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帝后》 第一章 京郊岷山有一名胜,便是卧龙寺,是陈国香火最旺的寺院,每到这个时节山顶雾气缭绕,巍峨的寺院隐在雾霭中,如仙境一般。 若是平日里上山的路早被烧香的人堵得水泄不通的,今日却只有重兵把守在层层关口,上山的路渺无人烟。 相比寺外的宁静,寺中除了僧人还多了许多宫女和太监,祭坛下也站满了身着朝服的大臣。 陈国祭天大典本是三年一次,由天子主持,在天坛举行,今年却例了外。 全因国师温离言:天降异像,于吾陈国或有不利,需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到卧龙寺祭天才可化解,保陈国后世无忧。 天未亮便被折腾起来梳洗打扮的太上皇后赵真对此只有两个字的评价:狗屁! 这太上皇后赵真可谓陈国一个传奇,她娘家赵家自先祖时期为陈国打天下,满门忠烈。其父齐国公更是立下战功无数,其母钟氏也是一位巾帼女杰。 钟氏怀胎九月仍上阵杀敌,不幸被敌军困在渠山数月,诞下了赵真。据闻,齐国公寻到妻子时,妻子已奄奄一息,而不过才两个月大的赵真竟被一只老虎从洞里叼了出来,赵真自此便与那老虎为伴,野性难驯,后来才不过七、八岁便与其父一同上了战场,小小年纪已是威名赫赫战功在身。 当时的康平皇帝对她是极为喜的,喜到许她及笄时在六个皇子里随意挑选,臣子之女甄选皇子可谓是前无古人了。 她当年便选了资质平平的六皇子,也是如今的太上皇,坊间至今还有传言,若不是当年赵真选了太上皇,怕是太上皇坐不上帝王的位置。 这话虽大逆不道,但却有几分准头,赵真嫁人以后仍为国效力,太上皇便随妻出征,赚了不少军功,又因随军在外逃过了京中夺嫡之乱的纷争,京中的皇子死的死,贬的贬,唯他独善其身,得以被先帝立为太子,转年先帝仙逝,他便继了位,虽接手了个内忧外患的朝堂,但当年西蛮趁乱来犯时,赵真虽登顶后位却仍请命带兵出征,征战数年凯旋而归,从此天下生平。 试问,赵真这般刀尖舔血之人又如何会迷信这些? “娘娘,您一会儿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莫在大典上率性而为啊。” 临出门伺候了太上皇后三十多年的张嬷嬷还是不放心的再嘱咐了一遍,旁人都道他们这位太上皇后巾帼女杰,身怀大义,可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下人才知道太上皇后简直是任性的代名词,她的罪状从现在说起到明年的今日都说不完。 赵真闻言不屑摆了摆手,扶了下头顶沉重的凤冠已是非常不满:“知道了,啰嗦。” 张嬷嬷还是不放心的再啰嗦一句:“见到太上皇也要保持微笑啊,娘娘。” 再言赵真已是不耐,即便穿着繁复的凤袍仍是阔步前行,将一干人等落在后面,完全不像个已是年过半百的妇人。 张嬷嬷赶紧叫人跟上,心中暗叹:太上皇后又任性了。 到了祭坛赵真才遇上太上皇陈昭的仪仗,陈昭因常年念佛吃斋并未发福,已是半百的年纪仍身姿挺拔,穿着这身龙袍更是英挺不凡,自他禅位以来常着清修的白袍,赵真已鲜少见他穿的如此隆重,如今一看难免有几分惊艳。 赵真摸了摸自己脸上厚重的粉,感觉走一步粉都能扑扑往下掉,暗叹岁月不公:小白脸还是那个小白脸,她却要涂脂抹粉了。 陈昭转过头,瞧见盛装打扮的赵真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眼底却一片清冷,整个人有一种要升仙的淡然和脱俗。 赵真在心里不屑的哼了声,面上也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却暗自使力,想从他那张礼数周全的脸上看出点别的来,可惜陈昭已经练的很能忍了,从眉梢到唇角并无任何异变,相比之下倒让赵真觉得自己幼稚起来,便收了力气,手乖顺的被他握在掌心里。 陈昭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唇角微勾,迈上祭坛。 如此,帝后相携在百官跪拜下步步走上祭坛,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实在是唬人。 祭天的流程冗长而繁复,日头正高之时,云雾已散去,赵真看着阶下黑压压的人,听着僧人诵读的经文,便有些倦了,自天下太平、战事消弭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起这么早了。 哎,岁月不饶人,她也是老了,这么快倦了。 忍不住想抬手打个哈气,旁边的陈昭却如摸透她一般,在袖下适时按住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仪态。” 赵真转头看向他,他目视前方,神情肃穆,也不知是怎么看到她想打哈欠的。 曾经几何,她还嫌弃他的底子薄身子弱,如今却比她精气神更足了,她可不想老了还输给他,便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再无倦怠。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听到他在旁边轻呵一声,转头再看时,他仍是一脸肃穆。 怪了。 诵经的声音停歇后,由太上皇诵读祝文,声音琅琅中气十足,赵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站在他身旁,都觉得震耳朵。 自他禅位以后,身体是比以前要好了,莫非吃斋念佛真的能延年益寿? 正出神,天空突然一道惊雷:轰隆隆! 陈昭诵读的声音停滞下来,众人皆仰头去望,方才还晴空万里的苍穹,被大片的乌云迅速遮蔽,转瞬间暗如黑夜,紧接着又是一道惊雷,似是劈在了离卧龙寺不远的地方,刺目的闪电让人睁不开眼,眼见一场瓢泼大雨便要来临了。 阶下的国师快步走上祭台,手中捏着念珠,眉宇间隐有不安,扬声道:“快送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去大殿!” 黑暗之中乱成一团,即便在沙场之上征战多年的赵真都有些慌了:这是怎么了?莫非还真天降异象不成? 正愣着,不知是谁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要将她往祭台下拉。 突地一道惊雷又劈下来,借着电光赵真看清了正抓着她的陈昭,他面上也是紧张之色,只是还没来及开口,只觉得头顶一麻赵真便没了知觉。 这道雷劈下来以后,天上的乌云突地散去,没迎来瓢泼大雨,却迎来了七彩霞光,正照射在祭坛之上,美不胜收。 待霞光消失,众人才发现祭坛中央被雷劈出一道深坑,而本该在祭坛上的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不见了踪影…… 寺中顿时大乱,到处寻人,转日天子亲临,带着禁军搜寻数日无果,众人这才大惊,太上皇与太上皇后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第二章 赵真是从哗哗的水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睛,眼前是波澜壮阔的瀑布,湍急的水流拍打在水中,四周都弥漫着浓重的水雾,让她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她缓缓爬起来,只觉得身上有千斤重,这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泡在了水里,艳色的凤袍被水泡成了暗色,本繁复的袍子不知道里里外外吸进了多少水进去,难怪会重。 这是何处?发生了何事? 赵真揉揉有些发痛的额角,这才忆起自己正与太上皇陈昭主持祭天大典,却突地乌云蔽日,砸下几道惊雷,最后一道似乎在近前,她只记得看到了陈昭不安的脸,便没了记忆。 环顾四周,她似是在山间,眼前的瀑布从断崖流下,仰头看去一片氤氲,头顶的断崖竟望不到头,不知道自己在多深的地方。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莫不是还在梦中。 她弯腰掬了把冰凉的水洗脸,再睁眼时还是山间,她愣了一会儿,水面的波纹渐渐荡开,再看时平滑如镜,水中倒影出自己的脸,她吓了一大跳,忙摸上自己的面颊。 触手竟是柔滑细嫩如玉一般,再看自己的手,纤纤玉手骨节修长,摸上去细滑如绸,没有她练武多年留下的厚茧和伤疤,也没有变粗畸形的骨节,是一双白璧无瑕的手。 她不可思议的再看了眼水中的自己,水中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真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眉眼肖她,却又不似她,她年少之时,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是没有这般白净柔美的,总带着一股男子的粗犷。 可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是那身凤袍,只是少女的身子穿着变得宽大了些,头上的凤冠都还在,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再三确认,连腰上的胎记都看了,才惊觉自己变年轻了,而且比年少时好看了,身上陈旧的伤疤也尽数不见了,干净的像白瓷一般。 亏得她见惯了大事,很快镇定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她并无人烟。 陈昭去哪里了?他当时不是抓着她吗?想起陈昭,赵真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那个时候还记得抓着她,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念着她? 想着,赵真不禁嗤笑一声,是怕吧。 坊间都说帝后深情,太上皇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专情帝王,因只钟情她一人,便荒废后宫不纳嫔妃,也不让宫人侍寝,日日与她同起同居,恩非常。 旁人不知,赵真却是一清二楚的,早年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赵真的性子是霸道了些,不允他身边有旁的女人,可后来他登基为帝,又怎么是她能管得了的?再者说天子的后宫向来有制衡朝堂的作用,又岂能荒废? 连赵真自己都迫于外朝的压力做样子劝过陈昭纳妃,但陈昭仍是不纳嫔妃,更是废除了三年一次的选秀,日日到她殿中安歇,虽很少做些什么却一日不落。 起初她也觉得古怪,甚至痴想他是真的钟情于她,后来渐渐才明白这不过是他把持朝政的手段而已,一个曾经只能仰仗她无半点权势的皇子最终登基为帝,朝中的大臣都当他是张白纸,谁都画上一笔,各个野心勃勃,他又怎么会让这些人的女儿进宫,有在他身边窥视的机会? 遂,她与陈昭面上帝后深情,暗里早水火不容了,互相都是看不顺眼的,平日里总要较劲,也对着共同的敌人才会同仇敌忾。 也不知陈昭现在身在何处,是还在当他的太上皇,还是如她一般变年轻了…… 咕咕。不知是多久没进食了,腹中竟饿的叫了起来。眼时不是顾忌陈昭的时候,她总要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填饱肚子才是。 亏得她年少从戎,行军之时难免露宿荒郊野外,生个火捉个鱼不在话下,很快寻来合适的枝木将火堆架起,烘烤身上濡湿的袍子,连带烤只鱼果腹。 她吐出口中的鱼骨,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天色将晚,这林中极静,偶有几声兽鸣,她倒是没什么,若是陈昭也在林中,不知该如何熬过去…… 遥想当年,陈昭随她出征,不过在马车里颠簸了一路便上吐下泻,脸色苍白了好几日才习惯,后来到了军中,日子过的清苦,他便总是生病,实在让人费心。算了,想他作甚,说不定他还在宫中过着太上皇的闲适日子呢,现今没了她该是更快活了。 吃饱喝足,趁着天色还没黑透,赵真将衣物重新穿上,把扎眼的外袍和饰物尽数包裹起来,编了根麻绳把头发束起。 身体年轻了,功力也恢复了曾经的八成,赵真脚程很快,趁着天黑之前绕出了林子,这才发现竟是离岷山有两日路程的辽山脚下,辽山夏季凉爽,京中许多达官贵人皆在这里建别院,连她娘家赵家都在这里有一处别院,只是现在天已经黑透了辨不清方向,她又对京中情况不明,这副样子冒然回去必然是不妥当的。 还好山脚下有一家守山人,她到院中草垛上歇了一夜。临到五更的时候起身,去了风投镇上的鬼市,鬼市五更点灯,天亮的时候散市,买卖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赵真需要银两置办衣物,但身上只有这些饰物值钱,宫中的东西不是凡物,到当铺里去当定会暴露身份,只能拿到鬼市上去卖,虽然价会低不少,但赵真不在意这些。 将耳上的一对珠玉卖了换了身粗布衣衫和一些银两,赵真到镇中打探消息。 古往今来,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便是官道上供过路人歇脚喝茶的茶摊,赵真要了壶茶坐下,果然都在谈论她的事。 “你们说这也是奇了,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竟然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还是驾着七彩祥云消失的,说是飞升成仙,哪里有这么奇的事情啊?” “我听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是一道雷劈下来连块布料都没剩下!” 赵真听了一会儿,清楚了大概,她不过是睡了一觉儿竟距离卧龙寺祭天过去了一个月有余,起初众人还当她和陈昭是失踪,寻了多日未果,便已昭告天下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宾天”了,昨日已经抬着空棺下葬皇陵了,怪不得她一路走来到处挂着白幡。 赵真抿了口茶,茶味涩苦,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茶了,这要是以前她是尝不出来。 自她入宫以后,凡事讲究,无论是着装还是茶饮均是顶尖的,好是好,但她却觉得没有现下这般坐在街边喝茶更为肆意。 她早年四处征战,虽然苦却自由,入了宫以后却像翱翔九天的鹰被人生生斩断了翅膀,困在那方寸之地装腔作势,消磨她骨子里的野性,憋屈的很,如今她年轻了回去,又从层层宫门走了出来,“宾天”便“宾天”吧! 她仰头喝下整杯茶站起来,微风卷着草香拂过她的面颊,她目光如炬,深吸口气,顿时心旷神怡。 从此,山高海阔任我游,她又是一个新的赵真! 迈着年少轻快地步伐,赵真踏上大路,打算好好游览一番大好的河山。 踏踏踏。 身后传来一阵车马奔驰的轰隆声,她转头看了一眼侧身躲开,一队车马呼啸而过,马上的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赵真只消一眼便知道这些人都出自军中,领头的人还有些眼熟,待她看到马车上的徽标不觉一愣,这不是她赵家的马车吗? 这么急是去赵家别院吗? 先歇下游玩的心思,赵真跟去了赵家别院,人腿毕竟跑不过马腿,待她到了赵家别院的时候,车队已经进去了,大门紧闭不知道是回来了什么人。 旁边有人叹了一声:“哎,太上皇后这一去,齐国公又重病,这齐国公府怕是要没落了……” 齐国公病重?她爹病重?赵真每个月都会回一次齐国公府,她爹虽然已是古稀之年,但身子硬朗的很,前几日还去骑马狩猎呢,怎么会突然病重? 赵真凑上去问:“这齐国公怎么会病重了?” 那人看她一眼,又叹一声:“这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齐国公早年丧子,暮年又痛失女,自然是一下子病倒了。” 赵真闻言愧疚不已,怪她粗心,她知道自己没死,可在她爹眼中却是痛失女,定是伤心难过的很。 她爹如今只有她这一个亲生骨肉,世子赵焕是她同胞弟弟赵琛死后从堂叔那里过继来的嗣子,哪里能和她相比?先前她贵为太上皇后,不能在父亲膝前侍奉,如今恢复自由之身,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享乐。 这大好的河山,还是来日再去游览吧…… 第三章 第三章 不知父亲病的如何,赵真心急如焚,天才擦黑便混进了齐国公府,她对自家别院本熟悉,功夫远在这些护院之上,不费吹灰之力潜进了他爹的卧房,将伺候的丫鬟打晕放到了外间。 赵真走到床前,于她来说只是几日不见的父亲瘦了一大圈,紧阖双目,粗喘着气,竟真的是一副病重的样子。 她顿时又悲又怒:好你个赵焕,齐国公府将你养大,父亲病成这般模样,你却将人送到别院修养,打发几个下人伺候?好!真好! 许是父女连心感受到了她的怒气,床上的齐国公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床头的赵真没惊没叫,一副茫然的神情,看了一会儿突地流下泪来:“我的真儿啊,是你来接爹爹了吗?真儿啊……”说着向她抬起了手。 赵真忙跪到床前,握住齐国公的手,曾经苍劲有力的手掌,如今却如枯木一般,她一时间也红了眼:“爹,我是真儿,我没死,您好好看看我。”说着双手搓了搓他的掌心,“你瞧我的手是不是暖的?” 许是方才以为自己在梦里,这会儿感受到掌心的温暖,齐国公突地瞪大眼睛坐起来,相比方才奄奄一息的样子精气神足了不少:“我了个天爷爷呦,竟然真是个人,还以为阴曹地府的水土养人我的儿变好看了呢……”说了这一大串,齐国公才意识到自己屋中是莫名多了个活人,终于摆出戒备的样子道,“你……你是谁?” 方才还沉痛的心情因为她爹这般反应一扫而光,赵真收回手站起身,年少的脸多了些许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威严:“爹,我是真儿,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虽然这事情说起来不可思议,但我确确实实变年轻了。” 齐国公愣愣的看着她,眼前的小姑娘确实和她女儿十分相像,可她女儿这个年纪的时候糙的和一个野小子无二,哪里会是眼前这姑娘娉婷的样子?莫不是还在做梦?他猛地打了下自己的脸,痛的牙花子都酸了。 赵真无奈叹了口气,忙伸手拦住他:“爹!你没做梦!是我回来了!” 齐国公疼的眼里都是泪花,又仔仔细细瞧了她一会儿,突地拍着床哭天抢地道:“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荒唐啊!临了临了,还造了个孽留给爹,你让爹如何是好啊!你再瞧不上太上皇,那也是皇帝啊,怎么能给皇帝……哎呦喂!” 赵真起初被她爹哭的一懵,很快又回过味来,她爹这是以为她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她说刚才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不像是她爹,眼前这个不着边际胡思乱想的才该是。 “爹,你好好想想,陈昭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我到哪里怀胎十月生个野种出来?您莫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齐国公的哭声一顿,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可……” 赵真没等他的可是,撩了自己衣服给他看腰上的胎记:“爹,您看,这是不是我的胎记?” 齐国公看见她的胎记愣了,一时也迷惑起来,赵真趁机又和他讲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费了许多口舌才让齐国公相信自己是他女儿。 齐国公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哭了一通,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流的眼泪都流干:“回来好……回来好……算别人把你当妖,你也是爹的闺女。” 见他终于信了,赵真才问道:“爹,宫里没有半点陈昭的消息吗?” 齐国公忙捂住她嘴:“瞎胡说,那是太上皇!”敢直呼太上皇的名讳,这绝对是他的真儿无疑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太上皇在何处呢,你们一同消失却没在一处吗?” 赵真将来龙去脉细细和他讲了一番:“若是陈昭同我一般,怕也是昨日才清醒的,现不知在何处,如今我重拾昭华,便不想再与他有纠葛了,往后留在父亲身边侍奉。” 自从太上皇登基为帝,女儿进了后宫,齐国公许久才能见女儿一面,听她能守在他身旁自是欢喜,只是…… “这妥当吗?若是太上皇回了宫要寻你怎么办?” 赵真不屑一笑:“左右我现在年轻了,变了模样,他寻到我我不承认他又能奈我何?这变年轻的事有几个人会信?若是他也变年轻了,怕是这个时候也不敢回宫呢,父亲不必忧心。” 齐国公想想这倒也是,算是帝后,这变年轻的事也太过妖异了,回不回宫太上皇定然也会思量一番。 如此,他便放下些心来,看着眼前变年轻的女满心欢喜,总算有个机会让他弥补自己的女儿了:“闺女也放宽心,你这一回来爹又能活个七、八年了,这次定护好你,给你寻个如意郎君!” 当年赵真及笄,他赵家正是鼎盛时期,煞有功高盖主之势,可战事未歇康平帝不能收回他手中的兵权,便对赵家极为忌惮,自是不能让赵家与朝中大臣结亲,美名其曰让赵真甄选皇子,可皇子哪会真容得她自己挑,康平帝多疑,连自己儿子都不能全信,其他皇子都有外戚,唯有六皇子陈昭生母出身低微娘家无权,便给陈昭封了王,央人在齐国公前说尽好话,赵真最后自然是选了陈昭。 康平帝龙心大悦,给赵真封了女将军,特许陈昭不回封地随妻出征,赵真大权在握,陈昭空有王爷的名号,康平帝煞有把儿子当成玩物送给赵真的意思。 齐国公倒不是对女婿不满,毕竟当年的太上皇在康平帝几个皇子里模样是最出挑的,性子也温和,好拿捏,只是他女儿喜欢野性难驯的,全当太上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不过后来太上皇登基为帝,性情大变,重整朝堂的时候是半点不手软,将他赵家的兵权也夺回去不少,原以为他会广纳后宫冷待自己闺女,却不想他倒是专情,一直独宠女儿一人,想来夫妻俩出生入死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这个女儿每次回来谈起太上皇都是满脸的不屑,实在让他内疚,总觉得女的一生毁在自己手里了,现在倒是有机会重新给她寻个可心的了。 赵真夷然一笑:“爹,我这刚回来您想着把我嫁出去了?” 齐国公一想:是呢,女儿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嫁出去。 他忙握着女儿的手道:“不嫁不嫁!爹给你招婿,招个好女婿!” 她爹现在是年纪越大越像个稚儿,赵真倒不指望他能帮她什么,他能安度晚年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爹,现在的重中之重不是您的女婿,是如何让我名正言顺的回赵家。” 赵真是想让他爹把她当私生女接回去,虽名声不好,但好歹有赵家的血缘,名正言顺。 可齐国公听完连连摆手:“这不成,算是假的我也不能对不起你娘,让她蒙羞,更也不能让你担上私生女的恶名。” 私生女的名声终究也不好听,怕是将来行走各方也要受阻,赵真想了想,想到一个主意:“爹,要不然这么办吧……” 一条蜿蜒的石板小路隐在层叠的青竹间,竹林极静,风吹过唯有竹叶的沙沙声,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 丞相向儒穿着还未脱下的朝服风尘仆仆步入林中,路的尽头是一座石砌的凉亭,拨开遮挡的竹叶,便能见到亭中白袍的男子端坐其中,袍尾随意垂落在地上,铺散在四周,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翻看,虽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但举手投足间可见不凡。 向儒上前恭敬道:“太上皇。” 此人正是太上皇,向儒能遇上年轻后的太上皇也是阴错阳差,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因国师之言意外“宾天”,国师被降罪,向儒奉命抄了国师府,国师府中有一宝塔,曾经向儒与太上皇常来此处找国师问法,心中不免缅怀,便去登塔眺望,谁知在塔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太上皇,他与太上皇一同长大,自是一眼认出来他年轻时的模样,便命亲信将他先运回了丞相府。 陈昭闻声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那是张年轻的脸,而且是张美的出尘的脸,曾经年少的陈昭便是这般模样,每一处都似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美的不凡,让人过目难忘。但他的美从不具有侵略性,带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沉静如水,目光清冷不苟言笑,使他像个从天而降的仙人,带着对苍生的悲悯降世。 赵真曾对他有一句评价:你这幅表情是想上天吗?! 不似向儒略显急切的神色,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道:“子衿,现下你我也不必这般称呼了,唤我的字便可。” 向儒幼时是陈昭的伴读,因为两人皆性情乖张,便格外合得来,一同长大情同手足,陈昭更是救过他的一命,如今向儒能坐上丞相的位置除了他自身的努力更少不了陈昭的赏识。 眼前之人虽年少,却是货真价实的九五之尊,更是他的恩人,他不敢怠慢:“旁人不知,可臣知,君臣之礼不敢废,太上皇还是允臣私下里仍这般尊称您吧。”他断了下继续道,“太上皇,臣约是有了太上皇后消息了。” 陈昭也没说什么,抬手示意他落座:“坐下说吧,太上皇后如何?” 向儒屈膝跪坐下来道:“齐国公上书,说是寻回了威震将军的遗腹子,现年十六岁,身怀威震将军的遗物,模样与太上皇后有七分相似,齐国公不胜欢喜,现下已大病痊愈,过几日要邀族中宗亲入府,开祠堂入族谱,皇上命臣前去封赏,依臣之见,此人该是太上皇后本人。” 威震将军是齐国公的独子赵琛,赵真的胞弟,比她小了十八岁,只是英年早逝,才不过双十年华便战死沙场,要不然齐国公也不会过继陈焕到膝下。 赵琛生前立下过“吴寇未除,何以为家”的豪言壮志,便无妻无子,只是不成家不代表不近女色,有个遗腹子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只是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不是赵真假冒又会是谁? 陈昭慢条斯理斟了杯茶给他,似笑非笑道:“倒是她的做派,回赵家便回的明目张胆。”他断了下,又道,“皇上要给她什么封赏?” 向儒恭敬接过茶小抿了口道:“只是些金银首饰,齐国公虽未言明,但言语中是希望皇上能封赏个县主的封号,功臣遗孤倒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只是臣见皇上的样子,对这个遗孤似有疑虑,所以并未封赏县主的封号,只是让臣亲自前去已示珍重。” 陈昭闻言点点头:“逝者已逝,谁能证明这个遗孤真的是赵家血脉,旁人也便罢了,齐国公毕竟是国丈,若是赵琛的遗孤,便是皇上的亲表妹,皇上有疑虑也是应该的,命你前去只怕不是以示珍重这么简单,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孤女到底与太上皇后有几分相像吧,毕竟文臣里见过太上皇后年少模样的如今也只有你罢了。” 向儒:“太上皇所言极是,皇上已命臣从齐国公府出来后便去宫中复命,太上皇可要同臣一并前去齐国公府?” 陈昭提壶斟茶,袅袅的热气蒸腾而起,半响他才道:“自是要去,我若不去,她怕是要无法无天了……” 第四章 第四章 同样得知消息的还有齐国公嗣子赵焕。 赵焕踱了几步,拍案坐下,眉宇间隐有怒气:“怎么养个病还能养出个遗腹子来?父亲也是老糊涂了,哪里来的野丫头都认下,竟还找圣上讨要个县主的封号给她!那丫头何德何能?我为国公府鞍前马后那么多年,也不见父亲为我讨要个一官半职?” 当年赵焕过继来的时候已是十六岁了,全因他相貌与赵琛最为相似,齐国公是思子心切,才过继了这个性子与赵琛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嗣子。 赵琛骁勇善战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而赵焕曾不过是三老爷府中的庶子,也没什么才智,看着虽老实,但到了齐国公府脱离了嫡子的压迫便扬眉吐气了,不知发愤图强还学会仗势欺人了,实在让齐国公与太上皇后失望,虽平日里不说他什么,但对他的不满和压制谁人都能看出来。 其夫人方氏乃兵部尚书方大人的嫡次女,为人聪明多了,她知道齐国公与太上皇后虽不满陈焕,却对她生的两个嫡子寄予厚望,毕竟这两个孩子才是齐国公栽培长大的,且齐国公自己是个专情之人,对嗣子宠妾无度的行径十分看不惯,总要偏帮方氏一些,方氏自是明白该如何做才对自己有利。 便劝慰他道:“老爷莫急,这倒是好事,太上皇后仙逝,老国公年事已高,若是这个寻回来的遗腹子被封为县主,便能说明咱们国公府仍盛宠不衰,让那些等着国公府没落的人明白咱们不是好惹的。”她亲手沏了杯茶奉上,又道:“再者说,寻回来得是个丫头,管她真的假的,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国公府也不过是多准备一份嫁妆罢了,若是她将来嫁得好也是多了一方助力,何乐而不为呢?” 赵焕也不是傻到无药可救,经方氏这么一说也平静了下来,左右不过是个山里的野丫头还能让她翻出天去? “也不知道是个哪里来的野丫头,可不要是个不识抬举的。” 方氏笑道:“老爷且放宽心吧,一个山里来的丫头能有多少见识?老国公再喜总不会亲自教养,如今后宅里妾身主事,多的是功夫□□这个丫头,若是个不识抬举的,便让她明白明白什么是国公府的规矩。” 赵焕这才放下心来,握住方氏的手温情道:“这家里家外多亏夫人费心了。” 他虽不喜欢这个结发妻子,心中却是敬重的,知道她聪明能干,凡事都能打点的妥妥当当,实在不失为一个好主母。 方氏面上柔情一笑,温言细语道:“都是妾身该做的。” 但她心底里却忍不住鄙夷,事情可不是她一个人做了,他的精力都用在那些狐狸精身上了! 齐国公今日回府,赵焕与妻儿在门前等候,心里虽然百般个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做个样子,方氏说得对,他两个儿子还未出仕,女儿也未出嫁,他自己空有一个没有实权的三品官职,府中上上下下还要依仗老国公的余威。 “不是说快到了吗?怎么还不到?” 日头越来越高了,方氏心底也有几分不耐,吩咐下人道:“再去看看老国公到哪里了。” 下人得令刚要去,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过多时一行人便出现在他们视野里,为首之人身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远远看去辨不清男女。 直到一声马儿的嘶鸣,人停在他们面前,马儿原地打了个转被勒住,坐在白马上的人俯首看了过来,阳光在她脸上投下几处暗影,显得她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一双黑眸异常晶亮,骑在高头大马上有种傲视群雄的震慑之感,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女孩竟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实在令人心惊。 后面传来齐国公朗朗的笑声,走的时候还是被人搀扶上马车的齐国公如今自己骑着马回来了,到了门前朗笑道:“老了老了,还是输给瑾儿了,瑾儿想要什么?祖父都答应你!” 改名为赵瑾的赵真从马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知骑术精湛。 她走到齐国公马前,露出笑容,这才多了几分孩子气的天真:“瑾儿什么都不要,只要祖父健健康康便是。”说完挽上了齐国公的胳膊,亲昵的很。 门口等人瞧见心下一惊,齐国公对几个孙女虽然疼,却从不曾这般亲昵,这才几日的功夫竟允这个寻回来的孤女如此放肆? 齐国公拍着她的手,引她到众人前,郑重道:“这是长房的独女,你们的亲侄女赵瑾,她刚回府,你们做叔婶的要好生照拂她才是。”说罢又转头对赵真亲切道,“瑾儿啊,这是你二叔和二婶,那几个呢是你的弟弟妹妹,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赵焕面无表情一看是心中不悦,方氏倒是一脸笑意,方氏身后是她的侄子侄女,嫡长子赵云柯十五岁,嫡次子赵云皆十二岁,嫡长女赵云珠与赵云柯是双生子也十五,剩下两个庶女赵云静十四岁,赵云夏十三岁,皆乖顺的叫了堂姐。 赵真闻言并未言语,只是曲身行了一礼,她虽知道这般不妥当,但让她委身唤他们叔婶,她实在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再者说她回到国公府也没想和他们一起过日子,最好平日里能不见不见,不要来叨扰她更好。 赵焕眼下是十分不悦了,因为赵焕过继来的时候,赵琛早不在了,国公府里从没有什么长房和二房之说,如今这个赵瑾回来,他们却成了二房了,加之赵瑾敷衍的态度,赵焕脸色难免有些难堪。 齐国公自是看出了嗣子的不悦,对他更为不满,袒护赵真道:“瑾儿认生,都先进去吧。” 还是方氏会看眼色,忙道:“瑾儿这孩子委实让人心疼,在外面这么久才被寻回来,可是受了苦了,如今回来了我们做叔婶的定要好好疼她才是。”说着亲昵的拍了拍赵真的手。 齐国公对知书达理的儿媳还是很满意的,神色便好看了一些。 赵真十分不喜欢别人碰她,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道:“二夫人无需忧心,我过得很好。”赵真对方氏比起赵焕来说是满意很多的,这才给她个面子唤她声二夫人。 方氏听着这疏远的称呼笑容一滞,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待进了厅中方氏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接过一方锦盒递给赵真:“瑾儿回来的突然,婶婶也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贵重的见面礼,这里是新打的镯子,也不知道瑾儿喜不喜欢。” 赵真并不喜欢戴这些累赘的东西,只是方氏一番心意,她便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金镯子,手工不过一般,甚至有些寒酸。 她哪次回国公府都会挑拣些稀世珍品赏赐给方氏和侄女们,与这金镯子简直云泥之别,方氏第一次见她这个长房的“亲侄女”便用这个做见面礼,是认准了她是个好打发的野丫头?方氏做事向来面面俱到,赵真可不信她不是故意的,必然是打从心眼里没当她这个找回来的孤女是回事,所以才随手找个镯子打发她,若她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看见这金镯子没准真会感动于这个“婶婶”的好呢。 赵真倒是要重新审视下这个宽容大度的弟媳了,但脸上也没什么不悦的神色,夷然一笑道:“多谢二夫人,瑾儿十分喜欢。” 方氏瞧见她波澜不惊的样子有些惊异,不是说山里寻回来的野丫头吗?怎么一点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做派比他们更像这齐国公府的主子,半点惧色没有,甚至有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齐国公对女人的首饰并不在意,也没看出什么,张罗众人坐下:“都坐吧。”说着又看向赵真,“瑾儿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赵真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摇头道:“颠簸了一路倒是不饿,只是有些乏了。” 方氏现下回了神,仍是得体道:“瑾儿若是累了,我让下人带你到悠然居去休息,知道你回来婶婶便让下人替你收拾好了。” 齐国公闻言皱起眉头,悠然居是西院一间小院子,哪里能让真儿住那里! “瑾儿同我住到东院的锦竹居去,一会儿叫人打扫打扫,要添置些什么让瑾儿自己做主便是。” 方氏闻言大惊。 锦竹居?那可是太上皇后的院子! 国公府分东西两院,东院是主院,唯有齐国公和嫡长子赵云柯住在东院,太上皇后回来也是住在东院,而他们都住在西院,老国公往日里若非有重要的事情都不让他们去东院的,竟让这个寻回来的野丫头住进去了! 事情远远出乎了方氏的意料,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好,儿媳早已经为瑾儿挑好了伺候的丫头,这打发人过去收拾。”算是去了东院,她也休想逃出她的掌控,必然要先把她的人安□□去! 齐国公点头,倒没觉得什么,赵真却拦道:“府中诸事都要二夫人操劳,我的这点小事实在不好让二夫人费心,以后我院中的事情我自会找人打理,那些丫头留在夫人院中好好服侍吧。”言下之意便是她的事不用她管。 这府中诸事向来都是方氏做主,这小丫头才来竟想着自己主事,实在是大胆的很。 方氏还未说话,赵焕坐不住了,道:“爹,锦竹居是太上皇后的院子,您怎么能让她一个野……小丫头住进去呢?” 齐国公听完自是不高兴了,拍案道:“放肆!她是你兄长的亲生女儿!什么小丫头?亏得你一把岁数了,脑子竟如此不清楚!”说罢又对方氏道,“瑾儿的事我会让孙嬷嬷替她打理,你不必费心了,管好西院的事便好。”说完亲自带着赵真去东院休息。 孙嬷嬷早年是国公夫人的女亲兵,后来赵真出生便在赵真身边照顾,是赵真的心腹,终身未嫁,上了年纪才被送到国公府养老,一直在东院管事,偶尔会请出来教导府里几个小姐规矩,跟半个主子无疑,竟被齐国公安排去伺候赵瑾? 方氏震惊之余又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张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又受太上皇后器重,那可是个厉害角色,连她都不敢去招惹的,齐国公以为自己是为了孙女好,张嬷嬷那般傲气的人被命去伺候赵瑾,赵瑾落她手里才没有好果子吃呢! 第五章 第五章 孙嬷嬷早在东院里翘首期盼了,太上皇后这一去她也大病了一场,命是捡回来了,心却像缺了块大窟窿,听闻齐国公寻回个和太上皇后十分相似的大小姐,也是满心欢喜的,看着张相似的脸总还算有个念想。 赵真到了东院瞧见孙嬷嬷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也是满心欣慰,她走到近前,十分有礼道:“孙嬷嬷。” 孙嬷嬷瞧见这张和太上皇后相似的脸,霎时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还有些抖:“这便是大小姐吗?快让老身好好看看。”说罢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番,神色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对上赵真那双晶亮的眸子,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了。 孙嬷嬷未说话,忙先把身边伺候的下人屏退出去,这才看向齐国公道:“国公爷,老身是太上皇后的心腹,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要和老身说清楚,侄女像姑,也没有这般像的!” 国公夫人是女巾帼,生了孩子也断然没有留在后院相夫教子之说,太上皇后便是她照看大的,她终身未嫁,在心里头太上皇后是她的亲骨肉,身上哪一处她不熟悉?算是变的白嫩了些,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齐国公是唯闺女是从,没有闺女的吩咐也不敢说,便默默地看向了赵真。 赵真没想到孙嬷嬷这般年纪眼睛仍旧如此毒辣,握住孙嬷嬷的手道:“嬷嬷,早前传书回来怕被人窥去,便没言明,我是赵真,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我腰间的胎记还在,不信您可以看看。” 孙嬷嬷闻言也是大惊,她之前只是怀疑这是太上皇后的骨肉,但算是亲骨肉也没有耳轮都那么相似的,竟不想到是太上皇后本人! 她是半点不疑的,忙把人抱住,生怕她又突然没了似的:“真是参天有眼!老身知道娘娘是不会有事的!”人到暮年,什么怪力鬼神的东西都不怕了,算是鬼,这也是她的心头肉啊。 果然是练家子的,算是老了抱着她的力度还是半点不弱,赵真骨头都被勒疼了。 赵真拍着她的背道:“嬷嬷可别哭了,我回来是好事,您该笑才是。” 孙嬷嬷这才松开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回来是大喜,老身怎么能哭呢?娘娘饿了没?老身去给您做面吃,娘娘最喜欢老身做的肉汤面了!” 赵真忙拦住她:“这不急,我才回来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还要麻烦嬷嬷替我张罗。” 孙嬷嬷闻言忙拍大腿道:“瞧我这,顾着高兴了,娘娘才回来要先安顿好才是,娘娘放心,我在府里闲着没事,也□□下人这点事了,马上给娘娘挑几个顺心的过去,娘娘还回锦竹居吧?老身这叫人去收拾!” 赵真见孙嬷嬷如此轻易认下她,也放下心来,她在宫外的一些铺子之类的都是孙嬷嬷代为打理,她现下出了宫,自然要收回来自己管。 赵氏一族唯有齐国公一脉最为鼎盛,但子嗣也最为单薄的,算寻回来的是个孤女,那也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赵真认祖归宗这一日,虽因在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但齐国公为了给自己闺女撑场子,请来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一些国公侯爷还有不少武将,齐国公还特意吩咐他们带儿子。 虽然明面上齐国公说是自己义子沈桀今日也要回来,给这些小子一个讨教的机会,但私心里是想让她闺女先在这些少年郎里挑挑拣拣,要是有相上的,让义子重点培养。 齐国公义子沈桀,是一品的大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在现今的武将里是英雄般的人物,如今在西北边陲镇守,其实皇上早想把他调回京中,但沈桀却总有各种托词无法回京任职,唯有这次皇上调他回京他不得不回。沈桀生父是齐国公手下一名副将,战死沙场以后留下沈桀这一个儿子,齐国公便把他收到麾下当亲儿子一般教养长大,无论是和赵珂还是赵真的感情都很深厚,太上皇后仙逝,齐国公病重,他算有再忙的事情也必须要回来了。 亲闺女变年轻重回身边,义子如今又从边陲调任回来,齐国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在别人眼中他还处在丧女之痛中,只能忍着,但刚走到后宅瞧见闺女娉娉婷婷走出来却又忍不住喜笑颜开。 赵真终究还是怕被人猜忌,脸上施了粉黛,让平日里略显英气的容貌多了几分柔美,身着水绿色对襟襦裙衬的身段修长柔美,加之她多年为后修炼出来的气韵,整个人透着股子清秀脱俗的味道,这可是以前的赵真从没有过的。 孙嬷嬷在一旁又替她理了理衣裙,满脸的慈:“我说大小姐模样俏丽,穿这裙子指定好看,被我说中了吧?” 赵真小时候不喜欢穿裙装,衣服都是孙嬷嬷亲手给她做,其实孙嬷嬷做裙装的手艺最好,但也只在赵真大婚的时候施展了一次,如今大小姐又年轻了,还比从前白嫩了,可不能再浪费她的手艺了。 赵焕和方氏瞧见孙嬷嬷对赵瑾那般亲昵,有一瞬的吃惊,但碍着齐国公和众多贵客在忙收回了脸上的惊色。 方氏上前笑道:“还是孙嬷嬷会打扮,这色儿衬的瑾儿更水灵了。”这孤女到底修了什么邪术,这才几日连孙嬷嬷这般难对付的人都收服了。 方氏身后还站着赵真的嫡侄女赵云珠,模样肖母,长得端庄俏丽,附和母亲道:“昨日长姐归家英姿飒爽,今日换了身裙装便秀丽非常,实在让妹妹好生艳羡。” 赵真每次回来主要教导两个嫡子,赵焕的女儿都太娇柔,说话娇滴滴的,实在让她无话可说。她对赵云珠印象也不深,现在瞧过去,见她一身盛装打扮,比她这个正主都艳丽,哪里需要羡慕她啊? 赵真正要不咸不淡的回一句,齐国公走了过来对方氏道:“我带瑾儿去前厅见客,你带着云珠在这里招待女宾,莫要怠慢了。”说完拉着赵真便走了。 方氏知道国公爷今日请了不少少年才俊入府,赵云珠终究还是国公府的嫡女,齐国公总不会厚此薄彼,所以才大着胆子把女儿打扮的隆重些,却不想齐国公顾着赵瑾了,连露脸都不让嫡孙女露一下! 到了前厅齐国公亲自带着她拜见来府的贵客,这意思很明显,赵真虽是才找回来的,但齐国公对其极为看重,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窥的。 赵真虽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不久前这些人见她还要下跪,如今她却要曲身拜见了,实在是难以适应。 渐渐地赵真发现每个来府的贵客身后都站着个少年郎,与她如今的年龄相当,有的还会刻意和她说上一两句。 赵真不禁看向一旁的父亲。 齐国公察觉到赵真审视的目光,讨好一笑,冲那些少年郎努努下巴,那眼神基本是:挑,闺女,随便挑。 赵真一时哭笑不得,她爹是对她的终身大事有多操心啊,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当儿子都嫌小,还让她嫁他们?笑话不是?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所有人通通到外面跪地听旨,如今已不是太上皇后的赵真也在所难免。 来宣旨的是当朝丞相向儒,赵真对他可熟的很,一个月里有十天陈昭都和他混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可比她和陈昭的夫妻关系亲密多了。 正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圣旨念完了,皇帝赏了一堆金银珠宝,是没赏县主的封号,倒也没让赵真意外,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他做事向来谨慎,派向儒前来表面上给齐国公撑面子,但实则是为了一探虚实吧。 一双黑底滚金丝线云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赵小姐,接旨吧。” 赵真接旨谢恩,这才看了向儒一眼,向儒也看着她,须发微白,笑起来一脸的褶子,明明和陈昭一般的年纪,却比陈昭老了不少。 嗯? 赵真突地注意到向儒身后不远处,有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人,他着一身如雪的白袍,站在黑压压的护卫之中异常显眼,半块银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这么遥遥一望,赵真只看他的唇型便知道是陈昭! 真不让人意外啊,她回赵家,他果然去找他的挚友向儒了。 赵真又看向向儒,向儒冲她微笑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绕过她和齐国公寒暄去了。 本站着未动的陈昭也抬步向她走来,步伐稳健毫不犹豫,这般找上门来的举动竟让赵真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怎么,他还想和她纠缠不清不成?帝后深情的戏都演完了,不至于还来缠着她吧? 赵真心里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摆脱他的死缠烂打,陈昭走到她近前却目不斜视,擦着她的肩过去了,那不屑于理会她的样子,委实让赵真吃了一憋。 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很好,非常好,丫的是来耀虎杨威的! 第六章 第六章 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又是皇上派来封赏的,齐国公自然不能将人晾在一旁了,介绍了一番赵真便邀丞相入内一叙,临走时嘱咐赵真好好瞧瞧那些少年郎,若是有相中的一定要告诉他。 赵真也是无奈,她爹这堂堂的齐国公、曾经的铁血将军如何变得婆妈了?还当起媒婆了来了,明明是她认祖归宗的日子,弄得和后宫选秀差不多了,陈昭都没她这排场。 说到陈昭,赵真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昭,他从向儒进了内室以后,同护卫一起站在门外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护卫统领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昭的头微微侧了过来,但因为隔着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赵真还未多探究,一人挡在她身前:“赵小姐,听闻你自幼学武,不知刀枪剑戟善用哪一个?” 赵真循声看去,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身材魁梧高大,一看是个练家子的。 也不知道这些少年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总有那么几个大胆的过来和她攀谈,赵真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什么荒唐事没干过,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不过是孩子,撩拨人的本事比起她来皮毛都够不上,她当看个乐罢了。 赵真再瞄了眼陈昭,他已经转回头去了,她收回目光对少年郎含笑道:“善用刀,公子可是想与我比试一番?” 赵真所言似乎正中他下怀,少年郎倨傲道:“说来甚巧,我也善用刀,只是小姐是女子,我总不能欺负小姐吧,比试谈不上,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赵真在心底嗤笑一声,瞧不起她是女子?她上阵杀敌的时候他娘恐怕还没生出来呢!她也懒得同小孩子计较,轻笑道:“切磋倒是可以,只是我此时不便,下次有机会再与公子切磋吧。”说完轻点下头,转身走开。 其实赵真是想去园中清静一会儿,但赶巧要走陈昭那个方向,她便走到他面前,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被面具遮挡的脸连眼睛都看不真切,她便很快带着丫鬟浩浩荡荡过去了。 进了园子,赵真将伺候的丫鬟差退,自己转了一会儿,最终蹲在了池边。 池水清澈,里面色彩斑斓的鲤鱼游来游去,她碾了点草扔进去,这些蠢鱼便冒出头去啄,啄完又吐出来,这种蠢鱼是养肥了吃才对得起它活一场。 她又捻了点湿土想扔下去,后面有人道:“想和我说什么?” 不用回头赵真都知道这声音是陈昭的,怎么?不当门神了? 赵真拍了拍手站起来,果然陈昭正站在那里,脸上的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极具神秘感。 赵真眯了下眼睛,迈着闲适的步子从岸边走回石板小道上,和陈昭相对而立,嘴角勾出一抹天真的笑意:“公子方才是在和我说话吗?这是府中内院,公子进来不妥吧?” 面具下的陈昭皱起眉头,她刚才走到他面前故意停了一下,难道不是暗示他跟过来吗?瞧着眼前赵真故作天真的样子,陈昭回过味来,她这是以牙还牙呢,果然幼稚。 陈昭不言语,面具下的眼睛正细细打量她,她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他犹记得他初见赵真之时她也是这般年纪,她随父回京押送战俘,进入大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铠甲,明明是女孩子走起路来却虎虎生威,宽阔的大殿里都是她哐哐的脚步声,她目不斜视跪在御前,复命时不卑不亢声音嘹亮,和京中的女儿十分的不一样。 陈昭知道她这次回来会嫁给他们皇兄弟之中的一个人,因而当她看向他们的时候,他竟有些紧张。也是那时陈昭才看清她的脸,她的皮肤不似寻常女儿一般白净无瑕,有些黝黑,泛着健康的蜜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天生的肃杀之气,很凌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看到她挑了下眉头,他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再看眼前的赵真呢,肤色白滑细嫩,略施粉黛,笑起来还有几分女子的天真和娇俏,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认错人了,但她那双眼睛他是认不错的,幽暗中闪动着狡黠的光,是她算计人时惯有的眼神。 “赵真。”没有多余的话,他这么笃定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赵真面色都没变一下,天真道:“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姓赵名瑾,是祖父取的名字,很快要入赵家族谱了。”所以你最好永远把赵真这个名字忘掉。 陈昭闻言不语,他知道,若不是他找上门来,赵真恐怕找都不会找他,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她现在不仅回了赵家,还开始操办起“终身大事”了,当年她在他们六个皇子里甄选,如今又找来这么多少年郎。不得不说,赵真比他有后宫的命。 赵真见他不语,戴着面具又看不清表情,挑了下眉头走近他,嘴角挂上不正经的笑容,道:“公子不请自来,又演了一出认错人的戏码,现下沉默不语,莫非……”她说着微探身子离他更近,“公子如外面那些人一般对我有意思?那公子可要想好了,我在赵家不外嫁只招婿,而且……我喜欢貌美的,公子带着面具,莫不是见不得人?”说着伸出手指在他冰凉的面具上划一下。 面具后的陈昭也挑了下眉头,她的话七分假三分真,她再回赵家,以齐国公的性子肯定不会把她嫁出去,招婿?算是重拾青春,她也早已是个妇人,还想招什么婿?外面那些愣头青,不过是看中了齐国公的权势,她当真以为是看上她啊! 陈昭转念一想,呵了一声:也是,赵真哪里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妇人,她嫁给他之时,不也没有落红吗?也没见她解释过半句。 陈昭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赵真,你还真想重头来过吗?” 赵真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愣了一下,毕竟这张白璧无瑕的脸她也很久没见了…… 初见陈昭的时候,赵真是真的很惊艳,她在西北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子,算是女子也没有好看到他那种程度的,父亲一直觉得她受了委屈,但她当时能娶……哦,不,是嫁给陈昭,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这张脸万里挑一,是看着都有食欲。 她小时候与雄虎作伴,长大了在男人堆里混,野的十头烈马都拉不回来,军营里的男人只要闲下来了喜欢找乐子去,赵真也不例外,调戏小丫头,到青楼戏馆里鬼混,她一样没少干,见惯了营里的糙男人,赵真喜欢摸小姑娘的嫩脸,而陈昭的脸比小姑娘还嫩…… 遥记得大婚之时,赵真可是盼了很多天的,全当自己取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心态可好了,盼着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能好好摸摸她的“小媳妇儿”…… 穿着一身喜服的赵真早自己掀了盖头,手里抓着把花生没滋没味的嚼着,探头探脑等她的“小媳妇儿”回来,终于等到人回来了,却已经醉的不成样子。 干他娘的!谁灌了老子的人!一定是军中那帮兔崽子,等老子回了西北一定挨个揍一顿! 赵真气哼哼的走到床边,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看着床顶,白皙的面颊不知道是被衬的还是醉的,泛着淡淡的红晕,不施粉黛都比女子还美艳。 赵真搓搓手凑上去,他黑漆漆的眸子便看向她,隐隐带着水光,可勾人了。 “喂,刚才拜堂成亲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她像宣告主权似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伸手在他白嫩的脸上摸了摸,捏了捏,果然比蜜桃还嫩滑,这京中的水土是养人,男人都能养的这么水灵。 许是她手上的茧子刮疼了他,陈昭皱了下眉头,挥开她的手:“别碰我!” 别碰?天大的笑话,落我手里还由得你? 赵真喜欢敢和她对着干的,性子越烈越喜欢,为了昭显自己不容撼动的女将军地位,她上去扒他,半点不带羞涩的。 陈昭算是醉了,也有少年郎的骨气,怎么能被她调戏了去,牟足了劲反抗她。 赵真自小怪力,一般的男人都敌不过她,更别提没练过武还醉着酒的陈昭了,再怎么反抗都被赵真拔了个精光,白皙的皮肤还红了几处,看着像受了虐待一般。 赵真攥着他的手腕咂咂嘴:“这京中的男人也太嫩了吧?”他身上也和脸一样,白的像瓷一样,指甲划一下都能出一条印子,她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腻了,这样的还挺新鲜。 原本还扑腾的人这会儿不动了,赵真伸手戳了戳他安静的脸,人还是一动不动。 “喂?生气了?还是晕过去了,不会这么不禁折腾吧,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赵真凑上去看他,离得越近越惊艳于他的容貌,那睫毛跟小扇子一样,又密又长,面若芙蓉,唇不点而红,像极了戏文里描述的小白脸。 她舔舔唇瓣,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软软的,带着股浓重的酒气,她又亲了几下,可这人跟个死鱼似的没反应,她便渐渐歇了心思,无论是抵抗还是顺从,总要有反应才有意思嘛,等人醒了再说吧,这样不好玩。 赵真便扯了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和衣躺在他的身旁。 天才蒙蒙亮,一向浅眠的赵真便感觉到旁边人醒了,她睁开眼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光看他。 她瞧见陈昭一脸惊恐的看着未着寸缕的自己,又忙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那表情别提多有意思了。 既然醒了,把没做完的事补上吧。 赵真出其不意,起身捉住陈昭要穿衣的手,把他压回被褥里:“王爷,既然醒了,总要把洞房花烛夜补上吧?你昨夜醉的不省人事,我可什么都没做。” 陈昭显然被突然起身的她吓了一跳,愣了一瞬镇定下来,醒了酒的陈昭果然淡定了许多:“我想将军嫁我并非所愿,我也不愿强人所难,将军要是怕皇后娘娘那里不好交代,递块假的白帕上去便是……” 赵真闻言皱起眉头:呵,话说的好听,不是没瞧上她吗?她也把他当个“美妾”,他信不信? 赵真鹰似的眸子盯着陈昭强装镇定的脸,抬手在他细滑的面颊摸了摸,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道:“既然婚都成了,我可没有日日在被窝里陪王爷数羊的好,王爷老实从了我吧!” 赵真是能真刀实枪的上不多废话,话音落下人便扑上去了:瞧不上她?很好,那彻彻底底臣服于她。 早起的男人最是精力旺盛,算心里不想身体也是诚实的,赵真攻城略地不费吹灰之力,片刻间便已将敌军收入囊中,她虽纸上谈兵的多,但这事还是第一次实战,事先又没使什么诱军出战的伎俩,猛地这么兵戎相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痛的吸了口气。 下面的陈昭脸色也不好,他是宫中一个不受宠皇子,虽不至于无人伺候,但因为知道自己不受宠,才更为克己,洁身自好,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连自渎都未曾有过,大婚之前掌事太监给他递了两本册子,他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实在难以入目。 他原以为,大殿之上那般孤傲的女子该不会一成婚便与他圆房,做这般不堪的事情,却不想她竟是个如此……如此荒唐的女子! 赵真虽难受,但自己开的头跪着也要做完,心里也纳闷,那几个混小子不都说这事腐骨吗?怎的她苦不堪言,比被人捅了一刀还难受,好像陈昭也不是很享受的样子。 她低头看他,他似是很痛,眉心皱成一团,倔强的别开脸看着别处不回应她,紧咬着自己的唇瓣逼自己不出声,那本来红润的唇都开始发白了。 赵真喜欢看他逞强的样子,这样才让她觉得这张天仙似的脸不是死的,她伸手摸摸他的面颊,轻喘着气道:“难受别忍着,你叫出声来也没事,我喜欢听,不会笑话你的……” 陈昭面色瞬时蹿红,咬着的唇瓣一松,闷哼了一声:她……她怎么能说这种混话呢! 顷刻间他的脸红的像蜜桃,白玉般的身体也红了,那一声哼更是撩动了她的心弦,赵真舔舔唇,俯身轻啄他的唇瓣:“乖,一会儿好了……”说完便热情似火的吻他,学着书里看来的姿势继续攻城略地,心里想着一定要大展雌威。 她的唇贴上来,起初陈昭是抗拒的,但渐渐发现自己又不反感,反而在她有些粗暴的吻下起了反应,渐渐懂得了这事的妙处。 其实最一开始听闻自己要娶她的时候,他并不抗拒,五皇兄笑话他要娶个杀人无数的女阎王,可他觉得自己要娶的是陈国的女英雄,他甚至忐忑她会不会看不上他,他娶了她以后要如何待她才不显得自己太过唐突,可现在被她压着,陈昭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昨日还下定决心要好好敬重她,今日便被她强迫着攀上了情谷欠的顶峰,陈昭脑中空白了一瞬,像是顷刻间被掏空一般,浑身颤栗着。 他听到赵真低咒了一声,从他身上翻身下去,披上一件外衣站在床边,她体态修长,身上肌肤寸寸紧实,他虽没看也没摸,却兵戎相见之时知道了她的傲人。 她道:“我叫人抬热水进来,你先缓缓。” 这一刻,陈昭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可能是一种……明明是自己娶了妻,却像是嫁了人…… 再看眼前的这张脸,赵真不禁回想起那时候的陈昭,他那时候还没那么淡定自若,总能被她的无赖惹得脸红脖子粗,虽如此却总是抿着唇绷着面容,强作镇定,像只不服输的小兽。 赵真突地一笑,抬手摸上他的下巴:唔,又变的细滑了。 她摆出一副无赖的表情,脸凑上去,眨着眼睛呵气道:“虽不知公子在说什么,但公子的容貌甚得我心,不知公子可有心入我赵家的门?”说完,她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从前的影子,是从前那个一调戏会脸红的男人的影子。 可结果让赵真很失望,他脸不红,气息也平稳,黝黑的眸子冷的像冰潭,整个人是老僧入定般的淡然,可不及年少之时有意思了,可惜,可惜,容貌年轻了也不是那个他了。 突地有丫鬟的声音传来:“小姐!您在哪呢?沈大将军归府了,国公爷让您过去呢!” 赵真闻声松开陈昭的下巴,眸子微微一亮:沈桀回来了,她与他已是数年不见,他回京述职都不曾与她相见,也不知现今变成何等模样了。 “我还有事,公子请自便吧。”赵真说完半分留恋也没有,抬步向寻来的丫鬟走去,“我在这!” 赵真走后,陈昭仍站在原地,虽仍是面无表情,但细细看去便知,他的耳根与面颊不知何时已经泛起红来,平静如水的眸子渐起波澜,一个如仙般的人硬生生被拉回凡尘了。 陈昭咬咬牙:这个混账女人! 第七章 第七章 在园中的时候沾了一身灰土,赵真先回屋中换了身衣裳才出来,等她到厅中之时,陈昭都已经回来了,还入了厅站在了丞相身后,面具重新带了回去,看不见面容。 赵真扫他一眼,看向厅中最为高大的男人,沈桀,沈大将军。 沈桀与她过世的弟弟赵琛年纪相仿,如今刚到不惑之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尚在襁褓之时,赵真还抱过他,那时候的他是个白面团子,胖乎乎的十分可,她记得她当时还亲了他一口,小家伙还对她又笑又流口水的。 后来赵琛出生,他便与赵琛相伴左右,赵真把他们两个都当亲弟弟看待,两个小男孩也最是崇拜长姐,总到她这里讨教功夫,她大着肚子的时候在后院中待的时间最久,他们便日日过来,她还记得沈桀曾摸着她的肚子稚气道:“我长大以后要保护姐姐和姐姐肚子里的小娃娃!” 时光流转,当时的小男孩已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了,他兑现了幼时的诺言,为她的儿子征战四方,镇守边关,若非他与赵家无血缘,赵真更想要他这个弟弟。 齐国公瞧见她忙招手道:“瑾儿,快来!” 沈桀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目似尖刀带着审视,并非是对她不悦只是多年身居军政要职,练了这般凶悍的目光,加之续了须髯,看着有些唬人。 若是寻常姑娘可能会被他吓到,赵真自是不会,她年少之时也是一副看谁像要宰谁的眼神,走到近前她对他微微一笑,落落大方道:“瑾儿见过大将军。”眼下她的身份叫他一声叔父也不足为过,只是赵真实在是叫不出口。 沈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剑眉微挑,似是有些惊诧,但他紧绷着面容,将诧异隐藏的很好,点了下头,淡淡道:“我已听闻你的事情,回来便好。” 沈桀是进宫面圣的时候才知道齐国公寻回了赵琛的遗腹子,是因此皇上才允他先回齐国公府寒暄,改日再进宫禀报军务。别人不了解赵琛,沈桀却是十分了解的,赵琛为人刚毅正直,他说不成家便一定会洁身自好,哪里会有什么遗腹子?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他却明白了几分,眼前人的来历一定不简单,且与仙逝的太上皇后大有干系。虽自赵真卸甲归隐后宫以后,他已鲜少见她,但她的一颦一笑都记在他心中从不曾磨灭过,眼前的女孩虽施了粉黛,但眉梢间的相似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却又不敢想。 有生之年闺女和义子还能回到他身边,齐国公喜不自禁:“如今你们都回来了,我便也能安度晚年了。”说着又瞧见沈桀后面站着的少年郎,冲少年招招手,对赵真道,“瑾儿啊,这是明洲,你还没见过他呢。” 赵真闻声看过去,这才发现沈桀身后的少年郎,模样和沈桀年少的时候十分相像,剑眉高鼻,眼窝深邃,因着年少,刚毅的五官比起沈桀显得更为柔和俊朗一些,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比高大的父亲矮不了多少了,一看是好苗子,原来这便是沈桀的儿子沈明洲啊。 沈桀同赵琛一般忠心为国,两人都怀揣着先立业后成家的志愿,二十多岁了拖着未娶妻,只是齐国公不能看着他陪赵琛胡闹,挚友早年战死将独子托付给他,沈桀为将,战场上的事情又瞬息万变,沈桀若是战死,沈家便无后了,齐国公便三番五次苦苦相劝,连请旨赐婚都搬出来了,沈桀才宠幸了府中一个丫鬟,生下了沈明洲,后来天下升平,沈桀有了后便更不急着娶妻了,齐国公一提,他把沈明洲推出来堵他的嘴。赵真一直听过这个孩子,却还未见过他,得见之时已经这么大了。 赵真看着他也十分欢喜,笑道:“我叫赵瑾,早听祖父提过你,说你小小年纪武学造诣颇高,刀枪剑戟样样精通,若是得空我定要找你讨教一番。” 听这小丫头想和他讨教,沈明洲有些好笑,他在武学方面天赋极高,军中比他年长许多的将士都敌不过他五招,一个小丫头也是找他陪她玩罢了。 沈明洲抱拳,虽对她的讨教不怎么上心却还是温言道:“不敢当,是祖父抬罢了,瑾儿妹妹唤我明洲哥哥便是了,我们兄妹之间不必客气,妹妹若是有心我定陪你练几招。” 赵真看着少年轻笑一声,练几招?不错,他说的谦逊,性子倒是蛮傲气的,那她一定要让他领教一下小巧女子的后果。 有丞相大人在,一家人不好继续拉家长,都介绍过以后便互相寒暄了几句到了开祠堂的时候。 赵真由齐国公亲自带着拜见祖宗,可见齐国公对这个孙女的厚,自此以后众人便也知道她这个遗腹子在齐国公心中的地位了。 送客之时丞相这样的权臣是要送出一段距离的,赵真跟在齐国公和沈桀身后,旁边是沈明洲。 赵真碰了碰旁边的沈明洲:“你说要和我过几招,择日不如撞日,回府之后我换了衣裳便与我过招如何?” 不远处跟在丞相身后的陈昭闻声看向他们,赵真连瞄都不瞄他一眼,自沈家父子出现,她眼中便再也无他了。 沈明洲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想和他过招,瞧着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心下一乐,道:“那随妹妹的意吧。” 赵真冲他挑挑眉头:“我若是赢了,你以后便不许叫我妹妹。”以后她和这侄子相处的时日还久,一口一个妹妹,她可忍不了。 沈明洲闻言一愣,这小丫头还挺有脾气,他比她大自是叫她妹妹,她还不乐意听了。 “好啊,你若是赢了,我以后叫你瑾儿可好。” 瑾儿?这个称呼赵真也不满意,思索一番道:“叫我小名吧,咕咕。”咕咕便是姑姑啊。 沈明洲闻言脚下差点一滑,这小丫头是在哄骗他吗?有人小名叫“姑姑”的吗?算了,反正左右她赢不了,便道:“可以,一会儿便请瑾儿妹妹指教了。” 这时的陈昭把头转了回去,面具下嗤笑一声,他知道赵真是故意逗弄那孩子呢,还好,她还不至于年轻回去了脑子便不清楚了。 向儒登上马车与齐国公告辞,陈昭便也翻身上马,继续扮演着护卫的角色,临行之前他扫了赵真一眼,一直未看过他的赵真此时却在看他,远远地冲他眨了下眼睛,调戏之意十分明显。 陈昭不知为何心下一乱,忙回过头去,夹了马肚离去了。 回到丞相府,向儒屏退了下人:“太上皇可有机会与太上皇后私下会面。” 陈昭取下面具点点头:“她死不认账,从她选择回赵家,我便知道她是不会认下的。” 向儒叹息一声:“其实太上皇也不必再去深究为何会变成这样,于天下人来说返老还童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太上皇又何必刨根究底呢。” 陈昭摇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与她一同成了现今的模样,不知这背后有何缘由,我必须要弄清楚,而她休想置身事外。” 向儒与陈昭情同手足,算是他的知心人了,他与太上皇后之间的事情他略知一二,太上皇后不似一般的女儿家,性子果决处事直截了当,一切由着性情,而太上皇却内敛的很,有怒有怨都会深埋心中,且又是个疑虑颇多的人。他在位之时被歌颂为仁君,可向儒才知道这位君主仁善面目下狠绝残酷的一面。人生两面非他所愿,他幼时受过创伤,留下了心病,整日整夜被梦魔侵扰难以安眠,说来也是怪,自他与太上皇后大婚以后,便睡的安稳了,后来自己睡也能安睡一夜,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开始犯病,唯有在太上皇后身边才能勉强安眠,但日积月累下来仍是他的负担,性情已是大变,他有时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他怕事态严重,这才早早禅位修身养性,方才好转。 太上皇虽不承认,可向儒知道,太上皇后是他心里一方净土,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如若不然不会只有在她身边之时他才能安心…… “太上皇,我见齐国公今日的做派,怕是有将太上皇后留在赵家的心思……”他说的隐晦,这个留下自是想为太上皇后招婿了。 陈昭闻言倒是没什么情绪,道:“我知道,她亲口同我说了,如今沈桀回京任职,我猜她暂且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不过是齐国公的意思罢了,她此时定在思琢着如何借沈桀之手回到军中,那里才是她心之所向。” 向儒闻言点点头,不过多时又有些疑虑道:“今日见到沈将军之子,大有沈将军当年的风范,太上皇后今日所言虽带着几分逗趣,但娘娘对他是有栽培之意吧?” 那是沈桀的儿子,她自是满意,她一直遗憾无人能继承她的衣钵,如今有个趁手的,若是今日试练的好,怕是将来她会亲自磨砺这个孩子,若是从前便随她去了,只是现下的身份……终归是不妥。 陈昭沉声道:“你先暗中观察那边的动向,我自有打算。” 第八章 第八章 赵家世代为将,府中便设有校场,供子孙操练。 此时天色已暗,仆人们将校场中架起的火盆依次点燃,偌大的校场渐渐灯火通明起来。 齐国公站在高台之上俯首望下去,一时间有些感慨:“这校场的火盆许久没有点燃过了,我这一脉人丁单薄,膝下只有你们这几个孩子,你们若是和和睦睦,国公府才能长盛不衰。”说罢扫了几个儿孙一眼。 赵焕这几日过的可不如意,齐国公找回孙女,视如己出的义子又回京任职,他为孙女义子大操大办,却从不见他对他这个嗣子那么上心过,心里自是不舒坦的很,但他看了眼沈桀却也不敢造次,垂首道:“父亲说的是。” 沈桀看向高台之下少女,她换上了一身玄色男装阔步走进校场,腰束的紧紧地,长发尽数绾在头顶,此时正边走边用布条捆绑着袖口,明明是个身段玲珑的少女却有种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很像她。 他道:“如今义父寻回瑾儿,国公府的人丁会越来越兴旺的。” 齐国公看着台下的女,朗笑道:“这是自然,瑾儿好不容易回来,我自是不忍心把她嫁出去,将来招婿还要你们做叔父的为她把关才是。”说罢又对沈桀道,“子澄,你在京中也未安置府邸,国公府便是你的家,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明洲这孩子我也喜欢,他一个人委实单了些,便让他和弟弟妹妹多亲近一下。” 沈桀虽久居边陲,但齐国公月月都会给他寄家书,问他诸事可安,与他唠叨京中琐事,日日盼他能归京,齐国公待他如亲子,他如今回来了在他膝下尽孝也无甚不妥。 “依义父的意。” 而赵焕夫妻却受了双重的打击,赵瑾不外嫁而是招婿,将来生下的儿子便姓赵,是齐国公的血脉,而沈桀位高权重不是好相与的,这齐国公府……是要变天了。 校场。 赵真站在放刀的兵器架前挑来捡去,时不时拿一把出来掂掂,略显英气的眉毛蹙着,模样还挺认真。 沈明洲觉得有些好笑,他如今在军中大小也是个校尉了,现在却要在这里兴师动众陪一个小丫头过招,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他摸了摸腰间的明堰刀,要不然他也在兵器架上随意选一把,用绝世名刀和这小丫头过招说出去好像太欺负人了。 一旁的赵云珂瞧见他的动作,便注意到了他的那把刀,他自小由齐国公教养长大,小小年纪也是见多识广的,眸子晶亮道:“明洲大哥,你这把是明堰刀吗?” 沈明洲闻言一愣,旋即微笑点头:“是,是明堰刀。” 赵云珂不仅惊叹,有些雀跃道:“我在兵器谱上看过,明洲大哥,能让我瞧瞧吗?” 明堰刀在兵器谱上排名前十,是前朝名将谢丙的武器,当年赵真攻进俞国之时从俞国国库之中缴来的,她嫌轻一直没用过,听闻沈桀有了儿子便送给他当贺礼了。 沈明洲很痛快的将刀解下来递给他。 此时赵真已经选完了兵器,是一把九环大刀,在刀中算是最重的一种了,通常只有身高体壮的大汉才用这种刀,而赵真一个小姑娘,却轻轻松松扛着那把与她十分不衬的大刀阔步而来,到他面前还耍了个把式,那刀在她手里像根花枪似的轻便。 沈明洲有些惊异,怪不得敢找他比试,确实有几分本事,但空有蛮力之人他见多了,便也不足为惧。 赵云珂见长姐来了,忙把刀还给沈明洲:“明洲大哥,还你刀。” 沈明洲微笑摇头:“你看吧,我用别的便是。”说罢随手拿了一把寒月弯刀在手里掂了掂。 赵真见此挑了下眉头:不错嘛小子,够目中无人。 赵真昂头道:“我建议你还是用趁手的兵器,动起手来我可不分亲疏了。” 沈明洲闻言扑哧一笑:这小丫头还挺会放狠话的。 “那请瑾儿妹妹指教了。” 赵真也不和他废话了,抬手便向他挥刀而来,气势颇为狠厉。沈明洲轻笑一下,果然是个蛮横,她到了近前,他微微侧身抬刀一挡,轻而易举挡住了她的招式,他还未得意,手臂猛一麻,竟是被她的刀气震的,再看刀刃生生被她劈出一道断痕。 沈明洲看着眼前少女凌厉的眸子猛地一惊,不敢再轻敌,退了几步,扔了弯刀拔出自己的明堰刀和她过招。 赵真勾唇一笑:“这才有点意思。” 除了他爹沈明洲哪里被人看低过,这小丫头竟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他一时间有点恼,目光一凛,脚一蹬便挥刀佯装向她袭去,欲趁她慌乱之时捉她破绽。 谁知赵真却坦然自若,直到他奔至跟前,才凉凉抬眸,瞬息间侧身闪过他看似汹汹的一击。随即右手已起,刀上九环凛凛作响,袭向他后背空门! 沈明洲不料她反应如此迅速,心下一惊,堪堪避过她横斜一刀,勉强稳住身形,再看她之时竟觉得有些诡异。 赵真抖了抖大刀,刀尖触地冷道:“是爷们不要和我耍把戏,真刀实枪的干一场!”他们的陪练再厉害也都是人,而赵真少时的陪练是老虎,出其不意谁能比过野兽? 沈明洲深吸口气,知道她功力不浅,便敛了心神,开始观察她的路子。只见赵真架着大刀,并未摆出特殊的起式,明明浑身都是破绽,但偏偏让他瞧不出可自信攻破的空门。 两人僵持了半刻,沈明洲死活瞧不出可攻之招,便见赵真刀身一横,沉步朝他逼来。一步,又一步,不快,却也不慢,节奏刚好踏着他的心跳而来,让他难进难退。沈明洲深深吞了口,只能以攻为守了,当即刀一竖,裹刀而出,夹着秋风扫落叶之势朝赵真袭去! 赵真冷静地看着他一个刀花袭来,心头哂笑,刀锋一竖,正面迎上——恰好破在他刀花已下,刀势未起的空当! “哐当——!”刀与刀在空中碰撞!沈明洲被她砍在正好使不上力的姿势,当即一身的蛮力被卸了大半,刀身被她九环大刀一压,虎口阵痛,刀竟脱了手。 如此,胜负已定。 赵真虽用的不是趁手的兵器,但对这个侄子也没放多少水,能与她过上这几招,她这个侄子倒是个可塑之才,是沉不住气。傲是好事,轻敌却是大忌了,但日后好好敲打敲打他,将来必能成大事。 “你……还不错。”赵真觉得自己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 沈明洲愣愣的看着地上的明堰刀,竟不知自己为何输给一个小丫头…… 高台之上的人早走到了校场上,沈桀看着校场中的少女,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满是震惊,他的功夫算是赵真教的,对她的招式再熟悉不过,这个少女…… 他猛然看向旁边的齐国公,齐国公无声点了点头,沈桀便明白了大半:是她……竟是她……什么羽化成仙,她分明是浴火重生了! 沈桀活了四十年眼眶从未红过,算是赵琛战死,他也只知道提刀上阵为他报仇,可看着校场之中的那个略显纤柔的身影,他竟红了眼眶:她没死……她没死! 赵真完全没注意到沈桀的变化,看着侄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凑上前道:“我的功夫是名师指点的,而且我天生蛮力,输给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才刚回来,身边没人能和我过上几招,不如你日后同我一起练武吧?” 沈明洲闻言看向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怎么说也是堂堂校尉了,她是在让他当她的陪练吗?这算不算是公然侮辱他?可他刚才确确实实输给她了,算侮辱又如何? 沈明洲还未回话,沈桀已走到他们近前,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看着赵真的目光却是灼灼的。 “明洲,现下军中无事,你近日练武也懈怠了不少,日后便跟在瑾儿身边吧,和她多学学,她对你也不过是用了半成不到的功力,你能学的有很多。” 沈明洲闻言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许多:“父亲!” 沈桀面色一冷,道:“怎么?屈了你了?” 被父亲这般冷冷一扫,沈明洲吞下欲脱口的话,他是输了,让父亲失望了,但不能输不起,赵瑾确实比他厉害,他认了:“孩儿遵命。” 赵真看了眼乖顺下来的侄子,又看向沈桀,沈桀对她微微一笑,她便也明白过来,沈桀知道了。那更好,那她以后揍他儿子不客气了。 这时,赵云珂双眸晶亮的凑到赵真身边,跪下身认真道:“长姐!我也想在你身边学武!请长姐赐教!” 赵真看向赵云珂,心下十分欣慰,这孩子不愧于她与父亲的教导,明白怎么样做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云珂想学,长姐自是要教,快起来吧。”说罢赵真弯下腰亲手扶他起来,齐国公府的兴衰未来还要靠这个孩子。 算是收了两个徒弟,赵真心里高兴,当下便安排了明天的事:“眼时我手边没个趁手的兵器,明日你们便陪我去廖县走一趟,去打个趁手的兵器回来。” 廖县是有名的铁匠县,朝廷还在那里建了个兵工厂,专门打造兵器,想打个趁手的新兵器去那里最好不过了。 齐国公知道闺女高兴,但也不能这么急啊。 “瑾儿,明洲才回来,一路劳顿,你把人叫来比试本不妥了,明日还不让明洲先歇歇?” 赵真想想也是,但她还未说话,沈明洲便道:“多谢齐国公关,明洲自幼随军,什么苦都吃过,现下一点也不累,明日便陪瑾儿妹妹去廖县。” 赵真听完他这句话,倒是高看这个侄子一眼了,还算有骨气。 “好像你不应该叫我妹妹了吧?” 沈明洲闻言转头看向她,眼中已没有了屈辱的神色,很淡定道:“咕咕,我明日陪你去廖县可好?” 赵真听着这声“姑姑”很舒爽,勾唇一笑:“甚好。” “太上皇,齐国公府的线人来报,说是太上皇后胜了沈家公子,沈大将军允他在太上皇后身边练武,明日要一同前去廖县。” 陈昭闻讯点了下头,眼眸低垂,看着手中的书本平静无波道:“叫人替我备马,练武自是要打个趁手的兵器才是。” 向儒点头应诺,去廖县总要有个两三天吧? “太上皇可需臣加派人手侍奉左右?” 陈昭摇摇头:“我一人便可,无需劳师动众,人多碍事。” 向儒闻言躬身退下,待到四下无声,陈昭抬头看向跳动的火光眯起眼睛。 沈桀怕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若是因此让他生了什么不该生的妄念便不好了。 第九章 第九章 沈桀屈膝跪在赵真面前,眼眸程亮,本威严的脸上竟多了几分孩子气的笑容:“长姐,本以为此生已无缘向你亲自谢罪,没想到……长姐,真的是你吗?” 赵真含笑点头,手摸在他的脸上,触手便是沧桑,曾经的少年已是这般年纪了。 “是我,子澄,快起来吧,你何罪之有?如今你能回京长姐为你高兴,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明洲我替你教导,这孩子我很喜欢,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齐国公也道:“是的,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还这么跪来跪去的。” 沈桀笑着起身,握住她的手不舍松开,曾经牵着他的手如今在他掌心里竟显得十分秀气,他记得他少时她曾教他握刀,她掌心里还有厚重的茧子,如今年轻回去竟变的细滑了。这样也好,他现在长大了,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她想怎样都有他顶着。 “长姐喜欢好,这孩子我平时很少教导,以后有长姐教导他我很放心。”沈桀知道,她对明洲不过是屋及乌罢了,因为是他的儿子她才愿意教导。 赵真欣慰的拍拍他的手,突地想起什么似的道:“说起来他母亲呢?怎么没见他母亲和你们一同进京?” 沈桀闻言脸上的笑意顿变,旋即垂眸道:“很多年前病死了。” 赵真惊讶道:“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桀再抬眸时已是浅笑:“这种小事哪里需要叨扰到长姐那里,不过是我院中伺候的丫鬟,福浅命薄……不说这些了,长姐此番回来有何打算?” 赵真闻言蹙起眉头,虽是他身边伺候的丫鬟,但也是明洲的生母,一夜夫妻还百夜恩呢,怎的沈桀说的如此薄凉?他如今这个年纪还不娶妻,实在是让赵真忧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子澄,你不要嫌长姐管你,你现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膝下只有明洲一个儿子委实单薄了些,现下天下升平,你也不要再有什么顾虑,当娶妻便娶妻,不要再耽搁下去了。” 齐国公附和道:“你长姐说的对,算有了子嗣,明洲一个也太单薄了,我当年要是能再多生几个,也不至于琛儿战死以后还从堂兄弟那里过继个没出息的过来。” 沈桀闻言仍是笑着,在她细软的手背上揉了揉:“义父和长姐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这等事无需义父和长姐替我操心,我自有分寸。”说罢一顿,对赵真温言道,“长姐还未说有何打算?可需子澄替长姐做事?” 沈桀如今的手毕竟是成年男子的手,粗糙厚重不似陈昭那般温软如玉,让她有些不适应,抽回手道:“我回来主要也是在父亲膝下尽孝,说打算,也没什么打算。” 齐国公竖眉道:“你们这一个个的,说的好像我没几年便要作古似的!我哪里需要你们在我膝下,都该干什么干什么的去,只要让我见着你们人好。” 赵真闻言睨他一眼:“爹,说什么呢,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齐国公赶紧讨好女儿道:“呸呸呸!爹说的不对!” 赵真这才正襟危坐道:“若说打算,我还是想回军中,现今虽战事停歇,边陲安定,军务却不可荒废,这天下现在是勍儿的天下,他虽已亲政四年,但有些事情还要我与他父皇替他定夺,如今我们这一去太过突然,即便有他长姐在,我心里还是放心不下的,能帮他一些便帮他一些,他父皇当甩手掌柜,我却做不得。” 提到太上皇,沈桀眉心微蹙,道:“长姐可知太上皇现在何处?” 赵真闻言嗤笑一声:“本来不知道的,现今倒是知道了,他去了向儒那里,向儒今日带来的面具护卫是他。” 齐国公这才恍然道:“原来那是太上皇啊!那他可认出你了?同你说话了吗?” 赵真点点头:“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我来,只是我没承认,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但对付他,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替我忧心了。”说罢饮了口茶,“天色已不早了,父亲早些歇息吧,子澄一路奔波也该去休息了。” 沈桀的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了一会儿才垂眸道:“长姐也早些歇息,我定会助长姐回到军中。”说罢一顿,“若是太上皇对长姐不利,请长姐一定要知会我,我定会护长姐周全。” 赵真摇摇头:“放心吧,他不会对我不利的,我们怎么说也夫妻那么多年了,要想争个你死我活也不会拖到现在。” 沈桀闻言垂眸不语,还是不舍离去,想了想又道:“长姐才回来,想来身边没有什么得力的下属,我从军中调几人到长姐手下吧?也好保护长姐。” 赵真笑道:“劳你有心,不必了,你身边的人还大有用处,到我这里不过屈才罢了,再者说我也不需要什么保护,一些杂事孙嬷嬷便能替我打理了,你不必操心我这里,去吧。” 以赵真的功夫自是不需要保护,只是她身边没有他的人终究不让他放心,若是派人暗中盯梢,定会被长姐发现,委实难办,看来只能在明洲那里敲打敲打了。 赵真一早便换了男装与两个侄儿骑马上路,自入宫以后她已嫌少这般出游,现在从头到脚都如这清晨的空气一般舒爽。 赵云珂平日里不是去学堂便是去校场,也嫌少这般出游,孩子心性渐显,出了城门便不安分了,回头对他们道:“长姐!明洲大哥!咱们赛马如何?看谁先到这条官道的岔口!” 沈明洲在军中多年,性子显得沉稳许多,对这种小孩子的比试没什么兴趣:“你们比吧。” 赵真骑马一向喜欢追求速度,虽然觉得比这个幼稚,但是能跑起来她是十分乐意的:“行啊。”说罢又看了眼沈明洲,挑眉道,“你不比难要一个人落我们后面吗?还是怕再输给我?” 沈明洲闻言蹙眉,昨日他败给了她,今日若是不比便更被她瞧不起了。 他点头道:“好,比比。” 赵真勾唇一笑:还是个小孩子。 三人停在一处,赵云珂兴致勃勃高喝一声:“开始!”三匹快马便奔驰而去。 沈明洲的坐骑是跟随他多年的烈马,配合默契跑的自然快,赵真座下虽是新训的马,但是她骑术好,也不落于下风,只有挑头的赵云珂落在后面,小小少年郎也不甘于落后,在后面紧追猛赶,扬起的马鞭一下一下落下,恨不得多出只手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赵云珂从未骑的这般快过,渐渐被风吹的眯起眼睛,扬起的马鞭正要落下,突见前方不远处横出一匹马来,停在官道上不走了,他心下一慌,忙拉紧缰绳想调转方向,但是马被打惊了,直直撞了上去,两马相撞,一时之间人仰马翻,赵云珂还反应不过来便飞了出去,落地之时被人接住,连带那人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嘶——”身下传来抽气声,因为被人护着赵云珂并未受伤,他忙爬了起来,这才看到接住他的是个白衣公子,如雪的白衣已经都是泥土,他低着头,按住自己的左臂,鲜血从他指缝里流了出来,显然是受了伤。 赵云珂忙蹲下|身焦急道:“公子!你怎么样了?” 白衣公子抬起头,对他浅笑道:“无妨,公子没事吧?是我的马突然窜到官道上,撞上了公子,公子若是出什么事,我实在良心不安。” 赵云珂看到他的脸瞬时一呆,要说他见识的人也不少了,却从未见过姿容这般出众的公子,莫不是什么贵人吧…… 这时前面的赵真和沈明洲也回来了,后面声音那么大,加之赵云珂许久没过去,他们自是要回来寻的。 此时的官道上躺了一匹马,还在扑腾但已是起不来了,是赵云珂的那匹,赵真翻身下马查看一番,马腿有伤是人刻意为之,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她又看向不远的赵云珂,沈明洲已经过去了,看样子无碍。 赵真抬步走过去,到了近前才看清那个多出来的人,他捂着流血的手臂,还满脸的笑意,不是陈昭是谁? 赵真眯起眼睛:胆子真是够大的,为了黏上来,敢从她年少的侄子下手,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第十章 第十章 赵真蹲到赵云珂身旁,一脸忧心忡忡,半点没看受伤的陈昭:“云珂可有伤到?怎的突然出了这种事情?” 见长姐来了,赵云珂有些焦急的解释道:“我摔下来的时候多亏这位公子接住我,他还因此受了伤呢!” 赵真这才装模作样看向陈昭,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而后又掩饰住惊讶如初次见面一般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伤势如何?” 陈昭陪着她一起装,仍是笑道:“无妨,只是手臂擦出些皮外伤,说来也是我的错,是我的马跑到了官道上,才会撞上小公子的马,实在惭愧。” 沈明洲上前道:“公子不必如此,官道之上本不该赛马,是我们有错在先,我带了伤药,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替公子上药吧。” 受伤倒是出乎了陈昭的意料,不过受伤也好,更有理由与他们同行了。 陈昭有礼道:“那劳烦这位公子了。” “公子不必客气。”沈明洲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伤药,用随身带的小刀割破了陈昭的衣服,露出里面鲜血淋淋的伤口,似是被尖锐的碎石划的,伤口外翻,上面还沾有许多小碎石。 赵真暗暗惋惜,那白壁似的身子怕是要留下疤了,陈昭倒是够舍得下本,原以为他不过是被轻轻划了一道,却没想到伤的那么深。 沈明洲瞧见了也有些犯难,蹙眉撕下衣摆一角,用随身带的水壶把布条浸湿,小心翼翼的去擦拭伤口,但他再小心也免不了弄疼陈昭,听着他隐忍的抽气声,额上都开始冒汗了。 赵真在旁边看着也是蹙眉,沈明洲在军中那么久,处理起这种皮外伤还如此笨拙,看来他该学的还有很多。再看陈昭,本白皙的面颊更加苍白了,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赵真起身蹲到他们面前,按住沈明洲的手,对他柔声细语道:“明洲哥哥,我擅长处理这些,不如我来给这位公子处理伤口吧。” 沈明洲听见这声甜甜腻腻的“明洲哥哥”心头一抖,不解的看向赵真,又见她对他笑的天真可,心里更是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但赵真肯接这个棘手的活,沈明洲便也顺势让了出去,女子做事轻柔细致,她应该比他做的好吧? 沈明洲把位置让出来,赵真蹲过去,抬头对陈昭和善笑道:“我现在用水为公子冲洗伤口,公子且忍着些。” 陈昭抬眸看向眼前温柔和善的赵真,明知她是装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劳烦小姐了。” 赵真接过沈明洲手中的水袋,掩唇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力,一下子看出我是女子了。”说罢手腕微倾,潺潺清水流了出来,浇在陈昭的伤口上,将上面的污血和碎石尽数冲刷下来。 旁边的沈明洲听见赵真的话脸色微变,有些探究的看向陈昭。 察觉到沈明洲的视线,陈昭本落在赵真脸上的目光挪开,低垂着头,有些难忍的皱着眉头。 水袋中的水被倒尽,赵真抬眸对沈明洲道:“明洲哥哥,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哥哥去前面再打些水来吧。” 沈明洲看着赵真实在是搞不清楚,她之前明明不愿意叫他哥哥,怎么现在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这么亲热? 他看了眼水袋,又看了眼少女明媚的脸,她对他露齿一笑,可比她昨日和他比试的时候可人多了,沈明洲顿时有些不自在,最终点点头道:“好。” 同样不解的还有陈昭,她之前不还千方百计让侄子叫“姑姑”吗?怎么现下自己叫哥哥叫的这么热络了?听着她那甜腻腻的“明洲哥哥”,陈昭实在是不痛快,他从来没听过她和谁叫哥哥。 赵真用布将血水擦干净,又对赵云珂道:“云珂,你去看看你的马怎么样了,处理好公子的伤口,我们还要继续上路呢。” 赵云珂性子单纯一些,立马道:“我这去看看。”说罢起身跑走了。 现在剩了赵真和陈昭,赵真顿下上药的动作,抬眸看向他,颇有深意的一笑。 陈昭心下一震,敛了脸上的神色一脸肃穆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赵真轻笑一声,打开瓶盖给他撒药,待到药撒好了才慢悠悠道:“虽不知我与公子的故人有多相像,但我确确实实不认识公子,公子若是因为我上次的出言不逊而不平,小女子便在这里给公子赔不是了。”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将他的伤口绑上,又道,“实不相瞒,小女子已有心上人,公子继续这般纠缠实在让人为难,以公子的风姿,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在小女子身上浪费功夫呢?还望公子不要再这般苦苦纠缠了。”说罢还一脸诚恳的看着他。 陈昭看着她,渐渐皱起了眉头,眼前的赵真和他认识的赵真大不一样,她从不会称自己是小女子,也不会这般温和的说话,他心里也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莫非她失忆了?那怎么可能呢,她若是失忆了,怎么记得回赵家?她一定是在诓他吧? 陈昭收回自己的手,正色道:“你不要以为你装不记得,我便会相信你。” 赵真闻言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公子怎么如此顽固不灵呢?我承认我之前对公子多有得罪,但现下我已有心上人了,不想再与公子纠缠不清了,还请公子不要让我为难。” 陈昭瞧着她煞有其事的模样,嗤笑一声道:“心上人?什么心上人?你心上人都七老八十了吧?” 赵真认识他之前是真有个心上人,陈昭都知道,那人当年是军中一个伙头兵,比赵真大了十岁,不会武但是做饭相当好,赵真最喜欢吃他做的东西,而且那人模样还十分周正,为人谦谦有礼,和军中的大老粗不一样,如此成了她的心上人,但也不过是年少不懂事罢了,自从赵真嫁给他,她心上剩怎么玩弄他了。 两人还未来得及再多说,赵云珂和沈明洲都回来了,赵真小跑着凑到沈明洲身旁,道:“明洲哥哥,我已经替那位公子处理好伤口了,咱们快些启程吧。”那样子还带着几分小鸟依人。 陈昭看着这样的赵真,心底一阵诡异。 沈明洲点点头正要说话,赵云珂凑上来哭丧着脸道:“明洲大哥,长姐,我的马死了……” 几人走到马前,果然马已经没了鼻息,身体都凉了许多,陈昭吹了声口哨,片刻后道:“我的马也不见了。” 赵云珂顿时懊恼起来,都怪他,要不是他执意赛马也不会闹成这样,他对陈昭道:“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士?要去哪里啊?” 陈昭回道:“我乃京城人士,要去廖县看望我的师父。” 赵真知道向儒在她府里安插了眼线,要不然陈昭也不会早早到这里演这么一出戏,连她们去廖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赵云珂讶异道:“这么巧啊?我们也要去廖县,给我长姐打造件趁手的兵器去!” 陈昭故作惊讶:“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实不相瞒,我师父乃天工山庄的庄主,因我之故害公子损失了一匹宝马,实在过意不去,若是诸位不嫌弃,不如同我一道前往,到了我师父那里,我请师父出山为小姐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如何?“ 此言一出,赵云珂和沈明洲都惊了,天工山庄谁人不知,那可是打造出兵器谱排行第二的兵器“天工明影剑”的山庄,而天工山庄庄主那可是有钱都请不到的人物,他们这一撞竟装出这样的机缘! 赵真在心底冷笑一声,陈昭这个诱饵抛的够大的,原来名震四方的天工山庄是陈昭手下的江湖势力,怪不得她当年三顾茅庐也入不得其门,原因在这里呢。 赵云珂惊喜道:“真的可以吗?在下早已久仰天工庄主大名!若是能一睹真容,实乃三生有幸啊!” 本来之前觉得不妥的沈明洲也有些心动:“我们贸然前去可会打扰到令师?” 陈昭摇头笑道:“自是不会,我师父向来好客,我与诸位又有如此渊源,师父定会欢迎你们的。” 赵云珂拉拉赵真的衣袖:“长姐!你这次定能寻得趁手的兵器!” 虽然不想如陈昭的意,但是这个诱惑对她也很大,便曲身道:“先多谢公子了。” 陈昭虚扶一把道:“小姐不必客气。” 沈明洲思琢片刻道:“那这样吧,现在我们四个人两匹马,两人共乘一骑,坚持到前面驿站再买两匹马如何?” 陈昭含笑点头:“甚好。” 现下沈明洲最为年长,由沈明洲安排道:“那我与公子一骑,咕咕与云珂一骑吧。” 赵真闻言扥了扥沈明洲的衣袖,为难道:“明洲哥哥,咕咕骑技不精,带不得人,不如明洲哥哥带我,那位公子与云珂一骑吧……”说完眨巴眨巴眼睛,摆明了是有内情的样子。 啊?他带她?虽说两人明面上是兄妹的关系,但毕竟不是亲兄妹,共乘一骑实在是不像话啊…… 赵真见他迟疑,忙又凑上去几步,带着点撒娇道:“明洲哥哥……” 看着近在咫尺的俏丫头,沈明洲免不得耳畔一红,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那好吧。” 若不是脸白陈昭的脸此时怕是早成了锅底了,真是想不到,她竟还有这般娇滴滴的一面,明洲哥哥?亏她叫的出口,陈昭是真的怀疑赵真全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要不然曾傲的不得了的她怎么能做戏做成这般模样? 可陈昭算是心里再不爽,作为一个外人也干涉不了他们,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真厚颜无耻的坐到沈明洲怀里,沈明洲刻意往后仰身子,她却恬不知耻的靠上去,莫非她口中的心上人是她侄子不成? 赵真啊赵真,你到底在演哪出戏啊? 四人启程,到了离陈昭稍远一些的地方,赵真对沈明洲正色道:“那人我识得,你昨日未来之前,他闯进后宅与我说话,错把我当成故人缠着我不放,我猜他现下是冲着我来的。” 沈明洲一愣,这才恍然,怪不得赵瑾今日那么怪呢。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一会儿借口与他分道扬镳吧,这般同行终究对你不妥。” 赵真摇摇头:“不可,他是丞相府的人,恐怕不是善茬,我们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现今倒是有个法子,但是需要你的帮忙。” 沈明洲未迟疑道:“什么法子?” “我方才已和他说了,说我有心上人,那么要麻烦明洲哥哥做我的心上人,他见你我情深意切,便知我不是他要找的人,不会再纠缠下去了。” 沈明洲听完迟疑了,和她假扮有情人?这怎么妥当呢…… 赵真见他迟疑,她握住他抓着缰绳的手,道:“明洲哥哥不愿,可是要看着我被人纠缠不休?” 这……父亲昨日再三嘱咐,要顺从妹妹的话,好好保护她,万不能让她有半分损失,他既已承诺,自是不能懈怠,思琢再三道:“那好吧,若是我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望妹妹提醒我。”话音落下,却还是不敢靠的太近。 赵真转头对他微笑:“这是自然,我是信任明洲哥哥的人品才出此下策,明洲哥哥不要有负担才是。” 听到她的信任,沈明洲顿时坐直身子,他问心无愧又何必遮遮掩掩,只要他行的端做得正,假扮有情人又何妨,反正他对妹妹也没有歹意。 陈昭在后面看着两人你来我去,又说又笑的,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又或者是赵真失忆了,若是她失忆了,真与旁人生出情意……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本来半个时辰能到的驿站,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平日里骑马不觉得枯燥,现下坐在别人马上可是把赵真郁闷坏了,腿都麻了,果然见了陈昭她要遭罪,他是她的灾星! 赵真瞥了眼正下马的陈昭,那动作干脆利落,已不是当年的不堪了,他站定以后瞧见她坐在马上揉腿,还挑了下眉头露出个笑容,可不是挑衅吗? 瞧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她却受这罪,赵真收回目光,装着娇弱的样子伸手扥扥正栓马的沈明洲:“明洲哥哥,我腿麻了下不来。” 小心了一路的沈明洲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闻声再看马上娇滴滴和他撒娇姑娘,心又提起来了,这哪里还像昨夜把他打趴下的那个?要不人家都说女人多变呢,他可是长见识了。 沈明洲自小在军中长大,又是大将军的独子,一言一行受人瞩目,所以他不似别人一般出去胡闹,向来是严于律己的,可没和小姑娘相处过,更不懂两情相悦怎么弄了,迟疑着伸出手:“我扶你下来?” 赵真虽说有过陈昭这个男人,可她哪里是会让男人有机会怜惜的人?觉着需要扶着够娇弱了,便把手放在沈明洲掌心里往下跳。 本来自己下来能稳稳当当的,但是一让人扶着反倒是更不稳当了,径直扑人怀里了,落地的时候还崴了一下,沈明洲赶忙抱住她,毕竟是少女的身子,软绵绵的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登时红了脸。 他有些结巴道:“咕……咕咕没事吧?” 哎呦,可是丢死个人了,要是让她的旧部知道她有这么一天还不笑死她,想着赵真忍不住瞪向罪魁祸首,谁知陈昭正直勾勾的看着她呢,她心一虚,把脸埋在沈明洲怀里,闷声道:“明洲哥哥,我脚崴了。” 这一幕从陈昭这个角度看去可不是郎情妾意吗?怎么的,打了一架还打对眼了?被赵真打过的人能绕陈国两圈,也没见她和别人对眼过,她绝对是在装。沈桀的儿子她倒是真放心,若是她知道的沈桀的狼子野心,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安稳的在他儿子怀里。 陈昭走上前去,瞥了眼沈明洲泛红的耳根,看向装鸵鸟的赵真:“小姐脚崴了吗?我会正骨,不如让我替小姐看看?” 赵真怎么可能让他近身,揪着沈明洲将他隔绝开来:“不必了,并无大碍,歇歇好了。” 沈明洲见陈昭这么殷勤,更是信了赵真的话,护着妹妹道:“不劳烦公子了,一会儿我带她看大夫便是。” 看着沈明洲对他的防备,陈昭便知赵真已经说动了他,两人现在是同仇敌忾,他过于殷勤反倒落实了赵真的话,便点点头转身去挑马了,正看到赵云珂一脸新奇的看着赵真和沈明洲。 如此,陈昭更笃定了赵真在装,两人之前的关系一定没现在这么亲密,都是她的计策。她向来荒唐,总把自己当个男人看待,和侄子在一起也不当自己是女人,她也不看看沈明洲的眼神,有半点把她当妹妹看的意思吗? 待陈昭转过身去,沈明洲忙推开赵真,轻咳一声正色道:“真的崴了吗?” 赵真蹙着眉头,试着动了下脚,痛的抽了口气:“真崴了。”说罢瘸着走了一步。 沈明洲瞧着她一瘸一拐的也皱起眉头,怎的还崴了脚,若是让爹知道了定要说他连妹妹都照顾不好了。为了避免她伤的更厉害,沈明洲弯下身子,将瘸着走路的赵真弯腰抱起:“我抱你到那边休息会。” 猛地被抱起来,赵真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脸有点不可思议,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被除了她爹以外的男人抱起来呢,那强而有力的臂弯抱着她,竟让她生出几分小鸟依人之感。这个侄子……了不得呦。 沈明洲是对上赵真瞪大的眸子才察觉到此举有失礼数的,但人已经抱起来了,总不能欲盖弥彰再放下了,便有些尴尬的红着脸抱着她走到茅舍里。 赵真眼睛也不瞎,看见侄子脸红反倒笑了起来,取笑他道:“脸红什么啊?不是抱一下吗,我都没觉得怎么样,你把我当亲妹妹是了。” 沈明洲被她这么一笑脸更红了,忙把她放下,转过身去斟了杯茶灌下去,一下子灌得太猛还被呛到了,捂着唇不停咳嗽起来。 赵真瞧着他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这个侄子也太害羞了,哪有他爹当年的厚脸皮,他爹当年为了赖在她身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陈昭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她这是把沈明洲当侄子还是当他了?赵真这个荒唐女人最是喜欢调|戏人,他们成婚以后,她平日里最大的乐趣是看他脸红,她做事那么混,陈昭当年又是个脸皮薄的,可不是一逗脸红吗,每当那个时候她如现在这般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 如今他已不是当年的陈昭,那便看看谁更技高一筹吧…… 选好马匹继续上路,赵真是个有耐心的,算是和侄子同骑不舒服,那也要继续装下去,便以脚伤为由继续和侄子同骑。 陈昭闻言半个字都没说,径自翻身上马,拖着受伤的手臂行在前面,有血色渐渐透了出来,他仍是面不改色。 赵真斜眼瞄着他,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柔弱的样子了,是从什么是时候开始他变了样子,她竟有些记不得了…… 天将暗未暗之时,他们赶到了廖县,由陈昭领着到了天工山庄,天工山庄居于山脚之下,隐秘在丛林之中,算是个避世的地方,赵真曾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天工山庄,只是一直未入其门,这事想起来她糟心,不禁瞪了眼罪魁祸首,现在倒是主动带她来了。 门口的下人正蹬着梯子点灯,陈昭走到指挥下人的老者面前抱拳道:“劳烦管家通报,弟子陈清尘前来探望恩师。” 管家看向他,丞相府早传话来说今日会有一位自称是老爷徒弟的贵人登门,瞧着眼前人的气度,再看了眼他腰间的玉牌,定是丞相府的贵人无疑。 管家热络道:“原是陈公子回来了,快进庄吧,老爷听闻您回来一直等着呢。” 陈昭回身将赵真等人引到身旁:“管家,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管家看向他们笑呵呵道:“几位贵人快快请进。”说罢带着他们去前厅见庄主。 天工山庄庄主邵成鹏其父曾是前朝的工部尚书,被人陷害入狱以后冤死狱中,陈昭早年与他交好,登基以后便替他父亲平反,邵成鹏对他感激不已,但因其父之事无心朝堂,便自愿成了陈昭的江湖势力,建立了天工山庄,以“天工明影剑”一朝成名,表面上以铁艺为生,但实则邵成鹏善用机关,是个了不得的机关大师。 现今邵成鹏也已是半百的年纪,续着半花白的胡子,有几分书卷气,瞧见陈昭惊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起身朗笑道:“徒啊,为师只是小病,还劳你从京中回来一趟。” 陈昭恭敬道:“师父有恙,徒儿自要回来。”说罢师徒两人假模假式寒暄一番,陈昭才介绍了赵真等人,将请他出山之事一并说了出来。 邵成鹏闻言很爽快的答应了:“这等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还未吃饭吧?我早让厨房准备了饭菜,先吃了饭再说。” 赵真先行谢过,随着他们去了饭厅,赵云珂凑到长姐身边:“长姐,天工庄主不愧是高人,瞧着仙风道骨的模样。” 赵真瞄他一眼,这叫仙风道骨?那是因为他没看过年迈的陈昭,那才是时时刻刻仙的要上天呢。 饭桌上邵成鹏对他们颇为热情,不停地招呼布菜,邀他们这些晚辈喝酒,酒过三巡,邵成鹏才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安排几位住下,明日再替这位小姐相看武器可好?” 赵真点头:“劳烦庄主了。” 邵成鹏朗笑道:“小姐客气了,来来来,我亲自为几位带路。”说罢领着他们出去了。 这庄子十分的大,从前院到后院需要很长一段距离,途径不少个院落,搭建的方式和寻常的院落很不一样,似乎各有用途,这天工山庄庄主果然不是个俗人。 途径一处盖着三层的小楼院子,邵成鹏回身道:“这里便是我的武器库,明日……”他说着一顿,似是瞧见了什么,走到沈明洲身前道,“方才没瞧见,小公子腰间的刀可是明堰刀?” 沈明洲将刀解下递上:“回前辈,此刀正是明堰刀。” 邵成鹏接过刀,将刀拔出细细打量,惊叹道:“原来这便是明堰刀,果然是千古名刀,好生气派!”紧接着他又咂咂嘴,“只是可惜了这刀鞘是个粗鄙的料子,配不上这把刀,可惜可惜……”他摇着头又突地眼睛一亮,道,“来来来,这位公子,能让我见到此刀便是缘分,我现在带公子去选个刀鞘的料子,来日替公子做个衬得上这把刀的刀鞘!”说罢揽过沈明洲的肩走,走了几步回头道,“清尘,先带着这位小姐和公子参观下武器库,我一会儿回来。” 陈昭点头应下,看向赵真和赵云柯:“两位随我来吧。” 赵真看了眼被拉走的沈明洲,与赵云柯一同走进院子,这院中有管事,引着他们进了楼里。 一进门赵真便眼前一亮,房梁建的颇为高的屋中摆满了武器架子,分布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各式各样的兵器,只有她没见过的,没有她找不到的。 她左摸摸右看看,霎时忘了自己在哪里,眼里剩下琳琅满目的兵器了,哪个都想拿起来耍一下。 陈昭走到她身边:“这里摆的不过是些玩意,好的在楼上,我带你上去看看?” 赵真现下也顾不得和陈昭对着干了,点了点头跟上他。 陈昭背对着她唇角一勾,引她往楼上走,走到了顶楼才停下,指着一间屋子郑重道:“这里存放的都是师父的藏品,一会儿只可以看但不可以摸,知道吗?” 赵真瞧着他这郑重的样子心中雀跃,天工山庄庄主的藏品哦!了不得哦! 她忙点头:“知道了!” 陈昭掏出钥匙开了门,赵真一看这屋还落了锁肯定放着好东西,等门打开半点没犹豫迈了进去,一进去到处的看:“藏品在哪呢?” 砰。后面传来关门声,她一回头,陈昭已经将门锁上了,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赵真心下一凛:娘的,上当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虽然门被锁上了,但赵真又怎么会惧怕陈昭,是对他这般耍她的行径很不满,横扫他一眼不以为然道:“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陈昭将钥匙揣进袖中,步步向她走来,明明还穿着那件破烂赃污的白袍子,姿态却圣洁如雪,让人看着扎眼。 他笑道:“叫公子太生疏了,以后叫我的字长熙吧。” 眼见他要走到她近前,赵真不知怎的竟不自觉的退了一步,退完了顿觉懊恼,怕他作甚?她昂头不屑道:“我与公子又不熟,这般不太好吧?”长熙是他原本的字,他竟也不避讳。 约有三步远的地方陈昭停了下来,那双黝黑的眸子那么淡然的看着她,仿佛她已在他的掌控之中:“现在不熟,以后熟了。”说罢又向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紧接着是一句,“怕了吗?” 本来在他握上的那一瞬间她想把手抽回去的,但听到他的话她便顿下了,扬眉道:“怕什么?公子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的。”说完才抽了下自己的手。 陈昭握得很紧,没让她顺利抽回去,从怀中掏出帕子在她变细滑的手上擦了擦,才抬眸道:“若是某人早先也能懂这个道理,便也不会招惹上我了。” 这个某人自然是赵真了,新婚之夜第一次私下相处,赵真几句话把他强上了,他能不记仇吗? 赵真被他弄的心里痒痒,梗着脖子道:“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公子把我骗来这里是为了擦我的手吗?” 陈昭闻言将她的手松开,道:“自然不是,我不是骗你过来,这里确实有师父的藏品,但给你看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说罢对她一笑,煞是温柔可亲。 之前陈昭一口咬定要拆穿她,现在换了套路,赵真竟不知道他要整什么幺蛾子了,提起精神道:“什么话?” 陈昭慢条斯理将帕子折好放进怀中,再看她之时竟有几分含情脉脉:“自我第一眼见你便觉熟悉,回去之后久久不能相忘,因而才冒然来见你,再相见这种感觉便更为强烈了,我与你之间定有某种渊源,你虽有心上人,但并未婚配,何不给我个机会呢?”说完双手握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一股麻酥感从掌心传到了赵真的骨子里,房中烛光摇曳,昏黄的光映照着眼前这张如玉的面孔,明明还是记忆中的那张脸,但他现在居然能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他这番话是在和她表白心意吗? 赵真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挑眉道:“公子平日是这般和姑娘家说话的?” 陈昭微微一笑任她扣着手腕,眼含几分宠溺:“自然不是,唯有你一人如此。” 那般宠溺的眼神让赵真心头一颤,差点破功:丫的,好狠,竟然将计计!她差点一巴掌扇过去,让他醒一醒了! 好,她装他也装,现在看谁功夫深了! 赵真可不想平白被他调|戏了去,莞尔一笑凑近他,手指摸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勾弄:“公子现在是在和我诉说真情吗?” 陈昭不似上次那般让她随意戏弄,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抬,揽住她的腰肢,把她扣进自己的怀里,调笑道:“真儿现在才知道吗?”谈话间他的手指在她腰间似有似无的抚弄。 赵真的腰间最是敏感,身子都有些酥了,在他下巴上的手差点捏到他脸上,想看看是不是哪个登徒子换上了他的脸。 许是年纪大了,她竟有些吃不消他这般亲近,猛地推开他道:“我说了我不叫真儿!” 陈昭以前从未试过这般反守为攻,没想到一向荒唐的赵真却是这个反应,莫名让他有些得意,怪不得赵真以前喜欢这般戏弄他呢,确实有趣。 他安抚似的牵住她的手,仍是带着那股渗死人的宠溺:“我知道,这是我给你取的称,臻儿,百福并臻的臻,喜欢吗?” 他这是睁着眼睛的胡扯!赵真轻哼一声甩开他:“有你这般随意给人取名字的吗?” 陈昭温笑道:“都说了是称,你若是想给我取,甘之如殆。” 他还要不要点脸了!怎的年轻回去变成这般模样了,莫不是被谁下了降头?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赵真莫名一阵烦躁,道:“你到底想干嘛?” 陈昭见她已经乱了阵脚,翩然一笑:“和你下战书。” 赵真蹙眉:“战书?” 陈昭笃定点头:“对,我要向你征讨……你的心,敢不敢迎战?”以他对赵真的了解,他逼到这种程度,为了她自己的面子她也会迎战的。 她的心?赵真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想要她哪颗心?是象征她的命脉的那颗心,还是她的真情?要她的命,那看他本事,要她的情……呵,她到更要见识见识他的本事了。 “好啊,有本事你便来。” 陈昭粲然一笑:“那好,若是我今后见你,你可不能故意避着我,若是迎战便要堂堂正正。” 赵真颔首道:“你放心,只要你有本事,我不会故意给你使绊子。” 陈昭要的是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他便不刻意逗弄她了,免得她炸毛。 “来吧,带你去看藏品。”说罢他没再动手动脚,转过身去自顾自走在前面,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赵真迈步跟上他,见他突然又变的冷淡了竟有几分失望了,这是他追女人的本事?他懂不懂调|戏人要有始有终啊!勾起火来便闪到一边去,这不是个称职的流氓好不好! 陈昭走到一方柜子前停下,掏出钥匙将柜子上的锁打开,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个半人高的木盒子,上好的紫檀木,一看里面装的不是凡品。 陈昭闪身让开,对她道:“你自己搬出来吧,这盒子太沉。” 赵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天生力气大,重活向来都是她做的,便过去将盒子搬出来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这盒子确实有些重量,不知道放着什么好东西呢。 “这里是什么?” 陈昭走到她身旁:“你自己看。” 赵真闻言伸手把盒子上的暗扣打开,咔的一声似是有机关一般,盒子自己慢慢敞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里面有柄套着刀鞘的长刀裹在金色的绸缎里,不似藏品,更像是要送人的礼物。 她看了陈昭一眼,他对她点点头,她便伸手将刀取了出来,这刀的刀鞘不似一般的刀鞘用的木头制成,而是一种类似于铁的质地,但又比铁精致许多,纹路雕刻的也极为华美,还镶了一颗碧翠的宝石,微一翻转闪着耀目的光,霸气啊! 赵真忙又把刀抽了出来,这柄刀长而不笨拙,比她从前的刀更为便携,且流线优美花纹精致颇为适合女子,握在手里又不乏厚重之感,她掂了掂退开身子耍了几下,这个重量刚刚好,正趁手,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做的。 她惊艳道:“这刀叫什么名字?” 陈昭倚在案前看着她,轻巧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赵真猛地抬头,她取名字?他要把这把刀送给她吗? 陈昭瞧到她惊喜的样子,带着丝笑意道:“这刀本是为故人所制,来来回回炼制了十年才炼成,只是最后没送出去,便一直无主,你若是喜欢,我便把它当聘礼送你如何?” 赵真闻言脸一垮,这套路玩的深,兜兜转转还是在耍她,她把刀插回刀鞘里,继而放回盒子:“一把刀聘我,想得美。”说完很阔气的转身要走。 陈昭侧身一挡,两只手抵在她身后的桌案上,把她困在他的臂膀之间:“骗你的,这刀算是我的见面礼如何?” 赵真抬眸看他,他的脸近在咫尺,唇边擒着笑意,似乎在等她什么反应。 见面礼的话貌似有些贵重了,但让她客气的婉拒这个见面礼,她又不想,赵真也不好平白占他便宜,便道:“那你想要什么回礼?”他心里不知道揣着什么小九九呢,她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能提出个什么要求来。 陈昭闻言并未回话,屋中一下子静了。他的目光渐渐从她的眼睛游离到她的鼻尖上,又落在她白皙的面颊上,最后落在她微微翘着的唇瓣上,那曾经总是干裂的唇瓣此时丰润而光泽,他眸光闪了闪,不似在想什么回礼,更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嘴。 不知是不是两人离得太近,他抢了她的呼吸,赵真感觉四周渐渐热了起来,呼吸不顺,心口一阵阵的跳,她伸手推了他一下,道:“你到底要什……唔!” 她的话被他堵在了唇齿之间,久未碰触过的两唇紧密的贴合在一起,气息都混到了一遭,赵真有点傻眼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赵真是谁啊,她可不是后宅里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会因为他的轻薄或哭或闹,抛却一开始的惊讶,她很坦然的享受了陈昭的献吻,但陈昭这人在这方面向来缺根弦,许是他为人斯文,亲起人来也慢条斯理的,柔软的唇在她唇上轻柔辗转,始终也不见点狂风骤雨。 赵真也不回应,这么耐着性子等着,等他能来点稍微刺激些的,让她把持不住的,结果他在她唇瓣上轻咬了一下便松口了,黑黝黝的眸子蒙着水光看着她,比他这个吻诱人多了。 蚊子叮一口还能痒一会儿,他亲一下没滋没味的,白瞎了她早年身体力行教他了。哎,很想再教他一遍,但她这次不想折在男色上了。 陈昭不知她心中所想,现下挺得意的,整个人气色都更好了。重来一次,他终于先她一步非礼她了,也算是找回了当年的几分面子。 赵真眼瞅着他的得意,很不屑的啧了一声。 陈昭闻声扬了下眉头:“这便算是还礼了,想来你也没有不乐意,以你的本事若是你不乐意的事,我也强迫不了你。” 呦,还挺了解她的。 赵真舔了下唇,微笑道:“我当然没有不乐意,公子献吻想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抬起一只手,五指一张,一枚钥匙挂在她指上晃了晃,“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终究不妥,我怕自己兽性大发,便先行告退了,这刀明日劳你光明正大的赠予我吧。”说罢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胸口处,笑吟吟的把他推开了,人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陈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动,刚才的得意一扫而空,突地自嘲一笑:赵真啊赵真,真是一点没变。 亏他亲她之前还心里建设一番,想着亲完她要怎么奚落她一番才能扬眉吐气,却不想他亲她的时候,她的心都放在如何偷他钥匙上了。是他自己幼稚了,还想在这事上争个输赢,真是年纪越大越小心眼了。 赵真脚步轻快的下楼,下到二楼脚步一顿,摸上自己的唇。 其实也不是没滋没味的,他主动一次还是蛮新奇的,是希望他下次努力一些,可以让她把持不住最好,毕竟无敌是多么寂寞。 赵真下到一楼,赵云珂见了她忙凑过来:“长姐!你去哪里了?怎么我一回身你不见了?” 赵真看了眼侄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算是父亲教导,云珂在遇事方面的见识也太少了,似温室里的花朵,为人正派但心眼太少,该放到人堆里历练历练了。 “我去楼上看了看,见你看的高兴没叫你。” 沈明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也凑了上来,见她回来看她的眼神有些自责:“咕咕……你方才没事吧?” 赵真微微一笑,但笑意清浅未达眼底:“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乏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同沈明洲一起回来的是那位老管家,老管家闻言道:“老奴这边送诸位公子和小姐回房休息。” 赵真有礼道:“多谢。” 直到他们走出院子,陈昭都没从楼里出来,赵真回眸瞟了一眼,三楼的光逐渐灭了,想来是他要下楼了,她唇角勾了勾:万不要知难而退哦。 管家将沈明洲与赵云柯安置在同一间院子里,而后带赵真去另一间院子,赵真却拦道:“不必麻烦了,我与他们同住便可,我们是兄妹,没什么要避讳的,无需多腾一间院子。” 天工山庄本是江湖门派,没有那么多循规蹈矩,管家闻言也不多让,吩咐丫鬟替他们收拾屋子便离去了。 赵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饮茶,沈明洲看了眼正好奇四处看的赵云柯,坐到了赵真对面,小声道:“咕咕,实在对不住,我走出几步才察觉是调虎离山,回去你便不见了,他可有为难你?” 原本以为沈明洲在军中多年,又已是校尉,警觉性该高一些,却不想还是个孩子,不由得有点失望。 “我能有什么事,算是他想做什么,也要打得过我才是。”她抿了口茶,才又道:“你我假扮之事此作罢吧,左右你也保护不了我,我自个应付便是。”语气间对沈明洲那嫌弃劲,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傻乎乎上了陈昭的套了。 被妹妹这么数落,沈明洲脸色涨红起来:“是我一时大意了,但我不会不管你,往后也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赵真也不想让他难堪,毕竟这孩子是真心念着她的,这不也半路回来了吗?后知后觉也不算没心没肺。 “行了,这事这么过去吧,我也没什么事,以后出门在外切记要多分谨慎,不能仗着自己武功高便懈怠,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出其不意的。”这话说给他听,也说给她自己听,她可不是对陈昭太了解也太懈怠了,才着了他的道吗? 沈明洲闻言有点古怪,怎么都觉得眼前的小丫头是把自己当长辈一般教导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连沈明洲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她的晚辈了。 “咕咕没回国公府之前是哪家小姐吗?训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沈明洲这么一说,赵真才注意到自己现下的身份,刚才那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是有些不妥,但她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道:“这倒不是,我早先的师父是个江湖术士,下面有几个徒弟,我是大师姐,便经常教训人,时间久了习惯了。” 沈明洲闻言了然点头:“原是如此,你师父姓氏名谁?在江湖中可有名号?” 赵真摇摇头:“不过是个无名人士,我跟着他是混口饭吃,没什么好提的,他品行不端,我早已退出师门了。”说完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起身自顾自进了屋子。 沈明洲抬眸看向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妹妹如她看起来一般不简单,许是小小年纪便颠沛流离,心思总会比同龄人沉一些。哎,本该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却受了十几年的苦,他怎么说都是个做哥哥的,要多体谅她才是。 陈昭进院子的时候正瞧见沈明洲目送赵真进屋,眼里还夹杂着心疼,不知道前一刻两人说了什么,竟让沈明洲生出怜惜之感了她有这本事,怎么没让他怜惜怜惜? 沈明洲瞧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来,敛了脸上的神色,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不知公子前来有何事?” 陈昭温和一笑,道:“瑾儿先前不是崴了脚吗?我送些药酒过来。”说罢看了眼赵真的屋子,“她在那屋吧,我替她送过去。” 沈明洲听见他的称呼眉心一蹙,拦道:“不劳烦公子了,我替她拿过去便是。”说罢夺似的拿去了他手中的药。 陈昭神色未变,任他把药拿走:“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了,不必再公子来公子去了,你唤我清尘,我唤你明洲可好?” 如今他们在他这里做客,自是不好太冷漠,沈明洲便道:“自是可以,现下天色不早了,若是没旁的事,清尘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昭点头未作纠缠:“那便不打扰了。”说罢半点没迟疑的转身走了。 沈明洲见他走了,走到赵真门前敲了敲:“咕咕,方才陈清尘送了药酒过来,你的脚伤如何了?要不要用药酒?” 片刻后门被打开,赵真开门出来,拿过他手中的药酒,留下一句“早些歇息吧。”便把门关上了。 沈明洲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怅然,也不知道他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先是不与他假扮有情人了,又收了下陈清尘送来的药酒,明显是对他没那么厌恶了,那陈清尘其实一表人才,要是赵瑾心软了,两人真生出什么情愫,他回去该怎么和老国公还有父亲交代啊……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赵真夜里向来浅眠,门一开她便醒了,熟悉的气息进到了屋里,继而径直到了内室,踢踏的脚步声没有半点遮掩,那么从容不迫的走到她床边坐下,特别随便的掀了她脚下的被子,有些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脚踝上。 “知道你不会好好上药,虽然只是崴了脚未伤及根骨,但也伤了筋肉,你向来好动,断不会好好养着,日子久了会成大患。”他说完将她脚放下,起身拿了桌上的药酒回来,打开盖子倒在手中些许,搓热了覆在她的脚踝上搓揉。 赵真懒洋洋的躺着,黑暗中只能看清楚他的轮廓,感受到他渐渐温热的手掌在她脚踝处,他夜视的能力还是那么让人羡慕。 “我不是你的故人,你不要把我当你故人那般,我叫赵瑾。” 陈昭闻声黑暗里瞥她一眼:“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心上人吗?我是把你当心上人一般。”彼此的身份明明是心照不宣了,偏她还要继续装,那装。 赵真在黑暗里嗤了一声,什么心上人啊,以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其实赵真也不是一直和陈昭那么不对付,有段时间他们还算挺恩的,不管真的假的,赵真那个时候过得很开心。 大婚过后不久,她带着陈昭回边陲去了,那个时候边陲还算稳定,都是些小打小闹,赵真在营中的时间很多,便把心思放在了新娶……哦,是新嫁的夫郎身上。她没和陈昭这样貌美如花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相处过,因而有点犯愁,知道他不会骑马借口教他骑马和他亲近亲近。 但陈昭在这方面真是过分的一窍不通,总要从马上摔下来,把白嫩的身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可算这样吧,他还是很有骨气的,摔惨了也要爬起来继续学,只是眼瞅着人越来越不开心了,可能总学不会他心里也气吧。要是别的男人赵真可能随他去了,可陈昭是她床上的人,免不得要怜惜一些,便苦口婆心劝他慢慢学,有时间骑马带他遛遛,算是夫妻间的情|趣了。 骑马这事搁下了,可她的夫郎笑模样还是很少,赵真很犯愁,找了军中有媳妇的将士取经,取来个“投其所好”的经,她便塌下心来认真观察,结果发现她的夫郎最看书,可这看书是赵真最烦的事情了,她也不是不认字,是不喜欢看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平日里看兵法什么的都是让军师译成白话给她看,可不愿意在这上面下功夫了。 但为了夫郎,她忍了,有时间捧着书本找他研讨,一开始赵真还怕陈昭嫌她没学问,先在军师那里做做功课再去找他,但时间久了难免要露怯,赵真闹了个笑话把一个词解释错了,没想陈昭却笑了,但不是嘲笑是那种开怀的笑,还很耐心的纠正了她的错误,用简单的方式让她明白了那个词的意思,赵真自此学会故意在他面前卖蠢逗他笑了。 因为这,他们夫妻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有一回赵真受了伤回来,正自己换药呢,陈昭瞧见了二话不说坐下帮她换药,要说从前陈昭是很不喜欢和她有身体接触的,算是房事上他都很少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极为不喜欢主动碰触她的身体。但现在他不仅替她上药,还为了能给她处理好伤口特意找军医学了包扎止血和一些活血化瘀的方法,每到寝的时候帮她弄,将她身上有淤血的地方揉开,细致又耐心。 也是那个时候,赵真对这个夫郎才真的生了情愫,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也开始在意起来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她曾问他:“陈昭,你觉得我身上的伤疤难看吗?我明明是女子,却连你这个男子都不如,有那么多难看的疤痕。” 陈昭温热的手指落在离她心口处有一寸的伤疤上,那眼神中夹杂着心疼,他道:“怎么会呢,这不是疤痕,这是你的功勋,是这些才换来了陈国百姓的安定。” 赵真闻言头一次觉得眼眶有点热,心里像撒了蜜一样的甜,她娶了个好夫郎……哎呀!管他是嫁还是娶,她赵真是娶了个好夫郎! 从那以后赵真在他面前更放肆了,算是当着人也喜欢逗弄他,看他脸红看他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他的喜,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不在军营之中的时候军中竟有人敢欺凌他! 有一次赵真回来得早,正听见两个教头扬声道:“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可清高的,还真当自己是王爷了,不过是上面送给我们将军的玩物,这军中谁敬他是王爷啊?成日里跟个娘们似的,知道魅惑将军,我呸!” “哎这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将军没有丫鬟伺候,这不有个王爷,多有面子啊” 那两个人看着是背后说,可不远处是正在井边打水的陈昭,当着他的面把这些难听的话给他听。 赵真当时火了,抽出鞭子打在两人的身上:“谁他娘的给你们的胆子!王爷身份尊贵,我身为王妃都要敬他几分,竟由你们这些瘪三在背后说道!我看你们这条命是不想要了!”说罢高喝一声,“来人!把这两人给我绑到校场上去,让他们好好在日头低下清醒清醒!” 边陲满是黄沙,日头十分的烈,只晒一天能把人活活晒死,有人来求情赵真一并打了出去,她那时才知道军中的人把陈昭说的有多难听,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个以色令人的王爷,是个在她身边苟延残喘的角色。 说到底都怪赵真,赵真以为自己是和他亲昵逗趣是宠,殊不知底下人当她是故意羞辱他,她生来是将,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不知道在军中无人依仗且被主将轻视会受人欺凌,陈昭一直不和她说,她便不知道,连调拨些自己的手下保护他都没想起来,她自己是个自强的人,从未想过陈昭在军中需要人照顾,现下愧疚不已,便杀鸡儆猴好好整顿了一番军纪。 赵真问他:“你怨我吗?都是因为我忽视你了,才让你受这些罪。” 陈昭对她笑笑:“我若是把这些人的话当回事,早告诉你让你替我出头了,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只要将军看重我,旁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赵真顿觉心暖,与他好好温存了几日,只是好景不长,吴寇来犯,她便要带兵出征了,待到歇战回营之时已是四个月后。 她特意没让人先报信,要给他个惊喜,可回了帐里却不见他的人:“王爷呢?” 副将连忙跪地,道:“请将军降罪!属下无能,王爷与方军师之女多次幽会,臣人微言轻劝不动王爷,王爷现在正与方军师之女在一起……” 什么?赵真将手上的刀哐的放在桌上:“带路!” 赵真随副将到了一顶帐前,她停在门口并未先进去,便听到里面有一个软糯的女声道:“王爷,女子读太多的书是不是没用?像将军那般上阵杀敌巾帼女杰才更受人敬仰?” 接着便听她日思夜想的声音道:“我并不觉得如此,女子多读些书是好的,将军那般打打杀杀其实我是不喜的……哎,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人各有志,你喜欢读书便好好读书,将来也能大有用处。” 女声道:“多谢王爷这几日的提点,西北风硬,我想着将军不是寻常的女子,该是不会为王爷做冬衣,我便为王爷缝制了一件冬衣,请王爷不要嫌弃……” 陈昭道:“怎么会嫌弃呢,劳你有心了。” 女声雀跃道:“那王爷快些试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替王爷改一改。” 赵真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掀了门帘便走了进去,门帘拍在帐上发出一声重响。 一个纤弱的女子正站在陈昭身旁,手捧着冬衣满脸的娇羞,而陈昭正伸手去接,看到赵真进来一愣:“你回来了……” 赵真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捏着,疼得难受,她冷笑一声:“我还不能回来吗?打扰你的好事了?” 陈昭闻言眉心一蹙,正要说话,旁边的女子突然跪地,道:“请将军赎罪!不是民女故意勾引王爷的!王爷时常到民女这里拿书,见民女识字便教导民女,日子久了民女一时间昏了头……才……才……”说着竟是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仿佛已经有了什么苟且之事。 赵真看着那个跪地女子,方才还娇羞的脸上挂上了泪,好像她是个恶棍,要把他们生生拆散似的,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她再看向陈昭,他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女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真冷哼一声:“我怎么会怪罪你呢?王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起来吧,你以后在王爷身边好好伺候吧。”说完她再也不想留在这里,看也不再看陈昭一眼便离开了。 她回了自己帐中,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死死盯着门帐,陈昭竟没有跟回来! 副将小心道:“将军,王爷对您这般不忠,您这样把人赏给王爷吗?末将亲耳听到王爷同那贱人说喜欢她的知书达理,而在将军您面前只是曲意奉承,其实早先不能怪将士们说话难听,王爷的心根本不在您身上,这皇室的人心高气傲,哪里会真的甘心……” 赵真抬头冷扫他一眼:“住口!我养你是让你在我面前如长舌妇一般嚼舌根的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出去!” 副将顿时不敢再说话了,忙退了出去。 这时陈昭回到帐中,正退出去的副将对他讥讽一笑,方才还弓着的身子挺直起来大步离去。 陈昭看向寒着脸的赵真,不禁捏紧袖下的双拳,步步走到她面前:“我身边不需要人伺候。” 赵真抬眸看他,那张她朝思暮想了很多天的脸在眼前,而她此时却只剩下厌烦,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扯过桌上的刀用了鹿皮擦拭,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腥,昭示着她在战场之上残暴的杀戮,想到他的话她心口突地一闷,又把刀扔了回去,冷声道:“随你的意。” 陈昭看了眼她一向珍的宝刀,蹙眉道:“我与她是清白的。” 赵真闻言抬眸看他,他的神情比她还理直气壮。不管他是不是清白的,他心里若有她不该和旁的女人私下相会,让全军将士都知道她戴了绿帽子! 她冷冷看着他:“那又如何?” 她这般冷冷的眼神便证明她完全相信了副将和方氏的话,一星半点儿也不信他,陈昭还是不甘心问了一句:“你不信我?” 赵真环胸而坐,对他道:“你说,你要我怎么信你?” 陈昭看她良久,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只剩下黯然:“将军若是不信我,我如何解释将军都不会信的。”说罢人转身走了。 他这一走,赵真一个人生了一夜的闷气,她其实相信陈昭,可他却为何不和她解释清楚?是不屑吗?而且他曾明明说她的伤疤是她的功勋,转头和别的女人说不喜欢她打打杀杀,他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如副将所说只是奉承她? 赵真只是暂回营中,很快回到阵前去了,陈昭不与她说,她便也没闲心再问他,等她再从战场上回去的时候,军中已经没了方军师父女,说是方军师愧对于她,带着女儿走了,这事便也不了不之,她和陈昭短暂的和谐也此结束了,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回那些甜蜜的过往。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曾经几何,她那般贪恋他偶尔的温情,现下却总要思量他是不是又在算计些什么,坊间皆言陈昭登上帝位靠她,但赵真可不敢居功,陈昭向来是个不外露的人,他也是个有勇有谋之士,并不比他几个兄弟差,而且拿耐心来说,他的兄弟绝对比不过他,比如他现在很有耐心的给她下套。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包裹在掌心中的脚踝已经灼热起来,赵真缩了自己的脚,支起身子道:“其实我不喜欢的类型。” ?他曾随她从军之时,她军中的将士这般称他,他那个时候无权无势,又被父皇所厌弃,可不靠着在赵真身边苟活,但他并不觉得委屈,因为事实是如此,也因着在她身边,他才风光了几日,享了几日她的温情。 他一直记得,那时军中有两人正说他的坏话,恰巧被赵真听到了,她因此雷霆震怒,不仅处决了那两人,还召集三军训话,为了他。 她站在高台之上,高声怒喝:“安平王乃圣上亲封,本该在封地安稳度日,却随我跋山涉水远征至此,一个本该养尊处优的王爷现在却要凡事皆亲力亲为!你们以为这样是为什么?当真是因为他在这里无依无靠便受人冷待吗?他背后乃是当今圣上,他随我出征是带着圣上对我与诸将士的厚望,本应受到优待,可他却不愿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异于旁人,自甘平凡,为的是与我、与众将士一般同甘共苦、同舟共济!他堂堂王爷放下身份做到如斯地步,换来的却是某些人的污言秽语,实在是令我寒心,令当今圣上寒心!我是你们的将军,但我首先是安平王的王妃!王爷与我夫妻同心,你们侮辱他便是侮辱我!若是让我再听到诸如此类的污言秽语,格杀勿论!” 他生来便受尽苛待,其实早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了,而现在他看着她身披厚甲的背影,心中是澎湃无比的。他远不如她说的那般高大,可她却愿意维护他,为了他训斥三军,将他视作心头宝,他那时觉得此生能得一人如此,便已是满足了。即便,那只是因为她年纪还小,不过是一时的贪恋,但只是那一瞬的真心,也值得他铭记一生。 赵真毕竟与他不同,她一出生便受人拥戴,被养成了男子的性子,对待感情之事难免一些,今日能冲冠一怒为红颜,转日也能抛之脑后,他当时也没苛求她能始终如一,她心里有他便是。可他的身份毕竟不能如她一般率性而为,总要瞻前顾后一些,便让她越加不喜。后来他也拥有了权势,身居高位,难免变得贪婪,总想得到的更多,对她的约束多了一些,却与她越行越远…… 陈昭取了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赵真歪歪头,装模作样的思琢片刻,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这不无理取闹吗?陈昭隔着夜幕抬眸看着她:“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 赵真皱皱眉头,这不胡搅蛮缠吗?她身上还有什么利可图,他不能安安稳稳过他的日子去,不要来烦她吗? 屋中一片静逸,赵真知道他在看着她,她眼珠转了一下,道:“你是送上门的,我喜欢性子烈的,不好得手的,你懂吧?”所以赶紧去装他的贞洁烈男吧!以前他不装的挺好吗?现在强撩她,又撩的高不成低不的,让人难受! 陈昭替她把被角掖好:“真不巧,这我做不到,我喜欢送上门来。”说罢自顾自褪了鞋子,躺在她床边一角,看样子是要和她过夜了。 赵真瞪着他,对他现在的厚脸皮也是服气了,她不信他这贞洁烈男现在这么豁的出去,她凑上去冲他呲牙:“你当我不会碰你是不是?” 陈昭没出声,是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子盖住自己,仿佛在说:有本事你来啊。 瞧我这暴脾气!他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赵真也不和他废话了,撩了被子张牙舞爪扑过去,陈昭忙把她拦住:“等等。” 赵真扬眉:怎么样?怕了吧? 陈昭平躺好,把一只胳膊举过头顶放着:“我这只胳膊受伤了,你小心点。”然后好整以暇的等着她上手了。 赵真:…… 这是风水轮流转吗?赵真怎么都觉得他现在的无耻行径特别像当年的她。赵真被他弄得有点憋闷,特别想地办了他,让他领略下她不减当年的雌威,可是办了他后患无穷,所以她只能忍着…… 赵真扯了被子盖住自己,背过身去睡觉了:愿意赖着赖着,老子不碰你! 陈昭见她背过身去睡觉,反而松了口气,许久没有做那事,其实他也没准备好,若是露怯反倒适得其反,还是要准备准备,他日再提上日程。 听着赵真那边不满的呼哧声,陈昭不禁露出笑容。如今,他不再受外在身份所束缚,她身边也没了旁人,如此天赐良机,他再也不会错过了。 翌日清晨陈昭已经走人了,看了眼床边皱巴的床单赵真翻了个白眼,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干睡一夜什么也没做,还学人夜闯闺阁,丢人! 在天工山庄吃过早饭,天工庄主很客气的邀赵真过去画图样,陈昭对她使了下眼色,毕竟也是三十多年的夫妻,赵真心领神会,画了昨日那把刀,陈昭便顺其自然的把刀送她了。 赵真抱着刀喜不自禁,恨不得现在出去耍两下,但眼下还是要很客气道:“多谢庄主割,这是谢礼,请庄主万万不要推辞。”说着将装着数根金条的盒子递给他。 邵成鹏忙推拒道:“这刀不是我炼制的,是我徒儿心头所,你若是谢,谢他吧。” 赵真看向在旁人面前又开始装仙人的陈昭,心里呸了一口:老子给他打江山,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要他把刀都算便宜他了!还谢他?他脸怎么这么大! 心里不乐意,脸上还是要甜甜的笑,赵真又将盒子递给他:“多谢陈公子割。” 陈昭对她点头轻笑:“是瑾儿应得的,谢礼我已收过了,这个便不必了。” 他所说的谢礼当然是昨日那个吻了,赵真默默地横他一眼,又客气了几句告辞了。 陈昭跟上他们:“林中机关重重,我送你们出去。” 这个理由合理的让人无法抗拒。 因为林中有机关,赵真也不能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任由陈昭走在她身旁,他看了眼她的脚:“瑾儿的脚可是好了?” 赵真不咸不淡回道:“托陈公子药酒的福,已经无碍了。” 陈昭走近了她一些:“那便好,回去记得多加休养,伤筋动骨一百天,总要小心些才是。” 沈明洲这时有眼力劲了,隔到两人中间,道:“多谢清尘兄的关怀,瑾儿是我义妹,我自会好好照顾她。” 陈昭微笑颔首:“这是当然,明洲兄是哥哥关心妹妹是理所应当的。” 沈明洲闻言抿下唇,多说无益,免得像争风吃醋一般,他转而看向赵真:“咕咕,若是不舒服告诉我,我背着你。” 赵真点了下头,也没多说话,眼睛瞄向了别处。 出了树林,陈昭便停下了脚步:“我送诸位到此了,后会有期。” 赵真瞄他一眼,真的送到这了?她翻身上马,想了想还是道:“多谢你的刀!” 陈昭冲她笑笑,华光照在他精致的脸上分外明媚:“应该的。” 赵真被他晃了一下,忙转了头走人:“告辞!” 三人上路,行出一段距离赵真回头去看,陈昭竟真的转身走进林中了,他不继续跟着了吗? 沈明洲见赵真回头,远远便见那人已经进了林中,他心头不禁一闷,道:“咕咕,看什么呢?” 赵真闻声回过头,瞄了他一眼道:“没什么,走吧。”说罢扬起马鞭飞驰而去。 三人行出不远,便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骑装,玉冠束发,露出一张俊逸清朗的脸,但他双眼似鹰,天生带着股子凌厉之气,微微一扫便能让人双膝一软,一看是个厉害角色。 赵真迎面看见他神色一变,顿时咬牙切齿:好你个陈昭!怪不得不跟了,原是把外孙也引到这里来了!他可真是片刻都不耽误,竟抢在了她之前动了外孙,既然被她遇到,她才不会轻而易举把外孙让出去! 赵真当即拉了缰绳,猛一调转奔驰回去。 沈明洲见她突地的回去,忙拉了缰绳:“咕咕!你去哪!” 赵真高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说罢人消失的更快了。 沈明洲哪里能落下她不管,忙带着赵云珂也调转了回去。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外孙的人马跑得飞快,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赵真座下的马不过是匹普通的马,自是赶不上明夏侯府的宝马,一会儿的功夫便追不上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外孙定是去了天工山庄,而引他去的人必然是陈昭。 果不其然,她回到了天工山庄的树林入口,外孙的人马便停在了那里,赵真远远停下将马拴在树上,打算先悄悄过去探探风声。 沈明洲和赵云柯此时也跟了过来,沈明洲是头一次进京自是不识得她外孙,可赵云柯识得,奇怪道:“咦?那不是世子吗?世子怎的到这里来了。” 赵真长女的驸马是现下的明夏侯付渊,而她外孙付允珩是嫡长子,自是明夏侯世子,明夏侯也是武将出身,其父付柏峰是陈昭提拔的武将,战死之后被追封为明夏侯,其嫡长子付渊继承爵位,还将他们唯一的公主赵瑜下嫁给了付渊,其实主要也是因为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赵真对这个女婿还是颇为欣赏的,因而付渊成了驸马以后仍身居要职,现在更是禁军统领,赵家渐渐被收去的兵权许多都落到了付家手中。 赵真回身嘘了一声:“你们别过去,在这里等着。”说罢人便悄声无息的饶了过去。 沈明洲看着偷偷摸摸的赵真,不禁蹙眉道:“那是什么世子啊?” 赵云珂解释道:“长公主和明夏侯的长子付允珩,算起来还是我和长姐的表外甥呢,不过长姐人才回来,上次归宗世子也没来,长姐是怎么认识世子的?” 赵真这会儿已经绕到了前面,藏在树枝上偷听。 有人从树林里匆匆跑出来,跪在付允珩面前道:“小侯爷,这林中机关重重,布了阵法,咱们的人好几个都被了进去,往前走还有暗器,有侍卫被射伤了脚现在正被抬回来呢,咱们这般硬闯怕是不妥,还是回去请何军师来吧,何军师懂阵,应是能破。” 付允珩凌厉的眸子扫了眼跪地的护卫,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山庄有这么大排场,让外祖母三顾茅庐却入不得其门。”说罢人拔了腰间的剑闯进去,后面的侍卫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是她外孙,够冲! 赵真也从树上跳下来,偷摸跟了进去,没走几步,前面好几个人又被铁给了起来,挂在树上过跟挂了一堆野猪似的,她外孙身手矫健自是都躲了过去,让赵真颇为欣慰。 她继续跟着,方才陈昭引路,虽兜兜转转,但一路平坦,现下赵真看着树上挂的一个个铁才知道这里设了这么多机关,早年她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是被关在门外进不去罢了,现下想去大门口都要过五关斩六将了。 这铁的阵算是个警告,不伤人是要被几个时辰,但闯过了铁阵便开始放暗器了,一根根的短箭,专往下|身射,极其精准,一发是三根,特别不好躲,外孙带的侍卫被射中了好几个。 赵真紧紧盯着外孙的身影,生怕他遭了暗算,不过付允珩是随了她的,在武学方面同她一般天赋异禀,平日里做事的风格也随了她,简单粗暴。 这里的阵法玄妙,射出来箭像长了眼睛似的,躲过去并不是办法,而是要破阵,一般破阵都要找阵眼,破了阵眼整个阵破了,但阵眼肯定是躲在暗处,要找出来很不容易,她外孙想了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破机关,哪里射来箭打回哪里去,机关都被打烂了还射个屁! 这事说着容易,做着却很难,要有足够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箭挡回去的力度还要强而精准,否则很难打碎机关,付允珩一个人是很费力的。 越往深处走机关越是密集,赵真跳了出去,拔刀将射向付允珩的短箭挡了回去,砰一声机关碎的稀巴烂。 付允珩转过头来看她,凌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夹带着一丝疑惑。 赵真冲他挑眉一笑:“你开路,我断后,如何?” 虽然突然出现个女子很奇怪,但是付允珩看着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总觉得这是自己人,便点了头:“好。” 于是付允珩在前面引机关出洞,赵真在后面击破机关,两人一路横行,如扫荡一般,沿路的机关尽数被打的稀巴烂,砰砰声不绝于耳。 等陈昭闻声赶出来的时候,机关已经被打碎了大半,看着两个还在横行的败家子,他的太阳突突突的跳,他知道这两个人能用武力解决绝对不用脑子,一个人的破坏力已经令他非常头疼,凑在一起简直是毁天灭地的能力!他曾经布了将近半年的阵法,被他们俩毁了一半! “住手!” 赵真和付允珩闻声停了手,两人脸上还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联手毁了他的机关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付允珩看着白衣出尘的陈昭歪了下头,他此时又把面具戴上了,付允珩看不见脸:“你什么人啊?” 陈昭强压下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道:“这些机关阵法的主人。” 付允珩闻言挑挑眉:“是你啊,你这山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设些机关阵法,是为了显示你才高八斗,还是纯粹无聊闲得慌啊?最烦你们这些故弄玄虚的人,会造个兵器弄个机关搞得人尽皆知,慕名找上门来还要先破机关阵法,会破这些还找你们干嘛啊!矫情!” 啪啪啪。赵真为外孙鼓掌,说得好。 付允珩复又看向赵真,本凌厉的脸上多了几分轻佻:“小美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功夫不错,甚合我心,要不要随我回府聊一聊啊?”说完冲她抛了个媚眼,那样子颇有赵真年少时的风范。 赵真扑哧一笑,环胸道:“你也不错,甚合我心,不愧是我的表外甥,聊一聊当然是要聊一聊,但要去我府上。” 付允珩闻言一怔,又细细打量她一番,顿时悟了,怪不得眼熟呢。 “你是那个……赵瑾?” 赵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敲向他的脑袋,付允珩反应也很快,抬手要挡,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结实挨了一下。 “熊孩子,叫表姨母。”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付允珩早先听说外曾祖父寻回来一个孙女,和他外祖母年少的时候颇为相像,外祖母与外祖父过世之后他也哀恸万分,本来想去看看,但他母亲却不愿去,母亲说:“你外曾祖父也思女心切,找回来一个模样相似的聊以慰藉,可你外祖母是我的母亲,我却不能看着一个与她相似的孩子寄托哀思,罢了,不去触景伤情了。” 因此他也没去看,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方才和她配合默契,莫不是血缘里的默契? 本来满脸的付允珩正经起来,有些愣愣的伸手去捏赵真的脸,只是手还没碰上便被赵真拍开了,她瞪眼道:“你干嘛?我是你长辈你还想调|戏我不成?” 付允珩没见过外祖母年少的时候,但细细看去眼前的小姑娘眉宇间是和外祖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瞪眼的样子,颇有几分□□。 他有些落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有的事,听说你很像我外祖母年少的时候,我是想摸摸……” 赵真一见外孙这落寞样心软了,付允珩是她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小时候还亲手带过他一段时间,这孩子长大了也和她亲,她在宫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多亏这孩子经常入宫来逗她开心,感情自然不一般,便道:“那你摸吧。” 付允珩瞧着眼前小姑娘把脸凑过来给他摸扑哧笑了出来,不禁长得有点像,性子也像,由着他胡来。 陈昭眼瞅着这俩败家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上前道:“二位毁了我的机关,现下想如何解决?” 付允珩闻言挑眉看他:“你机关不是设来让人破的吗?我们破了你的机关,你想怎么解决?莫非人逢知己千杯少,想请我们搓一顿?”说完笑的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陈昭要不是手里空无一物,能立马拿起来拍他脑袋上,比起赵真和外孙的亲近,陈昭和外孙的关系疏远很多,一则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已是帝王,二则便是性子不合,陈昭观念里男子还是要稳重一些,课业自是不能落下,可这个外孙过分的喜欢练武,书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加之赵真宠着,他便着,委实让陈昭头疼,说他几句吧,他和赵真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他气到脑充血,便总是远着的。 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要我说,你这便有些无理取闹了,谁说机关阵法的破阵方法只有一种,我毁了你的机关也是破阵,你这机关是为了让人破的又何必管是什么方法?再者说我的人因为你这机关受了伤,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让我赔了?” 这胡搅蛮缠的本事真是随了赵真。陈昭嗤道:“这阵又不是我逼着你闯的,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自讨苦吃还想找我算账?这什么道理?” 赵真听出了陈昭语气中的不悦,陈昭这人看着温吞,阴招损着呢,她怕外孙吃亏,拦道:“别吵了,允珩,你侯府里那么多侍卫,调拨几个给他修机关还不简单吗?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矫情来矫情去,实在不是大男子所为,赔赔,又不是赔不起!” 付允珩闻言诧异了一下,这性子竟也如外祖母一般豁达。 “小表姨说得对,本世子赔你便是。”说完又不屑的哼了一声,“本来我还以为这天工山庄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天工山庄想怎么招摇我不管,但不许以我外祖母做由头,我外祖母曾三顾茅庐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当年不识抬举现下便不要硬往自己脸上贴金,否则本世子便带兵端了你们!” 赵真闻言这才知道外孙为何会来这里,还气势汹汹的,原来是陈昭用她的名头诱外孙来的,她说陈昭没那么大魅力呢。 明明陈昭是始作俑者,现下却装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天工山庄并非追名逐利之徒,要不然也不会归隐在这山林之中,外界关于天工山庄的传言本很多,不能说与我们有关便是我们传的,公子所言未免太过专断,恕我不能认同。” 付允珩瞧他这副模样心下肯定是不爽了,本想再斗上几句,赵真从中阻拦道:“两个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我说句公道话,我来此是求兵器,贵庄之人便赠与我一把宝刀,可见这位公子所言非虚,允珩,外界那些传言你便不要计较了。”孙子计较才是着了陈昭的道呢。 付允珩闻言扬扬眉头:“哦?什么兵器,是你手里这把刀吗?” 赵真点点头,把刀递给他看。 付允珩接过来看了看,越看越惊叹:“天工山庄的技艺果然超群,看来外界传言并非都是虚言。”说罢他又看向陈昭,“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若是我想请你们庄主为我外祖母造一件兵器,要如何?”外祖母在世之时未了夙愿,他如今既然已经找上来了,便替外祖母了此夙愿。 赵真不禁讶然,看向一脸认真地外孙,他是想替她了了这桩心愿吗?没想到她过世以后,外孙还能如此念着她,实在没让她白疼。 陈昭淡然道:“在下承蒙江湖中人抬举,得清尘公子之名,世子若是想求武器,要先拜我为师。” 清尘公子?怪不得赵真之前听他改名陈清尘有点耳熟,原是清尘公子!若说这清尘公子便是大有来历了。 数年前,江湖之中有一邪教,狂妄自大恶事做尽,被江湖正派与朝廷所不喜,此邪教占山为王,易守难攻,江湖正派与朝廷多次围剿均不成功,最后一位清尘公子横空出世,出谋划策,仅用半个月的时间便把整个邪教一举歼灭,从此名声大震,只是这清尘公子神出鬼没,如今更是消声灭迹多年,却不想是陈昭捏造出来的,看来他有很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付允珩自然也知道清尘公子,看着眼前的面具公子,他半信半疑:“你是江湖上的清尘公子?你说是我便信吗,你有什么证据?” 陈昭不急不躁道:“这里站着说话未免有些怠慢,世子不如随我一同进庄再说吧。” 付允珩想了想点了下头,还不忘拉着旁边的赵真。 赵真自然要跟着外孙不能让陈昭给骗走了,但是沈明洲和赵云柯还在外面等着,她道:“外面还有我的同伴在等,我先出去同他们说一声。” 付允珩闻言道:“你还有同伴啊,不忙,我差人把他们叫进来便是。” 赵真想了想道:“不用叫进来了,你派人过去,让他们先回去便是。” 付允珩也没多说什么,吩咐没受伤的侍卫去外面传话,而受了伤的侍卫已经被山庄的人陆续往里面抬了,他看了眼前面如雪的身影眯眯眼睛:这天工山庄有点意思。 赵真见外孙盯着陈昭看,扥了扥他衣袖,附耳道:“若他是清尘公子你真想拜师吗?要我说,逝者已逝,你外祖母知道你有这份心便是了,拜师的话还是要学点有用的,沈桀要收徒,你不如和沈桀去学武。” 付允珩瞧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眯眼一笑,调笑道:“怎的?我和沈大将军学武,便能和你日日相处了是不是?”沈桀他自是知道,外曾祖父的义子,当今的大将军,现在住在赵家,他的武艺还是外祖母教的,算是外祖母唯一的嫡传弟子,付允珩倒是真的想和他学学。 赵真闻言不客气的掐他一把:“没个正型!还敢调|戏我!” 付允珩吃痛的揉揉胳膊,却笑得更开怀了:“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我舅爷的女儿?若不是,给我当世子妃如何?我喜欢你的性子”他最是不喜欢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喜欢外祖母那般洒脱随性的,先下真是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 哎呦呦!这臭小子!敢娶她?看他外曾祖父先扒他一层皮! 赵真又给了他脑袋一下:“放肆,我是你亲表姨母!再胡言乱语,我用手里的刀好好教育教育你!” 付允珩哈哈一笑:“谨遵表姨母教诲。” 祖孙俩正互相逗趣,陈昭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旁,一把扯过赵真,对付允珩道:“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未来的表姨夫,她手里这把刀便是我送的定情信物。” 赵真一听炸毛了:“你瞎说什么!什么定情信物!” 陈昭指了刀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上面有我的名。” 赵真忙凑近一看,还真有两个字——清尘。 这丫的是不是又下了个套?!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陈清尘这名字本不是陈昭随意取的,早年他在朝中势微,后随赵真从军,赵真出征之时少则数月多则数年都不会回来一次,他自不会闲在军中,便在江湖之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他不会武,便以才学制人,也是用了许多年才将清尘公子的名号打出去,现下为了方便自是继续用这个名号。 而这名号已经有很多年头了,付允珩狐疑看向他:“若是我没记错,自我年幼之时,清尘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号便已经很响亮了,纵然你再年轻也该是过了而立之年了,而我小表姨不过二八年华,你给她定情信物?” 赵真一听,暗叹:还是外孙机智!看你怎么圆! 陈昭很淡定道:“这有何奇怪?起初清尘公子不过是个名号,指代的是我的养父,我养父收养我以后,将我取名为清尘,让我继承了他的衣钵,他过世之后,清尘公子便是我了,而清尘更是我的名。” 赵真以前怎么没发现陈昭这么能编故事,给他自己当养子?他倒是厉害。 虽然心里有几分舍不得,但赵真还是把刀重新还给他:“还给你,我不要了!”上面刻了他的名字,拿在她手里终究是个祸,说不清楚。 陈昭拒不接过:“送出去的东西没理由再拿回来,这刀你怎么换去的,你心里也清楚,说是定情信物也不足为过。”其实陈昭送给她时候也没这个心思,是一时间想起来的,现下当做情定信物也不错。 赵真闻言跟吞了蝇一样难看,她知道他没存着好心眼,原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付允珩看了眼小表姨,见她表情便知道是被人摆了一道,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道:“小表姨收着这把刀吧,古往今来数位铸器大师都会将自己的名字刻在自己的作品上,最著名的鲁义大师便喜欢在自己铸造的器物上刻名字,也没人说他将器物送人便是定情信物了,那他岂不是情满天下?” 哎呦呦,什么时候外孙这般能说会道了,赵真甚是欣慰,道:“允珩说得对,算有你名字又如何?我才不认它是什么定情信物!” 陈昭再看外孙,倒是有了几分赞许,这小子也不笨倒是能说会道的,他坦然道:“你不当它是定情信物也罢,只是你我之间的约定,你可不要忘了。” 赵真闻言无话可说,她接了陈昭的战书却是事实。 付允珩看向小表姨:不对劲啊,这小表姨和清尘公子莫非真有什么首尾? 正在这时,本该被驱走的沈明洲和赵云珂来了,沈明洲神色不太好,见了赵真便道:“咕咕,你怎可一人胡闹呢?我带你来了这里便要把你平安带回去,和我回去!”说罢也管什么男女之防,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赵真见侄子真的有几分恼意了,也不忤逆他,毕竟他现在当自己是哥哥,照顾好妹妹是他职责所在,沈桀定然也吩咐他了,她道:“你且等等,我再说几句话。”说罢转头扯了下外孙的袖子道,“你去我那里学武吗?” 付允珩看了眼拉她的少年,又看看她:“小表姨安心回去等我上门拜访吧。”说罢又打量沈明洲一番,“这位莫非是沈将军之子吧?” 沈明洲不卑不亢道:“沈明洲见过世子。” 付允珩笑道:“令尊是我外曾祖父的义子,说起来我与沈大公子也算沾亲带故,不必如此客气,今日我还有事,他日必登门与你畅聊一番。” 沈明洲没什么表情,颔首道:“静候大驾。”说罢又拉了下赵真。 赵真看了眼外孙,又瞪了眼戴着面具的陈昭,转身和沈明洲走了。 待人消失,付允珩看向陈昭:“清尘公子既然是令尊的名号,公子又有何本事让我拜你为师?” 陈昭背着手,冰冷的面具泛着寒光,既神秘又清贵:“我既然继承了清尘公子的名号,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的本事世子也见过了,若是无意又何须在此与我纠缠?” 付允珩哼了一声:“你心里自是明白,我平日行事虽然鲁莽,却并非无脑,若不是想看看什么人要诱我来此我是不会来的,能知晓我近日在寻觅机关阵法的大师,你也非等闲之辈,惹上我你可想好了,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以前不知道,现下看来他这个外孙也不蠢,陈昭道:“世子也不必把人心想的那么复杂,我名为清尘却非出尘避世之人,身怀技艺自然要有用武之地,恰巧得知世子有所需,便毛遂自荐也是人之常情。” 付允珩扬眉道:“那好,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吧。” 陈昭微一侧身:“世子,请。” 赵真与沈明洲他们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齐国公还在调养身体早早歇息了,但沈桀还没有,听闻赵真他们回来了,便迎了出去。 “怎的这么晚回来?用过晚膳了吗?” 赵真闻声看向迎过来的沈桀,突地眼睛一亮,两日不见前日还沧桑的义弟现下精神多了,他将留的须髯刮了,露出关光洁刚毅的下巴,还换了身暗紫色的长袍,绣纹精致,哪里还像个鲁莽的武将,活脱脱的一个贵公子。 沈明洲看到这样的父亲也是一愣,父亲多年以来鲜少在外貌上下功夫,穿的衣服也一向灰扑扑的,现下却换了个颜色委实让人觉得奇怪。 赵真凑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一番,笑眯眯道:“这样真好看!” 沈桀低头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不禁也是一笑:“饿了吧?我怕你们回来没吃东西,让厨房里备了饭菜。” 赵真嘉奖的看他一眼:“那正好,我们都还没吃!”说着人便进了屋中,沈桀跟在她的身后。 沈明洲在后面很疑惑,父亲什么时候还操心起这些事了?而且对赵瑾的态度也太好了吧,是因为是他义弟的女儿吗? 丰盛的饭菜摆了满桌,沈桀也添了副碗筷随他们一起吃,席间也没避讳对赵真的关,时不时为她布菜,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赵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坦然吃着他夹的菜,酒足饭饱摸摸肚子:“我吃饱了,先回院中休息了。” 沈桀点点头:“热水已经备好了,快去吧。” 赵真对他一笑,递了个眼神,人便走了,赵云珂也回了自己的院子,余下的便是沈氏父子了。 沈桀看向儿子,道:“这两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沈明洲闻言如实将遇到陈昭和付允珩的事情告诉他,沈桀听完神色变的有些阴沉起来,虽不明显,但沈明洲对父亲已是十分会察言观色了,自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桀沉默半响,道:“好了,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沈明洲觉得父亲回京以后变得有些奇怪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闻言起身告退,也没多问。 沈桀在厅中坐了一会儿,莫约赵真沐浴完了,才去了赵真院中,下人都已被她屏退了,唯她卧房亮着灯,他上前敲了敲。 片刻后,里面赵真道:“进来吧。” 沈桀推门进去,赵真正坐在塌上吸干湿发,身上穿着洁白的里衣,外面罩了件水绿色的褙子,许是刚洗完澡脸上透着淡淡的粉嫩,整个人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心头一动,走过去,规矩的唤了声:“长姐。” 赵真抬眸对他温和一笑:“坐吧。” 沈桀知道她为何唤他来,坐下以后自觉道:“皇上命我掌领南衙十六卫,开设幕府,广纳贤才,如今京中的武官,付家一门独大,北衙六军又掌控在付家手中,想必皇上任命我是有牵制之意。” 赵真闻言叹了口气:“生在皇家可不是如此吗?算手足还要相残,又何谈这些外戚呢,皇帝随他父皇,行事谨慎又多疑,我与他父王又突然去了,他现下更是如惊弓之鸟,自是处处都要防备一些,你回来也是助他一臂之力。” 沈桀抱拳道:“长姐放心,义弟定会忠心辅佐皇上,为皇上分忧。” 赵真笑着按下他的手:“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如今朝中虽是一片欣欣向荣,但谁又知道能维持多久,有你在他身边我也能放下些心来。” 那温热柔软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沈桀不禁反手握住,拢在自己的掌心中:“能为长姐分忧是我之幸,我已与皇上说要近日要招收弟子,不分男女,皇上已经应允,长姐以我弟子的身份重回军中,名正言顺,不知长姐意下如何?” 赵真思琢片刻点点头:“这样也好,凡事都要慢慢来,急不得,我若是想掌权,还要先让下面的人信服才是。” 沈桀伏地身子讨好道:“以长姐的才能,自然轻而易举。” 赵真抽出手来,如从前一般摸了下他的发顶,嗔怪道:“你呀,嘴一向甜。” 沈桀目光温和的看着她,眼前的少女美好的像个梦境,若是梦他真想一直醒不过来,只可惜安宁只是片刻,还有棘手的事情在他眼前。 “长姐,我听明洲说,你今日遇到了太上皇?太上皇与你……” 赵真听到太上皇这三个字便皱起眉头,打断他道:“他的事情你不必插手,我自有定夺。” 沈桀闻言顺从低下头:“是。” 太上皇的事情他不可能不插手,他现下没有动作,不证明以后没有,而他如今已回到京中,回到她的身边,便不会再收手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没过几日付允珩便登门拜访来了,身后还带着陈昭,他脸上又换了块面具,为玄铁所铸,纹饰有些狰狞,身上的白袍子也变成了一身玄衣,腰间佩剑,整个人褪去了缥缈的仙气,让人感觉凌厉起来,若不是他下巴熟悉的弧线,赵真都要认不出他来了。 赵真凑到付允珩身旁,瞥了陈昭一眼,小声道:“你怎的把他带在身边了?” 付允珩不动声色道:“哦?小表姨可是在说我的参军?” 参军?几日不见陈昭竟然混成了外孙的参军?!他这忽悠人的本事是不容小窥啊。 赵真点点头:“他不是陈清尘吗?你怎么任用他当参军了?” 付允珩闻言眉尾挑了一下,本来他还有些半信半疑,现下看来便认定陈清尘说的是真话了,他和他这个小表姨果然是旧识,陈昭现下无论气质还是外貌都变了一个样子,若非熟悉之人又岂会一眼认出他来。 “那日小表姨走后,我见他有几分本事,又有心投靠我麾下,我便将其收为己用了,难道小表姨觉得他不堪重用?” 赵真是很想让外孙赶他走,但之前又承诺了陈昭不能从中作梗,便吞下想脱口而出的话转而道:“他有什么本事让你重用他了?”她有些好奇一向和外孙不和的陈昭是怎么拿下外孙的,还当起了外孙的参军。 付允珩闻言笑笑,含糊道:“很大的本事。” 可不是很大本事吗?简直是料事如神。其实付允珩此番登门除了看望齐国公,还有军务在身。陈昭言:沈桀回京定会掌领南衙十六卫,且会说动当今圣上组建一支强军,进而巩固自己的势力,皇上定会应允,但并不会让沈桀一人掌领此军,会让北衙的人与他共领,而这重任便会落在身为明夏侯世子又是当今圣上亲外甥的他身上。果不其然,他昨日便从父亲那里领此重任,不日将会去驻扎在城外的军营中组建此军,此军被圣上命为神龙卫,与一般卫府不同的是,只招收文武兼备且有异能之士,入军便是将,将来也会是朝中武将的中坚力量,实在是一项重任。却被陈清尘提前窥得了,这还不是大本事吗? 赵真见外孙说的含糊,说完便进入厅中拜见外曾祖父了,便知此中机密不会让她得知,不知便不知吧,反正陈昭跟在外孙身边,如果不是外孙登门,他们也见不到。 赵真瞥了眼陈昭,昂着头也进了厅中。 陈昭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唇角微勾停在了门外,赵真一会儿脸色一定会非常好看。 付允珩当然不知道陈昭之所以能预料到这些,是因为他对妻儿以及沈桀都太过了解了。以赵真的性子早早晚晚是一定会回到军中的,但她自幼为将眼高于顶,沈桀也不会让她受委屈,自是不会让她从默默无闻的小兵做起,沈桀为了她便会请命组建一支从起点很高的强军,而他儿子会因拉拢沈桀而应允,但又不会把这只强军只交由他一人掌领,定会让北衙与之互相牵制,明夏侯掌领北衙禁军□□乏力,最终便会将此事交由付允珩去处理,也只有付允珩最合适,而他不善武艺,靠本事自是混不进去,但跟在外孙身边便能明目张胆的混在军中,无论是沈桀还是赵真都奈何不了他,他是参军跟在主将身边名正言顺。 屋里的赵真从外孙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果然脸色很好看,快变成五颜六色了。陈昭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精于算计啊!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她好不容易回到军中,他竟混成了参军跟了进去,身份还压了她一头!以后岂不是任他?! 齐国公不知道女儿这厢狰狞的内心,呵呵笑道:“允珩小小年纪担此重任,外曾祖父深感欣慰,过一会儿沈桀便该回来了,你有什么事再与他商讨,若是晚了,便宿在外曾祖父这里,外曾祖父也好久没见你了。” 付允珩瞟了眼正暗自蹙眉的赵真,嘴甜道:“那我一定要和沈大将军聊久一些,便能在外曾祖父这里混吃混喝了,我好久没吃外曾祖父府里的水晶肘子了,前几日梦里还想呢,现下终于有了由头名正言顺过来了。” 齐国公闻言哈哈大笑:“你到外曾祖父这里来还提什么名正言顺,想来便来!”说罢扬声道,“来人,吩咐厨房今晚多加几道荤菜,尤其是水晶肘子,做他一盆,让我曾外孙吃个够!” 沈桀还在廊下便听到义父的大嗓门了,他一入府便听说明夏侯世子来了,定然是与他商讨神龙卫的事情。其实皇上下了这个决定他也不觉意外,神龙卫将来是要为皇帝办事的,自然不能归于他和明夏侯任何一人,想必还会有宦官被指派来当监军,这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赵真如意便好。 想到赵真,沈桀不免目光一柔,顿下步子理了理身上的官袍,早听闻赵真十分喜欢明夏侯世子这个外孙,现下肯定也在厅中呢。 他走到门口看了眼多出的几个侍卫,便猜想一定是明夏侯世子带来的人,瞧见有个戴面具的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有探究。 后面跟着的沈明洲却在陈昭身上多看了几眼,但又不敢认,匆匆也跟进去了。 面具后的陈昭冷瞥了一眼,上次见到沈桀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这才几日便光彩照人了,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赵真那个榆木脑袋不知道,无妨,反正他从来也未把沈桀放在眼里,何况沈桀根本得不到赵真的心。 厅中因为沈桀回来了不免又客气寒暄一番,讲到正事沈桀才正色道:“神龙卫的事,请世子移步书房,与我一同商讨吧。”朝中的事还是要避讳一些,算他不回避赵真和齐国公,也不能堂而皇之下商议,免得被有心人说出去。 付允珩闻言起身:“劳烦沈大将军带路。” 沈桀颔首道:“请。”说罢又看了若有所思的沈明洲一眼,“明洲,你也一同来。” 沈明洲闻言忙起身,看了同样若有所思的赵真一眼跟过去了。 他们一走,赵真起身道:“祖父,我还有事,先回房去了。” 齐国公年纪大了这会儿有点乏,挥挥手道:“去吧,我也回去躺会,年纪大了坐一会儿累了。” 赵真嘱咐他一句:“闲着无事的时候操练一下,越躺越乏。”说完快步走出厅中,陈昭果然没随外孙离去,仍在门外站着,她递了个眼神,缓步往后院走去。 片刻后陈昭跟了过去,他早年常陪着赵真回娘家省亲,对国公府的地形很了解,没过多时找到了独自等他的赵真。许是太上皇后当久了,她现在倒是不反感描眉画目穿裙子了,一身的亮色曲裾穿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也像个娉婷的大家闺秀一般。 陈昭走到她身旁道:“脚好了吗?” 赵真转过身来怒目圆瞪,伸手把他推在一旁的廊柱上,困在臂膀之间,这粗野的样子哪里还有方才的娉婷:“陈昭,你真是了不起啊,你怎么说通允珩的?” 呦,惊到直呼他的名字了。陈昭坦然自若,扬眉道:“怎的?不装了?” 赵真贴近他的脸,横眉竖眼道:“说!这么缠着我有意思吗!我是不是欠你的?”这可真是触到赵真的底线了,她不想她在军中的时候还日日看着陈昭,被他压上一头。 多少年了,赵真看着他的表情总是答不理提不起精神,现下年轻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陈昭不禁一笑,往前一凑,亲了她一下:“有意思啊。” 又被他非礼了一次,赵真头顶都要冒火了,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拉进了旁边的屋子,进了屋二话不说把他推在门板上揭了他脸上的面具扔在地上,继而狠狠吻住他那让人恼火的唇。 调戏我?很好,让你明白明白什么才是真调戏! 她放肆的啃咬他柔软的唇瓣,抵进他的唇齿之中翻江倒海,不给他半分的机会,手下也不闲着,抽丝剥茧寸寸蚕食,愣是把一个方才还穿戴整洁的公子弄的不成样子,她擒住他的命门,那里已是蓄势勃发,他的面上也是红霞满天,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难耐。 赵真凑到他耳边,呵气道:“想要吗?” 陈昭浸着水波的眸子看着她,伸手搂紧她的腰,曾经圣洁如仙的模样早荡然无存:“想……” 本来是故意戏弄他,这会儿赵真瞧着他诱人的样子也有几分动|情,但更多的还是恼意,真怀疑他身体里是不是换了个人,现在怎的这般无耻了!曾经坚贞如磐石的陈昭呢?被他扔去臭水沟了吗! 赵真抽了自己的腰带下来,三下五除二绑住他的手,继而把他推倒在塌上,她自己屹立在一旁俯视着满身狼藉的他,轻蔑的嗤了一声道:“想得美!”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陈昭安分的躺在塌上也没反抗,闭着眼睛粗喘气,浓密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颤动着,过了一会儿他突地笑了起来,整个身子随着他的笑颤动着,本松垮的衣服垂落到两侧,露出白玉般的胸膛,还有胸前两点嫣红…… 赵真呼吸一滞,差点没把持住,她移开目光,环胸坐到榻边,在他腰上捅了一下:“说吧,你这般缠着我到底想干什么?”话音落下,她正瞧见他鼓起的山丘,脸突地一热,转向了别处。 陈昭睁开眼睛,黑眸上那层水光还没有隐去,他看着她的后脑勺勾了下唇角,回道:“想你啊。”没加那个“干”字,是他的矜持,要是她才不会这么客气呢。 这个答案差点让赵真抓狂,向来都是她调|戏人,还从没被人这么三番五次的调|戏过。她转过头来,瞪着他戏虐的脸喘了口粗气:“你当我傻吗,我会信你的话?你最好趁我还客气的时候,如实和我说,这般藏着掖着算什么好汉?” 他哪里藏着掖着了,陈昭很无奈叹了口气:“你在怕什么呢?只要你心里不在意我,又何必顾忌我在哪里,又想做什么?”她这般拒他于千里之外,不是怕他是什么? 赵真听完一愣,是啊,她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陈昭这般缠上来,她会忍不住想躲? 赵真突地有些气闷,道:“谁说我怕了?我只是看到你烦!”说着她转变了话题,道,“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允珩,在他身边当参军的?” “以我的能力还需说服他吗?”陈昭说到这里一顿,又道,“不过允珩已经知道你是我的人了,我和他说你我青梅竹马,因为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便始乱终弃,但我痴心不改,为了你追至此,入仕逐利只是为了配上你的身份,是不是很感动?” 赵真听完头发差点没炸起来:“什么我是你的人?你可真是厚颜无耻,亏你还是皇帝,是这么君无戏言的?”竟然敢在孙子面前污蔑她光辉形象!始乱终弃?!他还真敢说! 陈昭动了动身子坐起来,冲她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而你也不再是皇后,只是赵瑾,现下,我不是我,你不是你,我们之间无需互相利用,也无需互相压制,为何不能摒弃前嫌重新开始?” 他这么说着,竟也想这样过了,他幼时苟延残喘,少年时寄人篱下,年长以后为这天下而活,可有一个人问过他,他想要的是什么?身居高位,却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人到暮年,劳碌一生换来的却是一身冷清,连结发妻子都不能同心,回头看去许多事情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摒弃前嫌?她赵家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都是拜他所赐,让她摒弃前嫌?岂不是笑话! 她嗤笑一声道:“你是谁,我是谁,我们都清楚的很,重新开始岂不是痴人说梦?现在在帝位上的是我儿子,我如何置身事外?你我都知道,陈国现今的军政不过是外强中干,蹉跎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 陈昭敛了神色看向她:“你这么说好像勍儿不是我的儿子一样,朝政有丞相,军政便只能靠我自己了,我设计混入军中又有何不可?” 赵真闻言眯起眼睛,看了吧,她说他心里有鬼! “终于说实话了吧!” 陈昭无奈笑了笑,他和她的关系竟到了说假话她才信。 “一个男人肯让一个女人骑在身上,并非他无力反抗……”他话音一顿,本被腰带禁锢住的手重获自由摊到赵真面前,他的眸子看着她,深邃而认真:“而是心甘情愿。” 赵真看着他摊开的手一愣,他什么时候解开的?她竟没有发觉!对上他专注的眸子,赵真有一瞬的迷茫。 陈昭凑近她,被她啃咬的有些红的唇瓣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修长的手指抓着她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他把他的最脆弱的一处放在她的手心之中,揽着她腰肢让她压下来,禁锢在他之上。 他半是柔情半是幽怨道:“你信你的义弟,信你的副将,甚至相信不相干的人,可你却从不信我,但我却是陪你半生的男人。从未伤过你,害过你,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你手中夺去的兵权是保护你,自古后宫不干政,我却让你执掌兵权,若是不削弱,你可知朝上的群臣会变成什么样的嘴脸?” 赵真觉得自己是个不适合在床榻上谈事的人,现下脑中一片混沌,她竟然有些疑惑她是和陈昭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陈昭见她沉默不言,继续道:“那日祭台之上,我以为我们会死,雷劈下来的一瞬间,我唯一遗憾的是我与你要这般含着对彼此的怨恨离世了,我原以为我们时间还很多,我禅位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追忆,一起暮年,却不知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意想不到,绝处逢生,我想开很多,你呢?真的那么怨我吗?” 怨他吗?怎么会不怨呢,如果不是嫁给他,她可能还是个肆意的女将军,不用坐在庄严谨慎的后位上,或许会有个入赘的夫郎,夫郎没有太大的本事,但是夫妻和睦,她不必担心枕边人对她有几分真心,在算计她什么,那么平平淡淡的终老。 但这么想想又觉得十分无趣,如果换一个男人睡在她的身边她竟觉得厌恶,曾经伺候她的内侍都是很漂亮的男人,因为阉了更有风情,比陈昭好看的也有那么一两个,但她也只是欣赏,想占为己有的只有帝位上那一个罢了。 这一瞬,她好像明白了,她为何那么抗拒陈昭的纠缠,她曾是掌领三军的大将军,吴寇因为忌惮她都要退兵千里,可陈昭却是她过不去的卡,她掌握不了他的心,因而她抗拒他,憎恶他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那是对她强大控制欲的侮辱。 陈昭眼瞅着她的神情变得有些阴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忙在她唇上咬了一下换回她的心智:“赵真,你肯不肯信我一次?” 赵真低头看向他,他现在是臣服的姿态,可他胯|下的长矛却抵着她,想要攻城略地搅乱城池,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从来都不能信,他也曾如这般放下骄傲取悦于她,转日便斩杀了她亲手栽培的一名虎将。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愚昧之人才会做的事。赵真恢复了理智,并未从他身上下来,半支起身子,抚弄在他交付于她手中的“诚意”上,有些调侃道:“我承认,我对你的身体是十分的喜欢,若是你喜欢同我这般苟且,我也乐意之至,但仅限于此。我们这把年纪了谈真心未免可笑,肉|欲上倒是可以彼此取悦,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啃不下现在的小鲜肉,你意下如何?” 陈昭之所以次次与她见面都与她纠缠一番,是因为他知道赵真动情的时候会心软,不似平日那么冷硬,可现下被她说成这般不堪,他却红了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如果被她曲解成这般模样,他宁愿以后再不与她缠绵床榻,他不是个重欲的人,更无意用这种方式羞辱他们之间的情谊。 陈昭起身推开她,将自己散开的衣衫挨个穿好,脸上再无方才的情动:“我与你这般并非贪欢,我们多年夫妻,你若无意也无需勉强,反正时日久了你便知道我的诚意了。” 赵真感觉有些乏力,随手扯了块布巾擦了擦手,继而站起身来,也没再戏谑陈昭几句,道:“我先告辞了,你过一会儿再出去,免得被人瞧见了损你的清誉。”说罢她也自顾自整了整衣衫,大步走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陈昭垂下眸子,久久没有动弹,只余满室的孤寂。 赵真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一进屋便看到本该与外孙议事的沈桀正站在她房中,他高大的身影屹立不动,沉沉的神色似是在出神,也不知等了多久。 “下去给我打些温水来。”赵真摒退了下人,自顾自坐到椅子,舒了口气对沈桀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是有事找我?” 沈桀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他是议完事后,沈明洲和他说似乎见到陈昭了,他才匆匆忙忙来了她的院子,见到她人不在,差点派人去翻遍整个国公府了,幸好他忍住了,才没闹出乱子。他走到赵真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红的可疑的唇上,神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语气有些冷硬道:“长姐去哪了?义父说你回房休息,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赵真闻声看向他,她很不喜欢这种质问的口气,蹙眉道:“怎么?我还不许出这个院子了么?” 沈桀见长姐不悦,忙收敛了神色,放柔声音道:“长姐误会了,我只是听闻他进了府中,才担心长姐的安危,一时有些焦躁,还请长姐恕罪。”话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被她察觉自己的妄念。 赵真这才脸色转暖一些,故作轻松道:“他是来了,还成了允珩的参军,神龙卫建立以后,想必他也会在营中,你也不必理会他,左右他是允珩那边的人,不搭理便是了。” 沈桀闻言握紧袖下的拳头才没有失态,万万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皇上才下令组建神龙卫,他便提前混进去了,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但神龙卫的掌舵人毕竟还是他,明夏侯世子不过是辅之,落在他手中,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想着他看向赵真,赵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手指在殷红的唇上游离了几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更是肯定她方才和陈昭在一起,两人不知做了什么。 “长姐……不知他有没有对你不敬?” 赵真闻言回了神,瞥他一眼道:“我与他本是夫妻,有什么敬不敬的,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话音落下,下人端了温水来,赵真便过去洗手,不再言语了。 赵真净手以后沈桀也没走,又和她说了几句神龙卫的事情,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但能和她多呆一会儿的时候,他总是希望能和她多待一会儿。 赵真今夜的心思不在这里,听了一会儿打断他道:“你我姐弟二人许久没有小酌了,你去拿几坛酒来。” 沈桀闻言眸光一亮,忙起身吩咐院外候着的亲信去拿酒。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现今沈桀与赵真虽有叔侄的关系,但在赵真房中饮酒终究不妥,他命下人将小花园中的亭子收拾了一番,邀赵真过去小酌,命护卫都守在园外不准任何人进来。 亭外一侧是清浅的池水,一侧是繁茂的树木,凉风习习吹来一阵草木香,煞是惬意。 赵真看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酒坛和下酒菜,甚是满意,左挑右捡拎了一坛打开:“没想到你回京不久,对京中的好酒倒是了如指掌,连苏春阁的十岗香都有。” 沈桀见她要斟酒,起身拿过她刚打开的酒坛,为她斟上满满一碗,他们喝酒向来是用碗喝的,赵真自是不会觉得不妥,顺势接了过来。 沈桀边笑边坐下道:“长姐莫要取笑我了,我也这点嗜好罢了,早知今日,更要多找几坛好酒才是。” “我哪里取笑你了?男人不喝点酒那还是男人吗?”赵真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下去,仿佛积郁在心中的不畅也都冲了下去,畅快道:“爽!自我入宫以后许久没这么喝了,你可不知道,宫里的酒盅颇为秀气,喝上一口都不够解渴的,还要听那些嬷嬷劝谏少饮,塞牙缝都不够的量少饮个屁啊?” 沈桀被她绘声绘色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又替她续上一些:“那长姐今日便痛痛快快的饮,把这几十年差了的酒都补上!” 赵真捏了个花生扔进嘴里,道:“这是自然,如今你我姐弟二人重聚,日后少不了一块喝酒,我这几十年在宫里可是要憋屈死了,没人陪我喝酒畅饮,偶尔喝一口还只能小酌,他娘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说完又拿了颗花生狠狠扔在沈桀身上,斥道,“还有你这个没良心的混小子!进京述职都不说到后宫里看看我,你若是来看我,我还有个借口贪杯!” 沈桀闻言垂下眼帘,那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想去看望赵真呢?每年一次回京述职,那是他离她最近的时候,却也只能隔着宫墙不得相见,他心中的苦和煎熬她又岂会懂得?怪只怪他彼时年少,掩饰不住对心上人的欢喜,被当时还未称帝的陈昭知道了,攥住了把柄,后来陈昭登基,给他下了一道密令,只要赵真在他便不得归京,进宫述职也不得与赵真相见。 为帝的陈昭完全可以降罪于他,将他弑杀,可陈昭知道他于赵家的重要性,于赵真的重要性,赵真把他当亲弟弟,自赵琛死后更是疼,若是杀了他,定会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情谊,所以陈昭留着他的命。陈昭也知道他因着对她的慕会更为效忠,却又因身份只能对赵真遥遥相望。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却诛他的心。 沈桀对陈昭已是恨极,赵真于他来说是年少时最珍贵的记忆,她对他如姐如母,因着他无父无母,对他比对亲弟弟赵琛还好,他的一切都是她教的,渗进了骨子里,不是几年不见能忘记的,陈昭他根本不懂,若非他还小的时候他便有幸娶了赵真,他才是最适合赵真的人! 沈桀深吸口气,压下满腔的恨意,转开话题道:“遥记得我喝酒还是长姐你带的,你将我碗里的水换成了酒,辣的我掉眼泪,还在一旁嘲笑我。” 提起往事赵真不免一笑,睨他一眼道:“瞧你这孩子,怎的这般记仇呢?你那时候都十二、三岁了,我在你那个年纪抱着酒坛喝呢!我要是不教你,你知道这酒的妙处吗?”犹记得沈桀小时候脸还是圆圆的特别可,第一次喝酒辣出了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真是心肝都要化了。 赵真托腮看他,再看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眉宇间都有了沧桑,真是时光荏苒啊。 沈桀见她如此专注的看他,脸上竟有些发热,以笑容掩饰道:“长姐看我作甚?” 赵真收回视线,又喝了口酒,回道:“想你小时候呢,肉嘟嘟的可讨人喜欢了,我喜欢捏你的脸,欺负你,你这孩子向来要强,欺负狠了也不哭,唯一掉眼泪的时候也是被那口酒辣出来的,可不如琛儿会装可怜。” 回忆总是美好的,想起曾经那些时光沈桀也心情舒畅起来,装出一副幽怨的模样,完全不觉得自己已是不惑之年了:“莫非长姐觉得我现在不讨人喜欢了吗?” 赵真冲他眨了下眼睛:“哪能啊?你可是我教出来的,谁敢说你不讨人喜欢,长姐先揍他娘的!” 沈桀被她逗乐了,又将两人的酒碗斟满,他举起酒碗道:“为长姐这句话,我干了!” 赵真哪会落后于他,也端起来:“干了!”说罢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从嗓子眼辣进胃里,又疼又爽,果然是酒解千愁。 两人一边喝一边回忆曾经,说到高兴处干一碗,赵真很久没喝这么多了,不知不觉间醉了,脑中一片混沌,坐在石凳上摇摇晃晃的。 沈桀坐到她身旁,扶住她软绵的身子:“长姐醉了吗?”馨香扑面而来,这一扶他便有些不想松开了。 赵真摆摆手:“哪能啊?我还能再喝一坛呢!”说着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拿酒,刚走一步便要倒。 沈桀忙揽住她的腰肢助她站稳,哄道:“长姐,你看今晚月色多好,咱们先去亭外看看月色醒醒酒再回来继续喝如何?” 赵真迷迷糊糊看了眼亭外的月亮,道:“对月当喝,人生几何!咱们到亭子外面喝去……对月邀三人!”她现在是醉的话都不会说了。 沈桀无奈一笑:“那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说完扶住她坐到了亭外的石阶上,怕她着凉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赵真气呼呼的捏住他的脸颊:“胆肥了你!还敢在我面前卖弄文采!我读书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我他娘的最讨厌人说我书读的不好!”她曾将她的弱处摊开来给人取乐,而那人却将她的弱处说给别人听,提起来是痛的,这已成为她最大的禁忌。 沈桀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她把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可模样,心下一柔,顷刻间也是醉意萌动,握住她捏他脸的手着,温言道:“我的文采都是长姐教的,我好是长姐好。” 这话赵真听,她冲他明媚一笑:“说得好!”而后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脑中还是迷迷糊糊的,看月亮都觉得有两个,身子晃晃荡荡不知身在何处。 沈桀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见她要倒,伸手搂住她的肩把她揽进自己怀里,继而小心翼翼去看她的神色,见她并无异色,才试探着把手放在她腰间,将人圈进怀中。 温香入怀,他低头去闻她身上美好的味道。曾经她身上没有这样的香气,不知现下用什么沐浴,不仅人年轻了,身子都是少女的芬芳,好似她从未嫁为人妇,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沈桀暗暗想着,他为她独身至今,或许连上天都感动了,便让她重拾韶华,回到他的身边,做他的妻子…… 这么想着,他心潮澎湃起来,附在她的耳边,大着胆子叫那个梦里才敢叫的称呼:“真儿……” 赵真已经混沌了,听人叫她,用婉转迷蒙的音色“嗯?”了一声,双眸半张半闭,窝在他怀中温温顺顺的。 沈桀被她婉转的音色撩的心头绮靡,收紧了双臂喘了口粗气,心跳声大如擂鼓。多少年了,他的心死一样的沉寂,现下因为她一声回应,跳得像毛头小子一般。 酒能消愁,亦能让人失去理智。他想占有她,这种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算她清醒以后狠狠抽他一巴掌,骂他是混蛋,他也想占有她,他的脑中不断地回响着这个念头,击垮他松动的励志。 沈桀用衣服将她裹好,继而把她拦腰抱起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令亲信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进了屋沈桀怕惊醒她只点了一盏灯照亮,将佳人放在床上,痴痴地看着,她因醉酒脸上染着潮红,平日里清冷不羁的面容多了几分少女的懵懂和艳丽,这般风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方才吹了一路冷风,沈桀其实有些清醒了,躁动也压下去了一些,他还是怕她醒过来他们姐弟都做不成,可是现下瞧着她这般风情,想着她曾在别的男人面前展露过,心里刀刮一样的疼。 他还记得他曾站在她和陈昭的账外,听着他们恩缠绵,自己却只能在外面吹着冷风的恨,渐渐地,心里的火便更高涨了,他也是男人,不仅仅是她的义弟,为什么她不能好好看看他? 沈桀脱了外衣压在她身上,心头的澎湃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他伸手摸她滑嫩的脸,痴痴道:“长姐,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你不要恨我……” 赵真已是半醉半睡,触到暖意,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红唇抿了抿,染上一层水光,更加秀色可餐。 沈桀眸色一暗,低下头,虔诚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继而又落在她的鼻尖,最终,他看着她娇嫩的唇吸了口气,有些胆怯,却又涌动着无限的渴望:“长姐,我不会后悔的,真的不会后悔……”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如此低喃了几句,才缓缓凑了上去…… 第22章 城 第二十二章 不过只余半寸的距离,他便可以得到他朝思暮想的人了,外面却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听到他的亲信高声道:“大将军,明夏侯世子不知什么原因晕了过去,齐国公让您过去看看。” 赵真因为这声通报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沈桀心头一惊,忙撤开身子,道:“没事,长姐你醉了,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说罢扯了外袍披上逃似的出去了。 赵真酒还没醒,迷蒙的看了眼床顶,摸索着扯过被子继续睡了过去。 沈桀听闻屋中没有起身的动静将门关上,舒了口气才看向亲信,本情动的脸此时蒙上了一层寒光:“怎么回事?” 亲信瞧着大将军不善的脸色,忙低下头:“属下不知,只是刚才齐国公的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说明夏侯世子晕倒了让您过去。” 他又不是大夫叫他过去作甚?沈桀阴沉的瞥了他一眼,踏进沉沉的夜色之中。 沈桀到的时候大夫已经到了三个了,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守着那个昏睡的明夏侯世子大眼对小眼。 齐国公和陈昭也在,齐国公一脸的愁眉不展,见他来了忙招呼他过来:“子澄啊,你看看这可如何是好……” 沈桀闻声走过去,看了眼带着面具的陈昭,他的上半张脸都被遮挡了起来,只露出唇和下巴的部位,唇上还破了一块,结着深色的痂,他的眸子一下子暗了,别开眼看向昏睡的明夏侯世子。 “世子怎么了?” 其中一位大夫道:“我们仔细地看了世子的脉象,并无任何异样,许是乏累所致的昏迷。” 沈桀看着床上面色红润的人,眉头微挑道:“可有外伤?” 大夫摇摇头:“除了世子晕倒时手臂磕在桌角上的伤并没有别的伤。” 沈桀又看向齐国公:“义父可派人通知了明夏侯府?若是世子的旧疾,怕是只有明夏侯府的大夫知道。” 齐国公摇摇头:“还没来及,我现在便派人去通知明夏侯府。”说罢边起身边焦急道,“怎么出了这样的事,这可怎么和外孙女交代啊。” 齐国公还未走远,本昏迷不醒的明夏侯世子悠悠转醒,大夫喊了一声:“世子醒了!” 齐国公忙大步折了回来,攥着曾外孙的手:“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付允珩揉了揉眼睛,迷糊道:“我晕过去了吗?” 齐国公叹了口气:“可不是吗,你可吓死人了。” 付允珩闻言安慰的笑笑:“我没事,许是因为昨日新接了要职兴奋了一晚上没睡好,今日又东奔西跑累到了的原因。” 齐国公吁了口气,又和他嘱咐了几句。 人醒了在场的人便也都散去了。 沈桀刚才走出院子,后面有人跟上来道:“沈大将军请留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沈大将军说。” 沈桀听到这个声音背脊一僵,转过身去。 沉沉的夜幕之中,那人提着昏黄的灯笼,照亮他颀长的身形,衣摆在夜风的吹动下纷飞,即便静静地站着也难掩他出世离尘的姿态,这个人是有这样的能力,只是看着他便会自惭形愧。 果然是他来了,如果不出他意料,明夏侯世子的昏迷是他为了把他招来吧? 沈桀没有多言,随他去了一处避人的地方,下人皆在远处守着,轻易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面具后的陈昭目光落在他皱折的外袍上,许多地方没有撑平,一看是匆忙穿上的。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沈桀已经是这把年纪了,却仍能做这种没脑子的混账事! 陈昭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了,我便不和你拐弯抹角的说话了。” 他这般语气让沈桀眉心一皱:“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 陈昭缓步走近,笃定道:“你知道。而且我知道你因为我当年下的密令一直心怀不甘,你以为我不让你见她只是因为我对她的霸占吗?”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待他看过来,陈昭才继续道,“她确实很疼你,但只是把你当做至亲的弟弟,你可知她若是知道你的心思以后会如何待你?从此以后把你当男人看吗?那你的想法也未免太过天真可笑了。” 他的话像是触到了沈桀心底的一根刺,他目光凌厉的看向他,他何尝不知道赵真一直把他当弟弟看,是因为当弟弟看才会如此亲近,可谁又敢肯定这样的感情不会变?他终究不是她的亲生弟弟,他们之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陈昭对他的凌厉视而不见,说出的话一针见血:“我知道你方才做了什么,又想做什么没做成,你应该庆幸我及时阻拦了你,赵真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我都知道,她并不把贞洁当回事,算你占了她的身子,她也不会委身于你,反而你将永远失去她这个可亲可敬的长姐,从此你在她眼里只是一粒卑微的尘埃,她将对你嗤之以鼻。” 他的话如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上,现在的沈桀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知道陈昭说的是对的。赵真是个骄傲的人,如果他方才真的做了,可能她不会骂他也不会打他,而是从此以后视而不见,分道扬镳。现在想想,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差点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样丑陋的他,沈桀不想被他一直憎恨和鄙夷的陈昭窥见,反唇相讥道:“我没有!” 陈昭仿佛看穿了他一般冷笑一声:“你没有?你如果没有,为什么她喝醉以后,你不送她回她自己的院落,却把她抱到你那里?你敢用你对她的真心保证你刚才没想过逾越吗?”话音落下的时候,陈昭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将眼前这个愚蠢的男人打醒,可他不能,起码现在不能。 沈桀当然不敢保证,所以他只是握紧了双拳不语。 陈昭深吸口气,也不想逼急他,毕竟于现在的他来说逼急他并无好处:“沈桀,我知道她现在重新回来,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也不用怪我曾经不给你机会,现下我给你机会,你光明正大的和我夺她,若是她心甘情愿嫁给你,我绝不会有半分阻拦,反而会给你送上一份贺礼,但你若用下作的手段对她,即便我现在不是太上皇,我也可以将你现在所拥有的尽数夺去。君无戏言,你应该明白。”话音落下,陈昭也没等他回答拂袖便走。 他这副还没战便已是胜利者的姿态,让沈桀很不甘,他咬牙道:“我可以光明正大,但你行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你又好到哪里去?你曾经做过的腌臜事少吗?” 陈昭闻言转过身,对他的话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没想过清清白白,但我对她却从未做过像你这样的腌臜事。我与她之间,从来都是她想,你是吗?” 陈昭话说完飘飘然的走了,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人恨之入骨,独留沈桀一个人在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却无力反驳。 待到四下无人,陈昭一掌拍在了一旁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重响,全然没了方才的冷静自持。他现在真的后悔极了,若是他当初心狠一些,早早弄死了沈桀,也不会有现在的糟心事了。 沈桀死了,赵真是会伤心难过,但他做的隐秘些她也不会迁怒于他,他当初确实不够狠辣,又有惜才的心思,加之赵家人丁单薄,不想做的太绝,现今看来是他妇人之仁,沈桀有那般大逆不道的心,便有大逆不道的胆! 赵真这个混账女人!对他设防设的那么厉害,却着了她义弟的道,若非他今日在国公府,她今后该如何自处?她满心信赖的义弟伤了她的心,她要找谁鸣不平去? 陈昭越想越气,恨不得直接冲进宫去揪着他儿子的领子告诉他,他是他爹,让他立马把他娘揪进宫来,让她哪里都不能去! 但他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要是做了,赵真才不管她义弟到底有没有野心,先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陈昭深吸口气平静下来,沈桀已经清醒了,不敢在对赵真做什么,很快命人把她送了回来,还在她院外安排了人把手,他嗤笑一声,笑他的自不量力,这院子是陈昭陪赵真省亲会住的院子,他还能比他熟悉? 他寻了偏门进去,轻而易举解决了守夜的丫头,进了她的内室。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没有变,其实赵真是个守旧的人,很多东西都不想换新的,连男人也是,她和他再怎么势不两立,她都没有对别的男人动过心思,顶多是逗弄一下,他都忍了。 他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浮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每当赵真回娘家的时候她心情都会很好,夜里便也有心思和他折腾,这里曾留下过不少他们恩的回忆…… 陈昭走到床边,一向浅眠的赵真并未醒,果然是酒喝多了人也没那么警惕了,现在睡的像个孩子,他坐在床边低头看她,她一直都是个强悍的人,很多时候都会让人忘记她是个女子,唯有在入睡的时候,她才会变的平和,变的温柔,现下又恢复了年少的模样,变得白皙娇嫩,才真的让人觉得她也是个需要保护的姑娘,难怪沈桀敢对她放肆。 想到沈桀的混账行径,陈昭隐忍的怒气不禁又沸腾起来,也不知道那个混账都做了些什么,她现在穿着亵衣,不知是丫鬟脱的还是沈桀脱的,想一想便令他恼火。 在旁人眼中,他一直是个内敛而仁慈的帝王,有着对万物包容的心胸,可他的心胸并不宽阔,他有狭隘而狰狞的内心,只是惯会粉饰太平,才让人察觉不出来,他称帝以后,那些曾欺凌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只是因为这些下场看似和他没有牵连,才不会让人联想不到他这个仁慈的帝王。 现下,翻腾的怒火像是奔腾的野兽,愈演愈烈,让他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踢了鞋袜钻进她的被子里,将她紧紧地抱住,心中熊熊的火才退却了一些。 赵真这会儿酒已经醒了不少,只是困才一直睡着,被陈昭这么一搂便醒了过来,看到他的脸还有些混沌,看了眼四周,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又过来夜闯闺阁了。 “怎么了?白日里不还坚贞不屈,怎么夜里又过来自荐枕席了?” 这番话语对陈昭早没有羞辱的效果了,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际,瓮声瓮气道:“我改变主意了,你说得对,我们这把年纪谈真心未免可笑,还不如肉|欲上满足彼此,你喜欢我的身体也是喜欢,我也喜欢你的,我们夜里做夫妻,白日里我也不纠缠你如何?” 陈昭这么突然袭击,赵真懵了,他怎么答应这种事了?早先她也不过是拿话噎他罢了,知道他还是好面子,不会答应这等荒唐事,现在他过来说他当真了,她再说不行好像不合适了吧?果然的他脸皮是逐渐变厚的,这种事他都肯能答应了。 许是酒气还没散,意志力薄弱,赵真想了想算了,左右做了那么多次了,孩子都生了,不多这一次,赵真故作轻松道:“行啊。” 第23章 城 第二十三章 屋中静了一瞬,桌上燃着的灯芯爆了一下,啪的一声,像是陈昭脑中绷着的那根弦,赵真的故作轻松反倒在他心中的火苗上浇了一桶油,蹭的蹿起来了。 赵真这个混账女人真能把人气的心肝疼,贞洁在她心中从来都似无物,那个她亲手养大的义弟,现在都养成了豺狼,她却从未想过设防。别看他骂沈桀的时候骂的痛快,可心里却是没底的,万一他们成了事,说不定赵真这个混女人认下了,反正是她亲手养大的弟弟,养坏了她也愿意自己担着,当童养夫了。 越想这个可能他心头越气,出尘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翻身狠狠吻住她的唇,力气比平日里大了许多。 赵真这等性子哪里是被压的主,醉着酒呢也知道抬手去推他,却猛然发现自己推不动,反倒被他攥住了手腕,像个无力地人偶娃娃似的被他结实压着,任由他放肆侵袭,所及之处如星星之火四处燎原,旋即燃起熊熊烈焰,烧灼着她混沌的心绪。 一向在这种事情上占据主导权的赵真还是第一次落了下风,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泥潭之中无力反抗,任由上面的人为非作歹。她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又会在哪里兴风作浪,却更为欲罢不能,心里像是有个挣扎的野兽,渴望冲破牢笼之时的畅快淋漓,比哪一次都渴望…… 她眼中燃着火,期盼的看着他,第一次期盼眼前这个男人将她攻陷,让她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头一次夺了主动权的陈昭也是心情舒畅,他终于将这个女人压下去了,她的愉悦和渴求都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这种当了霸王的感觉,让他兴奋到有些颤抖,终有一日轮到了他,赋予她这种求而不得翻身无力的滋味…… 他似满怀壮志的将军一般,抽刀豪情道:“我要攻了!” 赵真有点屈辱又有点心痒,抿了抿唇没说话。 陈昭忍无可忍,挥舞着宝刀领军破城,他怀揣着雄心壮志,定要战她三百回合,让她再无回手之力! 理想很丰满,可是现实很骨感,许是宝刀数年未开,已是满身铜锈,他豪情壮志的冲进去,还没勇猛的招摇几下,他的将士们便不顾主将的意愿纷纷弃甲投降狂奔而去,转瞬间成了叛军,独留他这么个泄了气的主将留在原地十分尴尬。 赵真察觉到了,和他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而后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哈哈哈,笑死我了!” 陈昭丢脸极了,这么个翻身的机会竟被他白白浪费了,他这些不争气的孩子们呦! 赵真快笑的岔气了,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道:“洞房那天我说‘娘的看走眼了,找了个中看不中用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啧啧啧,情何以堪?” 陈昭不甘心,咬牙道:“再战!” 赵真现下也是上不来下不去的,扬扬眉头:“有本事来啊。” 陈昭欲再战,可能是越着急越不行,许久没缓过劲来。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赵真的笑声惊动了外面的人,外面有护卫敲门道:“小姐,出了什么事吗?” 赵真瞥了眼陈昭,推开他坐起来:“没事,我做梦了,你们退下吧。” 惊动了外面的护卫,这事自然是成不了了,陈昭只能收拾收拾走人,若想翻身要等下一次了。 他穿好衣服下床,回头看了眼还在嘲笑他的赵真,不服气道:“你还记得军规第一条吗?这次是我,下次不知道是谁了。” 喝酒误事向来是军规的第一条,他明显意有所指,赵真挑了挑眉头:“你什么意思?” 穿戴整齐的陈昭恢复了出世离尘的模样,冷飕飕道:“你方才也见识到了你自己喝酒以后的不中用,往后小心着些,免得出了事情才后悔莫及。”说完人走了。 赵真眉心一拧,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喝醉以后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是沈桀一会儿是陈昭,愣是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回的房间,这种事情以后真的要不了…… 翌日赵真醒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感觉到下面的不爽利才想起来昨夜的事:娘的,最后还是被他睡了。 叫下人弄了热水洗了澡赵真才算舒服了一些,齐国公那边叫她去吃早膳,外孙还在,赵真有点不想见陈昭,借口自己身子不舒服没去,到孙嬷嬷院里用了早膳。 用过饭,赵真看着孙嬷嬷有点踌躇,最后还是咬牙屏退了下人,和孙嬷嬷道:“嬷嬷,帮我煎份避子的汤药,小心点别让人知道了。” 孙嬷嬷听完吓了一跳:“小姐……您是和谁成了事?莫不是沈大将军?”她昨夜听闻赵真和沈大将军喝了酒,她本想送醒酒汤过去的,但是被沈大将军的人拦下了,莫不是出了事?! 赵真忙摆手:“别瞎说,我当那孩子是弟弟,怎么会和他胡来,是陈昭,他随着允珩入了府,昨夜过来偷摸找我,我喝了酒,一个没忍住和他……” 孙嬷嬷的观念里还是从一而终,听闻是太上皇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还是不妥,道:“小姐是要和太上皇重头来过吗?算你们原本是夫妻,但现在您还是未出嫁的小姐,这种事还是要成了亲以后再做……” 赵真嗤了一声:“谁和他重新来过啊,我们说好了,顶多是夜里做几次夫妻,白日里互不相干,我嫁谁也不会再嫁他!” 孙嬷嬷听完甚是荒唐:“小姐,这不可啊,您若是打定主意不和太上皇往来了,这种事情不能做了,算您将来嫁个入赘的男人也是男人,由不得您这般胡闹,您再这般和旁的男人纠缠不清,被人知道了也有损清誉啊!” 赵真安慰的看她一眼,道:“嬷嬷你不用替我操心了,我根本不想嫁人了,答应我爹找个男人入赘也不过是哄哄他,我活了大半辈子了男人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若是传宗接代,到时候找个底子不错的男人留个种便是了,何必非要成亲呢,麻烦。” 孙嬷嬷听完连连摇头:“小姐啊,这未婚生子说出去多难听,您要三思啊!” 赵真摆摆手:“行了,这事不是我眼前操心的,日后再议,先去帮我弄避子药吧,拖得越久越不踏实,若是怀了再打掉是麻烦事了。” 孙嬷嬷知道她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叹了口气起身去办事了。 沈桀麾下本不缺能人异士,很快把神龙卫的人选打点好了,休沐的日子便留在国公府里同齐国公一起看赵真和沈明洲喂招。 自那日以后沈桀对长姐心生愧疚,好几日不敢看她的眼睛,现在才敢这般远远看着她。他那日是喝了酒荒唐了,往后要循序渐进才是,不能伤了他们姐弟间的情谊。 齐国公看着校场上活力四射的女儿,既欣慰又惆怅,赵家的子孙无论男女一生的抱负都在沙场上,不是战死是病死,鲜少能有善终的,原本以为女儿为后,起码能善终,却不想现在年轻回来了,她又要参军了,虽说眼时天下升平,但谁又知道往后会怎么样呢?以他女儿的性子若是战起定是去打头阵,而且如今帝位上的是她儿子,为了孙儿她也会更卖力。 齐国公叹息道:“子澄,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怕死了,与其看着真儿参军,我却更想她能在府中安稳度日了。” 沈桀安慰他道:“怎么会呢,为人父母谁不想自己的儿女安安稳稳的,其实我也想长姐能留在府里做个安分的姑娘,享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必这般操劳。” 齐国公又叹息一声:“你长姐不是那个命,孙嬷嬷和我说她不想再嫁人了,怕是被太上皇伤了心,可我不能看着她孤独终老啊,老了没个伴,这种凄苦我尝了不想让她再尝了。”说罢一顿,对沈桀试探道,“我觉着真儿挺喜欢明洲这孩子的,对他十分有耐心呢。” 沈桀闻言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齐国公的意思,婉拒道:“长姐把明洲当亲侄子,自然是疼有加,我明白她。” 齐国公听完垂头丧气:“可不是嘛,当侄子,小辈在她眼里可不都是侄子吗?找个能与她相配的太难了,年纪小的她看不上,年纪大的不是鳏夫是没出息的,怎么能让真儿嫁这种男人呢?” 沈桀动动嘴,很想和齐国公说他最为合适,可这话现在却不能说,长姐现下对他无意,算齐国公同意了前去说和,也只会引得长姐反感。 齐国公见他没回话,自顾自道:“先不想了,总会有缘分到的时候。” 沈桀附和道:“会有的。” 齐国公嘴上说着不想了,但是行动不是那么做的,他怕哪日女儿又要上战场,却留不下个一儿半女心里着急,他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送怕了。现在太平盛世,能让女儿给赵家留个子嗣总是好的,未雨绸缪嘛。 赵真一落座发现今日的菜肴不一般,无论是摆盘还是配菜都很讲究。她平日里吃饭也不挑拣,不觉得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今日吃着却都觉得十分的合胃口。 齐国公见她边吃边点头,笑眯眯道:“瑾儿,今日的菜肴可口吧?” 赵真点点头:“是呢,府里是换了新厨子吗?” 齐国公神秘一笑:“可不是嘛,祖父为你啊,是操碎了心,看你不长肉祖父心里着急啊!”说罢招呼管事过来,“去,把人叫来。” 管事得了令立马出去。 赵真奇怪的看了她爹一眼,怎么的,厨子做的好还过来让她嘉奖一番? 很快管事带了个高瘦的男子进屋,男子进了屋恭敬地行了一礼,也没一般下人的胆怯,抬着头给他们看,也是个眉清目朗的,瞧着二十多岁的模样。 齐国公笑嘻嘻的杵了下赵真,道:“瑾儿,你看看他,眼熟吗?” 本来没怎么在意的赵真抬眸去看,男人对她温和一笑,她还真觉得有几分眼熟,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第24章 城 第二十四章 齐国公见女儿苦思冥想想不出来,附到她耳边小声道:“路兴源家的三郎。” 赵真闻言一惊,仔细看了看眼前人,竟还真的有八分想象,那桃花眼,略薄一些的唇都和路兴源一模一样! 这个路兴源说起来大有文章了,那是赵真小姑娘的时候情窦初开的对象,是她爹军中的伙头兵,小时候军中乏味,她最大的乐趣是跑到路兴源那里要吃的,他总能变出好吃的给她,而且什么难吃的东西到他手里都能做的美味了。那时候行军打仗苦,赵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活动量也大,总是饿,路兴源给她晒各式各样的果干肉干带着,她腰里从未少过。 而且路兴源也不像军中那些粗野汉子,他斯文,容貌也俊俏,说话柔声细语的,总是哄着她,她格外喜欢这个大哥哥,后来长大一点了,懂了男女之事,嚷嚷着要给他当媳妇呢。 但那只是少时不懂事,后来赵真成了亲沉稳一些了,路兴源也成家立室,后来她在京中开办自己的产业,弄了个酒楼,还招了路兴源当后厨的管事,但那都是孙嬷嬷操办的,她一直没见他,如今他也是六十多的年纪了吧?这三郎看着倒不是特别大。 看见故人之子,赵真难免关切一些,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男人听她问话方才还不胆怯,现下却有点腼腆,低声道:“回小姐的话,小人名叫路鸣,今年二十四了。” 齐国公见女儿和颜悦色觉着有戏,插嘴道:“瑾儿啊,路鸣念书念的可好了,还是秀才呢,尤其是兵法,他能倒背如流,让他当你伴读如何?你也瞧见了,他做饭做的好,将来能随你到军里去,照顾你的饮食,你若是成了将,他还能当你的参军,怎么样啊?” 瞧着她爹这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这哪里是送来当伴读啊,是想送她到房里去吧,要说这路鸣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成家吗? 赵真瞧着现在有点不敢看她的男人道:“这般才华横溢,放我身边当伴读屈才了吧?” 路鸣闻言有点急,语无伦次道:“都是国公爷抬举,我没那么好,我自小崇拜国公爷,若是能入国公府,在小姐身边伺候,荣幸之至!”话说完了,他似乎觉出自己说错话了,抬手扇了下自己的嘴,一脸的懊恼。 这般有点傻头傻脑的样子倒是逗笑了赵真,这个路鸣她看着还行,反正走了路鸣还会再来一个,暂且先留着吧。 “那你留下吧,让管事给你在锦竹居腾间屋子。” 路鸣闻言一脸欣喜,一看是个没心机的人,心情都写在了脸上,一目了然,赵真许久没和这样简单的人相处了,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冲他笑了笑。 路鸣脸一红垂下头,模样还有点大姑娘的扭捏。 齐国公一看两人的样子,心里更高兴了,扬声喊管事:“管事,给路鸣在锦竹居里安排间屋子,让他自己挑。”傻小子可要挑个离她闺女近的啊。 管事得令进屋带走了路鸣,路鸣临走又看了赵真一眼,冲她拘谨的笑了下,和管事走了。 人都退下了,齐国公笑嘻嘻的靠近女儿:“闺女,咋样?可心吗?你爹我可是下了功夫寻的人。” 赵真白他一眼,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还真好吃:“爹,你这么急着往我屋里添人啊?” 齐国公哄她道:“有备无患嘛,这路鸣规矩老实,又深得他爹的真传,会读书能下厨,是命不好,他出生的时候他娘过世了,之前定了个媳妇,没过门被房梁给砸死了,左邻右舍都传他命硬方人,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他,他才蹉跎至今,不过咱家不信命,我瞧着路鸣挺好,你可以看一段日子,要是可心收进房里。” 瞧她爹说的话,是把她当儿子了吧?还收房里去。 赵真敷衍他道:“行了,人我都留下了,您别瞎折腾了,若是行,我自会收了他。” 本来齐国公以为要花一番功夫才能说服女儿,没想到这么快成了,心里霎时欢喜起来,谁说路鸣命不好?这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好命! 赵真又听她爹絮絮叨叨念叨了几句,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瞧见管事,开口问道:“那人选了哪间屋子啊?” 管事恭敬回道:“选了离小厨房最近的那间,他说离厨房近些,小姐您饿的时候好给您开小灶。” 赵真闻言倒是有点意外,她爹让路鸣随便挑屋子,无非是想让路鸣挑个离她近的,没想到这人倒是真的耿直,选了离厨房近的,和她的房间隔着两排房呢。 赵真点点头让管事退下了,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没准这人还真能收了。 很快赵真要到营里去了,这几日都在忙着查账,她早年置办的产业越干越大,每日进出的银子都很多,她去营里前要算清楚她有多少家当,快把她愁的头发都白了,她最是干不了这种事,可孙嬷嬷年纪也大了,现下还没有能用的人,她只能自己亲力亲为。 叩叩叩。 外面传来敲门声,赵真皱了下眉头:“进来。” 敲门的人有些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迈着轻慢的步子走过来停在她的桌案旁,将一碟点心放在桌上,和声细语道:“小姐,国公爷说您喜欢吃点心,我便做了点心给您送过来。” 赵真闻言抬头看他,是路鸣,他声音也像极了路兴源,不粗犷也不低沉,是很温和的语调,听在耳朵里让人觉得舒心。 她看了眼他送来的点心,方形的,颜色有些奇特,是淡淡的绿,她拿起来一块吃了一口,入口即化,满口茶香,味道苦中带甜,吃完以后让人觉得清爽,很好吃。 “这是什么点心啊?”她说完一口吃了进去,又拿了一块。 路鸣见她似乎很喜欢吃,欢喜道:“茶糕,我自己研制的,是用茶叶的嫩芽做的,甜而不腻,适合这个季节吃。” 赵真赞赏的点点头:“不错,坐吧,我也正好歇歇脑子。”说罢从桌案里绕了出来,坐到了圆桌旁。 路鸣忙把点心端过去,给她斟上一杯茶,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赵真瞧见他的谨慎,道:“你在我面前不必那么拘谨,我这人不拘小节,没那么多规矩。” 路鸣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小姐果然是个好说话的,似乎也不讨厌他。他来的时候国公爷和他说了,是想给小姐找个上门的女婿,问他愿不愿意,若是愿意先去小姐身旁伺候,若是小姐喜欢他,便能做国公府的女婿。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他爹早年是国公爷麾下的伙头兵,总和他们讲国公爷的威武,太上皇后的厉害,他自小对国公府便心怀向往,现在有机会成为国公府的女婿管它是不是入赘自然要来,何况……小姐那么好看,脾气又好,还不嫌弃他,他若是能留下,那是走了大运了。 因为是故人之子,赵真对他还是有几分好奇的,问道:“你是家中老三?家中都还有些什么人啊?” 路鸣听小姐问话,忙回了神,答道:“是,小的是家里的老三,父亲还健在,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哥哥都成亲了,现下有三个侄子,我没有姐妹,左邻右舍都说我家阳盛阴衰,没有生闺女的命,可能我以后也生不出来闺女来。” 赵真被他朴实的回答逗得一笑:“你是生不出来,你又不是女子怎么生闺女?” 路鸣见她笑了,明眸皓齿煞是好看,难为情的摸摸头:“小姐说的是……我是生不出来孩子的……” 看着他憨厚的样子,赵真到是想看看路兴源现下怎么样了,便道:“明日我要去外面查账,正好和你去你家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路鸣闻言一喜,小姐想去他家是对他有意吗?忙道:“方便方便!小姐什么时候去都方便!” 赵真见他这喜形于色的模样故意逗弄道:“那我若是现在去呢?” 路鸣闻言一愣,有点为难道:“现在天色晚了,去我家还要些路程,回来恐怕赶不及,要是小姐宿在我家,我家院子破落,怕小姐睡不习惯……” 赵真瞧他这副认真思琢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我逗你呢,现在这时辰出什么门啊?你平日里都这般好骗吗?” 路鸣闻言呆了一瞬,发觉小姐逗弄他有些赧然,老实回道:“我两个哥哥都说我读书读傻了,脑子不会转弯,小姐……是不是也这么觉着?” 赵真吃了口他做的点心,摇摇头:“没,你这样挺好的。” 路鸣听小姐说他好,抿唇笑了一下,越看越像个大姑娘似的。 赵真正想再逗弄他几句,外面传来沉沉的脚步声,紧接着沈桀进来了,神色有些肃然,他瞥了路鸣一眼,不客气道:“你退下。” 路鸣瞧见高大的男人一愣,似是认出了他来,忙起身见礼:“小的见过大将军。” 沈桀不耐烦的挥挥手:“退下。” 路鸣看了眼赵真,心头有点失望,默默地退下去了。 赵真见他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蹙眉道:“怎么了?” 第25章 城 第二十五章 怎么了?能是怎么了。他出门在外,为她奔波,为赵家奔波,可他回来,齐国公却说她院子里收了个男人,还是将来给赵家传宗接代的! 本来沈桀是不信的,但进了屋见他们有说有笑便信了八分,想起齐国公说的时候眉开眼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长姐将方才那人放进院中,是真的存了收房的心思吗?” 赵真以为他匆匆回来是有什么要事,却不想是问这个,当下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急匆匆来是我为了和我说这等小事?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你才归京不久,刚刚掌管了南衙十六卫,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军中。” 沈桀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可每每到了赵真面前便焦躁的像个毛头小子:“长姐的事我不能不放在心上,算长姐要招婿,也不能自降身份配这等粗莽之辈!”他越说越激动,又见她不为所动,扬声道,“难道长姐重活一世,便要如此糟践自己吗!随随便便找一个委曲求全?” 赵真听完哐的一声把茶杯拍在桌上,杯子瞬时四分五裂,掉了满地残渣:“放肆!莫非你觉得赵家现下仰仗于你,我的事情便由得你来置喙了?” 这一声重响加之她的怒斥,让沈桀冷静下来,曲身跪地道:“子澄不敢,子澄只是怕长姐委屈自己。” 他如今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给她跪地认错,赵真气便消了一些,缓和了声音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有分寸,这世间还没有谁能委屈的了我。你也为将多年,也该懂得我们这些刀尖舔血的人从不会把情之事放在心上,又怎会为这种小事委屈?我不勉强你娶妻纳妾,也是觉得为将者不该在这种事情上太过拘泥,情都是那些有闲情逸致的人才会去想的,你的关心不敢用在这上面。” 沈桀现下不敢再反驳她,低头道:“子澄谨遵长姐教诲。” 赵真叹口气道:“起来吧。”继而招呼他坐下,拿了个茶杯斟上茶水递给他。 沈桀恭敬接过饮了下去,温茶入喉,沈桀也平静下来,觉得自己方才是太过莽撞了,愧疚道:“方才是子澄太过莽撞,子澄诚心忏悔,望长姐不要动怒……” 赵真摇摇头:“我又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你也是关心我。”话虽这么说,但赵真对沈桀今日的不理智很不理解,不免想起之前那次醉酒,她隐隐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加之陈昭那句模糊不清的话,总让她心中有疑虑,而且那日她喝醉酒以后竟变得浑身乏力,实在是不寻常。 想着,赵真道:“上次饮酒,你寻来的那些酒里可有会致人乏力的?” 赵真突然又提起上次的事情,沈桀心头一慌,忙解释道:“绝对没有!我是不会害长姐的!” 赵真疑惑的看了眼他,道:“我没有怀疑你,只是问问,你一会儿命人将上次喝过的酒都再寻一坛送过来,里面怕是有我喝了脾胃不适的,以后要避着些。” 沈桀闻言忙起身道:“子澄这去办!”说罢人便转身出去了,好像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他。 赵真微微蹙眉,不面对这个一直信赖的弟弟产生了疑虑,要不说陈昭是个手段高明的人,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让她对她这个义弟生了疑心。 明夏侯府。 此时的付允珩一脸的苦大仇深,边扎马步边看书,抬眼瞄了下不远处低头批阅文书的陈昭,他好似脑顶长了眼似的,他一看他,他立马抬头瞪了过来,付允珩忙低头继续埋头苦读。 谁能想到啊,他随便这一请请了这么一尊大佛回来,这尊佛不是别人,是他血亲的外祖父,本来仙逝了的太上皇。要不是上次需要他装病,他这九五之尊的外祖父还要在他身边潜伏呢。 我的亲娘哦,您怎么有个这样的爹呢?现下外祖母也不知道他这般苦楚的境遇,伸冤都没处去!算是抱他那皇舅舅的大腿,皇舅舅还自身难保呢,说不定还要骂他把外祖父引了回来。 这时丞相安排在陈昭身边的亲卫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陈昭眉心一蹙,道:“让人盯紧了。” 亲卫得令退下,陈昭在手下的文书上又写了几笔才合上,将批阅好的文书锁进铁铸的盒子里,走到付允珩面前。 付允珩立马抬起一张献媚的脸,可没了当日那个跋扈小侯爷的样子。 陈昭对他温和一笑:“珩儿,想你外祖母了没?我们去看看她如何?” 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但付允珩立马乖巧点头:“想了,特别想,恨不得立马到外祖母面前去!”万万没想到,他那个小表姨,竟是他亲亲的外祖母,他当时还调|戏了她呢,想他外祖母当时没一掌劈了他,是真心宠他。 陈昭对他满意的点了下头,回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重新将面具戴上才同他出府。 付允珩瞧着他这细致的模样在心里腹诽:戴面具洗什么脸啊,外祖母说的一点错也没有,穷讲究。 两人随着带路的护卫先一步到了明月居候着,这里是赵真的产业,而路兴源早年便在这里当管事,他后来老了,现在是他长子子承父业,一家人也还住在明月居的后院里,赵真今日便是到这里看望她那位故友。 要不是面具挡着,陈昭现在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有个蠢蠢欲动的义弟她还不够,还招惹到曾经的故人身上去了,她莫不是真想来个“广纳后宫”?虽然他也知道是齐国公那个老糊涂一心撮合,但赵真若是半点意思也没有才不会浪费这个功夫! 付允珩也知道外祖母院里进了个男人,好像是外曾祖父准备招的女婿,他也是佩服,明知道外祖父这个霸王龙活着,还敢给外祖母送男人,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虎”将。 不过多时,一行人马便来了,付允珩再看外祖母便是另一番滋味了,没想到外祖母年少的时候还是挺可的,也没老了以后那么凶神恶煞的,虽然外祖母对他一向很和善,但是看外祖父的眼神比活剥还生猛。 付允珩见一个身材略显消瘦的男人快步走到外祖母马前,向她伸出手,似是要扶她下马,外祖母在马上看了他一眼,最后将手放在他掌心里借力下来了。他不禁称奇,他外祖母可是老了去狩猎都不会让人扶的主,那男人不会是妄想撬外祖父墙角的男人吧?真是好胆识。 付允珩正想着,突地被人从背后推了出去,暴露在外祖母眼前,他尴尬一笑,冲她道:“小表姨,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赵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陈昭一眼,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挑了下眉头道:“是啊,真是太巧了,好像知道我今日会来这里一样。” 付允珩怎么会听不出她的玄外之意,得亏他脸皮够厚,道:“可不是吗!我还以为小表姨想念我,知道我今日来这里吃饭特来偶遇呢!” “呵呵。”赵真冷笑了一声。 付允珩忙献上讨好的笑容,看了眼路鸣转开话题道:“不知这位是?” 赵真瞥了陈昭一眼,道:“我的朋友,你叫他路叔吧。” 路鸣已经猜出了眼前的人是明夏侯世子,赶忙躬身惶恐道:“世子身份金贵,草民不敢当!” 赵真伸手拉直了他的身子,扬声道:“有什么不敢当的?行了,进去吧,在门外说话算什么样子啊。”说罢自顾自先进去了,路鸣赶忙跟了上去。 付允珩凑到外祖父耳边道:“外祖父,您看这怎么弄?要不要给那小子点脸色看看?” 陈昭瞥他一眼:“按兵不动,不要惹你外祖母厌烦便好。” 付允珩拍拍胸脯保证:“您放心吧!外祖母最喜欢我了,我干什么她都不会厌烦我的!” 陈昭瞪他一眼:呵?他这是在炫耀吗? 他们进去以后,路鸣作为主人已经在安排了,他先对赵真道:“家父年迈,现下正在歇息,小姐先与两位贵客用午膳如何?” 赵真点点头:“行,先吃点东西吧,不要把他吵醒了,等他醒了再见便是。” 路鸣感激的看她一眼,热切道:“小姐想吃什么,我现下便去安排。” 赵真对他温和一笑:“随你,这里你清楚,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路鸣被她笑得脸一红:“好,我……我让厨子做拿手的好菜去!”说罢匆匆往后厨去了。 这般郎情妾意,付允珩小心翼翼瞄了眼面具下的外祖父,自己缩了缩脖子:完喽,暴风雨要来了。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路鸣走了以后,如今的管事路兴源的长子路霄便来了,路霄年纪比较大了,已经年过不惑,许是经年累月的操劳,头发白了一半,显得尤为老态,但身子看着十分壮实,比路鸣要高大不少。 他进来以后告罪道:“不知几位贵客前来探望家父,家父年迈,睡的迷迷瞪瞪的时候好一会儿起不来身,还劳各位久候。”路霄知道赵家小姐是自己的东家,但因着有外人在,又不能表示的太热络。 赵真笑道:“无妨,我方才已经和路鸣说过了,等老爷子睡醒了再来便是,我今日不急,久闻这里名品佳肴甚多,便好好尝尝。” 正说着话,楼下响起了锣鼓声,路霄解释道:“今日的戏开演了,我替几位贵客把帘子挑开,诸位可以听听戏,今日请的德园戏班,在京中的戏班里算得上是前三了。”说着,他走过去把垂着的竹帘别上,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这酒楼建的颇为独特,一楼有个大戏台,二楼的雅间把竹帘打开一楼的戏台便一览无遗。 路霄又告了几声罪退了出去,付允珩站在窗边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回身对他们道:“上面看不真切,左右还没上菜呢,我下去瞧几眼去。” 开玩笑!这屋里剩了他和外祖父、外祖母,战火燃起以后伤及他这个无辜可怎么办?不逃还等着挨劈啊!付允珩自然是赶紧逃了。 屋里剩下他们两人,赵真现下是都看明白了,冷冷的哼了一声:不错啊,果真先她一步把外孙收编了。 陈昭抿了口茶,先发制人:“是你教的好外孙,这便沉不住气了,没出息。” 赵真瞥他一眼:“难道不是你教的好外孙吗?腾出地方来才好方便他外祖父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曾经的君子,现下可做些不要脸的事了。 本来和她隔着一个位的陈昭闻言起身坐到她身旁,没气恼反倒叫阵:“那你做吗?” 赵真啧了一声,很是嫌弃:“叫阵者技艺不精,我自是无心应战。” 陈昭闻言抿了下唇,想起上回的事他也觉得很丢人,但眼下从口舌上挣个输赢也没意思,倒不如以后真枪实弹的时候再论英雄,便道:“正因技艺不精,才望将军屈尊指教,知道将军身经百战,但也不能见了新人忘了旧人,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莫非近日操劳,现下力不从心?” 啧啧啧,瞧瞧这口才,想问她有没有收房不直说,这拐了弯抹了角的试探,还连带奚落她一番,土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赵真捏了个瓜果塞进嘴中嚼了嚼,慢条斯理道:“近日操劳,确实力不从心啊。”我将计计,你待如何? 陈昭闻言不动声色,但手里握着的茶杯水纹微荡,偏他还平静道:“想当年将军龙虎之威,彻夜激战不见势微,又何来乏力之说?现今乏力,想来是伺候的人不周,该换人才是。” 赵真对他的口才真是佩服了,奈何实力太弱让人惋惜:“因而阁下便毛遂自荐吗?你那弹指的功夫,确实不会让我乏力。” 其实付允珩并没走,正在门外偷听外祖父和外祖母交锋呢,听见这污力十足的对白,赶紧捂住要爆笑出声的嘴。万万没想到,曾经龙椅上那般威严的外祖父私下里竟这么会撩骚,还有弹指的功夫是什么鬼?外祖父时间这么短? 赵真耳力极佳,听见门外的动静,扬声道:“好孙儿,外面听不真切,进来多好啊。” 付允珩浑身一激灵,赶紧跑了。 本来淡定的陈昭整个人都不好了,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被外孙听去了,耳根都红了起来,气恼道:“你知道他在外面!” 呵呵,破功了吧?赵真笑容满面的看他:“起初不知道,但是他刚才在憋笑我才发现的。”说完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所以有的话不能瞎说,让人听去多不好啊。” 陈昭猛地灌了口茶下去,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咬牙道:“受教了!” 赵真洋洋得意。 这会儿路鸣回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伙计端着菜,进来以后对赵真解释道:“厨房里人手不够,我帮着弄了几道菜,这才回来慢了。”说罢四下看了看,“世子呢?” 赵真伸手让他坐下,道:“下去看戏去了,不用理他,哪几道是你做的?我尝尝。”说完拿起筷子四处瞧了瞧。 路鸣抿唇一笑,指了几道:“这几道是我做的,有的在府里的时候也给小姐做过,小姐不如先尝尝大师傅做的,这道鸭丝豆卷特别好吃,我给你包一个。”说罢拿了张豆皮,将鸭肉丝粘上酱料,添了些小菜卷了卷递给她。 赵真身为太上皇后什么稀奇的吃食没见过,却还真没见过这个,亏了是她自己的酒楼,她自己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菜。那么多人挣破了脑袋想踏上的金銮殿,实则是牢笼,将这天下的繁华隔绝在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却如井底之蛙一般。 赵真接过来嚼了嚼吞下去,赞赏道:“还真好吃,你会做吗?” 路鸣立马点头:“会做,楼里的菜式我都会,以后小姐想吃,我天天给小姐做。” 赵真呵呵笑道:“那我还真捡到了个宝。” 路鸣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招呼陈昭道:“这位公子也尝尝。” 陈昭淡淡点了个头,拿了筷子夹了道菜吃,避开了路鸣所做的那几样。 路鸣才无心看陈昭喜欢吃哪个呢,一门心思给赵真布菜,谈起这些菜式的来历源源不绝。 他正要把一道韭菜鸡蛋夹进赵真碗里,一直没说话的陈昭却出筷挡道:“她吃不得韭菜,吃了韭菜胃里会不舒服。” 路鸣闻言一愣,看向赵真:“小姐不能吃韭菜吗?” 赵真瞥了陈昭一眼,冲他点头道:“也没什么大碍,是吃了以后转日会拉肚子。” 路鸣一听有些诧异,默默打量了陈昭一眼,这位公子虽然戴着面具,但举手投足可见不凡,一定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此人和小姐是旧识吗?若非很熟怎会知道小姐的忌口?他又看向赵真,见她无心解释两人的关系,也不好主动问,毕竟他身份卑贱,没有权利质疑小姐的事情。 再继续布菜的时候,路鸣没那么侃侃而谈了,整个人安静了许多。 赵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也不想和他解释自己的事情,自陈昭以后,她没什么心思哄男人了,能跟她跟,跟不了算。 陈昭见此,本来阴郁的心情好了一些,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倒是浪费他专门跑一趟了。 吃过午膳以后路兴源便来了,楼下开了小桌吃饱喝足的付允珩也回来了,他趁着人多的时候回来,免得四下无人,被外祖父和外祖母混合双杀。 路兴源现下已是花甲之年,将近古稀,拄着拐杖,头发花白,苍老的厉害。赵真一时间有些感慨,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还正值壮年,笑起来温和俊俏,再见时竟已成了这般模样。 路兴源看着脑子倒不算糊涂,规矩的见了个礼坐下,目光落在赵真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感慨道:“真是像极了年少时候的先太后,这般模样仿佛让我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第一次见先太后的时候。”说着抬袖抹了抹泪,似是十分怀念。 赵真不免目光一柔,道:“先生初见我皇姑母的时候是何模样?” 路兴源眼含泪光的想了想,道:“可是惊为天人,她那时也不过五、六岁,小小的人儿骑着一只壮年的老虎,阅兵之时停在士兵面前,故意让老虎虎啸一声,吓得好几个士兵尿了裤子,自己却笑的前仰后合,可是顽皮极了。我当时想,来日该是何样的男子才能把这样的女子娶回去。” 能是啥样的,是她旁边这个装模作样的九五之尊啊。 赵真笑道:“看来我皇祖母幼时十分顽劣啊。” 路兴源毕竟是年老了,说话做事没那么多顾虑,感慨道:“可不是嘛,皮猴似的,十几岁的时候还淘的不成样子,嫁了人才变得沉稳了,说来也是先皇的功劳,先皇沉稳,连带着先太后也沉稳了下来,本是天作之合,哎,只可惜……” 赵真闻言眉头一挑,听这语气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可惜什么啊?” 路兴源叹口气道:“可惜白副将忒不是个东西,欺负先帝彼时势微,人又老实本分,便从中作梗,弄得他们夫妻不和。” 白副将?赵真记得这是她早年的副将,本来是个前途无量的人,后来因为犯了军规才被赶出军中,他还干什么了? 赵真转头看了眼陈昭,陈昭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他的唇抿了起来,这是他想事情的时候惯有的小动作。 赵真还没开口问,付允珩忙问道:“他做了什么事情让我外祖父和外祖母不和啊?” 路兴源又叹了口气:“怪我当时胆小,不敢出头,对不起先帝……” 付允珩好奇极了,催道:“那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真也有点急了,道:“现下已是白驹过了,先生不必愧疚,不妨把隐情说出来。” 路兴源饮了口茶润润喉,才徐徐道……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路兴源知道这事,还要从他半夜小解的时候撞到白副将和方军师之女方柔私会开始。 那夜他远远听见白副将对方柔说:“你若不好好做,我便把你兄长装腿疾逃兵役的事情上报给将军,你也知道将军治军向来严苛,若是知道此事要怎么待你方家人!” 方柔一副很是惧怕的样子:“可我若是这么做了,将军恐怕也不会饶过我……” 白副将安抚她道:“你放心吧,将军从来不会和女人计较,只会迁怒于安平王。” 路兴源不知道两人要搞什么鬼,但听他们所言便知对将军和王爷不利,本想跑去告诉王爷,却被白副将给发现了。 白副将知道将军极为看重他,杀了他得不偿失定会后患无穷,便道:“我做的事情并非对将军不利,而是针对安平王,安平王居心叵测,娶了将军不过是窥视将军手中的兵权,你且看好了,他最终定会背叛将军,和方柔苟且,若是不会,你到时再去告发我也不迟。” 白副将在军中威望颇高,而且是赵真的心腹,路兴源对他一面是畏惧一面是猜忌,也不相信他会对将军不利,便暂且什么都没说。 那时陈昭在军中无事,最是喜欢读书,他自己带的书都看完了,听白副将说军中有专门藏书的营帐便过去了,只是帐中的书除主将外旁人皆不可带出账外,陈昭便只能在账内看,而当时负责看护书籍的便是方柔。 军中之人皆对陈昭阴奉阳违,唯有方柔待他礼遇,有时陈昭寻不到某本书,过几日方柔便能替他寻来,因而方柔平日里请教他学问的时候,他皆是不吝啬的倾囊相授。 有一日方柔哭哭啼啼对他道:“我兄长赌钱,早先因为还不上钱被人打折了腿,现下那些人要砍下他的手,我该如何是好啊?” 陈昭听闻有些怜悯,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银两给她救急,方柔得了银两千恩万谢,过几日便做了件冬衣给陈昭谢恩,陈昭知道她感恩,便也没推拒收下冬衣当她还了恩情,往后互不相欠。 谁知那时赵真突然回来了,方柔却一改常态,佯装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首尾,跪在赵真面前讨饶,让赵真拂袖而去。 陈昭本要追去解释,却被方柔拌住了脚,她声声凄惨道:“请王爷饶了小女子,小女子不是故意陷害王爷的,是有人用小女子的父兄性命做要挟逼迫小女子陷害王爷,求王爷饶小女子一命,不要将此事告知将军!那小女子一定没命了!” “是何人逼迫你?” 方柔哭的更加凄惨:“小女子不能说,说了便没命了!” 陈昭看着眼前哭的肝肠欲断的女子,最终叹息一声:“这次饶过你,若是再有下次……算了,也不会再有下次了。”说罢走出了营帐。 待陈昭到了赵真那里,便不能明说原委了,而且这军中有人害他,他若想知道是谁,暂时便不能打草惊蛇,加之算他说了,无凭无据赵真也不会信他,他便只能先让她这般误会着,反正他问心无悔,早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是现下用嘴皮子苦求她的信任,这样来的信任太过卑微也太过脆弱。 转日军中便都知道了此事,路兴源知道此事后以后也信了白副将的话,眼瞅着白副将处处刁难陈昭。若不是后来方柔把原委告诉了他,他永远不会知道。 方柔那日边哭边道:“王爷是个好人,是白副将狼子野心,想要将王爷挤走,他好成为将军的身边人,我要走了,不能看着王爷孤立无援,我知道将军看重你,你若是能替王爷说几句话,定会替王爷解围,小女子在此先谢过路大哥了。” 路兴源听完以后去找陈昭,陈昭却不让他到赵真面前去告发白副将,而是让他按兵不动。路兴源脑子不算聪明,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但后来白副将触犯军规被赶出军营,虽表面上和陈昭没有关系,但路兴源知道一定是陈昭做的。 年迈的路兴源感叹道:“我当年始终不明白先帝为何这么做,但那个白副将是真的狼子野心,欺负起先帝来毫不手软,仗着自己在军中势力强盛横行霸道,竟还想做先太后的身边人,实在令人唾弃!” 赵真听完沉默良久,没想到这件事始终是她误会陈昭了,可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解释过?她看向陈昭,他却闲适的喝起茶来,仿佛他们说的事情和他无关。 路兴源讲了这么久已经累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回去休息了,赵真打发路鸣给她准备间安静的厢房查账,路鸣一走,付允珩也很识相的闪人了,把地方留给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谈心。 屋中只余两人,赵真先开口道:“你不和我解释解释吗?” 陈昭卸下脸上的面具,与她相对而坐:“你想知道什么。” 赵真暗暗打量他的神色:“路兴源所说可属实?” 陈昭面容平静道:“自是属实,难不成他的话你也不信?” 赵真微一蹙眉:“这些事你当初为何不和我说?” 陈昭笑笑,似是很无奈,道:“我如何说得?你以为事情是如此简单吗,你以为白副将这么做真的是因生恨想赶走我取而代之?” 赵真挑眉:“何意?” “赵真,你太过于信任那些和你同生共死的将士了,重情重义是你最大的弱点。”他说着一顿,叹了口气才又道,“我说这话你可能不听,但事实便是如此,你毕竟是女将,终究与男将不同,有人会因为你的骁勇善战而臣服效忠,但也会有人妄想取而代之,那些野心勃勃的为将者,没有永远的臣服,只有暂且的隐忍和韬光养晦,一旦有机会,便会取而代之,白副将便是这样的人。” 赵真坐正看他:“你说他的本心是想取我而代之?” 陈昭点头:“正是,早先你我未成婚之时,他满心以为自己是你内定的夫婿人选,娶了你便拥有了赵家军的权势,我的横空出世挡了他的路,他自然想除之而后快,有人便利用了他这个心思,让他当出头鸟,惑乱军心。” 赵真闻言心中一凛,完全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内情,她道:“你说谁?莫不是……” 陈昭仿佛与她心灵相通,点头道:“对,是胡不危。” 胡不危也是当时的一名虎将,深受将士们戴,但谁也没想到的是,他竟是敌国的奸细,封山郡一战之时差点让五十万大军折损封山,她记得当时是父亲身边的副将马将军将他揭穿的,陈昭他…… 陈昭见她疑虑的表情,一笑道:“是,我早知道他的野心了。你也知道,你赵家军虽是为我陈氏打天下,但军中将士效忠的却不是我的父皇而是你和齐国公,胡不危最善鼓弄人心,便是利用这点令白副将造谣,造谣我父皇欲夺取赵家军的权势,让我娶你是为了夺兵权,更以我样貌为由,说我让你色令智昏,背后代你左右三军。” “因而,我越是靠近你军中将士对我越恨,你对我最好的那段时间,便是你军中将士最恨我的时候,后来你又因为我训斥三军,更是坐实了我让你色令智昏的传言,我后知后觉知道此事后,便不再与你亲近了。我与你靠得越近,军中的军心便越不稳,只有我远着你,才不会动摇军心,着了胡不危的道。” 赵真听完以后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为何这些她全都不知道?她现下竟有种,那些年她误会了的陈昭,一直在默默保护她的感觉…… 面上,她仍是蹙着眉毛,扬声道:“胡不危之事事关重大,你为何不与我商谈?要私下里自行处置!” 陈昭看着她,面容有几分落寞:“因为你不信我。一个是你钦佩的老将,和你出生入死多年,一个是你认定有不忠之心的丈夫,我无凭无据告诉你他是奸细,你会信我吗?况且,算你信了,去试探胡不危,他那般老谋深算的人定会发觉,便更为防备,若想让他露出马脚便难上加难了。而揭穿他也不能让我来揭穿,我去揭穿,你军中的将士定不会信服,我只能去暗示你父亲身边的副将。” 赵真听完以后沉默许久,如鹰的眸子看向他:“陈昭,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很愚蠢?” 陈昭摇摇头:“我只是不敢拿自己和你去赌。”他一顿,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赵真,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为他毁天灭地,但只要你不喜欢了,便可以弃之如敝屣。这是因为你一出生便拥有一切,父母的宠,将士的敬重,天下人的钦佩,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谁把真心给了你。可我不一样,我生来便空无一物,能依仗的唯有我自己,很多事情我必须要深思熟虑。” 他说的好像她薄情寡义一般,赵真觉得很可笑:“你怎么知道你所想象的我,是一定是真正的我?” 陈昭反问她:“赵真,你还记得普善寺的那个男孩吗?你可曾有一瞬想起过你对他的誓言?”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陈昭一笑,道:“怨你,怎么可能不怨你?我和你不一样,你生来便拥有一切,家人宠你,旁人敬你,从不少谁的真心,而我生来便受尽漠视和冷待,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待过我。当年你站在高台之上,说要护我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值得交付真心的人,却不想只是你的一时兴起罢了,你会因为旁人的挑拨轻易的不信我、漠视我,我原来不是那个值得你交付的人。”他说到这自嘲一笑:“但其实又不怨你,我与你的结合本是为了互相牵制,又怎么会交付真心?是我还执迷不悟,渴望得到你的一颗心。” 赵真闻言握紧了袖下的手,蹙起眉头抬眸看他:“你怎知我对你没有过真心?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对我这般深情,那你为何不肯选择相信我,把这一些告诉我,让我庇佑着你,难道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吗?你这话说得好听,归根结底是你根本看不起我,觉得我愚蠢之极,难以给你你想要的庇护和权势!”她说到这有些激动,怒瞪他道,“你以为我没听到你和方柔说的话吗?你说你喜欢会读书的女子,对我这种只会用武的人不喜!” 陈昭闻言一愣,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对方柔说的话,没想到那句他因为害羞而没有说完的话,却被偷听了的赵真误解了,还误解至今。 他有些心急的解释道:“你误会了,我那句话没有说完,我说对你打打杀杀不喜,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我当年不过是个落魄的皇子,没什么深明大义的胸怀,你于我来说不是保卫家国的巾帼将军,只是我的结发的妻子,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我又怎么会喜欢你去前线打打杀杀,用你的命去博这天下的太平?天下太平与我何干?没有你,这天下还有别的英雄,而我的妻子,仅你一人罢了。” 赵真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一瞬她脑中是混沌的,开始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陈昭没称帝的时候,是个纯良无害的人,除了总是端的清高,并不让她觉得忌惮,有了长女以后,倒是可以和他好好做夫妻,虽不亲热也不至于排斥。后来他为帝,生杀果决,手段狠厉,她曾三番五次想让他废后,他却背地里在她碗中下药,换了她的避子汤药,让她怀上了当今圣上,在她怀孕育儿的时候,把她手中的兵权逐步夺去,她才知道他原本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这样的人实在是令她忌惮,更不可能相信他会喜欢她,会对她有真心,所以他们之间便总是剑拔弩张,满怀猜忌。 现在他和她说,他对她满腔深情,真心相待,让她怎么信? 赵真扶住有些混沌的脑袋:“你不必同我说了,曾经谁对谁错,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不想追究了,既然一切已经重新来过,我们真的不要再纠缠了,你让我觉得很累。” 陈昭拉住她的手,令她看向自己,诚挚道:“赵真,我真的从来没有看不起你过,反倒是对我自己没有自信。我知道你是个肆意的人,不喜欢那些心思复杂难测的人,起初你对我的喜欢也只是因为我的容貌和纯良无害,如果我让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模样,你会像现在这般疏远我和警惕我,若非后来我被迫登基,我永远不会让你知道我狰狞的模样。” 他将她的手放在心口处,认认真真道:“我没有继位前举步艰难,但凡我哪位皇兄登基,我背靠你这棵大树,将来一定会被他们所忌惮,所以我算喜欢你也要理智的为自己留退路,不能暴露出真实的自己。后来我为帝,更是站在刀尖上,你心中无我一心要离开,我更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摊开给你,只能用手段把你留下。你我都知道,自古帝后没有因为感情而长久的,只有互利又互相牵制才能永远长久下去,我也不得不这样……但我不纳后宫,也不在宫中约束你,你来去自由,难道还不懂我对你的百般纵容吗?你以为我对你这般纵容是为了什么?” 其实赵真细细想想,她除了被他牵制在后位上,被他收了兵权,削弱了赵家的势力以外,她这个皇后做的确实比例来的皇后都自在,宫中的公公嬷嬷都说她任性,总对皇帝使性子。而且陈昭不纳后宫也让她一直疑惑,彼时的他明明更需要联姻去笼络势力,可他却放弃了这条捷径,她以为他是不喜床笫之事清心寡欲,后来他吃斋念佛,更是坚定了赵真这个想法,从没想过他是为了她…… 她的手被他按在胸膛上,隔着一层衣服和皮肉,她能感受到他强烈跳动的心脏,她该信他吗?被骗了那么多次以后,仍要相信他有颗赤诚之心吗? 陈昭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和动摇,心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其实今日若不是路兴源提起来,他也不会这么早和她说这些,现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她对他仍是十分防备的时候,一时间肯定无法消化他的这些话。 他也不逼她立刻做出决定,但为了胜算更大一些,他不得不再提前另一段往事,这件往事起初他也不知道是她,只是后来才发现的,他们的情缘原来是早早定下的。 “赵真,你可还记得普善寺那个小男孩吗?” 普善寺?小男孩? 要说起来赵真这一生去过的寺庙很多,她赵家虽不信什么怪力鬼神之说,但造下的杀孽终究太多,身边战死的亲朋好友也数不胜数,每每路过寺庙的时候,她都会随父亲进去虔诚的拜一拜,算是减轻身上的罪孽了。 所以普善寺是哪个寺?她半点也不记得了。小男孩?寺庙里的小和尚都是小男孩啊……他说的是哪个啊? 陈昭见她一脸迷茫,便知道她没放在心上,不免心中又是一阵空落,道:“那你还记得你养的老虎咬死过一只白猫吗?” 赵真闻言恍然大悟:哦!这事她记得,因为这只白猫,她差点把自己辛苦得来的小老虎送出去,临走的时候可心疼了,还是父亲发现她把老虎送人了,赶紧寻了回来,这老虎若是不好好训,将来长大了整个寺庙的人都不够它吃的,她差点又造了大孽。 不过,那时候她也四、五岁吧?她记得那只白猫是…… 赵真瞪大眼睛指着他:“你是那个小哭包?” 陈昭闻言面色一窘,原来她当初是在心里这么叫他的……他那时候……也确实算个小哭包…… 那是赵真四岁的时候,正随父亲一起进京述职。 彼时母亲养的那只母老虎,也是传言中把她从洞里叼出来那只年纪已经有些大了,陪不了她太多年,而且那只母老虎更效忠于母亲,她便一直想着自己从小训一只,央求母亲寻了公老虎来配种。 那母老虎脾气颇大,咬死了两只公老虎才终于配种成功,生的时候却只生下来了一只,好在是生龙活虎,赵真便对这只小老虎颇为稀罕,每日里片刻不离身的带着。 本来老虎这等凶残的猛兽是不能带出去边陲去的,但因为那只小老虎当时还小,算他们进京述职一个月也长不了太大,便允许赵真带着了。 路上经过普善寺的时候,他们照旧进去拜佛,父亲在殿中听老和尚诵经超度,她小孩子心性坐不住,闲着无聊自己跑出去玩了,带着她的小老虎玩躲猫猫。 老虎这东西小时候和猫差不多,躲起来极其不好找,赵真找了好一会儿,在一间院子外听见里面有小孩在喊:“你这只坏猫!快走开!快走开!” 赵真一听不妙,马上跑了进去,便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僧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拿着一根树枝抽打她的小老虎,而小老虎正死死咬着一只白猫,白猫奋力的蹬着腿,脖子上的白毛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赵真忙高喝一声:“威风!过来!” 小老虎听见主人叫,松了那只挣扎的白猫,冲抽打它的小男孩呲了呲满是鲜血的獠牙,耀虎杨威一番才回到主人身边。 赵真将它抱起来,在它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个祸星,又给我闯祸!” 她刚教训完,小男孩那边传来的凄厉的哭声:“大白!大白!你醒醒啊!呜哇哇——” 赵真抱着小老虎过去,小男孩抱着断了气的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瘪瘪嘴:“你是男孩子,哭什么哭啊,不是只猫吗?” 小男孩听见拿起身边的石头扔她,被赵真灵活的躲过去了。 他又哭又怒道:“你懂什么!所有人都欺负我,只有大白会保护我!大白是我最好的朋友!有臭狗咬我都是大白替我赶走的!你那只臭猫也要欺负我!大白为了救我才和它打架的,可你的臭猫却咬死了我的大白!你还我大白!”说完要冲过来揪赵真领子。 赵真怀里的小老虎见他过来,呲起獠牙要冲过去咬他,及时被赵真拉住了尾巴,迅速闪身躲开了小男孩:“我这个不是猫,是老虎,会吃人的!你最好不要靠过来。” 小男孩没听说过老虎,彼时也气红了眼睛,才不听她的警告,继续冲她扑过去。 赵真见他不管不顾的冲过来,忙把小老虎扔了出去,伸手把他给抱住了,冲欲上来扑咬的小老虎喊道:“威风!不许动!” 小老虎呲呲牙,听了主人的命令,在原地绕圈没过来,警惕的盯着小男孩。 小男孩在她怀里奋力的挣扎,赵真制住他的胳膊看他的脸,小男孩白嫩的脸上两行泪痕,红润的嘴唇嘟着,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赵真从没见过真的这么可的小男孩。 她哄他道:“别哭了,我赔你一只白猫便是,你长得这么可,都哭丑了。” 小男孩闻言吸吸鼻子,稚气的看着她:“那你能找只会保护我的猫吗?” 赵真眼珠转了转:“猫会不会保护你我不知道,但你要是跟着我,我能保护你” “你?” 赵真见他不信,松开他,抽了腰间的刀给他干净利落的武了一段,让小男孩看的目瞪口呆。 等她站好,小男孩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凑过来揪住她的袖子,撅着小嘴道:“你真厉害,我要是跟着你,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赵真那时也是小孩子,有人依仗她,立马豪气的拍拍胸脯:“那是当然!你成了我的人,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小男孩似乎骨子里带着多疑,没有轻易信她:“那你怎么保证?” 赵真认真想了想,突地捧住小男孩的脸,撅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洋洋得意道:“我盖章了!这回你该相信我了吧!我爹和我说这叫盖章,盖了章是自己人了!以后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的!而且我从来不会骗人的!骗人是小狗!” 那时候天真的赵真,全然不知这是自己撞到父母好事的时候,父亲骗她的话…… 而当初年幼的太上皇这么被非礼了,还是被他认成了小男孩的赵真非礼了……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故事的后来便没那么好了。 因为天色晚了,赵真要随父亲在普善寺留宿了一夜,她闲着没事自是跟着新交的小伙伴玩,两个小孩蹲在角落里说话。 小陈昭两手托腮,眨巴着可怜的大眼睛,小声道:“这个寺庙里的和尚都很坏,他们让我在结了冰的水里洗衣服,那水好冷的,我的手伸进去不能动了,可不洗他们不给我吃饭,都是大白替我去偷饼子吃,现在大白死了,你要是不带着我,我要饿肚子了。” 他说完把自己的手给她看,本来白皙的小手上有不少冻疮,斑驳的冻疮在一个稚嫩的孩子手上显得可怖。 小赵真握住他的手心疼的呵了呵气,很愤怒道:“不是说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吗?他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坏?你爹娘呢?” 小陈昭听完更失落了:“我爹不喜欢我,我亲娘死了,后娘对我更坏,比这里的和尚还坏,她总是吓唬我,还打我,让我跪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那个屋里有鬼,特别的可怕!”他说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惊恐,可见那个屋子给他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小赵真摸摸他的头:“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她说完一顿,又继续道,“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小陈昭讨好的在她掌心里蹭了蹭,乖乖回道:“后娘喜欢杀兔子,她总把杀了的小兔子埋在园子里,有时候罚跪没有饭吃,我饿极了偷偷去挖来烤了吃,结果被我爹发现了,我爹以为是我杀了兔子,说我和我娘一样是个心思歹毒的人,让我到这里来思过……” 小赵真闻言惊讶的瞪大眼睛:“杀兔子说你歹毒?我杀狼我爹还拍手叫好呢!你爹可真不是个东西,你放心,以后你在我身边想杀什么杀什么,逮不住我绑起来给你杀!” 小陈昭惊恐的摇摇头:“我不杀,我不要像后娘那么残忍……” 小赵真咂咂嘴,胆子真小。 “来,给你玩我的威风,它可厉害了,别说是一只狗,算是一群狗它都能替你赶走,以后我让它也保护你,你不用怕了!” 小陈昭看向那只花纹很漂亮的小猫,见它不凶了,小心翼翼伸过手去摸了摸。 威风极有灵性,知道他成了小主子的人了,蹲下来让他摸,还自在的伸了伸脖子,让他挠下巴。 小陈昭感受到它的亲昵,便也不害怕了,讨好的替它挠了挠,嘀咕道:“威风,你以后要保护我,但是不要再咬别的小猫了,你们要做好朋友。” 小赵真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反正威风生来又不是咬猫的,她的威风将来是要干大事的! 转日赵真要离开了,结果可想而知,若是平常的小和尚便罢了,陈昭再不受宠也是皇帝的儿子,哪里能随便让赵真带走。 算他们两厢情愿,寺里的主持也是不同意的,赵真的爹更不能拐了皇帝的儿子,把女儿数落了一顿,说什么不许她带着。 赵真撒泼打滚都不管用,还被爹狠狠打了屁股,最后只能放弃这个小伙伴了。 陈昭听见了泫然欲泣,乞求的看着赵真。 赵真心里愧疚别开了脸,他见此,便知回天乏力,伤心的跑走了。 赵真有点急:“爹!我去安慰他一下!”说完抱着小老虎追过去了。 等追到人,赵真把小老虎塞进他怀里:“虽然我不能带你走,但是我可以把威风留给你,以后让它保护你,等我长大一些了,打得过我爹的时候,我过来接你!”年幼的承诺说的信誓旦旦。 可陈昭低着头,抱着怀里的威风并不说话,一个骗过他一次的人,他怎么还会再信,他本来不是个单纯的小孩子,知道她指望不上连应付都不想应付了。 赵真傻傻的弯腰做各种鬼脸逗他笑,他也不为所动,一双眼睛那么哀怨的看着她,好像她是个十足的大骗子。 “真儿!走了!你要是不走自己留在这吧!” 赵真听见爹叫她,便知道不能再踌躇了,满怀愧疚道:“我走了……”说完看了看他抱着的威风,心里也舍不得极了。 陈昭还是没说话,抱紧了手里的威风,赵真只能此离开。 赵真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那个安静站着的小男孩,他又低下了头,肩膀耸动着,一看是在掉眼泪,单薄的身影别提多可怜了。 赵真回忆起种种,一脸懊恼的捂住脸。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早年知道要嫁给陈昭的时候,赵真也打听过,陈昭的亲娘本来是明妃的陪嫁丫鬟,被康平帝看中封了美人,后来陈昭的娘被发现和侍卫苟且,为了掩盖丑事还杀了两个宫女,被康平帝赐死冷宫,陈昭因此也不得康平帝欢心,被养在了无子无女也不受宠的明妃膝下,陈昭的娘本来是在明妃眼皮子底下抢走了康平王的宠,陈昭怎么会好过? 她当年知道这些的时候也没想过,原来那个身世凄惨的小男孩是陈昭……果然佛门净地不能随便发誓,虽然她把这事忘了,但结果还是嫁给了他,把他带到了边陲,后来又陪他入宫,也算是在他身边保护了他一生吧?虽然现在她也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谁保护谁了…… 赵真狡辩道:“我那时候年纪小,你也不能怪我忘了这些,再者说,我都嫁给你和你过了一辈子,也算是兑现了当时的诺言了。” 陈昭闻言有些失望,本来以为提起这等旧事,她能更理解他一些,却不想她顾着撇开关系了。 赵真见他低头不说话,当年那个可怜的小男孩和他重合,她心头又有些不忍了,轻咳一声:“汪汪汪!” 陈昭闻声抬起头,有些诧异。 赵真脸一热,懊恼道:“我都学狗叫了,行了吧?是我对不起你,不守信用!” 陈昭看着懊恼她的样子,突地扑哧一笑:“没事,我那时候也是小,病急乱投医,怪不得你。”其实他那时也是见这个小孩子身份地位高,又傻头傻脑的,便想借着她逃脱升天,最后没成,也没真的怨她。 赵真看着他明亮的笑容,仿佛回来了第一次见他笑的时候。 他笑起来总是比晨曦还耀目,会让她心头猛地一动,砰砰砰狂跳起来,整个人比打了胜仗还开心。回忆起曾经,她对他的剑拔弩张也少了一些,有些小心问道:“我爹把威风抱回来,后来你怎么样了?” 陈昭察觉到她明显变软的态度,有些喜悦道:“托了你的福,齐国公在我身边留了一个护卫,许是进京以后齐国公把我的事情告诉了父王,父王没过多久把我接回宫中了,虽然还是养在明妃那里,但出去一趟我也长了不少心眼,明妃那个女人生性善妒,其实没有太多智慧,不过是靠着身边伺候的人出点子,宫妃之间斗一斗还行,可我是个皇子,不怕她们了,自然也有法子应对她们。” 赵真闻言沉默良久,当年的她为何会相信陈昭是个纯良无害的皇子呢?因为他长得美?他那样的身份,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算想保有一颗纯良的心也是不可能的,他那时的处境对旁人善良便是对自己残忍,为了生存下去,人都是要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模样。 赵真现下倒是对他理解了,怨恨也冲淡了很多,只是心累了,身心俱疲,不想再计较了。 “曾经种种如过眼云烟一般,随它去吧,我们之间的恨情仇也此结束,活到我们这把年纪情其实没那么重要了,我对这些也很心累,你若是愿意……我们以后当亲人来往未尝不可……”她说完,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小心。 陈昭闻言脸上的喜悦被冲淡,沉默了很久,沉默到赵真以为他在想什么话来挽回她,可他却突地一脸轻松道:“也好,其实夫妻那么多年,什么情情也都是亲情了,我对你的放不下,也许不过是把你当亲人,毕竟我们的儿孙都这么大了,这样吧,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赵真终于等到想听的话,本来以为会松一口气的自己,竟感觉有些怅然,他……真的放弃了? 陈昭拿起桌上的面具,客气道:“叨扰许久,告辞。”说完毫不留恋的起身,向门口走去。 赵真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起来。 陈昭打开门,外面一阵喧哗,一个穿着明艳的女子看到他大刀阔斧走了过来:“你不是那个面具参军吗?我哥呢?他出来玩居然不带着我!看我不揍他!”说着要闯到陈昭身后的屋子里去。 陈昭拦住她:“县主,世子并不在里面。” 来人便是陈昭和赵真的外孙女付凝萱,所有的子孙里面,这外孙女和陈昭长得像,貌美似天仙一般,是京中数一的大美人,可是这性子却也随了赵真,嚣张任性的厉害,完全是他和赵真的结合体,他在位之时给她封了县主,身份尊贵,反倒让这孩子更无法无天了。 付凝萱挑眉道:“他不在你拦着我做什么?你们狼狈为奸,他一定躲在里面不敢见我!”说罢猛地推了他一把,促使陈昭撞在了一旁的屏风上,没绑紧的面具都掉了下来。 赵真眼疾手快,忙上前扶住他,怒斥外孙女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没轻没重的?” 付凝萱显然没想到自己“轻轻”推了一把,人被她推到了,嘀咕一声:“弱不禁风。”又冲赵真昂头道,“你谁啊?莫非是我哥的相好吧!这个混球,我回去告诉母亲!” 看着横冲直撞的外孙女赵真一阵脑仁疼,可算明白别人当年看她的感觉了:“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表姨。”说罢又看向陈昭,关心道,“你怎么样了,撞到哪了?” 陈昭揉了揉撞到的胳膊,摇摇头:“我没事。” 付凝萱这才又看向他,瞧见他的庐山真面目瞪大了眼睛,直白道:“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啊!我还以为你是丑的不敢见人才戴面具呢!”话说完,她人变的和善多了,“你没事吧?我刚才没使劲,不知道你这么弱……不经推。” 这以貌取人要不要这么明显?简直是赵真翻版。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赵真和陈昭都没理她,赵真扶他坐下,半点没有顾虑的撩了他袖子查看,竟然青了一块,在白玉似的胳膊上显得特别凄惨,她蹙眉道:“回去上点药吧,好好揉揉。”陈昭这柔嫩的身子,实在是太容易受伤了。 陈昭看着她眼中隐含的心疼,总算觉得今日的口舌没有白费,她这是卸下心墙的前奏,让他放弃哪那么容易,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会的。”说罢有些疏远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臂,用衣服牢牢盖上。 被这几天一直很主动的陈昭疏远,赵真心里有了几分不是滋味,但是也没强求,退开了身子。 走到哪里都存在感十足的付凝萱不开心了,这两人竟敢无视她! “你俩是相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是!” 两人相视了一眼,又各自别开了脸,赵真胃里突地有几分堵得慌,刚才吃多了? 付凝萱又打量两人一眼,嘀咕道:“不是好。”而后笑嘻嘻的看向陈昭,“我听说你很厉害,让我那没出息的哥哥老实读书了,我也不读书,你也教教我呗。”说罢那双妩媚的眼睛眨的天花乱坠的。 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了,见个好看的男人撩骚,都撩到她外祖父身上了。 赵真使劲的瞪自己的外孙女。 而陈昭却很淡定,正襟危坐,仿佛一尊不容侵犯的佛,他对她一笑,又带着如沐春风的和煦:“好啊,只要县主不怕吃苦好。” 付凝萱心想,读个书算什么吃苦啊?又不是打拳练剑还费力气。 她笑嘻嘻道:“不辛苦!不辛苦!不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陈昭闻言一本正经的教育她:“其实读书并非一定要成为人上人,主要为了修身养性,一个人只有戒骄戒躁,才能真的读懂书上所说的意思,否则都是枉然。” 付凝萱越看他越满意,喜欢这个正儿八经的调调,忙点头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赵真在旁边翻白眼,她外祖父说的话,她能听懂一半的意思不错了,还对呢?等着她外祖父怎么收拾她吧。 这会儿路鸣和付允珩一块过来了,路鸣瞧着面色不太好,到赵真面前告罪道:“小姐,中途有点事耽搁了,到现在才来,请小姐恕罪。” 瞧着外孙那一脸得意的样子,知道这小子使绊子了,她对路鸣安抚的笑笑:“没事。”说罢对陈昭等人道:“告辞。”然后领着路鸣离开了。 因着旁边有个美男,付凝萱没给付允珩一顿连环掌,而是瞪眼道:“哥,你又出来玩不带我!” 付允珩有点纳闷他妹怎么变温柔了,竟然没动手打他,回道:“我走时你不是在娘那里学女红吗?我要是叫你去,我也不用出门了。” 提到这事付凝萱不开心,她最讨厌女红了,偏偏身为女儿家必须要学这些,她想像外祖母那样当巾帼女英雄,才不要在后宅里绣花呢! “哥,反正我不管,我也要跟你去神龙卫,皇舅舅不说了吗?不限男女,所以我也要去!”说到这她突地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刚才那人说是我表姨,她是不是是要去神龙卫那个表姨啊?赵瑾?” 可不是吗!那还是他们亲外祖母呢! 付允珩一脸头疼:“我的亲妹妹,你别给我添乱了!你当到神龙卫是去玩的吗?” 付凝萱不服气道:“谁添乱了!我也厉害着呢!我知道军营里苦,但是我不怕!”那豪情壮志的模样,倒不像个娇小姐了。 陈昭看了眼这个长得颇为像他的外孙女,突地道:“让县主去吧,很多事情都是尝试了才能知道行不行。” 付允珩一脸生无可恋,军营里有一对外祖父外祖母罢了,还要加上个小霸王妹妹……有没有他的活路了?! 进了厢房,路鸣才说出憋了一路的话:“小姐,方才世子故意绊住我,所以我才回来晚了。” 赵真猜都猜到了,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没怪你,研磨吧。”说罢人坐到了案前,将桌上的账目翻开查看。 路鸣看着她欲言又止,方才那个戴面具的公子,没想到面具下是那般绝世的容颜,世子绊住他是为了让小姐和那位公子说话吧?他想问问小姐和那人的关系,可他现下只是个下人,哪里能过问主子的事,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默不作声的站到桌边研磨。 今日接收到的讯息太多,赵真一时间没办法塌下心来看账本,是逼着自己把心放到账本上去,时不时按压下自己的太阳。 路鸣在旁边看着,有点忧心,道:“小姐,我去替你沏壶茶。” 赵真没抬头,点了下头道:“去吧。” 路鸣去外间沏茶,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香炉回来,不过多时屋里便多了一股提神醒脑的香气,让赵真混沌的脑子舒缓了不少。 她抬头看向路鸣,路鸣脸上一热道:“我见小姐总按太阳,想必是头疼,便燃了提神的香,除了提神还能缓解头疼的……” 赵真闻言欣慰点头:“亏得你细心。”路鸣这个人真的很会伺候人,若是做人丈夫肯定也是个体贴的,只是…… 路鸣接收到她赞赏的目光,心头一喜,又把茶推过去:“小姐喝点茶润润喉吧,我知道小姐喜欢甜的,还在里面加了奶和糖,小姐尝尝。” 赵真低头看向那杯茶,是混沌的浅褐色,和一般的茶很不一样:“茶里还能放奶和糖?” 路鸣忙点头:“能的,很好喝,我曾经出去游学过,西域那边有这种茶,回来以后便在楼里添了这种茶,颇受京中夫人和小姐的喜。” 赵真听完很惊奇,她在宫中那么久,也看了不少游学传记,从没听过这样的茶,便拿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有茶香,细细一品还有醇厚的奶香,苦涩中夹杂着丝丝的甜,初食口味有点怪,但多喝几口便上这种味道了,让她不禁有些惊叹。 路鸣看似普普通通,却总能给她惊喜的感觉,她满意点头,对他笑道:“我的胃口早晚要被你养刁了,以后怕是吃不惯也喝不惯旁人的东西了。” 路鸣含蓄的抿了下唇,说的话却有点不含蓄:“只要小姐喜欢,我一直给小姐做……” 赵真听完没有回话,神情有几分游离,片刻后道:“别在这站着了,找个地方坐下吧,若是无聊,也可以去外面找些事情做。” 路鸣忙摇头:“我不无聊,我陪小姐一同查账。”说罢搬了椅子坐到她的侧面,不近也不远,“小姐,我算盘打的快,可以帮你打算盘。” 路家本是她的家奴,替她管着明月居,没必要避着他,这查账有个帮手,确实能替她分担不少,便点了点头应允了:“行吧。” 有了路鸣这个帮手,事半功倍,不知不觉间查完了大半,若不是路霄过来添烛火,赵真都没发现天要黑了。 路霄恭敬道:“东家,天色已晚,您回去多有不便,我已经收拾出了一间上房,您不如在楼里休息一夜吧。” 赵真直了直身子,也是乏累的厉害,反正也没弄完,暂且歇在这里,明日继续弄完再回去吧。 “行吧,今日到此为止,派人去国公府传个话,我明日再回去,再帮我备下洗澡水,拿身换洗的衣服,新的旧的都没关系,我不挑剔。” 路霄忙应下,继而又对路鸣道:“三弟,你引小姐去天字号吧。” 路鸣起身道:“小姐,我带您过去。” 赵真点点头,起身跟上他。 齐国公府西院。 赵焕拍案坐下,斥道:“这个赵瑾,也太不懂规矩了!作为国公府的长小姐,想出去便出去,竟还夜不归宿!成何体统?父亲竟还纵容她!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方氏脸上也有愤然,难得明面上也贬了几句:“父亲确实太纵容了,这事传出去,旁人该如何看待我们院中的两个女儿,该以为和那个赵瑾一般不知检点了。” 被妻子这么一说,赵焕越想越气,拍桌道:“不成!我要和父亲去说,他愿意替那个赵瑾招婿是他的事,可我的两个女儿要怎么办?不能让她也败坏了名声!”说着人要往外走。 方氏拦住他:“老爷,不可莽撞,你去也是没用的,父亲是铁了心的要护他那个捡回来的孙女了,她今日去的明月居,是先太后的产业,一直在孙嬷嬷手里管着,怕是现在交给她管了,你去找父亲说,他也不会怪罪那丫头反而要替她说话,斥责你呢。” 赵焕闻言一脸怔忡的坐下,又是招婿,又是让她管理先太后的产业,父亲莫不是想要那个野丫头管家不成?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莫非要把赵家给那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不成?” 方氏叹了口气,又正襟危坐看向赵焕道:“怕是如此,所以老爷,我们现在更要沉得住气,老爷也该知物极必反的道理,我们越想整垮她,越要纵容她,她早晚会自食恶果的!”话音落下,她温柔的脸上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毒辣。 赵焕看着这样的妻子,突地有些陌生:“夫人……” 方氏回了神,又摆出一副贤妻的模样,笑道:“老爷,你可知我前几日发现了什么?孙嬷嬷的丫鬟偷偷倒了一些避子汤的药渣……” 赵焕闻言大惊:“啊?孙嬷嬷都这般年纪了……” 方氏打断他,颇为恨铁不成刚:“老爷!您想什么呢?这药肯定是那个野丫头用的,不知道是和哪里来的野小子苟合了,怕留下种,让孙嬷嬷替她寻了药来,没看不过多久寻来了个男人送进她院里吗?这是怕再出事端没人顶包!” 赵焕震惊道:“她竟这么大胆!父亲竟还护着她?夫人,她这是要无法无天了!” 方氏劝慰他道:“老爷莫急,父亲再护着她又如何,咱们这些公侯门第最是注重门面,父亲算再抬举她,若是让那些王公大臣的夫人小姐知道了她的品行,谁还愿意与她来往?到时候出去争门面的还不是要咱们的女儿?” 方氏虽然说得有理,赵焕还是担忧道:“可她现下毕竟是我们国公府的人,若是旁人以为我们的女儿也是这般该如何是好?” 方氏安抚他道:“老爷放心,我自有分寸,谁人不知她是才找回来的,算是品行不端,也和咱们的女儿没有半点关系,只要想撇撇的干净。再过一个月便是长公主的寿辰,那野丫头定然会去,到时候都是王公大臣的家眷,她再厉害也不可能见过那样的场面,到时候便是让那些夫人小姐知道她品行的好时候!” 赵焕闻言虽有些疑虑,但不失为一个好时机,长公主最是注重礼数,那野丫头若是在长公主那里露了怯,便不好再翻身了…… “夫人做事向来稳妥,如此,这后院的事情我便不多过问了。” 方氏点点头,又嘱咐道:“老爷且放宽心吧,在父亲面前绝不能说那丫头的坏话,还要多夸她才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焕虽有些憋屈,但还是点头应下:“夫人放心吧,我又不像父亲那般糊涂,知道该怎么做。” 方氏笑了笑,没再说话,一切便等到长公主寿辰之日见分晓了。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由三十人组建的神龙卫正式开始练兵,因为这三十人本是由能人异士组成,各有千秋,甚至有些是怪才,还有些出身尊贵,练兵便不能与寻常的士兵一般。 神龙卫实行三日一歇,每日晨训一起,接下来的训练便各自归到别的营,第三日便聚到一起特训,特训由沈桀和明夏侯世子安排,项目不定,但过不了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刷下去,再由新人顶上,这三十人必须要保障是全才,即便在某一方面有特长也是难以长久维系,可以说是十分严苛了。 这三十人里只有三个女子,一个是赵真、一个是某校尉之女,另一个便是赵真的外孙女付凝萱,赵真看见自己貌美如花的外孙女穿着戎装站在队伍里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这个外孙女她是知道的,在武学方面是很有造诣的,还有和她有一样的怪力,每次到她跟前都信誓旦旦的说要当女将军,但是她有个致命的弱点——娇气,受一点点伤大呼小叫,有段时间勤快了点,手上冒了茧子,差点哭的死去活来,把昂贵的雪肌膏当普通药膏日日抹才恢复了回去,她到这里来真的是想好好练武报效朝廷的? 眼时她没有机会问问她的亲外孙女,新兵入营要各展其能,每人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算是自我介绍了。 赵真武的自然是她擅长的刀,她的刀本重,武起来强风阵阵,站在三十步开外都能感受到她强悍的气场,她手腕一转刀回刀鞘,哐的一声支在地上,浮土和碎石被震起,可见那刀有多重,她凌厉的目光扫向眼前的一排人,朱唇轻启:“赵瑾。” 铮铮铁骨的男儿都被她这凌厉的眼神给唬到了,还是陈昭先鼓了掌,这些男儿才想来鼓掌。 而后是付凝萱,她用鞭子,上场之前细致的套上了鹿皮手套,生怕把她那小白手磨出点伤痕来,她长得漂亮,穿着戎装更是美出了新境界,毛头小子们把眼睛都看直了。她嫣然一笑扬起鞭子,鞭子在她手中如飘扬的丝绸一般,不像是武鞭更像是跳舞,但很快,她眼神一厉,鞭子抽了出去,把一个小兵的腰带抽了下来,裤子落地,露出被高高顶起的亵裤,顿时校场上哄笑声一片。 付凝萱一鞭子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众人霎时安静下来,她冷哼一声,美目里闪着寒光:“谁以后若是敢再色眯眯的看着本县主,抽掉的……可不是腰带了!” 赵真哈哈大笑,鼓起掌来:不愧是我外孙女,该这么霸气! 陈昭有点头疼:她不能换个委婉的方式吗?当众脱男人裤子,哪里是女儿家该做的事? 那可怜的小兵因冒犯县主,被付允珩叫人拉了下去,校场上的毛头小子们见此都紧紧地夹住了裤裆,再也不敢看貌美如花的县主了。 直到最后一个女将出队,才恢复了正轨,这个校尉之女十分简单粗暴,她从校场边上扛了个巨石回来,高高抛起,快落地时一拳打过去,巨石碎成千块万块飞溅开来。 好在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躲得快,赵真也赶紧护着轻功不咋地的宝贝外孙女退开,看没伤到她漂亮的小脸才松了口气。 付凝萱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现下才觉得这个小表姨长得熟悉又可亲,撒娇似的跺跺脚:“小表姨,她好粗鲁哦!” 那校尉之女瞧见大家四散逃开,似乎才发现自己的莽撞,憨憨的摸摸头道:“对不住大家伙,我叫兰花,啥都会点,特点是力气特大,以后大伙多指教!”说完抱拳拱了拱,配上她那高大的身材,不像姑娘倒像是个小子。 三个女将算是各有特色,而让赵真记住的男将有四个:一个是鲁家枪法的继承人鲁成,据说是这一代里面最优秀的,赵真也觉得不错;一个是身体极其柔软出自江湖杂戏的冯彦初,人长得很消瘦,但柔软程度让人惊恐,又会些很精巧的机关术,算是个怪才;再一个叫洪熙,武器很独特,叫子午鸳鸯钺,出自江湖门派;最后一个是兵部左仆射之子魏云轩,没别的原因,他长得最好看。 沈明洲也在这三十个人里,散了队伍后走到赵真面前嘱咐:“咕咕,若是有什么事情到一号军帐找我。” 赵真点了点头,看向花蝴蝶般跑了出去的外孙女,外孙女凑到了陈昭面前,冲他叽叽喳喳的说了什么,陈昭唇角微勾也和她说了什么,外孙女这才一脸开心的跑走了。 赵真微微蹙起眉头,也不知道外孙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有,应该是没有,不然外孙女不敢在他面前那么放肆。既然如此陈昭该避讳些才是,若是让外孙女生出来些不该有的情愫怎么办? 沈明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以为她还在顾虑陈昭缠上她,扶上她的肩挡住她的目光:“咕咕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他有机会烦你的。” 赵真看了眼侄子,以他现在的实力她不打击他了:“嗯,我先回军帐了。” 沈明洲总觉得最近妹妹对他冷淡了,是因为他输给她的次数太多了吗?他顿时有点懊恼,沉下脸道:“去吧。”他一定加强苦练,胜过她! 赵真心思没在他身上,瞥了眼陈昭转身走了。 陈昭远远看了眼赵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目送她的沈明洲,面具下的眉头皱了皱:沈家的男人真不让人不省心。 军中军帐紧张,赵真便和两个女孩住在同一个帐子里,可能沈桀和付允珩提前打点过了,一般的军帐也只有木头板搭的简易床和一张桌子,而她们是三张雕花木床,铺着新的枕头和被褥,各自有个柜子和梳妆台,上面还摆了铜镜,算是极好的待遇了。 兰花一脸满足:“神龙卫是不一样,军帐都这么好!又有桌子又有柜子呢!” 付凝萱很嫌弃,她的闺房比这里三个军帐都要大,一桌一椅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全部都是顶好的红木,这里于她来言简直狗窝都不如! “这还好?我家白白都不愿意住在这里!” 赵真知道白白是谁,是付凝萱养的一条狮子狗,明明是棕色的,她偏取名叫白白,也不知道她这外孙女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赵真将包袱解开,边整理边道:“若是受不了提早回去,这不是千金大小姐能住的地方。” 付凝萱闻言撅撅嘴,挑了中间的床铺坐下拍了拍:“谁说我受不了了?本县主惯会苦中作乐了”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眼赵真,最后目光落在兰花身上,昂头道,“喂,那个兰花,你去给本县主打盆水去,校场上都是土,我脸上都落了一层了,难受死了!” 兰花闻声抬起头,憨憨一笑:“成,我替县主打去!” 赵真拦道:“萱萱,你这么做不妥了吧,兰花又不是你的婢女,你凭什么让她去替你打水?你自己没手吗?” 付凝萱还未说话,兰花一副生怕她们吵起来的样子,赶紧道:“没事的!没事的!不是打盆水嘛?打一桶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没事没事!”说完赶紧拎了盆子跑出去了。 赵真无奈看了眼兰花,对付凝萱训斥道:“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指使兰花,她来这里不是给你当婢女的,你若是受不了苦受不了累趁早回去!” 付凝萱闻言气呼呼的撅起嘴:“小表姨,虽然你是我的长辈,但我可是皇祖父亲封的县主,你这么训我不妥吧?” 赵真可不是个有闲心和她口水战的人,抽了腰间的刀出来,道:“那好,你出来和我过过招,看我能不能训你。” 付凝萱是见识了她的功夫的,深知自己打不过她,耍赖道:“你敢打我?你不怕你打了我,我到皇舅舅那里去告你的状吗!” 赵真笑笑,对她扬眉道:“你也看到了,我的刀重,一刀下去皮开肉绽,留了疤是你用什么灵丹妙药都祛不掉的,我可以受罚,但你的疤却永远好不了了。” 付凝萱最是美,一听脸色都变了,奈何打不过人家,皱着小脸在床上又是蹬腿又是打滚的:“你欺负人!” 赵真走上前拎起她的后领,半点不吃她这套,冷着脸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以武力欺负你,如你用身份欺负兰花。你若想将来为将,号令麾下将士,仅靠身份是无法令人信服的,要靠本事。你若是有点骨气,想挣回这口气,他日便靠本事赢了我,我再不会管你,还会敬佩你。” 付凝萱闻言漂亮的大眼睛里渐渐积蓄起泪水,在眼眶里滚啊滚啊,可怜极了。 赵真看着她这张女版陈昭脸也是头疼,不得不又哄道:“行了,我又没说多重的话,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以后像打水这样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做,若是有做不了的便来找我帮你,我是你长辈帮你天经地义,而兰花身份本不如你我,你再欺凌她,她心里是会难过的。” 付凝萱这才吸吸鼻子把眼泪眨了回去,这回乖顺道:“我知道了……” 兰花打了水回来,乐呵呵道:“县主,我特意去火房要了些热水给兑成温的了!快洗吧!” 付凝萱从床上下来,看了眼赵真,走到兰花面前温顺道:“谢谢你。” 兰花惊讶了一下,很快笑了起来:“这啥可谢的?都是小事!县主以后尽管使唤我!” 付凝萱动了动嘴没说话,挽了袖子去洗脸了。 兰花自顾自呵呵笑了一声,看赵真在整理包袱,凑上去道:“赵小姐,要我帮你不?我可会整理这些了!” 赵真对她摇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大家以后都是同仁,你叫我瑾儿便是。” 兰花有点受宠若惊,忙应了一声:“好嘞,那你以后叫我大花行!我家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赵真对她一笑:“好。” 兰花这才笑嘻嘻的回了自己那里。 付凝萱洗完了脸,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玉肌膏往脸上涂。 兰花瞧见了有些好奇的凑上去:“县主,这是啥啊?有股香香的味道。” 付凝萱随意道:“玉肌膏,我平日里用来护脸的,抹上它会让我的皮肤更白嫩水灵” 兰花闻言眼睛一亮,摸摸自己常年风吹日晒有些糙的脸:“真的吗?哪能买啊?我也想变得像县主这样白白嫩嫩的。” 付凝萱摇摇头:“这是宫里的御医替我做的,外面买不着,你要是想要,这个给你吧。”说完把盖子旋上递给她,半点不吝啬。 兰花接过来如获至宝,对付凝萱感激道:“多谢县主赏赐!” 付凝萱摆摆手,现在倒是很随和:“这算什么赏赐啊,你用吧,用完了再找我要。” 兰花开心坏了,旋开盖子要往脸上抹,付凝萱拦她道:“要先把脸洗干净,不然没效果的。” 兰花忙起身去洗脸,用付凝萱用过的洗,也不去打一盆新的。 付凝萱瞧见了皱起了漂亮的小脸:“那水我都用过了,你还不换一盆新的?” 兰花不拘小节道:“县主脸干净!这水还清亮着呢,能用!” 付凝萱小声嘟哝一句:“一点也不讲究……” 兰花洗完脸,在付凝萱的教导下把玉肌膏涂上,等涂完了,她闻闻自己香喷喷的手,又照了照镜子,仿佛现在变美了,喜滋滋道:“实不相瞒,我来神龙卫其实是想相看爷们的!我爹说我不好嫁出去,要自己多物色着,军营里男人最多,所以我来了。嘿嘿嘿……” 赵真闻声看过去,这个小丫头倒是出乎意料的耿直呢。不过她能进到神龙卫是本事,只要她以后做得好,不是男人吗?她找不到,她替她弄一个!这算什么? 这时付凝萱神秘兮兮道:“其实……我也和你差不多,算是一半一半吧,我心上人在这里,我也想做女将军,便来了。” 赵真听完立马直起腰。 心上人?她外孙女眼高于顶的样子,她能看上的人这军营里除了陈昭还有谁?!陈昭啊陈昭!看看你自己作的祸!她知道! 兰花一脸好奇道:“县主,是谁啊?” 付凝萱了一声:“才不告诉你呢!他的好只有我能看得到……” 行了,这百分之百是陈昭了!这个让人糟心的男人呦,她是没法对他视而不见了!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下午的训练完成后赵真才知道神龙卫竟然还有一个时辰要读书,夫子是从国子监请来的博士肖广,算是京中小有名气的大儒了,赵真平时最烦的是这些大儒,讲话晦涩难懂,你若是去请教他,他只会觉得你孺子不可教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讲的有问题。 还记得她儿子少时去国子监念书,回来总是愁眉苦脸的,她便到国子监去听了一课,听完以后差点想把屎盆子端起来扣在那位大儒的脑袋上,她好歹也被陈昭教了几年,却十句里有八句不懂,看那位大儒讲的慷慨激昂,下面多数学子一脸迷茫。 她回去撸袖子和陈昭干了一架,虽然陈昭声称主要因为她生的儿子笨才听不懂,但最后还是整顿了国子监,可能因为打不过她吧。 现今这些大儒在国子监授课并不多,大都做些研讨和著书的事情,比较高深一些的学问才会由他们来讲,现在能被请来也不算难。 赵真看见书眼冒金星,看见留着山羊胡的肖广进来更是头晕眼花,但他后面还跟了个陈昭,让她有点清醒了,他来干什么? 肖广进来以后只是粗略的讲了几句,正式授课是由陈昭来,他不知道是怎么混成了助教。 陈昭一身儒袍站在那里,即便带着冰冷的面具也遮掩不住他温文尔雅的气质,他道:“我便是诸位的直讲,诸位可以称我为陈夫子,课上若有任何不懂之处,课下皆可到我帐中询问,我随时恭候诸位大驾。” 武将的通病是拒书于千里之外,赵真敢保证他的军帐以后门可罗雀! 简单的介绍过后便进入正题了,陈昭因为有给赵真这种半文盲讲学的经验,和这些武将们也讲的通俗易懂。赵真听得懂是听得懂,但是抑制不住自己体内骚动的困意,一看书她困,她一直觉得这是一种绝症,无药可医,之前看看陈昭的脸还能提神,现在看个冰凉的面具一脸诱惑力都没有。 好在赵真机智,一进来选了最靠后的位置,他们这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坐直了比她高出不少,她立起书做掩护,开始托着腮打瞌睡。 正睡的半梦半醒,赵真感觉肩上一重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看过去,本该在前面讲学的陈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露在面具外的唇勾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他的唇开始张张合合:“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说罢一顿,笑意更深,“来,解释下什么意思。” 赵真脑里一片混沌,他刚才说的话她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学堂里静了好一会儿,陈昭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散学后到我帐中来,我单独教你。” 学堂里隐有笑声阵阵,赵真呆了呆,万万没想到,自己成了他帐中的第一只雀。 散学以后陈昭怕赵真蒙混过去,特意过来在她桌上敲了敲:“收拾好了别忘了过来。”说罢人先走一步。 赵真白他一眼,慢吞吞的收拾书本。 沈明洲蹲到她身旁,有些担忧道:“我陪你过去吧。” 赵真摇摇头,胸有成竹道:“不必了,他奈何不了我。”说罢站起身来,抱着书本跟了过去。 她正愁没机会单独和陈昭说话呢,他竟然自己制造了机会,她便不会让沈明洲过来打扰的。 赵真到了陈昭帐前也没通报一声,直接掀了帘子迈进去,见陈昭正在喝水,她走到他身旁看了眼他的桌子,见他这里一个杯子,直接夺了他的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喝完还抱怨一句:“渴死我了。” 陈昭看了眼她手里自己的杯子,抿了下唇,道:“睡觉睡渴了?我讲的有那么无趣吗?” 赵真自顾自坐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书在我眼里都是无趣的。” 陈昭坐到她对面:“是吗?你以前同我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你兴致还是蛮高的。” 赵真不加掩饰道:“屁啊,那时你坐的近,我想着怎么占你便宜了,当然有精神了。” 虽然陈昭那时也能感觉到赵真的不规矩,时不时在他腰上腿上摸一把什么的,但两人还没捅破过,她现下直白的说出来他竟有些接不上话了,好一会儿才道:“明日开始你坐到第一排来,免得又在后面开小差,我给你们讲的这些,是肖博士以后要抽查的,还会给你们累分,低分者要被剔除神龙卫。” 赵真闻言一脸生无可恋:“这玩儿意还要考啊?会带兵打仗不完了吗?道理我都懂,但别让我说行不行啊!”说完趴在桌子上,嘴撅的老高。 她现今在他身边又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样子,陈昭有些欣慰的笑了笑,劝她道:“这可不是我说的算的,再者说天下太平哪里有仗给你打,还不是要靠纸上谈兵?” 赵真啐了一口:“都是放屁,那些迂腐的大儒懂什么兵法啊?到了战场上纸上谈兵谈的再好有个屁用,还不是随机应变!若是那些道理学会了能打仗,人人都能当大帅了!” 陈昭不赞同的摇摇头:“我以前和你说过,学这些学的不是意思,学的是智慧,你若是觉得无用,之前为何还会让军事替你将兵法译成白话研习?有些智慧学进脑子里,便是你自己的了,你不能说它无用。” 赵真向来道理讲不过陈昭,便不和他争论这个了,转开话题道:“我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个的,我有话要问你,你把面具摘下来。” 陈昭将面具摘下,好整以暇的看向她:“你说。” 赵真将身子转向他,问道:“你在明夏侯府里经常见外孙女吗?” 陈昭闻言眸子几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笑道:“是啊,近日我教珩儿读书的时候,她总是过来一起学,勤勉好学了不少呢,我实在是欣慰得很,还多夸奖了她几句。” 赵真眉心微蹙,继续问道:“你都不戴面具的?” 陈昭点头:“自然不带,她都见过了有什么可带的。” 赵真埋怨的看他一眼:“你也知道,咱们的外孙女目光浅薄,最是注重男人的样貌,她今日和我说这军中有她的心上人,可把我吓了一跳!你说这军中能让她看上眼的除了你还有谁啊?你这般亲近外孙女,让她对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怎么办?她可是你亲外孙女!身上留着你的血呢!” 陈昭闻言低头喝水,唇角却不可抑制的翘了起来,是吗?依他看这军中的才俊也不少,怎么没有比不过他的了?那个魏云轩明明很不错呢,是在她眼里他是最好的吧? 这种想法成功的取悦了陈昭,但他面上故意摆出一副忧愁的模样,道:“是吗?竟还有这种事?可萱萱毕竟是我的外孙女,那孩子又心高气傲,我故意疏远她难免要伤她的自尊心,再说那孩子随了你的性子,和你一样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我远着她,她只会越挫越勇,反倒是麻烦了。” 赵真一听,可不是吗,她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孩子性格是随她,陈昭当年冷成了冰窖,她都没退缩半步,若不是他那一席话实在是伤了她的心,她事情又多的无暇顾及感情,也不会和他疏远了。 “近也不成,远也不成,这怎么办啊?” 陈昭装着深思熟虑了一番,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赵真坐近了一些,有些急迫道:“什么法子?” 陈昭娓娓道来:“不如这样,之前萱萱怀疑你我之前有私情,不如在萱萱面前坐实了,她知晓你我情投意合,便也不会再强插一脚了,那孩子性子虽然荒唐,却不是个不义之人,不会抢他人所。只是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为了外孙女,总还是要忍一忍的。” 这……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其实她也没那么委屈,为了外孙女嘛。 赵真站起身道:“那这样吧,我现在去告诉她!” 陈昭忙拦下她,劝道:“不妥,你这样太莽撞了!外孙女好面子,你过去告诉她我是你男人,明摆了告诉她,你知道她窥视你的男人,你让外孙女面子往哪里放?你要让她不经意的发现我们的关系,再悄声无息的退出我们之间,才是保全她颜面、不让她难过的好法子。” 赵真闻言恍然点点头,人情这方面还是陈昭想的周到:“那好,如你所说吧,只要不伤到萱萱的心便好。” 陈昭对她笑笑:“嗯,好,这还要等待时机,你这几日你先经常到我这里来,最好暗示给萱萱知道,长久下去,她也能明白些。” 赵真闻言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进到了他的圈套里,但细细理一理,他说的也合情合理,可能是她又多疑了吧。 “那好,我以后会经常过来。”说完她理了理衣服,道:“我先回去了。” 陈昭再一次拦住她:“先等等,我叫你来也不是和你闲聊的,是真的要教你,你讲学的时候只顾着睡觉了,今日讲的便都落下了,还要都补上才行。” 赵真听完一脸的苦大仇深:“不学行不行啊……” 陈昭拉住她的手把她揪到案前,言辞强硬道:“不行。”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曾经几何便是如此。 军帐之中向来光暗,不便于读书写字,便在桌上燃一盏油灯,她与陈昭伏在案前,中间不过相隔半个人的距离,他会一笔一划将要讲的句子都写一遍,然后给她逐字解释,遇到可以画成图的还能画成图,形象而有趣。 赵真曾将这些手稿视如珍宝,难得被激发出了几分少女的心性,每次学完都将这些手稿妥善的收起来,渐渐地垒了满满一盒子,满载着的是他们的过往,无论如何变迁始终带在身旁,偶尔还会翻出来回忆一番,想到有趣的地方便会痴笑几声。 只是后来夫妻感情离间,渐行渐远,赵真一次生气将这些手稿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或许也是这一把火烧尽了曾经的一往情深,让她变成了现今这么个冷情的人。其实她并不是如他所说,从没有用情至深过。 陈昭用笔头在她额上敲了一下:“又出神,我讲的这么无趣吗?坐在我身边你都要出神的。” 额上一痛,赵真把思绪从跳动的火光里拉了回来,摸了摸额角看向身旁的陈昭。 在她面前的陈昭褪去了在旁人面前欲要升仙的飘然,实实在在落了凡尘,眼含着嗔怪,像是一个对娇妻百般无奈的普通丈夫。 有时她真的很搞不懂这个男人,他们的过往明明摆在那里,可他却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重叙旧情,到底是对于曾经的释然还是毫不在乎啊? “我学不下去,你不如放我走吧,我明日会好好听课好好学的。”说着赵真要站起来。 陈昭伸手按住她的手:“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说罢他五指一抓,扣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触手一片温热细滑的皮肤,赵真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啊?” 陈昭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你不是说占我便宜的时候最有精神吗?那我现在给你占便宜,你便认真一些,不要再走神了。”她自己可能没发现,而他注意到她出神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冷,显然是在回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希望她今后看着他,那些不堪的过往会被现今的美好一一盖过,再也回忆不起来。 他的手抓着她一路下滑,路过凹陷的小洞,堪堪碰到芳草萋萋的地方停了下来。 刹那间似是有野火将要燎原,阵阵热气袭来,蒸腾着她的掌心,赵真有些慌张的抽了下手。 陈昭死死的按着她:“怎么?莫非现今胆子小了,占人便宜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明知他是激将法,赵真却不想承认每当他变被动为主动的时候,她都有一瞬的想退缩和不适应:“放屁!我会不好意思?有你这么上赶着让人占便宜的吗?” 明明做着下三滥的行径,陈昭却摆出一副既冤枉又大义凛然的样子:“你这话也太没良心了,若不是为了让你好好学,我何须给你占便宜,我都这么牺牲了,你到是骂起我来了。” 他的眼神过于的纯净和委屈,赵真竟真的觉得自己没良心了。明明现下有种被他强迫的感觉,但又确实是她在占他便宜,到底是谁上了谁的贼船,她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了。 赵真张了张嘴要争辩几句,陈昭却撇过头去不理她了,拿起毛笔一笔一划的写着新字,模样正经又认真,可抓着她的手却不老实的往上移,又向下滑,周而复始,寸寸撩心。 彼时他这般年纪的时候,还是抗拒她的时候,夫妻间的事请都是草草了事,赵真鲜少这般同他亲近,对现今的他也存着探索的新奇。因而,没过多久她的心思全在他身上了,脑中只想着去他不带她去的地方放肆几下。 他又一次引领着她的手触到几根撩人的芳草,一直任他摆布的她突地一使力,往下掠去,触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像他们桌上的异兽镇纸,狰狞而雄伟,早已不是酣睡的模样。 “陈——!” 赵真这声斥责还没出口,便被他的唇瓣及时堵住。既然被发现了,陈昭便也不遮遮掩掩了,直接诱她深入。 安静的帐中都是两人亲吻的声音,陈昭哑着嗓子道:“我也不是木头,被你占便宜自会有反应……我知道你也想,若是不想又如何会往下摸?”他双臂一收,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虽显得赵真有些小鸟依人,却又是不折不扣的男上女下,“我愿意从你,你想怎样都如你的意……” 赵真有点混沌了,她明明是正大光明到这里与他念书议事来的,怎么变成了……偷|情?还成了她想对他胡作非为? 陈昭生怕她醒了神,再一次吻上她的唇,用尽手段迷惑她的心智。不知不觉中便兵戎相见了,这次的主帅骁勇善战,带着他的将士直捣敌军深处,酣战多时才战完第一回合,不过多时复而又起,开始迎战第二回合,待到大战告罄之时,两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陈昭拥着她,呼吸还有些不顺,音调中带着丝委屈:“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又发生了这种事便借口缠着你不放的,我们之前不也说好了吗,肉|欲之欢无关情,不过是彼此满足罢了,你若是想嫁别人,我也不会以此为要挟的。” 赵真昏昏沉沉的听着,心里突然有几分堵心,大喘了口气推开他坐了起来,拿了块布巾草草擦拭了几下,将衣服穿上了:“我已经来的够久了,先回去了,不然赶不上一会儿开饭了。” 陈昭嗯了一声没拦她,等她走到门帐前才喊她道:“你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情,莫要因为生了这事便远着我。” 他若不提这一句,赵真都有些忘了她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了,没回头回了声道:“不会的,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按约定常过来的。” 她身后的陈昭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他终于找回了尊严,也又近了她一步。 赵真从陈昭营帐中出去不久,便被突然窜出来的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是沈明洲。 沈明洲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看到她有些杂乱的头发和折皱的衣服皱起眉来:“你怎么样?” 赵真有些心虚的扥了下衣服,回道:“我能怎么样?是念书念烦了,你怎么在这里?”说着继续向前走,避开与他对视,要知道她刚做完那种事,身上怕是还有味道呢。 沈明洲跟上她:“我在等你,他身边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我不能到他军帐跟前去,你知不知道?” 陈昭那样的身份身边有护卫很正常,而且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他安排护卫看守,谨慎一些也在常理之中。 “我知道。” 沈明洲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脚步一顿,顺势拉住她敏感道:“咕咕,你和那个陈清尘是不是有什么过往?” 赵真看了眼揪着不放的侄子,叹了口气,用陈昭当初骗外孙的托词道:“有,他是我旧情人,是我抛下了他,所以他追上来缠着我不放。”反正今后一段时间为了外孙女要和陈昭亲近,不如提前和侄子打声招呼,省的再解释了。 虽然沈明洲早怀疑了,但亲耳听她承认还是有些震惊:“你们认识多久了?那你怎么打算的?这么让他缠着你吗?” 赵真回道:“我们算是自幼认识,他追我到这里也不容易,还千辛万苦当上了参军,又成了神龙卫的助教,如果有可能,我想和他重修旧好,你不必再为我的事情担忧了。” 沈明洲动了动嘴唇,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说不出口,又或者是没立场说,他最后只是道:“你现下是国公府的小姐,若是让旁人知道你们的事,对你名誉有损,除非你真的想嫁给他,不然我还是劝你要三思而后行……” 赵真拍拍他的肩道:“多谢关心,我自有分寸。”说罢向自己的军帐走去。 沈明洲虽然想再嘱咐她几句,但此时也不好再跟,只得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进到军帐中去了,陈清尘这个人的来历,他一直没查到,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竟有这种本事…… 赵真因为要梳洗,去大帐吃饭的时候稍晚了一些,正碰上往里端菜的路鸣,他是以伙头兵的身份进入营中的。 路鸣见到她心头一喜,忙凑了上来,小声道:“小姐,一会儿的饭菜你少吃些留些肚子,我给你做了些别的饭菜,一会儿送到你账子里去,让你帐中的人也少吃些,我做得多,也够她们吃的。”他想给小姐开小灶,必然也要巴结好她帐中的人才是。 赵真闻言眼睛一亮,其实并非军中的伙头兵做饭不好吃,是因为每顿饭的取材和用量都有严苛的限制,所以味道才不好,要不然赵真当年也不会喜欢缠着路兴源。 赵真喜滋滋道:“行,我一会儿少吃些,早点回去,你早些给我送过去,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路鸣一听忙从怀中拿出油纸包好的点心:“这本是饭后给小姐的零嘴,小姐若是饿了先吃一点再进去,今日营中的饭菜都是素的,怕你不喜欢。” 赵真闻言接过来,拆开吃了一块,一股淡淡的奶香从口中四散开来,软糯爽口:“真好吃,这是什么啊?” 路鸣见她喜欢大大松了口气,有些羞赧道:“奶糕,我自创的。” 这时,有士兵高喝一声:“喂!那个伙头兵!磨蹭什么呢!” 路鸣听见忙和赵真道:“小姐,我先进去了。” 赵真招招手:“去吧。” 路鸣一走,赵真正要把奶糕收起来,陈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伸手拿了她的一块奶糕放进嘴里,边吃边道:“这是什么?” 赵真对合胃口的东西总有一些护食,瞪眼道:“路鸣给我做的零嘴,你瞎吃什么啊!你又不喜欢吃甜的。” 陈昭咽下口中甜滋滋的点心,觉得味道一点也不好,还有股苦味,看到赵真宝贝似的收进怀里,他不屑的瞥了一眼:不是会做个点心吗?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将剩下的半块裹了起来放进怀中,随后才走入大帐。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因着男女有别,赵真她们三个女孩单独在一张桌上,等开饭的时候,男将那边又是抢又是夺,呼哧呼哧的像是养猪场,而赵真她们这,外孙女蔫蔫吃了几口便不动筷子了,显然是不合口味,这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只要还没饿惨总会挑剔着。而赵真是垫了肚子,知道一会儿有好吃的便简单吃了几口。 最不挑剔的也是兰花了,开饭的哨声一响,抢似的往碗里夹菜,扒了好几口才发现根本没人和她抢,她瞧着不动筷子的赵真和付凝萱道:“你们怎么不吃啊?” 赵真道:“我让人开了小灶,你们都少吃些,一会儿回了帐中吃好东西。” 付凝萱的眼睛这才亮了,馋模样和赵真没什么两样:“好吃的吗?有什么啊?我想吃猪蹄了,我和你说哦,猪蹄最是养颜美容了。” 这丫头真是不客气,有的吃不错了,还开始点菜了。赵真慢条斯理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过我敢保证你会喜欢,我府中的人做东西很好吃。” 想想小表姨所说的美味,再看看眼前的“猪饲料”,付凝萱更是如坐针毡了,她不是不饿,是实在吃不下这种东西,听闻小表姨那里有好吃的怎么还坐得住? 兰花听完倒是很镇定,她知道千金小姐挑剔,但她觉得眼前的饭菜挺好吃的,而且军中不能剩饭,她们都不吃,剩下了是要挨罚:“我吃这个挺好的,我饭量大,你们剩的我吃了吧,你们留着肚子回去吃。”说完便把她们的饭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继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付凝萱张大嘴看着她呼哧呼哧的吃饭,满眼的不可思议:这世间怎么有这样的女人啊? 赵真看着她却有些自惭形秽,若是真到了行军打仗的时候,哪里还容得她们挑剔啊?有时被围困在空城里,弹尽粮绝,吃块树皮都是奢侈,兰花这样才真像是来当兵的。 兰花吃得香,本来不觉得好吃的付凝萱看着看着都饿了,眨着大眼睛看着她吃,还吞了口唾沫。 赵真瞧见外孙女的样子,拿出来路鸣做的奶糕给她吃,她是护食,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孙女挨饿啊。 付凝萱起初看着模样奇怪的糕点还有些质疑,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了,一块一块把赵真的存货吃了个精光。 赵真看着剩下渣的油纸,内心是抽痛的,她本来以为还能留下几块饭后当零嘴吃,却没想到被自己外孙女都吃干净了! 付凝萱舔舔唇瓣意犹未尽:“这是什么啊?真好吃!” 赵真白她一眼道:“奶糕,你倒是不客气,都给我吃干净了。” 付凝萱吐吐舌头,豪气道:“小表姨,这是谁人做的点心啊,你出多少银子都成,我买他!” 赵真又送她一个白眼:“人不卖,你若是喜欢吃,日后倒是可以多到国公府来走动,我让他做给你吃。” 付凝萱闻言有点失望,安静了下来,眼神飘飘忽忽看向了别处。 赵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不是陈昭的方向吗?在一众吃的起劲的小伙子里,陈昭慢条斯理的,一片菜叶子都嚼个半天,看到她看过去,他远远地冲她笑了一下。 赵真不禁想起了方才在他账里做的事,脸上抑制不住的一热,别开脸看向别处:笑什么笑! 回到帐中不久,路鸣提着食盒来了:“小姐,我不宜久留,你们吃着,我过会再来收食盒,明日想吃什么一会儿告诉我,我明日给你们做。”说完人走了。 付凝萱迫不及待的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呀,糖醋排骨!佛手金卷!翡翠玉扇!……” 外孙女一道一道的念菜名,比诗背的还好,赵真这才知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吃方面外孙女比她更讲究,瞧这菜名背的。 兰花也是一脸的惊奇:“这菜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付凝萱摇头晃脑道:“可不是嘛光是京中大大小小的酒楼合起来,几百来道菜呢,不敢说我都知道,但也差不离。”说罢一顿,对赵真道,“小表姨,你府中的厨子了不得啊,送来的这几道菜是好几家酒楼的招牌,到底是他做的还是买的啊?” 赵真在宫中久了,还真不知道这些菜是京中哪些酒楼的招牌菜,但她知道一般被视为招牌的,都是旁的酒楼做不出来的,做菜的方子都是绝密,这路鸣的本事似乎不小啊,连人家的招牌都能偷师。 “应是他做的,你方才的奶糕也是他做的。” 付凝萱啧啧称奇:“我瞧着你家那厨子年纪也不大,本事却不小。”她说着夹了道菜尝了口,赞道,“这手艺可不是几年能练出来的,小表姨,你院里的人了不得啊。” 赵真听着没回声,心里却思琢着外孙女的话,若这些是路鸣的本事,放在她身边似乎是有些屈才了。 一会儿路鸣过来取食盒,也不敢留下来和小姐多说几句话,只是看了小姐一眼,见小姐没什么话要嘱咐他,取了东西退出去了。 “等下!” 走出一段距离的路鸣听见女声惊喜的回过头,瞧见是县主,脸上的惊喜淡了下去,规规矩矩道:“不知县主有何指教?” 付凝萱也会察言观色呢,寻常男人见了她可是目光都移不开,而眼前这个男人呢,竟还失望了,他以为她是谁?小表姨? 付凝萱皱皱眉头,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我明日要吃的。” 路鸣没多说话,恭敬接过:“是。”抬头时眼睛却看了帐子一眼,有些失望。 付凝萱提点他道:“我听小表姨说你是她府中的家奴,既然是家奴该知道什么心思能有什么心思不能有,我吃着你做的菜不错,齐国公府家大业大,你将来还是能有大有出息的,可不要拎不清身份自毁前程啊。” 路鸣闻言怔了一下,小姐和旁人是这般说他的吗?他原来在小姐眼里只是家奴?虽说事实也是如此…… 他垂下眉眼道:“多谢县主提点。”说罢弓着身子谦卑的退了几步走了。 付凝萱觉得自己干成了一件大事,蹦蹦跳跳的往陈昭的军帐跑去。 外孙女这一走人便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赵真眼下也没心思顾虑她,换了身衣服去了沈桀那里。 赵真进去便直截了当道:“子澄,我要出去一趟儿。” 沈桀解下腰间的令牌给她:“这么晚了长姐要去哪里?我陪长姐一起去吧。” 赵真摇摇头:“你事情多,不必陪我,我很快回来。”说完也不耽搁,人很快走了。 沈桀哪里会真让她一个人出去,又不便让旁人跟着,不过多时便亲自骑了马跟出去,一直远远地跟着她,借着夜色隐藏行踪,赵真行的匆忙,便也没发现他。 他远远见赵真进了一家医馆,待了很久才出来,等她走远,沈桀进了医馆,将碎银拍在桌子上:“刚才那位姑娘在你们这里买了什么药?” 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翁,闻言摇摇头:“客官,我们医馆不能透露……” 他话未说完便被沈桀掐住了脖子,骨头被捏的咯咯作响,沈桀冷眼看着他,厉声道:“我再问一句,她买了什么药?” 老翁忙点头,沈桀才松开了一些,老翁咳嗽了几声顺顺气,结结巴巴道:“是……是避子的……的汤药……” 沈桀闻言目光一寒,将老翁推到在地,转身走了出去,外面夜色沉沉,冷风拂面,可他胸腔里却涌动着无限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才平静了下来。 这便是他说的光明正大?今日赵真在他账里待了一个多时辰,现下又买了避子的汤药,他们做了什么岂不是昭然若揭? 从一开始没有什么公平,沈桀握了握拳头,翻身上马:很好,那不要怪他了。 赵真回到军营却没看到沈桀的人,但他的守卫在,她凑过去问道:“沈大将军呢?” 守卫按着大将军的嘱咐回道:“回小姐,大将军睡前都会去练练拳脚,一会儿回来了,您先在帐中等一会儿吧。” 赵真闻言进了账里,也没久留,把令牌放在他的桌上便出去了,刚走出几步,便见沈桀满头大汗的回来,似乎是好好练了一番,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是如此刻苦。 到了近前,沈桀对她温笑道:“回来了?事情可办妥了?” 赵真有点心虚,点点头:“办妥了,令牌我放你桌上了,早些休息,我回去了。”说完有点急着走。 沈桀对她点点头,笑着嘱咐道:“嗯,你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有训练。” 赵真“嗯”了一声忙不迭的跑走了,沈桀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暗了暗。 赵真回到帐中的时候,付凝萱已经回来了,她和兰花两人躺在床上,脸上贴着满满的黄瓜片。 付凝萱娇笑着:“是啊,他读书读的可好了,学识渊博,为人谦谦,我喜欢这样的男子。虽说样貌比起我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不错” 兰花感叹道:“原来县主喜欢这样的啊,好不好看我到是不在意,没读过书也没关系,我喜欢力气大能干活的,种种田,打打猎,日子过的踏踏实实行。” 赵真走到她们近前:“你们聊什么呢?” 兰花闻声坐起身子,热情道:“瑾儿回来了!我俩正聊男人呢!” 付凝萱见她坐起来伸手扑腾道:“躺下躺下!黄瓜片要掉了!” 兰花闻言赶紧躺下,黑亮的眼睛还寻着赵真:“瑾儿,你喜欢啥样的男人啊?” 赵真坐到外孙女床边,付凝萱也看着她,等她回答这个问题。 赵真想了想道:“好看的,像县主这么好看行。” 付凝萱臭美的摸摸脸:“那难了,我这么好看的女子人间都少有,更何况男人了” 赵真一笑:“不难,我已经找到了。” 两个女孩八卦道:“谁呀谁呀!” 赵真故作神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己猜吧。” 两个女孩苦思冥想,付凝萱突地尖叫一声,吓了赵真一大跳,她指着她道:“你该不会是说我吧!我可不喜欢女人!虽然本县主容貌倾城,但女人怎么能喜欢女人呢!何况你还是我小表姨!” 赵真闻言翻了个白眼,有时候她是挺搞不懂自己这个外孙女在想什么的。 第三十五章 第九章 拎着买回来的菜,苏有友哼哧哼哧上了楼,她家总共四层没电梯,瞪了鞋进屋,一进去苏有友傻眼了,怎么她家跟做了美图效果一眼闪亮起来了,看看这纤尘不染的鞋柜,看着这炫彩夺目的茶几,看看这…… 嗯?钟翊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自从认识这个古代土鳖,他或坐或站都是腰杆笔直,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很少像这般慵懒的趴在沙发上睡觉。 他的长发被一条红布带绑了起来,脸枕在手上有点变形,但是很明显能看出他睡的红扑扑的脸,莫不是又发烧了吧?天这么热,他也不开窗通风,这屋里也快热的让人发烧了。 苏有友先去把窗子打开通风,再蹲到钟翊面前看着他,生在古代那种直男癌遍地的地方,钟翊居然能像家庭主妇一样帮她收拾屋子真是难得啊,莫非他之前的凶悍只是吓吓她?实则是个很有教养很温柔的人?有可能啊,看他吃饭的时候多儒雅,哪是野蛮男人会有的修养啊。 苏有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是有点热,应该是低烧,她给他的药他有没有认真吃啊? 苏有友皱了下眉头,进屋拿了个薄被给他盖上,刚盖上钟翊迷迷糊糊的睁眼了,对上苏有友化着淡妆的脸,先是微愣,后又蹙眉:“你回来了。” “嗯哼。”苏有友点了下头:“这一天你辛苦了,你伤还没好其实没必要这么辛苦收拾,我现在去做饭,吃饭的时候叫你,你回屋继续睡吧。” 钟翊想起身,却有些发虚,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睡过去了,他记得他本来只是想坐下休息一会儿的,从来到这个异世,他的身体便不如从前强壮了,只是干了些体力话便累的昏睡了过去,更别提练武了,他这样如何能回到大舜…… 厨房已经传来烧水做饭的声音,钟翊缓了一会儿站起身,向厨房走去,苏有友还穿着那条及膝的裙子,光滑白嫩的腿露在外面,细的仿佛一掘能断了,他站在她的身边,她显得更为娇小,怎么会有女子长得如此赢弱呢? 正洗猪蹄的苏有友瞧见他,道:“你怎么不去继续睡啊?我要炖猪蹄,要炖好一会儿呢,去睡会吧。” 钟翊闻言站在原地没有动,道:“那个电话响了。” 苏有友闻言一愣:“什么?” 钟翊指了指客厅:“是你让我有事打的那个电话。” 座机响了?她家座机很少会有人打电话的,每个月唯一的来电大概是10000催缴电话费,她不以为然,继续洗猪蹄:“哦,说了什么啊。” 钟翊回想起那电话里有些轻挑的男人声音,蹙眉道:“里面有声音,说是你的哥哥,让你回来给他打电话。” 咚。 苏有友闻言手里的猪蹄掉进了水里,她哥哥?她独生子女二十年怎么会有哥哥?除非是…… 苏有友赶忙擦了手,奔向客厅,调出已接来电,不得了了!是他!她想起来,他只有她的手机号,今天又是休息日,打不通自然打她座机电话了,完了,他肯定会把她家住了男人的事情告诉老头子的! 苏有友想也没想按了回拨,电话响了一声被接通了,里面传来温柔似水的男声:“hello,mydear。” 苏有友抱着电话筒全神戒备:“你找我做什么?” 里面的声音却显得很愉悦,呵呵笑了两声道:“恭喜你交到了第一任男朋友。” 苏有友吞了下口水,道:“你不要乱说,是我朋友,我出去买菜了他才接的电话。” “哦?买了一天?” 苏有友闻言瞪向一旁站着的钟翊,你特么的怎么不告诉你不是刚接的电话啊! 钟翊被瞪的莫名其妙。 里面的男声没等苏有友继续说话,便道:“yoyo,你年纪不小了,以后记得用智商撒谎,你放心,我理解你,你只是做了每个青春期的女孩都会做的事情,我并不介意你交男朋友,更不会像爸爸那样干涉你的自由,这件事情我会替你保密,祝你玩得愉快,但是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学校里的生理卫生课你有好好听吗?” 苏有友强忍着冲到听筒对面把那个男人的嘴撕烂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必要对你撒谎,我没有交男朋友是没有,你也最好不要在老头子面前瞎说,否则我敢保证你想要的东西最后一样也得不到!自重!再见!”说完狠狠把电话挂上。 思想肮脏的男人会用肮脏的思想去想别人! “你以后不许再接电话了!”苏有友对钟翊冷冷甩下一句继续去做猪蹄了。 这还是钟翊到了这里以后第一次看到苏有友真正的生气,矮小的她生起气来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方才那个电话中的男子是谁?并不是她的兄长?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钟翊还是默不作声的跟在苏有友后面,试图帮她做些什么。 苏有友见钟翊像个背景墙一样站在自己身后来气,这个古代土鳖怎么这么呆啊!瞎接什么电话啊! “你生着病了站这做什么?不想继续睡回沙发上坐着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说完还推了他一把。 胸前的衣服被沾湿,钟翊摸向自己的胸口,他一直都是个不讨人欢喜的人,便也不会哄别人,更不会哄女子,似乎他此时能做的只有顺从了。 他没再说话,顺从的坐到了厅中的沙发上,头还有些胀痛,整个人晕乎乎的,有些茫然起来。 苏有友在厨房忙着,将炖着猪蹄的锅盖上盖,她看了眼客厅,钟翊真的依她的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很傻,却让苏有友有些懊悔起来。 其实不管钟翊的事,是她大意了。 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把钟翊留在家里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她的自由来之不易,不能因为钟翊的出现便毁于一旦…… 饭摆好了,苏有友招呼钟翊过来吃饭,钟翊依言坐下,她夹了一个最大的猪蹄放到钟翊碗里,道:“对不起,刚才不是你的错,是我乱生气迁怒你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钟翊闻言一愣,在他们那里,无论身份高低,女子都是不屑于如此低三下四给男子道歉的,她却这般,着实让钟翊有些吃惊。 “……好。” 钟翊这么说,苏有友立刻一扫之前的怒气,对他笑了起来,夹了好几道菜到他碗里:“那你多吃点。” 钟翊抿了下唇,不知该作何反应,唯有低头默不作声的吃起来。 酒足饭饱以后,苏有友握了握拳,有些正色的看向钟翊:“实不相瞒,我今天去了医院,是你们那里治病救人的地方,并没有检查出什么毒蛊,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对我下毒,毕竟我们以后要朝夕相处,还是不要欺骗的好,伤感情不是?” 钟翊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个,也是,她虽不说一定记挂着与自己生命攸关的事情,与其他日被她揭穿,不如依她所言坦白为好,毕竟她之前已经直言了对他身体的觊觎,在没有得到之前应该轻易不会放过他吧?到时候他身体也已经大好,即便是用武力也是可以牵制她的。 “我没有对你下毒,不过是我初来此地制约你的手段罢了……”说完他犹豫片刻,用苏有友对他道歉的方式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苏有友闻言松了口气,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没事,可以理解,对了,不是说好回来教你玩相机嘛,你去洗碗,我去拿相机” 钟翊闻言却是神经一绷。 自从兼职以后,苏有友很少有时间到处走走,拍拍照了,相机都有些积灰了,幸好还有电,她打开镜头盖擦了擦,对着站在厨房刷碗的钟翊调了调光圈和焦距,先拍了一张,昏黄的日光灯是最好的效果,照得钟翊倾长的身影格外温暖。 钟翊听见咔嚓的声回过头来,苏有友又立刻按下快门,光影的投射下,这五官咋这么完美!钟翊出去当模特绝对饿不死吧! 苏有友拿着相机跑过去,给他看她刚才拍的照片:“这是相机,比手机拍的清楚吧?你长得还真是上相,怎么拍都好看。” 她说什么?钟翊差点以为他耳朵不好使了,她居然说他好看?不过想想她的审美,他确实算得上好看吧,看来这世间也苏有友能欣赏他的美了? 苏有友用胳膊肘捅捅发愣的钟翊,有看自己照片看傻的人吗?全天下他一个了吧? “洗完碗快擦擦手,我教你怎么拍!”说完,苏有友先去客厅拍她种的花了。 作为植物杀手,这盆花苏有友养了半个月还没死绝呢,绝对要拍下来纪念一下。 钟翊擦完手,慢吞吞的走过去,却见苏有友对着一盆花左拍右拍。 苏有友看见他,上前把他拉过来,握住他的手教他拿相机:“你按这里,我调成自动对焦了,你轻轻按着,等你看上面的图清楚了,使劲按一下,也不要太使劲,听见咔嚓一声松开,先照这花试试。”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由于是神龙卫第一次集结,训练的第三日由特训改为了考核,将为他们这三十名精兵做一次排位,第一次排位可谓至关重要,前十位和后十位的命运也将截然不同。 赵真站在队伍里,心中燃起许久未有的豪情壮志,在后宫之中,这种澎湃的感觉已沉寂了数十年,偶尔在梦中才能回忆起来,如今终于得以破笼而出,不可谓不激动。 马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等一项项比过来,甲等的牌子一个个被挂在她的名字下,这种畅快的感觉可比坐在后位上被高呼千岁享受多了。 她这一生所追求的,从不是高高在上的虚名,而是名副其实的征服,是战败天下豪杰,在孤峰之上傲视群雄的骄傲。 不过这种骄傲,到答策的时候荡然无存了,最后一场对决前,他们要先来一场答策,当做短暂的休息了,但是这种休息,赵真她不想要! 偌大的校场上,摆放着数张考桌,五大三粗的武将们坐在软垫上却如坐针毡,对着考卷咬着笔头苦思冥想,鲜少有那么几个笔下如飞的。 赵真瞪着桌上的考卷,强忍住撕了的冲动握着笔:这他娘的谁出的卷子?什么叫名将刘葛亲率大军北攻长阳,却中计退兵,军师蒲融献策说了什么?我他娘的哪知道他说了什么!日了狗了! 突地,一张被叠成数折的纸张掉落在了她的桌上,赵真抬起头看去,身为考官的陈昭慢慢悠悠从她身边走过。 她将纸打开,上面赫然是陈昭的字迹,写的是考卷的答案,显然是墨迹还未干的时候折上的,好几处的墨迹糊了,怪不得她刚才瞧见他一直在前面低头写什么,原来是在写这个。 赵真并未觉得感激,而是觉得这是对她侮辱!□□裸的侮辱!瞧准了她答策写不好是不是?他陈昭厉害是不是!赵真正想团了,瞄见第一行加粗的小字:答策不合格者,肖博士亲授。 肖博士亲授……赵真抬眼瞄了眼前面山羊胡的肖广,只是看着他的脸,赵真眼前似有千万句之乎者也呼啸而过,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她决定接受陈昭的侮辱…… 陈昭的字赵真见过千万次,不似他外表的温润儒雅,而是笔锋洒脱破有大将风范,不过他写的小抄,字迹秀气多了,似乎为了让她看懂,特意写的一笔一划的,赵真照着写着,心中有股奇异的感觉,这些答案通读下来书写的方式颇有她自己的感觉,好像是她自己写的似的,但其实她又写不出来,陈昭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她…… 答策结束,陈昭将考卷依次收上去,到她这里的时候啧了一声:“字迹杂乱,你该练字了。” 赵真瞪他一眼:“你写的好!” 陈昭一笑,顺势道:“多谢夸奖,晚上我去国公府教你,记得给我留门。”说完飘飘然走了。 独留后面赵真看着他牙痒痒。 答策结束后,比试的擂台也已经搭建好了,根据之前的武试结果,赵真在全甲等组,共有六人,她、沈明洲、魏云轩、洪熙、鲁成、常西乐。 洪熙和鲁成的本事她已经见识过了,得了全甲等没什么稀奇的,那个魏云轩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初见之时他武剑,一招一式中规中矩,除了样貌并无过人之处,却不想也中了全甲等。 赵真第一局抽到了洪熙,领教了一番他子午鸳鸯钺的威力,子午鸳鸯钺这种武器易攻难守,要近身才能展现威力,遇到赵真这种技艺和蛮力并重的人难免有些吃力,加之赵真是女子,洪熙有些不敢近身,到让赵真有点失望。 当赵真的刀横在他脖颈之上时,洪熙有些无奈道:“甘拜下风。” 赵真挑挑眉头:“战场之上从无男女之分,希望你下次全力以赴,不然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赵真的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洪熙蹭的身子一偏半跪下去,瞪大眼睛看向她,原来这刀竟有这么重,这才知眼前的女子竟还有所保留。 下一战对战魏云轩,名将之后的鲁成竟败给了魏云轩,让赵真对眼前的清隽少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魏云轩拱手道:“请赐教。”话音落下,俊俏的脸上满是木然,可不及他的样貌有灵气。 鼓声响起,两人开始过招,真正过招赵真才发觉眼前这个小子不容小窥,明明一脸的呆滞和木然,所使的招式却灵活利落,狂风骤雨般的勇猛袭来,半点不留情面。 赵真哈哈一笑:“好小子,有意思。”她提刀攻上,摸清了他的套路便开始凌厉反攻,一招比一招狠厉。 魏云轩并不慌,一招一式接的稳妥,寻了她的破绽迅速攻向赵真下盘,赵真突地一乐,反手用刀一挡,继而提刀而上,将魏云轩击退几步。 魏云轩木然的脸上这才显现出惊讶,正欲提剑攻上,赵真刀刃一翻,向下斩击而来,魏云轩举刀格挡,几招被她逼到了擂台边上。 “云轩哥哥必胜!” 赵真乍一听见外孙女的声音,往擂台下看去,那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擂台下面来了,正一脸激昂的看着他们。 她这么一出神,魏云轩得了的功夫,重整气势攻了上来,赵真措手不及,竟被他的长剑横在了脖子上,她看着眼前俊俏木然的少年,乐了起来:“不错,你很厉害。” 魏云轩却拧眉道:“你出神了。” 赵真笑道:“出神也是输了。” 魏云轩提起剑,执拗道:“再战,这不是你的本事。” 赵真较有兴致的他一眼,却不恋战:“不必了,输了是输了,你赢的当之无愧。”说完也不等他回话,翻身下了擂台,伸出手指弹了下付凝萱的额头,“臭丫头,谁是你小表姨啊?胳膊肘往外拐呢。” 付凝萱摸上额头,气呼呼的看着她:“云轩哥哥是我爹的徒弟,我当然要向着他了!” 哦?魏云轩原来师出付渊,付渊作为她的女婿,赵真倒是没和付渊过过招,但听闻付渊剑术了得,朝中鲜有对手,看来所传非虚啊。 付凝萱那头揉着额头越揉越不开心:“哼,我皇舅舅来了,我要去告诉皇舅舅你欺负我!”说完撒腿往高台上跑。 赵真一愣,看了过去,便见高台之上坐着明晃晃的一人,一身龙袍不怒自威,不是她儿子陈勍是谁啊?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太监通报? 不过多时便有太监过来请赵真过去,赵真心里有些打鼓,低着头随太监慢腾腾的走过去。 到了她儿子面前,便听她儿子熟悉的声音道:“你便是赵瑾?” 变成了年轻的模样,赵真有点不敢抬头看儿子了,按理说她儿子现在是皇帝,她是小表妹,该跪地见礼的,但是这天下哪有老子跪儿子的? 正踌躇着,旁边的太监推她一下,压低声音道:“皇上问你话呢。” 赵真暗地里叹了口气,正要跪地回话,上首的陈勍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跪了,抬头回话。” 陈勍早听闻这小表妹是山野里寻回来的,江湖气很重,深得外祖父宠,怕是没那么懂宫里的规矩,也不难为她,是对她的样貌好奇的很,早听说她十分像他母后年少的模样,连丞相回来以后也说像极了,他倒是想看看母后年少时是个什么模样。 “赵瑾拜见圣上。”赵真百般无奈抬起头来,看向上首的儿子。 多日不见,她儿子似乎清瘦了一些,原本圆润的面颊也显现出了棱角,倒是能看出从他父皇那里遗传来的几分俊美了,只是眼下有乌青,可见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坦,他现在不过二十二岁,先前还有她和陈昭在他身旁辅政,现在诸事都要靠他一个人决策,一定有很多力不从心的地方。 陈勍是赵真三十二岁的时候才生的,等陈勍能记事了,赵真也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了,和现在十六、七岁的模样出入很。陈勍自不觉得赵真现在的模样熟悉了,虽然觉得眉眼有几分相像的地方,却也没觉得太像,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是瞧着她还挺顺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和这个小表妹说些什么。 “呀!”突地一声清脆的童声打破沉静,赵真这才发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小家伙,是她的亲孙子陈序,现年四岁,他一出生陈昭便禅位为太上皇帝,将孙子封为了太子,可是个金贵的小家伙呢。 只见小家伙笨拙的从高椅上爬下来,躲开嬷嬷的阻拦,踉踉跄跄从阶梯上往下跑,灵活的小人兔子似的躲开旁人的阻拦,冲着她飞奔而来,连赵真都有些出乎意料。 眼见他要被自己的小短腿绊倒,赵真赶紧飞身上去抱住他,把白白胖胖的小人抱在怀里,见他毫发无损,才拍了拍被他吓了一跳的胸口,像从前一般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埋怨道:“小心肝啊,你这样跌跌撞撞的摔着可如何是好啊?” 陈序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片刻后露出才长齐的小白牙,清脆的喊了一声:“皇祖母!” 顷刻间,四周的风都静了。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赵真早年生陈勍的时候并不是她愿意的,彼时她死活不给陈昭生儿子,是想逼他废后,可他却偷摸换了她的药,加之她意志力薄弱抵挡不住陈昭的美色,怀上了陈勍。 陈勍生下来以后她喂了几天交给奶妈了,到了陈勍三、四岁的时候,会撒娇卖乖小心翼翼讨她欢心了,赵真才发觉自己冷落了这个儿子,心里总有些填补不上的愧疚。 陈序出生以后,像极了陈勍小的时候,赵真年纪大了,心思也柔软了,便把自己的和愧疚都灌输到了孙子身上,如同赵真对陈序的称呼一般,这个孙子是她的小心肝。 现下听见小心肝叫她皇祖母,眼睛都湿润了起来。 没想到她变了样子,她的小心肝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不愧于她这么多年的宠,但她现在却担不起他这声“皇祖母”了。 将孙子扶好,赵真跪下身来:“太子殿下童言无忌,赵瑾愧不敢当,请陛下赎罪。” 陈序见皇祖母跪下来,他也跪在她面前,歪头看她:“皇祖母你怎么不理小心肝了?还这么久不来看小心肝……”说着撅起了小嘴,大大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赵真看的心疼,恨不得马上抱他到怀里哄,可现下却使不得,安慰他道:“殿下,我不是你的皇祖母,你仔细看看,你的皇祖母是我这个模样吗?” 陈序又看了看她,撅着嘴道:“你是!”说完扑过去抱住她,怎么都不撒手了,嬷嬷过来抱他都抱不走,一抱哭。 赵真见他哭了忙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小心肝乖乖,不哭不哭。” 陈序在她怀里撒娇:“皇祖母” 赵真的心都要化了,要不说孩子的眼睛纯净,一眼能望到人的心底。 上首的陈勍从阶上走了下来,见自己儿子现下露出久未露出的笑容,叹气道:“起来吧,太子年幼,罪不在你,他也是太过想念他的皇祖母了。” 其实陈勍今日到此,除了视察神龙卫,主要是带儿子散散心。自父皇和母后仙逝以后,他自己虽悲痛不已,但因是天子必须以天下事为重便也还好。但陈序不一样了,他只是个小孩子,平日里皇祖母最疼他,把他当小心肝,他还小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他的皇祖母不回来他便日日哭,后来不哭了也总闷闷不乐的,有时玩着玩着跑到院子外面找皇祖母,找不到坐在院中掉眼泪,模样可怜死了。 现在看到儿子这般黏着赵瑾也是诧异的很,他都没觉得眼前的女孩有多像他看了二十多年的母后,而不过和母后相处了三年多的儿子却一眼看出了她和自己皇祖母有相似之处。 赵真谢恩后,抱着陈序站起来,眉眼慈的哄着他。 陈勍看了她一会儿,有一刹那也仿佛看到了母后,便觉得亲近起来,温言道:“朕方才看你武功不错,又是太子的姨母,难得太子如此喜欢你,不如你日后便在太子身边当差,做他的亲卫吧。”他已派人将赵瑾的身世查清了,现下对她倒是放心的。 赵真闻言一惊,这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可却不是她想要的,她是很疼孙子,可她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里能日日在宫中哄孙子欢心? 赵真放下陈序,跪地道:“请陛下赎罪,臣女近日才回到京中,规矩还未学好,行事粗鄙,在太子身边侍奉恐会不周,委实难当此大任。” 陈勍看着跪着地上的女孩有些惊异,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的拒绝他,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站在天子身旁的沈桀站出来道:“陛下,瑾儿归京不久,诸事还未理清,是块璞玉,需要雕琢,义父也有心亲自栽培她,让她继承衣钵,好他日为陛下效力,因而臣也觉得以瑾儿现今的能力委实难当太子亲卫的重任。” 陈勍闻言回过神了,差点忘了,这赵瑾的归来不是为了让外祖父聊以慰藉的吗?外祖父晚年痛失女,悲痛万分一下子病了,差点也随母后去了,若不是寻回来这个模样与母后相似的小表妹,哪里能又生龙活虎起来,他把赵瑾调入宫中,还不等于又挖了外祖父的心,确实不妥。 陈勍温言对赵真道:“起来吧,既然如此便算了,不过难得太子喜欢你,他平日在宫中孤单,你休沐之时可与宁乐县主一起进宫看望太子,他会开心许多。” 赵真听完对儿子满意极了,站起身来毫不掩饰的对他笑道:“臣女也十分喜欢太子,能被陛下应允去宫中陪伴太子,是臣女的福分。”说完看向正扥她裤腿的孙子,捏了捏他的小脸。 陈勍看着她总觉得有点惊奇,他自出生便是太子,成家生子以后便登基为帝,除了父皇、母后和长姐,旁人在他面前都是不敢如此肆意的,眼前的女孩却敢直视他的眼睛,冲他肆意的笑,还敢捏太子的脸,不让他觉得没规矩,反倒是很直率,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陈勍也对她笑笑,扬声道:“冯旭!” 禁卫军副统领冯旭上前:“臣在!” “以后宁乐县主与赵瑾入宫不得阻拦。” 赵真闻言高兴地谢恩,抱起正扥她裤腿的孙子亲了亲:“殿下开心吗?” 陈序懵懵懂懂,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祖母亲他,他也撅着小嘴亲了祖母一口:“开熏!” 付凝萱凑上来冲小太子撅撅嘴:“殿下先前还说最喜欢宁乐表姐,现在见了表姐都不理了!” 陈序闻声看向漂亮的表姐,讨好的嘟嘟小嘴:“表姐亲亲!” 付凝萱调皮的冲他吐吐舌头:“才不给你亲呢!” 赵真看着他们两个孙儿吵闹,心中是难得的开心,没想到她年轻以后,还能和自己的孙儿如此亲近,此生何求啊? 这时考核的结果出来了,魏云轩是头名,陈勍亲自见了魏云轩,赏赐了他一把宝剑,算是嘉奖了,对于其他的人也夸奖了一番,说了些慰问人心的话。 陈勍转头看了眼赖在赵真怀里和她玩得开心的儿子,道:“朕许久未去看望齐国公了,先去齐国公府吧。” 管事太监得令立马下去吩咐了。 出了军营,陈序还是缠着赵真,不愿意随父皇坐马车,陈勍便允他和赵真同骑,可谓是很大的纵容了。 赵真骑在马上,把宝贝孙子抱在怀里,循循善诱道:“殿下,以后不可以叫我皇祖母了,要叫表姨才是。” 陈序仰着小脸不解的看她:“可是你是皇祖母啊!” 赵真有些新奇了,怎的孙子如此笃定她是他皇祖母呢?明明她现在已经和年老时有很大的变化了:“殿下为何如此觉得?” 陈序似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皇祖母是皇祖母,却还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想了想天真道:“皇祖母变漂亮了也是皇祖母!” 赵真闻言笑起来,是了,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怪力鬼神,他不知道人是不会变年轻的,在他眼里,他的皇祖母只是变漂亮了。 赵真腾出手捏了捏孙子的小鼻子:“你这个机灵的小家伙。” 陈序抱住她的手臂,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可怜巴巴道:“皇祖母以后不能不要小心肝了,不能这么久不来看小心肝!” 赵真闻言心口一热,摸了摸他的头,她走的突然,这孩子平日里缠她缠的厉害,这些日子定是想死她了,真是招人心疼。 付允珩策马过来,逗弄了几句小太子,陈昭作为他的参军自然也跟了过来,他心里其实也是十分想念这个小孙子的,这孩子天资聪颖,不像皇帝幼时那般愚钝,他从前和赵真吵架的时候,这小家伙还知道要做和事佬,让皇祖母和皇祖父恩恩不可以吵架,要不然哪能一下子认出赵真呢? 但现下他也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不能像赵真那般抱着孙子。 赵真可抓着机会在陈昭面前耀武扬威了,看见没?孙子想我!不想你! 陈昭自是看出了赵真的得意,面具后面瞥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九连环递给陈序,又小声唤了一声:“序儿。” 陈序看到九连环眼睛一亮,皇祖父最喜欢给他做玩具了,像这样的九连环他有好几个,都是皇祖父给的,他一看认识,喜悦的唤了一声:“皇祖父!”不过被赵真及时捂住了,声音小,没有引人瞩目。 陈昭冲他“嘘”了一声,策马过来小声道:“序儿,你看皇祖父戴着面具,是在和别人藏猫猫,不能被发现,你以后都不可以叫皇祖父了知道吗?” 陈序小机灵鬼一般,忙点头:“知道了!序儿不说!让皇祖母也不说!”说完仰头冲着赵真嘘了一声,“皇祖母也要替皇祖父保守秘密哦!” 赵真哄着他点了点头,转头瞪了陈昭一眼:你这个骗子! 陈昭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伸手摸了下孙子柔软的发丝。 齐国公府外,齐国公和陈焕等人早等在门口了,圣上亲临,自然要出门迎接。 皇帝的龙御缓缓停在齐国公府前,齐国公早年便被赋予免跪的特权,上前一步迎接帝王:“老臣恭迎圣上。” 后面赵焕等人跪地高呼万岁。 陈勍上前热络的扶住齐国公的手:“多日未见,外祖父仍是龙虎精神,好像又年轻了几岁。”说完又对其他人道,“都平身吧。” “谢主隆恩。” 赵焕与方氏起身时,正看到赵真抱着一个小娃娃下马,他们虽未见过太子,却识得太子的服饰,顿时惊了:她……她怎么会抱着太子!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齐国公见了皇帝外孙喜不自禁,后面紧跟着付允珩和付凝萱两个外曾外孙更是乐不可支,齐国公府已经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果然他的闺女是她的福星,闺女一回来一切都好了。 赵真抱着白嫩的小太子走过来,齐国公瞧见她怀里粉雕玉琢的小男童一怔,激动地伸出手:“这……这是太子吗?老臣上次见太子还尚在襁褓之中,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太子人小又金贵,今日这是第一次出宫,即便齐国公是曾外祖父也不是能随便见到太子的。 陈勍笑着点点头,对陈序道:“序儿,叫曾外祖父。” 在陈序记忆里算是第一次见齐国公,齐国公是武将,即便年老也长得高大凶悍,小孩子看人第一眼都是眼缘,他有些怕的抱住赵真脖子,眨眨眼睛不敢叫。 齐国公见了有点失望,他的孩子缘向来不好,小孩子见了他总要哭闹的,小太子没哭是很大的面子了。 赵真在孙子背上拍了拍,哄他道:“殿下不怕,这是殿下皇祖母的爹爹,是殿下的亲人。” 陈序是个机灵的孩子,很快理清了这层关系,知道眼前的人无害,便松开抱着赵真脖子的手,亲热的向齐国公伸手求抱抱,奶声奶气道:“曾外祖父。” 齐国公一下子乐了,抱过金贵的外曾孙使劲亲了一口:“殿下这胆量过人,将来大有出息!” 陈序被他毛茸茸的胡子一扎,咯咯的笑了起来,一时间祖孙其乐融融。 赵真看着颇为感慨,怪不得陈昭总说儿子小时候没孙子机灵呢,还记得陈勍第一次见她爹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年纪,起初没哭,她爹冲他一笑他哭了,要抱他的时候更是哭的跟要杀了他似的那么凶残,任她怎么解释这孩子都怕。现在再看孙子,她一解释明白了,还懂得主动过去讨长辈欢心,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赵真想着瞥了眼不争气的皇帝儿子一眼。 陈勍突然觉得后脑勺有点痒,但迫于帝王的威严他不能挠,看了眼无忧无虑的儿子,心里满是羡慕。小孩子多好啊,想做什么做什么,哪像他,别人都还年少轻狂的时候,他被父皇赶上了皇位,早起上朝,下朝便看奏折到深夜,时时刻刻要保持帝王的威严,犯困的时候还会被他父皇打手心,他十八岁的时候身为皇帝还被父皇打手心,他的苦谁知道啊?啊?! 不过现在他也想念父皇和母后了,他们这一走,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没人会冷着脸教训他,也没人会为了他和父皇卷袖子吵架了…… 陈序被齐国公抱够了,还是伸手找赵真,在孩子心里他更喜欢自己熟悉的人抱着。 能抱这么一会儿齐国公很满足了,把太子还给女儿,引众人进府。 赵真将陈序抱过来,在他小鼻上点了一下,慈道:“殿下饿了吗?要不要吃甜甜的点心?” 陈序一听露出小白牙,拍着手道:“要要要!”说完还生怕皇祖母是哄他的,先亲了一下讨好她。 赵真真是死这个宝贝孙子了:“孙嬷嬷,让下人端点心过来,若是路鸣在,让路鸣做点新鲜的样式拿过来。” 正和齐国公说话的陈勍闻言回了下头,还真看到了孙嬷嬷,他记得孙嬷嬷早先是伺候他母后的,后来到齐国公府养老,现在竟在赵瑾身边伺候了,这个小表妹不简单啊…… 进了厅堂以后,皇帝在上首落座,允众人坐下众人才敢坐。 皇帝与齐国公说话,沈桀从旁陪衬,几个小辈时不时参合几句倒是和乐融融。 而陈焕这种身份有些尴尬,他无官无职,虽是嗣子却还未被封为世子,算是皇帝的长辈却又非正统的皇亲国戚,皇帝没搭理他,他只能远远地找个注意不到的位置忐忑坐下,而方氏等人更是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瞄了眼赵真,她抱着金贵的太子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半点忐忑和不自在都没有,哪里像个山野里寻回来的野丫头,看着比公主还逍遥自在! 赵真没注意到他,顾着逗弄自己的宝贝孙子了。 陈序坐在赵真怀里,玩着皇祖父给的九连环,抬头瞧见皇祖父站着,大眼睛眨了眨,在皇祖母怀里挣了挣要下去。 赵真虽疑惑,但还是将他抱了下去,正要问他想做什么,这孩子便蹬蹬蹬跑到陈昭面前,拉着他的手往赵真这边来,小嘴里念叨着:“坐这里,陪我解这个九连环!” 陈勍也注意到了这边:“序儿,做什么呢?” 陈序闻言把陈昭拉到陈勍面前,他记着要替皇祖父保守秘密,便道:“表哥身边的这个人很厉害,能帮我解九连环!” 陈勍闻言看向陈昭,见他戴着面具似乎有些知道是谁了,但还是问道:“你是?” 陈昭垂首弯腰道:“回陛下,微臣陈清尘,是明夏侯世子的参军,现在神龙卫中任肖博士的助教,方才微臣见太子殿下有些无聊,便将身上带的九连环给了太子殿下,惊扰了陛下,请陛下赎罪。” 陈勍闻言了然点头,果然是陈清尘啊,这个人他早已听丞相说过,陈清尘是邵成鹏的徒弟,丞相培养的心腹,也算是他默许安排在明夏侯府的眼线,此人善机关布阵,才学过人,连肖博士都对他赞不绝口,可见不一般。 虽说明夏侯是他的姐夫,但身为帝王总要多一层顾虑,不得不派人盯着这些手握重权的皇亲国戚,这派出去的人能力也一定要强了,不然被人发现是会折损他与长姐之间的姐弟之情的。 “无妨,平身吧。”说完陈勍冲儿子招招手:“什么九连环啊,拿过来给父皇看看。” 陈序闻言撅着小嘴,把九连环藏在背后:“不给!父皇又抢我玩具!” 陈勍闻言有点尴尬,摆摆手道:“胡话!父皇什么时候抢过你的玩具了?去一旁玩你的九连环吧,不要到处瞎闹腾。” 这父子俩唯一的共同嗜好也是玩九连环、孔明锁、鲁班球之类的东西了,这也是平日里陈昭唯一让他们接触的玩具。只是陈勍长大一些后,这些陈昭都不让他玩了,陈序出生以后,陈昭才重新开始做新的九连环孔明锁之类的给孙子玩,陈勍有时候瞧见了手痒痒,抢过儿子的玩,可被陈序给记住了,每次从皇祖父那里得了新玩具都要躲着父皇玩,千万不能被父皇抢走了。 陈序听完立马拉着皇祖父去了皇祖母那里,还指挥下人给皇祖父搬来了椅子,拉着皇祖父坐下,趴在他膝头,让他教他解九连环。 陈勍知道儿子的嗜好便也没管,随他去了。 赵真瞪了眼把孙子抢走的陈昭,这个心机帝,怪不得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也要送个九连环给孙子呢,吃准了孙子会找他,他好在儿子面前显摆他的能耐,狡诈! 赵真凑过去对孙子道:“殿下,学会了教表姨玩好不好?表姨也想玩这个。”抢孙子,她可从来不输他。 陈序听见了忙冲她点头:“嗯嗯嗯!马上学会了!” 付凝萱实际上也还是小孩子,今年才满十五岁,平时又活泼坐不住,也起身凑了过去:“我也玩这个。”她趴在陈昭旁边的桌上,半点不觉得太过亲近了,一脸崇拜的看着他熟练地解九连环,“哇,原来你这么会解九连环啊,我外祖父也送了我好几个呢,我都没解开,你回去以后帮我解好不好啊?” 陈昭抬头对她笑道:“自是可以,只要县主认真学,我一定认真教。” 付凝萱笑嘻嘻的点头,完全忽略了她说的“帮”被他改成了“教”。 赵真在背后掐了陈昭一把:你这个混男人,你教什么教啊?还嫌外孙女不够喜欢你啊? 陈昭疼的“嘶”了一声,却没理赵真,向一边挪了挪身子,继续在孙子和外孙女崇拜的目光下解九连环。 赵真正想再给他来一下,齐国公道:“瑾儿,你带太子殿下去花园玩一会儿吧。” 赵真闻言忙偷摸收了手,应了一声抱起陈昭膝头的孙子:“来,殿下,表姨带你到外面去玩,表姨这里也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早想出去的付凝萱立马跟上:“我也去!” 付允珩也不想留在这里,顺势也跟上上去,陈昭自然也跟了出来。 一行人到了花园里,赵真命人让赵云珂拿了些玩具过来给陈序玩,赵云珠也跟了过来,穿着绣工精致的罗裙,头饰珠翠,脸上有淡妆,是个美人,只是站在美的清新脱俗的付凝萱身旁,算是明珠也黯淡了。 赵云珠见过付凝萱的次数不少,对她热络道:“县主第一次来国公府,我带县主在花园中转转吧。” 付凝萱对赵云珠有印象,是那群大家闺秀中的一个,走路慢慢腾腾,说话像捏着嗓子,她不喜欢和她玩:“我不想转,不麻烦你了。”说完抢了桌上一个玩具,“这小马刻得还挺精致,怎么玩啊?” 赵云珂替他们一一解答,付凝萱听着挺有兴致的,可陈序却觉得无聊了,平日里皇祖父给他的玩具都是益智的,玩的时候都要动脑子,而这些玩具是摆设,没什么意思,便想起了皇祖母答应的点心。 陈序走到喝茶的皇祖母面前,抱着她的腰撒娇道:“表姨,序儿肚子饿了!” 赵真一听这才想起来许久没拿来的点心,把丫鬟叫过来问话。 丫鬟回道:“小姐,府里的点心都不新鲜了,路公子正在您院中的小厨房里做新的,所以来的慢。” 赵真闻言点点头,低头安抚陈序道:“小心肝不急,你在这里和表哥表姐玩,表姨这便亲自替你去拿,你乖乖等着好不好?” 因为皇祖父说吃甜的多了牙里容易长虫子,陈序平日里讨要个点心吃难的很,现下能吃了不敢不听话,生怕不乖不给吃了,便乖巧的点点头:“嗯!” 赵真亲了他一口,吩咐自己贴身的丫鬟伺候太子,便独自一人向花园外走去。 她刚拐进自己的院子里,身边窜出个人来,不是陈昭能是谁? 赵真抬眼瞪他:“不好好看着孙子,你跟过来做什么?” 陈昭张张嘴,正要说话,突地又闭上了,猛地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温热的双唇便压了下来,吻在了她的唇瓣上,浅尝即止:“想你了。” 赵真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点愣的看着他:他是不是发|春了啊?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赵真和陈昭过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听他说过“想你”这两个字,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伸手把他推开,现下毕竟在国公府,丫鬟仆人来来往往的,让人瞧见该漫天的流言蜚语了。 赵真白了他一眼:“你疯了不成?” 陈昭不怕死的重新凑过去,覆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方才一走,外孙女便缠上我了,我是躲她才跟着你的,方才亲你的时候,她在后面跟着呢,我给她看的。” 赵真闻言狐疑看他一眼,这么说好像挺合乎情理的,于是向他身后张望了一下,可哪里有外孙女的身影啊? 陈昭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别看了,早走了。”他这个媳妇,大事上特别难忽悠,小事上倒是很好骗,说了信了。 赵真拍开他的手,瞪眼道:“你胆子也忒大了,若非我熟悉你的气息,你这么突然窜出来,要换做是别人我早一拳呼在脸上了!” 陈昭闻言唇角一勾,意味深长的一笑:“所以你知道是我,舍不得打了?” 赵真闻言怔了一下,好似被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但很快又露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啐道:“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怕把你的脸打残了儿子那边没法交代,你方才才在他面前露了脸,我哪里敢招惹你这尊大佛啊?” 陈昭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赵真,她这是死鸭子嘴硬为自己开解呢,他毫不客气的点破了她:“可我现在戴着面具,算是破了相也没人能发觉啊?” 赵真有点恼了,他还依依不饶了?她狠狠瞪了他一会儿,又突地想起什么似的乐了起来,她俏皮地挥了挥拳头道:“你说的对,要不我现在补上,你看看我舍不舍得打你?” 陈昭一听这个知道戏弄她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再继续她真能动手给他一拳,他伸出五指包裹住她的拳头:“请将军恕在下口无遮拦。” 赵真不屑的瞥他一眼:哼,现在知道怕了吧。 她甩开他的手:“回去看孙子去,瞎转悠什么啊。”说罢弹了下裙摆,潇潇洒洒继续往院内走。 陈昭厚脸皮的跟上,如观光客一般四处打量:“白日里看这院中倒也没什么变化,还是以前的模样。” 赵真没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故意要甩开他。 陈昭也加快脚步,不落后的跟着,瞧着某处顿下脚步,怀念似的道:“这石亭也还在啊,这几盆花是新种上的吧,我记得以前种的是葵花,葵花长得高,人一坐下便能被葵花挡住了。” 赵真起初听见没觉得有什么,走了一会儿突地脚步一顿,脸上红了起来。 这石亭有个相当香艳的回忆,她每次回娘家心情好,总要酌点小酒畅快一下。有一次她便在亭子里喝酒,那天陈昭也过来陪她喝了,陈昭酒量极差,没几杯醉了,白皙的脸上红润惑人,那双漂亮的眸子恍恍惚惚看着她,把她的色心一下子勾引了起来,仗着亭外的葵花长得高,两人在亭中办了坏事,陈昭因为石凳太凉,坐得太久,转天还闹了肚子呢。 看着石亭,她仿佛又回忆起了当初两人因为怕被人发现,又激动又煎熬的矛盾心绪。反正那天是做的格外的好,她好几天都觉得陈昭特别顺眼。 但是现在她看陈昭不好顺眼了,他特意说这个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还想回味一番不成? 赵真转身看向他:“你回去行不行,跟着我做什么啊?你和我出来了,孙子磕着碰着怎么办?” 陈昭的目的也达到了,点到为止,过了适得其反了:“行了,我回去了,你别忘了孙子还等着你的点心呢。”嘱咐完才转身往院外走去。 赵真又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才向小厨房走去。 赵真走到小厨房门口,听着里面极静,不像是在忙碌的样子。她有些疑惑地抬步踏进去,本来忙碌的路鸣正站在桌案前发呆,桌上的托盘里摆着两盘点心,是已经做好的样子。 她走到他身边,问道:“想什么呢?怎么做好了不叫丫鬟拿过去?” 路鸣仿佛被她吓了一跳,身子抖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回道:“我……我在想这点心缺了什么没有,第一次给太子做点心,我怕做的不好。” 赵真闻言点点头,这倒也是,她不觉得皇帝和太子有什么,但对于路鸣这种平民百姓来说,面对皇帝和太子总要忐忑一些。 她伸手拿了块点心放在口中尝了尝,片刻后点头道:“很好吃,没少什么,太子不挑食,端过去吧,那孩子都等急了。”说完自己伸手去端。 路鸣有些心不在焉的,瞧见她端点心才回过神,忙伸手接过去,道:“我端。” 赵真也没拦他,让他端了。 出了小厨房,赵真走在前面,路鸣跟在后面,谦恭而卑微。走着走着,赵真似是想到了什么,慢下脚步与他并肩:“起初我还不知道,听县主提起才知道你做的那些菜都是好些酒楼里有名的招牌菜,你怎么学会的?” 还在出神的路鸣闻言回了神,答道:“很多菜我尝过一次,回来研究一番便会做了。” 赵真闻言有点惊异:“你这是个厉害的本事,我虽不会做菜,却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尝一次会做的,你在我身边未免有些屈才了,不如回酒楼里管事去吧,若是怕抢了你兄长的事情,我在临安城再开一间酒楼,你过去替我管着。”临安城比邻京城,也是个繁华的小城。 路鸣闻言没开心,反倒是眸子越来越黯淡了,垂下眼帘道:“小姐,我这不是什么过人的本事,我两个兄长都能办得到,在小姐身边我不觉得屈才,请小姐不要赶我走……”他早看出了小姐和那个面具公子不一般,方才还看到两人亲热,他赶紧躲回了小厨房假装没看见,却不想小姐还是要赶他走…… 赵真听他这么说,皱起眉头:“我哪里是要赶你走了?我是觉着你在我身边做个饭弄个点心什么的太屈才了,想替你谋个好的出路。”说着她顿了顿,叹气道,“我知道我祖父叫你来的时候是告诉你让你当上门女婿的,但其实我没有想成家的心思,我很欣赏你,希望你能有所成,而不是屈居于我这小小的院中。” 虽然赵真觉得路鸣挺好的,但在她眼里始终也是个孩子,起初因着他做的东西好吃,存了私心留下他,但越觉得他好,便也越不能耽误他,男子汉大丈夫,总要有自己的一番作为才是,哪里能指着在她身边当下人过活? 路鸣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想哄他走,可他不想走,道:“小姐,我知道你对我没那种心思,我也不敢对小姐奢求,只是请小姐不要赶我走,我家的男人代代做伙夫,我爹一直希望我能令有所成,让我游学四方,好好读书,只是我没出息,头一年的科举没考上,让父亲失望了。”他说着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道,“其实我留在小姐身边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我知道小姐本事大,见多识广,我若是能跟在小姐身边便也能学到本事,早晚也能出人头地,请小姐给我次机会……” 他这么一说,赵真倒是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啊,那行吧,正好你现在也在军营里,闲余的时间也多,我和大将军说说,允许你在旁边跟着一起操练,学学本事,若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有什么难处便来找我。” 路鸣听她把他留下,还允他一起操练,顿时喜上眉梢,跪地道:“多谢小姐成全!” 赵真扶他起来:“客气什么,快起来吧,别把点心弄掉了,太子那边还等着呢。” 陈序是遗传到了赵真吃甜食这个毛病,吃了几块路鸣做的点心便上了,陈勍要带他回宫的时候便更不舍得走了,抱着皇祖母的大腿说什么都不回去。 陈勍看着突然开始不听话的儿子,怒斥一声:“序儿,不得胡闹!” 陈序的小身子被吓得抖了一下,抱着皇祖母大腿的小手更紧了。 赵真察觉到孙子的害怕,暗地里瞪了儿子一眼,凶什么凶?都吓到她的小心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勍感觉自己被赵瑾瞪了一眼,他不感觉生气,反而还点让他双腿发虚的感觉。 赵真弯腰抱起陈序,小声安慰他道:“殿下,先乖乖回宫去好不好?你不回去,你的母后该想你显得哭鼻子了,你忍心母后哭鼻子吗?表姨保证过几天进宫去看你,给你带更好吃的点心吃,还给你带新的九连环好不好?” 陈序闻言可怜巴巴揪着赵真袖子:“表姨真的会来吗?不会又不来看我了吧?” 赵真怜的亲了他一口:“不骗你,一定去看你,但你要是不听话,惹你父皇不高兴,表姨便不去了。” 陈序委委屈屈点点头:“我听话,我和父皇回宫去……”说完蹬了蹬小短腿,让赵真放他下来,他自己便乖乖去找父皇了,牵着父皇的手指头乖巧道:“父皇不气,序儿跟父皇回宫。” 陈勍摸了摸儿子的头,抬头看向赵瑾,她端庄秀丽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阳光洒下,好似给她披了一身光辉,他竟也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的母后了。 她倒真是个福星,不仅治好了外祖父的相思病,连带着他儿子也好了,顿时对她多了些好感。 陈勍解下腰上的玉牌递给她:“瑾儿,有此令牌你便可自由出入宫中,闲下来的时候多到中宫走动走动,皇后独居后宫,太子也还没有兄弟姐妹,甚是孤单,太子喜欢你,你便多陪陪他,皇后见了你也会高兴的。” 赵真闻言自是不客气的收下了,自己儿子给的,有什么不能收的? 可旁人见了神情却很微妙了,皇帝明显是喜欢这个表妹了,但是是哪种喜欢令人深思了。虽说赵瑾现下的身份是皇帝的表妹,但皇帝若是想纳表妹为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常去后宫走动,说不定什么时候留在后宫伺候了…… 连身为亲爹的陈昭,都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自己亲儿子了,这小子恋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时候见他一天到晚在他母后面前耍宝,长大了仍然喜欢躲到他母后那里去,让他和年轻了的赵真相处,可是个危险的事情。 第四十章 第二章 喻戎年幼之时便被同样年幼的公子带回了山庄,学的自然也是喻剑山庄的功夫,喻剑山庄的功夫不可外传,自是不会告诉她。 何况,公子头一次出远门,且心思单纯,一问便把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可他却不会如此掉以轻心,虽然面对的不过是两个弱女子,却不可不防,女子狠毒起来可不比男子差,这一路上想法设法接近公子的蛇蝎女子还少吗? 喻戎看了眼喻子敛,见喻子敛并无不妥之意,便道:“庄中武功不可言传,但我可以演示一遍。” 江湖人嘛,规矩多,顾琼能理解,她自幼过不不忘,演示一遍也可以记下来慢慢研究,便点头:“可以啊。” 喻戎也不拖拉,到了人少的地方,几下便把小贼的道解开了,这小贼自然不会错过机会,拔腿跑,喻戎视他不过是案板上的鱼,不出五步便抓了回来,迅速点了几下小贼便动弹不得了。 顾琼看出来了,他是在耍赖!他手速极快,又挑了她的视线盲区下手,让她根本看不清楚:呵,心眼倒是很多。 小贼没被封住哑,扯开嗓子嚎道:“你们最好趁早放开小爷!算把小爷送到衙门里,小爷不出一个时辰能被放出来!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口气还挺大。 顾琼眸子微眯,这解阳县令吃干饭的不成?如此作奸犯科之人还能轻易放出来?那她可要见识见识。 喻戎倒是直接:“那便再把你送进去!”说完又将他哑封住,提了人向县衙走。 接近县衙,一旁的桂圆突地揪了揪顾琼的袖子:“小姐,大人手眼通天,你若是在这县衙露了脸,怕是会暴露了行踪,让大人寻过来。” 顾琼一想,也是。 便从怀中拿出面纱,蒙在了脸上:“这样好了。”说罢大步跟了上去。 哎呦!我的亲小姐啊!算您蒙上口鼻,您那秋水剪瞳能失了光彩不成?还不是惹人注目!您当所有人都跟您一眼瞎啊! 顾琼自然听不到桂圆的心声,才刚走进便听到门口的衙差道:“人我会交给大人的,你们走吧!”说完将贼人拉了过去,冲他们挥挥手,样子有几分不耐烦。 喻子敛将手中赃物递上:“这是他所窃之物,还望官爷找回失主,完璧归赵。” 衙差眼睛一亮,将他手中赃物尽数接过,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人和赃物都会妥善处置的,你们走吧。”说完便进了县衙将大门关上了。 喻子敛仰头看了看门上的大匾,眉心轻皱:“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吧?” 顾琼也皱起眉来,他们帮衙门抓了窃贼,不说嘉奖便罢了,竟还如此不耐烦,难不成那小贼真有什么了不得后台? 喻戎低声道:“地方县令徇|私|枉|法,贪|污|受|贿已屡见不鲜,更有一些官贼勾结,怕是这解阳县令也与宵小之辈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呢。” 顾琼闻言也是惊诧:“竟有这种事?” 喻戎道:“有没有这种事明日便知。” 喻子敛摇头轻叹:“若真如此,实在枉读了多年的圣贤书。” 天色已暗,喻戎与喻子敛找了邻近的一家客栈住店,顾琼和桂圆并没有和他们分道扬镳,而是一路跟到了客栈。 喻子敛也是被女子跟怕了,虽然这位姑娘并无逾越之举,但也跟了他们好一会儿了,难免让他有些不自在。 “姑娘也要住店吗?” 顾琼轻哼一声:“自然,来客栈不住店,难道喝茶啊?” 她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反驳,便不再同她说话,找老板要了间上房。 老板打点完他们,又看向顾琼,见她衣着华贵,容貌脱俗,便献媚道:“姑娘,小店有间上上房,干净舒适,最适合姑娘这样的贵人。” 这几年出门游历的名门闺秀实在是多,眼前这位主一定也不一般。 顾琼却毫不领情,指了指正要转身随小二上楼的喻戎等人,道:“我要他们隔壁那间。” 喻子敛顿下脚步,回身迟疑道:“这……有些不妥吧……” 顾琼昂头道:“哪里不妥?我睡你屋了吗?” 这…… 饱读圣贤书的喻子敛竟想不出说词,便摇摇头同喻戎上楼去了。 不过多时,隔壁传来关门声,这里隔音不好,隔着一堵墙还能听到隔壁主仆二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和住在一个屋里有何区别? 喻戎见主子面露愁色,宽慰道:“公子不必多虑,明日她们二人若是继续跟着,我将她们赶走便是。” 喻子敛摇摇头:“不要这样,那位姑娘或许只是赶巧罢了,也许明天走了吧。” 喻戎也不说话了,他主子单纯心善,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我去要热水,一日的劳顿公子必然累了,早些梳洗休息吧。” 喻子敛点点头将一身的风尘脱下,坐下斟了杯温水,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有些苍白的面色才红润了一些。 喻戎垂眸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顾琼洗了个澡,等再出来的时候,说好了替她守夜的桂圆已经趴在桌上睡的不省人事了,那鼾声如雷,睡的别提有多香了,这丫头是一万个指不上。 被她鼾声吵得有点烦,顾琼披了件外衣出门逛荡去了。 月圆如银盘,照得院中很是明亮,顾琼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小凳上洗衣服,衣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过去,那人竟是喻戎,他衣袖挽起,露出紧实的肌肉,因为水渍的原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有种非比寻常的魅力。 顾琼看了眼,又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因为月光的照射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高挺的鼻子上有些许汗珠泛着水光,唇紧抿着,洗得很认真。 “你还会洗衣服?” 喻戎早知道顾琼来了,却不理她,找他搭话无非是窥觊他家公子。 顾琼见他不理自己,不走反倒在他面前蹲下了:“桂圆不会洗,常常把我衣服洗破,你教教我如何?”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将白玉般的纤手伸向水盆。 喻戎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我不会教。” 他的手因为泡了许久的凉水,很是冰冷,掌中粗糙的茧子也磨得她细嫩的皮肤有些疼,却让她感觉无比的新奇,这双手不同于父亲,也不同于兄长,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便是练武之人的手? 喻戎见她老实了,将手松开,谁知顾琼却反握住他的手,柔嫩温热的指尖触在他的手心里,喻戎心头一跳,霍的站了起来。 顾琼仰起头,不解的看向他。 喻戎低头看去,那女子仿佛被月光蒙了一层银纱,闪烁的星光揉碎在她深潭般黝黑的眸子里,闪得有些耀人眼,他别开头,弯腰拿些未洗完的衣服进屋去了。 顾琼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转日清晨,顾琼和桂圆又跟着喻戎和喻子敛出门了,偏偏还保持着那么几步的距离,你说人家跟着你吧,人家也没碍着你的事,只能让她们跟了。 “大哥!是他们!多管闲事!”昨日被他们送进衙门的贼人果然被放出来了,还带着一群人,皆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被叫大哥的人虎背熊腰,视线落在顾琼身上,□□道:“果然是个美人!兄弟们上!把那两个男人收拾了,把那个美人劫回去当你们大嫂!” 顾琼闻言有些雀跃起来,出来这么久终于遇见坏人让她大展身手了!刚想上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桂圆惊叫一声抱住顾琼的腰:“小姐!不要怕!桂圆保护你!”那强有力的手臂快把她骨头抱碎了。 你特么的是想保护我还是想弄死我啊! 喻戎将喻子敛安顿好,已经出手了,三下两下便解决了好几个,顾琼急了,掐了桂圆一下,道:“快松开!别碍着你小姐我扬名立万!” 桂圆这才松了手,模样有点委屈。 顾琼的武功是跟着镖旗大将军之妻卫夫人学的,卫夫人也不能真教这位娇小姐什么厉害的武功,自然是稀里糊涂让她学成了,学成以后她虽然找人练手,但谁敢真和她过招啊?这位可是刑部尚书顾大人的嫡女呢,还不是都让着,搞得顾琼一直以为自己的功夫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真的过招了,才发现自己有些吃力。 那形容猥琐的男人伸手要摸她的脸,顾琼哪能从了,抛了个眉眼,趁那男子呆愣之时,一巴掌扇了过去。 男人的脸哪里打得?算是美人那也是容不得!男人当即火了,冲过来要对顾琼动手,这时,桂圆冲了过来,怒喝道:“不许碰我家小姐!”说完一猛子把男人撞翻在地。 顾琼怔了,有点感动,桂圆还是蛮护主的…… 刚感动完,桂圆下一句出来了:“弄脏了衣服还要我洗!你知道衣服有多难洗吗!”说完又是一脚。 顾琼:…… 突地,顾琼腰间一紧,被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她方才站的地方扑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付允珩这一走,屋中变的极其的静。 赵真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盯着陈昭:“来啊,继续教训我啊。”把孙子支走了不是为了继续教训她吗,那她洗耳恭听。 陈昭看着她,百万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而是默不作声的取了一张新纸,提起毛笔蘸了蘸墨,在新纸上写下两个成语:“你方才用了两个成语,花言巧语和口蜜腹剑,两个成语的意思都用错了,一个念错了,你把口蜜腹剑念成了口腹蜜剑。” 等着陈昭长篇大论给她讲道德的赵真此刻表情很精彩,她耳朵没问题吧?陈昭现在是在纠正她用词不当吗? 陈昭指着墨迹还未干的字继续道:“花言巧语指的是用铺张修饰、内容空泛的辞藻去夸大赞美一个人,以骗取他的欢心和信任,我从未对你这样过;而口蜜腹剑指的是嘴上说的甜美动听,内心却怀着害人的恶毒心思,同样,我也未对你这样过。” 赵真听着他的话一时缓不过神来,愣愣的看着他,他不是单纯的在给她解释成语的意思吧?一定是在利用她用词不当这个事来讽刺她读书不好对不对? 陈昭放下毛笔,搬了椅子坐她对面,娓娓道:“错误的用词,会使你在与人争辩的时候削弱自身的气势。早朝什么样子你也见过,群臣之间的斗争都是靠唇枪舌战,没有一言不合便刀剑相向之说。你想一想,若是两个大臣正唇枪舌战之时,其中一人用错了词,不仅仅是贻笑大方的问题,而是会在气势上首先输给了对方。所以我常说,读书从不是读死书,而是将来能够学以致用。” 赵真听完钝了的脑子好像终于活分了一些:“你讲这个是想和我说,读好书并不只是为了做学问,将来和人吵嘴架的时候也能占优势吗?” 陈昭点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我和你说这些,主要还是想告诉你,你将这些不恰当的成语强加在我身上,对于我来讲是一种不公平的对待。”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前我们说好了当彼此是亲人,可因为我方才对你言辞的反驳,你便把我放到了对立面上,而和你相处了不过几天的路鸣,因为对你的顺从和依附,使你将他视为弱者,我成了欺负他的恶人,但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一切都是你对我内心的揣测,你认为我坏,我成了坏人,连辩解都成了‘口蜜腹剑’,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在才华这事上,赵真是真的服气陈昭,他现在在身体力行为她展示读书的力量,这读书多确实是有用,看看这话说的,赵真都觉的自己对他太过分了,半点想不起来刚才是怎么和他吵起来的了,好像她对他是有些恶意的揣测,可怜的他其实什么都没做。 赵真摆摆手道:“算了,我不和你吵了,路鸣那里你愿意教便教,不愿意教算了,我本身也没有立场为你或者为他做主。” 陈昭知道她的气焰被成功的压下去了,笑着道:“不,算是承了你的情,我会教他的,但他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赵真奇怪的看他一眼,路鸣怎么会不愿意呢?虽然他不知道陈昭是太上皇,但陈昭可是神龙卫名副其实的助教,肖博士钦点的,他那么虚心好学,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昭瞧着她不解神情也没多说,好不容易恢复了和谐的气氛,他不想又坏了,便开始专心教她答策的题目。 赵真好像有些洗心革面了,这次听的格外认真,没一会儿学完了。 教完了她陈昭也不想走,放下毛笔四处看了看道:“这书房倒是没什么变化,摆设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赵真翻着陈昭写的手稿复习,随意回道:“能有什么变化?这书房本是你用,我又来不了几趟。” 是啊,这书房里的书大都是他买来的,挂的字画也是他挑的,唯有一个小架子上摆的是赵真的书,都是些游记和话本,从前他陪她回娘家的时候,他看书,她便躺在塌上看话本,两人虽不说话,但听着她那边时不时发出的笑声,他却觉得比什么都满足。 陈昭手指触在琳琅满目的书籍·上,对赵真道:“明夏侯里书不全,我挑几本带走可好?” 赵真无所谓的点点头:“拿啊,反正都是你的。” 话音落下,屋中便安静了,赵真翻了会儿手稿抬头看向陈昭,他站在书架前,长身玉立,修长素白的手指翻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绝色的面容不苟言笑,双唇轻抿,满满是禁欲出尘的气息。 陈昭这个男人,很多时候都美的想让人侵犯。 赵真装模作样去了自己的小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翻看,偷瞄着不远处的陈昭。 陈昭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赵真赶忙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书放回去换了一本,还装模作样的翻开看,可这一看了不得了,这不是她早年藏得私货吗? 赵真买书向来不买正经书,连避火图都买过几本,怕被陈昭发现,偷偷换了书皮参杂在一堆陈昭不看的话本里面,后来自己都忘了看。 她凭着记忆翻了一番,竟被她找出三本来,背对着陈昭偷腥似的看着上面露骨的描绘,渐渐地脸都热了起来,她不禁看向陈昭,他眉心轻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手指在书本上有以下没一下的敲着,专注而……诱人。 赵真捧着书凑过去,将手里的书盖在他手里拿的书上:“之前跟你说的,涨涨姿势。” 陈昭闻言不解的看向她,她是在说涨涨知识吗?什么书啊还让他涨知识? 他看了眼书名《月阳河游记》? “这本我看过了,讲的不过是些风土人情,没什么可看的。” 赵真神秘兮兮道:“你看的那本和我这本不一样。” 陈昭总觉得她这表情有内涵,半是疑惑半是小心的翻开了一页,只看一眼,白皙的面容便涨红起来,眼睛瞬时瞪大了,忙合上道:“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赵真瞧着他这纯情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什么叫这种东西啊,你敢做还不敢看吗?送你了,拿回去好好学学,下次可别叫我失望了。” 陈昭登时气得牙痒痒:赵真!她竟还真准备了这种书给他看!到底是对他有多不满? 陈昭再儒雅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被自己的妻子如此贬低那方面的能力,实在是不服,他将书扔在桌上,不屑道:“我用不着看这些!” 赵真咂咂嘴,从桌上捞了一本翻开,将陈昭推在椅子上,一只脚霸气的踩到椅座上,将他困在她和椅子之间,把书举在他眼前强制他看:“那你看这个动作你会吗?这个呢?还有这个?你懂这个姿势叫什么吗?我告诉你哦,它叫……” 陈昭看着书上一个个露骨的动作,早满面赤红了,再看下去他都要没脸见人了,突地抱住赵真的脖子,吻上了她,把她那些挑|逗的话语堵在嘴里。 起初赵真愣了一下,很快偷笑起来:这可是你主动献身的哦 陈昭压着赵真的腰,让她对坐在自己腿上,继而搂的紧紧地,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赵真轻喘一声推了推他,媚眼如丝道:“学以致用的速度够快,这招叫观音坐莲……” 陈昭眸中火光一闪,重新压上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吻得专注而火热,怕是不过多时便可兵戎相见了。 偏偏这个时候,付允珩脚步匆匆闯了进来:“外祖父!外祖母!萱萱她……啊!” 付允珩赶紧背过身去:瞎了!瞎了!他的眼睛要瞎了! 陈昭听见孙子进来立马消了火,忙推开赵真替她拉好衣服,站起身来厉色道:“你说什么!”这声音大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付允珩颤颤巍巍道:“刚才下人过来说……说萱萱受了伤,正哭呢……” 赵真一听也顾不上丢人了,穿好衣服走到外孙面前道:“怎么回事啊?怎么受伤了?” 付允珩想到刚才火辣辣的一幕不敢看外祖母和外祖父,目光躲闪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才听说的……” 赵真听完忙大步跑去校场了。 陈昭理好衣服走到外孙面前停住,付允珩心口一跳,缩了缩脑袋,生怕挨揍。 陈昭没打他,只是在他头上用力的揉了揉:“无论在哪,下次记得敲门再进,方才的事情当没看到,懂不懂?” 付允珩连忙点头:“我什么也没看到!瞎了!” 其实付凝萱那边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她和沈明洲练招的时候,不小心被绊倒了,掌心被碎石划出一道口子,也是指甲盖那么长,还不深,但对于自小没受过什么伤的付凝萱可要命了,漂亮的小脸哭的鼻涕眼泪的。 赵真安慰她都嫌浪费口水,还是陈昭来了以后和她讲了几句才不哭了。 转天一早早饭都没吃付凝萱回公主府去了,急着用她那雪肌膏补救呢,他们这一走赵真总算是清净了。 不过也清静了一天,她又回了神龙卫,再看外孙女那手,像是受了断掌的重伤一样,被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宛若熊掌。 赵真咂咂嘴:“至于吗?不是道口子吗?” 付凝萱闻言尖叫道:“不是道口子?这一道口子,若是好不了,我不是完美无瑕的付凝萱了!嘤嘤嘤!” 赵真实在是没法留在这里听外孙女为了道口子伤怀悲秋了,道:“我去陈助教那里读书了,你去吗?” 付凝萱闻言气鼓鼓道:“不去!你去你去!”说完背过身去,给她那几乎要看不见的口子上药。 赵真无奈摇了摇头,动身往陈昭那里走去,路上有那么点心猿意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看她送的书。 到了陈昭帐前,赵真照样掀了门帐进,正要说话,瞧见帐中的人不是陈昭,竟是一脸木然的魏云轩。 “你怎么在这啊?” 魏云轩看见她,仍是一脸木然的样子,本来好好的一张俊脸没点灵气:“等陈助教。” 赵真四处看了看,奇怪道:“他不在吗?去哪了?”这个时辰陈昭去哪了,平日里不都等着她过来念书的吗? 魏云轩摇摇头:“不知道,我在等。” 赵真扫了魏云轩一眼坐下,她原以为陈昭这里要门可罗雀了,却不想还有个认学的孩子。 左右闲着无聊,赵真开口问了魏云轩几句话,魏云轩虽每句都答,但总让人感觉清冷且疏离,她便也不说话了,两人坐在这里枯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闷葫芦似的魏云轩突地对她道:“上次比试你未尽全力,不如现下和我重新比试一番吧。” 赵真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点头站起来:“行,我先回去拿刀,一会儿校场见。” 魏云轩也站起来,拱手道:“校场见。” 赵真回到自己帐中的时候付凝萱刚把她的手缠成熊掌,见赵真回来拿刀,问道:“你干什么去啊?莫不是要砍了陈助教吧?” 啧,还挺关心她外祖父。 赵真回道:“我砍他干嘛?我和魏云轩约了重新比试,到校场跟他比试去。” 本来还有闲情逸致绑蝴蝶结的付凝萱突地站了起来,惊叫道:“你又和云轩哥哥比试!”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赵真见外孙女反应这般厉害有些奇怪:“怎么了?是魏云轩要和我比的。” 付凝萱闻言立刻大声道:“我也去!” 赵真也没多想,当外孙女要去看热闹,无所谓的耸耸肩,将自己的刀拿了起来:“走啊。” 付凝萱迅速站起身,但不是和她走,而是拦道:“等我一下下!”说完她拿出自己的帕子用白开水把帕子浸湿,照着镜子仔仔细细擦了擦脸,而后又拿出胭脂和唇脂涂了涂,又把发髻散下来重新梳。 兰花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是啥啊?县主抹上真好看。” 而赵真看着外孙女这一通梳妆打扮,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你干什么呢?出去一趟还要涂脂抹粉的。” 不知道是胭脂的原因还是付凝萱自己的原因,她白皙的脸蛋此时泛着红晕,大眼睛一瞥,嘟起嘴道:“你们懂什么啊?作为女子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最完美的姿态,你看你们两个,一天到晚不修边幅,洗个脸是和水碰一下,活的比男人还粗糙,以后会变丑的!” 兰花闻言赶紧捂住自己的脸:“真的吗?那以后县主做啥我做啥!” 付凝萱赞赏的看她一眼:“这对了。”而后又瞄了眼赵真,心虚似的迅速别开眼睛,挑出花簪插在头上,继而去柜中翻了身裙子出来。 赵真见她还要换衣服,有点不耐烦道:“你还去不去了?” 付凝萱赶忙道:“去去去!你再等我一下嘛!回来我教你梳妆打扮的秘籍!保你也能上京城美人榜” 赵真听说过那个什么京城美人榜,据说她外孙女是第一,可她对这个一点也不感兴趣,她不需要自己美,她的男人美行。 等付凝萱收拾好一切,赵真看着外孙女倾世的美貌都不禁呆了呆,她打扮自己的能力不得不让人服气,是比刚才又好看了几分,她倒是把她从陈昭那里继承来的美貌发挥的淋漓尽致,赵真不禁想,陈昭若是个女子,该是外孙女这般模样吧? 付凝萱亲亲热热的挎上她的手臂:“走啦” 赵真敛了思绪,问了句兰花去不去,兰花摇摇头,她便和外孙女一起出了军帐。 等她们到校场的时候,魏云轩抱着剑立在那里,似乎是等了一会儿了。 赵真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魏云轩倒是脸上倒是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仍是那一成不变的木然,道:“无妨。”而后又看向付凝萱。 付凝萱见他看她,挺了挺胸膛,扬起自己那张出众的小脸。 魏云轩脸上没有寻常男子见了她以后会有的惊艳,淡淡道:“县主。” 付凝萱有点不高兴的瘪了下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旁边的赵真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哼什么?之前不还“云轩哥哥必胜”,怎么现在一副讨厌魏云轩的样子了? 魏云轩没在付凝萱身上多停留,抽了剑对赵真道:“赵小姐,请。” 赵真闻声回过了神,抽出自己的刀,把刀鞘扔给外孙女拿着,对魏云轩道:“请。” 魏云轩此人也是独特的很,一般第一次和赵真过招的男人,都会因为她是女子而刻意降低自己的实力,发现她不容小窥以后才会全力以赴,可她和魏云轩第一次过招的时候不是这样,他的眼神和招式,都可以证明他不是把她当女子看待,而是当真正的对手。 旁的人都觉得好男不和女斗便是对女子的善意和尊重,可对于赵真来说,魏云轩这样才是对她的尊重,因而她也全力以赴,全然不当这是个比自己小了三十来岁的小辈。 值得欣慰的是,魏云轩也值得她这般对待,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他的相貌让赵真忽略了他的能力,现下看来他确实是这三十人里最出众的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偏要靠才华的那种。 赵真也好久没遇到有意思的对手了,变着招的试探魏云轩的实力,两人的对决如火如荼。 魏云轩剑花武的极快,赵真挥着大刀抵挡,终于寻着空子一刀横劈过去,魏云轩手一翻用剑挡住,只是赵真力气极大,他被逼退了几步,剑刃都要被逼到脸上了。 突地一条鞭子横扫过来,缠住了赵真的刀,赵真目光一凌,一使力把鞭子扥了过来,连带挥鞭的付凝萱都被她拽着向前几步差点摔倒。 等付凝萱站直了身子,没理会自己被夺去的鞭子,匆匆忙忙跑过来看魏云轩的脸:“云轩哥哥,你没事吧?” 魏云轩退了几步避开她,木然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不悦出来:“我没事,县主为何要中途打断我们?” 赵真对外孙女此举也很不悦:“萱萱,你这是做什么?” 付凝萱跺跺脚,有些急道:“剑都快划到云轩哥哥的脸了,我不阻拦,还要眼睁睁看着云轩哥哥破相吗?” 啧,外孙女这么说,好像她多不懂怜香惜玉一般,她怎么可能伤了魏云轩这张俊脸啊? 赵真道:“不过是比试,我自有分寸。” 付凝萱噘着嘴道:“可是云轩哥哥没有分寸啊!他对自己可是狠着呢,每日练武弄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半点不知道心疼自己!”说完又向魏云轩凑了凑,“云轩哥哥,我知道你刻苦,但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吧?”说完掏出自己的帕子,抬手去替他擦汗。 魏云轩躲开道:“多谢县主关心,还望县主下次不要断我们,刀剑无眼,若是下次伤到县主便不好了。”相比付凝萱的亲热,他的态度可是冷淡多了。 付凝萱瞪着疏远她的魏云轩,有点恨铁不成钢。 赵真瞧着两个小辈,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 她突地扬声道:“我累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萱萱,回去了。” 付凝萱又躲了一下脚,瞪了眼魏云轩:“不识好人心!”说罢,随着赵真回军帐去了。 回去的路上,赵真开门见山道:“萱萱,你喜欢的人是魏云轩吧?” 付凝萱闻言脸上一红,死鸭子嘴硬道:“才没有呢!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他了?不过是因为他是我爹的徒弟,我才关心他的!可你看他,不识好人心!我才不喜欢他呢!”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藏不住情绪,赵真一看外孙女这个反应,便知她多半是喜欢魏云轩了,继续试探道:“哦,你不喜欢好,我挺喜欢他的。” 付凝萱一听急了:“你!你不能喜欢他!” 赵真装出疑惑的样子:“为何?” 付凝萱张张嘴,半天没想出个理由来,最后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喜欢他……但你千万不能告诉他!” 赵真闻言点点头:“我不会告诉他的,我其实也不喜欢他,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我已经有男人了。” 付凝萱这才松了口气,但也明白过来赵真刚才是在炸她,用小拳头打了赵真一下:“你好坏!居然骗我!不理你了!”说罢自己气呼呼的钻进了账里。 赵真看着外孙女的背影,脸色突地一沉:好你个陈昭!又骗我! 赵真脚步一转,往陈昭军帐走去,手里还提着她那把陈昭铸的刀。 陈昭此时正在火房之中,与路鸣在一起。许是赵真提前打过招呼,他来学做奶糕路鸣半点没意外,什么话也没说便教了。 这奶糕制作方法繁复,陈昭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路鸣这里耽搁那么久,奶糕烤制的的时候,陈昭看了眼路鸣道:“我听说胡蒙族的人喜欢用奶来制作糕点,不知道路公子是哪里学的?竟会如此繁复的制作方法。” 看着火光的路鸣闻言转头看他一眼,面色沉沉:“我曾游学之时到过北部边疆,在那里逗留过一段时间,也结识了几个胡蒙族人,便学会了用奶制造吃食,创了这个奶糕。” 陈昭闻言点点头:“原是如此,我记得北疆现下是豫宁王在镇守,豫宁王未去北疆之时,北疆流寇肆虐,胡蒙族人与陈国人相交恶,许多人对北疆大都避之不及,而豫宁王去了以后不久便是一派欣欣向荣了,连胡蒙族的文化都传进了我们陈国,可见豫宁王的厉害。” 路鸣闻言瞳孔一震,将目光转向火光,道:“豫宁王确实很厉害,我去北疆游学之时,还结识了豫宁王世子,世子为人随和,好交朋友,我在北疆之时承蒙世子照顾。” 豫宁王世子陈寅现今在京中,陈昭前几日发现路鸣竟与陈寅有来往,他到路鸣这里学奶糕,不过是原因之一罢了,更多的是他想亲自会会这个才貌不扬却颇得赵真欢心的路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昭疑惑道:“哦?路公子有这般人脉,为何要屈居在国公府做一个小小的下人呢?” 旁人说他是下人,路鸣不以为然,可眼前人这么说,他便心生不悦了,语气冷硬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陈助教应该知道为什么才是。” 虽然两人没有正式的交锋过,但对方怀的什么心思,都早已心知肚明。 陈昭笑了笑:“路公子倒是坦诚,只不过你的心思,终究不过是一场空罢了。我今日来找你学奶糕,是你家小姐以让我教你学问为交换,她是真心欣赏你,也单纯的认为你跟着她是想出人头地,路公子若是听我一劝,便不要辜负她的一番好心。” 路鸣闻言低着头许久未说话,炉中柴火啪的一响惊响,他才道:“我现今是国公府的人,自然一切以国公爷和小姐为重,反倒陈助教是外人,不该插手国公府的事才对。” 陈昭闻言片刻后点点头,反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言之有理,但我并不是插手,不过是善意的提醒罢了。”他也不多言,算了算时辰道,“依我之见,路公子是个聪明人,我便言止于此,叨扰的功夫够久了,我改日再来。”说完也不等奶糕烤好,人便出去了。 路鸣望着他走远,才松了袖中握紧的双拳,手心中竟是一层薄汗: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陈昭远远望去便见他的军帐点着灯:咦?赵真在等他吗?他在桌上留了字条让她今日不用念书了,她该如获大赦早走了才是啊。 陈昭命暗卫守在远处,自己掀了门帐进去,果然见赵真正坐在他案前,见他进来冷飕飕的目光射过来,明显的风雨将至。 陈昭解了身上的披风挂上,又卸下面具走到案前,他写的纸条掉在了地上,反扣着,怕是赵真没有看到,他弯腰捡起来放到她桌上,瞟了眼横在桌案上的大刀:“一直等到现在吗?我给你留了字条,你好像没看到。” 赵真双手环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言不发,让陈昭不禁心虚了起来,她这是怎么了? 陈昭搬了椅子过来,正要坐下,赵真呵斥了一声:“你给我站着!” 陈昭抑制不住的心头一颤,真没敢坐下,愣愣的看着她道:“你……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你没看到纸条……” 许是外面夜风寒冷,陈昭白玉般精致的面颊被吹红了一些,白里透粉,是少年人特有的美,桌上的烛光印在他睁大的眸子里漂亮的像琉璃一般,这是一个看上去多么绝色而又纯净的人,可心却更泼了墨似的黑,处处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赵真眉心狠狠一皱,嘲讽道:“陈昭,愚弄我是不是很有意思?看着我因你的谎言辗转反侧是不是十分赏心悦目?你可真是能耐啊!你是戏文里长了一张天仙脸却有颗蛇蝎心肠的人!” 陈昭隐约间知道赵真为什么生气了,面上仍是一脸的迷茫和不解,眉头一皱反倒是露出委屈的模样:“怎么了?我怎么愚弄你了?你把话说清楚。” 赵真冷冷一笑,看着他的眼神含着尖刀似的:“你怎么愚弄我了?你说呢!骗我外孙女喜欢的人是你,还让我和你逢场作戏,你怀的什么心思啊!” 果然是这事被她发现了啊,倒是比陈昭预想的快一些,但他早想好对策了,当即便摆出一副大惊的表情,继而有些怒气冲冲道:“你说话可要凭良心,我如何愚弄你了?当初是你跑来和我说外孙女喜欢我,害得我左右顾忌,还要想着法子应对,你现在却说是我愚弄你?是不是黑白反正全凭你一张嘴了!”说完仍是一副气不顺的样子,踹开椅子坐到了床上,愤愤道:“我算是明白了,不管我如何对你示好,在你心里是个卑鄙小人,只要你觉得我不好,我即便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赵真被陈昭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到了,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误会他了。她转身看向他,陈昭被气红了脸,双唇紧抿微微发颤,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眸,模样是说不出的隐忍和委屈,她心中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反倒生出几分愧疚来。 赵真想了想,站起身来走过去,坐在他身旁,陈昭身子一扭挪开了一些,一副耍脾气的样子。 赵真放柔声音道:“你……你真的没骗我?” 陈昭听她语气便知道她已经气消了,当机立断要乘胜追击,负气道:“是我骗你的行了吧!是我骗你的你心里才能舒坦对不对?你当是骗你的吧!” 赵真当然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负气,皱了皱眉头,他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了?一把年纪了,让他的臣子瞧见他这副模样,他要不要脸面了? 赵真嘀咕道:“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啊?耍什么脾气啊……” 陈昭回过身来,瞪着她道:“你方才好好和我说话了吗?我一进来让我站着,对着我便是一顿冷嘲热讽,你让我好好和你说话,可你却和我好好说话了吗?”说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悲伤,看得赵真心头不忍。 赵真动了动嘴唇,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刚才是有些冲昏了头,又因为等得久了,满腹的怒火,他一进来她发了脾气,没有好好理清一下思绪,可能真的是误会了他…… 陈昭瞧见了她眸子里的动摇,又添了把火,有些悲恸道:“好,我承认,我想出那个主意,确实是想借故多接近你一些,学奶糕也是为了讨你欢心,我还没对你死心。”他说着伸手遮住自己手背上的红痕,看似是掩盖却因动作太刻意被被赵真看个满眼,而后他又下定了决心一般,道,“但我现在是真的死心了,算我对你一片真心,在你眼里不过是我对你的愚弄和不安好心罢了,我又何必这般苦苦相求呢?你若是真的这般讨厌我,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往来了,我没你那么狠的心,前一刻还能缠绵,转头便是路人,我装不出像你那么不在意!”说罢,他站起身来,背对她站着,少年郎的身形还是有些单薄的,此刻看起来异常的孤苦伶仃。 要是陈昭死不承认,继续和她发脾气,赵真可能也是以后少和他来往了,但他现在承认了,又是这般被她伤了心的模样,要和她一刀两断,赵真有点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其实她心里还是因为陈昭之前在明月居说的话动摇了,加之最近见他见得多,又做了些亲密之事,她的心思多多少少放在了他身上一些,没有以前那么怨恨和不愿意见他了。要是以后真的不和他往来了,她倒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要不……给一次和他从新来过的机会吧?左右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何必还像以前那般防备呢。 赵真打定主意以后,站起身从后面抱住他,感觉到陈昭身体微颤僵硬起来,心头又软了一下,哄道:“我错了还不成吗?是我觉得你模样最出众,便误会外孙女喜欢你了,现在知道了不是你便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好。” 这进展好像稍稍有些快了,陈昭有些不敢相信的转过身来:“你……你这是……” 赵真瞧着他难以置信的样子,仰头对他一笑:“我觉着吧,我心里还是有你的,舍不得和你一刀两断,别生气了行不行?”说罢还亲了他一下,又变成了从前那般不正经。 虽然这是陈昭想要的,可来的太突然,总让他觉得不踏实,狐疑道:“你若是因为贪欢才舍不得我,还是算了,我和你做那事从不是因为一时的欲|望,是用了心的,你要是想和我继续,我以后不会对你善罢甘休的……”以赵真的性子这也不是不可能,她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容貌或者身体舍不得他,从前她那般反感他,床上的时候还能热情似火的,这个女人很多时候都没有心。 赵真埋怨的看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般薄情寡义之人吗?若是贪欢重欲,多的是男人供我消遣,何必和你纠缠不休呢?” 啧,看她多好啊,曾经那么多小鲜肉放在她的眼前,她也不过是看看罢了,顶多摸下手碰下脸,多规矩? 虽然赵真这话特别想让陈昭狠狠打她手心一顿,但她现在总算是愿意和他重新来过了,他便不能在此时和她吵,揽上她的腰肢,有些受宠若惊道:“你这话当真吗?你真的愿意和我从新来过了?不是哄骗我的?” 他这受宠若惊的表情成功取悦了赵真,赵真的手不安分的伸进他衣服里:“骗你作甚?我也想明白了,我要是不觉得你好,怎么会误会外孙女喜欢你呢?当然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是极好的了……” 赵真惯会撩拨,即便陈昭已经有很多次经验的,还是被她几下子撩拨了起来,拥着她滚到床上,贴着她的耳垂道:“你这才是花言巧语呢……” 赵真坏坏一笑,反压住他,在他身上肆虐:“那你听吗?” 陈昭的衣衫都被她扯开,她的指腹灵动而调皮,撩动他的心弦,白皙的肌肤都泛起红来,神情有些迷乱:“听……” 赵真低头他的唇瓣,含含糊糊道:“那你好好表现,表现的好我说给你听……”说着轻柔的吻向下而去,呵着热气道,“我给你的书好好看了没?” 虽然陈昭当时嘴上说的道貌岸然,但书拿回来他却也忍不住翻看了一番,连夜里做梦都在温习,这几日有点苦不堪言,其实对于他这种自制而内敛的人,一旦开始会比常人更为渴望,越是压抑越是期待爆发的那一天…… 陈昭不说话,吸了口气,翻身压住她,二话不说开啃,和好几天没吃饭的小狗似的。 赵真被他闹的痒,咯咯笑了起来:“别……你慢点……” 两人正闹的火热,赵真突地神色一敛,推开有些难以自持的陈昭穿衣服:“别弄了,你外孙女婿来了。” 男人在这方面回神的速度总要比女人慢些,陈昭去挡赵真穿衣服的手,搂着她的腰不悦道:“什么外孙女婿?” 赵真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扯开他的手,敛了他的衣服扔给他:“魏云轩。” 话音刚落下,外面的魏云轩高声道:“陈助教,你回来了吗?学生有问题请教。” 陈昭咬咬牙,有些苦不堪言的拾衣服穿上:“这个外孙女婿我不承认。” 军帐外,魏云轩木然着一张脸,在冷风里等着陈助教叫他进去,心里还纳闷:明明亮着灯,陈助教怎么不理我? 第四十四章 第六章 一夜露宿过后,顾琼倒是生龙活虎,被喻戎妥善照顾的喻子敛却病了,头晕脑热,起身走了几步便摇摇欲坠起来,怕是伤了风寒。 喻戎忙扶住他,昨夜让他露宿野外实在是下下之策,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顾琼,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走这步下下之策,心里对她的不喜又多了几分。 顾琼没想到喻子敛的身子竟病弱到这种地步,怪不得她惹得他咳一声喻戎都要瞪她,到底是什么病能让人如此虚弱? “将手给我。”顾琼走到喻子敛面前,将手伸向他。 喻子敛此时白俊的脸因发热泛着红,神色有些萎靡,看着她伸出的手有些缓不过神来。 桂圆看这么美的男子病成这样,心里也不落忍,急急道:“听我家小姐的话,我家二爷医术高明,小姐师出我家二爷,看病比寻常大夫好多了。” 心中急躁的喻戎闻言看向顾琼,顾琼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昂首,一副容不得他小窥的样子,他暗想,算再快下山还要些时辰才能到村落去,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喻戎扶着喻子敛坐下,从行囊里拿出一个脉枕垫在他腕下,对顾琼恭敬了许多:“顾姑娘,请吧。” 顾琼见他这副态度心情也舒畅了,撩裙坐下,手刚要搭脉,喻子敛急急拿了帕子铺在自己腕上,道:“我与顾姑娘毕竟有男女之防,还是这样妥当些。” 顾琼蹙眉,道:“穷讲究,若是心无旁骛,何惧男女之防,省了这些吧,麻烦。”说完甩开那帕子,搭在喻子敛的脉搏上。 那玉脂般细滑的手指搭在他的脉上,暖暖的温度传来,喻子敛难免有些心跳加速。 本闭目诊脉的顾琼张开眼睛,瞄了他一眼,直言道:“你心跳这么快,我没法诊了,闭上眼睛,不要把我当作女子。” 喻子敛闻言本泛红的脸,血红起来,将头深深埋下。 喻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顾琼诊了许久,心中的疑问却大了起来,他此时确实染了风寒,但并不严重,除了风寒以外并没有任何病症,身子确实比常人虚弱许多,但也只是虚弱,并非什么顽疾,难道是她技艺尚浅诊不出来? 当然,诊不出来也要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顾琼对喻戎指挥道:“去给你家公子打些水来。” 喻戎看了她的眸子一眼,终究还是如她所言起身去打水了。 顾琼指挥了他,心里这个舒服啊,让桂圆去行囊中拿出药瓶,这药是二叔制的,能治普通的伤寒,见效很快,她拿出两粒给喻子敛:“一会儿水服下,再把你身上的外衣都脱了,留下亵衣即可。” 喻子敛一听傻眼了,怎么还要脱衣服?他嘴唇有些哆嗦道:“为何要脱衣?” 顾琼见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白他一眼:“按啊,这样能促进药效发挥,难道让我们等着你到夜里恢复好了再下山吗?” 按?这岂不是要顾姑娘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天啊,这成何体统? 喻子敛退却道:“顾姑娘……这算了吧……我能忍忍的……” 顾琼瞧他这幅样子,不屑道:“你当我是想占你便宜吗?若不是看你还算顺眼的份上,我才不管你的呢,多得是男人求着本小姐占便宜,本小姐都不屑于占,我这给你治病你到是扭扭捏捏起来,还是不是个男人?” 喻子敛忙道:“不……我只是怕有毁姑娘清誉……” 这要是能毁清誉,你家随从早把我清誉毁没了!还用得着你? 顾琼蹙眉:“不是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怎的你比我还扭捏?医者父母心,我未把你当男子,你也别把我当女子便罢了,你若是再这么扭捏,我该怀疑你是不是对我心怀不轨了。” 本生病糊涂的喻子敛这次是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了,沉默了下去。 喻戎回来,见自家公子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皱起眉来:“水来了。” 喻子敛见到他,心里安定了一些,接过水要服药,却被喻戎拦住了:“这是什么药?” 喻子敛道:“顾姑娘给我的。” 喻戎从他手中拿过药闻了闻,明显一副怀疑的样子。 顾琼见此生气了,一把夺过药,自己吃下:“不吃拉倒!好心当做驴肝肺!桂圆!走!” 生病体虚的喻子敛忙坐起来拦住她,也不管什么男女之防了,捉住她的手腕:“顾姑娘,你不要误会,喻戎因我自幼体弱不可随便吃药难免做事严谨,他并不是怀疑你的意思。”说罢看向喻戎,一向温和的他突地厉声道:“喻戎!还不向顾姑娘道歉!” 他才离开片刻,她便把他家公子收服了,确实是不容小窥。 方才那药她自己吞下去了,又与公子无冤无仇,应是不会怀有谋害之心,看她诊脉的手法也算得娴熟,不像是装装样子,且信她一次好了。 喻戎谦恭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顾姑娘海涵。” 顾琼冷哼一声道:“那你一会儿去猎野兔,我还要吃烤兔肉。” 喻戎想了想一口应下,顾琼这才重新取了药给喻子敛,喻子敛吃过药,迟疑片刻,看了眼顾琼,顾琼扬扬下巴,瞪瞪眼睛,他无奈低头,开始自己脱衣服。 喻戎愣了,公子这要是做什么? “公子,你这是……” 喻子敛叹息一声,道:“顾姑娘要替我按,这样才助于药效发挥,我们才能早些下山。” 顾琼接道:“其实针灸更好,只是我手上没有,你若是想干等着你家公子退烧,怕是今夜又要在山中过夜了,明日说不定病的更严重。” 喻戎圣贤书读得不多,对男女之防并没有太大的感触,既然对公子有利,还被她说服了执拗的公子,那便如此吧。 喻子敛脱完衣物,像是被剥了皮煮熟的虾,别说脸了,双手都臊红了,揪着自己仅剩的亵衣有些无所适从。 顾琼一声令下:“躺下!” 喻子敛依言躺下,心跳快如擂鼓。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顾琼右腿一跨,他便在她双腿之间了,从他的角度看去,像顾琼正跨坐在他身上,虽未真的跨坐在他身上,这动作难免有些暧昧了,连桂圆都捂住了眼睛:妈呀!小姐太豪迈了! 喻戎虽未吱声,心里已是大骇,怎么都觉得自家公子被占便宜了。 相比之下顾琼是最淡定的,好像根本没把喻子敛当个男人,神情严肃的在他身上几个道反复按压了几次便起身了:“休息半个时辰应该可以上路了。”说完看向喻戎,扬起下巴道:“你,去给我捉兔子!”然后又吩咐桂圆:“去溪边把布巾弄湿,放在他额头上,每一刻换一次。” 桂圆很快去了,喻戎看了眼面色好转些的喻子敛也拿了弹弓进树林了,真是前所未有的听话。 顾琼在喻子敛旁边蹲下,又在他的脉上诊了一会儿,她双目微闭,长长的眼睫像是蝴蝶的翅膀,时不时微颤一下,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剔透的如上好的羊脂玉。 喻子敛本来对女子的样貌美丑并没有什么概念,却觉得此刻的顾琼美的不似真人,目光不禁痴痴落在她的脸上。 突地,顾琼双眸突然睁开:“你的心怎么又跳的这么快了?” 天啊,他刚才在想什么! 喻子敛大窘忙移开视线,只觉得脑中比早起时还要涨热,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冲向脑顶了:“突然有点头晕。” 顾琼闻言蹙眉,嘀咕道:“不应该啊……你先闭目躺会儿,一会儿我再替你看看。”说罢走了开。 她一走开,喻子敛才重获新生,对方才不正常的自己不解起来,他怎么了? 没有顾琼捣乱,喻戎一口气猎了三只兔子回来,喻子敛此时也已面色如常,确实不烧了,顾琼功不可没,对她怀疑的喻戎也不禁有些钦佩起来,这个女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一行人继续上路,喻戎和喻子敛走在前面,喻子敛对心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回头看了眼看风景的顾琼,压低声音对喻戎道:“喻戎,顾姑娘是不是很美?”可以美到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 喻戎闻言心中一震,直直看向他。 喻子敛被他看得面色一窘,喃喃道:“可能是她方才离我太近了吧……”想了一会儿,他又道:“那个……顾姑娘虽说不在意,但于礼,我是不是应该……应该向顾姑娘求亲?毕竟方才……”说着,面上又浮现了不正常的红晕。 公子莫不是真的心动了吧?也是,他未与旁的女子过多相处过,顾琼于他来说难免新奇,上心也是正常的,只要他将他拉回正轨便是了。 “公子,顾姑娘不在意,便是习以为常,你何必纠结于此呢?也许她治过像你这样的病人数不胜数,婚姻大事莫要儿戏,你们互不了解,又怎么谈得上嫁娶?”说完,喻戎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起来,莫不是她真的诊过那么多男子? 喻子敛闻言细细一想,眸中的光彩黯淡下来,顾姑娘的手法如此娴熟,怕是不止对他一个人这样过吧,果然是他太过自作多情了。 第四十五章 第九章 单独和顾琼坐在马车里,喻子敛难免有些不自在,虽说上次也是他们两个,但毕竟四周是敞开的,并不像现在这般如同独处一室。 “顾姑娘,外面有喻戎一人足矣,你不如让你的丫鬟进来吧。” 顾琼坐在他的对面,可能因为吃不到醉心肘子的原因有些兴致缺缺:“她闷不住,随她意吧。” 人家都不在意,他一个大男人再说便是扭扭捏捏了,瞧着顾琼闷闷不乐的样子,怕是还想着醉心肘子,道:“顾姑娘,你若是想吃醉心肘子,不如我们等到酒楼开门再启程吧。” 顾琼摆摆手:“算了吧。”说着拿出本书翻了翻,双眸突地又一亮:“等到了琵安城有荷叶鸡可以吃。” 见她眉开眼笑,喻子敛不禁问道:“顾姑娘,你在看什么书啊?” 顾琼举起封皮给他看:“最新版的美食地图啊。”说罢递给他看。 喻子敛将书接过,上面不仅有地图还标注了各地特色美食,更甚者有的还有图,此书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突地马车一顿,门帘被撩开,桂圆满脸焦急道:“小姐,前面有徐校尉亲自带兵搜查,怕是在搜查小姐你啊!” 顾琼闻言也是神色一凛,兄长竟派了徐校尉前来,看来很确定她在这附近,怕是在县衙的时候暴露了行踪。 好在桂圆并不是她身边得力的丫鬟,而是马圈的粗使丫鬟,平日里负责照看她的马,所以她才把她带了出来,别说徐校尉了算是他亲兄长来了也不一定记得桂圆。 “你把喻戎叫来,一会儿自然些不要露出马脚,我自有办法。” 桂圆得令去了。 喻子敛有些懵了:“顾姑娘这是怎么了?官府为何搜查你?” 顾琼边翻包袱边道:“这一时半会我解释不清,反正我不是什么歹人,你信不信我?”说罢目光看向喻子敛,神情严肃,一双黑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喻子敛被她看了心头一颤,点头道:“我信你。” 顾琼这才展颜,道:“等出了城,我便把来龙去脉告诉你。”说罢,用胭脂在自己手上脸上脖子上点了好些红点,继而拉着喻子敛坐到中间:“一会儿你说我是你娘子,得了天花,要出城看病。”而后又在自己脸上蒙了层纱。 她离他很近,他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了,他不着痕迹的挪了挪身子,心中的浮躁却没有减轻多少。 这时喻戎来了,看了眼全副武装的顾琼,便猜出外面那些官兵是搜查谁了。 顾琼把刚才的计策和喻戎说了一遍,喻戎听完看了眼自家公子,见公子点头也点了下头,放下车帘出去了。 别说她不是朝廷命犯,算是,他们现在也不能让她在他们的车上被抓住,那他们不成了共犯了? 外面搜查的士兵穿着铠甲,走路的声音很沉,一步步向他们的马车靠近,听得顾琼愈加的紧张,若是这次被发现了,她前功尽弃了,回去以后肯定惨不忍睹。 有官兵道:“马车里是什么人啊?” 喻戎恭敬回道:“是我家少爷和少夫人,少夫人得了天花,我们是要出城看病。” “天花?”外面的官兵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道:“打开车帘看看。” 车帘被打开,顾琼把脸埋进了喻子敛的怀中,有些害怕的唤了一声:“相公” 那软绵的身子忽然进了怀了,喻子敛身子一僵,还是配合的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慰道:“娘子别怕,是官爷来搜查。”说罢看向外面的官兵,道:“官爷,我娘子得了天花,不能见人,实在是失礼了。” 外面搜查的官兵看了眼他怀里的女子,手上确实有红点,怕是真的得了天花,也不大可能是顾家千金,毕竟顾家千金身份尊贵,又未出阁,怎会与男子假扮夫妻躲避他们呢? 于是道:“好了,你们走吧。” 喻子敛有礼道:“多谢官爷。” 他们出了城,行出许久顾琼才松了口气,从喻子敛怀中出来,喻子敛整个身子都是僵直的。 顾琼自顾自取下面纱,道:“我说过我叫顾琼,我爹是刑部尚书顾学勤,我兄长是云摩将军顾云,方才搜查的是他的副手徐校尉,我前几天日惹了点小麻烦,从京城跑出来了,他们是想把我捉回去。” 喻子敛闻言惊了,他看顾琼的做派,原以为她同他一般是哪个武学门派的小姐,出来闯荡来了,却不想是官宦子弟,还出自刑部尚书那样位高权重的门楣,天下人皆知刑部尚书顾学勤还是郑国的左相,绝不是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攀附得起的。 喻子敛恭敬道:“原来是顾小姐,前几日实在是多有得罪。” 顾琼见他客气起来,蹙眉道:“你不要这样,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是顾琼,你继续叫我顾姑娘或是顾琼都行,不要因为知道我的身份便生疏了,不是说江湖之人不拘小节吗?” “这……”喻子敛迟疑片刻,道:“那我还是继续叫顾姑娘吧……” 如今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实在是荒唐,她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有?怎么会看上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士呢?想想自己都是可笑至极。 想着,喻子敛坐到离她很远的地方。 顾琼看着他的动作,暗叹口气,果然,这迂腐性子,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便更疏远了,根本不像个江湖中人,倒像是太傅大人家的公子,彬彬有礼畏头畏尾,还不及他随从来的随性。 顾琼也不想理他了。 行至天黑,他们在一家村落落脚,各自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喻子敛有些懊恼道:“喻戎,我之前所想实在是荒谬,顾小姐这样的身份算太子侯爷也是配得的,怎么会看上我呢?我实在是……” 她的身份也让喻戎吃了一惊,他原以为,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谁知竟是左相的千金,那样的门楣可不是一般人能攀附得上的,实在贵不可言。 “公子明白好,我们与她终究不是同路人,公子的病治好了便要分道扬镳的,切莫动心才是。” 喻子敛听到“动心”这两个字突然慌了起来,忙道:“我没有动心!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喻戎安慰道:“公子没动心便好,将病治好才是重中之重。” 咚咚咚。 突地有人敲门,喻戎前去开门,是桂圆在外面,见了他便问道:“我家小姐问今晚吃什么,她饿了。” 饿了不叫小二竟来问他,喻戎回道:“我这便去厨房,请顾小姐稍等片刻。” 桂圆哼了一声:“你快点哦!”说罢走了。 喻戎将门关上,身后喻子敛道:“你去吧,顾小姐赏识你是你的荣幸,万不要使小性子,她不是我们能得罪的。”喻子敛十分了解他,他虽是他的随从,但也心高气傲,除了他是谁也不会服从的。 喻戎回头,喻子敛垂眸坐在那里,有些失神,这几日才生出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想来知道了顾琼的身份多多少少对他影响了一些,只是他自己不自知罢了。 “我知道,公子先歇息吧。”说罢出去了。 走到客栈的厨房,推门进去,一身白裙的顾琼便坐在里面了,见了他拍了拍一旁的桌子,昂首道:“过来。” 她这是故意等着他呢。 喻戎走过去,垂头不去看她:“不知顾小姐有何吩咐。” 顾琼见他这般举动,蹙眉道:“我方才洗手的时候洗到了伤处,找你换药。” 喻戎仍是垂头道:“这怕是不妥,顾小姐将丫鬟叫来吧,我教她如何换药。” 顾琼闻言蹭的站起来,特别霸气的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你也学你家公子那般迂腐吗?知道了我的身份便退避三舍了?你之前的胆色呢!” 被她捏着下巴,喻戎眉头都没皱一下,道:“之前是草民多有得罪,还望顾小姐不要怪罪,我家公子不是迂腐,只是……” 顾琼冷哼一声打断他:“我问的不是你家公子,我问的是你!怎么了?你也怕我?因为我的身份?”她直直的,眨也不眨一下的盯着他的眼睛。 喻戎与她对视了片刻,最终垂下眸子,抿唇不语。 顾琼被他这样的态度惹得有些恼,松了他的下巴道:“我要你上药,给我上药!” 喻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因为之前的过节,这位千金小姐怕是要一直和他较劲了。 喻戎不敢再与她平起平坐,弯下腰给她上药,小心翼翼不碰她一根手指头。 顾琼看着他明显谨慎起来的样子,有些迷惑起来,难道是她看错他了?他也和他主子一般见风使舵、瞻前顾后?若是这样,真是无趣。 喻戎为她上好药,便去洗手做饭了,顾琼坐在那里看着他忙前忙后,他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落过一眼,好像看她一眼有多失礼一般。 他炒出了第一盘菜,顾琼过去尝了一口,故意找茬道:“不好吃,重做。”其实味道好极了。 喻戎一言不发,将菜倒了重新来过,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赵真平时做些事情还是挺择地的,不想带着陈昭在外面乱搞,直接带着他回了齐国公府,从后门进去,谁也没惊动。 陈昭一路上都被罩在赵真的外衣之下,一句话也没说,到了齐国公府直接被她拖进了她的寝室里。 赵真掀了他头上的外衣,一脸打趣的看着他:“不错嘛,为了跟着我,你倒是无所不用其极。” 现下的陈昭已经后悔了,他何必要冒这个险呢?现下被赵真抓住了,简直没脸看她了。 陈昭扯下头上当啷的发饰,面上故作镇定解释道:“你做事不够小心谨慎,即便他们是你的儿子儿媳,现在在你面前都只是皇帝和皇后,稍有不慎便是大事,我不放心你。”儿媳机敏,儿子荒唐,他实在是不放心赵真,而且他进宫也有事情要办,这才不得已扮成女子。 赵真伸手摸上他的下巴,指腹在他唇上一抹而过,竟是没有唇脂的,果然天生是妖物。 “虽然你又偷摸跟着我让我很不爽,但你这扮相成功的取悦了我……”说着赵真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床上,压了上去,一脸的像。 陈昭惊了一下,瞧见她眼里涌动的火光,有点诧异。他这幅样子,她竟然很有兴致? 穿着女装被赵真调|戏,陈昭有些难以适应,伸手挡住她道:“你等下,我把脸上的妆卸了。” 赵真扯开他的手,迫不及待的亲上来:“卸什么妆,这样才好看,来吧美人,给我好好亲亲。”说罢密密麻麻的吻便落了下来,是许久未有过的热情。 赵真已经很久没对他这么主动热情过了,想到她这么热情主动的原因,陈昭心里有些不得劲:“是不是只要貌美,男人女人你都喜欢?” 赵真像个红了眼的登徒子,急不可耐的扯他衣裙,如此漂亮的男人在眼前,让她有种异样的快|感:“那可不是,要你这般美貌的我才有心思。”说罢低头吻在他瓷白的肌肤,“以前是我说错你了,你不是仙,你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人,怪不得我一世英名折在你手里了。” 这话陈昭不听了,到底是谁折谁手里了?而且堂堂一个大男人被她叫狐狸精还了得? 陈昭一翻身,把她压住,局势有了巨大改变:“若说妖精,你才是,专门祸害人。”说罢咬了她一口,没什么气势,像个闹脾气的的小奶狗。 赵真自然不恼他,反而更有情|趣了,搂住他的腰,仰头啄了一下:“专门祸害你。”说完重新压了回去,调戏他道,“小美人,爷这便好好祸害祸害你,保证让你爽翻天” 陈昭还是头一次听赵真说这等混话,脸一热,有些恼怒的去推她:“赵真!” 赵真的蛮力哪里是陈昭能抵抗的了得,反抗了几下最终还是任她为所欲为。 以前陈昭觉得赵真够荒唐了,是个名副其实的混账女人,可眼下他又重新领教了一番赵真混账的功力,以前和现在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现下她一边做事,嘴上还不闲着,一会儿“小美人,爷弄得你舒爽吗?”,一会儿“小美人叫一声,爷听你叫。”,最过分的是她还说“爷要死在你这的身子上了。”,真真是什么混话都说的出口,让从未听过这些之言的陈昭面红耳赤,频频守不住关卡,没多久的功夫便失守了三次,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巨大威胁。 赵真也不笑他,是缠的紧,怎么都不肯放过他,一副要掏空他的架势。 反正这一日陈昭是没能离开赵真的屋子,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实在佩服了赵真的精神力。 卧龙寺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陈勍孤身一人穿着明黄的寝衣走在其中,渐渐地眼前出现白玉石阶垒的祭坛,是他父皇和母后消失的那个祭坛,祭坛之上也是一片浓雾,仰头看去模糊不清,望不到顶。 他似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步走上祭坛,渐渐地走到了最顶,隐约间,他在浓雾中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如雪的衣衫似要隐进浓雾之中,唯她那一头泼墨似的黑发最为显眼。 他高喝一声:“你是何人?为何在这祭坛之上。” 黑发白衣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她周身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绝色的容颜,顾盼生辉,乃是倾城之色。 是今日那个冒失的丫鬟,她望着他,不惧不怕,反而对他笑了起来。 陈勍却皱起了眉头,继续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皇后将你带来的吗?” 女子不说话,她缓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他的心上,让陈勍没由来的慌乱,他出口阻止道:“你站住!有话站在那里说好了。” 女子充耳不闻,继续向他走来。 陈勍不自禁的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变成了断崖,他已无路可退,眼瞅着女子逼到了他的近前,他急急喝道:“大胆!你到底是谁!” 谁知女子脚下突地一绊,向他摔过来,陈勍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女子跌跌撞撞站稳,因弯着身子背后如墨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遮住了容颜。 陈勍推开她道:“朕告诉你,不要故技重施!” 女子站着没动,不知为何,陈勍觉得眼前的女子突地高大了一些。 正奇怪的时候,她抬起了头来,露出墨发之后的容颜,仍是倾城之色,却变成了他父皇的脸!是年轻了许多岁的父皇!但脸上威严而沉静的气势不减,他严肃的看着他,沉声道:“勍儿。” “父皇!”陈勍惊叫一声跑上去,可站着不动的父皇却离他越来越远,他慌忙去追,“父皇!你去哪里啊!父皇!” 陈勍从床上嚯的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汗水,白日里看到的绝色女子和梦里父皇的脸重叠在一起,竟惊人的相似。 他粗喘了口气,寝殿中的烛火被点亮,殿中瞬时灯火通明起来,守夜的内侍匆忙上前卷起床帐,惶恐道:“陛下可是被梦魇惊到了?” 陈勍没有说话,思绪仍先在梦中,他知道了……他知道为什么了! 陈勍衣服都没有换,便穿着明黄的寝衣跑出了寝殿,内侍赶忙拿了披风跟上:“陛下!您去哪里啊!先把衣服穿上啊!” 一路上无人敢阻拦帝王,陈勍跑进了皇后宫中,径直闯进了皇后的寝殿,守夜的宫女被吓了一跳,忙把灯烛点起来,匆忙跪下。 正睡觉的秦如嫣自然也被吵醒了,有些迷糊的从床上坐起来,带着一身寒气的陈勍已经坐到了她床上,头发有些散乱,穿着寝衣,可把她吓了一跳。 “陛下这是怎么了?” 陈勍定定的看着她:“我知道为什么了,我知道了!” 他连朕都不称了,秦如嫣察觉出了陈勍的不对劲,挥手让宫女太监都退下,安抚陈勍道:“不急,陛下知道了什么,慢慢说。”说罢起身下床,给陈勍斟了杯水过来。 跑了一路陈勍有些清醒了,接过水一口喝了下去,道:“我知道我为什么觉得那个丫鬟熟悉了,她长得像我父皇!” 秦如嫣呆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陛下大半夜过来是要和我说这个?” 陈勍却不和她笑,严肃的点点头:“是这个,我曾经是很想娶个温顺又倾城的妻子,今日那个女子确实像极了我梦寐以求的那种女子,我看到她便莫名的心悸,我也以为我是有些动心的,可我刚才做了个梦,原来那个女子十分的像我父皇,我记得我父皇年轻的时候也是有着倾世的容貌,连历经三朝的老太傅都曾说过父皇是历来最俊逸的帝王。” 其实不用陈勍说,秦如嫣也知道先帝的姿容过人,即便是步入老年,先帝仍是风采照人,她是见识过的,由此便可见其年轻时该有如何倾世的容貌。 秦如嫣好整以暇的望着他:“所以呢?” 陈勍也不知道他跑来和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可能是想解释自己没有三心二意,但这并不是秦如嫣会在意的,她是个将天下事看得比任何事都重的人,是个可以为了稳固朝堂将他这个丈夫推出去的人。 陈勍突然感觉有些悲凉,方才梦到父皇离他而去,那种无助的感觉卷土重来,将他压抑了数月的悲伤又勾了出来,他颓然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我想父皇和母后了……”这世上真心对他好的只有父皇和母后。 秦如嫣看着眼前像个孩子似的陈勍,觉得有些好笑,都说帝王家最是无情,可陈氏王朝并非如此,先帝和先太后伉俪情深,只生了长公主和皇帝一对儿女,对她这个儿媳也如亲生女儿一般,因此无论是父子情、母子情、还是姐弟之情都很深厚,便使得陈勍即便当了帝王,仍能存有一份赤诚之心,和一副柔软的心肠,正是如此,她当初才会选择嫁给他。 秦如嫣扶上他的肩:“陛下这般模样若是让先帝看到了,定要打你手心了。” 陈勍闻言抬起头:“他想打便打好了,其实他打手心一点也不疼,比起母后的棍子差远了,不过现在算是母后的棍子我也愿意挨……”说着竟有些潸然泪下了,可见这些日子压抑的悲伤都攒到了今日。 秦如嫣叹了口气拥住他:“陛下是帝王,即便悲伤也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方才那般举止无状的跑来,该让宫中的人如何看待你这个帝王?” 媳妇主动抱他,陈勍也趁机抱紧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看,我又不是为了旁人的眼色活着!若是看不惯把我从皇位上拉下来啊!” 秦如嫣又是一番叹息:“今日且由着你,明日若是继续这般,不要怪我不给你颜面了。” 陈勍闻言一抖,好一会儿没声了,很久才道:“如嫣,我总觉得父皇和母后没有死,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逍遥的活着呢。” 陈勍本以为秦如嫣不会附和他的无稽之谈,却没想秦如嫣一本正经道:“我也觉得先皇和先太后都尚在人世,陛下,你不觉得你那个新找回来的小表妹很蹊跷吗?” 第四十七章 【防盗章】 见自己人来了,喻子敛忙挣脱了女子向他们走去,慌忙的连喻戎说了“少夫人”这三个字都没听清。 喻戎暗地里推了顾琼一下,顾琼自然扑向了喻子敛,依着惯性抓住了喻子敛的胳膊,喻子敛也忙扶住她,神色有些惊慌。 顾琼回头愤愤瞪了喻戎一眼,喻戎给她递了个威胁的眼神。 你等着! 顾琼咬咬牙,面色不好的看向喻子敛:“我这片刻的功夫不在,夫君便给自己寻了个丫鬟啊?” 喻子敛闻言愣了,被顾琼突如其来的醋意搞得莫名其妙:“我……” 顾琼瞥他一眼,十足的醋妻,松开他的胳膊,在女子面前蹲下,轻佻的捏住女子的下巴:“倒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夫君心软,刚好,我新买了个鞭子,少个人陪练,她如此愿意跟着夫君,夫君便收了她吧。” 纤弱的女子闻言身子一抖,看了眼顾琼,那肤色一看是练家子的,心头一抖,一双美眸波光潋滟看向喻子敛,可怜巴巴的求他。 喻子敛哪里还有心思看她啊,整个人都懵逼了,顾琼这是怎么了? 桂圆虽然不知道她家小姐到底怎么了,但她知道她家小姐肯定不愿意喻公子收个女人进房,便摩拳擦掌的站出来,道:“小姐,我看她这身子骨不禁你练,不如让桂圆先练练她,不出三日保准让小姐你满意。”说完阴测测一笑,加上那高大的身躯,可比顾琼可怕多了。 女子见喻子敛实在无心要她,而他又有这般狠厉的妻子,瞅着也是个畏妻相,便识相的退却了。 “既然恩公不愿收留怜儿,怜儿不苦苦纠缠了,恩公的恩情怜儿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会回报恩公的!”说完重重磕了个头,跑了。 顾琼“切”了一声,又瞪了眼喻子敛:红颜祸水,不能老实待着吗?他们才走一会儿勾搭了个小姑娘,最后还要她来解决?出息! 顾琼哼了一声,大步走出人群。 桂圆一看,哎呀,小姐吃醋生气了,喻公子傻愣着干什么呢! 这回换桂圆推了喻子敛一把:“喻公子快去哄我家小姐啊!我家小姐生气起来可吓人了!” 喻子敛虽然搞不懂顾琼为何会生气,又为何要他哄,但是桂圆这么一说,他不自觉的去了。 “顾姑娘,不是我……”说着一顿,不知该如何解释。 顾琼回过头,环胸看他:“不是你什么啊?” 喻子敛被她一看,本来光明磊落,莫名的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心虚什么,想了想道:“我方才看那女子可怜,给了些银两,谁知她非要跟着我,给我做丫鬟,她是女子,我又不能……” 顾琼要被他蠢哭了,打断他道:“这些卖身葬父的女子大都是骗钱的,若是碰到好欺负的金主,都会缠上来,何况你这种貌美如花的呢?长点心吧,下次不要多管闲事了。” 喻子敛闻言一怔,随即蹙起眉来:“这怎么叫多管闲事呢?我看那位姑娘着实可怜,不像是骗人样子,若是她真的没钱葬父,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顾姑娘竟是这样冷漠的女子…… 顾琼白他一眼,又道:“好,算她是真的,她有钱葬父了,但日后没钱生存,饿死街头怎么办?你这么善良怎么不帮人帮到底干脆带着她上路呢?” 喻子敛被她问的一怔,想了想喃喃道:“我是不是该多给那位姑娘些银两……” 顾琼真恨不得敲敲他的榆木脑袋了:“我最瞧不上这种不思进取只知跪在街头对人摇尾乞怜的女子,现在的郑国已不是当初的郑国,女子也可抛投露面一番作为,我若是她便自己挖坑葬父,然后找份活计赚钱,待到有钱了再为父亲修葺坟墓也为时不晚,为何非要卖身葬父?自由之身不比给人为奴为仆来的难能可贵?自贱之人不值得同情。”说完,冷哼一声买了串糖葫芦压压惊:“哎呀,京城里都没这么好吃的糖葫芦。” 喻子敛闻言如醍醐灌顶,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如此说来,他所作所为并不是帮人,而是害人,求人终不如求己,一味求人只会愈加堕落,自力更生方能百折不挠。 原来顾姑娘才是懂大学问之人,亏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不懂这个道理,方才还暗怪顾姑娘冷漠,实在不该! 喻子敛忙谦恭道:“多谢顾姑娘指点。” 吃着糖葫芦的顾琼莫名:“我指点你什么了?” 喻戎对顾琼不禁也是佩服的,他家公子看似温和,但并不是容易说服之人,平日里能说服他的也只有他,顾琼可是除了他以外第二个能说服他的人。 若是公子喜欢她,不如他……不,这不行,顾琼那样的身份,公子今后必然会受伤的,万万不能。 喻戎上前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顾琼可不想这么早回去:“你们先回吧,我和桂圆再逛逛。” 喻子敛闻言觉得十分不妥:“顾姑娘这里毕竟不比寻常,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还是同我们回去吧。” 顾琼不听了,这是嫌她功夫不好? 顾琼刚要和喻子敛说道说道,喻戎道:“顾姑娘不是新买了一把短刀吗?不先研究下如何用吗?” 顾琼一听,言下之意他要教她了?这回顾琼哪敢得罪喻子敛。 立马附和道:“喻公子说得对,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回去了!”说完特别欢快的往回走。 桂圆服了,喻公子的美男计果然好使,小姐现在居然这么听话,看来以后要多撮合喻公子对她家小姐好些! 一行人往回走,路过一家酒楼喻子敛突然停下脚步:“喻戎,你进去打包一只荷叶鸡出来。” 喻戎闻言有些惊讶,公子很少对荤菜感兴趣:“公子想吃吗?” 喻子敛闻言抿了下唇,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样子:“不是我,是……” 他话没说完,顾琼蹦过来道:“一只哪够!要两只!原来书上说的是这家的荷叶鸡啊!”说完拍了拍喻子敛的肩,夸道:“还是你眼力好,差点错过去了。” 喻戎这回知道是谁想吃了。 肩上温热的手,让喻子敛面色更不自然起来,轻咳一声道:“喻戎,依顾姑娘所言,打包两只。” 等顾琼手里拎着两只荷叶鸡,看喻子敛的神色和善了许多:“我听说这荷叶鸡和一般的鸡不一样,吃一口清香扑鼻,香而不腻,人间美味!” 喻子敛瞧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一笑,道:“那你多吃一些,我很少吃荤腥,便不和你抢这人间美味了。” 这回顾琼看他更顺眼了,嬉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其实表情特别好意思。 这时,喻戎道:“不用不好意思,我会吃的。” 顾琼闻言笑容一僵,偏偏她现在有求于他,说说不得,瞪瞪不得,只能闭了嘴,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喻戎看着她吃瘪的样子,莫名的开心,嘴角都弯了弯。 喻子敛却是蹙了眉,喻戎怎么不懂规矩起来了?抬眸不妥的看他一眼。 喻戎触到公子的目光,神色一凛,低声道:“我说说而已,自是不会与顾姑娘同食。” 喻子敛低声训斥道:“小心身份,在顾姑娘面前不要没大没小的。” 喻戎看了眼前面顾琼的背影,眸光微敛,点头称是。 回到客栈,顾琼想着,喻子敛买了荷叶鸡给她,她自然不能小气,点了一桌子菜,邀喻氏主仆同食。 喻子敛应邀前来,坐到她对面,喻戎的身份自然不能同坐,便站在一旁伺候,平日桂圆都是和小姐坐下一起吃的,见喻戎站着,她也不敢坐了。 顾琼抬眸看了尽忠职守的喻戎一眼,瞥了下旁边的桂圆,不悦道:“站着做什么呢?我可不习惯我吃饭旁边有人站着。” 桂圆也不拘着了,抬屁股坐了下来,替她家小姐布菜。 喻子敛见此,便也招呼喻戎坐下:“既然顾姑娘这么说了,喻戎你也坐下吧。” 喻戎这才坐下,只是仍不敢随意动筷。 顾琼蹙眉了,拿了公筷给喻戎夹了块荷叶鸡过去:“你不是想吃吗?吃吧。” 喻戎微怔,抬眸看向她。 顾琼挑挑眉:“嫌少?”说完加了个大鸡腿给他:“鸡腿最为肥美,这回怪不得我小气了吧?” 喻戎这才动筷,道:“多谢顾姑娘。” 顾琼笑笑,没再说话。 喻子敛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桂圆郁闷了,小姐居然赏那个讨厌的喻戎鸡腿!小姐最喜欢吃的鸡腿! 小姐!你喜欢喻公子,总不能对他随从也那么好吧! 第四十八章 第十一章 见自己人来了,喻子敛忙挣脱了女子向他们走去,慌忙的连喻戎说了“少夫人”这三个字都没听清。 喻戎暗地里推了顾琼一下,顾琼自然扑向了喻子敛,依着惯性抓住了喻子敛的胳膊,喻子敛也忙扶住她,神色有些惊慌。 顾琼回头愤愤瞪了喻戎一眼,喻戎给她递了个威胁的眼神。 你等着! 顾琼咬咬牙,面色不好的看向喻子敛:“我这片刻的功夫不在,夫君便给自己寻了个丫鬟啊?” 喻子敛闻言愣了,被顾琼突如其来的醋意搞得莫名其妙:“我……” 顾琼瞥他一眼,十足的醋妻,松开他的胳膊,在女子面前蹲下,轻佻的捏住女子的下巴:“倒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夫君心软,刚好,我新买了个鞭子,少个人陪练,她如此愿意跟着夫君,夫君便收了她吧。” 纤弱的女子闻言身子一抖,看了眼顾琼,那肤色一看是练家子的,心头一抖,一双美眸波光潋滟看向喻子敛,可怜巴巴的求他。 喻子敛哪里还有心思看她啊,整个人都懵逼了,顾琼这是怎么了? 桂圆虽然不知道她家小姐到底怎么了,但她知道她家小姐肯定不愿意喻公子收个女人进房,便摩拳擦掌的站出来,道:“小姐,我看她这身子骨不禁你练,不如让桂圆先练练她,不出三日保准让小姐你满意。”说完阴测测一笑,加上那高大的身躯,可比顾琼可怕多了。 女子见喻子敛实在无心要她,而他又有这般狠厉的妻子,瞅着也是个畏妻相,便识相的退却了。 “既然恩公不愿收留怜儿,怜儿不苦苦纠缠了,恩公的恩情怜儿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会回报恩公的!”说完重重磕了个头,跑了。 顾琼“切”了一声,又瞪了眼喻子敛:红颜祸水,不能老实待着吗?他们才走一会儿勾搭了个小姑娘,最后还要她来解决?出息! 顾琼哼了一声,大步走出人群。 桂圆一看,哎呀,小姐吃醋生气了,喻公子傻愣着干什么呢! 这回换桂圆推了喻子敛一把:“喻公子快去哄我家小姐啊!我家小姐生气起来可吓人了!” 喻子敛虽然搞不懂顾琼为何会生气,又为何要他哄,但是桂圆这么一说,他不自觉的去了。 “顾姑娘,不是我……”说着一顿,不知该如何解释。 顾琼回过头,环胸看他:“不是你什么啊?” 喻子敛被她一看,本来光明磊落,莫名的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心虚什么,想了想道:“我方才看那女子可怜,给了些银两,谁知她非要跟着我,给我做丫鬟,她是女子,我又不能……” 顾琼要被他蠢哭了,打断他道:“这些卖身葬父的女子大都是骗钱的,若是碰到好欺负的金主,都会缠上来,何况你这种貌美如花的呢?长点心吧,下次不要多管闲事了。” 喻子敛闻言一怔,随即蹙起眉来:“这怎么叫多管闲事呢?我看那位姑娘着实可怜,不像是骗人样子,若是她真的没钱葬父,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顾姑娘竟是这样冷漠的女子…… 顾琼白他一眼,又道:“好,算她是真的,她有钱葬父了,但日后没钱生存,饿死街头怎么办?你这么善良怎么不帮人帮到底干脆带着她上路呢?” 喻子敛被她问的一怔,想了想喃喃道:“我是不是该多给那位姑娘些银两……” 顾琼真恨不得敲敲他的榆木脑袋了:“我最瞧不上这种不思进取只知跪在街头对人摇尾乞怜的女子,现在的郑国已不是当初的郑国,女子也可抛投露面一番作为,我若是她便自己挖坑葬父,然后找份活计赚钱,待到有钱了再为父亲修葺坟墓也为时不晚,为何非要卖身葬父?自由之身不比给人为奴为仆来的难能可贵?自贱之人不值得同情。”说完,冷哼一声买了串糖葫芦压压惊:“哎呀,京城里都没这么好吃的糖葫芦。” 喻子敛闻言如醍醐灌顶,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如此说来,他所作所为并不是帮人,而是害人,求人终不如求己,一味求人只会愈加堕落,自力更生方能百折不挠。 原来顾姑娘才是懂大学问之人,亏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不懂这个道理,方才还暗怪顾姑娘冷漠,实在不该! 喻子敛忙谦恭道:“多谢顾姑娘指点。” 吃着糖葫芦的顾琼莫名:“我指点你什么了?” 喻戎对顾琼不禁也是佩服的,他家公子看似温和,但并不是容易说服之人,平日里能说服他的也只有他,顾琼可是除了他以外第二个能说服他的人。 若是公子喜欢她,不如他……不,这不行,顾琼那样的身份,公子今后必然会受伤的,万万不能。 喻戎上前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顾琼可不想这么早回去:“你们先回吧,我和桂圆再逛逛。” 喻子敛闻言觉得十分不妥:“顾姑娘这里毕竟不比寻常,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还是同我们回去吧。” 顾琼不听了,这是嫌她功夫不好? 顾琼刚要和喻子敛说道说道,喻戎道:“顾姑娘不是新买了一把短刀吗?不先研究下如何用吗?” 顾琼一听,言下之意他要教她了?这回顾琼哪敢得罪喻子敛。 立马附和道:“喻公子说得对,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回去了!”说完特别欢快的往回走。 桂圆服了,喻公子的美男计果然好使,小姐现在居然这么听话,看来以后要多撮合喻公子对她家小姐好些! 一行人往回走,路过一家酒楼喻子敛突然停下脚步:“喻戎,你进去打包一只荷叶鸡出来。” 喻戎闻言有些惊讶,公子很少对荤菜感兴趣:“公子想吃吗?” 喻子敛闻言抿了下唇,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样子:“不是我,是……” 他话没说完,顾琼蹦过来道:“一只哪够!要两只!原来书上说的是这家的荷叶鸡啊!”说完拍了拍喻子敛的肩,夸道:“还是你眼力好,差点错过去了。” 喻戎这回知道是谁想吃了。 肩上温热的手,让喻子敛面色更不自然起来,轻咳一声道:“喻戎,依顾姑娘所言,打包两只。” 等顾琼手里拎着两只荷叶鸡,看喻子敛的神色和善了许多:“我听说这荷叶鸡和一般的鸡不一样,吃一口清香扑鼻,香而不腻,人间美味!” 喻子敛瞧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一笑,道:“那你多吃一些,我很少吃荤腥,便不和你抢这人间美味了。” 这回顾琼看他更顺眼了,嬉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其实表情特别好意思。 这时,喻戎道:“不用不好意思,我会吃的。” 顾琼闻言笑容一僵,偏偏她现在有求于他,说说不得,瞪瞪不得,只能闭了嘴,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喻戎看着她吃瘪的样子,莫名的开心,嘴角都弯了弯。 喻子敛却是蹙了眉,喻戎怎么不懂规矩起来了?抬眸不妥的看他一眼。 喻戎触到公子的目光,神色一凛,低声道:“我说说而已,自是不会与顾姑娘同食。” 喻子敛低声训斥道:“小心身份,在顾姑娘面前不要没大没小的。” 喻戎看了眼前面顾琼的背影,眸光微敛,点头称是。 回到客栈,顾琼想着,喻子敛买了荷叶鸡给她,她自然不能小气,点了一桌子菜,邀喻氏主仆同食。 喻子敛应邀前来,坐到她对面,喻戎的身份自然不能同坐,便站在一旁伺候,平日桂圆都是和小姐坐下一起吃的,见喻戎站着,她也不敢坐了。 顾琼抬眸看了尽忠职守的喻戎一眼,瞥了下旁边的桂圆,不悦道:“站着做什么呢?我可不习惯我吃饭旁边有人站着。” 桂圆也不拘着了,抬屁股坐了下来,替她家小姐布菜。 喻子敛见此,便也招呼喻戎坐下:“既然顾姑娘这么说了,喻戎你也坐下吧。” 喻戎这才坐下,只是仍不敢随意动筷。 顾琼蹙眉了,拿了公筷给喻戎夹了块荷叶鸡过去:“你不是想吃吗?吃吧。” 喻戎微怔,抬眸看向她。 顾琼挑挑眉:“嫌少?”说完加了个大鸡腿给他:“鸡腿最为肥美,这回怪不得我小气了吧?” 喻戎这才动筷,道:“多谢顾姑娘。” 顾琼笑笑,没再说话。 喻子敛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桂圆郁闷了,小姐居然赏那个讨厌的喻戎鸡腿!小姐最喜欢吃的鸡腿! 小姐!你喜欢喻公子,总不能对他随从也那么好吧! 第十二章 门口传来敲门声,外面的小二道:“客官,您要填的茶填好了。” 他们几个都不喝酒,一直在喝茶,许久之前找小二填茶了,却现在才送来,桂圆起身去接茶,开了门便抱怨道:“怎么这么久才送来啊?我们都快吃完了。” 小二点头哈腰道:“对不住了客官,方才后院里的鸡不知怎么的都跑出来了,老板让我们都去捉鸡,这才耽搁了送茶。”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女儿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晚辈,赵真觉着女儿应该是还不知道她的真身,若是女儿知道了陈昭不可能不告诉她,怕她这么盯着她看出什么端倪,低下头转开话题道:“我为殿下准备了一份贺礼,是只猫,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陈瑜看着眼前低下头的女孩,心思百转千回,这女孩确实很像她母后,不禁长得像性子也像,萱萱每次从神龙卫回来,都会和她讲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讲得最多的便是这个“小表姨”,话语中的描述让她觉得异常熟悉,她敢肯定眼前这个女孩绝不是舅舅遗孤这么简单。 陈瑜笑盈盈道:“哦?呈上来看看。” 一般客人送的贺礼都会先到管事那里登记,暂时存放起来,是不会马上送到长公主面前让长公主过目的。而赵真先是由县主亲自带进来,现下又得了长公主的特殊待遇,可见她的不一般了。 众人私下里一打听才知道是齐国公从乡野寻回来的孙女,长公主的母家人,模样气质到看不出像个乡野丫头,但送个猫未免太过寒酸了吧?猫是个低贱的物什,哪里有人用来当贺礼的,还是送给尊贵的长公主。便有一部分人小声议论齐国公府这个寻回来的乡野小姐没见识,跟上来的方氏母女没什么荣辱与共的觉悟,也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等着赵真丢人了。 付凝萱听了母亲的话,自己跑去从下人手里把笼子提来,掀开布给母亲看:“母亲你看!这只猫长得好奇特啊!” 陈瑜看向笼中的猫,这一看也惊了一下,笼中的猫似虎又似豹,身形优美,乍一见了这么多人也无半点惧色,端坐在笼中看着四周,威风凛凛的很。 笼中的猫显了真身,在座的人都呆了,这是什么猫,竟长得这般奇特,一看不是个俗物,一时间都探头探脑的看。 “这是什么猫啊?”长公主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赵真回道:“这是虎猫,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受过训练,十分机灵。”她说着将笼子打开,把猫抱出来放到地上,那猫也不到处乱窜,端坐在原地,昂着头巡视领地一般的四处看。 赵真从下人那里接过一个小食盒,从里面拿了个鱼干在猫眼前晃了晃,猫便看了过来,站起了身子,尾巴左右摇晃着。 赵真手一扬,将鱼干抛的老高,猫一下子跃了起来,足有一人多高,惊得众人高呼了一声,只见它在半空中精准的咬住了鱼干,然后利落的翻了个身落下,潇洒又轻巧,嚼吧嚼吧把鱼干咽了下去。 赵真又拿了个鱼干,在它眼前转了个圈,猫便随着她转圈的动作在地上打滚,乖巧又听话,赵真把鱼干喂给它,向它伸出手,指了下它的右爪,它便抬起右爪与她击掌,指左爪便抬起左爪与她击掌,赵真又命它冲向长公主:“恭贺长公主殿下福寿安康。” 那猫如成了精一般,站起来冲长公主拜了拜,这一下所有人都不敢小瞧一只猫了。 陈瑜一脸的惊喜,将猫抱起来摸了摸:“这猫太机灵了!真是讨人喜欢。”说罢便在毛茸茸的猫脑袋上亲了一下,明显是得不得了的样子。 女儿喜欢,赵真松了口气,把鱼干拿到女儿面前:“殿下可以亲自试一试。” 陈瑜自是跃跃欲试,全然没了雍容的样子,将猫放在地上,拿了个鱼干在它眼前晃晃,继而扔了出去。 猫如一条闪电一般窜了出去,在鱼干还未落地前便接住了,将鱼干叼了回来,停在长公主面前才嚼吧嚼吧吃下去,而后撅起屁股,左右晃了晃,等着下一个鱼干,模样可极了。 陈瑜看着眼前聪慧机灵的猫眼中都是光,自母后给她调|教的那只猫过世以后,她再没见过这么机灵的猫了,这小丫头竟也会训猫吗? 陈瑜正想问问她和谁学的,突地传来一声狗叫。 “汪汪汪!”一条棕毛狗突地窜了出来,向着猫狂奔过去,猫很快灵活的跳了起来闪开了冲撞过来的狗,棕毛狗没有扑到它,蠢呼呼的撞上椅子腿,又折了回来,长着狗嘴冲向猫,显然是要咬猫的样子。 这次猫没有躲,弓起身子,呲出尖牙,发出恐吓的呜呜声。 狂奔的棕毛狗受了惊一般,突地停下来退了几步,而后前爪前扑,做出一副跪拜臣服的姿势。 陈瑜看着叹道:“这猫真是奇了。” 付凝萱跑过去将狗抱起来,在狗脑袋上敲了下:“白白,瞧你这点出息!”那棕毛狗便是付凝萱的犬白白。 赵真掏出一个绣的精致的香囊递给女儿:“殿下将此香囊戴在身上三十日,三十日后取下,这猫便会认主了。” 陈瑜接过香囊,甚是欢喜的看向眼前的小丫头:“你这贺礼甚合本宫心意,是本宫这些年来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赵真看着女儿满是欣慰:宝贝女儿你喜欢好。 陈瑜对上她似是慈的表情略略一愣,只是还未多想,外面便有太监尖细的声音道:“皇上驾到!” 众人忙起身跪下,陈瑜向外走去,迎接自己的皇帝弟弟,赵真和付凝萱跟在身后。 陈瑜每年过生辰,父皇母后和弟弟都会来,如今父皇母后去了,今年便只有弟弟过来了,思及此心中不免又有些忧伤。 陈勍阔步而来,后面跟着明夏侯付渊和付允珩,陈瑜要行礼,他忙扶道:“皇姐与皇弟何须多礼,皇弟祝皇姐生辰快乐,年年岁岁有今朝!” 陈瑜笑盈盈的看着弟弟:“陛下每年都是这一句,去年不是说好了今年要换贺词了吗?”即便陈勍成了帝王,姐弟之间仍是亲昵的很,陈勍幼时对他最好的便是陈瑜,对姐姐的感情自是深厚。 陈勍一拍脑袋:“瞧皇弟这记性,一看见皇姐高兴的都给忘了,皇弟明年一定换句新鲜的。”说罢目光看向了旁边的赵瑾,对她扬起一抹深深的笑意:“瑾儿也到了。” 赵真在找宝贝孙子,没瞧见有点失望,闻声回了神,行礼道:“参见陛下。” 陈勍对她笑着道:“无须多礼。” 陈瑜看了眼弟弟和赵真,目光流转,道:“陛下来看看,瑾儿送了我一个极好的贺礼。”说着引他进来,将地上的猫抱起。 陈勍看到猫也是一脸的惊奇:“这猫长的独特,是何猫啊?” 赵真又给儿子解释了一遍,儿子也想看表演,她便又演示了一遍。 陈勍看过摆手叫好,朗笑道:“没想到瑾儿还有这等本事,着实让朕惊喜。”说罢又对陈瑜道,“皇姐可是不知,小表妹不仅有训猫的本事,刀武的也极好,巾帼不让须眉,颇有母后当年的风范。” 赵真闻言一脸惶恐:“臣女不敢与先太后相比。” 陈瑜惊奇道:“瑾儿也用刀吗?母后当年最善用刀,瑾儿不仅长得像,连用的兵器都一样。” 赵真额头上都要冒汗了,面对至亲之人她便不知该如何隐藏自己了,早知道她应该换个兵器才是,现下被儿子女儿捉住了太多个共同点,实在危险。 好在的是儿子和女儿没再继续说她,陈瑜转而问道:“陛下,怎么未见太子过来?” 陈勍叹气道:“太子染了风寒,他母后在宫中陪他养病呢,因而没来恭贺皇姐。” 赵真闻言心口一揪,小心肝生病了?怎么突然生病了,上次见面不还生龙活虎的? 陈瑜一听,十分关心道:“病得如何?可有好转?” 陈勍安抚她道:“皇姐无须挂念,病的不厉害,吃了药已经好些了,应该修养几日便没事了。”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的看了赵真一眼,果然她脸上也满是担忧。 赵真闻言虽小小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记挂小心肝,明日一定要进宫去看看才放心。 姐弟又说了些别的便开宴了,陈勍自是坐在上首,邀皇姐与他同坐,驸马被挤到了稍微靠下的位置,没办法,陈勍不喜欢姐夫,自从有了姐夫,姐姐给他的关便少了,他怎么可能待见抢他姐姐的姐夫,所以总对姐夫存着戒心。 而付渊是个明朗豪爽的人,做姐弟俩的陪衬没有半分怨言,一直笑的开怀,颊边两个酒窝让他英武的脸显得可亲不少。 赵真和儿子一样,本来不怎么喜欢女婿的,以前没少难为女婿,但是付渊性子好,对女儿又体贴入微,她便也对女婿改观了,如今比陈昭父子俩更喜欢女婿一些,女婿半个儿嘛。 酒过三巡,便到了前来贺寿的公子小姐献艺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帝王亲临,人人盼着能在帝王面前露脸,皆是好几个月之前便在准备的。 赵真对这个倒没什么兴趣,坐在外孙女旁边百无聊赖的吃着菜看着,目光游离了许久也没找到陈昭,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赵真正事不关己,上首的陈勍突地发话了:“瑾儿也是武艺过人,不如上来展示一番,让众人一饱眼福。” 皇帝的话怎能反驳,但赵真是真不想去,心里骂着倒霉儿子,嘴上委婉道:“臣女今日的衣裙繁复,恐怕行动不便,请陛下赎罪。” 旁边的付凝萱特别没眼力劲道:“小表姨身量与我相同,可以暂且去换我的衣服啊!” 陈勍立马道:“那瑾儿便先随萱萱去换身衣服吧。” 赵真这回是不想去也要去了,默默地送给外孙女一个白眼,随外孙女换了衣服回来。 站在中央,赵真不想一个人像个猴子似的表演,对上首的儿子道:“陛下,臣女一个人武刀没有什么意思,不如选一人与臣女对招更有看头。”俗称拉个垫背的。 陈勍闻言觉得可行:“谁愿与赵瑾对招啊?” 底下的女子皆不会武,会武的付凝萱坚决不和小表姨过招,而男子便是觉得同女人过招有失君子风度,一时间鸦雀无声。 付允珩见此正想牺牲自己,突地有人站起来道:“臣愿请赵小姐赐教。” 赵真闻声看过去,是个年轻俊逸的少年,身旁坐着豫宁王世子陈寅,想来是陈寅的儿子吧?赵真倒是第一次见这个孩子。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上首的陈勍看到站出来的少年,朗笑道:“原是启威,启威回京这么久朕还未见过启威的本事,如此一来正好,你便与瑾儿过个招吧。” 陈启威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和赵真现在的年纪正相当,他的父亲豫宁王世子是陈昭的堂侄子,陈启威便是陈昭和赵真的孙子辈。 陈家历来以文治国,很少有武艺高超的子孙,而豫宁王一脉便算个特例了,陈昭的堂兄豫宁王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早年与赵家有过共御外敌的时候,功夫十分了得,只是后来豫宁王伤了一只耳朵,整个都被削了下去听不见了,才没能立下战功,后来北疆叛乱,他带着儿子过去平叛,才算是立下了功劳,举家安定在了北疆,也不知他的孙子如何。 两人前来贺寿均是未带武器的,幸好明夏侯是武将,府中不缺武器,两人各自选了一件趁手的武器站在中央。 赵真选了最重的一把刀,长度要赶上她的身高了,并不趁手,但太轻的刀赵真容易脱手,只能凑合着用,再者说,女儿和儿子都在,她的招式要使的和以前不一样才不会露出破绽,这刀正好。 似是为了配合她,陈启威也拿了一把大刀,陈家的男人相貌都是出色的,陈启威也长了张斯文俊秀的脸,他扛着这把硕大的刀着实有些违和,让赵真有些惊奇,看来豫宁王的孙子是不一般,虽然纤瘦却孔武有力。 她道:“请赐教。” 陈启威客气道:“不敢,请。”说罢摆好了架势。 两人提刀对上,当啷一响,赵真这才发现眼前的斯文少年并非看起来那般客气,他的招式快而急,且花样杂多,似是想极力的表现自己。 这个陈启威确实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年轻人,只是太过急功近利,便破绽百出,赵真也不好速战速决,损了豫宁王的颜面,装出一副被他逼的节节败退的样子。 陈启威见此有些得意,弯眸笑了起来,赵真这才发现他左眼下有颗秀气的泪痣,使得这个少年人又俊美了几分,倒是个不错的后生,可惜有点草包啊…… 赵真毕竟还是好面子,不想为了豫宁王的颜面丢了自己的颜面,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反攻起来,寻了陈启威的破绽攻上去,打算过个十几招便结束这场对决。 一直洋洋得意的陈启威似是没想到,突地被她反攻措手不及起来,才不过两招便大刀脱手,被赵真的刀横在脖子上,一脸的怔忡。 没想到他这么不顶用,赢了的赵真也有些惊讶,看着眼前愣愣的少年,总觉得哪里奇怪,却不知到底哪里奇怪,收了刀道:“承让。” 眼前的少年被打赢,神情有片刻的屈辱,但似是自我调节了一番,很快又扬起笑容对赵真拱手道:“赵小姐果然厉害,启威甘拜下风!” 赵真看着这个少年,倒不觉得讨厌,很给他面子道:“多亏公子让着我,小女子才能得胜。” 谁知陈启威却很实诚:“非也,我已全力以赴,是我技不如人才输给小姐,小姐赢得当之无愧!” 两人互相谦让,上首的陈勍拍掌道:“你们二人皆不逊色,朕看你们将来都是国之栋梁!” 有眼力劲的臣子皆附和帝王,算陈启威输了也没人敢议论这位皇亲国戚,只是感叹豫宁王的孙子没能继承到豫宁王的衣钵。 赵真和陈启威谢恩以后各自回了各自的位置。 付凝萱不知何时又抱着她的那只白白了,凑在赵真身边道:“还是小表姨厉害!豫宁王府的人也不过如此嘛”看样子很是瞧不上豫宁王府的人。 虽然刚才和陈启威过招的人是她,但赵真却还不能对这个人下个定论,便没说话,坐好以后看了眼斜对面的陈启威,少年也是刚坐好,见她看他,端起桌上的酒盅对她遥遥一敬,一饮而尽,露出和善的笑容。 赵真也端起酒杯回敬了一杯,之后便没再看他了。 宴席散后,赵真要先去把外孙女的衣服换下来。她始终没见陈昭露面,他都在女儿这里住了那么久了,儿子也见过了,还怕暴露不成? 赵真换好衣服从屋中出来,外面候着的丫鬟竟不知所踪,她四处看了看,突地看到廊下站了个人,明晃晃的袍子,是她儿子陈勍。 这孩子还没回宫吗?怎的在这院中站着。 似是听到了她出门的声音,陈勍回过身来,遥遥对她一笑,廊下灯火通明,正值盛年的帝王面若冠玉,穿着庄重的袍子,一瞥一笑都是帝王得天独厚的气韵。 以前赵真也不觉得儿子好看,现在身边没了他父皇做对比,其实她儿子还是蛮俊俏的,尤其现在瘦了,更显得五官精致了,真好,不愧是她儿子。 赵真笑盈盈走过去,行礼道:“陛下。” 陈勍虚扶她一把,笑道:“四下无人,表妹何必如此多礼,这些规矩都免了吧。” 是啊,四下无人,儿子这个皇帝却站在这里,莫非是专程在等她?等她作甚? 赵真试探道:“陛下是在等我吗?” 陈勍笑着点点头,向她走近了几步:“自然是在等你,上次你入宫,朕听皇后赏了你一对宝刀,反而朕这个做表兄的却未送你见面礼,现在特来补上。” 赵真闻言有些惊奇,儿子什么时候对这等事情如此上心了,因为她这个“表妹”长得像他母后?竟还为这特小事特意等她。 她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臣女何德何能让陛下如此看重。” 陈勍笑着看她:“你自然值得。”说罢取出一方锦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赵真还从未见过儿子这一面,心里有些奇怪,还是伸手接过他的礼物,里面是一支以翠玉为主的簪花和一对相称的耳坠,做工精美十分漂亮,但对赵真没什么诱惑力。 陈勍道:“女儿家终究还是要美的,朕见到它们便觉得会十分称你,带上看看。” 赵真闻言抬起头,有些诧异道:“现在吗?” 陈勍点点头,伸手取了簪花出来,走近她抬起手:“朕替你戴上。”说罢不等她回答便替她戴在了发间,宽广的长袖擦到她的脸,赵真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戴好了簪花,陈勍又去拿耳坠,赵真见此忙先一步取了出来:“臣女自己戴。”说罢取了耳上原本戴着的一对,将儿子送的戴上。 一切戴好以后,陈勍看着她眼中似是有惊艳,笑着道:“很好看,先太后在世之时总不戴首饰,日日都是一副素净的样子,朕心里却希望她能好好善待自己,女子便该金银首饰供着,多打扮一些才更明艳动人,不负芳华。”他看着她,眉眼温柔,似乎是透过她看到了他的母后。 赵真听完觉得儿子对她有误解,她不戴首饰纯粹是嫌麻烦,哪里有不善待自己了?儿子这思路她不能理解。 赵真应下谢恩,一时间有点没话说,总不能和儿子说:你老娘我不喜欢你送的礼物吧? 陈勍仍是目光温和的看着她,道:“太子在病中一直问表妹何时进宫看他,不如表妹随朕一同进宫去看望太子吧,晚上宿在宫中便是。” 赵真是很担心孙子,很想现在去宫中看完孙子,但她还是懂规矩的,她现在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夜宿后宫算什么事?若被有心人说去,该被说成儿子有意纳她进宫了。 赵真垂首道:“臣女虽然记挂太子殿下,但太子殿下病中需要静养,臣女还是等太子病好以后在进宫吧,现下便不去叨扰了。” 陈勍看着她有一会儿没说话,直到赵真忍不住抬起头,才见儿子惋惜道:“既然如此,便等太子病好,表妹再入宫吧。”说罢陈勍开始向前走,示意赵真跟上。 赵真现下不能与儿子并肩而行,稍稍落在后面一些跟着。 陈勍见此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旁,对她温和道:“和朕同行即可,朕还有话和你说。” 儿子温热的五指攥住她的手腕,赵真觉得此举甚是不妥,她看向儿子,但他却是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似是觉得自己不过是对表妹的亲近罢了,并没觉得自己此举太过逾越。 哎,可能是儿子平日在宫中接触的小姐太少了吧,所以不懂这其中的避讳。再者说他现在是帝王,没有摸不得谁这么一说。 赵真装着撩头发的动作,甩开儿子的手,往旁边站了一些:“陛下请讲。” 陈勍见此神色无常,似是并没察觉到她的疏远,问道:“表妹今日并未用全力吧?” 赵真闻言愣了一瞬,但很快想起来儿子在神龙卫看过她和魏云轩过招,便道:“非也,今日的刀用的不顺手,便比平常显得不尽人意。” 陈勍似是没怀疑她的话,继续问道:“表妹觉得启威的武艺如何?” 提到这个问题,赵真慎重的想了想,道:“臣女虽赢了,却并未摸清他的本事,应是因为某些原因并未拿出该有的本事吧。”她也不敢说陈启威是故意的还是因为武器不顺手,或者别的,反正今日的表现,绝不是陈启威的本事。 陈勍闻言点点头,沉思了片刻道:“过些日子朕打算到围场狩猎,到时候表妹一定要来哦。” 赵真回道:“只要陛下应允,臣女一定会去的。” 陈勍对她笑了笑,又说起了别的。 正走着,赵真感觉自己身上被人砸了一下,她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躲在暗处的陈昭。 赵真不动声色的回过头,回着儿子的话,再走了几步突地惊道:“呀!陛下,臣女忽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方才的屋子里了,要回去寻!” 陈勍闻言看向她:“很重要吗?” 赵真忙点头,焦急道:“是臣女过世的母亲送给臣女的,臣女一直贴身带着。” 陈勍闻言了然点头:“那你快去吧。” 赵真告罪以后,忙火急火燎的往回跑,路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被陈昭拽了进去,继而被他拉着走进小巷,又从一道小门出去,进了一间院子,被他带进某间屋子,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屋子。 门一关上,赵真搂上他的腰:“今个你躲哪去了?我都寻不到你。” 陈昭叹了口气,推开她:“你先别闹,我有话和你说。”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赵真自己寻了个地方自顾自坐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他:“问什么?” 陈昭坐到她身旁:“儿子同你说了什么?” 赵真闻言挑了下眉毛,故意逗弄他:“我们母子说了什么为何要告诉你?” 陈昭一副妒忌的样子,凑上去吻上她的唇,把这位姑奶奶伺候的心猿意马才抽身离开,用手指挡住她追上来的唇:“我都是你的人了,这点事你还不愿告诉我吗?”说罢那眼神含着三分埋怨七分委屈,好像她多欺负人似的。 赵真闻言眨了下有些迷乱的眸子,重新坐了回去,没理会他的装可怜,嗤了一声道:“堂堂的太上皇,还学会以色惑人,使美人计了”说罢环胸看他,“那你先说,你躲到哪去了?” 陈昭闻言变回了正经的模样,低头系上被赵真解开的腰带,心中不禁腹诽:这个混女人脱衣服的手实在是太快了。 他道:“我能躲到哪去?混在护卫里而已,今日来的人大都沾亲带故,我在外孙身边引人注意,若非必要还是不露脸的好。”话音落下他已经系好了衣服,抬头看向她,“我又不像你,变化大,又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不容易叫人怀疑。” 赵真支头看他,一双眸子含着幽光:“那你觉得我和从前比哪个好看?” 陈昭怎么说也算是在赵真这个女霸王身|下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男人,很识相道:“都好看。” 赵真满意了,这才正经回他的话:“你儿子也没问什么正经事。”她指了指头上的簪花和耳朵上的耳坠,“送了我这个,又问了问我今日是不是没使全力,陈启威的功力如何,说了点闲话,没别的了。” 陈昭看向她头上多出来的饰物,碧翠的颜色,雅致的款式,倒是十分的衬赵真,只是不像是他那个连玉佩都不会挑的儿子能选出来的东西,十之是儿媳妇的手笔,真是拿这个傻儿子没办法。 他对赵真道:“以后这样的殷勤怕是少不了了。” 赵真闻言还是有些不理解,她儿子平日里可不是个懂人情的人,对皇后又一心一意,怎么会对她这个表妹上心呢? “此话怎讲啊?” 陈昭将她头上的簪花取下来,把玩了一番道:“若是那小子日后再凑合你,你便像对我这般戏弄他,他自会收敛了。” 赵真闻言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是让我调|戏儿子不成?” 陈昭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点到为止,你自己把握分寸便是,儿子对你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了,八成是儿媳妇替他出的主意,我猜他正在试探你,你主动一些,他反而不敢对你怎么样,那小子胆小。” 赵真是个护犊子的人,能戏弄陈昭却不想戏弄自己的儿子,更不满陈昭这么说儿子,何况她和儿子是母子,这成何体统啊?亏他说得出口! 她瞪他道:“那若是我这么做了他真的对我有了什么心思呢?毕竟我与他‘母后’那么想象,他会觉得亲近一些,若是一时思母心切真的要纳我入宫怎么办?” 陈昭神色一凌,笃定道:“那废了他。” 赵真惊叫:“他是你儿子啊!” 陈昭很轻巧道:“已经有孙子了。” 赵真好像从新认识了眼前的男人,咂咂嘴道:“啧啧啧,陈昭,你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陈昭将簪花重新替她戴上,顺手理了理她乱了的发丝:“如若不然,你便好好忍受你儿子若有若无的撩拨吧,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第一个想废了他。对付你儿子,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先入为主,若是拖着才容易出事。” 赵真想想今日儿子似有似无的亲近很想凑他了,若是以后皆是如此,她还真忍不了,点了下头:“行了,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陈昭嗯了声,继续问道:“陈启威的功力如何?你是如何和儿子说的?” 赵真这回没逗弄他,直接回道:“我还不清楚,虽然一开始觉得那孩子太过急于表现自己,方方面面不够踏实,但后来他输的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总觉得他实力不该如此,我和儿子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 陈昭闻言没有话说,目光有些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真托腮看他:“你那位堂兄真的很厉害吗?他这孙子好像并没有那么出彩的样子。”豫宁王的威名她早先听父亲提起过,却没交过手。 陈昭转过头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那位堂兄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便对了,若是陈启威日后主动来找你,你要防备着一些,莫要轻视。” 赵真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又继续道:“你在小鱼儿这里这么久,小鱼儿可有怀疑你?” 陈昭摇摇头:“应是没有,我在府中很少见她,只是刚入府的时候,她叫了女婿军中三个军师考我,她在才学方面一向没什么造诣,见三个军师考不过我便没再难为过我了。” 赵真一听陈昭这么说她的才女闺女拧起眉头来:“什么啊?小鱼儿都那么聪明了还算没什么造诣,你对自己闺女要求也太高了吧!” 陈昭好笑的看她一眼,点醒她:“你女儿的才学不过中庸罢了,也在你眼里才是个才女。” 赵真不服气的瞪大眼睛:“是你要求太高了!你看小鱼儿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请来的夫子都说她才学过人!偏你这个当爹的瞧不上闺女!”说完狠狠地瞪他一眼。 陈昭毫不客气的点破她美好的幻想:“那都是我逼着她学的,她小时候和你一般不安分,若不是我压着早翻出天去了,夫子说她好只是畏惧你罢了,你还指望夫子在你这个威震八方的女将军面前说你闺女坏话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真这个女人太强悍了,生出来的孩子都像她,一个个地不学好,女儿是有些小聪明,惯会糊弄人,到现在她娘还以为她是个乖孩子,儿子倒是真老实,乖巧听话些,但有时候也荒唐,这三人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赵真听完不能接受,她闺女在她眼里明明是个知书达理勤奋好学的好孩子,好几次她去闺女院中看她,她都在埋头苦读,一定是陈昭对女儿要求太高了,盼着闺女和他一样从头到脚都是心眼才算聪明! 赵真正腹诽着陈昭,陈昭突地道:“哦,对了,你若是不信有机会可以去看看你闺女的书房,她和你一样,闲书外面都包个诗经啊兵法之类的书皮,以前我去她院中,她的丫鬟会通风报信,她便会立马拿起本书来假装看,我考她看的什么,大多时候她都答的驴唇不对马口,和你真是如出一辙。” 赵真听完如遭雷劈,果真如此吗?因为她自己才学不好,看见闺女读书从来不会考她,只是满含欣慰的默默走开,原来这个鬼丫头都在蒙骗她这个娘吗?真是……反了她了! 陈昭一看赵真脸色不对,忙改口道:“但小鱼儿是聪明的,只不过心眼没用在正路上,都随我。” 赵真粗喘口气,瞪他道:“是聪明随你,还是心眼没用正路上随你?” 陈昭当然道:“心眼没用正路上随我。” 赵真这才算满意了一些,哼道:“这个鬼丫头,真是随你,想着怎么糊弄我这个当娘的了!” 陈昭纠正道:“你闺女她谁都糊弄,要不然能把女婿糊弄到手呢?她整治男人的本事,倒是真的随你。” 这个夸奖赵真没领情,气道:“屁!明明是付渊那小子死皮赖脸要娶我闺女!” 陈昭不敢继续反驳她了,付渊当时是挺死皮赖脸的,那还不是因为她闺女手段高,把傻小子哄骗的一愣一愣的。 陈昭拉过她的手安抚的揉了揉,道:“你已经耽误的够久了,我便不留你了,你先出府吧,等回了神龙卫,我有惊喜给你。” 赵真被他揉的消了气,转头看他笑的殷勤,挑眉道:“什么惊喜啊?” 陈昭拉她起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说出来还叫惊喜吗?”说着把她推到了门口,“我不送你了,你出了院子左转便该认识路了。” 陈昭偷偷摸摸把她叫过来,结果问了她一堆话,还奚落了她闺女一顿,赵真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他,捏着他的下巴似吻似咬非礼他一通才松了手:“给我惊喜时记得穿裙子,要不我不去。”她又在他下巴上挑了一下,说了句,“小妖精”才推门而去。 陈昭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泛疼的唇瓣:这个混女人,还上瘾了! 陈勍已经回宫了,赵真对闺女哄骗她的事很不满,走时也没特意去看闺女,是外孙女送她到门外。 站在门口,付凝萱冲她摆摆手:“小表姨,回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果脯!” 赵真瞥了外孙女一眼:吃货! 门口是沈桀在等她,方氏母女和沈明洲似乎先回去了,留了一辆马车给她,赵真也没多过问钻进了马车,后面沈桀也跟了进来。 赵真见他进来让了让地方,等他坐下闻到他一身酒气:“喝多了?” 沈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嗯,明夏侯也是武将,今日来的武将有些多,灌起酒来没文官那么斯文,我也喝多了些。” 赵真倒是理解,倒了杯水给他:“这些武将在京为官,平日里可以喝酒的时候也不多,明日又特允百官休沐一日,自是敞开了肚皮喝,你也要悠着些才是。” “长姐教训的是。”沈桀接过杯子仰头喝下,只是还是头痛的厉害的样子。 赵真见此还是心疼他,拍拍自己的腿道:“躺下,我给你揉揉。” 沈桀闻言微愣,心中虽雀跃万分,面上还是迟疑道:“这不妥吧……” 赵真睨他一眼:“和我你还扭捏什么?你是我带大的孩子,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擦屁股呢,哪有那么多避讳?” 沈桀闻言脸上一红,有些羞赧道:“长姐!” 赵真轻笑一声,又拍了拍腿:“行了,我不说了,你过来吧。” 沈桀看向她被长裙盖着的双腿,暗暗吸了口气,心中忐忑而小心的躺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她,怕泄露了自己的心事,只是偷偷嗅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这般亲近过了,他小时候便总是枕在赵真腿上,有时候是她替他掏耳朵,有时候是听她讲故事,还有的时候是他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她即便疲惫也会耐心陪着他,对他比对赵琛还好,可能是出于对他的可怜,但不妨她成为这世间对他最好的女人。 他从很小的时候便慕她,只是她早早嫁给了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却没有好好待她,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取而代之,可他成年以后,她已经成为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遥不可及,而现在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真好,他现在觉得很满足,想一切停在这一刻。 赵真见他唇边露出舒心的笑意,才放心了些,和他闲聊道:“子澄,你也不要嫌长姐唠叨,男人身边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若是遇到了好的便不要拖着。” 沈桀闻言睁开眼睛,对上她关切的双眸,有片刻的沉沦,喃喃道:“可这世间再没有如长姐这般对我好的女人了……” 赵真闻言突地一愣。 沈桀见她愣住,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握紧双拳,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赵真突地笑了出来,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推他起身:“傻小子,我是你的长姐自是对你最好了,这是无可厚非的,可夫妻之间的好却是不一样的,你也不是没有过女人,该知道夫妻之间的感情是与姐弟之间的不一样的,难道明洲的娘对你不好吗?那你又如何会为她守到今日呢?” 提及沈明洲的生母,沈桀心口涌动的情潮便冷淡了下来,彼时齐国公催他娶妻催的紧,连身在宫中的赵真都寄信给他,让他早些成婚生子,若是他得子便做太子的兄弟,若是得女便做太子妃,夸奖太子如何乖巧可人,他一定会喜欢,让他进京之时带着孩子到宫中看望她和太子。 太子是她的儿子,却也是陈昭的儿子,陈昭如何会和他的孩子与太子沾上半点关系?不过痴人说梦罢了,每每想至此他心中都是难以压抑的悲愤,当夜喝了个叮咛大醉。 沈明洲的生母彼时是他院中伺候的婢女,早怀有不轨之心,趁机爬了他的床。 沈桀对她虽然不喜,但终究成了他的女人,他也并非无欲之人,便留在了身边,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怀了身孕以后,却如此的胆大妄为、野心勃勃! 沈桀大都是喝了酒才会宠幸这个女人,醉酒的时候自制力难免会薄弱,压着的是别的女人,嘴中却会不自觉的叫着心底藏着的那个人的名字,因而便被她听去了,她仗着自己怀了身孕,他不敢怎么样,以此要挟要他扶她为正妻。 只是她低估了他的心狠手辣,若非他想着让她生下这孩子去搪塞齐国公,他当时能拧断她的脖子,不会囚禁到等她生下沈明洲才把她弄死。 本来这个女人若是乖乖的,他会留着她,说不定将来看在沈明洲的面子上会扶她做侧室,只是她太沉不住气了,野心太大了。 沈桀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垂下眼帘道:“她怕我,与我也没什么情意,不过是窥视将军夫人的位置,妄想一步登天才会服侍我,而我至今未娶妻也不是因为她,不过是觉得居心叵测的女人太多,麻烦罢了。” 赵真看着沈桀低落的样子,便有几分了然了,大抵是因为当初这个女人的心怀叵测,另沈桀从此对女子敬而远之了吧?又因此至今未娶妻?她曾经怀疑过是不是沈桀那方面力不从心,但他身强体壮有些不太可能,便一直想不通他不娶妻的原因,如今倒是能够想明白了。 赵真握上他的手,耐心安慰道:“子澄,你是男人,莫要为这一次挫折便望而却步了,这世间的好女儿还是有很多的,你只有将心放开才能遇见,躲避却不是办法。” 沈桀闻言明白她是误会了,但也不打算解释清楚,反握住她的手,抬眸定定看着她:“那长姐呢?可会因为陈昭从此望而却步?” 赵真没想到他突然会反问她,但因为他此时情绪不好,也没怪罪他过问她的事情,目光柔和道:“我还没告诉你,我与陈昭已经冰释前嫌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本太过纷杂,我也不好和你说清楚,本来我们两个有了儿孙的羁绊,又如何能断的干净,现下这般重新来过倒也挺好,我表面虽年轻了,心里终究还是那个老妇人,如何能与年轻人走到一起去?倒不如和他凑合着。” 沈桀虽不敢在赵真身边大肆铺张人手,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知道她近来与陈昭来往甚密,却不想他们竟已经“冰释前嫌”? 沈桀攥紧她的手:“长姐,难道你不怕他再愚弄你了吗?” 赵真听到这有些不悦,什么叫愚弄?她在他心里这般愚蠢吗?任陈昭耍着玩? “除了我这个人,他在我这里也没利可图了,又怎会愚弄我?好了,不提他了。”赵真不愿意在沈桀面前提及自己的□□,转开话题道,“子澄啊,你是真的该替自己打算了,你也别闲长姐多事,这世上除了长姐会操心你还能有谁?长姐也不是催你,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长姐先替你物色着。” 他心中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她却总是把他往外推,她不能和年轻人走到一起,那他这个义弟呢?她真的半点不考虑吗?那么多年,他明知不该妄想,却仍旧为了她清心寡欲,鲜少碰触女色,小心护着心底那份对她的憧憬,可她重新来过了,眼里却仍是无他,他真的不甘心。 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我喜欢长姐这样的。” 话已出口,便覆水难收,沈桀有片刻的后悔,却强逼自己倔强的看着她,是死是活此一搏吧,反正已经晚了。 赵真愣了愣,但瞧着他有些小孩子赌气的样子,叹了口气:“好了,长姐知道了,会替你找到合心意的。”沈桀自小依恋她这个长姐,难免择偶上也拿她做标杆,她虽不悦,却也能理解,那她找个像她的,也无所谓。 沈桀闻言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痛心,他把话说的如此明白,她却仍不认为他对她是男女之情,她大概是半点没把他当男人看吧?做她的义弟,是能得到她的宠,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是福也是悲,但他也不会此让陈昭如愿…… 沈桀侧过身,有些酒醉的望着她道:“刚才是我糊涂说错话了,长姐不要生气。”说着一顿,有些怅然道,“长姐,我回京已久,却一直没功夫看一看京城的风光,明日难得多休沐一日,长姐可有心情陪我在京中逛一逛?” 赵真瞧着他这个模样,叹了口气:“好,但其实我久居京中,逛过的地方却不多,明日正好和你一起去逛一逛。” 沈桀枕着头想了想:“是吗?那倒是可以将你院中的路鸣叫上,他对京中一定很熟悉。” 赵真觉得可行,点了点头:“也好,把他叫上吧,也带着明洲,明洲那孩子肯定也没在京中逛过。” 路鸣曾游学四方,虽然才学不出挑,却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对京中一些门门道道也能说上一二,带他们一行先在城中的名景逛了逛,又带他们往城外的岷山去了。 路鸣骑马行在前面,边行边道:“其实要说京城四周的美景,这个时节还是岷山最好看,是枫叶正红的时候,从山顶望去漫山红叶,鳞次栉比,煞是好看!”他此时侃侃而谈,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怯懦的儿郎了,显出了另一番风采。 岷山啊…… 赵真是和陈昭从岷山卧龙寺“失踪”的,如今再回去,她竟多了几分忐忑,但听着路鸣说的,她又多了几分期待。她倒是听过岷山红叶,但从未见过,她每次去岷山的时候大都是开春,那个时候还没有红枫叶,山里万物复苏,冒出绿芽,虽然生机勃勃但还是显得有几分萧冷,并不是很好看。 “希望不会令我们失望。” 路鸣回头看她,扬起笑容:“小姐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罢又拍了下马上绑着的肥鸡和布袋,“岷山最好玩的还是野炊,我带好了食材,到了岷山给你们做叫花鸡吃,再从溪水里捉几只鱼,撒上我配的作料,保证又鲜又好吃!” 赵真一听来了兴致,她听过叫花鸡,是用荷叶和土包着鸡烤,口味很独特,只是一直没机会吃,没想到路鸣连这个都会!她真有点舍不得路鸣将来出府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总算是到了能看到岷山的地方,远远望去果然是漫山的红枫叶,如一片红色的海,竟让人有种波澜壮阔之感,瞬时倍感心旷神怡。 赵真心里涌起一股难得的兴奋,夹了下马肚疾驰而去,想到更近的地方去看那满山红叶。 后面的三人自是夹了马肚迅速跟上她,一行人向着岷山疾驰而去。 走到近处眼前的景色更美了,似是一副展开的画卷,色彩斑斓,一眼望去美不胜收,视线所及之处都值得多端详几分,明明是一样的岷山,却因这红枫叶有了不同的风情,着实新奇。 “真好看。”赵真感叹一句,正要翻身下马,突然觉得一股剑气袭来,迅速抽出马上挂的刀,抬手挡上。 当啷一声,她挥刀攻上,数名黑衣人竟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小心啊!”后面三个男人迅速跟上前,连不会武的路鸣都不甘落后,看着她是一脸的焦急。 赵真大声发号施令:“明洲,你保护路鸣,我与你父亲一同御敌。”说罢和沈桀对视一眼,两人杀到一起,背对着背,前后配合由内向外攻。 赵真与沈桀即便多年未曾并肩作战,但两人默契不减,敌人虽然众多,却不至于乱了阵脚,对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赵真蹙眉看着这些蒙面的黑衣人,单从招数来看这些人应该不是出自正规军,而是一些江湖人士,所以招式纷杂,让人辨识不清,也没正规军的整齐划一,只是一通不要命的乱攻,毫无战术可言。 “子澄,留一个活口。” “明白。” 两人正大杀四方,赵真身后突然传来路鸣一声惊叫:“小姐!小心啊!” 待赵真斩了眼前的敌人,本被沈明洲护着的路鸣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挡在她的身前,亏得赵真拉他拉的及时,偷袭者的剑只是刺到了他的腰侧,但顷刻间他的腰侧也被鲜血染红。 “娘的!谁让你冲出来的!”赵真咒骂一声,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提刀斩了来人,正想把路鸣带回沈明洲那里,突然感觉背上一沉,她一回头,路鸣竟然昏了过去……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虽然表面上只有他们四个人,但沈桀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带,只是让人跟在远处罢了,他的人很快到了跟前。 本来沈桀和赵真要多留几个活口,却不想这几个人是死士,见大势将去,纷纷自尽而亡,阻拦都来不及。 路鸣伤的不重,只是晕了过去,赵真把人交给卫兵,便蹲下身查验了几个自尽身亡的死士,他们均是吞毒而亡,七窍流血,死的透透的,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徽印。 赵真站起身来,对沈桀道:“将人都带回府去吧,将他们所吞的□□还有衣服和武器都查验一番。” 沈桀拦道:“义父年事已高,这事还是不要惊动他了,我将这些人带回军中,派得力的人查清楚。” 赵真想想倒也是,父亲若是知道他们遇刺难免要担心,他年纪大了顾虑也多了,不像年轻时那般胆大了,这事还是不要惊动他了,便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今日的踏青便也到此结束了,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到城中,将路鸣送到了一间医馆诊治,他的伤并不重,只是划破了皮肉,因为口子有些长,血才流的多了些。 赵真蹙眉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路鸣,对大夫道:“大夫,他为何会昏迷不醒?伤口上真的没毒吗?” 京中的大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以为然道:“没毒,吓晕了而已,一会儿该醒了。” 这个原因还真是让赵真长了见识,还有人能被吓晕的?她看着路鸣摇了摇头,这点胆子他怎么还有勇气替她挡剑?到底该说他忠心耿耿,还是该说他莽夫之勇呢? 赵真扥了下沈桀的袖子,和他使了个眼色,自己先走出了屋子。 沈桀吩咐沈明洲照看路鸣,跟着赵真走了出去。 沈明洲回头看向父亲的背影,蹙起了眉头:为何一向威严的父亲在小表妹面前,总是有种听之任之的纵容? 沈桀走出来的时候,赵真已经站到了院中的架子下,这架子是晒药用的,遮出了一处阴凉,弥漫着醒脑的药香。 沈桀走近以后,她道:“子澄,你在朝中可是结了仇?方才那些人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方才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了沈桀身上,而她是次之,沈明洲和路鸣更是嫌少理会,所以问题出在沈桀身上,但若说现今朝中能与沈桀抗衡的武将,便只有女婿付渊了,但付渊那孩子不是这种会使阴招的人,也没必要刺杀沈桀。 沈桀闻言目光一凌,阴沉道:“我才回京不久,怎会与人结仇?若说有仇,也只有他吧。”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明显意有所指。 赵真一下子明白了他指的是陈昭,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不会对付你的,再者说,你们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何须来刺杀你?” 沈桀对陈昭一直有敌意,这其实都怪她,彼时她心里对陈昭有怨,积累久了便会想找人倾诉一番,沈桀那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也最亲近她,偶尔便和他说道几句,后来她发现这孩子对陈昭有了明显的敌意,开始故意在陈昭面前找茬了,便再也不和他说了,只是从那以后沈桀一直对陈昭有化不开的敌意。 赵真一维护陈昭,沈桀便不淡定了,反唇相讥:“果真吗?我还没说清楚是谁,长姐便以为是他了,难道长姐不是和我一样怀疑他吗?” 赵真蹙眉看向他,斥责道:“子澄!不可意气用事!有人对你不利是件大事,你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是谁要对你不利,而不是全凭猜忌去断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稳重!” 沈桀咬咬牙,垂下头:“子澄谨遵长姐教诲。”说罢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平静,“长姐,我先回军中查办去了,一会儿派人来接长姐回府。” 赵真点点头,再嘱咐了一句:“事关重大,谨之慎之。” 沈桀应下,大步流星而去。 赵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找机会要让他和陈昭冰释前嫌才是,总这般敌对也不是个办法。 等赵真回屋的时候路鸣已经醒了,见到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一时间扯痛了伤口,满脸的痛苦之色,但还是捂着伤口急切而关心道:“小姐可有伤到?” 赵真摇摇头,随手拿了一根不知什么草药敲了路鸣脑袋一下:“即便你不挡那一下,我也不会伤到。”说罢严肃道,“你以后记着,我身边从来不缺逞能之辈,没那本事便不要逞英雄,你这样做只会给人平添事端,若是以后继续这般不自量力,便不要待在我身边了。”这话说着虽有些伤人,但赵真却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路鸣闻言呆呆一愣,旋即一脸忏悔,急急忙忙要起身跪下,赵真按住他,到底还是怕伤了他的心,温和道:“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告诉你,你今日是没事,若是有事我该如何和你的父兄交代?你的忠心我明白了,只是以后不必再做这等舍生取义之事,我赵瑾从不需要谁为我去死。” 路鸣没想到自己的舍身相护却换来了小姐的斥责,心中有不解,有幽怨,最终还是乖顺地垂眸道:“小姐的话,路鸣记住了……” 赵真看着他叹息道:“你要记住,这世间没有谁的性命会比你自己的更重要,一个人若是不珍视自己,又怎么会换来旁人的珍视。” 赵真并不是一个喜欢身边人对她愚忠的人,他们忠于她的同时,她也希望这些人有自己的思想,凡事量力而行,避免这种不必要的牺牲。 路鸣抬起头,还是有些固执道:“可是小姐,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步入险境啊?若是小姐在我眼前出了什么事情,我的余生也会不安的……” 赵真听了也很无奈,若非感动于他一片忠心,她都不屑于和他说这些话,算了,眼时他还受着伤,以后慢慢再说吧。 “你先好好养伤吧。” 一直没说话的沈明洲突地道:“想保护一个人的前提,是你自己要足够强大,如果不够强大,还要逞强,只会给人添麻烦罢了。” 赵真听完赞赏的看了沈明洲一眼:侄子的总结能力很不错嘛。 沈明洲却没有接受她的赞赏,一本正经教育他道:“咕咕,算你武艺高强,也是个女孩子,不要凡事皆冲在前面,要先保护好自己才是真的。” 这孩子还教训起她来了,赵真笑笑:“这话等明洲哥哥胜了我以后再说吧。” 沈明洲脸色一暗,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出去了。 赵真看着他的背影颇是好笑,感觉到袖子被人揪了一下,赵真回过头,见路鸣一脸认真道:“小姐,我也想学武……” 赵真自是知道他为什么想学武,不客气的打击他道:“晚了,而且学武也不是光靠刻苦便有用的,你看明洲自幼学武还不是比不过我?你算是日夜不休的练武,也不会练到能保护我的地步,倒不如多做出几样新菜式,填饱我的肚子为好。” 路鸣闻言有些失落,但很快仰起头来坚定道:“我一定再多做出几道小姐喜欢的菜!”看样子好像是被劝动了。 赵真对他笑笑:“乖。” 翌日。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赵真突然病了,头昏脑热精神不济,她本来想坚持一下照旧去神龙卫的,但吃早饭的时候被细心的孙嬷嬷发现了端倪,一摸她的额头,大惊失色,一下子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病了,其中自然包括她爹,说什么也不让她去神龙卫了。 赵真只能派人去神龙卫请假,卧床在家养病,吃过了大夫煎的药,昏昏沉沉睡了一日,真是病来如山倒。 等她差不多清醒了,床前多了两张脸,是外孙女和兰花。 她坐起身子,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们:“你们怎么来了?” 付凝萱笑嘻嘻的坐在她床边:“听说小表姨病了,训练结束我们便过来看望小表姨了!感动吗?” 赵真却不领情,教训两人道:“三日训练怎可擅自出营?快回去!” 付凝萱闻言撇起了嘴:“我们是正大光明出营的,我哥和沈大将军都应允的!” 旁边的兰花忙点头附和:“是的是的,我听说县主要来看望你,便求着县主一并来了。”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给她,“这是我家祖传的药,专治你的病症,服用三次便能见效!” 赵真还未接,付凝萱先拿了过去看了看:“我说你怎的非要先回家一趟,原是拿这个?给小表姨诊治的都是京中的名医,哪里需要你这乡野里的方子?别把我小表姨吃坏了!” 兰花闻言才觉自己是多此一举呢,赵瑾是国公府的小姐,给她诊治的都是顶好的大夫,哪里需要她的方子…… “县主说的是,那这药别给瑾儿吃了……”说着她便伸手拿了回来,要重新放进怀中。 赵真瞧见兰花失落的样子,可怜她一片好心,拦道:“多谢大花一片好心,既然拿来了总不能白拿,试一试也无妨。”说罢对外面喊了一声,“冬香,把这药拿去煎一煎。” 兰花见她愿意收下,露出笑容,热情道:“我去煎!我去煎!我家的药我最会煎了!”说罢抱着药往门外跑。 哐当! 实在是不巧,兰花莽莽撞撞,正撞上端着补粥过来的路鸣,粥碗掉在地上,摔的稀碎,顿时地上一片狼藉。 兰花连忙愧疚道:“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不小心!” 路鸣扯痛了伤处,弯腰扶住伤口,咬着牙道:“无事……贵客不必愧疚,是我躲闪不及。” 兰花知道自己力气大,以为是撞伤了他,将路鸣一把抱起放到了旁边的榻上,焦急道:“你没事吧?” 路鸣被她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失了语。 赵真见路鸣来了,望过去道:“路鸣,你怎么不好好养着,还做粥端过来了?可还好?” 路鸣一听小姐的声音回过神来,忍着疼起身走过去:“小姐我没事,我听说小姐醒了,思及小姐一日未吃多少东西,一定饿了,便将早早备好的粥送过来给小姐吃,只是……小姐饿吗?我再去做一碗。” 赵真瞧见他眼中真真切切的关心,笑道:“你回去歇着吧,这等事让旁人去做便是了。” 路鸣倔强道:“不可,小姐此时身子虚弱,是最该讲究的时候,旁人我不放心,我再去给小姐做一碗。”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路鸣!”赵真叫他一声,路鸣还是快步走了,好像生怕她不应允。 兰花撞洒了人家的粥,还把人给撞伤了,心中愧疚不已,忙道:“我去帮他!”说罢也跟着跑走了。 赵真瞄了一眼,看向旁边坐着的外孙女。 付凝萱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甜甜一笑,道:“我负责貌美如花,在这里给小表姨养眼” 赵真瞧见她这自恋的样子,一脸的好笑,冲她挥挥手:“你出去吧,别被我染上病。” 付凝萱却一点也不怕,倔强的昂起头:“我才不怕呢!平时我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我,若是无人陪我我便会伤心,小表姨都没人陪,那我便来陪着小表姨!”说罢掏出一本书来,“我给你小表姨讲故事如何?” 赵真看着外孙女天真无邪的脸也是没办法,不过此时外孙女陪着她,她倒是心情真的明朗了不少,道:“好,那你坐我远一些,若是将病传染给你,我便没法和你爹娘交代了。” 付凝萱这次听话,让丫鬟搬了椅子放在稍远的地方,拿出早准备好的闲书给赵真念,倒也是像模像样的。 赵真满心欣慰,这孩子平时说话是很毒,做事也霸道些,但心却是颗善良的心。 祖孙俩正其乐融融,屋中进来两个人,为首之人笑道:“小表姨,我也来看你了。” 赵真看过去,是她外孙付允珩,后面理所当然的跟着陈昭,他仍戴着面具,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清心寡欲,风采翩然。 一看到陈昭,赵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虚弱了,蔫蔫的缩进被子里:“来了啊。” 付凝萱看着刚才还精神抖擞现在突然蔫了下去的小表姨有点好奇。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才进来的付允珩瞧见往常生龙活虎的外祖母变成这般虚弱的样子,心中也是骇然,快步上前,关心道:“小表姨怎么病成这般模样了?可吃药了?” 缩在被子里的赵真被外孙的大脸挡住了视线,嫌弃的摆了摆手让他退开:“病成什么模样了?我现在的样子不堪入目怎么的?” 明明是关心,却突然被外祖母骂了一顿,付允珩有点委屈:“没怎么,是看小表姨模样虚弱,有些吓到了……”说罢小心翼翼问道,“病的重吗?” 赵真眉头一拧,他怎么还不挪开点?有没有点眼力劲了! 赵真气不顺道:“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啊?你还盼着我病的重怎么的?” 付允珩一脸的冤屈,为了能早些让外祖父见到外祖母,他着急火燎的忙完了手上的事便赶过来了,结果还说什么错什么?他冤不冤啊? 后面的陈昭看不过去了,上前拍了拍外孙的肩,让他把地方挪开,自己走上前去,对床上的赵真道:“在下在医术方面略有造诣,若是赵小姐应允,在下为赵小姐诊治一番可好?” 赵真瞧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差点憋不住笑,咳嗽一声虚弱道:“那劳烦陈助教了。”说完又瞥了外孙一眼,“让闲杂人都先出去吧,屋里人太多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付允珩心领神会,回过身命下人们皆退下,剩付家兄妹和陈昭留在屋里。 陈昭摘下面具,坐到外孙搬来的椅子上,探身过去摸了摸赵真的额头,赵真暗自发功,使得原本降下去不少的温度重新升了上来。 果然,陈昭眉头拧了起来,从被子下面拉出赵真的手,像模像样的诊了起来。 赵真瞧着他不算生疏的动作,好奇的扬起眉毛:“你还真会看病啊?” 陈昭神色严肃道:“别闹,安静不要动。”说罢闭上眼睛继续诊脉。 赵真瘪瘪嘴,老实躺着,眼睛却在陈昭身上乱看,他穿衣服不管是酷暑还是严寒,都会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不露着,从头到脚弥漫着一股子禁欲的气息,现下脸上一脸严肃,更像是一尊佛了。虽然很想鼓弄他,但还是要装作很虚弱的样子。 片刻后陈昭睁开眼睛,有些不解:“按脉象来说,你的病已经有所好转,怎么还会这么热?” 赵真一副虚弱的样子道:“不知道啊……我的头昏昏沉沉的,总觉得有把火再烧,难受……” 陈昭一脸凝重,她这么烧也不是办法,若是烧坏脑子不好了,回身吩咐孙子道:“允珩,你叫下人打盆水来,要温水。” 付允珩得令立马去办,付凝萱却很不理解:哥哥怎么这么听陈助教的话啊?以前父亲说他几句,他都阴奉阳违的,现在倒那么听话了。 下人很快端了水来,陈昭对外孙使了个眼色,付允珩心领神会,拉着妹妹去了另一间房,与他们这间还隔着一间,只要声音不大,听不见什么。 被哥哥拖走,付凝萱不大乐意的甩甩哥哥的手:“哥,你干嘛啊?” 付允珩叹口气道:“我的亲妹妹,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是一对,咱俩碍眼了!” 付凝萱闻言一脸惊讶:“小表姨喜欢的是陈助教啊!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啊?陈……”陈助教那么严肃死板,张口闭口都是大道理,又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无趣的人,小表姨图啥啊?脸好看啊?可他脸上从来没有笑模样,而且凶巴巴的!多恐怖啊! 付允珩似是知道妹妹要说什么,赶紧捂住妹妹的嘴:“不许胡言乱语!”傻妹妹,你要感谢哥哥我今日拦住了你这张嘴胡说八道,不然他日你的小白手要被外祖父打烂了。 被哥哥松开了嘴,付凝萱还是小声嘀咕道:“要让我嫁给陈助教那样的人,我可不乐意,和跟个老夫子过日子有什么区别?太恐怖了……” 付允珩白了妹妹一眼,你当外祖父会待见你啊? “是是是,你的云轩哥哥最好,真不知道魏云轩那块木头板子有什么好的……”想想妹妹对魏云轩比对他还好,付允珩气不顺。 付凝萱一见哥哥这么说她心上人立马不高兴了,啪啪啪打了他好几下:“不许你说他!” 付允珩赶紧安抚妹妹:“行行行,我不说了。”说完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小声点,听听那边干嘛呢。”说罢贴在木板上偷听。 付凝萱瞧见哥哥偷听,也凑上去,有点脸红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万一他们做什么羞羞的事情呢……” 付允珩想起了自己上一次撞见的景象,轻咳一声,敲了下妹妹脑袋:“你个未出阁的小丫头脑子里想什么呢?” 付凝萱揉揉自己的脑袋,掐了哥哥一下解气,便不说话了。 陈昭知道那边的外孙和外孙女不安分,但也不打算理会,用温水净了手,也不把水擦干净,坐到赵真床边,着水替她搓揉额头:“怎么突然病了?受伤了吗?” 赵真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服侍,回道:“没啊,可能是受了风寒吧。”以前生了病赵真都是硬抗,加之她底子也好,喝几服药便能痊愈,从来没让陈昭伺候过,倒是见过陈昭照顾两个孩子生病的时候,也是这般搓额头,还挺有意思。 她睁眼看他:“这样真有用吗?” 陈昭点点头:“额头搓热些,发发汗,能好一些。”说罢给她拉了拉被子掖好,“你不要乱动,裹好被子,出汗也不能出来,万不能把凉风灌进去。” 赵真“嗯”了声,舒舒服服闭着眼睛,问他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病了?” 陈昭闻言动作一顿,又用温水洗了洗手,继续给她搓:“自小便懂一些,也不是特意学的,久病成医吧。” 赵真闻言睁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他:“你什么时候病了?你不是身子弱一些吗?也算病?” 陈昭颇为无奈的笑了下,道:“在你眼里大概是如此,于我却是病痛。我还没和你成亲之前,夜夜受梦魇滋扰,夜不成眠,是很痛苦的,宫中太医不尽心,我便只能自己看书想办法,也能断断续续睡几夜好觉,后来和你成亲了,莫名其妙的好了,只是后来又犯了,情绪总是莫名其妙的控制不住,严重的时候全身像是着了火,心跳得厉害,手都发着抖,恨不得毁点什么东西才能快活,可以将整个殿里的东西都毁了,年岁渐长以后早朝时也有失控的时候,寻病因寻不到,也治不好,我怕被朝臣知道,才禅位给了儿子,闲暇时潜心念佛,倒是好些了。” 赵真闻言怔忡了好一会儿,大抵知道了陈昭从什么时候开始继续犯病的,他登基为帝没几年脾气便越来越暴躁了,赵真以为他是权势大了脾气涨了,后来也不知哪年开始,他和她吵架的时候开始摔东西了,和他平日里斯文的样子比起来大相径庭,她从那以后便不愿意见陈昭了,因而两人白日里干脆不见面,偶尔夜里陈昭会过来过夜,她多半不理他,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和他亲近一下,夫妻之间冷淡的很。 以前她对他是挺不关心的,现下也不好说些什么,有点愧疚道:“那你现在好了吗?” 陈昭对她笑笑:“不用担心,好很多了,已经很少犯病了。” 赵真继续问:“那晚上能睡好吗?” 陈昭摇摇头:“睡不好。” 赵真听完刚露出担忧的神色,便听陈昭接着道:“因为没有你。” 赵真一愣,本有点红的脸更红了,瞥他一眼:“老不正经!” 陈昭理了理她被搓乱的发丝,笑道:“与你相比,还差得远。” 赵真正想继续奚落他几句,外面传来敲门声,陈昭洗了把手从床上站起来,戴上面具去外间开门,付家兄妹也赶紧配合的回了赵真的屋子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路鸣端着新粥回来了,他突地见到陈昭有片刻的僵硬,点头示意了下进了屋:“小姐,粥来了,起来喝点吧。” 赵真一看到粥,肚子真饿了起来,起身坐直身子。 陈昭快步过去,用被子裹好她:“刚出了汗,叫你不要乱动。”说完拿过来路鸣端来的粥,半点不掩饰道,“我喂你。” 赵真有点愣,他干嘛啊? 路鸣上前道:“公子是贵客,小姐由我伺候便好。”说完端住粥碗的另一边。 陈昭自然不肯松手,看向赵真:“你以为呢?” 路鸣也看向她,等她回答。 赵真看他们怎么都觉得有点在争宠的感觉,好笑之余也不敢故意逗弄两人,毕竟人人都知道路鸣一开始到她院子的目的,那可是陈昭头上结结实实的一顶绿帽子啊。 赵真咳嗽一声,避开两人,看向后面的付凝萱:“萱萱,劳你过来喂表姨喝粥。” 付凝萱可以给小表姨念故事,但是喂粥算了,她没耐心,但还是有点眼力劲道:“我不会喂,我现在去叫丫鬟过来!” 于是这粥最后是丫鬟喂给她吃的,陈昭和路鸣两人全程看着,看的她都要消化不良了,看也被看饱了。 赵真喝完粥,齐国公那边也叫陈昭他们过去用晚膳了,赵真把外孙和外孙女都赶走了,陈昭也不好特意留下,而路鸣说自己吃过了,要留下看护她,赵真没赶他走,陈昭走的时候脸色便很不好…… 赵真只留下路鸣,路鸣心里喜悦万分,凑上前道:“小姐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去拿些?小姐渴了吗?喝水吗?” 赵真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道:“给我拿杯水吧。” 路鸣立马去斟了水递给她,赵真喝了一口才道:“路鸣啊,你的忠心我已经知道了,便也不瞒着你了,陈助教本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与他已私定终身,以后他在我身边,你不必太过戒备。” 路鸣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僵,但很快掩饰过去:“原来如此啊,怪不得我总觉得陈助教对我有敌意,原是这层关系……” 赵真闻言轻蹙眉头:“他可是为难你了?” 路鸣似是才反应过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陈助教为人师表,怎么会难为我一个小小的下人呢?”话似是向着陈昭,却让人觉得内涵深意。 赵真倒是也能理解陈昭会难为路鸣,毕竟他也知道路鸣一开始是用来给她当上门女婿的,肯定会对路鸣不悦,这很正常。但路鸣是个实诚孩子,为难他显得有点小肚鸡肠,欺负人了。 赵真对他安抚道:“他以后若是在为难你,你便告诉我,我为你做主的。” 路鸣闻言露出一副甚是感动的样子,继而隐忍的摇摇头:“陈助教真的没难为我,我又如何能在小姐面前说三道四,路鸣愿小姐与陈助教长长久久,百年好合。”这话说的是极其的善解人意。 赵真叹了口气:哎,路鸣这个孩子是个懂事的孩子,是太过耿直了,容易吃亏啊。 赵真对他笑笑:“借你吉言。好了,我要休息一会儿,你回去歇息吧,让丫鬟进来伺候便好。” 路鸣闻言没纠缠,但还是有些不舍道:“虽然我很想留下照顾小姐,但也明白小姐的苦衷,算我无二心,让陈助教误会也不好,我便先退下了,若是小姐饿了,便派人到前院知会我。” 赵真点点头:“你去吧,你的心意我领了。” 路鸣恭敬退下,换了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 路鸣走了没多久,许是因为吃饱了,赵真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睡梦中听到“吱呀”一声,她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她屋里点了一盏灯烛,昏昏暗暗的,她听见了脚步声,但因为迷糊着,分不清是谁。 很快人便出现在她眼前,穿着繁复的裙装,妆容明艳,见到她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赵真半支起身子:“萱萱,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自然是因为放心不下小表姨了。”话一开口,赵真愣了,她仔仔细细看了看眼前人,有点不可思议道:“陈昭?” 第五十五章 . 第五十五章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回被她认出来,陈昭倒是没那么薄脸皮了,点点头自顾自解释了一番:“深更半夜进你的屋子毕竟不妥,我便装作是萱萱的样子过来了。” 许是白日里陈昭的招式管事,赵真现下脑子已经清楚了,猜也猜的出他为什么穿女装过来,只是没想到他若是刻意学,除了身高以外能与外孙女有八分相像,夜里视物不清,还真能被他蒙混过去,是这女装男腔,让人有点有点别扭。 赵真冲他勾勾手指头:“你过来,我仔细瞧瞧。” 她当她这是招猫逗狗呢?陈昭没理会她,远远坐到塌上,自顾自道:“白日里外孙外孙女在,我没好问你,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查出什么了吗?”虽然沈桀的人将此事压了下去,瞒而不报,但不妨碍陈昭知道。 赵真见他远远坐在塌上,不悦的瞥了下嘴。这可是他不愿意过来的,本来她都打算告诉他,她已经和家中的人都坦白了,算陈昭穿着男装过来都不会有人阻拦的,既然他不愿意过来她不说了,他下回继续穿女装吧。 赵真靠在床头,大致和他说了下遇刺的经过,末尾道:“我已经让子澄全权去查办了。” 陈昭闻言思琢了片刻:冲着沈桀去的刺客?若是沈桀查,恐怕查不出什么。 陈昭正襟危坐,道:“朝中一品的大臣遇刺是大事,应交由大理寺查办,你义弟只是武将对查案并不精通,若说查案还是大理寺拿手,我明日便以你之名上报朝廷,估计很快会有大理寺的人到你义弟那里索要刺客尸首了。” 其实陈昭说的也有道理,这几个刺客留下的线索太少,沈桀毕竟没查过案,恐怕不好查出什么,还是大理寺去查比较妥当:“那便按你说的办吧,明日子澄过来的时候,我知会他一声。” 正经事讲完,陈昭才问她道:“好些了吗?还发烧吗?” 现在才想起来问她的病?晚了! 赵真扥了扥身上的被子,背过身去躺着,有气无力道:“我自己发没发烧我怎么知道?你若是正经事问完了便走吧,反正也不是诚心来看望我的。” 坐在塌上的陈昭闻言略略一惊,他怎么感觉赵真是在和他撒娇呢?她也会撒娇? 陈昭掏出帕子抹了抹唇上的唇脂,才起身向她走过去。 赵真听见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勾了下唇角,继而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哎,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陈昭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烧了:“看来你是大好了,连俗语都会用了。” 赵真转身迅速攥住他欲抽走的手,一使力把人拉在她身上,眼睛盯着他的脸看,这张和外孙女颇像的脸,突然让她提不起兴致了,以后可不能让他学外孙女,这感觉跟乱|伦似的。 “我早想问你呢,你这妆容是谁弄的?” 其实陈昭挺不愿意让赵真看他描眉画目的样子,挣了挣她的手没挣开,叹了口气道:“我自己弄的。” 赵真闻言瞪大眼睛,她都学不会描眉画目,觉得这事死难死难的,陈昭竟然会? 她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陈昭也不想会这个,但他总不能找丫鬟替他上妆吧?那他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会作画,这事不过是异曲同工之妙罢了,多试几次便好了。” 其实赵真也不是完全没有女儿家的心性,她也试着自己偷摸描眉画目过,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深知这不是多试几次能办成的事:“啧,真怀疑你是投错了胎,照我说,你该是个女胎才是,做男人都浪费了。” 穿女装是一回事,说他该做女人便是另一回事了,陈昭咬牙道:“怎么会浪费呢?我这不是和你造了个女胎吗?” 赵真一见他有点生气了,哄道:“是是是,若不是有你,我闺女也不能长那么漂亮。” 谁知陈昭这会儿还挺傲娇,顺着她的话把功劳揽了过去:“这是自然,若是随你,怕是没个女儿样子。” 赵真一听扬扬眉毛:“你说我像男人?” 她手一松,陈昭直起身子:“我没那么说。” 可你表情那么说了!赵真哼道:“你不怕我找别人生个女儿,证明给你看我能不能生漂亮娃娃?” 陈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道:“怎么不信啊,你院中不是有一个正等着了吗?到现在都没见你让他搬出去。”他们两个明明重修旧好了,赵真却还没让路鸣搬出她的院子,这算什么意思啊?预备军? 赵真见他这副醋意浓重的样子,突地想起了路鸣今日和他说的,坐起身问道:“你在军中是不是为难路鸣了?” 陈昭闻言皱起眉头:“我为难他?谁说的?” 赵真没说是路鸣,含糊道:“有人这么说的。” 陈昭听她这话也知道是路鸣说的,原本他觉得路鸣比沈桀还好那么几分,却不想也喜欢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委实让人瞧不上。 他轻描淡写道:“我是不会为难他的,没必要。” 赵真闻言端倪他片刻,刚要开口,陈昭继续道:“我若是看他不顺眼,直接斩草除根了,如何还会让他有机会到你面前说三道四?为帝那么多年,我早没了当初的心慈手软。” 呛……这话赵真还是信的,可能是路鸣那孩子心思敏感,误会了陈昭的冷淡是为难吧?毕竟陈昭对人都是冷着脸凶巴巴的。 “路鸣那孩子心思纯净,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他怎么都是我故人的儿子,我对他多照顾些,没别的意思,过几日让他从我院中搬出去。” 这话陈昭不听了:“依你之言,我心思肮脏?” 赵真冲他眨了下眼睛:“对啊,我们豺狼配虎豹嘛!” 陈昭被她的俏皮样逗笑了:“行了,他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只要他不犯我,我是不会和他计较的。” 赵真点点头表示相信他,赶他道:“我现下病着,你还是别和我相处太久,回去休息吧。” 陈昭不悦道:“替你故人之子说完话,赶我走了?” 赵真伸手扯了扯他的腰带,调戏道:“你不走便脱衣服伺候我如何?你这么个大美人在我身边,我可不能心平气和的躺着。” 陈昭对她这无赖嘴脸也是无奈了,拍开她的手,起身嘱咐道:“行了,我走了,你好好养病,别瞎闹腾。” 赵真冲他摆摆手:“啰嗦,走吧。” 陈昭理了理裙子,向门外走去,还有几步便要出去了,他突地又折返回来,弯腰在赵真额头亲了一下,那双黝黑的眸子动情地看着她:“等你好了我便好好伺候你,一定好好养病知道吗?” 赵真瞧着他这模样,莫名脸一热,在他腰腹上掐了一下:“你好好养精蓄锐,等着我!” 两人相视而笑,陈昭这才真的离去。 沈桀出门之前过来看望赵真,赵真顺便把昨夜和陈昭说好的事情说了。 谁知沈桀听完反应很大,拍案而起,大声道:“长姐!你这是信不过吗?陈昭让你叫大理寺查案,你便允了?我和他相比便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赵真眉头皱了皱:“子澄,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查案本该是大理寺的事情,朝中一品官员遇刺,本该上报朝廷,让大理寺来查。” 沈桀听完仍是愤愤:“长姐,你怎这般信他,却不信我?刺客是要杀我,我还能不尽心吗?陈昭他现在并非权势全无,他背后还有丞相,一个区区大理寺,还不是拿捏在他手里?只要他不想查出什么,或是污蔑些什么,全凭他一张嘴!” 赵真继续耐着性子劝道:“子澄,你对他误会太深了,他对你没什么深仇大恨,看在我面子上也不会从中作梗,有机会你该和他好好谈谈才是。” 和他谈?岂不可笑?他们都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思。 沈桀握紧双拳,神色一凌,决定破釜沉舟,与其他日被陈昭揭穿,不如先下手为强。 “长姐,你可知我为何那么多年不进京,不见你吗?” 赵真一怔,问道:“为何?” 沈桀重新坐下来,慢慢道:“你也知道我曾与他多次敌对,他便以为我对你有不轨之心,想取他而代之,我多番解释无效,他便给我颁布了一条密令,你在京中时,我不可踏入京城半步,若是不得以进京,不可见你一面,否则以谋逆之罪问斩。”说罢他声声真切道,“长姐,我以性命担保我对你并无不轨之心,而他却早已对我恨之入骨,不过是在你面前演戏罢了,寻着机会便会将我除之而后快!”他知道此生已是无望,他的心思将永远不会让她知道,因而才发这个毒誓。 赵真闻言好一会儿没回神,回过神后问道:“果真如此?” 沈桀重重点头:“果真,他当年下的手谕我还留着,不信我去拿给长姐你看!” 赵真摆摆手:“不必了……”说罢,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中有些混沌。 沈桀在旁边继续道:“长姐,他是不会让大理寺好好查案的,说不定最后还要污蔑我,污蔑是我自编自演的一场苦肉计,目的是要嫁祸他,从而博得你的关心!” 第五十六章 · 第五十六章 赵真闻言久久没有说话,似是很疲惫的闭着眼睛,沈桀看着她这般沉默,手心都出了汗,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会信他几分,现下屋中极静,沈桀也冷静了下来,方才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迎难而上:“长姐……” 沈桀刚叫完这声“长姐”,赵真霍然睁开眸子看向他,那双黑眸黑如深潭,默默审视着他,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让沈桀不敢继续说话。 终于,赵真开口道:“子澄,陈昭过问遇刺之事的时候,还不知道刺客的目标是你,他听我说完,也没对你有半分质疑,而让大理寺查办是他建议我,最终由我来决定的,并非陈昭一意孤行。且,我并未将你怀疑是他行刺你的事情告诉他,他根本不知道你怀疑他,你又怎知他以后会诬赖你,说一切是你自编自演去嫁祸他呢?只有他知道你怀疑他行刺你,他才能到我面前说是你自编自导要嫁祸他,不是吗?” 沈桀闻言心口一缩,砰砰砰跳了起来,他一时心急,竟没理好这其中的先后顺序,也不知长姐竟没把他怀疑陈昭的事情告诉陈昭,额上都要冒出汗了。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强撑着镇定的样子,反驳道:“长姐,我也只是怀疑他以后会这样,并没有笃定,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猜测!” 赵真眉头一蹙,神情肃然的看向他:“子澄,这件事情不能有猜测这一说,要讲究真凭实据,如我不会信任你的猜测一样,我也不会相信陈昭没有真凭实据的来诬赖你,这件事情交给大理寺是正确的,让你自己去办,恐怕也不会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会因你的一面之词便宜了真正的刺客。” 沈桀已经许久没有在赵真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有种大势将去的绝望:“长姐……” 赵真抬手拦住他要说的话:“子澄,陈昭为何下那条密令的原因,我会亲自过问他,若这其中确实是你受了委屈,我会自替你讨回公道,但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她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不容抗拒道,“无论是你还是陈昭,我再也不想从你们二人嘴里听到诋毁对方的猜测,这是件无比幼稚而低劣的行为,你放心,若是陈昭以后敢在我面前说你半句坏话,我也不会轻饶他。” 赵真上前拍上沈桀的肩膀,明明不大的力气,却仿佛有千金之重,她道:“子澄,下不为例,你去上朝吧。” 沈桀想要辩解,可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了,他看向她坚定且无法撼动的双眸,最终退了出去,这个时候只会多说多错,他再踏错一步,他们的姐弟情便难保了,陈昭在她心里已经夺得了一块很重要的位置,他晚了。 沈桀走后,才好转一些的赵真又开始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了,扶住额头坐了好一会儿。 她养了十几年的义弟会对她有男女之情?她真的从来都没想过,沈桀虽是她义弟,可在她心里更像是儿子,是不可能对她有男女之情的,可若是没有,陈昭为何会下这道密令?也许是沈桀对她太过亲近,让陈昭误会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可能只有下次见陈昭的时候再问他了,她希望是他误会了。 赵真吃过早膳和药,又睡了一觉,醒了以后他爹便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堆补药。 赵真奇怪的看他一眼:“爹,你怎么拎着堆补药过来了?我只是略有伤寒,不至于吃这么多补药。” 齐国公将大大小小的药材盒子摆在桌上,自顾自坐到塌上,道:“不是我买的,豫宁王世子的那个儿子,叫什么陈启威的,过来探望你了,带了这些补药来,说你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赢了他,早想来找你请教的,听闻你病了,来探望一下你,你还在病中,我先让他回去了。” 赵真闻言挑挑眉头:陈启威?这孩子竟还想着请教她呢,她还以为他以后都不想见她了。 齐国公押了口茶,继续道:“还别说,这皇家的血脉是好,这个叫陈启威的孩子,比起太上皇倒是毫不逊色,我瞧着这孩子不仅容貌好,比太上皇显得更有男子气概呢。” 赵真闻言奇了,是吗?虽然陈启威的容貌是挺周正的,可比起陈昭还差远了吧?估计是他爹的审美和她不一样,毕竟她爹一直欣赏五大三粗的汉子,以糙为美。 赵真披了件衣服坐到他对面,自己斟了杯白水:“爹,你过来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 齐国公摇了摇头,有些愁眉苦脸道:“闺女,你真打算和太上皇重修旧好了?那你打算再嫁他一次?” 赵真闻言沉默片刻,道:“再说吧,我还没想好,成不成亲于我和他而言都已不重要。” 齐国公闻言表情更苦了:“闺女啊,这事不能不想啊,若是你将来又有了孩子,这孩子你如何生下来?又姓谁的姓氏,这都是问题!” 赵真听完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道:“我暂时不会有孩子的,若是有了,便生,生了姓赵,陈昭若是不乐意,以后我不和他来往了。” 齐国公听完是又气又无奈,他也不知道该说他闺女是太天真还是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太上皇是说打发能打发的人吗?要是那么好打发,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让他闺女改变主意和他重修旧好了。 那是尊佛啊,请来容易,送走难! 齐国公苦口婆心道:“闺女啊!你不能这么不把太上皇当回事,你若只是一时兴起,还是和太上皇尽早断了,若是认真的,便与太上皇好好商量一下,总要名正言顺的来往,不能总这般名不正言不顺的……” 赵真对他爹管她婚事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这不是您老要操心的事,我自己有谱,您若是操心,先给自己找个后老伴吧!” 齐国公闻言气瞪了眼睛,顺手抄过鞋拔子要揍她:“你这个混账子!你说这话对得起你娘吗!” 赵真伸手挡住:“爹!你还让不让我好好养病了!” 父女俩正这么吵吵着,外面管家急忙来报:“国公爷!大小姐!陛下来了!都进门了!” 第五十七章 【这是防盗章!!大概4点左右更换也许会早些!】 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又是皇上派来封赏的,齐国公自然不能将人晾在一旁了,介绍了一番赵真便邀丞相入内一叙,临走时嘱咐赵真好好瞧瞧那些少年郎,若是有相中的一定要告诉他。 赵真也是无奈,她爹这堂堂的齐国公、曾经的铁血将军如何变得婆妈了?还当起媒婆了来了,明明是她认祖归宗的日子,弄得和后宫选秀差不多了,陈昭都没她这排场。 说到陈昭,赵真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昭,他从向儒进了内室以后,同护卫一起站在门外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护卫统领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昭的头微微侧了过来,但因为隔着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赵真还未多探究,一人挡在她身前:“赵小姐,听闻你自幼学武,不知刀枪剑戟善用哪一个?” 赵真循声看去,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身材魁梧高大,一看是个练家子的。 也不知道这些少年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总有那么几个大胆的过来和她攀谈,赵真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什么荒唐事没干过,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不过是孩子,撩拨人的本事比起她来皮毛都够不上,她当看个乐罢了。 赵真再瞄了眼陈昭,他已经转回头去了,她收回目光对少年郎含笑道:“善用刀,公子可是想与我比试一番?” 赵真所言似乎正中他下怀,少年郎倨傲道:“说来甚巧,我也善用刀,只是小姐是女子,我总不能欺负小姐吧,比试谈不上,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赵真在心底嗤笑一声,瞧不起她是女子?她上阵杀敌的时候他娘恐怕还没生出来呢!她也懒得同小孩子计较,轻笑道:“切磋倒是可以,只是我此时不便,下次有机会再与公子切磋吧。”说完轻点下头,转身走开。 其实赵真是想去园中清静一会儿,但赶巧要走陈昭那个方向,她便走到他面前,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被面具遮挡的脸连眼睛都看不真切,她便很快带着丫鬟浩浩荡荡过去了。 进了园子,赵真将伺候的丫鬟差退,自己转了一会儿,最终蹲在了池边。 池水清澈,里面色彩斑斓的鲤鱼游来游去,她碾了点草扔进去,这些蠢鱼便冒出头去啄,啄完又吐出来,这种蠢鱼是养肥了吃才对得起它活一场。 她又捻了点湿土想扔下去,后面有人道:“想和我说什么?” 不用回头赵真都知道这声音是陈昭的,怎么?不当门神了? 赵真拍了拍手站起来,果然陈昭正站在那里,脸上的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极具神秘感。 赵真眯了下眼睛,迈着闲适的步子从岸边走回石板小道上,和陈昭相对而立,嘴角勾出一抹天真的笑意:“公子方才是在和我说话吗?这是府中内院,公子进来不妥吧?” 面具下的陈昭皱起眉头,她刚才走到他面前故意停了一下,难道不是暗示他跟过来吗?瞧着眼前赵真故作天真的样子,陈昭回过味来,她这是以牙还牙呢,果然幼稚。 陈昭不言语,面具下的眼睛正细细打量她,她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他犹记得他初见赵真之时她也是这般年纪,她随父回京押送战俘,进入大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轻甲,明明是女孩子走起路来却虎虎生威,宽阔的大殿里都是她哐哐的脚步声,她目不斜视跪在御前,复命时不卑不亢声音嘹亮,和京中的女儿十分的不一样。 陈昭知道她这次回来会嫁给他们皇兄弟之中的一个人,因而当她看向他们的时候,他竟有些紧张。也是那时陈昭才看清她的脸,她的皮肤不似寻常女儿一般白净无瑕,有些黝黑,泛着健康的蜜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天生的肃杀之气,很凌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看到她挑了下眉头,他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再看眼前的赵真呢,肤色白滑细嫩,略施粉黛,笑起来还有几分女子的天真和娇俏,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认错人了,但她那双眼睛他是认不错的,幽暗中闪动着狡黠的光,是她算计人时惯有的眼神。 “赵真。”没有多余的话,他这么笃定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赵真面色都没变一下,天真道:“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姓赵名瑾,是祖父取的名字,很快要入赵家族谱了。”所以你最好永远把赵真这个名字忘掉。 陈昭闻言不语,他知道,若不是他找上门来,赵真恐怕找都不会找他,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她现在不仅回了赵家,还开始操办起“终身大事”了,当年她在他们六个皇子里甄选,如今又找来这么多少年郎。不得不说,赵真比他有后宫的命。 赵真见他不语,戴着面具又看不清表情,挑了下眉头走近他,嘴角挂上不正经的笑容,道:“公子不请自来,又演了一出认错人的戏码,现下沉默不语,莫非……”她说着微探身子离他更近,“公子如外面那些人一般对我有意思?那公子可要想好了,我在赵家不外嫁只招婿,而且……我喜欢貌美的,公子带着面具,莫不是见不得人?”说着伸出手指在他冰凉的面具上划一下。 面具后的陈昭也挑了下眉头,她的话七分假三分真,她再回赵家,以齐国公的性子肯定不会把她嫁出去,招婿?算是重拾青春,她也早已是个妇人,还想招什么婿?外面那些愣头青,不过是看中了齐国公的权势,她当真以为是看上她啊! 陈昭转念一想,呵了一声:也是,赵真哪里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妇人,她嫁给他之时,不也没有落红吗?也没见她解释过半句。 陈昭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赵真,你还真想重头来过吗?” 赵真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愣了一下,毕竟这张白璧无瑕的脸她也很久没见了…… 初见陈昭的时候,赵真是真的很惊艳,她在西北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子,算是女子也没有好看到他那种程度的,父亲一直觉得她受了委屈,但她当时能娶……哦,不,是嫁给陈昭,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这张脸万里挑一,是看着都有食欲。看中了齐国公的权势,她当真以为是看上她啊! 陈昭转念一想,呵了一声:也是,赵真哪里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妇人,她嫁给他之时,不也没有落红吗?也没见她解释过半句。 陈昭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赵真,你还真想重头来过吗?” 赵真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愣了一下,毕竟这张白璧无瑕的脸她也很久没见了……看中了齐国公的权势,她当真以为是看上她啊! 陈昭转念一想,呵了一声:也是,赵真哪里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妇人,她嫁给他之时,不也没有落红吗?也没见她解释过半句。 陈昭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赵真,你还真想重头来过吗?” 第五十八章 . 第五十八章 赵真痊愈以后虽然很想进宫去看小心肝,但神龙卫的训练毕竟也耽误了许久,她向来以公事为重,便先回了神龙卫。 归队以后,外孙女先给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小表姨你终于回来了!” 兰花也开心的凑上来:“瑾儿,看你面色恢复红润我放心了,之前你病的脸色发白可是吓人。” 赵真闻言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她病的时候有那么颓废吗?怎么没人告诉她啊! 神龙卫的众人纷纷对她表示了问候,一片问候之中唯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他冷言冷语道:“有些人啊是金贵,染个风寒便要歇个四五日,也不知道将来到了战场上,敌军会不会因为她染了风寒便歇战几日过后再战。” 赵真闻声看过去,说话的人是许良,她已多次察觉到许良对她的敌意了,可她记得她明明没得罪过他。 她走过去道:“许良,你若是对我有不满便直说,何必这般指桑骂槐呢?” 许良嗤笑一声:“我哪敢对你不满啊,堂堂齐国公府的小姐,我这等升斗小民哪里招惹的起?” 赵真闻言眉头一蹙,她虽身份如此,却从未仗势欺人过,除了那次出营买避孕的药草,更是未用身份之便为自己谋过一丝一毫的便利,他为何要这么说? 赵真正想与他理论一番,教头便过来了,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各归各位,赵真也只得先回去。 休息几日重回军中,她已落下许多,加之一场病耗费了些元气,一日下来竟有些精疲力尽,早将许良抛之脑后了。 捧着书本坐在学堂里,赵真大大的松了口气,她真的从未如现在这般这么期盼过陈昭的课,因为只有到了他课,她才能坐下好好休息。 赵真又寻了最后的位置坐下,把书立起来,偷偷摸摸的托腮打瞌睡。 走进学堂的陈昭一眼望去便能寻到躲起来的赵真,看她将脑袋藏在书后便知道她又开始偷懒了。 陈昭远远瞪了她一眼,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他们已是多日未见,终于相见她还没等他来便自顾自睡上了,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陈昭也没叫醒她,直到他讲完了整堂课赵真都没抬头看一眼,可谓冷漠到极致啊。 学生渐渐散去,付凝萱和兰花打算叫醒她,陈昭上前嘘了一声,让她们先行离去,付凝萱已经知晓了他与小表姨的关系,自是心领神会的拉着兰花走了。 陈昭扯了个垫子在赵真对面坐下,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桌子。 熟睡的赵真一下子坐了起来,立着的书便登时倒了,露出她那张睡意朦胧的脸,她乍一看到戴着面具的陈昭吓了一跳,后来想到这是自己男人才松了口气,打打哈欠道:“你讲完了?” 陈昭不悦的声音道:“不然呢?用不用我再多讲一会儿让你继续睡会儿?” 赵真知道他不悦了,摆摆手哄道:“不是你讲得无趣,是我太累了。”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陈昭瞧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面具后蹙了下眉头,道:“休养了这么多日还没休养好吗?” 赵真双手搓了搓脸醒神,回道:“生病哪里叫休养啊,比练功还累。” 陈昭见她是真的疲惫,便不和她计较了,道了声:“戌时四刻以后,到南门与我相见。”说罢便站起身离去。 赵真一听随着他站了起来,追上去道:“什么事啊非要夜里见?” 陈昭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她,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戾气:“没事便不用见了?见我让你这么不耐烦了?” 赵真顿时明白过来,忙道:“见见见,耍什么脾气啊,正好我也有事问你呢。” 陈昭没再理会她,快步走了。 赵真在后面嗤了一声:小心眼的男人。 赵真回到军帐里,帐中只剩了外孙女一人,兰花不知道哪里去了。 “兰花呢?” 正例行敷脸的付凝萱含着黄瓜片回道:“去火房了,说是约好了和你府中那个下人学做饭,回来以后洗了把脸去了。” 赵真闻言点了下头,对此不大关心,躺到床上舒服的叹喟了一声:“萱萱,我睡会儿觉,一会儿吃晚膳不必叫我了,戌时三刻的时候叫我起来,给我留个馒头便行。切记,戌时三刻一定要叫我起来。” 付凝萱“哦”了一声,见她面带倦色,问道:“小表姨,你病还没好利索吗?” “好利索了,只是累罢了。”赵真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明摆的不想和她闲聊了。 付凝萱也没理会,自己继续敷脸。 戌时三刻,赵真被外孙女叫了起来,兰花也回来了,把留的馒头和一碗粥给她。 赵真先洗了把脸醒神,再将粥一口气喝了下去,叼着馒头往账外走。 付凝萱见她要走,笑嘻嘻凑上去:“小表姨是不是去见陈助教?” 赵真瞥她一眼,递了个明知故问的眼神,纵了纵肩把她甩开,叼着馒头没说话,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付凝萱瞄了眼她衣服上的褶子:见情郎都那么不讲究,果然是小表姨。 等赵真到南门的时候,陈昭已经早早候在那里了,虽然脸上仍戴着面具,但衣服已换了一套,是套款式雅致的男装,穿在身材匀称的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赵真远远看着他感叹了一句:几日不见,他好像长高了。 而陈昭远远看着赵真过来,见她身上还是白日里的那套衣服,连换都没换,皱起眉头,等她走到近前,他更是看到了她身上没撑平的褶子,真是半点不经心,可见她来见他,是怀着一颗多么平常的心,亏得他还沐浴焚香好好准备了一番呢。 走近以后赵真嗅了嗅,闻到陈昭身上好闻的气味,便知道他沐浴过了,不正经地揽上他的肩道:“去哪啊?” 陈昭没说话,直接引她出了南门,提着灯笼向南门外的矮山走去。 赵真一见他要上山,惊讶道:“大半夜上山啊?” 陈昭带她到了条小道前,是一条垒好的石板小路,蜿蜒而上,看不到边:“给你的惊喜在山上。” 赵真闻言这才想起陈昭当初说回神龙卫给她惊喜的事情,顿时有了几分期待,但她看看黑洞洞的小道,不禁奇怪这深更半夜的荒山上能有什么惊喜啊? 山不高,很快两人便登到了山顶。 在山顶上,有一间木板建的小屋,所有的木板都还是新的,显然是刚建好不久,她随陈昭进去,里面日常的家具一应俱全,像个过日子的小家。 赵真四下环顾一圈,看到做工最为精良的木床以后望向陈昭:“你的惊喜便是这个?你该不会特意准备了这里,打算以后日日约我到此厮混吧?” 陈昭取下面具放在桌上,拉着她到榻前:“拖鞋上榻。” 赵真瞄了正脱鞋的陈昭一眼,一来便叫她上榻,他也太猴急了吧?不过她觉得那张床更好,怎的不去床上啊? 很快赵真便知道为什么了,陈昭将窗子上的竹帘卷起来,顿时视线豁然开朗。 原来这屋子建在了山崖上,从窗子望出去,便能看到灯火辉煌的京城,夜幕下的京城,被笼罩在万家灯火下,远远望去璀璨如星河,委实壮观。 赵真趴在窗台上,惊喜的看着眼前的美景,道:“你是怎么发现这地方的?原来夜里的京城如此美丽壮阔。” 陈昭上前搂上她的腰,将她揽进自己怀中,道:“偶然发现的,便想与你共赏此景,这便是你征战多年所捍卫下来的美景,若非有你,它不会如此繁华而美丽。”他看向她,真挚而动情道,“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我都对此心怀感激,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赵真静静听着,突地抬头看他,笑嘻嘻道:“原来这便是我给你打下的江山。” 陈昭一笑,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现在是你儿子的江山了。” 赵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地坐直身子和他道:“可我儿子姓陈啊。陈昭,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陈昭见她突然严肃了,也正正经经的看向她:“怎么了?” 赵真轻咳一声,还是有些底气不足道:“我以后若是再有了身孕,我想孩子能姓赵,为赵家延续血脉……”她说完小心翼翼看他,陈昭再怎么说都是皇帝,皇家血脉姓赵,他不同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陈昭听完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他其实自齐国公为赵真招婿以来,便知道齐国公打的什么主意了,无非是因为赵家子嗣单薄,赵真好不容易回来,他想延续赵家血脉,这无可厚非。 陈昭很大度道:“可以啊,无论儿子女儿,都可以姓赵。”不过是一个姓氏罢了,只要是他们的儿女,姓陈还是姓赵又有什么关系?那都是他们的血脉。 赵真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一下子雀跃了,顿时把他扑倒在塌上狠狠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爷们!” 陈昭对上她明亮的双眸,此时她眼中的光比外面璀璨的京城都要美,这才是他最想要拥有的光辉和美丽:“我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回报?” 赵真闻言眯起眼睛邪邪一笑:“当然有了,如此盛景,唯有春|宵方不负良辰啊!” 陈昭闻言一愣,算他的书没白教,她这个混女人也学会拽那么一两句词了,只是仍旧那么简单粗暴! 良辰美景之下,赵真开始动手了。 陈昭抓住她扯他腰带的手,勾唇笑道:“我教你首诗如何?” 赵真急切的甩开他的手:“这个时候学什么诗啊!” 陈昭翻身压住她,灵活五指解着她的衣衫,唇瓣覆在在她耳边,带着□□|惑的声音道:“邸深人静快春|宵,心絮纷纷骨尽消。” 赵真觉得这诗有点怪,但还没想清楚,身上一凉,已如剥了皮的花生。 他继续吟道:“花吐曾将花蕊破,柳垂复把柳枝摇。” 赵真好奇道:“这什么意思啊?” 陈昭轻啄一下她的唇:“我教你。”而后他身体力行教了她这句诗的意思。 这首诗后面还有一段:金枪鏖战三千阵,银烛光临七八娇。不碍两身肌骨阻,更祛一卷去云桥。 第五十九章 . 第五十九章 好好感受了几次极为香|艳的诗词教学,赵真枕在陈昭的胸膛,听着他仍砰砰乱跳的心跳声,轻笑了一声道:“你以后若都这般教我,我定能一字不差的都背下来。” 陈昭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按住她在他身上胡乱动的手指头:“都是些艳|曲||词,不用我教,你也能背的飞快。”说罢拥着她起身,将衣服替她披上,“穿衣服下山吧,我们不能在山上过夜。” 夜越深风越凉,突地出了暖烘烘的被窝赵真冷的抖了下,听话的将衣物往身上穿,肚兜带子挤不上,便转过身去,对陈昭道:“给我系上带子。”老夫老妻了,她是没半点顾及。 白色的肚兜带子称着光滑无痕的肌肤,陈昭突地又有些热了起来,这带子他曾经也给她系过,不过他记得她从前这般年纪的时候并不喜欢穿肚兜,好像是她生过孩子以后才开始穿的,他边系边问道:“你小时候不是嫌这个麻烦不喜欢穿吗?” 等他系好了带子,赵真又将亵衣穿上,回道:“别以为装过女人便真懂女人了,我以前不喜欢穿是因为我那时候没胸,穿不穿都无所谓,你没发现我这次胸大了很多吗?若是不穿肚兜,跑起来会一坠一坠的疼,可难受了。”说罢还毫不顾忌的用手托了一下,一副沉甸甸的模样。 陈昭瞧见这等风光忙移开视线,低头穿衣服:“行了,快穿衣服吧。” 赵真抬眸看他,瞧见他还未用衣服遮挡起来的某处又有了反应,笑了一声,道:“其实我很好奇,你那东西平时骑马不会被压到吗?跑步的时候会不会甩来甩去啊?甩来甩去的时候会不会疼啊?” 陈昭被她问的脸色越加涨红起来,扯了衣服下床穿好:“这有什么好问的,你还能不能穿上衣服了?” 赵真瘪了下嘴低头穿衣服,嘟囔道:“瞧你这样儿,又不是什么黄花大小子,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你身上那几两肉谁没见过啊” 她到是会用词,陈昭回身瞥她一眼:“谁也没见过,你见过。” 赵真愣了片刻旋即哈哈一笑,蹬上鞋挎他手臂上:“你告诉我嘛”说罢撒娇似的摇了摇。 陈昭被她闹的没办法,回道:“我此生最疼的时候,便是和你洞房花烛夜那次,其余的时候都不叫事,明白了吗?” 赵真闻言好奇的眨眨眼睛:“为什么啊?” 她哪那么多为什么啊?陈昭不再说话了,推开她的手往外走。 赵真穷追不舍的跟上去:“你要是不和我说,我去问子澄了!” 陈昭闻言回身瞪她:“你问你义弟这个?你那个义弟不过是比你小了十几岁,现在也是个不惑之年的男人了,你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顾及一些?” 赵真听完一拍脑门,要不说美色误事呢,她都把子澄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我刚才是逗逗你,怎么可能真去问他这种事。”说罢她拉住他,认真问道,“不过,陈昭,你曾经是不是给他下过一条密令,不许他进京见我?” 陈昭闻言顿下脚步,转正身子看她:“沈桀和你说了?” 赵真点点头:“你为什么给他下这道密令?” 陈昭不答反问道:“他和你说为什么?” 赵真蹙眉道:“你别问他和我说什么,你说你为什么好了。” 陈昭冷哼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说什么,你那混账义弟曾经做过什么你也知道,他无非说我对他怀恨在心,污蔑他对你有不轨之心,才令他不许见你。” 赵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继续道:“那你到底是为什么?” 外面毕竟风凉,赵真的病才刚好,他拉她进屋,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才道:“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没有真凭实据给你,算有,你若信它便是证据,你若不信便都是我伪造的。我这么说吧,你也知道我的手段,我本来能干干净净的把他除了,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留了他一命。不让他见你,是救了他,若是放任他见你,他早要闯出祸端来,不会饶过他的那个人反而不是我。”而是你。 赵真闻言不语,只是眉心蹙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 陈昭继续道:“我比沈桀更明白他这个义弟对你的重要,所以我才未下杀手,也没在你面前说过他的不是。他是你养大的孩子,无论他怎样你都不会相信他是不好的,这都无可厚非,我能理解,我能做的也只是替你维护这段姐弟情谊罢了。”他说罢,握住赵真的手,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些冰冷了,“你不必担心我会对他不利,我若想,早便没了他的今日,他也根本不需要我下手,他若是心术不正,早早晚晚会把自己搭进去。” 其实陈昭说的没错,算陈昭把条条证据列在她面前,只要她不愿意相信,便能为沈桀列出条条借口,他现在这么说,她反而无话质问陈昭,质问他为何会怀疑沈桀,毕竟也如他所说,他若是想,沈桀不会有今日呢。 陈昭把她双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呵了口热气,眼中满是纵容的情绪:“事已至此,你若是觉得我处事不公,想为他讨回公道,我也随你,但若因此与我隔阂,我便不依了。” 冰凉的手渐渐回了暖,她私心里还是依恋陈昭身上这份温暖的,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讨不讨回公道的,他年少之时性子冲动,确实也做过不少错事,你罚他,也是理所应当,往后便看他自己造化吧。” 陈昭听完明白了,她既不相信他也不相信沈桀,这事便此揭过,再也不会追溯下去。其实赵真心里,除非沈桀踏到她的底线,她便会一直维护他,即便是他也无法撼动他们之间的姐弟情谊。陈昭也不想撼动,只要沈桀不会再犯混,他也不屑于与他计较,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陈昭起身问道:“下山吗?” 赵真点点头随他起身:“下山吧,我也累了。” 陈昭熄了灯烛,提了灯笼,牵着赵真的手往山下走。 两人这般手牵着手走在山间,竟有种岁月静好之感,其实她一直所求不多,看惯了生生死死和大起大落,她想要的也不过是这份平静和安稳罢了。 赵真唇边露出笑意,扯了扯他的手和他闲聊道:“对了,我把你儿子吓跑了,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陈昭闻言转头看她一眼:“哦?你怎么吓唬他的?” 赵真将那日的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番,末了感叹道:“要不我们告诉他算了,那孩子的傻样我都不忍心看了。” 陈昭看着脚下的路,灯笼中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他道:“不可,现在不是时机,他还不会放弃,你继续吓唬他是,待时机到了,我便告诉你。” 赵真有些不解,总觉得陈昭又在算计什么:“这还要时机?什么时机啊?” 陈昭没正面回她:“别急,你儿子不是个那么好打发的人,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你我的线索,便会这么轻易放弃。” 赵真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感伤了:“你说这孩子是真想我了?还是编来骗骗小姑娘的?他虽看着傻里傻气的,但心思却敏感的很,有时候看着他觉得特别可怜,比起他姐,我是更担心他。” 陈昭对身为储君的儿子有诸多不满,从前便对他教导严苛了些,但赵真知道以后总是撸了袖子来和他吵架,那小子可会讨饶了,常常躲到母后身后哭喊知道错了,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是怕挨揍罢了,害得他没能把儿子教好。 现下他才不想附和赵真呢,现在的可怜也是他们母子自己作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赵真没等到他回答,又自顾自道:“哎,你说儿子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如嫣啊?如果他身边能有个活泼热情些的妻子,可能好很多了吧?” 陈昭这次回道:“你别操这个心了,咱们这个儿子是为了儿媳妇连咱们两个都敢阴奉阳违的。” 赵真正想问他为什么,突地察觉到林中有动静:“有人!”她松了陈昭的手追过去。 陈昭忙提了灯笼跟上去,喊道:“别追了!这林中危险,容易迷路!” 赵真闻声停了下来,她不是怕危险或者迷路,是不放心陈昭一个人,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她走回陈昭身边,蹙眉道:“到底是谁跟着我们……” 陈昭替她理了理披风,道:“你看清楚是人了吗?也许是野兽呢,山下我留了人把手,不太可能有人上来。” 赵真觉得气息像人,但又不敢确定:“我们离开以后,保守起见,还是让你的人在山下守一会儿再离开吧。” 陈昭点头应下,思琢片刻,道:“我数次去你府中,也没见你身边有个得力的人,天工山庄庄主邵成鹏你还记得吗?他有个女弟子,武艺尚可,懂些医术,让她到你身边伺候如何?” 赵真挑眉看他:“想在我身边安排人?” 陈昭堂堂正正道:“不过是我一番心意罢了,你可以先见见,可心便留下,不可心我也不强求你,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人再厉害也有精力有限的时候,身边多个人终究保险些。” 赵真对上他关切的眸子,想想没拒绝:“行吧,歇息那日,我上午进宫看序儿,回来以后去找你,你把人带给我看看。”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调笑道,“你还要不要一起进宫?” 陈昭才不会继续冒这个险了,摇摇头道:“不去了,你自己万事小心,即便是儿子儿媳也不可懈怠。” 赵真不以为然:“知道,不用你嘱咐。” 临到山口,陈昭顿下脚步,拉过赵真,低头在她唇上轻触了一下:“别再亲你儿子了,算他是你儿子,如今也是个正当年的男人。” 赵真闻言笑出了声:“你该不会儿子的醋都要吃吧?” 陈昭拥住她,抱了一会儿,在她耳边道:“那混小子现在可不把你当娘,他该庆幸是我儿子,如若不然,他这样的,来一个我便收拾一个。” 赵真推开他,捏了捏他的脸:“长得这般貌美,不要总打打杀杀的,我喜欢你美的像尊佛的样子。” 陈昭吻住她的唇,缠绵一会儿,望着她的眼睛道:“佛也有堕佛,我便是。” 对上他那双即便夜里也美的似琉璃的眼睛,赵真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陈昭了,那种初见时便想把他娶回家去好好看的心情,又涌了上来。 赵真有点恋恋不舍的摸了摸他的脸:“好了,我回去了。” 陈昭提好灯笼,牵上她的手,同是不舍的揉了揉:“我再送你一段。” 到了回国公府歇息的日子,赵真前脚踏进国公府,后脚便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明日,她儿子陈勍要带着小心肝序儿出宫,与她一道去岷山踏青赏玩。 赵真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去了外孙女那里,外孙女知道了陈昭必然也会知道。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赵真这次歇息正好赶上陈勍休沐,不必早朝,父子俩便提早到了齐国公府,陈序这个小家伙在马车上的时候还昏昏欲睡,一到了国公府便精神百倍了,蹬了蹬腿从父皇怀中下来,自己先往国公府的大门里跑。 明明说了巳时才会到,突然来的这么早,齐国公和赵真等人只好匆匆忙忙来接驾,远远便见到小太子正手脚并用的爬门槛,国公府的门槛高,都过了小太子的腰了。 齐国公见了忙大步跑过来:“你们眼都瞎了吗?怎的都不扶太子一把?” 下人们皆低着头不敢说话:都是皇上不让扶的啊…… 这会儿小太子已经爬过去了,脚没站稳摔了一下,但很快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土,绕过了要抱他的齐国公,扑进了赵真怀里,仰着头甜甜道:“有没有想小心肝儿啊?” 被无视的齐国公收回张开的手:好尴尬啊。 赵真把陈序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曾外祖父要抱你呢。” 陈序一脸的天真无邪,好像在说:“我不知道啊。”然后象征性的向曾外祖父伸伸手:给你抱。 齐国公才不会不识趣的和女儿抢,摸了摸小太子的头,去找外孙说话了:“陛下。” 陈勍瞧见表妹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悄悄的松了口气,对齐国公道:“外祖父,朕和太子是过来蹭早膳的,外祖父应该还没吃吧?” 齐国公一听立马打发管家去准备:“自然没有,来,陛下请。” 齐国公知道皇帝是带着太子来找赵真的,也不想让赵焕那院的人打扰他们祖孙团聚,便都打发走了,桌上只有齐国公、赵真和皇帝父子。 饭菜端上来,赵真把小心肝儿抱在怀里喂,她喂什么他便吃什么,真是乖巧的招人疼。 陈勍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平衡,他两岁的时候父皇和母后便让他自己吃饭了,父皇在的时候对陈序也是那么教导的,只是母后偏心眼,总会亲自喂陈序,早早学会自己吃饭的陈序一到了母后那里便张着嘴要母后喂,他不是懒,是耍贱,别的人要喂他还不让喂呢。 陈勍现在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偏心眼的母后在喂陈序。 “序儿,你自己吃吧,饭菜都要凉了,你小表姨还没吃呢。” 陈序闻言要张开的小嘴一闭,糯糯道:“小表姨吃饭吧,序儿自己吃。” 赵真亲了口懂事的孙子道:“小表姨不饿,来,小心肝儿,再吃一口。”说着又舀了一勺肉粥吹了吹喂给他,完全没理会陈勍。 陈序还是想黏着皇祖母,也无视了瞪着他的父皇,依偎在皇祖母怀里吃饭。反正皇祖母最厉害了,父皇敢骂他,让皇祖母打他! 陈勍看着无视他的表妹和儿子瞪眼睛:哎!那个表妹!说好的替我解忧呢?说好的喜欢我呢?你这么无视我,喜欢我儿子算什么啊??? 早膳吃过以后,公主府那边的人来了,来的是付允珩,不是付凝萱,付凝萱今日身子不爽利,便不和他们一起去踏青了,于是陈昭理所当然的跟在了后面。 陈序人虽小,记忆力却好,早记住了皇祖父的面具,从小也知道讨好皇祖父,一见他来了,便蹬蹬蹬跑过去,抱住了皇祖父的大腿,赵真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还好陈昭反应快,弯腰抱起了小孙子,及时阻止了他要脱口而出的“皇祖父”,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九连环给他:“殿下,这是答应给殿下新做的九连环。”说罢,小声在孙子耳边道,“殿下还记得秘密吗?” 陈序拿到了新玩具,开心的点了点头,抱了陈昭一下以示欢喜,没把那句“皇祖父”叫出口。 陈勍还记得此人,陈清尘,上次给了太子一串九连环,他这个儿子果然是对玩的东西记性最好,随他。 赵真过去把孙子抱回来,还好陈序更喜欢皇祖母,没硬黏着皇祖父,坐在皇祖母怀里继续玩。 人到齐了,便该启程了,陈序和赵真都是病刚好,便没骑马,坐进了马车里,陈勍也坐了进去。 陈序拉着皇祖母坐到了自己身边,那里有他的枕头和薄被,还有他的老虎娃娃。这老虎娃娃样。 因为这是赵真做的。 赵真不会做针线活,但因为疼孙子,在孙子满月的时候和嬷嬷学着做了这么个老虎娃娃送给孙子,虽然丑但孙子却十分的喜欢,每日睡觉的时候都要抱在怀里,从满月陪他到现在。 陈序拿起自己的老虎娃娃给她看:“皇祖母你看!” 赵真瞧见小孙子时时刻刻带着这个娃娃满心的感动,一时之间都没注意到他的称呼,抱着宝贝孙子亲了一口,问道:“怎么今个还带着它呢?” 陈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撅撅嘴道:“序儿早上还睡觉的时候,父皇把序儿叫起来了,序儿困困的,要抱着小老虎睡觉”说罢小脸在老虎娃娃身上蹭了蹭,闭着眼睛装出睡觉的样子。 赵真将他抱上软塌,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替他扯了薄被盖上:“那小心肝儿再睡会儿,等到了再叫你起来。” 陈序对她甜甜一笑,乖巧的闭上眼睛:“序儿睡着了!”说完抱紧老虎娃娃,发出假睡的呼呼声。 赵真忍不住笑出声,在他小鼻上点了一下:“小心肝儿真的睡着了吗?” 陈序长长的眼睫毛不安分的动了动,紧闭着眼睛嘻嘻笑了几声,把小脸埋了起来,瓮声回道:“睡着了!” 赵真看着他,心都化成了水,她真是死这个小东西了,离开皇宫,她最想念的便是这个小孙子,真是每次见了都不舍得离开他,想这么时时刻刻都看着他。 坐在正中的陈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人,赵真眼中对陈序的疼是真真切切的,那看着陈序的眼神简直像极了母后的眼神,这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坐着的人是母后,只是个变年轻了的母后! 他方才又听到了儿子叫她皇祖母,这次她竟应下了,有一瞬间,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眼前这个少女是不是母后变年轻回来了?是不是他的母后没有死,而是变成了眼前这般少女的模样? 陈勍不是个思想刻板的人,他小时候总会偷拿母后藏起来的传奇和游记看,心思便天马行空,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大有可能,看着赵真的眼神便越来越热烈了,越看越像母后。 陈序渐渐地真的睡着了,陈勍唤了声:“瑾儿。” 一直看着陈序的赵真这才抬起头,对上陈勍热烈的目光,她才突然想起马车里还有她儿子在,她刚才有没有说漏什么话? 陈勍瞧见她吓到了的眼神,笑的越加温柔和热情,道:“瑾儿,多日未见,我十分想你,你过来,陪我聊聊天可好?”说罢挪了下身子,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 赵真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的变化,愣了一下,明明他方才还有些不敢和她对视,怎么一转眼又这么…… 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结巴道:“陛……陛下……” 陈勍又拍了拍自己旁边,有些撒娇似的口味道:“过来嘛,难道你不想我吗?” 赵真的内心在咆哮:我想打死你啊!我的傻儿子! 赵真不知道儿子为何又胆大了,但又不能拒绝他,只能拿了枕头垫在小心肝儿脑袋下面,坐到了儿子那边去,和他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陈勍嫌她坐的远,自己挪了过去,紧紧挨着她,把她的手拉过去握在了掌心里,手指在她手上乱摸,摸到她比常人要平滑的一处骨头,心中一喜,扣紧她的手指道:“瑾儿,我好想你,你想我吗?”说罢眨着眼,一脸的情深意切。 陈昭!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抑制住打死咱们儿子的冲动! 赵真憋的涨红了脸,低下头掩饰脸上的情绪,继续结巴道:“想你……” 陈勍听着声音也像母后了,眼眶一红,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我知道你想我,不会忘了我……” 陈勍听说“赵瑾”虽然有一段可以追溯的身世,但是她失忆过,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所以他母后一定也是失忆了,所以才不回宫和他相见,不然她有什么理由抛弃他这个儿子和她的宝贝孙子呢?外祖父实在是太过分了!找回了母后,却不告诉她真相,让她回宫和他们团聚,自己私藏了起来!幸好母后还记得他和陈序,对他们的是不变的,才让机智的他发现了端倪! 陈勍有点愁,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真相告诉母后,母后又会不会相信,毕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她怎么会相信她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呢? “瑾儿,我听说你失忆过,是什么时候失忆的。” 正安慰自己不要打死亲生儿子的赵真闻言一警,按着之前编好的回道:“回国公府之前不久吧,我那时候和师父行走江湖,不小心被仇家暗算,伤了脑袋,失忆了,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那套编出来的身世太过传奇,她毕竟没有真的经历过,为了预防万一,赵真便和齐国公商量好了以后有人问起来说失忆。 陈勍听完以后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嘤嘤嘤,我把母后找回来了!开心!不过……父皇在哪呢?母后还在,父皇是不是也变年轻了?算了,父皇在哪在哪,反正他不想找回来…… “瑾儿,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陈勍抱着母后心中满满的幸福,但还是稍稍有些不踏实,万一父皇以后回来了,知道他明明知道父皇还在,却不去找他,父皇会不会打烂他的手掌心?想想好可怕。 陈勍突然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丫鬟,松开赵真道:“瑾儿啊,我听说你之前从萱萱那里要走了一个丫鬟,那个丫鬟呢?怎么没见她在你身边伺候啊?” 赵真一听儿子问起陈昭,连打死他的心情都顾不上了,心中警铃大作。要知道之前皇后儿媳是想把陈昭要进宫的,皇后把貌美的丫鬟要进宫能做什么?十之□□是给皇帝儿子做小老婆! 她佯装生气道:“陛下突然问她作甚?莫不是因为喜欢那个丫鬟才接近我的?” 陈勍听到她这句类似吃醋的质问,心中是纠结万分:都怪我魅力太大,母后都已我至深,还吃醋了,看来不能问了啊…… 陈勍马上哄她道:“怎么会?我心里只有你,只是问问罢了,别生气,我不问了。”说完握着她的手,讨好的笑。 赵真面对着儿子贱兮兮的脸,要抑制不住想打死他的冲动了!陈昭,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啊!!! 第六十一章 第三章 不知父亲病的如何,赵真心急如焚,天才擦黑便混进了齐国公府,她对自家别院本熟悉,功夫远在这些护院之上,不费吹灰之力潜进了他爹的卧房,将伺候的丫鬟打晕放到了外间。 赵真走到床前,于她来说只是几日不见的父亲瘦了一大圈,紧阖双目,粗喘着气,竟真的是一副病重的样子。 她顿时又悲又怒:好你个赵焕,齐国公府将你养大,父亲病成这般模样,你却将人送到别院修养,打发几个下人伺候?好!真好! 许是父女连心感受到了她的怒气,床上的齐国公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床头的赵真没惊没叫,一副茫然的神情,看了一会儿突地流下泪来:“我的真儿啊,是你来接爹爹了吗?真儿啊……”说着向她抬起了手。 赵真忙跪到床前,握住齐国公的手,曾经苍劲有力的手掌,如今却如枯木一般,她一时间也红了眼:“爹,我是真儿,我没死,您好好看看我。”说着双手搓了搓他的掌心,“你瞧我的手是不是暖的?” 许是方才以为自己在梦里,这会儿感受到掌心的温暖,齐国公突地瞪大眼睛坐起来,相比方才奄奄一息的样子精气神足了不少:“我了个天爷爷呦,竟然真是个人,还以为阴曹地府的水土养人我的儿变好看了呢……”说了这一大串,齐国公才意识到自己屋中是莫名多了个活人,终于摆出戒备的样子道,“你……你是谁?” 方才还沉痛的心情因为她爹这般反应一扫而光,赵真收回手站起身,年少的脸多了些许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威严:“爹,我是真儿,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虽然这事情说起来不可思议,但我确确实实变年轻了。” 齐国公愣愣的看着她,眼前的小姑娘确实和她女儿十分相像,可她女儿这个年纪的时候糙的和一个野小子无二,哪里会是眼前这姑娘娉婷的样子?莫不是还在做梦?他猛地打了下自己的脸,痛的牙花子都酸了。 赵真无奈叹了口气,忙伸手拦住他:“爹!你没做梦!是我回来了!” 齐国公疼的眼里都是泪花,又仔仔细细瞧了她一会儿,突地拍着床哭天抢地道:“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荒唐啊!临了临了,还造了个孽留给爹,你让爹如何是好啊!你再瞧不上太上皇,那也是皇帝啊,怎么能给皇帝……哎呦喂!” 赵真起初被她爹哭的一懵,很快又回过味来,她爹这是以为她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她说刚才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不像是她爹,眼前这个不着边际胡思乱想的才该是。 “爹,你好好想想,陈昭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我到哪里怀胎十月生个野种出来?您莫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齐国公的哭声一顿,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可……” 赵真没等他的可是,撩了自己衣服给他看腰上的胎记:“爹,您看,这是不是我的胎记?” 齐国公看见她的胎记愣了,一时也迷惑起来,赵真趁机又和他讲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费了许多口舌才让齐国公相信自己是他女儿。 齐国公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哭了一通,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流的眼泪都流干:“回来好……回来好……算别人把你当妖,你也是爹的闺女。” 见他终于信了,赵真才问道:“爹,宫里没有半点陈昭的消息吗?” 齐国公忙捂住她嘴:“瞎胡说,那是太上皇!”敢直呼太上皇的名讳,这绝对是他的真儿无疑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太上皇在何处呢,你们一同消失却没在一处吗?” 赵真将来龙去脉细细和他讲了一番:“若是陈昭同我一般,怕也是昨日才清醒的,现不知在何处,如今我重拾昭华,便不想再与他有纠葛了,往后留在父亲身边侍奉。” 自从太上皇登基为帝,女儿进了后宫,齐国公许久才能见女儿一面,听她能守在他身旁自是欢喜,只是…… “这妥当吗?若是太上皇回了宫要寻你怎么办?” 赵真不屑一笑:“左右我现在年轻了,变了模样,他寻到我我不承认他又能奈我何?这变年轻的事有几个人会信?若是他也变年轻了,怕是这个时候也不敢回宫呢,父亲不必忧心。” 齐国公想想这倒也是,算是帝后,这变年轻的事也太过妖异了,回不回宫太上皇定然也会思量一番。 如此,他便放下些心来,看着眼前变年轻的女满心欢喜,总算有个机会让他弥补自己的女儿了:“闺女也放宽心,你这一回来爹又能活个七、八年了,这次定护好你,给你寻个如意郎君!” 当年赵真及笄,他赵家正是鼎盛时期,煞有功高盖主之势,可战事未歇康平帝不能收回他手中的兵权,便对赵家极为忌惮,自是不能让赵家与朝中大臣结亲,美名其曰让赵真甄选皇子,可皇子哪会真容得她自己挑,康平帝多疑,连自己儿子都不能全信,其他皇子都有外戚,唯有六皇子陈昭生母出身低微娘家无权,便给陈昭封了王,央人在齐国公前说尽好话,赵真最后自然是选了陈昭。 康平帝龙心大悦,给赵真封了女将军,特许陈昭不回封地随妻出征,赵真大权在握,陈昭空有王爷的名号,康平帝煞有把儿子当成玩物送给赵真的意思。 齐国公倒不是对女婿不满,毕竟当年的太上皇在康平帝几个皇子里模样是最出挑的,性子也温和,好拿捏,只是他女儿喜欢野性难驯的,全当太上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不过后来太上皇登基为帝,性情大变,重整朝堂的时候是半点不手软,将他赵家的兵权也夺回去不少,原以为他会广纳后宫冷待自己闺女,却不想他倒是专情,一直独宠女儿一人,想来夫妻俩出生入死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这个女儿每次回来谈起太上皇都是满脸的不屑,实在让他内疚,总觉得女的一生毁在自己手里了,现在倒是有机会重新给她寻个可心的了。 赵真夷然一笑:“爹,我这刚回来您想着把我嫁出去了?” 齐国公一想:是呢,女儿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嫁出去。 他忙握着女儿的手道:“不嫁不嫁!爹给你招婿,招个好女婿!” 她爹现在是年纪越大越像个稚儿,赵真倒不指望他能帮她什么,他能安度晚年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爹,现在的重中之重不是您的女婿,是如何让我名正言顺的回赵家。” 赵真是想让他爹把她当私生女接回去,虽名声不好,但好歹有赵家的血缘,名正言顺。 可齐国公听完连连摆手:“这不成,算是假的我也不能对不起你娘,让她蒙羞,更也不能让你担上私生女的恶名。” 私生女的名声终究也不好听,怕是将来行走各方也要受阻,赵真想了想,想到一个主意:“爹,要不然这么办吧……” 一条蜿蜒的石板小路隐在层叠的青竹间,竹林极静,风吹过唯有竹叶的沙沙声,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 丞相向儒穿着还未脱下的朝服风尘仆仆步入林中,路的尽头是一座石砌的凉亭,拨开遮挡的竹叶,便能见到亭中白袍的男子端坐其中,袍尾随意垂落在地上,铺散在四周,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翻看,虽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但举手投足间可见不凡。 向儒上前恭敬道:“太上皇。” 此人正是太上皇,向儒能遇上年轻后的太上皇也是阴错阳差,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因国师之言意外“宾天”,国师被降罪,向儒奉命抄了国师府,国师府中有一宝塔,曾经向儒与太上皇常来此处找国师问法,心中不免缅怀,便去登塔眺望,谁知在塔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太上皇,他与太上皇一同长大,自是一眼认出来他年轻时的模样,便命亲信将他先运回了丞相府。 陈昭闻声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那是张年轻的脸,而且是张美的出尘的脸,曾经年少的陈昭便是这般模样,每一处都似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美的不凡,让人过目难忘。但他的美从不具有侵略性,带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沉静如水,目光清冷不苟言笑,使他像个从天而降的仙人,带着对苍生的悲悯降世。 赵真曾对他有一句评价:你这幅表情是想上天吗?! 不似向儒略显急切的神色,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道:“子衿,现下你我也不必这般称呼了,唤我的字便可。” 向儒幼时是陈昭的伴读,因为两人皆性情乖张,便格外合得来,一同长大情同手足,陈昭更是救过他的一命,如今向儒能坐上丞相的位置除了他自身的努力更少不了陈昭的赏识。 眼前之人虽年少,却是货真价实的九五之尊,更是他的恩人,他不敢怠慢:“旁人不知,可臣知,君臣之礼不敢废,太上皇还是允臣私下里仍这般尊称您吧。”他断了下继续道,“太上皇】 第六十二章 【防盗章】作者熬夜码字不易,读者妹子们见谅 第五章 孙嬷嬷早在东院里翘首期盼了,太上皇后这一去她也大病了一场,命是捡回来了,心却像缺了块大窟窿,听闻齐国公寻回个和太上皇后十分相似的大小姐,也是满心欢喜的,看着张相似的脸总还算有个念想。 赵真到了东院瞧见孙嬷嬷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也是满心欣慰,她走到近前,十分有礼道:“孙嬷嬷。” 孙嬷嬷瞧见这张和太上皇后相似的脸,霎时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还有些抖:“这便是大小姐吗?快让老身好好看看。”说罢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番,神色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对上赵真那双晶亮的眸子,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了。 孙嬷嬷未说话,忙先把身边伺候的下人屏退出去,这才看向齐国公道:“国公爷,老身是太上皇后的心腹,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要和老身说清楚,侄女像姑,也没有这般像的!” 国公夫人是女巾帼,生了孩子也断然没有留在后院相夫教子之说,太上皇后便是她照看大的,她终身未嫁,在心里头太上皇后是她的亲骨肉,身上哪一处她不熟悉?算是变的白嫩了些,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齐国公是唯闺女是从,没有闺女的吩咐也不敢说,便默默地看向了赵真。 赵真没想到孙嬷嬷这般年纪眼睛仍旧如此毒辣,握住孙嬷嬷的手道:“嬷嬷,早前传书回来怕被人窥去,便没言明,我是赵真,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我腰间的胎记还在,不信您可以看看。” 孙嬷嬷闻言也是大惊,她之前只是怀疑这是太上皇后的骨肉,但算是亲骨肉也没有耳轮都那么相似的,竟不想到是太上皇后本人! 她是半点不疑的,忙把人抱住,生怕她又突然没了似的:“真是参天有眼!老身知道娘娘是不会有事的!”人到暮年,什么怪力鬼神的东西都不怕了,算是鬼,这也是她的心头肉啊。 果然是练家子的,算是老了抱着她的力度还是半点不弱,赵真骨头都被勒疼了。 赵真拍着她的背道:“嬷嬷可别哭了,我回来是好事,您该笑才是。” 孙嬷嬷这才松开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回来是大喜,老身怎么能哭呢?娘娘饿了没?老身去给您做面吃,娘娘最喜欢老身做的肉汤面了!” 赵真忙拦住她:“这不急,我才回来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还要麻烦嬷嬷替我张罗。” 孙嬷嬷闻言忙拍大腿道:“瞧我这,顾着高兴了,娘娘才回来要先安顿好才是,娘娘放心,我在府里闲着没事,也□□下人这点事了,马上给娘娘挑几个顺心的过去,娘娘还回锦竹居吧?老身这叫人去收拾!” 赵真见孙嬷嬷如此轻易认下她,也放下心来,她在宫外的一些铺子之类的都是孙嬷嬷代为打理,她现下出了宫,自然要收回来自己管。 赵氏一族唯有齐国公一脉最为鼎盛,但子嗣也最为单薄的,算寻回来的是个孤女,那也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赵真认祖归宗这一日,虽因在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但齐国公为了给自己闺女撑场子,请来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一些国公侯爷还有不少武将,齐国公还特意吩咐他们带儿子。 虽然明面上齐国公说是自己义子沈桀今日也要回来,给这些小子一个讨教的机会,但私心里是想让她闺女先在这些少年郎里挑挑拣拣,要是有相上的,让义子重点培养。 齐国公义子沈桀,是一品的大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在现今的武将里是英雄般的人物,如今在西北边陲镇守,其实皇上早想把他调回京中,但沈桀却总有各种托词无法回京任职,唯有这次皇上调他回京他不得不回。沈桀生父是齐国公手下一名副将,战死沙场以后留下沈桀这一个儿子,齐国公便把他收到麾下当亲儿子一般教养长大,无论是和赵珂还是赵真的感情都很深厚,太上皇后仙逝,齐国公病重,他算有再忙的事情也必须要回来了。 亲闺女变年轻重回身边,义子如今又从边陲调任回来,齐国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在别人眼中他还处在丧女之痛中,只能忍着,但刚走到后宅瞧见闺女娉娉婷婷走出来却又忍不住喜笑颜开。 赵真终究还是怕被人猜忌,脸上施了粉黛,让平日里略显英气的容貌多了几分柔美,身着水绿色对襟襦裙衬的身段修长柔美,加之她多年为后修炼出来的气韵,整个人透着股子清秀脱俗的味道,这可是以前的赵真从没有过的。 孙嬷嬷在一旁又替她理了理衣裙,满脸的慈:“我说大小姐模样俏丽,穿这裙子指定好看,被我说中了吧?” 赵真小时候不喜欢穿裙装,衣服都是孙嬷嬷亲手给她做,其实孙嬷嬷做裙装的手艺最好,但也只在赵真大婚的时候施展了一次,如今大小姐又年轻了,还比从前白嫩了,可不能再浪费她的手艺了。 赵焕和方氏瞧见孙嬷嬷对赵瑾那般亲昵,有一瞬的吃惊,但碍着齐国公和众多贵客在忙收回了脸上的惊色。 方氏上前笑道:“还是孙嬷嬷会打扮,这色儿衬的瑾儿更水灵了。”这孤女到底修了什么邪术,这才几日连孙嬷嬷这般难对付的人都收服了。 方氏身后还站着赵真的嫡侄女赵云珠,模样肖母,长得端庄俏丽,附和母亲道:“昨日长姐归家英姿飒爽,今日换了身裙装便秀丽非常,实在让妹妹好生艳羡。” 赵真每次回来主要教导两个嫡子,赵焕的女儿都太娇柔,说话娇滴滴的,实在让她无话可说。她对赵云珠印象也不深,现在瞧过去,见她一身盛装打扮,比她这个正主都艳丽,哪里需要羡慕她啊? 赵真正要不咸不淡的回一句,齐国公走了过来对方氏道:“我带瑾儿去前厅见客,你带着云珠在这里招待女宾,莫要怠慢了。”说完拉着赵真便走了。 方氏知道国公爷今日请了不少少年才俊入府,赵云珠终究还是国公府的嫡女,齐国公总不会厚此薄彼,所以才大着胆子把女儿打扮的隆重些,却不想齐国公顾着赵瑾了,连露脸都不让嫡孙女露一下! 到了前厅齐国公亲自带着她拜见来府的贵客,这意思很明显,赵真虽是才找回来的,但齐国公对其极为看重,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窥的。 赵真虽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不久前这些人见她还要下跪,如今她却要曲身拜见了,实在是难以适应。 渐渐地赵真发现每个来府的贵客身后都站着个少年郎,与她如今的年龄相当,有的还会刻意和她说上一两句。 赵真不禁看向一旁的父亲。 齐国公察觉到赵真审视的目光,讨好一笑,冲那些少年郎努努下巴,那眼神基本是:挑,闺女,随便挑。 赵真一时哭笑不得,她爹是对她的终身大事有多操心啊,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当儿子都嫌小,还让她嫁他们?笑话不是?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所有人通通到外面跪地听旨,如今已不是太上皇后的赵真也在所难免。 来宣旨的是当朝丞相向儒,赵真对他可熟的很,一个月里有十天陈昭都和他混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可比她和陈昭的夫妻关系亲密多了。 正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圣旨念完了,皇帝赏了一堆金银珠宝,是没赏县主的封号,倒也没让赵真意外,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他做事向来谨慎,派向儒前来表面上给齐国公撑面子,但实则是为了一探虚实吧。 一双黑底滚金丝线云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赵小姐,接旨吧。” 赵真接旨谢恩,这才看了向儒一眼,向儒也看着她,须发微白,笑起来一脸的褶子,明明和陈昭一般的年纪,却比陈昭老了不少。 嗯? 赵真突地注意到向儒身后不远处,有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人,他着一身如雪的白袍,站在黑压压的护卫之中异常显眼,半块银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这么遥遥一望,赵真只看他的唇型便知道是陈昭! 真不让人意外啊,她回赵家,他果然去找他的挚友向儒了。 赵真又看向向儒,向儒冲她微笑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绕过她和齐国公寒暄去了。 本站着未动的陈昭也抬步向她走来,步伐稳健毫不犹豫,这般找上门来的举动竟让赵真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怎么,他还想和她纠缠不清不成?帝后深情的戏都演完了,不至于还来缠着她吧? 赵真心里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摆脱他的死缠烂打,陈昭走到她近前却目不斜视,擦着她的肩过去了,那不屑于理会她的样子,委实让赵真吃了一憋。 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很好,非常好,丫的是来招摇过市的! 第六十三章 第十章 赵真蹲到赵云珂身旁,一脸忧心忡忡,半点没看受伤的陈昭:“云珂可有伤到?怎的突然出了这种事情?” 见长姐来了,赵云珂有些焦急的解释道:“我摔下来的时候多亏这位公子接住我,他还因此受了伤呢!” 赵真这才装模作样看向陈昭,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而后又掩饰住惊讶如初次见面一般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伤势如何?” 陈昭陪着她一起装,仍是笑道:“无妨,只是手臂擦出些皮外伤,说来也是我的错,是我的马跑到了官道上,才会撞上小公子的马,实在惭愧。” 沈明洲上前道:“公子不必如此,官道之上本不该赛马,是我们有错在先,我带了伤药,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替公子上药吧。” 受伤倒是出乎了陈昭的意料,不过受伤也好,更有理由与他们同行了。 陈昭有礼道:“那劳烦这位公子了。” “公子不必客气。”沈明洲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伤药,用随身带的小刀割破了陈昭的衣服,露出里面鲜血淋淋的伤口,似是被尖锐的碎石划的,伤口外翻,上面还沾有许多小碎石。 赵真暗暗惋惜,那白壁似的身子怕是要留下疤了,陈昭倒是够舍得下本,原以为他不过是被轻轻划了一道,却没想到伤的那么深。 沈明洲瞧见了也有些犯难,蹙眉撕下衣摆一角,用随身带的水壶把布条浸湿,小心翼翼的去擦拭伤口,但他再小心也免不了弄疼陈昭,听着他隐忍的抽气声,额上都开始冒汗了。 赵真在旁边看着也是蹙眉,沈明洲在军中那么久,处理起这种皮外伤还如此笨拙,看来他该学的还有很多。再看陈昭,本白皙的面颊更加苍白了,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赵真起身蹲到他们面前,按住沈明洲的手,对他柔声细语道:“明洲哥哥,我擅长处理这些,不如我来给这位公子处理伤口吧。” 沈明洲听见这声甜甜腻腻的“明洲哥哥”心头一抖,不解的看向赵真,又见她对他笑的天真可,心里更是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但赵真肯接这个棘手的活,沈明洲便也顺势让了出去,女子做事轻柔细致,她应该比他做的好吧? 沈明洲把位置让出来,赵真蹲过去,抬头对陈昭和善笑道:“我现在用水为公子冲洗伤口,公子且忍着些。” 陈昭抬眸看向眼前温柔和善的赵真,明知她是装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劳烦小姐了。” 赵真接过沈明洲手中的水袋,掩唇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力,一下子看出我是女子了。”说罢手腕微倾,潺潺清水流了出来,浇在陈昭的伤口上,将上面的污血和碎石尽数冲刷下来。 旁边的沈明洲听见赵真的话脸色微变,有些探究的看向陈昭。 察觉到沈明洲的视线,陈昭本落在赵真脸上的目光挪开,低垂着头,有些难忍的皱着眉头。 水袋中的水被倒尽,赵真抬眸对沈明洲道:“明洲哥哥,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哥哥去前面再打些水来吧。” 沈明洲看着赵真实在是搞不清楚,她之前明明不愿意叫他哥哥,怎么现在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这么亲热? 他看了眼水袋,又看了眼少女明媚的脸,她对他露齿一笑,可比她昨日和他比试的时候可人多了,沈明洲顿时有些不自在,最终点点头道:“好。” 同样不解的还有陈昭,她之前不还千方百计让侄子叫“姑姑”吗?怎么现下自己叫哥哥叫的这么热络了?听着她那甜腻腻的“明洲哥哥”,陈昭实在是不痛快,他从来没听过她和谁叫哥哥。 赵真用布将血水擦干净,又对赵云珂道:“云珂,你去看看你的马怎么样了,处理好公子的伤口,我们还要继续上路呢。” 赵云珂性子单纯一些,立马道:“我这去看看。”说罢起身跑走了。 现在剩了赵真和陈昭,赵真顿下上药的动作,抬眸看向他,颇有深意的一笑。 陈昭心下一震,敛了脸上的神色一脸肃穆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赵真轻笑一声,打开瓶盖给他撒药,待到药撒好了才慢悠悠道:“虽不知我与公子的故人有多相像,但我确确实实不认识公子,公子若是因为我上次的出言不逊而不平,小女子便在这里给公子赔不是了。”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将他的伤口绑上,又道,“实不相瞒,小女子已有心上人,公子继续这般纠缠实在让人为难,以公子的风姿,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在小女子身上浪费功夫呢?还望公子不要再这般苦苦纠缠了。”说罢还一脸诚恳的看着他。 陈昭看着她,渐渐皱起了眉头,眼前的赵真和他认识的赵真大不一样,她从不会称自己是小女子,也不会这般温和的说话,他心里也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莫非她失忆了?那怎么可能呢,她若是失忆了,怎么记得回赵家?她一定是在诓他吧? 陈昭收回自己的手,正色道:“你不要以为你装不记得,我便会相信你。” 赵真闻言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公子怎么如此顽固不灵呢?我承认我之前对公子多有得罪,但现下我已有心上人了,不想再与公子纠缠不清了,还请公子不要让我为难。” 陈昭瞧着她煞有其事的模样,嗤笑一声道:“心上人?什么心上人?你心上人都七老八十了吧?” 赵真认识他之前是真有个心上人,陈昭都知道,那人当年是军中一个伙头兵,比赵真大了十岁,不会武但是做饭相当好,赵真最喜欢吃他做的东西,而且那人模样还十分周正,为人谦谦有礼,和军中的大老粗不一样,如此成了她的心上人,但也不过是年少不懂事罢了,自从赵真嫁给他,她心上剩怎么玩弄他了。 两人还未来得及再多说,赵云珂和沈明洲都回来了,赵真小跑着凑到沈明洲身旁,道:“明洲哥哥,我已经替那位公子处理好伤口了,咱们快些启程吧。”那样子还带着几分小鸟依人。 陈昭看着这样的赵真,心底一阵诡异。 沈明洲点点头正要说话,赵云珂凑上来哭丧着脸道:“明洲大哥,长姐,我的马死了……” 几人走到马前,果然马已经没了鼻息,身体都凉了许多,陈昭吹了声口哨,片刻后道:“我的马也不见了。” 赵云珂顿时懊恼起来,都怪他,要不是他执意赛马也不会闹成这样,他对陈昭道:“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士?要去哪里啊?” 陈昭回道:“我乃京城人士,要去廖县看望我的师父。” 赵真知道向儒在她府里安插了眼线,要不然陈昭也不会早早到这里演这么一出戏,连她们去廖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赵云珂讶异道:“这么巧啊?我们也要去廖县,给我长姐打造件趁手的兵器去!” 陈昭故作惊讶:“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实不相瞒,我师父乃天工山庄的庄主,因我之故害公子损失了一匹宝马,实在过意不去,若是诸位不嫌弃,不如同我一道前往,到了我师父那里,我请师父出山为小姐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如何?“ 此言一出,赵云珂和沈明洲都惊了,天工山庄谁人不知,那可是打造出兵器谱排行第二的兵器“天工明影剑”的山庄,而天工山庄庄主那可是有钱都请不到的人物,他们这一撞竟装出这样的机缘! 赵真在心底冷笑一声,陈昭这个诱饵抛的够大的,原来名震四方的天工山庄是陈昭手下的江湖势力,怪不得她当年三顾茅庐也入不得其门,原因在这里呢。 赵云珂惊喜道:“真的可以吗?在下早已久仰天工庄主大名!若是能一睹真容,实乃三生有幸啊!” 本来之前觉得不妥的沈明洲也有些心动:“我们贸然前去可会打扰到令师?” 陈昭摇头笑道:“自是不会,我师父向来好客,我与诸位又有如此渊源,师父定会欢迎你们的。” 赵云珂拉拉赵真的衣袖:“长姐!你这次定能寻得趁手的兵器!” 虽然不想如陈昭的意,但是这个诱惑对她也很大,便曲身道:“先多谢公子了。” 陈昭虚扶一把道:“小姐不必客气。” 沈明洲思琢片刻道:“那这样吧,现在我们四个人两匹马,两人共乘一骑,坚持到前面驿站再买两匹马如何?” 陈昭含笑点头:“甚好。” 现下沈明洲最为年长,由沈明洲安排道:“那我与公子一骑,咕咕与云珂一骑吧。” 赵真闻言扥了扥沈明洲的衣袖,为难道:“明洲哥哥,咕咕骑技不精,带不得人,不如明洲哥哥带我,那位公子与云珂一骑吧……”说完眨巴眨巴眼睛,摆明了是有内情的样子。 啊?他带她?虽说两人明面上是兄妹的关系,但毕竟不是亲兄妹,共乘一骑实在是不像话啊…… 赵真见他迟疑,忙又凑上去几步,带着点撒娇道:“明洲哥哥……”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翌日。 陈昭的晚课结束以后,赵真直接同陈昭去了他的军帐,一进去便将书摔在了他的桌子上,发脾气道:“瞧你出的这馊主意!现下好了,儿子当真了,你要我怎么办?还真进宫给他当妃子不成?” 陈昭听完静静看着她,淡定道:“那我去废了他。” 本来火冒三丈的赵真一听,又瞧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登时傻眼了,不过多时又回过神来,指着他道:“你敢!你敢碰他一根手指头试试!” 陈昭叹了口气,按她坐在椅子上:“所以你先冷静下来,和我好好说行不行?”若是发脾气能解决问题,那这世间便没有问题了。 赵真闻言哼了一声,瞪他道:“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 陈昭拉了椅子到她面前坐下:“你先和我说说,上了马车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子和你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一定要详细,细节都不可放过。” 赵真姑且耐下性子回忆了一番,把能想起来的都和陈昭说了。 陈昭听完以后似是仔仔细细想了一会儿才道:“所以他对你只是摸了手,抱了你一下,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赵真一听这话瞪起眼睛:“怎么?这你还嫌不够啊?” 陈昭摇摇头:“不,我只是想说,他若真的对你有所企图,是不会只做这两件事的。”赵真的儿子不是这般矜持内敛的人。 赵真听完送了个白眼给他,奚落他道:“你以为儿子是你啊!直接强吻才算是有所图?” 陈昭叹了口气,觉得和她是解释不清了,又道:“你说他问了你失忆的事,又问了我扮的丫鬟的下落,后来还让你叫他的小字?” 赵真点点头:“对,没错,你是没看到他当初那个样子,和那个眼神,简直……”她抖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终究还是没形容出来,接着道,“后来你也看到了,他是怎么对我的,都这样了,你觉得他还能是半点心思都没有吗?”虽然她觉得儿子的举动有些突然其来,但那表现真的不像没有半分心思的模样。 陈昭道:“我倒觉得应该另有隐情,依我之见,你此时还是按兵不动为好,很快便能知道他的目的了。” 赵真听完又气急了:“你说得轻巧,若是他要纳我进宫我该怎么办?难不成违抗皇命?” 陈昭安抚她道:“别急,即便如此,仍有一计可以化解。” 赵真挑眉道:“什么计?你倒是说说看看!” 其实此计为下下之策,但愿不会用到为好,他看向赵真,尽量用柔和一些的语气道:“到时候把你说成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好了,他自然不会再强要你进宫去,想要追究人都不在了他也没办法。” 赵真闻言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你倒是豁的出去!你豁出去了,我不行,我不能让儿子觉得他母后是个不忠不义之人,不如干脆告诉他我是他母后好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之前她不想回宫,是因为不想因身份的关系再和陈昭牵扯不清,这才瞒着儿子女儿。如今她和陈昭已经冰释前嫌,也没必要瞒着了,不如直接说清楚,她自己生的儿子,自然有千万种方法让他相信。 陈昭拦她道:“不,你还是要瞒着。”他断了下,认真道,“之前是我替你瞒着,这次换你替我瞒着可好?” 赵真闻言皱起眉头:“为什么?你倒是说出个理由来。” 陈昭与她坐近了一些,认认真真道:“你也知道,我现在虽已不在帝位上,却仍借丞相之手插手朝堂之上的事宜,近日来有许多事情令我忧心,勍儿终究年纪尚青,易被他人所左右,很多事情还不能做到稳妥。” 赵真听完不解了:“那我们不是更要承认了,只有承认了,你回到宫中去,才方便你帮他啊。” 陈昭摇摇头:“你不懂,已经坐到帝位上,即便是父子也会生出隔阂,皇权已在他的手中,我是无法左右他的,若我强行插手他的事情,父子反目也未尝不可能。” 赵真闻言却是不赞同的:“你也太过杞人忧天了,勍儿不是这样的孩子,我们都还在的时候,他不是事事都听你的话吗?诸事都会先过问你然后再决定,怎会和你反目呢?” 陈昭不得不点破道:“那是因为没涉及到他自己所在意的人和事。” 赵真一愣,他这话便很值得深思了,她迟疑道:“你说的莫非是皇后?” 说起来儿子和她还算是贴心的,很多话都会和她这个母后说,没有什么避讳,唯独他和皇后之间的事情,他总是不愿和她多讲,赵真也不想插手小两口的事情,便不多问。而陈昭这么一说,她只能想到事关皇后了。 陈昭没点头也没摇头,道:“事情还不明朗,我还无法断定。从前你我都觉得如嫣是个好儿媳,聪慧机敏万事周全,所以她插手政事你我也从未管过。你上次也见到了,我们不在以后,勍儿诸事仍会和她商讨,我们不在宫中,也不知道有哪些是皇后替他做的决定,但自古后宫不干政都是有道理的,我不是说儿媳如何,只是她背后毕竟还有另一个家族……” 话说到这里也不必再多说了,赵真自是明白了一二:“是秦家有什么动作了吗?” 赵真对秦家也是知晓的,先帝在位之时秦氏一族是鼎盛时期,秦家的族长是丞相,秦氏一族的人占了接近半个朝堂,后来秦丞相暗中扶持三皇子党,与□□斗争,皇权斗争本是瞬息万变的,最后太子与三皇子皆被废除,秦丞相便辞官还乡,不久病逝了,虽免于全族覆灭,但从此秦氏一族便一蹶不振,不得重用。 陈昭即位之后,朝堂正是动乱之时,能用的人才寥寥无几,便召当时秦家族长秦玉回京,留在他身边辅佐政事,秦玉感恩一直忠心耿耿,也从未开口替族中人索要过一官半职,后来陈勍出生,委任他为太子太傅,秦家虽说权势不大,却算是风光无限。 据赵真所知,秦玉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为人品性也有文人的清高,与他父亲不同,他对权势似是没那么大的野心,只喜欢在学问上斤斤计较,难道都是他装的不成?她和陈昭这么一离开,他便按耐不住了? 陈昭摇摇头:“近日来朝堂之上的变动很多,也不止是秦家的权势在壮大,但儿子想提拔秦家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这其中有很多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和你理清楚,但我想你继续瞒着儿子,我用现在的身份去做事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处理很多事情也方便了许多。” 陈昭从来不要求后宫不可干政,但皇后对皇帝的思想干预的太多,他便不能坐视不管了。他儿子性情如何,他很了解,试探赵真的主意一定是皇后出的,儿子不愿却仍言听计从到这种地步,这是很大的事情了。陈勍作为一个皇帝,他的思想绝不定能被女子所左右,他必须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真听完半响没有说话,陈昭拉了下她的手,她才道:“陈昭,近日来我对你算是言听计从了,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但这并非代表着我傻可以任你为所欲为,我之所以听你的,不过是因为我还宠着你!这次便再听你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不和你废话了。” 其实陈昭也明白,赵真的性子是这样,只要她想,无论对错她都愿意听,但只要她不想,谁也别想动摇她半分。 陈昭脸上露出笑意,恭敬道:“为夫多谢夫人恩典。” 赵真没理会他这茬,揉揉肚子起身:“饿死了,不和你说了,我回去吃饭去了。”说罢便向外走。 陈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食盒,拦她道:“等下,你把这个带回去尝尝。” 赵真接过来,好奇道:“这什么啊?” 陈昭轻咳一声,面上有几分不自然:“奶糕,今日终于做出了一份好的,便带给你尝尝。” 赵真闻言惊奇了,正要打开看看,陈昭按住她的手:“你回去再尝吧。” 啧,还不好意思呢。行吧,她便回去再尝。 赵真收了手,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继续努力,再多学点,你便能顶替路鸣的位置了。”说罢潇洒走人了。 陈昭摸了下温热的唇,无奈的摇摇头,她真当他那么清闲啊?不过她说的也对,是要找个人顶替路鸣的位置他才能放心。 陈昭正想收拾收拾也去吃饭,突地想起了女儿的事还没和赵真说呢。他赶忙追了出去,但赵真早不见人影了,看来只能等明日再说了。 赵真回去的路上便把食盒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白色的糕点,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奶香便四散开来,甜滋滋的味道融化在口中,十分好吃,感觉比路鸣做的还甜。 她不禁美滋滋的笑了起来,但眼瞅着离军帐不远了,想到了兰花那个大胃王,她默默把食盒藏进了怀里,这个她不舍得分给别人吃,还好外孙女今日没来,一个兰花还好蒙骗一些。 她大步往军帐走,一个杂役的小兵从她身旁匆匆而过,她看了眼没理会儿,径直走回自己的军帐,正要撩军帐进去,突地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像是……男女交|合之时会发出的声音…… 怎么回事? 第六十五章 【你好,我的金主,我是一枚防盗章,我的主人7点之前会将我替换,无需重复购买,么么么么大!】 第十四章 赵真夜里向来浅眠,门一开她便醒了,熟悉啊的气息进到了屋里,继而径直到了内室,踢踏的脚步声没有半点遮掩,那么从容不迫的走到她床边坐下,特别随便的掀了她脚下的被子,有些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脚踝上。 “知道你不会好好上药,虽然只是崴了脚未伤及根骨,但也伤了筋肉,你向来好动,断不会好好养着,日子久了会成大患。”他说完将她脚放下,起身拿了桌上的药酒回来,打开盖子倒在手中些许,搓热了覆在她的脚踝上搓揉。 赵真懒洋洋的躺着,黑暗中只能看清楚他的轮廓,感受到他渐渐温热的手掌在她脚踝处,他夜视的能力还是那么让人羡慕。 “我不是你的故人,你不要把我当你故人那般,我叫赵瑾。” 陈昭闻声黑暗里瞥她一眼:“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心上人吗?我是把你当心上人一般。”彼此的身份明明是心照不宣了,偏她还要继续装,那装。 赵真在黑暗里嗤了一声,什么心上人啊,以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其实赵真也不是一直和陈昭那么不对付,有段时间他们还算挺恩的,不管真的假的,赵真那个时候过得很开心。 大婚过后不久,她带着陈昭回边陲去了,那个时候边陲还算稳定,都是些小打小闹,赵真在营中的时间很多,便把心思放在了新娶……哦,是新嫁的夫郎身上。她没和陈昭这样貌美如花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相处过,因而有点犯愁,知道他不会骑马借口教他骑马和他亲近亲近。 但陈昭在这方面真是过分的一窍不通,总要从马上摔下来,把白嫩的身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可算这样吧,他还是很有骨气的,摔惨了也要爬起来继续学,只是眼瞅着人越来越不开心了,可能总学不会他心里也气吧。要是别的男人赵真可能随他去了,可陈昭是她床上的人,免不得要怜惜一些,便苦口婆心劝他慢慢学,有时间骑马带他遛遛,算是夫妻间的情|趣了。 骑马这事搁下了,可她的夫郎笑模样还是很少,赵真很犯愁,找了军中有媳妇的将士取经,取来个“投其所好”的经,她便塌下心来认真观察,结果发现她的夫郎最看书,可这看书是赵真最烦的事情了,她也不是不认字,是不喜欢看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平日里看兵法什么的都是让军师译成白话给她看,可不愿意在这上面下功夫了。 但为了夫郎,她忍了,有时间捧着书本找他研讨,一开始赵真还怕陈昭嫌她没学问,先在军师那里做做功课再去找他,但时间久了难免要露怯,赵真闹了个笑话把一个词解释错了,没想陈昭却笑了,但不是嘲笑是那种开怀的笑,还很耐心的纠正了她的错误,用简单的方式让她明白了那个词的意思,赵真自此学会故意在他面前卖蠢逗他笑了。 因为这,他们夫妻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有一回赵真受了伤回来,正自己换药呢,陈昭瞧见了二话不说坐下帮她换药,要说从前陈昭是很不喜欢和她有身体接触的,算是房事上他都很少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极为不喜欢主动碰触她的身体。但现在他不仅替她上药,还为了能给她处理好伤口特意找军医学了包扎止血和一些活血化瘀的方法,每到寝的时候帮她弄,将她身上有淤血的地方揉开,细致又耐心。 也是那个时候,赵真对这个夫郎才真的生了情愫,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也开始在意起来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她曾问他:“陈昭,你觉得我身上的伤疤难看吗?我明明是女子,却连你这个男子都不如,有那么多难看的疤痕。” 陈昭温热的手指落在离她心口处有一寸的伤疤上,那眼神中夹杂着心疼,他道:“怎么会呢,这不是疤痕,这是你的功勋,是这些才换来了陈国百姓的安定。” 赵真闻言头一次觉得眼眶有点热,心里像撒了蜜一样的甜,她娶了个好夫郎……哎呀!管他是嫁还是娶,她赵真是娶了个好夫郎! 从那以后赵真在他面前更放肆了,算是当着人也喜欢逗弄他,看他脸红看他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他的喜,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不在军营之中的时候军中竟有人敢欺凌他! 有一次赵真回来得早,正听见两个教头扬声道:“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可清高的,还真当自己是王爷了,不过是上面送给我们将军的玩物,这军中谁敬他是王爷啊?成日里跟个娘们似的,知道魅惑将军,我呸!” “哎这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将军没有丫鬟伺候,这不有个王爷,多有面子啊” 那两个人看着是背后说,可不远处是正在井边打水的陈昭,当着他的面把这些难听的话给他听。 赵真当时火了,抽出鞭子打在两人的身上:“谁他娘的给你们的胆子!王爷身份尊贵,我身为王妃都要敬他几分,竟由你们这些瘪三在背后说道!我看你们这条命是不想要了!”说罢高喝一声,“来人!把这两人给我绑到校场上去,让他们好好在日头低下清醒清醒!” 边陲满是黄沙,日头十分的烈,只晒一天能把人活活晒死,有人来求情赵真一并打了出去,她那时才知道军中的人把陈昭说的有多难听,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个以色令人的王爷,是个在她身边苟延残喘的角色。 说到底都怪赵真,赵真以为自己是和他亲昵逗趣是宠,殊不知底下人当她是故意羞辱他,她生来是将,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不知道在军中无人依仗且被主将轻视会受人欺凌,陈昭一直不和她说,她便不知道,连调拨些自己的手下保护他都没想起来,她自己是个自强的人,从未想过陈昭在军中需要人照顾,现下愧疚不已,便杀鸡儆猴好好整顿了一番军纪。 赵真问他:“你怨我吗?都是因为我忽视你了,才让你受这些罪。” 陈昭对她笑笑:“我若是把这些人的话当回事,早告诉你让你替我出头了,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只要将军看重我,旁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赵真顿觉心暖,与他好好温存了几日,只是好景不长,吴寇来犯,她便要带兵出征了,待到歇战回营之时已是四个月后。 她特意没让人先报信,要给他个惊喜,可回了帐里却不见他的人:“王爷呢?” 副将连忙跪地,道:“请将军降罪!属下无能,王爷与方军师之女多次幽会,臣人微言轻劝不动王爷,王爷现在正与方军师之女在一起……” 什么?赵真将手上的刀哐的放在桌上:“带路!” 赵真随副将到了一顶帐前,她停在门口并未先进去,便听到里面有一个软糯的女声道:“王爷,女子读太多的书是不是没用?像将军那般上阵杀敌巾帼女杰才更受人敬仰?” 接着便听她日思夜想的声音道:“我并不觉得如此,女子多读些书是好的,将军那般打打杀杀其实我是不喜的……哎,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人各有志,你喜欢读书便好好读书,将来也能大有用处。” 女声道:“多谢王爷这几日的提点,西北风硬,我想着将军不是寻常的女子,该是不会为王爷做冬衣,我便为王爷缝制了一件冬衣,请王爷不要嫌弃……” 陈昭道:“怎么会嫌弃呢,劳你有心了。” 女声雀跃道:“那王爷快些试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替王爷改一改。” 赵真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掀了门帘便走了进去,门帘拍在帐上发出一声重响。 一个纤弱的女子正站在陈昭身旁,手捧着冬衣满脸的娇羞,而陈昭正伸手去接,看到赵真进来一愣:“你回来了……” 赵真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捏着,疼得难受,她冷笑一声:“我还不能回来吗?打扰你的好事了?” 陈昭闻言眉心一蹙,正要说话,旁边的女子突然跪地,道:“请将军赎罪!不是民女故意勾引王爷的!王爷时常到民女这里拿书,见民女识字便教导民女,日子久了民女一时间昏了头……才……才……”说着竟是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仿佛已经有了什么苟且之事。 赵真看着那个跪地女子,方才还娇羞的脸上挂上了泪,好像她是个恶棍,要把他们生生拆散似的,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她再看向陈昭,他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女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真冷哼一声:“我怎么会怪罪你呢?王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起来吧,你以后在王爷身边好好伺候吧。”说完她再也不想留在这里,看也不再看陈昭一眼便离开了。 她回了自己帐中,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死死盯着门帐,陈昭竟没有跟回来! 第六十六章 第十五章 曾经几何,她那般贪恋他偶尔的温情,现下却总要思量他是不是又在算计些什么,坊间皆言陈昭登上帝位靠她,但赵真可不敢居功,陈昭向来是个不外露的人,他也是个有勇有谋之士,并不比他几个兄弟差,而且拿耐心来说,他的兄弟绝对比不过他,比如他现在很有耐心的给她下套。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包裹在掌心中的脚踝已经灼热起来,赵真缩了自己的脚,支起身子道:“其实我不喜欢的类型。” ?他曾随她从军之时,她军中的将士这般称他,他那个时候无权无势,又被父皇所厌弃,可不靠着在赵真身边苟活,但他并不觉得委屈,因为事实是如此,也因着在她身边,他才风光了几日,享了几日她的温情。 他一直记得,那时军中有两人正说他的坏话,恰巧被赵真听到了,她因此雷霆震怒,不仅处决了那两人,还召集三军训话,为了他。 她站在高台之上,高声怒喝:“安平王乃圣上亲封,本该在封地安稳度日,却随我跋山涉水远征至此,一个本该养尊处优的王爷现在却要凡事皆亲力亲为!你们以为这样是为什么?当真是因为他在这里无依无靠便受人冷待吗?他背后乃是当今圣上,他随我出征是带着圣上对我与诸将士的厚望,本应受到优待,可他却不愿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异于旁人,自甘平凡,为的是与我、与众将士一般同甘共苦、同舟共济!他堂堂王爷放下身份做到如斯地步,换来的却是某些人的污言秽语,实在是令我寒心,令当今圣上寒心!我是你们的将军,但我首先是安平王的王妃!王爷与我夫妻同心,你们侮辱他便是侮辱我!若是让我再听到诸如此类的污言秽语,格杀勿论!” 他生来便受尽苛待,其实早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了,而现在他看着她身披厚甲的背影,心中是澎湃无比的。他远不如她说的那般高大,可她却愿意维护他,为了他训斥三军,将他视作心头宝,他那时觉得此生能得一人如此,便已是满足了。即便,那只是因为她年纪还小,不过是一时的贪恋,但只是那一瞬的真心,也值得他铭记一生。 赵真毕竟与他不同,她一出生便受人拥戴,被养成了男子的性子,对待感情之事难免一些,今日能冲冠一怒为红颜,转日也能抛之脑后,他当时也没苛求她能始终如一,她心里有他便是。可他的身份毕竟不能如她一般率性而为,总要瞻前顾后一些,便让她越加不喜。后来他也拥有了权势,身居高位,难免变得贪婪,总想得到的更多,对她的约束多了一些,却与她越行越远…… 陈昭取了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赵真歪歪头,装模作样的思琢片刻,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这不无理取闹吗?陈昭隔着夜幕抬眸看着她:“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 赵真皱皱眉头,这不胡搅蛮缠吗?她身上还有什么利可图,他不能安安稳稳过他的日子去,不要来烦她吗? 屋中一片静逸,赵真知道他在看着她,她眼珠转了一下,道:“你是送上门的,我喜欢性子烈的,不好得手的,你懂吧?”所以赶紧去装他的贞洁烈男吧!以前他不装的挺好吗?现在强撩她,又撩的高不成低不的,让人难受! 陈昭替她把被角掖好:“真不巧,这我做不到,我喜欢送上门来。”说罢自顾自褪了鞋子,躺在她床边一角,看样子是要和她过夜了。 赵真瞪着他,对他现在的厚脸皮也是服气了,她不信他这贞洁烈男现在这么豁的出去,她凑上去冲他呲牙:“你当我不会碰你是不是?” 陈昭没出声,是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子盖住自己,仿佛在说:有本事你来啊。 瞧我这暴脾气!他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赵真也不和他废话了,撩了被子张牙舞爪扑过去,陈昭忙把她拦住:“等等。” 赵真扬眉:怎么样?怕了吧? 陈昭平躺好,把一只胳膊举过头顶放着:“我这只胳膊受伤了,你小心点。”然后好整以暇的等着她上手了。 赵真:…… 这是风水轮流转吗?赵真怎么都觉得他现在的无耻行径特别像当年的她。赵真被他弄得有点憋闷,特别想地办了他,让他领略下她不减当年的雌威,可是办了他后患无穷,所以她只能忍着…… 赵真扯了被子盖住自己,背过身去睡觉了:愿意赖着赖着,老子不碰你! 陈昭见她背过身去睡觉,反而松了口气,许久没有做那事,其实他也没准备好,若是露怯反倒适得其反,还是要准备准备,他日再提上日程。 听着赵真那边不满的呼哧声,陈昭不禁露出笑容。如今,他不再受外在身份所束缚,她身边也没了旁人,如此天赐良机,他再也不会错过了。 翌日清晨陈昭已经走人了,看了眼床边皱巴的床单赵真翻了个白眼,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干睡一夜什么也没做,还学人夜闯闺阁,丢人! 在天工山庄吃过早饭,天工庄主很客气的邀赵真过去画图样,陈昭对她使了下眼色,毕竟也是三十多年的夫妻,赵真心领神会,画了昨日那把刀,陈昭便顺其自然的把刀送她了。 赵真抱着刀喜不自禁,恨不得现在出去耍两下,但眼下还是要很客气道:“多谢庄主割,这是谢礼,请庄主万万不要推辞。”说着将装着数根金条的盒子递给他。 邵成鹏忙推拒道:“这刀不是我炼制的,是我徒儿心头所,你若是谢,谢他吧。” 赵真看向在旁人面前又开始装仙人的陈昭,心里呸了一口:老子给他打江山,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要他把刀都算便宜他了!还谢他?他脸怎么这么大! 心里不乐意,脸上还是要甜甜的笑,赵真又将盒子递给他:“多谢陈公子割。” 陈昭对她点头轻笑:“是瑾儿应得的,谢礼我已收过了,这个便不必了。” 他所说的谢礼当然是昨日那个吻了,赵真默默地横他一眼,又客气了几句告辞了。 陈昭跟上他们:“林中机关重重,我送你们出去。” 这个理由合理的让人无法抗拒。 因为林中有机关,赵真也不能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任由陈昭走在她身旁,他看了眼她的脚:“瑾儿的脚可是好了?” 赵真不咸不淡回道:“托陈公子药酒的福,已经无碍了。” 陈昭走近了她一些:“那便好,回去记得多加休养,伤筋动骨一百天,总要小心些才是。” 沈明洲这时有眼力劲了,隔到两人中间,道:“多谢清尘兄的关怀,瑾儿是我义妹,我自会好好照顾她。” 陈昭微笑颔首:“这是当然,明洲兄是哥哥关心妹妹是理所应当的。” 沈明洲闻言抿下唇,多说无益,免得像争风吃醋一般,他转而看向赵真:“咕咕,若是不舒服告诉我,我背着你。” 赵真点了下头,也没多说话,眼睛瞄向了别处。 出了树林,陈昭便停下了脚步:“我送诸位到此了,后会有期。” 赵真瞄他一眼,真的送到这了?她翻身上马,想了想还是道:“多谢你的刀!” 陈昭冲她笑笑,华光照在他精致的脸上分外明媚:“应该的。” 赵真被他晃了一下,忙转了头走人:“告辞!” 三人上路,行出一段距离赵真回头去看,陈昭竟真的转身走进林中了,他不继续跟着了吗? 沈明洲见赵真回头,远远便见那人已经进了林中,他心头不禁一闷,道:“咕咕,看什么呢?” 赵真闻声回过头,瞄了他一眼道:“没什么,走吧。”说罢扬起马鞭飞驰而去。 三人行出不远,便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骑装,玉冠束发,露出一张俊逸清朗的脸,但他双眼似鹰,天生带着股子凌厉之气,微微一扫便能让人双膝一软,一看是个厉害角色。 赵真迎面看见他神色一变,顿时咬牙切齿:好你个陈昭!怪不得不跟了,原是把外孙也引到这里来了!他可真是片刻都不耽误,竟抢在了她之前动了外孙,既然被她遇到,她才不会轻而易举把外孙让出去! 赵真当即拉了缰绳,猛一调转奔驰回去。 沈明洲见她突地的回去,忙拉了缰绳:“咕咕!你去哪!” 赵真高声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说罢人消失的更快了。 沈明洲哪里能落下她不管,忙带着赵云珂也调转了回去。 第十六章 外孙的人马跑得飞快,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赵真座下的马不过是匹普通的马,自是赶不上明夏侯府的宝马,一会儿的功夫便追不上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外孙定是去了天工山庄,而引他去的人必然是陈昭。 果不其然,她回到了天工山庄的树林入口,外孙的人马便停在了那里,赵真远远停下将马拴在树上,打算先悄悄过去探探风声。 沈明洲和赵云柯此时也跟了过来,沈明洲是头一次进京自是不识得她外孙,可赵云柯识得,奇怪道:“咦?那不是世子吗?世子怎的到这里来了。” 赵真长女的驸马是现下的明夏侯付渊,而她外孙付允珩是嫡长子,自是明夏侯世子,明夏侯也是武将出身,其父付柏峰是陈昭提拔的武将,战死之后被追封为明夏侯,其嫡长子付渊继承爵位,还将他们唯一的公主赵瑜下嫁给了付渊,其实主要也是因为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赵真对这个女婿还是颇为欣赏的,因而付渊成了驸马以后仍身居要职,现在更是禁军统领,赵家渐渐被收去的兵权许多都落到了付家手中。 赵真回身嘘了一声:“你们别过去,在这里等着。”说罢人便悄声无息的饶了过去。 沈明洲看着偷偷摸摸的赵真,不禁蹙眉道:“那是什么世子啊?” 赵云珂解释道:“长公主和明夏侯的长子付允珩,算起来还是我和长姐的表外甥呢,不过长姐人才回来,上次归宗世子也没来,长姐是怎么认识世子的?” 第六十七章 第十六章 外孙的人马跑得飞快,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赵真座下的马不过是匹普通的马,自是赶不上明夏侯府的宝马,一会儿的功夫便追不上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外孙定是去了天工山庄,而引他去的人必然是陈昭。 果不其然,她回到了天工山庄的树林入口,外孙的人马便停在了那里,赵真远远停下将马拴在树上,打算先悄悄过去探探风声。 沈明洲和赵云柯此时也跟了过来,沈明洲是头一次进京自是不识得她外孙,可赵云柯识得,奇怪道:“咦?那不是世子吗?世子怎的到这里来了。” 赵真长女的驸马是现下的明夏侯付渊,而她外孙付允珩是嫡长子,自是明夏侯世子,明夏侯也是武将出身,其父付柏峰是陈昭提拔的武将,战死之后被追封为明夏侯,其嫡长子付渊继承爵位,还将他们唯一的公主赵瑜下嫁给了付渊,其实主要也是因为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赵真对这个女婿还是颇为欣赏的,因而付渊成了驸马以后仍身居要职,现在更是禁军统领,赵家渐渐被收去的兵权许多都落到了付家手中。 赵真回身嘘了一声:“你们别过去,在这里等着。”说罢人便悄声无息的饶了过去。 沈明洲看着偷偷摸摸的赵真,不禁蹙眉道:“那是什么世子啊?” 赵云珂解释道:“长公主和明夏侯的长子付允珩,算起来还是我和长姐的表外甥呢,不过长姐人才回来,上次归宗世子也没来,长姐是怎么认识世子的?” 赵真这会儿已经绕到了前面,藏在树枝上偷听。 有人从树林里匆匆跑出来,跪在付允珩面前道:“小侯爷,这林中机关重重,布了阵法,咱们的人好几个都被了进去,往前走还有暗器,有侍卫被射伤了脚现在正被抬回来呢,咱们这般硬闯怕是不妥,还是回去请何军师来吧,何军师懂阵,应是能破。” 付允珩凌厉的眸子扫了眼跪地的护卫,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山庄有这么大排场,让外祖母三顾茅庐却入不得其门。”说罢人拔了腰间的剑闯进去,后面的侍卫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是她外孙,够冲! 赵真也从树上跳下来,偷摸跟了进去,没走几步,前面好几个人又被铁给了起来,挂在树上过跟挂了一堆野猪似的,她外孙身手矫健自是都躲了过去,让赵真颇为欣慰。 她继续跟着,方才陈昭引路,虽兜兜转转,但一路平坦,现下赵真看着树上挂的一个个铁才知道这里设了这么多机关,早年她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是被关在门外进不去罢了,现下想去大门口都要过五关斩六将了。 这铁的阵算是个警告,不伤人是要被几个时辰,但闯过了铁阵便开始放暗器了,一根根的短箭,专往下|身射,极其精准,一发是三根,特别不好躲,外孙带的侍卫被射中了好几个。 赵真紧紧盯着外孙的身影,生怕他遭了暗算,不过付允珩是随了她的,在武学方面同她一般天赋异禀,平日里做事的风格也随了她,简单粗暴。 这里的阵法玄妙,射出来箭像长了眼睛似的,躲过去并不是办法,而是要破阵,一般破阵都要找阵眼,破了阵眼整个阵破了,但阵眼肯定是躲在暗处,要找出来很不容易,她外孙想了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破机关,哪里射来箭打回哪里去,机关都被打烂了还射个屁! 这事说着容易,做着却很难,要有足够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箭挡回去的力度还要强而精准,否则很难打碎机关,付允珩一个人是很费力的。 越往深处走机关越是密集,赵真跳了出去,拔刀将射向付允珩的短箭挡了回去,砰一声机关碎的稀巴烂。 付允珩转过头来看她,凌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夹带着一丝疑惑。 赵真冲他挑眉一笑:“你开路,我断后,如何?” 虽然突然出现个女子很奇怪,但是付允珩看着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总觉得这是自己人,便点了头:“好。” 于是付允珩在前面引机关出洞,赵真在后面击破机关,两人一路横行,如扫荡一般,沿路的机关尽数被打的稀巴烂,砰砰声不绝于耳。 等陈昭闻声赶出来的时候,机关已经被打碎了大半,看着两个还在横行的败家子,他的太阳突突突的跳,他知道这两个人能用武力解决绝对不用脑子,一个人的破坏力已经令他非常头疼,凑在一起简直是毁天灭地的能力!他曾经布了将近半年的阵法,被他们俩毁了一半! “住手!” 赵真和付允珩闻声停了手,两人脸上还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联手毁了他的机关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付允珩看着白衣出尘的陈昭歪了下头,他此时又把面具戴上了,付允珩看不见脸:“你什么人啊?” 陈昭强压下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道:“这些机关阵法的主人。” 付允珩闻言挑挑眉:“是你啊,你这山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设些机关阵法,是为了显示你才高八斗,还是纯粹无聊闲得慌啊?最烦你们这些故弄玄虚的人,会造个兵器弄个机关搞得人尽皆知,慕名找上门来还要先破机关阵法,会破这些还找你们干嘛啊!矫情!” 啪啪啪。赵真为外孙鼓掌,说得好。 付允珩复又看向赵真,本凌厉的脸上多了几分轻佻:“小美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功夫不错,甚合我心,要不要随我回府聊一聊啊?”说完冲她抛了个媚眼,那样子颇有赵真年少时的风范。 赵真扑哧一笑,环胸道:“你也不错,甚合我心,不愧是我的表外甥,聊一聊当然是要聊一聊,但要去我府上。” 付允珩闻言一怔,又细细打量她一番,顿时悟了,怪不得眼熟呢。 “你是那个……赵瑾?” 赵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敲向他的脑袋,付允珩反应也很快,抬手要挡,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结实挨了一下。 “熊孩子,叫表姨母。” 第十七章 付允珩早先听说外曾外祖父寻回来一个孙女,和他外祖母年少的时候颇为相像,外祖母与外祖父过世之后他也哀恸万分,本来想去看看,但他母亲却不愿去,母亲说:“你外曾外祖父也思女心切,找回来一个模样相似的聊以慰藉,可你外祖母是我的母亲,我却不能看着一个与她相似的孩子寄托哀思,罢了,不去触景伤情了。” 因此他也没去看,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方才和她配合默契,莫不是血缘里的默契? 本来满脸的付允珩正经起来,有些愣愣的伸手去捏赵真的脸,只是手还没碰上便被赵真拍开了,她瞪眼道:“你干嘛?我是你长辈你还想调|戏我不成?” 付允珩没见过外祖母年少的时候,但细细看去眼前的小姑娘眉宇间是和外祖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瞪眼的样子,颇有几分□□。 他有些落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有的事,听说你很像我外祖母年少的时候,我是想摸摸……” 赵真一见外孙这落寞样心软了,付允珩是她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小时候还亲手带过他一段时间,这孩子长大了也和她亲,她在宫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多亏这孩子经常入宫来逗她开心,感情自然不一般,便道:“那你摸吧。” 付允珩瞧着眼前小姑娘把脸凑过来给他摸扑哧笑了出来,不禁长得有点像,性子也像,由着他胡来。 陈昭眼瞅着这俩败家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上前道:“二位毁了我的机关,现下想如何解决?” 付允珩闻言挑眉看他:“你机关不是设来让人破的吗?我们破了你的机关,你想怎么解决?莫非人逢知己千杯少,想请我们搓一顿?”说完笑的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陈昭要不是手里空无一物,能立马拿起来拍他脑袋上,比起赵真和外孙的亲近,陈昭和外孙的关系疏远很多,一则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已是帝王,二则便是性子不合,陈昭观念里男子还是要稳重一些,课业自是不能落下,可这个外孙过分的喜欢练武,书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加之赵真宠着,他便着,委实让陈昭头疼,说他几句吧,他和赵真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他气到脑充血,便总是远着的。 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 第六十八章 第十六章 外孙的人马跑得飞快,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赵真座下的马不过是匹普通的马,自是赶不上明夏侯府的宝马,一会儿的功夫便追不上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外孙定是去了天工山庄,而引他去的人必然是陈昭。 果不其然,她回到了天工山庄的树林入口,外孙的人马便停在了那里,赵真远远停下将马拴在树上,打算先悄悄过去探探风声。 沈明洲和赵云柯此时也跟了过来,沈明洲是头一次进京自是不识得她外孙,可赵云柯识得,奇怪道:“咦?那不是世子吗?世子怎的到这里来了。” 赵真长女的驸马是现下的明夏侯付渊,而她外孙付允珩是嫡长子,自是明夏侯世子,明夏侯也是武将出身,其父付柏峰是陈昭提拔的武将,战死之后被追封为明夏侯,其嫡长子付渊继承爵位,还将他们唯一的公主赵瑜下嫁给了付渊,其实主要也是因为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赵真对这个女婿还是颇为欣赏的,因而付渊成了驸马以后仍身居要职,现在更是禁军统领,赵家渐渐被收去的兵权许多都落到了付家手中。 赵真回身嘘了一声:“你们别过去,在这里等着。”说罢人便悄声无息的饶了过去。 沈明洲看着偷偷摸摸的赵真,不禁蹙眉道:“那是什么世子啊?” 赵云珂解释道:“长公主和明夏侯的长子付允珩,算起来还是我和长姐的表外甥呢,不过长姐人才回来,上次归宗世子也没来,长姐是怎么认识世子的?” 赵真这会儿已经绕到了前面,藏在树枝上偷听。 有人从树林里匆匆跑出来,跪在付允珩面前道:“小侯爷,这林中机关重重,布了阵法,咱们的人好几个都被了进去,往前走还有暗器,有侍卫被射伤了脚现在正被抬回来呢,咱们这般硬闯怕是不妥,还是回去请何军师来吧,何军师懂阵,应是能破。” 付允珩凌厉的眸子扫了眼跪地的护卫,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山庄有这么大排场,让外祖母三顾茅庐却入不得其门。”说罢人拔了腰间的剑闯进去,后面的侍卫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是她外孙,够冲! 赵真也从树上跳下来,偷摸跟了进去,没走几步,前面好几个人又被铁给了起来,挂在树上过跟挂了一堆野猪似的,她外孙身手矫健自是都躲了过去,让赵真颇为欣慰。 她继续跟着,方才陈昭引路,虽兜兜转转,但一路平坦,现下赵真看着树上挂的一个个铁才知道这里设了这么多机关,早年她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是被关在门外进不去罢了,现下想去大门口都要过五关斩六将了。 这铁的阵算是个警告,不伤人是要被几个时辰,但闯过了铁阵便开始放暗器了,一根根的短箭,专往下|身射,极其精准,一发是三根,特别不好躲,外孙带的侍卫被射中了好几个。 赵真紧紧盯着外孙的身影,生怕他遭了暗算,不过付允珩是随了她的,在武学方面同她一般天赋异禀,平日里做事的风格也随了她,简单粗暴。 这里的阵法玄妙,射出来箭像长了眼睛似的,躲过去并不是办法,而是要破阵,一般破阵都要找阵眼,破了阵眼整个阵破了,但阵眼肯定是躲在暗处,要找出来很不容易,她外孙想了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破机关,哪里射来箭打回哪里去,机关都被打烂了还射个屁! 这事说着容易,做着却很难,要有足够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箭挡回去的力度还要强而精准,否则很难打碎机关,付允珩一个人是很费力的。 越往深处走机关越是密集,赵真跳了出去,拔刀将射向付允珩的短箭挡了回去,砰一声机关碎的稀巴烂。 付允珩转过头来看她,凌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夹带着一丝疑惑。 赵真冲他挑眉一笑:“你开路,我断后,如何?” 虽然突然出现个女子很奇怪,但是付允珩看着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总觉得这是自己人,便点了头:“好。” 于是付允珩在前面引机关出洞,赵真在后面击破机关,两人一路横行,如扫荡一般,沿路的机关尽数被打的稀巴烂,砰砰声不绝于耳。 等陈昭闻声赶出来的时候,机关已经被打碎了大半,看着两个还在横行的败家子,他的太阳突突突的跳,他知道这两个人能用武力解决绝对不用脑子,一个人的破坏力已经令他非常头疼,凑在一起简直是毁天灭地的能力!他曾经布了将近半年的阵法,被他们俩毁了一半! “住手!” 赵真和付允珩闻声停了手,两人脸上还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联手毁了他的机关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付允珩看着白衣出尘的陈昭歪了下头,他此时又把面具戴上了,付允珩看不见脸:“你什么人啊?” 陈昭强压下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道:“这些机关阵法的主人。” 付允珩闻言挑挑眉:“是你啊,你这山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设些机关阵法,是为了显示你才高八斗,还是纯粹无聊闲得慌啊?最烦你们这些故弄玄虚的人,会造个兵器弄个机关搞得人尽皆知,慕名找上门来还要先破机关阵法,会破这些还找你们干嘛啊!矫情!” 啪啪啪。赵真为外孙鼓掌,说得好。 付允珩复又看向赵真,本凌厉的脸上多了几分轻佻:“小美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功夫不错,甚合我心,要不要随我回府聊一聊啊?”说完冲她抛了个媚眼,那样子颇有赵真年少时的风范。 赵真扑哧一笑,环胸道:“你也不错,甚合我心,不愧是我的表外甥,聊一聊当然是要聊一聊,但要去我府上。” 付允珩闻言一怔,又细细打量她一番,顿时悟了,怪不得眼熟呢。 “你是那个……赵瑾?” 赵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敲向他的脑袋,付允珩反应也很快,抬手要挡,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结实挨了一下。 “熊孩子,叫表姨母。” 第十七章 付允珩早先听说外曾外祖父寻回来一个孙女,和他外祖母年少的时候颇为相像,外祖母与外祖父过世之后他也哀恸万分,本来想去看看,但他母亲却不愿去,母亲说:“你外曾外祖父也思女心切,找回来一个模样相似的聊以慰藉,可你外祖母是我的母亲,我却不能看着一个与她相似的孩子寄托哀思,罢了,不去触景伤情了。” 因此他也没去看,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方才和她配合默契,莫不是血缘里的默契? 本来满脸的付允珩正经起来,有些愣愣的伸手去捏赵真的脸,只是手还没碰上便被赵真拍开了,她瞪眼道:“你干嘛?我是你长辈你还想调|戏我不成?” 付允珩没见过外祖母年少的时候,但细细看去眼前的小姑娘眉宇间是和外祖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瞪眼的样子,颇有几分□□。 他有些落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有的事,听说你很像我外祖母年少的时候,我是想摸摸……” 赵真一见外孙这落寞样心软了,付允珩是她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小时候还亲手带过他一段时间,这孩子长大了也和她亲,她在宫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多亏这孩子经常入宫来逗她开心,感情自然不一般,便道:“那你摸吧。” 付允珩瞧着眼前小姑娘把脸凑过来给他摸扑哧笑了出来,不禁长得有点像,性子也像,由着他胡来。 陈昭眼瞅着这俩败家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上前道:“二位毁了我的机关,现下想如何解决?” 付允珩闻言挑眉看他:“你机关不是设来让人破的吗?我们破了你的机关,你想怎么解决?莫非人逢知己千杯少,想请我们搓一顿?”说完笑的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陈昭要不是手里空无一物,能立马拿起来拍他脑袋上,比起赵真和外孙的亲近,陈昭和外孙的关系疏远很多,一则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已是帝王,二则便是性子不合,陈昭观念里男子还是要稳重一些,课业自是不能落下,可这个外孙过分的喜欢练武,书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加之赵真宠着,他便着,委实让陈昭头疼,说他几句吧,他和赵真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他气到脑充血,便总是远着的。 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回去的路上赵真好好反思了一番,她确实不该倚靠陈昭在答策上作弊,这是对其他人的不公,所以她决定找义弟和外孙好好谈谈,将答策的分数在总排名的分数中的比重降低! 他们是武将,自然要以武学为主,答策的分数在总排名的分数中比重占了将近3成,所以她才会被拉低那么多的名次,否则前三名不在她话下!当然,她以后也会好好学文,争取早日胜过未来的外孙女婿。 说起来,许良这个人也是心术不正,见她是个女子便觉得她名次得的不磊落,特意盯着她,若她是个男子,他不会这么盯着了。啧,是条汉子应该和榜首的魏云轩一争高下嘛!和她这个第九名争算什么? 等赵真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回来的七七八八了,清点猎物以后,赵真荣登榜首,又从儿子那里得了一次赏赐,是他那把金灿灿的弓,她拿在手里试了试,浮夸而不务实,也能摆着看,她不信他能用这把弓猎到猎物! 该赏的都赏过了,神龙卫的人离开后,沈桀也先行离开办事去了,便只剩下他们一大家子,加一个沈明洲。 这个围场已经经历了数代帝王,为了便于帝王狩猎后烤制野味,专门盖了道长亭,首位单置一张桌子,是帝王的御座,两侧分别有两条长桌,中间摆着数个烤制野味的大架子,赵真猎的那只鹿正被烤着。 陈勍落座以后,兴致勃勃的招呼众人坐下,长公主与皇后分坐在他两侧,身为男子的明夏侯和付允珩他们坐在长公主那一侧,赵真便坐在皇后这一侧,她一坐下,皇后怀中的陈序便跑过来赖进了她怀里,要她喂这喂那,亲昵的很。 赵真看了眼儿媳,她并未理会,正慢条斯理的分切着兔肉,完全没有管陈序的意思。 其实同为人母和人|妻,赵真若是看见自己亲生儿子如此亲近马上要做他丈夫小妾的女人,心里一定会气的厉害,面上早不客气了,可儿媳却如此宽容大度,她也不知道该说她是贤后,还是说她对她儿子的感情不深。 虽说皇后这样的身份,儿媳这种性子才是最为合适的,可赵真还是希望儿媳能有些寻常女儿家的样子,好歹妒忌一下,才能显得她对他儿子感情深厚啊。 赵真抬眸看了眼远远站在外孙身后的陈昭。若是陈昭当初弄个妃子入宫,儿子与他妃子这般亲近,她一定能手撕了他们父子,好在陈昭识时务,对她忠心不二。这么一想,再看上首的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陈勍察觉到了母后的目光,嚼着肉的动作一顿,鼓着腮帮子对她微微一笑,自觉风流无边,帅出天际。 赵真却想手撕了这个傻儿子,别开眼睛低头喂孙子吃兔肉:“好吃吗?” 陈序嚼着兔肉点头,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可极了。赵真心头一暖,还是看着孙子心情舒畅。 陈勍眨了眨眼睛,他怎么感觉母后好像瞥了他一眼,他没做什么啊? 这时,他旁边默不作声的秦如嫣将自己切好的兔肉放到了陈勍面前,拿了他那盘没切好的继续切。 陈勍有点愣愣的看向她,秦如嫣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平日里冷漠的脸都显得生动明艳多了:“陛下看臣妾作甚?吃啊。”说罢继续切着兔肉,神色坦然自若。 陈勍低头夹了一块切成小丁的兔肉,喷香的味道在嘴中四散开来,幸福来得有些突然啊!媳妇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了?给他切兔肉,还对他笑! 他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母后,突地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传说中的“妻妾”争宠!是书中所述的那种“甜蜜的烦恼”! 此刻他无比感叹幸好母后重拾韶华,他才有这样的机会,能既不愧对皇后的夫妻之情,又可以感受一番“妻妾”争宠所得的乐趣,只是希望他日真相大白之时,不会产生恼人的“婆媳关系”好。 如果此刻的陈昭知道儿子平日里偷看了这些没正行的话本,他一定会忍不住当众打烂他的手心的…… 当然,在座的人都不知道皇帝此刻如脱缰野马一般的心绪,唯有他一人,一会儿看看母后,一会儿看看媳妇,感觉她们看他的每个眼神都包含着深刻的含义,让他被笼罩在这种“甜蜜的烦恼”之中。 陈序是小孩子,吃饱了便坐不住了,硬要拉着赵真陪他去外面骑大马,赵真看向上首的儿子,陈勍心情愉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 赵真又看了儿媳一眼,秦如嫣对她微微一笑,她心中却有种不知名的情绪涌动起来,对她行了下礼,抱起孙子去外面陪他骑马了。 待到他们那边吃饱喝足,秦如嫣过来带陈序回宫,她接过陈序,没急着先走,对赵真道:“瑾儿,不久以后便是自家姐妹了,你到宫中来,便如回自己的家,切莫拘着,本宫与陛下都会好好待你的。” 赵真看着眼前宽容大度的儿媳,突然知道那种不知名的情绪是什么了,是一种不满,是儿媳对她儿子不够深情的不满,也是对她不争不抢的不满。谁说男子三妻四妾,而妻子宽容大度才叫贤德了?让男人只对自己专情,是女人的本事! 赵真曾经虽然也为陈昭张罗过妃子,那是因为她当时与陈昭夫妻不和,若是现在,陈昭敢拈花惹草,她一定活剥了他!也许是她想法太过霸道,但她觉得若是真一个男人,她肯定不会容忍他有第二个人。 而儿媳这种包容的态度,到底是不还是贤德,这很值得探究了…… 送走了儿子一家,赵真正要和女儿一家告别,女儿却对她招了招手:“瑾儿,来,萱萱这几日十分想你,盼着你过去看她呢,正好本宫也有几句话要和你讲。” 赵真一听女儿有话和她说,想了想觉得可能和猫有关,便随她登上马车,规矩坐下,但有点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怕露出什么马脚,毕竟女儿比儿子要机警一些。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陈瑜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赵真有点坐不住了,转头看向女儿,便见女儿双眸湿润,神情颇为动容:“殿下……” 陈瑜突地坐过来,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哽咽唤道:“母后!” 赵真一下子僵住了:“你说……什么……” 陈瑜松开她,双目朦胧的望着她:“母后,知道你还活着,女儿实在太高兴了,母后……” 赵真怔怔的眨了下眼睛:“你都知道了?” 陈瑜点点头,摸了下眼角的濡湿,有些疑惑道:“父皇没和你说吗?我和驸马都知道了,萱萱和允珩也知道了,只有陛下和皇后娘娘还不知道。” 赵真突然想起了外孙塞给她的纸条,拿出来拆开一看,上面写着:鱼已知。 写这个破纸条谁有功夫看! 赵真团了纸条看向女儿:“鱼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瑜如实回道:“不久,也前几天,是父皇和母后您一道去游玩那天,我翻了父皇的东西知道的,父皇还没来及告诉您吧?” 赵真一听瞪起眼睛,这都好几天,中间她和陈昭还见过一次面,他居然都不告诉她女儿知道了,临时写这么个破纸条告诉她,什么意思啊?! 陈瑜见母后面色不善,小心唤了一声:“母后?” 赵真看向女儿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缓了缓神色,道:“你父皇怎么同你说的?” 陈瑜闻言如实和母后道来,末了把今日从弟弟那里得知的事情也告诉了母后。 赵真听完如遭雷击,愣了好一会儿,这陈家男人,心里的弯弯绕是多,老子那么让人不省心,儿子也是如此! 原来儿子早怀疑了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要唤回她的记忆!她都不知道该说这个儿子是傻还是精了。但因此她也大大松了口气,知道儿子对她没那个意思,她放心了,只是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呢…… 陈瑜也问她道:“母后,既然如此,您要不要随皇弟入宫?女儿看他思虑如此周全,是铁了心的想把您接进去呢。” 赵真本来是千百个不想去的,正想着法子如何拒绝他,但知道了儿子对她没意思,不会对她胡来,便又放下心来,倒是想进宫去了,反正进了宫,儿子也允她来去自如,于她来说没什么损失,不仅能多看看孙子,还能试探下儿媳妇…… 她慎重道:“到了你府中以后,我与你父皇商议以后再说吧。”说罢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握着女儿手愧疚道,“鱼儿啊,其实母后看着你消瘦成现在这个样子,心中也是不忍,本来想告诉你的,只是……” 陈瑜拦她道:“母后不必说了,母后的苦衷女儿都知道,只要母后现下回来了,女儿比什么都开心,过几天便又胖回来了。” 果然还是女儿乖巧懂事,赵真欣慰一笑,拉着女儿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拉了些家常,回忆一下曾经,她突地想到一件事:“对了,鱼儿,有个事情母后想问问你。” 陈瑜看着母后,欢心道:“什么事啊?” 赵真的表情却有些严肃了:“鱼儿,你父皇说,你小时候,我去你院中看你,你都是假装在看书,书皮里包的都是闲书,可有此事?” 陈瑜闻言神色一滞,心中哀嚎:父皇啊!不带你这么坑女儿的!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陈瑜自小惯会看父母脸色,对母后的脾气更是摸得透透的,母后不恼他们调皮捣蛋,却最不喜欢他们说谎骗人,矢口否认自然是行不通的。 她亲亲热热挽上母后的臂弯,解释道:“母后,您也知道,读书乏味,我偶尔的时候便会看些闲书调剂一下心情,也没有故意蒙骗您的意思,再者说,您也没问过我在看什么书啊?您若是问了,鱼儿自然会如实告诉您的,您又不像父皇,处处约束我,不许我看这看那的,我又何必瞒着您呢?” 赵真扭头看向她,闺女对她讨好一笑,仿佛又变成了幼时那个会卖乖讨人欢心的小丫头,她轻叹一声,摸了摸她如今染上些许霜白的发丝:“你呀,惯是能说会道,黑的也能被你说成白的。” 陈瑜撇撇嘴,不满道:“女儿说的都是实话。” 赵真拿她也是没办法,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好好,都是实话。” 陈瑜反握住母后的手,亲亲热热倚靠在她肩上,失而复得,何其珍贵。如今父母和睦,夫妻恩,儿女健康,她也别无他求了。 想着,她觉得应该让父母更和睦一些,也不能被父皇白白坑这么一下子,便抬起头对母后道:“母后,您还记得我幼时隔三差五便生病吗?” 赵真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我怀你的时候不得休养,你生下来以后便体弱,隔三差五要生病,七八岁的时候也还是如此,又总是夜里犯病,我一听你病了,在哪都要赶回来陪着你,萱萱生病要人陪的毛病是和你学的。” 陈瑜摆出一副歉疚的模样,老实巴交道:“母后,其实我有时候并不是真的生病,您那个时候事务繁忙鲜少归家,好不容易能休沐了,又总会和军中之人喝酒应酬,父皇见你迟迟不归,便会让我装病骗您回来……” 赵真一听恍然大悟,好你个陈昭,怪不得她好几次刚踏进酒楼的大门,府中有人来报鱼儿生病了,原来都是陈昭的计谋!他真是一刻不算计她便闲的难受啊! 赵真伸手点了下女儿的额头:“你这个鬼丫头,真是一点亏也不吃,你父皇告你一状,你也要告你父皇一状,你们父女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陈瑜晃了晃她的手臂道:“鱼儿哪里是告父皇的状啊!鱼儿是替父皇告诉母后,父皇有多在乎您,您可不知道呢,您每次回来晚了,父皇都会坐立不安,时不时要伸长了脖子去看,让下人去打听您在哪了,有没有喝多,生怕您在外面有什么事情……” 赵真闻言眯了下眼睛,是吗?她可记得他每次回去,陈昭不是气定神闲的看书,便是已经睡觉了,哪像是在意她去了哪里的人啊? 陈瑜继续道:“小时候我很不理解父皇,明明如此在意您,却为何还要装作毫不在意,后来父皇和我说,您不喜欢旁人管您太多,他怕您厌烦,让我不许和您说这些的。” 赵真是挺不喜欢旁人管她太多事情的,但陈昭要是多管一些,她倒是不会反感,也许也不会和他那么疏远……但是吧,以她当时的心态,陈昭若是真管多了,她说不定还会怀疑他不怀好意。感情这种事,有时候真的是说不清楚。 陈瑜坐直了身子,握住她的双手道:“母后,我听父皇说你们已经重修旧好,是打心眼里替你们开心,更愿你们能够这么长长久久下去,你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因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才会蹉跎至今,如今心结已经解开了,您便放下心来,好好与父皇在一起吧。” 赵真听着,觉得自己似乎是亏欠了陈昭许多,有多少人能够重头再来,她和陈昭能有这次机会,说不定还是陈昭精诚所至呢。 赵真不想继续和女儿说这种肉麻的事情了,她总不能说:“我知道了,我会和你父皇恩恩的,好好补偿你父皇的。”那多肉麻啊。 她轻咳一声道:“你还知道我和你父皇有过旧好?天造地设一对?你知道的够多的。” 陈瑜点点头:“可不是嘛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聪明,我趁父皇喝醉的时候套的话!他把你们以前的事都告诉我了!” 赵真眉头一扬:“你父皇还喝醉过?” 陈瑜愤愤道:“您可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外祖父可坏了,明知父皇酒量不济,还要拉着他喝酒,次次都要灌醉了才作罢。” 哦,这倒像是她父亲的作风。 赵真装作随意的样子道:“哦,那你父皇喝醉了和你说过什么了?” 陈瑜瞧着母后的样子,在心底偷偷一笑,道:“父皇说,您曾经对他可好了,在所有人都轻视他的时候,唯有您处处维护他,更为了他训斥三军,那是一个威风凛凛,情深似海,他说您那一刻便是他生命中的太阳,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反正说的可诗情画意了,原话我不记得了,大概是这个意思。” 赵真闻言有点牙疼,还太阳呢,陈昭也太酸了,这都是什么词啊…… 赵真蹙了下眉头,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可真看出来你是你父皇的亲生女儿了,真会为您父皇说话。” 语气中是嫌弃,可是陈瑜却看见母后勾起的唇角了,其实女人都听男人如何在意她的话,父皇在夫妻感情这方面太傻,完全不懂的如何表现自己,幸好他重来一次开窍了,又将母后的心收入囊中。 赵真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是心情舒畅又愉悦,看着带着面具的陈昭都觉得赏心悦目了。女儿和儿子是有差别的,他们小时候,赵真也是看见女儿便顺心,看见儿子糟心,俩孩子长大了以后,还是这样。如果再生一个,她还希望是个女儿,只是父亲那边不好交代,哎。 陈昭也看出来赵真心情好了,不禁瞟了眼女儿,她说什么了把她母后哄欢心了,刚才在围场她不还是副一筹莫展的模样吗? 陈瑜也瞟了眼父皇:您可要犒劳我这个亲闺女,您在背后说我坏话,可我却在母后面前说尽您的好话,这可是教科书式的以德报怨啊! 到了公主府一切便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了,一家人都已经知根知底,付渊又好好拜见了一番岳母,说了几句讨人欢心的话,赵真心情便更愉悦了。 陈瑜做主,给国公府送信儿过去,让赵真在公主府歇息一夜,好让一家人团聚,赵真也没什么意见,便允了。 陈瑜乐乐呵呵道:“母后,自打女儿知道您与父皇归来以后,便一直想着母后能在女儿这里长住几日,早早便为您和父皇备好了一间院子,您从围场回来也累了,去院中洗漱小憩一会儿,晚上咱们一家人吃团圆饭。” 赵真点点头夸了女儿几句:“你也累了,也去歇息吧。” 陈瑜应下,笑眯眯道:“那行,父皇知道院子在哪,那让父皇带您过去了。”夫妻团聚,肯定有许多私房话要说,她连地方都准备好了。 赵真看了眼旁边的陈昭,轻咳一声:“好。” 陈昭便带着赵真往女儿打点出来的院子走,路上问道:“我给你的纸条你看见了吗?小鱼儿在马车上同你说了什么?” 本来赵真还想质问一下陈昭为何不及时告诉她女儿知道了,但现在她也不想和他计较了,得过且过吧。 “没说什么,是告诉我她都知道了。”之后也没说女儿和她告密的那些事情,那话说出来多让陈昭难为情啊,她替他保留着他的颜面吧,大家心里明白得了,看她多善解人意? 陈昭有点狐疑,女儿知道了,她高兴成这样? 他继续追问:“没说别的吗?” 赵真皱皱眉头:“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啊?我们母女说的话,你个老爷们打听什么?”数落完了,她才继续道,“是还有点别的事,回屋再说。” 陈昭见此便闭了嘴:赵真这脾气太不济了,多问几句发火。 两人走进院中将门关上,赵真发现这院中有许多平日里练武用的器具,她随手拿了个负重掂了掂:“怎么还有这些啊?” 陈昭面上有几分不自然,解释道:“是我平日强身健体用的……”还不是赵真嫌弃他不如那一夜御四女的武将厉害,他毕竟是男人,在这方面还是要强的,现在日日强身健体,一日不敢荒废,倒是真涨了不少力气。 赵真一听回过味来,看着他的表情都变了,变成了不怀好意;“呦,这么勤快呢,来来来,让我查验一下成果!”说完搂着陈昭的腰把他往屋里拖,这腰是结实一些了。 老夫老妻了,陈昭知道她想干嘛,有些羞恼道:“赵真!” 还没来及进卧房,赵真直接把他压在塌上,嘴里敷衍道:“在呢在呢!”手下利索的脱着他衣服,手指比剥葡萄皮还利索。 陈昭看着眼前猴急的女人,有时真觉得她是投胎投错了,应该是个男胎才对,他攥住自己腰带:“白日宣|,不可取!” 赵真嗤了一声:“说的好像以前没白日宣过一样。”说完伸手勾住他下巴吻上去,手下继续剥皮。 门都没关她便这般胡来了,陈昭有些意乱情迷却又强撑着理智,推搡她道:“一会儿热水送来了,洗完再说……你身上都是尘土味……” 赵真闻言一挑眉:“嫌弃我?那我把你身上弄得都是我的味道!”说罢人贴的更紧了,在他身上四处留味。 赵真正按耐不住进入主题,院外突地传来叩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陈昭趁机撤回衣服盖住自己:“水来了。” 赵真闻言嘟囔一句“扫兴”,便整了整自己衣物出去开门,临出门嘱咐陈昭一句:“你先到被窝去,水好了我叫你过去洗。” 陈昭披上衣服点点头:“知道了。” 赵真这才去外面开院门,管事恭恭敬敬给她行礼,后面四个小厮抬着好大一个浴桶,足够两个人一起洗,赵真心头一悦:这闺女真是不白养,想的周全啊。 她命人将浴桶抬进了西厢房,又等小厮们用热水将浴桶倒满,才插上门栓叫陈昭一起过去洗。 屋里的陈昭早穿戴整齐了,跟没被脱过一样:“你先去洗吧,你洗完以后我再洗。” 赵真不劝他,直接给他两个选择:“你是我抱你过去,还是你自己过去?” 陈昭闻言脸色通红,论力气,他怎么练都比不过赵真,她想抱绝对能把他抱过去,可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被媳妇抱着走?只能涨红着脸站起身:“我自己过去。” 于是两人便一起洗了个鸳鸯浴,赵真自然不可能老老实实的洗,缠着陈昭先在浴桶中满足了自己一把才放过他,等两人洗完的时候水都差不多要凉了。 两人回了屋,陈昭给她擦头发,赵真晃着脚丫子夸赞他道:“你这强身健体还是有效果的,持久了不少啊,不过力度还是要加强……” 陈昭沐浴之后本来便有些泛粉的脸顿时粉红起来:“闭嘴!你能不能少说点混话?哪个女人像你这样!” 赵真不以为然道:“是因为没人像我,才显得与众不同嘛”说罢转身搂住他的腰,嬉笑道,“再来一次” 陈昭伸手推开她,严肃道:“别只顾着胡闹了,晚上夜还长着呢,你正事还没和我说,你刚才说要回屋说的事,是什么事?” 还真是,一时性急,她把正事都忘了,这一刻值千金的事便晚上再说吧。 赵真坐正了身子,拢了拢还有些濡湿的头发:“狩猎的时候,儿子和我说,他要给我捏造一个身份,然后纳我进宫。” 陈昭听完顿时瞪圆了眼睛,扬高声音道:“什么?!” 赵真勾唇一笑,继续道:“小鱼儿和我说,儿子已经知道我是她母后了。” 陈昭一下子混沌了,这都哪对哪啊?儿子知道赵真是他母后了,却要纳母后进宫,他这是……想造反啊! 第七十一章 【我是一枚防盗章,珍正版,远离盗版!作者!更新!】 第五章 孙嬷嬷早在东院里翘首期盼了,太上皇后这一去她也大病了一场,命是捡回来了,心却像缺了块大窟窿,听闻齐国公寻回个和太上皇后十分相似的大小姐,也是满心欢喜的,看着张相似的脸总还算有个念想。 赵真到了东院瞧见孙嬷嬷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也是满心欣慰,她走到近前,十分有礼道:“孙嬷嬷。” 孙嬷嬷瞧见这张和太上皇后相似的脸,霎时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还有些抖:“这便是大小姐吗?快让老身好好看看。”说罢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番,神色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对上赵真那双晶亮的眸子,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了。 孙嬷嬷未说话,忙先把身边伺候的下人屏退出去,这才看向齐国公道:“国公爷,老身是太上皇后的心腹,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要和老身说清楚,侄女像姑,也没有这般像的!” 国公夫人是女巾帼,生了孩子也断然没有留在后院相夫教子之说,太上皇后便是她照看大的,她终身未嫁,在心里头太上皇后是她的亲骨肉,身上哪一处她不熟悉?算是变的白嫩了些,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齐国公是唯闺女是从,没有闺女的吩咐也不敢说,便默默地看向了赵真。 赵真没想到孙嬷嬷这般年纪眼睛仍旧如此毒辣,握住孙嬷嬷的手道:“嬷嬷,早前传书回来怕被人窥去,便没言明,我是赵真,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我腰间的胎记还在,不信您可以看看。” 孙嬷嬷闻言也是大惊,她之前只是怀疑这是太上皇后的骨肉,但算是亲骨肉也没有耳轮都那么相似的,竟不想到是太上皇后本人! 她是半点不疑的,忙把人抱住,生怕她又突然没了似的:“真是参天有眼!老身知道娘娘是不会有事的!”人到暮年,什么怪力鬼神的东西都不怕了,算是鬼,这也是她的心头肉啊。 果然是练家子的,算是老了抱着她的力度还是半点不弱,赵真骨头都被勒疼了。 赵真拍着她的背道:“嬷嬷可别哭了,我回来是好事,您该笑才是。” 孙嬷嬷这才松开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回来是大喜,老身怎么能哭呢?娘娘饿了没?老身去给您做面吃,娘娘最喜欢老身做的肉汤面了!” 赵真忙拦住她:“这不急,我才回来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还要麻烦嬷嬷替我张罗。” 孙嬷嬷闻言忙拍大腿道:“瞧我这,顾着高兴了,娘娘才回来要先安顿好才是,娘娘放心,我在府里闲着没事,也调教下人这点事了,马上给娘娘挑几个顺心的过去,娘娘还回锦竹居吧?老身这叫人去收拾!” 赵真见孙嬷嬷如此轻易认下她,也放下心来,她在宫外的一些铺子之类的都是孙嬷嬷代为打理,她现下出了宫,自然要收回来自己管。 赵氏一族唯有齐国公一脉最为鼎盛,但子嗣也最为单薄的,算寻回来的是个孤女,那也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赵真认祖归宗这一日,虽因在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但齐国公为了给自己闺女撑场子,请来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一些国公侯爷还有不少武将,齐国公还特意吩咐他们带儿子。 虽然明面上齐国公说是自己义子沈桀今日也要回来,给这些小子一个讨教的机会,但私心里是想让她闺女先在这些少年郎里挑挑拣拣,要是有相上的,让义子重点培养。 齐国公义子沈桀,是一品的大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在现今的武将里是英雄般的人物,如今在西北边陲镇守,其实皇上早想把他调回京中,但沈桀却总有各种托词无法回京任职,唯有这次皇上调他回京他不得不回。沈桀生父是齐国公手下一名副将,战死沙场以后留下沈桀这一个儿子,齐国公便把他收到麾下当亲儿子一般教养长大,无论是和赵珂还是赵真的感情都很深厚,太上皇后仙逝,齐国公病重,他算有再忙的事情也必须要回来了。 亲闺女变年轻重回身边,义子如今又从边陲调任回来,齐国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在别人眼中他还处在丧女之痛中,只能忍着,但刚走到后宅瞧见闺女娉娉婷婷走出来却又忍不住喜笑颜开。 赵真终究还是怕被人猜忌,脸上施了粉黛,让平日里略显英气的容貌多了几分柔美,身着水绿色对襟襦裙衬的身段修长柔美,加之她多年为后修炼出来的气韵,整个人透着股子清秀脱俗的味道,这可是以前的赵真从没有过的。 孙嬷嬷在一旁又替她理了理衣裙,满脸的慈:“我说大小姐模样俏丽,穿这裙子指定好看,被我说中了吧?” 赵真小时候不喜欢穿裙装,衣服都是孙嬷嬷亲手给她做,其实孙嬷嬷做裙装的手艺最好,但也只在赵真大婚的时候施展了一次,如今大小姐又年轻了,还比从前白嫩了,可不能再浪费她的手艺了。 赵焕和方氏瞧见孙嬷嬷对赵瑾那般亲昵,有一瞬的吃惊,但碍着齐国公和众多贵客在忙收回了脸上的惊色。 方氏上前笑道:“还是孙嬷嬷会打扮,这色儿衬的瑾儿更水灵了。”这孤女到底修了什么邪术,这才几日连孙嬷嬷这般难对付的人都收服了。 方氏身后还站着赵真的嫡侄女赵云珠,模样肖母,长得端庄俏丽,附和母亲道:“昨日长姐归家英姿飒爽,今日换了身裙装便秀丽非常,实在让妹妹好生艳羡。” 赵真每次回来主要教导两个嫡子,赵焕的女儿都太娇柔,说话娇滴滴的,实在让她无话可说。她对赵云珠印象也不深,现在瞧过去,见她一身盛装打扮,比她这个正主都艳丽,哪里需要羡慕她啊? 赵真正要不咸不淡的回一句,齐国公走了过来对方氏道:“我带瑾儿去前厅见客,你带着云珠在这里招待女宾,莫要怠慢了。”说完拉着赵真便走了。 方氏知道国公爷今日请了不少少年才俊入府,赵云珠终究还是国公府的嫡女,齐国公总不会厚此薄彼,所以才大着胆子把女儿打扮的隆重些,却不想齐国公顾着赵瑾了,连露脸都不让嫡孙女露一下! 到了前厅齐国公亲自带着她拜见来府的贵客,这意思很明显,赵真虽是才找回来的,但齐国公对其极为看重,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窥的。 赵真虽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不久前这些人见她还要下跪,如今她却要曲身拜见了,实在是难以适应。 渐渐地赵真发现每个来府的贵客身后都站着个少年郎,与她如今的年龄相当,有的还会刻意和她说上一两句。 赵真不禁看向一旁的父亲。 齐国公察觉到赵真审视的目光,讨好一笑,冲那些少年郎努努下巴,那眼神基本是:挑,闺女,随便挑。 赵真一时哭笑不得,她爹是对她的终身大事有多操心啊,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当儿子都嫌小,还让她嫁他们?笑话不是?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所有人通通到外面跪地听旨,如今已不是太上皇后的赵真也在所难免。 来宣旨的是当朝丞相向儒,赵真对他可熟的很,一个月里有十天陈昭都和他混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可比她和陈昭的夫妻关系亲密多了。 正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圣旨念完了,皇帝赏了一堆金银珠宝,是没赏县主的封号,倒也没让赵真意外,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他做事向来谨慎,派向儒前来表面上给齐国公撑面子,但实则是为了一探虚实吧。 一双黑底滚金丝线云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赵小姐,接旨吧。” 赵真接旨谢恩,这才看了向儒一眼,向儒也看着她,须发微白,笑起来一脸的褶子,明明和陈昭一般的年纪,却比陈昭老了不少。 嗯? 赵真突地注意到向儒身后不远处,有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人,他着一身如雪的白袍,站在黑压压的护卫之中异常显眼,半块银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这么遥遥一望,赵真只看他的唇型便知道是陈昭! 真不让人意外啊,她回赵家,他果然去找他的挚友向儒了。 赵真又看向向儒,向儒冲她微笑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绕过她和齐国公寒暄去了。 本站着未动的陈昭也抬步向她走来,步伐稳健毫不犹豫,这般找上门来的举动竟让赵真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怎么,他还想和她纠缠不清不成?帝后深情的戏都演完了,不至于还来缠着她吧? 赵真心里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摆脱他的死缠烂打,陈昭走到她近前却目不斜视,擦着她的肩过去了,那不屑于理会她的样子,委实让赵真吃了一憋。 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很好,非常好,丫的是来招摇过市的! 第七十二章 【大家好,我是二更君的老婆防盗章,二更君大概5点钟左右来问候各位稍等】 第十七章 付允珩早先听说外曾外祖父寻回来一个孙女,和他外祖母年少的时候颇为相像,外祖母与外祖父过世之后他也哀恸万分,本来想去看看,但他母亲却不愿去,母亲说:“你外曾外祖父也思女心切,找回来一个模样相似的聊以慰藉,可你外祖母是我的母亲,我却不能看着一个与她相似的孩子寄托哀思,罢了,不去触景伤情了。” 因此他也没去看,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方才和她配合默契,莫不是血缘里的默契? 本来满脸的付允珩正经起来,有些愣愣的伸手去捏赵真的脸,只是手还没碰上便被赵真拍开了,她瞪眼道:“你干嘛?我是你长辈你还想调|戏我不成?” 付允珩没见过外祖母年少的时候,但细细看去眼前的小姑娘眉宇间是和外祖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瞪眼的样子,颇有几分□□。 他有些落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有的事,听说你很像我外祖母年少的时候,我是想摸摸……” 赵真一见外孙这落寞样心软了,付允珩是她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小时候还亲手带过他一段时间,这孩子长大了也和她亲,她在宫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多亏这孩子经常入宫来逗她开心,感情自然不一般,便道:“那你摸吧。” 付允珩瞧着眼前小姑娘把脸凑过来给他摸扑哧笑了出来,不禁长得有点像,性子也像,由着他胡来。 陈昭眼瞅着这俩败家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上前道:“二位毁了我的机关,现下想如何解决?” 付允珩闻言挑眉看他:“你机关不是设来让人破的吗?我们破了你的机关,你想怎么解决?莫非人逢知己千杯少,想请我们搓一顿?”说完笑的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陈昭要不是手里空无一物,能立马拿起来拍他脑袋上,比起赵真和外孙的亲近,陈昭和外孙的关系疏远很多,一则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已是帝王,二则便是性子不合,陈昭观念里男子还是要稳重一些,课业自是不能落下,可这个外孙过分的喜欢练武,书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加之赵真宠着,他便着,委实让陈昭头疼,说他几句吧,他和赵真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他气到脑充血,便总是远着的。 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要我说,你这便有些无理取闹了,谁说机关阵法的破阵方法只有一种,我毁了你的机关也是破阵,你这机关是为了让人破的又何必管是什么方法?再者说我的人因为你这机关受了伤,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让我赔了?” 这胡搅蛮缠的本事真是随了赵真。陈昭嗤道:“这阵又不是我逼着你闯的,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自讨苦吃还想找我算账?这什么道理?” 赵真听出了陈昭语气中的不悦,陈昭这人看着温吞,阴招损着呢,她怕外孙吃亏,拦道:“别吵了,允珩,你侯府里那么多侍卫,调拨几个给他修机关还不简单吗?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矫情来矫情去,实在不是大男子所为,赔赔,又不是赔不起!” 付允珩闻言诧异了一下,这性子竟也如外祖母一般豁达。 “小表姨说得对,本世子赔你便是。”说完又不屑的哼了一声,“本来我还以为这天工山庄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天工山庄想怎么招摇我不管,但不许以我外祖母做由头,我外祖母曾三顾茅庐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当年不识抬举现下便不要硬往自己脸上贴金,否则本世子便带兵端了你们!” 赵真闻言这才知道外孙为何会来这里,还气势汹汹的,原来是陈昭用她的名头诱外孙来的,她说陈昭没那么大魅力呢。 明明陈昭是始作俑者,现下却装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天工山庄并非追名逐利之徒,要不然也不会归隐在这山林之中,外界关于天工山庄的传言本很多,不能说与我们有关便是我们传的,公子所言未免太过专断,恕我不能认同。” 付允珩瞧他这副模样心下肯定是不爽了,本想再斗上几句,赵真从中阻拦道:“两个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我说句公道话,我来此是求兵器,贵庄之人便赠与我一把宝刀,可见这位公子所言非虚,允珩,外界那些传言你便不要计较了。”孙子计较才是着了陈昭的道呢。 付允珩闻言扬扬眉头:“哦?什么兵器,是你手里这把刀吗?” 赵真点点头,把刀递给他看。 付允珩接过来看了看,越看越惊叹:“天工山庄的技艺果然超群,看来外界传言并非都是虚言。”说罢他又看向陈昭,“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若是我想请你们庄主为我外祖母造一件兵器,要如何?”外祖母在世之时未了夙愿,他如今既然已经找上来了,便替外祖母了此夙愿。 赵真不禁讶然,看向一脸认真地外孙,他是想替她了了这桩心愿吗?没想到她过世以后,外孙还能如此念着她,实在没让她白疼。 陈昭淡然道:“在下承蒙江湖中人抬举,得清尘公子之名,世子若是想求武器,要先拜我为师。” 清尘公子?怪不得赵真之前听他改名陈清尘有点耳熟,原是清尘公子!若说这清尘公子便是大有来历了。 数年前,江湖之中有一邪教,狂妄自大恶事做尽,被江湖正派与朝廷所不喜,此邪教占山为王,易守难攻,江湖正派与朝廷多次围剿均不成功,最后一位清尘公子横空出世,出谋划策,仅用半个月的时间便把整个邪教一举歼灭,从此名声大震,只是这清尘公子神出鬼没,如今更是消声灭迹多年,却不想是陈昭捏造出来的,看来他有很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付允珩自然也知道清尘公子,看着眼前的面具公子,他半信半疑:“你是江湖上的清尘公子?你说是我便信吗,你有什么证据?” 陈昭不急不躁道:“这里站着说话未免有些怠慢,世子不如随我一同进庄再说吧。” 付允珩想了想点了下头,还不忘拉着旁边的赵真。 赵真自然要跟着外孙不能让陈昭给骗走了,但是沈明洲和赵云柯还在外面等着,她道:“外面还有我的同伴在等,我先出去同他们说一声。” 付允珩闻言道:“你还有同伴啊,不忙,我差人把他们叫进来便是。” 赵真想了想道:“不用叫进来了,你派人过去,让他们先回去便是。” 付允珩也没多说什么,吩咐没受伤的侍卫去外面传话,而受了伤的侍卫已经被山庄的人陆续往里面抬了,他看了眼前面如雪的身影眯眯眼睛:这天工山庄有点意思。 赵真见外孙盯着陈昭看,扥了扥他衣袖,附耳道:“若他是清尘公子你真想拜师吗?要我说,逝者已逝,你外祖母知道你有这份心便是了,拜师的话还是要学点有用的,沈桀要收徒,你不如和沈桀去学武。” 付允珩瞧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眯眼一笑,调笑道:“怎的?我和沈大将军学武,便能和你日日相处了是不是?”沈桀他自是知道,外曾外祖父的义子,当今的大将军,现在住在赵家,他的武艺还是外祖母教的,算是外祖母唯一的嫡传弟子,付允珩倒是真的想和他学学。 赵真闻言不客气的掐他一把:“没个正型!还敢调|戏我!” 付允珩吃痛的揉揉胳膊,却笑得更开怀了:“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我舅爷的女儿?若不是,给我当世子妃如何?我喜欢你的性子” 哎呦呦!这臭小子!敢娶她?看他外曾外祖父先扒他一层皮! 赵真又给了他脑袋一下:“放肆,我是你亲表姨母!再胡言乱语,我用手里的刀好好教育教育你!” 付允珩哈哈一笑:“谨遵表姨母教诲。” 祖孙俩正互相逗趣,陈昭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旁,一把扯过赵真,对付允珩道:“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未来的表姨夫,她手里这把刀便是我送的定情信物。” 赵真一听炸毛了:“你瞎说什么!什么定情信物!” 陈昭指了刀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上面有我的名。” 赵真忙凑近一看,还真有两个字——清尘。 这丫的是不是又下了个套?!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陈勍转头看向依靠在他肩头的结发妻子,在他们成亲之后的一千五百六十八天中,秦如嫣主动靠近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心头狠狠颤了一下。 其实他和父皇差不多,虽然是皇帝,虽然有妻子,但基本过着苦行僧一般的日子,平日里的房事全靠妻子主动临幸他们,自他即位以来彤史载事用的小本本一直都是那么薄薄一本,寥寥无几几个字,见证着他悲惨的婚后生活,有时他走在宫里,感觉宫女太监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龙体有恙”这四个大字。 低头看看手中握着的柔荑,难道是母后有奇效,他半死不活的婚后生活终于有了起色? 香汤娇妻,满室温宜,除了没批完的奏折,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虽然他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温情,但日子毕竟要过,奏折要批,明天的早朝也不能迟到早退,否则会被群臣的唾沫星子淹死。 “如嫣……你能……”能不能先让我批完奏折? 秦如嫣没等他说完话,打断他道:“陛下如今能找到心仪之人,臣妾心里是为陛下高兴的,臣妾在这后位上,日日惶恐不安,总觉得是占了旁人的位置,臣妾知道陛下有情有义,若陛下想物归原主,臣妾也乐意之至……” 陈勍闻言松了她的手,起身将她推开,平日里总是温和的脸上染上了怒气:“你想让朕废后?” 差点被他推倒的秦如嫣一怔,随他站起身来,有些惶恐道:“臣妾……” 陈勍没等她说完,怒气冲冲道:“你休想!你既然已经是朕的皇后,死也是朕的皇后!这样的话朕不想再听到第二遍,你若是无事先回去吧!”说罢重新坐下,拿起笔来不再理她。 许久没有动静,陈勍虽然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出来,秦如嫣不走,他总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突地,秦如嫣坐到他身旁,将头抵在他的背上:“陛下,臣妾不是想离开,臣妾只是怕,陛下与臣妾都知道,当初陛下为何会娶臣妾,又是如何有的序儿。” 这场婚事的开端,便是你不情我不愿。 在父皇与母后替他说媒之前,陈勍一直把秦如嫣当做单纯的师姐,对她有敬有畏,与秦如嫣日常的交谈,除了请教学问也没其他,秦如嫣有时会代替太傅教导他,她是个严师,对待他很严格,他的缺点和不足她都会毫不客气的指出来,不会因为他是太子给他留下几分薄面,为人处世干脆直接。 秦如嫣也确确实实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子,对他来说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父皇母后教育起他,总会说看看你师姐如何如何,而你又如何如何,所以有一段时间陈勍甚至是厌恶秦如嫣的,只是随着日积月累,对秦如嫣的了解越来越多,他才知道她只是个聪慧固执但又单纯的女子,她像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圣洁如雪,这世间所有的都无法沾染在她身上。 陈勍崇敬她,从不曾对她生过丝毫龌蹉的心思,所以父皇和母后替他说媒的时候,他是十分的抗拒,不想玷污了这份单纯的崇敬之情。 但他不想玷污,不证明别人不想,秦如嫣的美名享誉京城,彼时京中想娶她的人多如牛毛,听闻当今圣上想将她封为太子妃,自然有许多人会失望,识时务的都知道歇了心思,可偏偏有那么个不识时务的。 承明侯家的嫡孙,荒唐无状,垂涎秦如嫣已久的事全京城皆知,他令其妹将秦如嫣骗出来,在她杯中下药,欲行不轨之事,正好当日陈勍与好友相约出行,人在宫外,有人将此事告知于他,他得以及时赶过到,只是当时药效已经发作,秦如嫣有些神志不清,但见到他,她还是认得出他,叫着他的名字哭的泪人一般。 他当时看着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秦如嫣,心底也荡起了不知名的情愫,他问她:“你愿意吗?” 她说愿意,他们便成了事,他自然同意了这门亲事,更怕事情传去会污了秦如嫣的名声,迅速的将她娶进了门,幸好娶进门早,他们成亲八个月,秦如嫣生下太子,还能当做是早产掩人耳目。 成亲的第一年,陈勍还是不适应与她关系的转变,加之她怀有身孕,他待她仍如师姐一般敬重着,只是比从前多了些嘘寒问暖,她孕期难受时,他会替她,算是最亲近的事。 后来陈序满月,陈勍初尝情事便吃素一年,这一年也渐渐接受了秦如嫣变成了他的妻子,寻了一个好日子,喝点小酒主动和她行了房|事,秦如嫣初时有些不适应,但并不抗拒他,陈勍便隔三差五和她亲近一下,直到有天夜里他半夜起来,本睡在他身旁的秦如嫣正坐在外间的塌上哭泣,他才知道她不喜欢他,从那以后便不再主动亲近她了。 但他却一直努力着想让秦如嫣接受他,可秦如嫣是个很克己的人,她在什么位置上便做什么样的事,一板一眼,好似对什么都不夹带个人感情,即便是她不愿意的事,她仍然能为了本分接受,这让陈勍摸不透她的心思,即便她偶尔关心他,问候他,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皇后才这么做的,加之后来…… 陈勍转身对上面前这双似乎含着某些情愫的双眸,难以确信这是不是害怕失去他的眼神,他道:“朕和你说过,这世间大多数的夫妻都不是因为互相欣赏才在一起的,算我们的开始并不美好,但这不妨碍朕与你今后会有感情,你是朕的皇后,便永远都是,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秦如嫣看着他,似有动容:“那瑾儿妹妹呢?陛下舍得她受委屈吗?” 提起母后,陈勍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如嫣突地笑了笑,道:“陛下,臣妾会与瑾儿妹妹好好相处的,处处优待于她,不会让她觉得不适,也不会让陛下为难。” 陈勍看着她笑容,心中的情绪涌动起来,突然想一切都算了,都算了吧。 他说:“如嫣,如果你不想,我其实……可以不让她进宫的……” 秦如嫣摇摇头,温和道:“怎么会呢?陛下后宫冷清,能填新人,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臣妾无能,使得陛下子嗣单薄,盼着瑾儿妹妹来了,后宫能热闹一些。”她说完笑的真诚而认真。 陈勍那种心绪又冷却了下去,心中有种极度压抑的感觉:“朕的子嗣单薄,怎能怪你一人,是朕不够努力,天色不早了,朕陪皇后去歇息吧。”说罢折子也不批了,拉着秦如嫣去了寝殿。 转日,陈勍以圣体违和为由,让来上早朝的大臣都回去了,一向勤政的帝王难得偷了懒。 一夜温存,陈勍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反正不用上朝了,便拥着怀中的秦如嫣,算不说话,也觉得岁月静好。 许久,秦如嫣动了动,抬头道:“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陈勍“嗯?”了一声:“什么事,直说便是。” 秦如嫣坐起身,美玉一般的背肌袒露在他眼前,很快被她用薄衫罩上,她看向他道:“陛下,前几日家父送了封家书给臣妾,谈及臣妾的胞弟,陛下也知道,臣妾胞弟不才,才智欠佳,早些年弃文从武,听说现下也算小有所成,如今陛下正是用人之际,若他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算守个城门,做个小兵,臣妾与家父便也心满意足了。” 陈勍闻言沉默半响,问道:“他师承何处?” 秦如嫣回道:“振威将军。” 振威将军是前羽林卫统领,年岁已高,早已不收徒弟了,居然收了秦太师的儿子。 陈勍的目光在秦如嫣脸上停留了片刻,起身道:“既然与羽林左监师出同门,便去羽林卫历练,皇后觉得如何?” 秦如嫣道:“全凭陛下做主。”说罢起身伺候他穿衣,两人皆未在言语。 付渊从宫中回来的时候,陈昭夫妇正在和儿孙吃饭,一家子见他回来这么早,难免奇怪道:“早朝这么快散了?” 付渊摇摇头:“陛下圣体违和,今日的早朝歇了。” 赵真闻言放下筷子:“续华生病了?昨天不还生龙活虎的吗,难道是玩累了?” 陈昭不赞同她的说法,儿子虽然不聪明,却勤快,身体微恙的时候也会坚持早朝,不敢懈怠:“大抵是真的病了,鱼儿,你今日若是无事,进宫去看看他,瞧瞧他病的厉不厉害,实在不行留在宫中照顾他几日。” 陈瑜闻言点点头:“女儿一会儿便进宫去。” 陈瑜吃过早饭便进宫去了,赵真为了等消息,也暂时没回国公府,陪着陈昭一起检查外孙的课业,看着外孙一边扎马步一边背书,心中满满的同情,但并不打算帮他一把。 人生的路要自己扛! 即便赵真在,陈昭也仍是一边审阅折子,一边听外孙背书,他边在折子上标注,边道:“上一句背对了吗?重新再背一遍。” 付允珩回想了一下,又重新背了一遍,果然刚才背错了。 赵真捅了捅陈昭的腰:“你怎么做到的?一心二用。” 陈昭回她一句:“天生。” 赵真差点没想打他。 这时,管家过来禀报:“赵小姐,沈大将军过来接您回府了。” 赵真闻言怔了一下,怎么沈桀亲自过来接她了?她不是说了会自己回去吗,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第七十四章 第十一章 本来半个时辰能到的驿站,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平日里骑马不觉得枯燥,现下坐在别人马上可是把赵真郁闷坏了,腿都麻了,果然见了陈昭她要遭罪,他是她的灾星! 赵真瞥了眼正下马的陈昭,那动作干脆利落,已不是当年的不堪了,他站定以后瞧见她坐在马上揉腿,还挑了下眉头露出个笑容,可不是挑衅吗? 瞧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她却受这罪,赵真收回目光,装着娇弱的样子伸手扥扥正栓马的沈明洲:“明洲哥哥,我腿麻了下不来。” 小心了一路的沈明洲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闻声再看马上娇滴滴和他撒娇姑娘,心又提起来了,这哪里还像昨夜把他打趴下的那个?要不人家都说女人多变呢,他可是长见识了。 沈明洲自小在军中长大,又是大将军的独子,一言一行受人瞩目,所以他不似别人一般出去胡闹,向来是严于律己的,可没和小姑娘相处过,更不懂两情相悦怎么弄了,迟疑着伸出手:“我扶你下来?” 赵真虽说有过陈昭这个男人,可她哪里是会让男人有机会怜惜的人?觉着需要扶着够娇弱了,便把手放在沈明洲掌心里往下跳。 本来自己下来能稳稳当当的,但是一让人扶着反倒是更不稳当了,径直扑人怀里了,落地的时候还崴了一下,沈明洲赶忙抱住她,毕竟是少女的身子,软绵绵的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登时红了脸。 他有些结巴道:“咕……咕咕没事吧?” 哎呦,可是丢死个人了,要是让她的旧部知道她有这么一天还不笑死她,想着赵真忍不住瞪向罪魁祸首,谁知陈昭正直勾勾的看着她呢,她心一虚,把脸埋在沈明洲怀里,闷声道:“明洲哥哥,我脚崴了。” 这一幕从陈昭这个角度看去可不是郎情妾意吗?怎么的,打了一架还打对眼了?被赵真打过的人能绕陈国两圈,也没见她和别人对眼过,她绝对是在装。沈桀的儿子她倒是真放心,若是她知道的沈桀的狼子野心,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安稳的在他儿子怀里。 陈昭走上前去,瞥了眼沈明洲泛红的耳根,看向装鸵鸟的赵真:“小姐脚崴了吗?我会正骨,不如让我替小姐看看?” 赵真怎么可能让他近身,揪着沈明洲将他隔绝开来:“不必了,并无大碍,歇歇好了。” 沈明洲见陈昭这么殷勤,更是信了赵真的话,护着妹妹道:“不劳烦公子了,一会儿我带她看大夫便是。” 看着沈明洲对他的防备,陈昭便知赵真已经说动了他,两人现在是同仇敌忾,他过于殷勤反倒落实了赵真的话,便点点头转身去挑马了,正看到赵云珂一脸新奇的看着赵真和沈明洲。 如此,陈昭更笃定了赵真在装,两人之前的关系一定没现在这么亲密,都是她的计策。她向来荒唐,总把自己当个男人看待,和侄子在一起也不当自己是女人,她也不看看沈明洲的眼神,有半点把她当妹妹看的意思吗? 待陈昭转过身去,沈明洲忙推开赵真,轻咳一声正色道:“真的崴了吗?” 赵真蹙着眉头,试着动了下脚,痛的抽了口气:“真崴了。”说罢瘸着走了一步。 沈明洲瞧着她一瘸一拐的也皱起眉头,怎的还崴了脚,若是让爹知道了定要说他连妹妹都照顾不好了。为了避免她伤的更厉害,沈明洲弯下身子,将瘸着走路的赵真弯腰抱起:“我抱你到那边休息会。” 猛地被抱起来,赵真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脸有点不可思议,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被除了她爹以外的男人抱起来呢,那强而有力的臂弯抱着她,竟让她生出几分小鸟依人之感。这个侄子……了不得呦。 沈明洲是对上赵真瞪大的眸子才察觉到此举有失礼数的,但人已经抱起来了,总不能欲盖弥彰再放下了,便有些尴尬的红着脸抱着她走到茅舍里。 赵真眼睛也不瞎,看见侄子脸红反倒笑了起来,取笑他道:“脸红什么啊?不是抱一下吗,我都没觉得怎么样,你把我当亲妹妹是了。” 沈明洲被她这么一笑脸更红了,忙把她放下,转过身去斟了杯茶灌下去,一下子灌得太猛还被呛到了,捂着唇不停咳嗽起来。 赵真瞧着他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这个侄子也太害羞了,哪有他爹当年的厚脸皮,他爹当年为了赖在她身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陈昭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她这是把沈明洲当侄子还是当他了?赵真这个荒唐女人最是喜欢调|戏人,他们成婚以后,她平日里最大的乐趣是看他脸红,她做事那么混,陈昭当年又是个脸皮薄的,可不是一逗脸红吗,每当那个时候她如现在这般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 如今他已不是当年的陈昭,那便看看谁更技高一筹吧…… 选好马匹继续上路,赵真是个有耐心的,算是和侄子同骑不舒服,那也要继续装下去,便以脚伤为由继续和侄子同骑。 陈昭闻言半个字都没说,径自翻身上马,拖着受伤的手臂行在前面,有血色渐渐透了出来,他仍是面不改色。 赵真斜眼瞄着他,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柔弱的样子了,是从什么是时候开始他变了样子,她竟有些记不得了…… 天将暗未暗之时,他们赶到了廖县,由陈昭领着到了天工山庄,天工山庄居于山脚之下,隐秘在丛林之中,算是个避世的地方,赵真曾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天工山庄,只是一直未入其门,这事想起来她糟心,不禁瞪了眼罪魁祸首,现在倒是主动带她来了。 门口的下人正蹬着梯子点灯,陈昭走到指挥下人的老者面前抱拳道:“劳烦管家通报,弟子陈清尘前来探望恩师。” 管家看向他,丞相府早传话来说今日会有一位自称是老爷徒弟的贵人登门,瞧着眼前人的气度,再看了眼他腰间的玉牌,定是丞相府的贵人无疑。 管家热络道:“原是陈公子回来了,快进庄吧,老爷听闻您回来一直等着呢。” 陈昭回身将赵真等人引到身旁:“管家,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管家看向他们笑呵呵道:“几位贵人快快请进。”说罢带着他们去前厅见庄主。 天工山庄庄主邵成鹏其父曾是前朝的工部尚书,被人陷害入狱以后冤死狱中,陈昭早年与他交好,登基以后便替他父亲平反,邵成鹏对他感激不已,但因其父之事无心朝堂,便自愿成了陈昭的江湖势力,建立了天工山庄,以“天工明影剑”一朝成名,表面上以铁艺为生,但实则邵成鹏善用机关,是个了不得的机关大师。 现今邵成鹏也已是半百的年纪,续着半花白的胡子,有几分书卷气,瞧见陈昭惊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起身朗笑道:“徒啊,为师只是小病,还劳你从京中回来一趟。” 陈昭恭敬道:“师父有恙,徒儿自要回来。”说罢师徒两人假模假式寒暄一番,陈昭才介绍了赵真等人,将请他出山之事一并说了出来。 邵成鹏闻言很爽快的答应了:“这等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还未吃饭吧?我早让厨房准备了饭菜,先吃了饭再说。” 赵真先行谢过,随着他们去了饭厅,赵云珂凑到长姐身边:“长姐,天工庄主不愧是高人,瞧着仙风道骨的模样。” 赵真瞄他一眼,这叫仙风道骨?那是因为他没看过年迈的陈昭,那才是时时刻刻仙的要上天呢。 饭桌上邵成鹏对他们颇为热情,不停地招呼布菜,邀他们这些晚辈喝酒,酒过三巡,邵成鹏才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安排几位住下,明日再替这位小姐相看武器可好?” 赵真点头:“劳烦庄主了。” 邵成鹏朗笑道:“小姐客气了,来来来,我亲自为几位带路。”说罢领着他们出去了。 这庄子十分的大,从前院到后院需要很长一段距离,途径不少个院落,搭建的方式和寻常的院落很不一样,似乎各有用途,这天工山庄庄主果然不是个俗人。 途径一处盖着三层的小楼院子,邵成鹏回身道:“这里便是我的武器库,明日……”他说着一顿,似是瞧见了什么,走到沈明洲身前道,“方才没瞧见,小公子腰间的刀可是明堰刀?” 沈明洲将刀解下递上:“回前辈,此刀正是明堰刀。” 邵成鹏接过刀,将刀拔出细细打量,惊叹道:“原来这便是明堰刀,果然是千古名刀,好生气派!”紧接着他又咂咂嘴,“只是可惜了这刀鞘是个粗鄙的料子,配不上这把刀,可惜可惜……”他摇着头又突地眼睛一亮,道,“来来来,这位公子,能让我见到此刀便是缘分,我现在带公子去选个刀鞘的料子,来日替公子做个衬得上这把刀的刀鞘!”说罢揽过沈明洲的肩走,走了几步回头道,“清尘,先带着这位小姐和公子参观下武器库,我一会儿回来。” 第七十五章 第十六章 外孙的人马跑得飞快,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赵真座下的马不过是匹普通的马,自是赶不上明夏侯府的宝马,一会儿的功夫便追不上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外孙定是去了天工山庄,而引他去的人必然是陈昭。 果不其然,她回到了天工山庄的树林入口,外孙的人马便停在了那里,赵真远远停下将马拴在树上,打算先悄悄过去探探风声。 沈明洲和赵云柯此时也跟了过来,沈明洲是头一次进京自是不识得她外孙,可赵云柯识得,奇怪道:“咦?那不是世子吗?世子怎的到这里来了。” 赵真长女的驸马是现下的明夏侯付渊,而她外孙付允珩是嫡长子,自是明夏侯世子,明夏侯也是武将出身,其父付柏峰是陈昭提拔的武将,战死之后被追封为明夏侯,其嫡长子付渊继承爵位,还将他们唯一的公主赵瑜下嫁给了付渊,其实主要也是因为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赵真对这个女婿还是颇为欣赏的,因而付渊成了驸马以后仍身居要职,现在更是禁军统领,赵家渐渐被收去的兵权许多都落到了付家手中。 赵真回身嘘了一声:“你们别过去,在这里等着。”说罢人便悄声无息的饶了过去。 沈明洲看着偷偷摸摸的赵真,不禁蹙眉道:“那是什么世子啊?” 赵云珂解释道:“长公主和明夏侯的长子付允珩,算起来还是我和长姐的表外甥呢,不过长姐人才回来,上次归宗世子也没来,长姐是怎么认识世子的?” 赵真这会儿已经绕到了前面,藏在树枝上偷听。 有人从树林里匆匆跑出来,跪在付允珩面前道:“小侯爷,这林中机关重重,布了阵法,咱们的人好几个都被了进去,往前走还有暗器,有侍卫被射伤了脚现在正被抬回来呢,咱们这般硬闯怕是不妥,还是回去请何军师来吧,何军师懂阵,应是能破。” 付允珩凌厉的眸子扫了眼跪地的护卫,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山庄有这么大排场,让外祖母三顾茅庐却入不得其门。”说罢人拔了腰间的剑闯进去,后面的侍卫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是她外孙,够冲! 赵真也从树上跳下来,偷摸跟了进去,没走几步,前面好几个人又被铁给了起来,挂在树上过跟挂了一堆野猪似的,她外孙身手矫健自是都躲了过去,让赵真颇为欣慰。 她继续跟着,方才陈昭引路,虽兜兜转转,但一路平坦,现下赵真看着树上挂的一个个铁才知道这里设了这么多机关,早年她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是被关在门外进不去罢了,现下想去大门口都要过五关斩六将了。 这铁的阵算是个警告,不伤人是要被几个时辰,但闯过了铁阵便开始放暗器了,一根根的短箭,专往下|身射,极其精准,一发是三根,特别不好躲,外孙带的侍卫被射中了好几个。 赵真紧紧盯着外孙的身影,生怕他遭了暗算,不过付允珩是随了她的,在武学方面同她一般天赋异禀,平日里做事的风格也随了她,简单粗暴。 这里的阵法玄妙,射出来箭像长了眼睛似的,躲过去并不是办法,而是要破阵,一般破阵都要找阵眼,破了阵眼整个阵破了,但阵眼肯定是躲在暗处,要找出来很不容易,她外孙想了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破机关,哪里射来箭打回哪里去,机关都被打烂了还射个屁! 这事说着容易,做着却很难,要有足够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箭挡回去的力度还要强而精准,否则很难打碎机关,付允珩一个人是很费力的。 越往深处走机关越是密集,赵真跳了出去,拔刀将射向付允珩的短箭挡了回去,砰一声机关碎的稀巴烂。 付允珩转过头来看她,凌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夹带着一丝疑惑。 赵真冲他挑眉一笑:“你开路,我断后,如何?” 虽然突然出现个女子很奇怪,但是付允珩看着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总觉得这是自己人,便点了头:“好。” 于是付允珩在前面引机关出洞,赵真在后面击破机关,两人一路横行,如扫荡一般,沿路的机关尽数被打的稀巴烂,砰砰声不绝于耳。 等陈昭闻声赶出来的时候,机关已经被打碎了大半,看着两个还在横行的败家子,他的太阳突突突的跳,他知道这两个人能用武力解决绝对不用脑子,一个人的破坏力已经令他非常头疼,凑在一起简直是毁天灭地的能力!他曾经布了将近半年的阵法,被他们俩毁了一半! “住手!” 赵真和付允珩闻声停了手,两人脸上还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联手毁了他的机关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付允珩看着白衣出尘的陈昭歪了下头,他此时又把面具戴上了,付允珩看不见脸:“你什么人啊?” 陈昭强压下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道:“这些机关阵法的主人。” 付允珩闻言挑挑眉:“是你啊,你这山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设些机关阵法,是为了显示你才高八斗,还是纯粹无聊闲得慌啊?最烦你们这些故弄玄虚的人,会造个兵器弄个机关搞得人尽皆知,慕名找上门来还要先破机关阵法,会破这些还找你们干嘛啊!矫情!” 啪啪啪。赵真为外孙鼓掌,说得好。 付允珩复又看向赵真,本凌厉的脸上多了几分轻佻:“小美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功夫不错,甚合我心,要不要随我回府聊一聊啊?”说完冲她抛了个媚眼,那样子颇有赵真年少时的风范。 赵真扑哧一笑,环胸道:“你也不错,甚合我心,不愧是我的表外甥,聊一聊当然是要聊一聊,但要去我府上。” 付允珩闻言一怔,又细细打量她一番,顿时悟了,怪不得眼熟呢。 “你是那个……赵瑾?” 赵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敲向他的脑袋,付允珩反应也很快,抬手要挡,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结实挨了一下。 “熊孩子,叫表姨母。” 第十七章 付允珩早先听说外曾外祖父寻回来一个孙女,和他外祖母年少的时候颇为相像,外祖母与外祖父过世之后他也哀恸万分,本来想去看看,但他母亲却不愿去,母亲说:“你外曾外祖父也思女心切,找回来一个模样相似的聊以慰藉,可你外祖母是我的母亲,我却不能看着一个与她相似的孩子寄托哀思,罢了,不去触景伤情了。” 因此他也没去看,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方才和她配合默契,莫不是血缘里的默契? 本来满脸的付允珩正经起来,有些愣愣的伸手去捏赵真的脸,只是手还没碰上便被赵真拍开了,她瞪眼道:“你干嘛?我是你长辈你还想调|戏我不成?” 付允珩没见过外祖母年少的时候,但细细看去眼前的小姑娘眉宇间是和外祖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瞪眼的样子,颇有几分□□。 他有些落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有的事,听说你很像我外祖母年少的时候,我是想摸摸……” 赵真一见外孙这落寞样心软了,付允珩是她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小时候还亲手带过他一段时间,这孩子长大了也和她亲,她在宫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多亏这孩子经常入宫来逗她开心,感情自然不一般,便道:“那你摸吧。” 付允珩瞧着眼前小姑娘把脸凑过来给他摸扑哧笑了出来,不禁长得有点像,性子也像,由着他胡来。 陈昭眼瞅着这俩败家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上前道:“二位毁了我的机关,现下想如何解决?” 付允珩闻言挑眉看他:“你机关不是设来让人破的吗?我们破了你的机关,你想怎么解决?莫非人逢知己千杯少,想请我们搓一顿?”说完笑的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陈昭要不是手里空无一物,能立马拿起来拍他脑袋上,比起赵真和外孙的亲近,陈昭和外孙的关系疏远很多,一则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已是帝王,二则便是性子不合,陈昭观念里男子还是要稳重一些,课业自是不能落下,可这个外孙过分的喜欢练武,书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加之赵真宠着,他便着,委实让陈昭头疼,说他几句吧,他和赵真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他气到脑充血,便总是远着的。 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要我说,你这便有些无理取闹了,谁说机关阵法的破阵方法只有一种,我毁了你的机关也是破阵,你这机关是为了让人破的又何必管是什么方法?再者说我的人因为你这机关受了伤,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让我赔了?” 这胡搅蛮缠的本事真是随了赵真。陈昭嗤道:“这阵又不是我逼着你闯的,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自讨苦吃还想找我算账?这什么道理?” 赵真听出了陈昭语气中的不悦,陈昭这人看着温吞,阴招损着呢,她怕外孙吃亏,拦道:“别吵了,允珩,你侯府里那么多侍卫,调拨几个给他修机关还不简单吗?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矫情来矫情去,实在不是大男子所为,赔赔,又不是赔不起!” 付允珩闻言诧异了一下,这性子竟也如外祖母一般豁达。 “小表姨说得对,本世子赔你便是了。”。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赵真回国公府的路上正好遇到从宫中回来的闺女,人在外面不好说太多话,陈瑜只是告诉她,陈勍身体无恙,只是昨夜奏折批到太晚,早朝起不来了。 这理由荒唐到赵真都不相信,听完都恨不得快些进宫去,看看她这个儿子一天早晚在作什么妖。 告别了女儿,赵真回到了国公府,进门不久沈桀便过来了,将画好的十字针图样交给她。 她接过画轴将其打开,这图样画的很精细,将十字针的各个角度都画了出来,若是知道此物的人,必定能一眼看出。 沈桀见她看的专注,有些踌躇的动了动嘴,明知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子澄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想问问长姐要这十字针的图样有何用?” 赵真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随手将图样放在一旁的桌上,回道:“也没什么大用处,你也知道,我从廖县回来以后,一直想弄个兵器铺,已经在京郊买好了庄子,如今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差请些能人巧匠过来开张了,我是瞧着这十字针做工精巧,看看有没有人能将此物仿制出来,可不可以将这针的机关也做出来,能有此技艺者一定是能人。” 沈桀闻言了然点点头,神色松懈了一些,笑道:“如此的话,若是子澄将此机关找来,便先呈于长姐来看。” 赵真摇摇头:“正事要紧,你先忙正事吧。”说罢她站起身,有些疲于应付他,“我一路回来又出了些汗,去洗个澡,你今日也受苦了,早些去歇息吧。” 沈桀随她起身,笑着道:“有长姐作陪哪里算辛苦,长姐明日一早还要回神龙卫,子澄便不打扰长姐了。”他说完往外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顿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喜悦的对赵真道,“对了,长姐,我新寻来的那只猫,大概你下次从神龙卫回来便能看到了,据说比之前那只更聪慧。” 赵真闻言微愣了一下,想到之前沈桀替她寻回来却被她送给女儿的猫,她终究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对沈桀露出笑容:“是吗?如此甚好,其实我很喜欢上次那只猫,你将那猫寻回来一定费了不少心血,辛苦你了。” 沈桀对上她的笑容,心头一暖,摇头道:“怎么会辛苦,这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只要长姐高兴,便比什么都重要。” 赵真目光一柔,走到他面前:“子澄,你一直和我的亲弟弟一样,长姐最希望的,也是你能高高兴兴,你明白吗?” 亲弟弟?是啊…… 沈桀压下心底那一抹苦涩,对她笑道:“我当然明白,我先回去了,长姐早些歇息。” 赵真点点头,送他到了院外,待他走远才转身回到院中,吩咐身旁的丫鬟道:“去将邵欣宜叫来。” 邵欣宜便是之前陈昭说了要给她送过来的邵成鹏的女弟子,这个邵欣宜倒真是个人才,能文会武,医术和厨艺也都很出色,却在她这里打杂,她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很快,邵欣宜便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碟点心,她先将点心放在桌上,继而抱拳道:“属下拜见小姐。” 这个邵欣宜是个眉目清朗的女子,身上带着江湖气,没有女子的矫揉造作,她倒是挺喜欢:“你过来,看看这个,可识得。” 邵欣宜闻言阔步走到她近前,赵真将桌上的画轴拿了给她,她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道:“识得,此物乃家师所创,名为削风十字针,做工极为复杂,这种机关暗器只造了五个出来,每个机关仅有六根针。”说完也没多嘴问赵真为何会有这个,她来之前清尘公子便已经交代过了,对小姐要忠心不二,知无不言,问什么便答什么,多余的话不可多问。 赵真闻言心中一沉,道:“这五个机关都在谁手里?” 邵欣宜如实道:“师父有一个,大师兄有一个,清尘公子有一个,左右长老各有一个。” 赵真五指一紧,过了一会儿才松开,继而起身快步走进书房,迅速写了张字条折了折交给邵欣宜:“将纸条送到清尘公子手中,他看过之后应该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了,事情办妥以后你再回来,要掩人耳目,不用我教你了吧?” 邵欣宜将纸条收入怀中,抱拳道:“属下定不辱使命!”说罢迅速办事去了。 赵真这一生别的事情做的不多,手上沾的血却是最多的,她自然清楚一个人的伤口是死前弄上的,还是死后故意弄上的,拿过桌上的画轴,她眸色沉沉,她只希望这件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 自打付凝萱知道了赵真是她的外祖母后便格外的殷勤,一大早先到了齐国公府和赵真一同前往神龙卫。 付凝萱见到外祖母先来个熊抱,再将一封折好的书信塞进赵真手中,赵真打开瞄了一眼:娘的,这么多字。 眼下也没时间慢慢看,赵真先塞进了袖中,翻身上马:“走吧。”说完自己先走了。 付凝萱赶忙上马跟上:“小表姨!小表姨!还有呢!” 赵真闻言慢下来等她:“什么?” 付凝萱将一个鹿皮袋子扔给她:“肉干。” 赵真接过来打开看了看,一股喷香的肉味便飘了出来,她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五香牛肉味,口感很劲道,她用眼神问她:你外祖父做的? 付凝萱点点头,委委屈屈道:“做了好几天了,把好的都挑给您了,我和我哥吃的不是糊了是硬了,偏心!” 赵真闻言哈哈一笑,从袋子里拿了几块出来,继而将袋子抛给外孙女:“你吃吧,别告诉他便是了,这玩意都是我以前行军打仗没饭吃时用来充饥的,也你和你哥把它当零嘴,能吃鲜肉谁还吃肉干。” 付凝萱得了肉干很开心,其实来的路上她偷吃好几块了,还犹豫着要不要老老实实交出来呢,最后是怕外祖父问起外祖母才老实交出来,外祖母给她吃,她自是喜不自禁:“谢谢小表姨!这肉干多好吃啊!可有嚼劲了” 赵真不置可否,嘱咐她一句:“少吃点,不好消化,吃多了胃口要难受了。” 付凝萱含糊点头,往嘴里塞了两块。 赵真与付凝萱祖孙俩边说话边走进了军帐,兰花早早便到了,正在她柜子旁收拾东西,有两个装好的包袱已经放在了她床上,似是在打包行李。 兰花听到她们的声音,抬手抹了把脸,转过身来,像往常一样大着嗓门笑道:“你们来了!”只是那清脆的声音有明显哭过的痕迹,眼角的濡湿也没擦干净。 付凝萱松开外祖母的胳膊,小跑过去,看看她的包袱,睁大眼睛惊讶道:“兰花,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兰花扯扯嘴角,继续保持着笑容:“跟你们说一声,我要走了,回家去了,你们在军营里好好的!有机会我会来看你们的!” 付凝萱听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听兰花要走,立马抓着她的胳膊问道:“你要走了?为什么走啊?神龙卫不好吗?你不是在神龙卫待的很好吗!”虽说和兰花相处不久,她还总欺负兰花,但付凝萱心眼里还是喜欢兰花的,听她走顿时舍不得了。 兰花有点笑不出来了,揉了揉自己的脸勉强道:“我爹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我要回家嫁人去了……” 兰花定亲了?付凝萱突然想起兰花来的时候说过,她来神龙卫是为了相看男人,有了男人嫁自然走了。 付凝萱不高兴的瘪瘪嘴:“哼,有了男人便不要姐妹了,我以后不喜欢你了!” 兰花听到县主把她当姐妹,还说喜欢她,顿时眼眶热了,抬手揉了揉眼睛道:“县主……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 付凝萱听了任性道:“舍不得别走嘛!嫁什么人啊?有本县主在,以后给你找个顶好的男人,肯定比你现在的好!” 赵真知道兰花为何会突然要离开神龙卫嫁人,她走过去拉开外孙女,问兰花道:“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兰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我爹给我找的这门亲事很好,那家男人家里有好几亩地,长子成家出去单过了,女儿也嫁了出去,那男人我见过了,还身强体壮的,我过去跟他过日子行。”她已非清白之身,还能嫁到一户体面人家当续弦已经很好了,这是父亲卖了很大的面子才替她求来的婚事,她该知足的。 赵真一听便知道这不是兰花愿意的,一个儿子都成家的男人,该比兰花大多少岁?若非她失了清白,又怎么会搭上这么一门亲事。 付凝萱闻言又挤了过来,她说话一向不懂拐外抹角,恨铁不成钢道:“兰花!你疯了啊!儿子都成家的男人你还嫁!你要给人当小妈吗?那男人到底有多好啊,这你都嫁过去!” 兰花有口难言,赵真拎着外孙女脖领把她扔到一边去:“你老实待着!”而后看向兰花,“兰花,你这是在怨我吗?” 兰花闻言慌忙摆手:“怎么可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赵真皱眉道:“怎么会和我没关系?你是因为我才遭此一劫,我是不会让你委曲求全嫁给这样的男人的!”她伸手将兰花按坐在床上,认认真真道,“兰花,女人嫁人好比第二次投胎,投不好胎,这一生都毁了!我的意思也并非说女人只有嫁给一户好人家才不算毁了,而是要嫁给一个自己想嫁的人,余生才不会在痛苦和难捱中度过。身为女子,其实嫁人并非唯一的出路,除了嫁人,你自己也可以有所作为,活得精彩,将来更不乏有好男人想娶你!” 兰花闻言垂下眸子,这是对于赵瑾和县主这样的女子来说,她们地位崇高,又貌美,自然不乏男人趋之若鹜。可她呢,家世普通,相貌粗鄙,连女子基本的柔情似水都做不到,如今又没了清白,能有人要已经不错了。而且,她不嫁人能做什么?她只有一身力气,别的什么都不会。 赵真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更是愧疚不已,坐到她身边继续劝道:“兰花,不要灰心,到底会怎样,总要试试才知道,也好过你现在心怀遗憾的嫁人啊?”她拍拍她的手,“我有个武器铺要开张了,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是愿意可以过去做事,在管事身边学本事,学得好将来便替我管铺子,也算衣食无忧,你愿意吗?” 其实兰花真的不想嫁人,闻言眼中终于多了些光芒,抬起头迟疑道:“我能行吗?” 赵真忙点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用心,我相信你一定行!”她握紧她的手,“兰花,算我求你,你答应吧,你若是这么嫁出去,我会愧疚一生的!” 兰花有点动摇:“可是我爹……” 赵真立马道:“我去劝你爹!若是你将来找不到可心的人,你的亲事我包了,我替你找户好人家,再给你添一笔嫁妆!” 兰花忙摆手:“瑾儿,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赵真打断她道:“你要是不想我这么帮你,你便好好学本事,凭本事当我的管事!到时候还愁好亲事找不上你吗?” 兰花想了想,最终用力点点头,眼中终于有了光芒:“我会努力的!” 赵真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兰花是这整件事里最无辜的人,她若是那么稀里糊涂嫁出去了,赵真会愧疚一辈子的,她失去的,她无法替她弥补,只能让她今后过的尽量幸福无忧一些。 付凝萱在旁边看着,一脸怔忡: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花便暂且没离开神龙卫,赵真写了封信,委托沈桀派人送去给孙嬷嬷,让孙嬷嬷来处理这件事,下午的时候孙嬷嬷便过来了,准备了好些礼品,接着兰花一起回兰家,先将兰花定下的婚事退掉去。 兰花看到赵真替她家准备的礼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哪是礼品啊!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瑾儿,这使不得……” 赵真对她笑笑:“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爹的,你无权替你爹拒绝。”说罢看向孙嬷嬷,“务必将婚事妥善退掉,不能让兰家人为难。” 孙嬷嬷躬身道:“小姐且宽心,老奴做事小姐还不放心吗?” 赵真点点头,把兰花推进马车里:“兰花,人生只有一次,无论前路再难,咬着牙也要走下去。” 兰花有些动容的看着她:“瑾儿,谢谢你……” 将兰花的事情都办妥了,直到陈昭过来找她,赵真才想起来,他给她写的那封信她还没看:所以说,能口述,干嘛写那么长的信?谁有时间看?不能学学她,简单明了写几个字吗! 对此,陈昭表示:我怕不写清楚,你看不懂啊。 陈昭能看得懂赵真的只言片语,可赵真却不一定能看懂他的,当然,这话他不敢明说。 第七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妹子们实在对不起,淇哥哥退了的烧又烧上来了,头晕发虚汗,晚上不能熬夜码字了,所以今天的更新会晚些更,暂定下午7点前替换吧!买过一次是无需再买一次的,到时候直接来看好了】 孙嬷嬷早在东院里翘首期盼了,太上皇后这一去她也大病了一场,命是捡回来了,心却像缺了块大窟窿,听闻齐国公寻回个和太上皇后十分相似的大小姐,也是满心欢喜的,看着张相似的脸总还算有个念想。 赵真到了东院瞧见孙嬷嬷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也是满心欣慰,她走到近前,十分有礼道:“孙嬷嬷。” 孙嬷嬷瞧见这张和太上皇后相似的脸,霎时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还有些抖:“这便是大小姐吗?快让老身好好看看。”说罢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番,神色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对上赵真那双晶亮的眸子,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了。 孙嬷嬷未说话,忙先把身边伺候的下人屏退出去,这才看向齐国公道:“国公爷,老身是太上皇后的心腹,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要和老身说清楚,侄女像姑,也没有这般像的!” 国公夫人是女巾帼,生了孩子也断然没有留在后院相夫教子之说,太上皇后便是她照看大的,她终身未嫁,在心里头太上皇后是她的亲骨肉,身上哪一处她不熟悉?算是变的白嫩了些,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齐国公是唯闺女是从,没有闺女的吩咐也不敢说,便默默地看向了赵真。 赵真没想到孙嬷嬷这般年纪眼睛仍旧如此毒辣,握住孙嬷嬷的手道:“嬷嬷,早前传书回来怕被人窥去,便没言明,我是赵真,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我腰间的胎记还在,不信您可以看看。” 孙嬷嬷闻言也是大惊,她之前只是怀疑这是太上皇后的骨肉,但算是亲骨肉也没有耳轮都那么相似的,竟不想到是太上皇后本人! 她是半点不疑的,忙把人抱住,生怕她又突然没了似的:“真是参天有眼!老身知道娘娘是不会有事的!”人到暮年,什么怪力鬼神的东西都不怕了,算是鬼,这也是她的心头肉啊。 果然是练家子的,算是老了抱着她的力度还是半点不弱,赵真骨头都被勒疼了。 赵真拍着她的背道:“嬷嬷可别哭了,我回来是好事,您该笑才是。” 孙嬷嬷这才松开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回来是大喜,老身怎么能哭呢?娘娘饿了没?老身去给您做面吃,娘娘最喜欢老身做的肉汤面了!” 赵真忙拦住她:“这不急,我才回来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还要麻烦嬷嬷替我张罗。” 孙嬷嬷闻言忙拍大腿道:“瞧我这,顾着高兴了,娘娘才回来要先安顿好才是,娘娘放心,我在府里闲着没事,也□□下人这点事了,马上给娘娘挑几个顺心的过去,娘娘还回锦竹居吧?老身这叫人去收拾!” 赵真见孙嬷嬷如此轻易认下她,也放下心来,她在宫外的一些铺子之类的都是孙嬷嬷代为打理,她现下出了宫,自然要收回来自己管。 赵氏一族唯有齐国公一脉最为鼎盛,但子嗣也最为单薄的,算寻回来的是个孤女,那也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赵真认祖归宗这一日,虽因在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但齐国公为了给自己闺女撑场子,请来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一些国公侯爷还有不少武将,齐国公还特意吩咐他们带儿子。 虽然明面上齐国公说是自己义子沈桀今日也要回来,给这些小子一个讨教的机会,但私心里是想让她闺女先在这些少年郎里挑挑拣拣,要是有相上的,让义子重点培养。 齐国公义子沈桀,是一品的大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在现今的武将里是英雄般的人物,如今在西北边陲镇守,其实皇上早想把他调回京中,但沈桀却总有各种托词无法回京任职,唯有这次皇上调他回京他不得不回。沈桀生父是齐国公手下一名副将,战死沙场以后留下沈桀这一个儿子,齐国公便把他收到麾下当亲儿子一般教养长大,无论是和赵珂还是赵真的感情都很深厚,太上皇后仙逝,齐国公病重,他算有再忙的事情也必须要回来了。 亲闺女变年轻重回身边,义子如今又从边陲调任回来,齐国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在别人眼中他还处在丧女之痛中,只能忍着,但刚走到后宅瞧见闺女娉娉婷婷走出来却又忍不住喜笑颜开。 赵真终究还是怕被人猜忌,脸上施了粉黛,让平日里略显英气的容貌多了几分柔美,身着水绿色对襟襦裙衬的身段修长柔美,加之她多年为后修炼出来的气韵,整个人透着股子清秀脱俗的味道,这可是以前的赵真从没有过的。 孙嬷嬷在一旁又替她理了理衣裙,满脸的慈:“我说大小姐模样俏丽,穿这裙子指定好看,被我说中了吧?” 赵真小时候不喜欢穿裙装,衣服都是孙嬷嬷亲手给她做,其实孙嬷嬷做裙装的手艺最好,但也只在赵真大婚的时候施展了一次,如今大小姐又年轻了,还比从前白嫩了,可不能再浪费她的手艺了。 赵焕和方氏瞧见孙嬷嬷对赵瑾那般亲昵,有一瞬的吃惊,但碍着齐国公和众多贵客在忙收回了脸上的惊色。 方氏上前笑道:“还是孙嬷嬷会打扮,这色儿衬的瑾儿更水灵了。”这孤女到底修了什么邪术,这才几日连孙嬷嬷这般难对付的人都收服了。 方氏身后还站着赵真的嫡侄女赵云珠,模样肖母,长得端庄俏丽,附和母亲道:“昨日长姐归家英姿飒爽,今日换了身裙装便秀丽非常,实在让妹妹好生艳羡。” 赵真每次回来主要教导两个嫡子,赵焕的女儿都太娇柔,说话娇滴滴的,实在让她无话可说。她对赵云珠印象也不深,现在瞧过去,见她一身盛装打扮,比她这个正主都艳丽,哪里需要羡慕她啊? 赵真正要不咸不淡的回一句,齐国公走了过来对方氏道:“我带瑾儿去前厅见客,你带着云珠在这里招待女宾,莫要怠慢了。”说完拉着赵真便走了。 方氏知道国公爷今日请了不少少年才俊入府,赵云珠终究还是国公府的嫡女,齐国公总不会厚此薄彼,所以才大着胆子把女儿打扮的隆重些,却不想齐国公顾着赵瑾了,连露脸都不让嫡孙女露一下! 到了前厅齐国公亲自带着她拜见来府的贵客,这意思很明显,赵真虽是才找回来的,但齐国公对其极为看重,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窥的。 赵真虽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不久前这些人见她还要下跪,如今她却要曲身拜见了,实在是难以适应。 渐渐地赵真发现每个来府的贵客身后都站着个少年郎,与她如今的年龄相当,有的还会刻意和她说上一两句。 赵真不禁看向一旁的父亲。 齐国公察觉到赵真审视的目光,讨好一笑,冲那些少年郎努努下巴,那眼神基本是:挑,闺女,随便挑。 赵真一时哭笑不得,她爹是对她的终身大事有多操心啊,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当儿子都嫌小,还让她嫁他们?笑话不是?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所有人通通到外面跪地听旨,如今已不是太上皇后的赵真也在所难免。 来宣旨的是当朝丞相向儒,赵真对他可熟的很,一个月里有十天陈昭都和他混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可比她和陈昭的夫妻关系亲密多了。 正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圣旨念完了,皇帝赏了一堆金银珠宝,是没赏县主的封号,倒也没让赵真意外,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他做事向来谨慎,派向儒前来表面上给齐国公撑面子,但实则是为了一探虚实吧。 一双黑底滚金丝线云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赵小姐,接旨吧。” 赵真接旨谢恩,这才看了向儒一眼,向儒也看着她,须发微白,笑起来一脸的褶子,明明和陈昭一般的年纪,却比陈昭老了不少。 嗯? 赵真突地注意到向儒身后不远处,有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人,他着一身如雪的白袍,站在黑压压的护卫之中异常显眼,半块银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这么遥遥一望,赵真只看他的唇型便知道是陈昭! 真不让人意外啊,她回赵家,他果然去找他的挚友向儒了。 赵真又看向向儒,向儒冲她微笑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绕过她和齐国公寒暄去了。 本站着未动的陈昭也抬步向她走来,步伐稳健毫不犹豫,这般找上门来的举动竟让赵真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怎么,他还想和她纠缠不清不成?帝后深情的戏都演完了,不至于还来缠着她吧? 赵真心里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摆脱他的死缠烂打,陈昭走到她近前却目不斜视,擦着她的肩过去了,那不屑于理会她的样子,委实让赵真吃了一憋。 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很好,非常好,丫的是来招摇过市的! 第六章 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又是皇上派来封赏的,齐国公自然不能将人晾在一旁了,介绍了一番赵真便邀丞相入内一叙,临走时嘱咐赵真好好瞧瞧那些少年郎,若是有相中的一定要告诉他。 赵真也是无奈,她爹这堂堂的齐国公、曾经的铁血将军如何变得婆妈了?还当起媒婆了来了,明明是她认祖归宗的日子,弄得和后宫选秀差不多了,陈昭都没她这排场。 说到陈昭,赵真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昭,他从向儒进了内室以后,同护卫一起站在门外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护卫统领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昭的头微微侧了过来,但因为隔着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赵真还未多探究,一人挡在她身前:“赵小姐,听闻你自幼学武,不知刀枪剑戟善用哪一个?” 赵真循声看去,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身材魁梧高大,一看是个练家子的。 也不知道这些少年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总有那么几个大胆的过来和她攀谈,赵真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什么荒唐事没干过,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不过是孩子,撩拨人的本事比起她来皮毛都够不上,她当看个乐罢了。 赵真再瞄了眼陈昭,他已经转回头去了,她收回目光对少年郎含笑道:“善用刀,公子可是想与我比试一番?” 赵真所言似乎正中他下怀,少年郎倨傲道:“说来甚巧,我也善用刀,只是小姐是女子,我总不能欺负小姐吧,比试谈不上,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赵真在心底嗤笑一声,瞧不起她是女子?她上阵杀敌的时候他娘恐怕还没生出来呢!她也懒得同小孩子计较,轻笑道:“切磋倒是可以,只是我此时不便,下次有机会再与公子切磋吧。”说完轻点下头,转身走开。 其实赵真是想去园中清静一会儿,但赶巧要走陈昭那个方向,她便走到他面前,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被面具遮挡的脸连眼睛都看不真切,她便很快带着丫鬟浩浩荡荡过去了。 进了园子,赵真将伺候的丫鬟差退,自己转了一会儿,最终蹲在了池边。 池水清澈,里面色彩斑斓的鲤鱼游来游去,她碾了点草扔进去,这些蠢鱼便冒出头去啄,啄完又吐出来,这种蠢鱼是养肥了吃才对得起它活一场。 她又捻了点湿土想扔下去,后面有人道:“想和我说什么?” 不用回头赵真都知道这声音是陈昭的,怎么?不当门神了? 赵真拍了拍手站起来,果然陈昭正站在那里,脸上的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极具神秘感。 第七十八章 第九章 沈桀屈膝跪在赵真面前,眼眸程亮,本威严的脸上竟多了几分孩子气的笑容:“长姐,本以为此生已无缘向你亲自谢罪,没想到……长姐,真的是你吗?” 赵真含笑点头,手摸在他的脸上,触手便是沧桑,曾经的少年已是这般年纪了。 “是我,子澄,快起来吧,你何罪之有?如今你能回京长姐为你高兴,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明洲我替你教导,这孩子我很喜欢,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齐国公也道:“是的,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还这么跪来跪去的。” 沈桀笑着起身,握住她的手不舍松开,曾经牵着他的手如今在他掌心里竟显得十分秀气,他记得他少时她曾教他握刀,她掌心里还有厚重的茧子,如今年轻回去竟变的细滑了。这样也好,他现在长大了,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她想怎样都有他顶着。 “长姐喜欢好,这孩子我平时很少教导,以后有长姐教导他我很放心。”沈桀知道,她对明洲不过是屋及乌罢了,因为是他的儿子她才愿意教导。 赵真欣慰的拍拍他的手,突地想起什么似的道:“说起来他母亲呢?怎么没见他母亲和你们一同进京?” 沈桀闻言脸上的笑意顿变,旋即垂眸道:“很多年前病死了。” 赵真惊讶道:“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桀再抬眸时已是浅笑:“这种小事哪里需要叨扰到长姐那里,不过是我院中伺候的丫鬟,福浅命薄……不说这些了,长姐此番回来有何打算?” 赵真闻言蹙起眉头,虽是他身边伺候的丫鬟,但也是明洲的生母,一夜夫妻还百夜恩呢,怎的沈桀说的如此薄凉?他如今这个年纪还不娶妻,实在是让赵真忧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子澄,你不要嫌长姐管你,你现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膝下只有明洲一个儿子委实单薄了些,现下天下升平,你也不要再有什么顾虑,当娶妻便娶妻,不要再耽搁下去了。” 齐国公附和道:“你长姐说的对,算有了子嗣,明洲一个也太单薄了,我当年要是能再多生几个,也不至于琛儿战死以后还从堂兄弟那里过继个没出息的过来。” 沈桀闻言仍是笑着,在她细软的手背上揉了揉:“义父和长姐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这等事无需义父和长姐替我操心,我自有分寸。”说罢一顿,对赵真温言道,“长姐还未说有何打算?可需子澄替长姐做事?” 沈桀如今的手毕竟是成年男子的手,粗糙厚重不似陈昭那般温软如玉,让她有些不适应,抽回手道:“我回来主要也是在父亲膝下尽孝,说打算,也没什么打算。” 齐国公竖眉道:“你们这一个个的,说的好像我没几年便要作古似的!我哪里需要你们在我膝下,都该干什么干什么的去,只要让我见着你们人好。” 赵真闻言睨他一眼:“爹,说什么呢,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齐国公赶紧讨好女儿道:“呸呸呸!爹说的不对!” 赵真这才正襟危坐道:“若说打算,我还是想回军中,现今虽战事停歇,边陲安定,军务却不可荒废,这天下现在是勍儿的天下,他虽已亲政四年,但有些事情还要我与他父皇替他定夺,如今我们这一去太过突然,即便有他长姐在,我心里还是放心不下的,能帮他一些便帮他一些,他父皇当甩手掌柜,我却做不得。” 提到太上皇,沈桀眉心微蹙,道:“长姐可知太上皇现在何处?” 赵真闻言嗤笑一声:“本来不知道的,现今倒是知道了,他去了向儒那里,向儒今日带来的面具护卫是他。” 齐国公这才恍然道:“原来那是太上皇啊!那他可认出你了?同你说话了吗?” 赵真点点头:“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我来,只是我没承认,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但对付他,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替我忧心了。”说罢饮了口茶,“天色已不早了,父亲早些歇息吧,子澄一路奔波也该去休息了。” 沈桀的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了一会儿才垂眸道:“长姐也早些歇息,我定会助长姐回到军中。”说罢一顿,“若是太上皇对长姐不利,请长姐一定要知会我,我定会护长姐周全。” 赵真摇摇头:“放心吧,他不会对我不利的,我们怎么说也夫妻那么多年了,要想争个你死我活也不会拖到现在。” 沈桀闻言垂眸不语,还是不舍离去,想了想又道:“长姐才回来,想来身边没有什么得力的下属,我从军中调几人到长姐手下吧?也好保护长姐。” 赵真笑道:“劳你有心,不必了,你身边的人还大有用处,到我这里不过屈才罢了,再者说我也不需要什么保护,一些杂事孙嬷嬷便能替我打理了,你不必操心我这里,去吧。” 以赵真的功夫自是不需要保护,只是她身边没有他的人终究不让他放心,若是派人暗中盯梢,定会被长姐发现,委实难办,看来只能在明洲那里敲打敲打了。 赵真一早便换了男装与两个侄儿骑马上路,自入宫以后她已嫌少这般出游,现在从头到脚都如这清晨的空气一般舒爽。 赵云珂平日里不是去学堂便是去校场,也嫌少这般出游,孩子心性渐显,出了城门便不安分了,回头对他们道:“长姐!明洲大哥!咱们赛马如何?看谁先到这条官道的岔口!” 沈明洲在军中多年,性子显得沉稳许多,对这种小孩子的比试没什么兴趣:“你们比吧。” 赵真骑马一向喜欢追求速度,虽然觉得比这个幼稚,但是能跑起来她是十分乐意的:“行啊。”说罢又看了眼沈明洲,挑眉道,“你不比难要一个人落我们后面吗?还是怕再输给我?” 沈明洲闻言蹙眉,昨日他败给了她,今日若是不比便更被她瞧不起了。 他点头道:“好,比比。” 赵真勾唇一笑:还是个小孩子。 三人停在一处,赵云珂兴致勃勃高喝一声:“开始!”三匹快马便奔驰而去。 沈明洲的坐骑是跟随他多年的烈马,配合默契跑的自然快,赵真座下虽是新训的马,但是她骑术好,也不落于下风,只有挑头的赵云珂落在后面,小小少年郎也不甘于落后,在后面紧追猛赶,扬起的马鞭一下一下落下,恨不得多出只手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赵云珂从未骑的这般快过,渐渐被风吹的眯起眼睛,扬起的马鞭正要落下,突见前方不远处横出一匹马来,停在官道上不走了,他心下一慌,忙拉紧缰绳想调转方向,但是马被打惊了,直直撞了上去,两马相撞,一时之间人仰马翻,赵云珂还反应不过来便飞了出去,落地之时被人接住,连带那人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嘶——”身下传来抽气声,因为被人护着赵云珂并未受伤,他忙爬了起来,这才看到接住他的是个白衣公子,如雪的白衣已经都是泥土,他低着头,按住自己的左臂,鲜血从他指缝里流了出来,显然是受了伤。 赵云珂忙蹲下|身焦急道:“公子!你怎么样了?” 白衣公子抬起头,对他浅笑道:“无妨,公子没事吧?是我的马突然窜到官道上,撞上了公子,公子若是出什么事,我实在良心不安。” 赵云珂看到他的脸瞬时一呆,要说他见识的人也不少了,却从未见过姿容这般出众的公子,莫不是什么贵人吧…… 这时前面的赵真和沈明洲也回来了,后面声音那么大,加之赵云珂许久没过去,他们自是要回来寻的。 此时的官道上躺了一匹马,还在扑腾但已是起不来了,是赵云珂的那匹,赵真翻身下马查看一番,马腿有伤是人刻意为之,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她又看向不远的赵云珂,沈明洲已经过去了,看样子无碍。 赵真抬步走过去,到了近前才看清那个多出来的人,他捂着流血的手臂,还满脸的笑意,不是陈昭是谁? 赵真眯起眼睛:胆子真是够大的,为了黏上来,敢从她年少的侄子下手,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第十章 赵真蹲到赵云珂身旁,一脸忧心忡忡,半点没看受伤的陈昭:“云珂可有伤到?怎的突然出了这种事情?” 见长姐来了,赵云珂有些焦急的解释道:“我摔下来的时候多亏这位公子接住我,他还因此受了伤呢!” 赵真这才装模作样看向陈昭,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而后又掩饰住惊讶如初次见面一般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伤势如何?” 陈昭陪着她一起装,仍是笑道:“无妨,只是手臂擦出些皮外伤,说来也是我的错,是我的马跑到了官道上,才会撞上小公子的马,实在惭愧。” 沈明洲上前道:“公子不必如此,官道之上本不该赛马,是我们有错在先,我带了伤药,若是公子不嫌弃我替公子上药吧。”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陈序这句话可把陈勍吓一跳,弯下身子对上儿子懵懂又认真的眸子:“序儿啊,皇祖父在哪呢?你可别吓唬父皇啊!” 陈序心里有一个排位,最喜欢皇祖母,其次是父皇,再次才是皇祖父,虽然答应了皇祖父要保守秘密,但是看见父皇伤心他又于心不忍,那偷偷摸摸告诉父皇不让皇祖父知道便好了。 陈序伸伸脖子看了眼皇祖母和皇祖父那里,见他们都没有看他,便伸出小手指了指,凑到父皇耳边小声道:“在那呢,父皇可不要说出去哦!” 陈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母后那边,母后两侧都是女眷,一个是皇后妹妹,另一个是他外甥女,身边伺候的也都是宫女,连个太监都没有,他皇祖父在哪呢? 突地陈勍有点毛骨悚然,以前他看闲书,书上说小孩的眼睛最清明,能看到成人看不到的脏东西……呸呸呸!父皇才不是脏东西呢! 陈勍弯腰对上儿子的眼睛,严肃道:“序儿,那里哪有皇祖父啊?你可不要瞎说。” 陈序闻言不高兴了,他冒着被皇祖父打手心的危险告诉父皇,父皇居然不相信他!他又指了指:“在那呢!父皇看不到吗?皇祖母旁边啊!皇祖父!” 陈勍瞧着儿子煞有其事的样子,又看了看母后空荡的四周,寒毛都竖起来了,难道父皇是真的出事了,阴魂不散跟在母后身边?要不然他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父皇呢…… 陈勍伸手捂住陈序的眼睛:“不许看了,以后看到皇祖父不能和任何人讲。” 眼前一片黑,陈序瘪瘪嘴:哼,因为是父皇他才说的,别人他才不说呢! 陈序点点头,陈勍才放开来他,手有点哆嗦的拨了一个果仁喂给他。 坐在一侧的秦如嫣见父子俩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便对陈序招了招手:“序儿,过来。” 陈序从父皇怀中出来,小跑到母后那里:“母后!” 秦如嫣摸摸他沾上了碎屑的小嘴,问道:“序儿和父皇说什么呢?” 陈序是有些怕母后的,平时不是太亲近母后,所以母后排在皇祖父后面,自然不能把和皇祖父的秘密告诉母后,便道:“父皇想皇祖父了,序儿安慰他呢!” 秦如嫣听完抬眸看了眼陈勍,他看着戏台,神色和刚才比起来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平日里最喜欢看戏的便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陈勍睹戏思人倒是合情合理。 秦如嫣摸了摸陈序的小脑袋:“真是长大了,还会安慰父皇了,你怎么安慰的?” 陈序眼珠转了转,避重轻道:“我说皇祖父在呢,在看着他呢!” 秦如嫣闻言挑了下眉头:“皇祖父在哪呢?” 陈序眨了眨眼睛,瞄了皇祖父一眼,对母后道:“在序儿眼睛里呢!” 小孩子的思维本来是成人难以理解的,秦如嫣闻言扑哧一笑:“你父皇胆子那么小,你再把你父皇吓出好歹来,以后不许胡说八道了。” 陈序瘪瘪嘴,扭过身子不说话了,他才没有胡说八道呢!他看着皇祖父,皇祖父可不在他的眼睛里吗? 赵真平时挺看戏的,但是今日的戏为了迎合阖欢节的气氛,讲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她不看,便一门心思哄自己男人了。 她用一粒粒剥好的瓜子仁在白盘上摆了个笑脸,自己特别满意,小心翼翼放到陈昭桌上。 陈昭目不斜视不理她,她便伸手捅捅他,小声道:“你好歹看一眼我摆了半天呢。” 陈昭很好歹的瞟了一眼,赵真用瓜子仁摆的圆眼珠子瞪着他简直吓人,她画画丑果然是有理由的,这种审美……他胡乱推了一把,把盘子推到一边,上面的笑脸便散开了。 心血被毁,赵真有点生气了,自己又伸手把盘子拿了回来,抓了一把瓜子仁塞进嘴里,嚼的嘎嘣嘎嘣的。 陈昭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这点哄人的耐心,也他受得了她。他用没剥好的瓜子示范了一个真正的笑脸给她递过去。 赵真接到盘子瞬时乐了,特别有诚心的一颗一颗的把瓜子剥好摆回去,重新给了陈昭,陈昭这次接过去,一粒粒的吃了,赵真松了口气。 这时,她身旁来了个宫女,附在她耳侧低声道:“赵小姐,陛下让您随奴婢去聆听塔见驾。” 赵真转头看向儿子,陈勍对她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说实话,挺找抽的。 但谁让儿子现在是皇帝呢,她不想去也只能配合着站起来,随宫女去了聆听塔。 聆听塔是这听音阁的一座塔,离得并不远,平日里用来存放各式各样的乐器,古往今来的许多乐器都有,赵真偶尔还会到这里来翻翻看看。 她等了不久陈勍便来了,他一进来,外面的侍卫便把门阖上,将他们与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他笑盈盈走上前:“瑾儿,来,随朕上去看看。”说罢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楼上走。 看看,别动手动脚的行不行? 赵真被儿子拉着一路上了最高的六楼,从窗子望出去大半个皇城尽收眼底。 陈勍指着不远处一座宫殿道:“瑾儿,你看。” 赵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她的景翠宫,本来她应该和陈昭一起住在皇极殿的,但是她那时和陈昭不和,便自己寻了个僻静的宫殿住下,便是景翠宫,她宫中种了许多四季常青的松柏,所以远远看去郁郁葱葱,比别的宫殿显得更为生机勃勃。 她装作不知:“陛下让我看什么?” 陈勍见她脸上平静无波,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盈盈道:“那是景翠宫,等你进宫,朕想让你住在那里,喜欢吗?” 赵真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道:“陛下给的必定是最好的。” 陈勍闻言一喜,扶上她的肩,惊喜万分道:“瑾儿,你是同意入宫了吗?” 赵真点点头:“我也希望能经常见到陛下,陪伴在陛下左右。”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陈勍有些激动地抱住她,嘴里念叨着:“我知道你会答应的!我知道你会答应的……”从今往后,他在这宫中便不再是孤单的了,他的母后又回来了…… 赵真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波动,在心中暗叹口气,抬手拍上他的背:“陛下……” 那手轻柔的落在他背上,恍惚间,陈勍仿佛回到了曾经,回到了母后的怀抱,他将她抱的更紧:“你不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有千千万万个人,可父皇和母后离开以后,朕却是孤独的,你能回来真好,真的很好……” 赵真听完有些心疼他,又有些疑惑,他若孤独,那皇后呢?皇后不是一直在陪着他吗? 陈勍不知她心中所想,他只知母后回来了,但剩他们孤儿寡母了,父皇不在,想起陈序的话,他突然有些脊背发凉,父皇不会真的一直跟在母后左右吧?那现在有没有在盯着他们看? 陈勍松开赵真,眉眼柔和的问她道:“瑾儿,你有什么要求吗?提前说出来,朕让宫人去准备。”父皇在天之灵千万不要怪我,我只是接母后进宫享福,绝不是娶母后啊…… 赵真摇摇头,对他微微一笑:“没有,我想陛下一定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看着她的笑容,陈勍心头一暖,继续道:“再过几日朕便接你进宫可好?” 赵真柔顺道:“但凭陛下做主。” 真好,马上能接母后进宫了。 陈勍抿唇一笑:“那好,我们先回去吧,再过几日我们便有的是机会在一起了。” 赵真也对他一笑:你母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赵真与陈勍前后脚回到殿中,陈昭知道他们之间那点猫腻,赵真点点头,他便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 秦如嫣也知道陈勍做什么去了,见他嬉笑眉开的回来,心绪却一点一点的下沉。 陈勍坐好以后转头对她道:“她答应了,剩下的事便麻烦皇后了。” 秦如嫣敛了心绪,端着皇后应有的端庄和大度道:“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将事情办妥。” 陈勍点点头没再说别的,将视线转向了戏台,似乎看的津津有味的。 看过戏后,宫中设宴,皇帝宴请皇亲国戚,算是热热闹闹的将这个节过完了。 宴散了以后,人渐渐都出宫了,陈勍将长公主邀去说话,赵真要和陈昭一同回去,便也没走。 等姐弟俩说完话,白日还晴朗的天气突地下起了雨,虽然不大,但地上的坑洼里也积了水,天色暗了难免路不好走。陈勍见此干脆邀长姐一家在宫中留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连地方都是现成的,直接去陈瑜未出嫁时的锦绣宫便好,赵真现下也不好去景翠宫住,便随他们也住在锦绣宫,正好和陈昭挤在一间。 外人看她和陈昭是表姨和表外甥女,自己人看他俩是夫妻,住在一起合情合理。 赵真先去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陈昭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卸掉脸上有些浓重的妆容,露出本色,他那种风淡云轻的美便又回来了。 赵真都忍了许多日不碰他,心中痒痒,凑上去搂住他的腰,双唇抿了下他饱满的耳垂,吹口气道:“这几日没亲近你,我都想死你了……”说着便去解他衣服。 陈昭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想我?我还以为你早厌烦了我呢。” 赵真听完扑哧一笑:“瞧你这醋性,还真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能是那种胡来的人吗?”说罢掰开他的手,继续胡来。 陈昭站起身躲开她:“你别插科打诨,你和陈启威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还真有点不好解释,赵真还没想好托词,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伸手把陈昭拖到床上压过去,亲着他道:“我真想你了,咱们一会儿再说行不行?”赵真心里想得美,先把他弄舒服了,一会儿好说话。 陈昭可不容她糊弄:“先说话。” 两人便在这么在床上你推我挡的闹起来了,直到外面有太监尖细的嗓子道:“皇上驾到!” 赵真从陈昭胸前爬了起来,裤子都脱了,儿子怎么来了? 第八十章 【哥是一枚耿直的防盗章,稍后将会被替换成真章君勿买也不要心急哦!!!先和防盗哥一起沐浴更衣吧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赵真是从哗哗的水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睛,眼前是波澜壮阔的瀑布,湍急的水流拍打在水中,四周都弥漫着浓重的水雾,让她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她缓缓爬起来,只觉得身上有千斤重,这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泡在了水里,艳色的凤袍被水泡成了暗色,本繁复的袍子不知道里里外外吸进了多少水进去,难怪会重。 这是何处?发生了何事? 赵真揉揉有些发痛的额角,这才忆起自己正与太上皇陈昭主持祭天大典,却突地乌云蔽日,砸下几道惊雷,最后一道似乎在近前,她只记得看到了陈昭不安的脸,便没了记忆。 环顾四周,她似是在山间,眼前的瀑布从断崖流下,仰头看去一片氤氲,头顶的断崖竟望不到头,不知道自己在多深的地方。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莫不是还在梦中。 她弯腰掬了把冰凉的水洗脸,再睁眼时还是山间,她愣了一会儿,水面的波纹渐渐荡开,再看时平滑如镜,水中倒影出自己的脸,她吓了一大跳,忙摸上自己的面颊。 触手竟是柔滑细嫩如玉一般,再看自己的手,纤纤玉手骨节修长,摸上去细滑如绸,没有她练武多年留下的厚茧和伤疤,也没有变粗畸形的骨节,是一双白璧无瑕的手。 她不可思议的再看了眼水中的自己,水中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真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眉眼肖她,却又不似她,她年少之时,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是没有这般白净柔美的,总带着一股男子的粗犷。 可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是那身凤袍,只是少女的身子穿着变得宽大了些,头上的凤冠都还在,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再三确认,连腰上的胎记都看了,才惊觉自己变年轻了,而且比年少时好看了,身上陈旧的伤疤也尽数不见了,干净的像白瓷一般。 亏得她见惯了大事,很快镇定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她并无人烟。 陈昭去哪里了?他当时不是抓着她吗?想起陈昭,赵真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那个时候还记得抓着她,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念着她? 想着,赵真不禁嗤笑一声,是怕吧。 坊间都说帝后深情,太上皇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专情帝王,因只钟情她一人,便荒废后宫不纳嫔妃,也不让宫人侍寝,日日与她同起同居,恩非常。 旁人不知,赵真却是一清二楚的,早年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赵真的性子是霸道了些,不允他身边有旁的女人,可后来他登基为帝,又怎么是她能管得了的?再者说天子的后宫向来有制衡朝堂的作用,又岂能荒废? 连赵真自己都迫于外朝的压力做样子劝过陈昭纳妃,但陈昭仍是不纳嫔妃,更是废除了三年一次的选秀,日日到她殿中安歇,虽很少做些什么却一日不落。 起初她也觉得古怪,甚至痴想他是真的钟情于她,后来渐渐才明白这不过是他把持朝政的手段而已,一个曾经只能仰仗她无半点权势的皇子最终登基为帝,朝中的大臣都当他是张白纸,谁都画上一笔,各个野心勃勃,他又怎么会让这些人的女儿进宫,有在他身边窥视的机会? 遂,她与陈昭面上帝后深情,暗里早水火不容了,互相都是看不顺眼的,平日里总要较劲,也对着共同的敌人才会同仇敌忾。 也不知陈昭现在身在何处,是还在当他的太上皇,还是如她一般变年轻了…… 咕咕。不知是多久没进食了,腹中竟饿的叫了起来。眼时不是顾忌陈昭的时候,她总要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填饱肚子才是。 亏得她年少从戎,行军之时难免露宿荒郊野外,生个火捉个鱼不在话下,很快寻来合适的枝木将火堆架起,烘烤身上濡湿的袍子,连带烤只鱼果腹。 她吐出口中的鱼骨,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天色将晚,这林中极静,偶有几声兽鸣,她倒是没什么,若是陈昭也在林中,不知该如何熬过去…… 遥想当年,陈昭随她出征,不过在马车里颠簸了一路便上吐下泻,脸色苍白了好几日才习惯,后来到了军中,日子过的清苦,他便总是生病,实在让人费心。算了,想他作甚,说不定他还在宫中过着太上皇的闲适日子呢,现今没了她该是更快活了。 吃饱喝足,趁着天色还没黑透,赵真将衣物重新穿上,把扎眼的外袍和饰物尽数包裹起来,编了根麻绳把头发束起。 身体年轻了,功力也恢复了曾经的八成,赵真脚程很快,趁着天黑之前绕出了林子,这才发现竟是离岷山有两日路程的辽山脚下,辽山夏季凉爽,京中许多达官贵人皆在这里建别院,连她娘家赵家都在这里有一处别院,只是现在天已经黑透了辨不清方向,她又对京中情况不明,这副样子冒然回去必然是不妥当的。 还好山脚下有一家守山人,她到院中草垛上歇了一夜。临到五更的时候起身,去了风投镇上的鬼市,鬼市五更点灯,天亮的时候散市,买卖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赵真需要银两置办衣物,但身上只有这些饰物值钱,宫中的东西不是凡物,到当铺里去当定会暴露身份,只能拿到鬼市上去卖,虽然价会低不少,但赵真不在意这些。 将耳上的一对珠玉卖了换了身粗布衣衫和一些银两,赵真到镇中打探消息。 古往今来,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便是官道上供过路人歇脚喝茶的茶摊,赵真要了壶茶坐下,果然都在谈论她的事。 “你们说这也是奇了,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竟然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还是驾着七彩祥云消失的,说是飞升成仙,哪里有这么奇的事情啊?” “我听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是一道雷劈下来连块布料都没剩下!” 赵真听了一会儿,清楚了大概,她不过是睡了一觉儿竟距离卧龙寺祭天过去了一个月有余,起初众人还当她和陈昭是失踪,寻了多日未果,便已昭告天下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宾天”了,昨日已经抬着空棺下葬皇陵了,怪不得她一路走来到处挂着白幡。 赵真抿了口茶,茶味涩苦,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茶了,这要是以前她是尝不出来。 自她入宫以后,凡事讲究,无论是着装还是茶饮均是顶尖的,好是好,但她却觉得没有现下这般坐在街边喝茶更为肆意。 她早年四处征战,虽然苦却自由,入了宫以后却像翱翔九天的鹰被人生生斩断了翅膀,困在那方寸之地装腔作势,消磨她骨子里的野性,憋屈的很,如今她年轻了回去,又从层层宫门走了出来,“宾天”便“宾天”吧! 她仰头喝下整杯茶站起来,微风卷着草香拂过她的面颊,她目光如炬,深吸口气,顿时心旷神怡。 从此,山高海阔任我游,她又是一个新的赵真! 迈着年少轻快地步伐,赵真踏上大路,打算好好游览一番大好的河山。 踏踏踏。 身后传来一阵车马奔驰的轰隆声,她转头看了一眼侧身躲开,一队车马呼啸而过,马上的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赵真只消一眼便知道这些人都出自军中,领头的人还有些眼熟,待她看到马车上的徽标不觉一愣,这不是她赵家的马车吗? 这么急是去赵家别院吗? 先歇下游玩的心思,赵真跟去了赵家别院,人腿毕竟跑不过马腿,待她到了赵家别院的时候,车队已经进去了,大门紧闭不知道是回来了什么人。 旁边有人叹了一声:“哎,太上皇后这一去,齐国公又重病,这齐国公府怕是要没落了……” 齐国公病重?她爹病重?赵真每个月都会回一次齐国公府,她爹虽然已是古稀之年,但身子硬朗的很,前几日还去骑马狩猎呢,怎么会突然病重? 赵真凑上去问:“这齐国公怎么会病重了?” 那人看她一眼,又叹一声:“这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齐国公早年丧子,暮年又痛失女,自然是一下子病倒了。” 赵真闻言愧疚不已,怪她粗心,她知道自己没死,可在她爹眼中却是痛失女,定是伤心难过的很。 她爹如今只有她这一个亲生骨肉,世子赵焕是她同胞弟弟赵琛死后从堂叔那里过继来的嗣子,哪里能和她相比?先前她贵为太上皇后,不能在父亲膝前侍奉,如今恢复自由之身,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享乐。 这大好的河山,还是来日再去游览吧…… 第三章 不知父亲病的如何,赵真心急如焚,天才擦黑便混进了齐国公府,她对自家别院本熟悉,功夫远在这些护院之上,不费吹灰之力潜进了他爹的卧房,将伺候的丫鬟打晕放到了外间。 第八十一章 第十一章 本来半个时辰能到的驿站,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平日里骑马不觉得枯燥,现下坐在别人马上可是把赵真郁闷坏了,腿都麻了,果然见了陈昭她要遭罪,他是她的灾星! 赵真瞥了眼正下马的陈昭,那动作干脆利落,已不是当年的不堪了,他站定以后瞧见她坐在马上揉腿,还挑了下眉头露出个笑容,可不是挑衅吗? 瞧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她却受这罪,赵真收回目光,装着娇弱的样子伸手扥扥正栓马的沈明洲:“明洲哥哥,我腿麻了下不来。” 小心了一路的沈明洲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闻声再看马上娇滴滴和他撒娇姑娘,心又提起来了,这哪里还像昨夜把他打趴下的那个?要不人家都说女人多变呢,他可是长见识了。 沈明洲自小在军中长大,又是大将军的独子,一言一行受人瞩目,所以他不似别人一般出去胡闹,向来是严于律己的,可没和小姑娘相处过,更不懂两情相悦怎么弄了,迟疑着伸出手:“我扶你下来?” 赵真虽说有过陈昭这个男人,可她哪里是会让男人有机会怜惜的人?觉着需要扶着够娇弱了,便把手放在沈明洲掌心里往下跳。 本来自己下来能稳稳当当的,但是一让人扶着反倒是更不稳当了,径直扑人怀里了,落地的时候还崴了一下,沈明洲赶忙抱住她,毕竟是少女的身子,软绵绵的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登时红了脸。 他有些结巴道:“咕……咕咕没事吧?” 哎呦,可是丢死个人了,要是让她的旧部知道她有这么一天还不笑死她,想着赵真忍不住瞪向罪魁祸首,谁知陈昭正直勾勾的看着她呢,她心一虚,把脸埋在沈明洲怀里,闷声道:“明洲哥哥,我脚崴了。” 这一幕从陈昭这个角度看去可不是郎情妾意吗?怎么的,打了一架还打对眼了?被赵真打过的人能绕陈国两圈,也没见她和别人对眼过,她绝对是在装。沈桀的儿子她倒是真放心,若是她知道的沈桀的狼子野心,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安稳的在他儿子怀里。 陈昭走上前去,瞥了眼沈明洲泛红的耳根,看向装鸵鸟的赵真:“小姐脚崴了吗?我会正骨,不如让我替小姐看看?” 赵真怎么可能让他近身,揪着沈明洲将他隔绝开来:“不必了,并无大碍,歇歇好了。” 沈明洲见陈昭这么殷勤,更是信了赵真的话,护着妹妹道:“不劳烦公子了,一会儿我带她看大夫便是。” 看着沈明洲对他的防备,陈昭便知赵真已经说动了他,两人现在是同仇敌忾,他过于殷勤反倒落实了赵真的话,便点点头转身去挑马了,正看到赵云珂一脸新奇的看着赵真和沈明洲。 如此,陈昭更笃定了赵真在装,两人之前的关系一定没现在这么亲密,都是她的计策。她向来荒唐,总把自己当个男人看待,和侄子在一起也不当自己是女人,她也不看看沈明洲的眼神,有半点把她当妹妹看的意思吗? 待陈昭转过身去,沈明洲忙推开赵真,轻咳一声正色道:“真的崴了吗?” 赵真蹙着眉头,试着动了下脚,痛的抽了口气:“真崴了。”说罢瘸着走了一步。 沈明洲瞧着她一瘸一拐的也皱起眉头,怎的还崴了脚,若是让爹知道了定要说他连妹妹都照顾不好了。为了避免她伤的更厉害,沈明洲弯下身子,将瘸着走路的赵真弯腰抱起:“我抱你到那边休息会。” 猛地被抱起来,赵真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脸有点不可思议,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被除了她爹以外的男人抱起来呢,那强而有力的臂弯抱着她,竟让她生出几分小鸟依人之感。这个侄子……了不得呦。 沈明洲是对上赵真瞪大的眸子才察觉到此举有失礼数的,但人已经抱起来了,总不能欲盖弥彰再放下了,便有些尴尬的红着脸抱着她走到茅舍里。 赵真眼睛也不瞎,看见侄子脸红反倒笑了起来,取笑他道:“脸红什么啊?不是抱一下吗,我都没觉得怎么样,你把我当亲妹妹是了。” 沈明洲被她这么一笑脸更红了,忙把她放下,转过身去斟了杯茶灌下去,一下子灌得太猛还被呛到了,捂着唇不停咳嗽起来。 赵真瞧着他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这个侄子也太害羞了,哪有他爹当年的厚脸皮,他爹当年为了赖在她身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陈昭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她这是把沈明洲当侄子还是当他了?赵真这个荒唐女人最是喜欢调|戏人,他们成婚以后,她平日里最大的乐趣是看他脸红,她做事那么混,陈昭当年又是个脸皮薄的,可不是一逗脸红吗,每当那个时候她如现在这般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 如今他已不是当年的陈昭,那便看看谁更技高一筹吧…… 选好马匹继续上路,赵真是个有耐心的,算是和侄子同骑不舒服,那也要继续装下去,便以脚伤为由继续和侄子同骑。 陈昭闻言半个字都没说,径自翻身上马,拖着受伤的手臂行在前面,有血色渐渐透了出来,他仍是面不改色。 赵真斜眼瞄着他,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柔弱的样子了,是从什么是时候开始他变了样子,她竟有些记不得了…… 天将暗未暗之时,他们赶到了廖县,由陈昭领着到了天工山庄,天工山庄居于山脚之下,隐秘在丛林之中,算是个避世的地方,赵真曾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天工山庄,只是一直未入其门,这事想起来她糟心,不禁瞪了眼罪魁祸首,现在倒是主动带她来了。 门口的下人正蹬着梯子点灯,陈昭走到指挥下人的老者面前抱拳道:“劳烦管家通报,弟子陈清尘前来探望恩师。” 管家看向他,丞相府早传话来说今日会有一位自称是老爷徒弟的贵人登门,瞧着眼前人的气度,再看了眼他腰间的玉牌,定是丞相府的贵人无疑。 管家热络道:“原是陈公子回来了,快进庄吧,老爷听闻您回来一直等着呢。” 陈昭回身将赵真等人引到身旁:“管家,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管家看向他们笑呵呵道:“几位贵人快快请进。”说罢带着他们去前厅见庄主。 天工山庄庄主邵成鹏其父曾是前朝的工部尚书,被人陷害入狱以后冤死狱中,陈昭早年与他交好,登基以后便替他父亲平反,邵成鹏对他感激不已,但因其父之事无心朝堂,便自愿成了陈昭的江湖势力,建立了天工山庄,以“天工明影剑”一朝成名,表面上以铁艺为生,但实则邵成鹏善用机关,是个了不得的机关大师。 现今邵成鹏也已是半百的年纪,续着半花白的胡子,有几分书卷气,瞧见陈昭惊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起身朗笑道:“徒啊,为师只是小病,还劳你从京中回来一趟。” 陈昭恭敬道:“师父有恙,徒儿自要回来。”说罢师徒两人假模假式寒暄一番,陈昭才介绍了赵真等人,将请他出山之事一并说了出来。 邵成鹏闻言很爽快的答应了:“这等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还未吃饭吧?我早让厨房准备了饭菜,先吃了饭再说。” 赵真先行谢过,随着他们去了饭厅,赵云珂凑到长姐身边:“长姐,天工庄主不愧是高人,瞧着仙风道骨的模样。” 赵真瞄他一眼,这叫仙风道骨?那是因为他没看过年迈的陈昭,那才是时时刻刻仙的要上天呢。 饭桌上邵成鹏对他们颇为热情,不停地招呼布菜,邀他们这些晚辈喝酒,酒过三巡,邵成鹏才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安排几位住下,明日再替这位小姐相看武器可好?” 赵真点头:“劳烦庄主了。” 邵成鹏朗笑道:“小姐客气了,来来来,我亲自为几位带路。”说罢领着他们出去了。 这庄子十分的大,从前院到后院需要很长一段距离,途径不少个院落,搭建的方式和寻常的院落很不一样,似乎各有用途,这天工山庄庄主果然不是个俗人。 途径一处盖着三层的小楼院子,邵成鹏回身道:“这里便是我的武器库,明日……”他说着一顿,似是瞧见了什么,走到沈明洲身前道,“方才没瞧见,小公子腰间的刀可是明堰刀?” 沈明洲将刀解下递上:“回前辈,此刀正是明堰刀。” 邵成鹏接过刀,将刀拔出细细打量,惊叹道:“原来这便是明堰刀,果然是千古名刀,好生气派!”紧接着他又咂咂嘴,“只是可惜了这刀鞘是个粗鄙的料子,配不上这把刀,可惜可惜……”他摇着头又突地眼睛一亮,道,“来来来,这位公子,能让我见到此刀便是缘分,我现在带公子去选个刀鞘的料子,来日替公子做个衬得上这把刀的刀鞘!”说罢揽过沈明洲的肩走,走了几步回头道:“”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大理寺的人前来接手案子,自然要将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重新询问一遍,不利的矛头仍旧全部指向她。 许良的父亲听闻赵真是最大的嫌疑人,瞬时红了眼睛扑向她:“你还我儿子的命!” 赵真一时之间没有躲开,他儿子的命确实是因为她才没的,这话她无法反驳…… 她身旁的沈桀见此迅速将她拉到身后,将人挡住,呵斥道:“许大人!事情还未清楚之前切莫妄下定论,自有大理寺的官员还你儿子一个公道!” 许良父亲家中子嗣单薄,两个儿子,嫡长子自幼体弱多病难堪大用,他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小儿子这一去,自是癫狂了,嘶吼道:“不是她是谁?不知羞耻的野丫头!有脸和男人私通不要怕被人知道!还我儿子的命!贱……” 沈桀面色一寒,抬手将人劈晕,推给副将道:“许大人难忍丧子之痛一时疯癫无状,将人先送回府中休养!” 副将得令命人将许大人抬了出去。 沈桀对赵真的维护浅显易见,大理寺少卿理好证物,上前客气道:“大将军,现在赵小姐的嫌疑最大,本官恐怕要先请赵小姐到大理寺暂住一段时间。” 现今谁不知道这位赵小姐除了颇受齐国公的宠,连陛下和长公主都十分待见她,常常召见她入宫,算她是真的凶手,让她去大理寺受审也要客气着。 沈桀转身看向赵真,赵真神色郁郁,但并没有什么抗拒的表现,她点头道:“小女随大人去大理寺,定会配合大人查出真凶。” 大理寺少卿见这位千金小姐愿意配合,松了口气,一个未出嫁的小姐,摊上这种事情,又被请去大理寺受审,算将来能洗清清白,恐怕名声也要毁于一旦了。 大理寺少卿同她又客气几句,走到陈昭面前道:“事关陈助教,也请陈助教一起到大理寺走一趟吧。” 陈昭也配合的点了头,面具后的目光在赵真脸上停了片刻,恐怕这件事情要尽快解决才行。 虽然事关陈昭,但因为陈昭并非嫌疑人,他可先回军帐换身衣服再一同去大理寺,案子发生在深更半夜,谁都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读书人讲究体面,他说要回去洗漱一下自然无人拦着,况且大理寺等人还要去勘察现场,有足够的时间给他收拾。 陈昭回了军帐先拿了纸笔简要写了几句让亲信伺机给赵真递过去,赵真进了大理寺以后一定会先被审问和他的关系,而且也会问他,他们要事先串好说辞才可。 赵真作为首要嫌疑人,没有陈昭这样的优待了,只是拿水抹了一把,重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此时正和沈桀在一起,身旁都是大理寺的人在看守。 赵真默不作声的坐着,沈桀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忧,轻咳一声引起她的注意:“瑾儿,无需担忧,这不干你的事,大理寺会将真凶查出来还你清白的。” 赵真闻言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看了许久,看的沈桀心里都有些发毛了,他继续道:“我会派人随你去大理寺,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传达便让他传达给我即可。” 赵真听完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模样有些疲惫:“此事暂且不要让祖父知道,他年纪大了,我不想他操心。” 沈桀看着她,心里的担忧越发浓重:“好,你放心吧。” 之后赵真一直没说话,格外的安静,待大理寺的人将带她走,她也没再和沈桀说过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桀早先让人替她备了马车,看着她一言不发登上马车,头也没回一下跟着大理寺的人离开了,他心里竟有种慌张无措之感,仿佛她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强压着想把她留下的冲动,握紧双拳看她离开。 沈桀回了军帐不久,便有人敲门,他让人进来,见了来人冷着脸道:“两天,两天的时间,此事必须了结,回去和你的主子说。” 来人应下,悄声无息趁着夜色离开了军营。 大理寺的人还算优待她,马车行的并不急,赵真坐在里面也没觉得颠簸,只是心中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其实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已经防备了许多,却不想还是因为一时疏忽被人钻了空子,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能如此大费周章要陷害她,到底有什么利益可图? 突地,一张折好的纸从窗子的雕花缝隙里被扔了进来,掉在她的脚边,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却除了大理寺的人并无他人,她将纸条捡起来打开,上面是陈昭的字迹,简单的几句话,是嘱咐她大理寺的人问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按照之前和孙子说的那番话解释。 赵真看完以后将纸条团了团,无处销毁只能吞下去了,幸好这纸条不大,否则被人发现是个麻烦。 马车到了大理寺的时候天还未亮,大理寺是有关押女嫌犯的牢狱的,不知道是因为赵真的身份,还是因为有人特意吩咐过,她被带去了一间紧窄的院子,院子不大,却也比阴暗的牢狱好了很多。 赵真被安置好以后,大理寺少卿并没有急着审问她,而是让她稍事休息,待天明以后再审理。 虽然这种案子还没有大到要上奏圣上的程度,但神龙卫毕竟是圣上钦点的,嫌犯还是圣上的表妹,出了事情自然要禀告圣上一声,大理寺少卿也不敢擅作主张,连夜呈报给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一早上朝,散朝后将此事简明的禀报给了圣上。 谁知陈勍听完以后脸色瞬间便变了,阴沉着脸,沉默许久才道:“让大理寺少卿主理此案,务必尽快查出真凶,赵瑾是朕的表妹,她的为人朕清楚,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现在身在大理寺,你们万万不可苛待她,用对待一般嫌犯的手段对她。” 大理寺卿闻言微微一愣,新帝一向贤明,之前有些事情牵扯上长公主与驸马,他都是铁面无私的,而现下对一个人如此明显的偏袒还是头一次,但他不敢过多窥探帝王的心绪,低下头郑重道:“陛下放心,微臣定不会苛待赵小姐,若非赵小姐所为,微臣定会还她清白!” 陈勍挥挥手令其退下,自己一个人在殿中来来回回走了许久,王忠进殿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陈勍抬头看向殿外,隐约能看到秦如嫣立在殿门外的身影,他收回视线坐了下来,面色仍是阴沉的:“不见,让皇后回去吧,把何临给朕叫来,让他立刻来!” 王忠闻言有些惊讶,往日盼着皇后娘娘能经常来的陛下竟不见皇后娘娘了,现下又面带愠色,急召何统领过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帝王都有自己的暗卫,而何统领便是陛下暗卫的统领,只为陛下一人办事,让何统领去办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王忠一刻不敢耽误,速速出去派人请何统领前来见驾。 王忠走后,陈勍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陈清尘……陈清尘……”他回忆起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和陈序之前对他格外亲昵的态度,心中一凛,难道他是……父皇? 虽然大理寺的人让赵真休息,可赵真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一闭眼便是许良身上大片的血迹,她虽杀人无数,看过的惨像比这个惨的要多的多,可许良的死却让她不安,她一直睁眼到天明,等着大理寺少卿过来审问她。 大理寺卿正式接手案子以后,是先审问了陈昭,才来审问赵真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赵真和陈昭的关系。 此时屋中只有大理寺少卿和一位女主薄,并没有如三堂会审一般一大堆人来审她,算是给足了她的面子。 而赵真和陈昭的回答出入并不多,大体是两人曾有过旧情,后来因为一些琐事分道扬镳,再后来赵真便被齐国公寻了回来,而陈昭对她旧情难忘跟着追了过来,是有过纠缠,但现下也未旧情复燃,来往也只是普通的来往。 赵真说的比陈昭要笼统一些,大理寺少卿也能理解,毕竟是女子,与人谈拢自己的私事,总不好面面俱到,什么都说的清清楚楚。 大理寺少卿继续问道:“那赵小姐可知短刀遗失的事情?都带去过哪些地方?” 赵真回道:“我一直放在抽屉的盒子里,连归家的时候也从未带走过,因为那种短刀于我而言并不趁手,所以我平日里并不用,只是偶尔会拿出来欣赏一番,近日并没有看过,也不知道丢了一把。” “有多久没看过了?” 赵真想了想,似乎从路鸣和兰花出事以后她没心情欣赏上面那些珠宝了,算起来…… “大概有二十几天了。” 女主薄一一记下,大理寺少卿又问起她:“那赵小姐昨晚戌时到亥时之间在哪里?” 她本来想承认和陈昭在一起,但怕陈昭那边没承认,便依照之前说的,独自一人练武,无人作证。 大理寺少卿又问了她一些问题,她都一一答了,答的谨慎,应是没有披露的。 大理寺少卿起身道:“赵小姐放心,只要赵小姐是清白的,我等定会查清事实真相,还赵小姐清白。” 赵真平静的点点头:“多谢大人。” 宫中。 已是午后,陛下一直一个人在殿中没出来,连午膳都只是端过来简单吃了一点,像是有心事的模样,王忠也不敢问,有些犹豫的进来禀报:“陛下,明夏侯世子前来觐见,似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要不是明夏侯世子看起来真的很急的样子,他也不敢这个时候进来打扰陛下。 陈勍闻言抬起头,面色微变:允珩? 他道:“他可带了什么人过来了?” 王忠不知陛下为何这么问,但世子确实带了人,因为戴着面具,他特意多问了一句,世子说是他的参军。 “有,世子身边还有他的参军。” 陈勍豁然起身:“叫世子进来!” 第八十三章 第六章 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又是皇上派来封赏的,齐国公自然不能将人晾在一旁了,介绍了一番赵真便邀丞相入内一叙,临走时嘱咐赵真好好瞧瞧那些少年郎,若是有相中的一定要告诉他。 赵真也是无奈,她爹这堂堂的齐国公、曾经的铁血将军如何变得婆妈了?还当起媒婆了来了,明明是她认祖归宗的日子,弄得和后宫选秀差不多了,陈昭都没她这排场。 说到陈昭,赵真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昭,他从向儒进了内室以后,同护卫一起站在门外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护卫统领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昭的头微微侧了过来,但因为隔着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赵真还未多探究,一人挡在她身前:“赵小姐,听闻你自幼学武,不知刀枪剑戟善用哪一个?” 赵真循声看去,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身材魁梧高大,一看是个练家子的。 也不知道这些少年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总有那么几个大胆的过来和她攀谈,赵真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什么荒唐事没干过,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不过是孩子,撩拨人的本事比起她来皮毛都够不上,她当看个乐罢了。 赵真再瞄了眼陈昭,他已经转回头去了,她收回目光对少年郎含笑道:“善用刀,公子可是想与我比试一番?” 赵真所言似乎正中他下怀,少年郎倨傲道:“说来甚巧,我也善用刀,只是小姐是女子,我总不能欺负小姐吧,比试谈不上,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赵真在心底嗤笑一声,瞧不起她是女子?她上阵杀敌的时候他娘恐怕还没生出来呢!她也懒得同小孩子计较,轻笑道:“切磋倒是可以,只是我此时不便,下次有机会再与公子切磋吧。”说完轻点下头,转身走开。 其实赵真是想去园中清静一会儿,但赶巧要走陈昭那个方向,她便走到他面前,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被面具遮挡的脸连眼睛都看不真切,她便很快带着丫鬟浩浩荡荡过去了。 进了园子,赵真将伺候的丫鬟差退,自己转了一会儿,最终蹲在了池边。 池水清澈,里面色彩斑斓的鲤鱼游来游去,她碾了点草扔进去,这些蠢鱼便冒出头去啄,啄完又吐出来,这种蠢鱼是养肥了吃才对得起它活一场。 她又捻了点湿土想扔下去,后面有人道:“想和我说什么?” 不用回头赵真都知道这声音是陈昭的,怎么?不当门神了? 赵真拍了拍手站起来,果然陈昭正站在那里,脸上的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极具神秘感。 赵真眯了下眼睛,迈着闲适的步子从岸边走回石板小道上,和陈昭相对而立,嘴角勾出一抹天真的笑意:“公子方才是在和我说话吗?这是府中内院,公子进来不妥吧?” 面具下的陈昭皱起眉头,她刚才走到他面前故意停了一下,难道不是暗示他跟过来吗?瞧着眼前赵真故作天真的样子,陈昭回过味来,她这是以牙还牙呢,果然幼稚。 陈昭不言语,面具下的眼睛正细细打量她,她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他犹记得他初见赵真之时她也是这般年纪,她随父回京押送战俘,进入大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轻甲,明明是女孩子走起路来却虎虎生威,宽阔的大殿里都是她哐哐的脚步声,她目不斜视跪在御前,复命时不卑不亢声音嘹亮,和京中的女儿十分的不一样。 陈昭知道她这次回来会嫁给他们皇兄弟之中的一个人,因而当她看向他们的时候,他竟有些紧张。也是那时陈昭才看清她的脸,她的皮肤不似寻常女儿一般白净无瑕,有些黝黑,泛着健康的蜜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天生的肃杀之气,很凌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看到她挑了下眉头,他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再看眼前的赵真呢,肤色白滑细嫩,略施粉黛,笑起来还有几分女子的天真和娇俏,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认错人了,但她那双眼睛他是认不错的,幽暗中闪动着狡黠的光,是她算计人时惯有的眼神。 “赵真。”没有多余的话,他这么笃定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赵真面色都没变一下,天真道:“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姓赵名瑾,是祖父取的名字,很快要入赵家族谱了。”所以你最好永远把赵真这个名字忘掉。 陈昭闻言不语,他知道,若不是他找上门来,赵真恐怕找都不会找他,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她现在不仅回了赵家,还开始操办起“终身大事”了,当年她在他们六个皇子里甄选,如今又找来这么多少年郎。不得不说,赵真比他有后宫的命。 赵真见他不语,戴着面具又看不清表情,挑了下眉头走近他,嘴角挂上不正经的笑容,道:“公子不请自来,又演了一出认错人的戏码,现下沉默不语,莫非……”她说着微探身子离他更近,“公子如外面那些人一般对我有意思?那公子可要想好了,我在赵家不外嫁只招婿,而且……我喜欢貌美的,公子带着面具,莫不是见不得人?”说着伸出手指在他冰凉的面具上划一下。 面具后的陈昭也挑了下眉头,她的话七分假三分真,她再回赵家,以齐国公的性子肯定不会把她嫁出去,招婿?算是重拾青春,她也早已是个妇人,还想招什么婿?外面那些愣头青,不过是看中了齐国公的权势,她当真以为是看上她啊! 陈昭转念一想,呵了一声:也是,赵真哪里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妇人,她嫁给他之时,不也没有落红吗?也没见她解释过半句。 陈昭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赵真,你还真想重头来过吗?” 赵真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愣了一下,毕竟这张白璧无瑕的脸她也很久没见了…… 初见陈昭的时候,赵真是真的很惊艳,她在西北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子,算是女子也没有好看到他那种程度的,父亲一直觉得她受了委屈,但她当时能娶……哦,不,是嫁给陈昭,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这张脸万里挑一,是看着都有食欲。 她小时候与雄虎作伴,长大了在男人堆里混,野的十头烈马都拉不回来,军营里的男人只要闲下来了喜欢找乐子去,赵真也不例外,调戏小丫头,到青楼戏馆里鬼混,她一样没少干,见惯了营里的糙男人,赵真喜欢摸小姑娘的嫩脸,而陈昭的脸比小姑娘还嫩…… 遥记得大婚之时,赵真可是盼了很多天的,全当自己取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心态可好了,盼着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能好好摸摸她的“小媳妇儿”…… 穿着一身喜服的赵真早自己掀了盖头,手里抓着把花生没滋没味的嚼着,探头探脑等她的“小媳妇儿”回来,终于等到人回来了,却已经醉的不成样子。 干他娘的!谁灌了老子的人!一定是军中那帮兔崽子,等老子回了西北一定挨个揍一顿! 赵真气哼哼的走到床边,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看着床顶,白皙的面颊不知道是被衬的还是醉的,泛着淡淡的红晕,不施粉黛都比女子还美艳。 赵真搓搓手凑上去,他黑漆漆的眸子便看向她,隐隐带着水光,可勾人了。 “喂,刚才拜堂成亲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她像宣告主权似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伸手在他白嫩的脸上摸了摸,捏了捏,果然比蜜桃还嫩滑,这京中的水土是养人,男人都能养的这么水灵。 许是她手上的茧子刮疼了他,陈昭皱了下眉头,挥开她的手:“别碰我!” 别碰?天大的笑话,落我手里还由得你? 赵真喜欢敢和她对着干的,性子越烈越喜欢,为了昭显自己不容撼动的女将军地位,她上去扒他,半点不带羞涩的。 陈昭算是醉了,也有少年郎的骨气,怎么能被她调戏了去,牟足了劲反抗她。 赵真自小怪力,一般的男人都敌不过她,更别提没练过武还醉着酒的陈昭了,再怎么反抗都被赵真拔了个精光,白皙的皮肤还红了几处,看着像受了虐待一般。 赵真攥着他的手腕咂咂嘴:“这京中的男人也太嫩了吧?”他身上也和脸一样,白的像瓷一样,指甲划一下都能出一条印子,她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腻了,这样的还挺新鲜。 原本还扑腾的人这会儿不动了,赵真伸手戳了戳他安静的脸,人还是一动不动。 “喂?生气了?还是晕过去了,不会这么不禁折腾吧,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赵真凑上去看他,离得越近越惊艳于他的容貌,那睫毛跟小扇子一样,又密又长,面若芙蓉,唇不点而红,像极了戏文里描述的小白脸。又密又长,面若芙蓉,唇不点而红,像极了戏文里描述的小白脸。又密又长,面若芙蓉,唇不点而红,像极了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陈昭令跪在地上的儿子起身,问他道:“皇后毕竟乃一国之母,序儿的母亲,你要如何处置她?父皇且问你,你手中可有皇后要谋反的确凿证据?可有秦家要谋反的确凿证据?秦氏并非皇姓,手中无重权,也无兵权,想要谋反何其艰难,算侥幸谋得皇位也是逆臣贼子,难得民心,这样的江山怎会坐的安稳?” 陈勍闻言抬起头,神色难得肃然:“皇儿手中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秦氏一族有二心却已是明朗,皇儿之前之所以还替皇后隐瞒,是知道彼时的秦家受父皇与母后的威慑,不敢轻举妄动,父皇与母后猝然失踪,秦家才有所动作,可能是想将皇儿除去,利用尚且年幼的序儿把持朝政吧……” 陈昭面色一寒,厉声道:“皇后对你动手了?” 陈勍低下头,语气中有些难言的低落:“之前换过皇儿殿中的熏香,但被皇儿发现了,皇儿便命亲信悄声无息的将香换了,没有打草惊蛇,其余的地方倒是还没做过手脚。皇儿虽然看似愚钝,但并非是个不严谨之人,平日里衣食住行都很注重的,可能皇儿在秦氏一族眼里蠢笨懦弱,才敢做此手脚吧。” 他不仅在秦氏一族眼中显得蠢笨懦弱,在他父皇眼中也是如此,不过陈昭现在对儿子倒是有些改观了,他对皇后虽用情至深,却没到昏了头的地步,还能发现皇后身上的不对劲,便说明他还是个机警聪敏之人,倒是他这个父皇那么多年来误会他了。 其实说到底皇后这门亲事也怪他,是他太过看中秦家了,以为秦氏一族换了掌舵人便真的野心不在了,如今看来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可见秦太师此人心机之深,当初求娶秦如嫣,他还推三阻四,多次要将女儿偷摸许给别人,如今看来都是戏。 想到这,陈昭问道:“你当初到底为何突然同意娶皇后了?”他之后问起,陈勍便敷衍他与赵真,他和赵真也没查出什么,便没再追究,一心只是念着两个孩子能好好的便好了。 陈勍闻言如实将当初秦如嫣如何遭了暗算,他又是怎么英雄救美的过程讲了一遍,最后道:“其实但凡皇儿当时能多想一些,便能发现这其中有不少的端倪,根本是有人故意下的套,是皇儿当时太过天真,上了当。” 为何秦如嫣出事的时候,他赶巧在宫外,又正好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能立刻将他叫去英雄救美,其实这些都是能细细推敲的,只怪他当时一听仙女般的师姐遭了暗算,顾不上多想冲去了,后来生米煮成熟饭,他多想也无用了。 陈昭闻言有些恍然,原是如此,这种事情毕竟关系女子的清誉,被遮掩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怪不得他和赵真当初什么都查不到。 他沉吟片刻,道:“续华,父皇需要你继续装下去,眼下不要打草惊蛇。” 陈勍闻言有些不解:“父皇这是为何?难道母后不管了吗?” 陈昭摇摇头:“自然不会不管你母后,但你母后那里不会有事,他们这么做不过是想揪出我和她的私情,给你母后身上泼污水,让她进不了宫,却不会真要她的命,她身后毕竟还有赵家和沈桀这两棵大树,轻易是不能动的。但秦家的事却不能此了结,我之前说过,秦家并非皇姓,手中无重权,也无兵权,仅仅靠着皇后和太子是难成大事的,所以秦家一定有盟友,要除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所以现在还不是时机。” 秦家到底和哪些人联手,还要一个个都查出来。 陈勍道:“皇儿倒是知道秦家和哪几个大臣来往甚密,打算一个个都处理了。” 陈昭又摇了摇头:“我也已经查了秦家数日,秦太师行事谨慎,他明面上联络的人可能并非他的盟友,你我现下掌握的还远远不够。” 反正父皇说什么都是对的,陈勍点点头,小心翼翼问道:“那皇儿还要不要把母后接进宫?” 亲娘给儿子当小妾,也是天下奇闻了,陈昭虽然千百个不愿意,但也觉得唯有此计能行得通,儿子身边有赵真近身保护,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而且他这个儿子,算知道皇后有二心,也怕他一时昏了头着了皇后的道,有赵真盯着还能保险一些。 “接吧,神龙卫和赵家都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她在你身边我还放心些,我也会在她身边安排人手保护,你在宫中要多亲近你母后,争取让她早日回想起来。” 陈勍点点头,有点心虚道:“那皇儿要不要在母后那里过夜,显得宠一些?当然了,皇儿什么都不会做的!” 你特么的还想做什么! 陈昭差点一巴掌打他脸上,最后还是平静下来,站起身道:“你自然要对你母后显得宠一些,不然你不顾你母后这些流言蜚语执意接她入宫是为了什么?至于如何做,你自己要掌握分寸!” 陈勍忙点头如捣蒜:“皇儿明白!” 陈昭又忍不住瞪了儿子一眼,道:“我不便久留,先回去了,你若是有事便召见萱萱或者允珩传话给我,我有事也会通过他们告诉你。” 陈勍继续点头如捣蒜,如今父皇归来,不日后母后也将进宫,他如释重负。父皇母后如他的定心丸,只要父皇母后在一切都会好的,而他也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果然如陈昭所说,赵真什么事也没有,仅仅在大理寺住了两日便被送回了齐国公府,案子已经查明,是罗志远与许良有过节,得知许良与赵真之间也有过节,便趁机杀死许良推到了赵真身上,所谓的信件都是他模仿许良的字迹写出来的。 许家人得知真相,还让体弱多病的许家大公子带着礼品登门向赵真道歉。 可许家人不知,不代表赵真不知,罗志远不过是个替罪羔羊罢了,他根本没那么大的本事知道她有一对皇后赏赐的短刀,知道她和陈昭之间的往来,如此恰好的栽赃给她。 赵真收下了许家送来的礼品,但派府中管家送去了更多的赙金,待许良的丧事过后,她打算让儿子派些太医过去,为许家大郎治病,也算她的一番心意和歉意。 待人都走了,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事的齐国公难免要唠叨赵真几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和你义弟一起瞒着我!这是查出来了,若是你一直蒙冤该怎么办?打算瞒着爹到什么时候?” 赵真此时仍是心情低落,没什么心情安慰父亲的情绪,敷衍几句道:“是,女儿知错了。” 沈桀见此在一旁劝慰道:“义父,长姐也是怕您跟着一起着急上火,长姐本来是被冤枉的,事情解决只是早晚的事,有我在也不会让长姐这么蒙冤下去,何必让您跟着一起着急呢?长姐也是为了您好,您别怪长姐了。” 齐国公还是有些生气,他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自是女儿有什么难题他都想一起分担了,而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他!还把不把他当亲爹了! 齐国公哼道:“不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什么忙吗?” 沈桀忙道:“怎么会呢?只是我们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不想让您操心。” 赵真现下烦得很,只想回房去静一静,有些不耐烦道:“爹,若你所说,算告诉你,你能帮上什么忙?还不是跟着一起瞎操心!现在我既然没事了,不要再提了,这事这么过去吧。” 齐国公被女儿这么一凶,顿时玻璃心碎了:“真儿啊……你居然……你居然嫌爹没用了……” 赵真才不吃他这套,转身出了门,回自己院子去了,半点没哄他的意思。 齐国公见女儿理都不理他走了,他捧心坐下,一脸痛心疾首道:“子澄啊……你看看你长姐,她居然这么对我这个老父亲……” 沈桀叹了口气,安慰他道:“义父,长姐她在大理寺关了三天,被冤枉了三天,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您体谅她一下,不要和她计较了,以长姐的脾气,她过几天好了。” 齐国公想想也是,女儿这次受了这么大委屈,以她的性子此时定是气得不行,他这个当爹的还是别给她添乱了。 “好吧,你长姐最疼你了,你去多劝劝她,让她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沈桀见齐国公终于不闹了,松了口气,道:“是,我会好好劝长姐的。” 话虽这么说,但沈桀却没有立刻过去,他对赵真是极为了解的,知道她现在只是想静静,并不希望有人过去劝她,等到晚上用过晚膳,他才抱着新寻来的猫去她院中。 沈桀进去的时候,赵真正一个人坐在亭子中喝酒,下人全都赶了出去。 他走近,赵真用的是小酒盅,一口一口的小酌,并非豪饮,可见她先下只是有些烦闷,并非气急。 沈桀抱着猫,笑容满面的走过去:“长姐,我说你下次归家,猫便会到了,果真到了,昨日刚到的,你瞧瞧。” 赵真闻言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才落在猫身上,是一只花纹漂亮的猫,乖巧的待在沈桀怀里,可见性情温顺,只是她现在却没有什么心情看猫。 赵真抿了口酒放下:“先将它放进笼子里吧,明日再看,坐下陪我喝点酒。” 沈桀闻言笑容收敛了一些,听从她的吩咐先将猫抱了出去,再回来陪她喝酒,见她往秀气的酒盅里斟酒,道:“长姐,酒盅太小,何不换成碗呢?” 赵真摇摇头:“我自知酒量不济,万一醉了,出点什么事如何是好?不豪饮了,这么小酌挺好的。” 沈桀闻言一笑:“有我在,长姐还怕出什么事情?” 赵真闻言抬头看向他,不说话,轻轻浅浅的目光这么落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沈桀被她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唇边的笑意微僵,想起了自己上次的情难自禁,心头一跳,冷汗差点飙出来,他低下头给自己斟酒,继续笑道:“豪饮伤身,小酌怡情,我陪长姐小酌。” 第八十五章 【我是一枚防盗章!不要急,我一会儿走了!么么哒】 孙嬷嬷早在东院里翘首期盼了,太上皇后这一去她也大病了一场,命是捡回来了,心却像缺了块大窟窿,听闻齐国公寻回个和太上皇后十分相似的大小姐,也是满心欢喜的,看着张相似的脸总还算有个念想。 赵真到了东院瞧见孙嬷嬷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也是满心欣慰,她走到近前,十分有礼道:“孙嬷嬷。” 孙嬷嬷瞧见这张和太上皇后相似的脸,霎时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还有些抖:“这便是大小姐吗?快让老身好好看看。”说罢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番,神色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对上赵真那双晶亮的眸子,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了。 孙嬷嬷未说话,忙先把身边伺候的下人屏退出去,这才看向齐国公道:“国公爷,老身是太上皇后的心腹,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要和老身说清楚,侄女像姑,也没有这般像的!” 国公夫人是女巾帼,生了孩子也断然没有留在后院相夫教子之说,太上皇后便是她照看大的,她终身未嫁,在心里头太上皇后是她的亲骨肉,身上哪一处她不熟悉?算是变的白嫩了些,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齐国公是唯闺女是从,没有闺女的吩咐也不敢说,便默默地看向了赵真。 赵真没想到孙嬷嬷这般年纪眼睛仍旧如此毒辣,握住孙嬷嬷的手道:“嬷嬷,早前传书回来怕被人窥去,便没言明,我是赵真,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我腰间的胎记还在,不信您可以看看。” 孙嬷嬷闻言也是大惊,她之前只是怀疑这是太上皇后的骨肉,但算是亲骨肉也没有耳轮都那么相似的,竟不想到是太上皇后本人! 她是半点不疑的,忙把人抱住,生怕她又突然没了似的:“真是参天有眼!老身知道娘娘是不会有事的!”人到暮年,什么怪力鬼神的东西都不怕了,算是鬼,这也是她的心头肉啊。 果然是练家子的,算是老了抱着她的力度还是半点不弱,赵真骨头都被勒疼了。 赵真拍着她的背道:“嬷嬷可别哭了,我回来是好事,您该笑才是。” 孙嬷嬷这才松开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回来是大喜,老身怎么能哭呢?娘娘饿了没?老身去给您做面吃,娘娘最喜欢老身做的肉汤面了!” 赵真忙拦住她:“这不急,我才回来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还要麻烦嬷嬷替我张罗。” 孙嬷嬷闻言忙拍大腿道:“瞧我这,顾着高兴了,娘娘才回来要先安顿好才是,娘娘放心,我在府里闲着没事,也□□下人这点事了,马上给娘娘挑几个顺心的过去,娘娘还回锦竹居吧?老身这叫人去收拾!” 赵真见孙嬷嬷如此轻易认下她,也放下心来,她在宫外的一些铺子之类的都是孙嬷嬷代为打理,她现下出了宫,自然要收回来自己管。 赵氏一族唯有齐国公一脉最为鼎盛,但子嗣也最为单薄的,算寻回来的是个孤女,那也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赵真认祖归宗这一日,虽因在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但齐国公为了给自己闺女撑场子,请来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一些国公侯爷还有不少武将,齐国公还特意吩咐他们带儿子。 虽然明面上齐国公说是自己义子沈桀今日也要回来,给这些小子一个讨教的机会,但私心里是想让她闺女先在这些少年郎里挑挑拣拣,要是有相上的,让义子重点培养。 齐国公义子沈桀,是一品的大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在现今的武将里是英雄般的人物,如今在西北边陲镇守,其实皇上早想把他调回京中,但沈桀却总有各种托词无法回京任职,唯有这次皇上调他回京他不得不回。沈桀生父是齐国公手下一名副将,战死沙场以后留下沈桀这一个儿子,齐国公便把他收到麾下当亲儿子一般教养长大,无论是和赵珂还是赵真的感情都很深厚,太上皇后仙逝,齐国公病重,他算有再忙的事情也必须要回来了。 亲闺女变年轻重回身边,义子如今又从边陲调任回来,齐国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在别人眼中他还处在丧女之痛中,只能忍着,但刚走到后宅瞧见闺女娉娉婷婷走出来却又忍不住喜笑颜开。 赵真终究还是怕被人猜忌,脸上施了粉黛,让平日里略显英气的容貌多了几分柔美,身着水绿色对襟襦裙衬的身段修长柔美,加之她多年为后修炼出来的气韵,整个人透着股子清秀脱俗的味道,这可是以前的赵真从没有过的。 孙嬷嬷在一旁又替她理了理衣裙,满脸的慈:“我说大小姐模样俏丽,穿这裙子指定好看,被我说中了吧?” 赵真小时候不喜欢穿裙装,衣服都是孙嬷嬷亲手给她做,其实孙嬷嬷做裙装的手艺最好,但也只在赵真大婚的时候施展了一次,如今大小姐又年轻了,还比从前白嫩了,可不能再浪费她的手艺了。 赵焕和方氏瞧见孙嬷嬷对赵瑾那般亲昵,有一瞬的吃惊,但碍着齐国公和众多贵客在忙收回了脸上的惊色。 方氏上前笑道:“还是孙嬷嬷会打扮,这色儿衬的瑾儿更水灵了。”这孤女到底修了什么邪术,这才几日连孙嬷嬷这般难对付的人都收服了。 方氏身后还站着赵真的嫡侄女赵云珠,模样肖母,长得端庄俏丽,附和母亲道:“昨日长姐归家英姿飒爽,今日换了身裙装便秀丽非常,实在让妹妹好生艳羡。” 赵真每次回来主要教导两个嫡子,赵焕的女儿都太娇柔,说话娇滴滴的,实在让她无话可说。她对赵云珠印象也不深,现在瞧过去,见她一身盛装打扮,比她这个正主都艳丽,哪里需要羡慕她啊? 赵真正要不咸不淡的回一句,齐国公走了过来对方氏道:“我带瑾儿去前厅见客,你带着云珠在这里招待女宾,莫要怠慢了。”说完拉着赵真便走了。 方氏知道国公爷今日请了不少少年才俊入府,赵云珠终究还是国公府的嫡女,齐国公总不会厚此薄彼,所以才大着胆子把女儿打扮的隆重些,却不想齐国公顾着赵瑾了,连露脸都不让嫡孙女露一下! 到了前厅齐国公亲自带着她拜见来府的贵客,这意思很明显,赵真虽是才找回来的,但齐国公对其极为看重,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窥的。 赵真虽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不久前这些人见她还要下跪,如今她却要曲身拜见了,实在是难以适应。 渐渐地赵真发现每个来府的贵客身后都站着个少年郎,与她如今的年龄相当,有的还会刻意和她说上一两句。 赵真不禁看向一旁的父亲。 齐国公察觉到赵真审视的目光,讨好一笑,冲那些少年郎努努下巴,那眼神基本是:挑,闺女,随便挑。 赵真一时哭笑不得,她爹是对她的终身大事有多操心啊,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当儿子都嫌小,还让她嫁他们?笑话不是?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所有人通通到外面跪地听旨,如今已不是太上皇后的赵真也在所难免。 来宣旨的是当朝丞相向儒,赵真对他可熟的很,一个月里有十天陈昭都和他混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可比她和陈昭的夫妻关系亲密多了。 正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圣旨念完了,皇帝赏了一堆金银珠宝,是没赏县主的封号,倒也没让赵真意外,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他做事向来谨慎,派向儒前来表面上给齐国公撑面子,但实则是为了一探虚实吧。 一双黑底滚金丝线云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赵小姐,接旨吧。” 赵真接旨谢恩,这才看了向儒一眼,向儒也看着她,须发微白,笑起来一脸的褶子,明明和陈昭一般的年纪,却比陈昭老了不少。 嗯? 赵真突地注意到向儒身后不远处,有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人,他着一身如雪的白袍,站在黑压压的护卫之中异常显眼,半块银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这么遥遥一望,赵真只看他的唇型便知道是陈昭! 真不让人意外啊,她回赵家,他果然去找他的挚友向儒了。 赵真又看向向儒,向儒冲她微笑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绕过她和齐国公寒暄去了。 本站着未动的陈昭也抬步向她走来,步伐稳健毫不犹豫,这般找上门来的举动竟让赵真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怎么,他还想和她纠缠不清不成?帝后深情的戏都演完了,不至于还来缠着她吧? 赵真心里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摆脱他的死缠烂打,陈昭走到她近前却目不斜视,擦着她的肩过去了,那不屑于理会她的样子,委实让赵真吃了一憋。 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很好,非常好,丫的是来招摇过市的! 第八十六章 第六章 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又是皇上派来封赏的,齐国公自然不能将人晾在一旁了,介绍了一番赵真便邀丞相入内一叙,临走时嘱咐赵真好好瞧瞧那些少年郎,若是有相中的一定要告诉他。 赵真也是无奈,她爹这堂堂的齐国公、曾经的铁血将军如何变得婆妈了?还当起媒婆了来了,明明是她认祖归宗的日子,弄得和后宫选秀差不多了,陈昭都没她这排场。 说到陈昭,赵真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昭,他从向儒进了内室以后,同护卫一起站在门外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护卫统领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昭的头微微侧了过来,但因为隔着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赵真还未多探究,一人挡在她身前:“赵小姐,听闻你自幼学武,不知刀枪剑戟善用哪一个?” 赵真循声看去,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身材魁梧高大,一看是个练家子的。 也不知道这些少年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总有那么几个大胆的过来和她攀谈,赵真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什么荒唐事没干过,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不过是孩子,撩拨人的本事比起她来皮毛都够不上,她当看个乐罢了。 赵真再瞄了眼陈昭,他已经转回头去了,她收回目光对少年郎含笑道:“善用刀,公子可是想与我比试一番?” 赵真所言似乎正中他下怀,少年郎倨傲道:“说来甚巧,我也善用刀,只是小姐是女子,我总不能欺负小姐吧,比试谈不上,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赵真在心底嗤笑一声,瞧不起她是女子?她上阵杀敌的时候他娘恐怕还没生出来呢!她也懒得同小孩子计较,轻笑道:“切磋倒是可以,只是我此时不便,下次有机会再与公子切磋吧。”说完轻点下头,转身走开。 其实赵真是想去园中清静一会儿,但赶巧要走陈昭那个方向,她便走到他面前,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被面具遮挡的脸连眼睛都看不真切,她便很快带着丫鬟浩浩荡荡过去了。 进了园子,赵真将伺候的丫鬟差退,自己转了一会儿,最终蹲在了池边。 池水清澈,里面色彩斑斓的鲤鱼游来游去,她碾了点草扔进去,这些蠢鱼便冒出头去啄,啄完又吐出来,这种蠢鱼是养肥了吃才对得起它活一场。 她又捻了点湿土想扔下去,后面有人道:“想和我说什么?” 不用回头赵真都知道这声音是陈昭的,怎么?不当门神了? 赵真拍了拍手站起来,果然陈昭正站在那里,脸上的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极具神秘感。 赵真眯了下眼睛,迈着闲适的步子从岸边走回石板小道上,和陈昭相对而立,嘴角勾出一抹天真的笑意:“公子方才是在和我说话吗?这是府中内院,公子进来不妥吧?” 面具下的陈昭皱起眉头,她刚才走到他面前故意停了一下,难道不是暗示他跟过来吗?瞧着眼前赵真故作天真的样子,陈昭回过味来,她这是以牙还牙呢,果然幼稚。 陈昭不言语,面具下的眼睛正细细打量她,她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他犹记得他初见赵真之时她也是这般年纪,她随父回京押送战俘,进入大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轻甲,明明是女孩子走起路来却虎虎生威,宽阔的大殿里都是她哐哐的脚步声,她目不斜视跪在御前,复命时不卑不亢声音嘹亮,和京中的女儿十分的不一样。 陈昭知道她这次回来会嫁给他们皇兄弟之中的一个人,因而当她看向他们的时候,他竟有些紧张。也是那时陈昭才看清她的脸,她的皮肤不似寻常女儿一般白净无瑕,有些黝黑,泛着健康的蜜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天生的肃杀之气,很凌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看到她挑了下眉头,他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再看眼前的赵真呢,肤色白滑细嫩,略施粉黛,笑起来还有几分女子的天真和娇俏,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认错人了,但她那双眼睛他是认不错的,幽暗中闪动着狡黠的光,是她算计人时惯有的眼神。 “赵真。”没有多余的话,他这么笃定的叫了声她的名字。 赵真面色都没变一下,天真道:“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姓赵名瑾,是祖父取的名字,很快要入赵家族谱了。”所以你最好永远把赵真这个名字忘掉。 陈昭闻言不语,他知道,若不是他找上门来,赵真恐怕找都不会找他,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她现在不仅回了赵家,还开始操办起“终身大事”了,当年她在他们六个皇子里甄选,如今又找来这么多少年郎。不得不说,赵真比他有后宫的命。 赵真见他不语,戴着面具又看不清表情,挑了下眉头走近他,嘴角挂上不正经的笑容,道:“公子不请自来,又演了一出认错人的戏码,现下沉默不语,莫非……”她说着微探身子离他更近,“公子如外面那些人一般对我有意思?那公子可要想好了,我在赵家不外嫁只招婿,而且……我喜欢貌美的,公子带着面具,莫不是见不得人?”说着伸出手指在他冰凉的面具上划一下。 面具后的陈昭也挑了下眉头,她的话七分假三分真,她再回赵家,以齐国公的性子肯定不会把她嫁出去,招婿?算是重拾青春,她也早已是个妇人,还想招什么婿?外面那些愣头青,不过是看中了齐国公的权势,她当真以为是看上她啊! 陈昭转念一想,呵了一声:也是,赵真哪里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妇人,她嫁给他之时,不也没有落红吗?也没见她解释过半句。 陈昭抬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赵真,你还真想重头来过吗?” 赵真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愣了一下,毕竟这张白璧无瑕的脸她也很久没见了…… 初见陈昭的时候,赵真是真的很惊艳,她在西北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子,算是女子也没有好看到他那种程度的,父亲一直觉得她受了委屈,但她当时能娶……哦,不,是嫁给陈昭,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这张脸万里挑一,是看着都有食欲。 她小时候与雄虎作伴,长大了在男人堆里混,野的十头烈马都拉不回来,军营里的男人只要闲下来了喜欢找乐子去,赵真也不例外,调戏小丫头,到青楼戏馆里鬼混,她一样没少干,见惯了营里的糙男人,赵真喜欢摸小姑娘的嫩脸,而陈昭的脸比小姑娘还嫩…… 遥记得大婚之时,赵真可是盼了很多天的,全当自己取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心态可好了,盼着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能好好摸摸她的“小媳妇儿”…… 穿着一身喜服的赵真早自己掀了盖头,手里抓着把花生没滋没味的嚼着,探头探脑等她的“小媳妇儿”回来,终于等到人回来了,却已经醉的不成样子。 干他娘的!谁灌了老子的人!一定是军中那帮兔崽子,等老子回了西北一定挨个揍一顿! 赵真气哼哼的走到床边,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看着床顶,白皙的面颊不知道是被衬的还是醉的,泛着淡淡的红晕,不施粉黛都比女子还美艳。 赵真搓搓手凑上去,他黑漆漆的眸子便看向她,隐隐带着水光,可勾人了。 “喂,刚才拜堂成亲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她像宣告主权似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伸手在他白嫩的脸上摸了摸,捏了捏,果然比蜜桃还嫩滑,这京中的水土是养人,男人都能养的这么水灵。 许是她手上的茧子刮疼了他,陈昭皱了下眉头,挥开她的手:“别碰我!” 别碰?天大的笑话,落我手里还由得你? 赵真喜欢敢和她对着干的,性子越烈越喜欢,为了昭显自己不容撼动的女将军地位,她上去扒他,半点不带羞涩的。 陈昭算是醉了,也有少年郎的骨气,怎么能被她调戏了去,牟足了劲反抗她。 赵真自小怪力,一般的男人都敌不过她,更别提没练过武还醉着酒的陈昭了,再怎么反抗都被赵真拔了个精光,白皙的皮肤还红了几处,看着像受了虐待一般。 赵真攥着他的手腕咂咂嘴:“这京中的男人也太嫩了吧?”他身上也和脸一样,白的像瓷一样,指甲划一下都能出一条印子,她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腻了,这样的还挺新鲜。 原本还扑腾的人这会儿不动了,赵真伸手戳了戳他安静的脸,人还是一动不动。 “喂?生气了?还是晕过去了,不会这么不禁折腾吧,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赵真凑上去看他,离得越近越惊艳于他的容貌,那睫毛跟小扇子一样,又密又长,面若芙蓉,唇不点而红,像极了戏文里描述的小白脸。 她舔舔唇瓣,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软软的,带着股浓重的酒气,她又亲了几下,可这人跟个死鱼似的没反应,她便渐渐歇了心思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宫中也是夜幕已深,千万盏宫灯照亮着偌大的皇宫。 陈勍哄睡了贪玩的小儿子,稚子无忧玩累了睡,没多久小家伙变睡熟了,把睡的小脸红扑扑的,粉嫩可,动动小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他的嘴唇微嘟,是随他的母后,儿女的身上总会有些父母的影子,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陈勍替儿子掖好被子,起身走到寝殿外,他还有些奏折没有看完,想起那些好似永远都看不完的奏折,他好想把父皇接进宫啊…… 陈勍叹了口气坐下来,听说母后的案子已经结了,如今平安回到了齐国公府,大理寺少卿今日已将案子的详情呈了上来,来龙去脉一清二楚,无可挑剔,可见他这朝中的大臣都是做戏的一把好手。 旁边伺候的王忠犹犹豫豫上前:“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陈勍闻言微愣,抬眸看向关着的殿门,外面的宫灯被夜风吹得飘来荡去,应该很冷吧…… 陈勍合上手中的折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传皇后进来吧。” 王忠得令这才松了口气,忙下去传话去了。 不过多时皇后走了进来,陈勍莫约有三天没有见她了,她仍是以往的样子,端庄得体,举手投足间都是皇后的威仪,从她脸上从来看不到憔悴和力不从心。 秦如嫣款款而来,停在他的桌案前,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陈勍没看她,翻着桌上几本书道:“夜色已深,皇后不寝,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秦如嫣将怀中的布老虎递给他:“陛下来接序儿的人走得急,将这布老虎落下了,臣妾怕序儿没有它睡不安稳,便特意送来。” 陈勍抬头看向她手中的布老虎,那是母后亲手做的,她如此疼孙子,对秦如嫣也是个和善的好婆婆,可秦如嫣却是如何做的? 他不禁面色一寒,道:“放在桌上吧,序儿已经睡下了,以后他在朕这里,你不必不放心。” 陈勍今日派人去皇后宫中把陈序接到了自己这里来,打算以后自己亲自教养陈序。母后父皇在宫中的时候,陈序一直是父皇教导,父皇诸事繁忙,对陈序的教导也不曾懈怠。父皇母后不在以后,便交由秦如嫣教导,秦如嫣自己明明才学过人,却从不教导陈序的课业,方方面面显得懈怠,他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如此,以便今后摆布年少不懂事的陈序,所以他决定儿子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好。 秦如嫣回道:“陛下多虑了,臣妾没有不放心,序儿平日最喜欢和父皇在一起,陛下能多陪陪序儿,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陈勍闻言低下头,继续看书:“既然如此,你回去吧,朕还有事情要做。” 秦如嫣闻言却没有走,继续道:“陛下,臣妾还有事要同陛下说。”说罢看了王忠一眼。 王忠又不是第一天在御前伺候了,自是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便欠了下|身,要领着宫人们退下去。 陈勍见此却沉声道:“王忠,给朕添茶。” 王忠闻声脚步一顿,再也不敢往外退了,连忙接过宫人手中的茶壶,给陛下将茶水添上,事实上陈勍杯中的茶还是满的,叫住他不过是不准他出去罢了。 陈勍提笔在手中的书上勾画了一笔,道:“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皇后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不必说了。” 秦如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可心中却说不出的难过。 秦如嫣敛了心绪,挺直腰板,道:“陛下,不知瑾儿妹妹的事情算不算重要的事情。” 陈勍闻言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终究还是道:“都且退下。” 王忠这才敢带着宫人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陈勍蹙眉道:“瑾儿怎么了?” 秦如嫣微笑道:“瑾儿妹妹没怎么,是陛下之前让臣妾安排接瑾儿妹妹入宫,如今臣妾已经准备妥当了,瑾儿妹妹也洗清了冤屈,陛下可以挑个好日子接她入宫了。” 陈勍闻言心中一沉,他还以为秦如嫣要和他说案子的事情呢,他低头道:“这事啊,这事你不用管了,朕已经交由旁人去做了。” 秦如嫣闻言微怔,却还是没多说什么,道:“既然如此臣妾便不插手了。” 陈勍“嗯”了一声,冷淡道:“若是没有旁的事,你便退下吧。” 秦如嫣欠身退下,陈勍也一直未在看她,快要走到殿门前时,秦如嫣顿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案前坐着的陈勍,道:“陛下,自瑾儿妹妹那里出事以后,陛下便不见臣妾了,陛下若是以为此事乃臣妾所为,臣妾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句,此事和臣妾毫无干系,臣妾一直真心实意盼着瑾儿妹妹能早些入宫来。”说罢她也不等陈勍回话,便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殿中顿时便静了,连陈勍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到,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如鬼画图一般的折子,团了团扔了出去。 王忠回来伺候,看到地上被团了的折子,不禁语塞:陛下,您这样,写折子的大臣会哭的…… 赵真从大理寺回去以后便不去神龙卫了,连齐国公府的大门都不出,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连陈瑜都碰了壁,今日却见了前来看望的陈启威。 陈瑜知道以后虽不想告诉父皇,怕父皇生气,但这个时候却不能有半分隐瞒,也隐瞒不过去,只得将事情和父皇说了。 “父皇,也不知道母后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萱萱和允珩递了好几次拜帖了,母后也不见,莫不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话吧?这次的事情生的蹊跷,虽已结案,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而母后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可不要一时气急听信谗言才好。” 陈昭也有这样的担忧,他怕这事不仅仅是有人想毁了赵真的清誉,还要挑拨他和赵真的关系,她身边的沈桀是颗随时都会爆掉的雷,而且经过他这几日的暗查,他发现沈桀竟早已与豫宁王府有来往,若是沈桀联合豫宁王世子算计赵真,赵真八成会着了道,实在令人忧心。 这几日来的查无音讯,陈昭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趟丞相府,你母后那里若是有事,便派人到丞相府找我。” 陈瑜点头应下,嘱咐道:“父皇路上小心。” 陈昭点点头,回去换了身不打眼的粗布麻衣,装作运柴的砍柴夫进了丞相府。 陈昭走后不久,公主府的管家来报:“殿下,方才老奴出去办事,遇到一个坡脚的乞丐行乞,老奴见他实在可怜便赏了几个铜板,他便给了老奴一个锦囊,说里面是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可是老奴一打开,却看到了这个,请殿下过目。” 陈瑜接过来看了看,里面写的竟是几个与豫宁王府有来往的官员的名字,还有些市井小民,是豫宁王府的眼线。 陈瑜一惊,道:“此事可有旁人知晓?那乞丐是何模样,还能找得到人吗?” 管家回道:“无人知晓,老奴一看见这个便赶紧收了回来,命几个家丁去找那乞丐,可那乞丐早无影无踪了,那乞丐模样很邋遢,脸上脏污,头发杂乱,看不清楚面容,是寻常乞丐的模样,如今想来应是有人刻意假扮的。” 从这信的内容来看,送信之人像是他们的盟友,可谁敢保证这上面的内容是真的还是用来蒙他们的,这都是有可能的,看来只能先等父皇回来再做定夺了。 陈昭入了夜才回来,陈瑜赶忙将信交给他看,陈昭看后神色也是凝重,字迹陌生,辨不清是何人所写,也不知这里面所写的是真是假。 陈昭思琢一会儿道:“将此信再写一份,送到邵成鹏那里,命他派人暗查真假,你的人不要插手。” 陈瑜点头将信收了起来:“父皇,母后那里要怎么办?难道要等母后主动过来吗?要不女儿亲自去登门拜访吧?” 陈昭摇摇头:“你暂且不要和齐国公府来往了,也不用萱萱和允珩过去了,你母后进宫的事宜已被你皇弟交由丞相去办,过几日我会住到丞相府去,随你母后进宫几日,这期间你若是有事,便令人传信给我,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和你接应的,但若非重要的事情,不要冒这个险。” “女儿明白,可……”陈瑜还是有些担忧:“父皇,你这个时候进宫会不会太冒险。” 陈昭叹气道:“那也没办法,有些事情我要和你母后亲口说才行,假别人之口我不放心。” 陈瑜也明白母后的性子,若是这其间真的有误会,还是父皇亲口去说才能万无一失。 年关将至,宫中传来喜事,在众人都以为新帝要学先帝遗风,做一位专情帝王的时候,却不想陛下要纳新人进宫了,还未进宫便封其为了四品的昭仪,可见对其喜之情。 据说这位昭仪是丞相的养女,陛下一见钟情,没过多久便要纳入宫去,像京城这种地方,哪位大臣家中有几个嫡女庶女都是心知肚明的,丞相这种权臣府中突然冒出个养女来,还要嫁入宫中去,众人便都明白了一些,这位新娘娘怕是了不得啊。 只是陛下孝期未过,喜事不可大操大办,但陛下抬到丞相府的聘礼却不少,丞相大人给养女也添了不少的嫁妆,这位新娘娘算是嫁的风风光光,只是众人难以一睹这位新娘娘的庐山真面目…… 第八十八章 第十三章 赵真是谁啊,她可不是后宅里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会因为他的轻薄或哭或闹,抛却一开始的惊讶,她很坦然的享受了陈昭的献吻,但陈昭这人在这方面向来缺根弦,许是他为人斯文,亲起人来也慢条斯理的,柔软的唇在她唇上轻柔辗转,始终也不见点狂风骤雨。 赵真也不回应,这么耐着性子等着,等他能来点稍微刺激些的,让她把持不住的,结果他在她唇瓣上轻咬了一下便松口了,黑黝黝的眸子蒙着水光看着她,比他这个吻诱人多了。 蚊子叮一口还能痒一会儿,他亲一下没滋没味的,白瞎了她早年身体力行教他了。哎,很想再教他一遍,但她这次不想折在男色上了。 陈昭不知她心中所想,现下挺得意的,整个人气色都更好了。重来一次,他终于先她一步非礼她了,也算是找回了当年的几分面子。 赵真眼瞅着他的得意,很不屑的啧了一声。 陈昭闻声扬了下眉头:“这便算是还礼了,想来你也没有不乐意,以你的本事若是你不乐意的事,我也强迫不了你。” 呦,还挺了解她的。 赵真舔了下唇,微笑道:“我当然没有不乐意,公子献吻想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抬起一只手,五指一张,一枚钥匙挂在她指上晃了晃,“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终究不妥,我怕自己兽性大发,便先行告退了,这刀明日劳你光明正大的赠予我吧。”说罢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胸口处,笑吟吟的把他推开了,人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陈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动,刚才的得意一扫而空,突地自嘲一笑:赵真啊赵真,真是一点没变。 亏他亲她之前还心里建设一番,想着亲完她要怎么奚落她一番才能扬眉吐气,却不想他亲她的时候,她的心都放在如何偷他钥匙上了。是他自己幼稚了,还想在这事上争个输赢,真是年纪越大越小心眼了。 赵真脚步轻快的下楼,下到二楼脚步一顿,摸上自己的唇。 其实也不是没滋没味的,他主动一次还是蛮新奇的,是希望他下次努力一些,可以让她把持不住最好,毕竟无敌是多么寂寞。 赵真下到一楼,赵云珂见了她忙凑过来:“长姐!你去哪里了?怎么我一回身你不见了?” 赵真看了眼侄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算是父亲教导,云珂在遇事方面的见识也太少了,似温室里的花朵,为人正派但心眼太少,该放到人堆里历练历练了。 “我去楼上看了看,见你看的高兴没叫你。” 沈明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也凑了上来,见她回来看她的眼神有些自责:“咕咕……你方才没事吧?” 赵真微微一笑,但笑意清浅未达眼底:“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乏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同沈明洲一起回来的是那位老管家,老管家闻言道:“老奴这边送诸位公子和小姐回房休息。” 赵真有礼道:“多谢。” 直到他们走出院子,陈昭都没从楼里出来,赵真回眸瞟了一眼,三楼的光逐渐灭了,想来是他要下楼了,她唇角勾了勾:万不要知难而退哦。 管家将沈明洲与赵云柯安置在同一间院子里,而后带赵真去另一间院子,赵真却拦道:“不必麻烦了,我与他们同住便可,我们是兄妹,没什么要避讳的,无需多腾一间院子。” 天工山庄本是江湖门派,没有那么多循规蹈矩,管家闻言也不多让,吩咐丫鬟替他们收拾屋子便离去了。 赵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饮茶,沈明洲看了眼正好奇四处看的赵云柯,坐到了赵真对面,小声道:“咕咕,实在对不住,我走出几步才察觉是调虎离山,回去你便不见了,他可有为难你?” 原本以为沈明洲在军中多年,又已是校尉,警觉性该高一些,却不想还是个孩子,不由得有点失望。 “我能有什么事,算是他想做什么,也要打得过我才是。”她抿了口茶,才又道:“你我假扮之事此作罢吧,左右你也保护不了我,我自个应付便是。”语气间对沈明洲那嫌弃劲,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傻乎乎上了陈昭的套了。 被妹妹这么数落,沈明洲脸色涨红起来:“是我一时大意了,但我不会不管你,往后也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赵真也不想让他难堪,毕竟这孩子是真心念着她的,这不也半路回来了吗?后知后觉也不算没心没肺。 “行了,这事这么过去吧,我也没什么事,以后出门在外切记要多分谨慎,不能仗着自己武功高便懈怠,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出其不意的。”这话说给他听,也说给她自己听,她可不是对陈昭太了解也太懈怠了,才着了他的道吗? 沈明洲闻言有点古怪,怎么都觉得眼前的小丫头是把自己当长辈一般教导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连沈明洲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她的晚辈了。 “咕咕没回国公府之前是哪家小姐吗?训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沈明洲这么一说,赵真才注意到自己现下的身份,刚才那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是有些不妥,但她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道:“这倒不是,我早先的师父是个江湖术士,下面有几个徒弟,我是大师姐,便经常教训人,时间久了习惯了。” 沈明洲闻言了然点头:“原是如此,你师父姓氏名谁?在江湖中可有名号?” 赵真摇摇头:“不过是个无名人士,我跟着他是混口饭吃,没什么好提的,他品行不端,我早已退出师门了。”说完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起身自顾自进了屋子。 沈明洲抬眸看向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妹妹如她看起来一般不简单,许是小小年纪便颠沛流离,心思总会比同龄人沉一些。哎,本该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却受了十几年的苦,他怎么说都是个做哥哥的,要多体谅她才是。 陈昭进院子的时候正瞧见沈明洲目送赵真进屋,眼里还夹杂着心疼,不知道前一刻两人说了什么,竟让沈明洲生出怜惜之感了她有这本事,怎么没让他怜惜怜惜? 沈明洲瞧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来,敛了脸上的神色,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不知公子前来有何事?” 陈昭温和一笑,道:“瑾儿先前不是崴了脚吗?我送些药酒过来。”说罢看了眼赵真的屋子,“她在那屋吧,我替她送过去。” 沈明洲听见他的称呼眉心一蹙,拦道:“不劳烦公子了,我替她拿过去便是。”说罢夺似的拿去了他手中的药。 陈昭神色未变,任他把药拿走:“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了,不必再公子来公子去了,你唤我清尘,我唤你明洲可好?” 如今他们在他这里做客,自是不好太冷漠,沈明洲便道:“自是可以,现下天色不早了,若是没旁的事,清尘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昭点头未作纠缠:“那便不打扰了。”说罢半点没迟疑的转身走了。 沈明洲见他走了,走到赵真门前敲了敲:“咕咕,方才陈清尘送了药酒过来,你的脚伤如何了?要不要用药酒?” 片刻后门被打开,赵真开门出来,拿过他手中的药酒,留下一句“早些歇息吧。”便把门关上了。 沈明洲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怅然,也不知道他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先是不与他假扮有情人了,又收了下陈清尘送来的药酒,明显是对他没那么厌恶了,那陈清尘其实一表人才,要是赵瑾心软了,两人真生出什么情愫,他回去该怎么和老国公还有父亲交代啊…… 第十四章 赵真夜里向来浅眠,门一开她便醒了,熟悉的气息进到了屋里,继而径直到了内室,踢踏的脚步声没有半点遮掩,那么从容不迫的走到她床边坐下,特别随便的掀了她脚下的被子,有些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脚踝上。 “知道你不会好好上药,虽然只是崴了脚未伤及根骨,但也伤了筋肉,你向来好动,断不会好好养着,日子久了会成大患。”他说完将她脚放下,起身拿了桌上的药酒回来,打开盖子倒在手中些许,搓热了覆在她的脚踝上搓揉。 赵真懒洋洋的躺着,黑暗中只能看清楚他的轮廓,感受到他渐渐温热的手掌在她脚踝处,他夜视的能力还是那么让人羡慕。 “我不是你的故人,你不要把我当你故人那般,我叫赵瑾。” 陈昭闻声黑暗里瞥她一眼:“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心上人吗?我是把你当心上人一般。”彼此的身份明明是心照不宣了,偏她还要继续装,那装。 赵真在黑暗里嗤了一声,什么心上人啊,以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其实赵真也不是一直和陈昭那么不对付,有段时间他们还算挺恩的,不管真的假的,赵真那个时候过得很开心。赵真那个时候过得很开心。 第八十九章 第十四章 赵真夜里向来浅眠,门一开她便醒了,熟悉的气息进到了屋里,继而径直到了内室,踢踏的脚步声没有半点遮掩,那么从容不迫的走到她床边坐下,特别随便的掀了她脚下的被子,有些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脚踝上。 “知道你不会好好上药,虽然只是崴了脚未伤及根骨,但也伤了筋肉,你向来好动,断不会好好养着,日子久了会成大患。”他说完将她脚放下,起身拿了桌上的药酒回来,打开盖子倒在手中些许,搓热了覆在她的脚踝上搓揉。 赵真懒洋洋的躺着,黑暗中只能看清楚他的轮廓,感受到他渐渐温热的手掌在她脚踝处,他夜视的能力还是那么让人羡慕。 “我不是你的故人,你不要把我当你故人那般,我叫赵瑾。” 陈昭闻声黑暗里瞥她一眼:“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心上人吗?我是把你当心上人一般。”彼此的身份明明是心照不宣了,偏她还要继续装,那装。 赵真在黑暗里嗤了一声,什么心上人啊,以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其实赵真也不是一直和陈昭那么不对付,有段时间他们还算挺恩的,不管真的假的,赵真那个时候过得很开心。 大婚过后不久,她带着陈昭回边陲去了,那个时候边陲还算稳定,都是些小打小闹,赵真在营中的时间很多,便把心思放在了新娶……哦,是新嫁的夫郎身上。她没和陈昭这样貌美如花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相处过,因而有点犯愁,知道他不会骑马借口教他骑马和他亲近亲近。 但陈昭在这方面真是过分的一窍不通,总要从马上摔下来,把白嫩的身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可算这样吧,他还是很有骨气的,摔惨了也要爬起来继续学,只是眼瞅着人越来越不开心了,可能总学不会他心里也气吧。要是别的男人赵真可能随他去了,可陈昭是她床上的人,免不得要怜惜一些,便苦口婆心劝他慢慢学,有时间骑马带他遛遛,算是夫妻间的情|趣了。 骑马这事搁下了,可她的夫郎笑模样还是很少,赵真很犯愁,找了军中有媳妇的将士取经,取来个“投其所好”的经,她便塌下心来认真观察,结果发现她的夫郎最看书,可这看书是赵真最烦的事情了,她也不是不认字,是不喜欢看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平日里看兵法什么的都是让军师译成白话给她看,可不愿意在这上面下功夫了。 但为了夫郎,她忍了,有时间捧着书本找他研讨,一开始赵真还怕陈昭嫌她没学问,先在军师那里做做功课再去找他,但时间久了难免要露怯,赵真闹了个笑话把一个词解释错了,没想陈昭却笑了,但不是嘲笑是那种开怀的笑,还很耐心的纠正了她的错误,用简单的方式让她明白了那个词的意思,赵真自此学会故意在他面前卖蠢逗他笑了。 因为这,他们夫妻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有一回赵真受了伤回来,正自己换药呢,陈昭瞧见了二话不说坐下帮她换药,要说从前陈昭是很不喜欢和她有身体接触的,算是房事上他都很少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极为不喜欢主动碰触她的身体。但现在他不仅替她上药,还为了能给她处理好伤口特意找军医学了包扎止血和一些活血化瘀的方法,每到寝的时候帮她弄,将她身上有淤血的地方揉开,细致又耐心。 也是那个时候,赵真对这个夫郎才真的生了情愫,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也开始在意起来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她曾问他:“陈昭,你觉得我身上的伤疤难看吗?我明明是女子,却连你这个男子都不如,有那么多难看的疤痕。” 陈昭温热的手指落在离她心口处有一寸的伤疤上,那眼神中夹杂着心疼,他道:“怎么会呢,这不是疤痕,这是你的功勋,是这些才换来了陈国百姓的安定。” 赵真闻言头一次觉得眼眶有点热,心里像撒了蜜一样的甜,她娶了个好夫郎……哎呀!管他是嫁还是娶,她赵真是娶了个好夫郎! 从那以后赵真在他面前更放肆了,算是当着人也喜欢逗弄他,看他脸红看他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他的喜,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不在军营之中的时候军中竟有人敢欺凌他! 有一次赵真回来得早,正听见两个教头扬声道:“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可清高的,还真当自己是王爷了,不过是上面送给我们将军的玩物,这军中谁敬他是王爷啊?成日里跟个娘们似的,知道魅惑将军,我呸!” “哎这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将军没有丫鬟伺候,这不有个王爷,多有面子啊” 那两个人看着是背后说,可不远处是正在井边打水的陈昭,当着他的面把这些难听的话给他听。 赵真当时火了,抽出鞭子打在两人的身上:“谁他娘的给你们的胆子!王爷身份尊贵,我身为王妃都要敬他几分,竟由你们这些瘪三在背后说道!我看你们这条命是不想要了!”说罢高喝一声,“来人!把这两人给我绑到校场上去,让他们好好在日头低下清醒清醒!” 边陲满是黄沙,日头十分的烈,只晒一天能把人活活晒死,有人来求情赵真一并打了出去,她那时才知道军中的人把陈昭说的有多难听,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个以色令人的王爷,是个在她身边苟延残喘的角色。 说到底都怪赵真,赵真以为自己是和他亲昵逗趣是宠,殊不知底下人当她是故意羞辱他,她生来是将,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不知道在军中无人依仗且被主将轻视会受人欺凌,陈昭一直不和她说,她便不知道,连调拨些自己的手下保护他都没想起来,她自己是个自强的人,从未想过陈昭在军中需要人照顾,现下愧疚不已,便杀鸡儆猴好好整顿了一番军纪。 赵真问他:“你怨我吗?都是因为我忽视你了,才让你受这些罪。” 陈昭对她笑笑:“我若是把这些人的话当回事,早告诉你让你替我出头了,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只要将军看重我,旁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赵真顿觉心暖,与他好好温存了几日,只是好景不长,吴寇来犯,她便要带兵出征了,待到歇战回营之时已是四个月后。 她特意没让人先报信,要给他个惊喜,可回了帐里却不见他的人:“王爷呢?” 副将连忙跪地,道:“请将军降罪!属下无能,王爷与方军师之女多次幽会,臣人微言轻劝不动王爷,王爷现在正与方军师之女在一起……” 什么?赵真将手上的刀哐的放在桌上:“带路!” 赵真随副将到了一顶帐前,她停在门口并未先进去,便听到里面有一个软糯的女声道:“王爷,女子读太多的书是不是没用?像将军那般上阵杀敌巾帼女杰才更受人敬仰?” 接着便听她日思夜想的声音道:“我并不觉得如此,女子多读些书是好的,将军那般打打杀杀其实我是不喜的……哎,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人各有志,你喜欢读书便好好读书,将来也能大有用处。” 女声道:“多谢王爷这几日的提点,西北风硬,我想着将军不是寻常的女子,该是不会为王爷做冬衣,我便为王爷缝制了一件冬衣,请王爷不要嫌弃……” 陈昭道:“怎么会嫌弃呢,劳你有心了。” 女声雀跃道:“那王爷快些试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替王爷改一改。” 赵真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掀了门帘便走了进去,门帘拍在帐上发出一声重响。 一个纤弱的女子正站在陈昭身旁,手捧着冬衣满脸的娇羞,而陈昭正伸手去接,看到赵真进来一愣:“你回来了……” 赵真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捏着,疼得难受,她冷笑一声:“我还不能回来吗?打扰你的好事了?” 陈昭闻言眉心一蹙,正要说话,旁边的女子突然跪地,道:“请将军赎罪!不是民女故意勾引王爷的!王爷时常到民女这里拿书,见民女识字便教导民女,日子久了民女一时间昏了头……才……才……”说着竟是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仿佛已经有了什么苟且之事。 赵真看着那个跪地女子,方才还娇羞的脸上挂上了泪,好像她是个恶棍,要把他们生生拆散似的,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她再看向陈昭,他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女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真冷哼一声:“我怎么会怪罪你呢?王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起来吧,你以后在王爷身边好好伺候吧。”说完她再也不想留在这里,看也不再看陈昭一眼便离开了。 她回了自己帐中,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死死盯着门帐,陈昭竟没有跟回来! 副将小心道:“将军,王爷对您这般不忠,您这样把人赏给王爷吗?末将亲耳听到王爷同那贱人说喜欢她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陈勍到中宫的时候皇后已经醒过来了,据太医说,是皇后病中过度操劳,没有好好养病才会晕倒,要卧床好好休息几日才可。 操劳?陈勍是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操劳的,如今陈序在他那里,母后才刚进宫,后宫冷清,她身边又奴仆如云,她操劳什么?她娘家的事情吗? 知道皇后没事,陈勍便没有久留的心思了,都没进到内室去看皇后一眼,心里满是对母后的愧疚。母后现下那么喜欢他,委曲求全隐瞒身份进宫,他却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舍了她,到皇后这里来,母后嘴上大方,心里肯定很失落,他要马上回去! 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见他要走,大着胆子上前道:“陛下不去看看娘娘吗?” 陈勍冷淡的说了一声:“让皇后好好休息吧,朕不打扰她了。”说罢大步流星走了。 一路上陈勍还想母后睡了没有,若是母后睡了他便先回去,明日一早便带着陈序过来陪她。 陈勍到母后宫门前的时候特意阻拦了太监通报,怕饶了母后安眠,所以当他看到母后寝殿里的灯依然亮着有些意外,心里更是涌上了无尽的愧疚。只是想一想他走后,母后便一个人守着孤灯伤心难过,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人,简直太过分了!怎可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妻子如此冷落生他养他的母后呢?亏得母后如此护他! 陈勍怀着满满的愧疚之情推开母后的房门,心里还想着要好好安慰母后,逗母后笑,再也不让母后伤心难过,可他离近母后寝室的时候竟听见了异样的声音,他也不是不经事的小孩子,一听便知是男女贪欢的声响,不禁心中大骇,顿时怒从心来,皇后故意支他走,竟是要对母后下手! 母后父皇!皇儿对不起你们!竟让歹人有可乘之机对母后下手!皇儿该死! 虽说这个时候他或许该保全母后的颜面装作不知,在暗地里把玷污母后的歹人处死,可他却无法忍受有人继续玷污他的母后,快步走上前去掀了床帐:“大胆狂徒!朕要杀了你!” 赵真发现的太晚,陈勍又走的太快,床帐被掀开的时候,陈昭只是披上了亵衣,连亵裤都还没找到,被子盖在赵真身上,他光着两条腿,别提多尴尬了,但还是要装作威严的样子瞪眼道:“你想杀了谁?” 本来一脸震怒的陈勍看到父皇的脸和大白腿,再看看缩在被子里面颊红晕的母后,顿时如遭雷击傻掉了,恨不得时间倒流,他没来过这里。 天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在做梦? 陈昭看儿子傻在那里还不知道回避,怒气冲冲道:“还站在那里看什么?好看吗?” 陈勍赶紧回了神,背过身去退了几步:“父父父父父皇,皇儿什么都没没没没没看见……” 这话鬼信吗? 陈昭没搭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亵裤要穿上,赵真伸手拉住他,对陈勍道:“续华啊,你先出去,一会儿母后叫你,你再进来。” 陈勍听完立马飞奔而去,到了门外才深吸了口气,冷风一吹终于回了魂:咦?母后不是失忆了吗?母后不是不记得他和父皇了吗?那她还和父皇……他是不是被骗了…… 屋中,赵真搂住陈昭的腰耍赖皮:“我这还半吊着呢,弄完再叫他进来。” 这母子俩没一个省心的,陈昭推开她的手:“儿子在外面呢,快起来吧,还要和他解释呢。”被儿子瞧见这种事情,他简直要没脸见人了。 赵真才不管这个,也没半点被儿子抓到的羞耻感,缠着他道:“我不管,让他等着,我不出声还不行?”说罢亲上他的脸和脖子。 陈昭是真的怕了她,只得先把这个姑奶奶伺候舒服了,再给她擦洗干净换上衣服,才将外面吹了起码有一炷香冷风的陈勍给叫了进来。 幸好陈勍早早让宫女太监回避了,否则让他们瞧见皇帝在嫔妃门口站了一炷香该怎么说?他没病都快冻成病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进屋。 虽然陈勍醒悟过来父皇和母后在骗他,可他站在父皇母后面前是没出息的像个犯错的孩子,进屋给父皇母后跪了个大礼:“父皇,母后。”之前不知情的时候,母后是对他行过跪礼的,父皇似乎没有,但也和他行过礼,如今他知晓了,自是不能安心受下。 陈昭正忙着给赵真弄温炉子上一直热着的水,姑奶奶累了口渴了,还不是要他伺候着:“你尝尝,温和一些了没?” 赵真接过陈昭把手指头烫红才倒换温的水小抿了一口:“还行吧,不算太热了。” 陈昭见她眉心皱了一下,拦道:“若是热别喝了,我再给你弄弄。” 赵真摇摇头,颇为善解人意道:“不用了,没那么娇气。” 陈勍:…… 父皇母后!我很娇气!你们儿子我还跪着呢!秀恩能不能等一会儿? 陈昭把媳妇伺候妥当了,似乎才想起跪着的儿子:“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陈勍暗暗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自从他当了皇帝以后已经很久没这么跪过了,膝盖都娇气了。 赵真见儿子揉膝盖,没心疼他,反倒托着腮慵懒道:“续华啊,跪这么一会儿不行了?母后不在,是不是懈怠了?没好好练武啊?” 陈勍闻言身子一抖,想起母后曾经鞭策他练武强体的灰暗时光,尽量装的可怜巴巴道:“自从父皇与母后离宫以后,朝中诸事繁重,皇儿便懈怠了练武,以后一定强加锻炼,不负母后教导。” 赵真摇摇头,不满道:“你这不行啊,你父皇当皇帝的时候,算再忙也有功夫去礼佛,你怎么没功夫练武呢?” 那是因为父皇没好好礼佛啊!要不然现在怎么还会六根不净,刚才还和母后……哼! 陈勍屈辱道:“母后说得有理,皇儿日后一定勤勉。”所以父皇母后你们到底给不给我赐座?你们儿子现在是皇帝啊!是皇帝了! 陈昭觉得赵真威慑儿子威慑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说正事:“续华,如你所见,你母后没有失忆,起初我们瞒着你,是知道你有心维护皇后,怕你知道了以后继续对我们阴奉阳违,后来虽然说清楚了,但父皇也怕你一时糊涂,又着了皇后的道,觉得你母后继续装作不知,你才等对你母后更尽心尽力,你能明白父皇的苦心吗?” 反正从小到大,父皇和母后怎么蒙骗他都是为他好,陈勍都习惯了,知道气了没用,气过了也撒气了,便点头道:“皇儿知道,之前是皇儿荒唐无状,让父皇母后操心了,父皇母后用心良苦,皇儿能理解。”所以父皇你还不赐座? 陈昭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指了个椅子道:“你怎么还站着呢,坐下说吧。” 陈勍这才终于有地方坐了,果然无理由的服从,是最好的结果。 赵真见儿子没有生气指责她,悄悄松了口气,冲陈昭使了个眼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皇帝这个年纪有了孩子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方才才被儿子撞见,先下便让他承认他母后有了,终归让人难为情。 陈昭轻咳一声:“续华啊……” 陈勍见父皇神色严肃,立刻正襟危坐:“父皇请说。” 陈昭又咳了一声,在赵真的瞪眼下道:“你母后……有身孕了,以后在宫里你要好好照顾她,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让你母后能在宫中安心的养胎。” 父皇猛地一来这么沉重一击,陈勍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我的天爷爷啊!这一切也来得太突然了!他才知道父皇母后还健在,父皇母后给他整出个弟弟妹妹来!在他伤心欲绝,日日思念父皇母后的时候,父皇母后都做了什么?快快乐乐的给他造了个弟弟妹妹?简直禽兽! 父皇太禽兽了,母后有了身孕,他还跟母后……禽兽!大禽兽! 算心里把父皇骂了千百遍,表面上还是要装作欣喜的样子,道:“恭喜父皇,贺喜母后,我终于当兄长了……”虽然这个弟弟妹妹比他小了二十多岁。 赵真看着儿子摆手道:“快别笑了,太勉强,无论你喜不喜欢,这个孩子我和你父皇都会生的。” 陈勍也不知道自己笑的有那么勉强,赶忙道:“母后不要误会,皇儿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突然罢了,皇儿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谁儿子都四岁了,突然多出个弟弟妹妹也会觉得接受不了的。 陈昭冷着脸道:“我们要你接受了吗?我们生孩子还要你同意不成?你若是不想好好照顾你母后,我现在便将你母后接回去,你以后愿意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这江山是你的了!” 这是要撒手不管的节奏啊? 陈勍一听赶紧扑过去抱父皇大腿:“父皇你不能不管皇儿啊!皇儿真的没有不乐意,皇儿一直是家里最小的,突然多了个弟弟妹妹当了哥哥,总要过渡一段时间啊!皇儿真的不敢不乐意,算父皇将来把皇位给弟弟,皇儿都不会有半分怨言的!” 瞧这孩子吓的,赵真上前扶起儿子:“行了,你父皇是吓吓你,我们怎么可能有了小的不管大的了,你要学学你皇姐,她还不是十二岁了还要从独苗接受你这个多出来的弟弟?以后弟弟妹妹出生,你要如同你皇姐对你一般,好好对弟弟妹妹。” 多出来的弟弟……多出来的……陈勍感觉更伤心了。 陈勍垂头道:“皇儿会的。” 照父皇母后现在的年纪,他以后会有更多个弟弟妹妹的……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该说的都差不多了,赵真早犯了瞌睡,如何睡觉成了一个大问题。 整个寝殿一个床和一个塌,陈勍总不能插到父母中间去吧,他小时候都没这种待遇,长大了更不可能,但是睡塌,人家夫妻俩万一夜里亲热一下,他这个大儿子睡在塌上也尴尬啊。 陈勍卷卷被子,默不作声的要走出去,打算去外间的躺椅上凑合一夜。 赵真瞧见了儿子鬼鬼祟祟要走,支起身子道:“儿啊,去哪啊?” 陈勍闻言顿住脚步,低眉顺目道:“皇儿到外间去睡,母后和父皇早些安歇吧。” 赵真猜想八成是儿子不睡在这是怕夜里打扰了她和陈昭,但她和陈昭夜里不可能再做些什么了,便摇头道:“外面睡做什么去?外面哪有地方啊,你说你现在好歹是个皇帝,让你睡塌都是委屈了,哪能再到外面去,在塌上睡吧。” 陈勍一听惶恐道:“母后别寒碜皇儿了,于父皇母后而言,皇儿先是儿子才是皇帝,哪有委屈之说啊?” 这话倒是说的中听,陈昭瞥了他一眼道:“你母后让你睡这睡这吧。”说罢陈昭上了床,将床帐放下来,吩咐道:“临睡前把灯吹了。”说完才将床帐拢的严丝合缝。 被隔绝在外的陈勍一脸委屈,自己将小桌搬到地上,将冷塌上的垫子铺平,吹了灯烛,可怜巴巴地缩进被子里去,然后想到一个问题:父皇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母后宫殿里连个太监都没有啊。 虽然好奇,但是陈勍不敢问,只能自己躺着纳闷,许久睡不着。 深夜里格外的静,有点声音便听得一清二楚。 陈勍听到母后小声道:“你摸什么呢?” 父皇也小声道:“我记得你怀鱼儿的时候肚子会动,我摸摸。” 哼,父皇记得母后怀皇姐的时候,他也是从母后肚子里出来的啊! 母后继续道:“你傻了吧,这孩子两个月不到哪里会动?鱼儿那是□□个月了才会动的。” 父皇:“是吗?可能隔得太久我忘了,要□□个月才能摸到啊?” 母后:“是啊,白当两次爹了,这都不知道。” 父皇:“儿子那时候你也不让我摸啊。” 母后:“怀儿子的时候让你摸也没用,他老实很少动,起初我还以为死在里面了呢。” 陈勍:母后,你能不能顾忌一下现今正躺在榻上平安生下来的我的感受? 父皇:“瞎胡说,十几个太医围着你,你肚子里的孩子还能有事啊?快睡吧。” 母后:“那你别搂我,床那么大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父皇:“我没搂你,我是抱抱我儿子。” 母后:“万一是女儿呢?” 父皇:“你不是想要儿子吗?我这不是随着你说的吗。” 母后:“这倒也是,那当他是儿子吧……哎呀,你松点,我热。” 陈勍:母后,什么叫你想要儿子?我不是你儿子吗?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吗! 陈勍气愤的翻了个身。 床帐了静了好一会儿,陈勍才听到母后偷偷摸摸道:“儿子还没睡呢,快别折腾了。” 父皇哼了一声道:“听到听到吧,还怕他不成?” 而后床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在折腾什么,最后不知道谁亲了谁一下,便没有动静了。 陈勍躺在榻上,更是孤单寂寞冷,抓起个垫子堵住头顶漏风的窗缝,真是冷死了!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月光洒进来,一点也不暖,反而更冷了。 陈勍睡不着,方才听着父皇和母后的对话,他不禁想起了秦如嫣还怀着身孕的时候,那是他做太子的最后一年,还有功夫陪在秦如嫣身边,看着她的肚子一点点变大,沉浸在为人父的喜悦之中。 他也会像父皇那样摸她的肚子,感受那里面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他那时候会想,他一定不会像父皇母后一样冷待自己的孩子,他会和秦如嫣相亲相,两人一起教养自己的孩子,做一对最平常的夫妻,有一个温暖和睦的家。 谁知后来也是事与愿违,他和秦如嫣之间甚至不如父皇和母后,父皇母后至少曾经真诚相待过,母后对父皇的抗拒和反感都写在脸上,所以父皇能义无反顾的向母后靠近,因为最糟也是这样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但他不一样,他一直在猜秦如嫣的心思,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顾虑很多,怕他们的关系会连现在都不如。世人都羡慕帝王拥有了天下,可事实上他连一个和睦的家都没有…… 陈勍望了眼对面的床帐,虽说父皇和母后回来了,也变得恩恩,可那种和睦和温暖如此刻一般,已经将他隔绝在外,以后也只属于他那个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了吧…… 哎,算了,还是睡觉吧。 陈勍叹了口气,渐渐地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他身上多盖了一床被子,但是眼皮太沉他睁不开,只能感觉到有只温热的手轻抚了一下他的额发,让他觉得很温暖。 站在床边的赵真叹了口气,端水回来的陈昭哄她回床上去:“这么冷快,别冻着了。” 赵真接过他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坐到床上道:“你说这孩子小时候我们是不是过于苛待他了?” 陈昭给儿子添了个软枕,回来道:“那算什么苛待?那苛待了,我幼时算什么?若不是你和岳父,我怕是早死在普善寺了。”要是比惨还真没人能比过陈昭,他是年过半百了才苦尽甘来,媳妇这才给他又多添了个孩子,历史上的帝王,加起来只有两个子嗣的也他一个了。 赵真想想也是,陈昭才是真的爹不疼娘不,她和陈昭对陈勍虽然冷淡了些,但从没说亏待过他,更不会不关心他,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这孩子多愁善感的,也不知道随谁。”说完看了陈昭一眼。 陈昭嘴上没反驳她,但心里是觉得都怪赵真,赵真怀陈勍的时候的脾气,简直不能惹。 陈勍翌日起来的时候阳光洒了满身,暖洋洋的让人犯懒,他习惯了天不亮起来上朝,乍一睡到这个时候吓了一跳,蹭的坐了起来,这才发觉四周的景象不对劲。 “起来了?过来吃早膳吧。” 陈勍循声看去,便见母后正探头冲他招手,褪去了老态,现下的母后年轻可,但脸上的慈还是一成不变的。 陈勍不禁对她一笑,亲热地叫了声:“母后。” 赵真也对他笑笑,“嗯”了一声缩回去了,喊他道:“快点穿衣服,脸盆里的水给你换过了。” “好嘞!”陈勍应了一声,拿起母后叠好放在塌边的衣服换上,用温了的水洗洗脸走出去,父皇和母后都已经端坐在桌前等他了。 陈勍心头一暖:这感觉真好。 等他坐下以后,父皇夹了菜到母后碗中,他才开始动筷,以前才没有这种和睦的时候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总是有种凝重的感觉,后来有了陈序才好了一些。 赵真夹了一筷子肉菜到儿子碗中:“儿啊,多吃点,母后看你最近都瘦了。” 陈勍心口一热,也给母后夹了一筷子:“母后也吃,母后现下是两个人的身子,要多吃一些,吃得多些小弟弟才能长大。” 赵真欣慰点头正要吃,被陈昭嫌弃的把儿子夹的都挑了出去:“别用你的筷子夹,若是你有什么病,会染上你母后的。” 陈勍:…… 一顿早膳算是和睦吃完了,陈勍叫人把陈序抱过来,陈序也是刚被宫里的嬷嬷喂饱,正是精神十足的时候,一见到皇祖母立马飞奔过来,扑到皇祖母怀里,小白牙一呲,甜甜的叫了声:“皇祖母!” 赵真抱起宝贝孙子亲了一口:“皇祖母的小心肝儿最近有没有听父皇的话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啊?” 陈序重重点点头:“序儿可乖了!”说罢倚在皇祖母肩头看父皇,“父皇说是不是?” 陈勍此刻真觉得自己不如儿子,儿子早认出了皇祖母和皇祖父,他却才知道,这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对对对,你可乖了。” 待把陈序送来的宫人退下去,陈昭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小孙子在媳妇身上扑腾,忙过去把人抱过来:“快别让你皇祖母抱着了。” 陈序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皇祖父,张张小嘴小声道:“皇祖父。” 赵真摸摸小孙子,道:“游戏结束了,可以让你父皇知道了。” 陈序这才放心,抱着皇祖父的脖子响亮的叫了声:“皇祖父!” 陈勍伸手弹了小家伙的额头:“你这小骗子,和皇祖父皇祖母玩游戏便瞒着父皇!” 陈序摸着被打疼的额头,撅着小嘴委委屈屈道:“明明是父皇笨!”说罢可怜巴巴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皇祖父,抽泣道,“序儿疼……” 毕竟是隔代亲,陈昭对孙子和儿子是两个态度,看小家伙泪眼朦胧的,心疼的替他吹了吹,对儿子瞪眼道:“把手伸出来。” 陈勍心头一抖:完了,一时忘了父皇母后都是这臭小子的后盾了,臭小子够贼的,这搬救兵了。 陈勍讨好道:“父皇……”在孙子面前给儿子点面子嘛…… 父皇仍然瞪着他,陈勍只得看向母后,母后配合的抽出头上的簪子抵到父皇手里:行了,这顿打是免不了了。 陈勍老实巴交把手伸出去,看着父皇把簪子高高举起,突然觉得手心疼了,落下的一瞬他闭上眼睛缩了一下,但预想的疼痛却没有传来,陈序抓住了父皇的手:“皇祖父,还是不要打父皇了,是序儿不好,骗了父皇,而且父皇打得一点也不疼……” 陈昭和赵真一听更是极了这个小孙子了,时时刻刻都不忘维护他父皇,赵真亲了小孙子一下:“序儿,这不是你的错,是皇祖父和皇祖母跟你父皇玩游戏呢,不怪你。” 虽然陈序这孩子他们也教导过,但他更多的还是和他母后相处,赵真是真不信能教出这么懂事的孩子的儿媳妇会有二心,若是儿媳妇有二心,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到陈序,可陈序无论对她和陈昭还是陈勍,都亲昵无间乖巧听话,半点没长歪,实在是招人疼。 陈勍看着儿子这么维护自己,心头一暖,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道:“父皇逗你呢,父皇没怪你,咱们这是玩游戏,你没骗父皇。” 陈序这才露出笑容,对父皇伸伸手:“那父皇抱抱。” 陈勍把他抱过去,小家伙亲了他一口,露着小白牙笑的天真无邪,陈勍眼眶微热,若是这个时候他的母后也能在好了,一家人能和和睦睦,便是他心之所向。 第九十二章 第五章 孙嬷嬷早在东院里翘首期盼了,太上皇后这一去她也大病了一场,命是捡回来了,心却像缺了块大窟窿,听闻齐国公寻回个和太上皇后十分相似的大小姐,也是满心欢喜的,看着张相似的脸总还算有个念想。 赵真到了东院瞧见孙嬷嬷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也是满心欣慰,她走到近前,十分有礼道:“孙嬷嬷。” 孙嬷嬷瞧见这张和太上皇后相似的脸,霎时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还有些抖:“这便是大小姐吗?快让老身好好看看。”说罢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番,神色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对上赵真那双晶亮的眸子,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了。 孙嬷嬷未说话,忙先把身边伺候的下人屏退出去,这才看向齐国公道:“国公爷,老身是太上皇后的心腹,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可要和老身说清楚,侄女像姑,也没有这般像的!” 国公夫人是女巾帼,生了孩子也断然没有留在后院相夫教子之说,太上皇后便是她照看大的,她终身未嫁,在心里头太上皇后是她的亲骨肉,身上哪一处她不熟悉?算是变的白嫩了些,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齐国公是唯闺女是从,没有闺女的吩咐也不敢说,便默默地看向了赵真。 赵真没想到孙嬷嬷这般年纪眼睛仍旧如此毒辣,握住孙嬷嬷的手道:“嬷嬷,早前传书回来怕被人窥去,便没言明,我是赵真,我没死而是变年轻了,我腰间的胎记还在,不信您可以看看。” 孙嬷嬷闻言也是大惊,她之前只是怀疑这是太上皇后的骨肉,但算是亲骨肉也没有耳轮都那么相似的,竟不想到是太上皇后本人! 她是半点不疑的,忙把人抱住,生怕她又突然没了似的:“真是参天有眼!老身知道娘娘是不会有事的!”人到暮年,什么怪力鬼神的东西都不怕了,算是鬼,这也是她的心头肉啊。 果然是练家子的,算是老了抱着她的力度还是半点不弱,赵真骨头都被勒疼了。 赵真拍着她的背道:“嬷嬷可别哭了,我回来是好事,您该笑才是。” 孙嬷嬷这才松开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道:“娘娘说的是,娘娘回来是大喜,老身怎么能哭呢?娘娘饿了没?老身去给您做面吃,娘娘最喜欢老身做的肉汤面了!” 赵真忙拦住她:“这不急,我才回来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还要麻烦嬷嬷替我张罗。” 孙嬷嬷闻言忙拍大腿道:“瞧我这,顾着高兴了,娘娘才回来要先安顿好才是,娘娘放心,我在府里闲着没事,也□□下人这点事了,马上给娘娘挑几个顺心的过去,娘娘还回锦竹居吧?老身这叫人去收拾!” 赵真见孙嬷嬷如此轻易认下她,也放下心来,她在宫外的一些铺子之类的都是孙嬷嬷代为打理,她现下出了宫,自然要收回来自己管。 赵氏一族唯有齐国公一脉最为鼎盛,但子嗣也最为单薄的,算寻回来的是个孤女,那也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赵真认祖归宗这一日,虽因在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但齐国公为了给自己闺女撑场子,请来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一些国公侯爷还有不少武将,齐国公还特意吩咐他们带儿子。 虽然明面上齐国公说是自己义子沈桀今日也要回来,给这些小子一个讨教的机会,但私心里是想让她闺女先在这些少年郎里挑挑拣拣,要是有相上的,让义子重点培养。 齐国公义子沈桀,是一品的大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在现今的武将里是英雄般的人物,如今在西北边陲镇守,其实皇上早想把他调回京中,但沈桀却总有各种托词无法回京任职,唯有这次皇上调他回京他不得不回。沈桀生父是齐国公手下一名副将,战死沙场以后留下沈桀这一个儿子,齐国公便把他收到麾下当亲儿子一般教养长大,无论是和赵珂还是赵真的感情都很深厚,太上皇后仙逝,齐国公病重,他算有再忙的事情也必须要回来了。 亲闺女变年轻重回身边,义子如今又从边陲调任回来,齐国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在别人眼中他还处在丧女之痛中,只能忍着,但刚走到后宅瞧见闺女娉娉婷婷走出来却又忍不住喜笑颜开。 赵真终究还是怕被人猜忌,脸上施了粉黛,让平日里略显英气的容貌多了几分柔美,身着水绿色对襟襦裙衬的身段修长柔美,加之她多年为后修炼出来的气韵,整个人透着股子清秀脱俗的味道,这可是以前的赵真从没有过的。 孙嬷嬷在一旁又替她理了理衣裙,满脸的慈:“我说大小姐模样俏丽,穿这裙子指定好看,被我说中了吧?” 赵真小时候不喜欢穿裙装,衣服都是孙嬷嬷亲手给她做,其实孙嬷嬷做裙装的手艺最好,但也只在赵真大婚的时候施展了一次,如今大小姐又年轻了,还比从前白嫩了,可不能再浪费她的手艺了。 赵焕和方氏瞧见孙嬷嬷对赵瑾那般亲昵,有一瞬的吃惊,但碍着齐国公和众多贵客在忙收回了脸上的惊色。 方氏上前笑道:“还是孙嬷嬷会打扮,这色儿衬的瑾儿更水灵了。”这孤女到底修了什么邪术,这才几日连孙嬷嬷这般难对付的人都收服了。 方氏身后还站着赵真的嫡侄女赵云珠,模样肖母,长得端庄俏丽,附和母亲道:“昨日长姐归家英姿飒爽,今日换了身裙装便秀丽非常,实在让妹妹好生艳羡。” 赵真每次回来主要教导两个嫡子,赵焕的女儿都太娇柔,说话娇滴滴的,实在让她无话可说。她对赵云珠印象也不深,现在瞧过去,见她一身盛装打扮,比她这个正主都艳丽,哪里需要羡慕她啊? 赵真正要不咸不淡的回一句,齐国公走了过来对方氏道:“我带瑾儿去前厅见客,你带着云珠在这里招待女宾,莫要怠慢了。”说完拉着赵真便走了。 方氏知道国公爷今日请了不少少年才俊入府,赵云珠终究还是国公府的嫡女,齐国公总不会厚此薄彼,所以才大着胆子把女儿打扮的隆重些,却不想齐国公顾着赵瑾了,连露脸都不让嫡孙女露一下! 到了前厅齐国公亲自带着她拜见来府的贵客,这意思很明显,赵真虽是才找回来的,但齐国公对其极为看重,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窥的。 赵真虽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不久前这些人见她还要下跪,如今她却要曲身拜见了,实在是难以适应。 渐渐地赵真发现每个来府的贵客身后都站着个少年郎,与她如今的年龄相当,有的还会刻意和她说上一两句。 赵真不禁看向一旁的父亲。 齐国公察觉到赵真审视的目光,讨好一笑,冲那些少年郎努努下巴,那眼神基本是:挑,闺女,随便挑。 赵真一时哭笑不得,她爹是对她的终身大事有多操心啊,这些少年郎在她眼里当儿子都嫌小,还让她嫁他们?笑话不是?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所有人通通到外面跪地听旨,如今已不是太上皇后的赵真也在所难免。 来宣旨的是当朝丞相向儒,赵真对他可熟的很,一个月里有十天陈昭都和他混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可比她和陈昭的夫妻关系亲密多了。 正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圣旨念完了,皇帝赏了一堆金银珠宝,是没赏县主的封号,倒也没让赵真意外,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他做事向来谨慎,派向儒前来表面上给齐国公撑面子,但实则是为了一探虚实吧。 一双黑底滚金丝线云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赵小姐,接旨吧。” 赵真接旨谢恩,这才看了向儒一眼,向儒也看着她,须发微白,笑起来一脸的褶子,明明和陈昭一般的年纪,却比陈昭老了不少。 嗯? 赵真突地注意到向儒身后不远处,有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人,他着一身如雪的白袍,站在黑压压的护卫之中异常显眼,半块银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这么遥遥一望,赵真只看他的唇型便知道是陈昭! 真不让人意外啊,她回赵家,他果然去找他的挚友向儒了。 赵真又看向向儒,向儒冲她微笑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绕过她和齐国公寒暄去了。 本站着未动的陈昭也抬步向她走来,步伐稳健毫不犹豫,这般找上门来的举动竟让赵真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怎么,他还想和她纠缠不清不成?帝后深情的戏都演完了,不至于还来缠着她吧? 赵真心里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摆脱他的死缠烂打,陈昭走到她近前却目不斜视,擦着她的肩过去了,那不屑于理会她的样子,委实让赵真吃了一憋。 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很好,非常好,丫的是来招摇过市的! 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很好,非常好,丫的是来招摇过市的!赵真恨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历来没有皇帝陪昭仪回门的,若是特许嫔妃娘家能入宫来看一眼都是难得,可赵真毕竟不一样,陈勍为了把母后和父皇平安送出宫去,便陪着“向昭仪”回门,回的自然是丞相府。 马车里,陈勍望了眼外面混在侍卫里的父皇,为了配合父皇,他的近卫都带上了半张铁面,遮住了半张脸,父皇的身姿罩在铠甲里面倒是不显得单薄,也有种威风八面的感觉,和以往的父皇很不同。 陈勍往母后那里挪了挪,压低声音道:“母后,父皇到底是怎么混进宫去的?” 赵真瞄了他一眼:“不该打听的不要乱打听。”告诉你,你父皇的威严何存? 为了使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好奇,陈勍正襟危坐道:“母后,您告诉皇儿嘛,这宫中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严防死守,父皇这么大的活人竟还能混进来,便知宫中的布防有疏漏啊!皇儿知道了才能填补疏漏,预防万一。” 陈勍这点段数,连他父皇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赵真瞥了他一眼:“问你父皇去。” 问父皇?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陈勍一听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便瘪瘪嘴老实坐着,但不说话又觉得和母后之间太安静,继续凑过去道:“母后啊,那皇弟生下来以后,算我的还是算父皇的?” 赵真听完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说呢?”你这臭小子还想和你父皇抢儿子啊! 陈勍委委屈屈道:“母后,我这么问是为皇弟着想啊,父皇现下的样子也没法重回太上皇的身份,皇弟若是算我的,无论皇儿封皇弟为太子,或是封王什么的都方便啊,等皇弟长大了,皇儿也能学着父皇禅位给皇弟……”陈勍也不是不知道父皇和母后都嫌他不够聪慧,难成大业,若是再有个儿子,皇位不是他来坐了…… 赵真哼了一声,摸摸自己肚子,道:“这不用你操心了,好好当你的皇帝吧,序儿的太子之位也不能动,你皇弟随我的姓,将来是我赵家的儿郎。” 陈勍闻言大惊,道:“父皇要倒插门啊!”了不得呦,父皇这是豁出老本去了! 赵真挑挑眉头:“倒插门?”这词她怎么好像没听过。 陈勍点点头:“是啊,是上门女婿啊,那样的话生的孩子不都随母姓吗?” 之前赵真倒还真没想过重来一次让陈昭当上门女婿,现在想想倒是,反正他现下无家可归,总不能以后住在女儿家了,还不如到她赵家来,反正人少地方大。 赵真有点心动,向儿子凑了凑,瞄了眼外面的陈昭,小声道:“那你说你父皇会答应吗?”那模样是真的有几分期待。 陈勍闻言了然,原来父皇不是要倒插门啊,他把母后的回答抛了回去:“您问父皇啊,我哪知道啊。” 赵真瞧着他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伸手掐了他一把:“母后这不是和你分析吗!你说,母后要是去问你父皇,你父皇会不会和我翻脸?”其实有时候赵真也挺怕陈昭翻脸的,她做事很多时候是挺得寸进尺。 陈勍揉了揉被母后掐疼的地方,伏低做小道:“之前可能会翻脸,但现在应该不会……”说罢瞟了眼她的肚子,“您可以挟皇子以令天子嘛……” 赵真听完摇摇头:这不好吧,这孩子都姓赵了,她再去威胁陈昭,也有点太过分了。 赵真瞪了陈勍一眼,往旁边坐了坐:“别和我说话了,知道问你问不出点好来。” 陈勍:……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了丞相府门口,丞相携儿孙接驾,门口站了一水的大小伙子,可是令人眼热。 拜过之后进了丞相府,说了几句话,向儒便把儿孙都赶出院子里,方便和他们一家三口说话。 向儒对赵真恭敬拜道:“娘娘,前几日您在府中待嫁,微臣未能拜见娘娘,请娘娘赎罪。”嫁给儿子,太上皇夫妇真会玩。 赵真和向儒也是很熟了,陈昭的难兄难弟,两人关系好得像亲兄弟,有时候赵真在他俩之间都显得多余,所以特别喜欢找向儒的茬。向儒调侃她她也没生气,便呵了声道:“呦,我哪敢怪你啊?”说罢四下看了看,道,“向丞相,你这府里了不得啊,金碧辉煌的。” 向儒也不慌,笑盈盈道:“那是因为娘娘您和两位陛下大驾光临,才显得蓬荜生辉。”说罢请这三位上座,两代皇帝一代皇后,可不蓬荜生辉吗? “啧啧啧,这文官啊,嘴皮子是利索,奉承话张口来。”赵真说着自顾自坐下,调侃他道:“向儒,还没生出孙女来呢?我看你这辈子别指望了,你和我们家联不了姻。” 向儒听这,脸色才变得有几分不好起来。 这可是向儒的一块心病了,他向家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邪,夫人一连给他生了四个儿子,没有一个闺女,四个儿子成了家,又生了九个孙子,还是一个孙女都没有。起初他还和太上皇约好了,他有了闺女便嫁给彼时的太子陈勍,结果陈勍结婚生子,他这闺女也没生出来,那孙女吧,生个孙女嫁给小太子,可这孙女也一直生不出来,可把他愁坏了。 陈勍早年也听说过,听说向丞相生了闺女会给他当媳妇的,若是向丞相的闺女给他当了媳妇,他也不用担心媳妇娘家会造反了,但有一点让他有点不解。 “母后,你们不是有皇姐吗?向丞相没有女儿,你们有啊。” 赵真晃晃手指头道:“这是你不知道了,别看向丞相现下位高权重,当初是个一穷二白的臭小子,打光棍打到二十六岁才有人肯嫁给他,你皇姐那时候都多大了,再者说了,你皇姐也看不上他那几个儿子啊。”个顶个的鸡贼,和他们的爹一样,她闺女才看不上呢,四个都打包给她闺女,他们都不要。 不过向丞相和向夫人是真的贫贱夫妻到白头,向夫人是个顶好的女人,教出来的闺女也一定可人,若非他们没能生出闺女,赵真还是愿意和向丞相成亲家的,只是可惜啦,这家人生不出闺女。 陈勍默默地瘪瘪嘴:那您怎么觉得我一定能看上向丞相的闺女啊?果然对他们来说,只有女儿是亲生的! 陈昭皱皱眉头,打断他们道:“行了,还有没有点正事了?一见面便吵嘴。”陈昭是特别不愿意赵真见向儒的,赵真一见向儒便喜欢调侃向儒,向儒也是个不服输的,两人若是斗嘴能斗上一天,全程视他为无物,要不是知道向儒与他夫人伉俪情深,他都该吃味了。 赵真“啧”了一声:又心疼他的小儒儒了。 在赵真眼里,陈昭对向儒是特别的维护,数不清为了向儒和她吵了多少次了,不知道还以为向儒是他养在宫外的小白脸呢,只是向儒是个只能靠本事没法靠脸的小白脸…… 风暴中心的白胡子老向儒:…… 待众人皆落座,向儒呈上这几日的要事给陈昭过目,说了陈昭手下各方势力的动态。 陈勍这才知道父皇的深谋远虑,而这京中的水又有到底多深,他身为一个帝王所做到的还远远不够…… 陈昭看向一旁的陈勍道:“之前为父走的匆忙,这些都未交代给你,以后这些事情该由你来处理了,为父以后也要慢慢的不管事了,这天下未来是你的,你要对得起这天下的黎明百姓,孰轻孰重,以后万不可感情用事了。” 陈勍忙道:“父皇教训的是,皇儿还有许多要学,离不开父皇您的教导……”所以父皇您先别交给我啊! 陈昭摆摆手:“为父累了,等你母后生了以后,为父只想与你母后四海云游,不想再插手朝中的事情了。” 父皇!您不能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啊!儿子是不能喜新厌旧的! 这时,向儒□□来道:“呀,娘娘这么快有喜了,微臣还以为要等上一段时日呢,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当初不还嘴硬,现在这么快便被太上皇拿下了! 赵真知道向儒想的什么,眯眼道:“你还是恭喜我吧,这孩子以后是我赵家的儿郎。” 向儒一惊:“什么意思?” 赵真摸摸肚子,昂头道:“姓赵啊。” 向儒唰的看向陈昭:老友啊,你也太没出息了,为了哄回媳妇,皇子皇孙都不要了! 陈昭低头蹙眉看情报,当做没看到他的表情。 从丞相府离开,陈勍回了宫,赵真和陈昭回了齐国公府,齐国公知道闺女和闺女肚子里的金孙今个回来,早早翘首期盼了,一见闺女进了院子,立马健步如飞的迎过去:“爹的宝啊,你可算回来了。” 赵真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换来父亲的注意力,才指着自己的脸道:“爹,您宝的脸在这呢,不在肚子上。” 齐国公睨了她一眼道:“哎呦,你肚子里的不也是爹的宝吗?快进吧!”说罢才看到后面跟上来的陈昭,笑容一僵,恭敬道:“太上皇……” 陈昭很客气道:“岳丈不必多礼,以后称我女婿便可。” 齐国公动动嘴,这九五之尊的女婿,他可不敢叫。 这时,沈桀也走了过来,先叫了声长姐,又看向陈昭,踌躇片刻道:“姐夫。” 陈昭闻言惊了一下,但很快坦然受下他这声“姐夫”:“义弟。” 赵真很满意,手一挥:“进屋吧,马车都坐累了,还不如骑马呢。” 齐国公马上跟上闺女,嘱咐道:“儿啊,你可别折腾了,这胎要好好养,可不能磕着碰着了,你娘怀着你瞒着我上战场,把你生在荒郊野外里,幸好是没事,不然爹要后悔一辈子呢……” 进屋以后赵真他们听齐国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齐国公才回屋休息了,人年纪一大话多了,总怕有生之年说不完。 赵真伸了伸懒腰,顶着一张二八年华的脸道:“坐了一会儿有点累了,果然是年纪大了。” 陈昭过去扶她:“回屋歇歇吧,这一天你也是奔波来奔波去,马车又颠,腰该酸了。” 沈桀见他们要走,犹豫再三上前道:“长姐,义弟有一事不得不向你禀明,你走以后,出了点事情。” 赵真闻言看向他:“何事啊?” 沈桀道:“劳烦长姐和姐夫跟我走一趟,见了人便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第十七章 付允珩早先听说外曾外祖父寻回来一个孙女,和他外祖母年少的时候颇为相像,外祖母与外祖父过世之后他也哀恸万分,本来想去看看,但他母亲却不愿去,母亲说:“你外曾外祖父也思女心切,找回来一个模样相似的聊以慰藉,可你外祖母是我的母亲,我却不能看着一个与她相似的孩子寄托哀思,罢了,不去触景伤情了。” 因此他也没去看,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方才和她配合默契,莫不是血缘里的默契? 本来满脸的付允珩正经起来,有些愣愣的伸手去捏赵真的脸,只是手还没碰上便被赵真拍开了,她瞪眼道:“你干嘛?我是你长辈你还想调|戏我不成?” 付允珩没见过外祖母年少的时候,但细细看去眼前的小姑娘眉宇间是和外祖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瞪眼的样子,颇有几分□□。 他有些落寞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有的事,听说你很像我外祖母年少的时候,我是想摸摸……” 赵真一见外孙这落寞样心软了,付允珩是她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小时候还亲手带过他一段时间,这孩子长大了也和她亲,她在宫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多亏这孩子经常入宫来逗她开心,感情自然不一般,便道:“那你摸吧。” 付允珩瞧着眼前小姑娘把脸凑过来给他摸扑哧笑了出来,不禁长得有点像,性子也像,由着他胡来。 陈昭眼瞅着这俩败家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上前道:“二位毁了我的机关,现下想如何解决?” 付允珩闻言挑眉看他:“你机关不是设来让人破的吗?我们破了你的机关,你想怎么解决?莫非人逢知己千杯少,想请我们搓一顿?”说完笑的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 陈昭要不是手里空无一物,能立马拿起来拍他脑袋上,比起赵真和外孙的亲近,陈昭和外孙的关系疏远很多,一则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已是帝王,二则便是性子不合,陈昭观念里男子还是要稳重一些,课业自是不能落下,可这个外孙过分的喜欢练武,书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加之赵真宠着,他便着,委实让陈昭头疼,说他几句吧,他和赵真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他气到脑充血,便总是远着的。 面具下的陈昭瞪着眼,道:“这机关阵法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所布,之前的铁已是示警,只要你们稍等片刻便有人前来接应,可你们解不了阵便破坏我的机关,使我损失将近过半,怎么也要一月有余的时间才能修复回来,难道两位不该赔吗?” 赵真闻言有些惊叹,原来这些是陈昭布的,其实曾在军中陈昭对排兵布阵也颇有心得,帮过她不少,没想到他做机关阵法也如此厉害,倒是让她多认识了他一些。 付允珩又不知道眼前人是他外祖父,继续着不要脸的精神:“要我说,你这便有些无理取闹了,谁说机关阵法的破阵方法只有一种,我毁了你的机关也是破阵,你这机关是为了让人破的又何必管是什么方法?再者说我的人因为你这机关受了伤,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让我赔了?” 这胡搅蛮缠的本事真是随了赵真。陈昭嗤道:“这阵又不是我逼着你闯的,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自讨苦吃还想找我算账?这什么道理?” 赵真听出了陈昭语气中的不悦,陈昭这人看着温吞,阴招损着呢,她怕外孙吃亏,拦道:“别吵了,允珩,你侯府里那么多侍卫,调拨几个给他修机关还不简单吗?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矫情来矫情去,实在不是大男子所为,赔赔,又不是赔不起!” 付允珩闻言诧异了一下,这性子竟也如外祖母一般豁达。 “小表姨说得对,本世子赔你便是。”说完又不屑的哼了一声,“本来我还以为这天工山庄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天工山庄想怎么招摇我不管,但不许以我外祖母做由头,我外祖母曾三顾茅庐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当年不识抬举现下便不要硬往自己脸上贴金,否则本世子便带兵端了你们!” 赵真闻言这才知道外孙为何会来这里,还气势汹汹的,原来是陈昭用她的名头诱外孙来的,她说陈昭没那么大魅力呢。 明明陈昭是始作俑者,现下却装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天工山庄并非追名逐利之徒,要不然也不会归隐在这山林之中,外界关于天工山庄的传言本很多,不能说与我们有关便是我们传的,公子所言未免太过专断,恕我不能认同。” 付允珩瞧他这副模样心下肯定是不爽了,本想再斗上几句,赵真从中阻拦道:“两个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我说句公道话,我来此是求兵器,贵庄之人便赠与我一把宝刀,可见这位公子所言非虚,允珩,外界那些传言你便不要计较了。”孙子计较才是着了陈昭的道呢。 付允珩闻言扬扬眉头:“哦?什么兵器,是你手里这把刀吗?” 赵真点点头,把刀递给他看。 付允珩接过来看了看,越看越惊叹:“天工山庄的技艺果然超群,看来外界传言并非都是虚言。”说罢他又看向陈昭,“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若是我想请你们庄主为我外祖母造一件兵器,要如何?”外祖母在世之时未了夙愿,他如今既然已经找上来了,便替外祖母了此夙愿。 赵真不禁讶然,看向一脸认真地外孙,他是想替她了了这桩心愿吗?没想到她过世以后,外孙还能如此念着她,实在没让她白疼。 陈昭淡然道:“在下承蒙江湖中人抬举,得清尘公子之名,世子若是想求武器,要先拜我为师。” 清尘公子?怪不得赵真之前听他改名陈清尘有点耳熟,原是清尘公子!若说这清尘公子便是大有来历了。 数年前,江湖之中有一邪教,狂妄自大恶事做尽,被江湖正派与朝廷所不喜,此邪教占山为王,易守难攻,江湖正派与朝廷多次围剿均不成功,最后一位清尘公子横空出世,出谋划策,仅用半个月的时间便把整个邪教一举歼灭,从此名声大震,只是这清尘公子神出鬼没,如今更是消声灭迹多年,却不想是陈昭捏造出来的,看来他有很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付允珩自然也知道清尘公子,看着眼前的面具公子,他半信半疑:“你是江湖上的清尘公子?你说是我便信吗,你有什么证据?” 陈昭不急不躁道:“这里站着说话未免有些怠慢,世子不如随我一同进庄再说吧。” 付允珩想了想点了下头,还不忘拉着旁边的赵真。 赵真自然要跟着外孙不能让陈昭给骗走了,但是沈明洲和赵云柯还在外面等着,她道:“外面还有我的同伴在等,我先出去同他们说一声。” 付允珩闻言道:“你还有同伴啊,不忙,我差人把他们叫进来便是。” 赵真想了想道:“不用叫进来了,你派人过去,让他们先回去便是。” 付允珩也没多说什么,吩咐没受伤的侍卫去外面传话,而受了伤的侍卫已经被山庄的人陆续往里面抬了,他看了眼前面如雪的身影眯眯眼睛:这天工山庄有点意思。 赵真见外孙盯着陈昭看,扥了扥他衣袖,附耳道:“若他是清尘公子你真想拜师吗?要我说,逝者已逝,你外祖母知道你有这份心便是了,拜师的话还是要学点有用的,沈桀要收徒,你不如和沈桀去学武。” 付允珩瞧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眯眼一笑,调笑道:“怎的?我和沈大将军学武,便能和你日日相处了是不是?”沈桀他自是知道,外曾外祖父的义子,当今的大将军,现在住在赵家,他的武艺还是外祖母教的,算是外祖母唯一的嫡传弟子,付允珩倒是真的想和他学学。 赵真闻言不客气的掐他一把:“没个正型!还敢调|戏我!” 付允珩吃痛的揉揉胳膊,却笑得更开怀了:“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我舅爷的女儿?若不是,给我当世子妃如何?我喜欢你的性子” 哎呦呦!这臭小子!敢娶她?看他外曾外祖父先扒他一层皮! 赵真又给了他脑袋一下:“放肆,我是你亲表姨母!再胡言乱语,我用手里的刀好好教育教育你!” 付允珩哈哈一笑:“谨遵表姨母教诲。” 祖孙俩正互相逗趣,陈昭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旁,一把扯过赵真,对付允珩道:“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未来的表姨夫,她手里这把刀便是我送的定情信物。” 赵真一听炸毛了:“你瞎说什么!什么定情信物!” 陈昭指了刀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上面有我的名。” 赵真忙凑近一看,还真有两个字——清尘。 陈昭指了刀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上面有我的名。” 赵真忙凑近一看,还真有两个字——清尘。 这丫的是不是又下了个套?!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沈桀的归顺,使得他们这边的一切都明朗了起来,秦家与豫宁王是这整件事中最大的两股势力,但到底是秦家被豫宁王拉拢,还是秦家想利用豫宁王夺位,便不得而知了。 但无论是哪种,现在都是他们这边占据了优势,豫宁王府和秦家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现在的陈清尘和赵瑾的真实身份,更不会猜到沈桀和赵瑾的真实关系,所以他们才会以为现在的齐国公府是沈桀当家,敢冒险设计拉拢沈桀,挑拨齐国公府与公主府的关系。 有陈昭和赵真在,齐国公府与公主府的关系坚不可摧。 赵真不禁感叹:“幸好我们是重生回来了,因为我和你的不睦,这是留下了多少的隐患,齐国公府和公主府之间,都让人有机可乘了。” 沈桀眸光微颤,低落道:“长姐还是怪我吗?我知道这事我办的糊涂,但我不会害长姐和长姐两个孩子的,若是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定会第一个除去他们!” 赵真也不是怪沈桀,只是想若她和陈昭曾经若是恩恩的,很多事情也许会好很多,起码沈桀不会对陈昭有芥蒂。 赵真摇摇头:“我没怪你,我只是有些感叹,怪不得文官都说我们武官的脑子不好使,身边总要有个军师出谋划策,而文官身边却不需要仰仗会武的人,顶多是有个看家的护院,说起来啊,还是读书好,能堪大用。”书读得好,能骗他们这些武官出去卖命征地,他们在京中争权夺位,欣欣向荣,啧。 赵真突然承认自己脑子不好,陈昭还挺惊讶的,但是他机智的他没有顺杆爬,而是捧她道:“你这话说的不对,谁说武官难堪大用了?当初我被封为太子之时,多少文官唇枪舌战,妄想将我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还不是因为有你提刀坐镇,他们才没得逞吗?坊间都说我是靠着女人才登上的皇位,我倒是觉得此话一点也不假,当初我的王妃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在回京的路上不知道身葬何处了。你看,这皇位由谁来做最后还是你决定的,你还能说只有文官才能堪大用吗?” 要不说聪明人会说话是讨人喜欢呢,赵真看自己男人更顺眼了,但也不好意思被他这么夸,实诚道:“哎呀,你也别这么说,你当初登基我其实也不看好你,但因为你是我男人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也只能帮着你,你要不是我男人,估计我跟着别人反了也说不定。”陈昭这丫太会装,顺利登基以后才露出爪牙,那些胆敢和他唱反调的权臣,最后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赵真要是早知道陈昭这么贼,也不会后来既反感又畏惧他。 陈昭听完没生气,也没避讳沈桀在,笑道:“这几率不大,以父王多疑的心性,他绝不会让掌握重权的赵家与旁人联姻,而我父皇的儿子当中唯我样貌最为出众,以你挑剔的眼光选多少次都会选我的。”说罢那神色还有种被她选了的小骄傲。 赵真乐不可支,哈哈笑道:“选你选你,肯定选你,你兄弟长得都什么玩意啊,连你根腿毛都比不上,我都不记得他们什么样了!”她和陈昭的缘分,可能是天注定的,换个人并不能如此相配。 沈桀在旁边听着,是越加明白了自己和陈昭的差距,即便他对长姐情深似海,也不会敢在长姐面前这么说话,更不可能逗得她大笑,在他心里对长姐更多的感情可能还是敬,而不是这种情人间肆无忌惮的宠。 陈昭见她开心了,今晚应该不会胡思乱想了,便道:“好了,我在你这毕竟不能久留,与沈桀还有正事要议,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休息,我与沈桀议好,明日让他转达给你。” 本来赵真是个难有精神不济的人,但怀了这个孩子以后,乏力的时候便多了,今日奔波一天是有些累,但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陈昭了,还有点舍不得他,明明在宫里已经朝夕相伴了三日了。 赵真自己走到软塌躺下:“你们说吧,我在这躺会儿好。” 陈昭见她是真不想走,拿来棉被给她盖上:“别着凉了。” 赵真“嗯”了声,半张脸缩进被子里,此时此刻乖巧的像个孩子。 陈昭觉得赵真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脾气肯定会很好,赵真近来明显是脾气越来越好了,温顺的像个羔羊,少了从前的猛虎模样。 陈昭和沈桀坐下以后,也不算商议,先对了下手中现有的名单,然后陈昭吩咐了一下沈桀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们以后如何接头。沈桀对他难得也温顺起来,他说什么便听什么,模样认真并无敷衍,收起了曾经的争锋相对。 陈昭对沈桀其实是有那么几分佩服的,即便他远在边关,对赵真的感情却二十多年来不变,也未娶亲纳妾,这份深情是很多人都比不了的,他该庆幸自己先一步娶了赵真,而赵真虽然性子荒唐,却也不是滥情之人,他们还能有如今。 等陈昭和沈桀将诸事安排好,赵真已经睡熟了,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全然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 陈昭让人抬了软轿来,裹着被子抱回了屋里,刚把人放在床上,赵真便睁开了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早醒了。” 陈昭早发现她颤动的睫毛了,只是没揭穿她罢了:“小心着凉。”他替她裹了裹被子,靠坐在床上,让赵真的上半身压着他,免得沾了床上的凉气,“我让人去热了汤婆子,等被窝捂暖了你再换被子,免得占了凉。” 赵真不以为然道:“我没那么娇气,我随我娘,我娘怀我的时候,都□□个月了,为了救我爹突出重围,还骑马带兵诱敌入了深山,在山洞里风餐露宿了一个月把我生下来的,我仍然好得很,没冻坏也没饿坏。” 陈昭听过这个传闻,不禁好奇岳母真有那么神勇吗? “听说岳母怀胎九个月还上阵杀敌,真是勇猛无敌啊……” 赵真哈哈笑道:“你傻呀,怎么可能呢?都是瞎吹的,肚子大的时候铠甲都套不进去,怎么杀敌啊?我娘是因为我爹被敌军困住了,她逼不得已带人过去救我爹,引开一部分敌军,最后因为寡不敌众,躲进了深山的洞里,幸好我娘养老虎,靠着老虎出去觅食扛了过去,被我爹找回去以后自己到处吹嘘,然后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但是赵真母女会养老虎也是件了不起的事,他一直很好奇,她们到底是怎么养的。 “那岳母会训老虎是祖传的本事吗?” 赵真摇摇头:“不是啊,你也随军过嘛,行军路上军饷不多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都养出个习惯,路上碰见点活物,成年的炖了吃了,幼崽养大一点再吃,我娘捡了个虎崽子,打算养大点宰了吃,但是老虎有灵性,我娘养出感情来了,那老虎不点大的时候还学会出去替她猎食回来,我娘更舍不得宰了,慢慢给养大了,试着教了它点本事,那老虎能懂她一些命令了,渐渐自己摸出了一套训虎的把式,我那只老虎是子承母业,但因为是匈虎,生不了崽,绝后了。” 陈昭听完以后有点愣,把老虎当储备粮,他这个岳母也是了不得……哎,所有神乎其技的传言被真相以后,褪去了传奇的色彩还让人觉得挺啼笑皆非的。 陈昭替她理了理头发,有点可惜道:“怎么会绝后呢,找只雌虎不好了?” 赵真回道:“雌虎不好找,雌虎不像雄虎那样领地意识强,喜欢扩充疆土,一般在小范围活动,有了幼崽的雌虎更是凶的厉害,找到了也不好抓,不冒险了。” 原来如此啊。 陈昭问她道:“那我和你回去以后,怎么没见到你那只老虎了?” 赵真有点无奈道:“放虎归山了,雄虎发情太烦人了,给它找不到媳妇,让它滚回山里去了。” 陈昭扑哧一笑,回想起了那只叫威风的小老虎,原来它最后长大归山了,它还算是他和赵真缘分的牵头虎呢,没有它没有幼时他和赵真的缘分,也许他都不会活到现在。希望那只小老虎后来找到了心仪的雌虎,生了一窝小老虎绵延子孙后代。 这时,下人送了汤婆子来,陈昭下床开门去拿,回来以后坚持替她暖好被窝,才让赵真钻进去,半点没让她冻着,可是小心翼翼的,而后又拿了热水给她擦手擦脸,自己洗漱干净才躺到她身边。 赵真蹭进他怀里:“我还没和你说我方才为何装睡呢。” 陈昭顺手拥住她,手放在了她的腹部,那里还是平坦的,感觉不到有个小生命在里面:“为何?” 赵真仰头看他:“我突然想起来你没抱过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赵真这样强势的人,怎么会安分被他那么抱,倒是他被她那么抱过。 “什么感觉啊?” 赵真伸手缠过他一缕发丝,搅着道:“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娇弱,像个小姑娘似的,觉得被你这么抱着挺好的……” 她这一生好像从未觉得自己娇弱过,更不觉得要依靠任何人,可方才被陈昭那么抱进来,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柔弱的小姑娘,被喜欢的男人保护在怀中,不丢脸,反而挺幸福的,这么柔弱一辈子也挺好。 陈昭瞧着她眉眼娇媚的模样,心头一动,轻吻她的眉心,柔声道:“那我以后每天这么抱你这么可好?” 赵真闻言捏了下他的脸,调侃道:“抱啊?无耻!” 陈昭对上她皎洁的眸子,心绪微荡,吻上她的唇瓣:“抱上塌也行,你挑地方。” 赵真被他逗得一乐,推他道:“无耻!” 陈昭抱她到自己身上,紧搂着她的身子,轻啄她的脸蛋:“还不是和你学的。” 这么一压,赵真察觉到自己男人动情了,咬了他的唇瓣一下,骂道:“小狐狸精!今日本将军让你领略一下本将军的真本事!”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等赵真一早起来的时候,陈昭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看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床榻突然有些惶恐起来,她竟有这么一天!一觉睡到天亮,连身边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一向警觉的她已全然丧失了警觉性……这对于赵真来说简直太可怕了。 早膳赵真是和齐国公一起吃的,齐国公见闺女神情有些恍惚,蹙眉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爹跟你说,你有了身孕,不能和太上皇同房了,这要是伤到孩子可怎么办?” 齐国公有时候不把闺女当闺女,尤其现在年纪大了,说话也不会忌讳了,有什么说什么,他昨晚上一听太上皇宿在闺女房里觉得不好,他闺女那尿性,一个大美人躺在旁边怎么把持得住? 赵真看起来有点沮丧:“爹啊,我感觉自己要成废人了,这孩子……我有点不想要了……” 齐国公一听把筷子拍在桌上:“混账!你动我孙子试试!你也不是第一次怀孕了,之前不都好好的吗?这次怎么还成废人了?你哪废了?” 赵真瘪了瘪嘴:“爹啊,我最近有些乏力,今早居然连陈昭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齐国公坐正了身子,一脸严肃道:“你看着我,你说,你昨晚上和太上皇折腾什么了?” 呛,赵真昨日做了点以前没做过的事情,虽然伤不到孩子,但很耗费体力,完事她睡过去了,累的厉害。 赵真低下头小声道:“没折腾什么……” 齐国公呸了一声:“放屁,看你这偷了腥没抹嘴的样知道没干好事,不是爹说你,能不能克制点?你都当娘了,又不是毛头小子!” 赵真嘀咕一声:“我本来也不是小子嘛。”说罢夹了口肉吃,刚咽下去便有种作呕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放下筷子,气道,“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齐国公被她吓了一跳,给她拍背道:“好闺女,这女人怀孕本来是要受些罪的,爹也心疼你,但这也没法办法啊?别急,再忍八个月不过去了?”说罢语重心长道,“爹和你说啊,爹也有一觉睡到亮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是跟娘刚成亲那会儿,不懂克制,累过力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休息又能缓过来,你可别被吓着,这跟孩子没什么关系。” 赵真听完气乐了,道:“爹你不要脸!” 齐国公哼了一声:“爹要是要脸,还能有你个小崽子啊?行了,你可别动我大孙子,再吃几口菜,少吃的油腻的。”说罢给她夹了几筷子青菜过去。 赵真虽然被恶心饱了,但也怕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勉强夹了根青菜入口,这一入口还觉得挺爽口的,青菜粥,吃了一碗下去。 赵真摸摸肚子:难道这小崽子喜欢吃素?随他爹啊。 “爹,陈昭早上怎么走的?” “哦,跟着一早出去采买的下人混出去了,你放心好了,他身边有高手跟着,出不了事情。” 赵真点点头,平安出去行,本来还想送送他呢。 这时候沈桀下朝回来了,往常他都是下了朝去军中,今日是特意回来接着赵真:“长姐,你今日随我回军中吗?还是歇息一日再去?” 赵真拿起帕子抹抹嘴:“今日去吧,不耽误了,我还要早些回宫去呢,续华那我不放心。”说着她站起身,“对了,他圣旨写了吗?” 沈桀从怀中拿出圣旨给她过目:“写了,陛下说,以后若是长姐有需求,不用过问他,让太上皇代笔行了。” 赵真接过圣旨看了一眼,哼道:“脸大了他,谁要过问他了?要不是玉玺在他那里,早让他爹写了。” 沈桀递了给盒子给她:“长姐,里面都是盖好玉玺的,陛下给你们准备了。” 盒子上有封条,赵真撕开封条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略略一数有五个呢,这孩子终于细心了啊,连这都准备好了:“行吧,你找机会送到陈昭那去。” 沈桀听完紧绷了心弦终于松了一些,他一直怕长姐不再信任他了,如今长姐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做,便证明长姐还是信任他的,他这次再也不会辜负长姐的信任了。 赵真到神龙卫的时候,大伙都在操练,她归队的事情便要等到吃午饭集结的时候再说。 赵真四处转了转,却没找到陈昭:“他人呢?没回来吗?” 沈桀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回道:“姐夫没和你说吗?他不打算回神龙卫了,他之前到神龙卫来本是为了长姐你,如今你们情义已定,他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他不来了?赵真突然觉得神龙卫对她的吸引力没那么大了……不行!她怎可色令智昏,因为陈昭耽误正事呢,不来不来吧! 待到中午,人都集结完毕,沈桀亲自宣读了圣旨,大意为:陛下赏识赵瑾才能,封为尚武校尉,官居六品,特派到神龙卫当教头。 赵真这样因祸得福一步登天,下面的人神色各异,本来许多人都以为赵真是回不来了,一个未出嫁的千金小姐,摊上这种事别说前途,连闺誉都没了,嫁人都难,可她却偏偏峰回路转,得了陛下赏识还封了官,荣归神龙卫,成了他们的教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但正因如此,赵真曾经在神龙卫的排名大家都知道,她是有些能耐,但神龙卫比她优秀的人却也不少,上面起码压着七、八个,当然会有人不服气,但碍于赵真强大的后台,也只是敢气不敢言。 赵真又不是第一次带兵,自是明白其中道理,扬声道:“我此番回来,全因幸得陛下赏识,不敢自满,我知道神龙卫中人才辈出,我若技不如人便难当此大任,所以我愿接受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挑战,输了,我哪来的回哪去,赢了,以后便是你们名正言顺的教头,可有人愿意应战?” 这其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赵真刚得了陛下赏识,若是胜了她必能得到陛下注意,陛下若是明君,赢的人也许也会一步登天,但陛下若是昏庸一些,赢的人便是驳了陛下的面子,说不定会被降罪,所以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去试水。 这时,有一人出列道:“大人若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其实只要与第一名的魏云轩比试即可,胜了他自是胜了整个神龙卫。” 赵真看向自己那个未来的外孙女婿,突然被点名,魏云轩是一脸的云里雾里,似乎他刚才一直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并没有想到会突然牵连到自己。 赵真对他道:“也好,魏云轩,你可愿意应战?” 魏云轩似是思琢了片刻,站出来道:“我愿意,只是我应战,并非是质疑陛下的决策,陛下派赵校尉到神龙卫当教头,自是因为赵校尉能当此大任,我等定要服从,但我之所以出来应战,是因为赵校尉欠我一次公平的比试,两次比试赵校尉都在敷衍我,请这次务必全力以赴。” 也许旁人会以为魏云轩是在拍赵真的马屁,但赵真却知道他是实话实说,魏云轩是个耿直的孩子,耿直到连她外孙女明显的示好都发现不了,真是让人着急,不知道打他一顿能不能打醒他。 赵真点点头:“自是全力以赴。”放心,能把你打趴下,绝不让你站着,祖母我要立威啊。 因为现下是午饭的时间,比试定在了下午的操练结束以后,魏云轩下午可以不参与神龙卫的操练,回军帐去养精蓄锐,但魏云轩这个孩子很耿直,仍然坚持去操练,比平时半点不少。 赵真为了显得自己不欺负小孩,也在旁边跟着一起练,当热身了。 付凝萱很焦躁,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皇祖母的本事,皇祖母那可是征战数年积攒下来的本事,认真起来的话魏云轩哪里打得过,一定要挂彩! 付凝萱凑到皇祖母身边,小声求道:“外祖母,您能不能看在萱萱的面子上,不要下重手啊?” 赵真对她笑道:“不行啊,我的乖外孙女,你外祖母我要在军中立威啊,哪能打的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呢?你也不要着急,若是魏云轩草包到需要你求情,外祖母第一个不看好他,你也别想嫁给他。” 付凝萱闻言不敢说了,真怕外祖母阻拦她嫁给云轩哥哥,但还是犹犹豫豫小心道:“那外祖母可不可以不打脸?” 赵真点头道:“当然不打脸,外祖母这么怜香惜玉的人,怎么舍得打美人的脸,放心吧!” 付凝萱这才稍稍松口气,又道:“也不能断胳膊断腿什么的……” 赵真哈哈一笑:“萱萱,你若是再说下去,外祖母保不准要伤他哪里了。” 付凝萱赶紧闭了嘴,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赵真捂胸口,真是受不了,自从看过陈昭假扮外孙女,她对外孙女都狠不下心了:“行了行了,会还你个完整无缺的云轩哥哥,外祖母又不是去杀人,瞧你担心的。” 付凝萱这才亲亲热热的挽上她:“外祖母最好了!” 到了下午比试的时候,宫中传来消息,陈勍要带着太子过来观战,所以要等陛下圣驾到了以后再开始。 而这期间沈桀将陈启威带了过来,正好先由陈启威来接受入营的试练。 陈启威瞧见赵真,仍是一脸的人畜无害,笑着冲她打招呼:“瑾儿!” 赵真看向他,眯起了眼睛:呦,小狐狸精。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陈启威今日参军,穿了一身戎装前来,绝色的容颜,配上英姿飒爽的打扮,着实让人惊艳。 付凝萱不免惊讶道:“小表姨,这是谁啊?” 陈启威闻声看向站在赵瑾一旁的美人,倾国倾城之色让人过目难忘,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是长公主之女宁乐县主,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他之前去长公主府贺寿的时候,故意藏拙,认不出来有情可原,可阖欢节的时候却打过照面,这位县主怎么好像半点不记得他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付凝萱身上来回一扫:“宁乐县主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启威,县主的脚可好了?” 赵真一听警铃大作,之前是陈昭顶替外孙女进宫,外孙女这是第一次见陈启威的本来面目,她上前一步扯开话题道:“你怎么到神龙卫来了?” 陈启威将目光转回到赵真身上,对她一笑:“来找你啊,我进了神龙卫便可以日日见你,和你一同操练了了。”说罢走近她几步,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眉眼弯弯,“红果粘子,是我在京中找到的最好吃的一家买的,我之前去你府上你都不见我,所以一直没能给你。”说罢憋着嘴,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若非知道他的真面目,赵真真以为眼前这个小狐狸精人畜无害了,他一靠近,她虽未闻到什么香气,却难掩心中似是悸动的感觉,对他生不出什么厌恶之情,反而有种亲近之意,这药真是古怪,竟然可以控制人心。 赵真摇摇头:“不吃,近来胖了,不吃甜的。”谁知道那红果粘子是什么做的,她嫌弃道,“你做什么到神龙卫来?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要当陛下亲卫啊。” 陈启威闻言更是可怜了,将油纸包收回去,自己剥开吃了一个,嚼吧嚼吧道:“我爹嫌我日日游手好闲,我想着到神龙卫来能见到你,便求着我爹来了。”说罢又将糖果粘子递给她,“瑾儿,你真不吃吗?我特意买来给你吃的,可好吃了。”说罢又自己吃了一个,一副人间美味的模样。 旁边的付凝萱瞧着两人你来我往有点不对劲,凑上来直言不讳道:“喂,你是不是喜欢我小表姨?” 陈启威闻言眼睛一下,腼腆的抿了下唇,模样瞧着有些羞涩:“是啊,我和瑾儿都……” 赵真怕他当着她外孙女的面说出点惊世骇俗的话来,斥道:“你闭嘴!” 陈启威被吓了一跳,但很听话的闭上了嘴,小媳妇似的看着赵真,那神情明显是和赵真有猫腻。 付凝萱一瞧这状况,替她外祖父急了,道:“你不许喜欢我小表姨!我小表姨有心上人的!” 付凝萱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甚至在付凝萱那里,赵真和陈昭已经决裂了,外祖父还嘱咐她,要替他在外祖母面前说好话,让他们早日和好呢,哪里能让人挖了外祖父的墙角? 赵真知道外孙女不知道,转头瞪她,装着怒气冲冲的样子道:“我没什么心上人!不许胡说!” 付凝萱见外祖母生气了,有些畏惧,但还是坚持替外祖父说好话:“小表姨,也许他是有什么苦衷呢,你能不能别生他气了……” 陈启威一听好奇道:“他是谁啊?瑾儿,你有心上人才不喜欢我吗?” 赵真恨瞪了付凝萱一眼,像是生付凝萱的气了,夺过陈启威手中的油纸包,拿出几个红果粘子扔进嘴里,嚼着道:“是挺好吃的。”说完冲陈启威勾勾手指头,“跟我过来,一会儿试练,我告诉你怎么好过。”说罢理都不理付凝萱,带着陈启威去了别处。 付凝萱站在后面急的跺脚,外祖母真的生外祖父的气了!若是外祖母一时气愤,给她找个继外祖父可怎么办!想想可怕! 两人走到僻静的地方,赵真有些气呼呼的吐出嘴里的红果核,看向陈启威道:“你别听她瞎说,我才没什么心上人呢!” 陈启威表面上迷迷糊糊的,心里却对赵真的事情一清二楚,她之前与长公主府那个参军有私情,之前已经被他们搅合散了,虽不至于为了个旧情人便与长公主府决裂,但有沈桀在,以后越走越远也是说不定的,这不是和她外甥女翻脸了吗? 现下她又因太子喜欢她,陛下也对她极为青睐,替她捏造身份接进宫中陪伴太子,据父亲说,陛下是有意把她纳为真的妃子,只是赵真无意,陛下便没强求。而他也不需要将来真的娶赵真过门,只要暂时拉拢住齐国公府便可以了,沈桀此人到底能不能堪大用,还待商榷。 他走近她一些,试探着牵上她的手,见她没甩开,轻声道:“我不问,你只要知道我会对你好行了。”他说着一顿,有些认真道,“或许你觉得我固执,可你救了我的命,这样的恩德便值得我用一生还你,而且我心里,对你是很钦佩的,你这样的女子万中无一,得之幸也。” 赵真抬眸看向他,似乎有些动摇:“我之前把你打了一顿,你还觉得我好?” 陈启威憨厚一笑:“你这么厉害,以后可以罩着我啊,谁若是欺负我,我有媳妇护着了。” 赵真甩开他的手,似是有些羞赧道:“谁是你媳妇啊!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说罢背过身去,默默地呕了一下。 陈启威见此便知道是有机会了,也没多怀疑,因为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了,他们事先做了准备,给赵真下了药,有药物作用赵真会更容易对他动心,加之她先下被人伤了心,正是需要安慰又容易动摇的时候。 陈启威绕到她身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若是有人欺负你,我也替你报仇!你指谁,我打谁!” 我指你,你打不打你自己一巴掌? 赵真实在是受不了装着小丫头的样子和他谈情说,她会把自己呕死的,便装着正经道:“好了,你一会儿便要去试练了,我告诉你要试什么,你好做点准备,神龙卫都进不来,你还想打谁?” 赵真这话是明显开始偏向他了,陈启威忙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清澈明媚的模样真是蛊惑人,但被陈昭骗出抵抗力的赵真还是能自持的。 陈启威之前和赵真过招本来是藏拙了,神龙卫的试练对他来说并不难,整套试练下来,他中规中矩,不算太优秀也不算太弱,倒是能排上中等。 赵真撇他一眼道:“你还不错嘛。”之前过招的时候赵真怀疑这小子藏拙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射箭的时候都能自如控住自己的环数,豫宁王的后代果然不差。 陈启威搔头道:“输给你以后,我回去用功练了,虽然比不上你,却总不能落你太远啊。”那憨厚的样子可谓演技精湛。 赵真点了下头,瞥了眼不远处的外孙女,正和她哥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呢,八成是在说她,这倒霉孩子,嫌她外祖母后院不着火啊!肯定又要到她外祖父面前危言耸听去了,幸好他们早打好了招呼,不然非被这没心眼的外孙女搅合到吵一架不可。 这时,一大堆人马涌入校场,是陈勍到了,他被众人拥簇着,身边还牵着蹦蹦跳跳的陈序。 陈序看到皇祖母兴高采烈的飞奔过来,举着手里三朵小黄花给她:“给!” 赵真看向那三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忍不住一乐,把小孙子抱起来:“送给小表姨的?” 陈序一听小表姨便知道皇祖母又要和他做游戏了,配合的点点头:“序儿摘的!送给最漂亮的小表姨!” 赵真亲了口小孙子:“乖宝!” 之前陈启威见识过太子对赵瑾的亲昵,据说是因为赵瑾长得像仙逝的皇太后,如若不然也不会被寻回齐国公府,齐国公对这个寻回来的孙女也是宠有加,十分看重,现下她又得陛下和太子的看重,想巴结齐国公府的人简直多如牛毛。 陈启威凑上前道:“太子殿下。” 陈序闻声看向他,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甜甜一笑道:“漂亮姐姐!” 陈启威一愣,皱巴着脸道:“殿下,我是你的堂兄,不是堂姐。” 陈序闻言似乎有些不解,仰头看向皇祖母。 赵真对他点点头:“是殿下的堂兄。”所以说闲着没事长那么狐狸精,被人当女子了吧?不过这小子现下的身份都和她差了一辈,竟还敢冒险凑合她,也是勇气可嘉。 这时,陈勍已走到近前,众人跪拜,他扶住自己的母后,免得母后再给他下跪,目光温柔的落在母后脸上,朗笑道:“瑾儿,序儿一看到花便非要下去摘给你,拦都拦不住,朕也摘了几朵,你瞧瞧,你喜欢谁摘的?”说罢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拿过一整枝花递给她。 赵真看向儿子手里,他竟折了整枝下来,上面差不多有七、八朵,他怎么不干脆砍了树直接背来? 赵真嫌弃的瞥了一眼,看向小孙子:“自是太子殿下的了,娟秀可,还能做头花呢。”说罢对小孙子笑道,“殿下给我戴上吧。” 陈序一听皇祖母更喜欢他,笑得可开心了,举着小手小心翼翼的给皇祖母戴好,然后还拍掌高兴道:“好看!” 陈勍不甘示弱,从枝上摘了一朵给母后戴上:“朕的也好看。” 陈启威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打鼓,他现下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陈勍听说母后要比武的时候立刻坐不住了,母后现下可是带孕的身子,若是出了事情,父皇不敢责怪她,却会责怪他这个做儿子的没有照顾好母后!当然,父皇不怪他,他也不能让母后有任何闪失,便立刻过来给母后坐镇了,他倒是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竟敢质疑他,质疑他母后的实力? 看他们敢不敢在他眼前伤他母后一根汗毛!反了他们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亲昵,赵真自是明白儿子的心思,但她这个蠢儿子也不好好想想,若是败坏了她的名声,给她贴上“皇帝的女人”这五个大字,以后她要怎么娶他父皇过门啊!怎么给他弟弟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啊!简直气死娘! 赵真将他戴上的花摘下来,别在小孙子头上:“皇表哥又带太子殿下出来玩了,一定是太子殿下吵着过来的吧?” 陈勍听到母后这个称呼,心中冒汗,顺着她道:“是啊,听说表妹要比武,太子吵着要过来给你鼓劲,朕也正好想出来散散心,便来了。” 这称呼一出,旁人便都能想起了,赵瑾不仅是齐国公府的小姐,还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妹,陛下兄弟姐妹甚少,只有一个亲姐姐,这寻回来的亲表妹便可见珍贵了。 赵真见儿子开了窍,满意的点点头:“表妹定当全力以赴,不让皇表哥和太子殿下失望。” 陈序懵懵懂懂的看着两人,心中有不解,但什么都没说,仰着小脑袋亲了赵真一口:“小表姑必胜!” 赵真也不禁亲了聪明可的小孙子一口,眉眼间都是慈:小孙子在,她自然更不能懈怠了,一定要让小孙子瞧瞧她皇祖母的厉害。 赵真将小家伙递给了陈勍,豪情万丈道:“等我凯旋归来。”说罢便转身去准备了。 陈勍瞧着母后豪情万丈的样子,差拿出个小手帕抹泪了:母后,您可悠着点,别忘了您肚子里的我弟弟啊! 赵真没用陈昭给她炼的那把刀,而是用了陪她将近三十多年的鸣威宝刀,刀在手宛获神力,这刀早已在岁月的历练中与她成了一体,有它她便能功力大增。 此时的赵真站在场上,换了上一身男装,墨发高束英姿飒爽,手中握着大刀,一双黑眸凌厉非常,所迸发出的气场,只是看了便让人觉得胆颤心惊,没有人会在意到她实则只是个不过二八的女子。 魏云轩是第三次和她交手,但赵瑾之前都显得漫不经心,而这次明显能感觉到她的认真,只是站在这里他都有些被她的气场所震慑,感觉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魏云轩抱剑道:“请多指教。” 赵真手腕一甩将刀扛起,便卷起一阵强风,她唇边带着戏谑:“指教算了,顶多让你输的好看一些。”说罢冲他眨了下眼,下一刻神色一凛,高喝一声挥刀而来,沉重的大刀在手,她的身形却半点也不累赘,速度非常之快。 凌厉之气扑面而来,魏云轩竟然不敢与她正面攻上,下意识的侧身一躲闪到了一边,显得有些狼狈。 可谁知赵真回身也出乎意料得快,半点不受惯性影响,没给他片刻的功夫,狠厉的一招便又袭过来,他只得提剑正面接招,当啷一声,魏云轩竟觉得自己的剑要被震碎了。 但魏云轩也不是花把势,是有真才实学的,起码是赵真对上的这些后辈里最出色的一个,两人的招式一对上,便是电光火石,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赵真对魏云轩的能力早摸得一清二楚,很容易可以看破他的招式,继而轻易化解。但魏云轩却一直没能摸透赵真的本事,现在还处于试探的阶段,因而于他而言,眼下的境况是十分吃力的,若非他勤学苦练,底子扎实,恐怕早撑不住了。 赵真这边也不急于取胜,她很想知道这个后生的潜力到底如何,便给他时间摸清楚她的套路,然后再过真招。 魏云轩不负她所望,确实潜力无限,很快便摸清了她的大半招式,攻势渐猛,似乎想速战速决,他知道长时间消耗体力会对他十分不利,赵瑾的力气是超乎常人的可怕,他必须以快才能有致胜的机会。 场外的人大都是习武之人,此时脸上皆是惊叹,似乎没想到之前并不出众的赵瑾竟有这种惊人的实力,现在场上的亏了是魏云轩,若是换做他们恐怕早被打出重伤了,那柱子的刀痕可都深深的摆在那呢! 陈勍看着母后上蹿下跳,心都要跳出来了,心中默默祈祷他弟弟能像母后那般强悍,千万要坚强一些不能出事啊…… 母后啊!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现下怀有身孕啊! 更着急的还有付凝萱,可她现下却不敢去拦了,场上那两人都是认真的,招式快到看清楚都难,更别提搅进其中了,恐怕还没进去,要被两人的剑气所伤了。 魏云轩的优势在于快,剑本身也较刀更为轻便,刹那间可有数种变化,赵真应对起来也稍稍有些吃力,对这个未来的外孙女婿十分满意,但也是时候结束了…… 她目光一厉,横刀攻上他招式间的空挡,魏云轩迅速变换招式去挡,竟被她强大的气力震裂了虎口,虎口乃是薄弱之处,虎口伤了,他的剑便握不稳了,很快出现了败势。 赵真如约没让他败得很惨,收了刀,踢了下一旁高耸的围柱助力,飞身而起,一个漂亮的飞踢将他手中握着的剑踢了出去,这时场外的人才瞧见魏云轩手心里触目惊心的血红,可见魏云轩是早伤了手,却坚持了很久。 付凝萱瞧见了惊叫一声跑了过来,握住魏云轩的手腕,焦急道:“云轩哥哥!”说罢又恨瞪了外祖母一眼,怒道,“小表姨!” 赵真不以为然道:“皮外伤而已,上了药,养几天好了。”和她动真格,却没伤筋动骨这已经是很大的优待了,还想怎样? 魏云轩抽回了自己的手,对赵真抱拳道:“云轩甘拜下风,赵小姐的实力远在我之上,还望赵小姐以后能多多指教!云轩感激不尽!”态度是真真诚恳和渴望。 魏云轩倒还真是个求知若渴的晚辈,赵真很满意,笑道:“我以后便是你们的教头,自会全心全意的教导你们,放心吧。”说罢,看向神龙卫等人,高声道,“你们都是有志之士,潜力过人,将来会是国之栋梁,要为陛下分忧的,现下便因戒骄戒躁,刻苦勤勉,方能有一番成。” 呦呵,终于轮到她为人师,教训这帮人了。 现在自然没人再敢质疑赵真了,皆是用对待教头的态度恭敬应下,赵真这才松了口气,这要是都不服,她以后只能每个人都打一顿了,现在服了省了她挨个打一顿。 比武过后人便都散了,陈勍派了宫女过来邀赵真去用晚膳,赵真应下后先回帐中换衣服,她现下成了教头,是有自己的军帐了。 赵真正要掀门帘进去,后面陈启威跟了过来:“瑾儿!” 赵真听见他的声音有点烦了,但还是要态度温和的回身看他:“何事?” 陈启威此时满脸毫不掩饰的慕,道:“瑾儿,原来你上次和我比试是有所保留的,真正的实力竟如此强大,我更喜欢你了!你以后也教我好不好?” 赵真呵呵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中规中矩道:“你现今也是神龙卫的一员,我自会教你。” 陈启威握上她的手,有些撒娇道:“我要你不一样的教我” 赵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沈桀之前到底是怎么描述她喜欢的男人类型的?她承认她以前是喜欢那种乖巧一点、讨人喜欢的,但也不过是玩乐罢了,当个好,看一看瞧一瞧,对这种男人动心是绝不可能的。 赵真整了下心绪,脸上挂上抹不正经的笑意,调侃他道:“如何不一样的教你啊?” 陈启威对上她坏笑的模样,心口突突一跳:赵瑾和他从前见过的女人是很不一样,若是将来能成,其实感觉也不算太坏…… 他面色微红,有些羞赧道:“明日闲了我到你帐中找你。”说罢转身跑了。 赵真抖了抖鸡皮疙瘩:啧,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学什么狐媚子,她其实还是最喜欢那种随时都能仙上天的类型。 那个仙上天的类型正等着赵真过来兴师问罪,陈勍在旁边添油加醋的描述母后如何如何不知轻重,跟父皇好好告了一状,他也没办法啊,母后也只有父皇能管一管了,他可不想总提母后背锅。 “父皇,你可管管母后吧,再不管我弟弟该生不出来了!母后她……” 这时,外面太监道:“陛下,赵小姐到了。” 陈勍赶紧闭了嘴,生怕母后听到,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赵真进来以后看见自己男人一点也不意外,儿子把吃饭的地方定在酒楼,她知道陈昭一定会来,呦了一声道:“忙完了?你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吗?怎么还有功夫过来吃饭了?” 陈昭一听知道赵真闹脾气了,在为他没告诉她不来神龙卫的事闹脾气,道:“再忙如何能比你重要?我之前是想告诉你来着,可你给我机会说了吗?我见你早上睡得熟,便也没叫醒你,你劳累了一夜,我难道不该体恤你一下吗?” 陈勍看看父皇,再看看母后,母后怎么脸红了,这是什么暗语啊? 昨夜的事,是赵真胡闹,眼下又有儿孙在,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行行行,我的错行了吧?饭呢?饿死了!”说罢抱过小孙子逗弄,将话题转移开。 陈勍一听赶紧传膳,可不敢饿着母后和弟弟。 吃饭的时候陈昭一句话没说,等赵真吃饱了开始数落她了:“赵真,现下孩子在你肚子里,你能不能为他多想想,有些事情不是只有靠武力才能解决的,办法都可以商量。” 方才比武的时候,赵真真有一瞬间把肚子里的小崽子忘了,现下想想也后怕,自知理亏,道:“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以后改。” 陈昭嫌她态度敷衍,继续苦口婆心的说她。 陈勍在旁边讨人嫌的附和着:“父皇说得对,母后你要听父皇的!” 陈序有些懵懂,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皇祖母要生气了,默默地缩了缩小脑袋。 果然,赵真终于被他们父子俩说烦了,怒道:“我告诉你们,都别得寸进尺啊!不然别怪我用武力让你们两个闭嘴!” 赵真这气势汹汹的话才落下,腹中突然一搅,脸色马上变了。 陈昭立马看出了不对劲,忙站起身过去,急急问道:“怎么了?” 赵真捂着肚子难受道:“肚子疼……” 陈勍也慌了:我弟弟要出事! “快快快!回宫!宣太医!”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陈昭培养的亲信里有会医术的,立马将人叫来给赵真诊治,赵真此时脸色煞白,看着十分吓人,陈昭也是怕得厉害,握着她的手都冰凉了,但还是要镇定的安慰她:“没事,别怕。” 赵真怀老大和老二都没脆弱成这个样子,可现下这个老三明显的难养活,她自己都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摸着肚子愧疚不已,若是这孩子保不住了,可怎么办啊…… 陈勍在旁边也是急的团团转,虽然一开始他难以接受有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弟弟,可叫了这么多天的弟弟也是有感情了,若是弟弟没了,父皇和母后该有多难过。 大夫诊过以后,见眼前三人如丧考妣的样子,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道:“回禀主上,小姐动了些胎气,腹中的胎儿并无大恙,之所以腹痛难忍……多是因为肠胃不适,属下去煎药,喝了药以后便能缓解了,近日切记少吃辛辣和油腻,属下再开几副安胎药,记得每日煎服即可。” 陈昭闻言松了口气,但看赵真脸色煞白,还是不放心道:“真的没事吗?可她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大夫看了赵真一眼,有些为难道:“小姐这可能是吓的,与身体没有关系……”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赵真是吓到了,她以为自己把孩子折腾没了,可不吓的脸色煞白,现在知道自己没事,脸色有几分不自然的哼哼一声道:“快去煎药吧,肚子要疼死了!”说罢很痛似的揉了揉。 陈昭赶忙抓住她的手腕:“别乱揉,里面还有小的呢。” 赵真闻言赶紧收了手,又把小崽子忘了,她心有余悸道:“幸好没事,可是吓死我了。” 大夫一说她肠胃不适,赵真便想起肚子里这个小崽子喜欢吃素的,她为了这个小崽子已经少荤多素很多天了,刚才乍一看到肉多吃了几口,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还耍脾气了! 想到未来还有八个月要少荤多素,赵真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在床上:“我猜这个小崽子生下来,十之八|九像你。” 陈昭斟了杯温水递给她:“什么小崽子的,这是你儿子。”等她喝了水,脸色减缓以后又问道,“你此话怎么讲?为何像我” 陈勍在旁边也竖耳听:像父皇?那可怕了……不过像母后也可怕,能跟长姐差不多,或是和他差不多,他很知足了。 赵真叹了口气,没说为何,捂着肚子道:“我现在累,不想说,以后再说。”说罢看了眼陈昭背后竖耳朵的陈勍,道,“儿啊,你带着序儿回宫去吧,天色不早了,别在这耽误了。” 陈勍一听走上前担忧道:“母后不随儿子回宫去吗?” 赵真摇摇头:“我这才回神龙卫,怎么能离开呢?而且陈启威明日还来找我,说不定能套点话出来,我过几天再回宫。” 陈勍不太希望母后留在神龙卫,母后这般没轻没重,若是再出点事情该如何是好,可这话他又不敢说。 这时陈昭道:“你回宫吧,修养几日再回神龙卫,陈启威那里也用不着你去探听消息,你眼时要做的是保重自己的身体,也保护好儿子和孙子,他们才是需要你的。”一个陈启威微不足道,哪里需要牺牲赵真去探听消息,赵真能好好的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陈勍忙道:“我们倒不用的,母后保护好自……呛。” 陈勍本来想说母后保护好自己最重要,但是被父皇瞪了一眼闭嘴了,默默地走了出去,不留下碍眼了。 赵真皱皱眉头,道:“陈启威肯在我身上下功夫,便是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我若是配合一些,早晚能知道些□□,事情不简单些了吗?”说罢,她坐正看向他,“你不信我?怕我和陈启威有什么事情?你说我现在大着肚子,能有什么事啊!” 陈昭摇摇头,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想你委屈自己,你为了我为了陈国已经付出的够多了,我不想你再为此操劳,重生一次,我不想利用你半分,只想你能平安喜乐便足够了。” 赵真闻言微怔,她倒是没想到什么利用不利用的,现在他们夫妻一心,皇位上又是他们的儿子,哪有利用一说?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谈不上利用,我也是想为你分担一些。” 陈昭坐到床上拥她入怀,轻声细语道:“你能平平安安便是为我分担了,回宫去吧,宫中好歹只有一个皇后,有儿子护着你,我才能放心。” 赵真有点动摇了,可现下回去,她为了回神龙卫费那么大劲是为了什么啊? “可……”赵真话未说完,陈昭低头吻住,轻柔辗转,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温柔而专注。 安静的房中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暧昧的亲吻声,赵真翻身坐在他腿上,轻咬了口他的唇瓣,气恼道:“混蛋!明知我吃不了,还勾引我!” 陈昭痴痴一笑,抱住她,吻住她敏感的耳侧:“那你听话一些,先回宫,好好养胎,我会让外孙给你安排每两日授一次课,后天我便亲自来接你,你休息好了,到时候我补偿你。” 赵真听到补偿心里痒痒了,蹭着他道:“那你说话算话。” 陈昭按住她乱动的身子,有些难忍道:“这是自然,你才刚动了胎气,现下不能胡来,所以回宫要好好养,知道吗?” 赵真想到肚子里脆弱的小崽子,只能妥协道:“那好吧……” 吱呀。 门突然开了,陈勍满面堆笑的牵着陈序走进来,一见父皇母后抱在一起,赶紧捂住儿子眼睛背过身去,结结巴巴道:“父父父皇……母母母后……序儿有话说!” 赵真赶紧从陈昭身上下来,恨瞪了一眼儿子的背影:这臭小子!真会搅合事! 陈昭也是堵心,扥了扥袍子站起身:“你母后和你们回宫,有事回去再说吧。” 陈勍心里是叫苦不迭,他带陈序进来是想让陈序劝母后的,谁知父皇已经用美色搞定母后了,还让他们瞧了个满眼,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赵真暂且回宫养胎,有了这个孩子她连日常的练武都搁置了,每日在宫殿里剩看个话本,下个棋,等孙子来了以后逗逗小孙子,实在是无趣。 晚膳的时候陈勍牵着陈序过来,见母后无精打采的不禁有点担心:“母后可是身体不适啊?” 赵真摇摇头。摸摸自己仍然没鼓起来的小腹道:“我越来越感觉你这个弟弟像你父皇,一点也不像我赵家儿郎的做派,这可怎么办啊……”若是跟陈昭一样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哪里能练武啊?这不愁死人了吗…… 陈勍听了安慰母后道:“没关系的,算如此勤能补拙嘛,若是像父皇那般智慧,学什么不快啊?” 赵真没有受到安慰,叹了口气道:“快别提了,你父皇学个骑马都费死劲了,他当年也勤啊,可是学不会,上个马都学了十天半个月,一个多月才能骑马,快一点还要摔下来,可把我愁死了。” 陈勍一听眼睛亮了,原来父皇也有不擅长的,他这个儿子可是学骑马才学了三天骑的很溜了呢,怪不得父皇一直不喜欢狩猎,原来是骑艺不精! “也不至于吧……我和长姐骑射还都可以啊,也没遗传到父皇,弟弟肯定也不会的。” 赵真又叹了口气:但愿吧。 陈序懵懵懂懂知道皇祖母肚子里有了个比他还小的小宝宝,也许小宝宝诞生以后皇祖母更喜欢小宝宝了,他有点不开心,凑到皇祖母跟前,撅着小嘴撒娇道:“皇祖母,序儿可以骑大马!序儿以后会像皇祖母一样厉害!” 陈序倒还真有个小短腿马,虽然还需要人牵着,但骑在上面也像模像样的,以后肯定是个有天赋的,只是她更希望小孙子能多像他皇祖父一些,但眼时看来,这孩子应是综合了两人的优点,将来文武双全,那可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赵真抱着小孙子亲了一口:“那是,我们序儿将来是最厉害的!” 陈序这才咯咯笑了起来,抱着皇祖母撒娇道:“那有了小弟弟皇祖母也要更喜欢序儿哦!” 呦,原来小家伙是争宠呢。 赵真拍着小孙子的背道:“皇祖母肚子里的是你的小皇叔,小皇叔以后也会喜欢序儿的。” 小皇叔?可是小弟弟明明比他小啊!陈序皱着小脸,有点不能理解。 赵真笑了笑:“乖孙,以后你明白了。” 晚膳秦如嫣照旧没吃太多,喝了半碗粥便让人撤下去了。 宫女有些忧心道:“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啊,好歹再吃一点。”自向昭仪进宫以后,陛下一直没来过,太子殿下也只是偶尔才过来陪陪娘娘,娘娘虽然不说,心里肯定是很难过的。 秦如嫣摆摆手:“没胃口,撤下去吧。” 宫女见劝不动,只得下去了,正巧徐嬷嬷从外面回来:“嬷嬷,您快劝劝娘娘吧,娘娘晚膳又只吃了半碗粥。” 徐嬷嬷闻言眉心一皱,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带着人先退下吧。” 宫女应了一声,带着人都下去了。 徐嬷嬷走到秦如嫣跟前,道:“娘娘,您猜,奴婢打听到了什么大事!” 秦如嫣漠不关心的擦擦嘴,道:“何事?” 徐嬷嬷压低声音道:“景翠宫那位,在偷偷喝安胎药!” 秦如嫣闻言一愣,安胎药?赵瑾入宫一月未到,怎么会有了身孕?难道陈勍在宫外已经宠幸过了?但也没道理啊,宠幸过了为何还要遮遮掩掩的接进宫,有了龙子更是应该给赵瑾名分才是,那只能是……赵瑾怀的孩子不是陈勍的…… 徐嬷嬷接下来的话,肯定了秦如嫣的猜想:“娘娘,这孩子肯定不是陛下的,向昭仪从未召过太医,她身边的宫女做事也很谨慎,药渣子都埋了起来,若非我的人机灵很难发现,您说这孩子会是谁的?” 秦如嫣没有回答,脑中一团乱:赵瑾进宫前有了身孕,竟然还要冒险入宫,她到底有什么目的,那孩子又是谁的…… 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能让父亲知难而退,又能保住秦氏一族的性命,秦如嫣也不是没有万全之策,那便是牺牲她一人即可了,只要她这个皇后不端,被废除后位,秦氏一族便也会牵连被贬,难当大用,父亲若想东山再起便很难了。 可她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她贪恋陈勍的深情,贪恋陈勍对她的好,也不忍心伤透了他的心,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突然离世,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了,父亲那边明显按耐不住了,他等不了陈勍坐稳了江山,现在是他伺机而动的好时候。 所以秦如嫣强迫自己给陈勍身边添人,若是陈勍能移情别恋,他的深情不移便不复存在,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而陈勍以后也不会太恨她,能没有牵挂的投入到下一份感情之中,这后宫将会有个身家清白的新主人。 赵瑾的出现是如此的及时,她有着天然的优势,和太上皇后相近的容貌,又是陈勍的表妹,陈序格外亲近她,她对陈序也是真心实意的好,更重要的是陈勍喜欢她…… 陈勍为了她细心谋划,慢慢与她培养感情,愿意耐心等她自己愿意的时候,这足以证明陈勍的真心。 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等陈勍正式册封赵瑾,后宫有了新主子,便是她可以实施计划的时候了,可现在却告诉她这个赵瑾不可信! 赵瑾明知陈勍的心思,却怀着孩子冒险进宫,背后的目的可想而知,若是陈勍入了套,岂不是从一个陷阱跳进另一个陷阱中去了!这个赵瑾也是本事大,那么多人查她的身世,却没有一个查清楚的,足以见得她背后之人的厉害,那陈勍危险了…… 秦如嫣知道秦家和豫宁王结成了同盟,但豫宁王也不是傻子,会乖乖当秦家的踏脚石,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早晚会翻船,那赵瑾是豫宁王瞒着他们埋下的棋子吗? 徐嬷嬷见娘娘脸色煞白,担忧道:“娘娘,此事可要知会老爷?”自上次的事情以后,徐嬷嬷不敢再擅作主张给秦国丈传话了,免得又让娘娘处境为难。 秦如嫣立刻起身道:“不可!再没弄清楚赵瑾是谁的人之前,不可打草惊蛇,赵瑾现下在宫中,如何处置她,是我的事情,不能让他插手,免得又坏了事。”事出突然,她必须想好新的对策,再让父亲知道。 徐嬷嬷点头应下,看着秦如嫣日渐消减的模样,甚是担忧:“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啊,奴婢知道您心里苦,但也不能毁了自己的身子啊……” 秦如嫣摇摇头:“我没事,大抵是病没好全,近日胃口有些不好。”她说着身子有些摇晃的坐下,突觉眼前一片花白,栽倒在了塌上。 徐嬷嬷惊叫一声:“娘娘!”见秦如嫣已昏迷不醒,忙跑出殿外,喊道:“快传太医!传太医!皇后娘娘晕倒了!” 景翠宫。 赵瑾正抱着孙子跟儿子下棋,她下棋早年是和军师学的,也是为了哄陈昭才学的,跟陈昭闹翻以后自是不下了,所以棋下的并是很好,下一个子要想很久。 陈勍下棋是和父皇学的,虽不及父皇精湛,但也鲜有敌手,现下是陪着母后解闷,自己也放松一下,所以并不着急,耐心等着母后慢慢下子。 赵真落下一子,她怀里的陈序伸出小手,道:“皇祖母不能下这里,下那!下那!” 陈序对这种益智的游戏都很喜欢,以前还会和皇祖父一起下棋,别看人小,学的却不少。 赵真瞅瞅孙子指得地方,倒是精妙,于是她理所当然的悔棋了。 陈勍无奈一笑,对陈序道:“序儿,观棋不语!”而后又看向母后,“母后,你都悔了十九次棋了,差不多行了吧?” 赵真白他一眼:“瞧你这斤斤计较的劲儿,这么认真做什么?不是玩吗!” 他认真?悔棋加让步,他都不知道纵容母后多少次了,他若是真的认真起来,不让着母后,让母后悔棋,母后早输到跳脚,直接上手揍他了。 “行行行。”陈勍随便落下一子,反正怎么下最后也是输,随母后开心吧。 他下着棋闲聊道:“母后,弟弟起名字了吗?” 赵真边思索着下一步,边回道:“没呢,让你父皇想去吧,反正我也不会取名字,你父皇读书多,让他取。”这种费脑子的活,她才不干呢。 陈勍道:“这不该吧,弟弟不是姓赵吗?名字该您取啊。” 赵真闻言落子的手一顿,这一想还真是,老三是她赵家的,名字该她取啊。 赵真坐直了身子:“儿啊,你说得对,这名该母后取,但是名字怎么取啊?有没有什么取名的书能看看?” 陈勍想了想回道:“没有吧,不过我听说很多人都喜欢用什么名诗名词的取名字,母后可以参考一下诗词。” 赵真一听摇摇头,快算了吧,那拗口的东西她一看打瞌睡,摸摸下巴道:“我赵家的儿郎都不是很好养活,我听乡下人说,取个贱名孩子好养,比如什么,狗蛋啊、二傻啊、牛子啊,都好养活。” 陈勍被母后的话雷的外焦里嫩,他的皇弟赵狗蛋?母后,您取这名字也太好养活了,父皇要是听见了,非要被您气出病来。 陈勍委婉道:“母后,儿子觉着吧,取名这种费劲的事情还是交给父皇吧,让他想几个,然后您定,皆大欢喜。” 赵真一听,拍手乐道:“这主意好!让你父皇取个十个八个的让我来挑,省事!” 陈序参合道:“序儿也要挑!” 赵真摸摸小孙子的脑袋,纵容道:“行!序儿也一起挑,给你小皇叔挑个好名字。” 于是这事这么愉快的定下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被外面的侍卫拦住了,紧接便传来喊叫声:“陛下!陛下!皇后娘娘晕倒了!” 陈勍闻声心口一揪,从塌上下去穿上鞋走出去,对来人怒斥道:“皇后晕倒了找朕作甚?朕会治病吗?还不去传太医!” 来的是中宫管事的太监,慌忙跪下磕头道:“陛下,太医已经有人去传了,奴才是来请陛下的,请陛下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娘娘近日来忧思过度,茶饭不思,消瘦的不成样子,求您去看看她吧……” 陈勍闻言眉心一皱:忧思过度,茶饭不思?还消瘦的不成样子?当初赶他的人也是她,现在叫他过去的人也是她,她到底想做什么?非要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才高兴? 陈勍摆手道:“朕还有事,过不去,你回去好好看着你的主子吧!” 管事太监跪行几步,冒死求道:“陛下,娘娘真的熬得受不住了,您去看看她吧……陛下……” 赵真牵着小孙子走到陈勍身边,眉头蹙了蹙,儿媳这是怎么了?陈勍在她这,她便晕倒,这样的计谋用一次够了吧?难道这次是真的晕倒了? 她不禁劝儿子道:“陛下,您过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娘娘的病才好些,可别又严重了。”到底怎么回事,总要亲眼去看看,毕竟那是皇后。 母后都这么说了,陈勍犹豫片刻对母后道:“那朕过去看一眼,让太子陪着你玩。” 陈序听说母后晕倒了,揪了揪皇祖母的衣摆:“序儿也想去看看母后。” 赵真看向满脸担心的小孙子,儿子去看母亲天经地义,便点点头:“殿下去吧。” 陈勍却拦道:“序儿不许去,在这里陪你小表姑!”说罢都不给陈序撒娇的机会,大步流星走了。 一看父皇走了,陈序撅噘嘴,看向皇祖母:“序儿想去看母后……” 赵真叹了口气,将小孙子抱进屋中哄道:“序儿乖,让你父皇先去看看,明日皇祖母再带你过去看你母后。” 陈序是个懂事的孩子,皇祖母这么一说,他乖巧的点点头:“那序儿明日再去看母后……” 赵真看着他,是真心疼这个懂事的小孙子。 陈勍踏入秦如嫣的殿中,已经有三位太医在了,三人忙来忙去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他走过去蹙眉道:“皇后到底怎么样了?怎么又晕倒了!你们都是饭桶吗!” 三个太医见他来了慌忙跪下,身子颤颤巍巍抖个不停,声音也有些颤抖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她……有喜了……但是胎儿十分虚弱,想必是受了皇后娘娘之前风寒的影响,难保了……” 皇后有孕,他们之前竟都没诊出来,还给皇后娘娘用了孕妇不能用的药,皇子龙孙受损,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陈勍闻言瞪大眼睛:“什么?有喜了?之前你们怎么都没诊出来!” “皇后娘娘腹中胎儿月份还小,且脉象微弱,因而臣等之前并未诊出……臣等罪该万死!”说罢皆重重磕在地上,半点不敢抬头。 陈勍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瘦了许多的秦如嫣,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的疼,他沉声道:“无论如何都要给朕保住这个孩子!皇后也不得有半分损伤!” 三个太医赶忙磕头道:“臣等遵旨!” 陈勍气骂道:“还不赶紧诊治!” 三个太医各司其职,立刻忙了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秦如嫣走在一片浓雾之中,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样漫无边际的走着。 眼前突然出现一间宫殿,她认得这里,这里是景翠宫,太上皇后在的时候,她总是牵着陈序过来,仿佛里面还有曾经的欢声笑语,但现在是赵瑾住在里面…… 她的脚不自觉的向里面走,身边的宫人像是看不见她一般各自忙碌着,没人对她行礼,也没人和她说话,任由她自己往深处走。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大腹便便的赵瑾,身边拥着她的人自然是陈勍,陈勍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温柔的扶着她,在这院中漫步,两人有说有笑,已然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 此情此景,秦如嫣的心仿佛被烈火焦灼着,疼痛难忍,她想转身离开,突地想到赵瑾腹中那个孩子不是陈勍的,赵瑾不是个值得陈勍真心相对的人! 她狂奔过去,对着陈勍叫喊着,告诉他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但陈勍听不到,也看不到她,他扶着赵瑾坐在花团锦簇的藤椅上,俯身贴在她的腹部,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聆听着,听着那个不属于他的孩子的动静。 而赵瑾温和的模样突地一变,从头上取下发簪,冲着陈勍的脖颈刺了下去! 鲜红的血从陈勍脖颈处喷溅出来,顷刻间她满身满眼都是陈勍的血,和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陈勍!”秦如嫣尖叫着醒来,脸上一片濡湿,她茫然四顾,看到了床边的陈勍,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将她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 陈勍道:“做了什么梦?” 秦如嫣还是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了,她抽了下子的手,却被陈勍攥的紧紧地,他的双眸紧盯着她,又道:“做了什么梦?为何要叫我的名字?” 秦如嫣这才知道自己不是在梦里,她之前似乎晕倒了,所以陈勍终于来看她了吗?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觉得身体乏的厉害,这时一方柔软的锦帕触到她的面颊,陈勍坐在床沿上,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目光里夹杂着辨不清的情绪:“做了什么梦要哭成这个样子,我在你的梦中都令你如此厌恶吗?” 他眼中的失落,她看清楚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梦……” 陈勍收回了帕子,目光定定的望着她:“那是什么梦?让你叫着我的名字醒过来,是我伤害你了吗?” 秦如嫣摇了摇头,想到梦中的情景,她怕的身体都在颤抖…… 陈勍的血喷溅到她脸上,灼热着她的脸,眼前都是大片的血红,太可怕,那样的情境真的太可怕了……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陈勍步入这样的危险之中,那一刻她恨不得自己挡上去,可当时的她不行,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听不到她,她无力去阻拦,那一刻,无助和恐惧充斥着她的心,让她窒息般的痛,痛到粉身碎骨。 她看着眼前的陈勍,在现实里她是可以阻拦的,可以阻拦那样可怕的情景,但是…… 陈勍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和惧怕,他真的不知道秦如嫣为何还是这么怕他,他做的还不够吗?他到底怎么做才能换来她的心? 陈勍松开了她的手:“不要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现下怀孕了,胎儿很不好,接下来日子你要好好休养才能保住他。” 秦如嫣闻言瞪大了眼睛,抚上自己的腹部,难以置信道:“我怀孕了?” 陈勍见她脸上只是惊没有喜,心中一沉,道:“嗯,胎儿脉象微弱,所以太医之前没有诊治出来,还给你吃了孕妇禁忌的药草,因而你近日来身体才会不好……”他说着一顿,认真道,“这个孩子朕是一定要保住的,从今日起朕会派人来照顾你的起居,你好好养胎,把身子养好。”说罢他站起身,有片刻的踌躇,最终还是转身要往外走。 秦如嫣突地抓住他的衣摆:“等等……” 陈勍回过身,低头看向她,心中升起几分期待:“何事?” 秦如嫣对上他的眸子,再一次犹豫了,她该怎么说……要如何说…… 陈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秦如嫣!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走的人也是你,要我留的人也是你,我都如你所愿,你却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这是你想要的吗?”他的脸上除了怒气,更多的是一种悲凉,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她为何要变成现下这幅让人心疼的模样?她到底要他怎么样? 秦如嫣看着他愤怒而悲伤地面容,多日来积累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都宣泄了出来,顷刻间泪流满面,她摇着头道:“不……不是的……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来没想要这样过……” 陈勍这是第一次看到秦如嫣如此失态,在他面前泪流满面,他心头一痛,坐下来拥住她:“如嫣,为什么我们要这般彼此折磨呢?” 这个久违的拥抱,让秦如嫣的防备都松懈了下来,她也回抱住他,紧紧地抱着:“陈勍……我不想……我也不想的……” 陈勍一怔,也抱紧了她,她对他不是没感情的,对不对? 陈勍有些激动道:“如嫣,如果我说……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我们之间从未有过旁人,你能不能与我真心相待?” 秦如嫣闻言抬起头,濡湿的双眸不解的看着他,对上他坚定而深情的眸子,她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陈勍是故意对赵瑾好,试探她的? “赵瑾她……” 陈勍拦着她的话:“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他无法解释母后的事情,只能告诉她他的情意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秦如嫣怔怔的看着他,既然如此,她更应该告诉陈勍赵瑾的事情了,她坐直了身子:“陈勍,你知不知道赵瑾她现下有孕在身?” 陈勍一听变了脸,拥着秦如嫣的手都松开了,戒备一下子涌了上来:“你派人盯着她?” 一提赵瑾,他变了脸,第一反应不是说赵瑾腹中孩子的事情,而是指责她盯着赵瑾,这样还要说他心里只有她吗?赵瑾腹中那个孩子,也许是他的吧?他可能什么都知道…… 本来燃起的希望顷刻间覆灭,无力感一下子占据全身,秦如嫣低下头道:“陛下,我对你有不忠之心,你将我废除吧,我无言再在皇后的位置上。” 够了,这一切都够了,她一厢情愿的想要两全其美,可她对他们任何一人而言都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她无力改变,又何必这般苦苦挣扎。 陈勍的神情又是一变,沉声道:“秦如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如嫣点点头:“陛下也许早知道了吧,我的母家早有不臣之心,我之所以能与陛下成为夫妻,也是算计来的,起初我虽然并不知情,但已被自己的母家当做棋子送进宫中,便无从选择了,那毕竟是我的母家,我无法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入深渊,也试图在其中周旋,让我爹能回头是岸,但显然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先到如今,我与秦家随陛下处置……”她说着走向床,鞋也未穿,便要跪拜下去。 陈勍伸手扶住她,脸上的神色难测,他问道:“所以秦家与我,你选择了我,对吗?” 秦如嫣一怔,似乎确实如此,她的本心里已经更偏向陈勍,更希望陈勍能够无恙…… “陛下,臣妾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能看在太子的份上,留臣妾母家一族的性命,陛下要臣妾怎样,臣妾都愿意,要杀要剐无半句怨言。” 陈勍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突地手一用力,把她扯进怀中:“你还不懂吗?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秦如嫣愣愣的看着他:“陛下……” 秦如嫣这幅傻乎乎的样子逗乐了陈勍,他吻住她的双唇,在这对令他朝思暮想的唇瓣上辗转啃咬,将她推入柔软的被褥之中,贪恋的汲取她唇间美好的滋味,倾诉压制已久的情意。 他的手摸上她的面颊,触到了一手的湿热,他睁开眼睛,心疼道:“你不愿意吗?为什么要哭。” 秦如嫣摇摇头,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陈勍躺到她一旁,将她搂进怀里:“父皇母后都说你聪明,我看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连我对你的情意都看不出来,你以为你这么多年与秦家暗中通信,是因为谁才没被我父皇母后发现的?” 秦如嫣身子一抖,他真的都知道…… 陈勍叹了口气:“其实我如父皇所说,并不适合做一个皇帝,不够生杀果决,过于感情用事,可这是我,即便成了皇帝也想不顾一切的维护自己想维护的人,但其实我父皇也是如此,他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依然会守着我母后,他的生杀果决,也不过是于别人而言罢了。”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深情,秦如嫣知道,可是她不配与他们比。 “陛下,我不配,太上皇与太上皇后是出生入死得来的感情,我不配和太上皇后比……” 陈勍摇摇头:“如嫣,感情的事情没有配不配,我看重你,你便配得。”他用手指抹干净她的泪痕,道:“如嫣,你愿意相信我吗?相信我能保护你,护你一生。” 此刻的秦如嫣还有些难以置信,她把她的不忠不义说出来,陈勍却还愿意维护她,她有些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深情。 “陛下,如嫣何德何能才能得到陛下的垂青……” 她这样自卑的神色,让陈勍心疼,抚摸着她的脸颊道:“如嫣,你不该这样,这不是你,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是我敬仰的师姐,你的才情,你的涵养,都让人钦佩不已,整个京城都知道你的才名,若非我是太子,恐怕此生都无法得到你的青眼,更配不上你。” “陛下……” 陈勍打断她:“这不怪你,你也说了起初这一切都并非你所愿,我也能理解你的苦衷,只要以后,你与我能夫妻同心,便足以了,我不追究曾经发生了什么。” 秦如嫣点点头,拥紧了他,仿佛还在梦中。 陈勍感受到她的依赖,心中微微发甜,看父皇母后秀恩那么多天,他终于也有恩可秀了! 两人相依相偎了一会儿,秦如嫣突地问道:“那瑾儿呢?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勍闻言一怔:呛……母后啊……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陈勍自己的事情可以做主,但事关父皇和母后的事情,他便无法自己做主了,他可以信任秦如嫣,但父皇母后是不是信任是另一回事了。 因而,陈勍只能道:“瑾儿是我的亲人,我知道她现下怀有身孕,也是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她是自己人,你无需担忧。” 陈勍没有明说,秦如嫣倒是能理解,现下这种时候,一步错步步错,况且他们之间才坦白,他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秦如嫣没有埋怨他的隐瞒,点点头半句也不多问,她起身穿好衣裳,陈勍拦她道:“你身子还没好,起来做什么?” 秦如嫣对他笑道:“我拿东西给你,将东西交给你,我才能安心。”说罢她推开他的手,慢慢走向梳妆台,蹲下身,从隐藏在梳妆台之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道,“这里面是我与秦家多年来积攒的密函,我一张都没有销毁,可能我早知道会有今日吧。”她将盒子交给他,又取了笔墨纸砚,写上一个个的名字,“这是我这些年替秦家安排在宫中的眼线,应该有一些你已经知道了吧。” 陈勍将东西接过来,这些密函于他而言可是大有用处,他在名单上扫了一眼,果然有那个下药的宫女:“知道一些,这个宫女曾在我殿中的香炉中下药,我后来叫人换了。” 秦如嫣闻言一惊,显然并不知道此事,待她回神以后,脸上露出几分惨然的神色:“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虽然他将我当做棋子,却对我并非全然的信任,这宫中的人也并非皆听信于我,许是我多次违背了他的意愿,使得他按耐不住,之前便已经想安排我的庶妹进宫代替我了,父女之情已是如此薄凉……” 这事陈勍倒是知道,秦如嫣那个庶妹差点耽误他偷偷去见母后,被他冷言冷语了几句赶跑了,他当时还以为是秦如嫣做的呢。 陈勍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如嫣,今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伤害到你了。” 秦如嫣摇摇头,怅然道:“我曾怨恨过,为何这样腌臜的事情会落在我身上,使我日日活在隆冬之中,寒冷而孤单,但后来你对我的好,终于让我寻到了一丝光热,我曾踌躇犹豫,怕你被灼伤,又忍不住靠近你,幸运的是我任性了这一次,与你坦白了一切。”她对他笑道,“福祸本是相依,现在我很知足,我只愿你与序儿能够平安喜乐好了。” 陈勍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总之他觉得自己媳妇真有文化,说个情话都这么诗情画意,母后肯定办不到!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比父皇强。 陈勍兴高采烈的抱住她:“还有你和我们的新麟儿,都要平平安安的。” 秦如嫣这才想到自己又有了一个孩子,这个时候有了这个孩子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她摸上自己的腹部:“这个孩子恐怕来的不是时候……” 陈勍一听严肃道:“既然有了,哪有什么坏时候好时候!这是咱俩的孩子,你忍心伤害他吗?” 秦如嫣自然是摇头:“他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怎么舍得伤害他,你放心好了,我只怕有人会不愿意让他生下来。”这种时候,她爹怎么会让她再生一个陈勍的孩子。 陈勍想了想,道:“这几日我会将你囚禁起来,将你身边的人都换成我的人,可能不会常来看你,待到孩子稳下来,我再假意与你和好,解禁你,你母家那边便没有机会难为你了。” 想到自己的母家,秦如嫣又是一声叹息:“我知道我父亲犯下的罪,株连九族都不足为过,可我母亲是无辜的,她也不知道我父亲的野心,我知道不应该,但我还是想求你,能绕我母亲一命……” 陈勍不忍她伤心,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母家赶尽杀绝,若是你父亲能收手,我也不会难为他。” 秦如嫣不知道她的父亲能不能收手,她道:“我其实不太清楚我父亲蓄意夺位,是因为野心所致,还是另有缘由,但依他的态度,他恐怕对先帝有什么难以磨灭的恨意,每每提起都是一副愤怒的神色。” “先帝?我父皇?” 秦如嫣摇摇头:“不是,是你皇祖父,康平帝。” 这个陈勍不清楚了,他要去问问自己的父皇:“好,我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这些日子你好好养胎,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养好。” 秦如嫣点点头,依偎在他的怀中,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谢谢你,勍郎。” 这声“勍郎”让陈勍身子都要酥了,他低头吻在她的眉间,柔情道:“我们夫妻之间何谈这些,我不能久留,一会儿把序儿送过来陪你吧?” 秦如嫣摇摇头:“不必了,他在瑾儿那里很好,瑾儿武艺高强,若是能让序儿和她多学学也是好事。” 媳妇好像一直对儿子不是很亲近,陈勍有点忧心道:“如嫣,你起初是不是不太喜欢序儿?” 秦如嫣抬头看他,笑道:“怎么会呢,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我怎么会不喜欢他?我只是怕他将来被自己的外祖父利用,所以刻意让这孩子不与我亲近,能更亲近你一些,让他知道谁才是他该维护的亲人。” 陈勍闻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媳妇果然深谋远虑。 他心疼道:“辛苦你了,这些年你一定很煎熬。” 秦如嫣摇头道:“有失必有得,值得了。” 陈勍又陪了媳妇一会儿,终究不能久留,将她交给他的东进怀中,打破了一只花瓶,佯装愤怒的模样走了出去:“来人!将中宫看守好,不许皇后走出殿门半步!”而后又差遣自己宫中的人过来照顾秦如嫣,不许秦如嫣原有的宫女嬷嬷近身。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赵真,她刚把小孙子哄睡着,不知道儿子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和儿媳发了这么大的火。 她有些担忧的走出大殿,向外张望一眼,吩咐宫人道:“去请陛下过来。” 宫人有些犹豫:“娘娘,陛下刚在中宫那里发了怒,恐怕不会到这边来……” 赵真打发她道:“你去是,没人会难为你的。” 宫人只得硬着头皮去了,娘娘如今盛宠在身,谁也不敢不从。只不过她走在半道上,便遇见了怒气冲冲而来的陛下,忙跪下道:“陛下,娘娘她请您……” 陈勍打断她的支支吾吾的话语,道:“朕去见她!”说罢绕过她快步进了景翠宫,直接去了赵真的寝殿,一进去关上了门,把一切都隔绝在外。 外面的宫人有些惶恐不安,陛下该不会和娘娘发火吧? 赵真听到动静,迎上来,见儿子一脸的怒气,担忧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陈勍脸上的怒气突地一变,像个小孩子一般笑了起来,激动地凑上去,把母后抱了起来,兴奋的转了一圈,嬉笑道:“母后!我也当爹了!”这一路上他都强忍着心中的喜悦,见到母后便忍不住了,连挨打都不怕了。 赵真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混小子!把我放下来!找挨揍是不是?当爹?你不早当爹了!”讲真,这要不是她儿子,她直接一个过肩摔给他摔残废。 陈勍吐吐舌头,把母后放下,咧着嘴道:“母后,是你又有孙子了!” 赵真一听眨眨眼睛,敛了怒气,惊讶道:“如嫣也有身孕了?” 陈勍重重一点头:“嗯呢!我也要有老二了!”说罢一脸痴傻的托腮笑道,“希望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像她母后一样” 这有点让赵真搞不明白了,她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如嫣有了身孕,那你还和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又要囚禁她?” 陈勍给自己斟了杯水,喝完以后才和母后将其中缘由一一道来,末了道:“母后,你说你和父皇的事情我要不要告诉她?” 赵真想了想,觉得有点为难:“问你父皇吧,他说行行。” 陈勍暗暗啧了一声:母后现在对父皇真是唯命是从啊,什么都听父皇的,已然成了爷们迷。 陈勍算算日子道:“父皇明日便该来了吧?” 赵真立马点头,神情有些喜悦道:“是呀,你父皇说了他来接我,你明日问他吧!”说罢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有些冒油的头发,“为了等你我还没有沐浴,我去沐浴了,你进屋先陪序儿吧。” 陈勍哦了一声,目送母后美滋滋的走出去,父皇不来的时候母后头发都懒得梳,父皇一要来了,母后焚香沐浴,用不用这么明显?也不知道父皇明日会以什么身份入宫……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父皇不在,陈勍便可以躺到床上去了,中间是序儿,对面是青葱的母后,他以前猜想过母后年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他以为母后年少的时候应该也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将父皇迷得七荤八素独宠她一人,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反过来的。 母后的容貌并不是很出众,不笑不怒的时候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但她握刀的时候,却有种别样的神勇,那种所向披靡的气势让人忍不住仰望。父皇呢?那真是美貌,典型的从小美到老,若是扮作女子肯定让人看不出端倪。 陈勍突然想到之前那个长得像父皇的丫鬟,他小声唤了一声:“母后?” 赵真还没睡着,对面的儿子辗转反侧吵得要命:“有话说。” 陈勍见母后还没睡,向母后那边凑了凑,好奇道:“母后,之前那个长得很像父皇的丫鬟呢?我记得那丫鬟你要走了。” 赵真一听霍然睁开眼睛:“怎么?觉得貌美想纳进宫?”自己男人的美貌赵真是最清楚了,她还记得当初儿子看到女版陈昭的没出息样!这么问是想和他娘抢男人不成? 陈勍忙摇头:“我是好奇罢了,怎么没见过那个丫鬟了?” 赵真哪能告诉他实话,翻了个白眼道:“若是政事你也能如此关心,不至于你父皇现在还为你操心了,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是我最对不起你父皇的事!” 陈勍有点负气了,能不能别总说他蠢!他蠢都怪母后说的! 对着母后,陈勍半点没了皇帝的架子,小孩子脾气道:“那母后生了聪明的弟弟,让弟弟做皇帝吧,我改姓赵好了!” 谁知赵真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嫌弃道:“凭什么把聪明的留给你父皇?我不要你,你继续当你的皇帝吧!” 陈勍好生气呀,还不能愉快地做母子了?诅咒母后生个比他还蠢的弟弟!不!他不蠢! 陈勍翻了个身,背对母后,他生气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赵真啧了一声,对儿子道:“儿啊,你是不是真的想纳妃子了?如嫣这孩子我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她娘家那个样子,今后东窗事发,后位怕是难保,总要有个能替你掌管后宫的人啊。” 陈勍闻言心头一跳,转过身来,有些踌躇道:“母后,我不想废后,也不想娶别人,若是真有那么一日,父皇会不会同意我留下秦太师的性命,让如嫣留在后位上啊?” 赵真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傻儿子的痴情,虽然儿媳之前所做的事情有情可原,但他们并不是普通的人家,他们家的家事便是天下事,一国之母关系社稷安危,算他们容的,文武百官怎么容得?虽然赵真这个一国之母之前做的也不算称职,但她起码是和陈昭一致对外的,有军功压身,而现今的儿媳呢? 可她终究不想伤儿子的心,甩锅给了陈昭:“此事你与你父皇商议吧。”说罢,又提醒了他一句,“儿啊,你要时刻记得,你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丈夫。” 母后虽然没有明说,但陈勍已经明白母后的立场了,陈国现今的太平是母后和众将士用血汗打出来的,他虽不像姐姐那般陪着父皇母后经历过,但姐姐说的时候,他也能理解父皇和母后的不容易,他现在的话,在母后眼里是个任性的孩子吧…… “母后,我知道生在帝王家,我有我该承担的责任,但我想争取一下,毕竟这也关系到序儿……” 赵真看了眼睡在一旁的小孙子,小家伙吧唧一下嘴,粉嘟嘟的小脸白嫩可,她叹了口气:“事在人为,且看以后吧。” 陈勍嗯了一声:“母后你睡吧,弟弟也该睡了。” 赵真点了下头:“你不要总翻来覆去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和你父皇好好商量。” “我会的。” 之后母子俩便没有再说话,但陈勍却没怎么睡,天未亮便去洗漱了,批阅折子等着上朝。 而赵真一觉到天亮,是被吻醒的,她一睁眼便看到了陈昭放大的脸,陈昭见她醒了,舌尖抵进她口中,欲要缠绵一番,却被赵真推开了:“我还没漱口呢!” 陈昭迈,把她压回被窝里:“我不嫌弃你。”说罢堵在她唇上辗转,吻得赵真身子都软了。 缠绵的吻述尽相思之情,两人都有些迷醉,是睡在旁边的陈序翻了个身嘤咛一声,两人才仓皇分开。 赵真锤他一下:“你做什么啊?一大早的这么缠人,孙子还在呢!” 陈昭抿了下唇,下了床,将赵真的衣服递给她,温柔笑道:“这几日如何?孩子有闹你吗?” 赵真接过衣服穿上:“还行吧,还是不能吃太多的荤菜,容易犯困,其他的都还好。”穿好衣服赵真才发现陈昭又是一身女装,看样子是扮作外孙女进来的,“亏得我替你瞒着儿子,你又穿成这幅样子入宫了,他昨日还问我你扮的那个丫鬟在哪呢。” 陈昭是随上朝的女婿一同进宫的,若是想进到赵真宫中,除此以外也别无他法。 他蹲到赵真面前,握住她的脚,替她把鞋袜穿上:“他问这个做什么?我听说他把皇后囚禁了,难不成想纳新人入宫了?” 陈昭这是第一次给她穿鞋袜,自己的脚被陈昭握在手心里,赵真有点不自在,缩了缩脚道:“我自己来吧。” 陈昭握紧了她的脚,抬眸看她一眼道:“你坐好,小心腹中的孩子。” 赵真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坐好了身子,等他慢条斯理的替她将鞋袜依次穿好,接着之前的话道:“应该不是,他是好奇,可能是有怀疑了,心思还是在如嫣身上的,我和你说呀……”她说到这里一顿。 陈昭见她没继续说下去,给她穿好鞋,抬头看她:“你说呀。” 赵真看了眼还在睡的孙子,拉着陈昭去了外间:“如嫣对续华坦白了,而且也怀孕了。” 陈昭闻言脸上没什么喜悦之色,神色有些深沉道:“真的有了?不是前几日还伤寒吗?” 赵真点点头:“真有了,好几个太医都诊过了,说是胎儿太虚弱,所以之前没诊出来,现在这个孩子也不好保,续华是为了保护如嫣,才将她囚禁起来,不许她原来的人伺候。”说着她叹了口气,道,“女人有了孩子多半都柔弱了,如嫣应该也是熬不住了,和续华都坦白了,续华昨夜还和我说,他不想废后,替他岳丈求情,想饶他岳丈一命。” 陈昭闻言皱皱眉头:“你怎么和他说的?” 赵真回道:“我什么都没说,我让他问你。”她见陈昭不说话,继续道,“其实如嫣是个好孩子,她之前也是逼不得已,序儿也被她教得很好,只是这秦家……算了,你还是等儿子和你说吧,你们父子俩自己商量,这事我管不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赵真站起身看了眼陈昭的装束,有点踌躇道:“你真这么见儿子啊?” 陈昭的神情倒是很坦然,将面纱遮上,随她出去见驾。 赵真在心里啧了一声:陈昭的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见驾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陈勍自然不会让母后跪他,快步上前亲热的挽上她的胳膊带她进屋,让宫女太监都候在了门外。 坐下以后陈勍的目光才落在后面跟着的外甥女身上,怎么感觉几日不见外甥女长高了不少,好像眉宇间也多了些英气,打扮都变素净了:“萱萱,怎么又带着面纱呢?莫不是哪里又磕破了吧?”说罢拎起桌上的茶壶自斟自饮一杯,在朝堂上和文武百官唇枪舌战弄得他口干舌燥,下了朝来这边见母后,他水都没喝。 陈昭没答话,而是从容不迫的坐下,坐好以后才将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道:“听你母后说你在找之前随萱萱入宫的宫女?” 陈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坐着的“外甥女”,这……这什么鬼啊! 他难以置信道:“父父父……父皇?” 现下的父皇,眉眼都化了妆,和萱萱有八分相似,下半张脸却是没有变的,组合起来虽说并不怪异,却有些雌雄莫辩,配上这身裙装,陈勍觉得……他母后做女人太失败了,连她男人都不如! 赵真默默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陈昭脸上没有半分被儿子发现的羞耻感,挑眉教训道:“怎么?这吓到了,为父记得以前告诉过你,不要轻易相信你眼前所见到的,你却连你儿子都不如。” 陈勍一下子恍惚了,是父皇太惊世骇俗,还是他没见过世面,他以为父皇这样威严的人,是不可能扮作女装的,之前那个宫女,他宁愿相信是父皇的私生女都不愿相信是父皇本人!他父皇啊……那个咳嗽一声都能把他吓到不敢动的父皇啊…… 还好眼前的父皇只是眉眼带妆,也不像萱萱那般头饰簪花,全身上下堆满珍宝美玉,父皇身上很素净,一身白裙更显得他缥缈如仙,扮作女装的样子并不媚俗,而是给人一种清冽脱俗之感,现下板着脸更是令人胆颤的冷美人,气势不减半分。 陈勍垂头道:“父皇教训的是,实在是因为父皇在皇儿心中威严庄重,皇儿没往这处想……”说吧默默地偷瞄了一眼,母后到底是怎么生的,能把他生的一点也不随父皇? 陈昭轻描淡写的看了儿子一眼,道:“续华,一个人的外在如何,并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他内心是否坚定不移,身为帝王也要能屈能伸,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陈勍马上点头:“父皇说得对!”反正父皇做什么都有理,算是美成花,也用不着他这个儿子说三道四。 他默默地看了一旁淡然的母后一眼,心中腹诽着:母后,面对这样的丈夫你没点自卑感吗?你不能管管你男人吗?身为女人你美不过他,你气不气?你不收拾他一顿,对得你当年西北女霸王的名号吗! “皇祖母”寝室里传来陈序迷迷糊糊的呼唤声。 赵真一听放下茶,呀了声道:“序儿醒了,我去看看他。”说完跑了,独留陈勍和自己貌美如花的父皇面面相觑,有点尴尬。 其实女装让陈昭也不是很自在,但他必须装作一副自在的模样,慢条斯理道:“皇后那里是怎么回事?” 话题一转,陈勍如获大赦,立马起身将藏在母后这里的密函都拿了出来给父皇过目,而后把来龙去脉细致讲了一番。 陈昭一目十行,扫了几张密函的内容,暂且搁置下了,抬眸看向陈勍:“皇后说秦太师对你皇祖父有怨恨?” 陈勍点点头:“皇儿虽不知有何恩怨,但父皇您对秦太师有提拔之恩,待秦家已是不薄,秦家没落也是因为当年参与了夺位之乱,被波及的又不只是秦家,相比抄家流放的官员,秦家已算是全身,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让秦太师冒险造反呢?” 陈昭眸色深深,沉思了片刻道:“近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继位已来,虽无功但也无过,不是个精明的帝王但好歹算是勤勉贤明,并不昏庸,秦家想造反,要用什么理由来造反?总不能算背下谋逆的千古骂名也要将你推翻吧?” 陈勍算是看出来了,这夫妻俩是亲夫妻俩,他估计是他们捡来的,评价他的时候真是半点也不留情!到底还能不能愉快地做父子了?你儿子不优秀你脸上有光啊! 心里委屈极了,陈勍也要赞同父皇的话,低眉顺目道:“父皇说得对,是皇儿太没用了。” 陈昭皱皱眉头:“算你没用,你身上流的也是皇室的血,哪里是想推翻能推翻的?近日来你做事小心一些,切莫让人捉住太大的错处,若有不解或是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一定要事先问过我。” 父皇你这样说,我并没有得到安慰…… 陈勍已是满心的生无可恋:“是,父皇。” 陈昭半点不理会儿子的那点小难过,自顾自道:“皇后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有个人要去拜访一下了,前尘旧事,还是要找前尘故人。” 陈勍闻言有些好奇道:“谁啊?” 陈昭没有满足儿子的好奇心,站起身道:“行了,我与你母后不在宫中耽搁了,我们走了以后,你自己多加小心,凡是都要多留个心眼,皇后也不可掉以轻心,至于如何处置她,以后再说吧。” 陈勍点点头,他眼下不太敢在父皇面前给皇后和秦太师求情,秦太师现下的行径,他求了情,秦太师却打他的脸该怎么办?父皇一气之下若是不管他了,那可大事不妙了。 “皇儿明白,父皇与母后也要多加小心。” 陈昭点点头,进屋去看媳妇和孙子,陈序已经梳洗整齐,正偎在赵真怀里撒娇,见皇祖父进来,小手一伸要抱抱:“皇祖父!” 陈勍真是新奇了,为什么这小家伙识人如此精准,他的皇祖母和皇祖父无论是何模样,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实在是奇了。 “序儿啊,你怎么认出皇祖父的?” 陈序闻言奇怪的看了父皇一眼:“是皇祖父啊!”这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还用问为什么?父皇你是不是傻啊! 陈勍被儿子的眼神伤害到了:臭小子,看你是欠揍了! 陈昭没有去抱小孙子,严肃着脸道:“序儿,你已经四岁了,不能总和皇祖母撒娇了,下来站好。” 陈勍一听,乐了,被你皇祖父数落了吧!看你还敢不敢得意! 陈序被皇祖父一凶,模样变得有些可怜巴巴的,但还是乖顺的自己下床穿上鞋子,再把衣服上褶皱的地方撑平,整整齐齐站到皇祖父面前,眨着眼睛请求道:“序儿想皇祖父了,皇祖父可不可以抱抱序儿……” 这么乖巧懂事的撒娇,算是陈昭也无可奈何了,弯腰将他抱起,捏了捏他的小脸。陈序小嘴一咧,露出甜甜的笑容,抱住皇祖父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 从来没被父皇这么抱过的陈勍感觉好伤心。 陈昭怜地摸了摸小孙子软软的头发,道:“序儿已经长大了,要为你父皇分忧,太傅留的课业好好做,下次皇祖父入宫考你,明白了吗?” 陈序闻言傲娇道:“序儿一直乖乖听太傅的话呢!皇祖父现在考序儿都可以!” 这个事陈勍不得不佩服儿子,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背启蒙的《三字经》、《千家诗》之类的,陈序已经会背好几篇《论语》了,而且还能说的头头是道,可是个小人精。 陈昭好久没有检查孙子课业,便道:“哦?那序儿背给皇祖父听听。” 陈序立马把最近学的几篇背给皇祖父听,背完还能将其中典故说出来,见惯了儿子的蠢笨,孙子的聪慧实在让他惊喜,秦如嫣在这方面还是能将功抵过的。 陈昭将孙子放下:“序儿真乖,皇祖父下次入宫给你带新的九连环来。” 陈序闻言没有因为将要得到的新玩具而惊喜万分,而是拉着皇祖父的衣摆恋恋不舍道:“皇祖父和皇祖母又要出宫了啊?” 赵真一见小孙子这个模样,更是心疼,走过来抱起他:“过几日皇祖母和皇祖父又来了,序儿是男子汉,要替皇祖母保护好你父皇,还记不记得皇祖母教你的?” 陈序闻言重重点头,挥了挥小拳头道:“记得!皇祖母放心,序儿会保护好父皇,不让坏人欺负父皇的!” 赵真欣慰一笑,亲了小孙子一口:“小心肝儿真乖!” 陈勍:……我是不是半身不遂了?需要这小子保护? 赵真换了陈昭带来的丫鬟的衣服,打算随陈昭出宫了。 陈序犹豫了一下,在皇祖母和皇祖父将要走的时候,凑上去小声道:“皇祖父、皇祖母,序儿能不能去看看母后啊?” 赵真闻言一愣,都怪她把这事忘了,说好了今天带孙子去看皇后的,皇后身体不适,小家伙一定很担心他母后:“好,让嬷嬷带你去。” 陈序喜悦的笑容还没露出来,陈勍便道:“不可以,你母后身体不适正在休养,等她休养好了,你再去看她。”他刚“惩处”了秦如嫣,如何能让陈序立刻去看她。 陈序闻言失落的耸下肩,但双眸还是看看皇祖父和皇祖母,他知道只要皇祖母和皇祖父同意,父皇不能不让他去。 他们都当他小,可陈序的聪慧注定了他不是个好骗的小孩子,陈昭冲小孙子招招手,让他过来。 陈序走到皇祖父面前,不急着问皇祖父,仰着头等皇祖父先开口。 陈昭对他道:“序儿,你知道为何你父皇不让你见你母后吗?”以小孙子的聪慧他一定什么都明白,从他知道开口求他和赵真,便说明他知道他父皇是刻意不让他见他母后。 果然,陈序想了想,小嘴嘟着道:“因为母后犯了错误,不乖,父皇不想序儿也变得不乖。” 陈勍看着儿子的背影有些惊异,原来这个小家伙心里什么都知道啊…… 陈昭瞥了儿子一眼,继续问孙子道:“那你怪父皇吗?”当儿子没有不会维护自己母亲的,陈昭可不能看着孙子因此和他父皇生了芥蒂。 陈序摇摇头:“不怪,母后犯了错父皇应该罚她,这样母后才能成为好母后,母后改过自新以后,父皇会让序儿见母后了。” 陈昭闻言甚是欣慰,冲着孙子的懂事,秦如嫣这个儿媳妇要如何处置,他也会酌情考虑的,他摸了摸小孙子的头:“序儿不用担心,你父皇不会对你母后不好的,你母后只是犯了小错误,很快你能见到她了,现在你要乖乖听你父皇的话,明白吗?” 这话无疑是已经宽恕了秦如嫣,陈勍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敢说的事情,儿子几句话让父皇动摇了。 陈序用力点点头,回到父皇身边,牵上父皇的手:“序儿会乖乖听父皇的话,保护好父皇的!” 陈勍低头看自己的小儿子,心中思绪万千:好儿子,父皇以后再也不在你母后、皇祖母、皇祖父面前和你争宠了!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陈昭一出景翠宫便坐上了轿子,赵真扮作丫鬟低头走在他轿旁,本来赵真这个新封的“娘娘”只有景翠宫的人见过,她都不曾每日晨起出景翠宫去拜见过皇后,因而宫中的人对她的样貌并不熟悉,自然不引人注意。 平安出了宫,赵真才上了陈昭的马车,外孙女平日本奢华,所以这马车也是奢华至极,陈昭还吩咐下人铺了好几层的软垫,生怕把赵真接回去的时候颠簸了她腹中的孩子。 陈昭扶着赵真坐好,继而将她拥进怀中小心搂着,生怕马车颠簸晃着她。 赵真笑他道:“你这么小心做什么?不是怀个孕吗,哪有那么脆弱。” 之前赵真怀孕的时候陈昭不敢管她,现下夫妻关系好了,自然要处处紧着她一些:“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过了头三个月我不管你了。” 陈昭身上暖和,这么依偎着也挺好的,赵真没多言,玩着他修长的手指道:“你去哪啊?” 陈昭摸了摸她仍然平坦的小腹,回道:“送你去神龙卫,把你安顿好,我要出城见个故人。” 故人?赵真转头看他:“什么故人啊?” 问话的是媳妇,陈昭自然不会不答了,道:“去皇陵,见见那些替我父皇守皇陵的老太妃。” 若非皇后,后宫没能生下皇子皇女的女人是很苦的,皇帝活着的时候要争宠,皇帝死后还要去守皇陵或去尼姑庵,一生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那个并不怎么她们的皇帝,赵真能得陈昭一生一世一双人,着实难得。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见她们了?若是都还活着,该七老八十了吧?” 陈昭点点头:“她们虽然守皇陵,但仍是锦衣玉食的供着,在京中也有显赫的娘家帮衬,许多都很长寿,我那个继母现下还活的好好的,我去见她们是想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以前的一些旧事。” 陈昭曾经从未提过,赵真便没问过,他那个蛇蝎心肠的继母竟然活到了现在? “她如此苛待你,你还留着她呢?” 陈昭温柔的笑着,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有时候死是一种解脱,活着才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赵真有些小心翼翼问道:“你那个继母……现在怎么样了?” 陈昭拿了个薄被盖在赵真身上,轻描淡写道:“有些疯癫而已,她坏事做绝,除了害死我母亲,还身负数条人命,自然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惶惶不可终日的活到现在。” “你母亲是被你继母陷害的?” 陈昭点点头:“我那个的继母明妃样貌中等不得恩宠,我母亲是明妃娘家送进宫来替明妃争宠的,因而是个样貌出众却胆小懦弱好拿捏的性子,但明妃对此并不乐意,我母亲得了宠幸之后更是妒忌,待我母亲仍如婢子一般打骂,而我父皇薄情,早把心思放到别的美人身上了,自是不会管我母亲,所以从我记事起我那个胆小懦弱的母亲便终日以泪洗面,活的郁郁寡欢。” 赵真听着叹了口气,陈昭的生母也是个可怜人。 陈昭见她心情低落了,住了口:“不和你讲这个了,你这几日在宫中如何?” 哪有事情说到一半便不说了,赵真道:“别,你继续说,你母亲后来是被陷害和那个侍卫……”说着,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问陈昭。 陈昭见她想听,倒是没什么抵触情绪,事不关己一般道:“其实也不算都是陷害,是我母亲愚蠢又痴心妄想,着了道而已,那侍卫是明妃安排的,我母亲那样的处境,自然很容易对侍卫动了情,私下苟合怀了孽种,被两个宫女发现了,她一时害怕被教唆着联手和那个侍卫把那两个宫女杀了,继而被明妃揭发,处死了。” 原来是这样啊…… 赵真想了想道:“你那时候还年幼,是怎么知道的?一定很恨明妃吧?” 陈昭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想知道自然能知道,明妃也不是个聪明的女人,又意气用事,也能拿捏我母亲那样蠢笨的女人罢了,换一个人她不是对手了。至于恨,为了我那个只知道以泪洗面却不管我的母亲倒也不至于,为了我自己倒是至于。” 他母亲本来是为明妃铺路而存在的,他这个皇子自然也是明妃的踏脚石,他母亲因为畏惧明妃不敢亲近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明妃打骂,陈昭其实对那个母亲并没有什么感情。 后来明妃害死他母亲,一方面是妒忌,一方面是急于把他记到自己膝下,但明妃痛恨他这张和他母亲相似的脸,对他仍是百般虐待,后来得知自己终于怀上了龙种,便迫不及待的设计把他赶出了宫去,陈昭自然是恨这个继母了。 只是陈昭被赶出去不久,明妃腹中那个孩子便被其他的妃子害死了,还落下了不能再生育的毛病,所以陈昭回去以后,明妃便对他十分好了,陈昭也不是个不晓事的孩子,知道只有依仗明妃和明妃背后的势力,他才能平安长大,倒也是相安无事多年,但让他孝敬继母封她为太后是不可能。 怪不得她男人会养成现在的性子,幼时过的如履薄冰,哪里能和真正锦衣玉食的皇子相比啊? 赵真握住他的手道:“有失必有得,你看你现在,当过太上皇,有儿有女,还有我,又恢复了青春年少重活一次,多少人求之不得?那些不愉快都过去吧。” 陈昭笑笑道:“我本来也不在意,我现在最在意的,是这些事情赶快过去,待你生下孩子以后,我与你去看看这大好的河山,云游四海。” 云游四海啊…… 赵真是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未用云游的心情去过,更没有陈昭相伴,现下想一想,似乎是间很不错的事情呢。 赵真点头道:“好,希望这些恼人的事情能早些过去,我们去云游四海。” 陈昭低头吻在她的眉间:“会很快过去的,我猜他们会在年关的时候下手,已经不远了。” 年关的时候,城门大开,各地的藩王都可进宫,确实是个好时候。 那个时候她腹中的孩子也该三个多月了,赵真叹息道:“你说,他们要以什么理由造反呢?现下天下升平,总不能平白无故的造反吧?” 陈昭回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所以打算从秦太师和我父皇的旧怨入手,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说到秦太师,赵真看他道:“你真的打算宽恕儿媳了?” 陈昭似是有些无可奈何:“本来不想的,现下倒是可以给她个机会,她若是真心归顺,便可以让她留在后位上,处置秦家的时候也给她留几分颜面。” 这都归功于小孙子,赵真点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小孙子是聪明伶俐,若是这个孩子能有他侄子一半聪明,我也欣慰了。” 想到这个孩子,陈昭也有点愁,赵真这么会生,这孩子生下来一定也不是个省心的,有个像他的孩子实在是太难了,赵真真是处处都要强。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使出京城了,向着京郊而去,其实赵真和陈昭能相处的时间,也是这么短暂的一小会儿罢了,到了神龙卫便会各奔东西。 赵真伸手圈住陈昭的脖子,不正经道:“你之前说好的补偿呢?” 知道她不会忘!陈昭脸上一热,道:“现下是马车上,不方便。” 下了马车他走人了,哪里方便? 赵真挑眉道:“所以你是想赖掉了?” 他是想赖掉,赵真现下哪里能胡来,万一一个把持不住出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他试探道:“等你满了三个月可好?” 赵真摇头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陈昭一听,对她也是佩服至极,没见她在别的事上也这么会拽诗词过!避无可避,陈昭只能硬着头皮上,先把这位姑奶奶服侍舒服了。 赵真舒服了喜欢乱说话,陈昭堵上她的嘴,唇舌缠绕异常旖旎。 长吻过后,赵真搂住陈昭的脖子,道:“你这个小妖精,老娘早晚死你手上!” 陈昭呸了一声:“胡说八道!”说罢再次吻住她。 等到了神龙卫,赵真脸上满面红霞还未消下去了,腿也有点发软,睨了陈昭一眼道:“这些日子你该不会在外面偷吃了吧?” 陈昭白她一眼:“你偷吃,我都不会偷吃,在神龙卫里老实些,少和陈启威来往。” 赵真哼哼一声,整了整衣裙:“我走了,你路上小心。”说罢要去推马车的门。 陈昭拉住她,在她脖颈处嘬了个红印,像是盖了个章:“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 赵真扯开他衣服还给他一个,还附赠一圈牙印:“哼,你当我什么人了?我这不是男的罢了,我要是男的,对着别人我都硬不起来你信不信?” 陈昭噗嗤一笑,捏住她的嘴:“满嘴胡话,快滚吧!” 赵真拍开他的手:“反了你了!你等我生了这个小崽子的,要你好看!”说罢掀了帘子跳下车,大摇大摆的走了。 陈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自私自利的女人,自己舒服了不管别人了。 外面护卫扣了扣门:“主子?” 陈昭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燥热:“启程吧。”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百零六章 赵真有些佩服未来外孙女婿的勤奋刻苦,他明明天赋已经很好了,却还要如此勤奋努力,假以时日能超过她也不是全无可能,再看看她那个不争气的外孙女,她的一双眼睛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哪里是来学武的? 还有另一旁的陈启威,若非外孙女和魏云轩在,不知道要如何纠缠她了。 魏云轩打算告辞了,向前道:“多谢教头赐教,云轩受益良多。”他这声谢可谓发自肺腑,总是平淡无波的眸子里都显出几分由衷的敬佩之情来。 赵真含笑点头:“在其位而谋其职,何须言谢,你天赋过人,持之以恒定能有所成。” 魏云轩并不自满,谦和道:“但求无愧于心便是。”说罢人便告辞走了,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半点没有与付凝萱同行的意思。 赵真是很欣赏魏云轩这个后辈的能力,只是人太迟钝了,她外孙女的好感已经表现的如此明显了,魏云轩竟一点也察觉不到。她外孙女也是笨,那般出众的容貌竟搞不定一个男人,半点没有继承到她外祖父的衣钵,哪怕有她外祖父一半会勾搭人也不会这么费劲了。 付凝萱是很想跟过去,可她还有话和外祖母说,便暂且没跟去,看了眼旁边迟迟未走的陈启威眯起眼睛:他想干嘛?勾引她外祖母不成? 陈启威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没急于一时,走到赵真面前道了一声也告辞离去了。 人都走了,赵真看向明显有话要说的外孙女:“不知县主还有何事?” 付凝萱一有事便要先挽赵真的胳膊撒娇,赵真提早抬胳膊躲开她,冷淡道:“有事说事。” 付凝萱见外祖母如此疏离,心中一坠,可怜巴巴道:“小表姨还在生气吗?”付凝萱也是早起才知道外祖父竟冒充她进宫去见外祖母了,瞧这样子似乎是还没和好。 赵真有点不耐烦道:“县主要是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说罢人要走。 付凝萱赶忙拉住她,晃着她的手臂道:“小表姨,你真的连萱萱都不愿意理了吗?我们是你的亲人,如何能害你呢?小表姨……” 赵真见外孙女可怜巴巴的,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凶巴巴道了一声:“多说无益,告辞。”继而甩开她大步流星而去。 付凝萱看着外祖母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外祖母怎么真的这般剧情了,连对她也这么冷淡了…… 当了一把授业恩师,赵真出了一身的汗,从校场离开后先去能沐浴的账中洗了个澡才回了自己的军帐,远远便瞧见陈启威正站在门口等他。 “你在等我?” 陈启威循声望去,便见赵真一身白衣,披散着濡湿的黑发步步走来,风将她宽大的衣袍吹得纷飞,使她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羸弱和纤柔,少了些她握刀时的戾气,她越走越近,火把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她五官立体,有种别样的美。 他愣了片刻,冲她露出纯真无害的笑容,迎上去:“瑾儿,你回来了。” 赵真停在帐前,并没有邀陈启威进去说话的意思:“找我何事?” 陈启威递了个小盒子给她:“喏。” 赵真没拒绝,直接接了过来,将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糖,黄色的透明糖皮裹着梅子似的东西,她倒是没见过。 陈启威见她面露惊奇,解释道:“这是梅子糖,外面是层糖皮,里面是梅子,糖化了以后便是梅子的酸甜味,十分好吃,你们京中没有这种糖,是我请了厨子特意做的,快尝尝吧。” 赵真犹豫片刻,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眼下这种时候她不能表现出对陈启威的戒备,算参了料她也要吃。 这糖外面是糖葫芦外面那层糖皮,她咬碎了糖皮,甜味便和梅子的酸味融到了一起,味道确实不错:“恩,很好吃。” 陈启威见她半分不疑的吃下,露齿一笑:“我知道你会喜欢。” “你且等等。”说罢赵真进了账中,拿了自己一包零嘴出来给他,“喏,礼尚往来。” 陈启威也没拒绝,接过来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些黄白色的糖块:“这是什么?” 赵真回道:“酥糖,很好吃的。” 陈启威没犹豫地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糖酥脆,更像是点心,他眸色一亮,笑意更浓,唇边被糖霜染了一层白:“好吃。” 晚风习习,赵真终于从陈启威身上闻到了一股明显的清甜幽香,幽香入鼻,便血气上涌,喉咙有股灼热之感,眼前的陈启威都诱人了许多,这药还真是奇异。 赵真抬起头,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意,指腹抹在他的唇瓣上,来回摩挲着:“这么美的唇,脏了可不好看。”说罢收了手,眸中似是含着某种情愫,对他道,“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谢谢你的梅子糖。” 陈启威呆了呆,唇瓣上仿佛还有她指腹残留的温度,他抿了下唇,道:“瑾儿,待到休假的时候,你同我一起去游玩可好?明月居的糖醋鱼还没吃呢。” 赵真眉头微挑:“明月居?” 陈启威天真无邪道:“是啊,瑾儿也知道吗?我上次和你说的糖醋鱼便是这家的。” 赵真忽的一笑,冲他眨眼道:“那真是巧了,明月居是我的产业,到时候你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陈启威闻言露出惊讶的神情:“明月居原来是瑾儿开的吗?” 赵真摇摇头:“原是先太后的产业,我回了赵家以后,祖父便给我了。” 陈启威点点头:“原是如此,那真好,到时候我要多尝几样菜式!” 赵真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没问题,你这么美,想吃多少吃多少。” 陈启威面色微红,伸手握住她的手:“瑾儿……” 赵真收回手,眉眼温和道:“好了,你早些回去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陈启威神情有几分恋恋不舍道:“那我回去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赵真点点头:“不会忘的。” 陈启威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瞧着真像才坠入河的小伙子。 赵真啧了一声:拿明月居试探我,那正好。 御书房。 王忠有些忐忑的走到陛下面前,低声道:“陛下,秦夫人想入宫看望皇后娘娘。”陛下近日来对皇后娘娘的态度阴晴难辨,他们做奴婢的,提起皇后都要小心翼翼。 陈勍闻言笔锋一顿,抬起头来,思酌片刻道:“让她入宫吧,但不可在宫中滞留太久。”秦家一定是收到皇后被囚禁的消息了,秦夫人便入宫来一探究竟,很好。 王忠得令松了口气,派人去太师府传话。 转日,秦夫人便入宫了,往日秦夫人入宫之时,陛下和皇后都会派有身份的嬷嬷来迎她,而这次却是冷冷清清的,连个太监宫女都有没,进了宫中以后一路走到了中宫。 中宫的气氛也不似往日那般祥和,宫内宫外都有重兵把守,不像是皇后的宫殿,更像是牢狱,皇后的寝殿里是几个面生的嬷嬷宫女伺候,见她来了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秦如嫣从里间迎了过来,见到母亲眼眶一热:“母亲。” 秦夫人看着自己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的女儿,心里一阵酸痛,快步过去握住她的手:“娘娘,您怎么憔悴成这副模样了?” 秦如嫣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道:“母亲先来坐下。”说罢请她进了里屋坐下,斟了杯白水给她。 秦夫人接过白水,心中更是替女儿感到酸楚,堂堂一国之母的宫中,竟连点茶叶都没有了吗?她还记得陛下曾来提亲之事,信誓旦旦说要一生一世对女儿好,这才四年,一切便都不在了。 “娘娘受苦了……” 秦如嫣摇摇头:“这算什么呢?陛下还肯留着我的后位,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秦夫人闻言五指一紧,压低声音道:“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如嫣冷笑一声,道:“还能是怎么回事?我在宫中本是如履薄冰,他却全然不替我着想,所做作为皆是将我往绝路上逼,我如今连太子都不能见了,他可满意了?” 自己丈夫做的那些事,秦夫人起先不知,先下却是知道的,于女儿而言实在是薄情。女儿早先被他强行送入宫中,如今见女儿不堪重用了,便想将庶女送进来顶替,全然不顾女儿的处境,实在是令人心寒。 秦夫人攥住她的手道:“娘娘,我知道你心里苦,他现在……是魔障了,谁也劝不住……”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眼中有浓浓的哀伤,“其实他自己也苦,他的苦是我们都无法体会的,请娘娘看在多年的养育之恩上不要怪罪他了……” 秦如嫣闻言神色淡淡:“母亲若是来做说客的死了心吧,还是回去劝他收心吧,我在宫中已是无能为力。” 秦夫人闻言哀伤道:“他是不可能收心的,嫣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如何能像你父亲一般不为你着想呢?我不是来当说课的,只是来看你的,看你这样为娘更是心疼,是娘对不起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能保全自己好……” 秦如嫣看向潸然泪下的母亲,心中一揪,道:“母亲,他为何要如此执迷不悟?”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和别的官家夫人不同,秦夫人出身自一个低贱的富甲之家,并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似旁的夫人那般知书达理识大体,因而不得丈夫的青睐,可能因为丈夫是个读书人重规矩,虽不喜欢她,但也不乏给她一个夫人该有的体面,夫妻间算得上相敬如宾。 秦如嫣是她嫁进秦府多年才生下来的孩子,她只有这一个亲闺女,虽然膝下还养着一个儿子,却是秦太师的侍妾所生,那个侍妾身产过后便失血过多而亡,因而将秦家这个唯一的儿子便记到了她的名下,成了秦府的嫡子。 虽然两个孩子都在她的名下,但丈夫却不喜她过多的亲近两个孩子,更不会让她教导,可秦如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如何能不亲近?丈夫的不冷不热,更是让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女儿身上,把女儿当心肝儿一样的疼。 所以女儿的心思有了什么变化,她如何能发现不了?自女儿进宫以后,她每次见女儿都觉得女儿心里藏着事情,她便暗自去查,这才发现了丈夫的野心,知道女儿是被丈夫设计嫁入宫中的,被当成了一枚棋子,可木已成舟,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怎么办?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眼看着女儿被丈夫逼到了这般境地,她却无能为力,实在是心如刀割…… 秦夫人握住秦如嫣的手,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秦如嫣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反握住她的手,担忧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秦夫人看着她,唇瓣抖了抖,欲言又止,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夫人,您该回府了。” 秦夫人五指一收,眼中万千情绪掠过,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小声嘱咐道:“娘娘,无论如何,你在宫中千万要保重,必要的时候只需保全自己即可,切莫要记住我的话!” 敏感如秦如嫣,她感觉母亲有事瞒着她,她重重握了下母亲的手:“母亲也万万要保重身体,若是有什么话想传给我,便交由碧蓝传达,她是我的心腹,只听命于我一人,有办法送信入宫。” 秦夫人连连点头,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再三嘱咐道:“娘娘一定要保重自己,陛下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你适时服软,他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秦如嫣点点头,思酌再三,道:“母亲,您放心吧,我现下有了身孕,陛下不会难为我的,只是此时您不要告诉父亲。” 秦夫人闻言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似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好,实在是好……如此我放心了,我知道你的难处,是不会和你父亲说的。” 秦如嫣将母亲送到殿门外,看着母亲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之感,当母亲的袍角消失的一瞬间,她甚至有种追上去的冲动…… 秦夫人走出不远,便见到前方有一行人,似是刻意等在那里,她走近了,便见到被众人围绕在其中的陈序。 陈序瞧见她,欢快的跑了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外祖母!” 秦夫人看着眼前可的小家伙,眼眶不仅一热。她本以为无缘见到外孙了,却不想陛下竟允她临出宫前见外孙一面。 秦夫人弯腰抱住外孙,动容道:“殿下还记得外祖母啊……” 陈序奶声奶气道:“序儿怎么会不记得外祖母呢?外祖母是来看望母后的吗?” 秦夫人看着他可的小脸点点头,眼中泪花涌动:“听说你母后病了,外祖母便来看看她。” 陈序察觉到了外祖母的伤心,安慰她道:“外祖母不用担心,序儿会好好照顾母后的,不会让母后有事的。” 秦夫人含笑点头:“我相信殿下,殿下这么乖巧懂事,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母后。” 陈序重重点头,露齿一笑:“外祖母是要回去了吗?序儿送你!” 秦夫人欣慰一笑,连声说好。 陈序一路说说闹闹送秦夫人到了宫门口,分别之时,他抱了抱外祖母,偷偷道:“外祖母不要担心,父皇说母后只是犯了很小的错误,会原谅母后的,父皇不会骗序儿的。” 秦夫人闻言一愣,松开陈序,看着小家伙认真的脸,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殿下多保重。” 陈序对她亲昵的蹭了蹭,糯糯道:“外祖母也是!” 秦夫人这才在外孙的目送下离去,行出宫门,她掀帘回头看,小家伙还站在那里冲她招手,直到城门被关上,她才看不到人了。 值得了,值得了…… 年关将至,宫中早开始忙碌起来,每日出宫进宫的人也多了许多,宫中的守卫问题便成了重中之重,南北两衙各司其职,轮番守护着皇城的安全。 即便如此,这一日,宫中却出了大事,国库竟然失窃了!而且损失了一整箱黄金! 此事自是惊动了陈勍,陈勍勃然大怒派人严查下去,不出三日大理寺事情便查清楚了,是北衙两名将领监守自盗,人赃俱获,这两名将领还是付渊身边的得力干将,这一查下去还有意外收获,查出北衙之中有不少人勾结宫中宦官,偷运宫中器物出去贩卖!实在是大胆! 陈勍自是雷霆大怒,以失职为由撤除了付渊手中一半的权力,命其禁足府中反省,罚俸一年,宫中的守卫交由沈桀全权负责,连长公主进宫替姐夫求情,都被陈勍赶了回去,仙霞人尽皆知,明夏侯失宠已成了定局。 陈勍开始逐渐亲近齐国公府,重用沈桀,一时间成了京中最有权势的武官,众人争先恐后巴结的对象。 沈桀重整整个京城的护卫,替豫宁王世子安插了不少人进去,这盟友做的可谓尽心尽责。 陈昭入宫接媳妇,一家三口便坐到了一起互通消息。 虽然姐夫受罚只是做做样子,陈勍却觉得大快人心,总算能骂姐夫一顿还不用被长姐骂了,开心!不过他也有些忧虑,小心翼翼瞧了对面的母后一眼:“母后,您确定沈大将军可信吗?” 赵真点点头,十分确定道:“你放心吧,他是我的人,是不会有二心的。” 她的人?陈昭面色不善道:“是啊,有你母后在,你那个沈舅舅如何能有二心?忠心耿耿的很呢。”差直接给你当继父了! 陈勍看了看父皇母后的脸色,这里面好像有事啊? 赵真一听白了陈昭一眼,怎么还没完了?这种丢人的事他还想让儿子知道不成? 她想了想对儿子道:“对了,还有事要告诉你,若是有人向你告发沈桀曾对我有非分之想,你不要信,这是沈桀捏造出来给豫宁王世子抓着的把柄,做不得真。” 豫宁王世子虽与沈桀联合,但仅靠利益的捆绑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把柄攥在手里,豫宁王世子才能放心利用沈桀,于是他们泄露了这件事情出去,好让豫宁王世子以此为由威胁沈桀。沈桀对她情根深种,与先帝陈昭积怨已深,被陈昭驱逐在边疆数年不得重用,继而不喜如今皇位上的陈勍,愿与豫宁王世子联手,多么顺理成章的事,都不用再编别的故事了。 陈昭冷笑一声,这哪里算捏造?分明是事实。 陈勍瞧着父皇不太好的脸色,小心翼翼问母后道:“您指的是现在的您还是以前的您?” 赵真回道:“以前的,我还写了点与他往来的信件,都是假的,你不用信。” 陈勍见父皇没说什么,点点头:“儿子明白。”继而又问父皇道,“父皇,那件旧事您查的如何了?” 提到此事,陈昭愁眉不展,摇头道:“还未查到,不过我因而得知明太妃早在三个月前便失踪了,这几日我一直在派人寻她的踪迹,却一直未寻到,有人费尽心机将她偷出皇陵,恐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勍对父皇的事情也知道一二,这个明太妃已是半疯癫的人,而且年纪非常大了,把她偷出皇陵能有什么用?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陈昭思酌片刻,看向儿子道:“皇后的禁令该解除了,你与她重修旧好,继续宠信于她,让她替秦家办事,重得秦家的信任,看看能不能借此知道些什么。” 陈勍点点头,心中难掩喜悦,他终于能把媳妇放出来了! 这时,外面有他的暗卫匆匆而来,说有要事禀报。 陈勍走出去随暗卫到了一边,暗卫附耳道:“陛下,秦夫人过世了,被秦太师所杀。” 陈勍心中猛地一震,不可思议道:“果真?” 暗卫点头:“果真,秦太师已将消息封锁,应是不想让此事外泄。” 岳母死了……媳妇对岳母的感情,陈勍是知道了,若是媳妇知道自己的母亲死了,且是被岳父所杀,她该如何难过…… 陈勍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进殿将此事告知父皇和母后。 陈昭和赵真听了以后也很震惊,这种时候秦太师怎么会杀了自己的结发夫人呢?这委实太过异常了。 陈勍为难道:“父皇,您说我要不要把此事告诉如嫣?” 按理说,这事告诉秦如嫣会对他们有利,父女成仇,秦如嫣会更忠于陈勍,可秦如嫣现下毕竟有孕,身子又弱,闻此噩耗承受不住怎么办? 陈昭思酌再三,道:“还是先别说了,等她身体好些,你再告诉她吧。” 陈勍也是这么想的,他怕秦如嫣知道以后会承受不住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夜里秦如嫣便知道了此事……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秦如嫣收到了太师府中碧蓝送来的信,这信自是秦夫人所写,字迹生疏潦草,第一句便是:嫣儿,你收到这封信之时为娘便已不在人世。 秦如嫣心中咯噔一下,一目十行将信看完,泪水渐渐浸满了眼眶,满心的难以置信,手指不知不觉间便将信攥成了一团。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她反复呢喃着,起身晃晃悠悠走了几步,头晕目眩,身子一个不稳撞倒在旁边的桌上,桌上的花瓶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外面候着的嬷嬷宫女听到动静赶忙进屋,便见皇后娘娘摔倒在地,手上都是血。 霎时,尖叫声此起彼伏:“快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陈勍和太医很快都来了,秦如嫣并无大碍,只是手上被花瓶的碎片割破了几道,伤口不深,上了药便没事了。 陈勍将宫人赶出殿外,将秦如嫣受伤的手捧在掌中,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十分的不忍:“如嫣,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秦如嫣闻声,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他,眼泪瞬时溢出眼眶,哽咽道:“陛下,我娘她……我娘她是不是出事了?” 陈勍知道秦如嫣在太师府有自己的内应,他自己都已暗允秦如嫣的内应往宫中送信,他这一天事情太多,竟忘了将宫外给她传消息的人截住,还是让她知道了。 陈勍攥住她的手腕,艰难的点了点头:“我也是才知道的,暗卫说行凶者是……”他有些迟疑,亲生父亲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何其残忍…… 秦如嫣惨然一笑:“我爹是吗?”她坐起身子,眼中冷意乍现,“他根本不是我爹……根本不是……”说罢捂着脸哭了起来。 陈勍怕她泪水沾湿了伤口,赶紧拉下她的手,安慰道:“如嫣,你还有我,还有序儿,还有腹中的孩子,别哭……” 秦如嫣倚在她肩头啜泣了几声,终于冷静了下来,拭了拭脸上的泪,对他道:“陛下,我知道秦太师与康平帝有何恩怨了,我娘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才招来杀身之祸。” 陈勍心疼的看着她:“是何事?慢慢说。” 秦如嫣脸上已褪去了哀色,将事情的原委徐徐道来。 历史上的帝王,有残暴的、有仁慈的、有亲政民的、也有生性多疑的,康平帝便是一个生性多疑的帝王,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又如何会信任秦家? 秦家祖辈世代为官,经历了几代帝王,也算为陈氏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朝堂之中根基深厚,拥护的人自然很多,彼时几位皇子争夺储君之位,秦氏一族的立场几乎直接决定了皇位归谁,让康平帝如何能不忌惮? 多年以来,康平帝虽明面上重用秦家,暗地里却没少对秦家下手,秦家子嗣单薄,都和他这位帝王脱不开干系。 当初夺嫡之乱,他的几个儿子斗的你死我活,秦家拥立三皇子,使得他这个三儿子竟敢在背地里忤逆他这个父皇,他日若是为帝,岂不是让他成了秦家的傀儡皇帝了?康平帝自是再也无法容下秦家了,将远在边关随军的陈昭招了回来,大肆提拔赵氏一族与之抗衡,又对秦家多番刁难。 彼时边关还不安定,赵家军勇猛无敌,赵氏一族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无人敢与之对立,而陈昭这位身带军功的王爷在民间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康平帝封陈昭为太子,三皇子后因刺杀太子被流放,彼时的秦丞相被安上了教唆皇子的罪名被罢官,康平帝终究还是畏惧秦家多年来累积下的根基,不敢赶尽杀绝,令朝堂上的朝臣人人自危,只是让秦丞相告老还乡,还乡以后生老病死自是无人关心了。 秦丞相之所以还乡不久病逝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的独子,彼时的秦太师断了命根子,他这一脉后继无人。 秦太师彼时还是个少年人,出身显赫,秦家没被贬的时候又有那么点恃才傲物,路见不平自然会站出来教训几句,地痞流氓无知无畏,动起手来伤了哪里都是保不齐的。 秦太师被伤了命根,秦丞相唯一的血脉算是断了,伤了这里又不能大肆宣扬,所以无人知晓。 正是因此,秦氏一族才保下了性命,秦太师娶了低贱的商贾之女为妻,对妻子十分疏离,行房都是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屋中让声音体型与他相近的亲信代之,秦夫人畏惧夫君,不敢主动亲近,且每月也那么一两次罢了,因而一直没有发现端倪,那些发现了端倪的侍妾,都因各式各样的缘由命葬黄泉了,所以秦家的侍妾都是很老实的,从不敢争宠造次。 而秦如嫣和她的弟弟妹妹自然都不是秦太师的亲生骨肉。 陈勍听完都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因果,他想破头都不可能想出来的。 陈勍算是生在了好的时代,父皇已经将皇祖父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又有母后压阵,如今天下升平,少灾少难,他继位以后身后仍有父皇指点他,直到父皇母后出事以后,他才感受到身为皇帝所肩负的重压,体会到君臣之间难以制衡的矛盾关系,但也从未如皇祖父那般用这样的手段去治理朝臣…… 陈勍不知该如何安慰秦如嫣,只是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此刻的秦如嫣也不是三两句话便可以安慰的,她依靠在陈勍怀中,若非还有陈勍,她真的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该怎么办:“我曾以为他只是对我寄予厚望,所以才对我严苛教导,后来我被他送进宫中,也只是想,我这样的出身注定是要为娘家铺路的,可从未想过他并不是我的父亲,竟还能残害相守近三十年的妻子……” 可能以前陈勍还能和秦如嫣同病相怜一下,但如今的父皇母后如胶似漆恩非常,是无法拿来安慰秦如嫣了,陈勍柔声道:“如嫣,从今往后,我和序儿是你的家,我是不会负你,我父皇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秦如嫣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多了几分暖意:“大抵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了,不知先帝和先太后知道你为我这样的女子,抛却了作为帝王的准则,会不会气得想跳出来打你我一顿。” 陈勍见妻子能说句玩笑话了,松了口气道:“反正你是他们选的,怎么的也不能打自己的脸啊?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怪你的。”说罢扯开话题道,“如嫣,明日我便解了你的禁令,让序儿过来陪你,那孩子每日都吵着要见母后呢。” 秦如嫣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了解的,是会想她,但还真不一定会每日吵着要见她,那孩子可是很会看眼色的。 陈勍还是担心秦如嫣,便陪她到睡熟,才起身回了御书房,将事情写清楚,让暗卫出宫给父皇母后送信。 此时的陈昭也在陪媳妇睡觉呢,这些日子聚少离多,事情又停滞不前,索性留在齐国公府陪陪媳妇。 现在赵真躺下,小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摸着有个球似的形状,甚是神奇,之前他未能这般陪着两个孩子成长,现下便想弥补回来,看着自己的孩子是如何一点点长大,最终瓜熟落地的。 叩叩叩,叩叩叩。 三声缓,三声急,是他的亲信,这个时候来敲门,一定是有急事。 陈昭看看自己怀里熟睡的赵真,她的头还枕在他胳膊上呢,若是动了肯定要吵醒她,着实有些为难…… 叩叩叩,叩叩叩。 他没动静,外面又敲起门来,这次把赵真吵醒了,赵真揉揉眼睛看向他:“谁敲门啊?” 把她吵醒了,陈昭有些埋怨外面敲门的亲信,收了胳膊给她掖好被子:“是我的亲信,莫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出去看看,你继续睡。”说罢下床披了衣服出去了。 赵真迷迷糊糊看着陈昭离开,什么事情要大半夜敲门啊? 陈昭走到门外,亲信见了他,跪地呈上手中信函:“主上,是宫中传来的,传信之人说是急事,属下万不得已只能来打扰主上。” 陈昭将信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宫中出了什么事情吗?” 亲信答道:“宫中并无事端,一片太平。” “你且先回去吧。”说罢陈昭拿着信回了屋中,见赵真也披了衣服起身了,“你怎么也起来了?继续睡你的是。” 赵真此事醒了神,凑上来道:“宫里送来的吗?不会是儿子出了什么事吧?” 陈昭边将信封撕开边道:“不会的,他是皇帝,真出了事情宫里还能这么太平?”说罢将拆开的信递给她看,“你先看?” 赵真没接,摇了摇头坐下:“你先看吧,看完告诉我大概意思便是。”说罢翻出白天没吃完的点心塞进嘴里。 陈昭见此蹙眉道:“这点心都不新鲜了,饿了叫人给你做新的。”说着信都不看了,要起身出去吩咐。 赵真拉着他:“我不饿,是嘴闲,深更半夜的,下人也是人,别扰人清梦了。” 陈昭闻言坐了回去,将信展开:“那你也别吃陈点心了,看完信我去替你做新的。” 赵真听了舔舔唇瓣,陈昭做啊?那敢情好,她好久没吃陈昭做的了:“好呀,也让我儿子尝尝他爹的手艺。” 呵,这小崽子哪有这等殊荣?要不是为了满足赵真这张嘴,他才不会做呢。 陈昭没说话,开始看手中的信,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赵真见他变了脸,凑过去伸着脖子看上面写了什么,一眼看到了重点:“秦太师了不得啊,竟被逼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妻子侍妾怀上别人的孩子?怪不得对你爹恨之入骨,想搞的你家鸡犬不宁呢!”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夫妻俩看完了信,神色各异。 赵真咂咂嘴,道:“说实在的,你爹这皇帝做的是不地道,算计我这事不计较了,毕竟算来算去还是我占了便宜,可断了人家秦太师的根,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她说着满脸同情,“我要是个男人,子孙根没了,自己貌美如花的妾室只能看不能摸,我也要弄你全家。” 陈昭闻言看了赵真一眼,亏得她不是男人,若是男人不知道后宫佳丽几千了。 他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也我能容下你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赵真晃着二郎腿道:“我儿子都是皇帝了,我怕什么啊?我跟你说哦,你爹当初让我选之前,派人到我府上来,把你夸得跟朵花一样,明里暗里的让我选你。”她说着喝了口白开水,眉飞色舞道,“我呢,还真不怕你爹,我敢不选你,大不了回边关种地去,但是吧,我入宫以后发现你还真跟朵花似的,外面的那些货色都没法给你比!”说罢还一脸回味,“见过了牡丹怎么看得上野花?我这才心甘情愿选你的。” 陈昭还记得当时赵真趾高气昂的样子,看他们几个皇子跟挑花楼里的美人似的,看到他还冲他挑了下眉头,他起初以为她是瞧不上他油头粉面,谁知道她那其实是起了色心。 赵真说着把脸凑到他面前,眨着眼睛道:“我知道我那时候不好看,皮肤又黑又糙,你听说我选了你,心里是不是特别不愿意?” 陈昭摇摇头:“只有你这种肤浅的女人才以貌取人。” 赵真一听不乐意了:“你懂什么啊?我这不叫肤浅,叫务实!比我武艺高强的男人有吗?没有吧,我只能选在别处出挑的了,那不剩脸了吗?我要再找个看着倒胃口的,我嫁人干吗啊?为了生个崽用啊?万一生个崽更丑,我这辈子算是白过了!”说完抓了他一把,问道,“你说说,你听说要嫁……不是,要娶我,是什么感想?” 陈昭闻言无奈叹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在赵真心里,是他嫁进了她赵家,她永远是那个无拘无束的赵将军,而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赵真见他不说话,催促他道:“说说嘛!我想知道你起初是怎么看我的!” 他当初是怎么看她的啊…… 陈昭的目光有些深远:“我听说你最终选了我,还是挺诧异的,毕竟你那时候已经是个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了,而我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我以为你是碍于我父皇的重压才选的我,所以我心里是很忐忑的。”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自己还是挺可笑的:“你也知道,我这种久居深宫的皇子,本来也没什么见识,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看书看来的,书上对巾帼女英雄的描述大略一般,无非是歌功颂德,将这些传奇女子神话成了令人敬仰的战神,我心里的你自然也是如此了。”他说着有些好笑道,“我起初对你很崇敬,认为能娶到你是我的殊荣,也担心你看不上我这种空有一副皮囊的皇子,会觉得嫁给我是一种屈辱。所以成亲之前,我一直在看些兵法传记,猜想你会喜欢历史上哪位名将,以便和你成亲以后不至于无话可说,能和你聊聊排兵布阵,聊聊历史名将,好增进感情,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赵真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她是个简单粗暴的女人,成了亲一件事——睡觉,哪有功夫和他从排兵布阵聊到历史名将啊?她对在床上征服他更感兴趣。 赵真听完尴尬一笑,摸摸鼻子,很遗憾,她没活成他理想中的样子。 赵真死皮赖脸道:“你也是傻,书上写的能信啊?你们这些酸腐书生,写东西喜欢往浮夸里写,都没到战场上看过,全凭自己想象,那能是真的吗?你看我娘,那些写书的把我娘夸得多神啊?把我娘歌颂成了女子的典范,可那些写书要是知道我娘一个不顺心能呼我爹一巴掌,能把我爹胳膊拧脱臼,不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才怪,早骂她悍妇不守妇德了。” 这倒也是,别说她娘了,她自己是个典范,世人对她这位传奇皇后的歌颂也是数不胜数,但只有陈昭知道她其实是个劣迹斑斑的混女人。 赵真瞧见陈昭陷入沉思,得知自己一开始的时候抹灭了陈昭的幻想,有点忐忑的凑过去,坐到了他腿上,摸了下他鼻子道:“我为我那时候的鲁莽和你道歉,我不该强逼你……那个啥,但是吧,咱俩都成亲了,那不早晚的事吗?我也没恶意,是心急没耐心而已。” 心急?没耐心?她是急色罢了。 陈昭怕她滑下去,伸手搂住她的腰:“我知道,我没怪你,你本来也不需要活成我幻想中的模样,你是你。”他说着笑了笑,道,“我是个温吞的人,如果不是你这般直率洒脱的性子,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对你生出感情来呢。” 赵真无所谓的耸耸肩:“管你喜不喜欢我,成了我的人,你休想有别的心思,你该庆幸你那个时候和那个叫什么的军事女儿没事,不然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瞧她这幅得意洋洋的样子,陈昭顺势哄她道:“有你在,旁的女子都是尘埃。” 这话讨人喜欢。赵真低头亲了亲他诱人的唇瓣,亲着亲着饿了,肚子还咕噜了一声,赵真摸着肚子道:“我儿子饿了。” 陈昭噗嗤一笑,扶她站起来:“我去给你儿子做碗汤面行不行?” 赵真嘻嘻一笑:“行啊,这小崽子吃面。” 陈昭无奈笑了一下,往外面走去,后面传来赵真跟着的脚步声,他回头,赵真满脸堆笑看着他:“我和儿子在旁边看着你。” 陈昭摇摇头,嘱咐她道:“夜里风凉,回去披件披风。” 赵真老实的“哦”了一声,回去披了件披风出来,尾巴似的跟着他进了小厨房。 齐国公府的下人是不敢怠慢赵真这里的,所以她的小厨房里瓜果蔬菜很是齐全,而且都很新鲜,陈昭挑了几样,煮水洗菜,赵真在旁边晃晃荡荡的看着,像个监工。 陈昭先切了根黄瓜,赵真伸手过来拿了一块吃,一块两块也罢了,他切一块她吃一块,陈昭忍不住了,怒道:“赵真!你还想不想吃面了?” 赵真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儿子想吃的……”说着还挺了挺自己的肚子,让那点隆起显露出来。 陈昭也是拿她没办法,洗了一根黄瓜给她:“一边吃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赵真拿着黄瓜啃了一口,摸着肚子叹气道:“狗蛋啊,你爹嫌弃咱们娘俩了。” 陈昭听到了差点切到手,回过身来拔高声音道:“你叫他什么?” 赵真理所当然道:“狗蛋啊,我给他起了个小名,大名留给你取,乡下里贱名好养活。”说着拍了拍肚子,“我本来还给他取了二傻、牛子之类的,但是咱们家狗蛋做梦的时候和我说了,他喜欢狗蛋这个小名。” 陈昭敢肯定以及确定他儿子是不会喜欢狗蛋这个小名的! 陈昭蹙眉道:“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太俗气了吗?” 赵真摊手道:“不是有句话说,大俗即大雅啊!” 这句话不是这么说的!陈昭耐着性子道:“那你和别人说你儿子的小名要如何说?” 赵真理所当然道:“我的儿子赵狗蛋啊,怎么了?” 行吧,她赢了。 赵真都是个当祖母的人了,对付男人向来有一手,而陈启威不过是个臭未干的孩子,算背后有人指点,也是涉世未深,更不懂什么才叫真的两情相悦。 现下,赵真将自己的酒楼、珍宝铺子以及米行都告诉了陈启威,她的人陈启威可以随意调遣,可以说是拿出了所有的诚意来,陈启威自然以为自己已经深得赵真的心了,对她的戒备便减淡了不少。 赵真邀陈启威出来喝酒,陈启威自是应约前来。 “瑾儿,给你。”陈启威眼带笑意,有些羞赧的将一方锦盒递给她。 赵真接过来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根箫似的东西,她好奇道:“这是什么?箫?”给她吹箫?呵,了不起。 陈启威的神情很纯洁,他摇摇头道:“不是的,这其实是一枚暗器,你只要按住这处,吹口气,便可以射出毒针,我想送点你喜欢的东西,觉得你好像不喜欢金银首饰,便找了这个暗器送你,能傍身。” 赵真一听惊异的摆弄了一番,射了一根毒针出来试手,被射中的木头周边立刻便成了黑色,精准度也很高,比陈昭那个削风十字针要便携多了,这是个好东西,可以交给陈昭去研究一下,将来或许能有大用。 赵真惊喜道:“我喜欢这个!” 陈启威抿唇笑道:“你喜欢好。” 赵真起身给他斟上酒:“酒逢知己千杯少!我敬你!”说罢先干为敬。 陈启威虽年少,但也是个男人,自然不能落后,便也举杯一饮而尽。 赵真这酒可是下了料的,非常容易醉,赵真扯了几个理由,便灌了陈启威好几杯下去,陈启威的面色渐渐红了起来,一双勾人的眸子也染上了醉意,痴笑着看着赵真:“瑾儿,你喜欢我吗?” 赵真边斟酒边敷衍道:“喜欢啊,不喜欢叫你来喝酒做什么?” 陈启威趴在桌上,孩子气的笑了几声,继续问她道:“比起陛下呢?陛下是不是对你很好?你喜欢陛下还是喜欢我?” 你能跟我儿子比啊?我儿子样貌再丑,脑子再笨,也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哪有什么可比性? 赵真继续敷衍道:“当然是你了,你看你,倾城绝色,这京中哪有人能胜过你?”除了我男人以外。 陈启威满意的笑了,冲她勾勾手指头,对她神秘道:“瑾儿,我告诉你哦……陛下他……不是真的陛下,你喜欢我对了……” 赵真闻言扬了扬眉头,做到了他旁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一十章 这话要是对着旁人说,说不定旁人会怀疑一下当今身上的身世,可对着赵真说却贻笑大方了,当今圣上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为了他,她可是禁欲一年多,如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是不是陈昭的种她当然一清二楚了。难不成他们这些人想诬赖她不守妇道,混淆皇室血统? 陈启威虽然醉着,却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随意说:“嘘,小声一点,这是秘密……” 什么秘密啊?敢诬赖她!他们是不是活腻了? 赵真搬了椅子坐到他一旁,扯着他的衣袖小姑娘撒娇似的问道:“我好奇嘛,你说清楚啊,陛下为何不是真的陛下?陛下还能假了吗?” 陈启威抬眸对上她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少女晶莹剔透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痴痴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手细滑,很软呢。 起初他对父亲安排他来拉拢赵瑾的命令是很抗拒的,他是容貌出众,但却不想如女子一般以色令人,可和赵瑾接触后,他却觉得她是个有意思的女子,比他曾经见过的那些闺阁小姐都有趣,她武艺高强,很多地方都和他志趣相投,其实……不错…… 为了探听到一点秘密,赵真也是忍了,让他摸了几下,拉住他的手:“哪有你这样勾起人的好奇心,却又不说的,我生气走了哦?” 陈启威反握住她的手,在她略有薄茧的手指上摩挲了几下,舍不得放开:“别走,我和你说还不行。” 那你说啊!再不说老子剁你手了! 陈启威凑近她,小声道:“陛下并非我们陈氏一族的子孙……” 赵真闻言挑了下眉头,按耐住想揍他一顿的心情,故作惊讶道:“难道陛下不是先太后和先皇生的?” 陈启威闻言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让赵真很困惑了,难道他们不是要给她泼脏水,诬赖她不守妇道吗?毕竟拿当今陛下的身世做文章,起兵谋反可是个好主意。 如果排除了这个可能,看过无数闲书脑洞奇大的赵真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狸猫换太子吧?” 陈启威看着她,突地哈哈大笑起来:“瑾儿,你真可”说着脸便凑了过来,似是要亲她。 赵真眼疾手快,拿起酒杯挡住他的脸,顺势给他灌了一杯下去:“喝酒!” 连续灌了几杯下去,陈启威便不省人事了,估摸着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也不能这样把他送回王府,豫宁王世子一定比他儿子精明,看到陈启威被灌醉了,一定会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因此要让他酒醒以后自己回去才行。 赵真让人将陈启威扛进客房里,摸着下巴想了想,顺手揪住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侍从,问道:“你成亲了没?” 突然被问这个问题,侍从有些惶恐道:“回主子的话,小人已经成亲了。” 赵真点点头:“那很好,你给这小子身上弄些痕迹出来,是男女成事以后的那种痕迹。” 侍从闻言一脸尴尬:“可……可他是个男人啊……” 赵真一听怒斥道:“是男人才叫你来啊!你还想对不起你夫人不成?” 侍从忙跪下道:“小人不敢,小人这去办。” 赵真瞪了他一眼:“弄得真一些,我也不知道这小子经没经过人事,总之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侍从忙道:“小人明白!” 吩咐完了,赵真便出去了,到别的房中洗了个澡,等她洗好出来侍从便已经将事情办妥了,她问了句:“人醒了吗?” 干了件大事的侍从一脸菜色,摇了摇头:“回主子,还没醒。” 赵真点了下头,继续吩咐道:“拿热水给他擦擦身子去,人若是中途醒了,便说是我派你过来给他擦身的。”说罢又看向另一个侍从,“去备一碗醒酒汤。” 一脸菜色的侍从登时脸黑了,苦巴巴的打水去擦身。 等侍从都把事情都办好,赵真端着醒酒汤进了屋,被擦了一遍身子,陈启威迷迷糊糊已经醒了一些,赵真坐到床边,将醒酒汤递给他:“来,喝点醒酒汤。” 醉的还有些迷糊的陈启威看到她,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见她披头散发一副刚沐浴过的样子更是有些无所适从,欲言又止道:“我刚才……” 赵真拦住他要说的话,舀了勺醒酒汤递到他唇边:“要我喂你吗?” 陈启威忙摇了摇头,坐起了身子,被子滑下,露出他裸着的上半身,他面色一窘,忙从她手中把醒酒汤接过去一饮而尽,继而缩进了被子里。 呦,还挺害羞呢。 赵真端着空碗站起身,指着床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道:“你的衣服在这里,先穿上吧。”说罢她便起身走了出去。 她一走,陈启威忙掀开被子,他身上果然是不着片缕,还多了些奇怪的红痕,床单上那点鲜红的颜色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竟会酒后失德?他虽还没有过侍妾,却多多少少明白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现下这个样子,显然是木已成舟了,赵瑾怎会这么从了他呢…… 陈启威正愣神,赵真又推门进来了,见他还光着,忙背过身去:“你还没穿上呢?” 陈启威这才回了神,迅速将衣物穿上了,扯了被子将床上那点刺眼的红给遮住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遮掩什么,犹犹豫豫走向赵真。 赵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扫了眼面色涨红的陈启威,又看了眼被盖严实的床铺,她方才似乎看到床上有血迹,那侍从倒是细心,连这种东西都伪造好了,本来她不需要这个的。 陈启威欲言又止,赵真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梳理还濡湿的头发,在镜中看了陈启威一眼,道:“陈公子还不回去吗?” 陈启威见她唤这么生疏的称呼,心头没由得慌了一下,握住她梳头的手:“瑾儿,我是不是……” 赵真抽回自己的手,笑道:“难不成你还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不成?陈公子真是深藏不漏呢,小女子远不是你的对手。”说罢要离开。 陈启威一直在隐藏实力,而赵真又不是普通的女子,他为了制住她肯定都暴露出来了,怪不得她现下会生气。 陈启威拦她道:“瑾儿,你听我说,我也是为了接近你才出此下策的。” 赵真抬头看他,质问道:“那你对我是真心吗?” 被她这般质问的看着,陈启威有些心虚,但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继续下去了,他点点头:“自然是了。”说着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番,关心道,“我有没有伤到你?我未曾有过侍妾,不知轻重,有没有让你哪里……不舒服了?” 这孩子问的还真是直接。 赵真故作羞赧扭开头道:“还要骗我,你怎么会没有过侍妾呢?” 陈启威见她害羞,心头一热,凑上去哄她道:“真的没有,我只有你一个,现下你成了我的人,我自然更不会负你了,我回去便和我爹说,到你府上提亲好不好?” 赵真闻言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现在不行,你不是已经知道我被陛下接进了宫中的事吗?你方才还问我,是喜欢你还是喜欢陛下。” 陈启威闻言脸色有些不大自然起来,他暗中盯着她的事情已经被她知道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 赵真这时却道:“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我和陛下也没什么,太子殿下思念先太后,先太后过世以后,殿下闷闷不乐了许久,恰巧我长得肖似先太后,殿下喜欢我,陛下便想让我入宫多陪陪殿下,我终究是表妹,不好入宫太过频繁,陛下才出此下策的,以保全的闺誉。” 陈启威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什么时候才不用进宫了?我到你府上去提亲。” 赵真掩唇一笑:“你急什么?现在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我会找时机和陛下说清楚的,到时候你再来提亲。” 陈启威点头应下,想搂她温存一番,赵真拦住了他:“我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 陈启威有些尴尬的收了手:“好,那你多保重,若是有什么事便派人传话给我。” 赵真嗯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令牌给他:“此物如我,你用它可以调遣我手下的赵家军,流芳楼也有我的智囊,可以为你办事,算是我给你的信物吧。” 这令牌的权力可是十分大的,赵真把这个都给他了,自然是认定他了,陈启威总不能随意拿些东西搪塞她,但他现下什么都没带,也给不了赵真什么,便不敢接:“瑾儿,我……” 赵真塞进他手里,善解人意道:“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信物,你只要不负我便是。” 陈启威将令牌收进手中,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会负你的。” 赵真回了齐国公府不久,陈启威便派人送了一个玉佩给她,这玉佩看似普通,权力也是很大的,象征了陈启威本人,他手下的人见了玉佩便要服从赵真。 赵真把玩了一番,咂了咂嘴道:“还行,算是换到了不错的东西。” 赵真再入宫之前,提前知会了一直盼着她和陈昭和好的外孙女,暗示外孙女把这事告诉陈昭。 陈昭从外孙女那里知道了以后,自然明白媳妇的暗示,她入宫的时候,他便乔装改扮跟着一起入宫了。 陈勍看到自家父皇女装的打扮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父皇这次来是想在宫中陪母后几日吗?” 陈昭没说话,目光转向了赵真,意思是:问你娘。 赵真也没说话,摸着下巴围着陈勍绕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陈勍被母后看的有些不大自在:“母后,你这般看我做什么?我有哪里不对吗?” 陈昭也奇怪赵真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儿子呢。 赵真最终坐到了陈昭一旁,扯了扯他袖子道:“你说这孩子长得到底随谁?不像你也不怎么像我,我一直奇怪他到底像谁。” 陈昭闻言也是无语了,原来她看了半天是在看儿子随谁:“他是隔代遗传,像你爹,你仔细看看他眼睛和鼻子,是不是像你爹。” 陈勍闻言摸上自己的鼻子:“我像外祖父吗?”外祖父那可怕的样子,他这么俊俏迷人怎么会像外祖父呢? 赵真起身凑近了儿子,仔细看了看,她有点忘了她爹年轻时什么模样了,看了一会儿也不觉得儿子和她爹哪里像。 “真的吗?”她有些狐疑的坐回陈昭身边,当着陈勍的面问道,“你说这孩子有没有可能不是咱俩的儿子啊?” 陈勍跳脚了:“母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是你和父皇的儿子,谁是啊???” 赵真这话问的莫名其妙,陈昭蹙眉看着她:“怎么可能不是,你生他的时候早产,我担心你,是在产房里等着的,隔了一展屏风你不知道,但我眼看着他生下来,他一生下来嬷嬷抱了我面前,身上的污血都是我亲手洗的,还能有人偷梁换柱不成?” 陈国是忌讳男人在妻子生产的时候进产房的,陈序出生的时候,陈勍都没进去,是嬷嬷洗干净以后才抱到他面前的,没想到他出生的时候,父皇在一旁守着,还亲手替他洗去,他现在才有种原来自己真是父皇亲儿子的感觉。 赵真那时候痛得要死,自然没注意到陈昭在,没想到他还那么担心她啊。 不过,她还是狐疑道:“有没有可能后来有人换了呢?我觉得他每次被抱过来,长得都不太一样。” 小婴儿的样貌本来变得快,赵真好几日才看儿子一眼,觉得不像倒是也不奇怪,但陈昭却是天天过去看一眼儿子的,儿子的变化他都记在心里,如何会不知道儿子有没有被掉包。 陈昭蹙眉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总问这种问题,算他没能继承到你我的优势,却也不能抹灭他是我们儿子的事实啊。” 陈勍:父皇母后,你们这样我们没法好好做父子母子了! 赵真叹了口气,很失望的将从陈启威那里听来的话说给陈昭听:“他真是咱们儿子啊,我还以为我聪明智慧又美貌的儿子被人掉包了呢。” 陈勍:母后,你这样真的要失去了我了,真的! 第111章 皇帝哥哥童年番外① 番外一 “殿下,今日公主殿下回门,您怎么不过去呢?您不是最喜欢公主殿下了吗?” 四岁的小陈勍气呼呼的嘟着嘴,将手里的九连环弄得哗哗作响:“不去!不去!” 嬷嬷叹了口气:“殿下,您不去公主殿下会伤心的,虽然公主殿下嫁人了,但还是您的皇姐啊,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陈勍不为所动,哼哼道:“才不会呢!皇姐有了那个坏人不理我了!我也不理皇姐了!” 嬷嬷还要再劝,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明月公主驾到!” 嬷嬷一听喜上眉梢,推了推小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来了。” 陈勍一听跳了起来,撒开小腿往外面跑,刚跑到门口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下脚步,又跑了回来,还躲进了屋里,拿了薄被将头蒙上。 陈瑜带着驸马走进屋里,四下张望了一眼,往常她过来,那个小家伙早跑过来了,今个怎么不见人影了?难不成还在生气呢? “太子殿下呢?” 嬷嬷行了一礼,回道:“回殿下的话,太子在屋里呢。”说完挤了下眼睛,用口型道:还生气呢。 陈瑜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缓步走进屋内,便看到小她十二岁的太子弟弟正撅着小屁股趴在塌上,用薄被将脑袋蒙了起来,她捂唇笑了一下,扬声道:“太子是不是睡觉了?若是睡着了本宫走了。” 陈勍听见了哗的一下将薄被掀了起来,装模作样的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睡醒了!” 陈瑜噗嗤一笑,坐到弟弟身边,驸马付渊上来行礼:“臣叩见太子殿下。” 陈勍看了眼抢他皇姐的坏人,哼了一声没理他,扑进皇姐的怀里蹭了蹭,甜甜的叫了一声:“皇姐” 陈瑜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头发:“勍儿想皇姐了吗?”她弟弟的头发细软,摸起来像小兽,她可喜欢摸了。 陈勍点了点头,顷刻间眼泪溢满了眼眶,可怜巴巴道:“勍儿可想皇姐了,饭都吃不下了,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皇姐不要走好不好?”说罢自己咕咕了两声。 陈瑜噗嗤一笑,这小家伙是戏多,她伸手点了下弟弟的小鼻子:“把眼泪收回去,我若是告诉父皇,父皇又要打你了。” 陈勍一听父皇,吸了吸鼻子,使劲把眼泪挤了回去,搂着皇姐的腰道:“勍儿不哭了,皇姐不要告诉父皇!” 陈瑜捏了捏弟弟的小脸:“勍儿啊,你是太子,是男子汉,不能总是哭鼻子装可怜,羞不羞啊?” 陈勍哼哼道:“勍儿才不是装可怜!皇姐不理勍儿,勍儿是真的可怜呢!”说罢撅着小嘴,别提多委屈了。 陈瑜无奈一笑,她这个弟弟倒是真的可怜,父皇以储君的要求束缚他,苛责他比哄他多,而母后又不喜欢他,平日连个面都不怎么见,他从出生到现在跟在她身边的时候最久,也在她面前才能撒撒娇像个真的小孩子,所以她嫁人了搬去公主府,这个小家伙可生气了。 “勍儿啊,皇姐算不嫁人,也终究是要出宫住到公主府里去的,不过是早晚罢了,你想皇姐了可以去看皇姐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一生气,皇姐都心疼了。”说着,陈瑜捂着胸口哎呦一声,好像真的很痛的样子。 陈勍好骗,一骗上钩了,噘着嘴吹了吹皇姐的胸口:“皇姐不疼,勍儿给你吹吹。” 陈瑜看着他,温柔道:“那勍儿还生气吗?” 陈勍很为难的摇摇头:“勍儿虽然很生气,但是也要假装不生气,勍儿不想皇姐疼。” 瞧这小嘴越发的甜了,陈瑜抱了抱弟弟,指着付渊道:“那勍儿叫声姐夫,他现在是你姐夫了,以后也会护着你的。” 陈勍看了看那个长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哼了一声,紧闭着嘴是不叫。 陈瑜见此捂着胸口哎呦了一声,陈勍只得不情愿的叫了声:“姐夫。”声调堪比蚊子嗡嗡。 付渊没计较,爽朗一笑,痛快地诶了一声,道:“太子殿下可以经常到公主府来住,臣带殿下出去狩猎踏青。” 陈勍心想:我才不和你玩呢! 陈瑜也不指望弟弟能一下自己接受这个多出来的姐夫,让付渊先去外面等着,她和弟弟说几句悄悄话。 姐夫被姐姐赶出去了,陈勍可开心了,蹦蹦跳跳的在皇姐身边转:“皇姐最好了最喜欢皇姐啦” 陈瑜一把抱住他,让他坐好:“勍儿乖,姐姐和你说几句话。” 陈勍仰头看她,小手乖巧的放在自己膝盖上:“皇姐要说什么呀?” 陈瑜道:“勍儿啊,皇姐以后不在你身边了,父皇若是要打你,是不是没人护着你了?” 陈勍一想起这个伤心,感觉手心都开始发疼了,可怜兮兮道:“嗯嗯,要不然我也和皇姐嫁人吧!皇姐把我也带走吧!” 陈瑜笑道:“你是男孩子,又是太子,怎么能嫁人呢?你将来是要娶太子妃的。”她说着将陈勍抱到自己的腿上,继续道,“勍儿,你知道吗?咱们的母后是很厉害的,你以后经常去母后那里,让母后多出来转转,父皇不会打你了。” 陈勍一听母后,有些害怕的缩缩脑袋:“可是母后不喜欢我啊……”每次见到母后,母后都板着脸,凶巴巴的样子,他想让母后抱抱,母后都不理他。 陈瑜哄骗他道:“母后不止是不喜欢你,母后好多人都不喜欢,但我们勍儿这么聪明可,只要努力一下肯定能让母后喜欢你的对不对?皇姐和你说哦,母后可是很厉害的,很多人都怕他,父皇也怕,要是勍儿能让母后喜欢你,以后父皇都不敢罚你了,勍儿有没有信心成为母后最喜欢的人?” 陈勍想了想母后对谁都凶巴巴的样子,狐疑道:“真的吗?” 陈瑜板正脸道:“皇姐什么时候骗你了?” 陈勍又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握着小拳头道:“勍儿会努力让母后喜欢的!” 陈瑜亲了弟弟一口:“真乖!” 皇姐走了以后,陈勍开始实施虏获母后芳心的大计了。 毕竟母后于他而言还有些陌生,他的第一步便是先观察母后,起码要了解母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父皇对他日常的行动不算管制,宫中许多地方他都可以去,母后的景翠宫也可以。 陈勍自以为偷偷摸摸的进了母后的景翠宫,探头探脑的看院中练武的母后。 母后手里拿着一把吓人的大刀,刀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母后手臂一挥,那把大刀便将比他还高还粗的木头劈成了两半。 陈勍吓得惊呼了一声,母后凌厉的双眸立马扫了过来,他赶忙撒开丫子往景翠宫外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见母后没拿着大刀追过来才松了口气:母后果然很可怕…… 赵真收了刀,转头问旁边的孙嬷嬷:“刚才那个肉球是谁?” 孙嬷嬷闻言一笑,回道:“娘娘,那是太子殿下啊。” 赵真闻言皱皱眉头,那竟然是她儿子啊…… “他怎么那么胖了?他爹不管他吗?” 孙嬷嬷有些为难道:“陛下对殿下的课业很重视,殿下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吃的比较多……” 陈昭是这么教儿子的?胖成球了都不管!以后是马骑他,还是他骑马啊? 孙嬷嬷见皇后娘娘这幅不悦的模样,小心试探道:“娘娘,要不要把殿下叫到身边来教导?若是能有娘娘教导,殿下一定能瘦下去,变得健健康康的。”娘娘对殿下太冷淡了,以至于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这可不好啊。 赵真闻言神色莫测,最终道:“不用管他,让他爹自己管吧。”说完便进屋去了。 孙嬷嬷叹了口气:娘娘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啊…… 自此以后,赵真身边悄声无息的发生了变化,比如每天早上,她都能在她的寝殿门口看到一只苹果、一只梨、一串葡萄,她知道这是谁送来的,并没有理会,后来演变成一盘点心、一串糖葫芦、一包梅子干,她还是没有理会,再后来变成了一只烤鸭、一只烧鸡…… 赵真终于忍不住了,在一天清晨逮住了那个小胖子,拎着衣领把要跑的他拎了起来,怒喝道:“你是不是知道吃吃吃!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那烧鸡上的鸡腿呢?是不是你自己吃了!” 陈勍被凶巴巴的母后吼,哇的一声哭了:“母母母后……勍儿错了……再也不吃鸡腿了……” 白白胖胖的小肉球哭的鼻涕眼泪的,赵真皱了皱眉头,瞧着他这幅样子竟然也不觉得特别讨厌,把他放下道:“不许哭了!憋回去!” “嗝!”陈勍打了声嗝真将眼泪憋了回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小手揪着衣摆,可怜的模样还挺招人疼的。 赵真有点无奈道:“你每日给我送这些东西做什么?” 陈勍抹了抹眼泪,站直了身子,乖巧道:“勍儿看书上说,百事孝为先,想要孝敬母后,但是勍儿不知道母后喜欢什么,把自己喜欢的给母后送来了。”说着,嘟着小嘴伤心道,“母后好像都不喜欢……” 赵真闻言有点惊奇,她都不怎么理会这小子,他要孝敬不去孝敬他爹,孝敬她做什么? “你怎么不去孝敬你爹呢?” 陈勍闻言可怜兮兮道:“父皇见了勍儿打勍儿,勍儿不敢去。” 赵真闻言挑了下眉头:“他总打你?” 陈勍嗯了一声,把小手伸出来给她看,手心和手背上都有一道红痕,他的皮肤随爹,白嫩,有点伤特别明显。 赵真半蹲下身子,瞧见儿子肉嘟嘟的小白手上两道刺目的红痕,当即皱了眉头:“你爹为什么打你啊?” 陈勍小心翼翼的看着母后,低声道:“父皇嫌弃勍儿不聪明,不好好读书……但是勍儿已经很认真的了,每天都在认真读书呢!”说完吸了吸鼻子,特别的委屈。 娘的陈昭!竟然嫌弃她生的儿子不聪明!当初哭着喊着要儿子,她给他生了,他是这么对待的?自己养成了一个小猪崽,还嫌弃上了!反了他了! 第112章 皇帝哥哥童年番外② “日知其其其……所亡,月无无无……忘其所所所……能……”陈勍一站在父皇面前紧张,本来已经背熟的句子又开始磕巴了。 陈昭放下手中的折子,抬眸看了陈勍一样,陈勍吓的一抖,更背不出来了,低头心虚道:“父父皇……” “背的磕磕绊绊便说明你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背其型,不懂其意,视为无用也。”陈昭起身从桌案后走出来,顺手拿了桌案上一根毛笔,站到了陈勍面前。 陈勍被父皇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更害怕了,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出来,露出才恢复本色的小白手,小白手肉肉呼呼的,看着可真让人不忍心打。 陈昭其实也不想罚他,可他一生下来便是储君,是将来的皇帝,由不得他慢慢长大,赵真也不可能再给他生一个了,所以儿子不够天子聪颖,他便只能拔苗助长。 眼瞅着父皇手中的毛笔要落下了,陈勍怕怕的闭上了眼睛,突地有人进来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召太子殿下过去。”陈昭有过命令,但凡关于皇后的事情,都要立即禀报,所以宫人才敢进来。 陈昭听了微愣,看向明显从害怕变为喜悦的陈勍。 他知道这小子最近总去景翠宫,他自然也不会拦着他去亲近自己的母后,只是赵真似乎仍旧对他不怎么亲近,怎么突然主动让他过去了? 陈勍犹犹豫豫的抬头看了父皇一眼,见父皇不说话,生怕父皇没听见似得又提醒了一遍:“父皇,母后叫皇儿了……” 陈昭收了手中的毛笔,看了眼有些按耐不住的儿子,转身回到桌案后,没再看他:“去吧。” 陈勍一听立马露出喜悦的笑脸,欢快的跑走了。 陈昭抬头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陷入了深思。 自从昨日被母后抓住,陈勍不太敢去了,虽然母后没有罚他,但面色却不怎么好看,陈勍是很会察言观色的,见母后脸色不好,不敢轻举妄动了,还在想下一步要怎么做,没想到母后今日却主动叫他过去了,是不是想他了?他果然是最可的宝宝! 陈勍对景翠宫已经很熟了,一进去便撒开丫子跑到母后面前,张着小手要过去抱抱,欢快叫着:“母后!” 赵真闻声抬头,见小肉球飞扑过来,抬起手中削到一半的木刀挡住他:“站住!” 陈勍瞧见母后手中的棍子吓了一跳,登时顿住,但因为惯性所致停不下来,扑通一下扑倒在地上,小肉墩惊起尘土无数,可不谓不滑稽。 他吸吸摔疼的鼻子,泪眼朦胧的看向母后,可怜巴巴道:“母后……” 赵真身旁的嬷嬷赶忙过去扶他,赵真喝道:“不许扶他,让他自己站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摔一下算什么?” 没人疼的孩子会看人眼色,陈勍见母后不像皇姐那样吃他这套,便自己爬了起来,还拍干净了身上的尘土才走到母后面前,生怕母后嫌弃他脏。 他扬起小脸笑嘻嘻道:“母后想勍儿了吗?” 赵真见这小子倒是不娇气,便顺眼了一些,冷淡道:“想你作甚,去,把那边最大的那块石头抱起来。”说罢指了指院中几块石头中的一块。 陈勍看向那块快比他都要高的石头,眼中满是不解:母后为何叫他过来搬石头啊?宫中不是那么多太监侍卫了吗? 赵真见他站着不动,用木刀捅了捅他:“快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陈勍看看母后又看看石头,老老实实走过去,明知自己抱不起来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抱了抱。 赵真走过去,见这小子实在抱不动,皱皱眉头,指了指比这个稍小一些的石头:“去抱那块。” 陈勍虽然还是不解,但很识相的没问也没犹豫,又过去抱了抱另一块,当然还是抱不起来。 赵真蹲到自己的肉球儿子面前,看着他小脸挤作一团使劲的抱石头,而石头却纹丝不动的样子有点失望的叹了口气。 陈勍听到母后叹气身子一抖,咬紧牙关,嗯嗯的又使了使劲抱石头,可是石头是纹丝不动。 赵真冲他招招手:“过来。” 陈勍见母后面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过去站好,可怜巴巴叫了声:“母后……”小手捏着衣摆踌躇不安。 赵真瞥了眼他看起来肉呼呼的胳膊:“手伸出来。” 陈勍一听这个更害怕了,母后也要打他手掌吗?他看了眼母后手里形状奇怪的木棍,想起了母后劈开木桩时可怕的样子,颤颤巍巍将手伸出来,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赵真看着眼前肉呼呼的小白手抖着,再看看儿子怕的小肉脸蛋都在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有些莫名的心疼他,陈昭到底对他有多严厉啊,伸个手都能吓成这个样子,他到底还想不想要儿子了? 赵真伸手在儿子的胳膊上捏了捏,触手都是软乎乎的肉,使劲才能摸到里面的骨头,肌肉是半点摸不到,可见陈昭平日里在他武学方面并不上心,半点也没让他练。 陈勍一直等着手心的痛感传来,可等了许久等到的是母后在他手臂上摸来摸去,便有些奇怪的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母后。 这小家伙虽然很胖,但胜在白嫩,眼睛又大,所以看着还是很可的,因而赵真耐着性子问他道:“想不想和母后学武?以后你父皇再打你,你不用怕他了。” 孙嬷嬷听了在一旁汗颜:娘娘,您这是教殿下学会了武去弑父吗…… 陈勍很单纯,问道:“学了武,父皇打我,我不疼了吗?”半点也没想到用武力去对付自己的父皇。 赵真听了又是哭笑不得,嗤了声:“没出息。”而后拿起一块有成人脑袋那么大的石头塞进他怀里,“抱着。” 陈勍有些吃力的抱着石头追在母后身后:“母后为什么要让勍儿抱石头呀?” 赵真不回他,拿木刀在地上画了个圈:“站到圈里面,屈下膝盖扎马步。” 陈勍抱着石头乖巧的站进圈里,问道:“马步是什么啊?勍儿只有两条腿啊?马有四条腿呢!” 儿子天真无邪的话语让赵真忍不住笑了出来,难得很有耐心的蹲下身子,替他把马步扎好:“这是扎马步,扎好了不许动,动了母后打你,母后打起小孩来可比你父皇疼多了。” 虽然母后这么说,但陈勍却觉得母后要比父皇更好一些,抱着石头摇摇晃晃的扎着马步,小嘴巴拉巴拉道:“可是母后,这样很累呀。” 赵真站起身:“累对了。”说罢回身坐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去,将手中快要完工的木刀削了一块下去,打算改成木剑,“好好扎马步,母后这是为了你好。” 陈勍怕母后听不见,扬高声音问道:“那勍儿好好扎马步,母后会喜欢勍儿吗?” 赵真闻言手中的刀一顿,看向那个摇摇晃晃坚持扎马步的小肉球,心中有些不知名的情绪掠过,回他道:“看你表现。” 陈勍闻言露齿一笑,紧紧抱着手里的石头,即便双腿酸痛的不行也坚持扎着马步,小脸都涨红了起来。 赵真看他的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这个小东西倒是不像他父皇那么讨人厌。 赵真低头削着木剑,听着陈勍那边站不住了便摔个小屁墩,然后又自己爬起来重新站好,实在是有趣,又有点可…… 孙嬷嬷看着小殿下摔了又起,起了又摔,肉呼呼的小脸累的通红,有些不忍心:“娘娘,殿下还小,您不能太着急……” 赵真抬眸看了眼又摔了个小屁墩的儿子,扑哧一笑,道:“你去打听打听他喜欢吃什么菜,让御厨做些送过来,要多以素菜为主,少放些肉。” 孙嬷嬷一听喜上眉梢,忙去吩咐了。 扑通。 小肉球又摔倒了,赵真笑了一声没理会,许久没听到他起身的声音才抬眸看了过去,便见小家伙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该不会是摔晕过去了吧? 赵真放下手中的木剑,快步走过去,便见小家伙抱着石头蜷成一团,动都不动,眼睛闭上,脸颊红彤彤的,她蹲下身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搏,还跳动着,那他是……睡着了? 赵真伸出手指捅了捅他肉嘟嘟的脸,他蹭了蹭她的手指,吧唧一下嘴,睡得还挺香。 陈勍身边也有嬷嬷跟过来的,看着小殿下受苦受累也不敢说话,现下不得不走上去道:“娘娘,殿下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这个时候都要午睡,想来是殿下困的坚持不住了……” 赵真又捅了捅他的脸,他眉心皱了下,嘴里哼哼了两声,实在是有趣,扎着马步还能睡过去,她以前带过两个弟弟,都没他这么能耐。 赵真弯腰将他抱进怀里,陈勍进了母后温暖的怀抱,小脑袋在母后怀里蹭了蹭,呢喃了两声。 赵真叹了口气:算了吧,他还小,这次让他先睡吧。 赵真抱着儿子进了屋,将他小心放在自己的床上,正要抽身离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他的小肉手揪住了,赵真掰了掰,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她甜甜一笑,软糯糯叫了声母后。 赵真心头软了一下,在他身旁躺下,刚躺下他便蹭了过来,像个小兽一般依偎在她怀里,赵真不禁摸了摸他头发,手感尽然出乎意料的柔软。 这也是她的儿子啊,其实孩子又有什么错呢,他还什么都不懂。 第113章 皇帝哥哥童年番外③ 3 陈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怀里皇姐给他做的大娃娃居然有了温度,他眨了眨眼睛,眼前却是母后似笑非笑的脸。 赵真见他醒了,捏了下他的小鼻子:“终于醒了?” 陈勍四下看看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寝殿,而自己正睡在母后怀里,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从母后怀里醒过来,高兴地把脸埋进母后怀中蹭了蹭:“母后” 赵真嫌弃的拎住他的脖领:“你的口水都蹭我身上了,起来吧,别以为睡了一觉儿万事大吉了,今日落下的明日都要补上来,知不知道?” 陈勍有点懵:“什么呀?” 赵真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叫宫女过来给他换衣服:“负重扎马步,以后每日都要练一个时辰,等你习惯了便开始多加。” 啊?每天都要扎马步啊? 虽然感觉很累,但陈勍还是有些期盼的看着母后:“母后,勍儿每天都乖乖的听话,那母后会不会每天多喜欢勍儿一点啊?” 啧,她这个儿子比女儿还撒娇。 赵真走过去,在他手感颇好的头发上揉了揉:“看你表现,你若是努力母后多喜欢你一点。” 陈勍重重点点头,握了握小拳头:“勍儿会特别特别特别努力的!” 赵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突然感觉没能陪着他长到这么大,似乎错过了许多乐趣。 “娘娘,晚膳已经备好了。” 赵真拍了下他的小屁股:“下床穿鞋,吃饭去了。” 陈勍“嗯”了一声,乖巧地下了床,自己把鞋穿好。 赵真见他穿好了鞋,自顾自转身往外走,后面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只肉乎的小手便牵住她的手,她低头,便见陈勍冲她傻乎乎的笑着,牵着她的手,小短腿快速走着勉强跟着她的速度。 赵真不禁放慢了脚步,小家伙松了口气,发现母后是在等他,开心的晃了晃她的手,呲牙一乐。 真是粘人啊。 母子俩坐到桌前,陈勍从伺候自己的嬷嬷手中接过一条形状特殊的锦帕,像模像样的塞进自己衣领里才拿起了筷子,大眼睛看向母后,乖巧的等母后说可以开动了再动筷子。 赵真看的新奇,道:“会用筷子吗?” 陈勍点点头:“会的,勍儿两岁会自己用筷子了。” 在吃上面他倒是学的挺快,赵真点了点头:“吃吧。” 陈勍这才开始动筷子,发现桌上都是自己平日喜欢的,立马夹了自己最喜欢的大猪蹄到碗里。 赵真见他果然从荤菜开始,皱了皱眉头,拎住他的脖领,阻止他下嘴,将猪蹄夹进了自己碗里:“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吃那么多的肉了,要多吃素菜,瞧你胖的这个样子,都成小猪崽了。”说着她拿出小刀削下三片猪蹄肉放进他碗中,再夹了半个丸子,几块鸡丁和几块鱼肉,“肉菜只能吃这些,吃完了不许再吃了,多吃些素菜。” 陈勍看着眼前比平时少得可怜的荤菜都快哭了,泪眼朦胧的看向母后,没有撒泼打滚,而是可怜求道:“母后,能不能再多一点点猪蹄?” 赵真见他没哭闹还算满意,便又削了两块给他:“不能再多了。” 陈勍珍惜的将肉堆到一起,听话道:“谢过母后。” 赵真看着听话的陈勍越看越顺眼,她那两个弟弟这个年纪的时候都顽皮的厉害,别说吃饭了,是平日练功都没那么听话,总要山蹿下跳让人追着打,可她这儿子乖巧的跟个小丫头似的,连他姐都没他现下这么乖过。 赵真边吃边看他,他慢条斯理的夹菜吃饭,很乖的一点肉也没有偷吃,直到碗中的饭快要见底了,他才开始吃赵真允许他吃的那几块肉,一点一点的吃,吃的满脸享受,格外珍惜。等饭吃完,他一粒米都没有剩,碗里干干净净。 陈勍放下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母后,勍儿吃饱了!” 赵真笑着道:“你父皇把你教的倒是挺好的。” 陈勍仰着小脸毫不谦虚道:“勍儿本来很好的!母后要喜欢勍儿多一点哦!” “陛下,您该用晚膳了。” 听见王忠的话,陈昭才从桌案前抬起头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问道:“太子回来了吗?” 王忠回道:“还在皇后娘娘那里,正和皇后娘娘用晚膳呢,要奴才去把殿下召回来吗?” 陈昭摇了摇头:“不必了,让他在他母后那里吧。”说罢继续低头批阅折子。 王忠见此正再想劝陛下用膳,陈昭突地抬头道:“去备些热水,朕要沐浴。” 王忠闻言有些奇怪,陛下还没用晚膳怎么沐浴呢? 很快王忠知道了…… 陈昭沐浴以后,换下庄重的帝王服饰,换上了飘渺如仙的白色常服,墨发只用金簪束起了半股,剩余的披散着,更衬得白衣如雪,岁月又为他绝色的容颜添加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整个人都有种别样的美。 他道:“摆驾景翠宫。” 王忠心领神会,陛下要趁机□□皇后娘娘去了…… 陈昭到的时候,赵真刚削好木剑,正要教儿子几招。 陈勍见到父皇来了,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把母后削的剑给他看:“父皇你看!这是母后给勍儿的!” 陈昭看了眼他手中磨得光滑的木剑:呵,在母后这里玩美了啊。 赵真看见陈昭,虽惊艳于他的美,但仍旧难抹杀她对他的厌恶,皱皱眉头道:“你来做什么?” 陈昭牵着陈勍十分优雅的走到她面前:“每日用过晚膳后,朕都要检查他的课业,想来问问你,他今晚在你宫里过夜吗?若是在你这里过夜,朕问完便走,若不是,朕现下把他带回去了。” 陈勍一听父皇要把他带回去,立马松了父皇的手,去抱紧母后大腿:“母后,勍儿要和母后睡!” 赵真本来想让陈昭把儿子带走的,但看着儿子这副可怜样又不忍心,便道:“他今晚宿在我这吧,你有什么要问的快点问。” 陈昭闻言没多言,看向儿子道:“勍儿,过来,把今日没背完的背完。” 陈勍哀求的看了眼母后,赵真心头一软,道:“背吧,有母后呢。” 陈勍闻言只得走到父皇面前,把没背完的继续背出来,因为现下有母后坐镇,他便底气足了些,没那么害怕了,将今日所学的文章都清楚背了出来。 赵真点点头:我儿子这不是挺聪明吗?这样陈昭还打,简直没有人性。 陈昭还以为儿子在他母后这里玩了半天都忘光了呢,却不想他背的还不错,当着赵真的面便也没难为他,点头过了。 陈勍见父皇点头,大大的松了口气,跑回了母后身边,仰头邀功道:“勍儿背的好吗?” 赵真摸了摸他的头:“不错,继续努力。”说罢看着陈昭,眼神里充斥着:还不走? 陈昭慢条斯理道:“你有所不知,勍儿这孩子害羞,沐浴不让宫人伺候,每日都是朕亲手替他洗,看他玩的这个脏兮兮的样子,朕给他洗完澡再走。” 陈勍一听:父皇,您这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啊,勍儿明明每天都是嬷嬷洗的。 赵真对这个是真不了解,转头看像儿子,陈勍在父皇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勍儿想要父皇洗……” 赵真皱了下眉头:“事多。”话虽这么说,最终还是同意了,不是洗个澡吗? 宫人备好了热水,陈昭带儿子去洗澡,边洗边道:“今日在母后这里玩的挺开心啊。” 陈勍坐在浴桶里,怕怕的缩缩脑袋:“勍儿有乖乖听母后话的……” 陈昭点点头,自顾自道:“勍儿洗澡真顽皮,弄得到处都是水。”说罢撩了几把水在自己身上,顷刻间胸前的白衣薄如蝉翼,什么都遮掩不住了。 陈勍不解的看着他:勍儿宝宝洗澡明明很乖啊? 陈昭给陈勍洗完,胸前湿了一大片,用布将儿子裹住抱进了赵真的寝殿里。 赵真见他们回来了,正想赶陈昭走,陈昭将光屁股的儿子塞进她被子里,道:“这孩子入睡前还要听朕讲故事,讲完朕便离开。” 还要听故事?这臭小子毛病也太多了吧? 赵真蹙眉看向儿子,陈勍缩在被子里,可怜巴巴看着她:“勍儿想听父皇讲故事……”是父皇逼勍儿听的! 这一日下来,赵真觉得自己有些亏欠儿子,瞧着他可怜的模样,便耐着性子答应了:“讲讲讲。” 陈昭将湿掉的外衣脱下,坐在了床沿给陈勍讲故事。 赵真坐在对面的塌上,即便隔着些距离,仍能看到陈昭遮掩在湿了的衣服下那诱人的身躯,喉咙不禁有些发紧:娘的,狐狸精。 陈昭用温柔的音调将故事讲完,陈勍便睡着了,他起身坐到赵真对面,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春光乍泄,一本正经对赵真道:“我方才洗澡,见他身上淤青了几处,他还小,你不要对他太苛责。” 赵真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盯在了他的胸前,道:“淤青?我没打他,应该是摔的,倒是你,这孩子都被你打怕了,我叫他伸手他便以为我要打他,怕得不行。” 陈昭辩解道:“我打他手心从未用力过,他是挨打挨的少,才会觉得我打他手心重。”说罢坐进了赵真一些,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打了下,“你看疼吗?” 猫爪似的,疼什么疼,剩了撩骚了。 赵真瞥了眼近在咫尺的“美景”,闻到他身上一股如有若无的香气,眯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陈昭一脸纯洁不解:“什么?” 这是你送上门的!赵真咬咬牙,接受了他的勾引。 陈勍听到响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父皇母后纠缠在一起,暗道:好可怕,父皇母后打架了,不过母后好厉害,压的父皇都不敢还手呢!我要好好抱紧母后大腿!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陈勍此时很生气,坐到父皇身边愤愤不平道:“父皇,您看母后,居然因为外人一句话就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我可是您从小看到大的,母后她怎么能这般怀疑我呢?”他小时候母后对他不上心,长大了居然怀疑他是被掉了包的,这种母后……岂有此理? 陈昭沉思半响,对儿子道:“你站起来。” 陈勍闻言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从父皇的话站起身来:“怎么了父皇。” 陈昭起身走到他身后,一手撩起他的上衣,另一手把他裤子拉下来了一些。 陈勍惊叫道:“父皇!”不会他都这么大了,说一句母后的不是,父皇还要打屁股吧? 陈昭不是打他,只是看了眼他腰间的胎记,他出生时腰部有块不小的胎记,现下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了,却也很明显,形状也没变。 陈昭对赵真招招手:“你过来看。” 赵真走过来探头看,陈勍满脸通红捂住自己屁股,便听他母后道:“哎呀,原来他这还有胎记啊!” 陈昭点点头:“出生的时候就有了。” 陈勍严重怀疑他的父皇母后才是被人掉包的!他一把提上自己裤子,真有些生气了:“父皇,母后,你们还真怀疑我不成?” 赵真瞧着儿子真生气了,才嬉笑着上前,拍着儿子肩膀,慈爱道:“傻儿啊,母后和父皇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吗?怎么还真生气了,你是母后生的,母后还能认不出来吗?” 陈勍听了仍是愤愤:那可说不准,我从小到大你嫌弃我还嫌弃的少吗?若非我聪明可爱机智过人懂得自己争取母爱,母后你到现在都不一定理会我!你看看,你连我有胎记都不知道,还敢伪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儿子不说话,赵真见他这回真气厉害了,捏了捏他的脸哄道:“乖儿子,给母后笑一个” 陈勍板着脸将头扭开:就不! 哎呦,还长脸了!赵真皱眉道:“你再这样,母后也生气了哦。” 陈勍瞄了母后一眼,仍然很有骨气的不理会她。 赵真正想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陈昭怒道:“你们母子俩还有没有点正事了?都给我坐好了!” 赵真和陈勍皆被他吓得一抖,乖乖坐了回去,不敢再造次了。陈昭这个男人,不发怒则以,发起怒来可吓人了。 见这俩收敛了,陈昭皱着眉头看向赵真:“除此以外,陈启威没再透露别的了?” 赵真点点头,正儿八经道:“没了,他虽然喝醉了,但对这事还是有警惕性的,我也没敢问的太清楚,怕他察觉到不对劲。” 陈昭闻言蹙眉沉思,好一会儿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勍的心里也是打鼓,有人拿他身世做文章,他怎么能不担心,毕竟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像父皇的地方都屈指可数:“父皇,他们会不会串通当年宫中的老人,诬赖我是母后掉包的儿子啊,我听说当年不就是因为母后生下了我,才堵住了想让您纳妃的那些朝臣的嘴吗?母后怕您纳妃,狸猫换太子听起来也合情合理的。” 赵真啧了一声,她可没那么渴望给陈昭生儿子,恨不得陈昭纳一堆妃子,放她出宫逍遥去呢!什么子凭母贵,她可不屑。 陈昭瞥了赵真一眼,沉默半响后开口了,道:“不会的,恐怕他们是要从我身上做文章。” 赵真一听想起来了:“对了,你生母当年被赐死不就是因为和……”她说到这突然就住了口,这事在儿子面前说,似乎不太好。 陈勍见母后说到一半不说了,好奇道:“母后,您把话说完啊,什么啊?” 后宫嫔妃与侍卫私通乃是宫中秘辛,知道的人并不多,先帝过世陈昭继位更是没几个人知道了,陈勍当然也不知道。 时过多年,陈昭也不避讳让儿子知道了:“我生母当年是因为与侍卫私通被赐死的。” 陈勍闻言瞪大眼睛,他只知道父皇的生母早早就病死了,养母德行有亏,所以太后之位空置,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秘辛,这要是被人拿出来做文章,父皇现在已是“过世的先皇”如何能为自己辩白?他这个做儿子又如何能为父皇讨回公道…… 陈勍神色凝重道:“父皇,若真是如此,皇儿该怎么做?” 陈昭道:“前尘往事想翻出来谈何容易,更何况他们是想利用此事起兵造反,你也不用太过于忧虑,我现下还活着,自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说罢看向赵真,“还有你,我已经说过了,此事不必你出马,你怎么还去?” 赵真仍是不以为然的态度:“有捷径可以走,为何非要绕路而行,陈启威不过是个小孩子,我还能拿捏的住。”说罢把自己从陈启威那里得来的玉佩给他看,“瞧,我还得了个好东西呢。” 豫宁王一脉一直有自己的徽印,陈昭曾经见过,眼前这个玉佩上便有豫宁王府的徽印,还有一个威字,自然是陈启威的了,这玉佩的本事可不小,能调动豫宁王府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赵真竟然拿到手了? “他怎么把这个给你了?” 到底是如何得到的赵真有点不敢和陈昭说,但又怕将来有人在他那里挑拨离间,便把如何得到玉佩的过程和他说了。 说完她还辩解道:“这事虽然小人行径,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我又没什么损失,还得了好处。”说着把陈启威给她的暗器拿出来,“你看我还得了这个,你拿去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处。” 陈昭没接,现在他是被她气到语塞,真不知道该怎么骂她一顿好了,万一一个不慎事情败露,她知不知道这有危险?她以后干脆就改名叫赵大能耐好了,他说话她就没有认真听的时候! 陈昭瞪了她一眼,吐出口闷气才道:“赵真,仅此一次,你以后不许再参合了。” 赵真瘪了下嘴:“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以为我愿意管啊?”她给他省了这么多事,他就知道发脾气,这不费力不讨好吗?不管就不管了。 眼见父皇母后又开始吵起来了,陈勍凑上去当和事佬:“母后,父皇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实在是皇儿不孝,还让母后和父皇如此操心。” 赵真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吗,生你这么个儿子操多少心啊,你弟弟要是随你,你以后就带他吧,好好体会下我和你父皇的不容易。” 讲真,这话要是父皇说陈勍也就认了,但他母后这个甩手掌柜有什么颜面说?小时候教他习武也没教多久就甩给她的亲兵了,她知道那时候利用他浑水摸鱼到她宫里的父皇有多绝望吗? 没说话的陈昭也和儿子不谋而合,赵真要是能好好带儿子,他也不至于没借口去她宫里! 现下知道了这些事,陈昭在宫中自然是待不住了,吩咐儿子安排他先行出宫,临走还不忘把赵真骗来的东西拿走。 赵真咂咂嘴,之前是谁怒气冲天的?这还不是被她弄来的东西拿走了。 陈昭瞥了眼赵真,嘱咐道:“你在宫中老实待着,这玉佩我找人仿冒出一块便给你送过来。” 赵真摸着肚子慵懒的挥挥手:“随你便。”说罢对着自己肚子道,“来,狗蛋,和你爹说慢走不送。” 陈昭听到这个小名气的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陈勍同情的看了眼母后的肚子:狗蛋皇弟,皇兄同情你。 陈勍正在天子路寝接见朝臣,外面有武将急忙进来禀报:“陛下,明夏侯在前往惠阴山讨伐匪寇的路上遭到伏击……已不治而亡,尸身正在送回来的路上。” 陈勍闻言唰的站起身,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武将再道:“明夏侯已殉身惠阴山。” 之前地反官员奏报惠阴山有匪寇作乱,滋扰民生,陈勍让明夏侯将功赎罪,前往讨伐,没想到人才到了地方,便遭受到了伏击,还死在了惠阴山!是什么样的匪寇有这样的胆子! 陈勍神色凝重道:“可有人到长公主府报信?” 武将回道:“明夏侯的人已前去长公主府报信。” 陈快步从阶上走下来,召来殿外的王忠道:“速去准备,朕要立刻前往长公主府!” 王忠闻言连忙去办。 在路寝议事的朝臣见此,自然是迅速散去,皆出宫去了,他们一出宫,明夏侯被伏击身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陛下都已经亲自前往长公主府了。 先皇子嗣单薄,只有这么一对儿女,陛下与长公主姐弟情深人尽皆知,如今驸马殉国,陛下自然要亲自前去慰问,过不了几日,长公主和明夏侯的两个子女也一定会受到封赏。 令人意外的是,陛下从长公主府离开,就派人重兵把守长公主府,不许任何人进出,也没有任何封赏下来,长公主不像是被保护起来了,更像是被软禁了…… 很快,当今陛下与长公主不睦的消息传了出来,甚至有人说长公主是刺杀陛下不成,才遭到陛下软禁。 驸马殉职,长公主刺杀胞弟,这其中缘由实在令人深思。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赵真待在宫中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儿子近日十分忙碌,都没功夫到她这里来了,直到她出宫都没能见儿子一面,是回了国公府才从父亲那里得知女婿出了事情。 “闺女,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陛下没和你说?”齐国公听说外孙女婿出了事情,也是急得不行,想去长公主府看望外孙女可禁军都不让他进去,最后只能无功而返,等着赵真回来打听清楚了。 赵真此事也是心焦,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和我说,这几日他都没到我宫中来,我以为他是忙,也没派人去叫他,沈桀呢?他也不知道?” 齐国公叹了口气:“他也是忙,这些日子回不来几次,他知道你今日回来,应该会从军中赶回来的。” 眼下这种时候,她已经与长公主府交恶,自然不能派人过去慰问,也不能暗中去打听,只能等沈桀回来,看看沈桀知不知道其中的事情。 晚膳的时候,赵真和齐国公都没什么胃口,因着腹中的孩子赵真才强吃了几口,听说沈桀回来了忙放下碗筷饭也不吃了,赶快叫人把他请过来。 沈桀来了以后,将闲杂人等都摒退了:“义父,长姐。” 齐国公拉他坐下,心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外孙女婿真的去了?” 沈桀摇摇头:“义父,我也不知晓,我身边现下被安插了不少豫宁王府的人,已经不敢轻易去打听,我只知道惠阴山匪寇一事是豫宁王世子所为,付渊遇袭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果然是豫宁王世子所为!付渊已经失势,他们却还要扒着不放,赶尽杀绝,实在猖狂!也是,他们连谋反敢,怎么会不猖狂? 赵真蹙眉道:“豫宁王世子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沈桀回道:“豫宁王世子对我还是有戒心的,惠阴山匪寇一事都是做完了才告诉我,其中细节到底如何是不会和我详说的。” 还是一无所知让赵真有些焦虑,她继续问道:“允珩和萱萱呢?他们可好?” 沈桀摇了摇头道:“自从长公主被禁足,他们也被禁足了,现下都在公主府中,神龙卫是我一人在管,付渊的旧部都被豫宁王世子的人换下去了。” 赵真怎么感觉局势开始偏向豫宁王了?她愁眉不展道:“这些事情陈昭都知道吗?” 沈桀点点头:“我定期都会给太上皇传消息,我这里有什么事太上皇都知道,目前行事也都是按着太上皇的吩咐,长姐若不信我,可以与太上皇对质。” 赵真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现在的局势明显不利于我们,连小鱼儿那里都出了事情,陈昭这么任他们为所欲为吗?” 沈桀安慰她道:“我倒觉得不是,我想现下的局势是太上皇乐于见到的,不知长姐听过一句话没有,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只有豫宁王的人越猖狂,我们才越有机可趁。” 养大的弟弟都会咬文嚼字了,赵真仍是神色凝重道:“但愿吧,希望女婿没事,不然女儿和外孙女他们该多伤心。” 沈桀见她这般愁眉不展,继续宽慰她道:“长姐且放宽心,付渊也非凡夫俗子,我相信他不会这么轻易遭人暗算的,长姐早些休息,为了腹中的孩子也千万要保重身体。” 赵真低头看看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千万不要忘了告诉我。” 沈桀点头应下:“长姐放心吧,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一定会立即告知长姐的。” 齐国公看着闺女也是忧心忡忡:“闺女啊,你不再吃点了吗?晚膳你多没吃多少。” 赵真摇了摇头:“不吃了,这孩子饭量本来也不大,我不饿,先回去歇息了。” 齐国公叹了口气,嘱咐她道:“若是夜里饿了千万别忍着,让下人给你做点夜宵。” 赵真应了一声回自己的院落去了,洗了个澡便休息了,只是全无睡意,这还是她怀孕以后第一次失眠。 吱呀。 外面传来开门声,赵真本以为是丫鬟,但听脚步声便听出了来的人是陈昭。 赵真忙起身披上衣服迎了出去,果然是陈昭,这次他没有乔装改扮,穿着男装,脸上还带了面具,见了她才将面具取下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陈昭见她穿的少,拉她进屋,将她重新塞进被窝里才道:“我知道你会睡不着,是不是在想女婿遇害的事情?” 看来陈昭是专门过来和她说这事的,她有些着急道:“是啊,女婿到底出事了没有?” 陈昭神情说不上轻松,但也没那么凝重,他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运回来的尸首并不是女婿的,但也没有他的消息,不过我猜他现在一定平安躲在暗处,既然他都安排好了假的尸首运回来,说明他没事。” 赵真闻言松了口气,没事好,没事好…… “小鱼儿怎么样了?她被禁足是因为要保护她吗?” 陈昭回道:“算是吧,你放心吧,他们姐弟俩的关系比和你我都亲厚,是不可能有芥蒂的,女儿现下的处境于她而言是最好的。” 赵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女儿:“小鱼儿与女婿夫妻情深,虽然女婿可能没事,但眼下没有女婿的消息,她一定也很着急,你要替她找女婿啊。” “这是自然。”陈昭一顿,握住她的手,叹息道:“赵真,我不能在你这里留,今日离开以后,在事情结束之前我都不能再与你见面了。” 赵真一听思绪从对女儿的担心转移回陈昭身上:“为何?你也不再进宫了吗?” 陈昭点点头:“越到了现在,越是要步步小心,进宫太冒险了,见你也是,所以在这之前我都不会来见你了,有什么事情会派人给你传信。”他说着十分正中道,“你千万要记住,除非儿子和沈桀告诉你我出了事情以外,旁人的话都不要信。” 赵真一听心中涌上一股不安来:“你要去做什么?会有危险吗?” 陈昭了几下她的手,对她笑道:“别担心,我不去做什么,只是提前告诉你,以防我无法和你亲口说的时候,让你误入歹人的诡计,你也知道,我们之前做过情人的事情也算是人尽皆知了,现下是一拍两散,你万万不可再对我有关心的表现,尤其是陈启威那里,我知道你必要的时候还会去见他,但阴谋诡计万万不可再耍了,切莫要保护好自己。” 陈昭这样跟交代后事似的,赵真不听,蹙眉点头道:“我知道,我有分寸,你也要小心一些,办不到事情切莫逞强。” 陈昭安抚她躺下,在她眉心落下轻柔一吻:“我知道,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他与赵真四目相对,看着她眼中的关怀备至,心中万分不舍,“我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一想到会有几天见不到陈昭,赵真舍不得他了,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狠狠吻了一番,动情道:“我和狗蛋等你回来。” 噗—— 这个小名瞬间让分别的悲伤气氛化为乌有,陈昭叹气道:“等闲了,我一定要给他取个好名字。” 赵真嗤了一声:“别瞧不起狗蛋,叫狗蛋的孩子都长得可壮实了。” 陈昭不想领走的时候和她争辩这个问题,敷衍的点点头起了身:“我走了,你早些睡,不要胡思乱想,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养胎。” 赵真听他老嬷嬷似的嘱咐,挥挥手道:“行了,你走吧,婆婆妈妈的。”说罢缩进被子里转身睡觉了。 陈昭看着她叹了口气,将她屋中的灯吹灭走了出去。 赵真缩在被窝里,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才忧伤的叹了口气:但愿这些事情都能顺利解决…… 陈昭没有直接偷偷摸摸离开国公府,而是径直去了沈桀那里,好在豫宁王世子不敢过分到派人进国公府监视沈桀,陈昭来找他还算安全。 自陈昭进入国公府沈桀知道了,所以陈昭过来找他,他并不意外,唯独令他疑惑的是,他这次虽说是偷摸进来,可这偷摸有些明目张胆,很容易被人发现,不知道演的是哪出。 沈桀行礼道:“太上皇。” 陈昭虚扶他一把:“不必多礼,我来是想让你派人将我赶出国公府,赶得越狼狈越好,毒打一顿也没关系。” 沈桀闻言有些迟疑:“这……” 陈昭直接道:“豫宁王府的人在外面,做戏罢了,把我当成偷香窃玉的贼赶出去好。” 沈桀闻言并未多问:“那得罪了。” 陈昭点头:“无妨,只是你长姐还要劳你费心照顾,遇到事情记得提醒她不要冲动。” 沈桀应下:“微臣明白,微臣不会让长姐涉险的。” 把赵真交给沈桀照顾,其实比交给亲儿子照顾都安全。 陈昭毕竟是皇帝,沈桀不敢让手下下狠手,吩咐了他们要用巧劲,要看似伤的厉害,却又不能真的伤到。 陈昭被狼狈赶出齐国公府,又被齐国公府的护卫“毒打”了一顿,连脸上的面具都被打掉了,一看是偷香窃玉不成被抓住赶出来了。 陈启威正在不远处看着,他听手下说陈清尘偷摸进了齐国公府便亲自来了,赵真和他的旧情可是人尽皆知,见他被狼狈赶出来才松了口气,但借着齐国公府的灯笼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他不禁吸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陈国的传统是过年前皇帝要亲自前往皇陵祭拜,先皇在世之时长公主都是一同前往的,而这次却只有当今圣上一人前往了,长公主仍被禁足在公主府之中,面都未露,如此更是坐实了陛下与长公主姐弟失和的传言。 陈勍从皇陵回来的转日,守陵人慌忙来报,先帝的墓碑竟流出鲜红的血来,如何擦都擦不净,一时间京中谣言四起,传言当今圣上弑父杀母,现在又残害姐夫软禁胞姐,因此先帝的墓碑才会流出血泪。 陈勍闻之大怒:“一派胡言!朕一生下来便被封为太子,得了皇长孙父皇便禅位于朕,朕有什么理由弑父杀母?散布谣言者其心可诛!” 帝王震怒,群臣跪拜:“陛下息怒。” 陈勍一怒而起,道:“大理寺卿!去给朕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妖言惑众,威胁我大陈国的江山社稷!朕必诛之!” 大理寺卿上前:“臣领旨!” 陈勍看向最前面的向儒:“丞相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臣遵旨。”各位大臣领旨退下,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向儒,陛下现下正是盛怒之时,一个不慎便会受到连累,丞相大人堪忧啊。 待殿门紧闭,陈勍脸上的盛怒才褪去,却也不是轻松的模样:“丞相,朕的父皇可有让你传信给朕?” 如今能往来宫中最为方便的只有丞相了,陈昭有什么事情都是命丞相传达,陈勍也只会信任从丞相那里传来的消息。 向儒上前道:“陛下稍安勿躁,此谣言因太上皇而起,现下太上皇在豫宁王手中,太上皇临行之前嘱咐臣,让陛下务必小心谨慎,若是早他们会在封宝仪式之时动手,迟一些大抵是年关的时候,到时候文官武将俱要入宫,他们才好众目睽睽之下‘大张旗鼓’的起兵谋反。” 陈勍闻言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父皇在豫宁王世子手中!” 其实向儒并不同意太上皇以身涉险,但太上皇心意已决,他劝了也是无用:“太上皇让臣转告陛下无需担忧,请陛下寻个由头将太上皇后接入宫中,务必不能将他在豫宁王世子手中的事情告知太上皇后。” 陈勍怎么敢告诉母后,他已经继位多年,却仍需父皇以身涉险帮助他,若是再让母后知道,母后再去涉险,他这个皇帝还是不要做了。 “你怎么不拦着父皇?豫宁王府那里是虎,他日父皇若想脱身谈何容易?万一豫宁王要他的命,他该怎么办?” 向儒无言以对,跪地道:“臣无能,请陛下赎罪。” 现在追究已为时过晚,父皇也不是向儒能左右的,陈勍摆了摆手:“罢了,朕立刻派人出宫将母后接进宫来,再传话给沈桀,看他有没有办法派人暗中保护父皇。” 陈勍的人很快去了齐国公府,而赵真却早已不在齐国公府之中。 赵真撩起车帘向外张望了一眼,马车已经驶出了京城,向着京郊而去,她回身看向对面的陈启威:“这是要去哪里啊?” 陈启威拨开手中的橘子递给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很快到了,若是无聊吃点东西。” 赵真接过他递来的橘子,拔下一瓣放入口中,没再继续问他,皱皱眉头道:“有点酸。” “是吗?”陈启威起身坐到她一旁,从她手中的橘子上掰了一瓣下来,“确实有些酸呢。”说罢打开马车中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包糖来喂到赵真嘴边,“来,吃块糖。” 糖已经到了嘴边,赵真再用手接显得太过疏远了,她张嘴吃下,糖甜的齁嗓子,她心里开始打鼓,有些后悔跟着他出来了,这小子该不会带她去什么地方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吧?若是再灌醉他好像行不通了…… 陈启威的手指方才碰到她柔软的唇瓣,心思有些旖旎,想做点亲近的事情却又不知该如何靠近她,祖父与父亲对他的教导向来严格,从不允他沾花惹草行为不端,如若不然也不会让他在接进赵真之前先给赵瑾下药,又在温泉那种地方裸|身相见。 想到这他的心中便有几分低落,赵瑾现下虽是喜欢他的,可这份喜欢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外在那些因素便不得而知了,可她喜欢过陈清尘却是货真价实的事情,本来他以为以他的样貌赵瑾最后能喜欢上他也无可厚非,可他看过陈清尘的真容才知道为何赵瑾之前会和他藕断丝连,他所谓的自信简直可笑…… 赵真见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稍稍松了口气,也不敢主动招惹他,挪到暗格那里翻了翻道:“有话本什么的吗?”里面有许多书籍,多是圣人名著,不正经的书一本没有,赵真随手拿了一本出来,“诸子论?你平日喜欢看这个吗?” 陈启威没有拦她随意翻看暗格,回道:“算不上喜欢,闲来无事看看而已。” 赵真啧了一声:“闲来无事看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没想到你还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了。” 陈启威见她对此颇为嫌弃的模样有些好奇,陈清尘不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吗?她喜欢陈清尘为何又不喜欢文人呢?难道她不是喜欢陈清尘的才华吗? 陈启威迟疑道:“瑾儿……” 赵真转头看他,语气悠闲道:“何事?”而心里却在暗暗地防备,这么吞吞吐吐的该不会是有什么坏心思吧? 陈启威吞吐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她道:“我有件事虽然可能会引起你的不快,却还是想和你问清楚。” 会引起她的不快?那别问了呗! 赵真想不出来他要问什么,却还是要佯装大度道:“你问吧,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清楚的。” 陈启威听完略松口气,还是小心翼翼问她道:“你之前和陈清尘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我不是介怀你的曾经,我只是想知道你现下对他……” 赵真没听完便怒道:“别提他!我对他已是恨之入骨,没见过这么薄情寡意之人!卑鄙无耻!”对于这种问题,她必须先发制人,让他了解她的态度,又不能继续问下去。 果然,陈启威见她气不得行,便不敢再继续问了,只要他知道她已经对陈清尘再无感情便足以了,曾经有过什么并不重要。 陈启威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对她笑道:“我一会儿带你出出气如何?” 出气? 赵真心中一紧,不知怎的有种不好的预感,狐疑的看向他:“怎么出气?” 陈启威神秘一笑:“一会儿你知道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马车最终停在了京郊的一所大宅子前,大门宽敞宏伟,围墙高筑,并没有挂扁,但门口有四个高大的护院看护,只看外面这一眼便知道里面大有洞天,非寻常人家。 陈启威领她迈入其中,里面果然更为宽阔,他边走边道:“这里是我祖父尚在京中之时所建的别院,我和父亲回京以后修葺了一番,还未修葺完,我就不带你到处转了,等你下次来这里大概就修葺好了,我再带你好好装一转,好好熟悉熟悉这里,你今后就是这的女主人了。” 陈启威的祖父尚在京城之时便已是个王爷,有这么一所别院倒是不奇怪,只是这所别院似乎并不为人知晓,可见这里藏着多少秘密。 赵真四处看看:“没嫁进你家大门之前我可不敢自称女主人。” 陈启威握住她的手,有些腼腆的抿了下唇道:“我并非始乱终弃之人,既然你已是我的人,我便不会负你。” 不,我会负你。 赵真让他握了会儿手,之后借口去看鱼缸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了:“这么冷的天都结了一层冰,里面还有鱼吗?” 陈启威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无奈一笑,走到较有兴致的赵真身旁道:“有的,鱼是轻易冻不死的,到了春天就能看到了,走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真在冰上摸了摸,然后装作被冰到的样子将两只手缩进袖子里揣了起来,陈启威自然就没办法再牵她的手了。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个忠贞不移的好媳妇,那药她已经解了,如此看来她的自制力还是很傲人的嘛,陈启威这种绝色她都能不去摸小手了! 赵真揣着手,被陈启威带到了宅院深处,越到深处宅子便越显得破败,果然是还没修葺好的样子,地上杂草丛生,亏了是冬天草都蔫了,若是春天这路肯定不好走。 最终陈启威带着她停在了一间破败的小院前,这件小院前也有四个护院守卫着,感觉里面像是囚禁着什么人。 护院见陈启威来了,行跪礼道:“公子。” 陈启威看着他们倨傲颔首道:“起来吧,里面的人怎么样?” 护院头头回道:“很老实,一直没吵没闹。”说罢看了眼他身旁的赵真,有些为难道,“公子是要进去吗?” 陈启威见此眉尾一扬:“怎么?本公子进不得?” 护院头头躬身道:“公子自然进得,只是这位贵人……” 陈启威将赵真的手抽出来继握进掌心里,对护院头头道:“如此,进不进得?” 护院头头见此忙让人把路让开,公子向来洁身自好,对正值适婚年龄的女子这么做,便证明这个女子将会是他们未来的主子,自然不敢再拦了。 陈启威带赵真走进院中,院中倒是不算杂乱,明显是打扫过了,虽然门窗都显得破旧,但也不至于看着太过寒酸,可以看出来这里巅峰时期时是十分美观精致的。 一间房外有两人护院在把手,显然是有人关在里面,陈启威径直带她过去,赵真的心莫名飞速跳动起来,似是要有什么极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门被打开,阳光撒进里面,使得昏暗的屋内亮堂起来,赵真听到了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应该是有人被铁链锁住了。 陈启威牵着她的手进去,她一进去便看到了脚上锁着铁链,向着他们走来的陈昭,陈昭见到她脚步一顿,也是一脸的愕然。 陈昭!当初谁说什么都不做的?什么都不做会被关在这里?这个混蛋王八蛋!又在骗她! 此时的赵真自然是怒目圆瞪,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不知道的真以为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了。 陈启威显然对她的表情很满意,他毕竟是个男人,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终究还是想验证下赵瑾的话是真是假,是不是真的对陈清尘只剩满腔恨意了。他其实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迫不及待的想让曾经得到她的男人看看,她已经是他的了,让赵瑾看看她曾喜欢的男人也不过如此,如今不过是个狼狈的阶下囚,灰头土脸,不及他万一。 陈启威脸上挂上了笑意,将赵真的手握的更紧。 赵真这才想起来陈启威还握着她的手,她方才忠贞不移全都白费了,在陈昭眼里她还是那个拈花惹草的女人……她冤不冤啊! 赵真察觉到陈昭眉眼间的愠怒,抽了手看向陈启威,怒气冲冲道:“他怎么在这里?” 陈启威安抚的拍拍她的肩:“瑾儿别生气,我带你见他是为了让你撒气的,他现下不过是个阶下囚,你想怎么处罚他都随你的意。” 赵真听完转头看向陈昭,冲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捏住他的下颚,咬牙道:“现下的处境是不是让你感觉很不错?我早就知道你会有今日!”娘的,混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骗自己媳妇,你怎么不上天呢! 陈昭也想骂娘了,什么儿子,什么沈桀,全他娘的靠不住!最后还是让赵真知道了,这回好了,赵真更要和陈启威“好好”来往了。 陈昭冷笑道:“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如今我落进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将眼睛闭上,仿佛眼不见为净。 陈昭,你给我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赵真在他脸上拍了两下:“事到如今还这么傲气,不错,果然是陈清尘。”说罢脚一抬踢在他的关节处,促使他一下子跪了下去,又适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提,不至于他跪下去的时候太痛。 这一跪,老娘就当你认错了,没让你跪搓衣板都是给你儿子面子! 赵真对他恶狠狠道:“怎么样?感觉屈辱吗?你曾经也让我如此屈辱!” 她这戏可真是够足的,看着她凶神恶煞的样子,陈昭忍不住想笑,但还要笑的像冷笑,他道:“你的小情人在呢,你这般凶悍的样子,就不怕他也不要你了吗?”说罢还真是目露凶光,你这些数不清的小情人,一个比一个小,艳福真是不浅啊。 赵真还没说话,陈启威闻言走了过来,掏出一把小刀递给赵真:“瑾儿,他这张脸一定让你深恶痛绝吧?不如就毁了他吧,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和你说话。”这张脸看着就让他妒意横生,若是赵瑾能亲手毁了,那感觉一定让人很快意。 赵真听完一震:了不得啊,这小子还是个十足的蛇蝎美人呢,毁人容貌这种事情他都想得出来!简直令人发指! 陈昭这张脸赵真爱惜的紧,亲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怕给他留下个红印,现下让她亲手毁了,那不是挖她的心吗? 赵真接过刀的手有些抖,举到他脸庞却不敢贴上去,生怕一不小心划上一道子。 陈启威见她迟迟不敢下手的模样倒也是理解,就算武功高强,她毕竟也是个女孩,让她拿刀划花一个人的容貌,委实有些残忍,一时下不去手也是正常的,他在旁边鼓动她道:“瑾儿,你想想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你还下不去手吗?” 想想陈昭对她做的那些事,她简直想立刻单枪匹马把他立刻救出去了:娘的陈昭,你就不能老实点吗?非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然后还要这般逼我! 正对着赵真的陈昭自是看到了她眼中纷乱的情绪,相比大事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脸,脸往上一凑,鬓角处瞬时划破一个口子,瞬时流出鲜红的血珠。 那血珠刺激到了赵真,她被吓了一跳,登时把刀扔出去了:娘的陈昭!你居然毁我最爱的脸!你是不是胆肥了!老娘要打你屁股,打得你三天下来不来床! 刀哐当落在地上,陈启威见她实在不敢,倒也不逼迫她,自己将刀捡了起来,走回了她身旁,看着陈昭目光有些森寒道:“瑾儿,你实在不敢的话,我来替你下手。” 赵真听了,瞬时对这眼前的陈启威是半分好感都没有了,眼瞅着他的刀要碰到陈昭的脸了,她握进双拳准备破釜沉舟,单枪匹马也要把陈昭带出去,这一路上护院并不算多,如果陈昭能老实些不拉后腿,她还是有把握的。 赵真正要动手,身后有疾风闪过,她立刻取下头上的簪花打了出去,正中飞来的暗器,她大喝一声道:“谁!” 陈启威武功也不低,自是察觉到了,收要落下去的刀,回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瞬时就不敢造次了,站正身子有些畏惧道:“父亲……” 那是一个年近不惑的英俊男人,赵真已见过他几次,是陈启威的父亲豫宁王世子。 豫宁王世子冷着脸走过来,扬手一巴掌扇在陈启威的脸上:“放肆!为父和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不许动他!更不能毁他容貌!” 赵真一下子缓过神来,忙挡到被打的陈启威面前做戏道:“世子,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与这人有恩怨,启威想替我出气,这都怪我……”知道豫宁王世子暂时不动陈昭,她大大松了口气,也不用立刻冒险救他出去了,装可怜都装的特别卖力。 豫宁王世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怒自威:“赵小姐是吧?武功过人,不愧为赵家之后。” 赵真有些怯怯道:“多谢世子夸奖,请世子不要怪罪启威。” 豫宁王世子看了看她,又看向陈启威,似乎真看在她的面子上道:“罢了,下不为例。此人我还大有用处,待事情结束以后,要杀要剐随你们的意,现下却不能动他一分一毫,明白?” 陈启威将赵真拉到身后,道:“启威明白,启威再也不敢了!” 豫宁王世子点点头,这才露出几分温和的神色,对赵真道:“赵小姐是第一次过来,不要在这等之地滞留了,随本世子到前院来,尝尝这里厨子的手艺,听启威说你与他口味相同,他喜欢的你一定也喜欢,以后一起过日子倒是省心。” 陈启威有些不好意思道:“咱俩的事我爹都知道了,来,瑾儿,我带你过去。”说罢毫不避讳的甚至带着炫耀的牵住赵真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赵真半点不敢回头,她这几日默默无闻的洁身自好都毁于一旦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陈昭在豫宁王世子手里赵真不放心,本来想干脆住在这里的,可陈启威正值躁动的年纪,她住在这里他便总想做点什么,她就只能隔三差五过来一趟,借口去辱骂陈昭的时候看看陈昭的处境如何,豫宁王世子似乎真的不为难他,陈昭吃得好喝的好还胖了一点,就是和她打嘴架的功力上涨不少,好像把这些年对赵真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可真把赵真气坏了。 豫宁王府的人对她都熟了,豫宁王世子和陈启威不在的时候,她都可以到府中闲逛,也无人管她,逛着逛着自是逛到了陈昭那里。 护院都还在,见她一个人过来,挡住没让进:“赵小姐今日怎么独自前来?” 赵真趾高气昂的瞥他们一眼:“你们小世子很闲吗?每天就陪着我玩?”说完把陈启威给她的玉佩拿了出来,在他们眼前晃了晃,“都给本小姐让开!” 护院是有些忌惮她的,这位赵小姐近日来已然是王府女主人的架势了,就前几天有个厨子做的饭菜不合她的口味,让她饭后吐了,便被小世子打了出去,小世子对她可是言听计从宠爱有加,他们这些做护院的又怎么敢得罪她,反正小世子也带她来了好几次了,不差这一次,便都让开了。 赵真大摇大摆的进去,里面那两个更不敢拦她了,让她径直进到屋中,她将门关上都没敢吱声半句。 陈昭正坐在窗边借着窗纸透过来的光下棋,这般破败的环境之下,他仍能淡定自若美如画卷,赵真也是佩服他。 她走过去,冷笑了一声:“呦,这日子过得够滋润的,还有闲心和自己对弈呢。” 陈昭没抬头:“比不得你,美人在怀,风流潇洒。” 赵真一听气呼呼过去:“放屁!要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遭这罪?我赵真就从来没使过什么丢人现眼的美人计,为了你是什么都豁出去了,你还敢奚落我?” 她使美人计?陈昭扑哧一声:“好了,生什么气,再吓到腹中的孩子。”他冲她招招手,“过来,让我摸摸,孩子还好吗?” 赵真不过去,坐他对面:“狗蛋很好,我不好!” 陈昭只能起身走到她面前,脚上的铁链当啷作响,让赵真眉心一皱:“你不好好的主持大局,到这里当什么禁囚啊?” 陈昭在她旁边挤了个位置坐下,嗅了嗅她身上清爽的味道,这些天来有些浮躁的心便安定了下来,被囚禁的日子是很枯燥和乏味的,也没人说话,就赵真来的时候他能说上几句,这些天赵真都被他气坏了。 陈昭的手摸上她的腹部,她现在坐着已经能摸到很明显的隆起,再过段时间就该显怀了,他怎能不着急呢? “雌伏等待是件漫长的事情,我必须要让他们有更足的把握尽快行动,不然你的肚子过了正月该遮不住了,总不能到时候大着肚子嫁给我。” 赵真皱皱眉头:“为了我?与其看你冒险囚禁在这里,还不如我大着肚子嫁给你呢,名声什么的我才不在意。” “我在意。”陈昭安抚她道,“也不全是为你,夜长梦多,不能让他们等到羽翼丰满的时候在行动,而且越拖越容易露陷,现在的心血便都废了。” 赵真不怎么懂他这些日子在搞什么阴谋,明明一切都向着对他们不好的方向发展,怎么他倒是很有把握的样子:“你被囚禁到这里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陈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知道我重拾韶华之后为何要戴着面具,我的容貌与年老以后相差并不多,只要见过我的大臣,一看到现在的我便能与年老的我联系到一起,豫宁王世子也不例外,他现下以为我是我自己的私生子。” 赵真闻言有点可笑:“私生子?你堂堂一个皇帝,还用私生子?生十个八个也没人拦着你啊!” 陈昭道:“这道未然,直到现在朝中不少臣子也还以为我是迫于你的重压,才没敢纳妃充盈后宫呢,所以有个私生子倒是不足为奇。” 赵真嗤笑一声:“男人忠贞一些便是畏妻吗?自己做不到从一而终,还不许别人做到了!”说罢对陈昭有了好脸色,“在这点上我还是很欣赏你的,算我没嫁错人。” 陈昭睨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若是个男人,不比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差!” 赵真皱皱鼻子:“才不是呢,我看着可能了一些,但是万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懂不懂?什么美人啊,野花啊,我就是看看罢了,成家立业也会对妻子好的!绝不出去沾花惹草!” 陈昭看着她,还是不信的:“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若是个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赵真摸摸自己的脸,不嫌虚道:“可能英俊潇洒,魅力无边吧!”说完,她突地回了神,“我和你说什么呢?时间紧迫,你快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和赵真在一起就总没个正事,陈昭这才道:“之前续华弑父杀母的流言,是在我的引导下传出去的,现下豫宁王世子以为小鱼儿窝藏了我,被续华发现以后,姐弟之间撕破了脸,借此往续华身上泼脏水。” 赵真迷迷糊糊摇摇头:“不懂。” 陈昭叹了口气,通俗道:“也就是说,我有一个私生子,有意让私生子替代一直不怎么出众的续华,续华知道以后怕自己的皇位被撼动,便弑父杀母以绝后患,却没找到这个藏起来的私生子,最后他发现被长姐藏在了公主府,就与长姐撕破了脸,残害姐夫囚禁长姐,明白了吗?不孝不义之徒如何能当皇帝?” 赵真这才了然点了点头:“所以他们想推你上位当傀儡皇帝?” 陈昭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我不过是揭发续华‘冷血残暴’的证据罢了,下一步便要揭示我这一脉血统不正的秘辛了,我都安排好了,你无需担忧。” 赵真听完才理清豫宁王世子是个什么套路,首先要揭示她儿子冷血残暴不孝不义不配为帝,再揭发陈昭生母当年私通的丑事,污蔑陈昭非正统,现下还健在的亲王,也就豫宁王一脉最为昌盛,权势最大了,可不就是个继位的好人选吗? 赵真咂咂嘴:“你们陈家人一个个的套路都这么深!互相算计,手足相残,难怪现在子嗣都那么单薄。” 陈昭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子嗣单薄是因为你不愿意给我生,换个人我也能儿女成群了。” 赵真一想起陈昭当年算计她就有气:“那你快换个人吧,别让我断了你陈家香火。” 陈昭忙抱住她:“赵真,许你打趣我,还不许我反驳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赵真想了想好像是她先打趣陈昭的,于是她很讲道理的坐回去了,岔开了话题:“那你怎么办?到时候被他们带过去当人证?” 陈昭也没继续和她计较,顺着她的话道:“是,他们造反的时候我大概会被绑去当证据,所以现在并无性命之忧。” 赵真觉得甚是不妥,现下是没有性命之忧,可到时候呢?利用完了当场杀了?总不能留着过年吧,所以赵真不能让陈昭去冒这个险,她要想个办法让陈昭先脱身。 正想和陈昭商量,外面传来脚步声,赵真蹭的站起身,将陈昭推到塌上,用小刀将他鬓角处结痂的伤口再次划破,从怀中掏了瓶药撒在上面。 陈昭被药粉潵的抽痛了一下:“这是什么?” 赵真小声回道:“药,需要刺破伤口才能治愈,且不会留疤。”说完塞进陈昭怀里,又取出另外一瓶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陈启威也正好进来,看到地上打碎的瓷瓶,再看看赵真将陈昭压在塌上的样子,他有些愤怒的低吼道:“你在做什么!” 赵真在陈昭身上点了两下,继而站起身来:“给他的伤口加点料啊,我看他的伤口都结痂了,过几天就好了岂不是无趣。” 陈启威看向陈昭脸上的伤处,白色的药粉被鲜血染红,好像是伤的更厉害了,他的怒气这才消减了一些,道:“你实在是胡闹,我爹说了,不能毁他的容貌。” 赵真瘪瘪嘴,有些委屈的凑到陈启威面前:“我没有毁他容貌啊!只是让他没那么容易好罢了,伤在那里也没那么明显,让他受点苦还不行吗?” 陈启威这几日和她相处的多,大抵也了解她是什么脾气了,实在是个女霸王,唯独对他还像个小姑娘一些,哄她道:“好了,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你且忍忍,等事情过了,我帮你一起收拾他。”说罢揽住她的肩,冷瞥了一眼有些摇摇晃晃起身的陈昭,“以后不要自己过来了,让我陪你过来,知道吗?” 赵真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说着自顾自往外走,陈启威见此自然没工夫理会陈昭了,跟着她走了出去。 陈昭摸了摸怀中的药瓶,早知儿子和沈桀如此的靠不住,他绝不冒险进来,让陈启威那小子有机会享受赵真的“美人计”……呵,美人计。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果然不出陈昭所料,豫宁王世子定在了封宝仪式这一日起兵谋反。 封宝仪式是将玉玺封起来便开始不再接受朝拜,正式开始过年,这一日朝中四品以上的文官和武官都会在场观礼,算是个造反的好时候。 陈启威负责将陈昭带进宫去,赵真便央求了豫宁王世子和他一起。 一大早两人便骑马到了京郊的别院,此时天蒙蒙亮还很冷,赵真下马搓了搓手臂。 陈启威替她紧了紧披风,皱眉道:“说了不让你来,你非要遭这个罪做什么?” 赵真振振有词道:“我赵瑾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能同甘也能共苦,哪里能干等着做你王府的女主人,自然也要为你的大业出一份力了!”说罢对他眯眼一笑,“我担心你嘛。”这几日的相处,赵真也搞清楚了陈启威的性子,他是个极其需要关爱的小孩,对于她的关心是很受用的。 果然,陈启威一听便无可奈何了:“好吧好吧,一会儿你就别一起进宫了,回去等消息就好。” 赵真没说话,蹦蹦跳跳的迈进了大门,似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别院的人大都被调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护院并不多,赵真一路看过来心里有了把握,迈进了陈昭的屋子。 陈昭正好整以暇的饮茶,身上换了新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鬓角的伤被头发盖住都看不到了,好像几日不见阳光的他又白皙了不少,更衬得面如冠玉,美的无暇。 赵真呆愣了一下,不禁感叹:我男人果然美。 赵真的呆愣自是被陈启威看到了,顿时妒意横生,他活到现在还没妒忌过什么人的样貌,唯独妒忌陈清尘。 他阔步过去,挡住了赵真的视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绑他,动作粗鲁野蛮,似是故意给陈昭苦头吃,对后面的赵真全然没有防备。 赵真见时机不错,拿出陈启威之前送她的暗器,吹了一根淬了药的针扎在陈启威的脖颈。 陈启威脖颈一疼,回过身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赵真:“瑾儿——!”而后哐的倒地。 赵真收了暗器,露出一抹笑容:“还不错。”说罢自顾自转身出去,利落的收拾了外面六个护院。 赵真重新迈进屋里,陈昭已经与陈启威对换了衣服,将陈启威五花大绑起来,干净利落的让赵真有点不敢相信:“陈昭,你到底是人吗?怎么我还没说要做什么,你就已经做完了?!”她这么做,事前可一点也没和陈昭透露,他是怎么猜到的? 陈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向她走过去:“我猜也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易容的东西备好了吗?” 赵真听完更不可思议了,觉得陈昭简直聪明的可怕,她当年到底怎么把这个可怕的男人拿下的? 她呆愣愣回道;“一会儿邵欣宜就到。” 陈昭嗯了一声,绕着她看了一圈:“伤到了吗?” 赵真摇摇头:“就那几个护院跟捏死几只蚂蚁差不多,我没事。” 陈昭点点头,看了眼外面摞成人山的六个高壮的护院,暗想:我媳妇真可怕。 邵欣宜和邵成鹏很快就来了,已经将王府的人都控制住了,邵欣宜立刻给陈昭与陈启威易容,赵真在旁边左右乱看,还评点道:“这假皮就是没真皮好,皮肤都不通透,美的没有灵魂。”说完还捅了捅陈昭刚粘好的脸。 邵欣宜惊叫道:“小姐!您别乱摸,还没粘牢呢!” 赵真不大好意思的收了手:“粘的啊?那揭下来的会不会疼啊?会不会把我男人的脸贴红啊?” 陈昭都受不了她的聒噪了:“你安静一会儿,这东西醋洗就会掉了,不会伤了皮肤的。” 赵真瘪瘪嘴,凶什么凶啊?她不就是好奇吗! 赵真安静了一会儿,见邵欣宜往陈昭脸上涂了什么,他的假皮便通透了许多,光彩照人起来,不禁又道:“这东西好做吗?多做几个的话费不费工夫啊?”如果能每日给她男人换张脸,想想都刺激。 陈昭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没想好事,给邵欣宜使了个眼色,邵欣宜心领神会道:“费工夫,而且原料很难找,这次做完很长时间都做不了新的了。” 赵真闻言有点失望的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算了吧。” 等陈昭和陈启威都易容好,陈启威悠悠转醒了,赵真封了他的武功,点了他的哑,拿黑布将他的头罩了起来,继而叹了口气:“其实是个好孩子,可惜没生对人家。” 陈昭在一旁哼了一声:“是啊,若是早生的几十年,说不定就能入赘个好人家去了。” 赵真一听这醋意浓重的话,不敢再瞎感叹了,免得掉醋缸里。 宫中仪式已经开始。 一系列反复的流程过后,装着玉玺的锦盒终于被被呈了上来,今日明明是钦天监算的好日子,天色却有些阴沉下来,似是要下雪的样子,陈勍皱了皱眉头,用太监端上来的无根水净了手,在百官瞩目下将盒子打开,登时面色大变,一旁的太监尖叫一声:“玉玺不见了!” 羽林卫立刻拔剑护卫,将接触过玉玺的相关人等都控制了起来,阶下的百官也被层层羽林卫围了起来,铜墙铁壁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顿时都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恍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尚符玺郎!你是如何看管玉玺的!” 尚符玺郎跪到御前,哆哆嗦嗦道:“微臣罪该万死!可……明明昨夜玉玺还在,只有皇后娘娘来过一次……” 陈勍面色一冷:“皇后?去把皇后给朕找来!” 不过多时皇后秦如嫣便被身披铠甲的羽林卫送了过来,面色苍白的站到陈勍面前。 陈勍对她厉声道:“昨夜你去存放玉玺的宝阁做什么!” 秦如嫣脸上露出一抹哀色,冷笑了一声道:“陛下弑父杀母,囚禁长公主还不够,连臣妾都不放过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帝后不和许久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却没人能想到皇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 陈勍脸色一变,龙颜大怒,扬手给了秦如嫣一巴掌:“放肆!你可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秦如嫣被打倒在地,捂住了肚子,痛苦的□□了一声,身下的白玉砖渐渐被染上一层血色,秦如嫣强撑起身子,泪流满面嘶吼道:“陛下!你连你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阶下的秦太师不顾礼数匆忙跑上来,跪在秦如嫣身旁扶住她,悲痛道:“娘娘!” 秦如嫣泪水涟涟:“父亲……” 此时,细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血水里不见了踪影,此情此景格外凄惨悲凉。 秦太师满脸怒容,指着当今圣上道:“陈勍!你妄为一国之君!杀父弑母,囚禁长公主残害忠臣!罪大恶极!” 陈勍气急败坏道:“一派胡言!来人,把秦太师拖下去!杖责一百!” 杖责一百这是要了秦太师的命啊! 有皇帝亲卫上前要拖走秦太师,却被羽林卫拦住了,秦太师冷笑一声站起身,大声道:“陈勍,你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我!”说罢对着阶下的文武百官道,“诸位同僚想必已早有耳闻,先帝与先太后根本就不是无故失踪,而是当今圣上弑父杀母!” “满口胡言!”陈勍要上前,本是宫中禁军的羽林卫却拦住了他,陈勍似乎才回过味来,大喝道:“秦太师!你要造反!” 秦太师回过身来?讥笑一声:“造反?臣是要为先帝讨回公道,为这天下的百姓讨伐你这个残暴无能的昏君!” 陈勍气的呼哧呼哧的:朕好气啊,父皇你再不来,皇儿就忍不住皇儿身体里的洪荒之力了!好想手撕了秦太师啊! 这时德高望重的向丞相站了出来:“秦太师,你口说无凭,你说圣上弑父杀母可有证据?若是随口一说便能起兵谋反,那这天下岂不是太过儿戏了?” 本来一片迷茫的文武百官现下已经看清了局势,秦太师是有备而来,秦皇后是在和亲爹演一出戏,现下连羽林卫都听他号令,可见这些日子秦太师暗中敛了多少权势,当今圣上已如釜底游鱼,也就权倾朝野的向丞相还敢独自一人站出来了。 有些臣子畏惧,有些却有骨气,向丞相这一站出来,有些他的门生,先帝的旧臣,耿直的忠臣和一些拥皇党也纷纷站来出来讨要说法。 秦太师毫不畏惧道:“证据?自然有证据!把证据请上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个证据自然是“陈清尘”,被易容成了“陈清尘”的陈启威被人带了上来,他被赵真封了武功和哑,推到了众人面前,将头上的帷帽扯掉,出众的容颜暴露在众人面前,自是一片哗然。 秦太师道:“不用老夫说,众位大人也该猜到此人的身份了吧。” 有些年轻的大臣可能不熟悉太上皇年少时的容貌,有些老臣却是记忆犹新的,陈昭可是被奉为历朝历代最为俊美的帝王,对其容貌的赞美有诸多的记载。 秦太师看向面色有些难看的向儒,道:“向丞相,您年少之时是先帝挚友,对先帝的容貌最为熟悉,此人与先帝有几分相像,您应该是最清楚的。” 向儒闻言脸色更是难堪,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陈勍看到来人似是很意外,顿时气急败坏道:“简直笑话!你随意找一个与朕父皇相像的人来冒充皇室血脉讨伐朕,那岂不是人人都能造反了?再者说,就算他是父皇的私生子,与朕何干?朕才是先帝钦点的太子,皇位的继承人!” 陈勍身为正统的皇帝因为一个私生子便露出这般不镇定的模样,落到群臣眼中就有几分心虚的感觉了,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秦太师讥讽道:“陈勍,你之所以会被封为太子,还不是因为先帝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是你的太子太傅,对你最是了解,继位以后你昏庸无能,先帝对你早已心生不满,我是最了解的,想必现今朝中有好几位大人都是知道的!先帝寻回流落在外的血脉,有意让他取而代之,你知道以后便弑父杀母,四处追杀他,是长公主将他藏在了公主府躲过一劫,但被你发现以后,你便设计陷害了明夏侯,囚禁了长公主,长公主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敢不敢把长公主请过来对峙?” 众人闻言均是一脸的惊诧,陈勍睁大了眼睛,许久没说出话来,已然一副心虚的模样,最后梗着脖子道:“朕根本没有囚禁长公主,长公主丧夫之痛缠绵病榻,朕是派人保护她,以防遭遇不测!” 秦太师冷笑一声,咄咄逼人道:“你之所以不敢请长公主来,是因为长公主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这时,一副侍卫打扮的小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摘下头上的铁盔,赫然是明夏侯世子付允珩,他满眼通红嘶吼道:“皇舅舅,你为何要杀我的父亲母亲,我母亲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啊!她之所以窝藏陈清尘是因为不想你再造杀虐,兄弟相残,她是为了你啊!” 陈勍一脸失魂落魄的退了几步,这幅样子无疑是默认了明夏侯世子的话,他感觉自己演技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如果豫宁王世子再不露脸,他可能要坚持不下去了。 终于,豫宁王世子扛着大旗以讨伐暴君为由大张旗鼓的进了宫,一路浩浩荡荡如进无人之境。 现下局势明了,秦太师联合豫宁王世子与沈大将军造反了,我们不够聪明又残暴的陛下要守不住他的江山了! “不够聪明又残暴”的陈勍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豫宁王世子!是你!是你要造反!” 豫宁王世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嘲讽一笑:“造反?非也,本世子只是保住我陈国的江山不落入外姓人手中罢了。” 陈勍惊道:“什么?” 一辆马车自后方驶来,里面被丫鬟扶出一个身着太妃服饰的年迈女人,苍老的容貌,花白的头发,莫约已是七十多岁的年纪。 豫宁王世子道:“这位是康平帝的妃子明老太妃,也是先帝的养母,在五十多年前,后宫之中有一件辛秘之事,先帝的生母姜美人与侍卫苟且,被康平帝发现继而赐死,而先帝也不是康平帝的血脉,乃是姜美人与侍卫苟且所生,明老太妃便可以作证!” 丫鬟不知在明老太妃耳边说了什么,她突地一脸激愤道:“贱人!姜氏就是个贱人!陈昭是野种!根本不是陛下的儿子,是姜氏这个贱人和人苟且生的!”说着一副情绪激动喘不过气的样子,被丫鬟扶回了马车里。 剧情发展到这里,不明真相的文武大臣们一个比一个懵逼。 豫宁王世子继续道:“康平帝弥留之际发现了真相,本已拟好圣旨废去先帝太子的身份,却被先帝残忍杀害,弑父杀兄这一点,陛下倒是很随先帝啊。”说着看向陈勍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忠:“王总管说呢?” 王忠服侍了两代皇帝,先帝和当今圣下,教导他的师父便是康平帝身边的大太监,对三代皇帝的辛秘之事可谓十分了解了。 王忠躬身上前,在众人以为剧情又有新爆点的时候,他微笑道:“世子爷,您可能不了解,历来做太监总管的都是孑然一身,根本没什么父母兄弟,不瞒您说,老奴三岁就断了根,了却红尘事,也没什么对食,您以这些莫须有的人威胁老奴诬陷先帝的身世,老奴恕难从命。” 豫宁王世子面色一变:“王总管!你要清楚你在说什么!” 王忠站到陈勍身旁:“老奴又不像明老太妃这般年老糊涂,疯癫多年,自然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戏演到这里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方才一身血污被抬下去的秦皇后,此时换上了一身端庄的凤袍,除了左颊有些泛红已外全然没有方才的狼狈,她身边是传闻中已经遭遇不测的长公主陈瑜。 陈勍屁颠屁颠的凑上去,心疼的摸了摸秦如嫣的脸:“皇后,朕方才打疼了你没有?你怎么也不躲一下呢?” 秦如嫣推开他,跪下道:“罪妾不敢,家父通敌卖国,联合豫宁王造反,罪妾身为秦家之后,难咎其责,请陛下降罪!” 陈勍扶起她,怜爱道:“朕如何能降罪于你,若非皇后大义灭亲,向朕告发此事,助朕挽回大局,朕还被瞒在鼓里,而且皇后还怀有龙子,快快起来。” 秦太师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如嫣,显然不知一直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会叛变了,竟真的敢将身家性命都交给一个薄情寡义的帝王。 豫宁王世子反应过来有诈,立刻上前要擒住已经要趁机开溜的付允珩做人质。 一直伪装成小兵的赵真拔出剑来,横在陈昭假扮的“陈启威”脖子上,挡在了付允珩面前,豫宁王世子一愣,便给付允珩趁机逃到禁卫军那里的机会。 赵真见外孙安全了,挟持着“陈启威”步步后退:“豫宁王世子,你若是承认一时不察被秦太师蒙骗利用,当今圣上仁慈,看在同是皇室血脉的份上,说不定会饶你一命。” 豫宁王世子仍不肯束手就擒:“我被蒙骗?是你们都被蒙骗了,当今圣上根本不是皇室的血脉!这江山不该由他来坐!”说罢他目光一厉,拔剑而出,将剑横在了“陈清尘”脖子上,果然见赵真面色变了。 “赵瑾,你将启威放了,我便将他放了。” 阶上陈勍也急了:“不要伤害朕的皇弟!只要不伤害朕的皇弟,朕就放你们离开!君无戏言!”说完就要亲自下来,幸好被长公主给拦住了,才没步入险境之中。 长公主提醒他道:“陛下!国事当前,不可乱了分寸!” 陈勍焦急万分道:“皇姐,那是咱们的亲皇弟啊!皇弟是因朕才会涉险,若是出了事情,朕如何对得起父皇和母后啊!” 看戏的文武大臣表示:咦,那不是先帝的私生子吗?关先太后什么事? 挟持着“陈启威”的赵真看向陈勍,果决道:“陛下,乱臣贼子不可轻易放过,自古忠义难两全,陛下若是怨,就怨民女吧!”说罢一刀捅在了“陈启威”的胸口处,鲜红的血喷涌而出,“陈启威”的尸首被扔在了地上。 豫宁王世子见长子被杀,手中的剑一紧,“陈清尘”的脖子上立马出现一道血痕,他红了眼:“赵瑾!启威对你真心一片,你却如此对他!” 赵真嗤笑一声:“真心?真心还用下药迷惑我,当我赵瑾是个傻子吗?”说罢看向“陈清尘”:“清尘,我知道你愿为了陛下涉险,便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我曾怪过你,但我现在理解你了,今日你若是去了,我也陪你,断不会让你路上孤单一人!” 有情人同生死共患难,多么感人的一幕,陈勍蹦跶道:“豫宁王世子!你不要冲动!只要你放过朕的皇弟,朕绝对放你离开!谁敢抗命朕降谁的罪!”这幅样子简直昏庸到无可救药了。 秦太师也知局势再也无法挽回,劝阻豫宁王世子道:“世子,即便有一线生机也不可轻言放弃。” 豫宁王世子看着儿子的尸首良久,最终还是放松了握着的剑:“让我们出城!” 陈勍立马挥手:“出出出!快让他们出城!朕的皇弟若是有半点闪失,朕定要你们统统陪葬!” 于是由沈桀领兵,将豫宁王世子等人送出宫去,退至午门的时候,皇令突然颁下来,命沈桀将叛党一律斩杀除了主谋豫宁王世子与秦太师以外一个不留,驻扎在城外的人马也一律被围剿,那些与之勾结的大臣府邸同一时间被抄家灭族。 豫宁王世子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兄弟情深,不过是要把他们赶到午门之外再一律斩杀:“陈勍!你昏庸无能!弑父杀母,如今连你的皇弟都不放过,你良心可安啊!”说罢眼看着自己的人马被一个个杀死,他一剑将手中的人质“陈清尘”斩杀,欲要自刎之时被沈桀拦住。 沈桀将豫宁王世子和秦太师绑到陈勍面前,陈勍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下首跪着文武百官,他整个人不怒自威,全然没了方才或是气急败坏或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陈寅你可知罪?” 豫宁王世子一脸污血,狼狈抬头冷笑一声:“什么兄弟情深,不过是演戏罢了!你果然如你父皇一般诡计多端!是我轻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此事与我父王无关,乃是我一人所为!” 陈勍啧了一声:“你们是真当朕愚蠢到了无可救药吗?你动用豫宁王麾下十几万大军,豫宁王会不知道?实不相瞒,朕的姐夫明夏侯已经领兵去了北疆,你的父王不日便会来与你做伴了。”他说着一顿,很认真道,“还有,你不许再诽谤朕,朕和皇弟是真的兄弟情深!来来来,朕的皇弟洗干净脸了吗?” 将易容卸掉的陈昭仍旧穿着那身“陈启威”的血衣走了出来,豫宁王世子一见便知道上了当,瘫坐在地:“他……他……” 方才被豫宁王世子杀死的“陈清尘”尸首被抬了上来,脸上的假皮被扯下,赫然是陈启威。 陈勍冷眼看着他:“是啊,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儿子,他才是你儿子。”他说着目光冷了下来,冰刀一般:“陈寅,这便是你起兵谋反的报应,朕自问待豫宁王不薄,却挡不住你们的野心,犯朕江山者,杀无赦!” 陈勍步步从阶上走下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群臣的心上:“朕今日给诸位爱卿看了一场好戏,朕希望这场戏不会再有下一次,毕竟朕不是每一次都能这般耐下心来,等着这些戏子们把戏排好了再演出来给你们欣赏一番的。” 杀鸡儆猴不过日此,他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心中远不及先帝的他,也不是那么好左右的。 群臣三呼万岁,这场闹剧就此了结。 第121章 终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向显得有些优柔寡断、敦厚温和的陈勍,经过这次的事情明显生杀果决起来,很快将秦太师与豫宁王世子的罪行昭告天下,其中还包括秦太师勾结工部侍郎,在筑建祭坛之时布引雷阵,害死先帝与先太后的事情,这是陈勍派人挖地三尺才知道的事情,自然不会放过秦太师了,很快就处决了两人,斩首示众。 处置完主谋,牵连其中的官员也一个都没放过,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沈桀跟土匪似的到处扫荡,在年关之前着实为国库添了一大笔进账。 京中人心惶惶了几日,到了除夕这一日一切终于归于平静了,陈勍看着丰盈起来的国库龙心大悦,亲手写了不少的福字赐给臣子,那些被陈昭和赵真嫌弃写的丑的福字,被大臣们当做保命符一般贴在了大门口,“大臣一条街”几乎家家有同款,一眼望去格外统一。 除夕这一日,陈勍正式将陈昭的身份公之于众。 陈勍也是服了自己的父皇,当个“私生子”多好,一个莫须有的“小妈”谁还能计较不成,父皇却非要保住他千古第一钟情帝王的名号,和他做同胞兄弟,变成自个老婆生的他还光荣了? 于是陈勍只硬着头皮说陈清尘是他一母同胞的皇弟,比他小五岁,是赵真在行宫修养那一年所生,先帝顾念赵家劳苦功高,齐国公独子为国捐躯后继无人,便令这位二皇子随了母姓,交由沈大将军带去了边关抚养教导,将来立功以后回来继承齐国公的衣钵,还有当年赐名的折子为证,让几位大臣查验真伪。 呵,陈昭亲手补上的,这些大臣能查什么假来,也就是心里腹诽几句先帝荒唐宠妻无度,最后还是把这个二皇子给正名了。 陈勍念及皇弟此次以身犯险立下功劳,下旨给他恢复了国姓,封为昌盛王,将赵瑾赐婚给他,两人将来的孩子可以随母姓。 大臣们不禁感叹:厉害了我的帝,变得这么贼,皇弟生的儿子姓赵,以后自然不能和太子抢了,连王位都不能继承,啧啧啧。 陈勍真的很冤,简直花式冤屈,有这么一对任性的爹妈,他能怎么办啊?他也很无奈啊!当然要绞尽脑汁满足他们的诉求了! 陈勍没有另设王府给陈昭,而是将景翠宫赐给了他,又多划出周围两处宫殿给他扩充,自古以来还没有王爷能住在宫中的先河,陈勍对这个皇弟的疼爱也是举国震惊了。 住在宫里这事还真不是陈昭和赵真愿意的,是陈勍哭着喊着要父皇母后在宫里多留几日的,秦太师的事是过去了,可现在的朝堂毕竟伤筋动骨了,还是有父皇给他坐镇他才能安心。 除夕家宴,明夏侯也赶回来了,一家人算是真的团聚了。 等宴席摆好,太监宫女尽数退出大殿,没了外人陈勍赶忙起身将父皇母后请到上座,秦如嫣也赶忙起身,她知道这两位是自己的公婆以后着实吃了一大惊,好一阵才适应的,怪不得陈勍当初一直不说赵瑾的身份,这还真没法说。 适应起来最没有障碍的还是要数陈序,他蹦蹦跳跳扑进皇祖母怀里像以往一样撒娇:“今年序儿还要和皇祖母一起守岁!” 陈昭见孙子在媳妇怀中折腾,拍了拍身边的软垫道:“序儿过来,别伤到你皇祖母腹中的小皇叔。” 陈序闻言瘪瘪嘴,自从皇祖母有了这个小皇叔,他都不能和皇祖母亲近了,皇祖母也不像以前那样陪他玩了,等小皇叔生出来他一定会失宠! 陈序想了想,乖巧的从赵真身上下来,没去皇祖父那里,自己拿了个小软垫坐到皇祖母身边:“序儿要在这里照顾皇祖母和小皇叔!”说着拿筷子夹了皇祖母最喜欢吃的酥肉过去。 赵真笑着摸了摸小孙子的头:“序儿真乖,等小皇叔和你的小皇弟生下来,序儿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知道吗?” 陈序用力点头:“序儿会的!” 陈勍瞥了眼腻在母后身边的儿子:哼,小狗腿子。 旁边的秦如嫣捅了捅他,看了眼酒杯,陈勍这才回过神来,起身举杯道:“皇儿祝父皇母后千秋万代,福寿安康。” 陈瑜等人跟着起身举杯恭贺。 上首的陈昭难得笑意温和的点了点头,让他们坐下:“我们一家人能再团聚实属不易,今日就不用讲什么礼数了,开心就好。” 赵真附和着点点头,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来:“来来来,允珩、萱萱,到皇祖母这拿压岁钱。”说罢先给了旁边眨巴眼等着的小孙子一个,“愿序儿新的一年也能健康成长,做一个了不起的小男子汉。” 陈序嬉笑着接过红包:“序儿谢过皇祖父、皇祖母!” 轮到付凝萱,赵真冲她眨眨眼睛:“愿我们萱萱今年能把亲事顺利定下来。” 付凝萱自然明白皇祖母的意思,红着脸娇羞一声:“皇祖母!” 驸马付渊一向宠爱女儿,摸摸鼻子斗胆道:“母后,萱萱还小,嫁人太早了。” 赵真瞥了眼女婿,道:“早什么啊,我像萱萱这个年纪都嫁给你岳父了,我看萱萱能嫁人了,你们做爹妈的要多上心,不要误了萱萱的姻缘。” 陈瑜多少知道女儿的心思,扥了下付渊,道:“母后说的是,我们也看萱萱的意思,只要萱萱愿意就好。” 付渊看看媳妇,一脸迷茫: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轮到付允珩,赵真拿红包打了下他的额头:“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可不能吊儿郎当了,做大哥就要有大哥的样子,弟弟妹妹都看着你。” 付允珩摸了摸额头,恭敬接过皇祖母的压岁钱,低眉顺目道:“孙儿受教。”但是皇祖母你就不能也关心下我的终身大事吗?我爹让我先立业再成家你知道吗!你外孙子可能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了! 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陈昭就开始赶人了,打算拉着媳妇去过二人世界,陈序小尾巴似的拉着皇祖母袖子,要跟皇祖母一起守岁,全然无视皇祖父瞪他的眼神,赵真最喜欢小孙子了,自然是同意了,拉着他的小手一块回景翠宫。 陈勍在一旁偷乐,幸好儿子更喜欢皇祖母和皇祖父,他就能跟媳妇一起安安静静守岁了 陈瑜瞧见弟弟笑的跟个偷了腥的猫似的,临走前很好心的上前提醒他道:“续华,这是父皇与母后重修旧好以后过得第一个除夕,你最好一会儿把序儿接回来,不然你这个正月可能就不好过了。” 陈勍闻言如雷灌顶,想起父皇临走时不善的眼神,这才开始后怕起来,父皇就算年轻了也是那个辣手摧儿子的父皇啊!为了美好的将来,他还是把那个小狗腿子接回来吧! 陈昭见陈勍过来把自己儿子接走,果然和颜悦色了不少,这才免遭陈昭未来一个月的摧残,陈勍暗暗松了口气。 赵真看着小孙子被牵走了还有些舍不得,站在殿外看着小孙子的身影不见了才回去。 陈昭劝她道:“我知道你喜欢小孙子,但除夕夜总要让人家一家四口团聚不是?明日回国公府再把序儿带上。” 赵真坐到梳妆台前,拆头上的发饰:“就剩咱们两个还有什么意思啊,有序儿在还能热闹一些,洗洗睡吧,正好我也累了。” 陈昭听这话不高兴了,握住她的手道:“你也太没良心了,这些日子聚少离多,现下终于能聚在一起你居然嫌没意思了?” 赵真瞧着他不善的面色,扑哧一笑,起身挂到他脖子上:“逗你玩呢”说着一手摸上他的脸,来回摩挲着,“夫君倾城绝色,怎么会没有意思呢?”她拨开他的发丝,鬓角处的伤已经没有丝毫痕迹了,可见他这些日子再忙也没忘了按时上药。 伤在鬓角,陈昭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伤疤,他知道赵真是个看脸的混女人,在她的目光下他不愿自己有不完美的地方,按下她的手,用发丝重新遮上,道:“天色尚早,你才吃过晚膳,和我一起出去遛遛吧。” 赵真想到外面的天寒地冻,摇了摇:“这还不算晚啊?外面天都黑透了,再者说这宫中我也生活了数十年,有什么好看的。” 陈昭这次没听她的,拿了件大氅给她披上,又拿了个热好的汤婆塞进她手里:“这宫中你没去过的地方多的是了。”说罢揽上她的肩,“走,和我出去转转。” 陈昭自己拎着灯笼,将赵真的手握在掌心里,让太监宫女远远地跟着,仿佛这偌大的皇宫中只有他们两人一般。 赵真从前还真没和陈昭这般手牵手走在宫中过,她从前总觉得这皇宫冰冷让人觉得孤寂,可现下却全然没有那种感觉了,就算是这般不说话,只是和陈昭牵手走着,她也觉四周美如画,连心都是被填满的,果然心境让四周的风景都不一样了…… 赵真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去哪啊?” 陈昭握着她的手了一下:“朱雀门,朱雀阙是宫中最高的地方,钦天监的人占星也都是在那里,你从前没去过,其实那里的风景很好,尤其是现在去。” 风景好?这皇宫之中处处都是红墙碧瓦,风景好还能好出花来啊? 赵真兴致不大,但能和陈昭这般走走也好:“你说要带我四处游历,等狗蛋生下来我们便走吗?那狗蛋给谁照顾啊。” 陈昭对这个小名简直无力吐槽,只能自动屏蔽:“续华或是鱼儿都好,一个小孩子他们还带不了吗?” 赵真想想可爱的小孙子,对自己未来的小儿子还是很期待的,迟疑道:“这不好吧,狗蛋一生下来就给他哥哥姐姐带,将来若是不认我们怎么办?” 陈昭很轻松道:“那我们也不认他啊,连自己爹娘都不识得,要他何用?” 赵真啧了一声:“说得轻松,那是儿子,又不是小猫小狗,你说我们带着他怎么样?” 陈昭是不愿意带的,本来他没想这么早就要孩子的,他和赵真的感情来之不易,总要多厮守几年再添个小的,但赵真怀上了,总不能不要,可孩子若是生下来,又是他自己当爹又当娘,哪里还有心思和赵真四处游玩:“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早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终于到了朱雀门,陈昭牵着她,两人一步步登上朱雀阙,等登到顶可把身怀有孕的赵真累坏了,抬手给了陈昭一下:“陈昭,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肚子里这个小崽子了,这么折腾我!” 陈昭掏出帕子替她擦擦汗,怕她一会儿到了露台被风一吹着了凉:“我真不是折腾你,跟我来。”说罢收了帕子,将她拉到露台上。 从露台上向远处眺望,大半个京城净收眼底,今夜是除夕,家家户户点着长明灯,一眼望去万家灯火璀璨闪耀,此时天上虽然没有星辰,但京城却成了最美的星河,真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赵真不禁感叹:“原来这里也有这么美的时候啊……” 陈昭从背后拥住她,温柔道:“从今往后,我会带你去看更多的风景,将曾经错过的都补回来,将曾经的遗憾都填补上。” 赵真依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笑着道:“我倒不觉得曾经是遗憾,因为经历过,才会有我们的现在,才会更珍惜,即便不好的也是回忆,要感谢老天给了我们一次重新认识彼此的机会,不至于将现在错过了。” 难得赵真说了句哲学的话,陈昭笑了一声,搂紧她道:“不会再错过了。” 两人相拥而立,天空中忽然有细碎的雪花落了下来,赵真咦了一声,伸出手去接,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里,化成了水:“下雪了。” 陈昭呵出一口热气,眉眼温和的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瑞雪兆丰年啊。” 雪渐渐地大了,夜幕之中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别有一番情|趣,除夕的钟声被敲响,本来沉静在夜色中的京城忽然热闹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新的一年总算开始了。 赵真回身看向陈昭,笑容明媚道:“陈昭,愿你年年岁岁有今朝。” 陈昭一笑:“你也是,年年岁岁有今朝。” 他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冰凉的雪花化成了水,消融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愿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朝。 陈勍打了个喷嚏,把伞往媳妇那边举了举:“真不巧啊,父皇母后也到这里来了,如嫣,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打把伞啊?母后有身孕呢,父皇也不怕她受了风寒。” 秦如嫣看着不远处相拥一对璧人,不禁有些感叹,笑着摇了摇头:“不要过去打扰了,我们回去吧。” 陈勍哦了一声,看了眼已经落满雪花的阶梯,扶住了媳妇:“那你小心些,慢点走,别滑倒了。”他们是从石阶上来的,本来想走的时候从楼里走的,如今父皇母后在,他们只能原路返回了。 “小心哦。”陈勍正絮絮叨叨的嘱咐媳妇,自己突然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秦如嫣被他吓了一跳,见他没滑下去,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拉他起来:“让我小心,你自己倒是先滑了一跤,你是不是……”秦如嫣说到这一顿,没说下去。 陈勍不高兴的拍拍自己屁股:“我什么啊?” 秦如嫣没答话,阶上却有人道:“你是不是傻。” 陈勍闻言一抬头,本来在露台上恩恩的父皇和母后正一脸不悦的看着他…… 陈勍:……告诉朕,朕还能度过一个美好的正月吗? 陈昭和赵真在初六的时候就完婚了,重新成了夫妻,陈昭婚后不久便入朝为官,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陈勍特别为他免了跪礼,处处优待。 起初大臣们不是很注重这个从天而降的王爷,但渐渐地他们才发现这才是先皇的亲儿子啊!无论是才学还是作风都颇有先帝的遗风,若是为帝,必然比现在的陛下优秀! 但这话他们不敢乱说半分,倒是龙椅上的皇帝自己就是这般认为的,对这个皇弟是格外的尊敬,事事都要过问一下皇弟的意见,大臣们都开始搞不清楚这朝廷之上到底谁做主了。 在众人都以为昌盛王将包揽重权,成为一方重臣之后,昌盛王大婚十个月得了一位小郡主,很任性的辞官回家奶孩子去了!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赵真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阵痛之后,终于生下了人生中第三个陈昭的小崽子,当她看到少了把的儿子,有些哭笑不得,叫了将近十个月的狗蛋儿子,结果是个女娃娃! “娘的狗蛋啊,你怎么说变就变呢?” 陈昭听到这个小名,得女的喜悦一淡,道:“闺女就不能叫这种小名了。” 赵真摸了摸女儿皱巴巴的小脸,道:“没事,改叫丫蛋就行了。” 陈昭、陈勍、陈瑜:…… 第122章 赵真×陈昭番外:性别倒换① 赵真陈昭番外:性别倒换 八公主正值活泼好动的年纪,凑在同胞的三公主身边叽叽喳喳道:“皇姐,你说赵将军会是什么样子啊?我听说他可厉害了,敌军听了他的名号都不敢出来应战呢!”说着眼中满是期待的模样,向外面探头探脑的看。 三公主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个四品的武将罢了,听说大字都不识一个,又常年在西北那种贫瘠的地方,不知道要有多粗俗没见识呢,别看了,快坐好了。”说罢瞥了眼不远处的七公主陈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哼,貌美又如何,还不是要嫁给这种粗俗鄙陋的武将,将来还要随军去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她到时候还有什么可傲的! 皇姐尖刻的目光陈妱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懒得理会罢了,听说此次赵臻赵将军立功回京,父皇会将她们几个公主之中的一个赐婚给他,陈妱不知道会是谁,但应该不会是她吧,她这种不受宠公主如何会被父皇用来拉拢重臣呢?想到这她倒是松了口气,其实她更想嫁到一个平常的人家,宁愿不受父皇重视也不愿被推到风口浪尖去。 这场庆功宴的主角终于来了,赵臻身着玄色锦袍,上面绣着精致的暗纹,将他高大挺拔的身材衬得十分显眼,他肤色有些重,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反出蜜色的光芒,等他走到近前,众人便能看到他鼻梁高挺,眉心不自觉的轻蹙着,眼眸黑亮而深邃,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他远不同于京中或是俊秀或是儒雅的公子哥,他身上有种属于男人的血性,让京中这些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小姑娘们瞧见了心头不禁小鹿乱撞起来。 八公主凑到窗台前去看:“皇姐皇姐!你看,赵将军明明很英俊嘛!哪有你说的那般粗俗鄙陋啊?” 这些公主们事先被安排在了二楼,方便她们远远瞧一瞧这位近日来风头最劲的赵将军。 赵臻耳力很好,即便隔得很远他也听到了,抬眸望了过去,脸上并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反倒是勾唇笑了一下,那眉宇间的肃杀之气便淡了很多,使得他威严的面容也多了几分亲和。 八公主惊呼一声,退到了三皇姐身边,红着脸道:“皇姐,他好像对我笑……皇姐你怎么了?”八公主这才发现,她皇姐的面色似乎很不好看。 隔着飘动的轻纱幔,陈妱也看到了那个笑容,眉头不经微微一皱,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个很危险的男人,但好在,离她很远,将来也不会有什么纠葛,她收起了视线,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册。 但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开宴的时候陈妱发现自己的吃食被下了药,她不动声色的悄悄吐了,适时装作药发在宫女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出去了,继而晕了过去。 接着她便被父皇宫中掌事的嬷嬷带进了一间房中,嬷嬷将她的衣服除去,就剩了一件肚兜把她塞进被子里,她不知道她们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反抗,父皇身边的人做这些事,便说明就算她闹起来也没人会给她做主,她只能自己找机会逃跑。 身边只剩两个宫女在把守,她等了一会儿听到有人被拖进来的动静,继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好一会儿一个带着满身酒气的人被放在了她身旁,继而所有的人都出去了。 陈妱小心翼翼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她坐起身子,这个躺在她一旁的人赫然就是赵臻,他刚才被封为大将军,现在便被安排到了这里,陈妱细细一理,心中阵阵发寒。 父皇一向是个生性多疑之人,赵臻现下军功在身,又手握兵权,在民间的威望也如日中天,父皇重用他又忌惮他,能做的无非是在他品行上抹黑,他酒后乱性玷污公主,足以让他在品行上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而父皇又能趁机将她这个身后没有母家扶持的公主嫁过去,以示帝王的宽容和恩宠,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这其中独独没有考虑过的就是她,她这般嫁给赵臻,旁人该如何耻笑她,而赵臻又会如何看待她,他会迫于形势娶她,但一定会厌恶她至极,绝不会视她为发妻尊重,说不定她最后的下场就是客死异乡。 她知道反抗父皇的后果,但她不能这般把自己断送出去。 陈妱忙找了自己的衣服穿好,想了想将赵臻的衣服敛了回来。 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她有些犯难,她自小到大没替男人穿过衣服,更没碰过男人的身子,可她瞧见他身上遍布的陈伤旧痕,却不能弃他于不顾,他也是个无辜的人,用这一身的伤疤换来陈国的太平,用自己的血肉筑建了如今的功勋,却被自己的帝王如此算计,知道以后怎么会不心冷呢? 她深吸口气,将人搀扶起来,她不知道男人的身材怎么才算好,只知道她触手便是结实紧绷的肌肉,只是摸着便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羞赧…… 赵臻也不是那么好算计的,他早就察觉出了不对,顺着他们演,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一同和他被算计的女子也是装的,等人走了她便自己起来穿衣服,现在又回来替他穿,他能察觉到她手指间的颤抖和生疏,此时此刻她心里一定很紧张吧? 赵臻突地伸手握住替他穿衣的手,这手很滑柔若无骨,他坐了起来,捂住了少女的嘴。 陈妱被他吓了一跳,若不是他捂住了她的嘴,她都要喊出声了。 赵臻见她没有反抗,便松了她,这才看清少女的长相,什么叫眉目如画,什么叫圣洁如雪,他现在终于有了形象具体的理解,手一用力把她揽进怀里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道:“叫什么名字?”说罢在她身上嗅了嗅,清香扑鼻。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妱面红耳赤,强作镇定道:“我乃是七公主,你放开我。” 七公主?赵臻知道皇帝要把女儿赐给他的事情,事先也打探了那几位没出嫁的公主,据说这个七公主是样貌最出色的,只是出身不及其他的几位公主。 “原来是你啊。”知道她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媳妇,赵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触手细滑柔嫩,手感颇好:不错,令人满意。 被他如此轻浮的对待,陈妱先前对他的钦佩和尊敬荡然无存,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有些戒备道:“你做什么!” 赵臻玩味一笑,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衣服一一穿好,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命却还强作镇定的美人身上,有意思。 他道:“你我为何会在此,想必不用我多言了,我出去应付,你好好待着,过几日等我娶你过门。”说完便潇潇洒洒往门口走去。 陈妱听了一愣,快步跟了过去,拉住他的衣摆道:“你明知道被算计了,还要娶我?” 赵臻对她一笑,弯下腰来,双眸对上她的那双琉璃似的漂亮眸子:“因为我对你很满意啊。”说罢,看着她紧抿的红唇有点心痒,凑上去亲了一下,满意的舔舔唇,果然又香又软。 被意外偷香,陈妱捂住自己的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赵臻冲她眨眨眼睛:“乖乖等着我哦,公主殿下。”说罢还在她脸蛋上又摸了一把。 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赵臻推门出去又将门关上,将纷杂隔绝在外,她听到他说:“呦,本将军出来找个茅厕的功夫,都能惊起这么大的动静,诸位这般匆忙而来是有什么要事啊?” 转日皇帝便下旨给七公主陈妱与新晋的大将军赵臻赐婚,据说赵臻在宫宴上对七公主一见钟情,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七公主,皇帝念赵臻一片痴心,将公主下嫁于他,并未因为他成了驸马便收了他手中的兵权,还添了不少的嫁妆,世人殊不知赵臻为了娶公主,送进宫的的彩礼远要更多。 大婚当日十分热闹,七公主的嫁妆进了这头,那头却还没出完,算得上是十里红妆了,嫁的十分风光。 英俊高大的驸马爷骑在马上也是春风满面,让人不禁猜想这位七公主到底是有多美,才能让人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 新婚当夜,赵臻娶了美娇娘心情好,被人多灌了几杯有些醉醺醺的回了新房,在嬷嬷的指点下算是顺顺当当的完成了所有的流程,喝过了醒酒汤,屋中终于只剩两人了。 赵臻坐到新娘子身边,她低着头,面颊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胭脂还是害羞,总之比上次见着的时候还要美,还要诱人。 他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什么叫温香软玉在怀,这便是了。 “想我了吗?”他说罢在她面颊上轻吻了一下,还带着几分酒气。 虽然已经嫁给了他,可陈妱毕竟只是第二次见他,有些抗拒的板开了脸。这些日子在宫中待嫁,平日里不怎么理会她的姐妹们轮番到她这里来,和她讲赵臻在西北的名声如何残暴,品行如何低劣,所经之处烧杀抢掠,凌虐妇女,虽然她知道她们也许只是见不得她好,说来吓唬她的,可上次见到赵臻,他确实不像个规矩守礼的君子,所以她此时还是有些怕的。 赵臻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并不以为然,将人推倒在床上,强势的吻了上去,边吻边道:“自从上次见过你,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呢。”赵臻有个厉害的娘,平日对他和父亲管得很严,父亲不准有妾室,他也不准,加之赵臻自己也很挑,便从未碰过女子,可他毕竟正当年,遇上个顺眼的,还娶到了手,自然是把持不住,显得有些急色。 他一急色,陈妱更是把他归到了流氓的行列,有些畏惧的推搡他:“你别这样……不要……” 赵臻停下了,看着她惊恐的脸感觉有些好笑:“不要什么?别怎样?你都嫁给我了,还不让我碰你吗?别怕,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着动作轻柔的去解她衣衫。 陈妱见他似乎还能讲道理,大着胆子道:“我们能不能先互相了解一下,以后再做这种事情……” 赵臻听了更好笑了:“我们先做了这种事情,以后再慢慢了解不也一样吗?”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她欲要开口的唇瓣上,“不要考验我的耐心,趁我现在还有耐心的时候,你最好乖乖的,也免得自己受苦。” 陈妱闻言觉得自己躲不过了,也没有理由躲,哪有嫁了人却不让夫君碰的,闭上眼睛,视死如归。 赵臻瞧着她这副模样扑哧笑了一声,虽然模样挺可怜,但他却没办法对自己残忍,这么多天的埋头苦读不能浪费啊!他扑上去,寸寸飱食,虽然她像被定了身一般一动不动有些无趣,但也无法阻止他摸索前进的步伐,他摸到那处神秘的地方,才听到她紧闭的唇瓣中溢出几声轻吟。 赵臻一喜,道:“是这啊。”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找准城门,一举进攻!一攻,复攻,再而攻……突地,他就不动了,一脸菜色。 那令人难受到窒息的感觉一滞,身上的人不进也不退,陈妱有些难耐的张开眼睛,便见赵臻一脸菜色,似乎也很不好,她有些不解的皱起眉头。 赵臻见新媳妇皱了眉,顿时更没脸了,说什么也要找回身为男人的尊严,于是新婚初夜,技艺不精的赵臻找尊严找了很久,后果就是转日陈妱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了,夫妻关系降到冰点…… 新婚夫妇去给公婆敬茶,赵臻看着媳妇走路一瘸一拐的心中愧疚不已,凑上去讨好她想抱她过去,她却置若罔闻,一脸冰霜,半个手指都不让他碰,别看人长得较弱,性子却是很硬的。 赵臻的娘亲听说儿子昨晚折腾到很晚才睡,今日一见公主儿媳的样子,顿时给了她那没出息的儿子一记眼刀,把公主儿媳单独拉过来问,问她可有伤到哪里,她儿子有没有过分,诸如此类的事情。 陈妱耻于和婆婆说这种事情,一味地摇头,更显得隐忍可怜了。 送公主儿媳回去休息,赵臻的娘把儿子单独叫了过去,上来就是一巴掌:“你这个混小子!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媳妇的?给我把人哄好了去,哄不好你就一直在她房门外跪着吧!” 伏低做小一早上的赵臻被娘一打也生气了:我做什么了?我不就做了每个男人新婚之夜都会做的事情吗?娘的,娇滴滴的娘们就是难哄! 他牵了马,气呼呼地出了府,把他在京中的下属都叫上了,一堆人一起去了酒楼。 下属们很纳闷,将军新婚第一天不在家陪新媳妇,叫他们一起出来喝酒做什么啊? 等众人落座,别说酒了,茶都没有,赵臻一人给了一纸一笔,拍桌子道:“写!给老子好好写!写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哄自个娘们的!” 下属们:……我靠。 第123章 小包子番外① 小包子番外 生产这一日赵真从半夜就开始阵痛了,而且痛得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些年娇生惯养忍耐力差了,竟痛的冒汗,把旁边的陈昭一脚踹醒了。 陈昭这些日子也挺苦的,赵真肚子大了以后很多地方都不方便了,他白日里除了要替儿子处理国事还要照顾赵真,夜里她还经常脚抽筋,他都要醒过来亲力亲为给她揉脚,从此以后再也没失眠过,沾枕头就能睡着,现在猛地这么被她踹醒了,是亏了床大才没滚下去。 陈昭慌慌张张爬起来,胡乱绑了下头发,道:“怎么了?脚又抽筋了?” 赵真捂着肚子,皱着脸:“我肚子痛,你居然还睡的这么安心!简直不是人!” 陈昭:……这些天是谁都呼呼睡着了,他还在揉脚啊??? 陈昭爬过去摸了摸她高耸的肚子:“是不是要生了?”昨天太医还说这些天要注意些,快到生产的日子了。 赵真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吧。”生前两个的时候,她也痛过,痛了没多久就生了,时隔久远,她不记得是不是这个感觉了。 不管是不是要生了,陈昭见此忙出去把太医和早就备好的接生嬷嬷都叫了过来,回来便见赵真正抱着盘子吃点心乃还有痛得厉害的样子,登时有点目瞪口呆:“你做什么呢?” 赵真边吃边翻了个白眼:“你瞎啊,我饿了正吃点心呢!” 跟在王爷身后的太医和接生嬷嬷也是傻眼:王妃果然与众不同…… “不痛了?” 赵真摸了摸肚子:“好像不痛了,但是腰感觉有点疼,过来给我揉揉。”说罢跟招呼下人似的冲陈昭招招手。 陈昭听话的过去给她揉揉,看向傻眼的太医道:“还过来给王妃看看是不是要生了。” 太医这才赶紧过去,把过脉后道:“王妃怕是要生了,现下多吃些东西,到院中多遛遛,生的时候会顺利一些。” 于是景翠宫便开始忙碌起了,不过多时皇帝便带着大腹便便的皇后过来了,赵真正被陈昭牵着在院中溜达:“你们怎么来了?” 陈勍早就吩咐过宫人,景翠宫这里有半点动静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通知他,这不一听信就赶紧过来了,对宫人们挥了挥手令其都退下,凑过去扶住母后道:“这不是听说您要生了,赶紧过来吗?” 赵真甩开他的手,走到藤椅前要坐下,陈昭忙取了软垫给她垫上才让她坐,这架势真是伺候圣母皇太后了。 “我生孩子关你什么事?你明早不上朝了?回去睡觉去吧,皇后肚子也不小了,你还把她叫起来。” 皇后忙道:“儿臣没事,儿臣白日里本就睡了很久了,母后要生了,儿臣在宫里也是睡不着。” 陈勍凑过去给母后端茶递水:“就是的,我们这不是担心您吗?等皇弟出生皇儿再去上朝。” 赵真接过来喝了一口:“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呢,我看你就是借口不上早朝,回去吧,等生了派人过去告诉你。” 左右四下没有外人,陈勍抱住母后大腿耍赖道:“皇儿不走,皇儿要等皇弟出生再走!” 赵真啧了一声,递给陈昭一个眼神。 陈昭走到儿子面前,踢了一脚,简明扼要道:“松手,站起来,出去。” 陈勍一听灰溜溜的带着秦如嫣走了,不过出了殿门,他让秦如嫣先回去休息了,自己命太监搬来椅子小桌坐在门口守门了,反正母后不生他就不上朝。 天渐渐亮了,赵真的肚子时痛时好一直没生,陈序被嬷嬷送过来,一进门便道:“父皇怎么在外面坐着呢?” 赵真和陈昭这才知道他一直没走,早朝的时辰已经过了,便叫他进来了。 陈勍一进来鞍前马后的伺候母后,可周到了。 有了新的受气包替代他,陈昭没骂他,赵真就开始各种使唤儿子,这个时候她还是心疼自己男人的,平心而论,陈昭这些日子过得连太监宫女都不如,让他趁机休息休息吧。 于是赵真吃了遛,遛了吃,踹踹儿子逗逗孙子,天色将暗的时候终于有了动静被送进了产房。 祖孙三代在外面等着,听着赵真痛苦的声音一个比一个着急。 陈序揪着自己的小老虎耳朵,看向自己的父皇道:“父皇,小皇叔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 陈勍也看向自己的父皇:“父皇,母后什么时候才生啊?生我的时候也这么久吗?” 这次赵真发话不准陈昭进去,他只能在外面焦急的踱步,闻言怒斥一声:“问我做什么!等着!” 陈勍被父皇骂,委委屈屈缩了头,对儿子也凶巴巴道:“等着!” 陈序被陈勍一吼,可怜巴巴的跑到皇祖父面前:“皇祖父……” 陈昭抱起孙子,瞪了儿子一眼。 陈勍:……媳妇,他们欺负我! 秦如嫣匆匆而来,进了产房,没理陈勍。 终于,产房里传来了婴啼声,不过多时被擦洗干净包裹好的小婴儿被嬷嬷抱了出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千金。” 陈昭一听是闺女,看都没看进到产房里面去了,赵真肯定特别失望。 陈勍一听是妹妹,也怕母后想不开,赶紧进到产房里面去了。 虽然嬷嬷们觉得不合礼数,但也不敢拦他,就是抱着小郡主不知道该给谁看。 陈序踮了踮脚:“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于是嬷嬷只得抱着小郡主蹲下身给小太子看。 陈序看着襁褓里皱巴巴没睁眼的小婴儿,好奇的伸手戳了戳,小婴儿便睁开了眼睛,黑溜溜的眼睛对上他,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而后眉心皱着打量四周,看着特别机灵。 一直怕小皇叔出生抢走他宠爱的陈序,此时好奇的哇了一声:小皇叔虽然很丑,但是软绵绵的很有意思啊! 赵真听说是闺女并没有特别失望,喝完补身的汤药招招手:“把狗蛋抱来给我看看。” 陈昭一听这个小名一脸无奈,出去将女儿抱了过来给她看,小家伙刚出生还有些皱巴,但是乌溜溜的大眼睛很可爱,见了人也不害怕,只是眼珠转着四处看。 赵真看了眼女儿,蹙眉道:“怎么这么丑啊?”她记得大女儿和二儿子出生的时候都没这么丑。 她这种不看孩子的人哪里会懂,陈昭道:“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好了,她是个女孩,你可不能再叫狗蛋了。” 赵真很潇洒道:“没关系,叫丫蛋。” 陈昭不能眼瞅着女儿被她这么祸害,给女儿取名叫赵曦,小名丫丫,总好过丫蛋或者蛋蛋。 赵曦才真算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赵真奶水还算足,便自己耐着性子奶这个孩子,赵曦还小每天就吃了睡,睡了吃,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但眼瞅着是越来越白皙,越看越像陈昭了,赵真见女儿越来越漂亮自然是开心的,但是更多的是忧心,生怕女儿随了她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那她才是真生废了,还不如让她姓陈,当个小郡主。 因为赵真是大婚前三个多月怀上的,现下外人还不知道她已经生了,陈昭也不能借口罢官,还要继续日日去上朝替儿子处理国事,下了早朝父子俩就一块过来看她们娘俩。 陈勍很喜欢小妹妹,小妹妹不爱哭,大眼睛总是滴溜溜的转,睫毛长的像扇子,眨巴眨巴的瞧着就喜欢的不行:“丫丫呀,想皇兄了没?”说着就把脸凑过去亲。 啪! 赵曦的小巴掌一把拍在凑近她的皇兄脸上,这动静大的,正说话的赵真和陈昭都看了过来:“怎么了?” 陈勍捂着脸:“母后,妹妹她打我!” 赵真走过去看了眼儿子的脸,上面居然多了个小红掌印,她脸上一喜,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哎呦,乖宝,力气这么大啊?真是母后的好闺女!”闺女力气这么大她就放心了。 陈昭一听也是一喜,同时也松了口气,过去爱怜的亲了亲女儿。还好自己下的种没让赵真失望,赵真前几天还说,她怀疑问题出在他身上,害她生的孩子都没她这么好的底子呢,女儿这不是很好吗? 陈勍看着对打了他的妹妹又是亲又是夸的父皇和母后,委屈巴巴瘪起嘴:母后,父皇,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赵曦百日的前几天皇后生了,一直盼着多个听话可爱的小女儿把妹妹比过去的陈勍又得了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还颇为随他,是个乖巧怯懦的小宝宝,有点怕人,比他大三个月的小姑姑捏了他的脸一下,就把他吓哭了。 于是,陈昭给他取名叫陈铮,希望他将来能有铮铮铁骨,不要像他父皇一样。 陈勍表示:…… 赵曦一岁的时候抓周,桌子上摆了一堆精心挑选过的东西,从会爬以后就精力旺盛到处乱爬的赵曦,把这些东西扔的扔,踢的踢,整个桌子最后空无一物,她撒了欢似的在上面打滚。 赵真看着女儿调皮都想打她屁股了,拎起她道:“你这个小崽子想造反啊?让你老实挑个东西就这么难吗!” 待宫女把东西重新摆好,赵真把女儿放在桌子上:“好好挑!再弄下去老娘打你屁股!” 赵曦好像听懂了母后的话,这次没把东西都弄下去,爬过去转了一圈,拿了个伏虎镇纸在手里玩了会儿,还学这上面老虎张大嘴的样子,凶巴巴的哇了一声,接着一下子把伏虎镇纸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赵真把女儿的小手拉过来看了看,见她手心好好的,伏虎镇纸确实碎了,顿时一脸喜色,亲了口她道:“乖女儿!娘的大宝贝!” 陈勍决定以后要好好对待妹妹,也把妹妹当大宝贝,不然妹妹长大了以后可能会手撕了他。 过了周岁以后,赵曦就开始学着走路了,她从会爬以后就不安分,看着别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时候总是蠢蠢欲动,有次赵真趁着她睡着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回来便见她自己从高高的床上下来了,正扶着椅子腿要站起来。 赵真把女儿抱起来看了看,她从床上下来居然没摔伤,她进了屋里,就见被子被扔在地,上面有个凹下去的小坑,顿时惊奇了。 她先把被子扔下来,然后跳下去的?这小家伙有这么聪明? 陈昭回来以后,赵真把这事和他说,夫妻俩一合计,装作出去了,把女儿一个人留在床上。 他们走了没多久,自己玩的赵曦就开始不安分了,先爬到床边到处看了看,然后又爬了回去,熟练的把被子推过来,用力推到地上,然后自己跳到了被子上,再从被子上爬下去,满屋子撒欢。 赵真咂咂嘴:“这小崽子厉害了,长大了绝对不好管。” 有她的力气,有他爹的脑子,这是混世魔王的坯子啊! 陈昭赞同的点点头:“不如我们出宫去云游吧,反正她断奶了,她皇兄带她应该可以了。” 于是夫妻俩趁着女儿还没能迈着小腿四处乱跑的时候,先跑了…… 第124章 小包子番外② 陈勍越来越觉得妹妹聪明的可怕,她一岁半的时候父皇母后便四海云游去了,一个多月才回来一次,妹妹大部分时间便交由他来照顾,皇姐偶尔会进宫住几日,但大多时候妹妹还是跟着他,她那时候刚会走,特别难管,安排了足有十二个宫女和嬷嬷贴身照顾,但还是拦不住她到处乱跑,很快她把整个皇宫都转遍了,记住了哪个宫里住着谁,是做什么用的,比他还清楚。 反观他的小儿子陈铮,明明两人起居都在一起,小家伙却总是怯生生的,他小姑姑都到处乱跑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至今还只在中宫那一亩三分地转着。 因为母后要照顾弟弟和小姑姑,陈序已经自己搬去一间宫殿住了,在隔壁,便每日都过来看小姑姑和弟弟,比起胆小怕人的弟弟,陈序也更喜欢小姑姑,不过小姑姑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 有一天,陈序带着自己从小喜欢玩的九连环给小姑姑,怕小姑姑不知道怎么玩,便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 当时赵曦刚睡醒,也她刚睡醒的时候才能找到人在哪里,能老老实实的看着他弄九连环。 陈序见小姑姑迷糊的大眼睛看着他,手下更是利索的解了九连环,炫耀给小姑姑看:“小姑姑,会了吗?”说罢把九连环重新弄上,道,“若是不会我再给你弄一遍。” 秦如嫣正在一旁照看小儿子,对大儿子道:“序儿啊,你小姑姑今年才两岁半,还不是玩这个的年纪呢,你拿些别的给她玩。” 陈序带来的是入门级别的,但想想好像对于才两岁半的小姑姑还是挺难的,便打算收回去了。 谁知赵曦却突然伸手夺了过去,皱着小眉头,特别认真地摆弄着九连环,没多会的功夫居然被她解开了! 她把解开的九连环扔给陈序,不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渣渣! 后来陈序总带来新的九连环给她玩,没有陈序先演示一遍,她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解开,但最后都能奇迹般的解开,解开了她不会再玩第二次,有个性的很,有些难的九连环,她可能会用好几天的时间,但也只是想起来了拿过来玩一会儿,有时候你觉得她已经忘了,但突然有一天她解开了,实在让人惊奇。 后来陈序想教小姑姑下棋,但是赵曦不是个坐得住的小宝宝,她一开始觉得惊奇的时候还能看着陈序摆弄棋子,等搞明白了是什么,不会老实坐着了,开始到处乱跑上蹿下跳,反正是闲不住。 唯一能让她安静一会儿的也是在陈勍身边了,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也有累的时候,累了喜欢跑到皇兄那里去,起初她还不认字的时候,陈勍批阅折子与大臣议事,她在一边转悠,偶尔凑过来看看他们,也不插嘴,倒是不吵人。 陈勍一直觉得小妹妹这种行为是每天替父皇例行监视他有没有好好做事。 后来赵曦逐渐认字了,喜欢抱着本书在他旁边看,偶尔跑过来问他:“这个字念什么!”态度可趾高气昂了,从来不叫他皇兄。 说起这个,陈勍伤心,赵曦会说话的时候,第一个会叫的是皇兄,可是她再长大一点突然不叫他皇兄,和他说话总是直接说是什么事情,从来不先叫他皇兄:嘤嘤嘤,我的丫丫妹妹不喜欢我了。 后来,陈勍不仅觉得小妹妹不喜欢他了,而且还把他当奴隶了,吃饭的时候不让别人喂,让他喂,洗澡的时候也要皇兄洗,晚上睡觉要皇兄讲故事,连起夜也要皇兄过来,他寝殿里专门给她放了一张床,陈勍都觉得自己这一两年憔悴了。 今日又是皇姐进宫来看小妹妹的日子,陈勍趁皇妹跟外甥女玩的时候,顶着黑眼圈凑到皇姐面前:“皇姐,你把皇妹接到你府里住几日吧,你看她这么喜欢萱萱,一定是想父皇了,萱萱过些日子嫁人了,让皇妹多和她相处几天吧。” 陈勍的心思哪里瞒得过陈瑜,陈瑜打量他一番道:“带妹妹带累了?这么多宫人还照顾不好她吗?” 陈勍苦笑道:“累倒是不怕,你看咱们小妹妹这么聪明可,我也想生个这样的女儿呢……”别的辛苦他是真不怕,是因为妹妹的原因夫妻生活都少了,真是苦不堪言啊。 陈瑜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行行行,那我问问小家伙,这小家伙可有主意了。” 两人说完看向赵曦,赵曦正歪头看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们说话了。 陈勍脸上一僵,对着妹妹讪笑了一下。 陈瑜走过去,把小妹妹抱起来:“丫丫,到皇姐府中住几日如何?让萱萱陪你玩,萱萱过些日子出嫁了,不能经常过来看你了。” 付凝萱一听小姨和她回公主府自然是开心的,小姨长得随外祖父,和她也是很像的,两人站在一起像亲姐妹:“小姨和我回公主府吧,我带小姨出去玩。” 赵曦眨了眨眼睛,看向陈勍:“皇兄要我去吗?” 陈勍没想到妹妹还征求他的意见,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惭愧,不好表现的太想让她走,便道:“丫丫想去便去,不想去不去。” 赵曦看了他一会儿,看的陈勍都心虚了,她突地趴到皇姐肩头不看他了,糯糯道:“我去。” 于是陈瑜吩咐嬷嬷替赵曦收拾日常用的东西,怕她过去住不惯连她的小枕头小被子都带上了,赵曦也不说话,把母后给自己做的小老虎抱着了,看着嬷嬷们替她收拾东西,母后给她做的小老虎和侄子们不一样,有漂亮的小布花还有宝石,是她最喜欢的玩具,她不让别人碰。 陈勍在旁边看着寝殿里妹妹的东西被一个个拿走,突然有点不舍得了,妹妹自出生到现在还没离开过他,跟皇姐去公主府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陈瑜见收拾的差不多了,给妹妹系好了披风,将她抱到怀里,小家伙这会儿很乖,依偎她怀里也不乱动:“那我们走了。” 陈勍点点头送她们出去,看了眼趴在皇姐肩头的小妹妹,愈加的舍不得,嘱咐道:“丫丫要是想回宫了回宫来。” 赵曦闻言没理他,转了下小脑袋,伸手摆弄皇姐的耳坠,好像皇姐的耳坠比皇兄要吸引人。 陈瑜抱着往殿外走,摸了摸妹妹滑嫩的脸:“丫丫若是喜欢,明日让萱萱带你去打首饰,做对比这个漂亮的好不好啊?” 赵曦清脆的嗯了一声:“皇姐真好!” 陈勍听见了郁闷的哼了一声:小没良心的,他这个皇兄对她那么好,都没听她说一句皇兄真好! 赵曦被陈瑜抱上了轿子,自始至终没和陈勍说一句话,这么毫不留恋的离开了,把他这个皇兄抛之脑后。 陈勍叹了口气回殿中,妹妹这么一走,他突然觉得殿中空落落的了。 马车上,赵曦第一次出宫,趴在窗口往外面看,街上人来人往,有很多她没见过的铺子。 陈瑜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丫丫是不是生皇兄的气了?”别看着小家伙人小,陈瑜却觉得她很多事情都懂得。 赵曦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坐好,抱着小老虎道:“皇姐和萱萱明天带丫丫去哪里玩啊?” 付凝萱凑到小姨身边,有些兴奋地抱过她道:“我们不等明天,回去把你的东西放好,萱萱便带你出来玩,我们去看影子戏,然后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啊?”小姨还没见过宫外的世界,她可要带小姨好好玩玩。 赵曦不像一般的小孩子那样一听去玩兴奋了,老成的点点头:“好啊,那我们能不能见到父皇和母后啊?他们不是也在宫外玩吗?” 提起外祖父和外祖母,付凝萱有点为难了,看来小姨是真的想爹娘了呢,和他们出宫是想见爹娘吧? 陈瑜对妹妹道:“宫外的世界很大,父皇和母后去更远的地方了,我们遇不到他们,再过几天他们回来看丫丫了。” 赵曦也没有很失望的样子,哦了一声看向付凝萱:“影子戏是什么啊?” 赵曦没哭闹着求他们去找外祖父和外祖母,付凝萱松了口气,忙给她解释影子戏是什么。 回到公主府收拾好东西,付凝萱和付允珩两兄妹便带着小姨出来玩,小姨在宫里的时候是个混世魔王,在他们面前倒是很乖,一直牵着付凝萱的手没乱跑,走累了让付允珩抱着,半点不胡闹,特别乖巧听话,付凝萱都怀疑在宫里看到的那个上蹿下跳的小姨是个假小姨。 日头西落的时候,付凝萱才带着赵曦回来,小家伙没午睡这会儿有点蔫了,陈瑜不放心女儿晚上照顾妹妹,便把妹妹抱到自己这边休息了,给她洗了澡擦干净抱进被子里,小家伙一直都很听话,完全没弟弟说的那么顽劣。 陈瑜怜的摸摸妹妹沐浴后红红的脸颊,温柔道:“丫丫是不是睡前都要听故事啊?皇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赵曦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摇了摇头:“丫丫想睡觉了,皇姐安安。”说完闭上眼睛了,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实在招人怜。 付渊睡在最外侧,探头看了眼比媳妇小那么多的小姨子,小家伙已经发出呼呼声了,这不是很乖嘛:“丫丫哪有你们兄妹说的那么顽皮啊,我看乖得很,说睡睡了,不哭不闹的,比咱们闺女老实多了。” 陈瑜给妹妹拉了拉被子,小声道:“你懂什么啊,这小家伙心思敏感着呢,她是和我们不熟,在不熟的地方不敢胡闹,怕我们不喜欢她。” 付渊搔了搔头:“不会吧,她才两岁多,哪里懂那么多啊?再者说你是她亲姐姐,她怎么会怕你不喜欢她。” 陈瑜叹了口气:“我毕竟见她见得少啊,这个年龄的孩子几日不见忘了你是谁了。” 付渊安慰的拍了拍陈瑜的肩:“那你以后把她多接过来住,咱们这里多个孩子更热闹呢。” 陈瑜点点头,摸了摸妹妹嫩滑的小脸,她这里很久没有小孩子了,若是妹妹能常住也挺好的…… 半夜的时候,陈瑜听到了抽噎声,推付渊起床点灯,灯亮了便见本来睡得好好的妹妹哭得鼻涕眼泪的。 陈瑜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哄,摸了摸她睡觉的地方也没尿床:“丫丫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赵曦摇摇头,哭哭啼啼道:“皇兄不要丫丫了……呜呜呜……” 陈瑜闻言一愣,道:“怎么会呢?皇兄最喜欢丫丫了,丫丫只是到皇姐这里来玩几天啊。” 赵曦呜哇一声道:“是皇兄不要丫丫了!皇兄不让丫丫回去了!” 陈瑜赶忙哄她,无奈叹了口气,这小家伙果然是什么都知道的,跟她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她在生气,憋到现在憋不住了:“皇兄真的只是让丫丫到皇姐这里玩几天,过几天回去了。” 赵曦指了指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皇兄不让丫丫回去!” 陈瑜一愣,煞是无奈,这小家伙是敏感,她的东西都让她带出宫了,她以为皇兄不让她回去了,这么小想这么多,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付渊见小姨子总哭,都开始抽气了,担忧道:“怎么办啊?要不把丫丫送回宫吧,这么哭,哭坏了可怎么办啊?” 陈瑜哄了一会儿也没办法,只得道:“丫丫不哭了,皇姐带你回宫去问皇兄,皇兄要是敢不要丫丫了,皇姐替你打他好不好?” 赵曦这才停了哭声,肿着眼睛点了点头:“皇姐打他……然后我跟皇姐回家……再也不理他了……” 陈瑜扑哧一笑,起身给她穿衣服:“丫丫穿好衣服,我们进宫打他去。” 原本以为送走了妹妹,陈勍能过几天清净日子了,但是习惯成了自然,他半夜习惯性的起身,到妹妹床边看她尿床了没有,摸到空落落的床铺才想起来妹妹被皇姐带出宫了。 陈勍回到自己床上,叹了口气。 秦如嫣闻声起身,道:“怎么了?” 陈勍有些忧郁道:“不知道丫丫在皇姐那里习不习惯,要是尿床了得及时收拾,不然容易伤寒啊。” 秦如嫣闻言一笑,他对自己两个儿子都没这么上心过,对妹妹是真的无微不至。 “皇姐比你要细心,怎么会照顾不好丫丫呢,你不要瞎担心了。” 陈勍想了想也是,重新躺了回去,却有些睡不着了,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丫丫会不会想我……” 秦如嫣翻了个身:“你若是想她,明日把她接回来吧,丫丫还那么小,让她冒然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我觉得也不好。” 陈勍眸子一亮,重重嗯了一声:“你说得对,我明日去接她回来。”说罢又有点忧愁道,“可万一丫丫喜欢皇姐那里,不回来了可怎么办啊……” 正说着,外面宫人来敲门:“陛下,长公主带着小郡主回宫来了。” 陈勍一听蹭的坐了起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蹬了鞋出去了:“丫丫回来了?” 秦如嫣穿上衣服,拿了陈勍的衣服追了出去。 陈勍到了前殿,看见长姐怀里眼睛红红的妹妹,霎时眼圈也热了,跑过去把妹妹抱过来:“丫丫是不是想皇兄了?皇兄也可想你了,还想明日去接你回来呢。” 赵曦听皇兄明日想去接她,气消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气鼓鼓道:“那皇兄为什么不想要丫丫了?” 陈勍闻言一愣,忙道:“皇兄什么时候说不要丫丫了?丫丫这么可,皇兄怎么可能不要丫丫了呢!” 赵曦伸出小手打了他一下:“你是不要丫丫了!” 陈勍猜想今日他和皇姐说话丫丫听见了,便主动认错道:“皇兄真的没有不想要丫丫,只是想让丫丫去皇姐那里住几天,皇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惹丫丫生气了,丫丫原谅皇兄好不好?丫丫要是还生气多打皇兄几下。” 赵曦一听,不客气的伸手扯了扯皇兄的脸,又捏了捏皇兄的鼻子,啪啪打了两下才撒气,噘着嘴训道:“皇兄以后要听话!” 陈勍见妹妹终于好了,松了口气,亲亲她道:“皇兄一定听你的话。” 陈瑜在旁边看着真是羡慕,皇弟小时候她带,皇弟和她最好,如今皇妹由皇弟带,皇妹和皇弟最好了,她这个姐姐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赵曦这么一回来,陈勍再也不敢嫌她麻烦了,继续任劳任怨的伺候妹妹,赵曦有时候粘着他,他也乐在其中,后来陈勍上早朝赵曦都跟着,他专门给小家伙在下首放了一把椅子,方便她坐在那里,要知道那里可是摄政王才能坐的地方,这个小家伙却坐的理所当然。 自从赵曦陪他上朝以后,陈勍发现一个好处,以往的时候有些大臣欺软怕硬,知道他是个仁慈敦厚的帝王,与他辩驳的时候总喜欢扯着嗓子用气势压他。 这个时候赵曦会板着小脸,用力怕她的小桌子:“你吓到我了!把你拉出去砍了!” 这些大臣们自然不能和小孩子计较,只能把声音压低了,有人出言劝谏皇帝不要让郡主一同临朝,这小家伙听见了可厉害了,怒斥道:“这皇宫是你的还是皇上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坐在这里,你想当皇上吗?”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说了。 赵曦陪陈勍上朝一直陪到四岁,四岁这一年陈昭和赵真打算把小女儿也带上了,她到了年纪也该跟在父皇母后身边学点本事了。 陈勍一听父皇母后要把妹妹带走,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恸哭道:“母后你不能把妹妹带走啊!妹妹她离不开我啊!”说罢看向妹妹,“丫丫,你是不是也不想和皇兄分开?” 赵曦一手牵着父皇,一手牵着母后,对皇兄语重心长道:“皇兄你要乖,丫丫要和父皇母后出去历练了,回来以后能保护你了,你已经是大皇帝了,不能总是哭鼻子。” 陈勍:……我好像有一个了不起的妹妹? 第125章 付凝萱番外-上 付凝萱番外 “你为什么要娶我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我们一起长大,顺理成章。” “那你喜欢我吗?” “你很好。” “当我是任□□,魏云轩,我不能嫁给你,我要退婚。” “大胆狂徒,在本捕头的管辖你都敢放肆!还不束手擒,被我逮住要你好看!”付凝萱穿着一身怒张的红衣一路狂奔,所经之处人仰马翻,硬是在热闹的街头闯出一条阔道来,她抽出腰间的鞭子,啪的打在贼人背上,继而甩出一鞭勾住贼人的脚踝,蹭的一拉贼人便摔倒在地,她飞身而起一脚将人踩在脚底,大笑道,“被我逮住了吧!说了让你束手擒,省的挨我一鞭子呢?” 贼人哎呦哎呦的叫着:“大人,您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小人也是逼不得已的!” 付凝萱扬起那张艳绝无双的脸,粗鲁的啐了一声道:“少废话,本捕头逮住十个小贼九个这么说!起来!给我回衙门!”说罢把人一脚踹起来,利落的用绳子一绑,从他身上搜出偷来的荷包垫了垫,好家伙,还不少呢。 付凝萱拿着荷包突然有点懵:“这荷包是谁的来着?” 这时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身后还跟着他的书童,他深吸口气擦了擦汗,拱手儒雅道:“在下宋秋河,多谢大人出手相助,这是在下进京赶考的盘缠,若非大人出手,在下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付凝萱见了来人才想起来,她是巡视的时候听到一个书生喊抓贼啊,她才抓贼的,她打量了书生一眼,一身儒袍,倒是眉清目秀,只是弱柳扶风之姿,怪不得那么容易被偷。 付凝萱将荷包给他:“和我去衙门走一趟,做个人证!”说罢牵着被困住的贼人往衙门走。 宋秋河和他的书童忙跟在后面。 人走了以后,剩街上一片狼藉,沿街的小贩看着自己被砸碎的东西不禁没心疼,还欢天喜地起来,立马捡了东西跟着一起往衙门走,隐约能听见有人道:“哟!散财童女终于又来了!” 有个外地来赶考的书生一脸不解的问身旁的友人:“这京中还有女捕头啊?这般身手哪有男子降得住她啊,你看看,这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友人道:“你有所不知,这位捕头来历不凡,乃长公主之女,身份地位高,又出手不凡,你别瞧她模样出众,却是个十足的母老虎,要不然也不会被人退婚,如今年二十了还未出嫁呢。” 书生闻言感叹的摇了摇头:“若是我,我也不敢娶啊,女子还是要知书达理,温柔一些的好。” 突地,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是这般在一个女子身后,如长舌妇一般说三道四的吗?” 两人回声,认出来人的人惊诧道:“魏……魏大人……” 魏云轩一向平和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薄怒,道:“莫要让我听到你们说三道四,我从未退过婚,而是被退婚。”说罢人便走了。 书生惊异于此人的气魄,道:“那是谁啊?” “神龙卫统领,魏云轩,是方才那个女捕的前任未婚夫。” “我的县主大人呦,都说了多少遍了,闹市不可动武,您看看,又有多少商贩被您砸了?”京兆尹看着眼前的付凝萱头大。 堂下跪了一排来讨要赔偿的小贩。 付凝萱不以为然的昂着头:“我赔钱是了,逮到贼人要紧嘛!难道我还眼睁睁的看着他跑了不成?”贼人都猴精着呢,净往人多的地方跑,她能不追吗? 京兆尹连声叹气,自从京中多了这个县主女捕头,他这里永无宁日了,三天两头有小贩上门讨要赔偿,全是这位县主惩恶扬善时祸害的,起初怨声载道,后来大家都得了这位县主的赔偿,开始日日盼着她到处“惩恶扬善”了,背地里给她取了个外号“散财童女”,算长公主和明夏侯多有钱,照这位县主造下去,也要有弹尽粮绝的一天! 师爷将这次算出的赔偿金额拿给京兆尹看,京兆尹叹了口气:“县主,您这次毁坏百姓的财物超额,停职七日,回去休息七日吧。” 付凝萱一听拿过纸来看了一眼:“这不才二百两吗?这停我的职,我又不是不赔!也不用衙门赔!” 才二百两?这位县主当捕头,一年的俸禄才多少啊?这外号真没取错,是个散财童女。 “县主,这是规矩,告到陛下那里也是要这般处置的,您回去歇息几天吧。” 付凝萱才不敢去皇舅舅那里理论呢,这捕头的位置是她死皮赖脸求来了,若是还敢去闹那不是停职七日了。 付凝萱将令牌拍在桌上:“回去回去!哼!”说罢踢了一脚自己抓来的贼人,大步流星出去了。 付凝萱走出衙门真想上马,后面宋秋河匆匆跟了上来,一脸愧疚道:“县主留步,县主因在下受罚,在下愧疚不已……” 付凝萱没听完,皱皱眉头挥手道:“干你什么事?算被偷的不是你,我也会去追的,下次小心些不要再被偷了!”说罢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书童走到宋秋河身旁:“公子,这位县主也真是个奇人,放着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做,偏要做女捕头,你没听那些人的闲言碎语,说的多难听。” 宋秋河闻言收回了目光,看向书童训斥道:“既然你都说是闲言碎语,便不要学别人,谁说县主不可以做捕头了?若非碰到县主这般正义之士,你我要露宿街头了!不要盲听他人言论,孰好孰坏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称。” 付凝萱回了公主府便躲进了自己的院子,自打她上任以来造了家中不少银两了,父亲母亲连带她兄长不知道数落她多少次了,这次又少不了一顿骂。 果然,长公主知道自己女儿又闯祸了以后立马到她这里来了:“萱萱。” 付凝萱跪到母亲面前:“女儿知错了。” 长公主见女儿主动认错,叹了口气:“萱萱,同样是捕头,你要谦虚一些,多和前辈学一学,总这般东打西砸,怎么是个办法?” 付凝萱乖巧的嗯了一声:“女儿会改的,明日到刘捕头那里去请教。” 长公主又叹了口气,这银两她并不心疼,而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自打退了魏家的婚事以后,她的性情变了很多,以前娇气的很,现在却像个女霸王,到处横冲直撞,受了伤也无所谓了,还自己求了份女捕头的公干来,一副不打算嫁人的模样,她也不是养不了女儿一辈子,而是女儿心里这道坎过不去,她无法放心,女儿虽然退了魏家的婚事,可她却没对魏云轩死心,长此以往怎么是个事呢? “算了吧,你好好在家反思几日吧,旁的事等你官复原职再说。” 付凝萱嗯了一声,但是转头打算去刘捕头家做客了,只是她还没出门,有人到公主府来拜访了,正是昨日的宋秋河。 这宋秋河是来登门道谢了,买了不少的礼品,自然不好赶人走,赶巧付渊休沐在家,代女儿接了谢礼,聊了几句,这一聊了不得了,宋秋河来自临城宋家,这宋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还出过大儒,和付家竟还沾亲带故,于是付渊把人留下了,他在京备考这几日暂住公主府。 第126章 小包子番外③ 3 赵真觉得自己这个小女儿是个坑娘货,她怀孕的时候这个小崽子少荤多素,折磨了她十个月,结果她现下能自己吃饭了,简直无肉不欢,吃的肉比她还多,跟她那吃素的爹一点也不像。本来赵真想刻意收拾她一下,不让她吃,可这小崽子有千百种方法到处蹭吃蹭喝,差点让她和陈昭成了丧尽天良的后爹后妈。 再有是赵真怀孕的时候柔弱了许多,嗜睡少动,可这小崽子跟着他们出来云游,前几天还挺老实的,乖的像她小侄子一样,没几天原形暴露了,上窜下跳,爬树下水哪个都少不了她,体格还好的过分,旁的小孩子这个年纪最容易生病,她在泥地里打滚都什么事也没有,睡醒了折腾,有用不完的精力。 这些也罢了,毕竟这是赵真盼了几十年盼来的宝贝疙瘩,身强体壮天资过人,将来能继承她的衣钵,但这小崽子把心思算计到她这个亲娘身上太过分了! 虽然赵曦是个女儿,但在赵真心里只要能继承她的衣钵无论男女都无所谓,加之她和陈昭有儿有孙,不打算再继续生下去了,因而一直坚持用药,谁知前几日她又被查出有孕了,药是陈昭给的,赵真以为是陈昭作梗,和陈昭吵了一架,陈昭不承认,自然是去查,查完以后了不得了,竟然是他们年纪五岁的小女儿换的药! 赵真把药瓶哐的放在女儿面前:“是不是你换的?” 赵曦看着母后怒发冲冠的脸,毫不畏惧的点了点头:“是呀。” 果然是这个小崽子! 赵真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哪来的银两换的?为什么要换药!”那做药的大夫说了,这小崽子给了他不少银子呢,她哪来的银子! 赵曦闻言噔噔噔跑出去,然后又蹬蹬蹬跑回来,将一个绣工精致的布袋给她。 赵真打开一看,了不得了,里面金元宝、银锭子,哗啦啦一大堆,还有几张数额不少的银票,不知道是她从哪弄来的。赵曦人虽小,但是不需要别人照顾,自己装包裹的箱子都是她自己收拾,所以赵真也不知道女儿都有些什么东西,却不想她藏了这么多钱财。 “这都是哪来的?” 陈昭也是惊奇,他知道女儿有私房钱,但不知道她有这么多。 赵曦闻言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一个一个指着道:“皇兄给的,皇嫂给的,皇姐给的,姐夫给的,沈舅舅给的,外祖父给的,萱萱给的,允珩给的,这几个小的是大侄子给的!这几个丫丫不记得了,那时候丫丫太小了,都是皇兄给丫丫存着,丫丫还有一个大箱子,在皇兄那里呢,里面有很多宝贝,母后要吗?丫丫都给你呀!”她对自己的钱财倒是一点都不吝啬。 女儿这般慷慨的模样,赵真神色缓和了些,沉着脸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母后的药换了?” 赵曦天真无邪又理所当然道:“丫丫想要弟弟妹妹呀!” 好吧,这可以理解,赵曦是个孩子王,无论他们在哪里,这小崽子都能迅速和附近的小孩子打成一片,继而成为大姐头,想有个长期的小弟小妹无可厚非,只是她是怎么知道这药的用处的? 赵真轻咳一声,道:“你怎么知道这药是什么用处?” 赵曦仰着头条理清楚的分析道:“皇兄和皇嫂每次亲亲的时候都会让丫丫和小侄子们出去去玩,丫丫问过太医,这样会有小宝宝的,父皇母后要丫丫出去的时候不是要亲亲了?可是母后却一直没有小宝宝,后来丫丫会看到母后吃这个,丫丫想知道这是什么去问了大夫啊。” 赵真知道自己小女儿好奇心重,却不知道她好奇心如此之重!什么都要搞清楚,还会自己分析,简直是个小神通! 赵曦见母后脸色不好,凑过去搂住母后的腰,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道:“而且丫丫不想父皇母后再走了,丫丫想和父皇母后在一起,大奎说他娘亲坏了小宝宝不能下地干活了,每天都待在家里,丫丫也想母后在家里陪着丫丫”说罢小脸在她掌心蹭了蹭。 赵真闻言瞥了眼陈昭:这可真是你亲生女儿,这么小会算计人了,长大了还了得? 陈昭也是没想到,他可不是天生聪明,多半是后天养成,生活所迫,女儿衣食无忧,众人皆对她百般宠,她却还能这般,只能说是天性使然了,她若是生在她皇兄之前,恐怕皇位没她皇兄什么事了。 赵真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倒是不怎么埋怨她,毕竟她的出发点还是单纯的,又诚实的和他们都说了,便不算是错。 “丫丫,皇兄对你不好吗?哪次你和父皇母后出门,你皇兄不是对你百般不舍的,差抱着你痛哭了。” 赵曦嘟嘴道:“皇兄对丫丫很好,但是丫丫更喜欢父皇和母后啊!” 呦,这小嘴倒是真甜,左右赵真现在是怀孕了,他们虽然没想生,但也不至于有了再把孩子打了,便再生一个给丫丫做伴吧,毕竟她皇兄和皇姐都比她大太多了,有个年纪相仿的弟弟妹妹做伴,也算是件好事。 于是,赵真和陈昭也没回宫,而是在离京城不远的碧青县城住了下来,这里依山傍水,人杰地灵,是个养胎的好地方。 他们在山里买了个老宅修葺了一番,陈昭每日在院中的地里种种菜,赵真偶尔带着小女儿去山里打个猎添顿野味,一家三口倒是也过得有滋有味的。 赵真怀胎七个月的时候,陈昭种的菜该有收成了,父女俩蹲在菜地里挖萝卜,弄得满手的脏污,赵真扶着腰在旁边看着,倒觉得此情此景格外温馨。 叩叩叩。 大门突地被扣响,挖萝卜的赵曦听见了立马跳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满是泥的萝卜便噔噔噔跑去开门了。 赵真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刚走到大门口便听到赵曦兴奋地声音道:“皇兄!” 然后是陈勍的嚎声:“乖丫丫!皇兄可想你了!” 陈瑜:“丫丫眼里只有皇兄,皇姐都不理的。” 赵真过去的时候,便见小女儿正要去抱她皇姐,被她皇兄一把抱住:“皇姐!你不要总是试图拆散我们兄妹俩!” 哎呦,女儿和儿子一家竟然都来了,孙子、外孙、外孙女也都在呢。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陈瑜咦道:“母后不知道吗?丫丫给我们写信,说她和父皇种的地要结果子了,让我们过来一起吃呢。” 呦呵,这小崽子倒真是个好妹妹,他父皇辛苦大半年种的地有了收成,还不忘了叫她哥哥姐姐过来吃呢。 赵曦挥了挥手里的萝卜:“你们看!这是我和父皇刚才挖出来的萝卜!” 年纪最小的陈铮最喜欢吃萝卜,听到小姑姑说的话,松开哥哥的手凑上去,迷茫道:“小姑姑,这是萝卜吗?为什么黑黑的?” 赵曦小大人一样道:“因为是刚挖出来的啊!”说罢一手牵着大侄子,一手牵着小侄子,“走,和父皇一起挖萝卜去!”说完三个小家伙跑了。 赵真看了眼儿子女儿们:“你们来的正好,帮你们父皇一块挖萝卜去吧,哦,还有白菜。” 付凝萱惊奇道:“原来萝卜是在地里的啊!我去看看!” 于是,唯有赵真一个孕妇坐在藤椅上,欣赏陈家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子皇孙们蹲在泥地里挖萝卜,如此盛况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呢…… 挖了一下午的萝卜,到了平日里做饭的时候,赵真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山里没人伺候,凡是都是亲力亲为,眼下赵真是个孕妇,平日里做事的自然只有陈昭,赵曦倒是懂事知道帮着父皇洗洗菜洗洗衣服什么的,现下这么多人来了,陈昭的压力甚重。 做儿女的不能眼瞅着陈昭一个人给他们做饭啊,于是也学过厨艺的陈瑜和秦如嫣表示要包揽过来,但她们这种身份的女子,所谓的会做也不过是站在下人旁边动动嘴,无论是切菜还是下锅都不用亲力亲为,因而动手能力连赵曦都不如,赵曦还会替父皇择菜呢! 陈昭看着大女儿和儿媳惨不忍睹的刀工,实在是不放心让她们做,毕竟这些菜是要给他媳妇吃的,不能让她们毒死他媳妇啊,最终还是自己做了。 赵曦高兴了,指挥着姐姐和嫂子择菜洗菜,然后又去指挥哥哥和姐夫还有外甥和侄子们打水洗衣服扫地,她当个轻松的监工头好了。 赵真看着小女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乐得不行:这个小崽子,把她哥哥姐姐一家子都叫过来当杂役了。 陈勍和陈瑜后来也回过味来了,妹妹这是叫他们过来帮忙收地干活的吧? 十天前。 赵真:“你那地快收了吧?要不要请些山下的农民帮忙收?” 陈昭:“不必了吧,地又不大,我和丫丫一起收好了,收个七八天也收完了。” 在旁边练字的赵曦听见了,重新拿了一张白纸,写道:敬的皇兄,许久不见十分想念,丫丫和父皇种的菜要丰收了,皇兄带着嫂嫂和侄子们一起过来吃吧!丫丫把最大的萝卜留给皇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四十一章 付允珩这一走,屋中变的极其的静。 赵真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盯着陈昭:“来啊,继续教训我啊。”把孙子支走了不是为了继续教训她吗,那她洗耳恭听。 陈昭看着她,百万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而是默不作声的取了一张新纸,提起毛笔蘸了蘸墨,在新纸上写下两个成语:“你方才用了两个成语,花言巧语和口蜜腹剑,两个成语的意思都用错了,一个念错了,你把口蜜腹剑念成了口腹蜜剑。” 等着陈昭长篇大论给她讲道德的赵真此刻表情很精彩,她耳朵没问题吧?陈昭现在是在纠正她用词不当吗? 陈昭指着墨迹还未干的字继续道:“花言巧语指的是用铺张修饰、内容空泛的辞藻去夸大赞美一个人,以骗取他的欢心和信任,我从未对你这样过;而口蜜腹剑指的是嘴上说的甜美动听,内心却怀着害人的恶毒心思,同样,我也未对你这样过。” 赵真听着他的话一时缓不过神来,愣愣的看着他,他不是单纯的在给她解释成语的意思吧?一定是在利用她用词不当这个事来讽刺她读书不好对不对? 陈昭放下毛笔,搬了椅子坐她对面,娓娓道:“错误的用词,会使你在与人争辩的时候削弱自身的气势。早朝什么样子你也见过,群臣之间的斗争都是靠唇枪舌战,没有一言不合便刀剑相向之说。你想一想,若是两个大臣正唇枪舌战之时,其中一人用错了词,不仅仅是贻笑大方的问题,而是会在气势上首先输给了对方。所以我常说,读书从不是读死书,而是将来能够学以致用。” 赵真听完钝了的脑子好像终于活分了一些:“你讲这个是想和我说,读好书并不只是为了做学问,将来和人吵嘴架的时候也能占优势吗?” 陈昭点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我和你说这些,主要还是想告诉你,你将这些不恰当的成语强加在我身上,对于我来讲是一种不公平的对待。”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前我们说好了当彼此是亲人,可因为我方才对你言辞的反驳,你便把我放到了对立面上,而和你相处了不过几天的路鸣,因为对你的顺从和依附,使你将他视为弱者,我成了欺负他的恶人,但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一切都是你对我内心的揣测,你认为我坏,我成了坏人,连辩解都成了‘口蜜腹剑’,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在才华这事上,赵真是真的服气陈昭,他现在在身体力行为她展示读书的力量,这读书多确实是有用,看看这话说的,赵真都觉的自己对他太过分了,半点想不起来刚才是怎么和他吵起来的了,好像她对他是有些恶意的揣测,可怜的他其实什么都没做。 赵真摆摆手道:“算了,我不和你吵了,路鸣那里你愿意教便教,不愿意教算了,我本身也没有立场为你或者为他做主。” 陈昭知道她的气焰被成功的压下去了,笑着道:“不,算是承了你的情,我会教他的,但他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赵真奇怪的看他一眼,路鸣怎么会不愿意呢?虽然他不知道陈昭是太上皇,但陈昭可是神龙卫名副其实的助教,肖博士钦点的,他那么虚心好学,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昭瞧着她不解神情也没多说,好不容易恢复了和谐的气氛,他不想又坏了,便开始专心教她答策的题目。 赵真好像有些洗心革面了,这次听的格外认真,没一会儿学完了。 教完了她陈昭也不想走,放下毛笔四处看了看道:“这书房倒是没什么变化,摆设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赵真翻着陈昭写的手稿复习,随意回道:“能有什么变化?这书房本是你用,我又来不了几趟。” 是啊,这书房里的书大都是他买来的,挂的字画也是他挑的,唯有一个小架子上摆的是赵真的书,都是些游记和话本,从前他陪她回娘家的时候,他看书,她便躺在塌上看话本,两人虽不说话,但听着她那边时不时发出的笑声,他却觉得比什么都满足。 陈昭手指触在琳琅满目的书籍·上,对赵真道:“明夏侯里书不全,我挑几本带走可好?” 赵真无所谓的点点头:“拿啊,反正都是你的。” 话音落下,屋中便安静了,赵真翻了会儿手稿抬头看向陈昭,他站在书架前,长身玉立,修长素白的手指翻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绝色的面容不苟言笑,双唇轻抿,满满是禁欲出尘的气息。 陈昭这个男人,很多时候都美的想让人侵犯。 赵真装模作样去了自己的小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翻看,偷瞄着不远处的陈昭。 陈昭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赵真赶忙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书放回去换了一本,还装模作样的翻开看,可这一看了不得了,这不是她早年藏得私货吗? 赵真买书向来不买正经书,连避火图都买过几本,怕被陈昭发现,偷偷换了书皮参杂在一堆陈昭不看的话本里面,后来自己都忘了看。 她凭着记忆翻了一番,竟被她找出三本来,背对着陈昭偷腥似的看着上面露骨的描绘,渐渐地脸都热了起来,她不禁看向陈昭,他眉心轻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手指在书本上有以下没一下的敲着,专注而……诱人。 赵真捧着书凑过去,将手里的书盖在他手里拿的书上:“之前跟你说的,涨涨姿势。” 陈昭闻言不解的看向她,她是在说涨涨知识吗?什么书啊还让他涨知识? 他看了眼书名《月阳河游记》? “这本我看过了,讲的不过是些风土人情,没什么可看的。” 赵真神秘兮兮道:“你看的那本和我这本不一样。” 陈昭总觉得她这表情有内涵,半是疑惑半是小心的翻开了一页,只看一眼,白皙的面容便涨红起来,眼睛瞬时瞪大了,忙合上道:“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赵真瞧着他这纯情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什么叫这种东西啊,你敢做还不敢看吗?送你了,拿回去好好学学,下次可别叫我失望了。” 陈昭登时气得牙痒痒:赵真!她竟还真准备了这种书给他看!到底是对他有多不满? 陈昭再儒雅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被自己的妻子如此贬低那方面的能力,实在是不服,他将书扔在桌上,不屑道:“我用不着看这些!” 赵真咂咂嘴,从桌上捞了一本翻开,将陈昭推在椅子上,一只脚霸气的踩到椅座上,将他困在她和椅子之间,把书举在他眼前强制他看:“那你看这个动作你会吗?这个呢?还有这个?你懂这个姿势叫什么吗?我告诉你哦,它叫……” 陈昭看着书上一个个露骨的动作,早满面赤红了,再看下去他都要没脸见人了,突地抱住赵真的脖子,吻上了她,把她那些挑|逗的话语堵在嘴里。 起初赵真愣了一下,很快偷笑起来:这可是你主动献身的哦 陈昭压着赵真的腰,让她对坐在自己腿上,继而搂的紧紧地,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赵真轻喘一声推了推他,媚眼如丝道:“学以致用的速度够快,这招叫观音坐莲……” 陈昭眸中火光一闪,重新压上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吻得专注而火热,怕是不过多时便可兵戎相见了。 偏偏这个时候,付允珩脚步匆匆闯了进来:“外祖父!外祖母!萱萱她……啊!” 付允珩赶紧背过身去:瞎了!瞎了!他的眼睛要瞎了! 陈昭听见孙子进来立马消了火,忙推开赵真替她拉好衣服,站起身来厉色道:“你说什么!”这声音大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付允珩颤颤巍巍道:“刚才下人过来说……说萱萱受了伤,正哭呢……” 赵真一听也顾不上丢人了,穿好衣服走到外孙面前道:“怎么回事啊?怎么受伤了?” 付允珩想到刚才火辣辣的一幕不敢看外祖母和外祖父,目光躲闪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才听说的……” 赵真听完忙大步跑去校场了。 陈昭理好衣服走到外孙面前停住,付允珩心口一跳,缩了缩脑袋,生怕挨揍。 陈昭没打他,只是在他头上用力的揉了揉:“无论在哪,下次记得敲门再进,方才的事情当没看到,懂不懂?” 付允珩连忙点头:“我什么也没看到!瞎了!” 其实付凝萱那边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她和沈明洲练招的时候,不小心被绊倒了,掌心被碎石划出一道口子,也是指甲盖那么长,还不深,但对于自小没受过什么伤的付凝萱可要命了,漂亮的小脸哭的鼻涕眼泪的。 赵真安慰她都嫌浪费口水,还是陈昭来了以后和她讲了几句才不哭了。 转天一早早饭都没吃付凝萱回公主府去了,急着用她那雪肌膏补救呢,他们这一走赵真总算是清净了。 不过也清静了一天,她又回了神龙卫,再看外孙女那手,像是受了断掌的重伤一样,被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宛若熊掌。 赵真咂咂嘴:“至于吗?不是道口子吗?” 付凝萱闻言尖叫道:“不是道口子?这一道口子,若是好不了,我不是完美无瑕的付凝萱了!嘤嘤嘤!” 赵真实在是没法留在这里听外孙女为了道口子伤怀悲秋了,道:“我去陈助教那里读书了,你去吗?” 付凝萱闻言气鼓鼓道:“不去!你去你去!”说完背过身去,给她那几乎要看不见的口子上药。 赵真无奈摇了摇头,动身往陈昭那里走去,路上有那么点心猿意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看她送的书。 到了陈昭帐前,赵真照样掀了门帐进,正要说话,瞧见帐中的人不是陈昭,竟是一脸木然的魏云轩。 “你怎么在这啊?” 魏云轩看见她,仍是一脸木然的样子,本来好好的一张俊脸没点灵气:“等陈助教。” 赵真四处看了看,奇怪道:“他不在吗?去哪了?”这个时辰陈昭去哪了,平日里不都等着她过来念书的吗? 魏云轩摇摇头:“不知道,我在等。” 赵真扫了魏云轩一眼坐下,她原以为陈昭这里要门可罗雀了,却不想还有个认学的孩子。 左右闲着无聊,赵真开口问了魏云轩几句话,魏云轩虽每句都答,但总让人感觉清冷且疏离,她便也不说话了,两人坐在这里枯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闷葫芦似的魏云轩突地对她道:“上次比试你未尽全力,不如现下和我重新比试一番吧。” 赵真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点头站起来:“行,我先回去拿刀,一会儿校场见。” 魏云轩也站起来,拱手道:“校场见。” 赵真回到自己帐中的时候付凝萱刚把她的手缠成熊掌,见赵真回来拿刀,问道:“你干什么去啊?莫不是要砍了陈助教吧?” 啧,还挺关心她外祖父。 赵真回道:“我砍他干嘛?我和魏云轩约了重新比试,到校场跟他比试去。” 本来还有闲情逸致绑蝴蝶结的付凝萱突地站了起来,惊叫道:“你又和云轩哥哥比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零四章 见驾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陈勍自然不会让母后跪他,快步上前亲热的挽上她的胳膊带她进屋,让宫女太监都候在了门外。 坐下以后陈勍的目光才落在后面跟着的外甥女身上,怎么感觉几日不见外甥女长高了不少,好像眉宇间也多了些英气,打扮都变素净了:“萱萱,怎么又带着面纱呢?莫不是哪里又磕破了吧?”说罢拎起桌上的茶壶自斟自饮一杯,在朝堂上和文武百官唇枪舌战弄得他口干舌燥,下了朝来这边见母后,他水都没喝。 陈昭没答话,而是从容不迫的坐下,坐好以后才将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道:“听你母后说你在找之前随萱萱入宫的宫女?” 陈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坐着的“外甥女”,这……这什么鬼啊! 他难以置信道:“父父父……父皇?” 现下的父皇,眉眼都化了妆,和萱萱有八分相似,下半张脸却是没有变的,组合起来虽说并不怪异,却有些雌雄莫辩,配上这身裙装,陈勍觉得……他母后做女人太失败了,连她男人都不如! 赵真默默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陈昭脸上没有半分被儿子发现的羞耻感,挑眉教训道:“怎么?这吓到了,为父记得以前告诉过你,不要轻易相信你眼前所见到的,你却连你儿子都不如。” 陈勍一下子恍惚了,是父皇太惊世骇俗,还是他没见过世面,他以为父皇这样威严的人,是不可能扮作女装的,之前那个宫女,他宁愿相信是父皇的私生女都不愿相信是父皇本人!他父皇啊……那个咳嗽一声都能把他吓到不敢动的父皇啊…… 还好眼前的父皇只是眉眼带妆,也不像萱萱那般头饰簪花,全身上下堆满珍宝美玉,父皇身上很素净,一身白裙更显得他缥缈如仙,扮作女装的样子并不媚俗,而是给人一种清冽脱俗之感,现下板着脸更是令人胆颤的冷美人,气势不减半分。 陈勍垂头道:“父皇教训的是,实在是因为父皇在皇儿心中威严庄重,皇儿没往这处想……”说吧默默地偷瞄了一眼,母后到底是怎么生的,能把他生的一点也不随父皇? 陈昭轻描淡写的看了儿子一眼,道:“续华,一个人的外在如何,并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他内心是否坚定不移,身为帝王也要能屈能伸,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陈勍马上点头:“父皇说得对!”反正父皇做什么都有理,算是美成花,也用不着他这个儿子说三道四。 他默默地看了一旁淡然的母后一眼,心中腹诽着:母后,面对这样的丈夫你没点自卑感吗?你不能管管你男人吗?身为女人你美不过他,你气不气?你不收拾他一顿,对得你当年西北女霸王的名号吗! “皇祖母”寝室里传来陈序迷迷糊糊的呼唤声。 赵真一听放下茶,呀了声道:“序儿醒了,我去看看他。”说完跑了,独留陈勍和自己貌美如花的父皇面面相觑,有点尴尬。 其实女装让陈昭也不是很自在,但他必须装作一副自在的模样,慢条斯理道:“皇后那里是怎么回事?” 话题一转,陈勍如获大赦,立马起身将藏在母后这里的密函都拿了出来给父皇过目,而后把来龙去脉细致讲了一番。 陈昭一目十行,扫了几张密函的内容,暂且搁置下了,抬眸看向陈勍:“皇后说秦太师对你皇祖父有怨恨?” 陈勍点点头:“皇儿虽不知有何恩怨,但父皇您对秦太师有提拔之恩,待秦家已是不薄,秦家没落也是因为当年参与了夺位之乱,被波及的又不只是秦家,相比抄家流放的官员,秦家已算是全身,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让秦太师冒险造反呢?” 陈昭眸色深深,沉思了片刻道:“近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继位已来,虽无功但也无过,不是个精明的帝王但好歹算是勤勉贤明,并不昏庸,秦家想造反,要用什么理由来造反?总不能算背下谋逆的千古骂名也要将你推翻吧?” 陈勍算是看出来了,这夫妻俩是亲夫妻俩,他估计是他们捡来的,评价他的时候真是半点也不留情!到底还能不能愉快地做父子了?你儿子不优秀你脸上有光啊! 心里委屈极了,陈勍也要赞同父皇的话,低眉顺目道:“父皇说得对,是皇儿太没用了。” 陈昭皱皱眉头:“算你没用,你身上流的也是皇室的血,哪里是想推翻能推翻的?近日来你做事小心一些,切莫让人捉住太大的错处,若有不解或是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一定要事先问过我。” 父皇你这样说,我并没有得到安慰…… 陈勍已是满心的生无可恋:“是,父皇。” 陈昭半点不理会儿子的那点小难过,自顾自道:“皇后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有个人要去拜访一下了,前尘旧事,还是要找前尘故人。” 陈勍闻言有些好奇道:“谁啊?” 陈昭没有满足儿子的好奇心,站起身道:“行了,我与你母后不在宫中耽搁了,我们走了以后,你自己多加小心,凡是都要多留个心眼,皇后也不可掉以轻心,至于如何处置她,以后再说吧。” 陈勍点点头,他眼下不太敢在父皇面前给皇后和秦太师求情,秦太师现下的行径,他求了情,秦太师却打他的脸该怎么办?父皇一气之下若是不管他了,那可大事不妙了。 “皇儿明白,父皇与母后也要多加小心。” 陈昭点点头,进屋去看媳妇和孙子,陈序已经梳洗整齐,正偎在赵真怀里撒娇,见皇祖父进来,小手一伸要抱抱:“皇祖父!” 陈勍真是新奇了,为什么这小家伙识人如此精准,他的皇祖母和皇祖父无论是何模样,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实在是奇了。 “序儿啊,你怎么认出皇祖父的?” 陈序闻言奇怪的看了父皇一眼:“是皇祖父啊!”这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还用问为什么?父皇你是不是傻啊! 陈勍被儿子的眼神伤害到了:臭小子,看你是欠揍了! 陈昭没有去抱小孙子,严肃着脸道:“序儿,你已经四岁了,不能总和皇祖母撒娇了,下来站好。” 陈勍一听,乐了,被你皇祖父数落了吧!看你还敢不敢得意! 陈序被皇祖父一凶,模样变得有些可怜巴巴的,但还是乖顺的自己下床穿上鞋子,再把衣服上褶皱的地方撑平,整整齐齐站到皇祖父面前,眨着眼睛请求道:“序儿想皇祖父了,皇祖父可不可以抱抱序儿……” 这么乖巧懂事的撒娇,算是陈昭也无可奈何了,弯腰将他抱起,捏了捏他的小脸。陈序小嘴一咧,露出甜甜的笑容,抱住皇祖父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 从来没被父皇这么抱过的陈勍感觉好伤心。 陈昭怜地摸了摸小孙子软软的头发,道:“序儿已经长大了,要为你父皇分忧,太傅留的课业好好做,下次皇祖父入宫考你,明白了吗?” 陈序闻言傲娇道:“序儿一直乖乖听太傅的话呢!皇祖父现在考序儿都可以!” 这个事陈勍不得不佩服儿子,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背启蒙的《三字经》、《千家诗》之类的,陈序已经会背好几篇《论语》了,而且还能说的头头是道,可是个小人精。 陈昭好久没有检查孙子课业,便道:“哦?那序儿背给皇祖父听听。” 陈序立马把最近学的几篇背给皇祖父听,背完还能将其中典故说出来,见惯了儿子的蠢笨,孙子的聪慧实在让他惊喜,秦如嫣在这方面还是能将功抵过的。 陈昭将孙子放下:“序儿真乖,皇祖父下次入宫给你带新的九连环来。” 陈序闻言没有因为将要得到的新玩具而惊喜万分,而是拉着皇祖父的衣摆恋恋不舍道:“皇祖父和皇祖母又要出宫了啊?” 赵真一见小孙子这个模样,更是心疼,走过来抱起他:“过几日皇祖母和皇祖父又来了,序儿是男子汉,要替皇祖母保护好你父皇,还记不记得皇祖母教你的?” 陈序闻言重重点头,挥了挥小拳头道:“记得!皇祖母放心,序儿会保护好父皇,不让坏人欺负父皇的!” 赵真欣慰一笑,亲了小孙子一口:“小心肝儿真乖!” 陈勍:……我是不是半身不遂了?需要这小子保护? 赵真换了陈昭带来的丫鬟的衣服,打算随陈昭出宫了。 陈序犹豫了一下,在皇祖母和皇祖父将要走的时候,凑上去小声道:“皇祖父、皇祖母,序儿能不能去看看母后啊?” 赵真闻言一愣,都怪她把这事忘了,说好了今天带孙子去看皇后的,皇后身体不适,小家伙一定很担心他母后:“好,让嬷嬷带你去。” 陈序喜悦的笑容还没露出来,陈勍便道:“不可以,你母后身体不适正在休养,等她休养好了,你再去看她。”他刚“惩处”了秦如嫣,如何能让陈序立刻去看她。 陈序闻言失落的耸下肩,但双眸还是看看皇祖父和皇祖母,他知道只要皇祖母和皇祖父同意,父皇不能不让他去。 他们都当他小,可陈序的聪慧注定了他不是个好骗的小孩子,陈昭冲小孙子招招手,让他过来。 陈序走到皇祖父面前,不急着问皇祖父,仰着头等皇祖父先开口。 陈昭对他道:“序儿,你知道为何你父皇不让你见你母后吗?”以小孙子的聪慧他一定什么都明白,从他知道开口求他和赵真,便说明他知道他父皇是刻意不让他见他母后。 果然,陈序想了想,小嘴嘟着道:“因为母后犯了错误,不乖,父皇不想序儿也变得不乖。” 陈勍看着儿子的背影有些惊异,原来这个小家伙心里什么都知道啊…… 陈昭瞥了儿子一眼,继续问孙子道:“那你怪父皇吗?”当儿子没有不会维护自己母亲的,陈昭可不能看着孙子因此和他父皇生了芥蒂。 陈序摇摇头:“不怪,母后犯了错父皇应该罚她,这样母后才能成为好母后,母后改过自新以后,父皇会让序儿见母后了。” 陈昭闻言甚是欣慰,冲着孙子的懂事,秦如嫣这个儿媳妇要如何处置,他也会酌情考虑的,他摸了摸小孙子的头:“序儿不用担心,你父皇不会对你母后不好的,你母后只是犯了小错误,很快你能见到她了,现在你要乖乖听你父皇的话,明白吗?” 这话无疑是已经宽恕了秦如嫣,陈勍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敢说的事情,儿子几句话让父皇动摇了。 陈序用力点点头,回到父皇身边,牵上父皇的手:“序儿会乖乖听父皇的话,保护好父皇的!” 陈勍低头看自己的小儿子,心中思绪万千:好儿子,父皇以后再也不在你母后、皇祖母、皇祖父面前和你争宠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二章 喻戎年幼之时便被同样年幼的公子带回了山庄,学的自然也是喻剑山庄的功夫,喻剑山庄的功夫不可外传,自是不会告诉她。 何况,公子头一次出远门,且心思单纯,一问便把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可他却不会如此掉以轻心,虽然面对的不过是两个弱女子,却不可不防,女子狠毒起来可不比男子差,这一路上想法设法接近公子的蛇蝎女子还少吗? 喻戎看了眼喻子敛,见喻子敛并无不妥之意,便道:“庄中武功不可言传,但我可以演示一遍。” 江湖人嘛,规矩多,顾琼能理解,她自幼过不不忘,演示一遍也可以记下来慢慢研究,便点头:“可以啊。” 喻戎也不拖拉,到了人少的地方,几下便把小贼的道解开了,这小贼自然不会错过机会,拔腿跑,喻戎视他不过是案板上的鱼,不出五步便抓了回来,迅速点了几下小贼便动弹不得了。 顾琼看出来了,他是在耍赖!他手速极快,又挑了她的视线盲区下手,让她根本看不清楚:呵,心眼倒是很多。 小贼没被封住哑,扯开嗓子嚎道:“你们最好趁早放开小爷!算把小爷送到衙门里,小爷不出一个时辰能被放出来!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口气还挺大。 顾琼眸子微眯,这解阳县令吃干饭的不成?如此作奸犯科之人还能轻易放出来?那她可要见识见识。 喻戎倒是直接:“那便再把你送进去!”说完又将他哑封住,提了人向县衙走。 接近县衙,一旁的桂圆突地揪了揪顾琼的袖子:“小姐,大人手眼通天,你若是在这县衙露了脸,怕是会暴露了行踪,让大人寻过来。” 顾琼一想,也是。 便从怀中拿出面纱,蒙在了脸上:“这样好了。”说罢大步跟了上去。 哎呦!我的亲小姐啊!算您蒙上口鼻,您那秋水剪瞳能失了光彩不成?还不是惹人注目!您当所有人都跟您一眼瞎啊! 顾琼自然听不到桂圆的心声,才刚走进便听到门口的衙差道:“人我会交给大人的,你们走吧!”说完将贼人拉了过去,冲他们挥挥手,样子有几分不耐烦。 喻子敛将手中赃物递上:“这是他所窃之物,还望官爷找回失主,完璧归赵。” 衙差眼睛一亮,将他手中赃物尽数接过,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人和赃物都会妥善处置的,你们走吧。”说完便进了县衙将大门关上了。 喻子敛仰头看了看门上的大匾,眉心轻皱:“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吧?” 顾琼也皱起眉来,他们帮衙门抓了窃贼,不说嘉奖便罢了,竟还如此不耐烦,难不成那小贼真有什么了不得后台? 喻戎低声道:“地方县令徇|私|枉|法,贪|污|受|贿已屡见不鲜,更有一些官贼勾结,怕是这解阳县令也与宵小之辈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呢。” 顾琼闻言也是惊诧:“竟有这种事?” 喻戎道:“有没有这种事明日便知。” 喻子敛摇头轻叹:“若真如此,实在枉读了多年的圣贤书。” 天色已暗,喻戎与喻子敛找了邻近的一家客栈住店,顾琼和桂圆并没有和他们分道扬镳,而是一路跟到了客栈。 喻子敛也是被女子跟怕了,虽然这位姑娘并无逾越之举,但也跟了他们好一会儿了,难免让他有些不自在。 “姑娘也要住店吗?” 顾琼轻哼一声:“自然,来客栈不住店,难道喝茶啊?” 她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反驳,便不再同她说话,找老板要了间上房。 老板打点完他们,又看向顾琼,见她衣着华贵,容貌脱俗,便献媚道:“姑娘,小店有间上上房,干净舒适,最适合姑娘这样的贵人。” 这几年出门游历的名门闺秀实在是多,眼前这位主一定也不一般。 顾琼却毫不领情,指了指正要转身随小二上楼的喻戎等人,道:“我要他们隔壁那间。” 喻子敛顿下脚步,回身迟疑道:“这……有些不妥吧……” 顾琼昂头道:“哪里不妥?我睡你屋了吗?” 这…… 饱读圣贤书的喻子敛竟想不出说词,便摇摇头同喻戎上楼去了。 不过多时,隔壁传来关门声,这里隔音不好,隔着一堵墙还能听到隔壁主仆二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和住在一个屋里有何区别? 喻戎见主子面露愁色,宽慰道:“公子不必多虑,明日她们二人若是继续跟着,我将她们赶走便是。” 喻子敛摇摇头:“不要这样,那位姑娘或许只是赶巧罢了,也许明天走了吧。” 喻戎也不说话了,他主子单纯心善,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我去要热水,一日的劳顿公子必然累了,早些梳洗休息吧。” 喻子敛点点头将一身的风尘脱下,坐下斟了杯温水,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有些苍白的面色才红润了一些。 喻戎垂眸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顾琼洗了个澡,等再出来的时候,说好了替她守夜的桂圆已经趴在桌上睡的不省人事了,那鼾声如雷,睡的别提有多香了,这丫头是一万个指不上。 被她鼾声吵得有点烦,顾琼披了件外衣出门逛荡去了。 月圆如银盘,照得院中很是明亮,顾琼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小凳上洗衣服,衣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过去,那人竟是喻戎,他衣袖挽起,露出紧实的肌肉,因为水渍的原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有种非比寻常的魅力。 顾琼看了眼,又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因为月光的照射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高挺的鼻子上有些许汗珠泛着水光,唇紧抿着,洗得很认真。 “你还会洗衣服?” 喻戎早知道顾琼来了,却不理她,找他搭话无非是窥觊他家公子。 顾琼见他不理自己,不走反倒在他面前蹲下了:“桂圆不会洗,常常把我衣服洗破,你教教我如何?”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将白玉般的纤手伸向水盆。 喻戎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我不会教。” 他的手因为泡了许久的凉水,很是冰冷,掌中粗糙的茧子也磨得她细嫩的皮肤有些疼,却让她感觉无比的新奇,这双手不同于父亲,也不同于兄长,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便是练武之人的手? 喻戎见她老实了,将手松开,谁知顾琼却反握住他的手,柔嫩温热的指尖触在他的手心里,喻戎心头一跳,霍的站了起来。 顾琼仰起头,不解的看向他。 喻戎低头看去,那女子仿佛被月光蒙了一层银纱,闪烁的星光揉碎在她深潭般黝黑的眸子里,闪得有些耀人眼,他别开头,弯腰拿些未洗完的衣服进屋去了。 顾琼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转日清晨,顾琼和桂圆又跟着喻戎和喻子敛出门了,偏偏还保持着那么几步的距离,你说人家跟着你吧,人家也没碍着你的事,只能让她们跟了。 “大哥!是他们!多管闲事!”昨日被他们送进衙门的贼人果然被放出来了,还带着一群人,皆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被叫大哥的人虎背熊腰,视线落在顾琼身上,□□道:“果然是个美人!兄弟们上!把那两个男人收拾了,把那个美人劫回去当你们大嫂!” 顾琼闻言有些雀跃起来,出来这么久终于遇见坏人让她大展身手了!刚想上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桂圆惊叫一声抱住顾琼的腰:“小姐!不要怕!桂圆保护你!”那强有力的手臂快把她骨头抱碎了。 你特么的是想保护我还是想弄死我啊! 喻戎将喻子敛安顿好,已经出手了,三下两下便解决了好几个,顾琼急了,掐了桂圆一下,道:“快松开!别碍着你小姐我扬名立万!” 桂圆这才松了手,模样有点委屈。 顾琼的武功是跟着镖旗大将军之妻卫夫人学的,卫夫人也不能真教这位娇小姐什么厉害的武功,自然是稀里糊涂让她学成了,学成以后她虽然找人练手,但谁敢真和她过招啊?这位可是刑部尚书顾大人的嫡女呢,还不是都让着,搞得顾琼一直以为自己的功夫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真的过招了,才发现自己有些吃力。 那形容猥琐的男人伸手要摸她的脸,顾琼哪能从了,抛了个眉眼,趁那男子呆愣之时,一巴掌扇了过去。 男人的脸哪里打得?算是美人那也是容不得!男人当即火了,冲过来要对顾琼动手,这时,桂圆冲了过来,怒喝道:“不许碰我家小姐!”说完一猛子把男人撞翻在地。 顾琼怔了,有点感动,桂圆还是蛮护主的…… 刚感动完,桂圆下一句出来了:“弄脏了衣服还要我洗!你知道衣服有多难洗吗!”说完又是一脚。 顾琼:…… 突地,顾琼腰间一紧,被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她方才站的地方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