兵的样子,打理照顾着自己车上的挽马。 郑平从没想到,照顾马竟然还有那么多的诀窍。 饮水、喂料、顺毛,那一项都有不少的学问在里面。 这打理的还只是挽马,要是战马据说需要打理的更多。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兵,还真的不容易。 借踏上草原的机会,张云翼开始安排那些来自边兵的老兵,给少年队上课。主要就是讲解骑兵的一些常识。 从老兵们口中,少年们才知道,原来并不是会骑马就能算是骑兵。骑兵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做一个骑兵,首先就得熟悉马性。 怎么样才能熟悉马性? 你必须得对你骑得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才行。所以中原的骑兵都推崇自己来喂养马匹。因为那是熟悉马性的最佳途径。 而草原的骑兵和中原人不一样。他们从儿童时期就开始和马打交道,他们对马的脾性远比中原人熟悉。 草原最普通的牧民,稍加训练也能作为基本的骑兵使用。这就是草原和中原的最大区别。 “只有做到能娴熟的控马,能在疾驰的骏马上,随意变幻各种姿势而不会落马,这才能算是最基本的骑兵。从这点上来说,草原的每个成年牧民都可以算是基本的骑兵。小子们,现在知道中原和草原的骑兵差距了吧?” 老兵以一种凝重的口吻,结束了给少年们的骑兵基础讲解。 “那我们要是现在开始学骑马,需要多久才能达到你说的那种境界?”郑平记得,是牛金星问出的这句话。 “现在开始学?哈哈。”老兵轻笑了两声,“如果你有骑兵的天赋,想达到我说的那种基本境界,天天骑,大概骑个35年就差不多了。” 看少年们兴奋的样子,老兵又补充一句,“要是你天赋不够,你也许一辈子都达不到那种境界。” 真正踏上了草原,郑平他们才感到草原的路也一样的艰难难行。 9月的草原,正是水草丰茂的时候。 一眼望去,整个草原就像大海的海面,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各种绿色。风吹过草地,草面就像海上的波浪随风起伏。 风吹草低见牛羊,还真是比较的形象。 一路上,浅处的草还没不过脚面,而那些深处的草却足足超过了膝盖。整整一天走下来,少年们回头一看,太行山依然还是那么高大巍峨。 全军似乎并没有走出多远。 四轮马车在草丛中艰难前行。 马车最怕的,是长草对车轴的缠绕。一旦长草把车轴缠死,马车都有断轴的危险。 再次弯腰剃掉挂上车轴的长草,仔细比了比车轴距地面的距离。郑平记住了这个尺寸。 想要顺利的通行草原,这些四轮马车就一定要加大车轮,提高离地间隙,躲开长草对车轴的缠绕才行。 抬起头,郑平看到张俊豪和秦安两个丙字队的少年,紧跟在郑明身后。他们一边恭敬的伺候着老人家,一边不停的在记录着什么。 不用看,郑平都知道这两个伙伴在忙些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负责的事情此行更为重要。 张俊豪他们是在测绘地图。 少年队此次进入草原,捎带的另一个重要事情,就是测绘地图。 朱由检受够了大明那种写意派的地图。 在闲暇时,朱由检对留守信王府的丙字队少年,做了简单的地图培训。 因为不知道海拔高度该怎么测量,朱由检就只把他对地图的基本理解教给了少年们。 对少年们,朱由检只是再三强调了比例尺、方向、固定的标志物在地图中的作用。他在就要求少年们,一定要标注清地形的相对高度。 朱由检动动嘴,少年们跑断腿。 少年们在经过反复、大量的练习后,他们对京城附近各处地图的绘制,总算达到了朱由检的初步要求。 此次丙字队前来支援喜峰口,测绘地图的任务,也就随之而来。 走到哪,地图就要绘制到哪,这就是朱由检对少年队的最新要求。 看着忙着记录的张俊豪和秦安,郑平打了个冷战。幸好他是甲字队的,要不然忙碌的人中也少不了他。 夜色下,龙门商队(来自龙门客栈)那庞大的宿营地周围,各种探子向各自所属的阵营飞驰而去。 他们带回去的都是相同的信息,那就是龙门商队真的出来了。 风吹草动,石落水惊。草原的各方势力开始闻风而动。 天津,海河畔 借助夜色的掩护,东厂的番子包围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小村庄。 随着几声低沉的虫鸣声,东厂番子娴熟的冲进村庄。嘶喊声、叫骂声瞬间在村庄中响起。 火把齐齐打了起来,东厂番子赫然已经将整个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番子跑了出来,附在带队的档头耳边低声回报。 “什么?又没抓到活口?”带队的档头烦躁的叫道:“那还等什么?给老子把这全村的贱民全都抓来,挨个审问。老子就不信没有线索?” 随着档头的命令,村中传出各种惨叫的声音。火光下,整个村子如同坠入严酷的地狱。 坐在村口,带队的档头烦躁的来回走了几圈,转身大声吩咐:“通知回去,给老子扩大调查范围。 把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全部给老子再过一遍。哪怕他只是沾上一丝,也给老子仔细查一遍。 老子就不信了,他们还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随着东厂档头发狂般的命令,整个天津卫都开始动荡。 第一九五章:草原部族的反应 (女生) “阿爸,您不打算动手吗?”朵颜部少主花赤虎摩拳擦掌的问道。 在花赤虎对面,朵颜部老王花当慢条斯理的喝着奶茶。对花赤虎的叫嚣,老花当如同没听到一般。 “阿爸,您只需给我1000人,我就把商队的哪些东西全给您拿回来。”花赤虎见花当不理他,忍不住又叫道。 “1000人?”老花当脸上露出习惯性的笑意。 他这个儿子啊?当真是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啊。 “虎子,你知道对方总共有多少人吗?”花当还是慢条斯理的说道。 “有多少人?”花赤虎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按探子回报,他们大概有近千人吧?”花赤虎不太确定的说道。 “就算他们超过千人又能如何?1000只羊也不够一群狼抓的。”花赤虎随即又嚣张的笑道。 “准确的说,对方有八00多人。他们其中至少有200多弓马娴熟的边兵做护卫。对方可不能算羊啊!”老花当很不满意的瞅了儿子一眼。 “虎子,先不说其他人。就这200多边兵,你觉着你1000人就能轻易拿下?”花当恨铁不成钢的问道。 这个虎子啊,还是太年轻了。 “有200多弓马娴熟的边兵?”花赤虎吓了一跳。“阿爸,你没弄錯吧?” 大明弓马娴熟的边兵可不是善茬,更不是烂大街的货色。一个商队怎么会有这么多精锐边兵? “弄错?”花当非常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虎子,你这种粗心大意可实在是要不得。 虽然明军的普通士卒战斗力不高,可明军的精锐还是很难缠的。你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夸口用1000人就行?你太让我失望了。” 被老花当沉下脸来一通数落,花赤虎的脸涨的通红。 看花赤虎那涨红的脸,老花当更不满意。 “虎子,你这去给我搞清楚,对手到底有多少人,大致战力是多少,他们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要走那条路去?还有,他们到底都带了什么货物? 虎子,你把这些都搞清楚了,在考虑带多少人去吧?”老花当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 在另一个地域,相似的草原帐篷中,5、6个人正在摆酒庆祝。 “真是佛祖保佑啊!” 为首老者恭敬的举杯敬天,其他的几人也跟着举杯相随。 放下杯子,老者厉声说道:“你们这就开始整顿兵马。咱们一定得把这块肥肉吃到肚子里才行。事关咱们扎鲁特部的生死存亡,一定不可大意。” 其他几人轰然相应。 扎鲁特部族,蒙古喀尔喀部五部之一。 天启元年,努尔哈赤发动辽沈之战。 当时,喀尔喀部是与明军组成联盟。接到战事通报,喀尔喀部由五部中最强的弘吉剌部首领宰赛,率领1万骑兵前去支援明军。 可惜明军在愚蠢的袁应泰指挥下,崩溃太快。导致喀尔喀部受到池鱼之殃,不光1万骑兵被努尔哈赤顺势击溃,就连宰赛也被后金一举俘虏。 喀尔喀部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把宰赛从后金赎回。 从哪时起,喀尔喀部就断绝了与明军的联盟,转而与后金结盟。 喀尔喀部没想到,随着后金连战连胜,努尔哈赤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天启三年,努尔哈赤明确要求喀尔喀部放弃与后金的平等联盟,改做后金的附庸。 努尔哈赤这个无理的要求,遭到了喀尔喀部的直接拒绝。 天启三年四月,努尔哈赤突袭喀尔喀部中最反对后金的扎鲁特部族。 措手不及的扎鲁特部大败,首领昂安与他的儿子一起战死。扎鲁特部元气大伤。 此后的一年多,喀尔喀部又受到后金的多次打击。虽然战事都不大,但整个喀尔喀部也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喀尔喀五部中,本就元气大伤的扎鲁特部,更是雪上加霜,现在都快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其实,在对抗后金的骚扰中,扎鲁特部士卒的损失并不太大。他们损失最大的还是部族的民生。 在反复转场的过程中,扎鲁特部的牛羊,根本就无法获得良好的生长环境。牛羊的缺失使扎鲁特部即将面对一个严酷的冬天。 在这个时候,竟然有这么一支满载物资的商队进入草原,扎鲁特部真是有了雪中送炭的感觉。 扎鲁特部的帐篷里,几个人正在商量抢劫的细节问题。 “格斯尔,我们这样直接出手,会不会和别的人撞到一起?”一个粗壮的大汉扭头问为首的老者格斯尔。 “巴特尔,我们现在还有的选吗?若是拿不到足够的物资,今年冬天我们肯定是要挨饿了。”格斯尔老者沉痛的说道。 格斯尔看看身边的几人,面色凝重的说道:“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肯定会引来无数野狼。巴特尔、特穆尔、昂热你们都去吧,把族里所有的兵也都一起带去。有5000骑兵在手,我看谁还敢和咱们抢东西。” 对格斯尔的说法,其他几人吓了一大跳。 “那怎么行?”其他几人一起叫道,“格斯尔,这可不行。我们把兵都带走了,你怎么办?部族怎么办?万一有人偷袭,部族不就全毁了?” “听我的,”格斯尔大声的喝道,“部族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与其慢慢流干了血,还不如集中全力去拼一下。” 格斯尔凝重的扫视了诸人一眼,他沉重的说道:“那商队至少有5、600护卫,其中更有200多明军精锐,你们觉着需要多少人才能拿下他们?” 看看一时语塞的诸人,格斯尔继续说道:“最少也得1500骑吧?你们想想这块肥肉会引来多少饿狼?来的饿狼至少都得1500骑吧?没有5000骑能把东西带回来?” 火光下,格斯尔老人的脸上说不出的疲惫。他看看说不出话的诸人,无力的挥挥手。 “去吧,都去准备吧。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抢回东西来,我这里就什么事都没有。都去吧!” 因为对草原情况的不了解,朱由检弄出的计划已经严重偏离了方向。 朱由检绝没想到,他的钓鱼计划竟然会钓上一条鲨鱼。而且比钓上一条鲨鱼更糟糕的是,周围竟然还有数条鲨鱼在游弋。 第一九六章:商队的准备 天亮了,9月的草原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微微的凉意,草原上看来并没有秋老虎的存在。 龙门商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收拾好营地,慢慢踏上新的征程。 缓慢的收拾营地,这是张云翼故意安排的结果。 虽然不太懂谋略,但张云翼本能的觉得,少年队的整队速度太过夸张,需要压制一下。 在张云翼想来,若不压一下,少年队那只需一刻钟就能列队出发的速度,会吓坏很多的小朋友。那样怎么会吸引朋友前来。 随着龙门商队上路行进,草原上开始热闹起来。 围绕着龙门商队,不停的有各色牧人飞驰而过。 一些胆大的牧人竟然拉高了嗓门,唱起了蒙古人独有的长调,广阔的草原上登时歌声飞传,一片和平景象。 “情况不对。” 行走了数天,在商队再次宿营之后,老掌柜郑明一脸凝重的对张云翼等几个主官说道。 为了细化指挥,郑平、牛金星、张俊豪和李钊四人也加入了指挥阵营。郑平、牛金星、张俊豪分别是少年队甲乙丙三队的队长,李钊则是边兵老卒的代表。 “哪里不对,郑老您说,我们听着。”张云翼毫不犹豫的选择听从郑明的意见。张云翼知道,在草原上,他和郑明经验上的差距,远比两人的岁数还要大。 “商队周围的牧民太多了?”老掌柜郑明忧心忡忡的说道。 怕几人不明白,郑明特别细心的解释道:“这些牧民没有一个是带畜群的。他们至少都是单人双骑,这明显是蒙古人探骑的配置。 还有那些长调,虽然没有歌词,可明显都带有传话的意思。 这还不算,咱们这么大的商队,已经进入草原数天了,也算是深入草原了。 商队周围来来往往这么多的牧民,往常早有牧民上门来探听商队携带的货物,考虑兑换的问题了。可到现在,问货的牧民还没出现一个。” 看看几人变得凝重的脸色,郑明沉重的作出结论:“我们只怕是被什么大势力给盯上了。不然,周围的牧民不会是如此表现。” 听完郑明的话,张云翼几人分别露出不同的神色。 郑平等三个少年露出的都是期待之色,他们现在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恨不得马上出现一群敌人,好让他们建功立业。 李钊脸上露出十分凝重的神色,他是喜峰口的老兵出身。对这片草原也比较熟悉。出身军伍的他,对草原的大势力更是忌惮非常。 草原上没有中原那么复杂,所谓大势力就是以部族拥有的骑兵来计算的。能称得上大势力的至少也得3000骑起步。 想想商队周围如梭般的牧民,李钊倒吸了一口凉气。 经郑明一提醒,李钊赫然发现:“尼玛,这商队周围有至少超过7家的探子存在。商队这是扎了马蜂窝吗?” 张云翼的表情是凝重中带着几分期待。所有人中只有张云翼对少年队的实力,有一个相对合理的判断。 在张云翼看来,依靠马车的防御,只要少年队发挥出隧发枪1分钟3发的水平,对草原上的轻甲骑兵,打出1对3的交换比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草原部族没有3000人以上,攻击商队根本就是送菜。 在张云翼想来,草原上缺少物资的中小部族,应该没有那个部族会冒着自家空虚的危险,全族前来吧? 至于那些有足够能力的大部族,商队带的物资虽多,可还没到引动大部族的程度吧? 张云翼最担心的,是马贼们会不会联合来攻。 “郑老,您对草原比较熟悉,您觉得他们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向我们发起攻击?”张云翼沉吟片刻,还是直接问出了此话。 “要我选?”郑明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以我们的速度,再走两天就到了乎愣河。他们要是真要大规模袭击我们,应该就在我们过河前后。” “郑爷爷,您为什么会如此判断呢?”郑平好奇的问道。 看着面前英俊挺拔的少年,老掌柜郑明郑重的回答:“因为那是朵颜和喀尔喀部的草场分界线!” 那条小河,就是朵颜和喀尔喀部的分界线。郑明的回答就是这么简单。 这个回答大出郑平的意外。郑平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地势上的原因,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如此的简单。 看出少年们的疑惑之意,老掌柜郑明进一步给他们解释。 “咱们这么大的商队,这么多的人,是人就能看出我们有着强大的背景。 抢,这些蒙古人是敢抢我们。可他们也不是傻子,他们也要给自己留点退路。那分界线就是他们应对大明问询最好的说法。” 老掌柜苦笑了两声,沉重的问道:“我们还继续向前走吗?” 对老掌柜的询问,少年们依然还是一脸的坚定。 老边兵李钊左右打量了下少年和张云翼的表情,做出了他的决定。 “张头,我可以随你安排,最多就是一死罢了,反正你给的安家银子够多的了。 可弟兄们那里,张头你还得去交代一下。在这种局面下,弟兄们愿不愿继续跟着走,我可不敢保证。”李钊一脸为难的说。 说是老边兵,其实李钊的年纪也就才31、2,正是当打的年龄。弓马娴熟的他是喜峰口的坐地户,只是因性格的原因不讨喜峰口千户的喜欢。 要不然,李钊绝对会被收为千户家丁。 同行的老兵都与他身份差不多,大多是蓟镇各处的刺头兵。他们虽然弓马娴熟,但根本不受本部将校的待见,这才轻易就被张云翼雇来。 听到李钊所说,张云翼心中一动。 李钊说的对,欺瞒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与其等老兵们看到敌军势大时,出现逃走或投降这些动摇军心的举止。还不如现在就开诚布公的和他们说清楚,给他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对老兵们的战力,张云翼还是很看重的。 尊重老兵,让老兵们自行选择,既能彻底招揽他们,也能提前排除一些隐患。张云翼相信,以信王府的势力,老兵们会给他满意的答案。 “召集所有的老兵,我来和他们说。”张云翼痛快的下了决定。 第一九七章:朵颜部的老狐狸 (女生) 商队中总共254名老边兵集中到了营地中央。 面对老兵张云翼面色凝重的用力拍了拍手。 吸引了老兵的注意力后,张云翼用沉重的语气对他们说道:“弟兄们,周围的情景你们也都看到了。 马贼的探子越来越多,估计再向前走,我们和他们肯定会有一战。 我不想骗你们。马贼的势力也许会超出我们想象,我们也许都会死。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怕死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绝不强留。” 面对雇佣的老兵们,张云翼直接通报了现在的局面。 通报完战情,张云翼停下来观察了一下老兵们的表情。 不出张云翼的意料,老兵们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大多表现的是一种思索权衡的样子。 是啊。 这几天探子们如此明显的活动,老兵们要是还判断不出基本的局面,那也就算不上是老兵了。 看老兵们一时没有做出决定,张云翼很高兴。看起来这些老兵还都有几分胆量和情分。 “愿意留下的,我可以给你们个承诺。”张云翼大声叫道。 “只要你们留下,以后就都算是我们信王府的人。死了,我们信王府给抚恤。家里可以享受信王部众的待遇,家里的孩子大了可以优先进入少年队。 残了,抚恤照旧。信王府还会给你们一份养老的活计,断不会叫你们没个下场。愿意相信我们信王府的,就可以留下来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留下来了,对阵时,要是畏缩不前或者再想逃跑,那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了。 你们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了。” 听完张云翼招揽的条件,大多数老兵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其实,大多数老兵在接受张云翼雇佣的时候,冲的就是信王府。老兵们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与龙门客栈打了几个月的交道,信王府的财大气粗给了老兵们极深的印象。与少年队的接触,更让老兵对信王府的人情味,有了极佳的印象。 一群娃娃兵,信王都舍得给他们配备那么好的装备,生怕他们无谓的伤亡,这样惜兵的东家天下上哪儿去找。 老兵们其实早就在等着张云翼的招徕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老兵都抱着这种观念,还有10几个人一时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再次拍了拍手,张云翼高声的说道:“不是我催你们决定,是真的没有时间了。愿意留下的,原地不要动。 想走的,请到我的右手边来。我会给你们备好旅途的必须品,咱们好聚好散。” 稍等片刻,看老兵们没人动作,用力的挥了挥右手,张云翼又大声叫道:“要想走的,到这儿来。你们要走,就赶快走。 都是老兵,我也不瞒你们。现在走,你们活的几率还大些。明天再走,你们活的机会可能就会小了很多。” 听张云翼这么说,剩下的那10几个老兵,当即就拿定了主意。 麻蛋,张云翼嘴上说的好听。老兵们其实哪还有退路。 现在这个局面下,除非所有老兵一起离去。否则,几个人单独离去,信不信一离开营地,就会失踪在这草原之上。 商队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探子,只怕正在找寻营地中落单的人员作为活口。 除了留下,老兵们其实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朵颜部的营地中 “阿爸,”花赤虎大声的叫道:“我已经盘算好了,你给我3000人,我就给你把整个商队完整的抢回来。” 看老花当又与往常一样,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看过来,花赤虎一本正经的说道:“阿爸,你别笑,这次我真查清楚了。” 花赤虎像背书一样开始念叨:“这个商队是要前往科尔沁的束伯部。带的货物主要是粮食和日用百货,有2百45的边兵作为主力护卫。还带了45百的少年做奴仆兼护卫。” 舔了舔嘴唇,花赤虎羡慕的说道:“阿爸,这个商队还真富得流油,就只算他们那100多辆大车,也值得动手。” 看看老花当露出满意的表情,花赤虎大声叫道:“阿爸,他们要走喀尔喀这条线奔束伯部去。 我带3000人先去抢。阿爸,你再安排2000人随后。你得让人给我做个接应,我怕会有别的部族,也来抢这块肥肉。” 眼光微微一跳,这次老花当是真真正正的笑了起来。 虽然花赤虎说得资料都是他准备好的,可这虎子,总算是知道多用一点心思了。 “虎子,你打算在哪里下手?”老花当老怀大慰的笑着问道,那笑容比往常真诚了不少。 看出老花当这次对他很满意,花赤虎非常高兴。 “阿爸,我打算明天就带人跟上去,夜里就去偷袭他们的营地。趁夜一举把他们连车带东西都抢回来。”说到自己准备采取的手段,花赤虎表情有些纠结。 自命英雄的花赤虎,对选用偷袭这种不算英雄的手段,心中感到非常纠结。 花赤虎不住的在心中宽慰自己:“我这是要去做强盗。强盗就不能采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如果真是正大光明的两军交锋,我一定会像个英雄一样去战斗。” 听到花赤虎偷袭的选择,老花当放声大笑:“好、好、好极了。虎子你能这么想,阿爸就放心了。” “不过,”老花当话锋一转,又给花赤虎浇上一盆冷水。 “你不能明天夜里就去偷袭他们。” “为什么?”花赤虎惊奇的问道,眼睛放出期待的光芒。 难道阿爸希望我像英雄一样去正面战斗吗? 老花当的话,打破了花赤虎的幻想。 “虎子,你带人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等过了乎愣河,你再去偷袭他们。”老花当笑眯眯的告诉花赤虎。 “为什么?”花赤虎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为什么?”老花当对儿子的情绪一点都不在意。 花赤虎的想法,老花当非常清楚。但相比英雄,老花当更希望儿子成为一只狡诈的狐狸,那才是他兀良哈部真正的福气。 “为什么?因为过了河就是喀尔喀部的草场了。你在那边偷袭他们,名义上我们兀良哈部是没有责任的。”老花当一字一句的教给他的儿子。 看着儿子不解的眼神,老花当又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儿子听。 “这支明人的商队有如此的规模,背后一定有明国的大人物撑腰。明着激怒这种大人物,对我们兀良哈部没有半点好处。还是我们吃肉,把罪名扔给喀尔喀部比较好。” 无奈的点了点头,看着眯着眼笑的十分开怀的老花当。花赤虎怎么都感觉,他的阿爸真的很像一只微笑的狐狸。 第一九八章:倒霉的冯家兄弟 夜深了,商队的宿营地已经没了喧闹的人声,大多数人都已睡去,只剩值夜的人手还在抵抗着睡眠的侵袭。 “呜”的一声箭响,随之而来的惨叫声撕碎了夜的宁静。 营地内,10几个老兵跳上马车,向黑暗中望去。 四周除了商队布下的火堆警戒线,再无其他一丝动静。似乎那声惨叫只是大伙的一个幻觉。 看着脚下的马车,老兵们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有这些四轮车真好。 宿营的时候,只需简单的一排,把马匹卸下,马车前后勾搭就形成一道稳定的防线。而且稳定的四轮车形成的防线,远超以往不稳的两轮车。 又向四周查看半晌,只听见远方隐隐有些动静,营地的周围却安静异常。老兵们看不到异样,又慢慢的隐入暗中。 天亮了,一夜又平安的过去。 商队重新上路后,有心人发现,围着商队的探子们似乎少了不少。 联想昨夜隐约的动静,看来昨夜强盗之间似乎是发生了点小冲突,也许是为了争夺抢劫的权利吧? 看来,商队还真成了一块唐僧肉,就是不知到底会引来什么样的大妖怪。 看着在商队外围肆无忌惮跑来跑去的探子,李钊有些烦躁。他凑到张云翼身边低声问道:“头,咱们是不是把他们抓起来,逼问一下情报。” 张云翼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老兄,我们是商队啊!你以为我们是来打仗的?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想抓人?你凭什么啊?” 被张云翼一顿数落,李钊就只剩下摸着头傻笑的份了。 向左右看了看,张云翼压低声音说道:“要抓他们,你不会晚上去抓。你这么多年的夜不收白干了?” 对啊! 听张云翼这么说,李钊的眼睛一亮,他鬼鬼祟祟的招呼几个老兵细心研讨方案去了。 京城,信王府 “你说什么?”朱由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东安冯家兄弟那一对痴肥的模样,能是后金的奸细? 太不像了啊! 这真不能怪朱由检以貌取人,实在是冯家兄弟那痴肥的外貌太有欺骗性了。 “到底怎么回事?东厂怎么会去查他们?”朱由检好奇的问道。 看信王殿下很有兴趣,王承恩就把事情从头说了一下。 说来也很简单,东厂本就不是冲着冯家兄弟去的,他们纯是遭了无妄之灾。 东厂是冲着劫船的那伙人去的。 那伙劫船的家伙还真的十分神秘。东厂只从抓住的海盗嘴中问出来,他们的头是来自南方,其他的线索一无所有。 而在海河边,从海盗口中挖出来的藏身处,也早已人去楼空。东厂即便辣手平了那个村子,也什么线索都没得到。 东厂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调查陷入僵局,东厂番子可受不了。 要知道魏公公还在背后死死地盯着他们呢! 无奈之下,东厂的调查人员只能扩大了搜索范围。有关无关的都调查一遍。 也算冯家兄弟倒霉。他们因为碰到朱由检,也就和劫船事件沾上一点拐了17、八个弯的关系。东厂也就顺便对他们进行了调查。 一查,发现冯家兄弟竟然在偷偷的向辽东运粮,运的还是甘薯。 要不说冯家兄弟倒霉呢,这要偷运的是普通粮食也就罢了。甘薯可是个少见的新鲜玩意。调查的东厂番子就上了上心。 东厂番子往细处这么一查,这一下就不得了了。甘薯竟然有那么大的产量,而冯家兄弟偷运的对象,竟然还是后金境内的商人。 得,这下冯家兄弟私通后金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东厂把冯家兄弟抓来一审,冯家兄弟就招了。他们也就是收钱办事,对他们来说,只要有钱,什么他们都敢卖。 听到这儿,朱由检忍不住一阵唏嘘。他想起前世记忆中的晋商集团。 前世不是有那么一种说法吗,要不是有晋商集团在暗中支持,后金又怎么能在大明的经济封锁中存活下来。 从地理上看,晋商应该是通过草原和后金进行走私的吧? 现在他们勾搭上了吗? 不由的,朱由检望向草原的方向。 他的计划应该开始了,也不知少年队现在怎么样了? 商队新的宿营地中,郑明、张云翼、郑平、牛金星和张俊豪脸上再没有轻松的表情。他们都是一脸沉重的盯着李钊。 “没弄错吧?”老掌柜郑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应该不会错。”李钊心情也极为沉重。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李钊的表现也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有这么大股的势力盯上了商队。蒙古人还要不要脸了,这是不打算再与大明通商了吗? 老掌柜郑明心情格外沉重。他本来就反对这个计划,只是碍于信王 殿下的面子才勉强答应。 可就是他也小瞧了草原对物资的需求。 郑明觉得很自责,他觉得他应该想得到的才是。 草原这几年都乱成什么样了,各个部族的日子明显都不好过。连中等部族都有消亡的先例了,可见草原现在的艰苦。 而这些靠近辽东的部族,受战乱的影响更大,只怕那些大部族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铤而走险来抢一把,是非常可能的。 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谁还会考虑将来。 想到这儿,老人再也忍不住了。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不能在向前走了,我们现在回头也许还来得及。” 其他几人相互之间看了几眼,由张云翼说道:“已经来不及了。按李钊得到消息,前边等待我们的是扎鲁特部族。他们是属于喀尔喀部吧?” 老掌柜沉默的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是属于喀尔喀部,那他们就应该不会等我们过河的。 按您说的,过了河就是他们的地界。他们应该还会要这点脸的。 更何况,最迟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发现有探子失踪。论起来,他们明天一定会对我们下手。”张云翼满脸无奈的作出结论。 这下可真出大麻烦了。扎鲁特部啊,喀尔喀五部之一,绝对的大部族啊!真没想到,钓鱼会钓上一条鲨鱼来,这可怎么办? 方便下次阅读三五第一 第一九九章:序幕拉开 (女生) “我与朵颜部的老花当还能说上几句话,不行我去找找他吧?这是朵颜部的地盘,老花当说话应该还是管用的。”老掌柜郑明非常勉强说道。 老花当那个老狐狸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说动他商队估计也剩不下什么了。 张云翼与李钊相视苦笑,“郑老,李钊抓来的探子里,就有朵颜部的人。朵颜部应该就跟在我们后面。” 听到这个消息,老掌柜郑明的脸一下就垮了。 怎么会这样? 那些豪爽好客的蒙古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他们都变成一群狼了。 一直没开口的郑平等三少年,把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战斗看来已经无可避免。 “他们都有多少人?”郑平略带兴奋的问道。 看到三个少年都没有慌乱,反而有些兴奋,张云翼和李钊心中都暗暗称奇。这个时候,连他们都做不到如少年这般沉着。 “从探子的口供来看,扎鲁特部至少有3000人,朵颜部大概也是这么多人。其他那些小部族,每个部族顶多也就有个几百人。 就这些算下来,围攻我们的总人数都有可能近万了。”李钊的语气里都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焦虑。 “统领,草原的这些部族战士一般能承受几成伤亡?”听到这个数字,郑平也凝重的问道。 他们整个商队只有不足千人,要是真受到近万人的围攻,1比10的比例太危险了。 “他们能承受几成伤亡?”张云翼拧紧眉头思索起来。他在辽东当兵时与这些草原部族打过仗。 “这些草原部族相比后金要差的远了,一般最多伤亡3、4成就会溃散。”张云翼思索半天才回答,说完又望向李钊。 李钊是喜峰口驻军出身,对这片草原更为熟悉。 弄明白他们谈论的是什么,李钊思索后也给出类似的答案。 “不耐苦战。”这就是李钊对现在草原部族的评价。 现在的草原部族,早就不是成吉思汗时期的蒙古铁骑了。他们说是骑兵,不如说是一群强盗。 “那我们还可以打。”郑平的语气略微轻松了一点。 随后三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低声争论起来。 张云翼见过少年们的这种场景,那是喜峰口战后,少年们有这种讨论的场景。 对,是叫战后总结来着。那现在这种叫什么? 战前讨论吗?张云翼暗想。 对少年们争论的内容,张云翼都不太明白,郑明和李钊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他们不知道,少年们早在喜峰口就拿草原部族作为假想敌,搞过大量的模拟推演。那时,几乎所有的少年都参与过这种纸上谈兵的游戏。 与张云翼他们相比,少年们更有沉着的底气。 现在这种局面,少年们实际已经推演过多次了。他们的争论,只是在对某些细节做进一步补充罢了。 “郑爷爷,朵颜部与扎鲁特部的关系怎样?”郑平慎重的再次询问老掌柜郑明。 “这两家关系一直不太融洽。”郑明思索片刻,才慎重的回答。 得到这个回答,争论很快结束了,少年们迅速达成了一致。 还是由郑平对张云翼几人做出详细的说明。 听少年们沉着自信的分析各种情况,并针对性的拿出各种方案。张云翼三人莫名的感到了几分心安。 这个时候,有人能做出全盘的规划,并且听上去还真有几分道理。那哪怕对方只是个孩子,也足以让大家去小心尝试一下了。 看着少年那青涩的面庞,张云翼感觉信王殿下设想的真不错,这真的就是在给少年们开锋。 只要迈过明天那道坎,少年队必将名震天下。 天亮了,表面上商队又像往日一样开始收拾营地。 不同以往的是,老掌柜郑明骑马先离开了营地。他由几个老兵护着,像来路急速奔去。 老掌柜走后,商队的老兵突然全部出动,对营地周边的探子展开清缴。老兵们的态度很强硬,不缴械下马者,一律格杀。 探子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数人后,少数被老兵们活捉,大多向四方散去。 等老兵们清理完周边,商队开始启程上路。 不过商队这次不是向前,而是转身向后方跑去。 一时间,各家势力都被引动,草原上登时一片风起云涌。 京城,东厂 “督公,小的们现在是真没办法了。”东厂大档头弓着身子,头都不敢抬,低声的禀报道。 “现在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天津守备秦明。应该就是他与南方来人勾结作案。事后又是由他出面抹杀了大多数线索。这小的们才查不下去了,请督公恕罪!” “秦明?”魏忠贤低声重复了一句。 竟然牵扯到实权武将,那这事可就真棘手了。 草原上 龙门商队正在全速的后退。他们所有人员装备全部上车,驱车而行。 由两匹挽马拉着的四轮马车,虽然整车负重不轻,可速度依然不慢。这一全力奔行,整个商队很快就向后跑出老远。 随着残存的各家探子各自回报,尾随商队的各家势力轻而易举的就得出结论:这块肥肉要跑。 肥肉既然要跑,那大家伙还不快追,腿慢的估计什么也得不到了吧! 论起来,各家势力中准备最充分的还是扎鲁特部。 张云翼猜得不错,扎鲁特部确实准备今天就下手。就在商队过乎愣河之前,就在属于朵颜部的地界上动手。 发现商队不进反逃,扎鲁特部迅速在巴特尔几人的带领下急速追了上来。 商队逃得再快,还能快过他们这些轻骑。 左右不过是多跑几步路罢了。 扎鲁特部有这个自信。 而在朵颜部的临时营地,“少主,有个汉人老头前来求见老王。就是前面商队的那个汉人老头,他说认识我们老王。少主见还是不见?” 朵颜少主花赤虎才起床,还没等他接到探子的回报,就有士卒赶来通报。 商队的人找上门来了? 花赤虎一时有点发懵,他正准备去抢人家呢,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花赤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待对方。 是直接抢呢?还是先缓一缓。花赤虎是真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思来想去,花赤虎还是决定,先听听那个汉人老头说些什么。 一进朵颜营地,老掌柜郑明就判断了出来。李钊得到的消息没错,朵颜部至少派出了3000人。 这么多的人悄悄的跟在商队后面,绝对不是怀有什么好意。 唉,按计划行事吧,希望能给那些少年争取到他们所需的时间。 第二OO章:首战扎鲁特 (女生) “花当老王在哪里,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他。”面对花赤虎,老掌柜郑明直接用蒙古语叫道。 “我阿爸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这里我能做主。”眉头一皱,花赤虎接口答道。 “你能做主,那太好了。”老掌柜郑明脸上故意露出狂喜之色。 “快去救救我的商队,有马贼要抢我们。我愿意拿出商队的一半物资,送给我的老朋友,你们的老王花当。请快去救救我的商队吧!”郑明大声狂呼,脸上全是焦急之色。 “一半物资?”花赤虎有点拿不定注意了。 我是答应这老头,保护他们,名正言顺的获得一半物资呢,还是赶上去把商队的物资全抢过来? 一个探子跑了回来,附在花赤虎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声。 “什么?”花赤虎惊叫一声。 扎鲁特部竟然已经赶来了,所带人手还超过了他。这还保护个屁,只怕什么都要被扎鲁特人抢光了。 花赤虎恨恨的骂了一句,他转身对郑明说道:“这件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老伯您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回报我阿爸。” 花赤虎说完一挥手,几个朵颜士卒不等郑明说话,就把他拉了下去,送往一座空账等待。 看到花赤虎的反应,郑明的心向下沉去。 朵颜部还有后援,老花当应该离此不远。朵颜部出动的力量根本不止3000。 少年们能顶住吗? 龙门商队全速向后奔行了一段路程,看看周围起伏的地势,郑平大声叫道:“停、停,就是这里。整军备战。” 细细的哨音响过,商队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随即缓缓停住。 少年们快速跳下马车,帮助车夫迅速掉头,在这片预先选定的地域,迅速布置开来。 危机当头,商队所有的人都齐心协力,围绕着一个小小的丘陵,商队迅速布置下一个双重车阵。 卸下的挽马和其他非战斗人员全都撤进内层车阵。少年队那严格的纪律性,在构建防御这一瞬间暴露无遗。 当大地开始震颤,追兵的马蹄声如雷般响起时,商队的防御阵势已经布置完成。少年队火枪上膛,只等不怕死的敌人前来冲击了。 看到龙门商队停在了路边,扎鲁特部的轻骑慢慢收住了战马,停下了脚步。 一边安排士卒更换生力战马准备冲阵,巴特尔、特穆尔、昂热三人一边远远地查看商队的阵势。 商队占据的地方是个小丘陵,地势比周围略高一点。高出的那一点地势,虽能减缓一点战马的冲刺速度,但整体影响不大。 不过商队布置的这个防御阵势,让巴特尔三人有些挠头。 短短的时间,对方竟然用马车组成了一道防护墙。这些怪异的四轮马车平稳的站在那里,首尾相接构成一个环形防御圈。 圈内有什么布置,因有马车阻挡视线还根本看不清楚。 外围的这些马车,挽马都被卸下去了。但因为有四个轮子支撑,就算没有了挽马,马车依然四平八稳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以往两轮车阵高低起伏的破绽。 所有商队的人,现在一个也看不到,也不知是躲在圈内还是躲在马车上。整个商队静悄悄如无人一般。 这下麻烦了。 巴特尔三人脸上全是苦笑。 看到龙门商队的防御圈以前,巴特尔他们从没想过,一个商队临时构筑的营地,竟然会像个小城。 抢个商队还要攻次城? 这也太考验巴特尔他们的想象力了。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来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现在扎鲁特部不光要攻,还要快速攻下来才行。因为这里距朵颜部的营地太近了,朵颜的部队随时都可能冲过来捣乱。 现在这个局面,让巴特尔他们暗自庆幸,幸亏他们扎鲁特部足足带来了5000骑。对这里的任何部族都有着足够的威慑力。 时间紧迫,事不宜迟,也没有时间再让他们浪费了。必须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动手抢到肥肉。 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巴特尔还是先向四方派出警戒的探子,又分出1000人由昂热带领,去监视朵颜部的营地。 排除周围的干扰后,扎鲁特部才开始集中精力进攻商队的防御圈。 手中有足够多的力量,巴特尔用兵也就显得比较大气。 对商队的第一波攻击,巴特尔就直接投入了2000骑。 按巴特尔的安排,这2000骑将以骑射的姿态,从一个狭小的正面向商队发起了进攻。既算试探也是主攻。 若商队方面防御严密,这2000骑就转为骑射压制对手。若对手防御有漏洞,2000骑就会直接冲进商队的驻地。 随着牛角号的声音响起,扎鲁特的轻骑列成相对散乱的横队,慢慢的向商队冲来。 当看到远处那宽大的骑兵阵列,似水般缓缓的动起来,由慢而快。到最后更似溃堤的洪水;翻起巨大的波浪,带起轰鸣的巨响,以巨大无匹的气势正面冲击过来时,郑平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这种集结成群的骑兵冲锋,和老兵那些零散骑兵冲杀完全不同。双方简直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兵种。 到这个时候,郑平才明白老兵说的那些话。 是啊,在这种骑兵冲击阵型中,你没有良好的骑术,那几乎就是在送死。这大队的骑兵一旦冲起来,任何人不幸落马都会被后方的骑兵踩成肉泥。 只是会骑马,确实算不上骑兵。 看到骑兵冲锋带起来的滔天气势,郑平暗暗庆幸。 幸亏我们是在马车里。 是啊,多亏我们是在马车里。 正面骑兵的所有少年都是这种心情。 人的心理很奇怪,当你面对一辆重型卡车从你身边驶过,你会受到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可当你躲在一辆小车里时,哪怕是一辆极为单薄的电瓶车,那种压迫感都会消散大部分。 相同的道理,当一个人面对一群冲来的战马时,哪怕他身穿重甲,心中依然会充满不安。这是人与马的体积比例所决定的。 但当一个人躲在马车中,特别还是躲在一辆相当大的,很坚固的马车中时,心理明显会放松不少。 只有放松的心理,才能保证动作的准确。 看到同车厢的少年,面容还算平静,动作依然柔软,张云翼对信王殿下的佩服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能培训出如此的少年队,能想出如此面对骑兵的法子,信王的智慧真称得上是深不可测了。 面对骑兵冲锋,张云翼竟然还有时间乱想。他也是非常放松啊! 第二O一章:首战扎鲁特2 (女生) 再宽大的骑兵阵列,想冲到相对狭窄的车阵正面,也只能慢慢聚集到一起。 当骑兵即将冲起最高速度时,防御圈中就有哨声响起。 按照哨声,正面骑兵的少年队将隧发枪都搭上了马车的射击口,随时准备击发。 火枪击发时机的选择,少年们交给了张云翼。 在这个时候,老兵的经验能让张云翼稳定的选择最佳击发时机,不会出现胡乱的发射。 手中拿着发令的哨子,张云翼非常感慨。 对手下的这些少年,张云翼已经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往日在边军中,张云翼见多了胡乱开枪的新兵。甚至很多老兵都做不到听令击发。 往往敌军刚一冲击,己方就有人胡乱的开枪。而那些胡乱响起的枪声,对本方枪炮手都是非常坏的引导。 一旦枪炮手射击的节奏被完全破坏了,那明军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少年队却没有这种缺点,至今都没有出现任何乱开枪的情况。 眼看着骑兵的冲锋,就要进入全力冲锋阶段,张云翼用力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砰”的一声,少年们近乎同时击发的枪声,汇成一个巨大的声响。 随着响声,刚提至全速的骑兵阵列,似撞上了什么东西,又似被什么怪兽正面咬了一口,正对车阵的阵列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缺损。 正面骑兵的少年,总共只有八0名左右。就这八0名少年的首次发射,就给扎鲁特部的骑兵,造成巨大的损失。 目测中,少年队这一轮射击,至少有40多名骑兵被打倒。 40多骑相对2000骑的总数虽然有些微不足道,但因前排骑兵的到地,随后冲击的骑兵已经开始出现稍许的混乱。 对已经全速冲击起来的骑兵,想临阵调整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 看到枪击的效果,张云翼用力的挥了一下手,兴奋的继续观察着骑兵冲击的路线。 少年队的枪击点,能控制的这么集中,这又是张云翼没能想到的。 “完毕”、“完毕”。 随着车内少年装填完毕的声音,张云翼再次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砰”。 少年队的第二次齐射依然战果惊人。 扎鲁特部又有3、40骑被打倒在地。 少年队的打击点仍然选在第一枪附近,这里是扎鲁特骑兵汇聚冲锋的一个节点。 这一枪就把刚调整过的骑兵冲击阵列再次打乱。这次骑兵的冲击节奏明显出现了慌乱。 随着装填完毕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在观察骑兵冲击的路线,和计算骑兵冲击速度的张云翼,他惊奇的发现,少年队竟然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打出第三枪。 骑兵冲阵,还能打出第三发,少年队的装填速度算是超常发挥了。 这次算扎鲁特部倒霉,他们算是碰到铁板上了。 “咦?” 观察到对方骑兵冲击的轨迹有所变化,张云翼把准备吹响的哨子又暂时停了下来。 对方骑兵竟然开始转向了,他们这是要准备骑射吗? 张云翼判断的没错,对方骑兵没有再继续朝他们的车阵冲击。而是在距车阵几十步的地方转向掠过,并把弓箭如下雨般想商队射来。 果然是蒙古人名震天下的骑射。 轻声的叹了口气,张云翼再次用力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砰。” 少年队的第三次齐射再次造成对方30多骑的伤亡。 面对扎鲁特部的骑射,张云翼心中完全放松了下来。 骑射对现在的少年队基本无用。 马车给少年队提供了相当完备的防箭条件。 以蒙古骑弓射出的箭只,就算加上马速的加成,也不足以射穿马车。 骑射完全无法给车内的少年造成任何损伤。 相反,骑射采取的沿车阵边缘掠过放箭的方式,却给了少年队最好的侧击机会。少年队可以从容的开枪杀伤对方。 当最后一批骑兵从车队阵前掠过时,少年队已经整整开了八轮枪。虽然侧击的击中效率有所下降,但每轮也能打死打伤20多骑。 就这样第一轮交锋结束,少年队的阵前留下了扎鲁特部近200骑的骑兵。一战就减员一成,扎鲁特部的士气大损。 巴特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的防御这么强,这让他还怎么打。 巴特尔观察的很仔细,骑射的弓箭大多数都是射在了对方的马车上。射入马车内的数量少之又少。 就算射入的弓箭,因有车厢遮蔽视线,战果也根本无法确认。 破不开对方的防御,对方反击的火枪又很犀利。 这仗还怎么打。 扎鲁特部骑兵退回出发地,商队车阵处依然保持沉默状态。 战场上一时陷入僵局。 仔细盘算一下战场的局势,巴特尔陷入两难的地境。 打吧,对方的防御太强,想攻克商队的车阵,骑兵看来不行。估计必须要用步兵才能冲破车阵。 就算用步兵攻阵,就照这次的伤亡比率,攻破车阵只怕要损失上千人。 用上千士卒来换取这个商队,巴特尔感觉有些不值。 更何况,对方明显也没出全力。至少那些边军老兵都还没出手。 可要是不打,巴特尔一时又开不了这个口。 一个原因是部族中确实非常缺少物资,急需这个商队物资来补充。另一个原因就是部族的脸面抹不开。 攻击一次,损失近200人,什么东西都没得到,要是就这么撤离,他们扎鲁特部的脸面,丢的有点太大了。 催动战马,巴特尔围着商队的车阵转了一圈。 防御很严啊。巴特尔失望的叹了口气。 “特穆尔,你看咱们怎么打?” 从第一波打完,特穆尔就在苦苦的思索。可问题是对方露出来的东西太少了。他们的第一波攻击,连对方的防御底线都没试探出来。 对方按情报来看,应该有近千人,其中弓马娴熟的老边兵有200多人。这是一支很大的力量了。可对方到底准备用在什么地方? 刚才对方应该用的就是火枪,看样子最多也就是100多人在打。对方开枪的人数虽然不多,可纪律性非常好。 特穆尔注意到,对方每次都是同时开火,这才每次都能给他们飞驰的士卒造成很大的杀伤。 放枪的是老兵,还是另有其人? 对方阵中是只有这些火枪,还是还有不少? 特穆尔感到非常的伤脑筋。 第二O二章:扎鲁特部的改变 (女生) 如何才能攻破龙门商队的马车防御圈? 苦思半晌,特穆尔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巴特尔大哥,我看咱们多派几个小队,从其他几个方向试试吧?这个商队有些古怪,恐怕不好打。” 巴特尔接受特穆尔的意见,迅速组织4、50骑为一个小队,对商队其他几个方向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面对扎鲁特部以试探为主的小队,初战告捷的少年队,变得越发沉得住气。 他们每次都把对方的试探小队,放到离车阵极近的距离才开枪。 为了避免被敌人试探出商队的底细,少年队面对小队敌人,最多时也只用20支枪一起开火齐射。 即便扎鲁特部士卒为试探行动做足了的准备。他们选择了最快的马,最好的骑士。这些骑士每人都能娴熟的做出类似马上换边、镫里藏身等漂亮的马术动作。 可这些准备面对少年队时,却通通变得无用。 少年队坚持用10支或20支火枪集火攻击。面对如此多的火枪组成的攻击面,你就是再好的骑术也无用。扎鲁特士卒完全无法避开火枪的集火。 不管扎鲁特士卒如何的闪躲,每次还是会在少年队的火枪下损失几人。而即便扎鲁特士卒冲到车阵近前,也无法突破车阵的防御。 数次试探累加起来,车阵的弱点没找到,扎鲁特部反而又损失了小20人。 看到效果不佳,巴特尔毅然叫停了这种得不偿失的试探。小队都是精选的勇士,这损失的20人比第一次冲击损失的200人,更让巴特尔觉得心痛。 特穆尔催动战马围着车阵反复转了几圈,他还冒险站到马背上再三眺望车阵内部。 跳下马,特穆尔苦着脸说道:“巴特尔大哥,这仗咱们没法打了。” 这几圈转下来,特穆尔终于想明白了。试探不出对方的底线,又何尝不是说明了对方的强大。 从车阵的各个方向,特穆尔都仔细观察过了。 那些马车都是独立的存在,相互之间并不相通。这算是对方一个极大的弱点,对方各方向相互间的支援不会很方便。 也就是说,对方各个方向上其实都是在独立应对他们,而并不是用一支精锐在调来调去。 既然这样,特穆尔得出的结论更令他沮丧。 对方敢这样安排,应该是对每个方向上都有着足够的信心。 对方正面有近百支火枪在防御,按平均分配的话,其他方向也不会少于这个数字。 小队的每次试探,对方最多也就用了2、30支火枪。对方的火枪手纪律性非常好,至今从未乱开过一枪,全是集火齐射。 这证明对方对自己的防御非常有信心,根本不怕他们小队的冲击。 仔细观察后,特穆尔觉着对方车阵最大的弱点,应该就是马车底部那狭窄的间隙和马车本身那相对脆弱的材质。 但想靠这两个弱点,打破这样严密的防御,恐怕只能靠步卒用人命去堆才行。 靠人命,扎鲁特部现在根本堆不起啊!部族最后的这点力量,不能都折在这里。否则他们扎鲁特部就彻底完了。 听完特穆尔的分析,巴特尔也是苦笑不已。 特穆尔和他的判断基本相同,两人的区别大概只是认为付出人命多少的差距。 两人都认为这仗不能打了。 再打,就算能拿下商队,付出的代价也会让扎鲁特部得不偿失。 他妈的,怎么会有这种商队,简直比他妈军队还难打。 巴特尔烦躁的骂道。 商队? 巴特尔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他们是商队,我们抢不到不要紧。我们还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易啊!干嘛非要死战到底。 脑筋一转间,巴特尔忽然思路大开。 “特穆尔,你说我们同他们谈交易怎么样?”巴特尔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问道。他也觉得自己这个交易的想法有点脑洞大开了。 “你说什么?我们同他们谈交易?” 听巴特尔这么一问,特穆尔发现自己的脑筋有些不够用了。 这还是在战场上呢,我们是来抢人家的好不好? 这发现不好抢了,就改谈交易。 这、这弯拐的也太大了吧? 死死的盯着巴特尔,特穆尔忍不住再三确认:这还是巴特尔大哥吗?是那个杀狼猎豹,无比英勇的巴特尔大哥吗? 可转念一想,特穆尔又不得不承认,巴特尔这个想法还真的不错。 既然抢变得得不偿失了,那就想法交易吧。 反正一定得想法为部族搞到物资才行。 现在的草原就是这么残酷。部族想好好的生存下去,就得学会能屈能伸,能软能硬的商人思路。 “巴特尔大哥,就算我们想和他们交易,他们能和我们交易吗?我们还在打仗啊?”特穆尔用担忧的口气说道。 这样回答,特穆尔已经默认了巴特尔谈交易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交易。不过,他们毕竟是商队,不是军队。交易才是他们的正路啊。我们试试吧?反正谈不成也就这样,仗是真的不能再打了。”巴特尔苦笑着说道。 巴特尔,他只是个战士,他擅长的只是战斗,对交易他并不精通擅长。 谈交易,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谁叫巴特尔擅长的战斗拿不下对手呢?但凡有一点轻松取胜的希望,巴特尔也不会去做他不擅长的事。 擅长的打不开局面,那就只能来点不擅长的吧。 随着巴特尔的安排,战场上出现异样的一幕。 扎鲁特部族的战士,如同退潮一样退出数百步距离,进行下马修整。 多出这几百步的距离,即使他们都是骑兵,商队也可以获得轻松反应的时间。 “他们要干什么?谈判吗?”张云翼做出来自经验的判断。 战争中做出这种调整,不是修整再战,就是阵前谈谈判。更多的时候,是一边修整准备,一边谈判。谈不拢就继续再打。 听到张云翼的分析,同车的少年们大开眼界,原来战争还可以这么打。 看到对方已经退出冲锋的距离。张云翼跳下车去,现在是优势在我,那就要做点提士气的事情。 “李钊,”张云翼大声叫道:“带几个人出去,把那些马给我收拢回来。” 听到张云翼这么交代,车阵内欢声雷动。 能去收集战利品,那肯定是打赢了。 在李钊的带领下,数个对马性最熟的老兵走了出来。 看人员就位,张云翼又大声嘱咐:“你们光收拢马匹就行,别的千万别动。” 总要给扎鲁特人留点面子,不能逼人太甚。 第二O三章:勇士与少年 出去打扫战场的都是老兵,张云翼的嘱咐那是一点就透。 车阵打开一个小缺口,李钊几人走出车阵。 扎鲁特部在巴特尔的控制下,放任李钊几人收拢跑散的无主战马。 一直等到李钊等人带着几十匹战马退入车阵,扎鲁特人才派出空手的士卒把仍在惨叫的伤员搬走。 伤员真的不多。被火枪击中的基本都当场死亡了。 等战场上彻底静了下来,巴特尔才单人独骑,慢慢进入战场。 看到巴特尔独自进入战场,身上并未佩戴任何兵器。张云翼明白,这就是对方的谈判代表了。 张云翼才要出去,郑平一把拦住了他。 “头,现在你可不能乱出去。不就是谈判吗?叫牛金星去就行。”郑平低声说道。 看到牛金星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张云翼略一思索,就慨然允许:“牛金星,你去吧,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反正这种谈判也谈不成什么,何不让这些胆大包天的少年去试试,也能给他们增加一点应对的经验。 就这样,一个不擅长谈判和交易的蒙古战士,和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战场上走到了一起,开始了一场出人意料的商业谈判。 “我,巴特尔,扎鲁特的第一勇士。小子,你们的顽强获得了我的赞赏,我可以赐予你们交易的权利。”巴特尔开口就是一口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说什么?”牛金星一脸迷惘的问道。 陪同牛金星出来的,一个懂蒙古话的老兵把巴特尔的意思翻译了出来。 “交易?你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易的?”牛金星一脸不屑的问道。对巴特尔那第一勇士的称号,牛金星更是不屑一顾。 “我们需要粮食,大量的粮食。我们可以用牲畜和你们换?”看吓不住对方,巴特尔就改为平淡的口气说道。 战士的屈辱啊! 巴特尔心中充满了无奈。他一个第一勇士竟然连个毛孩子都吓不住了。 “牲畜?什么样的牲畜?”牛金星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像是例行公事的问道。 没等巴特尔开口,牛金星就追加了一句,“若只是牛啊、羊啊之类的就不要说了,我们没兴趣。” 牛金星的话差点把巴特尔给噎死。不提牛啊羊啊的,那他们的牲畜还有什么,那就只剩下马了。 虽然不擅长交易,巴特尔也很清楚,马是不能乱交易的。 这个时代,马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也是草原唯一压过中原的物资。 部族虽然危在旦夕,巴特尔也不敢随便拿马来做交易。 其实巴特尔不拿马做交易,与草原大事无关,只是因为扎鲁特部现在也需要储备战马而已。 看出巴特尔不情愿拿马出来交易,牛金星也不在意。反正他出来只是随便谈谈,见识见识世面,根本就没打算谈成什么。 牛金星无所谓的态度恰好切中了谈判的高级技巧。 牛金星可以无所谓,但巴特尔不行啊。巴特尔还急需物资供给扎鲁特部呢。 想了再三,除了马巴特尔也没想出别的交易东西。 这不怪巴特尔见识少,相比中原,草原的出产真的太贫瘠了,除了马还真拿不出别的可交易的东西。 看出巴特尔比较窘迫,牛金星也不想谈判这么快破裂,他就另找个话题。 “你们有人吗?”牛金星突发奇想,他随口问巴特尔。 “人?” 人,扎鲁特部当然有。可巴特尔根本不明白牛金星的意思。 不光巴特尔不明白,连作为翻译的老兵也不明白牛金星的意思。 牛金星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牛啊、羊啊的我们不稀罕,马你们又舍不得拿来交易。那你们还有什么可交易的? 这样吧,你们可以拿人来交易。汉人最好,其他人也可以。” 这句话翻译过去,巴特尔马上就明白了。 这人,原来指的是奴隶。这是可以用奴隶来做交易。 “人怎么算粮食?”巴特尔笨拙的问道。 “这样吧,我给你个参考价目。” 牛金星回想一下老掌柜郑明说过他回购汉民的价格,然后轻松的开口胡诌道:“一个纯正的汉民,两只羊。能说汉话的,1个1只羊。能听懂汉话的,2个1只羊。完全不懂汉话的,3个1只羊。” 牛金星提的条件,其实只是他随便一说。牛金星自己都不认为能和巴特尔达成什么交易。 他们这还是在战场上好不好? 不远处那血淋淋的尸体还没有收拾,空气中还到处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谈交易? 开玩笑! 大家不过是玩点缓兵之计而已。 你需要时间调整和重新布置进攻的手段,我也乐得拖延一下时间。你情我愿的,大家随便聊聊而已。 谁会当真? 谁当真谁就输了。 听到牛金星提出的条件,巴特尔心中反而大跳了几下。 扎鲁特部物资缺乏很明显,最缺的就是口粮。今年后金几次骚扰喀尔喀部,都主要是针对扎鲁特部来的。 扎鲁特部在后金的打击下,牲畜损失很大,残存牛羊膘也上的不好。这让扎鲁特部在即将到来的严冬,面临着残酷的挑战。 同属喀尔喀五部的巴林、弘吉剌、巴岳特、乌齐叶特四部虽然在军事上支持着扎鲁特部,可有关民生方面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可以说,即将来到的严冬就是扎鲁特部的一道鬼门关。 更关键的是,如果扎鲁特部只是以元气大伤的方式勉强度过鬼门关的话,那来年开春,扎鲁特部可能就必须向仇敌后金低头了。 虽然扎鲁特部与后金已经算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可只要扎鲁特部还想生存下去,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扎鲁特部也只能采取向仇敌低头的办法。 当然,如果不是到了实在走投无路的地步,扎鲁特部绝不会向后金屈服。 所以,扎鲁特部现在急需外界的支援。 巴特尔虽然对部族民生不太清楚,可他知道部族现在的严酷环境。他带领了5000战士中,有人家的存粮已经不太足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牛羊上秋膘的月份啊! 这个时间都快要缺少口粮了,那冬天怎么办? 巴特尔此次带兵出来,主要的目标就是粮食。 抢龙门商队,为的不就是商队带的粮食吗? 上百辆车,得有多少粮食啊! 第二O四章:阵前订约 (女生) “一只羊在你这儿能换多少粮食?”巴特尔凝声问道。 听到牛金星对奴隶的报价,巴特尔真的动心了。 扎鲁特部现在还有大量的奴隶存在。在即将到来的严冬里,为了节省口粮,这些奴隶要么提前斩杀,要么让他们自行饿死。 反正都是死,干嘛不拿这些奴隶换取部族急需的粮食。也许凭借这些换来的粮食,扎鲁特部就能平安过冬。 只要部族能平安过冬,奴隶明年再抢就是了。 巴特尔相信,只要他带的这些战士能吃的饱饱的,过了冬天,来年再抢点奴隶肯定很轻松。 “一只羊能换多少粮食?”牛金星被巴特尔一下问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草原兑换的行情啊! 拼命回想老掌柜郑明讲述的事情,牛金星无奈的发现,他真的想不起这些来。 “这,”牛金星暗想,反正是瞎扯,我就给他往最低处报,他爱信不信。 “这个一只羊可以换20斤米。”牛金星随口说道。 其实不管牛金星说多少,巴特尔都准备答应他了。 在巴特尔看来,就算一个奴隶只换一斤粮食,这个交易也值得做。毕竟这相当于是白捡来的。 只是听牛金星说的粮食是米,巴特尔不由皱起了眉头。 米,这种粮食,草原部族都吃不惯啊!大家吃米总觉得吃不饱。 “这个,能不能换面啊?”巴特尔略有些腼腆的问道。 听不懂巴特尔的语言,但牛金星能看懂他的表情。 看到巴特尔皱眉,牛金星心说:看,他嫌价低了吧,那我得再往低处落落。 等老兵翻译完后,牛金星毫不犹豫的说道:“你要是换面,那就只能换6斤粗面了。” 在大明米是0.6两银子一石,面稍贵一点,大约1两一石。但那是精面的价格。粗面的价格比米还要便宜。 把牛金星的报价翻译过去,就连翻译的老兵都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少年,明显就是在拿对方开涮呢?这种报价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诚意,这纯属是闹着完呢。 6斤面也行啊,总比20斤米管饱。 “那就这么定了。”巴特尔一口答应下来。他也听出对方在故意压价,可他不敢再和对方讨价还价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争取高价。 虽然是白捡的粮食,但能多一点还是多一点吧?虽然我只是个战士,但基本的多少我还是能分清的。巴特尔心中无奈的想到。 跳下马,伸出他那如蒲扇一样大小的手掌,巴特尔就等着对面的小子和他正式订约。 看到巴特尔摊开手掌的动作,笑容在作为翻译的老兵脸上凝结。 什么情况? 这太不科学了! 看到巴特尔的动作,牛金星也有些发懵。 那是同意订约的架势啊!老掌柜说过的,蒙古人不识字,击掌就是订约。 看对面那个傻大个的动作,似乎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我把价钱压得那么低,他还能答应? 牛金星碰碰身旁的老兵,轻声的问道:“那傻大个在干什么?” “傻大个?” 回过神来的老兵非常赞同牛金星的这个称呼。 “那傻大个答应了你的提议,他这是要和你订约呢!”老兵尽职尽责的把巴特尔的话翻译过来。 这种条件他也能答应?估计必定有诈。 看着巴特尔那蒲扇大小的手掌,牛金星心中有些发毛。 这个家伙不会是引我击掌,想一举活捉我吧? 他吗的,这阵前谈判还真是危机重重呢! 可话都赶到这儿了,要连击掌都不敢,那回去还不叫人笑话到老吗? 管他呢,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一咬牙,牛金星跳下战马,迈步向巴特尔走去。 就在这残尸倒伏,血腥气环绕的战场上,牛金星咬紧牙,向比他足足大了一号的巴特尔走去。 一步、两步……,一旁充任翻译的老兵也做好拔刀的准备,随时准备翻脸动手。 一步、两步、三步,牛金星走到巴特尔身前,伸手在巴特尔张开的,那蒲扇大小的手掌上,连击三掌。 啪啪啪,订约成功。 就这么订约了? 牛金星怀疑的看向自己击掌的右手。 订约成功了。 一扭身,巴特尔就从马背上把酒囊摘了下来。 巴特尔那偌大的个子,转身的动作竟然十分轻巧,就好似一只体型巨大的猎豹,动静之间给人一种非常敏捷的感觉。 似乎只是一瞬间,对面的傻大个就从马背上拿下一个大酒囊。 看巴特尔敏捷的动作,牛金星只好承认,这傻大个若是真和他动手,他远远不是对方的敌手。 “给你!”巴特尔把酒囊递到牛金星面前,手中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这个动作不用翻译,牛金星完全看的明白。 牛金星拔出酒囊的塞子,向嘴里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没喝过酒的牛金星,被马奶酒那独特的酒味呛得连连咳嗽。 一把夺回酒囊,一口气灌下小半袋马奶酒,巴特尔轻蔑的嘟囔了一句。 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的牛金星,悄悄的问老兵:“他说什么?” “傻大个说:不能喝酒还能算男人?”老兵忍着笑小声告诉牛金星。 看看牛金星被酒激的通红的脸,巴特尔觉得他似乎有些草率了。 这个少年应该还做不了商队的主。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是找个借口撤兵而已。 少年答应的条件,商队若是真能同意,那更是意外之喜。 “我们这就退兵,我给你们留下10匹好马,算是这次鲁莽冒犯的赔罪。”巴特尔大声说道。 “至于订好的交易,我会安排人来找你们的。”说完,巴特尔翻身上马,转身离去。 看着巴特尔远去的背影,牛金星有些发傻。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这样达成协议了? 牛金星晕晕乎乎的回到车阵内。牛金星把事情一说,张云翼等人也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打个低烈度冲锋就和谈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难道蒙古人真是不打不相识? 没听说有进行交易前要打一仗这种习俗啊? 不过,管他呢,扎鲁特人肯撤退,商队那是求之不得呢! 第二O五章:朵颜花赤虎 张云翼几人商量片刻,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车阵暂时不解开,商队依然维持警戒状态。但除了保留警戒值班的人员,其他人员轮班休息。 老兵组织探查小组,出车阵探寻周边敌人动向。 随着探查的老兵们传回消息,张云翼等人的发现,扎鲁特部是真的撤了。 扎鲁特部在巴特尔的带领下,收拾完他们死去的士卒,真的撤围走人了。 巴特尔还留下几个人,送来10匹赔罪的战马,并请商队按约定准备交易物资。 一切的反应似乎都非常的正常。可地上的血迹,却明确的提醒大家刚刚发生过了什么。 巴特尔越是这样积极的撤兵,张云翼、郑平等人就越不敢放松。他们总觉得扎鲁特部会有什么阴谋存在。 紧张的气氛直到临近傍晚,才缓解下来。 侦查的老兵回报,扎鲁特部确实已经走远。 巴特尔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收拢队伍后,扎鲁特部已经远远走出60多里,才停下安营扎寨。 这个距离,就算全是轻骑,也无法顷刻而至。巴特尔罢战的意思,表现的相当明显。 商队暂时恢复了平静。 李钊带上10个老兵,押运一批物资向朵颜部的驻地走去。 老掌柜郑明还在朵颜部呢,得把他接回商队。 “什么?你再说一遍?” 营地里,花赤虎冲探子大声吼着,他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扎鲁特部就那么撤了,他们还是不是草原的男人,真给蒙古人丢脸。 花赤虎烦躁的用鞭子把营地内的草抽的乱飞。 这帮胆小的扎鲁特人,枉伟大的花赤虎还以为他们退兵,是要搞什么花招。 没想到,这帮扎鲁特人竟然就真的那么认输了? 汉人商队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能让扎鲁特部就那么心甘情愿的退兵。 其实,花赤虎最烦躁的,是他坐收渔利的如意算盘破灭了。 扎鲁特部和商队一开战,老花当的传讯就回来了。与花赤虎料想的一样,老花当希望花赤虎多观望一下再做决定。 花赤虎毫不犹豫的开始默默准备。他准备突袭获胜的一方,把最大的胜利果实抢到自己怀中。 在花赤虎看来,此次正是他名震草原的最好机会。 他只需要等扎鲁特部获胜后,趁夜色搞个偷袭,彻底打垮扎鲁特部。用扎鲁特人的鲜血成就他花赤虎的威名。 偷袭商队算什么英雄? 打掉扎鲁特部这样的大军,才是花赤虎梦寐以求的战功。 可惜,扎鲁特人太不配合了。只受到点小挫,就接受商队的条件退缩了。 扎鲁特人一退,还一下退出60里,这让花赤虎还怎么再去偷袭他们。 这局面太让花赤虎失望了。 更让花赤虎失望的还在后面。 汉人商队来人接那个老头了。 汉人话说的很好听,也带来了一点礼物,可就连那个老头也闭口不提前面所说的条件了。 说好的一半物资呢? 若不是我们朵颜部坐镇在这里,扎鲁特人能那么痛快的退兵? 花赤虎心中不痛快到了极处。 花赤虎完全没有考虑,他根本就没出兵的事实,他只是主观的认为是郑明失信于他。 “你不给我,那就别怪我自己去拿了。” 放任李钊接回郑明,花赤虎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给汉人点颜色看看,也让扎鲁特人看看什么叫战争的艺术。 “今夜就出兵偷袭这个商队。一半?哼,商队的一切都是我的!”想到商队那丰厚的资产,花赤虎的眼睛已经亮的吓人。 按花赤虎的小算盘,商队今天刚打完一场仗,尽管是防御作战,商队的护卫也一定会很疲惫。 而从结果上看,商队也算的上是小胜一场。 那今夜,疲惫的商队就算再警觉,也没法再做到最高的警戒程度。 花赤虎打算趁商队这一紧一松的时候,打一个突然袭击。花赤虎相信只要能一举冲进商队的防御圈,胜利应该就能稳稳的到手了。 这个,突袭时是否打扎鲁特部的旗号呢?花赤虎还真有些纠结。 返回商队营地,听张云翼他们讲完应对扎鲁特部的经过,老掌柜郑明惊的睁大了眼睛。 扎鲁特部数千人的围攻,就这么过去了。 是商队防御太厉害? 还是扎鲁特部太软弱了? 才大举攻击一次就撤退,扎鲁特部的反应可真算不上强硬。 难怪蒙古人现在被后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连这蒙古大汗的最强之翼,都已经堕落到了这步田地。 “幸好如此。真是老天保佑啊。” 自觉想明白的老掌柜郑明,心中充满了庆幸。 若是喀尔喀还是当初的那个蒙古最强之翼,那今回商队可就要倒了大霉了。 “扎鲁特部应该非常缺粮。” 听完牛金星和巴特尔达成的协议后,郑明的庆幸心理就更浓了。 这么苛刻的条件,扎鲁特部都能答应。看来扎鲁特部真的遇到了很大的问题,至少他们非常缺粮。 也许扎鲁特部是真的想做个交易。郑明忍不住想。 不过,用奴隶换粮食这个交易并不合算。虽然所需粮食不多,可弄那么些奴隶来干什么啊? 像扎鲁特这种大部族谁知道他们会有多少奴隶。要是搞来几千人,商队可怎么办? 这样,要是扎鲁特部真的前来交易,那一定要与他们交易些别的才行。至少也得加些劣马才能同他们交易,只要有马哪怕再多加些粮食也可以考虑。 反正信王殿下也需要大批的挽马来拉车。像只能拉车的挽马,草原部族应该还可以交易一些。 老掌柜郑明凭借那么多年行商积攒的经验,转瞬之间就把牛金星谈成的交易,打上了数个补丁,让商队能从交易中得到真正的利益。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探查的老兵已经逐渐回来。 老兵回报的消息很令人振奋,扎鲁特部根本没有回头的迹象。 “生火烤马肉,一人发一碗酒。让大家稍稍放松一下。”张云翼下达降低警戒级别的命令。 得让大家放松一下才行,光绷着的人会特别容易疲倦,那样反而不利于大家备战。 升腾的火光,飘散的酒肉香气,让整个商队营地呈现出一派庆祝胜利的场景。 接到探子的回报,花赤虎心中充满了兴奋。他的谋划没错,商队果然开始了庆祝。只要等商队放松下来,他必能一箭封喉。 什么扎鲁特,真给蒙古人丢脸。让伟大的花赤虎来教你们怎么打仗吧! 有了扎鲁特部的衬托,我花赤虎的威名会更加响亮。 今夜就是我、花赤虎名扬草原的开始。 第二O六章:夜袭 夜深了,夜色下的草原十分的安详,各种虫鸣此起彼伏。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腥气,谁还会记得这是残酷的战场。 三更时分,朵颜部的士卒才在营地中悄悄的集合,又悄悄的潜出营地,人衔枚、马勒口静静的向龙门商队驻地潜去。 为了一击成功,花赤虎精心的策划了时间。 按花赤虎的计划,朵颜士卒三更出发,潜行到商队驻地就接近四更了。花赤虎认为就算龙门商队还有几分警觉,到这个时候也会有较大的疏忽。 四更这个时间,正是天最黑,人睡得最香的时候。即便朵颜士卒被商队近距离发现,他们也有足够多的机会能冲进商队的营地。 花赤虎相信,只要冲进了商队的防御圈,以他麾下3000轻骑的战力,抢劫整个商队应该是个很轻松的事情。 在花赤虎的严令下,朵颜部的士卒牵着马,慢慢的向龙门商队驻地摸近。 黑暗中,龙门商队的驻地很快就到了。 100步、90步、八0步……,朵颜士卒在尽量向车阵靠近。 花赤虎交代的很清楚,那就是尽可能的靠近车阵,再发起冲锋。 冲锋距离越近越好。 黑暗中,朵颜士卒的前锋已经距商队车阵不足八0步了,跟在后阵的花赤虎都有点按捺不住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了。 就是这个距离开始冲锋,花赤虎相信部下也能冲进车阵之内。 花赤虎觉得胜利之神已经开始向他露出微笑。 “砰”的一声巨响,漆黑的夜色中,商队摇曳的火光下,火枪的声音震耳欲聋。 随着这声枪响,商队中数百枪齐放,朵颜部的士卒,瞬间就被打到一片。 被发现了,花赤虎脑子一热。 “冲,”花赤虎大吼一声。 牛角号声响起,点点火把亮起,朵颜部的士卒翻身上马,呐喊着向商队驻地冲去。 黑暗中,商队的马车上有节奏绽放着死亡的火花。 为了保持火力的连续性,这次少年队采取的是最标准的三段击。少年们分成三组,轮番开火,尽量保持火力的连续性。 虽然少年队每次开火都能打倒一排朵颜部的士卒。但黑夜掩盖了惨烈的伤亡,朵颜部士卒不顾同袍的惨叫,义无反顾的向商队驻地冲去。 八0步,对战马来说,全速冲刺大概只需要20秒钟的样子。就算黑暗影响了战马的冲刺,朵颜士卒冲到车阵也不会超过30秒。 30秒,少年队的火枪也只能打出第二枪。 昏暗的火光下,朵颜士卒似一股洪流,向车阵冲击而去。 车阵转瞬就到了,朵颜士卒正对黑压压似墙一般的车阵时,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马车中伸出数柄长矛。 朵颜士卒本能的顺着车阵寻找薄弱的出入口。 预留的出入口很快找到,朵颜士卒通过出入口向车阵内部冲去。 车阵出入口处的抵抗非常薄弱,朵颜士卒几乎一冲就破。甚至连下马步战都不用,朵颜士卒就直接冲进了车阵。 冲进了车阵内部,朵颜士卒非常失望。 车阵内并没有常规的帐篷等宿营设施,也看不到商队的人众和牲畜,入目的只有一个缩小的、拥有不规则外形的车阵。 龙门商队竟然是阵中有阵。 随着一阵尖锐的哨音响起,商队的马车的内侧也伸出柄柄长矛,马车似乎变成刺猬样的存在。 车阵内火枪声也开始响起,这次商队内阵处连弓箭也开始加入对朵颜士卒的攻击中,攻击火力骤然加大。 冲进外围车阵的朵颜士卒,就像进了风箱的老鼠,遭到两面夹击,纷纷落马倒下。 前方士卒倒下,而出入口外面依然还有大批的朵颜士卒,在向车阵内蜂拥而入。 前边不想死的朵颜士卒,在昏暗的火光下,只能顺着车阵内预留的通道,快速的绕内阵前行,在行进中寻找内阵的突破口。 幸好车阵内的通道上,障碍物不多,战马依然能保持一个不错的速度。朵颜士卒在车阵内的攻击中,似乎越跑越快。 左拐右拐间,命大的朵颜士卒突然发现,眼前的车阵上又有一个较大的出入口。 这是内阵的出入口吗? 命大的朵颜士卒不加思索的策马冲进新的出入口。 出入口内,眼前竟然一片开阔。 冲入车阵的朵颜士卒,在火枪和弓箭的夹攻下,竟然从车阵内部绕了一圈,从另外一端又冲出了车阵。 天啊,有鬼! 侥幸逃脱的朵颜士卒,一边大叫有鬼,一边策马向野地里逃去。车阵中那枪林弹雨、地狱一般的感觉,他们绝不愿再次尝试。 黑暗中,如潮水般的朵颜大军,就这样源源不断的一头扎进商队的车阵中,又似涓涓细流一样从车阵另一侧流出。 黑暗中,惨叫声越来越多,花赤虎本能的感觉不对。 中前队如此多的士卒冲进车阵里,即便他再三严令不许放火,混战中士卒也很难严守此命。更别说商队本身的抵抗者了。 可为什么火光始终不大? 另外,更让花赤虎觉得诡异的,是他的中前队足有近2000的士卒,已经冲进商队车阵内了。 虽然看似进攻顺利,为什么车阵内的喊杀声依旧不太热烈,好像始终是他们一方在独自喊杀一般。 更让花赤虎感觉不对的,还是车阵一方的枪声始终不乱,依然维持清晰的节奏,还在连续不断的响起。 看着昏暗火光中,龙门商队那黑压压的驻地,花赤虎感觉一片阴影在他心头变的越来越大。 迟疑着,花赤虎策动他的战马,想率领后队冲进那诡异的车阵。花赤虎感觉只有他亲自去,才能打破车阵那诡异的防御。 花赤虎的战马才起步,就被一个侍卫一把拉住。 “少主,”侍卫低声说道:“您不能再冲进去了。那车阵内部肯定有陷阱存在,2000多骑都没能探明对方的底线,咱们再冲进去也不一定有用。” 看花赤虎一脸不甘的模样,那侍卫又说:“少主,这夜色太黑了,火把下根本看不清情况。对方又隐在暗处,我们这样冲进去太危险了。还是天亮后再说吧?” 看花赤虎依旧不情愿的样子,侍卫还要再劝。 花赤虎身后的队伍中,忽然出现一片骚乱。 一个冲出车阵的命大士卒,昏头昏脑的乱跑下,竟然冲到了花赤虎的后队中来。 “怎么回事?”花赤虎勒住战马,横眉叫道。 侍卫一把把那个士卒抓住。 鬼啊! 士卒凄厉的叫声在夜色中传的老远。 第二O七章:鬼打墙 “你说什么?”花赤虎一脸暴怒。 “少、少主,那车阵真的有鬼啊!我们碰到了鬼打墙。对,就是鬼打墙!” 被侍卫打的鼻青脸肿的士卒,总算找回了几丝理智。但他说的话却让听到的人,心中更增了几分寒意。 黑暗的夜色中,昏黄的灯火下,士卒凄厉的声音,让花赤虎暴怒的心态暂时平静了下来。 花赤虎狠狠地一鞭抽在那崩溃士卒的背上。 “胡说,怎么会有鬼?” “少主,小的不敢说谎,真的是鬼打墙啊!”士卒不顾疼痛冲花赤虎连连磕头,却说什么也不肯改口。 “你在哪里遇到鬼打墙了?”花赤虎看士卒死不改口,恨恨问道。 “小的随大队冲入那个车阵中,没有碰到任何人阻拦,只是四周不住有弓箭射来。 一同冲进去的同伴纷纷落马,只剩小的几人。不知怎的,小的稀里糊涂间就跑到了车阵外面。 小的迷糊间,又跑了几步,就跑到了少主这里。这不是鬼打墙,是什么?” 士卒一边尖声努力为自己分辨,一边身子却吓得直打哆嗦。 黎明前的黑暗中,周围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花赤虎的队伍靠近。 “少主,收兵吧?”一旁旁听的侍卫,看看漆黑的夜色再次低声劝告花赤虎。 看着黑暗中似怪兽般趴伏于那里的龙门商队,花赤虎忍不住也打了个寒颤。 就在花赤虎审问士卒的时间中,朵颜部的中前队已经完全冲入车阵内,车阵外只剩一片死伤狼藉的残骸。 车阵外未死的伤员,还在不停的惨叫。可吞下那么多朵颜士卒的车阵内,除了惨叫声,喊杀声却越来越小。 昏暗的火光下,无论吞下多少士卒,龙门商队的车阵就像怪兽一样,依然稳稳的趴在那里。 很明显,朵颜士卒在车阵内,并未对商队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汉人的这支商队太邪门了,怎么会这样? 花赤虎心中充满了苦涩。 2000多士卒啊,就这样被他们轻松的吞了下去,似乎连个水花都没泛起。 难道汉人商队内,真有大巫师躲在车阵里面? 望着诡异的龙门商队,花赤虎彻底丧失了信心。 这个商队肯定是有巫师在作法,不然不可能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 回头看看身边的侍卫,花赤虎没得到他想要的勇气,却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恐惧。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花赤虎相信自己的脸色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撤,撤。”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花赤虎口中吐出的声音,完全不似他往常的动静。 簇拥在花赤虎身边的侍卫和士卒,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大家转身就走。 杀人,大家不怕。 可打鬼,那就不是大家能力范围内的事了。 商队车阵内的喊杀声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只剩受伤的士卒的惨呼声仍在不停的传来。 旭日东升,天慢慢的亮了,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龙门商队的驻地周围,在天光下显出一片残酷若地狱般的残骸。 人骸马尸铺满了商队的车阵内外。 数位老兵小心翼翼的探查完商队营地周边。 在确信周围没有潜伏的大股势力后,商队所有人开始清理战场。 只草草收拢了战场上残存的战马后,商队就全速离开了这个修罗杀场。 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兵,也不愿再在这种残骸中多待。 上千骑倒伏在车阵内外,这一战彻底震惊了商队周边的所有势力。 黑夜里,战斗的详细过程没人看的清楚。 但天亮龙门商队撤离以后,商队驻地遗留的朵颜部伤亡士卒,数量已经超过了1千45。 龙门商队这份超常的战斗力,已经大大超越了周边势力的预料。 扎鲁特部营地,得到探子的回报,巴特尔放声大笑。他为自己的明智感到高兴。 回顾特穆尔和昂热,巴特尔笑着说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朵颜部趁夜偷袭了龙门商队。不过却吃了一个大败。” “商队已经离开那个驻地了?”巴特尔大声问急赶回来的探子。 “是的,那支商队收拢了一下散落的马匹,就匆匆离开了。现在在10几里外又重新扎下了营地。”探子探查的比较清楚。 “昂热,你带1000人先去把那个战场保护起来。碰到朵颜部也尽量不要动手。我们随后就到。我到要看看,这个商队到底是怎么能打出这种惊人的战果。”巴特尔大声吩咐。 以昂热所帅轻骑为先导,扎鲁特部卷土重来,他们迅速占领了商队放弃的那个修罗杀场。 扎鲁特人来的很快,一些小势力的人还在残骸中翻找有用的物资,就被昂热带人一起围住。 对这些翻找尸体的人,昂热下手很毒,敢反抗者一律格杀,其余的人全当奴隶抓起来。 巴特尔已经说过了,他们要拿奴隶去换取粮食。那能多抓一个奴隶就多抓一个吧!抓来了就是粮食啊。 一路小心警惕的昂热,并没有碰上朵颜部的人,他预想中与朵颜部的冲突并没有出现。 看看战场上还有几个残存的朵颜伤兵,昂热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 有活的就好,只要有伤兵残存,就能证明不是他们扎鲁特对朵颜部下的手。 “来啊,把这些伤兵给我送到朵颜部去。”昂热轻松的吩咐手下。 这样,朵颜部还要承他们扎鲁特部一个人情。 败回营地的花赤虎,看着营地里残存的数百人,悲从心来。他名扬草原的梦想算是彻底破灭了。 不对,不是破灭了。 只怕他花赤虎,会以一种耻辱的名声名传草原了。 才多长时间啊,他朵颜部的3000大军就折损大半。更耻辱的是,花赤虎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输的。 陆陆续续逃回营地的士卒,都异口同声的说遭遇了鬼打墙。一个、两个这么说,三个、四个还是这么说。 花赤虎现在也相信,他是真的遭遇了汉人的大巫。若非如此,他根本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惨败。 坐在营地里,花赤虎呆呆的等着。 除了等待,他不知还能做什么。 等吧!朵颜部的老王,老花当就要来了。 第二O八章:大巫? 跟在昂热的前锋身后,扎鲁特部的大队又赶了回来,近5000骑把整个战场残骸围了个严严实实。 巴特尔、特穆尔和昂热带着部族最精锐的一队战士,从外围开始考察这个诡异的战场。 战场残骸虽然遭到一些捡尸者的破坏,但昂热赶来的很快,战场破坏的还不严重,基本还能看出原貌。 战场的外围,在巴特尔等人看来还很正常,朵颜部士卒明显是在攻击商队的车阵。 此处倒伏的残骸,大多朝向车阵,应该是在冲锋中被商队打死的。 随后,车阵处像是被朵颜士卒攻开了一个缺口,朵颜士卒从缺口处冲入车阵内。 这应该是朵颜部站了上风啊? 失去防御圈的商队怎么成了赢家? 巴特尔等人看到此处都有几分不解。 仔细观察战场残骸,巴特尔等人发现,诡异的情况是从车阵缺口处开始出现的。 朵颜士卒似乎出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异常,冲入车阵的朵颜士卒开始大量死亡。 朵颜士卒受到攻击死亡不奇怪,奇怪的是大量朵颜士卒的尸体,竟然形成一条比较规则的道路,扭扭曲曲的拐向另一个方向。 巴特尔等人顺着这条奇怪的道路走到尽头,巴特尔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离开了车阵吗?”看看遗留的痕迹,巴特尔喃喃的说道。 太阳虽然已经升起来老高了,但巴特尔的这句话,还是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车阵内遗留的朵颜士卒尸体,数量还超过了车阵外面。 什么东西能让这些朵颜士卒一瞬间迷失了心智,在车阵中任人宰割,最终还让士卒自行离开了车阵。 不言而喻。 虽然在太阳下面,可巴特尔等人还是觉得整个战场残尸处,似乎都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慢慢流淌。 巴特尔等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有掩藏不住的惊惧。 现在的草原上,藏传佛教盛行。蒙古人不是信奉红教就是信奉黄教。佛教对超自然大能力者的宣传,在草原已经是深入人心。 眼前不可思议的遗痕,明显在提醒着巴特尔他们,有超自然者存在。 不信邪的巴特尔,打马顺着整个残骸来回跑了数趟。 可最终,巴特尔还是没能想出来,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朵颜士卒会出现这种离谱的现象。 太邪门了。 抬起头,看到天空的太阳似乎都少了几分热力。 巴特尔感觉,这诡异的地方不能再多待了。 万一真要沾上什么东西就麻烦了。 “撤,”巴特尔狠狠叫道。 扎鲁特部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数个时辰,扎鲁特部就撤的干干净净。 因为诡异的战场气氛,也因为要给朵颜部留点面子,扎鲁特部甚至都没有搜捡战场的想法。 扎鲁特部撤走,朵颜部在老花当的带领下,数千骑再次来到这个令花赤虎魂断心伤的地方。 此时天空的太阳都业已西斜。 老花当其实早就来了。 老掌柜郑明猜得不错,老花当亲帅了3000多骑,作为花赤虎后援拖在后面。距花赤虎仅有不到一天的路程。若是全力赶路,数个时辰就能赶到。 为了培养花赤虎的能力,老花当是特意放手让花赤虎自行发挥。 就算扎鲁特部出现,并且表现出超出花赤虎所统部队的实力,老花当也只是提醒花赤虎不要妄动而已。 老花当并不想插手花赤虎的战争。 说实话,龙门商队的这点物资,根本就不放在老花当眼里。 龙门商队也就是老花当给花赤虎出的一道考题,用来检验花赤虎的本领罢了。 花赤虎答题的过程都在老花当监控之下,老花当不认为会出什么大问题。 在老花当看来,选择攻击商队的整个过程,花赤虎的表现都算不错。 对花赤虎选择趁夜袭击龙门商队,老花当还是很赞成的。对花赤虎选在四更天发动袭击,老花当更加欣赏。 可老花当怎么也没想到,龙门商队竟然会如此诡异。一夜之间,不,是一个多时辰竟然就吃掉了花赤虎2000多人。 按传回的消息,要不是花赤虎被侍卫拦下,只怕花赤虎也很难幸免。花赤虎全军覆灭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当接到侍卫的最新传讯,老花当当时就惊的跳了起来。 朵颜部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总共只有1万56的兵力。花赤虎这一下就损失2000多,朵颜部已经算是伤筋动骨了。 要知道,草原上的战争其实死亡率并不高,骑兵对战往往都是士卒被打散了而已。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散失的士卒还会慢慢回归部族的。 像花赤虎这种纯粹的损失那是少之又少。一下损失2000多骑,老花当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匆忙率队赶了过来,老花当都顾不得安慰和教训花赤虎。老花当只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商队,竟然能一口吃掉他朵颜部2000多骑。 老花当赶来的还是有点迟,当他汇合花赤虎时,扎鲁特部已经占住了战场残骸区。 面对没有敌意的扎鲁特部,这种时候,老花当当然不会再与扎鲁特部发生冲突。 所以,一直等到扎鲁特部撤走,朵颜部才又回到了这里。 想在战场残骸处发财的小部族倒了大霉。 他们才被扎鲁特部杀了一批,抓走一批,又被赶来的朵颜部再杀了一遍。 对这些捡尸者,朵颜部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打算。所有在战场残骸处出现的外人,朵颜部一律格杀。 清场完毕,老花当带着花赤虎仔细的检查战场遗迹。 当看到车阵内留下的诡异残骸痕迹,老花当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现象完全超出了老花当的理解范围。经验丰富的老花当也想象不出,到底车阵内有什么才能造成这种诡异的现象。 “真的是大巫吗?”老花当喃喃自语,脸上再没有习惯的笑容,变得凝重非常。 如此的诡异遗痕,老花当也不得不怀疑是那种超自然的人物出手所致。 如果龙门商队真的有大巫存在,那怎么处理龙门商队呢? 老花当犯了难。 原本朵颜部损失如此惨重,老花当是绝不允许龙门商队再有一人活着回去。朵颜部的脸面能让人随便踩吗? 可龙门商队中隐有大巫,那老花当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对抗大巫这种非人力所能对付的存在,老花当也害怕再给部族造成巨大的损失。 可要是真就让龙门商队这样轻易的退了回去,老花当却又心有不甘。 反复思索良久,老花当才对身旁的护卫低声吩咐几句。给侍卫留下一个千人队,老花当就带着花赤虎连夜赶回朵颜部去了。 老花当要回去祭祀部族供奉的菩萨。 第二O九章:大巫的本质 (女生) 转移后的龙门商队营地中,休息了一个白天的众人总算恢复了过来。 天亮后,战场残骸的场景让商队中的大多数人都吐了出来。 在那个时候就显出少年队和老兵的区别了。 很多少年即使在喜峰口有过杀伤经验的,面对血肉磨坊一般的场景,也一样吐得昏天黑地的。 而老兵们的神经却似乎是铁打的一般,没有一个有不良的反应。 移营以后,张云翼亲帅老兵们在方圆5、6里内,张开一张大网,把营地护在其中,让少年们得到安心的休息时间。 少年队恢复精神后,龙门商队下一步的去留就提上了日程。 “走,当然是继续前行。”李钊兴奋的大声叫道。 李钊没法不兴奋,一次歼敌近2000啊! 这可是大明少有的大胜啊。 这个战绩若是放在边军里,那么多人头,足够让喜峰口的驻守千户升到副将还绰绰有余。 “真是可惜了那些人头。那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啊!”李钊忍不住又低声咕哝一句。 “不行,在往下走就更危险了。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赶紧回头。”老掌柜郑明是坚决反对继续前行。 张云翼扭头看了看郑平等三个少年。 少年们都在静静的听,一时没有开口的意思。 如此大胜,少年们都没有露出骄狂的心态,这让张云翼非常满意。 “你们怎么看?”张云翼很想听听少年们的意见。 “凌晨的大胜,不是我们的真正实力。”看到张云翼询问,郑平凝重的开了口。 出乎大家意料,郑平开口首先说的却是凌晨的战事。 “我们仔细讨论过了,凌晨的大胜我们很难做到第二次。”郑平和牛金星和张俊豪交换了一下眼神,不顾众人的惊讶依然坚持说道。 “这次大胜主要是统领和老兵们的功劳,是你们组建的特殊车阵结构,起了最大的作用。”郑平一字一顿的慢慢说道。 “要是没有你们的火枪给予的压力,朵颜士卒也不可能上当。”听郑平把功劳推到自己头上,李钊非常开心回赠一句。 冲李钊点点头,郑平继续说了下去:“其次,是这个天时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开战时,大概有四更多,正是最黑的时候。 朵颜部虽然打起了火把,但光度不足以让他们仔细观察战场各种细节。” 郑平这次没再让别人插话,一股脑的说了下去。 “对方的主将应该下达的是抢掠我们的命令。 可能连我们的马车,都是他们重点抢掠的目标,这让他们的士卒有些束手束脚。 竟然对我们的马车都没有进行任何破坏。” 轻轻叹了口气,郑平继续说道:“要是对手直接破坏马车,就算只是放火,我们可能都很难坚持下来。我们的火枪火力还不足以屏蔽整个车阵。” 是啊,郑平说的都是实话。 张云翼和在场的诸人都很清楚凌晨战斗的整个经过。 对花赤虎的朵颜营地,商队其实就从没放松过监控。 就算在应对扎鲁特部进攻时,商队在花赤虎营地外,也依然留了一组老兵在监视着他们的动向。 扎鲁特部退走以后,商队更是追加了两组老兵,紧紧的盯着花赤虎营地的一举一动。 三更时花赤虎聚集士卒,信息就已经开始传向商队。当朵颜士卒走出营地时,商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花赤虎面对的,其实是严阵以待的龙门商队。 为了应对花赤虎的偷袭,商队还借庆功会的机会,特意调整了车阵内部的布局。 当花赤虎按照草原的习惯,用骑兵趁黑冲营时,他就已经输了。 昏暗的火光下,朵颜士卒顶着少年队连续不断的火枪,硬冲到车阵旁边,顺着车阵预留的出入口,顺利冲进车阵中时,朵颜士卒就掉入车阵预设的陷阱。 龙门商队车阵的布局,并不是一拍脑袋随便想出来的。 那是张云翼伙同边兵出身的老兵,同少年队一起讨论设计出来的,针对的就是骑兵。 骑兵最强的依仗其实就是速度。 骑兵冲阵,更多的就是依靠速度带起的冲击力,作为主要杀伤力。 但骑兵再强,他毕竟还是活的生物。 正常情况下,只要有的选择,骑兵都会尽量保持住速度,绝不会朝墙一头撞上去。 商队全封闭式的马车排成一列后,那巨大的块头,在任何人和动物眼里都不会比墙差。 所以,只要是正常的骑兵,在没有严令的情况下,肯定会绕马车而行。 商队有意在马车组成的车阵上留下几处缺口,骑兵冲到车阵跟前,在无法攻击到马车本体的情况下,自然就会顺着缺口向车阵内冲击。 有缺口,没人会去拆墙。 同理,进入车阵内的骑兵,在受到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会本能的想保持住战马的速度。那他们就只能顺着车阵预留的通道快速前行。 天色漆黑,昏暗的火光下视线不清,再加上内车阵的阻挡,忙于保命的骑兵顺着通道七拐八弯之下,只能顺着道路最后冲出车阵。 凌晨之战的成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就像郑平说的,若不是花赤虎严令不许放火和破坏马车,或进阵的朵颜士卒有组织的进行下马步战,那商队只怕就会输的很难看了。 龙门商队的真正实力,还扛不住3000轻骑不顾生死的攻击。 这场大胜真的很难复制啊! 对少年的胜不骄表现,张云翼等人真的是非常赞赏和钦佩。 听完郑平的分析,账内众人一时冷了场。 “郑爷爷。” 看众人不说话,郑平凝重的问道:“您看,朵颜部的老花当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听郑平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到了老掌柜郑明身上。 苦思半天,郑明摇了摇头:“老花当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从来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恐怕很难咽下。” “那,我们只怕要考虑怎么活着回去才是正理。”郑平不客气的说道。 帐篷内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至极,与账篷外传来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二一O章:实学学者 (女生) “殿下,”徐光启指着身后一个中年文士向朱由检介绍:“这位是孙元化、孙初阳,现任兵部职方主事。算是我的学生。” 听徐光启把来人向他一一介绍,朱由检从心底向外高兴。 有了这些人,朱由检为实学设置的研究院,总算可以开院了。 “走。” 朱由检兴奋的叫着,率先向门外跑去。 看信王兴奋的表现,徐光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歉意的向同来的几个好友解释:“这个、这个信王殿下有些兴奋过头了,还请诸位谅解一二。” 与徐光启同来的共有4人。其中年纪最大的李之藻,只小徐光启3岁,今年也满60岁了,他还真没见过像信王这样的王爷。 这哪里像个王爷,这不分明还是个孩子吗? 4人相视苦笑一声,心中对徐光启都略有几分不满。 这位信王殿下,似乎并不向徐光启说的那样靠谱啊! 不过,来都来了,就先应付过去再说吧。 几人慢慢走出房门。 “徐先生、诸位先生请快点,我带诸位去个好地方看看。”朱由检一边站在院中指挥备车,一边欢快的叫道。 随着辚辚的车声响起,数辆马车拐入京城一个四进的大宅子里。 跳下车,朱由检呵呵笑道:“诸位先生,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 “什么就觉得怎么样? 刚下车的徐光启几人,颇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 等所有人全部下了车,朱由检一指这个巨大的宅子,笑嘻嘻的说道:“诸位先生,这就是孤为你们准备的研究院。不过,院子还没牌匾,还得请诸位先生亲题墨宝才行。” 指着里面数进的院落,朱由检束手相请:“请、请、请,诸位先生里边请。” 看看有些瞠目结舌的几位好友,徐光启率先举步。 既然是信王等不及要献宝,那就看看到底会有些什么惊喜吧? 一进院中的厢房,徐光启几人就被吓了一跳。 屋中空荡荡的没有常见的家具,只在屋子中央摆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长条桌。桌子上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晶莹剔透的器皿。 喔喔!光这一架子的水晶器皿,这价值就得超过万金了吧! 与徐光启同来的几人中,李之藻,60岁,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现任光禄寺少卿。 王徵,54岁,天启二年进士,曾担任过广平府推官,现丁忧期满尚未选官。 李天经,46岁,万历四十年进士,现任钦天监天文司教授。 孙元化,44岁,万历四十年举人,现任兵部职方主事。 这几位除了孙元化是举人出身,其他都是进士及第。虽然几位的官职都不算很高,可也都算是久经宦海了。 他们这么多年的宦海浮沉,豪富之家也不是没见过,可还从没见过如此奢华的摆设。 朱由检拿起一个玻璃烧杯,看看烧杯上隐隐泛着的绿色,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就是实验法对玻璃脱色的极限了。 单靠青州岳大石这一个琉璃匠师,即便他现在多带了一些徒弟,但想只凭实验法摸索出无色玻璃,朱由检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他们才能找到最有效的脱色材料。 岳大石他们毕竟对材料反应的原理,一窍不通。岳大石他们的实验,其实就是在碰大运。 看着眼前的5个人,朱由检振奋非常。 眼前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科学家,真正懂行的研究人员。 眼前5人中,徐光启不用说,那是历史留名的科技大拿。其他几个人,孙元化,朱由检也很有印象。 朱由检前世的记忆中,孙元化是出了名的火炮专家,最擅长铸枪铸炮。 更关键的是,孙元化除了铸枪铸炮外,他还精通弹道学。这是大明绝无仅有的人才。 孙元化培训炮手,他会教给炮手们简单的测量之术。 炮手只需测出距敌的大致距离,再按孙元化量化好的火炮射程调整火炮仰角,火炮的命中率就能大为提高。 可以说经孙元化培训出来的炮手,才能算是真正的炮兵。 前世投降满清被封王爷,与吴三桂合称三藩的耿精忠所部就是孙元化训出的炮兵。 若非孔友德和耿仲明(耿精忠他爹)为满清带去真正的炮兵,满清也不至于能轻易的横扫天下。 满清其实并不是靠骑兵打下大明的整个天下。在后来的松山大战中,满清的炮兵就已经完全超越了大明。 而那时,最优秀的火炮专家孙元化,却因孔友德和耿仲明在登州的叛变,被牵连死在大明的狱中。要不然明朝也许还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其他几人,朱由检虽没什么印象。但看孙元化对另外三人的尊重程度,朱由检就知道,那三人应该也都不是什么平凡之辈。 看着徐光启几人,朱由检笑容可掬的问道:“不知几位先生具体擅长研究什么?孤为几位各准备了一个这样的实验室,各位尽可使用。” 这种标准的房间,信王竟然为每人准备了一间? 信王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徐光启几人被朱由检轻描淡写的说法吓了一跳。 看几人震惊的样子,朱由检明白他们的想法,他随口解释道:“这些实验器皿都是琉璃所制,不值钱的。 孤为诸位先生选择它们,只是因为他们能直观的看到内部物质的变化,便于诸位先生总结经验教训而已。 可惜,这些器皿现在还达不到无色透明的水平。 不过,诸位先生不必担心损毁,尽可放心使用,孤这里要多少有多少。” 琉璃制品? 听完朱由检的介绍,徐光启几人心头一动。 对信王不值钱的说法,他们是根本不相信。 他们知道,就算是琉璃制品,能做到如此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也绝不是信王口中不值钱的物件。 看到这等豪奢的实验室,徐光启几人相视一笑。 现在大家可以放心了,信王殿下虽然性情不那么稳重,可这礼贤下士的决心却足够令人感动了! 与徐光启同来的几人,这下彻底安下心来。 信王搞得这个研究院,他们还是可以待上一段时间的。 第二一一章:魏忠贤的顾忌 (女生) 请众人到了专为待客准备的正堂坐下后,听了几人简单的自我介绍,朱由检才弄明白几人各自的擅长方向。 几人中年纪最大的李之藻,与徐光启的关系最好,他也是朝臣中少见的水利专家。 李之藻对天文地理都有非常深的研究。他编译的《浑盖通宪图说》更是有关经纬度的学术著作。 李天经是一个天文专家,对天文历书有着很深的研究。他现在正在试图修改大明的历书。 孙元化确实对火器有很高的造诣,现在他正在试图改造一种叫鲁密铳的火绳枪。 王徵更是给了朱由检一个非常大的惊喜。 王徵,西安人,最喜爱古器和机械。他对水力、风力机械都很有研究,著有《新制诸器图说》。 在丁忧在家的这几年间,王徵还编译《远西奇器图说》,正在寻找出版的书局。 这《远西奇器图说》更是对西方现有的技术,有着详细的介绍。 虽然对西方具体的技术细节,《远西奇器图说》还比较模糊,但有了这本书的指导,大明的技术发展就找到了清晰的方向。 面对王徵,朱由检直接就是捡到了宝贝的感觉。 听到这几人各自擅长的方面,朱由检对前世的崇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得多败家才能把大明彻底搞垮啊! 这个时代的大明真的是人才济济啊! 可就眼前的这些人才,前世的崇祯连一个都没用好。难怪大明会在他手里终结。 看着眼前的人才,朱由检心中忍不住有一种想要叫和想要跳的感觉。 “我来了,我看到了,这一切都会变得大不相同。” 对此,朱由检有着强烈的自信。 司礼监 魏忠贤最近很烦。 天津劫船案,东厂报上来的线索指向令魏忠贤很是烦恼。 天津守备秦明,从二品的副将,实职的地方守备军将,算是坐镇一方的地方实权派。 魏忠贤苦思了良久,魏公公最终发现对秦明这种地方守备军将,他还真没什么拿手的办法。 在大明,军队体系那是勋贵的地盘。别看勋贵现在在朝廷没有什么存在感,可魏忠贤清楚的知道,勋贵与皇家的关系绝不是文臣所能比的。 某种程度上,勋贵也算是魏公公的半个主子。动勋贵,魏公公还真的小心才成。 文臣,魏公公现在可以随便踩,天启皇帝不会对他限制什么。但要是魏公公敢对勋贵和武臣如此操作,天启皇帝是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从东厂给魏公公的报告来看,东厂并没有拿到秦明什么实质性把柄。最多只是东厂查出的各种线索,都指向秦明而已。 这没有真凭实据,魏公公也不好办啊。 网罗罪名,对文臣可以,对这种武将可不好使。一旦激起兵变,那篓子可就捅大了。 天津守备秦明,背后站的是武清候李家。 武清候李家这几年虽然有些没落,可毕竟他也曾是万历年间的第一勋贵,与皇家的香火情还是有的。 天启皇帝最重亲情,李家要是真找天子哭诉,魏公公少不得又要受点委屈。 唉,头疼啊!魏忠贤长叹一声。 看魏公公闷闷不乐,李永贞低声的给魏公公出了个主意:“督公,武清候和信王殿下一直都有些不对付。您看,让信王出面如何?” “信王?”魏忠贤捋捋眉毛,略一思索,抚掌大笑。 “永贞,好计啊!” 信王本就与武清候不合。自天启四年开始,信王府的店铺还一直在打压武清候府的店铺。 武清候家明面上的酒楼和粮店,现在别说是挣钱了,最多也就能维持着少亏一点。 武清候现在还坚持开着这两家店,为的就是和信王置气。 此次天津劫船事件中,劫船的海盗差点误伤了信王。信王去找秦明的麻烦,那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 信王找秦明麻烦,就算手段狠一点也能说的过去。能不能保住秦明,就看你武清候的本事了。 你们王爷和侯爷掐架,这总怨不着杂家吧? 就算惊动了陛下,魏公公也能推得一干二净不是? 想想信王和武清候掐架的场面,魏忠贤就想偷着乐。 以信王那年少气盛的脾气,武清候不给个明确的交代,信王能算完? 有信王顶在前面,杂家再帮着把事情往大处闹,看秦明还敢不敢继续护着背后的那个人。 想到此处,魏忠贤开心的笑了。 龙门商队的众人最终还是决定撤回喜峰口,不再前行。 他们毕竟是商队,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军队,他们也没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 走到这个阶段,少年队算是经过了血的洗礼,而龙门商队的先天缺陷也已经暴露了出来。 马车虽然是商队的防御利器,可毕竟还是木材所制,比较容易受到损害。 虽然几次战斗中,对手都没以破坏马车为主要手段,可马车还是受到了不少的损坏。 到现在,已经至少有10辆马车无法正常运动了。 幸好商队使用的马车,都是信王府木工坊流水线的产品。零部件拥有不错的替换性,10部马车还能拼出3辆能动的马车。最终只算减员7辆。 龙门商队的另一个缺陷,也是最致命的缺陷,就是战斗人员太少。 其实作为一个商队来说,龙门商队的战斗人员已经是超标了。 朱由检原本拟定的计划,是用马贼来给少年队练兵。可谁也没想到商队会引来草原大部族的觊觎。 商队700多的战斗人员,用来对抗马贼练兵足够,却还不足以应对草原大部族的挑战。 少年队装备的隧发枪虽然比火绳枪先进,但一分钟34发的威力,没有一定的数量优势,完全不足以构建出阻挡大规模骑兵的屏障。 现在就算有马车做掩护,500少年队也无法对抗大规模的骑兵冲击。 按郑平等少年讨论的结果,500少年队至多拼死12千骑兵,那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幸好商队深入草原还不是太久,尽快回头还有机会活着回到喜峰口。 当然,要是朵颜部全力报复,那商队活着回去的几率实在不大。最多就是能打出多少交换比的问题。 对朵颜部全力报复的可能性,张云翼众人都有默契的避而不谈。 朵颜部要是真的来了,大家死战就是了。 第二一二章:火炮专家孙元化 (女生) 这一夜平安的过去,天亮了。 太阳刚升上头顶,龙门商队就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扎鲁特部来交易了。 扎鲁特部竟然真的前来交易了! 商队众头领心头的乌云顿时散去大半。 扎鲁特部来人还是巴特尔。 巴特尔原本对阵前订下的交易,不是太放在心上。可龙门商队那诡异的战绩,却大大提升了他对交易的信心。 既然龙门商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巴特尔当然要专程赶来,再确认一下交易。对那个连酒都不会喝的小子,巴特尔还真是有点放心不下。 “老掌柜,您好。我是扎鲁特部的巴特尔。这是我带来的交易物品。”巴特尔一边恭敬的向老掌柜郑明施礼,一边指着身边绑成一串的奴隶说道。 这些奴隶就是那些在战场残骸处,被昂热抓住的捡尸者。 看着那几十个奴隶,老掌柜郑明一皱眉。 奴隶不是不能收,但现在商队要闯回喜峰口,哪有多余的人力来看押俘虏。 注意到身形巨大的巴特尔,竟然面带祈求的站在那儿,郑明顿时有了主意。 “巴特尔是吗?”郑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扎鲁特部的第一勇士。 巴特尔在蒙语中是英雄的意思。这个名字在蒙古人中可不是随便叫的,没有公认勇武的战绩,没人敢公开叫这个名字。 “请里面坐吧!”老掌柜郑明躬身还礼,他充分表现出了对一位草原勇士的尊重。 看郑明那熟悉的草原礼节,巴特尔立马对老掌柜郑明好感大增。 随老掌柜进入商队的车阵,巴特尔双眼放光的到处打量。他想找出商队车阵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能轻易吃掉朵颜部的2000多轻骑。 很遗憾,看遍目光所及之处,巴特尔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异样,这让巴特尔更坚定了商队隐有大巫的想法。 客人上门,当然要酒宴伺候。 老掌柜郑明可不是小气的人,他按草原的习俗,为巴特尔安排了盛大的酒宴。 酒宴从上午开始,在郑明专门找来的大酒量老兵殷勤陪伴下,刚刚过午,巴特尔就已经喝的大醉。 这场酒宴也是龙门商队和扎鲁特部的签约宴。在彻底醉倒之前,巴特尔代表扎鲁特部与老掌柜郑明达成了最终交易协议。 酒宴上,几轮试探后,老掌柜郑明就探出扎鲁特部现在的境况,他牢牢把握住了巴特尔的心理,与扎鲁特部成功的达成了一个双赢的交易。 新的交易中,扎鲁特部与龙门商队有关奴隶换粮食的交易继续执行。 不过,龙门商队要求扎鲁特部把奴隶送到喜峰口来结算。每个奴隶龙门商队会给扎鲁特部加半斤粗面算做运费。 再就是,龙门商队雇佣扎鲁特部送他们回喜峰口。扎鲁特部不需要直接出面。他们只需知会朵颜部后,跟在商队后方尾随商队前行就行。 龙门商队为此付给扎鲁特部的代价,是商队按一斤一文的价格,收购扎鲁特部的所有羊毛,有多少算多少。最终商队以粮食结算。 在巴特尔的力争下,老掌柜还答应用此次缴获的战马,按市价换取扎鲁特部的驽马。 老掌柜的慷慨,更让巴特尔感激万分。扎鲁特部为了应对后金,急需储备更多的战马。 朵颜部,这个龙门商队最大的威胁,就这样被老掌柜悄然的化解了。 看着醉倒的巴特尔,老掌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有了扎鲁特部的护送,朵颜部就无法出动大军剿杀龙门商队。 只要朵颜部不直接出动大军,龙门商队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下龙门商队可以放心的踏上归途了。 心头的大石搬开,老掌柜郑明也放心的醉倒在地。 研究院中,孙元化拿着几张图纸在如饥似渴的演算着。 这是信王殿下专门送给他的礼物。 作为火器专家,孙元化原本是随孙承宗在辽东效力。宁远城的炮台防御体系,其实就是出自孙元化手中。 从万历四十四年中举到天启二年,连续几次落第的孙元化,彻底放弃了进士及第的梦想。 接触西学已深的孙元化,感觉再也回不到过去。 孙元化感觉他已经无法再做出科举所需的,那如花团锦簇般的八股文章。 无奈之下,孙元化只能依靠他业已融会贯通的火器实学,来换取光宗耀祖的朝廷官职。 为此,孙元化毅然投入孙承宗的幕中。以孙承宗幕僚的身份,跟随孙承宗到辽东军前效力。 孙元化在火器上的杰出造诣,获得了孙承宗的特别器重。孙承宗先是提拔孙元化为兵部司务,后又以修筑宁远有功提升孙元化为兵部职方主事。 可以说,经过在辽东这几年的历练,孙元化身上已经牢牢地打上孙系的标签。 如今,孙承宗被迫辞官离开了辽东。孙元化他们这些孙承宗的幕僚,并不受新任蓟辽经略高第的喜欢。孙元化一度只能无所事事的待在宁远。 在接到老师徐光启的召唤书信后,孙元化婉拒了袁崇焕的招揽,离开辽东回到了京城。 原本,孙元化只是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好完成他对鲁密铳的改造,没想到信王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孙元化要改造的鲁密铳,是大明万历年间仿制的鲁密国(奥斯曼土耳其)火绳枪。 鲁密铳威力远超大明军中的普通鸟铳。但因枪管过于细长,制造太过繁琐,大明还无法量产。 孙元化鉴于红衣大炮威力虽大,但确实移动不便。而军中对加大鸟铳的威力又有迫切的需求,他便生出了改造鲁密铳的想法。 孙元化没想到,信王殿下拿出的隧发枪,威力竟然远超他改造中的鲁密铳。而且在信王的推动下,搬迁到石碑胡同的火器工坊已经实现了量产隧发枪。 这让孙元化对鲁密铳的改造变得完全没有了必要。 更让孙元化没想到的,是信王殿下还送了他几张图纸当做见面的礼物。以孙元化的眼光,他一眼就认出,图纸上是一款他从未见过的轻型火炮。 这几天,孙元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不停演算。他完全不相信图纸所标的参数。他总觉得信王殿下肯定是被人骗了。 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威力的轻炮? 第二一三章:泥模、铁模?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竟然是真的。” 研究院的屋中传来孙元化惊喜的叫声。 扔下手中的碳笔,孙元化看着厚厚的一沓稿纸,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孙元化真的真的没想到,信王殿下给他的这几张图纸竟然会是真的。 军国重器! 这图纸所画绝对算的上是军国重器! 孙元化拿着图纸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经过几天的演算,孙元化发现图纸上这款轻炮所标的参数,理论上竟然大都可以达到。 这让孙元化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孙元化知道,就算无法百分百达到图纸上的参数。只要能达到图纸上性能的三分之二甚至是二分之一,那这种轻炮也足够辽东使用。 可以说,只要铸造出这种轻炮,大明何惧后金的八旗大军。 只是这种军国重器的图纸,信王怎么会、也怎么能轻易的就拿了出来? 信王不知道这图纸的真正价值吗? 一眼撇到稿纸一旁的碳笔,孙元化一愣。 这碳笔好像也是信王做出来的。 很简单的一个小东西,虽然写出的字不太好看,但省了书写时的巨大麻烦。 用它写字,不用频繁的去磨墨和沾墨;更不用担心写的太快,纸上会洇的连字都认不出来。 这信王也颇有几分才华啊! 心中才对信王做出一个评价,孙元化就想起老师徐光启对信王做过的评价。 孙元化记得,徐光启对朱由检的评价只有四个字,那就是“惊才绝艳。” “惊才绝艳”呐? 说实话,孙元化还从没听过老师对其他任何人,有过这样类似的评价。哪怕是对他们最尊敬的利玛窦传教士,徐光启也不曾用过这样的评价。 这份图纸难道是信王殿下自己设计的? 孙元化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不太靠谱的念头。 也许有这样的本事,信王才配得上“惊才绝艳”这四个字吧! 当朱由检同孙元化讨论如何铸炮时,孙元化对自己的猜想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那轻炮的图纸,十之八九就是信王殿下亲自设计的。 就算不提图纸,就冲信王殿下那份异常宽阔的思维,他也真当的起“惊才绝艳”这四个字。 说起铸炮,前世的中把这描述的很简单。仿佛这是个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从孙元化口中,朱由检才知道这个时代铸炮的具体步骤和难点。 抛开铸炮所需材料所涉及的冶金方面不谈。这时代铸炮,单只所用的模具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程。 这个时代采用的是泥模铸炮。 泥模铸炮需要先制作一个炮膛内芯,再倒模制作炮身外模。最后内外模相合才能去浇筑火炮。 按孙元化的描述,泥模铸炮的工作效率并不高,一般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铸造出一门火炮。 为什么要消耗这么长的时间? 其实主要是因为反复倒模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成型的泥模更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做阴干处理。 泥模最大的缺陷,就在阴干处理上。 泥模需要的是阴干,它不能晒不能烤。因为黏土制成的泥模,晒和烤都容易干裂。一旦干裂,泥模也就废了。 浇铸火炮,泥模必须干透才行。一旦泥模中的水分没能彻底干透,那铸造时,受铁水热气一逼,泥模中的水汽析出,铸造的炮身就容易出现气孔等蜂窝组织,导致铸炮彻底失败。 泥模铸炮,铸10门能成功3门,就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 对于铸炮,孙元化是当之无愧的权威。 整个铸炮的流程,从冶金、制模、浇铸到最后的刨光炮膛,孙元化说的头头是道。 听完孙元化所说,朱由检才发现,铸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从孙元化所说的程序中,朱由检也明显发现不太合理的地方。 “用泥塑模?铸好在打碎取出炮身,那岂不是每造一门炮就要专做一个泥模?”朱由检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这种操作岂不是既麻烦又不易控制统一规格。 “是啊,殿下。泥模铸炮确实有这种不便的地方。”孙元化颇有些无奈的回答。 “那能不能用铁模来铸炮?”面对孙元化的无奈,朱由检轻声的问了他一句。 在朱由检前世的记忆中,听到过铁模铸炮的名字,那应该会有这种工艺存在的。 “铁模?”孙元化一下陷入沉思的状态。 铁模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概念。 大明的农具,许多就是使用铁模反复浇筑出来的。 铁模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反复使用,更无需考虑水分的问题。 只是还从没有人用铁模铸造火炮这么大的东西。 泥模铸炮,是源自中国古代大型铜钟的铸造工艺。在中国,大型铜钟是没有批量需求的。 一次只铸一大钟,用一个泥模足够了。 可火炮是需要大批量生产的,泥模已经远远不足以满足需要了。 “铁模?这个应该可以试一下。” 孙元化在心中简单计算了一下,他感到铁模铸炮应该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不过,到底行不行,那还需要经过实物验证一下才行。 经这一次深入的交流,孙元化算是认可了信王的本事。 从此刻起,朱由检才算是获得了与孙元化平等交往的资格。 没办法,专家就是这个样。 专家自有专家的尊严。 就算你的身份再尊贵,专家也只会遵敬你的身份,而不会遵敬你的人。 想获得专家的真正尊重,要么你在做人上做的无可挑剔,让专家打心底尊重你; 要么你就得在专业技术上有一定的造诣,不需要你比专家的造诣高,但你至少不能让专家感到可笑。 一个纯粹的外行,身份再尊贵很难获得专家真正的尊重。 好在朱由检前世记忆中,真正的技术虽然不多,但远超这个时代的理念却有不少。 像孙元化这几位实学专家,他们本身就已经是站在这个时代巅峰的存在。只是限于眼界的原因,他们欠缺的更多就是一个理念。 比眼界,拥有前世知识大爆炸时期记忆的朱由检,那是完胜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第二一四章:烦躁的武清候 忙忙碌碌中,魏忠贤找上信王府的门来。 “你说什么?” 朱由检毫无王爷气度的跳了起来。 “大伴你是说,天津劫船其实是官匪勾接,是吧? 你还知道是天津守备秦明和劫匪在相互勾结。那大伴你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朱由检气哄哄的叫道。 “殿下,老奴也想把他抓起来啊!可他手脚擦的很干净,老奴没拿到真凭实据,没法动他啊!”看到朱由检激动,魏忠贤却一脸无奈的说道。 呵呵,魏公公还讲起真凭实据了,少见啊! “那,大伴找孤是……”朱由检狐疑的问。 你魏忠贤没证据都不敢动,找我有什么用。是要给我下什么套吗?朱由检在心中打起12分的小心。 “这事,还真得靠殿下才行。”魏忠贤向朱由检陪着笑脸说道。 听了李永贞的建议,思索再三,魏忠贤还是决定和信王有话直说。 信王又不是傻子,想让他站到前头和武清候打对台,欺骗他还不如直说。毕竟魏公公与信王的关系一直维持的还不错。 与其骗信王出头,还不如摆明就是联合信王出手,大家各取所需岂不更好。 “靠孤?大伴这话是怎么说的?” 听到魏忠贤的要求,朱由检一脸的不明所以。 问出这话,朱由检可真不是在装傻,他是真不知该怎么干。 一直以来朱由检都缺少大明藩王的那种横行霸道的习惯。他是真没有这方面的觉悟。 横行霸道、欺压良善那也是需要有一定的天分的,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的昧着良心做出来。 看朱由检一脸纯真善良的模样,魏忠贤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装,信王你还真能装。 你跑诏狱闹事,逼得锦衣佥事许显纯病倒,以为大家都忘了吗? 就是到现在,武清候家的买卖不还在靠赔钱硬撑吗? 要不是平江伯花了大价钱主动向你认输,只怕他家现在也不会好过。 你现在跟杂家装什么纯良!” 心中腹诽着信王,表面上魏忠贤却还得满脸堆笑的给朱由检解释。 “殿下,那个秦明是老武清候的侍卫统领出身。老武清候死的时候,专门请万历爷给了个恩典。那秦明这才能坐上天津守备的位子。 一晃这都已经过去10多年了。要没有武清候府的支持,秦明能历经三朝不动?” 呵呵,魏忠贤冷笑了两声。 “秦明其实就是武清候放在天津的看门狗。为武清候府看着天津港的那几条船罢了。” 天津港的船? 朱由检这下来了兴趣。 “大伴,武清候在天津有船?”朱由检好奇的问道。 “殿下不知道?”魏忠贤感觉十分惊讶,“京城勋贵间都知道,武清候有7、八条船在天津。 武清候就靠这几条船来往于南方之间。那才是武清候真正挣钱的门路。京中那几个店铺,武清候可不放在眼里。” “武清候是在跑海贸吗?”朱由检这次是真的感到惊讶了。 “海贸?那倒没听说。海上危险太大了,武清候恐怕不敢跑吧?武清候的船应该只是跑跑南方吧?”魏忠贤也不太确定的说道。 “那大伴明说吧?你到底需要孤做些什么?”朱由检不再绕圈子。 要对付的既然是武清候,而武清候手中还有疑似海贸的渠道,这足以打动朱由检了。 朱由检早就再找寻插手海贸的楔入点了。 呵呵,魏忠贤又是干笑了两声才开口:“无需殿下为难,您就以天津守备失职让您受惊为名义,直接弹劾秦明就行了。 到时候,杂家再给您添把火,保证让秦明吃不了兜着走。 到那时,武清候自然会为他的狗出面。” 顿了一顿,魏忠贤继续说道:“殿下能要到多少好处,那都是您的。杂家只要秦明说出那劫船的南方来客到底是谁就行了。” 额,原来魏忠贤要抓的,是天津劫船背后的黑手。 嗯,这也很符合朱由检的利益。 朱由检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也怀着很深的忌惮。 看看魏忠贤一脸诚恳的样子,朱由检思索片刻。他没能想到魏忠贤坑他的理由。魏忠贤需要他做的,也只是一个藩王的正常反应。 又仔细观察了下魏忠贤的表情,朱由检慨然应允:“好,孤就和大伴再合作一回。” 武清候府 武清候李国瑞烦躁的把酒杯狠狠的砸到地上。 信王你也太欺负人了。 我们本来不想和你结怨。 可信王你建个钱庄,挤得大伙的利钱买卖都快要黄了,大伙能不反抗! 是,我们本事不够,没搞垮你的钱庄,最终吃了你的亏,我们也认了。 可你还不依不饶的挤兑我的铺面,这还不许我反抗了? 好吧,你威风、你厉害,你后台够硬,我弄不过你。 铺面亏钱,我也认了。 这还不够吗? 信王你到底还要想怎样? 去趟天津,信王你都能碰上波劫船的,那能怪我们? 那是你坏人无好报,好不好? 这跟我武清候府有个毛关系? 你信王府竟然咬着天津守备秦明不放。我就不相信,你会不知道秦明是我武清候府的人。 摔碎了酒杯,李国瑞感觉还不泄气。愤怒的他又把整个酒桌都掀翻在地。 也怪不得李国瑞生气。 今天,信王府右长史阮大铖,公然弹劾天津守备秦明尸位素餐,放任海盗自由往来,导致在光天化日之下,海盗就敢在天津港公然劫船。 虽然阮大铖只字没提海盗攻击信王的事。但知道内情的朝臣,都明白阮大铖到底是为什么发动的弹劾。 随着阮大铖的上奏,似在朝中戳了一个马蜂窝。 对秦明,朝廷文臣都是一顿狂踩。 谁叫天津守备秦明只是个副将级的武臣,文武殊途,文臣不踩他踩谁。 更何况,朝中还有魏公公事先安排带节奏的官员引导,一时间满朝都是要将秦明撤职查办的声音。 魏忠贤说的不错,秦明确实是武清候家的看门狗。 打了狗,主人当然要出面。 可武清候运作一圈收获的只有失望。 往日守望相助的勋贵们,这次却无人站在武清候一边。 说起来,信王也算是勋贵一系的。而且大多数在京的勋贵还都算是信王府的股东,他们又怎么会与信王作对。 第二一五章:真正的马贼 (女生) 在京城的勋贵圈子中,去年还是个笑话的信王府股东,现在可不再是个笑话了。 去年各勋贵府上拿来入股的难民,信王府也都已经接了过去了。就凭这一点,京城勋贵也要承信王的人情。 更何况,消息灵通的勋贵可是听说了,信王搞得毛纺厂现在是非常的红火,规模一直都在缓缓的扩张。 信王毛纺厂生产的羊毛制品,在市场上一直是供不应求。 毛纺制品可是大明从没有过的新兴市场。这个市场在信王府的开拓下正变得越来越红火。 当时信王答应各家的,那看似可笑的毛纺厂1股股份,现在也真的变得有价值了。而且价值还在不断地上升之中。 大明的勋贵在商业方面,嗅觉还是非常灵敏的。朱由检开发出来的毛纺市场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巨大兴趣。 就冲这个,勋贵们也没人愿意和信王作对啊? 谁会跟钱过不去。 没看就连平江伯家都不再和信王作对。反而自觉的与武清候划清了界限。 此次信王弹劾天津守备秦明,也算是师出有名。算不上故意挑衅。 这样一来,这事算是他们勋贵内部之争,谁赢谁输别的勋贵都感觉无所谓。 反正新的勋贵兴起,总要有老的勋贵衰落。 信王既然能给大家带来利益,那京城勋贵就再无一人站在武清候一方。 作为一个几十年的老牌勋贵,竟然抵不上刚建府的信王,武清候能不郁闷吗? 其实最让武清候李国瑞觉得憋屈的,是他拿信王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自万历故去,天启登基,武清候府就明显走上了下坡路。 名义上武清候还有个皇戚的名头,可大家都知道武清候和皇家的血缘已经非常淡了。 万历爷是老武清候的亲外孙,现在的天启爷可和他李国瑞没什么关系,也就勉强还有一丝很淡的血缘吧! 武清候李国瑞对上大明的文臣或许还有几分底气,可对上信王这天字第一号宠臣,不,是宠弟。武清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连勋贵都不站在他这一边,他还有什么办法? 噼里啪啦的把手边的东西,彻底砸了个稀巴烂,李国瑞依旧感觉无比的屈辱。 更让李国瑞感觉屈辱的,是他还必须向信王,向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低头。 想到这儿,李国瑞才明白平江伯的选择,原来那个老狐狸早就看到了这一天。 平江伯早早的认输,虽然当时丢了几分面子,可有他武清候府作对比,平江伯的脸面还没真正掉到地上。 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李国瑞总算明白了,他与那些真正的老牌勋贵到底差在哪儿了! 这帮老狐狸! 恨恨的骂上一句,武清候李国瑞心中的郁闷更浓了。 当老掌柜郑明同扎鲁特部的巴特尔谈妥了交易,整个商队都彻底放下心来。 有扎鲁特这种大部族作保,朵颜部也不会轻犯龙门商队的。 果然,扎鲁特部的使者带回了朵颜部的答复:商队只要留下一半物资,作为买路的费用,朵颜部就不再攻击商队。 虽然张云翼等人都不愿意拿出物资,但出于安全的考虑,老掌柜郑明还是强行答应了下来。 商队打死打伤朵颜部那么多人,只留一半物资已经很便宜了好不好。 更何况,朵颜部提都没提起的战马,那才是笔更大的财富。其价值已经远超商队一半的物资了。 朵颜部为什么不提商队收拢的这些战马呢? 是因为这是战利品,朵颜部不好意思提吗? 对这个问题,老掌柜郑明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不管老掌柜郑明心中安还是不安,朵颜部收下物资后,确实没有再攻击龙门商队的意思。 可自从龙门商队踏上归程后,真正的马贼来了。 马贼总是在龙门商队行军时突然出现。他们借助快马的速度,向商队人员发起突然的袭击。 马贼也不追求什么太大的战果,往往只是射出几箭,不管中不中就扬长而去。 面对这种马贼,老兵们既要护卫收来的战马群,又要护卫商队,他们的护卫明显变得破绽百出。 攻击商队的马贼,似乎也知道龙门商队防御的厉害。他们从不冲击商队扎好的营地,只在营地周边做出各种骚扰的动作。 每当龙门商队宿营后,马贼的各种骚扰才真正施展开来。 马贼会用火箭袭击商队的马车和营地内的一切。 而商队外出的人员变得异常危险起来。 马贼会想尽一切办法袭击外出的人员,无论你是去做什么事。 商队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攻击,所有人都有些准备不足。几天内,龙门商队的伤亡率就直线上升。 要知道,就算经历了与扎鲁特和朵颜部的两次战斗,龙门商队也只伤亡了个位数的人员。 当这么小的伤亡统计出来时,整个商队变得都有些骄傲。可才过了几天,这份骄傲随即就被马贼打了脸。 当面对马贼的骚扰,几天的时间商队就伤亡十几个人。 刚滋生的骄傲退去,商队人心变得有些恐慌。 马贼无所不在的骚扰,让商队士气大损。 就连最有纪律的少年队,也出现了略略的骚动。 面对这种似乎无所不在的骚扰,郑平终于明白征战草原的困难了。 草原上最难对付的,原来并不是正面的战斗,而是这种无尽的骚扰。 可以想象,你正平静的赶路时,身边的队友被突然而来的弓箭射杀,你会是什么感觉。 宿营时,外出取水,随时都有一支利箭可能射来,你又会是什么感觉。 你刚刚入睡就被火箭惊醒,你还能再次安然入睡吗? 当你认为所有的地方都不安全,任何地方你都可能遭遇危险,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一天,你能坚持,二天、三天呢? 在这种到处都有危险,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的生存压力下,士气怎么能不跌! 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是再有纪律的队伍也无法长期坚持下去。 必须找出对策才行! 看到商队中日渐弥散的颓丧气氛,郑平感受到了形式的紧迫。 第二一六章:失算的信王 (女生) 也许老兵们能有对付这种骚扰的经验? 郑平找老兵们仔细讨教,可老兵们让郑平失望了。 以张云翼为首的所有老兵都认为,除了增加出巡的人手和频率,没有更好的方法。 可龙门商队总共只有200多的老兵。商队扎营后,老兵还勉强能够用。一旦开始行军,老兵们就根本顾不过整个商队来。 在这种快马强弓的马贼面前,骑术不精的少年队则完全抓不住对手。 老兵们以往的经验,放到现在完全不适用。 以往在边军出塞时,都是依仗大量的夜不收(侦察兵)把方圆数里之内完全屏蔽起来。 那时,在大军的周围,光夜不收就有数百人在不停的穿梭盘查,没什么马贼敢捋大军的虎须。 可这个办法,那完全就是个依靠人多强行施压的苯法子,龙门商队根本没有能力实施。 现在的龙门商队,不说人,光收拢来的战马就有数百匹。 单单驱赶、放牧这些战马就要牵扯商队很大的精力。就这还是因为马贼没有特意的攻击马群。 不知为什么,马贼的攻击总是避开了马群的方向,似乎是怕伤了马群。 要是马贼真要攻击马群,老兵们也很难护得住马群的安全。 见老兵们没有更好的办法,郑平只好组织少年们自行探索对抗马贼的法子。 少年们的讨论会上,面对马贼骚扰型的打法,少年们也是一筹莫展。 马贼们这种依仗马速,毫不停留、来去如风的打法,让作为步兵的少年们一时无法找到破解的办法。 少年们似乎又回到刚刚面对弓箭手时,那种窘迫的境界。 那时是因为我们手短够不着对方,现在我们的火枪应该能够得到对方啊? 看着分组中默不开口的少年,郑平无奈的叫道:“大家为什么都不说话?难道我们只能靠信王殿下想出的法子吗?” “都说说,说什么都行,哪怕再荒诞的想法都无所谓,我们只是随便讨论讨论。” 看看脸色有些羞红的少年,郑平进一步宽解大家的心思。 都知道,指望远在京城的信王殿下并不现实。 又沉默了片刻,一个少年期期艾艾的开了口:“那我就先说说,大家不要笑……。” 有人带头,少年们开始脑洞大开,正经的、不正经的,什么主意都敢乱说。 少年们想出的所有点子,无论多不正经,都被郑平等各个分组的队长记录下来。 记录好后,郑平再组织少年一项一项重新进行分析。 所有的少年,把各种点子从各个角度进行不断的探讨,在无数的念头相互碰撞下,火花终于出现了。 经过少年们仔细的观察和推算,少年们发现:马贼虽然马快弓强,但他们依然要有一个发起攻击的过程。 以白天行军为例,马贼想准确袭击行进中的商队,必须以快马高速冲到商队附近发射弓箭,再回马逃开。 马贼的动作其实还是骑射。只不过他们是从不同的角度突然冲出来,在商队没能反应过来,就完成了骑射并转身逃开。 少年们认为只要能提前发现马贼的冲击,完全可以用火枪半路击杀马贼。 如何预警? 少年们也想到了一个土办法。 草原的马贼将见证少年队可怕的成长。 武清候黯然的喝下一口苦酒。 往日玉液琼浆般的美酒,如今入口确实那么的苦,苦的武清候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武清候完全想不到,朝廷对天津守备秦明的处罚竟然会那么快。快到他连向信王认输都没来得及。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的变化,竟然会如此的快速和诡异。 天津守备秦明似乎是犯了众怒一般。 信王府弹劾他,魏公公的阉党再往死里整他;文臣在踩他,勋贵也想他让出天津守备的位子。 甚至天津民间都有人出来联名控告秦明。说秦明杀良冒功,借剿匪为名,铲除过整个村子。 几天之间,秦明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秦明在天津做过的,一切不合规矩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桩桩件件都有确凿的人证、物证。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秦明下台已是肯定的事情,武清候再做什么也救不了他了,顶多也就能保秦明不死罢了。 对秦明的处置,朝廷也下达的非常迅速。 秦明调回京城降三级使用,天津守备由韩峰接任。 听到如此快速的就有了结果,朱由检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信王府 “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检皱着眉头询问阮大铖。 朱由检不喜欢事态出现如此快速的发展。他要扮演的是一个受了委屈的藩王,跋扈一点也只是要为自己出口气。 可秦明输的太快了,也输的太惨了。这会把朱由检直接推到风口浪尖上。 一个对朝廷有巨大影响力的藩王,会引起大量朝臣的警觉,这会让朝臣把攻击的矛头转向朱由检的。 毕竟弹劾秦明是朱由检挑的头,大多数人都会把秦明的遭遇归结到信王府头上。 这种局面并不是朱由检想看到的。 朱由检还想维持猥琐发育,闷声发大财的局面。 现在朱由检的梦想恐怕要破灭了。 “殿下,”阮大铖沉吟良久才缓慢开口。 “殿下,很明显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们。但这个人是谁?恕小臣无能,找不出是谁。” “你也找不出是谁?”朱由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看出信王的不满,阮大铖赶忙解释:“殿下,小臣发现朝中形式不对时,就已经开始四处打探了消息了。” 看看信王的脸色,阮大铖小心翼翼的说道:“自从小臣奉殿下之命弹劾秦明后,朝中共有这么几波人在跟风操作。 魏公公的人跟着弹劾,这是很正常表现。 按殿下所说,此事毕竟是魏公公提议的,他们就应该跟着弹劾。不跟反而才不正常。 朝堂上科道文臣跟风的反应也很正常。 这些科道文臣没事都还想找些事情来弹劾一下,好在朝堂上多露露脸。而秦明又是个武臣,科道文臣们本就瞧不起武臣,多踩秦明一脚也属正常。” 阮大铖的分析,朱由检听的很仔细。 朱由检知道,他对朝廷的嗅觉远赶不上阮大铖这种职业官僚。 专业的事情还得听专业的人才分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