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神有点坏》 如梦如寐 001 这个年头,似乎是个不平凡的年头,四海之角,八荒之顶,都落下了嘤嘤白雪,整个天体,过上了一层忧郁的洁白,大河上下,顿失涛涛,沉静得像一具尸骸,在等待黑暗中更大的暴风雪的来临。 南海之末,有一沉沦的仙山,名曰桑山,桑山之巅,矗立着一座灰白雕像,雕着一头作嘶吼状的摩羯兽,仰望海底,夏池被这双眼睛足足凝望了十三万年,最后才不得已醒过来。 她醒来不如睡美人那般浪漫,因为没有什么王子跑到这么深的海底来亲吻一个美女,只是像平常人那样睁开眼睛。 是的,夏池一直觉得自己是四海八荒数一数二的大美女。 终归是她选错了睡觉的地方,所以一直在感慨自己命不好。跳出海底的时候,皮肤被泡得有些浮肿,不得已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因为海水太干,又变成了咸鱼干。 跳到山顶,发现四处一片汪洋,海岛上十分平静,蹲在石像面前看了看,搞得她心情也十分平静,以为是这桑山真的是万年不变的沉静。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跳出海底的那一刻,掀起的那片海啸把这里仅存的几户可怜的小人家都夷为了汪洋。 回过头来,看着这双凝望了她十三万年不变的双眼,伸手去抚摸了一阵,抱着他贴在他脖子边,安然道: “浊然,我回来了。” 十三万年,差点就能寿与天齐了,能忘却很多事,也能做很多事,她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这恐怕可以去申请什么尼斯纪录了。 四海八荒的冰雪纷纷化了,小草露出稚嫩的尖牙,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对于夏池来说,她不知道这对于冰封了那么多年的生灵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在桑山顶上又睡了几天,那是个回笼觉,小小的打了个盹,等来了一个穿着蓝衣小少年,蓝衣上点缀着些飘洒的水墨,简单地挥了几笔而已。他长长的白发垂至脚底,有一缕挂在胸前,风流的体态,细致的五官,还夹杂着那么一点点惰性。本来挺不错的一个人,偏偏端了棵树在身上,很影响美观。 看起来是来找她的,看了方圆百里,也没什么人住在这里。 夏池又闭上眼睛,道:“往左边站一点点哦,过了过了,站回去一点点嗯,这就对了。” 这一番话,他虽然照做了,却弄得他好像一头雾水,其实这也没什么,他站的地方刚刚好可以挡住斜射在夏池脸上的太阳,这个小少年,有一种凉飕飕的能力,只要这么一站,就跟一棵树一样,达到一种乘凉的效果。 他先开口道:“你可是夏池?” “你找她有事么?” 他脸色不对,这人不可能是夏池,他看人的本事是一流的,这人绝对不是:“你是夏池么?” 夏池又回了一句:“你找夏池到底有什么事?” 他果然按耐不住性子了,声音明显比刚才提高了一点,但是还是很有气质,道:“夏池在哪里?” 如梦如寐 002 唉,夏池叹了口气,现在的少年啊,真是欠修养,连问句话都会生气,难道是因为现在的爹妈普遍对孩子娇生惯养,不像她们那个年代,基本上是放养的,就丢在那个池边,池子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们才不会管你到底会不会掉下去。 夏池忍不住劝了一句:“骚年,向人打听消息呢要恭敬谦逊有礼,你这样会吓着我老婆子的!” “什么少年!”看来这声少年把他给惹怒了,直接就咆哮了起来,道:“本尊今天已经五万岁了,像你这样的小辈,得喊我一声祖宗。” “几岁?”她故作将小拇指伸进耳朵里抠了一抠,眼睛抬起来看看这个蓝衣小僧,皱了皱眉,只听着蓝衣小僧加重了语气,道: “五万岁!” 本想着她会被吓得跳起来行个礼什么的。 夏池真的爬了起来,大惊,看看自己,虽然长得有些年轻,却也不至于到他认不出来的地步,再认真看了一眼,一身防水的红裙子料子古朴了一点,跟着她在海底泡了些年头,而且,那万年不变的发饰上的铃铛可是她的标志性装扮,这个小少年就算没见过她夏池也该是听说过她的名头的。如果以头发长来论的话那她的确比不过他,那是因为前两天她嫌太长了给剪了,现在只长到腰下一点,比较好运动而已。 早知这样会被他看扁,那她还是不剪好了。 稍稍打了个哈欠,面对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末海一边做广播体操抖擞着裙子一边说:“你是修行的小僧吧?” 一说到身份,他又得意起来,说:“本尊乃是佛祖座下修炼左护法,来请夏池上神前去西天修缘。” “怪不得。” 这一声“怪不得”又把他给惹怒,他半天还没领悟夏池说的是他修行还不够,在他爆粗骂人之前,夏池说:“修缘?回去转告你们佛祖,要是他亲自来请,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还有,夏池可不是什么上神,以后不要这样称呼,我会生气的哦!” 这小僧似乎还想说什么,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一个强大的气流在靠近,这一个气流,只有两个归处,第一,就是即将发生海啸,第二,就是西天的佛陀来了。 “我来了,现在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了!”这在天际飘渺的声音让夏池忍不住睁开眼睛来,看见旁边的蓝衣小少年面向着他虔诚地双手合十,踩着一朵小浮云飞到了他脚下,对她此时的侧躺着接驾似乎很不满,但是不敢言。 夏池不慢不紧地说:“你们佛界又不少人,为什么要找我呢?” 他坐在海上的小莲台上,头顶金光,说:“你杀气太重,如不皈依佛门,恐怕会是苍生之祸。” 佛陀嘛,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仁慈待人,若是她真去祸害苍生,恐怕会一只大掌将她压在五指山下,她犯不着跟他硬着来,要说打不打得过他还真不好说。她跟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打架早就没了什么雅兴,他唯一的雅兴就是念经,自己的雅兴倒是还没发现,没准念经还真可以安逸地度过好几年,这得谈些条件。 如梦如寐 003 其实夏池心动是听说了西天是个众人想去都去不得的地方,那里灵气缭绕,是个修行的圣地,怪不得他会选择在那种地方修行。 那里念经的氛围极其好,不过夏池乃是天地之间最不受欢迎的人,没有之一,所以跟佛陀讨了一块地,身为一个寄存于天地间的神物,有个地界憩息是很有必要的。 佛陀手指一掐脑子一念,脑里立马能翻出一幅地图来,斟酌了半会儿,对夏池说:“这四海八荒内,能够争的地儿都被争完了,你若真想找一块地修炼,只能跟地主协调。” 夏池点头,赞叹有理,问了佛陀哪里是最佳地点。佛陀随手点开了一个幻象,在夏池面前呈现出一幅地图来,在地图面前划了一个圈,说这个地方是修行圣地,本来住着一只老凤凰,老凤凰刚刚羽化,许多小魔小妖都趁着这个名头过来了,现在当王的是一个魔族的王子,叫席眉。 夏池虽然睡了那么多年,但是该懂的事还是懂的,魔族有自己的领地,怎么会跑来跟别的小妖争地盘呢?特别是,魔族王子唉!住的地方可以跟九重天上的宫殿相比,连魔族王子都来了,夏池对这块地就更有兴趣了。 于是就带着蓝衣的扛树小僧就去了,其实扛树小僧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从佛陀那里出来之后,他态度就好多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夏池,还敢跟他们的头谈条件,光是在气势上,小僧就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出来就跟夏池介绍自己叫做持树。 果然,什么样的人起什么样的名字,本着尊重修行者的态度,夏池忍着没笑出来,因为这天上的金乌的确热辣辣得很,夏池默默地坐在他的脚下的云上乘凉,很是惬意,这就是她跟佛陀要了这么一个人跟她一同随行的原因。 当然,持树小僧一直觉得夏池是为了带他来壮大阵势的,佛陀那说的是委婉,但凡牵扯到地盘这事,哪能不打上一架的,还是跟魔族的王子打,杀伤力必定是很大的,他佛陀座下弟子还能壮壮气势。 持树小僧显然天真得很,也难怪,夏池长眠之前,持树小僧还没出生呢,自然不知道当年夏池在九重天上打架打的那是个什么风格。 是啊,那么长的一段岁月,连夏池自己也不记得了,这出山打的第一架,还不知道用什么武器好,便问了持树: “你有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借我用用?” 说出去真丢脸,她一个打架打出名的人,一觉醒来后穷得连柄武器都没有,还要跟一个小辈借,夏池绝对不会让人给写入青史的。 持树四处看了一眼,实在没什么武器好给她的,因为他们是要修身的人,是不会打打杀杀的。 夏池也四处看了一眼,抬头问:“你扛着的这是什么树?” 持树往后面靠了靠,一副你若敢动这棵树我跟你同归于尽的样子,让夏池看着都于心不忍。不错,她的确是在打这棵树的主意,只是一念而已,其实她是想问,佛祖座下的人思想都很开放,所以他们佛家的人是不是造型都跟他一样奇葩方才明显是伤害到持树小僧了,说: “我不会动它的!” 如梦如寐 004 她当然可以施个法把持树弄晕过去,然后直接把树给抢过来,但是持树是谁?普天之下唯一一个扛着树四处行走的人,她要是跟他结仇了,以后出行还有谁肯扛着棵树跟她跑大半个天地遮太阳? 持树这才放下心来,说:“这是菩提树,相传佛祖就是在菩提树下参悟佛道” 说起他们佛祖的经历,持树小僧来了劲,挠有兴致地跟夏池讲了起来,看着路程还远,夏池只好一边听一边在云上躺着睡下了,让持树一到就喊她起来。 由于作者是个热爱和平的人,所以关于打斗那种不和谐的画面,被一个省略给代替了。 关于治病救人投胎转世这等夏池八辈子都管不着的芝麻小事,也被一个省略给代替了。 一墨君心醒来的时候,身旁有一个穿着不是太讲究但是体态很是风流的女君照顾着的,自己躺在一张藤缠着的床上,俯瞰地下,食人花在阴冷的夜明光下长得正旺,张着粘稠的大嘴看着躺在上面的人,好端端的一块肉啊。 看来,在这种地方睡觉,连睡觉都是一种修行啊,这一点,一墨君心还是很佩服在这里憩息的人的。 这一看,一墨君心才发现,这床还真是奇特,直接在树顶上用法术织了个轮廓,看起来也相当结实,再从九重天上捞几层云被,便是如今这般舒服得不想起来的样子了。 但是,他是要起来的,太多事了。但是他是记得的,他睡过去之前,跟神族的人打了一架,最后他是寡不敌众,十几个神仙围着他一个劲霹雷,把他劈得一块好肉也没有,身上还飘出阵阵地烤肉香味来。 他堂堂魔君座下第一琴师,好像已经壮烈牺牲了,所以感觉到现在身上不说一点伤口也没有,连皮都是细嫩细嫩的,明显有悖科学。 他摇摇头,不科学啊不科学。 他思想着应该是什么神人出现,把他给救了。神人之所以是神人,跟九重天上那拨子神一点关系也没有,能把他医得这样完好无损的人,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见那位大神,是个山羊白胡子老头,还是个美女。 他飞过食人花从,走到洞口,又撞见了一个女君,穿着跟照顾他的那个不一样,周身都是很清凉的紫色薄纱,重点部位的薄纱要厚一些,但看着还是很让人发热。女君二话不说朝他走过来,惊讶地全身打量了一番,从头发翻起,一直细数着每一根汗毛,这一番过后,她才瞪大了眼睛,说: “老大看到,一定开心死了,真的是丝毫不差。” 老大 一墨君心记得的,他在兵荒马乱当中倒下之时,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救他的人明明是个女仙,说话声音极其好听,飞上前来就把他接住,然后在她怀里说了些不大记得真切的话,是跟头顶上那一拨神仙说的话。那些个神仙举着个能施雷的东西对她叫嚣道: “你这小妖不知好歹,这是天君要抓的人,你救了他就是要跟天君作对,跟我们作对。” 跟天君作对的人,自古以来就只有这么一个动物,听说还是只猴子,天地化出来的一只石猴,她前几日听佛陀讲经的时候听说过它的丰功伟绩。 如梦如寐 005 只听见夏池头也不抬,说:“虽然我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头,但是能被你们神族诛杀的人,我却一定要救上一救的。” 这话,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针对的是神族,可不是什么救人不救人的问题。 这句话,一墨君心却记得十分清楚,整翻话下来,他就只记住了这么一句。 一路伴着女君那花痴的眼神,一路跟着她到了后山,她引见的就是那一日救他的女仙,就是她口中那位“老大”。 这一打听,这个地方就叫禾木山,素来有神的后花园支撑,憩息着一头上万年的老凤凰。老凤凰死了以后,这里归魔族王子席眉管,席眉跟他是交好,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这还没落地,头顶上就围过来十几个脚踏五彩祥云的吹胡子瞪眼的神仙,一本正经地道了天君的意思以后,对着他就霹雷,让他连求救的缝隙都没有。 所以,忽然一听说禾木山的主人是位女仙,一墨怎么也想不通。 想了半天,有一个设想最切合实际,就是她把这里给抢了,能跟神族打架的人,一定也打得过席眉,能打得过席眉的人,这四海八荒之内,还有几个呢?他从未听说过天地间还有这么一个人。 要知道,席眉是谁?魔族的王子,未来的魔尊,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建立自己的威严,从他落地的那一刻便开始了他这一生的打架生涯,在他三千岁的时候,已经把魔族里能够称得上高手的人打得满地找牙,活到了他这个岁数,能够打得过他的,无非就是魔族那七大元君。 至于打不打得过也还是题外话,因为魔族七大元君都老了,为了彰显自己的辈分和修养,都避世而活,把他的战帖全都丢到魔坑里面,堆成了一座小山。 无果,席眉只好放长眼光,跑出魔界,去挑战别的界里面去发战书。 在他活着的四万八千岁里,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除了西天梵境的佛陀,七重天凤凰宫内的酒阙上神和封印在结界与外界隔绝的灵兽一族,战功赫赫,一般不是活腻了是没人会主动去惹这个魔君的。 为了求解,一墨很快跟着女君来到了往生池,但是女君把他扔在那里就走了,让他在这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听见往生池水面上有动静,便扭过头去。这一扭头,还不如不扭头。 往生池的水面上,探出一女子的面容来,头发湿哒哒地搭在身上,露出半个肩膀来面向着他,对可恶的是,往生池的水清得跟透明的一样,一眼看过去,什么都看光了,迅速地转过身去,急忙解释道: “对不起姑娘,本君不是有意要冒犯的” 本以为那姑娘会生气的,他却没等来那料想中的臭骂或者要负责之类的话,只听着背后又是一阵水声,身边凉了一阵,又是没料想,女仙就站在了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瞪大了眼睛看他。 如梦如寐 006 不由分说,这个女仙真是美极了,眼睛睫毛很长,柳叶眉毛就算不修饰也是这般自然地美,嘤嘤红唇沾了些水珠,脸上也沾了不少,看来就是刚刚那位在洗澡的女仙,她纤长的手指便抚上了他的眉头,从鼻子游走,一直滑到下巴来,嘴里不直觉地轻轻唤了一声“浊然”,一墨只好睁开眼睛,将她的手抓住,紧皱起了眉头,却又羞涩地低下头去,又一不小心看到了她这身在阳光下略显白皙的双肩,就再也不敢再看下去了,急忙闭上眼睛把身子转到另一边去,说: “姑娘,快穿上衣服吧。” “姑娘?”夏池有些好笑,这才反应过来,看看自己,随手施了个术将不远处搁着的衣服弄了过来,好端端地穿好了,走到石凳面前坐下来,倒了一杯暖茶润喉,一边端详着他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不远处传来一片争执声,只看着一男一女在靠近,女的是刚才那位迎他进来的女君,男的,正是他昔日交好,魔族的王子,席眉,一边靠近一边指着女君喊道: “那那那!还说她在洗澡,这不是悠哉地在这里喝茶么?骗人是不好的,你妈妈没教过你么?” 女君双手叉着腰,怒瞪:“第一,你奶奶我没有妈妈,是自己修炼成精的。第二,我家老大的确是在洗澡,第三,我喜欢骗人就骗人,不骗人那是你们魔族的规矩,别跟奶奶我讲规矩。” “哼!”两人相互哼了一声,相互别过脸去,不再理对方了。 “找我什么事。”夏池放下茶盏,坐在石凳上斜靠在桌子上,一手撑着脑袋听他说: “你不是说能把一墨那货给救活么?这么多天了,连一眼都不给我看,你不会是骗了我这块地然后把他给弃尸了吧?我们魔族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还是很讲诚信的,像你这样欺骗未成年的行为非常恶劣,你爷爷我看不起你!”席眉义愤填膺说了一通以后,发现特别泄气,却看到夏池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开始紧张了,她要真不讲信义,他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一番话,一墨听着有些茫然。 静了一阵以后,看见夏池终于有动静了,说:“啊,你说完了呀!” 三人鄙视。 夏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说:“我虽然不大喜欢讲诚信,但这次还真是讲了一回,你那位一墨魔君不就好生生地站在那里么?” 席眉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这个陌生的男子,干笑了两声,说:“他?” “不要用一副看骗子的眼神看我,他的确是你的一墨君心,不信你可以试他一试。”夏池说。 说罢,席眉便上前去,嫌弃地看了一两眼,立马就顺眼了,这个小白脸,虽然长得冷了一点,但还是很好看的,不错,越看越好看,好看极了,真特么好看。然后,向前挪了一小步,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换来了一个巴掌,将他抽在了地上。 夏池和紫衣女君看得入神,只见席眉站起来,傻兮兮地笑道:“不错,是一墨!” “当然是我,你糊涂了么?” 如梦如寐 007 其实整个事件,一墨一直被蒙在鼓里,他刚才说的那一句话说得太慌张,所以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其实跟先前的不一样,现在认认真真一听,这不是他的声音,然后清了清嗓子,重新“呃呃”的哼了两声。 “不仅声音!”席眉在手心变了个镜子递给一墨君心,说:“你这张脸,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一墨君心接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完美的抛物线脸蛋,这精致的五官,这冰冷冰冷的眉毛,这乌黑乌黑的头发,把他给吓住了。虽然他一向觉得自己本来就长得还过得去被不少女君给勾搭过,但是,这么美的脸蛋,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还是长在自己脸上,所以就心慌慌地拍打了两下,有痛感! 紫衣女君心疼咆哮道:“别打了,你想死是不是!” 一墨君心茫然地看着席眉,等着一个解释。 这件事是这样的,他换这副皮是一个月前,他听闻一墨君心被围剿,立马从南海赶回来,回到禾木山的时候战斗大半已经结束了,夏池正抱着一个黑乎乎的跟烤乳鸽似的男子落在山头,丢给他。 那时候,席眉看到一墨,一把鼻涕一把泪,夏池可不管,开口就说:“你就是席眉?我跟你打上一打,败了就卷铺盖离开这里,这山头归我,怎么样?” 他席眉又不蠢,能把十几个打着雷的大仙打了回去,可见那神力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打完的。他虽然好战,这个关头也不是打架的时候,便开口就说: “把他救活,这山头就归你!” 一口成交。 席眉本心里就打着小算盘,像一墨这种程度,大罗神仙也难回天,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没用,她若要救,肯定得用她那修为来渡一渡,到时候,怎么都不会打过他的,他只要轻轻动一动手,就能把地盘给抢回来。 没想到夏池从云头上就招下来一个端着一棵树的僧辈,把这里凉了一凉,这不是西天梵境佛陀座下的护法么?按照席眉的辈分,怎么也得喊他一声叔叔。夏池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把他喊下来就说: “你有没有办法?” 持树不屑地看了一眼,说:“像他这种程度,就算治好了也会毁容,他醒来了大概也想自杀的,不如给他换个肉身吧。” 夏池说:“听说随便给人换肉身是违法的,你家佛祖会给么?” 持树说:“别人不可以,但是我们佛祖座下的右护法倒是有这个权利,平日里跟我交情好,我这就把他唤过来。” 然后,持树把树给放下,小树立马生根发芽,在他们面前长成一棵大树,一直长到树干可以开一道门,持树原地坐下嘴里念了一段经,树干上就真的开出一道门来,里面走出了一个光着头的小和尚,笑嘻嘻地迎过来。 旁边一个小妖凑到席眉旁边,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持树大师和持风大师?” 席眉还愣在刚才这场面当中,说:“没错,以前我去西天的时候见过,佛陀让他们轮流给我讲了几年的经,化成灰我都认得他们,可是没见过他们施展法器的场面,太霸气了!真特么霸气!” 如梦如寐 008 他抬头看看这棵足以遮挡半个山头的大树。 只见持风小僧嫌弃地路过小妖身边,丢了一句“妖气真重,离我远一点”然后走到夏池和持树面前,友好地寒暄了几句: “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召唤,就为了给这个人换个身子?容易!” 然后就这样把席眉打发了,在持风大师施法之时谁也不能打扰的,用了一个月跟夏池做好禾木山的交接仪式,安顿了原本在这里安家的小妖们,原本热热闹闹的禾木山,现在就只剩下夏池一个人,相当清净。 小妖们没有地方住,席眉自然也是不干的,于是和夏池谈判了一番,喷了大半个月的口水,总算让夏池在这偌大一块地界上面圈了一块鼻屎大的小地,让他们打洞住集体宿舍什么的。 短短几天,小妖们像亡国奴一样被赶了出去,一点面子也不给。当然,面对这样丧权辱国的条约,是会有反抗和血腥的。就有个小妖不知天高地厚就闯进夏池画的那条线,并且在线里面捞了一只鸟,烤了一只鸟,叫嚣道: “爷爷我进来了,咋地,一个女人而已,怕她做什么!” 小妖吃了鸟以后,继续赶路,在空地上看到了这么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有进无回。 “这点就能唬得住爷爷!啊哈哈哈”小妖就进去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谁知道呢?夏池早在这个圈里设了一个幻术阵,走过这条线就进入了那个幻术阵,等待他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太血腥所以作者决定路过。 这之后,再也没人跨过那条线。 再之后,秀门就来投奔了。 秀门就是那位紫衣女君,她这修为,怎么说也是上万年的老妖,修得连妖气都没了,连同行都不知道她原身究竟是什么,这小妖们说什么都要给她拜一拜的,她竟然就当着众妖的面唤了她一声老大。 却不然,秀门三千岁的时候就跟着夏池,怎么说也有十三万三千岁了,是妖中的始祖。 秀门来了以后,山中就更加安静了,所以席眉这才着急,夏池不会是收了地不办事吧?用法术在夏池的幻术阵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一边嚷嚷着就跑进来要跟夏池理论,于是有了今日这一番,席眉看着这张脸,越看越喜爱,一直赞叹: “我的娘唉,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美男子!” 秀门说:“这可是浊然上神,拿开你的脏手别碰他。” “浊浊然!”两个男人互看了一眼。 在席眉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么一个故事,九重天上的浊然上神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守护神,依附着主人而活,但是,却有着无尽的灵力,从娘胎里就带来的,他这一生,只有一个使命,就是保护那个依附着的女仙。 后来那个女仙死了,所以浊然也死了,死在了末海的桑山顶上,化成了石像。 他们死了以后,四海八荒飘了一万年鹅毛般大的雪。 那一万年以后,死了不少生灵,所以活下来的生灵都记得,这天地之间有这么一回事,这天地间的一回事,经过十二万年的沉淀,渐渐成了传说。 如梦如寐 009 所以,当一个传说就放在自己面前,席眉和一墨君心愣了半天,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不管是信还是不信,但是这一副好皮囊是不错的,令他十分佩服夏池的为人,竟然为他找了个那么好的肉身,道了谢拉着他就要走。 夏池忽然道:“等等!” 她走到两人面前,说:“你们要去哪里?” 席眉说:“这里是大神的地方,我们怕扰了你修行的清净,自然是要回我们自己那里去。” 夏池一把将一墨君心抢过来,往回走,边走边说:“他留下,你可以走了。”一墨君心试图反抗,却一点也反抗不得,他还没适应好这个身体,运动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席眉道:“为什么呀?” 夏池说:“我只答应过你救他,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他现在是我的浊然,自然要留在我这里了,如果你不乐意,我再叫持风过来,把他换回那个烤乳鸽身上!” “你爷爷的,想打架是不是!”面对这样的不平等条约,席眉终于忍无可忍了,早就想抽她一巴掌了,正要上前进攻,连被夏池牵着的一墨还没看清楚,她就转了个身,掌心对着席眉的攻击方向,两掌心就这么靠在一块,掌心只见传出一阵很强的气浪,将两人弹开。 席眉往后退了一两步,头一次感受到了失败的滋味,这输得也太快了点,半晌才发现自己真的失败了,看着那三人若无其事离去的背影,他默默道: “君心,爷救不了你了,你就从了她吧!等哪天爷学业有成,一定把你救回来!” 被夏池带回洞里后,一墨君心就这么被看着,看了大概有好几个时辰那么多,他就这么坐着也有些心酸,看着眼前这局势,也不知道怎么打破才好。她看完这边脸,又把他转过去,开始看另一边脸,说: “真好看!我十三万年没这样看你了!” 终于寻着个口子说话了,道:“你应该清楚,我不是你说的浊然!” 她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只当你是养着浊然身体的灵魂。不过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在这里,除了离开我的视线,你想干嘛就干嘛,想不干嘛就不干嘛,保准比你以前过得更加逍遥。” 一墨可是个硬骨头,面对此翻,可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算了!”夏池伸手,帮他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服,便说:“死了就可以离开这个身体了。” 一听这话,一墨刚要咬舌,他这魂魄,在他们魔界还怕找不到一个身体寄存么?夏池却慢悠悠地说:“不过你要选择好死法,要是你敢在浊然身上弄了一个洞,我保证,我会把你的魂魄钉在大高加索山上,再去西天佛陀那里借一只凤凰,每天把你的心吃掉。” 一墨全身抖了抖! 夏池又接着道:“哦,听说你们魔族的魂魄很厉害,被吃掉之后还会长出来!” 一墨全身又抖了抖。 如梦如寐 010 夏池断定他目前是不敢造次的了,低下头,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温和道:“听说你是宫廷御用琴师?琴师这名字,听起来魔飘飘的,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给我弹琴吧!” 说罢,夏池便从手里变来一个帖子,招了秀门进来,说:“把这个拿去给魔尊。” “那是什么?”一墨问。 夏池解释到:“你们王子喜欢礼数,那我就给他礼数,跟他要一个琴师还是得跟他说一说,和平乃当今世界的主题嘛!要不然哪天打起来就不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你呢?”瞧这话说的,一墨君心一定是觉得自己太重要了,也难怪,他的确是魔尊最喜欢的琴师,魔尊曾经因为他二话不说将自己一个儿子给赶出了魔界,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但是,那是因为他不了解夏池,只要夏池说一声,魔尊绝对不会跟她抢人。 她说:“我觉得你们魔尊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她转身要走出去,头发上的铃铛叮当叮当作响,隐逸在垂下的长发的细缝中,那身红色长裙衬得她格外好看。忽然,她回头,道:“对了,浊然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力量还在,这股力量就寄存在他身体里,你要学着驾驭。” “你不怕我学好了本事反过来害你?” 夏池笑笑,起身出去。守护神之所以是守护神,是因为他们是不能背叛主人的,永远不能,所以,守护神变得这样珍惜。 也所以,她才不知道,浊然的爱究竟是发自心里的爱,还是仅仅是守护神骨子里的守护,这种守护,真的能为她去死么?她在最后,都没有问浊然一句。 听过一墨的琴声才知道,她这么跟魔尊要了这么一个人,他心里应该泪汪汪的,一墨弹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能够轻易将人引入一个意境当中,难以自拔,连夏池都有些慌神了,但是他的琴声对修行特别有帮助。 修行,讲究的是一个好心情,一墨的琴声本身就有这种能力。 加上佛陀亲自给她化了一个幻像飘过来讲经,这根本就是一种待遇,连一墨都叹为观止,这个夏池,是不是传说中的夏池,一个传说中的人出现在面前,本身就有点不可思议,这几天他在运用身体里的力量时,还是不可思议。 浊然的力量就像万物,系着生身,只要手轻轻一挥,便能按照自己的医院去获得众生的力量,生机勃勃,仿佛身体里有无限的精力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望着高山顶上的雪渐渐化开了,四海八荒,一片生机盎然,一群飞鸟路过了禾木山的天空,被无数小妖们羡慕着。 夏池斜躺在洞口亭子的竹榻上仰望,很是惬意,眼神却很忧郁。 雪化了,那雪姬呢?她听佛陀说,自己死后的那一万年里,下的那场雪就是因为雪姬,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她哭出来的眼泪能变成雪花,她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下一场雪。那场下了一万年并且冰封了整个天地的雪,究竟想跟她诉说着什么? “浊然!”她往身后唤了一声。 一墨君心道:“我是一墨君心。” 如梦如寐 011 她蛮横道:“我说你是浊然你便是浊然,还有,浊然是不会跟我顶嘴的。”一墨将头扭了过去,既不服气又不敢不服,陪着她看着天际,不过,他看的是九重天,云端末尾,藏着的,那是神族的栖息地。他叹了口气,说: “神族会定这样的规矩,说神族的人不能跟魔族的人通婚。” 夏池说:“神族的规矩一向很变态的。” “你是神族的人?” “不是。”顿了顿,她又说:“神族是我的仇人。”或者说,她是神族的仇人。 可是,一墨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恨,只是每天望着九重天,别说憎恨,连高兴都没觉察出来。大概是跟着佛陀久了,就被感化了。 其实他不知道,恨一个人恨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姿态,那便是入骨,她有多恨,连她也不知道了,毕竟,睡得太久了,连同记忆都快睡没了。 脚下的丛林里惊起了一片飞鸟,不用分说,一定是席眉又来了。 绕开了所有的人把一墨就拽进了洞里面去谈什么大事,夏池抬头,看见了一道光影从天上飞来,在她设的幻术层上停了停,然后,他现出真身来,那是个踩着飕飕风火轮的小少年,变出个长缨枪就在上面划开了一个洞洞,看起来杀伤力挺大的,便冲着她这里飞来。 他下来这个速度,比物体加速运动还要快一些,飞到她面前的悬崖面前停下,悬空站着,长枪指着一动不动的她,说: “听说你就是跟我们神族作对的人,报上名来。” “老身法号安已。”夏池眼睛也不抬,用本经书盖着自己的头躺在竹榻上。 “大胆,竟敢侮辱西天梵境安已大士。”年轻人果真是意气风发,说一句话把她耳膜都震破了,还用那么激昂向上的调子,她忍不住说了: “别用那么大的肺活量说话,对身体不好!” 安已是佛陀赠送的法号,唤着喜欢,就是后面加上一个“大士”听着挺别扭的,不过她实在懒得跟他证明自己的身份,又一阵没理他。 这么一个场面被秀门看到了,一边飞过去一边从怀里抽出扇子,二话不说就扇了几扇,扇出的风把他吹到了半空中才站稳脚跟,秀门跟上去,和他平头站着,高出了不少,骂道: “竟敢用武器指着我们老大,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 夏池忽然向上喊了一句:“秀门,一个孩子而已,抽他屁股两下就行了,别惹了神族那群变态。” 耳边响起了各种刀枪利器摩擦的声音,当真是打得不可开交,这场比赛,夏池就这样睡过去了,嘴里还时不时念着佛陀今早交给她的经文,虽然很拗口,还是成功读了下来。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究竟什么时候完的以什么状态完的,看到秀门脸上这道疤,原来那个小少年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过能把秀门伤到这样,相信那小少年一时半刻是下不来找她麻烦了。 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墨和席眉走出洞来,一墨手里还端着个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夏池面前,样子特别乖巧,是个人就知道他有事相求,夏池书还没拿开,接过杯子放到面前定了定,还给他,说: “秀门没告诉你,我只喝万年冰山顶上融化而成的雪水么?” 他倒是不知道,原来她嘴巴那么刁的?这一摸就能摸出来?他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喝的,把被子放在竹子做成的桌上,脑子里组织词汇静了半晌,说:“跟你商量个事吧!” “连窗都没有!” 如梦如寐 012 太冷血了,太冷血了,还没说是什么事就直接拒绝了。 谁会不知道,席眉那种表情走过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但凡大事都是很麻烦的,十分耗费精力。席眉说:“听说你在神界的地位很高,还跟神族的人有仇,那你想不想去神界出出风头?” 夏池说:“全神族大多不是很喜欢我,我醒来干嘛要大张旗鼓告诉他们?” “气死他们呀!” 这个理由夏池喜欢。 但是一码归一码,她说:“哎呀,当初怎么就没想到,不过我是个有肚量的修行者,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一墨压不住气了,上前把盖在她脸上的经书拿起来,喊道:“我们只是想请你出面,帮我们要回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力气活,你不把安九要回来,她就没命了!” “安九?”她笑笑,站起来,说:“是个神族的姑娘?你喜欢那个姑娘?” 一阵沉默。 她说:“近日佛祖倡导和平,抓得比较紧,身为佛门弟子,我自然不能跟着你们胡闹。席眉,你要疯就去疯,胆敢带着浊然,要是伤到他一根汗毛,后果我怕你担负不起。” “她犯了天条。”他记得的,只要是神族诛杀的人,她要救一救的,一墨本来想用这条来说服她,结果她硬生生丢了两个字: “不帮。”她转身走进洞里,说:“在你成为浊然的时候,你便再也不能喜欢别人了。那个安什么我自然不会去救。” 爱上神族的人,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一墨要跟着他走进去,被席眉拖住,说:“她能惹么?!” 刚刚在洞里就跟他说过,关于夏池,他这次回去真真查了底子,魔族的史档里竟然一点记载也没有,他只好挑着个宝贝去拜见了魔族中辈分比较高的魔,除了魔尊和七大魔君,他平日比较近的就只有一个史官,在魔宫里守着,守得太久太久,若不是他自己的灵力支撑着,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化成了灰,是本活字典。 他说,夏池是上古的神,其实也不算个神,因为她跟神族作对,虽然跟她的守护神都死了,但是那场战斗,真的是化了半个天地,很多神都在那场战斗中死在了夏池手上,并且魂魄直接灰飞烟灭,连投胎转世的能力也没有,可谓浩劫,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提起这段回忆,提起这个人。 关于其他的东西,大概是年代太久了,他也不记得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打算求她帮忙,谁知道大神那么难请,还耍大牌,现在她不帮,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可是她不能惹,一墨更加急了,说:“那怎么办,安九要是被送到九层地狱去,就再也不能超生了,我绝对不会让她受这种苦。”说着,一手垂在洞门口上,整座山摇了摇,落下几丝灰尘来。 席眉猛然抽了一巴掌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忘了,浊然就是上古的神!” “你没听到她的警告么?她说过,要是我在浊然的身体上碰了一个洞,她就”想想那个下场,再想想安九,一墨在自己的大脑里绕了一团毛线。 席眉笑道:“咱们又不会在浊然身上碰洞,我们只是把浊然搬上去,吓吓他们,相信他们不会不给面子,我们是和平去的,就算真的碰了什么洞,那都是神族的人干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貌似也有点道理,但是,但是一墨道:“这样,这样真的可以么?”为什么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呢?忽然觉得自己跟大高加索山的缘分不只是一句话而已呢? 入心入骨 001 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雨帘透过设的幻术层滋润着禾木山的万物,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下午,夏池一如既往在洞门前化开了幻象听经,俯瞰脚下万物,刚好今天佛祖讲的经就是关于泽披苍生,一阵阵清风从山下吹来。 不过就这点小雨,打了一个早上的雷,明显有些不切实际,神族最近做事真是一点也不牢靠了,还争着要做人族的主,其实那只不过是一个头顶一束小金光,走路都飘过来飘过去的一个自大的族群而已,非得把自己弄成雕塑给人族供着,哪天高兴了就在哪个小庙里显显灵,其实他们杂事琐事丑事,夏池都不稀罕提了。 秀门从山下走上来,说:“老大,一墨君心不见了。” “应该是耍脾气了!”要说夏池为什么不掐指一算,听说佛陀会这个,但是并没有把这本事教给她,她也只能估算估算,一墨君心这会子还在生她见死不救的气,想着气一气过几天就好了。 秀门又说:“席眉也不见了!” 这麻烦也就大了。 夏池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天上噼里啪啦作响的云层,倒也不是特别急,跟秀门说:“前几日我听说小妖们那里得了一块面纱,你去帮我借一借。” “老大,怎么了?” “那块面纱挺神奇的!”她这个阵势,是要上天一趟,可是佛祖的意思就摆在那里了,她就不能再和神界起什么冲突了,又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浊然的身体,所以她说什么都是要上去的,看起来,也就只好掩了自己的样子去。 当然了,神族是什么人,一块小小的面纱就能遮掩住本人的真面目么?法眼一开,管你是夏池还是秋池,过了南天门一照,全都出来了。而小妖们得来的那块就不一样,听说是隐居在哪里修炼的一个鬼君所制,普天之下就这么一条,唯一的功用就是能掩得过所有神仙的法眼,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那群小妖的手里了。 她是没见过那块面纱,一直到挂在自己的脸上,她一直咒骂着那制作这条面纱的人真是一点审美造诣都没有,乱七八糟的图案就这么铺在脸上,别说美,简直就是丑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害得秀门暗地里一直从禾木山笑到九重天。 到了宫门面前,打斗声越来越响,耳朵在噼里啪啦地打擂,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难得还有一群小天兵守在这里处事不惊,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这里来,夏池理也不理,直接带着秀门穿过去,一抹红裙带着一点紫色,光是气场就把几个天兵给弹飞到另一边去。 倒在另一边的小天兵把另一个扶起来,说:“快,赶紧去通知天君。” 夏池在三重天面前停了下来,对着秀门吩咐道:“你进到里面,把天河堤坝给挑破了,这里一共有九九八十一个防守,每个防守有五百个天兵,所以不要硬拼,你要把每个防守的堤坝都挑上一个尽量大的洞。” 秀门傻了,这个任务根本就没办法完成嘛! 夏池回头,道:“有问题吗?” 入心入骨 002 秀门勤快地摇摇头,摇得尽心尽责。比起挑那八十一个洞,拒绝夏池的下场更可怕,当然,她要拒绝也可以,顶多夏池跟她换一换,让她直接去九重天对付天君和众天兵猛将,那她还在这里比较好,背对着夏池离去的方向,秀门手指比划着盘算,八十一个洞,每个洞五百天兵,所以这里一共是四万零五百个天兵 “见鬼,四万个天兵!”她大喊起来,还是很多 一抹红艳艳就飘进了九重天的瑶池,这里乱糟糟的,夏池飞在高处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被围攻的两人,只有两个人。夏池闷了一声: “两个笨蛋,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这样连个门都进不了。” 她在顶上设下一个天罡罩,直接丢在人群中间,一束微弱的蓝光,把两人以外的闲杂人等弹开了一个圈,飞得老远,很快在他们中间腾出一片空地来,把两人罩在了里面。 两人看到那抹红裙子和头发上那个熟悉的铃铛,相互使了个眼色,松了一口气,看着远远围在人群外面的天君和王后,大有向那里冲的阵势。 天君和王后被一群看起来官阶挺大的神仙给围着,前几日去禾木山叫嚣的风火轮小弟弟也在,正怒望着她。夏池但是非常泰然,从高处落了下来,人群中竟然很自动地为她让开了一片地界,主要是她防护模式一开,仙气就太灼人,一般修为不高的小仙小将都没办法靠近。 大家都紧张到了极点,以为这个杀伤力很大的女仙会一股脑地冲上灵台,结果她只是走,慢悠悠地走,像是在散步,目标地点好像也是灵台,所有的人都主动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果然顺应了一句话,只要知道你要往哪里去,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一直走到席眉和一墨君心身边,和天君相对站立着,旁边一位不知名的神仙喊道:“哪里来的孽障,竟敢擅闯瑶池!” “孽障?擅闯?”夏池觉得有些好笑,对着天君道:“不好意思,你们这里乱打雷,我只是上来投诉一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权利?天君?”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还算独特,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天君的脸色苍白了一阵,比禾木山山顶上的白雪还要白一些,虽然想不起来,却像看了惊悚片一样。 夏池继续说:“四海八荒是咱们大家共同的家园,呃天君你们这里一直敲锣打鼓,仿佛会扰了大家的清修!邻里邻外的,都影响往日的和平相处呀!” 天君清了清嗓子,高高站在灵台上,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和各位好奇心重的神仙一样,刚刚的确有窥探了一下她的面容,但是都失败了。后来夏池才觉得戴面纱有些多余,那么多年,别说他贵人多忘事,她刚刚上来的时候,若不是看着这个阵势,她自然也认不出他就是天君的,连最起码的样子都忘记了。 入心入骨 003 她受了席眉和一墨一共两个眼色,扭头对天君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废话了,我今日来就跟你要一个小仙,你给了,我们就走,你不给,我们就打一打,把人给带走,天君定夺吧!” 天君道:“你要的是谁?” 一墨道:“就是锁在天牢里的安九!” 他这一说话,天君这才正眼看一看他,这张脸,把他嘴里刚要说出口的“安九是罪人不能给”给活生生的咽了回去,脑里思绪盘旋了半天,迟迟才露出两个字: “浊然。” “浊然?浊然上神?”耳朵灵的白胡子老头冷不丁就听见了这话,瞪大了双眼看人群那头的黑衣男子,那双眼睛,冷冰冰地透露着些杀气,一点不减当年。浊然这个人,只有年长一辈的神才知道的,天地间,见过浊然的神族隐逸的隐逸,羽化的羽化,剩下的白胡子老头,也仅仅是当年在大荒中侥幸活下来的小兵,因为年长才在天君面前谋了个官做。 神就是神,他们三人今日这么一闹,自然会驳了他们的面子,神族是爱面子的典型代表,关于这些臭脾性,夏池一清二楚,却也要灭一灭他们的威风,她问过佛陀了,他没回应,意思就是没意见,而往后神族真要追究起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他那时候没听到祷告,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而这件事的后果,由夏池一个人担着。当然,夏池不会说自己跟佛门有任何关系。 爱面子的另一个说法就是宁死不从,不能让这三个人随便破坏了神族的威严,九重天有的是人才,不大动干戈一场自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二话不说唤来了这天上的神勇大将军。 关于这个神勇大将军,夏池不懂,席眉却对他的名气早有耳闻,他当日也来挑战过,不由分说,他还真有两把刷子,他们曾经在拂禹沼泽打过一场,那场战斗,席眉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卑鄙无耻。 要论真本事,他自然不会输给神勇大将军,可是那个大将军仗着自己宝贝多,随手拿了一个宝贝,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时候席眉还比较单纯,就应了,然后就被他那个宝贝给收了回去。 席眉在那个宝贝里一共关了两百年,差点被化成一滩酒水,花了一千年的修为才把自己给弄出去,狼狈地一塌糊涂。 所以这一次,席眉说什么也要出出这口恶气,不把他的皮扒下来烤着吃他大有看不起自己的势头,刚要上前应战,夏池拦住,说:“你还有别人要应付,这个什么勇大将军,浊然,你来。” “嗯。” 夏池又告诫:“虽然你的功力也不错,但是浊然身体里的灵力有些难以驾驭,你先运功疏通一下全身的气脉。还有,记得我说过什么吧?现在浊然的身体上多了那么多伤口,你敢再多弄两道试试!” 一墨全身又抖了抖,夏池这么一指导,一墨照做,全身果真轻松了一些,随手就能捏出一道闪电过来,轻而易举飞上了云头,站在神勇大将军的面前。夏池那一句话,无形给了一墨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失败后的下场,另一个力量,来源于安九。 入心入骨 004 一墨去战斗,席眉被夏池唤去天牢,自己留守在原地镇住,和天君面对面站着,是整个战斗中最淡定的两个人,丝毫不担心席眉会不会有去无回浊然的身体会不会多破一个洞。 天君道:“你究竟是谁?” 夏池打哈哈:“我又不傻,闯了一回天宫难道还报个名字来给你通缉?” 人群中似乎有一抹笑声,不知道来自谁,大伙忙着找这个人的时候,笑声很快收住了,天君被驳了那么一回面子,有些下不来台,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路过,时间也差不多了,席眉的手脚也太慢了点,秀门的手脚也不利落了。 稍稍打了个哈欠,四处走走伸了伸懒腰,发现周围浓浓密密把她包围着的天兵们还用长矛对着她,也没收到天君的指示,所以大家普遍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这时候终于有几个天将走上前来,道:“回天君,我们记起来了,这个红衣女妖就是前段日子在禾木山上空将魔族人救走的那一个人。” “原来你是魔族的人?魔族一个有两位女君,你是哪一个?” “我” 夏池正思索着,慢得跟蜗牛一样的席眉终于抱着一个穿着劳服的女子出来了,看起来吃了不少苦,整个人都快认不出来,可以算是血肉模糊,神族的人号称慈悲为怀,竟然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囚犯,夏池摇摇头,只听着席眉一边走出来一边说: “不要把脏水都泼到我们魔族身上!” 看看,都不打自招了。 看着要救的人被救出来了,全场紧张了起来,三人被围在了一个圈里,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忽然一队天兵从远处飘来,朝着天君的地方跑去,带来了一个消息:天河的八十一个放手被破了八十个。 夏池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关头,所有的事情都不过补天河那么重要,天河一旦崩溃,水流到下界去,八荒就会被淹没成一片海,生灵涂炭,而现在去恶补,一切都还来得及,所以,在场所有有能力的神仙们都被派去守天河了,剩下的这几个,根本就拦不住他们,正好全身而对。 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整个九重天刮起一道风,风中还夹杂着佛兰花香味,忽而微弱,忽而缓,在九重天的门口,渐隐渐现地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缓缓靠近。 这种感觉糟透了,一直到那个身影靠近,夏池眉目不低,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一头紫发长长垂至脚下,松垮的衣领露着两块明显的锁骨,整张脸显得有些消瘦,眼睛却比常人好看得多,浓密的长睫毛内藏着一双蓝色的瞳,冰冷得像冰川,万年不化,深入骨髓,像一只白色的凤凰,骄傲地抖着自己的羽毛。 因为这万年不化,让夏池想起了一个人。 席眉也愣了,对一墨道:“他奶奶的,爷爷我行走天地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真特么好看!” 据说,好看的东西都是有毒的,这男人是好看,气场却可怕得紧,紧得一墨都皱了眉头,天君和天兵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赞道: “是酒阙上神!” 入心入骨 005 “酒阙上神不是一直避世在七重天的凤凰宫么?是谁那么有本事把他给请出来了?” “不管谁请,他一出面,那三个小魔跑不掉就对了!” “” “浊然!”紫发男子走近了,目光落在了一墨君心身上,双目凝重,竟让一墨有些心虚了,扭头看夏池,发现她在看着这个男子,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夏池两眼发红,目光更可怕,紫发男子顺着一墨的视线把注意力放到了夏池身上,竟怔了怔,整个不说话的场面维持了半晌之久。 席眉扭头问一墨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墨摇头。 夏池说:“你们先走。” “哦哦。”真的可以走么?但是看着夏池目光那么坚定,席眉还是抱着安九带着一墨,小心翼翼地绕到了紫发男子的背后,走向了门口。神奇了,他竟然没有拦着,两人又愣了愣,看到夏池的眼神,赶紧跑。 所以他们不知道九重天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因为天河破了,他们几乎是淋着倾盆的大雨下凡的。回到禾木山,基本上已经狼狈不堪了。 九重天上,夏池渐渐在手心里化了一柄长剑,指着酒阙瞳就飞上了云端,酒阙瞳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手握着她举剑的那只手退后,站稳以后,一把将剑夺过去,却没想到那么轻易就夺了过来,什么都是不是预料中的,却在夏池的预料中,她随意转了个身,恰恰好就转在了刀锋上,长剑直直插在了她的心口上,在血红的衣服上渗出一点血迹来。 整个过程,她淡定从容,酒阙瞳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一手握着剑,一手伸过去,摘下她的面纱。 那张丑得见不得人的面纱落在了云霄上,开始从这九重天往下落。 酒阙瞳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正翘着嘴角对他笑,笑得这般魅惑,这般苍凉,这般入骨,这般心疼。 她上前一小步,剑往身体里刺进了一点,说:“怎么办,酒阙,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你还还得起么?” 至始至终,他只有凝望,连句“阿池”都没敢喊出口,十三万年快要丢掉的回忆,竟然就这样历历在目,一幕一幕,在脑中四窜,窜成了一团,乱成了一锅粥,然后,再也记不起她的容颜,眼前这个人,是她么?是她么?是她么? 并没有预料中大战,结束得竟这样安静,夏池将自己幻化成一团黑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消失,殆尽。 他手上的剑也没握紧,满脑子都是她的笑,这个笑容,包含了大多的东西。她说,他欠她的债,再也还不起了。剑透过脚下的云落下去,他回头四处寻觅,再也寻不见她的踪迹,仿佛今日所见,就只是一场梦而已,像她化成的烟雾,怎么都抓不住,身边就只剩下佛兰花不知道来自哪个方向的坠落。 回忆里,就只剩下一句:阿池。 回忆里,就只剩下那一片盛放的佛兰花海,扬着微弱的香气。 谁也不知道,云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入心入骨 006 黑色的烟雾飘过层层密云,到了九重天的最底部,压着的地方,是父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一个结界,已有几十万年之久,这里的冰雪,才是真正的入股寒凉。烟雾很快聚集在一块,一抹红色立即被幻化出来,夏池整个人就站在皑皑白雪中间,格外显眼,整片雪地中,就只有她一丁点红色。 沿着两排整齐高入云霄的冰柱中间一直走,头被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抖了抖,行至看似无边无际的结界中间,拱起一座灵台,她施展双臂,飞了上去,看见灵台上面,斜斜地趴着一个白衣女子,白头发散落在地面上,与冰雪化为了遗体,用自己的心贴着冰面,沉睡。 她睡得比夏池还有久一点。 夏池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在她的肩膀晃了晃,她果真醒了,眼皮带着浓密狭长的睫毛,睫毛上带着几滴霜雪,缓缓睁开眼来。 “阿池!”这声好听的声音从女子的口中飘出,划开了百尺冰川。夏池将她扶起来,搁在自己面前,替她都掉脸上残落的雪花,说: “雪姬,跟我走吧。” 她点头,抬头看身后的冰川,然后往夏池身边靠近了一点,红唇凑到她的脖子上,亮出雪白的獠牙咬了一口,没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只有一口一口吮吸血液将其吞进肚子里的声音,将白衣女子的衣服上染红了一点。 离开她的脖子时,嘴角还残留一点新鲜的血迹,她伸出舌头来舔干净了,露出迷人的笑。 像是全是被灌注了力量,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往前一挥,灵台上出现一条雪做的锁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冰川,将她紧紧锁住。夏池退后了一两步,雪姬往前一挣,锁链灰飞烟灭。 崩裂声渐渐近了,雪姬背后的冰川一丝丝裂开来,猛然从冰川上脱落下一块,榻在地上,碎裂成泥,裂痕继续蔓延,整个结界开始崩塌,从天顶上不断落下大块小块以及粉状的冰来,雪姬跟在夏池背后,飞向结界的出口,逃离这个万年不化的束缚。 三重天上,弥补天河的神仙们都感到了严重的震感。 这次天上闹得格外热闹,下界一直不断下雨,不记得下了多少天,天神们不是忙着补天河就是到下界去拯救苍生,剩下一些没多大用处的,在守着天门之余八卦八卦那一日到来的女魔头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竟然能在酒阙瞳手下逃脱。 有一说法是酒阙瞳已经老了,自然抵不过新一代的年轻人们。 这些话不仅在神界传来传去,还在鬼界传来传去,在魔界传来传去除了不好八卦的佛家和孤陋寡闻的人族,四海八荒时时传着这么一个红衣女君,神界的统治地位也岌岌可危。 盘古开天地以后,把天地各分为了九层,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晬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各界族民为了争夺自己的栖息地,战乱不断,头十几万年几乎是在血中度过的,天地间充斥着血腥味。后来,以父神为首的神族团结成统一战线,以“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神族体系,很快打败了魔鬼二族,占据了天地间最肥的一块肉:九重天。 入心入骨 007 九重天为神族所有,九重地为鬼族所有,而在天地之间,便是四海八荒。 神族占据了九重天以后,就开始给有功之臣分领地,按照位阶应该居住在哪个天,天君和王后极其更多忠臣住的就是九重天,这里灵气最重,适合众仙家办公居住,也是居住神仙最多的一个天。其他天因为属性也有不同的功用。 比如说星宿就摆在一重天,由星宿元君及其弟子掌管着。二重天就负责打雷,穿过星宿向下界施雷布云,住着各种各样的雷神。天河就位于三重天,这里住着四万五百个天兵,轮流守着天河,同时也负责洒雨。四重天养着牲畜神兽。第五重天又称火星天,用来安放上古战场为信仰而战亡的灵魂。第六重天住着官位比较高的神仙,听说是个不错的环境。第七重天是仙气最为灼人的一层,一般仙家都来不了这种地方住的,所以这里就只住了一些上神,酒阙瞳就是其中一个,相比起九重天的繁华,若不是这里的神仙们勤了点,宫殿门前的杂草早就已经长到了九重天上去了。 这么一个修炼佳境,想必这些年里,酒阙瞳的修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九重天上的神仙都这么想,却不料想竟然让一个女君在眼皮底下溜走了,然后众仙家们又重新审视了一遍七重天,不仅是花瓶,还是个破花瓶。 而这其中唯一的八重天,传闻通向往生和下界,是西方的净土,无限蔓延,八重天的尽头便是佛陀住的地方。不过八重天也是最离奇的一个天,上面住的不是神仙,是佛,说来也奇怪,佛与仙在很久以前本就是一个族群,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离出来了,而佛与神仙却成了两个不同的族群后,平日里友好和平相处,互不侵犯。 所以,九重天九重地以及中间四海八荒中的流言蜚语,竟然很离奇地没有在八重天蔓延,这本身就很神奇。更神奇的是,夏池带着雪姬离开九重天时,佛陀便出现了真身,以夏池犯了佛家重罪为借口,将两人带回八重天的西天梵境内进行封闭式思过。 借口之所以为借口,是因为它体现的是一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现象。两人在梵境听了佛祖颂了两三个月的经,对外面的风风雨雨一概不知,等她们被释放出来的时候,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她们自然也不知道,神族是怎么把通缉的布条布满整个天地间,一墨君心和席眉是怎么在禾木山和众妖对抗天族的侵犯,来来去去,愣是在九重天和禾木山之间踏出了一条清晰的路来,果然顺应了一句经典的话: 原来天上本没有路,飘的神仙多了,也便有了路。 这条路现在成了凡界一道亮丽的风景,但是没有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成为人族世界未解之谜。 即使踏出了一条神奇的天路,别说人,连夏池和雪姬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所以说,佛陀倚着说教的名义,本质就是让这两人去梵境避了一把风头。这些个佛家弟子个个修为极好,关于夏池在这里的事,没透露出半点风声。 说到这里,夏池一点都没后悔自己加入佛门这一事,还打算带着雪姬一起投奔,可见佛祖的洗脑运动非常成功。 入心入骨 008 夏池和雪姬在梵境一待就是三个月,这段时间里,受益不浅,除了佛陀会给众弟子讲经外,隐逸在下界长居的几座古佛竟然也出奇地回来了,轮流着讲经,不然她们也不会待那么久。 以前夏池一直以为,凡是佛,都得剃光了头,莹莹厚唇,身上背着一坨酸溜溜的袈裟,连走路都有个瑞兽驮着,乃大众之典范。 这几座古佛显然已经在夏池的预料之外。 最先拜访的是一位叫做倾冥的佛,完全摆脱了佛的束缚,一席白衣长长拖到云上,一头白发也长长地拖在云上,长得也不如其他佛一样横眉冷目或是圆润福气,反之,长得十分出众。 一座供万世敬仰的大佛,竟然长得这厢小白脸,夏池的下巴掉了一地,扭头对雪姬说:“你们好像撞衫了。头发也撞了!” 此后,各种各样的佛出现在自己面前,难得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让夏池活生生认识了一个词的魅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寺庙大了,什么佛都有。 所以,像持树那样整天扛着树在身上的小僧,简直就算不得什么奇葩。 回禾木山的时候,夏池照常亲自点了持树小僧随行,持树特别高兴地走了。前几日跟一位古佛学的卜算还没到家,出了梵境,夏池才意识自己算错了一卦,就是天河破了以后,天上不仅下雨,还打了雷,前半段路还是为了持树的面子没赶他走,挨了不少雷劈着,再劈下去就没有力气渡后面的劫了,和雪姬商量了一下,后半段说什么都要甩掉他。 但是堂堂一个护法,我们也不能伤害小孩子的自尊,只好和雪姬眼神对了对,看看怎么说让持树自觉消失又能委婉得他不会觉得失了面子。 在夏池的怂恿下,雪姬最先开了口:“持树大师,你累不累?下雨了,你扛着棵树累不累?” 被关怀了,持树双眼炯炯,道:“不累,我生下来就开始扛树,什么环境都试过,都习惯了,像这样的雷雨天,根本难不倒我!” 可是难倒了我们啊!两个女人闷出了一头汗,树顶上还吧嗒吧嗒地往下滴水,夏池的头都湿了,今天的衣服还不是防水的,只觉得全身凉透了,如果他再那么自我感觉良好,夏池可能会采取暴力行动,直接把他踹下云端去。 还好,她没算到的是,倾冥古佛今个儿也从梵境回去,刚好路过,不过他悠然一些,一顶巨大的华盖就飘在头顶上空用云掩饰着,身上可是一点都没湿。两人正想着怎么去他那里避避,他便自己过来了,打了个招呼,便主动说他和夏池比较顺路,剩下的路由他代劳了。 古佛都那么说了,持树只好回去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心里可能打着什么小算盘,夏池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上,心情也变好起来,便和古佛聊起了家常来,夏池看着天上的那条缝,说:“这些神仙们也真是的,修个天河修了那么久都没修好,办事效率这么低。对了,如果是你,估计要修多久?” 入心入骨 009 废话,八十一个关口被捅了八十个,秀门的办事效率也足够高,但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捅一个洞补一个洞难,这个道理连傻子都知道。古佛腼腆一笑,道: “一天。” 这么快! 古佛解释道:“早年结识的佛友中,就有一个掌管水命的大佛,听说能够控制水流的方向,我只需要请他出山把水先控制住,然后再把缺口给补上。” 夏池服得五体投地,倾冥在夏池心目中的崇高地位立马“哔”的上了九重天。 古佛望了雪姬一眼,发现她手心里正端着一瓢水,刚落到手上便成了雪花片,凉风一吹,雪花飘从手上划掉,从云端落了下去。按照凡间的节气,现在应该算是六月酷暑,她这么下雪,着实不好。古佛说: “雪姬施主可听说过南垣?” 顿时,雪姬手中的水渐渐结冰,将手全部冰冻起来,她眼皮动了动,手上的冰立刻化成了粉末,在天际游走,散开。她定了半会儿,说: “听说过,还挺熟的。” 她这个反应,让夏池颤了颤。 古佛不是挺会算的么?怎么就没算到雪姬和南垣这一茬呢?夏池怨恨地看了古佛一眼,古佛却微微一笑,道: “在安已醒来之前,这天地间都是被冰封着的,却惟独有一个地方青山绿水,那便是南垣上神羽化而成的南垣沼泽。” “羽化?南垣羽化了?”对于这个消息,两人表示都不曾听说,夏池还想着上次在天界没见到南垣,要是真的见到他,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了他的血,再把他的魂魄一针一针戳散,永世不得超生。 若说卑鄙,四海八荒,再也找不到比他还要卑鄙的人了,连七重天的酒阙瞳,都远远不及他。所以一提起他,两人本能地磨了磨牙,可能还会做点杀伤性的事情。 可是,忽然听说了他羽化的消息,磨了不到一会儿的牙全都冻僵了,从头顶冻到脚趾头。关于这茬,谁也没想到。古佛看着夏池有些好笑,道: “看你的意思,是对南垣上神有些什么成见?” 夏池说:“只是成见而已?我觉得羽化太便宜他了,这么崇高的一种死法,竟然就落在他头上了。” 雪姬说:“死都死了,还管他是怎么死的。” 这话让夏池愣了愣,见着夏池愣,古佛也愣了。 雨渐渐小了,大概也剩不下几个洞了,雪姬把最后不大的雨点都变成了白雪,落下凡间,又盖了一地白,一直到停下来,两人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禾木山。 古佛收了华盖,同她们一起落了地,说:“这里就是南垣沼泽。” 听闻,一个神仙羽化以后,他所羽化成的东西会按照他心里的境界幻化而成不同的风景,上古就有化末大神羽化在东边,因为他是个有骨气的神,性格强硬,所以化成了一块大石头,几十万年,经过无数日夜的雨打风吹,那块顽石依旧坚硬如常,被后世比喻成爱情那样的坚贞不移,取名海角石。 入心入骨 010 大多数女神都是性格都柔柔弱弱的,比如大江,她在唐古拉山与火龟赤炎兽大战了一个月零三天,最后羽化,化成了一条大河,从唐古拉山一直延伸到东海。大河是大江的妹妹,后来也遂了姐姐的意愿,将火龟赤炎兽封印在唐古拉山附近,自己用尽了全力,也羽化了,刚刚好就并列躺在了大江旁边,沉沉睡去。 也就是说,只有这种生前收万民敬仰死后化为万世受用的死才叫做羽化,像南垣这样就闷在这里一声不吭的,让夏池觉得,羽化这个词在后来也会变得越来越水,可能不知道哪天跟只猴子打了一架不幸死去都有可能叫做羽化。 看着面前小雨淅淅沥沥笼罩着的山水沼泽,两只白鹤从沼泽里飞进了林子,林子里古树参天,满山的解语花开得骄傲,却也被雨折腾得支离破碎。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仙境啊,像南垣这种人,心里那么肮脏的人,怎么能化出这样的仙境呢?夏池死也不会相信的,所以刚刚没落地之前,她一直觉得南垣沼泽一定是那种成天吐着气泡的黑沼泽,沼泽里住着嗜血的族群。 不管她觉得怎么不公,却始终是个局外人而已,真正属于这里的人,是雪姬,所以古佛带着她沿着沼泽边缘走了,把她留在原地静一静也是好的。 十三万年前的那个晚上,是个黑暗无尽的噩梦,九重天白玺宫种满了解语花,清风拉起帷帐,飘来阵阵解语花香,伴随着一声灵气的婴儿的啼哭。 雪姬在九重天产下一子,还未来得及给他取名字,南垣刚从北荒和魔族人大战了一场没来得及歇脚,听着随从秘密给他传来雪姬诞子的消息就赶了过来,脸上脖子上都被划开了一条一条的伤口,衣服上的盔甲也残破不堪,还带着战争的气息,便过来,闯入内帷,将所有的伺候的女仙都唤了出去,从她手中将孩子夺了过去,举起手中剑,将孩子直接刺死怀中,连雪姬都措手不及,南垣便已将孩子的躯体化作一阵青烟。 雪姬刚诞下孩子,本就没什么力气了,强撑着身子起来,却在床面前摔了一个踉跄,他始终冷目看着,并不打算扶着的意思。所以,雪姬是爬着过来的,抱着他的腿问了一句: “为什么?” 他说:“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在世上。” 雪姬顿了顿,对上他的眼睛,道:“因为他的存在会阻碍你和阿池么?她不爱你,她爱的从来只有酒阙瞳一个人,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爱你的!” “她说得对,我的确不会爱你!”夏池也是听闻了雪姬诞子的消息立马赶过来的,她会来晚完全是因为她已经到了和天族势不两立的地步,连过个大天门都要想想办法,这一想办法便误了时间,才会连雪姬的孩子都没看到,却看到了眼下这一幕,她二话不说拿出弑神剑便刺向了南垣。 因为他的腿被雪姬抱着才没有机会反驳,弑神剑重重地刺在了他胸前。 入心入骨 011 他缓缓抬眼,对上的却是夏池冷漠嘲讽且看不起的眼神,就像他看待雪姬的眼神一样。 当然了,弑神剑并没有伤及他的要害,即便他怎么可恶,只要雪姬还爱着他那么一天,夏池就不会杀了他,所以她才会觉得心疼,南垣那只神,根本就是一个禽兽,他连让夏池亲手杀了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事,即使过了十三万年,也还是如梦靥一样,深深存在于夏池的脑海里,她相信雪姬也是一样的,那是她的孩子啊,是她和南垣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死在自己亲生父亲手上,而且他的亲生父亲还是个至高无上的神,他是有冤无处申。 这里漫山遍野的解语花,就像当时九重天上白玺宫那挤到宫门口的解语花一样,开得格外鲜艳,即使被大雨摧残了三个月也还是开得格外好。 夏池想不通,一向最讨厌解语花的南垣化成的山上为什么会开满了这种花。 夏池扭头看了古佛一眼,说:“你这人真不简单,能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想必雪姬的事,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吧!” 古佛笑了笑:“如果我说我跟南垣上神交情甚好,你还愿意跟我说话么?” 他这个样子,意思就是他跟南垣交情真的很好,但是他在夏池心中那崇高的地位依旧没有落下,不过还能跟他说话,夏池貌似有些勉强,说: “那给我说说,南垣是怎么给你洗脑的。” 古佛随手化开一把伞,举在他和夏池中间挡雨,伞面是红的,上面点缀着满伞的白雪,正如她和雪姬一样,一个红一个白,或者说,正如他们两个现在这样,也是一个红一个白。一阵风吹过,飘来解语花的香味,头上的铃铛也叮叮叮地闷了几声。 古佛说:“其实佛家的道理跟人族的道理是相通的,真真要认识一个人,不只要耳闻目看,最重要的还是要用心去窥探。换句话说,也许你们所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南垣,而是他故意要做这一面给你们看。” 夏池说:“表里不一,那就更可恶了。你今日的话,有些包庇他,我不大想听了,换个话题吧。” 古佛顿了顿,果真换了个话题,说:“安已你可听说,这天地间,有一种人,在六界之外?” 夏池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被古佛这么一看,很快故作镇定,说:“悯人。” 古佛说:“是啊,悯人。六界之外的族群,本来是这天地间最古老的一个族群,后来越来越少,而在十三万年前,最后一个悯人也死了,死于神族之手。” 夏池说:“传闻,在盘古开天地的时候,悯人就被幻化出来了,他们有一种能力,盘古死后,他们就吸食了他的灵力,成为这天地间的第一族,而且有着毁灭天地的能力。可惜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恰恰好被神族所知,短短几千年,所有的悯人被残杀灭绝,被冠上了邪恶的符号。” 入心入骨 012 南垣沼泽的上空闷了一声雷,令夏池分了神,然后重新组织下面的词汇。古佛说:“可惜的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悯人的存在。和悯人大战的那些年,神族也死了不少人,魔族的始祖在那次战争后对此事避而不谈,似乎是在害怕什么,所以无论去找什么史册,都不会有悯人的踪迹。” 夏池笑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悯人被神族诛杀时在上古战场,而那时,倾冥你恐怕还是战场上的一粒小鸡子,就连那最后一个悯人也是神族秘密诛杀,并没有放出风声去。” “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在佛界有‘活的百科全书’之称?”他打趣。 夏池似乎在努力避开他的窥探,说:“我觉得这个话题也不好聊,上古的事情太血腥,不适合佛家慈悲的理论,咱们再换一个吧。” 佛家弟子中,像倾冥古佛这样话多的大佛还真是少,像古佛这样能随口就捞来一个话题的,更是少之又少,夏池刚说要换话题,他刚顿了顿,说: “我虽号称‘活的百科全书’,却也有不知道的事,比如说,安已,你为什么加入佛家?” 夏池说:“我前半生造的孽太多,我佛慈悲,看来也只有佛祖会宽恕我,那么博爱的精神,委实让我感动,所以发誓也要做这样的人,受后世敬仰。” 夏池这人,说起谎话来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一般人,说不定就能听信她的鬼话了,可是古佛之所以是古佛,那可不是白白担了个后世敬仰的名声。从她在九重天上做的那些混账事,谁还会相信她真的想以慈悲为怀为后世敬仰? 古佛说:“你这话要放在课本里当教学素材用,一定是个很不错的段子。” 夏池干笑了两声,被看穿了。回头看这万里山河,重新组织词汇,说:“其实这话不假,我佛的确慈悲,《般若道兰经》上说了,慈悲本无形,无形的力量胜有形,可幻化成无穷无尽的力量。这股力量致使佛家那么强大,而我,需要佛家强大的庇护。” 古佛低头:“你还不够强大么?你虽英年早逝,存在于身体的那股力量却还在,而且在这十三万年里,你的魂魄一直在吸收海底灵气,相信四海八荒内,能够奈何你的,已经不剩几个了,怎么可能还会需要佛家的庇护!” “要心强大那才是真的强大呀!倾冥你身为一个古佛,连这点道理也不懂?” “恐怕不是这个道理吧!”古佛这一笑,笑得尤其清澈,加上这一俊美的面孔,连脚下偷听的小花妖都藏在花丛里脸红了,可惜了,是个六根清净的和尚,他说:“介意跟我说说么?” 既然他这么说了,夏池也不能驳了他的心意,也不再用什么话语敷衍了,说:“你知道为什么人族虽然弱小,却很勇敢么?虽然有着妖鬼各族的侵袭,却在短短几万年里,繁衍生息,成为八荒里人丁最兴旺的一族?” “为何?”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信仰!” 入心入骨 013 走了一会儿,夏池发现自己的腿上有些痒,撩开裙子一看,小腿上巴巴紧紧地黏着一条三只手指宽的蚂蝗。能够吸夏池这个千年老神仙的血,就能少修炼几千年成形,它可是福分不浅,再加上夏池已经归入佛门,即使杀生也不可能再古佛面前杀生,所以它的福分可谓有点深得如南垣沼泽一般。她随手施了个法,小蚂蝗弹出几米远,在他们面前化为了人形。 小蚂蝗见着一尊大神一尊大佛,赶紧将身子藏入旁边的花海中遮羞,却还不忘朝夏池行了个礼,道: “谢,谢,谢谢夏池,上,上,上,上神渡化。” “要做人,先学学说话!”夏池这一副样子,着实有点上神的派头,不过她不喜欢上神这个称呼,比起来,还是安已好听一点,被叫做大士也是无妨的。和倾冥古佛一起拐进了另一条小道,接着说: “其实我会渡化他也是因为他的勇气,这沼泽里光蚂蝗就无数,每条都知道咱们的来历,可是只有他一个敢跳上来,光是这点,我就觉得他日后必会有所作为。” “你不怕后面的蚂蝗一哄而上来吸你的血?” “后面的蚂蝗一拥而上是见了前面的蚂蝗有了福气,是趋炎附势,并不是勇气,他们成精后便会是八荒的一块心病,面对这种情况,我一般作风是拿一拿他们的修为。”这个作风,应该说是“抢一抢”,听到这话,池子里正打算跃跃欲试跳上来的蚂蝗们赶紧缩了回去,水面上一片平静,水质顿时好了起来。 “对了,继续上面的话题。”这话题被一条蚂蝗给打断了,他到现在还记着。 夏池想了想:“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古佛有些好笑:“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信仰。” 夏池说:“是啊,因为人族有自己的信仰,有强大神族和佛给他们做庇护,所以他们感到安心。神族呢?他们已经强大到不能强大了,难道他们就不会害怕么?他们没有自己的信仰,当他们害怕了又能怎么办呢?” 古佛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今日这番话说得也有道理,所以,你是想把强大的佛作为信仰,等着哪一天你害怕了,躲在他们强大的庇护下。”身旁的阿花阿草在清风的摇曳下也点点头,似乎对于此番话也很会意,果然,上神就是上神,连说句话都是经典,受用不穷。 “也不尽全是,所谓信仰,说的可不是一尊大佛,而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图腾,这可要比大佛强大多了,说到底,还是那股慈悲的力量,所以我说,我前面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了吧!” 古佛又笑了,笑得格外开怀,却也不知道喜从何来,一个修为已经达到了专注一趣这个境界的古佛,一般来说也没什么事值得笑开怀了。因此,佛门弟子,一直都是一个特别闷的族群,他们可以敲木鱼呼吸打坐整整一天不吃喝,像倾冥这种的,能够敲木鱼呼吸打坐整整七七四十九条不吃喝。夏池说: “反正你们佛的心灵境界挺高,应该不会害怕丢脸,所以不介意给我唱首梵语歌吧?” 因为佛家的理论大多用梵语撰写,所以她最近在学梵语以便翻阅,佛陀已经派人送了一批经书到禾木山。 念起念灭 001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他们在南垣沼泽待了一天半时间,雪姬回来找到他们时,他们正躺在一棵树上,每人择了一横枝,还在谈天。而且正在谈一个很扯的话题,就是关于一物体修炼成精的问题,比如说像前日那条小蚂蝗,之所以会成为一个小男精,是因为他在成精之前,已经是个雄性体了,可是秀门呢? 没几个人知道,秀门其实是一枚小灯芯,是怎么分出雌雄来的?夏池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在回禾木山的云端上,雨渐渐停息了,云朵们忙着把漏掉的水给端上三重天,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三人驾着的这朵云委实成了天上最靓丽的风景,古佛的云就是不一样,纯白纯白的,平日里一定勤于打扫什么的。 听说佛家的云一向都是天上各种神仙羡慕的奇葩,就拿刚刚变成大佛的那只猴子来说吧,他骑的云可是这天上最快的一朵云,飞机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航空母舰,但是却有一个土得不能再土的名字曰筋斗云。 之所以叫土,那是因为没见识过古佛的云,它的名字叫兖戢云。当然,夏池也不知道兖戢(yanji)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不懂的往往都是不错的,因为这其中讲究的是一个神秘、一个风雅!像是筋斗云,一听就没有考究的余地了。 当然,这话她只是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给那只猴子听的,听说它八百年前曾经大闹过王后的九重天,光这点,夏池就该觉得自己改天一定要带上几只像样的桃子去拜访拜访。 古佛就闲着把夏池的疑问给解释清楚:其实这万物的性别跟所谓的五行有关,就是金木水火土。在五行中,金土火属于阳性,木水属于阴性。秀门这枚小灯芯虽说生于火中,但是确实由大自然的木所成,所以自然而然属于阴性,成精后就是女的。 百科全书不愧为百科全书,相处下来,夏池觉得自己受益匪浅,决定回去后把这个原理讲给秀门听,卖弄卖弄,顺便笼络她也加入佛门。 按着礼数,倾冥把她们送回禾木山,她们是应该请他进洞喝一盏茶的,虽然夏池也不大喜欢讲礼数,但还是要请他进来喝一喝的。 这刚落到山洞口,不知何处飞来一只鞋子,夏池走在最前面,很快闪开了,恰恰好倾冥就跟在夏池后面,正当夏池意识到觉得自己身为主人不应该闪开让客人受这种罪的时候,倾冥好端端接住了那只鞋,是只紫色的绣花鞋子,不用说,一定是秀门的,大老远就听见了她那嘹亮得失态的声音。 正思索着怎么回事,看见席眉从里面跑出来,顺利地躲在了夏池的后面,对着洞里喊道:“你这个泼妇,若不是看着你年迈让着你,老子跟你没完。” “奶奶我才跟你没完!”秀门又丢出来另外一只鞋子,夏池拉着席眉给躲开了,恰恰好倾冥手又腾出另外一只手把鞋子给接住了,他这个样子,让两人忍不住一笑,连不苟言笑的雪姬都笑了。秀门明显还不知道,一边骂一边光着脚跑出来:“臭小子,躲躲” 念起念灭 002 剩下的话被活生生地咽在了嘴里,源于出来就看见一个白衣白头的男人,身形魁梧且不俗,光长相就不可亵渎,那气场就更加不可侵犯了,这么一个美男子面前,她竟是这副样子,最丢脸的是,她的一双鞋子,好生生地被端在他手上。 夏池看着呆得跟只小鸟一样的秀门,道:“这位是倾冥古佛,是我在西天认识的朋友。” 古佛 太丢脸了,真特么太丢脸了。 秀门捂着张脸跑掉了。 虽然秀门平时就跟席眉闹,但是这次是有原因的,夏池和雪姬在西天待了三个月,出来雨还没停歇,也就是说,禾木山被雨淹了三个月,硬生生把号称人间美景的往生池淹得一片汪洋,于是有人就想养些飞禽走兽了。 这飞禽走兽是来自天上的三首神蛟,听说一直被困在天河里修行,这次以为天河破了就趁机跑了出来,一跑就跑来了禾木山避着。追捕三首神蛟的就是那个踩着风火轮的小少年,踩在幻术阵外叫嚣了挺久,被秀门和席眉联合着打了将近半个月也没进来,因为天兵都忙着所以上面也没给他派什么帮手,就这么僵持着。 当然,那时候秀门跑掉了,没来得及给她解释,而席眉,他巴不得夏池不知道,所以就赖着没说,这事一直拖拉到了两天以后,天上也不下雨了,往生池的水也清了,便下去洗了个澡。 洗了一半,夏池才觉察出异样,没撩起衣服,直接往水里施了个法,万丈水瀑飞起,将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像淘沙一样挑了出去,少年在岸上翻了几个跟头,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夏池说: “小小年纪不学好,跑来这里偷看本尊洗澡,你有几个胆子?” 秀门和席眉闻动静跑过来,见状愣了半愣,秀门则是赶紧把衣服给夏池递过去,席眉则是赶紧拉着少年就走。 少年呈无辜状,对席眉说:“这是你教我的,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所以我看到她以后,一直躲在水里不出来的,结果还是被她给弄出来了!” 席眉道:“小祖宗唉,你在天上那么久都没听说过她么?你看谁也不能看她呀!我现在也救不了你了,赶紧卷铺盖走吧!” 少年道:“不行,我一出这里,那些天神保准把我抓回去,替他们守天河,你不知道,我一生下来就守着那天河,连条鱼都没有,他们让我守天河我就守天河,我不守天河就翻天条,凭什么呀!” “不错!”席眉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道:“还不如加入我们魔族,什么臭规矩都没有,放心,那老太婆也不喜欢神族的人,所以我去劝劝她,没准她能宽恕宽恕你!” “真的么?”少年两眼发光,对魔族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大截,第一次是那天他逃亡的时候,是席眉救他的,魔族的人可真是义气,从这几天的相处他都能感受到他“魔格”的魅力。 念起念灭 003 当然,面对夏池,绝对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当天,席眉就拉着少年到了她面前好好认了个错,然后老老实实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说了出来,连少年的生辰八字以及内心想法都说完了出来,唯恐漏了一个字不够体现诚意。 可见,这十足的诚意夏池已经感受到了,接过少年亲自奉的茶,品了半晌没说话,秀门一直站在旁边幸灾乐祸,从头到尾,她的态度一直都是不让少年进来的,因此跟席眉吵了大半个月。 这沉默让少年有些焦急,夏池也是现在才瞧着,高高站着的少年,长得有几分神族的样子,虽然招人嫌却着实好看,两条眉毛,像极了酒阙瞳。他用手拱了拱席眉,示意他吱个声。席眉只好道: “哎,美女,留不留倒是哼一下,你这样让人心里很毛!” “心里很毛?哼!”她把茶盏放下,拧着眉毛,说:“席眉,你当我这里是孤儿收养所是不是,不要什么流浪儿都往我这里塞,神族不要的人,为什么我要收留他们,你当我夏池是什么人了!” “美女!”席眉扯下了脸皮,竟然给夏池撒了个娇,让夏池全身抖了抖,秀门全身也抖了抖,一旁的雪姬看得道挠有兴致,看着席眉的样子有些好笑,他说:“美女,全天地就你人心肠最好,求你了,收留收留他吧!” 雪姬“噗”的把茶给喷到了席眉脸上,完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失礼了,赶紧伸了袖子给他蹭去脸上的茶水,道: “抱歉抱歉,失口了!” 她实在佩服席眉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比夏池还要瞎,你说什么都不能说夏池心肠好,要知道,她在神族里一直担着一个心肠歹毒的称号,并且名符其实,所以席眉这一番话,她觉得格外新鲜,扭头对夏池说: “美女,魔族的王子都这么求你了,你就心肠好一回吧,我恰好也缺一个打理事情的随从,如果他愿意留下,大可以留在我身边。” “美女!你心肠真是太好了!”席眉真真看了一眼这个叫雪姬的美女,不错,是大美女,是可以跟夏池相抗衡的大美女,此时她形象飙升,也就是这样,夏池才将答应了下来。席眉也是后来才总结这么一个经验,只要是雪姬开口,夏池就一定会答应,所以往后的日子里,席眉有事要夏池帮忙都不会直接找她,而是先去雪姬那里撒一回娇再说。 夏池说:“美女,他好歹有个称呼吧!” 雪姬抬头道:“你叫什么?” 少年道:“我叫漕篱。” 说到帮忙,席眉才想起这么一件事,低下身子跑到夏池膝下给她锤了锤腿,乖巧得让秀门想揍他,他说: “听说你这次到梵境,学了不少知识回来,其实我这人呢,从小就崇尚佛学,一直都很想深入修行佛学,来,给我说说” --------------------------- 嗷呜,点击让我好心碎。作者打个滚卖个萌,点击收藏推荐都到碗里来吧!读者大大们,你们舍得让某磨桑心么? 念起念灭 004 夏池最喜欢的,就是聪明又好学的孩子,兴致一来,便不再理会漕篱的事情,端起席眉给她奉的一杯茶,啜了一小口,道: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给你讲一段吧!佛祖说,天上下雨不下水,雨到地上变成水,不如下雨不下水;人类吃饭不吃屎,饭到肚里变成”她顿了顿,说:“这段太不文雅了,我给你换另一句,佛曰,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佛把世间万物分为十界:佛,菩萨,声闻,缘觉,天,阿修罗,人,畜生,饿鬼,地狱。天,阿修罗,人,畜生,饿鬼,地狱,为六道众生。” “唉,怎么没有魔?难道佛陀看不起我们魔族人不成?” 夏池擦了擦汗,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当初我就跟你问了一样的问题,我说怎么没有神呢?虽说是个不大受欢迎的神,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后来佛祖给了一大堆经书让我回来参悟,那不,都搬进洞里去了。” 席眉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美女,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学习佛学,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把佛学的伟大理论普及我们魔族,提高我们的文化素质,顺便把魔族发扬光大大。佛说了,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你看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一种缘分,不如我们就好好利用利用这缘分” 说到佛学,夏池乐滋滋听他说完了,说了半天,她才勉强在他说的这段话总结了大致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要拜我为师?” 此时席眉正抬头望着她,双眼炯炯! 夏池说:“也罢,我还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就依了你的意思吧。”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跟父王说,他一直都想跟你喝杯茶呢!” “嗯,我一直都很欣赏栾城的为人,跟他说我在这里候着他!”夏池笑吟吟的。 “”席眉沉默了一阵,说:“栾城在几万年前已经死了,我的父王、现在的魔尊,叫颡淳。” “”夏池心里咯噔了一下,干笑了两声,把秀门缓过来,凑到她耳边说:“上次我在九重天打架的时候把我的佩剑给落下了,你赶紧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说得倒轻巧,那时候,她直接把剑丢下就跑了,剑就从九重天上一直掉下去,谁知道会掉在哪个天,落到凡界就更加麻烦了,秀门头一次认识“大海捞针”这个词。 之所以会捞那把剑是因为那把剑就是席眉的父亲,现在的魔尊颡淳亲手所铸,那时候,颡淳还不是魔尊,夏池跟他交情不错,那把剑可是花了整整三千年才打造完成,光是烧就在炼丹炉里用三味真火烧了一千年,然后剑上雕了一万条祥龙,满满当当挤满了整柄剑,那都活生生体现了深情,这次一见,他要是忽然一时兴起想看那柄剑,又听说被夏池在九重天上随手一丢后果可想而知。 ------------------------- 卖萌,求推! 如果大家表现好的话,我可能会日更一万。 风颂就是个亮晶晶的例子,一万哦!!! 念起念灭 005 说起她欠的那个人情,便是一墨君心。一想起一墨君心,她便想起来了,道:“对了,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到浊然了?别告诉我他跑了。” “说什么也不敢跑呀!”席眉眼珠子转了转,说:“最近天族频频来犯,安九受伤严重需要静养,他为了图个清静,带着安九闭关了!” “闭关?还跟安九?”夏池站起来,说:“孤男寡女的,先不说传绯闻,他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人家本就是小两口,什么时候关你的事了?她真的要往洞里面走,一副要抓jian在chuang的势头,席眉赶紧拦住,被夏池这么一瞪眼,他赶紧道出了全部: “他不在这里。” 夏池笑了一声,笑得他头皮发麻,全身蔓延着一股阴气,她说:“他当真跑了?”真幼稚,这普天之下,她不知道他还能跑到哪里去不被她夏池找到的。 席眉说:“他去凡间了,因为我们将安九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们用了法力让她重新投胎转世为人族,所以,一墨哦不,是浊然,他去人界”夏池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席眉说话的时候后劲越来越不足,勉强把最后几个字给抖完:“去人界陪她了!” 夏池举起双手,对着席眉就抽一巴掌,不过他机灵得很,赶紧往下蹲了一下又站起来,让夏池抽了一把空,夏池气得不轻,本想破口大骂的,但是很快定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理了理情绪,面带微笑,说: “小魔君,你几岁了?” “四万八千岁了!”席眉不晓得她问这个做什么,稀里糊涂就回答了。 夏池说:“我既然叫你一声魔君,那你就应该拿出你们魔族的尊严来,拿出未来魔尊的样子来。四万八千岁了,按照人族的历数来算,你应该是人家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这么大一个人了,你就不会用脑子思考思考么?” “思考什么?”除了这件事会惹恼夏池,他还真想不到应该她想说的是什么?而且,这跟魔族的尊严有什么关系? 夏池说:“就是你自己的女人跟着自己的手下跑了,这些你就能容忍?你们魔族的心胸还真是宽大呢!” 席眉恍然,大悟道:“你说错了,安九不是我的女人!”而且他也不知道夏池为什么会想到安九是自己的女人的,她的逻辑思维实在让人难以猜测,夏池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猜测的,见着没了下句,下不来台了,对着席眉又要抽一个巴掌,席眉又蹲了下来,照旧抽了一阵风,火起,又慢慢降下,笑了笑,说: “你知道神族的人都怎么看我的么?” 席眉无辜地摇摇头。 雪姬在后面闷了一声:“心狠手辣!” 夏池又笑了笑,说:“我这人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棒打鸳鸯!”然后拂袖而去。 雪姬:“” 席眉:“” 漕篱:“” 念起念灭 006 她这一拂袖,可不是普通的拂袖,衣服没换,直接丢了一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帮我看家”就去了凡界,席眉怕真的摊出点什么事来,不得不跟着去了,驾着朵小祥云就飞上云头,临走前,雪姬把席眉叫到面前,道: “如果她骂你,千万不要顶嘴,因为她骂不过人就会打人,而且你知道的,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打得过她!你就当她是个老人家,多让着她点!” 就在幻术阵外面,碰到了风火轮小仙。 夏池一直都很觉得,神族的人什么优点都没有,唯独执着这一点能体现得淋漓尽致,风火轮小仙无疑继承了这个有点,又臭又硬,要不是夏池忙着到人界去,她真想好好灭灭他的威风,眼下,让席眉去对付他是刚刚好的。 “妖孽,休想跑!”风火轮小仙耍着红缨枪就向她刺去,她头也不回,席眉刚好抓住了红缨枪的柄子,力道刚刚好跟他僵持,戏谑道: “小孩子家家的,整天带着这种杀伤性武器真的好坏哟!” 然后把红缨枪一甩,风火轮小神后空翻了几个筋斗才好好站住脚跟,怒气冲冲把对象转移到了席眉身上,因为他说的妖孽已经飞了老远,他也追不上了。 其实像席眉这样欺负小孩子的还真是少有,像他这样子欺负得那么心安理得的更是少有,打时还不忘念叨:“还有,她哪里是什么妖孽,她是你们神族的人,现在是佛陀座下弟子,按照辈分,你应该给她三跪九叩,你们神族那么喜欢规矩,你爸爸不可能不教你的。哦不对,按照你们神族的规矩,还要提前三个月沐浴斋戒,对着四海八荒上香,才能真真正正到咱们禾木山来” 现在的席眉,嗡嗡嗡地像只苍蝇。 夏池在准备下去的时候,见到了酒阙,似乎他在那里等了挺久,特意等的,身上一席洁白,若不定睛看,他真与白云化为了一体,分不出所以然来,像一座雕像,活生生把云端衬得跟仙境没什么分别。 “你在等我?”夏池见着他,也不是什么忌讳的事,随意上前去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像平日里打个喷嚏一样自然。凡间有这么一个道理,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其实是不在乎了,因为恨了就是还在乎着,夏池连一点恨他的心思都没有了,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番的冷漠,像陌路人一样的冷漠。 酒阙眉上心头,道了一声:“阿池。” 夏池说:“酒阙上神不记得了,夏池在十三万年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上神面前的人,法号叫做安已。”佛祖给她起这一个名字,是希望她剩下来的生命里,都如逝者一般,足矣安已。 “十三万年前”他脑里出现的,是十三万年,他持着剑,刺入了她身体里,她对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他说:“跟十三万年后,都是一个你,即使你怎么逃避,怎么想丢弃,你骨子里,灵魂里,却也还是夏池。” 她笑道:“说得没错,不管是十三万年前的恨你的夏池,还是今天不再恨你的安已,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话说么?” 念起念灭 007 “”的确是什么话都没有得说,脚下万多腾云翻滚着,夏池垂眼巡视了许久,才在一个空隙里面找到了一片城池,席眉告诉她,浊然就在下面这座城市。她要转身而去,酒阙喊道: “阿池,对你所做的一切,我会补偿你的。” 大概是在末海睡得久了,没有什么好笑的,一出来发现自己的笑点低了,他今日这番话,是夏池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她能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么?还是说,她原不原谅,对夏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多少年的恩恩怨怨,早就在一个无尽五绝的岁月里灰飞烟灭,见着眼前这双眼,她默默吐了一句: “补偿?好吧,我什么都不缺,就缺浊然一个人,你把他还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浊然的元神在他死的时候就已经灰飞烟灭,换句话说,就是永世不得超生,在这个世上,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了。而唯一保留着的,却是他的遗骸,好生生地挂在一墨君心的身上。 夏池比谁都清楚,他不是浊然。 可是,她除了蒙蔽自己而活,她还能做什么?即使是浊然的肉身,她也要好好保存着,那是浊然剩下的唯一的一样东西了。 “可是,我做不到!”唯独除了浊然,他什么东西都能给她,做神做到这种地步,夏池觉得他本身就是一个悲剧,悲从何来,却也不能说得清楚。 “那就让开!”她一手将他推开,不为别的,他来的时候,后面竟然还跟了一推天兵,天兵前面还跟着几个大仙,看起来位阶也颇高的,对着这里就扔了一个宝贝。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网,红色的绸缎在网罗了要抓的人之后就会发出阵阵红光,将里面的人牢牢套住再也逃不出去,这张网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强韧无比,什么都割不破,就是个神也难逃出去,张牙舞爪地就铺在了夏池的上空,酒阙瞳被推出了一尺远。 夏池随手施了个法,在天网中间拖了个点,天网由中间往四边向夏池这边收缩,不一会儿,便被她揉成了一团,收入了囊中,笑道: “谢司正元君赠宝!” 司正元君看着自己的宝贝被私吞,大怒道:“大胆罪神,破了天河犯了天条不说,竟敢抢了本君的法网,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夏池道:“你今日这番话说得好没道理!是你自己把那网丢给我的,我不收的确岂不是被视为看不起你们小辈了?既然你都说了我是个罪神,那我就该拿出一点罪神的样子来,我可不想让司正元君你落了个言辞不实的骂名。有什么宝贝想让本座替你们保管的就拿出来吧!” 要知道,上古神仙们都觉得她是神族的耻辱,所以大多态度是不想认的,司正元君把她称为“罪神”,夏池着实抬爱她了,而且他们就算把她收回去了似乎也不能怎么奈她,顶多最后佛陀会来跟天君说要把她带到西天去渡化,她这个年纪的神,一般都是杀不得的,神族那么多条规矩中,就这条最有人情味。 念起念灭 008 夏池睡着的时候,这几位大神都没出生,不知道夏池当日夏池在九重天上大战那是什么样的气派,事实上很多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神祗们都不愿意再提起,最重要的是,这几位大神经不住天君的唬,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罪神”就是夏池,天君让他们抓这个女子,他们就真的拿着宝贝来收她了,几个人团团将她围住,各自亮出法宝。 听闻天上的雷霆阵特别厉害,那一日一墨君心就是被这一个雷霆阵劈成烤乳鸽了,夏池看了看今日的阵势,大有这样的派头。 她冷笑了几声,手里化了把剑,这把剑生得奇特,曲曲折折,偏锋处不偏,锋利处不利,连夏池都找不到它的亮点在哪里,但是拿起来就是特别顺手。她有各种各样的剑,是以前她收藏的,一见着好看的剑或者是有点名气的剑,她就一定要占有,不惜任何代价。 比如说,为了颡淳给他造那把剑,她先是低声下气求了他半个月,出门跟着,回家堵着,搞得颡淳有一阵子睁眼闭眼都是夏池。当然,他是个有骨气的人,为了证明他们魔族男人的尊严,他又坚持了一个多月。他能坚持那么久,纯粹是夏池仁慈了,就在一个月零七天,夏池趁着他去栾城宫里议事的时候,把颡淳的阖宫给拆了,并且每处都拆得很细致均匀,构成宫殿的木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原来宫殿的门口前。 颡淳看了一眼这堆木材,傻了眼,觉得自己跟夏池斗气着实愚蠢,蠢到家了。 夏池说,她要这天下最好的剑,听闻只有颡淳才能造得出这样的剑,于是颡淳回去埋头了,一埋就埋了好几千年,那时候夏池已经去各地收了不少好剑回来了。 不由分说,见到颡淳的剑,她觉得这么漫长的等待那都是值得的,并且自己收藏来的破剑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唯一的用处就是把颡淳造出的这两把剑衬托得格外稀奇宝贵! 没错,颡淳造了两把剑,递给夏池,让她自己挑。 给她挑?那是笑话,夏池两眼一发光,两把剑全被收归手里,颡淳哭笑不得。听闻,这世上能够跟两把剑相媲美的剑只有酒阙瞳的佩剑和镇压在东海龙宫里的定海神针。当然,时代不同,并没多少人真正见过夏池这两块铁,后人们也是通过主人的名气或者说杀伤力来判断它们的威力,要说这几柄武器有没有交过手,也没人见过。 这两把剑,一把在她上九重天救安九的时候就亮了出来,后来从云上丢了下去,秀门到现在还在拿着块大磁石在云端上来回跑。另一柄便是今日这一把,看起来怪里怪气,却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叫弑神剑,以弑神为名。 所以,当她亮出这把剑的时候,酒阙瞳也不得不亮出自己的武器,打破了那几个大神的阵型,面对着夏池拦着。夏池是个极其小气的人,看今日的阵势,如果她不小心没闪开被雷劈了一下,今日这几个大神不免的要灰飞烟灭的。 -------------------------- 只看不收藏不推荐的孩子不萌!!! 各位爷,磨磨很乖很勤啊木有有!周末加更,乖乖,推一个! ------------- 念起念灭 009 见着酒阙亲自上场了,几个大神只好和其他天兵都退回来高一层的云端上,恰恰好席眉和风火轮小少年边打边飞了过来,看着眼前一群天兵大神在云端上围成了一圈看着下面,似乎有什么热闹看,便忘记了打斗,走过去,趴在云端上看,是夏池和酒阙瞳。 “他爷爷的,君心他错过了好戏!”席眉老早就想看着俩鼻祖打起来了,夏池是上古的神,经过那一日跟她那一拳,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远远不是。听闻酒阙瞳就有飞机中的战斗机之称,这俩打起来,席眉异常兴奋,然后使了个术,跟在魔域长生殿里的老子开起了视频,打算要给他一个现场直播。 幻术便是幻术,及不上现代高科技超清画面,幻术对面,隐隐约约地呈现出一个眉目端庄的男子便是颡淳,透过他儿子这模模糊糊的幻术屏幕定睛看了一眼画面里的女子,愣了一愣,看了她手里握着的那把剑,又愣了愣。 夏池说:“让开。” 酒阙说:“不要再殃及无辜了,你都活了那个么年头,怎么杀性还是不能收收!” “本来心情挺好的,但是一见到你,我杀性就起来了!”她举起手中剑,对着酒阙瞳一挥,幸亏酒阙瞳躲得好,他身后的云,愣是被弑神剑的剑气所累,劈开一条几丈长的光晕来,直直甩到他身后很远,接着云能够清清楚楚地看真切了起来,全场所有的生物的嘴巴都能塞下足足一个榴莲来。 席眉一个踉跄,差点栽了下去,为了稳住身子,只好中断和他老子的视频。 在场的几个神仙,包括席眉在内的小魔君,普遍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没见过什么血腥,别说战争,连个屁样的打斗都没见过,是的,他整日跟各种大神的打斗,在今日来比,真是连个屁都不算。听闻,也有人觉得生活不够刺激,天天跪在天地前祈祷能够看看一场真正的战斗,长长见识。 酒阙瞳在顺利避开以后,手里也使出了自己的佩剑,转了个身,似乎是使尽了全力抵挡住夏池的第二剑,两把剑相互摩擦,声音刺耳,发出的火花将两人给包裹住,瞬间剑气交叉从两人之间探出来,神力弹开了整整一圈,愣是将在场的人连同趴着的云块一起弹出了千里之外,瞬时一片惨叫,一片混沌,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席眉回头看的时候,原来两人打斗的地方愣是呈现出一片干净的蓝天,一丁点瑕疵都没有,别说鸟了。 不过,他这弹开的速度的确比神族快一些,回神一看,自己已经落了地,腰间搭着夏池的一只纤纤细手。这么看来,是夏池带着他一起跑的。 对于天上那个大坑,席眉到现在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边抬头看一边跟在夏池的身后走着,进了凡间一座城的城门。此时,城中人的表现也尤其奇怪,望着天上的那个大坑开始膜拜,嘴里念叨着什么天现奇观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还请来了巫师要观天象,夏池一边路过一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念起念灭 010 走了一会儿,夏池忽然停了下来,席眉一股脑就跟她撞上了,这才撞回了神。 夏池说:“一墨君心在哪里?” “跟我来!”席眉这次表现得尤其积极,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夏池这样的本事,远远在他之上,跟她作对,他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反之,他心里一点也不想跟她作对,这次带路,带得十分欢快,已经把觉得这是在背叛一墨君心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夏池将他捞下凡的那一刻,席眉做了人生一个重大的决定,脑子思前想后了一阵,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决定做的真是太好了,但是,想到为了这个决定以后可能都要做更多轰轰烈烈的事,他又点了点头,边走边说: “老大,打得好好的,怎么跑了,你这一跑,酒阙瞳说不定就看不起你了么呢!” 夏池说:“看不起本座的人多了,他排第几啊!” 说的也是,不过要论起排位的话,酒阙瞳随便一排就能排第一去,神族的精神领袖极其代言人,要说起神族那副臭德行,相信没人能比得上他了。 “况且,我这么跟他打一场,着实浪费我的力气和时间,这一转眼浊然跟那个叫安什么的生了孩子怎么办?看来大意不得,刚刚应该绕开了去,不该直接跟他们起冲突的!”夏池又补充了一句,表情很追悔莫及。 席眉想了想,说:“老大啊!你看,我们君心帮你养着个肉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次下去,不会真的要把他碎魂万段吧?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夏池说:“不会,只要他们不在一起,一起好好说话!”经过刚才打的那一架,夏池觉得自己气消得差不多了,果然,打架有益于身心健康。加上许久没有逛凡界了,看着熙熙攘攘来往的路人,整个人愉悦了起来。 想当年,金戈铁马的,她可是最喜欢来凡间混日子了。 不过,她今日这打扮和席眉这打扮,在人群中尤其显眼,似神不似,似魔不似,大伙儿像看异类一样。 夏池说:“小魔君啊,我睡得挺久,没见过什么世面,你说你们魔族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长得那么白那么妩媚呢?我见过你老子,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长得跟个姑娘似的人,连你母亲魔音都不及他!” 席眉忽然绊了块砖头差点爬不起来,心里泪汪汪的,忽然怪起了自己的老爹来,长得不够雄壮真不是他的错,自小要不是因为有个小jj,大家差点误以为他是个妹纸,更多时候,大家是将他当女孩子养的,阖宫的魔娥都喜欢把她扮成小姑娘来过家家。 在魔族,雌雄平等的概念深入人心,甚至,魔族的女性性子更为泼辣一些,席眉生得娇媚,大多魔族的姑娘都喜欢他,所以喜欢把他拴在身边养着,也所以,席眉基本是在一群女子身边长大的,性子自然也像魔族女子一样又娇媚又泼辣。 念起念灭 011 席眉一共有十一个师父,这十一个师父中,十个是女的,唯一一个男的,便是他的父亲,也便是因为这父亲,席眉才没有沦陷在性别线上回不了头,反之,更加崇拜他父亲,最唯一的男孩子气概才稳稳妥妥地保留了。 身为一个魔族王子,长得不够威武雄壮,实在抬不起头来。因此,走在夏池前面的时候,他可以抬了抬头,挺了挺胸。 夏池笑了笑,赶紧收住,看来自己是伤害了他自尊了,只好换了个话题,道:“浊然在这里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陪安” “安九!”席眉道。 “嗯,安九!”这名字虽然简单,但是记起来还是很费劲,特别是她这个年纪的神来说。 席眉说:“安九投胎在一个官宦家庭,但是要在宫廷置办的官塾学习,所以君心在这里当起了官塾老师,这样就能天天见面了!” “那就好!”夏池还以为他是以安九的丈夫的身份来的,看来这小子还挺会玩情调的,这么一来,事成了就是一大师生恋了,有难度的爱情成了以后一般都很难拆。夏池又说:“去给我安排一下,我也要去官塾当老师!” 乖乖,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夏池解释道:“我以前在司命那里看过话本子,说的是一对师生恋啊,最嫉恶如仇的应该是同样一个暗恋男主的女老师,并且途中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毒招来残害女主,最后男主为了保护女主不得不放弃她,和狠毒的女二号在一起。” 席眉说:“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规划为女二号呢?当个女主多好!善良,温柔,美丽,大方!最后男主一定会被你打动然后回心转意的!怪,宁可得罪一尊佛,不要拆散一撞缘啊!”他这么说,已经有心在帮一墨了。 可是要想让她回心转意,简直比登天还难。夏池说:“我觉得女主大多没什么好下场,我觉得女二也不错!” 席眉往死里争辩:“其实女二大多是没什么好下场的!比如说《gohome的诱惑》女二,你看,死了,还有《老婆的诱惑》,女二也死了,啊,还有《仙剑一》,女二死了,《甄嬛传》,女二死了你看,女二的命运很惨的!你还是当女主吧!” 夏池大惊:“这些女二竟然都那么不争气?太丢脸了。”她立在原地想了想,席眉以为她已经要放弃了,没想到她又吐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更要当个成功的女二,一定要逆袭女一!” 席眉:“” 况且,夏池的人生观里,宁可要像女二一样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然后被男主杀死,也不要像女主一样软软绵绵地被女二给折磨死。这就关乎了一个方向问题,同样是一个b,往北走,你就是nb,往南走,你就是sb。 行,你要当女二,那就给你当女二,你说什么老子都答应你!席眉自言自语,走了半天,带着她到了一个宫殿,宫廷其实虽说比不上九重天那般奢华亮丽,总体说起来还是挺恢宏的,在建筑风格上一定程度效仿了神族,可见这一个族群对人族的蒙蔽还真不是一般地深,深到骨子里去了。 见着前方有一排站着守宫门的人,夏池正打算从旁边穿墙而过或者使个隐身术什么的,席眉一把拽住,说: “在人界,咱们入乡随俗,和平共处才能长久,况且,你不觉得不用神力来报复他俩更刺激一些么?” “你脑子有毛病吧?”夏池丢了一句,刚要穿过去,又被席眉拽住,这回是直接卖萌装可怜了,说: “我已经背叛了君心了,给我一点面子,别那么卑鄙好么!!!” 棒打鸳鸯 001 千辛万苦,总算求来了这么一个恩典,席眉觉得老天待他不薄,以后应该少做点孽的,剩下的,一墨君心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自然的,夏池当惯了神,做什么事都随手使个法术,什么煮茶穿衣搬东西,自理能力尤其好,或者说神族的自理能力都特别好。可是一离开法术,个个都跟千金大小姐一般,什么都比不上魔族,这次夏池是深有体会。 因为她索性就听了席眉的话,不用法术活一活,看看自己究竟能够活出什么盼头来。自己享受着凡人的乐趣。可是席眉就惨了。 不用法术穿不过那面墙,她索性就不穿了。回了集市中,让席眉给她找个地憩息,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席眉变出了平日里戴在身上的各种宝贝,满满当当丢了一地,从中拿出一枚色泽还不错的珍珠递给夏池,说: “来,送给你!” 夏池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接了过来收好了,这不冷不淡的表情让席眉给失落了一小会儿。他再从中找了一枚差不多的鸡子,看起来挺昂贵的,把夏池安顿好以后就跑出去了,想起了这次可能是要在凡间常住的,所以要买个房子,过过几天凡人的生活。 但是夏池是什么人?她住的地方,从来不准用平方算的,那都是用公顷。 所以,席眉用步行,走遍了全城给她找了一比差不多可以跟这里的宗学大的宅子,或者说,宫殿。整个宅子占地为皇宫的一半,古木苍天,灵气环绕。因为连着郊区,所以干脆连郊区的几个山头也划进去了,为把山抢到手,席眉还特意去找后山的几个小妖打了一架。在周围都设了结界,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加上后山的规模以后,就有皇宫那么大了。当然,这还不行,知道她喜欢泡澡,席眉特地差了几十个壮汉在后山开了个池塘,又使了个术连着火山口,这么一来,当累着的时候就可以来泡泡温泉,周围种满了鲜花,布置得格外温馨。 几个小妖听闻夏池只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所以也随了她,干脆在这里当起了家丁,沾沾她的珠光宝气是有助修行的。 夏池在拖着红裙子穿过两排家丁耷拉着席眉的手臂风光踏进门的那一刻,抬头看了一眼,娓娓道了一声:“勉强吧。” 走进后院,她停下脚步环顾了四周,指着一个角落,说:“那里,需要一棵树,还有这边,要几颗,树下最好种下一片曼珠沙华。还有,那个树最好是菩提树,要不你去西天跟持树借几棵苗子吧,这样就能向佛祖表明其实我是在修行不是在享受。” 乖乖,你一个人住那么大一个院子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你其实就是在享受了,你种多少棵菩提树都是不管事的。 接下来便是安排夏池进官塾当老师的事,正逢官塾新老师招聘结束,现在官塾里各司各位都已安排妥当,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老师。此时,席眉就只能亮出夏池的名讳来了。这不亮还不打紧,夏池的名字就摊在面前,两位校长面对面安静了一阵子,弱弱地吐了一句: “夏池是谁?” 另一校长摇头,表示不知道。 --------------------------------- 蜗牛背着那重重滴壳呀一步一步滴那个往上爬呀 我那么乖你们忍心不推荐么忍心不收藏么 --------------------------------- 棒打鸳鸯 002 但是鉴于不闹事,席眉有时候还是有点远见的,他着实没想到夏池在凡间原来什么都不是,他有些想笑的,他席眉再怎么干坏事至少大家还能记住他的名字,换句话说,夏池连他都不如。但是进而也又哀伤了起来,位阶如此高的一个神,睡一觉起来就被世人所遗忘,连点供奉的香火都没有,又一把年纪了,着实可怜得很,便生了怜悯之心,脑子里思索了一阵之后,转身去找一墨君心。 他自然也不能把夏池来了这事告诉他,只说了一个来修行的朋友要进官塾,一墨君心协调了一下,最后给她谋得了一位。 关于这个位阶,席眉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回去等于赴死。 此时,夏池正在后山的亭子旁赏花,新移种进来的曼珠沙华在仙术的供养下,开得格外灿烂,如她的长裙一样,露出一片娇艳的血色。微风拂来,发饰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掀起长裙的红纱往花海上铺了一角,鞋子上沾了些湿润的花泥。 席眉踟蹰着向这边走来,磨磨唧唧,磨了半天,总算走到她身边,顺手摘了一朵花夹在手心,作着赏花的模样,尽露娇娘面容,看着几分喜爱。 夏池道:“怎么样了?” 乖乖,你进入话题会不会太快了点。他凌乱了一阵,说:“其实我觉得,当一个老师,依着凡间的面相来看,你真是太不合适了,你看,你那么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美貌如花的,一看就是个看起来青春活泼开朗的学生!” 看着夏池直起腰扭头看他,席眉很努力地把后面俩字给补上了,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一看,夏池长得果真是这天上地下美得比较奇特的一位,主要是平时凶巴巴的惯了,真没多少人敢真正抬头去领略她的美,她这一皱眉,席眉整个人都心软了。 夏池道:“你说吧,我不怪你!” 席眉道:“其实就是人家官塾不要老师了,我就给你谋了个学生的位子。不过你放心,学生也可以对他俩进行报复的,而且更有戏剧性的,最重要的是,由我陪着你,牺牲够大了吧!” “闭嘴!”夏池手一挥,本来只想抽他一个巴掌的,没想到一抽火气更大了。席眉早知道这招躲不过,所以就化了个幻影过来跟她汇报这件事,现在这个幻影被夏池随手一打给打散了,灰飞烟灭了去。此时真正的席眉,早就能逃多远跑多远了。 夏池对着半空中咆哮道:“限你天黑之前来跟我认个错,不然我把你骨头一根一根全拆了然后重装!” 一旁快要修炼成精的一棵小曼珠沙华打了个抖擞,又缩回了花丛。这么一声,大老远在酒楼里喝酒的席眉早听到了,端着的酒杯的酒洒了一洒。 --------------------------------------------------------- 懒了几天,糟了糟了,我得努力地存稿了,越写越乱,我得重新整整思绪。 棒打鸳鸯 003 后来,席眉果真是提着命回来了,已经很晚了,夏池这样的神仙没有什么睡觉的习惯,就算是睡也是一种修行,此刻,正拿着一本《吧波罗密多米西多经》懒懒地躺在树下看着,今晚的夜色明朗,风吹得菩提树叶沙沙响,夏池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扭头看着不远处树下站着一个少年。 那不是席眉是谁。 她懒懒地喊了一声:“过来!” 席眉抱着一团东西过去了,小心翼翼地就走了过去,他这无辜的小眼神,他这可怜的小身板,让人看着都会心生怜爱,谁知夏池走到他面前,对着他就是一巴掌,啪的一下,似被风给埋没了,却又似很清晰。 他竟然没躲开,席眉泪汪汪的,堂堂一大魔族王子,竟然被抽了,虽然被夏池这样的前辈并不丢人,但是他的脸蛋,从来没人敢真正意义地抽他,就连他老爸,也是要看他老婆魔音的面子的。 夏池略显得有些惊讶,说:“你怎么不躲?” 乖乖,你在开玩笑么?你要打,我怎么躲得过,我修为不及你一个零头啊!这一凑近,他无辜的小白脸总算被夏池看到了,顿生母爱的怜悯之心,把席眉拉倒了草地边坐下,掏出夜明珠照亮了,自己也蹲下身,凑到他面前捧着脸看了看,作心疼状,道: “这么严重!” 确实挺严重的,在夜明珠的柔光下,白白净净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偌大的红手印,夏池越看越罪恶,手里化出了个小药膏,掰开了盖子,手指上沾了一点点,往他脸上揉了揉! “啊”夏池是个典型的粗人,不会做什么细声细气的活,就算擦个药也是狠狠地一摁上去,席眉立马哇哇大叫起来,吓得夏池赶紧把手拿开,道: “不好意思,我再轻一点!” 她果真试着放轻了手力,又一阵风拂过,她的长发飞到了席眉脸上,能够闻到她的平日里洗头用的植物的芳香,顿了顿,脸扑通地红了上去,动也没敢动,连夏池稍微又重了一下也没感觉到。 他的视线偷偷地移到了夏池的脸上,那么美的五官,在月色下多了几份温顺,看起来仙飘飘的,脸上灼灼地烧了起来,不自觉地又一躲 又是“啊”的一声惨叫。 “对不起哈!”夏池又连忙停下手边的动作,蹲在他面前看着,把手边的药膏递给他,说:“我笨手笨脚的,还是你自己来吧!” 席眉刚要接过来,夏池又收了回去,说:“还是我来吧,这几天你还是先不要照镜子为妙,我怕在你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她又沾了点在手心,思量着该怎么继续给他涂完剩下的药,看他这么闪躲,夏池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这样的姿势其实在某个角度看起来是很不纯的,刚刚巧的,一席白头白衣的倾冥古佛和持树就站在了这个位子,两人顿了顿,交换了一下意见,才让持树“咳咳”地咳嗽了两声。 ---------------------------------- 后来我觉得这个章节有点多余,但是小魔君我表示很耐,肿么办肿么办加戏! 棒打鸳鸯 004 夏池原地蹲着,回头一看,看着把周围都带成了仙境的倾冥,招呼他过来,道:“倾冥你快来,帮我擦擦药,我想着你虽然是个男人,但是总的来说也比我温柔得多!” 倾冥干笑了两声,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伸手接过药膏,道:“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依照安已你的面子,怎么不去把他的宅子给拆了?” “啊咳咳咳!”夏池差点没缓过劲来,虽然这是她的一贯作风,她说:“这些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我怎么还有力气去做这种事呢?” 一旁的持树显然已经被忽视了,认认真真端着棵树,在夏池的视线里,她从来没见过持树手闲着的时候,所以她一直很好奇。倾冥说: “我听闻你最近寻了个好去处,怎么,你的好去处便是来这里进学?” 夏池眯着眼睛道:“你还听闻了什么?” 倾冥说:“我还听闻你年轻的时候特别混账啊,其实也不是特别混账,就是比较讨厌进学,连父神给你安排的学府都让你给拆了,所以你忽然又进学,还是进凡人的学,我虽然擅长心算,却怎么也算不出来,你给我说说这其中还有些什么玄机!” 玄机倒是说不上,只是他说到夏池拆了父神的学府时,席眉顿时产生了崇拜之心,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拆房子项目非她莫属不可。虽然说席眉自小也是学府的一桩心病,但那也只是把讲学的夫子坑进下水道半个月寻不着魔影这样而已,他以前是没有什么远见,想着原来拆楼更好,这样大家都不用上课了,要真搭建一座新的楼阁来,也是要费上个把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拆楼容易建楼难啊! 夏池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其实是来拆散一桩姻缘的事跟他说的,思前想后了一下,说:“这修行讲究的是一个心性,从基层做起也是一种修行,我听闻很多古佛能够修成正果都是从凡间做起的,我便来这里陶冶陶冶情操,享受凡间的苦乐,不失为一种乐趣。要不然,众佛里,我还没吃过什么像样的苦便已经担了这个大士的称呼,大家不免心生不甘,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心里健康着想。”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她早年所受的那些罪,早就已经当之无愧。佛缘讲究的是一个心平气和,六根清净。她夏池虽受了苦,却哪有别人那样的心性?也大概如此,她也注定当不了佛,能成为一个大士着实是佛祖看着她年纪一大把了。 佛祖此次派倾冥过来长住,十有八九就猜到了些什么,换句话说,倾冥目前就是一个间谍,来监督她,不让她做什么孽。有了佛祖这一层面,夏池自然不能像往常一样为所欲为,做坏事更要隐逸一些,委婉一点。虽然,她真要拆了九重天,佛祖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拆完了。 倾冥把最后一点药膏给抹完了,把药膏盖子盖上递给了夏池。夏池看着席眉抱着那一团东西,道: “这是什么?” 棒打鸳鸯 005 席眉道:“明儿不是要进学了么?给你弄了几身凡人女子的衣服,你不能老穿得那么红通通的,看你这面向,穿个素色的长裙真是美腻了!来来来” 席眉把其中一套淡蓝色的长裙比对在她面前,早就忘了那一大巴掌之仇。夏池看着很不喜欢,脑中想着要怎么拒绝才不伤害他那刚刚被她伤害过的弱小的心肝。 倾冥笑吟吟的,道:“收下吧,挺好的!” 夏池现在很想抽人。 她抖了抖裙角,一边理了理褶了的地方一边道:“你哪来的?” 席眉道:“当然是烧的!” 是有这么一神奇的事,夏池至今也想不通个所以然来,就是父神在继承了盘古的衣钵之后,发明了一种神与人交流的方式,即凡人只要用灵位祭一祭那神的神位,然后对着那神位烧点纸钱,那神就有钱花了,凡人又对着那灵位烧点纸,到了神这边,就变成了活生生的布料,就如夏池如今看着的这身衣服,就是席眉要挟几个凡人烧的,土是土了点,但是情谊没话说。 夏池说:“不过我听说这凡人祭的东西都要经过祭神(九重天上的一个分配物质的爵位)的手,就算真的有凡人祭东西给我,这十几万年来,估计也被私吞了不少,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手的?” “有我席眉,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席眉被瞪了一眼,决定好好说话。 一旁一声不吭的倾冥总算说话了,道:“关于神的事我也知道一点,就是到了你这种位阶的神,只要你在凡界做了些善事有个好口碑的话,所得的东西是不用经过祭神的手的。” 夏池想了想,说:“我也没做什么善事呀!” 如此说来,做善事的就是他席眉了,他用了夏池的名义去帮着几户人家盖了个屋顶,修了房梁,砍了几颗大树,整饬了稻田 倾冥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眉若远山。 夏池喜滋滋地,道:“席眉,要是我以后真山穷水尽了,记得用这种放给给我祭东西!” 然后席眉的心里也一直喜滋滋的,这话他一直记着,记了不知道多久。 ------------------------------------------------------------- 既然要进学,倾冥自然也要改变这身仙里仙气的打扮,不过他为自己安排得差一点,在官塾里当起了扫地的,更符合了他修行的意思,原本他是打算拖个梦让校长请他去当老师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学的都是佛礼,学生们恐怕是不爱听的,所以就放弃了。 席眉暗地里抽了自己一个巴掌,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话说,他进入别人的梦里,大多人会以为是噩梦吧?平日里飘来飘去都带着一团黑漆漆的魔障,一坏起来尽显流氓本色,估计那老校长一睡不起了! ------------------------------------------------------------------- 棒打鸳鸯 006 他首先是把头发绾了个发髻,将他那白头变黑,然后换上一身文绉绉的衣服,这么一摆在面前,连席眉都看呆了,对着夏池道: “这古佛不都是头顶菊花唇如频婆,像他这样的啧啧,嗨,啧啧!” 夏池道:“以后你也别再看司命的本子了,平日里我见着本子上的拜佛那都是嵌在莲花座上分不清脖子身子小蛮腰的,我上西天那会子,看到了白佛,艾玛,跟今日的倾冥相比可真是一点不逊色!可惜了,光秃秃的!” 倾冥回头笑道:“其实要说俊,我们佛是大多不照镜子的,也大概年代久远了,不晓得俊与不俊的定义究竟是什么了。我听闻,七重天的酒阙上神那才是真正的俊。” 忽略掉最后一句,夏池和席眉都觉得:太亏了!真特么亏同时,太高了,这特么高这样的境界,你瞧瞧人家这境界。 席眉道:“明日你往那女学生中一站,就知道何为俊何为不俊!不然,我在你脸上划伤几刀?我觉得你也不够威猛,反正你也不介意!” 夏池白了席眉一眼,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 果断说,穿惯了红色拖地的长裙,一下子穿了一套那么素且不拖地的裙子,真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而且,站在镜子面前那么一照,她才深刻地认识了一个词:人靠衣装马靠鞍。 但既然古佛都不介意他不飘了,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在意,把席眉轰了进去换上他的衣服。 夏池再一次强烈感受到“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个词的意义,席眉平日里都穿着一盔甲,虽说长得有点美娇娘,却也白白生出了些距离感,一整体看,凶神恶煞的美娇娘。而今日,他这文绉绉的,倒让夏池吞了吞口水,果真不愧为颡淳的儿子。 他这模样,不止夏池,学堂里听说有这么一对俏男女要来进学,纷纷都围在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造成了学塾里交通堵塞,人口分布不均的状况。 后来,一墨君心被派过来维持秩序了,伴随着众人议论纷纷。 某女:“哎,谁说我们夫子是全学塾里最帅的,新来的小眉也差不道哪里去呀!” 某女2:“我听闻,这是城东那个新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公子。” 某女3:“那岂不是很有钱?天啊,高富帅,白富美!” 某女4:“我决定了,我今天换偶像了,夫子算个屁!” 一墨君心:“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他显然已经听到了那声“夫子算个屁”,冷冷的从后面来了一声,怪不得刚刚身后总是凉凉的,他这一声,学堂门口的人一哄而散,似逃命一样。看来这些天,他已成功树立老师的威严。其实他本来是不严肃的,是浊然的表情害了他。 夏池不在的这些天,他的确过得逍遥自在,不过他的逍遥的命运也就到今天为止了,走进教室,看到那俩新来的活宝,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此时,在后面跟他们搭讪的那不是安九是谁? 棒打鸳鸯 007 安九看着席眉眉开眼笑,道:“原来你是我们班的新生呀,好巧哦!” 是这么地的,安九贪玩,大晚上的跑出来了,在他们这个年代,也没什么特别的流氓,无非就是几个未修成形的小妖看着她姑娘嫩,元气好,抓着她就要饱餐一顿的,这巧不巧席眉为了躲避夏池不敢回去,路过这里。 要换在平时,他是不会阻碍这些小妖的成形之路,可是他们碰的是安九,别的不说,他们以前也算有一把交情,再加上一墨君心这一层关系,曾经为了她打上了九重天去了,说什么也要救一救的,几下把小妖给打趴下,并警告道: “从今儿开始,谁敢碰她一根汗毛便是跟爷爷我过不去,告诉这里所有的小妖精,不服的可以直接来找我!” 罢了,还将她送了回去,为了怕一墨君心误会,两人还隔着一段长长距离,席眉耷拉着把剑走在前头,让她看着有个底,这么就把她送到了关门口,然后走了。 这本是挺平常的一件事,在安九可不这么认为。 席眉一根粗,所以不知道他这么冷反倒为了自己魅力值加了高分,他还思前想后这么冷对人家一个小姑娘好不好,毕竟他个人是很热情的。 如今安九对着席眉这态度,全被夏池看在眼里,还对着高高站在台上的一墨君心歪着嘴轻笑了一声,笑得极为轻,连自己都未必听得出来。这四个人里面,大概只有安九不知道怎么回事,席眉回头,对着一墨干笑了两声,打了个招呼。 一墨来劲了,冷冷道了一声:“安九,跟我出来。” 安九很无辜地想了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跟着出了去,每当这时,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难道她偷跑出去被发现了,一墨君心不仅是她的老师而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笼络父皇,让他当了她的特别监护人,格外照应她。 一群人还不够,还要加上一个整天板着张脸的夫子,虽说长得还不错,可是她绝对不会喜欢别人这么管她,不然还跑出来做什么! 席眉道:“哎,君心是不是生气了?” 夏池道:“每当看到他生气,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以后,你就以这个为奋斗目标好了!” 席眉道:“他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夏池道:“可是如果你不让他生气,我就会生气!”席眉相比了一下,夏池生气的后果比一墨君心生气的后果会更加严重,果断就选择好了自己的立场。正思索着,夏池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席眉道: “哎快上课了你去哪?” 夏池说:“刚看了下课程表,要是知道今天没有一墨君心的课我今天就不来了!” 乖乖,我是问你去哪里,看她走了,自己呆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了,后脚跟也跟着出了去。 既然是出门,肯定少不了带上倾冥的,于是带着席眉就去后院找他,夏池愣是看着半天没了反应,看着倾冥在后院大门口轻轻用扫把摩挲着地面。 棒打鸳鸯 008 半晌,她才总结:“这个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像他这样,扫个地都能扫得那么好看么?” 席眉点头,他也没见过,瞧着眼下倾冥这一扫,游刃有余,似缓似急,扫把之下,似系苍生,顿生慈爱,处处怜悯,却又扫得尤其干净。最后,还吟起了小酸诗来: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人果真不适合在这污浊之气飘来飘去的凡间呆着! 席眉道:“果然,我听说,这人要长得好看啊,扫个地都迷人,不然,即使穿着凤袍也跟村姑一样!对了,我还听说这小白脸是从花蕊里孕育出来的,所以才长得跟朵花似得,这命也太好了吧?” 后来,俩人就跟欣赏仙境一样在这里站了大半天。 夏池倒是分了神,不是因为古佛,是因为安九和一墨君心,一墨君心用了浊然的身体后,尤其冷漠,一个冷冷的师父跟弟子,不正是她和酒阙瞳么?酒阙瞳虽然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却是在上古的战场中起来的孩子,德高望重且阅历丰富,自己自占了个山头收了几个关门弟子。 他倒也没那么变态说不收女弟子的,只是进他的山头当他的弟子是需要经过考核的,那个时候的女仙普遍没被历练出来,加上听闻酒阙瞳管教弟子那讲究的是一个毒,没大多人敢往他那边送。 父神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于是语重心长地跟酒阙瞳说了一番话,说自己身边有个不错的女仙需要历练,就是野了点,四海八荒中也没什么人敢去调教她,便让酒阙瞳挑战挑战。 酒阙不知怎么的就接下了。 没错,那个连父神都调教不得的女仙便是夏池。 她想着那时候,酒阙在她这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怒也没少动,请出教条来也没怎么奈何她,顶多把她吊起来毒打一顿也是有的。 酒阙那毒打还真的是打,一鞭子抽在身上,噼里啪啦作响,夏池骨气里就有一种气,我们俗称骨气,便是宁死不屈,打得酒阙瞳手都麻了,她也没吱一声。最后,酒阙瞳还不得乖乖把她放下来,扒了她衣服给上药。 那时候,她还稚嫩地说:“师父你打了我又心疼地给我上药,这嗜好果真奇特呀!不会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吧?” “闭嘴!”酒阙瞳脸色十分难看,忽然想到了一种十分解气的办法,于是施了个法,在药粉里掺了辣椒粉,往伤口上涂夏池“啊”的跳起来,精神百倍地刚要跳起来,却被酒阙瞳快手一个睡穴昏死了过去。 她刚败在酒阙瞳长袍下的那几年,是她活得最窝囊的几年,她以前却还想着,这样的画面很好玩,现在觉得,格外好笑。 这个念头想了想,又灰飞烟灭了去,多事拜佛祖那几条心经所赐,念了几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就连酒阙瞳也不值一提。 可是,酒阙瞳的样子却在心头,迟迟挥之不去,多少年了,既然连心都没有了,还怎么去想他。他们俩的那桩事,如今看来,不过用简短两个字草草就总结了:孽缘。 棒打鸳鸯 009 又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午间,席眉和夏池一起在落脚的宅子的后山的亭子里瞎混,所谓瞎混,并不一定是瞎混,比如说,夏池拿着纸笔将日后他们俩将要怎么去拆散一墨君心和安九,并且让安九这个所谓的女主应该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以表示她身为女二的狠毒和魅力。 当然的,这两者之间是有一定的难度,要实施起来,可谓难上加难,所以夏池想了整整一个午当的时间,长长的如清单一样列在席眉面前,把席眉给看傻了。 比如说,某一天安九在课堂上学得正欢,夏池一席长裙经过,撩起了安九桌子上的墨水,打翻在夏池的长裙上,夏池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安九就因为看夏池不顺眼,然后就抽了夏池一巴掌,夏池最近姨妈来,火气旺,练功走过入魔了,于是就昏倒了,这个时候刚巧不巧的一墨君心就走进来了,当然,一墨君心走进来这个由席眉去安排,一定要踩点,再之后,一墨君心见着安九不分青红皂白且蛮横无理,训了她几句,抱着昏睡中的夏池就出去,再再然后,安九心里受不过打击,上吊自杀。 故事读到这里,席眉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被夏池一瞪又收了回去。夏池瞥了一眼,道:“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倒是有几个!”不,应该说到处都是问题,席眉把长长的本子递上前,一字一句地指给她看,道:“你看哈,你一个大名鼎鼎的神,就因为一点点墨水渍就数落一个小辈,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可耻哦不,有点辱没你的神格么?” 夏池道:“不觉得。” 好吧,这个略过。席眉又指着下一处,道:“安九她其实教养很好,即使你说了她几句,她只会很诚恳地跟你道歉,绝对不会跟你吵起来,更不会打你,这个我特别清楚!”据说,一个成过仙的人,她再投胎转世,之后的转世也只不过是为她增加修为,而她的仙品是保存在骨子里的,安九重新投胎之前,至少在席眉认为,她的仙品是有保障的。 夏池顿了顿,脸色有点难看,说:“像她这样的仙,是仙根最容易动摇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仙格分裂,特别是使坏。”这些话似乎说的有些牵强。 席眉又接着往下寻,道:“还有这里,噗”这下一处,席眉差点止不住笑来,笑了大半天,终于在夏池的冷目下断断续续说了下去:“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还有姨妈么?” “当然有了!”神仙是不老不死的,这个毫无疑问,这个问题就相当与席眉是否发育完成了一样,他都当了人家祖宗了,可是他连最起码的生育能力还是有的,这跟凡人根本就是两码事。 “好吧!”席眉道:“可是你会因为姨妈来火气旺导致练功走过入魔了,这么丢脸的事,相信这八荒内,恐怕只有天君他穿着件肚兜面见诸位县官才比得上了!” 棒打鸳鸯 010 伴随着席眉那猥琐的笑声,夏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苍白,白得跟雪姬的头发一样白。她暗地里一直嘀咕着,难道来姨妈导致练功走火入魔真的比天君他穿肚兜上朝还可笑?她以前是不这么觉得的,但是看到席眉笑得这样惨,她半信了,又不知怎的又全信了。 因为,这蠢事她的确是做过的。 席眉笑得灿烂的时候,真是尽显魔族人的嘴脸,邪恶至极,让人看了都想抽,夏池一把夺过那些写出来的计策,全都撕成了纸末。 看来是睡得太久了才会连个话本子也不会编了,看来,只好把主意打到司命那里去。她听闻,她睡死后不知多少年,神族里出现了一奇葩,脑子总有源源不断的素材,能够写出各种各样的剧情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天君也是个矫情的人,爱看他的话本子,于是就聘请他为元君,专门掌管凡人的命格,为某些凡人编写出各种各样的传奇故事,然后凡人就按照这个轨迹来发展。 换句话说,司命他能为那么多人写出那么多传奇的故事,这其中一定少不了女主们怎样被恶毒的女二陷害的情节。 虽然夏池格外讨厌神族的人,不包括她自己在内,但是这个叫做司命的人,该巴结的时候还得巴结巴结,可是该怎么巴结,这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如怎样去陷害安九一样是个问题。 首先,她目前要无时不刻盯着一墨君心,她怕她一不留神就一墨君心又跑去和安九幽会了,她绝对绝对要亲眼盯着。其实,她穷得头发上的发饰都跟着她叮当响,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去贿赂的,九重天上的人,一向都是眼高手低,她就算拿着个什么大礼去看他,他也未必会摆出什么好脸色来。 最重要的关头,她怎么就忘了她身边就有这么一个活宝呢?为此,夏池专门又跑了官塾一趟,在后院的杂货房门前的一棵树上看到了懒洋洋像条蛇一样卧在树枝上栖息的倾冥,一个佛睡着了果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他那长长的白发都露出了原形,轻飘飘的垂下来。 夏池抬头看了一眼,抬起脚对着树干一蹬 古佛是不能惹的,不能让他摔个狗吃屎,所以,夏池上前好生生地接住了他,还完美的用了一个新娘抱将倾冥抱在了怀里。夏池道: “快点醒来,不然真把你摔在地上了。” 倾冥对于夏池把他叫醒就为了一件芝麻蒜皮且根本不用脚趾头思考的事,当然,这是相对于倾冥来说的。草草给夏池指点了一二: 司命跟七重天的酒阙瞳很熟,如果能请到酒阙瞳出面,这事就好办多了。 夏池想了想,觉得让她再去找酒阙瞳,几率根本为零,所以这条给去掉了。 ------------------------------------ 嗷嗷各位亲爱滴小盆友,某磨每天白天努力工作,每天晚上努力打字,一切都很努力,码字还是跟不上,好怕断更的说,来,给个推荐吧 棒打鸳鸯 011 倾冥又说:“其实司命跟酒阙要轮到知己也不大算的,酒阙比司命要大了好几轮,而司命一向对好的素材很有好感,他整日缠着酒阙,不过是因为当年他那点风流事引起了司命的兴趣?” 夏池道:“你说的风流事是?” 倾冥若有所思看了夏池一眼,嘴角微微咧起,道:“不就是你?话说那时候我也没出生,对这事也稀奇得很,不如把你伤心事说来,给我开心开心?” 夏池白了他一眼,道:“大家普遍认为你是个仁慈的佛,今日看来,你怎么的这般毒辣?” 倾冥笑得很开怀,磁性的嗓音入耳:“白天不懂夜的黑,人不懂佛的风情!我随处走了一圈,发现这凡间供奉的佛一般都是我们佛祖,跟我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偶尔佛比较多的祠堂,竟然也没有我倾冥的踪影,果然,一个佛格不出众的佛,总是被人遗忘。像我们佛祖这样的,也算比较出类拔萃的,佛家的典型代表,众生都已他为榜样,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因此大多数人也不知道,其实我们佛也是过来人,虽说看破了红尘,本质却还是一个人啊!” 说完这一大段话,发现两人到了家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妖沾着佛光跑过来,匆匆道: “家里来客人了,等了一个下午了!” 哦,原来他们讲道理讲了一个下午了 夏池走进门一直悠悠荡荡地走到客厅,才看见一墨君心坐在高堂上,席眉正坐在他膝边的桌子上,一只脚往下垂,一只脚曲着耷拉着一只手抬着下巴。看到夏池走过来,他便放弃了这个十分不风雅的姿势向她走过来,活蹦乱跳的站在她面前,道: “老大!” 夏池直直略过他就向一墨君心走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触碰他的脸,细细端详了一番。不得不说,好几天没这样子捧着浊然的脸了,她十分眷恋着。 一墨君心一把抓住她的手,本身就很冷的面目一皱起眉头来更加严肃,可是这张脸本来就很好看,于是就变成了一种冷峻,或者说冷俊。 这便是浊然啊! 他本是要把她的手拿开的,她却回过了神来,转身走到高堂另一边坐下,把茶杯倒了翻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腾腾地蒸发出一些水汽来,脸上安然无光,然后翘起了二郎腿,等待一墨君心发话,俗话说得非常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一墨君心说:“他为什么叫你老大?” 夏池眼睛也不抬,给自己的茶吹了口气,闻了闻,道:“大概是他觉得比较酷吧!” 席眉猛然点点头,对,叫老大比叫师傅酷多了!乖乖,一墨君心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称呼酷不酷好听不好听的问题,而是他为什么会叫她老大,关键在于这称呼是怎么来的! 一墨君心道:“不是你命令他这么叫的?” ------------------------------ 嘘,卖个萌呀比 棒打鸳鸯 012 夏池这才抬头,道:“诚然,在你心目中,我不是一个开明的神咯?”她皱了皱眉头,瞥了席眉一眼,又瞥回来,道:“好吧,即使我不是一个开明的神,也不会让他叫我”夏池脑子里想了想,才想起他叫的是“老大”,才道:“叫我‘老大’这么土的称呼!” 席眉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夏池又抬头道:“你竟然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了,当初我杀上九重天帮你救出那小不点已经是我的极限,你现在又卷着我的浊然跟那小不点私奔,你是想死么?想死早说啊,我最近听闻天上有一三眼神君,他有一条狗喜欢吃魂魄,特别是那些没有肉身的魂魄,最特别是,它喜欢把那魂魄咬碎了吃。” 一墨君心的胃忽然有种犯抽的感觉。 但是,他今天是有正当事跟夏池说的,所以语气应该强硬一点,男子汉一点,顶天立地一点,有男孩子气概一点!于是挺了挺胸,把夏池的话当成了耳边风,道: “我过段时间自然会回去,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是你如今如此性急,来到凡间,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图谋不轨,防患于未然了!你这不是看出来了么? 夏池歪着嘴角笑了笑,对他挤了挤眉。 一墨君心道:“我说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请你不要伤害到安九。” “伤害?”他一本就看出了她来这里的意图,他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威胁,却听不出威胁哪里,总之,这句话听起来很刺耳,也很刺心就对了,夏池的心口阵阵地疼,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咱们就好自为之吧!”一墨君心挥一挥衣袖,走得格外干脆。 其实夏池始终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阵心痛,却也不是因为一墨君心背叛了她,跟她说了“不”,而是她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会心痛呢?她摸了摸心口,怎么也想不通。 这么一个景象,在席眉看来,一个老人家是因为和小辈吵架吵不过了在犯心绞痛,想当初,他和他娘亲还不是整日吵,他娘亲魔音吵不过他的时候,常常这样作气死的状态,他以前还觉得矫情,今日看来,多么惹人怜爱,便散发了他那博爱之情,上前来抚了抚,贴心地安慰了几声。 如今看来,他娘亲是多么的不容易,一个老人家也是如此的脆弱,所以我们都要爱护好他们 夏池这心绞痛,大概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十三万年前,她大乱九重天,便是这一刺乱了她的方寸,酒阙瞳刚跟她说完要好好保护好她,跟她过一辈子,一个转身一个回头,他为了拯救这所谓的九重天,把长剑刺入了她的身体,正正好就刺在了心脏的地方。 心脏没了悯人力量的庇护,好生生就碎掉了,夏池那时候很冷静地看了酒阙瞳一眼,然后对自己轻笑了一声,从九重天上掉了下去,死在了末海之底。 如今,她这颗心脏,还留着当年他刺入时那柄长剑的残骸,她一直都不拔出来,大概是心想着不能忘记那一天的耻辱吧。 棒打鸳鸯 013 第二天一墨君心的课,夏池尤其期待,席眉也有些期待,想想也是,席眉自小就十分痛恨夫子这玩意,他跟一墨君心感情好,倒是想见识一下他当老师那是什么滋味,偶尔有一天,他觉得不错了也会某个职位当一当,在夏池认为,这样比成天跟人家打架好多了。 说起打架,席眉还有一桩事未解决,夏池听闻他前几日被百里以外的一个小妖精挑战了,听闻还是个有骨气女妖精,名也叫席眉,就是因为这名字,女妖精才过来找他挑战的,打一场分胜负,谁输了谁改名字。 当然,他席眉也是不能轻敌的,听闻那个女席眉也有两把刷子,也就九千多岁,就跟魔君席眉一个德行,专爱找人挑战,短短几千年里,似乎在凡界已经没什么对手了,听闻神界有一酒阙瞳,在洪荒时代就是一代战神,战功赫赫,老早就想挑战他了,正思想着怎么把战帖送上天,想来想去,偷了她母亲的一条帕子来,听闻能够上天入地。 巧不巧的,席眉那时候在帮夏池修池子,池子修好了,他就用法术将山上的水引了下来。巧不巧的,女席眉的施法的地方就在山上的水和新修的池子中间的道上,那水一下来 就这样,女席眉连同帕子一起被冲进了夏池洗澡用的池子里,她可以爬起来,但是帕子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其实这事也算她倒霉,赖不得在男席眉头上,她也看得很开,可是那个能上天入地的帕子是她母亲的传家宝,素来宝贝得很,又听闻她母亲是这方圆百里鼎鼎有名的母老虎,母老虎之所以为母老虎,可不是白白担了这个拉风的名头,听闻女席眉小时候偷偷地拉着这个帕子出去玩,就被吊在了山里的某棵树上整整三天,被周围的孤魂野鬼吸了一半的修为。 想到今日丢了这个帕子,女席眉全身上下抖了抖,于是复仇的血液充斥了全身的毛细血管,两眼发红,拿着把砍刀四处寻找席眉的下落。 听着席眉讲这一段经历,夏池像听书一样偶尔不尔地点了个头,半天才评论一句:“我觉得,她一定是喜欢上你了,非得让你给她一个交代。” 席眉眯了眯眼,夏池又道:“对了,你们决赛是在哪一天,要不要我过去给你助助阵?你看,我在上古也好歹是个战神,虽然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把戏我不便插手,好歹你也是颡淳的儿子,这关乎你名字的大事,我自然得悄悄地帮你一下。啊嗨嗨,我是说如果你真打不过她的话。” 席眉现在心里好复杂。 正说着,一墨君心捧着两本书就来了,全班哄了一阵,被他冰冰冷冷的目光给打断了,立刻安静了下来,席眉忍不住笑了笑,夏池却很慵懒地看着他,视线从未离开过。 一墨君心很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盯了她一会儿,道:“不是我们班的同学请立刻出去。” 这么一句话,在场有几个女学生站起来,幽怨地走出了门,夏池耳朵灵,听到了几句闲话: “什么嘛,长得好就可以这么嚣张么?” “就是啊,那么不解风情,我们还不是为了看他才过来的么!” “该死,我回去就跟我父亲说要转班。” “转班算什么?你父亲那么大的官,完全可以叫皇上下旨把他赐给你!” “” 棒打鸳鸯 014 其实不管是那个老师,讲的课是什么样,讲的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只要是老师,夏池都有一种想抽人的冲动,还难为她果真在这里听了半天的课,能不睡着果真是总奇迹,因为讲课的是浊然啊,她从未见过浊然这么可爱的样子。 她记忆中的浊然,我们俗称面瘫,那张冰冷的脸,千篇一律的一个表情,就是冷。开心的时候,冷,难过的时候,冷,生气的时候冷,很冷的时候,更冷。 席眉回头看了夏池一眼,再顺着夏池的视线看了一墨君心一眼,再顺着一墨君心的视线看了安九一眼,再顺着安九的视线看了自己一眼,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终于挨到了下课,席眉骨头都要散架了,大伙儿纷纷出了去,有几个还过来想越夏池和席眉一起出去玩,他一一推了,安九就要上前来邀约,经过夏池的时候,夏池伸出一只脚,好好地将安九绊了个狗吃屎,最后那几个整天看不惯安九的女子都笑了,丢了个眼神就出去了。 这一幕自然是被一墨君心看在眼里,夏池抬头,好笑地看了看他的表情,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没错,很生气的冷,但是又不能做什么,因为她这动作还真是做得如行云流水般看不出什么瑕疵,能看出来的,只要像一墨君心这样三万年以上修为的生灵。 当然,席眉就没看出来,慢半拍上前来,一手将安九捞了起来,友情道了一声:“怎的这般不小心!” 安九脸红了红,站正了,显然非常高兴,把笑容藏了回去,道了一声:“谢谢。对了,席眉哥,今天我父亲邀约,想请你和你妹妹到我家府上做客,不知道” 席眉道:“我下午有约,不能去了,改天吧!” 安九失望了好一会儿。 夏池看出了些什么端倪,看了一墨君心一眼,道:“我可以去的,安小姐,欢迎么?” 安九失望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点神情,夏池越来越开心,对着席眉道:“哥哥,你当真不要一起来?” 席眉被这声“哥哥”弄得有些动摇,吞吞吐吐了一下子,道:“那女席眉呢?” 多大点事啊!夏池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抱着安九的肩膀略过一墨君心就出去,席眉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被自己说服了,跟着出了去。 这么一来,女席眉那边果断是爽约的了,男席眉连个改日再战的口音都没留给她,此时此刻,城郊的小树林里,女席眉正一身花衣裳,一手撑着剑一手将手指耷拉在大腿上撑着下巴,刚开始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的,后来就渐渐眯了眯眼睛,上眼皮跟下眼皮邂逅了一阵之后,终于开心地在一起了。 一阵清风飘过,头顶插进了两片树叶,女席眉嘴里叼着一片干黄干黄的,猛地吐了出去,然后看了看四周,太阳已经偏西,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以为是自己睡过头了错过了约定,便问了问土地神,土地神道了一句:“没有人来过”。 棒打鸳鸯 015 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抢走,席眉自然是不干的,反正也要跟她决斗,趁着这个空隙也好,夏池还没来得急阻止他他便一溜烟追了上去,他们走了以后,安大官便和其他人一起追了上来,看着天空问她怎么回事。 夏池淡淡地道了一声:“妖怪把安九抓走了!” “啊”安大官差点晕厥,夏池赶紧道:“别担心,哥哥追了上去!” 安大官一脸茫然,化作他们父亲的小妖笑道:“安大人不必担心!犬子自小就习得一身本事,足以应付那小妖精,安小姐会平安回来的!” “会平安回来么?”安大官又疑惑问了一句,小妖父亲应了应。 夏池一个人走出了园子,小妖父亲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女儿,你去哪呀?” 夏池平静地道了一声:“我去帮帮哥哥,他好像忘了拿斩妖剑!” 小妖父亲尴尬对着安大官笑了一声,表示很无语。 夏池循着妖气,慢悠悠地跟到了树林里的一个湖边,湖面上泛着微微的蓝光,一条略带妖气和杀气的光束从她身边滑过,扬起了她的长发,她为了躲避,张开双臂飞了半米高又落了地,丝毫不带任何声音,脚步轻轻地点在树叶上,朝着四周看了看。 依稀从树林的缝隙里看到了人影,便走了过去,果真看到了三个人在那里僵持着,女席眉一手掐着安九的脖子一手挟制着安九的身体,听着男席眉大骂: “放开她,不就是决斗么?爷爷我跟你打,要挟一个凡人小心永远修不成仙!不过修不成仙来我们魔界也不错!” 女席眉道:“鬼才会去你们魔界,你放了老娘鸽子不打算道歉么?跟老娘说对不起老娘就放了她!” 旁边有一小鬼路过,真特么想揍她,心里暗暗道了一句:鬼也是有要求的好么但是看到了夏池这种仙气那煞人的神站在旁边,他实在靠近不得,只好回来了地走了,多看了两眼这个神。 男席眉道:“你不要得寸进尺,要爷爷我跟你道歉,有辱我魔族王子的威严,送你三个字,本君做不到!” 这话着实气到了女席眉,她爪子一亮,对着安九的脖子就掐下去,掐出了两道深深的痕,席眉想着要是被一墨君心知道,他们断然是要绝交的,赶紧喊道: “等等!” 女席眉停下来,等待这他的回应。 “还等什么等!”夏池手上抱着一团仙气,轻轻一弹,准确无误地袭击到了女席眉,连同安九一同被击倒在地,安九是个凡人,自然承受不住这么强的力量,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鲜红的血,引发了女席眉的妖性,两眼一红,抓起旁边的安九对着她脖子就咬了下去。 夏池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扬起嘴角一笑,看到了安九的眼神,如她当日的一样清澈。 席眉在这个空当赶紧上前,扬起剑就向女席眉砍去,女席眉自然是要躲开的,他就顺利将安九收进了怀里,从身上撕了块布堵住了安九脖子上的伤口,体力已经有些虚弱了,风一吹就倒,之后就直接倒在了席眉的怀里。 席眉吓了一跳,一边抱着她一边喊道:“唉,你别死过去啊,你死在我身上我怎么对付她呀?” 棒打鸳鸯 016 是的,席眉哪里抱过人?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落在她怀里,他也不知道怎么抱啊,他们魔族又没规矩,不似凡人,他今日若随便抱了一下,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回头一墨君心肯定也不会放过他的。 思量着要怎么放下的时候,女席眉就上前来,掌心要对着他要拍下去,夏池本来想袖手旁观的,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多好,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着实是个开放的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女席眉是怎么将安九弄死的。 却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倾冥却不知死活地出现了,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两人面前,女席眉的掌心就深深地印在了倾冥身上。果真,佛祖的人都是慈悲为怀的,夏池今天好好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在看看倾冥,那张英气的脸上竟然没露出任何表情,身体看起来也没受什么损伤,女席眉却被弹开得退后了两三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美男子,是的,此时他已经恢复了佛的样子,白衣白头,仙气环绕。 然后,他用了佛家那一句俗话来进行了他出场的自白:阿尼陀佛! 这个坏事的家伙!夏池失望地收了一个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什么都跳不过他的法眼一样,令夏池十分十分十分咬牙切齿,却还要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看着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不过很显然的,只要倾冥一出现,杀生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今日安九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这一口气,夏池很想要发一发,女席眉很无疑成为了发泄对象,谁叫她办事效率那么低,杀个人都婆婆妈妈的。 她又抱起一团仙气,将女席眉击倒在地,还未来得及看女席眉的倒霉样,便感觉了后面的杀气,她还没转身,手掌迎接来自后面的进攻,很显然的,这个力量比女席眉的功力大多了,招数却没变到哪里去。 那是一个女人,似乎也有长生不老的能力,长相尤其年轻美貌,修为却有好几万年了,一个妖精能有这样的修为,实在是不容易。只见她翻了个跟斗落到了女席眉旁边,将她扶起。可是要从她夏池手里救人,这基本上没什么可能。 “小妖不知倾冥古佛和夏池上身两位高人在此,小女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两位多多海涵!”她看来很识趣,样子看着也实在老实,原来她就是女席眉那母老虎的娘,不错,年轻貌美。 夏池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伤了我的人,想教训教训她而已,既然你来了,我觉得还是由你亲自训好一点!” 女妖道:“老身会将身上的修为渡给那位姑娘完好!” 其实倾冥想说,安九是被夏池的仙气所伤,她被女席眉那掐只是皮外伤,根本不碍事,这女妖也算比较倒霉的。夏池就是个会找茬的主,想了想,又道: “还有,刚才你称呼的时候,把倾冥放在了我前头,这是不对的,按照年纪,我比他要老上个几万年的!” “老身愚昧!”不错,认错态度很良好,夏池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想了想,还记得有那么一回事,道: “还有,她跟我徒弟重名了,改一改吧!” 毒,真特么毒,女妖怀里的小妖幽怨地看了夏池一眼,直接气昏了死了过去。 棒打鸳鸯 017 似乎也没什么事了,倾冥不知为什么自己却出头了,抱着双臂自己走到了夏池身边,眼皮也没抬,道: “我也挨了那小姑娘一掌,心里很受伤呀!我觉得你们是不是也要负一下责呢?” 说罢,便假装着咳嗽两声,脆弱地看了夏池一眼,夏池正无语地看着他,不说一个小妖动不了他,即使真的有内伤什么的,你装得也太假了!而且,倾冥,你身为一介古佛,你怎么坑蒙一小妖,图个什么呢? 进而想了想,面前这位女妖虽已是人母,但是模样倒不错,他不会是尘心已动吧?这个夏池倒是很有兴致,对着女妖道: “对啊,我也觉得你应该负责,咱们为妖为仙,讲究的是一个公平。” 女妖道:“小妖不晓得应该怎么样才能对古佛大人负责!” 夏池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回头看他,只见他嘴角微微笑意,道:“我听闻,你有一站织魄灯,能将千万年前已经灰飞烟灭的魂魄制织起来?” 夏池抖了抖,织魄灯,她早该想到这么一个东西,不过她从未听说过,有关这东西,一直都是个传说,听闻上古有人造了出来,她那时候以为不过是有人虚张声势想成名罢了,如今出自倾冥之口,她觉得,是有可信度的,那颗插了断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女妖先是怔了怔,叹了口气,道:“古佛有所不知,老身的母亲在十三万年前欠了南垣上神一个人情,那织魄灯早就被拿做人情做抵换,所以织魄灯早已不在老身手里。” 夏池说:“南垣要织魄灯做什么?一个羽化了的人是没有灵魂的,任凭他怎么织也是活不了的,他难不成还想复活?”夏池冷冷笑了声。 说夏池个人没有逻辑,真是一点也不冤枉她,这不晓得她十几万年前是怎么大乱九重天的,就凭她这智商,的确有些牵强,倾冥“嘿嘿”地咳嗽了两声,道: “刚刚女施主道,是十三万年前,显然,南垣还没有想到他羽化后还把自己魂魄织起来达到复活的目的!” 说的也是,虽然下不来台了,但是夏池装得尤其镇定,重新用自己的逻辑审视了一下这件事,他用织魄灯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救人,可是要救谁呢十三万年前 夏池脑里闪过了一些事,他不会是 为来得急做什么,转身就走,席眉横抱起安九跟在后面,对着身后女妖道:“别忘了,叫她改名哈!”又回头喊了夏池:“老大,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我抱着个人,很重的!” 夏池不理,走得匆忙。 倾冥看着夏池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缓缓地回过头,眯着眼睛对着女妖一个浅浅的笑,转身走了,走得似有节奏却毫无规律,头发长长地拖到地上,伴着两三张树叶,看得女妖一头雾水,怀里的小女妖动了动,看起来睡得挺香。 ------------ 棒打鸳鸯 018 一连几日,夏池都没有去学堂,在后院的树下一边给曼珠沙华锄土一边失神地想一些事,她这个状态,倾冥看着非常好,拿着把扫把继续将地下的树叶扫成了一堆。 夏池想,十三万年前自己大乱九重天,死于非命,他是不是像用织魄灯帮她把魂魄织起来,让自己复活,可是,如果他真的是让自己复活,那为什么她会等到现在才醒,她从九重天上掉在了末海,虽然掉得隐蔽了一点,但寻个几万年还是寻得到的,所以,南垣根本就没救她。 可是,如果南垣不是救她,她想不通,他还会救谁。 这个答案,大概只有跟南垣一同成为神界始祖的酒阙瞳才会知道,但是让夏池去找酒阙瞳问一下答案,她还是宁愿不要知道的好。 想起来,她觉得还有一个人知道,那便是司命。 想到这个坎骂,她立刻丢下出头,还没来得急拂去身上的泥土就出门,正好迎上了急冲冲跑进来的家仆,怯怯地说了一声:安九来了。 她正烦在节骨眼上,那货就来了,就希望着她不要说什么不好的话来惹她不高兴,不然的话她可不管一墨君心是怎么想的,眼下,她没工夫管这些事,让家仆跑去后院带席眉前去应付,自己就要出门,看见安九她其实就在后院的亭子里等着,最要命的是还看见了她。 夏池对着旁边道:“谁让你带她来后花园的?” 家仆道:“你吩咐过的,前门太热,接不了客,以后有客人直接把他们带到后花园来的。” 夏池闷了一声:“那你不会机灵点么?我那么讨厌她,你就应该把她带去前门热上一个下午!” 家仆表示很冤枉,她讨厌安九是没人看得出来的事,前几日还见她搂着安九的肩膀去别人家里做客,那表情,要多亲切有多亲切,她忽然说自己讨厌安九,家仆们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跟在她后面上前去。 上前来以后,夏池就不再像当初一样对她那么虚伪了,反正那一日她想要伤她,她也看得一清二楚,她此时若还装着,肯定会骂自己一声婊子,自己寻了个位子坐下,道: “安小姐,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有急事。” 安九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但是这话一说起来,可能要说上半天的!” 夏池道:“哦,那就改天再说吧!” 安九赶紧拉住夏池不让她走,思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你还是听我说完吧,不然我今晚又睡不着觉了。” 夏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放开,这么拉拉扯扯的实在不像话,安九见状,悻悻地放了手,往后退了一两步,一直到夏池又坐回原地,她说: “我觉得姐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嗯?” 安九说:“我觉得姐姐对我不好,可是我希望姐姐能对我好,虽然这样子说你会觉得我厚脸皮,但是我不希望我跟姐姐之间有什么隔阂!”因为,以后她很想进这个家门,能好好跟男人的家人好好相处是一件不错的事。 棒打鸳鸯 019 夏池抬了抬眼,顺手沏了壶茶打发寂寞,道:“你叫我姐姐?你可知道,你都可以喊席眉祖宗了,而我又能成为席眉的祖宗了,你觉得你叫我姐姐合适么?” “啊?”她说的话安九表示很不清楚。 夏池道:“相信那天你也看到了,我和席眉都是有法术的人,不是凡人,也就是说,我们的岁数都能做你的鼻祖了,你不怕么?” 安九说:“在席眉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早就猜到了,可是我不在乎。” 夏池眯了眯眼,全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那一墨君心怎么办?” 安九顿了顿,半晌才道:“这关老师什么事?” 夏池又眯了眯眼,她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安九情窦初开,其实他一墨君心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不管他们上一世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可是这一世,安九显然向着的是席眉,这让她由衷高兴,顺手倒了一杯不错的茶水,端到了安九面前。 一旁的家仆又看得一头雾水,夏池这表情变得跟天一样,飘忽不定。不过他刚刚是受了教诲,那些都是她装出来的,她很讨厌安九,这个错不了。对此,他暗暗赞叹,夏池这演技,完全可以去拿奥斯卡。 也显然的,夏池和安九谈得非常开心,已经忘了自己要上天一趟的,谈了半天,还特意留下她来吃晚饭,此时,倾冥便吩咐其他家仆端了几盘小菜上来,热情道: “来,安已,看看本座的手艺!” 夏池看着面前摆着的几个小菜,不油不腻,素菜能够炒得这番美味,似乎已经超越了成功,不过让夏池非常不解,抬头看了他一眼,道: “这些都是你做的?” “亲手做的!”倾冥挑了挑眉,一旁的安九似乎也注意到了,看着他的脸指着: “你不是那个扫地的帅叔叔么?” 倾冥对着她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团大大的空心菜塞到她碗里,亲切道:“来,小九九,尝尝叔叔的空心菜,其实这不是一般的空心菜,为了找能配合的作料,我折腾了半天安已的菜园子,寻得了几个味道,其中有辣椒巴豆八角等十几味不错的上好材料,因为是混合的药效所以吃了也不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反之还有清热去火提神的功效,来吃吃看!” 安九被倾冥这一段语重心长的解说唬得团团转,似信非信地夹了一口尝了一口。 说了半天,貌似之后最后一句解说重用:提神。 放在嘴里,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吐了会伤害他老人家的心情,听闻老人家的心灵都很脆弱的,她忍一忍就吞进去了。可是,不吐的话她觉得她离死不远了,这东西不是难吃,是真特么难吃啊! 以前她一直想着孝敬父母所以亲手下厨去了,父母也因为太爱她,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端着老命把那几碟才吃了下肚,活生生体现了真情,她后来尝了尝,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做东西最难吃的人,可是今日一见,她有一丝丝安慰感。 棒打鸳鸯 020 为此,她有了个念头,然后把嘴里那口子咽了下去,喉咙疼痛得紧,半天说不上话来,好不容易说上话来了,她道: “这菜我从来未吃过,可不可让我端回家,给我父亲尝一尝?” 然后她父亲便会说,女儿呀,你果真不是这世上做菜最难吃的人。 其实夏池做的菜,那才叫难以恭维,那时候,毒得酒阙瞳半天下不了床,那是十三万年前,她已许久不下厨,如今的技术可能比那时候还要惨一点。这不,神界佛界和人族做菜最难吃的人都凑到一起来了,用佛家的话说这着实是一种缘分。 倾冥道:“不用客气的,厨房里还有很多材料,等下你回去的时候我重新给你做。” 安九内牛满面,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一坨,全身抖了抖,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命回去。 夏池道:“你怎么会想到下厨呢?太毁你形象了!” 倾冥津津乐道:“今日我在外面听着一个比喻,他们一般把那些好吃懒做且坐吃山空的人比喻成一尊大佛,我就想啊,他们对我们佛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可是我接而想了想,这个比喻却也不无道理,你说,我们佛整天就只知道在梵境念经,什么都不做,若不是法术供着,似乎连个凡人都不如。一个人,如果不能保证自己的经济基础,保证自己活着,还怎么去提高自己的精神层次以及文化品位?” 古佛说的这一番话着实有理,两人明显受教。 夏池有些接受不过来,道:“可是,你这厨艺那么差” 倾冥信誓旦旦:“所以,我往后要勤加练习,争取能够有所长进,就拜托安已和小九九你们俩过来给我品鉴一下!” 如今,两人深刻感受到一个词: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两人正做着面瘫状,席眉便回来了,生机勃勃地跑上前来,见状寻了个位子坐下即将要盛饭一起入席的,夏池右嘴角微微翘起,夹起筷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有一种想死的感觉,但是她却没表现出来,她表现出来的是,太好吃了。 席眉见状,也跟随着她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顿了顿。 夏池淡淡道:“好吃么?” 席眉道:“好吃!” 能跟夏池同一个口味,那是一种无上的尊荣,所以席眉是死也不会说出来这东西真特么难吃的,其实他想着是不是他们神仙的口味其实跟他们魔族的口味不一样,这么说,身为一个优秀的弟子,得学会适应神族的口味,于是硬是逼着自己将剩下的那盘才给嚼进了肚子里,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这其中最激动的是倾冥,他没想到这小男孩这么义气,为了鼓励他把这么难吃的东西全吃进去了,为此,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才是怎么做了。 其实,安九也以为是席眉的口味怪得很,想着自己真要跟着他的话,也是要适应他的口味的,于是自己也吃了下去,佯装成非常好吃的样子,陪着席眉把剩下的菜给吃完了。 爱人何苦为难爱人呢! 棒打鸳鸯 021 第一次嘛,总有不适应的,这第一次让安九这样的凡人吃尽了苦头,一回到家就开始猛地拉稀,来回走了五六次,整个人都虚脱了,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小睡。 这个样子,一墨君心看着尤其怜爱,心中的火烧开了,直冲冲地就往夏池府上走去。 进了后花园,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一团仙气扔向曼珠沙华花海,顿时,一片殷红飞满天际,夏池的面前,飘下无数曼珠沙华的残花来,她精心栽种的花,竟然被他这样摧残,她本该很生气的,可是那是浊然,她是怎么也气不起来的,就当是浊然生了会气吧。这样的浊然尤其可爱,以前的浊然是从来不会生气的,就算生气也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显得尤其安静,道:“你是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你了?” 一墨君心道:“我警告过你,不要对安九下手!” “嗯,警告对我没用,你应该贿赂我,比如说,给我卖个笑脸,我就答应你了,多简单的事!”她笑着走上前,贴近他的脸庞,指尖又在他脸上游走了一下,多么宠溺。 可是一墨君心却一把将她推开,用力过重,将她推倒在地上,在夏池心痛的那一刻,一墨君心意外地倒了,夏池好好地给他解释了这一现象,道: “一个守护神是永远都不能背叛自己的主神的,倘若他杀了自己的主神,自己也会死!” 一墨君心抬眼,看着夏池那脸魅惑的笑,着实气着了自己。 倾冥是经典的及时雨,很好地在这个时候到了,一手将夏池很轻巧地拉了起来,一边道:“而且,这根本不管安已什么事,是我下的厨,小九九觉得好吃便吃了,我到现在都觉得很神奇呢,果真好吃的东西对胃都不好,我再回去改进改进,保准不会对小九九的健康造成威胁,这次,就接受叔叔的道歉吧!” 夏池道:“他这个辈分,该喊你爷爷!” 夏池收了一墨君心一个鄙视,不晓得怎么回事,她对辈分称呼这事敏感了起来,倾冥打哈哈道:“要论起元身的年龄,我似乎还得叫他叔叔!” 这人啊,不服老还真是不行,比如说倾冥这样的,一把年纪了还卖这个萌。 说来也奇怪得很,这世上是不是找不到跟席眉这样好脾气的人了,前几日还跟女席眉决斗来着,今个儿他俩便背挨着背一起唉声叹气,两人叹气也叹得格外有节奏,你一声我一声,席眉叹了一声后,见女席眉久久没叹第二声,也没抢在她面前,还特意等她叹了自己再叹。 对了,女席眉最后还是被改了名字,听说改得还挺风雅的,叫什么兮梅,只是改了个调,不影响平日里喊不喊得惯这问题。 可是兮梅觉得不好,这个名字太女孩子气了,一点也不符合她的气质,不过她是不敢违背他们家母老虎的意愿的,想到这里,她又闷闷地叹了一口气,道: “你叹什么气?” 席眉道:“你说神仙的口味也太奇怪了,我觉得再吃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出三个月,我身上的龙鳞掉得差不多了。” 他一向是条帅气的小黑龙! 棒打鸳鸯 022 兮梅道:“那你为什么还吃?” 席眉说:“为了让她高兴啊!”席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兮梅道:“你喜欢那个老太婆?” 席眉又叹了口气,离开兮梅的后背,躺倒在枯树叶从里,用手臂垫着头,道:“不晓得,只晓得自己想要心疼心疼她,爷爷驰骋了八荒有些年头了,头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去守着一个人,她不高兴的时候,自己也不自觉地难过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兮梅说:“我也不知道,你说会不会是凡人说的单相思啊?凡人最多情,这点我们应该请教请教他们。” 席眉道:“对啊,凡人整天情啊爱啊的,哪里像我们魔族妖族,整天只想着征服,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兮梅扭头,严肃道:“当然是图个开心,图个逍遥自在!”她才搞不懂凡人整天情啊爱啊到底是图个什么,果真是白天不懂夜的黑,你不懂我的风情万种,我也不懂你的遗世独立。 席眉还叹气,叹着叹着就眼皮就开始有点重了,太阳光透着树林的缝隙落在脸上,有些刺眼,但是特别凉爽,兮梅说: “唉,你人生观已经变了。” 席眉的世界里,大概还不知道三观是个什么东西。正思考着,一抹红纱映入眼帘,他蹭的坐起来,看见夏池果真站在了面前,脸噌的又红了,刚才他俩说的那话,她不会听见了吧?那样他会很难为情的。 夏池说:“我要上九重天一趟,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当然去了,我席眉最重义气了,师傅你上天打架我怎能不跟着呢!” 说到打架,兮梅来了劲,也噌的转过来,道:“我也去!” 夏池咳了两声,道:“不是打架,是悄悄去的,但是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也要打上一打的,你们俩如果要去的话记得要掩护我!” 这俩孩子此时就像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立正着准备待命。 其实进入九重天的过程格外安宁,没打上一架,夏池嘘叹了一声,对着身旁俩讲解:“想当年的九重天,守着天门的都是大神,能抵这里好几百个天兵,别说人,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果真是世道变了,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两个娃子很受教。 接下来,夏池便只身去了司命的太和宫,因为她是要翻一些秘密的,所以不便带上他们,便打发他们去了蟠桃园,给他们指了指路,还非常慷慨地讲解哪个角落的桃子是最好吃且能够提升修为且什么是最好的吃法。 她避开了大宫门,从旁边高高的宫墙跳了进去,然后泰然自若地走进太和宫的偏宫,刚才听得两个扎着小发髻的童子言司命正在正宫和大神下棋,半晌是下不完的,她就不再直接请教他,自己摸索到了资料库。 -- 发现编辑不推荐点击就日渐苦逼起来了,嗷呜~ 棒打鸳鸯 023 司命不只织得一手好命格,他的资料库,有着天上资料最全的地方,听闻能跟文曲星的资料库有得一拼。不过文曲星管的是文学资料,司命管的是史料,也就是说,史上发生的大事小事他都会有记载。其实夏池和酒阙瞳的那段蠢事其实也是有的,在天君刚登上帝位的时候就被销毁了,那时候司命还没出生。 她也是翻看了资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是天上谈论的禁忌。她嘲笑了一声,这个天君,在她活着的时候处处防着她,唯恐她对自己的帝位造成威胁,把整个九重天都弄得跟他一样天翻地覆,连她死了也没让后人知道她的半点事情。也对,因为夏池牵连他的一切丑事。 意思就是,若不是夏池被酒阙瞳刺了一剑,死在末海,现在这个时代应该改着写。当年登上帝位可不管什么民主,谁拳头硬能够统领众神族谁就是老大,父神已经垂垂老矣,谁还能管着他们年轻人的事? 当年,能够跟天君争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夏池,另一个就是酒阙瞳,可是酒阙瞳要归隐的心意很坚决,对帝位造不成什么威胁,于是天君就把打击的主心力全指向了夏池。 岁月蹉跎,过去得已经太久,夏池垂下了眼皮,放下天君这本虚伪的传记,转身去找南垣的记载。 后来才发现有些多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夏池才在借记登记上面发现了酒阙瞳的名字,并且已经借了已经好几万年了,看样子,是没有打算还的势头。这里还有一个臭规矩,就是大神以上这种有信誉值的人物,是可以永久借下去的,眼下,这本书可能已经被毁了。 看来,得亲自去找司命了,本想直接把他的贵客直接轰走,走到正宫门口才发现,正跟他悠然其下棋的那个身影,不是酒阙瞳是谁?于是本能地缩了回去。 她只得将自己变成一个小仙童,走进了大殿,对司命道:“司命,偏宫有贵客求见!” 这声引来了司命忍不住抬头一看,手上的棋子还举在半空中未落下,抬头看了酒阙瞳一眼,发现也抬头看了这个小童一眼,眉间稍微有些严肃。司命打着哈哈,放下了方才手中的棋子站起来,道: “我先出去一下,再让你一步,不可打乱棋局哈!” 夏池引着他走了一段路,穿过淡淡的云层,就是司命后花园,天上的花都是用仙气供着的,所以开得格外好。司命咳了两声,道: “这里挺偏僻的,有什么在这里说就行了,不晓得来着是何人?” 夏池回头,笑道:“司命好本事,竟然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那位小童子!” 司命道:“阁下的仙气太重,小仙实在看不出阁下是何方神圣,只不过小仙的童子从来都不唤小仙‘司命’,阁下就是这样露出了破绽!” 夏池笑了笑,然后,一阵仙气而过,幻化出了真身,司命愣了愣,红衣长裙,头发上还戴着铃铛,他似乎已经猜出眼前这人是谁了。夏池道: “本座西天梵境佛陀座下修行弟子,安已!” 棒打鸳鸯 024 “安已!呵呵”前段日子听闻了佛祖新收了一个女弟子唤为“安已大士”,今日看来,他也晓得为何叫安已了。夏池道:“前些日子,还跟酒阙上神过了几招,怎么,他没跟你说起这事?我一向以为你们是忘年之交,看来我知道的事总是错误的!” 司命笑笑,道:“自然是知道的,不知大士今日忽然造访有何大事?” “你倒是挺会奉承的!”夏池道:“我是溜上来的,不算造访,就想知道一些我不知道而司命你又知道的事。当然了,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威胁人,其实我威胁人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喜欢拆庙什么的,司命若是想要保持自己的高风亮节也行,这些史料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得不到我想要的讯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拆了之后,咱们各归各家。” 他当然听说过,其实夏池出名完全靠拆庙,因为拆庙的确是件高技术含量的大事,怎么拆,拆什么,都有个讲究,这个过程完完全全体现了一个神修为的高低。 “安已大士有什么要问的只管开口,小神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池满意地点点头,坐在了花丛边的光滑的石头上,翘起了二郎腿,思想了一会儿,道:“我想知道南垣的事情,虽然有关南垣的记载被别人拿去了,但是你是管书的人,应该看过。” 司命道:“其实书上关于南垣上神的记载很少,并且因为一些机缘关系也没办法记下来,不过,这脑子却还是记得一些的,不晓得大士想知道哪一段?” 夏池说:“织魄灯!” “织魄灯啊”司命脑里的记忆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道:“其实这一段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知道他拿织魄灯的人,死得都差不多了,听闻他用织魄灯只用了九天,按照惯例,真要将一个人的灵魂织起来,那就得织上个三七二十一天,织了九天而已,他要织的,十有八九是个小孩的魂魄,并且,出生不久!” 夏池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了半天他到底在织谁的魂魄,想了半天,大概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了,再次追问: “那个孩子现在呢?” 司命道:“不清楚,只是听闻南垣上神最后把那个魂魄收在了一个七彩凤凰蛋里面,给了一只金凤凰抚养。后来,金凤凰就带着那只蛋消失了。” “后来又没有那只凤凰的下落?” 司命想了想,道:“嗯,后来死了,死在了凡间。” 忽而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夏池觉得差不多了,没来得急看来人是谁,便使了个术将自己化成了花瓣,飘走了,带走了这里的芳香。来人是酒阙瞳,站在司命身旁,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暗淡地笑了一笑,明知故问: “刚才是谁?” 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和宫,司命哪里能说,他又不是傻子,早就觉察出她就是夏池,而他也一直猜测夏池跟酒阙瞳是有一腿的,而今夏池刚才进门的时候变了个样子明显就是躲避着眼前人,这么看来,他们之间的猫腻越来越引起司命的关注,看来是段很有意思的纠葛。所以,他打了个哈哈,道: “是西天来的人,来问一些事!” “西天来的!”酒阙瞳这个表情,司命看起来很喜欢也很满意。 棒打鸳鸯 025 一直思前想后的来到了蟠桃园,才发现门口冲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席眉,他略过了夏池才发现是夏池,又转回来拉着夏池就跑,身后紧紧跟着兮梅,兜里还带着一兜桃子,再往后看,一阵喧闹的是一帮天兵。 不用说了,一定是被发现了,有多快跑多快吧! 跑的途中,兮梅嫌弃手上的桃子重着有些碍事,就拿着朝追上来的天兵丢去,这桃子一个一个砸在身上,天兵们看着挺心疼的,毕竟这叫仙果,用着仙气供着,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这一番的盛世蟠桃,这些个小混蛋,真是不知道粒粒皆辛苦。 跑到云端上,席眉拉着夏池一跳,一个小黑点带着一抹红裙,从天上飘飘落下,站在后面准备要跳的兮梅看着特别美,原地怔了怔,差点被天兵给抓到,一个闪躲,也跳了下去,手上的仙桃就只剩下了一个,算了,一个就一个吧,刚好孝敬家里的母老虎。 夏池这红裙子,远看好看,近看也好看,拉拢着她的席眉在落下地的那一刻,就一直看着她,长长的发丝飘起,像极了一个仙女,不,她本身就是一个仙女啊,那种气质,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是他们魔族的姑娘没有的。 落地以后,夏池看了他一眼,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这才回神,脸红了红,想起了上天前兮梅跟他说的那一番话。回过神时,夏池已经走远,他两三步追上来,从兜里掏了个桃子递给她,道: “给你!” 夏池接过,边走边道:“你上去了大半天,不会是就摘了这么一个桃子吧?” 事情就是这样的,他进去之后,一直寻着哪个桃子是最好的,寻了大半天,才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像样的,兮梅那边动静太大,便被发现了。 夏池道:“拿回去给安九服下吧,她被倾冥那一顿饭折腾个半死,给她恢复恢复体力,顺便助她修炼成仙,成了仙浊然就不用整天都把心思挂在保护她上面了。” 席眉心又碎了一地。 一墨君心又没吃过蟠桃,他自然是不知道一个凡人吃过蟠桃后直接升仙也是十分痛苦的,就像蜕皮一样,安九服下蟠桃以后,剩下的那半条命也弄没了,他不知道凡人是死了以后才能成仙的,加上她前世的那番修为,她现在已经是个修为挺高的仙了,只不过,还没醒过来了。 于是一墨君心就在以为她死了的这个空隙抄着家伙就上夏池这里来,还没等夏池反应过来,就狠狠地抽了她一个巴掌。夏池的心痛了一下,一墨君心却也随之而倒,不久后又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一脸怒向夏池,还将一旁劝架的席眉给推到了一边,用手掐着夏池的脖子。 夏池说:“我死了,你也会死的。” 一墨君心道:“安九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夏池的心又痛了一下,如刀割一般,却又十分豁然开朗,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事,道:“一个守护神是不该这样憎恨他的主神的。” 棒打鸳鸯 026 夏池一把将她推开,直接将她推倒在地上,喊道:“我才不管那浊然是怎么对你的,我只知道,我是一墨君心,我恨你。” “不是的,你应该爱我!”夏池抬头,对着他伸出手,希望他会良心发现扶自己一把,可是一墨君心无动于衷,依旧是刚才那副样子,道: “我不爱你,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着实很让人讨厌么?你蛮横霸道无理冷血,爱上你的人都会被你伤得伤痕累累,傻子才会爱上你,怪不得你最后会死,还是死在自己的情夫手上。” “够了!”席眉一个拳头过来,将一墨君心击倒在地,然后走到夏池旁边将她扶起来,可是此时她已经哭了,两条晶莹的眼泪挂在腮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看着席眉心里阵阵凌乱,顺手扯了个衣角帮她擦了擦。 “我一个人静一静!”她挣脱了席眉的搀扶,拐去了别的地方。也许,一墨君心说得对,她这么多的确定,这个世上有谁是真正爱她的呢?真正爱她的人,只有一个,可是他已经死了十三万年了,面前的那个人用着他的身体像个活人一样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浊然他死了,那副躯壳,如此冰冷。 想起那个浊然,她一个人躺在重新休整的曼珠沙华花丛里哭了起来,被烈日暴晒的凡间终于乌云密布,轰了几声雷以后,下起了重重的雨来,她依旧窝在那里哭。 一直到安九醒过来,一墨君心才晓得自己发错了火,没想到自己骂起人来这个毒,要是换做别人这么骂她,她早就将她碎尸万段了,那不是因为她宠着他? 想到这里,他越来越愧疚,犹豫了半天对着身旁的席眉道:“唉,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不是重了!”席眉指着他的鼻子道:“是太重了,一墨君心我跟你说,要是她有什么想不开的,我拿你们俩祭祀!”说着,他走了出去,看样子是要去寻夏池,可是这天上下了太大的雨,他又无处可寻,只得四处乱找。 安九醒过来以后,连前世的记忆也回来了,看着席眉离去的背影,竟然有些落寞,可是自己太虚弱,没有办法将他喊回来。 席眉找到夏池的时候,她还是躺在花丛里淋雨,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麻雀,任凭着暴风雨的袭击,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虽然是她自己不愿意反抗的。 他窜进花丛,一把将她捞起,袖子给她擦掉了脸上的水。 刚开始她还因为是一墨君心良心发现出来找她的,看清楚来人以后不免的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很高兴,还是有人出来找她的,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变得这般孩子气。 席眉道:“赶紧起来,别这么作践自己,君心他知道错了,等下他会给你道歉的,真的,他现在特别愧疚!” 夏池还是那般心灰意冷,并不打算起来,道:“如果不是因为安九吃了那颗蟠桃,我都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怎么办,连浊然都不爱我了,那我活着还指望个什么?他在桑山顶上看了我十三万年,就是这个眼神,我才硬逼着自己醒过来的。可是,他现在已经不爱我了!” 棒打鸳鸯 027 “他不是浊然,他是一墨君心!” 这一劝才发现劝错了,夏池还是抬不起精神,道:“是啊,浊然死了,那这个世上就没人爱我了。” “不是的不是的”浊然赶紧解释:“他们不爱你,还有我呢!我爱你!所以你别想着死哈,千万别想着死。” 不晓得怎么回事,席眉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虽然为情急,却不失真心。夏池抬起眼皮,不再那么荼蘼了,道: “你真爱我么?” “嗯,是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席眉右手做了个发誓状。 夏池终于满意了,把他手弄下来。在她认为,虽然那是为了让她振奋起来才这么说的,但那也不失为一种爱,魔族的人果真很有人情味!他也果真是颡淳的儿子,一直继承着他老爹的优点。 好不容易将夏池拉回了房间,她就这么坐在原地,怔怔地坐着,似乎没有要换掉湿衣服的意愿,席眉催了催,她只是嗯嗯了两声,就在席眉要关门的时候,发现她还愣在原地。 虽然神仙的体魄是很好的,但是这么耷拉着湿衣服也不是个事,他只好关上门,走了进来,蹲在她面前,道: “你不介意我帮你换吧?” 夏池还在失神:“不介意!”她一个老人家,能有什么看的呢?而且,魔族的女子速来穿得少,他又不是没看过。本着这样纯洁的思想,褪下了夏池最外面的那套红色的袍子,可是此时,他已经不够纯洁了,脸比她的裙子还要红,烧成了一团。 闭着眼睛,脱开了里面的那一层。拿来了干衣服给她套上,却不想她连动也不舍得动一下,像是以前他的母亲把衣服这么递给他的时候,他是很主动将手穿进袖子里的。眼下,席眉只好挣开眼睛,将她的手抓着塞进了袖子,闷出了一头汗,转身去穿第二只手。 就在帮她将衣服拉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嫩滑的肌肤上,心口的地方,有一个奇怪的伤疤。他忍不住用手去碰了一下,发现伤口上硬邦邦的,似乎有什么硬东西,再碰了一下,才知道,那是一铁块,或者说,是一柄剑,便失了神。 夏池道:“是青霄剑。” 青霄剑他听说过的,那是上古时酒阙瞳驰骋沙场时用的佩剑,名气响彻了九州。 她解释道:“这一剑是我的死因,是浊然用他的魂魄祭了我的魂我才有机会醒来,他自己却灰飞烟灭了。” 想起十三万年前那个可怕的日子,浊然看她的最后一眼,便是她落下九重天,浊然上前来抱着她,随着她一起落下,将插在她胸口的长剑给断去了,留给她最后一个面无表情。 他用自己的魂魄祭了夏池这颗坏掉的心脏,没了魂魄的躯壳落在桑山顶上,变成了他元身的雕像,一头摩羯,最后姿势,竟然还是俯瞰着她沉入的海底,她落下去的那个点。 那一天,如同梦靥,十三万年的日日夜夜一直在脑海里游走,就是醒不来。她想着,倘若她有一天能醒来,一定会杀掉酒阙瞳这个伪君子,用他的魂魄去祭浊然。不过那只是刚躺下的时候,那时候她的仇恨还很深,可是经过实践的沉淀,仇恨慢慢的就消散了,最后只剩下了这么一丁点也消失不见了,大概是想通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为何要把他放进心里呢? 于是,她剩下的,就只有浊然希望她不死的那份情而已。 棒打鸳鸯 028 想到这里,她眼角又滑下了一滴泪,满脑子都是浊然的样子。 可是,她猛然发现,其实她早就失去浊然了。 这一哭,夏池的眼睛肿了好几天,也没什么心思在凡间待下去了,似乎也想开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想跟安九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反正浊然已经不回来了,她这么死抓着不放其实也就是个错,一个人能够坚持一错再错,那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夏池觉得有些累,打算要回禾木山去了。 秀门也回来了,经过她这些天不吃不喝不睡的艰苦寻觅,总算把夏池交给的任务完成了,说真的,她刚回来那副狼狈样子,席眉还真没认出她来,那个样子,他想起一次笑一次。 秀门一直都很不满意席眉的,这本就没什么,可是夏池居然将她寻得只剩下半条老命的配剑送给了席眉,说什么反正也是他老爹打的,自己也用不着了,给他也是不错的。就因为这样,秀门气着又回禾木山去了,连东西都不帮夏池收拾了,虽然夏池也不没什么行礼给她收拾,但是一个手下这么放肆,夏池觉得自己一定是平日里太过善良了。 而且,自己终日板着一张脸摆架子,想不到没有形象地哭了一哭,其实也挺舒服的,什么事也都看开了,想到自己这么地过了那么多年都不哭,着实是自己蠢了那么多年,其实哭也是一种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啊。 就是说,夏池虽说是一座山,但是也会有山崩地裂,最后还是会变成泥石流把你冲走。 就在准备走的时候,漕篱来了,后面还追着风火轮小仙,总觉得这家伙总是无处不在,没完没了,看到夏池,他觉得老天爷对他不薄,竟然把逆贼全给找着了,一窝端这词他特别喜欢。 夏池想,漕篱是跟着雪姬的,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来,莫不是雪姬除了什么事,由于事态紧急,干脆放了一把三味真火把他吓走了。 她的预感果真正确,雪姬果真出事了,但是也不算出事。 听漕篱说,前几日禾木山来了只玄武兽,说自己来自妒海,受人所托送来了一张邀请函要请雪姬去妒海做客,说是自己有雪姬想要的东西。 妒海,别说凡人,连夏池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其实那是她出生以前,有一个神女因为怨气太深死后幻化出来的海,无边无际,住着各种各样的邪灵,且非常诡异。听闻进了妒海的人一般都出不去了,因此又有一个名字:死海。 其实还真有一个凡人活着回来了,他把妒海告诉世人的时候,给这片海取了一个名字:苦海。那个凡人就是后来的佛祖,因此才有了佛家那句箴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可见,那妒海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雪姬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上前一探便知,就算没什么,以自己的修为,妒海神女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本着这样的心态,她就去了。 想当初,雪姬就是因为太老实巴交,才会被南垣骗了一切最后是什么都不剩了,妒海神女那么诡异的人,夏池怕雪姬多半是要吃亏的,于是转了个身,一挥红裙,边走边对漕篱和席眉说: “走,去妒海!” “哦!”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跟上。 走了几步,夏池停下来,对着后面这俩道:“那个,妒海在哪里?” 漕篱看了席眉一眼:“” 席眉看了漕篱一眼:“” 明月邀君心 001 妒海在魔域。 魔域,位于天上与神界平时行的反世界,空间与时间错乱,是神界对立的一个世界。当然,魔族能够有今日举世瞩目且能与神族抗衡成绩,也全是因为魔族之间也有一个伟大的魔尊来统领,一直对抗外敌。 就是说,大多时候,魔族人平日里看似无规无矩无秩无序,却也懂得什么叫做团结,懂得什么叫组人领土不容分割,所以大多数魔族人还是住在魔域,其实有一个原因是这里的确是个风水宝地,夏池来过这,深深体会到这里的风土人情。 说白了点,就是席眉的窝。 他记得,他最近一次离开魔域那是被他老子拿着家伙赶出来的,因为他闲着无聊去找魔族七魔君之一的风之魔去挑战了,在门口叫嚣了半天,连他老子都搬出来了,最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就是风之魔,他乐滋滋地把剑扛在肩膀上,准备战斗似乎准备得十分充分,想到要跟一个高手过招,席眉表现得也尤其亢奋,抛眼一撇,发现风之魔身份还站着个比较娘二的英俊男人,那不是颡淳是谁。 夏池要去魔域,自然是不能不带上一墨君心的,一墨君心要去的话,肯定也要带上安九的,当然,安九那完全是自愿的,因为要去席眉的家,她表现得也很亢奋,想当初,她就是作为天上的使者跟随东华上仙去魔域拜访才会遇上席眉的。 说起她遇上席眉那个场面,实在是有些尴尬。 要说起长相,人家神族有一个很棒的地方,就是基因特别好,要说神族他们有什么优点,夏池有一个最认同,那就是长得好,这天上长得好的人太多,她平日里也就见怪不怪的,但是她却还能再在其中挑出几个最好的。 第一个,她夏池。 第二个,酒阙瞳。 第三个,浊然。 第四个,东华。 因为前三个有两个已经死了,有一个常年避世在七重天凤凰宫,所以这天界第一美男子的称号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东华的身上,加上这一身仙骨且响彻海内外的好名声,魔族的女子早就想一睹芳容了,而且,也曾经有魔族女子偷偷上九重天把他掳回来的传奇经历。 因此,这么一号人物有一天忽然作为代言人出现在魔域,席眉那十位还没嫁出去的师父们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思想了半天,才晓得神族们举行什么盛会的时候都会安排仙子们跳舞,特别是有一支百鸟朝凤舞尤其惊艳,于是决定了就排这一支舞蹈。 听闻东华来魔域,激动的当然不止这十位师父,还有各位魔君的公主们以及那些有名没名的魔女们,她们都有自己的安排,整个魔域搞得跟选美大赛一样,最后,十个师父找了半天才勉勉强强找全了跳这支舞人数,最后,要完美一点的话,还得再添一个人。 可是实在找不着什么人了,此时席眉路过,正烦恼着接下来要找谁挑战,那忧愁样,眼含秋水,眉若远山,又轻轻叹了口气,简直就是一美娇娘。 明月邀君心 002 席眉的二师父眼前一亮,硬是把他弄了过来。 呃,没错,席眉的工作便是女扮男装,跟着一群女人在跳舞。 席眉扮起女孩子来,连他十个师父都嫉妒了,当然,嫉妒归嫉妒,最后还是上台了,在场上围着东华跳了半场舞,再围着他老子跳了半场舞,愣是没一个人发觉出来。 最离奇的是,东华大概是看上这伪娘了,对着颡淳一本正经道:“魔族女子果真姿貌不凡,连我们神族的女子都未必比得上。” 颡淳也看出些端倪来了,将面前那位美娇娘唤了过来,让他去给东华敬了杯酒,席眉就去了。 接过酒杯的那一刹那,东华定了定,道:“这位姑娘,你的手毛还真挺长的!” 颡淳往这边看了一眼。 东华又道:“姑娘如何称呼?” 席眉不能说。 东华笑道:“听闻魔族女子一个个都率真直爽,竟没想到,其实也有这般娇羞的。” 席眉好想打人。 旁边的安九说:“东华君你常年征战在外,当然不晓得魔族人其实跟神族人其实是差不多的,神族人也有胆大泼辣的,魔族人当然也可以有娇羞守礼的。” 这话说得在理,席眉听了进去,不过是前面那一句,便忘了自己干嘛来的,凑近了一些,说:“你常年在外打仗,就是说很能打咯!” 东华刚想回答,这才发现了什么不对劲,这么有磁性的男色嗓音,颡淳比他前一个反应过来了,道了一声: “席眉?” 席眉想,这下惨了,露馅了。 最后,席眉是在颡淳命令下人把他擒住的过程中跑出去的,那个样子,就是席眉的屈辱史,他胸前的两个果子咕噜咕噜在地上打滚,头上的发髻也被弄得凌乱成一团,在打斗过程中脸上也被弄了些酒水,脂粉什么的被弄得跟红泥巴一样糊在脸上,整个场面已经难以控制,坐在高高的殿堂上的魔音已经看傻了。 整个场面,貌似只有安九再次看得最津津有味,能把一个很盛大迎宾宴会搞成这样,无疑,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能力啊! 东华这次作为使节,不单单是来做客,还是来洗脑的,委婉一点说,就是带来了他们神界比较先进的文化来展示展示,这无疑是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的,特别有益于安九和席眉还有一墨君心的相处。 或者说,是安九和一墨君心的相处,因为席眉大闹迎宾大殿已经被颡淳关了禁闭,一墨君心正和安九计划着怎么把他救出来,这个过程,很好地巩固了三人的友谊。 在魔域皇城的每一个角落,貌似都是他们共同的回忆,这对安九来说十分宝贵,貌似,珍惜她的就只有一墨君心一个,席眉此时正忙着安顿夏池的事。 因为夏池有个坏习惯,住的地方必须有个池子,大概是她出生就有一个池子吧,已经习惯了有池子的生活,你看,连死都是死在海水里,可见她对池子真是情深意长啊。 明月邀君心 003 夏池在来魔域的途中,跟席眉说起了闲话,说她的名字其实本来就是个池子,就叫夏池,位于九重天的陨荆神殿。 席眉终于憋不住了,笑道:“我说你怎么会起那么土的名字,原不想比这个还要可怜,父神他一定是连名字都懒得给你取的才会随便拿了个池子框你。” 也就是因为如此,夏池的领土其实是九重天上最多的一个神,这令很多神仙都看不惯。 夏池白了他一眼,开始为自己的名字辩解:“你以为人人都能与一个神池同名么?” 是这么地,神池之所以成为神池,可不是白白抵了个拉风的名头。九重天上一共有三个神池:第一个是瑶池,其实瑶池是三大神池中最没用的一个,毫无任何特色而言,只是因为王母喜欢,就将其设为了神池。第二个是夏池,夏池的名字也由此而来,传说是个多功能的池子,不过因为夏池出生以后,撒了泡尿在这里划了一个圈,圈为自己的领地,连同夏池也被囊括在内,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来过,这就是神仙史上有名的圈地运动!第三个叫凤凰池,名气盖过了夏池,神秘感也也盖过了夏池,是九重天上众仙家梦寐以求的地方。其实,凤凰池也不见得有什么凤凰在这里憩息,夏池有偷偷爬过来洗了一次澡,只见到凤凰池另一头矗立着几块大石头,推起来的形状尤其奇怪,让夏池想起了上次偷偷下凡看到的一项霸气的活动:胸口碎大石。 后来人听说的夏池,因为是重名,所以分不清楚他们说的是神女夏池还是神池夏池,但是这俩无疑在上古时就名气响当当的,反正神池夏池也是属于神女夏池的,神女夏池也没多计较这些东西的流传。 只是,因为谈到了凤凰池,她略显伤感而已。 以前,她是不知道,守护凤凰池的人,竟然是酒阙瞳,所以偷偷跑去凤凰池洗澡的时候,不仅被他看了,还光着膀子硬是跟他打了一架,打得凤凰池的水到处泼溅,落到凡间了去,心疼死不少神仙。 那时候,夏池信了一个教条,说既然已经被看光了,捂着身子也没用了,于是她在酒阙瞳没看见自己的时候,早就蒙住了自己的脸。 那一架,凤凰神池的水减少了一半,夏池也是后来才晓得,凤凰池的水有仙丹一样的功效,不仅能够美容养颜,还能增进修为,一整天下来,夏池觉得自己 一直到她和酒阙瞳非常好,好得让人嫉妒时,一个小仙跑过来,说他也想加入他们之间,夏池冷冷笑了一声,无情道: “我有夏池,酒阙有凤凰池,先不说这是天界的两大神池,就说一个简单的池子,你有么?” 小仙哭丧着一张脸跑了。 夏池又道:“哎哎,其实你若想加入我们,也不是不可能的,我们天界不是还有一个神池么!” 夏池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的,小仙一想到他和夏池和酒阙瞳一块驰骋沙场的那个雄壮的画面,觉得自己是该做件有出息的事来。 明月邀君心 004 当天,听说瑶池那边抓到了一个魔族来的奸细,意图将瑶池偷了去,被打下凡间了。 夏池有些同情那个小仙了。 后来,有些传言传到了耳朵里,说是那位小仙在凡间挖了个大坑,后来才有的太平洋,具体是不是真的也没法考究了,因为他正高兴地跟夏池汇报这件事时,正赶上天上大乱,夏池和酒阙瞳已经打起来了,那位小仙在后来也不知所踪了。 一觉醒来,魔域已经到了,夏池睡得有些恍惚,这十几万年前的事,恍惚觉得是一瞬间的事,如此真实与心悸。 如今席眉给她安排的这个地方,有池子,还把魔域供奉的曼珠沙华也给挪了过来摆满了整个院子,她看着有些心旷神怡,也格外喜欢,走到花丛里,躺了下来。 有一股杀气腾腾而来,伴随着一阵风,参杂着重重的魔气,随着无数利箭向她飞来,每支利箭足以致命,却在集体要刺向她的时候,在夏池眼皮慵懒一抬的时候,全都化为了烟雾,消失殆尽,有几片还游走在她红衣上,她嫌弃地坐起来,拂了拂。 扭头看向攻击来源,顿了顿,又笑了笑,只见花丛外面站了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双手别在身后,眉间点着一粒朱砂,双眼迷离,远看像极了水墨,在雨后的水滴中晕染开来,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这张脸,三分像席眉,鼻子挺挺的,是一条很帅气的小乌龙。 “阿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多年不见,早已去了那些稚嫩之气,却如当年一样清澈,听着就是舒服了些。颡淳,那个被她拽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小魔头,对着她笑了笑。 要说这个世上,有谁能够被夏池无条件信任,那应该是颡淳。他们上古一起征战的时候,颡淳曾经为了救自己,自己身上白白挨了几百刀,就算是阴谋要害她,她也理所应当还给他几百刀,可惜了,一直拖到现在,夏池还是没机会还给他,加上利息,她可真是欠大发了。 见着故人,夏池有些激动,愣在原地迟迟抬不起脚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颡淳上前,一把将她抱住,语气竟有些哽咽,道: “阿池,你回来了!” 是啊,她回来了,十三万年前的所有恩恩怨怨,在如今看来,就跟个梦一般。 他抱得有些紧,夏池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最看不惯颡淳的一点就是他太矫情了,即使是哥们也让她有些受不了,锤了锤他后背,道: “行了行了,魔音很喜欢吃醋,被她看到不晓得又要做出什么丧天害理的事!”要知道,这事魔音可是一点都没少做过,夏池想想都觉得有些后怕,她可是夏池唯一正眼佩服一下的女子啊。 “人家就是太鸡冻了!” “”还是那么矫情,夏池全身抖了抖。 ------------------------------------ 某磨在筹备新小说的事,加上此文是某磨历史上卡文卡得最严重的一文,所以以后改成每日一更,请各位读者见谅。 明月邀君心 005 魔音是魔族比较少有的一个女子,上古时候是摸爬滚打才跟颡淳打到一块的,这段姻缘来得有些困苦,所以她很珍惜。她性情跟夏池有一些相似,所以夏池虽然跟她离得不是很近,却也不是离得很远,这次她来到魔界,魔音看着两人在一起,可能是又犯抽了,魔音犯抽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相比之下,她会表现得尤其乖张,特意为夏池安排了一场接风宴,歌舞升平。 夏池虽然刚醒来,却也是神族的人,活到了这个年纪,随处一站都是神族的精神领袖,所以魔音这一步下得有些狠了,这不是成心让神族的人误会她是个奸细么? 奸细不好说,可是夏池跟魔族的人好,夏池也不怕人知道,心安理得地喝起了酒来,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并无多大损害自己什么利益。更何况,她跟神族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又何来担心他们是怎么看的? 这一层关系,其实夏池是不知道的,她哪里有心思想这么复杂的事,她以无敌和蛮横自居,也就是说,如果她到了后宫当人家妃子,才没有什么心思跟别的妃子闹什么矛盾,谁惹着了她,直接赏她一丈红就对了。 偏偏她的势力就是那么大,真闹出什么事来,谁也拿她没办法,她也没什么羞耻之心,只晓得自己有自己的规矩。这一类人,极大损害了神族的共同利益,连续好几届被选拔为神族最讨厌的神的榜首。 又偏偏,这类人的命就是长得很,好不容易死了,却又活了回来,你说气人不气人,气得九重天上那记得喜爱规矩的神仙真是疼得痒痒。 这人活到了随处那么一站就能让别人不爽的地步,也是一种境界啊!夏池目前对这种境界很是满意,每当想起,连自己也替他们疼得痒痒的。 其实夏池骨子里虽然是个男人,但也喜爱女人的阴柔之美,比如说眼前这几对小舞姬,跳的实在很有魔族女子的风情,怪不得一直听闻魔族女子勾引人的本事那是一流的,夏池和席眉都看得很入神,坐在席眉对面的安九就不是了,这表情很吸引魔音,凑到夏池身边问: “那小姑娘似乎是个仙子,是个什么情况。” 夏池说:“年轻人的是头疼得很,看她的意思,是对你们家小眉有意思。” 魔音说:“模样也不错,她果真嫁给席眉当小妾的话我也不计较什么魔神有别,就是她那么爱醋,我怕往后会对其他妃子不敬,当然,魔族女子个个身手了得,不似他们神族娇生惯养,我这不是怕她吃亏么,看她样子,修行也不过一千年。哎对了,你家浊然是怎么回事,怎么坐在她旁边呢?” “唉,说起来是也是趟麻烦事!”夏池将这趟子麻烦事随便添油加醋简短说来,道:“一墨君心成了浊然以后,我觉得便不能任由着他胡来了,别的都可以,但是和安九谈恋爱,我看着就来气。” 明月邀君心 006 魔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看不出这安九挺有能耐的!” 夏池说:“所以,我才请你帮帮忙,这安九当真喜欢席眉的话,不如就送她个人情,将她嫁给席眉,你说如何?” 刚才一直杵在一边不敢发言的颡淳终于开口了,悠悠道了一声:“你们这样做似乎有些不道德呢,佛说,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姻缘。” 夏池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听佛的话了?” 魔音接上:“而且,佛有没有说过,不能用一桩姻缘去毁另一桩姻缘啊?” 俗话说得好,女人说话,男人不要插嘴,颡淳绝对不敢不再敢插第二句话了,有些同情地看着一墨君心和席眉这两个倒霉孩子,遇上那俩女人,除了自认倒霉,你没有更好的办法。 宴会结束后,夏池才单独接见颡淳和魔音,跟他们说起了妒海的事。 妒海就在魔域,这是肯定的。 问题就在于,其实妒海在几万年前已经被东华封住了,他把所有不能幻灭的恶鬼恶神都丢到了里面去,并且把入口给封住了,叫他们永世不得为害人间。所以,妒海不仅是妒海海王的怨灵,还怨化了很多恶鬼恶神的灵魂,成为这个世上最肮脏浑浊的地方。 最后,两人把夏池带到了魔族的禁地,禁地有个宫殿,日夜供奉着一个神器,那是一把巨弓,夏池见到的时候,上面还铺着厚厚的魔障,不说夏池,连颡淳和魔音都不能轻易接近,夏池见着尤其眼熟,想了想,道: “这似乎是栾城用过的八荒魔弓。” 是啊,栾城用这玩意时,那是何等的威风,可惜那时候她是跟酒阙瞳为神族而战,见到栾城时大多为敌,但是,一点也不减少夏池对栾城的崇拜,那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力大无穷,搬个山就跟吃个饭一样容易的魔尊栾城啊! 也就是说 魔音说:“这把弓,除了栾城就没人拉得动。” 夏池想起来了,她从刚才就一直纳闷,她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来看一只死去了的魔的遗物,她只是崇拜栾城,那也只是崇拜,还没到非要缅怀他的地步。 于是随口问了一下。 魔音道:“因为这把弓可以在封口上射出一个洞,也就是你们要去妒海的必经之所。” 夏池说:“你是说,除了栾城就没人拉得动,也就是说,没人能进出妒海咯,可是雪姬是怎么进去的?那只玄武兽又是怎么出来送信的?” 这个其实夫妻俩也在纳闷,因为关于妒海的其他入口,他们也不知道,魔族的史料也没有记载。 有时候,老祖宗说的一些道理就在此时派上用场了,比如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听闻神族那个风火轮小仙虽然个子小小,年纪小小,却力大无穷,关于他的传闻,夏池在听系本子的时候听到了,他三岁就能拉动轩辕弓。 轩辕弓,那是个什么东西?讲究的不只是力气,还有灵气,上天入地,没几个人能拉得动,如此看来,轩辕弓跟有眼下供在禁地的栾城弓性质应该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要把他请过来拉上一弓,就冲着他对夏池的敌意,夏池觉得,不大有可能。 明月邀君心 007 这个时候,老祖宗又说了一个大道理: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正当夏池正算计着怎么骗风火轮小仙来魔域拉弓时,席眉坐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道:其实禁地那个弓啊,他能拉得动,因为是禁地,所以他都是偷偷拉的,颡淳和魔音都不知道! 于是去妒海的事情也就定了下来,出发那天,席眉驾着大弓对准着妒海的封口,拿着一支箭垂头丧气道: “魔族里拉这八荒魔弓的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么?” 无疑。 罢了,他只得拍了拍一墨君心的肩膀,嘱咐:“那你记得要照顾好师父,妒海那地方危险,你身为一个守护神,说什么都得替她挡着,还有,师父她脾气是坏了点,但是她年迈了,你都得让着她。” 有时候,席眉就跟个妈妈似地唠叨并且能唠叨上一整天,末了还恋恋不舍地抱了抱夏池,道:“一定要活着回来哈!” “误了时辰就不好了!”夏池嫌他碍事,狠狠锤了他一下以便分开,催着他赶紧去拉弓。席眉受了内伤,一个人默默地拉了弓,对准入口,射出一个口子,顿时旋风在入口狂卷,将站在入口的两人卷了进去。 其实也没进去,两人给卡在入口了。 夏池闷闷地生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愣是将入口撕开了一条裂缝,这回真是架不住了,狂风越来越大,将两人从风口卷了进去,顿时天地混沌,分不清东南西北,夏池好不容易睁开眼,见着一墨君心被吹得离自己有些远,便从身上拿出一条绸带,对准一墨君心将他拉了回来,然后用自己的神力定住了方向,她说: “这么久了,还是没适应浊然的力量么?” 他还没来得急回答,“噗通”一声,掉到水里去了。妒海嘛,除了水,还是水,而且还会有越来越多的水,想起这妒海是恶灵的怨气幻化而成的,夏池就觉得有些恶心,得赶紧爬起来才对,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四周一看,汪洋一片,果真什么陆地都没有。 “浊然!”她朝着汪洋出喊了一声,等不到他浮起来的动静,她只好又潜了回去,见着他正在往上游,自己便游过去帮了他一把,抱着他的腰浮在了水面上。 正思索着要变出一艘船来,脚上似乎被人拉扯,一拉拉到水里去了,夏池愣是被惯了好几口咸咸的海水,还参杂着一股腥味。 在海水的幻影中依稀能看到一些光亮,也让夏池看清了,海水里有怪物,伸着长长的手托住她的脚把她往下拉似乎想把她淹死,更要命的是,不止一个,而且,是密密麻麻地往上涌,愣是把一墨君心给拖了下去,夏池来不及抓住他。 她本来就有点密集恐惧症,眼下那么多的怪物,长得又那么丑,让她看着心里毛毛的,可是她再这么耽搁下去,不仅一墨君心没命,连她自己也会没命的。 气急之下,她闭上了眼睛,向水里使了个仙法,顿时,平静的海面上掀起万丈波澜,又一个术化出了弑神剑,将抓着她的手全都给砍断了,飞到半空中,用仙法使自己能站在半空中,再巨剑一挥,再次掀起波澜,霞光万丈,愣是将海底所有大大小小的生物死物海草都掀飞了起来。 ---------------------------------------- 忘了告知一下,更新的时间为晚上八点半,不断更哦!求各位读者大大笼罩。 明月邀君心 008 夏池在密密麻麻的怪物中找到了一墨君心,两剑挥过去,将他身上所有的手全都给砍断,怪物们也是断手断脚地落回了海里,夏池飞过去,在大乱中抱着他的腰想要往上飞,不料他太沉,还往下沉了沉,她双脚点在海面上往上一跃,果真飞回了天上,让一墨君心自己使仙术站稳。 处理了一墨君心这事,夏池再次往海里挥剑,剑气掀起波澜,又将海里面的怪物像筛子一样筛了出来,停在半空中那一瞬,几斩快刀一过,浮在半空中的所有怪物无一幸免,被千万道金光所破,全都被震碎,刷拉拉地掉回了海里,发出渗人的鬼哭狼嚎,脚下的这片海,黑漆漆的全是血。 夏池很满意自己的刚刚的表现,一点都不输于当年征战八荒的神威,将弑神剑收了回去,拂拂身上被弄脏的地方。这个表现,一墨君心皱了皱眉,倒也不是因为她没有好生之德,他们魔哪里懂得这样的东西?只是,刚才夏池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灭了那么多的怨灵,不是残忍,是真特么残忍,这不应该是他们神族的作风。 不,他忘了,神族的人谁都可以这么慈悲,唯独夏池不可以,也难怪会被神族排挤,一墨君心在这一刻觉得她实在是自作自受。 不过,夏池从不这么觉得,因为,英雄总是孤独的啊~ 罢了,随手化出一条船落脚,躺在船里,看着那漫无边际的天,又兜兜想起了前尘往事,这妒海的天不同别的天,这里全是云层,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云层也是由恶灵死后幻化而成,总的来说,这妒海的确不是个对地方,她能看见的一切东西全都不是好东西。 那些云层,借助着海里的光芒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能被动地让人想起一些难以自拔的忘事,这是蛊惑之法,像夏池这样的神却能很轻易识别出来,最好的破解之法就是不要看,便转了个身,看着坐在旁边划桨的一墨君心。 一墨君心道:“妒海可真奇怪,我们能够看到的所有的光都是从海里发出来的。” 其实避开别的不讲,妒海的确是个美丽的地方,这样的景致,没有什么人能够欣赏得起。夏池这样的平静,也不晓得是真的不怕还是已经在谨慎地看周围的动静,总之,她这样小憩的确很让人放松。 后来,一个小意外证明了是后者。 一墨君心都没有发觉到,他此时正陷在一个迷幻阵里,他当真以为真应了“苦海无边”那句佛语,一直到夏池忽然睁开眼睛,手里一团红光往水里一丢,丢出了一只人身蛇尾的怪物来,在船上挣扎了一会儿,夏池上前就掐准他的脖子,道: “你有几个胆子竟敢来阴本座?本座最心疼后辈了,你这么做着实也累着我的人,并且你还没什么收获,何必呢!” 那怪物虽说技不如人,却也没把骨子软回来,道:“侵犯神魔两族的确是我自不量力,但是在这里就得弱肉强食,要的不是本事而是勇气,既然已落到你手里,那随便你怎么处置!” 明月邀君心 009 怪物显然不晓得夏池的为人,他以为夏池会给他一刀快的,竟想不到,夏池在他的脖子上套了个圈,绳子一头便拉着船,船上又坐着两个人,他现在哭笑不得。 夏池说:“把我们俩驼到有陆地的地方,你就可以走了。” 一墨君心眉毛动了动,说:“你这么对待一个比你弱的生灵,总有一天你也会被一个比你强的生灵这么对待的。” 夏池说:“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么?” 一墨君心:“为什么?” 夏池:“因为以前总有比我强的生灵这么对待我的!”她随手丢了一处仙术,化开了落在旁边的一睹幻化而成的围墙,将海天之间分得格外清楚,天边还晕出一抹彩色的虹霞来。也因为这样,一墨君心才晓得自己刚才划了半天都是在原地兜圈子,他总算明白了她见到怪物时说了一句什么话了,她果真是心疼他的,而且,相比以前她的作风,她现在真是太仁慈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竟然那么久都没发现自己被算计了,夏池一睡醒就发现了,可见,这神的修为果真让他不得不再往上看一点点。 他还想说点什么的,夏池却闷闷地说了声:“躺下!” “啊?” “躺下,这里的景色不错,好好欣赏,这样的风景没几个人看得到还活着出去的!”她虽然有些命令的口吻,但是他又不是什么服软的人,他会乖乖在旁边躺下那是因为她说得有道理,看着天上五彩斑斓的云朵,道: “这鬼地方,我们还能活着出去么?” “当然能!”以夏池的修为,她基本上可以来去自如这个地方,可是一墨君心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有着三万年修为的小魔,不及她一个零头,最后还可能变成她的累赘。夏池说:“因为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死!” 看她这话,应该是说给浊然听的,一墨君心差点掉进她那双真挚的眼睛里了,不自在地扭了个头,看着天上的云彩,满脑子都是安九的样子。 夏池侧了个身面对一墨君心躺着,说:“我是不是很讨厌?正如你所说,蛮横霸道,可是我想了想,我除了蛮横霸道,好像也没什么缺点了!相比之下,我的优点较为突出,比如说,我比较美丽!” 一墨君心说:“可是你除了美丽也没什么优点了!” 这话戳中小心脏,夏池竟然一句对的上的话也没有,只想抽他,但是他说得对,自己绝对不能直接在他面前表现出蛮横的样子,隐忍着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一墨君心,你至于这么无情么?夸一夸又不会死。 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优点,她归纳了一下,说自己义气,不对,她虽然救过一墨君心,慷慨把浊然的身子给了他,但是对他的人身自由也限制了,很不义气。说她爱护小辈,其实这些小辈的前辈都是跟她有交情的,席眉是颡淳的儿子,一墨君心是席眉的朋友,安九又是一墨君心的心上人,连漕篱都是看在雪姬的情面上。说起残忍的例子,就是那个风火轮小仙,人家好歹上门来挑过无数回,她连理都懒得理一下,在来妒海之前还在想着怎么算计人家。说她慈悲,拜托,这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冷的一个笑话好不好。 明月邀君心 010 想了半天,她草草总结了一下,她果真是个世上的一大祸害啊。 夏池说:“不要看美丽的东西太久,那些云彩都有致命的诱惑力,掉进去就难出来了,每一片都随便看看就行了!” 不错的,夏池在云片上看到了酒阙瞳,而一墨君心在云片上看到了安九。 静了片刻,夏池又扭过头来问:“你为什么喜欢安九?不要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不用理由的哈,老娘不信这一套。我敲着安九虽然活泼单纯了点,但是这样的女子在天界比比皆是,你为什么偏偏就选了她呢?” “因为她救过我,在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那是安九的前身,一只蛇精想要吞我进肚子以增加自己的修为,安九就是因为护着我才死的。” “这么说,你爱上的不是安九,是救你的姑娘,倘若那天救你的是我,你爱上的就会是我?”这么说的爱,少年的爱实在是太单纯。 一墨君心道:“大概是因缘巧合吧,你说这么多的神族女子我遇不上,偏偏就遇上了她,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说的有道理,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所以也没什么人能了解,能遇上一个人得修上多少年多少世的缘,虽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孽缘,也许能再次遇上安九,就是他一墨君心求了多少个轮回才求来的,所以夏池心里有些不舒服,决定鸡蛋里面找找骨头,终于找着了一根,道: “还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跟你纠正一下,虽说整天说着神仙神仙的,但是很多人都没搞清楚,神和仙是两个不同的族群,神呢是那些生下来就具有法力的世袭族群,而仙是由鸟兽人草经过轮回修炼而成的,虽说经过时间的推移天君想要同化这个族群,但是这样的隔阂其实在每个神的心中,就像你们魔族一样,有着天生下来就是纯血统的魔,比如说你和席眉,也有从人草鸟兽堕落而成的魔,是分得很清楚的。” 她这一番话,直接把安九化为了低等神,把自己和一墨君心都弄成了高等动物,心才放缓了一些,才想起刚才他说的一些事,道: “你说你颗蛋,那你是什么鸟呢?” 一墨君心:“五彩鸾鸟!” 也就是凤凰。 夏池怔了怔,她现在也只能信他,因为他的元身已毁。 雪姬会来这里,似乎预示着一些事情的发生,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底,只不过在事情真的发生之前,她习惯这样像死一样的沉静,静静躺着,像这样感受海水的气息。只不过,这里的海水参杂了太多的幽怨了。 夏池睡着的时候,会比较沉,醒来时发现船已经靠岸,拉船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果真给他们找到了一小块陆地,是真的很小,一个如八卦阵祭坛大小的圈,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一棵树,枯干的树枝蔓延开来,把这块小陆地都给遮挡住了,一片叶子也没有。 明月邀君心 011 这样的场景,夏池有些似曾相识,抬眼看见挨着树坐下的一墨君心,他安静的时候,最像浊然,也就这样她才想起来这场景她的确是邂逅过的,不是幻境。 她从小船上下来,踏上陆地,抬头四处张望了一眼,绽放出笑容来,使了个仙术,把周围看得更真切一些。 一墨君心在一旁看着很茫然,问:“你这是做什么?” 夏池说:“你跳进海里,将海底发光的东西捡上来给我!” “”一墨君心表示很不情愿,这海里他进过一次就不想再进了,谁知道海里哈有些什么脏东西呢?可是转而一想,夏池也算得上是一个活祖宗了,俗话又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意思就是听她的准没错,相信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东西敢再她眼皮底下造次,便褪下了外套,跳进了妒海里。 起初他还不相信,没想到进了海底,看见原来海底的光源原来是一些会发光的石头,七七八八地睡在海底,他粗粗捡了几颗就游回了水面上。 夏池接过他手里的那些会发光的石头,又道:“继续捡,能捡多少捡多少!” 一墨君心觉得下次绝对不能再纵容她了,他来来回回,把方圆的石头都给捡光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只好游得去远一点捡,一直到浮上水面上来时,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那棵枯败的老树,此时满满当当地挂满了树枝,亮堂堂地照亮了整块陆地,散发着白光,顺带一点点微弱的蓝光,好看极了。夏池此时就在树下,寻思着她手里剩下的那棵石头要挂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看见一墨君心,她扭过头轻轻唤了一声: “愣着干嘛,过来啊!” 她结果一墨君心兜里的石头,对准着位子向上一抛,石头准确无误地镶嵌在了树干上,一墨君心看着有些入迷,她这身红衣,在白光下尤其夺目。道: “你是怎么想到的?” 夏池果断不是什么浪漫的人,注意力始终留在镶嵌石头上,说:“这棵树叫桫椤树,是陨荆神殿里的一棵,后来被我毁了,陨荆神殿和夏池都被我毁了。我以前就听神女说过,夏池有时候会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和妒海相连,大概是因为我毁了陨荆神殿的那一天,夏池刚好就跟妒海相连了,所以陨荆神殿所有的东西都会落到妒海这边来。这些会发光的石头,就是陨荆神殿砌墙的石头。” 如今,陨荆神殿的石头已经碎得整片妒海到处都是,怪不得她当初就听说妒海无日无夜无星辰,而她进来时却能看到那么美丽的景色,还在思想着到底是怎么发光的,如今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墨君心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夏池看向这棵树,拉着一墨君心到了树干旁边,树干上有一个小树洞,树洞通向另一边,夏池带着一墨君心一人一边,又让一墨君心耳朵贴着树洞,自己在另一边,说: “浊然,我很难过!” 这一声浊然,似乎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不似当年那般青葱了,因为浊然已经不在了,她也是喊了之后才猛然发觉的。树洞,是他们一起长大的曾经,整整九万年,足以忘掉一个曾经。那时候她是想着,如果她能够像凡人一样,一碗孟婆汤就可以忘记前尘往事,该是多好。 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放弃,执著地用自己的方式去记着浊然,已经不晓得是真的不愿意忘记他,还是用他的失去来惩罚自己。 末了,她在树洞里喊了一句:“浊然,我很想你。” 明月邀君心 012 也许,这就是一个值得安静的时刻,是她和浊然在一起的时刻,所以,一墨君心只好同她一起坐下,隔着一棵树靠着。假装此时此刻,他就是浊然。 但,也只是此时此刻。 不晓得在这里呆了多久,听着有铃铛的声音,一墨君心醒过神来,看见远方有一艘大船在靠近,船头是用龙纹雕成的龙头,咧着张大嘴吐龙珠,船身却布置得很破烂,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打扫了,最重要的是,船上一个人也没有,连个掌舵的人也没有,诡异得很。 诡异地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诡异得给他们接上了甲板,诡异地又鸣笛,诡异地又开了船,一切都是诡异的,一墨君心看得实在是毛骨悚然的,一刻也没放松警惕,连上船都是被夏池拖拽着上去的。 站在甲板上,一墨君心依旧很警惕,夏池却尤其平静,扶着船沿看着远方,对一墨君心道: “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的。” 说得轻松,这样的气息,只有她这样的修行才能放松吧,这貌似是佛陀传授的法宝,但也可能是夏池在海底睡得久了,也无多大计较这些东西。 夏池又碰了他一下,说:“很怕死么?” 一墨君心冷眉,道:“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自然不怕死。” 死过一次就不怕死么?夏池没死第一次的时候,也没那么怕死啊!她想了想,说:“我在佛经上看到那么一择话,说是人会害怕,大概是怕失去一些东西。其实你会害怕归根究底是因为受了这世间三毒的侵扰。你可以试着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执念。” “你们佛真的很烦啊!我们愚昧嗔恨什么的关你们什么事。”他这么说,也大抵是不愿意放弃。她其实也不愿意放弃,只不过是自己身上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了,说不上拿起和放下,而她放不下的,早已经不再,实在是修佛的好时机。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她得纠正一下,她只是答应佛陀修缘,却未真正加入佛门成为佛家弟子,也没有成为一个普度众生的佛。 夏池说:“虽说妒海传闻是个危险的地方,不过你留在原地看起来安全感,不过你不提起勇气的探索,就会被永远困在那个地方,比起来,我觉得还是去冒冒险比较好。而且,咱们本来就是来找雪姬的,你蹲在原地就能把雪姬给蹲来么?” “雪姬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搭上你的勇气去救她,而且人家也未必有危险。” “雪姬是个美女,比你那安九好一百倍”答非所问。 “别什么事都扯上安九!”一墨君心皱了皱眉头,搞得夏池也皱了皱眉头。 “我随口说说。”你也太敏感了点。 现在的妒海,看起来有点平静,令夏池十分看不惯,却也没跟一墨君心透漏半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第六感也很久没用了,虽说以前很准,但是被海水泡久了也会钝了。 可是,该怎么才能找到雪姬呢?这妒海那么大,真要走下去,那要走到何时才是个头啊?她既然答应了佛陀要修缘,就得多听佛的话,比如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她巡视了周围一圈,别说岸了,连他们来的陆地都瞧不见了。 明月邀君心 013 倒是这船实在诡异,不像是一般的船,她带着一墨君心巡视了船身一周,果断不见任何能动的东西,船身上雕刻了各种各样的龙,刻了一身都是,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抬头看,穿身拉起来的绳索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铃铛,说来也奇怪,这样的铃铛在海面上行驶竟然也不响一下,夏池又伸手摇了摇绳子,还是不响。 一墨君心说:“这船诡异得很,你小心些。” 夏池双眼炯炯,嘴角掠起笑意道:“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一墨君心转过身去:“是席眉,他说,要照顾好你!老人家!” 夏池嘴角还是笑意,看着远方的海,其实,这么随波逐流也是好的,永远都不要知道目的地,不用关心身边存在什么危险,不用想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别人。 或者说,如果他是浊然就好了,她会跟着他一辈子呆在妒海也没关系。 魔域。 席眉正在毕影宫的一面墙上,用炭灰写下了一个日子,然后就坐在一旁地面上看着这面其实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字画满的墙哀声叹气,然后躺着叹了一声,侧躺着叹了一声,蹲着叹了一声,站起来又叹了一声,最后直接坐回了原来的地方,手上被炭灰弄得黑不隆冬完全没有发觉。 接着,抬起屋内的小弓箭,对着今天写下的数字射了一箭,又叹了口气,直接五体投地躺在了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无所事事。 后来,安九就提着碎花小长裙就来了,看起来今天是经过打扮的,胭脂什么的抹在了脸上格外细腻,自然得似有似无,低下头来看席眉,于是席眉猛地坐起来,头跟安九的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不由的说,魔族人的头很硬,把安九撞得是头昏眼花,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一摸头上,发现起了个大大的包。 席眉道:“你怎么来了?” 安九说:“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一个,除了来找你本就不知道找谁了,走吧,带我出去逛逛街,你已经呆在这里不出门差不多一个月了,魔音王后说这是你最安分留在魔域最长时间的一次,觉得你再这么下去肯定出事。” 说着就拉起席眉的胳膊试图想要把他拉起来,席眉一把甩开,继续坐着用空着的手搭在大腿上撑着下巴,道: “老子不去。” 安九顺着他的视线看他这一片墙,疑惑地问:“这些是什么?” 席眉终于又叹了口气,说:“这是师傅她老人家走的日子,这么久都没回来,也不晓得怎么样了,你说她有没有遇上什么超级大怪物啊?要是我去,一定能够保护好她,或许还能逮着一头回来给她慢慢下酒。” 安九一副嫌弃的表情道:“她不会吃这么恶心的东西的!” 席眉恍然大悟:“是啊,她在修缘,往后也是要当一个佛门弟子的,不会吃这种东西的。那你说她在那里能吃什么?好想把咱们魔域的新鲜果蔬都带给她,烧着吃,爆炒着吃,打汤也行,可是她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会不会饿呀?” 明月邀君心 014 安九一脸鄙视:“神仙在不吃东西的时候灵力会自动化为能量补充的,所以她不会饿着,顶多耗耗灵力而已。” 席眉道:“可是总是要穿的吧?她最喜欢在大池子里洗澡,可是像妒海这么脏的地方她绝对不会洗澡,可是她一点不洗澡肯定嫌弃得要死,这么一来,心情就不好了。” 安九终于吹胡子瞪眼了一下,双手撑着下巴和他一起坐着看那面墙,撅起小嘴巴道:“这大神也真特么太难伺候了吧?哪里像我们这种放养型生物,随便丢到山林里三年五载都没事!” 席眉嫌弃道:“那得多脏呀?” 安九瞪了他一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被夏池那个死傲娇给带坏了。她现在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很快将怒气收了回去,吼道: “那你怎么不去烧个池子给她,她那样的神不是可以直接把东西烧给她不用经过祭神的手么?想烧什么烧什么?不过水火不容,看来那池子你是烧不了给她了。” “对啊!”席眉眼前一亮,噌的一下跳了起来赶紧出去,安九跟在后面喊道:“你去哪儿?” 席眉小跑了起来,道:“你不是要上街么?快点,我要去给师傅她买些她爱吃的东西给她烧过去,这么耗费灵力也是不行的。” 安九鄙视。 回来的时候,两人的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随从的侍卫手里们也塞满了,放在大厅里,堆地跟小山一样高,把安九给看傻了,这个场面,连同远在正宫的魔音和颡淳都给吸引了过来凑热闹,到的时候,除了看到毕影宫大殿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还顶着以前太上老君作为生日礼物送来的炼丹炉,里面烧着烈烈的三味真火。 魔音上前道:“席眉,你干嘛呢?” 颡淳也上前,从台上端起了夏池的灵位,道:“是要给阿池祭一些东西?” “知子莫若父!”席眉还真没有功夫理他们俩,自己从小山里捡了一套红色的留仙长裙,呈现到父亲面前,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你说师傅她会不会喜欢这个款式?” 颡淳看着奇特,回头看了一眼魔音,道:“是红色的她都会喜欢吧!”又回过头来,捡起小山里堆着的一个小盆栽,里面种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曼珠沙华,道:“这些东西你都要祭给阿池?她在妒海,这些东西她带着会成为累赘的。” 看起来是了,席眉这下子做得很认真,不再理会二老了。颡淳又从小山里捡了一块红盖头,说: “虽说这个也是红色的,但是她不会喜欢这个的。” “哦?”席眉终于回过头来理了一下他们,晓得很有理,于是把红盖头给丢到了另一边,把颡淳拉过去,道:“来来来,老爹。你跟师傅她打交道的时间比较长,你应该晓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快帮我挑一下” 颡淳回头看了魔音一眼,面瘫。 ----- 明月邀君心 015 颡淳和魔音在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中回了自己的宫殿,看得出他们的烦恼真不少,一回到宫里,魔音开始唉声叹气了,挨了半天,终于喊了一句: “孽缘啊~” 颡淳说:“席眉跟夏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魔音说:“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夏池她压根就不晓得好不好,她从前情商就低,即使睡了好十几万年,也没提高到哪里去。而且她往后也是要成为佛门弟子的,加上她经过这么一大劫,早就心灰意冷了,这么一来,我们席眉可算是单相思了,天啊,我们席眉该怎么办?” “要不,等到夏池回来了,直接把她给绑着送到席眉的洞房里?虽说夏池比席眉大了那么多岁,但是我们魔族也不大计较这么东西,只要咱们席眉喜欢就好。顶多洞房以后,她把毕影宫给拆了,不过她拆了我们就搭,拆到她消气为止。不过一想到夏池会成为我儿媳,我就激动。” 魔音白了他一眼,道:“可是问题最关键的是,你觉得你有可能把夏池绑住么?你虽说是个上古的魔,可是夏池也是上古的神啊!你在十三万年前就从来没打赢过她!” 颡淳眼睛眨巴眨巴了几下,说:“我,我,我就不信,我魔族众男儿齐心协力,会擒不住一个神?” 魔音说:“还有最关键的,你说夏池还能从妒海回来么?” 颡淳:“” 看来,小魔君的情途有些坎坷啊 妒海。 夏池在船舱里面寻了张凳子坐下,喝了一盏茶,才发现有些不对头,不自在地甩了甩手,一墨君心以为是这茶水有问题,于是便上前体贴问候了一下,可是要修炼到夏池这个境界,应该也百毒不侵了,难道这妒海的毒更为强烈一些?连夏池这样的神都能动? 谁不想,夏池手又甩了甩,最后直接从手里化出一堆东西来,这些还是经过席眉千挑万选才剩下的,要不然当真把他那堆小山都烧过来,夏池可能会被压垮,不过面前这一座跟小小山似的东西,还是让一墨君心看傻了,连夏池都显得有些惊讶。 站了半晌,才从小山堆里看到了一盆曼珠沙华,她端起来捧在手心,使了个仙术,曼珠沙华瞬间开了花,飞出一抹星光璀璨来。 一墨君心从小小山里面寻出了一颗夜明珠,把整个船舱都给照亮了,这满屋子眼花缭乱的东西才让夏池看清楚,从里面挑出了那间红色的流线群,长长地拖到地上,颇有他们魔族的风格,于是夏池就晓得是谁烧这一大把东西给她了,当着一墨君心的面就把衣服给换了。 不过一墨君心没她那么厚脸皮,自然是把身子转过去了,觉得的差不多可以了,转回身看,看见夏池这一身真正颇有魔族风范的打扮,怎么说还是像个神,果真,神仙当久了,神仙味就出来了。 她正扎堆在席眉给她烧的那些东西里面,寻着好的,就收进了兜里,还一边寻一边说:“看来你的兄弟全把你给忘了,这里的东西好像没一件事你的,也罢,那你就随便挑几件去吧。” 明月邀君心 016 一墨君心显然是被席眉这种重色轻友的举动给醋了,道:“这些都是女人用的东西,我不需要!” 夏池递给了他一包东西,看似是些点心,她在凡间也会吃些糕点,不像天上飘来飘去的神仙,竟然还发明了一种叫琼浆玉液的东西,要她说,她降生于上古的时候,其实也是吃五谷的,而凡间也是没有五谷的,后来有一只狗把五谷带到了地面上,这五谷才开始在凡间普遍了起来,神仙们便觉得五谷这东西不金贵了,非得吃点凡人没有的东西来体现他们之间的阶层关系。 见一墨君心不接,夏池才说:“浊然生前很喜欢这些东西,他从来不说,是我发现的,以前我在凡间把这些糕点带给他的时候,他总会躲在桫椤树底下吃。” 每次说到浊然,都会岔了自己的小心脏,她心痛的话,貌似自己的身体也会有些不舒服,守护神的确是个很奇葩的东西,一墨君心只好接过来,迎接夏池那随意的一笑。他说: “席眉怎么不把自己也给烧了?” 说起来,这也是个好主意呀,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一墨君心貌似把她给憋坏了,总觉得少了席眉在身边吵耳会觉得不自在一样,便直起身子,扭头道: “对哈!” 他能祭东西过来,夏池也是能够祭东西给他的。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其实神也是分五行的,他们所属的行不同,修炼的方向也就不同。比如说一个属火的神,他修炼的方向能够引火助燃。 很不巧的是,其实夏池是属水的,连名字都跟水有关系,所以祭不出火来烧东西给他,以前把风火轮小仙的那把三味真火是从太上老君那里偷的。进而她抬头问一墨君心: “你不是五彩鸾鸟么?既然是凤凰的一个种类,那应该能吐火才对!” “啊嗨嗨嗨。”其实他还真不会,他打出生开始,就是个文绉绉的琴师,不晓得其实凤凰也会吐火,只晓得他们会浴火。最重要的是,他前身已经死了,他现在用的是浊然的身体,浊然不属五行,是只齐聚五行的守护神兽。 也就是说,浊然还是能够生出火来的。只是他怎么生火,其实夏池也不知道,她只见过浊然用,却不晓得浊然是怎么运用全身的功力来从手心里化出一团火来。说到这里,夏池觉得自己有点失败,自己竟然一点也不了解浊然。 于是又开始在一墨君心身上折腾,让他把所有会的本事全使出来,没准真能有意无意生出一把火来,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墨君心化出一团烈焰来,把整个船舱给烧着了,夏池抱着曼珠沙华就带着他逃离现场。 走到甲板上的时候,竟然发现周围的铃铛全都响了,一个接着一个,听得两人均有些头晕眼花,这才晓得,铃铛原来有些迷魂效果。 夏池挥着仙术试图毁掉铃铛,可是仙术一过,铃铛却还好生生地挂在那里响着。 最后夏池才不得已使出杀手锏,便是一把将头上作为发饰的铃铛扯下来,也摇了摇,仔细听了听船上挂着的那些铃铛,然后又按照那些铃铛响着的声音摇。 明月邀君心 017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半晌以后,船上的铃铛一个接着一个破碎了,最后碎得一个都不剩,夏池这才满意地将铃铛收了起来,而头上没了铃铛发饰绑着,头发散了一地,随风而飞,愣是为了她添了些柔和之美。 其实一墨君心也认同,夏池的确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他惊讶道:“以前我一直纳闷你为什么戴着个铃铛在头上,原来是个宝贝!” 夏池得意道:“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铃铛,我答应过某些人不取下来,所以一直戴着。这叫共振,神也讲科学!” “那你现在又取下来!”真是个不羁的神,说一套做一套。 夏池说:“眼下这里十分诡异,你现在有心情帮我把铃铛系上去么?” 她都能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睡觉了,他身为一个魔族好男儿,怎么能在这方面输给她呢?于是便应了,接过她手里的铃铛就转到她身后,替她绾起头发。就在这时,前面飞过来一团灵力,夏池一手抱着曼珠沙华,剩下的那只手抱着一团灵力,将要袭击他们的那团灵力挡在了外面,形成了两个大大的光晕罩着,一墨君心也被她的灵力罩在了里面,只是小小地走了一会儿神,又继续绾头发了,从容淡定,丝毫不理外界纷扰。 夏池嘴角微微扬起,将面前的这一团灵力给弹了出去,然后带着一墨君心就往上飞,一墨君心始料未及,绑着头发的那个铃铛从手心里一划,掉到了海里去,不见了。 他本想下去捞,却被夏池抓住了,立在半空中,他诚恳道了一声:“对不起。” 夏池说:“罢了,一个承诺而已,也许是天意,天意总是难测的。想必是守到了今日,也不必再守下去了,我也该从心灵上放过自己了。” 那个铃铛,是父神送给她的唯一的东西,或者是,是她母亲转交给她唯一的东西,父神让她永远都不要丢掉,然后他就会保守住她母亲是个悯人这个秘密。如今,她母亲是悯人的秘密伴随着父神的羽化成为了永远的秘密,而这个铃铛,其实戴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铃铛是悯人族的护身符。 夏池之所以不让一墨君心下去,是晓得那艘船有动静了,因为这一把火,愣是将船变回了原形,船身渐渐往下沉,沉到没有的时候,水里激起一阵漩涡,船身又出了来,这才看清楚,船身其实是镶在一个巨大的龟壳上面,说来那也不算一只鬼,长得蛇身龟甲,乱七八糟难以形容,她晓得这种生物,在上古已经灭绝,最后一只也化为了守护神灵支撑鬼界地狱,叫做玄武兽。 它那一沉,总算把一墨君心放的那一把火给湮灭了,贵客上面露出一块难看的烧焦痕迹来,这么看来,的确有些不道德。 但是还得继续做不道德的事,因为漕篱说了,雪姬就是被一只玄武兽给带走的,如今看来,就算不是这一只,她也得相信,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于是对一墨君心说: “交给你了,它不难对付。” 明月邀君心 018 一墨君心虽然有些不大相信夏池,却很相信自己这一身力量,浊然的力量可以化天地万物为自己的力量,他祭出一条魔铁索来,几个招式便把玄武兽给拴住了,几番挣扎之后,玄武兽便不再做无用功了。 夏池落到龟壳上,道:“雪姬在哪里?” 玄武兽发出一声沧桑的声音,一墨君心才晓得玄武兽是能说话的,自己也站在了龟壳上驾着大大的锁链,听玄武兽说: “上神息怒,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一墨君心道:“别想着耍花招。” 玄武兽又说:“不敢,我此番前来便是受海王所托,迎接你们过去的。” 这句话让夏池皱了皱眉,原来他们来到这里,妒海的海王竟然都能得知他们的消息,晓得他们在哪里做过些什么,说过些什么,所以,这样的力量令她十分不安。但是雪姬还在海王手里,即使那里是刀山火海,她也是要去的。 不晓得玄武兽将夏池他们又驼了几个日夜,席眉墙上的数字有多了几个,他的状态,令堂上的魔尊夫妇俩十分担忧,却也晓得席眉其实要真听劝就不叫席眉了,从小到大就没让他们省过心,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于是他们自己只能暗地里想办法帮他。 在魔族的资料库里令人查看了资料,搜集有没有妒海其他的入口,虽然危险,但是整天看他这样子下去绝对不是办法的,所以还是放手让他进去闯一闯,魔族人的孩子从来不像人族那样娇生惯养的,所以席眉的身手,他们兴许还是能放一下心。 功夫又果真不负有心人,老天爷果然还是心疼这些做父母的,不分种族。魔音将安九唤了过来,把能够进入妒海的办法跟她说了一遍,晓得她是曾经在九重天待过,应该晓得怎么能最快找到那个人。 听闻了这个消息,安九立马就跑去了毕影宫里,一把就捞起席眉走,一边走一边吃力道:“我师尊东华上仙是把封口封住的神仙,他每三百年都会将无法度化的恶灵放入妒海,也就是说,他晓得怎么打开入口。” “不早说。”这会子席眉比安九跑得还要快,一溜烟就出了魔域,上了九重天,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东华的宫门。 东华显然对着这些忽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显得有些惊讶,席眉在上来的时候听着安九千叮咛万嘱咐过,东华喜欢有礼貌且善良的孩子,此刻他身为魔君,若想他答应打开妒海,就得学会卖萌,于是席眉见到东华的第一眼便贴了上去:“老子无法度化,将老子送去妒海吧!” 东华半晌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看清楚来人竟是几百年前他在魔族看到的那么小魔君,扮成女相将魔族的迎宾宴搞得一团糟糕的那只魔。想到此,他竟然嘴角弯起一汪笑意,道: “你既然已成心悔改,便已是度化来了,就没必要送你去了。” 席眉吹眉毛瞪眼,直起身子对他吼道:“我没有悔改,你若不将老子送去妒海,老子今天便将你们神族杀个片甲不留,你选吧!” 明月邀君心 019 东华愣了,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一位神君,披着一头紫色的长发,蓝色的瞳孔深入骨髓,着一身神族人最喜爱且最能体现风度和灵气的白衣,在一旁悠闲地品茶,当了一回空气。 不过,就算是空气,也是最美的空气,他晓得夏池的眼光一向不错,这个神族人,是神族的极品,飞机中的战斗机,那双眼睛,连他都不自觉地觉得,当一个神族人真特么好。 只是一念而已,很多时候,他是以魔族人为自豪的,他也是晓得夏池跟他有过那么一腿的,所以此次求东华不成,倒不如利用夏池将他拖下水吧,道: “你还晓不晓得你的旧情人夏池,她现在就在妒海,你丫的再不去救她就后悔去吧你!” 紫发白衣神君双眸一抬,扭头轻飘飘地十分淡又严肃地吐了一句: “夏池在妒海?” 夏池和一墨君心在妒海行了又不知道多少天,玄武兽才停了下来,此刻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浮在海面上的一座水晶宫,高高的阶梯垒砌起来,夏池数着就有些眼晕,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制造出这样的宫殿呢? 不过,的确很磅礴大气,还捡了她以前陨荆神殿掉下来的石头当装饰物,看来她就算回了一座神殿,也是造福世人啊,看起来,那个妒海王就住在这种看起来只有死傲娇才会住的地方。 由着玄武兽的引路,穿过层层水晶的围墙和门口,见到了妒海王的第一眼,夏池才晓得那什么叫做境界,其实要叫做人妖的话有些牵强,毕竟这个时代,人妖已经不算稀奇了,可是一个三围凹陷有致的性感尤物却穿了一身男人的长袍,但是抹着女人的胭脂水粉,口红也画得十分销魂,唯一不消魂的就是那下巴底下还长着一把白色的柔顺的胡子,所以夏池才分不清雌雄,连称呼都不晓得了,干笑着站在那里。 “两位上神降临妒海,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令小生十分激动啊!”这话一出,一墨君心就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但是出于礼貌,很快就忍了回去。看到夏池手里的曼珠沙华,妒海王眼前一亮,就上前来要接过去: “你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呢!” “这是我的东西!”夏池转个身闪过去了,没让妒海王得逞,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其实一墨君心也着实看出来了,妒海王这是故意的,他要试一试夏池的本事,但是夏池这一个转身让他半点好处都没捞着,本事也没试出来,看起来他十分不爽,但是却还要装出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夏池才晓得这世上其实是有“累”这一个形容词的。 夏池说:“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我此次前来,海王应该晓得我是什么意图,我不想破坏你的好事,但是你也晓得这样的好事是不能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 明月邀君心 020 “哟哟哟!”妒海王娘里娘气地娇嗔了一声,道:“难道上神还想拆了我这小宫殿不成?我这小宫殿有什么好拆的?有本事你拆妒海去啊!” 夏池有些好笑道:“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如今我已沦入佛门,怎么会做那种缺德之事?顶多把这里围成一个圈,然后念上一些经文,超度超度你们,算是造福苍生吧!佛祖也希望我这么做的。” 妒海王笑道:“上神果真有好生之德,加上浊然上神在,小生怎敢造次呢?雪姬上神此次前来只是做做客喝喝茶叙叙旧而已,好生待着呢,小生不敢怠慢,不如,两位上神随小生到后院去看看便知!” 夏池做出了一个让他带路的动作。 妒海王走在前面,一边客套道:“浊然上神还是跟从前一样寡言,气场还是很大。” 一墨君心刚想要说点什么,夏池貌似有意阻止他和妒海王交谈一样,抢先一步道:“你跟浊然又不熟,管他是寡言还是气场。” 妒海王狐媚一笑,笑得居心叵测。 妒海王宫的后院经过了精心别致的设计,让一墨君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阴森,环顾周围,虽说是个后院,却没有固定的边缘,却还要一只圆头圆脑圆身子的怪兽撑着一艘船过来,带着他们穿过层层云海,海面上还浮着各种各样的人鱼,探着头看他们像看热闹一样。 在夏池以为,他们是在看一顿美食,不过眼下他们就两个人,鸟为食亡,他们为了他们俩肯定要起不少干戈,看他们脸上那些丑陋的伤痕就知道了,像是泡在粘稠的吐沫里一样,令一墨君心的胃有些犯抽。 走到院子中间的海面,妒海王阴笑了一阵,接着便消失了,剩着他们脚下的船竟然被穿了一个洞,又穿了一个洞,看起来是人鱼那些尖锐的手指戳穿的,密密麻麻的洞里面透出那些粘稠的海水来,幸亏两人跳到了船沿上,才没让鞋子沾上这些恶心的东西,人鱼开始汹涌地朝这边涌过来,乱糟糟地像下饺子一样。 两人站在半空中,人鱼竟然还能跳起来,被一墨君心祭出来的长剑砍成了两截,尸首掉回了海里,结果人鱼开始往尸首掉着的地方涌,还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来,夏池道: “我的妈,这些东西都饿了多久了?” 看来今天他们要逃离这里真有点难度了,夏池显然有些秘籍恐惧症,自己的灵力好像被吸食了一样,好像越来越弱。 她开始循着把她灵力吸食的地方寻,红绫飞过去,绕了个弯子,将红绫尽头的缠成了一块红色的蚕茧,愣是拖了回来,蚕茧还露着一个头没有缠住,刚好可以看出他的真面目,不是刚刚把他们丢在这儿的妒海王么! 夏池道:“海王真是好客,我们初来乍到就给我们安排了一场热闹的万饺齐下锅的盛状!” 妒海王苦笑,道:“不客气,上神也给小生上演了一出包粽子。” 明月邀君心 021 在一墨君心看来,这两人的像是一笑,真是太高深莫测,果然自己活了那么多年,还是不够这两人滑头,自以为自己见过了大场面,真是蠢透了,刚才若不是夏池,自己恐怕是要死于非命。 到了另一边岸上宫殿迈上阶梯的时候,妒海王道:“上神可否将粽子解开?眼下恐怕已经熟了!” 夏池不放,接着上前走,道:“本座老了,眼里容不得什么脏东西,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于是她一路拖着妒海王进了后院大殿,说起来妒海王的品位还真是奇特,一个好好的宫殿,弄得跟一座冰雕一样,大殿中央,供着一颗硕大的灵珠,灵力有些煞人,在灵珠下面,还冰冻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塑像,苍白而僵硬,做着各种各样动作,表情惊恐慎人。 妒海王又带着他们转进了右手边第一个石室,也是一个冰室,天地之间遥遥望不到边,其实这个房间就那么大,看到的一切皆是幻象而已,面前飘来了一朵雪花,贴在了脸上,冰凉冰凉的,这才不是幻觉,是雪姬的泪。 一阵寒风吹过,掀起一阵雪花纷飞,夏池才隐约在雪花飞来的方向,看到那个全身洁白却较弱不堪的身影,背对着她盘腿坐在一块冰雕面前,静静凝望。 她一定是疯了,要不然她怎么会看着一块神似南垣的冰雕入神呢?她走上前想拉她一把的,却看到她满眼泪花,而流出的泪水却在瞬间变成了雪,随风而非,看得她竟然有阵阵心痛的感觉。 她伸手过去,保持她的体温,自己全身却被冰冻了一番,很是彻骨,回了神,对雪姬温和道: “雪姬,刚从万年寒冰结界出来,你怎么又陷到冰雪里去了呢?那不是个好地方,来,跟我走吧。” 雪姬说:“这座冰雕是南垣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口气,我就想陪陪他,陪一会儿我还是要走的,我还要去找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夏池感觉到头皮发麻,本想着一定是妒海王的诡计,却想着妒海王虽然狡猾,但是雪姬这样上古的神灵,他定是也奈何不得的。 雪姬说:“是啊,南垣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他将我的孩子用织魄灯救了回来,封印在一颗凤凰蛋里,寄放在魔界,那个孩子就叫一墨君心。一墨恋尘世,明月邀君心。” 一墨恋尘世,明月邀君心。 那是南垣当年赠予雪姬的句子,自孩子死后,她一直以为那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却不想,这所有的一切竟是为了救她。她在妒海王这里看到了一切南垣的幻象,因为南垣的最后一口气,夏池用这一口气,化开了幻象,十三万年前的种种缘起缘灭,竟然如真实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 这个章节我可不可以凑字数,因为下个章节是一起的,插在这里不好塞~~~ 妒海倾城 01 夏池降生在上古,那是个很乱的时代,虽然一出生就能住在九重天这样的金銮殿,她小小年纪便晓得了这是个牢笼,所以不免得喜欢到处外走,尤其喜欢到八荒去,爬树掏鸟窝,下海摸鱼,戏弄给父神效力的神族。 她被神族讨厌,那是与生俱来的,自她出生,就有各种各样的神族想要致她于死地,就如她某天在睡午觉的时候,九重天的太阳很大,所以她喜欢凑在神池边睡觉,谁就晓得不知道是谁一只脚,将她踹下了神池,差点被淹死。 所以这种一不小心就被弄死的事,夏池天长地久就练就了一种警惕能力。 她是由住在夏池的伽罗女抚养长大的,伽罗女相貌丑陋,出去会吓到别人,所以神族人就把她关在了陨荆神殿,不准她到处乱跑,陨荆神殿就住着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可是伽罗女整天竟做一些很恐怖的事,说一些很恐怖的话,整天穿着黑色的袍子飘来飘去的人,有一天,她抱来了一头瘦弱的小摩羯兽,奄奄一息看着特别可怜,眼神诡异地对着夏池说: “用你的血喂他,一共喂上七七四十九天,他就会永生永世守护你不会叛变,是天地间仅存的一头守护神兽,是这个天地间你唯一无条件信任的人。” 夏池照做了,那头小摩羯兽就是后来的浊然,名字是伽罗女起的。 浊然那时候还小,除了夏池几乎不晓得什么东西是不能伤害的,有一天,他回来了,嘴里叼着一个小男孩,身上布满了伤痕,不由分说,一定是浊然以为是猎物,将他逮了回来,他那身亮闪闪的圆毛弄得一身狼狈,还眼巴巴地望着夏池,嗷呜一声让她尽情享用美食。 后来夏池自然是把浊然给训了一顿,这个是神族的孩子,如果她把那个孩子怎么样了,神族的人就有理由诛杀她了,父神曾经嘱咐过她,在这里一定不能惹事,伽罗女也曾警戒过她,在自己还未强大起来前,你要装作无害的样子,一直到,你可以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时候。 那个小男孩,就是南垣,他是父神坐下司战战神的儿子。 因为这样的机缘巧合,南垣便和夏池好了起来,总是暗地里背着那些神仙来给夏池带来些吃的玩的用的,一起摸爬滚打了九万多年的时间,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南垣是个闷骚的神,这个病大约是为了帮夏池隐瞒一些事给引起的,伽罗女曾经告慰过他,如果还想继续跟夏池在一块,那么就什么都不能说。夏池在下界的事他不说,夏池在下界干的各种混账事,他不说,所以,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几个是青梅竹马。 他们遇到雪姬,是在一次神魔大战的时候,他们俩跟随在父神后面,被围困在冰雪天地里,父神只是随便丢了个天罡罩给他们以为就能护着他们,没想到魔尊栾城把他们俩连同天罡罩一起抢走了。 妒海倾城 02 不过后来栾城没有出去,因为雪越下越大,直至他被困在冰雪中迷了路,发现天罡罩被人抢走了,自己两手空空。那时候雪姬还是只可爱的小狐狸,以为这天罡罩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愣是将天罡罩里的两个娃子像丢泡泡球一样举起又丢下,到她玩累了的时候,才发现天罡罩里的俩被摔得鼻青脸肿,略显狼狈。 不打不相识,两人在此开始跟雪姬结交,很多年的夏天,两人是在雪姬这里避暑的,因为她一哭就会下雪,她住在九重天西边的白玺宫,宫外宫内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棠花。而当夏池和南垣来的时候,雪姬就会把整个白玺宫变成一片冰雪的世界,供他们玩闹。 而且那时候,雪姬也不是很喜欢夏池的,偶尔还是会耍点小心机让她吃吃苦头,吵吵架,但是越吵反倒亲密起来了,这样没有心机的人真是好。 雪姬不似南垣那般躲躲闪闪,因为她是白玺宫的主人,没什么大人管着说不能跟哪个熊孩子玩,所以她能够正大光明地跟夏池在一块玩,不忌讳那些神,倒也没说人家的是非。 这个修养气质乃至神格都很好的神,特别是她这身独特的白衣白发,其实令夏池十分大带好感,而雪姬的忠心没让夏池失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跟酒阙瞳一同征战沙场的时候,雪姬总会及时赶到,祝她一臂之力。 当然,为了帮助夏池,她也得罪了九重天上不少的神。 最后酒阙瞳拽着着夏池去道谢的时候,她也总是觉得这样的场面很是矫情,虽然夏池很不情愿,她扭过头去打哈哈道: “这次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哪天我惹什么麻烦的时候,你也替我挡上两刀吧。” 夏池这样的人,一生最幸运的就是遇上了这三个人,雪姬和浊然,他们总是义无反顾地上来跟她一起挨刀,至于颡淳挨的那些刀,是夏池愣是把他拉下水所致,也算是个汉子。 夏池征战八荒的这些年里,结交的仇人更是数不胜数,真要排起队来,可以整整绕地球六圈。而这整整六圈里,排在最前头的就有这么一个人,或者说,不是一个人,让夏池从头发丝恨道脚趾头。 这个人,擅长诡计狐媚,上得了大堂下得了棺材,使得了毒药,卖的起萌,耍得了心机,打得过夏池,勾引得了酒阙瞳。总之,这类人就是男人心中的女神。 不过她不是神,是一只鬼,号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了年纪的妖王也回春的鬼族之王,不过夏池也不晓得她叫什么名字,除了叫她鬼王,夏池都这么称呼她:贱人。 之所以说这么一号人是因为她曾在夏池的光辉史上留下了黑漆漆的一笔,就是她把酒阙瞳给睡了,连她都没睡过的酒阙瞳被她给睡了,所以她曾经有这么一段时间是跟鬼王打交道的,打来打去,打了一万多年,愣是没把她怎么地,反倒是被她算计了好几回。 妒海倾城 03 有一次吃了她的亏,被她锁在一个结界里面出不来,雪姬在此时匆匆赶到,夏池没救出来,自己反倒中了她的毒,最后还得意地跑了,走之前还留下这么一句话给雪姬: “你们神族不是最讲究什么冰清玉洁么?可是今日我下的这毒很奇特,废了我不少深思,本来想给夏池那个小笨蛋的,不过用在你身上一点也不可惜。乖乖,赶紧回去找个男人睡一睡,不然你就会死的!” 当然,那时候夏池被锁在了结界里,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雪姬当初是隐忍着痛苦狼狈而逃的,跑到了九重天白玺宫,发现南垣在门口等她。 她只好转身,去了夏池的陨荆神殿,来到夏池旁边,靠着一块石头坐下了,满脑子都是那些隐讳的男女之事,紧紧抱着自己抖着身子,额前已经逼出了一头汗,白色的发丝紧紧贴在了脸上,将身体都湿透了。 她以为她会在这里安静地死去,却在最后的关头,南垣来了,凑到面前来看到她这身样子,觉得有些奇怪,雪姬一把将他推开,自己缩到一旁,吼道: “你出去,不准进来。” “你怎么了?”南垣有些不放心。 雪姬说:“我被鬼王下了毒,如果你现在不走,我我” 南垣皱着眉头凑过来担忧道:“什么毒?怎么解?” 雪姬面对他的凑近,已经有些无法自持,最后咬伤了自己的舌头,愣是缩了回去,南垣就晓得是怎么回事了,凑过来二话不说就解开她的衣带,却被雪姬一把将手给抓住,颤抖着说: “不要你走吧,求求你。” “你要尊严,我会给你,可是如果你死了,阿池会很伤心。”他褪下她的衣服的时候,说了一句最伤人的话,却也褪下了自己的外袍,抱着雪姬跳入了神池。夏池的水平日里清澈见底,却又一个神奇的迹象,便是一接触人便会发黑,手指一碰,便像墨迹滴入水里一般,但是因为是个活的泉眼,所以第二天还会清澈回来,连夏池也不晓得这是什么原理,心安理得地将这里当成了澡盆用。 眼下,他们浸泡在水里,缠绵在一起,看不清彼此,雪姬试图睁开眼,却发觉眼前一片漆黑,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最后的尊严。 她沉沦在此,不再排斥他留在身上的烙印,反而吻得很深入。 那一次,雪姬被救了回来,恢复好身体以后,便不再见到南垣,而她除了心思有些乱,其实最关心的其实还是夏池,她已被关在结界里有半个月之久,她身体好了以后,又赶回了下界,本想着要救夏池的,却被鬼王给拦住了。 鬼王同往日一番风格,娇媚地笑道:“不错,真是个不错的神,拿得起放得下,春宵一刻好回味吧?给我说说,是哪个小男神?” 雪姬有些恼羞成怒,手心里抛出绸缎去,同鬼王打了起来。经过上一次的打斗,她也晓得要随时随地提防着她,所以这次显然要难对付一些。雪姬虽然生得柔弱,却也有一身好本事。她擅长冷却术,而鬼王属火,水火之间,本就形成了一种对立关系,两者交战起来,两团气流打在一起,哗啦一声,白红两道光束碎在了一起,两个气流之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光晕弹出来,将方圆山坡的树木全都镇死了,萎瘪瘪的垂了下来。 妒海倾城 04 进而,两人飞起来,转移到大山旁边,一个极力攻击,一个极力躲闪,雪姬白绸缎甩到山体上,击落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对着鬼王那边一击,鬼王再次闪开,原来闪躲的地方又击落下一块巨大的石头,一系列闪躲攻击过后,整个山体出现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摇摇欲坠。 雪姬终于也能在最后关头,双绸缠住了鬼王的腰,任凭她怎么都闪躲不出去。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逃脱了,而如果自己一只手松了,她便逃了出去,于是便不松手,自己翻了个身,对着山体就踹了一脚,然后用灵力封住她的元神,而在鬼王的元神被封住的同时,雪姬的元神也会被封住,也就是说,被封住之后,她们都会像凡人一样,死在这山体坍塌之下,一直到看到摇摇欲坠的山体终于滚下大石头来,鬼王逃不出去,惊讶喊道: “你疯了?” 雪姬笑道:“你自食恶果!” 山体坍塌下来,一阵轰隆声过后,雪姬和鬼王都被埋在了厚厚的石头下面。 鬼王死后,困住夏池的结界也被化为灰烬,她看着面前这一摊山体废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至于后来夏池伤心了多久怎么伤心,幻象上也无多大记载,只晓得在酒阙瞳赶到将她带走以后,南垣就来了,望着这堆碎石,拿出玉箫吹起来。 吹了一会儿,周边出现了一些黑漆漆的类似恶灵一样的东西,却比恶灵还要真实还要恐怖,周身埋在破烂的黑色袍子里,整整一团,围着一个地方就开始刨土。 刨了大半天,这团黑色的东西在山体中央刨出一个大坑来,大坑中间,露出了一点白色,南垣将玉箫收好,亲自上前去,用手弄掉了她身上最后的一层土,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后来,南垣用了自己四万年的修为渡给了她,保住她最后一口气,然后带着她就去了妒海,让妒海王救了她,条件是他死后要将这最后的一口真气留在这里镇住妒海王宫,因为杜海王宫是用妒海王的神力铸造而成,住的地方嘛,自然是要讲究些,南垣这样的神的神力能够帮他镇住王宫致使万年不倒。南垣答应了。 雪姬虽然被救活了,但是脑部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导致双眼看不见。 那时候的妒海还没有那么浑浊,放眼下去还是干净的云烟,南垣便将她安置在这里,自己在这里照顾着。或许冥冥之中便是天意,雪姬看不见,南垣也不说话,只是单纯地照顾她,每天喂她喝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与她同进同出,听她说话。 这段记忆,雪姬也知道的,但是她也觉得那时候的情感甚好,因为那时候她还不晓得那是南垣,以为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普通男子,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安心地在这里养伤,心里唯一的疙瘩恐怕就是究竟是谁救了她。 妒海倾城 05 因为那一战,雪姬散尽了自己十万年的修为,用的是南垣渡给她的那四万年的修为,所以要全身心将他的修为化为自己的修为。 在这里很好,她看不到脚下的危险,一直以为这是一片普通的海,还停留在王宫的楼上听着脚下的海水,想着这里大概有一片美好的夕阳,有一个美好的人,那般清澈水声,伴随着南垣的脚步声的靠近,她说: “我曾经想过一个人,奢望过和他住在这里,过上几万年。” 南垣捞起她的手,在面前的栏杆上写字:为什么是几万年不是一世? 雪姬说:“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我捆绑不了他。” 南垣又写到:他是谁? 雪姬说:“说了又能怎样呢?终究只是奢望,既然是奢望,那就不应该存在。” 等南垣走后,她自己用手在栏杆上写下了“南垣”这两个字,因为南垣一直没走,其实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他站在原地,面对着她看着她的脸,伸手本想摸一下她的脸,最终只停留在她的前方。 连夏池也不晓得的是,南垣抚得一手好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哄着雪姬入睡的,雪姬双目失明以后,总是会出现一些梦靥,不晓得是为什么,三更半夜会醒过来,有时候南垣是彻夜陪伴在这里的。 这个怀抱,其实她一直都不知道是南垣的,庞大而温暖,安全又踏实。 雪姬说:“风,人为什么会心不由己?明明不能想的事,却总是挥之不去?我们神,不就是为了救赎而存在的么?可是我们连自己都无法救赎,还怎么去救赎别人?” 其实后来南垣听过夏池说过这么一句话,神整天要忙着打仗,他们哪有功夫去救赎别人?这句话跟雪姬今日这一句话有些相似,所以南垣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双手抚着她的头,让她安然入睡。 等她熟睡以后,他把她放平,盖上了云被,捻了被角,俯下身子在雪姬额头吻了一下,才晓得自己想的这个问题有了答案,轻声道: “我这一生,只需要救赎你一个人就够了,因为救赎你就是救赎我。” 这样的夜晚,无数次重复着,所以雪姬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一个叫南垣的男人,却也还有一个叫“风”的男子,后来,连南垣也不晓得两者之间的关系了,因为他是南垣,风是一个虚假的存在,就如同它现实存在的意义一样,看不见也摸不着。 就如这段日子一样,过了些时候,也会看不见摸不着的,他终究要亲手了结这段生活。 雪姬的眼睛在修养了一个月以后,终于接近了拆线,在拆线的前一天,“风”吻了雪姬,当时告别,雪姬当场就愣住了,这个吻,这个味道,竟然那么熟悉,所以她急于见到面前的人。 第二天,她被带离了妒海,在一条小河边拆下了眼睛的纱布,令她大失所望的是,眼前这个叫做“风”的男人,对她笑了笑,不说话。他不是南垣,不是她留恋的那个味道。 妒海倾城 06 因为是救命恩人,所以风跟着雪姬一同上了九重天,入住白玺宫,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而南垣见到这个男人,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嘴角扬起,转而走了。 这个背影,让雪姬全身颤抖了一下。 风上前来扶住,这个脸看上去很干净的男孩子,文绉绉,会抚琴,日夜陪伴在她身边,竟和当初的感受不大一样了,雪姬却不晓得有什么地方一样。 九重天的太阳大大的摆在了白玺宫面前,雪姬连夏池都懒得去理了,藏在宫里睡了好些日子不肯出门。那段时间,夏池和神界的矛盾闹翻,在人界不肯上来,并且还气势汹汹地要跟天庭对着干。 她被养肥了,翅膀变硬了,连父神也奈何不得她了,任由她胡作非为,以静观其变为借口,其实说父神是个为人耿介的神,大多神都晓得,他那是仁慈,怎么舍得真的惩戒自己的女儿呢,加上酒阙瞳是个德高望重的战神,竟然也为夏池说话了,大伙儿就算真的想灭了夏池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倒是即将成为天君继承人的这位小神君跟她对立对得很精神抖擞,导致夏池觉得他生下来唯一的乐趣就是跟她对着干,是父神提拔的好人才,众望所归的未来之星。 后来才晓得,雪姬这么成天睡着那是有原因的,风在某天给雪姬把脉的时候得知,她已经怀了身孕,立刻将消息汇报给了南垣。 南垣皱了皱眉头,站着思考了良久。 风道:“主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南垣说:“你留在白玺宫,调动里面的仙娥,除了贴身那几个信得过的之外,都别让她们进入内宫,千万不能把雪姬怀孕的消息让任何人知道。雪姬未婚先孕,有辱天族颜面,他们必定会对雪姬做些什么。” 风说:“雪姬毕竟是个有仙龄的神,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将她怎么样的。” 南垣说:“雪姬跟阿池交好,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拿着雪姬要挟阿池的机会,到时候阿池为了雪姬一定会弃甲投戈,麻烦就大了。” 风虔诚地底下头:“主人想得周到,风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垣道:“雪姬有没有怀疑你的身份?” 风摇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因为雪姬就算有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说出来,她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人,那才叫恐怖呢。还好风是个哑巴,不用说什么话。 其实风虽然作为雪姬的救命恩人,就这么整日呆在白玺宫的确很奇怪,经过他一番整顿,白玺宫的主人怀着大肚子的事没传出半点风声,雪姬也因为养胎连续八个月没出白玺宫,对外宣称是因为和鬼王一战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要闭关修炼恢复元气。 这个理由天经地义,本来雪姬跟夏池好以后,就没什么会来她的宫殿了,只有南垣偶尔会来,带来夏池的消息,所以雪姬这一胎,也养得很好,临近了产期,南垣却被派去了南荒。 因为鬼王被杀,鬼族人愤愤不平,跟神族的矛盾又闹了起来,闹了好几个月那么久,神族一方面又要防着夏池,一方面觉得鬼族这才是主要敌人,攘内必先安外,便派了南垣这一个神族的栋梁去对付,酒阙瞳留守在九重天镇守。 妒海倾城 07 雪姬生孩子那一天,南垣还在南荒打最后一场硬仗,风却从九重天上赶了下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南垣听了以后,嘶吼着刺穿了旁边袭来一直恶鬼兵的脑袋,打得更加愤怒。如果他不打完这场战,就没有理由回天上。 打完的时候,南垣伤痕累累,来不及擦干身上的血迹,直冲冲就赶去了白玺宫,略过长长的解语花丛,脚上沾染着泥香,一路笑一路小跑进的白玺宫。 但是到了她面前,抱起孩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刺死,这个场面恰恰被夏池看到了,她看起来也跟神族的人打了一架,脸上有些伤痕。 夏池的到来也把许多天兵天将引到了白玺宫,不过那时候南垣已经将孩子毁尸灭迹了,天兵看不到这里有任何生产的气息,只晓得是雪姬与鬼王一战后留下的后遗症,身体一直不好,竟不想到了这种连床都下不来的地步,所以他们的对象是夏池,看着南垣被她刺伤,所有的兵器都指着她。 雪姬心灰意冷,苍凉道:“全都给我出去。” “雪姬!”夏池蹲下神来,试图扶起雪姬,却被雪姬一把推开。 夏池觉得她还在伤心头上,便没多大继续纠缠着,又跟天兵打了一架,堂而皇之地又回了下界。 这事本来就这么了结了,但是这一代的天君在当上天君之前,就很有心思,想着夏池这次上九重天,必定有猫腻,便四处从白玺宫搜集证据,逼着白玺宫的宫娥说出了雪姬怀孕的实情,愣是给她套了这么一个由头,要将她打入万年寒冰结界。 可是当他们去抓人的时候,发现白玺宫如今已经空无一人,是风带着她逃去了下界。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抓她的竟然就是南垣,带了为数不多的天兵。可是对于雪姬来说,谁来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雪姬,略显狼狈,因为逃跑,身上的白衣沾染了不少泥土。 风在掩护雪姬逃跑的过程中,因为和天兵发生打斗,最后死于非命,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南垣的,如今这么一个死法,虽然是南垣的故意安排,却也没什么怨恨,死得很安静。 可是雪姬没有了风作向导,像无头苍蝇一样,不晓得要去哪个方向,走了半天又绕了回来,估算着自己已经进入了南垣的迷魂阵,在芦苇荡的荒野里到处徘徊,跑不出去,四处都飘着似有似无的箫声。 她在一片空地停了下来,背后发现了一个黑影,再回头一看的时候,几个黑影从四面八方缓缓走过来,手里还拽着绳索,那是用来织成天网的绳索,无人能逃脱。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箫声,雪姬转过身来看,在芦苇荡那边吹着萧的,不是别人,就是南垣,无喜无悲,面对着她的方向,雪姬在他眼中看到了绝望,低下头来,看着脚下的空地晕开些光,渐渐画成了一个圈,圈上闪着寒冰结界的封印图腾。 妒海倾城 08 雪姬眼角落下一滴泪来,背对着南垣的方向,在芦苇荡里下起了一场雪,铺了厚厚的一层,似乎想从这个冰雪阵里面逃脱,正当要飞起来的时候,南垣手持一弓,带上了箭瞅准了雪姬的方向发了一箭,箭准确无误得刺入了雪姬的身体。 这支箭并不足以致命,却能使人麻痹,雪姬倒在了雪地里,白衣白头与这片冰天雪地混在了一起,箫声带着封印阵一起,在她身体底下开始坍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雪姬和着冰雪一起落了下去。 那个漩涡,直接通向寒冰结界,雪姬面对着上面,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南垣冰冷的脸,可是她毕竟看不到南垣的心啊。 最后,他亲手将她封进了寒冰结界,压在了九重天底下。 雪姬这一睡,比夏池睡得还要长久,还要寒凉。她身躺在冰雪上,入心入骨,将她那颗心给冰冻住了,将自己锁了起来。 雪姬被封起来以后,南垣便下了凡间,寻到了织魄灯,将孩子的魂魄织了起来,放到了一颗凤凰蛋里,托给了一只凤凰,说魔界会比神界安全些,取名一墨君心。 凤凰道:“你即心疼雪姬,又为何那样对她?” 南垣对着远方那一片彩云沉默了半晌,后来才重重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不想让她死,万年寒冰也好,等她醒过来,将孩子还给她,让她和孩子生活在一起,到了那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了,而她也会渐渐忘了我,这样总比她帮着夏池和神族作对,我每日提心吊胆她会死要好一点,你说是么。” 凤凰说:“每个人的爱都不一样,南垣你的爱想得太长远,可知她并不喜欢你为她安排的这条路。但是一切都随缘,你俩走到今日,想必也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南垣笑道:“不是的,如果我们神也信造化,那么我们还怎么给别人造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天意不可违,我的心意也不可违啊!” 凤凰叹了口气,带着凤凰蛋消失了。 不过凤凰走的时候发现了有人跟踪着,想必是神族的人,所以去了魔域之后,将凤凰蛋给安置好了,自己抱着另一颗假蛋又离开了魔域。一墨君心在魔域一共吸收了十万年的精气,最后终于被烈火烧了出来。 南垣的幻象看到了这里便没了,雪姬又落下了泪,飘成了雪,抱着夏池哭了起来,道:“我的孩子他还在,南垣他早就为我安排好了后路,我这十三万年来,一直恨错了人。阿池,他的情意是真的,他一直在骗我。” 夏池也千万想不到,原来南垣也是个有神格的人,她好歹也认识了他好几万年,竟然也不了解他的为人,原来,他们都被所谓的假象蒙蔽住了心,才想不到真正的心。她这十三万年来,也恨错了南垣。 那么,酒阙瞳呢?她难道也看错了么?她现在已经开始不大相信这个世界了,即使那些都是善意的谎言,可是被人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就如雪姬,失去了南垣,她会更痛苦而已,并不如南垣想的那样会淡忘。 妒海倾城 09 酒阙瞳,你和南垣一样么?你十三万年前的背信弃义,那狠狠的一刺,是不是也是假象?你真有这般伟大么? 夏池直起身子,回过头来,看道一墨君心的眼睛,已经积攒了些眼泪,伸出手让他过来,温和地道了一声: “君心,你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地喊了自己一声自己的名字,雪姬从伤心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青年,有些惊讶,奇怪地看着夏池等待解释。 夏池说:“你记得我用浊然的身体救了一个魔族的少年么?就是他,一墨君心。那时候,他正在被神族的人诛杀。” 雪姬道:“神族的人为什么会诛杀他?” 这个夏池也想不通,妒海王笑道:“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君心是你的孩子,要赶尽杀绝!当年凤凰带着凤凰蛋下凡间的时候,就有人跟着,其实他们从那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 此番分析的确有道理,雪姬说:“神族的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们算,让我们母子吃了这般苦!孩子你过来,让母亲看一看你。” 一墨君心看了半天的幻象,其实是在感慨自己的父母是这般命苦的神,其实他多半是对母亲没什么印象,一直到跪在了雪姬面前,才真真感受到慈母的目光,面对她抚上脸的轻抚,他竟然有些颤抖,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骨肉至亲,灵魂是连着的。 可是,她的身体真冷,如她的名字一般。 雪姬却管不住自己哭了起来,喊了一声:“为什么我的孩子这般命苦!” 她这哭声,不仅夏池,连一墨君心都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他想,即使他和母亲没有感情,从今日起也要好好培养了,面前的这个女人,貌似除了自己也没什么了,看了一眼夏池,回过头来,伸手顺了一下雪姬的白发,轻轻道了一声: “母亲。” 雪姬看着眼前的青年,落下一滴泪来。 一墨恋尘世,明月邀君心。他的名字,一墨君心,原来是这个含义。 夏池和妒海王默默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一墨君心和雪姬。 说真的,妒海王这身打扮,夏池真是越看越觉得碍眼,晓得自己红裙着身已经美丽惯了,妒海王这一身,让她把自己的强迫症给逼了出来,所以,还是眼不见为净,扭过头来看另一边,远远的海面上。 这个地方,是雪姬当年看不到的时候,以为这是一片普通的海,傻痴痴地在南垣面前写下了她心仪的男子的地方。夏池的心思,恐怕已经飘到了九重天上,那片曾经盛开在陨荆神殿的彼岸花,开到烂漫,红得透骨,如血一般,流淌如心底。 半晌,她回过神,轻轻道了一句:“不要试图窥探我的心事。” 妒海王尴尬的笑一笑,果真什么都瞒不住她。 夏池说:“你我同样是降生于上古的神灵,可是你可晓得,为何我虽然坏事做尽却依然能够一个上神的封号,而你,坏事也做尽却只能在妒海这种地方当王,妒海号称苦海,在世人眼中,你就是个悲剧。” 妒海倾城 10 妒海王苦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在妒海就是其中一种。你想不通的是,你以为大多数人所向往的那种号称功德无量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就极力在追求那种好日子,然后根本就不晓得自己其实也在过着好日子。” 夏池摇头,又点点头:“我们神,竟然也要看着人族的眼色过活,你说那样不辛苦么?” 妒海王一边苦笑一边摇头,道:“每天面对着一群丑陋泡在粘稠里的人鱼?还是在妒海里无尽游走没有终点的怪物?或是跟着天上幻化成的云彩一般,每一天都在等着人界有什么猎物进来,然后一起蜂拥而上?你们佛说,慈悲济天下,却不晓得,我原本也是想当一个这样的人。不过现在我几万年前就想通了,我为什么要按照你们神族人族的脸色过日子,为什么他们说妒海不好而我的妒海就不好,为什么我要用你们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生活呢,因此我才修葺了妒海王宫,享着天伦之乐。不管那些神不神佛不佛。” 她想了想,他这话隐喻她自己吧?自己不能为佛,不就是还有最后一个情劫未能度过么?她的心胸那么狭隘,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说是记不起了,其实是不愿记起,倘若能够记起来还能豁达地说以前真是蠢笨得很,那个蠢笨跟佛祖说得蠢笨不一样,说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现在想想,她还不如妒海王这般豁达。 其实,蠢笨有蠢笨得好,因为不晓得其实自己的蠢笨是蠢笨的行为,所以他依旧能活得很开心,而如今,她能活在这个世上,到底还图个什么呢? 她曾经在人间的宅子里,曼珠沙华下闲聊着问过席眉,你们魔族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无欲无求,但是究竟图个什么呢? 席眉那时候不晓得她问这句话什么含义,坐在一边,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出几个郁闷来,道: “还能图个什么?不就图个随心,图个快乐嘛!打架很快乐,逃学很快乐,偷东西很快乐,做自己觉得快乐的事。” 想着想着,便不再想了,因为这种味道那么苦涩,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佛祖真是个懂得变通的人,佛学这么一门深奥的学科,她果真要好好研读一番,好生参悟着。 说起来,妒海王为什么要把雪姬请到这里来,夏池一直没想通,特别是被今日他们这番话给绕糊涂了,说是后知后觉也不为过,妒海王不是什么好人。 雪姬此次前来,果真如他所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雪姬身上,的确没他想要的东西,因为她没有心。他想要的东西,就在夏池身上。用雪姬把夏池引来,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可见他资料找得很全,算计得也很精准,让夏池不得不佩服一下,露出寒栗的一笑,笑得妒海王无地自容。 夏池说:“那你用雪姬把我引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告诉我你看上我了,像你这般,我恐怕是消受不起,口味太重了!” 妒海倾城 11 妒海王惨淡地笑了两声,说:“夏池上神是何等人物,连自己的师父都能搞到手,小生那里敢觊觎。小生不过是在妒海待寂寞了,想看出好戏,凡人的好戏我看得太多了,乱生嗔恨,我就是想用神仙的品位来提高一下自己的档次。” “啊嗨嗨嗨”这个妒海王品位其实已经够独特了,夏池道:“其实我们虽说为神为魔的,说到底,悲剧大抵一样,说起情意,神仙也是会输给凡人,因为,凡人就是因为多情为六界的骄傲,你一下子说想看我的笑话,恐怕得让妒海王你失望了。” 妒海王笑了,这末笑竟然那么有深度,夏池也有看不通的时候。他说:“这失望不失望也要看了才知道,在此之前,小生只能恳请夏池上神在我这边委屈些时日了。” 夏池问:“你觉得你这小地方能困得住我?” 妒海王说:“还有雪姬呢,那么好的一颗要挟的棋子,你觉得我会放着不用?”说罢,便带着夏池去了刚才那个充满了冰雪的房间,雪姬和一墨君心已经无处可寻。 妒海王又说:“你不用告诉我,他们有事你会跟我同归于尽,你觉得我们这个岁数打打杀杀还有意思么?” 夏池觉得不错,很多事,暴力也不能解决,生命在她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她欠雪姬一个南垣,如今她才跟一墨君心团聚,理应就能过上好日子,不受凡事干扰。她回头说: “好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 真是个贪心不足的人,说到底还是觊觎她,夏池觉得自己现在不学着神仙的样子把他收拾一顿,就觉得不仅是他亵渎自己,自己还帮着他亵渎自己,实在有些犯贱。 妒海王说:“夏池上神果真误会了,上神在这里,小生自然不敢怠慢的,更不敢对上神做出什么不道之事。不瞒上神,小生的王宫是有着南垣上神的最后一口气供着的,如今这最后一口气也灰飞烟灭了,没有这口气,小生将居无定所,无处容身。相比之下,酒阙上神只需在这里供上一万年的时间便可以保我这王宫永世不倒,那我也不用犯愁了,到时候自会好生欢送上神。” 夏池白了他一眼,没想到还是个爱家之人,自己当年总喜欢拆人家的家是不是过分了一点?思量了一番,还是有诸多不懂的地方,问: “可是这跟酒阙瞳又是什么关系?” 妒海王说:“这个天地间,能同南垣上神一般留下一口气就能镇住太宝殿的人并不多,酒阙上神算一个,不过酒阙上神常年避世在七重天,小生要请他过来为我供一万年时间的王宫,想想都不大可能,想来想去,只能从夏池上神下手了,听闻着夏池上神是酒阙上神最重要的人,想必是为了你,他必定会来到妒海!” 这是夏池今天听到的最冷的一个笑话了,第一,她以为她才是最终主角,是最后能够完成目标的关键人物,比如说,她自己的力量就能帮他供着王宫,可是遗憾,她没有这种能力,她也不晓得为什么。第二,不说她和酒阙瞳之间已经恩断义绝,即使他们还是跟从前那边,她还是酒阙瞳的弟子,他都未必会答应这事。所以,妒海王是不是算错了什么?或者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错误的消息啊? 妒海倾城 12 也罢,眼下她这么说,他也未必会信,不如在这里多待几天,反正这个王宫也算不错,她住几天消遣消遣,反正他说会好生待着,道:“好,我留下,马上把他们放了吧!” 妒海王笑着摇摇头,夏池的神品,妒海王又不是不知道,背信弃义过河拆桥这码事,夏池完完全全是干得出来的。 夏池只得逼出自己的神原,白了妒海王一眼,交给了他,有了神原,她便不能随意擅自离开妒海,说起来神原就是个十分神奇的东西,每个神仙都会有,神原会随着神仙的修炼而逐渐强大起来,是帮助神仙们修炼的法宝。当然,没有了神原对夏池来说也没什么坏处,顶多是往后的就不能继续修炼,功力永远停留在这个阶段,看着别的神仙高升。 把雪姬和一墨君心送出了妒海,夏池并未跟他们去做什么道别,反正也不算道别,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场面,看着矫情,再者除了浪费感情并不能改变什么。 相比之下,她在妒海王宫其实过得还不错,从兜里掏出一本经书,然后对着脚下那堆熙熙攘攘的人鱼就开始念经,每天都会来这么一茬。 偶尔,也会睡在池子旁边,因为睡得很偏,所以底下全都是人鱼,眼巴巴地望着,发出各种各样的吵闹声,真是巴不得她翻个身然后摔进来,然后他们就可以饱餐一顿了,不过夏池很争气得没有翻身。 想起她睡觉这一关,其实夏池是有练过的,先不说她以前在九重天的陨荆神殿其实就喜欢睡在池子旁边,偶尔会掉到池子里面,那时候还有浊然会把她捞起来。后来去了乌止山拜在酒阙瞳门下,酒阙瞳就嫌她的样子太难看,在她睡觉这方面就没少历练过她,这个些日子下来,夏池睡觉便安安静静的,连翻个身都懒了。 不过她身体底下却压了跟钓鱼竿,对的,为了调戏人鱼们,她绑了个不错的食物用鱼竿吊在半空中,看鲤鱼跳龙门。不过因为她最近老是念经,人鱼们全都觉得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于是转移了阵地,这片水域愣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清澈,当然,这是醒的时候,比如说她睡的这个时候,底下跟滚开的粥一样,大多盼望着她翻身掉下来,其余的在一旁跃龙门,好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种热闹的气息,让夏池想起了凡间,以前她很爱到凡间来玩的,浊然就会紧紧跟在后面,拧着一张脸跟她保持着一些距离。 她在大街上买了两个糖人,一个自己舔着,一个揣兜里,其实她本来就是想着给酒阙瞳的,那时候,酒阙瞳无处不在。可是,她现在这场梦,却是想把这个小糖人给浊然。 浊然那张脸,如此近,她伸手去触碰,却什么也抓不到,然后他就这样消失了。 她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弄湿了发鬓,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抚上眉梢,一身白衣。他俯下身子,吻去了她的泪痕,将她的手放在手心,吻了一下,然后放在心口,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妒海倾城 13 而在梦里,夏池却梦到了自己终于抓到了浊然的手,得逞地笑了,抱在了怀里。 “阿池!”白衣男子看着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睛深得如天山上的一汪湖水,蓝得那么清澈,睫毛长长的扫了一下。 他们这般暧昧,远在一旁的妒海王看得格外清楚,嘴角笑了笑,拿着把羽扇摇了摇。白衣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俯身抱起夏池回了房,将他从妒海王手中拿回来的神原放回了她体内。 她为什么睡得这般沉呢?按理说,她的修为是不错的,对于来人的靠近,是很警惕的。 他招来了妒海王,让他把了把脉,把脉完后,妒海王一笑,恭敬道:“回酒阙上神,夏池上神只是近日没有了神原的庇护,有些旧伤复发,梦靥直达心里。” “旧伤?”他思索了一阵,轻轻唤了妒海王出去,声音很轻,如清泉一般好听,在窗前摆放的曼珠沙华旁边萦绕久久不能散去。他伸手,拉开了夏池的腰带,弄开了衣襟,果真,在胸口的地方,还留着一个黑黑的伤疤,他伸手碰了一下,这般硬,他好生愣了许久。 他的青霄剑,一直插在她的心脏,如果她拔出来,必死无疑。可是她不拔出来,不管做什么想什么,都会被这块烂铁所牵制着,稍稍动了真格,痛彻心扉。 “痛了十三万年了!阿池,从今天开始,让我来代替你心痛,你说可好?”他脱下鞋袜,侧身躺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腰挨着睡下了。许久许久,他都闻不到她身上的味道了,以前,她身上尽是一些铜臭味,因为她要拿剑,她喜欢收藏剑。现在,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一些残剩的书香气。 “浊然!”夏池在睡梦中,又闷闷地喊了一声,酒阙瞳睁开眼睛,侧身看着她的侧脸,低语:“阿池,你心里果真没有我了么?连恨都没有了么?” 他躺下,使了个术,进入了她的梦里,因为这是将她带出梦靥的唯一办法。 酒阙瞳来道一片满是曼珠沙华的地方,四处看了看,全是海,一望无际。这是桑山,桑山上立着一尊摩羯的雕像,他必定是浊然。酒阙瞳对着他嘶吼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海底,用了神眼往下看,在万丈深海下面,有一抹熟悉的红色,她正在睡觉,不由分说,这是她睡得最得体的一次,可是怎么睡在了海底,还有她的胸口,有一把断剑的残骸,海水被染红了一片。 他当初一直以为,她受了自己那一剑,必然会灰飞烟灭,可是她不在他面前死,所以他也不知道,原来浊然用自己的魂魄去祭了她的心,保住了她这条小命,自己在深海中默默地把魂魄织了回来,用了十三万年。 他身边,有一股弱弱的气息在游走,就是在收集四周散落的魂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随即,他跟着魂魄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貌似是凡间,夏池此时正好端端地站在人群的那一头,红色长裙十分显眼,身边跟着的,一个是秀门,一个是那天他在九重天看到的并且告诉他夏池就在妒海的小魔君,他们感情似乎十分好,席眉一边说一边笑,把夏池逗得很开心,可是她却佯装成一副淡然的样子。她还是那么爱装,酒阙瞳不由得笑了笑。 要恢复更新咯亲们。 妒海倾城 14【加更】 可是下一秒,他转身一看,夏池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看起来那么遥远。她手心里化出弑神剑,直冲冲就向他杀过来。这次,酒阙瞳没死,他身上没有任何痛感,剑刺在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可是剑的确是刺在他身上了。 他抬头看了夏池一眼,发现她面带焦虑,将弑神剑又拔了出来,往他身体上又是一刺,又拔了出来,又是一刺,不停往返,看着他总是没事,她却越来越激动,终于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酒阙瞳身上砍,一边还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 这句话伤透了酒阙瞳的心,也伤透了夏池的心。 酒阙瞳想不到,原来她那么恨他自己,恨不得就这样将他千刀万剐。梦里所想,必定是心里所思。 于是,他便没有勇气再探下去了,便从她梦里出了来,睁开双眼,紧紧抱着她,绵绵道:“阿池,再让我这样抱抱你,也许你醒了以后,再也不准我碰你了吧?那你再病一病!就病几天,几天就好” 酒阙瞳将脸埋在了夏池脖子边,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来,落在了她的发丝里。这样的心痛,她感觉不到,她的头发却感觉到了,入骨寒凉,不宜相思。 夏池果真病了的时候,比一般人睡得要沉一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也不晓得她身边的,其实就是酒阙瞳,而自己的心思,却回到了十三万年前的那些岁月,那时候,浊然还没有死,酒阙瞳还是她一心一意爱着的酒阙瞳。 好不容易抓着了一个胳膊,跟酒阙瞳的一模一样,便把他的胳膊抱在了怀里,怎么放都不放开,嘴里还呢呢喃喃地吐着些什么。酒阙瞳试图挣开,可是不如她力气大,推搡了半天,终于笑了一声,任由着她。 他自然也不晓得,夏池梦里的酒阙瞳变成了一个羊腿,于是她便朝着胳膊咬了一口,酒阙瞳闷了一声,低头看着身下的可人儿,笑了声。 夏池说:“真难吃!”于是放开了,把身子微微缩了缩,放开了酒阙瞳。 酒阙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边缘拉到她的脖子上捻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擦掉她嘴角的血迹,低低地闷了一声: “做个梦都那么用力!” 接而,又宠溺地一笑,低头在她高挺的小鼻子上轻轻咬了一下,道:“这是还给你的!” “瞳!”夏池忽然闷了一声,酒阙瞳愣了一愣。 以前她跟着自己的时候,一向自顾自地这么喊他的,尽管他一直严格要求她一定要喊自己“师父”。他忘了,她是他最厚脸皮的一个弟子啊,连他都敢亲啊。 那时候,她那份满满的情意,可是他却好生生辜负了。 她原本是跟着天君作对的,可是为了他,却也能帮着天君,跟着他天天四海八荒六界跑,替他捍卫领土问题。可是那份情意,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坐到桌子上,撩起袖子,处理那一排牙印。 妒海倾城 15【加更】 七重天上,酒阙瞳的凤凰宫里,席眉正拿着大剪子剪着院子里的花草,方圆百里,一座好生生地园林式艺术庭院,愣是被他剪成了非洲大草原。 罢了,他躺在草丛里,看着头顶这片烟雾弥漫的天,这天上的天果真是不一样,看着都有点神仙的气息,他堂堂一个魔君,恐怕是要被这里的仙气熏死了。叹气了半晌,才拍着脑袋道: “我蠢透了,怎么就相信酒阙瞳的鬼话了呢?那条缝明明就可以钻进去两个人,他一个人去了妒海,莫不是想独占师父不成?师父年轻的时候就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现在风采不减当年,轻轻一个笑就能把师父给勾引了,哎呀,太大意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拿着把剪子又想跑上九重天找东华,这次他务必要亲自去妒海。 出门的时候,刚刚好撞上了东华。 那天席眉匆匆上了九重天,就说了夏池在妒海要他把自己送去妒海,结果酒阙瞳却狡猾得很,说妒海那种地方五万年修为以下的神进了去都很难出来,席眉四万八千岁,就是还差两千年,算着自己也不能进去。于是就让酒阙瞳去妒海,务必要把夏池给救出来。 酒阙瞳点点头微笑着答应了,看了一下东华的脸色,让他在他去妒海的这些天帮他打理凤凰宫。 他二话不说就跟东华闹翻了:“他奶奶的酒阙瞳,竟然骗我,君心才三万年的修为不是也进去了,你赶紧变个法,我要去妒海!” 东华打哈哈,想了想,说:“一墨君心他不是用了浊然的身体么?浊然的修为可是神族中的佼佼者,他自然能去妒海!” 这么一说也是,那么说来自己还是不能去妒海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往宫殿里走,匆匆跑出来的是安九,以为他又到哪里去了,他是魔族人,真要安然等夏池回来,还是不要出凤凰宫才对。 出了门口,见到了东华,往日的师尊,安九淡然地行了一个礼,便凑上前贴着席眉问前问后,东华便看出些端倪来了。他给酒阙使的那个眼色,不就是让他说句想样的话把小魔君留在天上嘛,好不容易留了,这小仙娥怎么能出来坏他的好事呢? 不过安九这种修为不算太高的仙娥,大多不是他这种老谋深算的神的对手,他不过是使了个仙术,安九便捧腹说要去上厕所,整个庭院便剩下了两个人在溜达,他快步几步跟上了席眉,扭头看见他那惹人怜爱的小脸蛋,正在拿着把剪子折磨凤凰宫里的花花草草。 看来,他等得十分捉急。东华笑了笑,道:“你和夏池是什么关系?” 席眉停了下来,直接坐在了草地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戏弄草丛里的小云团,道:“她是我师父。” “只是师徒关系而已?”他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可是酒阙瞳和夏池也是师徒,不是好上了?这个事,他一点也大意不得。 席眉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白了他一眼,更加惹人怜爱,东华心里颤了颤,笑了出来。 妒海倾城 16【加更】 不管有没有,当务之急,东华可不能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席眉既然来了九重天,就不能轻易让他走了,脑子转了半天之后,他淡淡笑了笑,折扇在面前摇了摇,道: “看你在这里闲着无聊,这几天老天君做寿,下界的神仙们给带来了不少好玩的好吃的,不如你化个妆,跟我一同前去,如何?” 席眉头也不回:“不去。” 东华又道:“那九重天上到处溜溜总好吧?听说你前前后后来过几回,但是不熟悉地形,我可以带你熟悉熟悉,总之别闷在这里,会闷坏的!”特别是席眉这种已经活泼习惯了的人,一下子不活泼了,让人很担忧啊。 席眉还是提不起兴趣:“爷爷对你们九重天没兴趣。” 东华觉得这样不行,想了想,道:“你想不想去你师父曾经住过的陨荆神殿看一看?” 席眉眼珠子一转,转回了神,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让东华越来越担忧,眼睛向着头顶上那亮闪闪的陨荆神殿眯了眯,笑了笑。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陨荆神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当年夏池大闹九重天,把这里给毁了,神殿里面的神池已经干涸,留下干巴巴的杂草丛生,四处一看,一片荒芜。 陨荆神殿曾经是九重天上最辉煌的一景,光是支撑着神殿的石柱都散发着优雅而高贵的光,石柱支撑着整座神殿,神殿顶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雕像,一到晚上,是别的仙家遥遥可望不可即的美景,可惜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 如今,这些会发光的石头已经不晓得哪里去了,夏池躺在伽罗女的大腿上跟她讲盘古开天地的故事,父神又是怎么继承他的事业撑起九重天,要征战六界的故事。这些场景像是梦一样在这里忽隐忽现,没有人想到以前这里是多么辉煌,全被夏池给独占,想着她可真是被所有的神仙都嫉妒的神。 东华没话找话,说:“你可晓得,夏池是父神之女,酒阙瞳也是父神嫡子?” 席眉说:“不晓得。” 东华说:“其实不是的,夏池只是父神的养女,不过没几个人知道,父神以前在南荒征战了很久,那时候和悯人族大战,几乎所有的悯人都被消灭干净。父神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抱着这个女婴,说是自己的孩子。因为母神一直都在天界掌管神族,所以大家都知道,父神在下界和一个凡人好上了,其实还有一种更可怕的说法,就是他跟悯人族的女子好上了。” 席眉回头,道:“他们以为夏池是悯人族的孩子?” 东华说:“她其实就是悯人族的孩子,母神和酒阙都知道。” 席眉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东华笑笑:“当然是套酒阙的话,父神的每个孩子的脚底心都有父神遗传的印记,我们这一代的天君有,在西南海的长公主也有,酒阙有,夏池就没有!” 席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下身子捡了一块石头抛起来,用另一块石头把它击飞到更远的地方,道:“怪不得他敢跟师傅谈恋爱,原来是早就知道他们不是兄妹。对了,你给我说说,悯人族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好像你们神族都挺害怕他们的,爷搞不懂,你们这群自命清高的神族连我壮大魔族都不怕,还会害怕一个悯人族?” 别急,今晚还有一更。 妒海倾城 17 东华说:“说起来,悯人的记载,很少有人知道,悯人比其他六族都诞生得早,却比其他六族灭得早,连我也只是听说而已,父神是我师父,他很禁止整个神族的人谈论,倒是听司命唠叨过。” 席眉说:“既然悯人是你们神族的禁忌,我又是魔族人,你今日说给我听说得这样光明正大,你是疯了么?” “有点!”东华低头,给了席眉一个魅惑的笑,笑得席眉脸蛋有些红润,见席眉不再看他,他收住了,按着自己仅存的一点记忆接着给他讲悯人,添点油加点醋,权当是讨眼前人的欢心。 话说安九今日上厕所的次数有点偏多,刚出来要找席眉的下落,肚子又开始疼了,捂着肚子又滚回了茅房。 夏池前前后后病了好几天,她不晓得一个神是可以生病的,只有在陨荆神殿上她才生病过,因为神池旁边有一课摩诃曼珠纱,遇雪就能将人带入梦靥。 不过那时候有浊然的悉心照顾,这一次,她迷迷糊糊中能够感觉到,的确有人如那年一样,在她身边体贴入微,在她枕边说了很多话,凑到她身边,抱着她入睡,他的身体,好暖好暖,他的手指,好轻柔。 醒来之后,看见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还在妒海的王宫里,才晓得那一场梦着实很真实,真实得自己都陷进去了,一连好几天都不愿意醒来。如果可以,她也愿意一直这样做梦下去,也好比如今这般一个人孤独好啊。 如今,是她的幻觉么?为什么这个房间里,飘着淡淡的紫檀花香?那是他的味道啊! 她连鞋子都没穿,踩在水晶般透凉的地板上就走出门,除了亮堂堂的园子跟广场一样空旷着,什么都没看到,还好这里十分的凉爽,她踱步到栏杆向海的栏杆这边,竟然看不到一条人鱼,她抬头看了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依稀能够感觉到一席仙气在靠近,伴随着淡淡的紫檀花,仿佛从天上来,气息缓缓,明明一丝杀气也没有,她却召唤出弑神剑,一个转身,将剑搭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万年不变的紫发白衣,那双勾人的蓝色瞳,真是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他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夏池看着有些好笑,冷哼了一声,道:“你是听说我被关在妒海,所以亲自来这里住一万年,替妒海王供着王宫?” 酒阙瞳听着语气,有些皱眉,什么也没说。 夏池笑道:“真是感动,那你就在这里吧,感谢酒阙上神搭救,我就不奉陪了!” 她转身,恐怕是要离开妒海了,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酒阙瞳喊住:“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说话?你即使恨我,那也应该对我发发火,但是不要再这样说话。” “你不喜欢?” “我”他就是不喜欢,可是他又能指望什么呢?他们都已经这样了。 夏池说:“酒阙瞳,你觉得你这样,还能改变些什么?” 她这话实在伤人,把他最后的一点萌芽的念头都给掐掉了,有时候,她心狠得连自己都不能奈何,像她这样曾经连自尊都不稀罕的人,其实才是最大的自尊,曾经伤过她的心的人,她连见都不想再见了。说她对别人狠,其实是对自己狠,要不然酒阙瞳不会那么心痛。 焚仙 01 他心头缠缠,最后不得不捂着胸口,差点没站稳,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使其不倒下,夏池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觉得有些稀奇,原本,说这种伤心的话,痛的只会是自己,现在,她只是漏掉了一个节拍。 她看着酒阙瞳,走到他面前来蹲下,小心翼翼道了一声:“你把我们的心给换了?” 酒阙瞳疼出一身汗来,说:“我只是想代替你心痛。” 夏池忽然抓着他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她眼里化出一滴泪,道:“那是浊然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你连这个也要夺走?浊然他死了,他用自己的魂魄祭了我的心,如今连我这颗心都要夺走,酒阙瞳” 说罢,她咆哮着哭了起来,许久没哭得那么撕心裂肺,酒阙瞳一把搂着,将她拢入怀里,任由她怎么哭。她就那么小,拢在怀里就那么小小的一团,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连夏池都没想到,自己这般脆弱。可是有这颗健康的心又有什么用?她貌似什么都没有了,往后的日子里,竟然那么孤独,那么害怕走下去,这些酒阙瞳都感受到了,那样无助和彷徨。 她将手心里的弑神剑化成了一把小匕首,对着酒阙瞳的肩膀就刺了下去,酒阙瞳想都没想到,直接闷了一声,强忍着稳住身子,将嘴角渗出的血吞了下去,说: “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呢?” 夏池冷笑一声,和他分开一点,看着他的瞳孔,道:“第一,浊然活过来,第二,你死!” 弑神剑本来就是为了神族而打造的剑,任何神仙面对它就如同凡人对着一把普通的剑一样,不止住血就会死掉的,加上他的心口真真作痛,放开了夏池,他直接倒在了地上,肩上的鲜血染在了地板上。 她只是冷冷的一笑,连剑都懒得要了,转身就走。 她拂袖飞上天的那一刻,红裙铺满了整个天际,铺满了他整个瞳孔,掀起了妒海天空的那片云。 在躺下的那一刻,酒阙瞳笑了。 因为他拥有着她的心,她在心痛,痛得那么入骨,痛那是因为恨,没有恨,哪里来的爱?夏池她还爱着自己。她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只是很难融化而已,但是会融化的。 久久以前的那些岁月,如画一般映入眼帘,缠缠绵绵,断断续续,似乎琢磨不着,却又绕指身边,却也如惊涛骇浪一般触目惊心。 那时候,夏池还只是一个小女孩,不识芳华,不寐红尘。 他没比夏池大多少岁,却比她早些涉世,沦入上古的战场,拾得一个不败战神的封号。 因为要打仗,每次回来都是一身伤口,所以父神将九重天上的凤凰神池给了他,既然能把众神一向供奉的神池都给了他,除了能够享受这个别人都没有福分享受到的一地,其实父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嘿嘿,小子,以后受伤的机会还多着呢。 酒阙瞳就是在一次胜仗之后回来疗伤,刚好就碰上了偷偷溜进来洗澡的夏池,只不过那时候夏池顾不得捂住身子先捂住了脸跟他打了一场,他哪里知道这个大胆的女仙长什么模样,最后因为自己负伤不能多打所以让她跑掉了。 焚仙 02 回了陨荆神殿,夏池一身狼狈的样子被在远远一旁看在眼里,他只是淡淡地扭过头来看,没有神情,没有污垢。他是一只黑色的魅,如影子一般静静地立在神池旁边,回头俯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伴着陨荆神殿擎入云霄的柱子发出的柔和的光,轮廓刚刚好就映了出来。 夏池回屋换了身衣服,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还跪坐在神池旁边,慢吞吞地顺了顺垂至地上的黑色长发,眼眸如水一般亮汪汪的,隐逸在长长的睫毛下面,明眸的上面画着眉毛如远山一般。夏池坐在他旁边,气愤道: “浊然,我怎么不知道天上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神?刚刚给了我一掌,差点没闪开,幸亏我跑得快。” 这么跑了有点不符合天上神仙的气节啊! 浊然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将她的腮边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侧着身子将手指伸入了神池里,沾了一点水,侧回了身子,将水沾在了她脸上弄到的伤口上,边说: “你莫不是跑去了凤凰池那里?父神不是不让你去那里么?” 神水沾在夏池的脸上,瞬间化成了一缕青烟,将脸上的伤也带走得一干二净,皮肤如当初一样嫩滑白净。她说: “他说的不让,就是让。”这是她活着的大半生里总结出来的经验,要说为什么,这其中总是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比如说,她被别的神仙暗算的事,还比如说,她和父神之间的情感,到底算不算和他作对其实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以达到重视的效果。 浊然说:“凤凰池的掌管者叫酒阙瞳,说起来也是你的哥哥,只是他一直生活在下界,也常年在八荒征战,所以你没见过他!” 夏池点点头,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她也听说过自己的确是有这么一个战神哥哥,素未谋面却一直崇拜着,她哪里会把自己在凤凰池遇上的那个小白脸跟酒阙瞳联系起来,在她的臆想里,担得上战神这称号的那说什么也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一个文绉绉的男仙,天上的仙子都没他那么娘炮。 夏池字决定不再想他的事了,侧下身子躺下,头垫在了浊然的大腿上,抬手摆弄着他垂下的长发,放在鼻子上闻,竟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猪苓味,她说: “浊然,你和酒阙瞳,谁更厉害一点呢?” “不知道。”他淡淡的一声,听不出任何的语气,他们又没打过,怎么会知道呢?在他的世界里,也没有打不打得过,只有夏池受到攻击时,要第一刻挡在她面前。 这个信条,在他出生后就一直伴随着自己。 夏池在这片一切都是静静的夜色里睡着了,偶尔会轻轻呢喃两句,身子往浊然这边缩了缩。月亮像只烙饼一样孤零零的挂在远处迷雾环绕的空之荒野里,朦朦胧胧。浊然一手轻抚她的额头,接而看着远方,看不到喜怒哀乐。 究竟,做一个没有表情的人好不好,夏池也曾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浊然的淡漠,像冰山一样万年不化,不古人心。 焚仙 03 伽罗女说,任他凡事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这就是浊然的名字。自然,以武来说她是天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论文,她到现在还不晓得这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跟浊然有什么关系,只晓得,浊然的名字真的很风骚。 为此,父神给她做了另外一番打算。 这一番精打细算打得很精准,他先是到了酒阙瞳的乌止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这夏池的为人,这可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最后,差不多说通的时候,酒阙瞳碍着父神的面子,说: “那姑且让她来考个试吧,通过了我就收她为弟子。” 想想,她夏池可不是随便受委屈的人,父神将这事告诉她的时候,她一下子没把火给撒出来,她不仅还要去拜酒阙瞳为师?还要考试?考试考不过还不让进?酒阙瞳到底算什么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 这么一来,以夏池的性子,她还真不得不去乌止山一趟,去会会那个酒阙瞳,这正好就着了父神的道。果然的,父神就是父神,姜还是老的辣,算计人家算计得滴水不漏。不久后,这件事就传遍了九重天,夏池想不去都不成了。 于是,包袱都没打,夏池就带着浊然出现在了乌止山下,望着高高耸入云霄的乌止山有些意犹未尽,第一印象就是: 酒阙瞳是个傲娇的死变态。 那么高的乌止山,被他设了结界,便是进入了乌止山的生物无论是人神妖魔,一律使用不得飞行术,得像人一样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爬上去,夏池也会这样的法术,所以也知道要撤掉这层结界,需得本人亲自,所有上山拜师的弟子都得接受这一严格的考验才能有资格成为他酒阙瞳的弟子,还可以时常锻炼弟子们的修为。 很多神仙都很赞许酒大神这样的行为。 到达乌止山上的时候,夏池就只剩下半条老命了,连浊然都快现出了真身。 没想到这样的结界还是不能阻止各界人士对酒大神的崇拜灭了他们拜师学艺的心,顺着小路进了一座虚掩的大门,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还没来得急喘口气,高原反应还没适应过来,只瞧着这一片广场一样大的地方前,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 噢不,是物种,魔界的,人族的,鬼蜮的还有站在红色斗篷伞下被十八个侍女拥着的妩媚的小狐狸,密密麻麻地站在了烈日下捉急地张望那空荡荡的高台上。 乌止山本来就很高,就离太阳离得远一点,可是这么一个大大的广场长,竟然绿化搞得那么差,别说树,连棵像样的小草都没有,夏池掉头就走。 浊然跟在她旁边问:“要走了么?” 夏池“嗯”了一声,说:“本仙没功夫欣赏他的人气。” “哟!”面前迎来了一个穿着紫衣薄纱的姑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身形弯成了一个很浮夸的“s”,走起路来很是妩媚,勾魂的声音道:“都是爬上来了的,不见见人就走了么?” 嗷嗷,没命地赶完今天的事就来更新了,我乖不乖~ 焚仙 04 “别搞得全服的人都很稀罕他酒阙瞳一样。”夏池有些好笑,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其实年纪也不怎么大,就陷在了追星路上回不来了。她不就是后来夏池和酒阙瞳之间最大的敌人,最讨厌的贱人鬼王画韶么? 听传闻说还是鬼族最漂亮的女子,夏池想到这么名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直接撞过她的肩膀就走过去。 画韶就跟一条蚂蝗一样拉着了浊然就缠住了,整个身子都缠在了他身上,毛手毛脚道:“这位哥哥长得好生俊俏,跟酒大神有得一比,要不你就甩了那姑娘从了我,我立刻丢下酒阙瞳跟你走!” 夏池转过身来,火气又起来了,还没等浊然自行扯开画韶,自己倒是上了前来,一手利落地将画韶扯到一边像丢个狗不理包子一样丢在了地上,然后将浊然护在了自己身后,说: “我的东西,你最好别碰!” 这一摔摔得可不轻,加上画韶本身就长得有些娇滴滴的,最重要的还是她很会装,这么脆弱的模样,愣是把夏池凸显得格外毒辣。 对面一东北腔的小白虎道了一声:“丫的,这么漂亮的妞都很得下手,真特么毒!” 夏池恶心极了她地上半天起不来的娇弱样,道:“贱人就是贱人,就算经济危机了还是贵不了。” 本来还要走的,转个身看见了面前站了个怒气冲冲的鬼族彪形大汉,画韶说什么也是鬼族的美女及精神领袖,画韶这么一摔,摔的不仅是他们男人的小心肝,还是他们鬼族的尊严。 这回换浊然挡在了夏池面前,一双冷目令彪形大汉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两步,但是很快又把阵势给拉了回来。 夏池一把将浊然推到一边,说:“这事你先别管!”走到彪形大汉面前,气焰嚣张道:“怎么样,还想打架么?” 浊然道:“别惹事。” 她听不进去,而且她的外表虽然刁蛮其实给她的气场很不加分,像个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所以彪形大汉觉得狠狠教训一下这小姑娘是可以接受的,手里便抱了一团灵气,让夏池一扔,将夏池弹出了几米远,后面的人都被压倒了,被清理出一条干干净净的道路来。 浊然便迅速上前掐住了彪形大汉的脖子,差点没呼吸过来,眼神把彪形大汉吓傻了,他低声道:“谁让你动她的?” 夏池站起来,喊道:“他奶奶的,既然是你先动手的,别怪我不客气了,浊然,给我走开!” 浊然闷闷的没有动静。 夏池怒骂了一声:“我叫你走开。” 他没有办法违背她的命令,所以他只能这么做,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和手,退到了另一边,像一只安静的睡兽,张弓待发。 夏池几步上前,抓住了彪形大汉的衣袂,直接拳头就抡了下去,彪形大汉随着她的力道飞到了他身后的墙上,怎么都撕不下来,只剩下半口气了。 这还不算,夏池手里捏了一点仙力要攻击,这么下去彪形大汉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个女仙两招便要了他的命,果真是惹不得的。 焚仙 05 不过仙力在飞向彪形大汉的中途中被另一股仙力击得粉碎,分散出来的光束刺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彪形大汉试图把自己从墙上抠下来。 夏池看了一下另一股仙力来自的方向,悄然地站着一个穿着修长的白袍的男子,紫色的长发用一根光滑的檀木簪子别到了头顶上打了一个发髻,利落又干净,五官别致地透着一点点迷人的神色来。 她心里嘀咕了一声:奶奶的,怎么是他。 便是那个让她狼狈而逃的小白脸,白天看他,真是俏极了,他路过的旁边的有个小幺蛾,看了一眼后立马倒了下去,两眼冒心,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 “是他是他!” 他走到夏池面前来,一双勾人魂的蓝瞳望着她,冰冰冷冷地道了一声:“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步步做绝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夏池说:“本姑娘的路一直都很难走!”说罢,便又唤出一团仙力,往白衣的酒阙瞳就攻击,酒阙瞳却也没闪开,自己使出了天罡罩,直接就迎接她迎面而来的攻击,仙力只是轻轻地划过了他,将他头上的簪子带走,随着仙力的消失掉到了地上,仙力的尾气掀起了一阵小风,带起了他垂垂落下的长发。 风过后,又风平浪静了起来,夏池低咒了一声:这货真难对付! 还没等着酒阙瞳阻止,她又飞了起来,似乎要跟酒阙瞳打个很利索的战,酒阙瞳不得不作出防御,也跟着飞起来跟她过了几招,愣是没把她抓住,她比想象中的要滑头得多,刚抓住她的手,她便又换了个姿势对付,又让她给溜了,有几次浊然见着她吃亏了想要掺和进来的,又被她狠狠地斥退了。 看来今天,他们非得分出个胜负来夏池才肯罢手,酒阙瞳略显得有些头疼,想着她今天的招式貌似有些熟悉,道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见过?” 夏池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会是认出她来了吧?要是洗个澡的事被在场那么多人都知道了的话,虽然是种有损名节的事,虽然她夏池也不是太在乎名节这种事,可是她料想着要是往后她真的很出名很出名了,这事必定会成为她光辉史上的一个败笔。 因此,她脸咯噔一下红成了个猴屁,招式都忘了出,连被酒阙瞳抱着腰落到了地面也没发觉,只晓得刚一落地便被浊然一把带了过去。 她回过神来,低声对浊然说:“浊然,我们走吧!” 酒阙瞳对着她的背影道了一声:“你不是来拜师学艺的么?既然来了,又为什么走?” 夏池说:“我忽然又不想拜了,有问题么?” 酒阙瞳说:“难道你觉得我不够资格做你的师父?” 话一落,全场哗然,夏池瞪大了双眼,回头看着这个身材修长的弱道士,心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他就是酒阙瞳?那么她那个长得虎背熊腰的战神哥哥呢?就是眼前这个人么? 焚仙 06 夏池咬咬牙,走到他面前,见着他明眸抬起的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窜进了她的心底,一直在她心里跑来跑去不停息,她心虚地回过头来不再看着他,自己带着浊然就往后面去了,他这么说,就是她目前也不用经过考试,直接成为了她的弟子。 这招来了在场人士的强烈抗议,只是抗议归抗议,他们若是想留在这儿,还得经过为期五天的严格考试,最后剩下的那几个,算是精英中的精英。 夏池坐在远处楼阁上的阳台看着他们在烈日中接受考试的样子,不知道多惬意,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貌似在跟台下的观众招呼: 乌止山欢迎你!像音乐感动你,流动中的美丽充满着朝气 远处在接受训练的一个小仙闷闷吐了一声:“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老娘定把你整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像是听到了祈祷一样,第二天夏池换了个离那个小仙比较近的位子惬意,还在阴凉处化出一张方桌来,桌上摆着核桃瓜子花生。 打着把伞在烈日底下亭亭屹立的酒阙瞳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考核。 经过五天的魔鬼式严格考试,最后剩下的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很遗憾的,那个发誓要把夏池整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的小仙被淘汰了,但是鬼王画韶却留了下来,剩下的那十几个,除了担任大师兄的灵犀长得有些伟岸之外,个个都像风一吹就倒,她抹了把汗,觉得这的确是酒阙瞳的风格,不大喜欢比他有肌肉的男子。 女弟子三人,还有一个姑娘叫白念,看起来是只九尾灵狐,三人中画韶最年长,按照年龄排行第六,按照年龄的话夏池就吃亏了点,排到了最后,这个夏池是怎么也不肯的,就去跟酒阙瞳理论了一番。 酒阙瞳说:“你想排第几?” 夏池毫不犹豫地指了大师兄的位子。 酒阙瞳说:“那你还不如直接按照年龄直接倒过来排!” 她知道这个是讽刺,这样不行,那样的话伟岸的大师兄排到最后,她觉得不能委屈这里唯一长得像汉子的人。她想了想,说: “第二也行!” 酒阙瞳说:“他们会觉得这个数字和符合你的为人。” 是啊,她可不是个“二”。想了想,三?小三?不行!四?死?还是不行。五?好!说:“那就五吧,怎么说也比画韶那贱人大了!” 酒阙瞳似乎同意了让她排第五这事,说:“往后画韶是你的师妹,记得乌止山上切不可再出现像刚才你说的那样的称呼!” 果真是个有语言洁癖的人,连个脏字都不会说,果真是神族的精神领袖,言行举止果真代表了神族这群死傲娇作态。 其实酒阙瞳在暗地里还把夏池以外的十八个弟子都召集了过来,淡淡地嘱咐道:“排名这事先让着她一点吧,她脾气不好,需要改造相当长一段时间,你们作为师兄师姐要担待一些。” 酒阙瞳这么一说,大伙儿都很高兴,都心知肚明夏池虽然排名上前了,但是在师父的心里她其实是排在最后的,所以关于排名这事,心态就正了回来,不知道的当真以为他们心态真好,至少有一段时间夏池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焚仙 07 无论去哪里,夏池永远都是不合群的,这十八个兄弟姐妹,就如同她在九重天上的兄弟姐妹一样不爱跟她混的,“公敌”这俩字,在她身上凸显得淋漓尽致。 这其中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有很多别人没有的特权,酒阙瞳为了锻炼弟子们可算是煞费苦心,为了让弟子们能得到很好的锻炼,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规矩以规范弟子们,这其中就是有一条就是弟子们不准带侍从。 浊然的身份的确有些特殊,他不算个侍从,倒是夏池自己生活不能自理,所以他还得照顾一下夏池的生活起居,而身为守护神是不能离开夏池的,所以酒阙瞳才同意让他留了下来,和夏池住在一起。 光是这条,就已经让众人恨得牙痒痒,更不用说夏池这样不羁的人,酒阙瞳的规矩就摆在那里,她当真是不想遵守的时候就不遵守,想遵守的时候偶尔也会遵守遵守,这种人,就是班级里面的老鼠屎,总是很不讨好学生的喜的。 画韶倒是很欣赏她这点,就是她已经制定了一套把酒阙瞳追到手的完美计划,不能跟夏池同流合污。 但是,夏池这些行为很大程度会败坏乌止山的风气,所以酒阙瞳还得好好整顿一下她的作风,就在某一天早上的早课,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进入教室,酒阙瞳喊住了她。 她停下来,道:“怎么了?” 酒阙瞳抬起眸子,说:“你又迟到了!” 她望着门外钟楼上的那口钟,敲钟人缓缓走下去的身影,说:“不算迟到吧,我只是踩点,而且平日里都是敲六声,今天好像漏了一声,这是敲钟人的错,我马上过去给你把他叫来,让你好好教导他。” 说罢便要迈出门去,酒阙瞳嘴角却微微扬起,夏池虽然恶劣了点,但是还算是个细心的人,不然问问堂下的弟子,未必有人知道每天早课的钟声到底是要敲多少下。看来今天要办她有点难度,说: “回来!回位子上坐下吧。” 夏池当然还不知道酒阙瞳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回了位子上,盘着腿坐下,从手里化出一本书来,正要翻开,酒阙瞳却看着她这里,说: “夏池。” “什么?”她微微抬眼,对上了他的蓝瞳。 酒阙瞳说:“门规第一百二十八条上写的是什么?” 夏池说:“拿出课本必须亲自用手。” 不是夏池背得熟,而是她被罚抄过不下五百次,即使像她那么不喜欢学习的人还是背了下来。她看了看自己,说: “我的确是亲自用手化出来的。” 而且,门规说得太抽象,酒阙瞳的本意是为了门中弟子能够不那么依赖仙术,不过他也没说不能亲自用法术化出来,正好让夏池钻了个空子,改日他肯定是要回去改改规矩的。 见处处挑不出毛病来,酒阙瞳也不是那种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人,就先这么含糊过去了。 能够做到明明已经犯事了但是找事的人就是找不出一点茬来,这本就是一种本事,酒阙瞳倒是很对夏池刮目相看,她本来就是乌止山上最特别的一个。 焚仙 08 其实要整治夏池,还得有一个大麻烦,就是浊然,他绝对不会不会离开夏池五百米以外的地方,只要夏池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就一定会出现,绝对不会让人碰她一根汗毛。 见着夏池安安分分地在做早课,酒阙瞳才离开,在不远处的阁楼上看见了浊然,他一席黑衣,在迷迷蒙蒙的山雾中迎风而立,咋看像一只黑色的驯鹿,看着山谷里出神,不晓得浓重的雾气在他的头发带上了一点点晶莹剔透的水珠。 酒阙瞳还为来得及放下手中的经书,便向他走过去。 浊然很警惕性地回过了神来,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面对面而立。 浊然道:“有事么?” 酒阙瞳说:“自然是夏池的事,我收弟子的初衷是为了让弟子们得到锻炼,别的弟子做事都是亲力亲为,而夏池因为有你在,本应自己做的事就没做。” 浊然转过身,望着山下层层雾气,说:“这些我都会替她做,你没有必要关心她的私生活,只管教育她就是了。” 酒阙瞳微微皱了眉,夏池会这样,多半是惯出来的,他说:“这也是我教育的一方面,而且,你也不能陪着她一辈子,你死后,她连这些事都不会做怎么办?” 浊然没打算搭理他,说:“我不会比她早死。” 伽罗女告诉过他,他一定要比夏池长命,假如夏池死了,他会留下最后一口气守护好她最后的一切,除此之外,他的所有时间,都是用来守护夏池,如果离开她,那他就不是一个守护神了。 酒阙瞳眼眸动了动,说:“那假如你会比她早死呢?” “那也只可能是我替她遭受她必须遭受的苦难。”他的眼神很坚定,那是因为,他一定会做得到,每一个神仙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后,必然会因为位阶的上升而渡劫,夏池从一个小小仙飞升到今天的仙位,所有的劫都是浊然帮她度过来的,他有资格说这句话。他说:“如果你还是来劝我看着她受苦而不加以阻挠,那你还是别白费口舌了,我不可能让你碰她。” 酒阙瞳笑道:“所以我也没打算说服你!”原来在浊然没注意的时候,酒阙瞳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个小瓶子,愣是将浊然收进去了。这是酒阙瞳用自己的修为化出来的结界,除非修为散尽,否则他不可能出得来。他对着瓶子里面说:“我会有自己对待她的方式,你先在这里休息几天吧!” 浊然被围在一个有碧水蓝天的地方,试图用仙术破坏这个结界,但是失败了。 他定下心来,在原地打坐。这样的情况,他只能把这个结界毁了才能出去,而要毁掉一个结界,他必须有上层的修为,他是守护神,可以将天地的精华化为自己的力量,而这也需要花费他几天的时间。 他不在的这几天,希望夏池不会出什么事。 酒阙瞳很得逞地笑了声,回到了自己的大殿,将瓶子放在了桌案上的几本书下压着,自己坐在一旁,随手翻出了一本经书看。 焚仙 09 夏池奉命将补交的作业拿过来的时候,瞧着房里有些动静,便没有正大光明地进去看,偷偷在旁边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往里一看,什么人都不见。 再往里面探一点,在酒阙瞳的床榻上,露出半条白白净净的胳膊,定睛一看,正敞开衣襟的侧躺在他床榻上做出勾人模样的,那不是画韶是谁?此时酒阙瞳正站在她面前,身前的衣带被她拉扯着不能走开,他手又不能碰到她,所以他此时略显为难,正用命令的语气道: “画韶,把衣服穿上,从床上下来。” “师父,如果我说不呢?”画韶换了个姿势,将他的衣带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好像很痴迷这样的香味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个所以然来,画韶这是要打算自荐草席呢! 正放空着,她的手已经摸上他的胸膛,夏池本来还想好好观赏他们是怎么春宵的,她真的很喜欢酒阙瞳这样的表情,谁让他整天板着一张脸假正经呢? 却不料他忽然扭过了头来看着门这里,说:“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东西拿进来!” 被发现了!夏池差点就摔了进去,但是很有骨气地没有摔,手里的东西倒是掉了一地,没来得及捡起来赶紧撒腿就跑。 其实她当真不想坏人家好事,但是见死不救的确会惹了酒阙瞳,于是她没命地跑了,只要还在他的地盘就跑不掉,所以她跑下了山,为了跑得快点,还把他拴在大山头的那头坐骑给拐跑了。 那是一头毛洗得发亮的雪狮,还长着一对有力的翅膀,平时因为太过凶猛没什么人敢靠近,她却能在雪狮的稻草堆里睡上一整天觉。听闻这货能日行十万八千里,行如疾风,酒阙瞳就算驾着一朵小腾云也追不上她了。 当天,酒阙瞳便召集了所有弟子,很严肃地开了一个大会,务必要把夏池捆回来,一个月内找不到夏池人,都不用回来了。 这句话如五雷在众弟子面前轰鸣了一番久久停不下来,大伙儿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下了山。为此,因为诅咒声不断,夏池连连打喷嚏。 她一路往南走了好几天,才停下来,因为已经到了南海,将雪狮搁在一边,一边跑到海里面一边大喊: “好大的澡盆呀!” 她刚要宽衣,却忽然见这海面上似乎有些不平常的东西,往那边海面上一看,十几个穿着鬼族皇家盔甲的丑陋的家伙正在围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打斗。最近是怎么了,遇上的比较好看的人都是些文弱的样子,眼前这个年轻人,如女人一半水灵灵的,难怪几个鬼族人会欺负他,虽说他本事看起来也不错,但是这么文弱终归不是那几个壮汉的对手,她就忍不住掺和了一脚。 “放开那伪娘!”她一边喊着一边飞了过去,站在了那群汉子中间,白净的年轻人刚也以为她是来帮她的,却不料想她现在好像在同流合污。一直到她说了一句:“让我来!”他才确定,她的确是在同流合污。 几个壮汉疑惑地看了夏池一眼,随即又飘出几个邪恶的眼神,笑道:“你也喜欢这货?不过凡事有个先来后到,等我们饱餐了一顿,你再享用吧!” 焚仙 10 夏池说:“本姑娘从来没有第二个享用过,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老规矩,谁的拳头硬谁说话!” 几个壮汉表示同意,于是跟夏池打了起来,那时候鬼族还没有沦落成到现在要靠吸食人的阳气才能存活的地步,在鬼王画韶被雪姬杀死之前,鬼族强大到和神魔两族并称,所以几个壮汉,夏池根本不是对手,还弄得一身都是伤,额头上弄了一道斜斜的疤,肩膀还被一个壮汉给咬烂了,于是拽着白净年轻人骑上雪狮就跑了。 雪狮很争气地把壮汉们都给甩掉了,很威武地舔了舔夏池的脸讨赞扬。 白净的年轻人在山里找了草药,嚼碎了一把一把堆在夏池溃烂的肩膀上,不满道:“又不是狗,怎么咬人呢!从今往后,你的肩膀可能要一个上一个下了!”接而他离远一点看,好像一个正在写生的艺术家,说:“虽然有点影响美观,但是这也是一种残缺美!” 这个白净的年轻人,便是颡淳。 他又换了一种草药放到嘴里,嚼得碎碎的,然后又一把塞在了夏池的额头上,还帮着一点吐沫味,夏池倒也不大计较,任着他从自己身上抽来一条衣带,绑在了额头上敷着草药的地方,颡淳又离远一点看了看,心满意足地在她额头打了个蝴蝶结。 夏池说她在逃命,这几天,颡淳便带着夏池在南大荒兜圈子,算是逃到哪就是哪,而颡淳好像也没事可做,神魔两族在不断打仗,没想到他们还能这么站在一起说说话,溜溜狮子。 而且颡淳这小子很有钱,在南大荒的各个小城镇,很大方地请她吃了不少东西,还给她买了颗鸟蛋,卖蛋的老头说这是山中的布谷鸟,可是在天上和魔界之间来回,颡淳说: “等哪天想我了可以让它带个信给我,那时候如果你遇上了麻烦,我还可以给你过来给你助助阵,跟你比起来,哥哥还是很有良心的!” 夏池看了这个小鸟蛋,怀疑道:“它可以驮金子么?你晓得的,我最大的麻烦就是没钱!” 颡淳白了她一眼,扎堆在鸟蛋中间给她挑了一颗比较大的给她,说:“这只挺大的,应该驮得起来。” 夏池很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接,说:“这个还是你养着吧,反正是你送钱过来。而且这么大的鸟吃得多拉得也多,我肯定养不起它!” 这时候老板很识趣地在众多五彩斑斓的鸟蛋中间挑出来一颗,贼眉鼠眼道:“这颗蛋啊,它长成鸟后可以拉出金子来。” 老板你赢了。 后来夏池只要了一颗,那颗大大的她决定给日夜奔忙了好几天的雪狮炖汤喝,因为她又把布谷鸟蛋给了雪狮孵化,从今往后它可就是一个母亲了,得补补身子。 在转移阵地的时候,夏池脚还没迈进客栈大门,赶紧拽着颡淳回头,躲在门槛那边往里看,客栈里往北的窗子,那个肌肉雄起的壮士,她犹豫了一下,回头说: “我大师兄!” 颡淳说:“那咱们换一家吧!” 夏池说:“南荒其实就那么小,回头来还是会遇见的,我想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颡淳放大了瞳孔:“你想把他干掉!” 夏池锤了他一下,说:“话不能说得那么难听,我得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啊!要是他把我抓回去了,你往后一个人游玩得多孤独啊!” 颡淳想了想,说:“会么?我不觉得啊!” 焚仙 11 不过,谋害大师兄这一事没得商量,他可是乌止山上唯一的壮汉,所以夏池是满满地不舍啊,他死了,从此乌止山上就是伪娘的天下了,想到此,夏池就很难过,蹲在客栈外边恋恋地看着大师兄。 她在原地蹲了半天,面前的土地终于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崩成了一个小坑坑,她往下面一看,颡淳正灰头土脸地站在洞口处,脚下被深过膝盖的激流弄湿了,他拂去了身上落的泥土,一个劲跳了出来,说: “南海水神那边我都打理好了,这个洞口直接通向南海皇宫,只要你大师兄一掉下去,激流就会把他冲到那里去,还有,南海水神喜欢有肌肉的壮汉,像你师兄这么伟岸的,一进他的温柔乡就绝对出不来了,怎么样?够毒吧?” 小样,跟我比毒,你还嫩了点! 为了防止大家发现,他们赶紧用法术将洞口封了起来,挪到了客栈的正大门。 夏池站在门口,隔着个坑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大师兄!” “小五!”大师兄转过脸来,看到夏池,喜出望外,什么都忘了,正要扑过来打算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的,却不想,愣是没发现夏池诡异的神情,“噗通”一声,在掉下坑以前还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夏池终于难得感受到一个叫做“罪孽”的词是什么味道。 不过,做大事的人必须不拘小节,放在面前的,是赤果果的自由啊!大师兄算什么! 两人击掌表示祝贺,心安理得地迈进了客栈的大门,当场就叫了两斤牛肉三斤白酒一只大肥鸡。这一次,夏池说自己请客,便从身上搜出了身上随身带的一把比较名贵的藏剑换给了老板。 颡淳给自己倒了杯酒,说:“作为一名剑客,怎么能随便把吃饭的家伙丢掉呢?这次还是我请吧!” 夏池说:“这次说好我请的,你放心,就一把剑而已,我还有很多的!”说罢,便挥袖,化了一堆剑出来,长的短的软的青铜的玄铁的造型各异,把颡淳给看傻了,说: “你每天带那么多剑在身上不累么?” 夏池说:“我是个剑客嘛!” 颡淳说:“你头上的铃铛好像还挺值钱的,拿它换酒也成的!” 夏池目光黯淡了下来,说:“我也晓得它值钱,不过那东西不能动!” “哟呵!我听说有些人出生下来就得带着个护身符一样的东西,一拿下来就会死!”他凑到了夏池耳边一惊一乍道:“摘下铃铛你不会也会死吧?” “嗯!”关于铃铛这话题她轻描淡写就过去了,每个人都有一些她自己都不想提及的事。 “阿池,给我说说你那位傲娇的师父吧!”颡淳转了个话题。 夏池喝了杯白酒,被辣到了,说:“吃饭时间别说这么没胃口的话题好么?我怕刚说完他就出现在我后面了!”然后,她伸手给颡淳掰了只鸡腿,说:“来,今天我请的客,赶紧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颡淳没有动静。 夏池油腻腻的双手往他面前晃了晃,道:“怎么不吃?” 焚仙 12 颡淳回过神来,说:“你还是说说你那个师父长什么样吧?” 夏池想了想,按照记忆中的样子,说:“高高的,一头紫色的长发,还有,和别的神仙一样喜欢穿得瀑布似的,他不知道,其实他这样穿就跟个玉米似得,哈哈”想起那个样子,夏池忍不住笑了出来,见颡淳没笑出来,问他怎么回事,他吞吞吐吐地闷了一句: “他是不是还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夏池顺着颡淳的视线扭头往后面一看,手上的酒杯滑落,酒阙瞳利索地将剑柄子滑出去,将酒杯好好地拍回了桌子上,一点酒都没洒出来。 酒阙瞳面无表情地有些吓人,说:“我像玉米?” 夏池打了个饱嗝,什么也说不出来,便被酒阙瞳抱着双脚扛在了肩膀上,转身就走。妈的,这气场把颡淳给吓到了,拿着个酒杯站在原地不晓得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许久,才慢吞吞吐了一句: “阿池,要好好活着” 在回乌止山之前,自然还得去南海皇宫那里把大师兄给救出来,不过在见到他的时候,夏池很难过,真的,大师兄真是一丝不挂,被南海水神折腾得就剩一口气了,脸上还呈现出一抹难得的红晕,十分可爱。 南海水神自然是不肯轻易放人的,酒阙瞳来了也没商量,一个男人的妃子被别人抢走,那是尊严问题。为此,酒阙瞳和他打了一架,那一架,如同那天她和他在九重天凤凰池一样,整片南海掀起了万丈巨浪,酒阙瞳白袍子舞动的那一刹那,犹如一只仙鹤一样轻盈自在,动作利落干净,这些夏池都看在眼里。 那一把青霄剑,将南海水神修理得连他妈都没认出来,夏池对酒阙瞳的崇拜感噌的就上去了,虽然长得不大虎背熊腰,但是还是很能打的。为此,夏池觉得大师兄白白担了那么多肌肉,还是窝囊的失身了,你活该啊你! 在回乌止山的路上,夏池寻了个空子凑到了酒阙瞳身边,磨磨唧唧了半天,说:“师父,跟你商量个事呗!” 酒阙瞳抬头,觉得她忽然还是叫他师父了,世界变得有些奇怪,说:“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商量么?” 夏池气势弱了回去,扭头正要走出去,酒阙瞳喊住:“什么事?” 夏池赶紧跑回来蹲在他旁边给他锤了锤大腿,又给他捏了捏胳膊,称赞了半天他的紫色长发甚是好看,又夸了夸他学识渊博本事大,才拐弯抹角地道出了话题: “师父,为了弟子之间的和谐友好相处,你能不能跟大师兄说这次坑他去南海不是我干的?我只是个帮凶!杀了不值钱的!你看,大师兄都已经这样了,如果再让他失去一个小师妹,他岂不是更伤心了?而且只要你说我在这个事我是被逼的,我往后一定会对大师兄很好,往后你喊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酒阙瞳眉毛挑了挑,这是夏池么?是那个孤高自傲且神圣都不敢惹的夏池么?这个犹豫让夏池很担忧,以为他不愿意,便加了筹码,说: “我决定把我们原先的排名调一调,我排回十九,真的!” 酒阙瞳说:“你也不用排到十九了,画韶被逐出师门,你可以排到第十八!” 还不是老幺么夏池已经有些丧权辱国了,她刚想说不成拉倒,酒阙瞳站起来,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儿回到山上,我还是会罚你,到时候你务必记得你今日所说,我让你往东,你绝对不能往西!” “成交!”这句话说得是多么违心,她走了出去,还特意给他带上了门。 焚仙 13 回到了乌止山上,浊然已经挣脱了结界的束缚,正要准备下山,看见酒阙瞳身后,夏池被一条捆仙绳绑着,由大师兄牵着她,大部分弟子也都回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要过去给她松绑的,夏池本来都已经看到了希望,却看了一眼回头望的酒阙瞳,便缩了回去,一脸严肃,道: “浊然,接下来的事你不准管。” 浊然不说话,夏池瞪了他一眼,他回头望酒阙瞳,总觉得事情不对,一直到酒阙瞳命令把夏池被吊在了院子里,然后又唤了白念拿了鞭子出来,刚要打,白念手中的鞭子却被夺了过去,差点被掐死。 现在的浊然,像是一头猛兽,护着夏池谁也不敢靠近,唯独酒阙瞳,站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夏池朝浊然喊了一声: “浊然,我不是让你别管么?给我到一边去!” 浊然冷冰冰道:“谁敢碰她?” 夏池道:“浊然,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好吧,那你拦着,我咬舌自尽,你给我收尸吧!”她艰难的地从绑着的手脚穿过视线命令看浊然,说罢就要做出自尽的样子,浊然只好松口,把鞭子给了酒阙瞳。 因为没有人敢在浊然的眼皮底下抽夏池,所以这一顿是酒阙瞳抽的,说起来他真是狠得下手,抽得她身上伤痕累累,肩膀上的旧伤又复发,昏死了过去。 把她放下来的时候,浊然用摩羯的声音咆哮了一声,把所有的人都斥退了,将夏池抱回了屋里。因为是一身伤,只好把她趴着放,关上了门就撕掉她身上的衣裳,变出了原身,给她舔伤口,徒伤感他没有将天上神池的水带下来。 夏池奄奄一息忽然闷了声:“浊然,我没事。” 浊然又变回了人形,坐在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有人敲了门,接着门就自己开了,浊然见到是酒阙瞳,便又防备地拦在了夏池前面,不让他靠近,双眼中满是仇恨。酒阙瞳端着一托盘的药,淡淡道: “如果现在不给她处理伤口,很快就会感染,那就危险了!” 他是来给她的伤口上药的,虽然不懂他又打她又给她敷伤口是什么意图,眼下上药要紧,便没再拦着,酒阙瞳绕过了他走到夏池床前,简单地看了看伤势,便将她揽着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拿出剪刀剪掉了她破掉的衣服,有些已经粘在了伤口上。他说: “疼就咬吧!” 用沾着药酒的棉布往伤口上擦了擦,夏池闷出一声来,往他的大腿咬了一口,隐约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却很快又转为平静,身上被撒了些粉末,但是她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后,才全身麻木地睡了过去,嘴里还呢喃地不知道是喊浊然还是酒阙瞳。 他处理好伤口后,朝浊然看了一眼,说:“如果她半夜发烧的话再过来喊我。” 浊然很冷,除了夏池,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是淡淡地扭过头去当是送客了,一直到门咯吱地被带上的声音,他才回过头来,蹲在夏池面前,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抚了抚她的发丝,便转了个身,坐在她的床头守着。 焚仙 14 作为一个神,夏池的身体恢复很快,但是听说有一种叫做吸血鬼的东西,能用自己的血将自己的伤口治愈,真是一个不错的物种啊!她在明朗的月色下醒来,浊然已经不在身边。 他是头摩羯神兽,每当月圆之时,他就会在靠近月亮的地方坐着,因为是四海八荒仅剩的一头,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样到底有什么用,他走时还不忘在夏池睡觉的屋子里设上了一层结界,尽管在乌止山并不像在九重天一样总有人想暗算她,但他一刻也不能松懈。 夏池吃力地在结界撕开了一个口子,走出了屋子,一直走到后殿后面的悬崖边上,在一块光溜溜的大石头上,浊然正背对着她,看着悬崖脚下那片银白的世界,一切都是静静的,连只蛐蛐的声音都没有。 他的灵敏让他很快发现了夏池的靠近,回头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蹲下,打着哈欠问道:“浊然,你又在晒月亮了么?” 浊然答非所问:“你怎么醒了?天还没亮,你本来就瞌睡,明天早课瞌睡的话酒阙瞳又不知道怎么罚你了!” 夏池试图坐下,但是余伤还是有些痛的,浊然只好把她拉过来些,让她趴在自己的大腿上睡着,夏池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便心安理得地弄了弄压在手臂下的头发,说: “浊然,以后你就别管我和酒阙瞳的事了,我看他也没有恶意,他只是想我好!” 浊然沉默地看着悬崖下面,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影子一划而过,惊落了山头倒挂着的树上的几片叶子。他说: “为什么呢?” 夏池想了想,道:“在九重天上,随处都可以看到那些自以为是的神,将你视为瘟神一样置你于死地而后快,所以我总是保持着警惕。可是酒阙瞳不一样,他的眼睛很美,他的眼神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就像在跟我说,他不会伤害我。一直到他下山去找我,和南海水神战斗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仙气乱飞,他却好生生地将飞向我们这边的仙气击散挡开了,在他身边,满满的都是安全感,你会感觉很放松,很美好!浊然,酒阙瞳是好人,他不会伤害我,我相信他!” 一个神,或者一个人,只能在这个世上寻找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人,这本来就是一种悲剧。在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每一个大人,都犹如猛鬼野兽一般,不敢靠近,连伽罗女都会背叛她,除了浊然,她谁也不敢相信。 自记事开始,她的身边就只有浊然,浊然相对她来说,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了。 浊然沉默不语的时候,夏池忽然闷了一声:“浊然,我喜欢他!” 好像漏掉了什么一样,脸上却依旧是那么平静,这就是浊然。 这句话从回来后夏池就很想说出来了,她和浊然什么都会说的,所以说出来的时候,自然不会觉得难为情,她以为这样是理所应当的。她吃力地扭头过来看浊然,说: “浊然,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不会管我和酒阙瞳的事!” 这对酒阙瞳来说是不是一种赤果果的讨好呢?她那么不省心,从今儿开始就变得省心了,这应当是一种奇迹!当然,目前只有她会这么想,因为她目前她自我感觉良好,从明天开始就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热爱生活了,他已经会很欣慰吧? 浊然说:“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 焚仙 15 天刚蒙蒙亮,学堂后面的钟楼里又传出了两声清澈的钟声,将夏池从睡梦中惊醒,回头时发现浊然一夜未睡,任由着她在自己的大腿上趴了大半夜。 乌止山上的日出格外好看,不像九重天,这里的天边有一抹一抹暖色调的朝霞,将天染成了很美丽的绯红色。夏池换了个姿势趴着,身子有些出汗,衣服有些湿润。 她说:“浊然,我们不回九重天了好不好?那是个冰冷的地方。”比雪姬的白玺宫还要冰冷,虽然她总是在玩雪花,将水变成一块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然后一点点碎成冰雕。外界冰冷的可怕,怎么能比得上心的冰冷那么可怕呢?可是,外界的冰冷也是造成心冰冷的原因啊! 浊然说:“好。” 天边的那抹红晕远远的飞过一群飞鸟,装点他们俯瞰的万里河山,四海八荒,从一片死气沉沉的黑夜中苏醒过来,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雾水太重,夏池和浊然的头发上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露珠,衣服也有些湿了,红日跳出群山,散发着柔和的光,像慈母般抚摸着她的万物孩子。 忽而听到后面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浊然回头看了一眼,低头对夏池说:“你要去做早课了。” “嗯。”夏池这才缓缓从他腿上起来,小心地伸了一下懒腰,经过一个晚上的调息,伤口已经开始结巴了,上个早课应该是没问题的,过来人是大师兄灵犀,见着她不在房里便出来寻了,这次她很乖巧地跟着他走了,留下浊然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永远什么也不说。 夏池进了学堂以后,大伙儿一片镇定,齐刷刷地看着她和灵犀进来的方向,酒阙瞳也很温和地扭过头来抬了眼眸子,眼眸中间的蓝色瞳孔让夏池很着迷,便不往我地朝着他笑了笑,道了声: “师父。” 酒阙瞳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放你一天假好好调养么?你身子可撑得住?” 要是换以前,夏池肯定想,死傲娇,你装吧!可是眼下,自己莫名地感动,原来他那么会关心人啊!小宇宙在心里爆发起来,笑嘻嘻地回道:“嗯,可以的!” 酒阙瞳说:“那回到你的座位上吧!灵犀,今天起你负责夏池的饮食起居和健康调理。” 大师兄很前辈地朝着酒阙瞳行了一个君子礼,夏池见状,也随之在后面向他行了个礼,回到座位上。全班同学都愣了,连酒阙瞳也有些失神,想不通啊!其实,那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复杂? 学堂的早课讲究的是一个早,不到五更便敲钟起床,然后用仙术打扫院落,吃东西,日出时分便开始做早课,整个乌止山像一台机器一样很有秩序地运作着,这样规矩的生活让夏池很不适应也不喜欢,特别是那些烦人的经书,她才看不到一半,酒阙瞳就出去了,她见不到酒阙瞳,便开始犯困了起来,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盘着腿打坐都能够睡下,大伙儿都看惊呆了,是不是往这边投来一个诧异的眼神,时而看看屋外酒阙瞳会不会进来。 焚仙 16 睡了大半天,才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靠近,夏池还没睁开眼睛,便徒手抓到一根圆不隆冬的教鞭,不用说一定是教文义的文夫子,教鞭差点就打在了她的背上,终归自己的敏锐程度是相当不错的。 文夫子将教鞭从她手中夺回,理了理那套素色的长袍,说:“夏池仙友,又到我的课了,睡得还舒服么?” 她揉了揉眼睛,逼着自己振作起来,又徒手从桌子上抽出一套课本来翻开,说:“夫子,我准备好了,可以上课了!” 文夫子嘴角弯弯翘起,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说:“今天我们要学的经文叫做《大日疏经》,现在请大家将这本经书朗读一遍下去,我再慢慢给大家解释一些抽象的词汇。” 又是一个沉闷的早上,夏池想到下午还有酒阙瞳的法术课,这个早上还是强撑着自己读完了半本经书,放学后,连去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灵犀凑过来,蹲在她面前,说: “师父让我监督你去吃饭了,快,别拖时间。” 夏池仰头望了望屋顶上的房梁,一脸茫然说:“大师兄,你们整天对着一本那么厚的经书,不觉得可怕么?为什么今天读经书的时候我的脑子总是嗡嗡嗡?这比抄门规还要无聊,西天的佛陀是怎么发明这种东西的?” 大师兄本来就是个粗人,想了想,说:“听说这玩意儿能修身养性,虽然我也不晓得是怎么修身养性的,可是你绝不觉得老子半本书读下来,气场上有点像师父了?像不像?” “别再侮辱师父了!”夏池想起他那天那副娇弱被酒阙瞳救出来的样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肌肉男有什么好感了,她白了灵犀一眼,站起来去食堂,说:“快走啦,你不是饿了么?” 说起吃饭,灵犀又提起了精神,整个过程,夏池都是站在一旁看着他是怎么挤进人群堆里,因为两只手不够,所以又临时变出了两只手出来端着饭,剩下的两只手为他们抢到了几块不错的肉。 夏池看着他还有些惊愕,走到桌子面前坐下,随手拿了一个馒头轻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大师兄,你是个什么物种?” 灵犀说:“老子是棵千年树精啊!难道你就没看出来?” 所以,能长出那么多手来也不奇怪了。 夏池说:“夏池你直接变出原身来,将他们都围在外面,你抢好再给他们进来。” 灵犀忽然抬头,双眼炯炯道:“不错的建议!小五人家都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其实你还是蛮聪明的!来!这是哥哥给你抢到的几片好肉,别客气,以后哥有什么都会跟你分着,以后你的餐点哥帮你抢了!”说罢,便给夏池夹了几块糖醋排骨。夏池却把重心放在了他这句话的前半句,眯着眼睛道: “是谁说我头发长见识短?” “就是十四说的啊!”灵犀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一直到夏池气呼呼地往桌子拍了一掌就站起来,把灵犀吓傻了,整个食堂的人都往这里看,夏池四下寻到了白念坐的位子,就往她那里去,一边走一边抓起一团悬起,头发被杀气寥寥掀起,还好白念早就意识到了,在她的悬起攻击到的时候很好地闪开了,给自己设了个保护罩抵挡了回去,把身边的几张桌子都掀翻了,众人不得已赶紧退到另一边。 焚仙 17 白念担着一个青丘女君的称号,自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族群,几个招式和夏池打成了平手,还死撑着不让她犯进,大骂道:“你这又是吃错了什么药?要打架好歹给个由头吧?” 夏池道:“谁头发长见识短?” 白念一时没领悟过来,迟疑了一阵,便被夏池的仙术拱了出去,差点弹到了墙上,还好如白鹤一般的一个身影忽然飘进来,将她接住了,落在了地面上用自己的仙气将夏池打退回去。白念被放下后,对着面前人恭敬弯腰道了一声: “谢师父相救!” 酒阙瞳目光凌厉向夏池走过去,道:“是谁又惹着你了?白念也不是那种会惹到你的人,你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虚地收了杀气,说:“谁让她说我头发长见识短的!” 灵犀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闯了祸的样子,白念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说:“这话是画韶跟我说的,我就不小心引用了一下,而且,你平时不也时常对其他弟子人身攻击?人家都没把你怎样,你倒好,说了一句就要教训人,也太独裁了” 接下来的话被酒阙瞳打住了:“白念,我不是说过不能在背后议论别人么?现在你去抄写今天学的《大悲日经》二十次,抄不完今天下午的课就不用上了!” “弟子遵命!”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酒大神的话不能不听啊。 酒阙瞳说:“灵犀,看管夏池不周,抄写十次。” 妈的,躺着也中枪,大师兄用自己肥腻的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面瘫。 接着,又看了夏池一眼,说“夏池,你跟我来。” 随着酒阙瞳走到了他的书房,夏池有些悻悻的,走到了他的书房,他便只知道埋头作业,天君百忙,自然会把自己的一些事给酒阙瞳处理,在八荒的战场,酒阙瞳本来就比天君熟悉一些。 见他忙自己的,夏池也在一边不说话,一直看着酒阙瞳批奏折的样子,这样也算是一种享受,细细打量了一下他,才真真从心里觉得他好看极了,比天上所有的神仙都很好看,所以自己暗暗地将天上的神仙好不好看都排了名,酒阙瞳很愉快地冲进了前三。 酒阙瞳抬头,看见她不知道反省反而在一旁做一系列他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的动作有些好笑,只好说: “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夏池撅着嘴巴,说:“知道啊,可是错误已经发生了,要罚我也没有意见,所以我正等着发落呢!” 酒阙瞳苦笑不得,说:“惩罚的根本目的就是让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既已知道错误,我又为什么还要罚你?可是你毕竟闹起了这场事,自然是要罚的,但是你还有伤在身,浊然肯定是不让我再碰你的,所以,你让我怎么办?” 夏池说:“你是师父,你说了算。” 酒阙瞳忽然笑道:“我就是不知道才要问你的。” 夏池说:“问我做什么,要我说出怎么惩罚自己话,有违我的为人,你晓得我是不会做出那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你要我说我自然会说这事就这么了了!既然你想不出,那就等你想出来先吧!” 焚仙 18 酒阙瞳摸了摸自己眉头,显然有些头疼,她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除了坦诚,他竟然想不出来形容她的词了,有时候他觉得,跟夏池说话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夏池又补充:“我先说明,你今天不惩罚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我可不想积少成多,积着积着以后当真受不起了还不如一刀了解了自己呢!” 酒阙瞳说:“你目光倒是挺长远的,这样吧,我过几日要去大东荒收一收那里的戾气,你跟着去吧!” 她不懂了,跟他出门那是一件好事呀!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所以然,问:“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酒阙瞳解释道:“大东荒有个十里洞可知道?”夏池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晓得那是个洞,也许在哪天曾经路过也是有可能的。他说:“十里洞便是隐居的灵兽一族的入口,因为灵兽们不能自己将戾气化掉,时间一长,戾气满出来,便会流到凡间祸害苍生!” 十里洞原来便是隐居灵兽一族的入口啊!灵兽一向是上古战场的最好坐骑,不过大半的灵兽选择了隐居,为了防止魔族妖族贵族三族再将它们召唤出来成为战场上的牺牲品,父神便用自己一万年的修为化出了这么一个结界供它们生存隐居。 说到灵兽,那是一种很凶猛且五花八门的动物,《山海经》上记录了不少,比如说,东瀛仙岛倒有几头因为要守护岛上的仙草没隐居的,听闻异常凶猛,连父神都不能轻易靠近,循着名声去岛上取仙草的人都没回来。 也就是这样,酒阙瞳才说这是一个惩罚,因为稍微不注意,可能真要进了某些比较凶猛的灵兽的肚子里了。 十里洞倒也不隐蔽,就是有点难进去,如同魔域的妒海一样,修为不够的,进了去就出不来了。夏池是初出牛犊不怕虎,想了想,说: “好吧,我跟你去!” 在酒阙瞳身边,再凶猛的野兽也不可怕,更何况,她要去十里洞的话,浊然也会跟着去的,有了浊然,她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这点,倒是令酒阙瞳挠有兴致地看了她久久都忘记了挪开视线,这个桀骜不驯的女子,究竟心里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所有的神族人都不喜欢她?仅仅是因为她性格不讨人喜欢? 他回过神,说:“你先回去吧,调理好身子再出发,不然死在那里我可不管你!” 出去之后,夏池望着近在咫尺的天空张开双臂,乐冲冲地就跑向了大门,大门外面的草地长得很好,大伙儿吃完了饭都会聚在那里休息。夏池在树林下的一块小石头边找到了灵犀,他嘴里正叼着一条小草杆子做牙签,头垫在自己的手臂上躺得很舒服很歉意。 夏池走过去,说:“我刚才午餐没吃呢,你有留着么?” 灵犀动了动小草杆子,说:“没有了,你打了一架,把吃的都掀翻了,哥哥我也没吃饱!”他回头用眼角瞥了夏池一眼,说:“唉我说你下次打架的时候能不能想想后果啊?你让大伙儿陪着你挨饿不算,很浪费粮食的好不好,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浪费可耻!小五,你知道你现在多无耻么?” 焚仙 19 “你才无耻,你全家都无耻!”夏池龇牙咧嘴往他皮粗肉厚的大腿上踢了一脚,私下寻了个还算干净的位子坐下。 坐了一会儿,看见浊然端着一手东西正在往这边走来,灵犀也怯于浊然的气场,还在大老远的时候就赶紧爬得离夏池远一点。浊然将东西打开,夏池两眼发光,里面安安生生地躺着几颗桃子和几个馒头,大老远的灵犀往这边咽了咽口水。 夏池捡了两个给灵犀扔过去,他好生生的接住了,开始啃了起来,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口,高兴道: “这么短时间你哪里弄来的?这山上可使不出仙术飞出去!” 浊然说:“山下飞来一只大鸟,捎来了不少东西,这里还有一封信!”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夏池,上面写着“夏池亲启”,字迹是挥洒如流水的草书,夏池差点没认出来,原来自己的名字还可以这样写。 “是颡淳!”夏池将里面写得满满的信纸拿出来看,看了半天才依稀理解上面一些很风骚的字句,念道:“吾妹小池,见信如见我,自旧日小池被师擒回,兄长犹是想念且担忧,但为兄身陷战场无法躬身上山探望,且妹师委实蛮横霸道气场强大,兄自知不如,若救妹于苦海之中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为兄非见死不救之人,犹记当初与妹之约定,故遣已用魔障孵化出来小雏鸟将为兄私家珍藏及家乡特产赠予妹,愿助妹能减轻些许劳苦,盼妹能早日脱离汝师爪牙与兄重逢,共享往昔无忧荒诞日。颡淳封笔。” 读完这封信,夏池又啃了一口桃子,道:“是在凡界认识的一个朋友。” “你不可以交朋友的,也不可以忘记伽罗女说过的话。”浊然说。 “我知道了。”夏池捧起一只桃子,在自己衣服上蹭掉了毛,递给了浊然,说:“不过他送的东西不能不吃呀!” 她笑起来的时候,连浊然的心里都是甜的,接过桃子并没打算吃,坐在她旁边。夏池闲着就跟她说起了要去十里洞的事,他颤了颤,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表面上,浊然什么都不关心,谁又晓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一个把表情隐藏起来的人,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别人看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就如在对弈的时候,你需要知道对方的心思才能将对方打败,如果被别人知道他的弱点,自己就很有可能会被杀死,那他就不能跟在夏池身边了。 他回过头来,看了夏池一眼,此时正在啃着桃子还在研究颡淳的书信,眼睫毛将她的整张脸衬得白白净净甚是好看,她认真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休息了一个大中午,太阳都偏西走了,这才开始上酒阙瞳的课。 浊然就只能在远远的阁楼上看着夏池站在清一色的队伍中,拿着一把木剑,规规矩矩地看着队伍面前,酒阙瞳正在讲课,还时不时绊着一些动作,接着,便拿着长剑在众人面前舞了一套看起来相当好看的剑术,白衣随身舞动轻盈得像一只仙鹤。 焚仙 20 夏池看着很入神,舞罢,她不由自主地鼓掌了起来,其他弟子不像她这般张狂,所以此时的夏池格外显眼,引来酒阙瞳的视线,他道: “这个剑阵叫混沌剑阵,发起来威力无比,可摧毁一片山,夏池,你来试一次吧!” 夏池出列,手持木剑,照着酒阙瞳刚才的步骤舞了一遍,真是一丝不差,是个练武的料子,其他弟子都有些惊讶,才看了一遍,她居然就这么一口气舞了出来,舞毕,站在一边准备接受表扬。 酒阙瞳很是满意,说:“套路是不错,不过这些外面的花招是远远不够的,得配合着身上的法力才能将剑术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现在,打通你身上的任督二脉,将法力释放出来,将气力汇聚在持剑的手上,再试一次!” 夏池举起剑,按照他说的舞了一遍,剑剑见灵光,剑末还能听见划过空气中飕飕的声音,只觉得身体有些发热,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窜动,正在往手上来,本着发泄出来的宗旨,她才发现自己发泄错了方向,眼睁睁看着灵力从手中窜出来,往众人去。 酒阙瞳赶紧往众人面前去,使出保护的天罡罩来将众人保护在后面,迎接夏池正面来的攻击,仙力重重划过了天罡罩往身后的山群袭击去,将与乌止山一同高的那座山削了一道平平的秃顶,不止夏池,所有的弟子都看傻了。 妈呀,这招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战神啊,一招毙命!还能在那么强大的攻击下保护那么多人。 正当大家都以为没事的时候,酒阙瞳踉跄了两步,吐出一口鲜血来,把众弟子都吓着了,纷纷手忙脚乱地将他送回寝殿,又手忙脚乱地请来了山上负责看病的大爷。 这一伤不得了,酒阙瞳的五脏六腑都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需得调理很多天,还得用定时用仙气供着五脏六腑才能好起来,至少在这么一段时间内,除了文夫子的课,大伙儿都不用上课了。 大家看着夏池,气都不打一处来,但是她脾气又不好,骂也骂不得,如今连唯一能管得起她的大神都塌下了,就更不能惹她了,只好气着拂袖而去。 灵犀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感慨道:“小五啊,你好自为之吧,眼下师父被你弄成这个样子,身为乌止山的第一美女,你是该负一点责任的!” 这个责任,夏池自然是要负的,不仅要用自己的仙气供着他直至他好起来,还要在他好起来之前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夏池是喜欢和人作对,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良知,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即使连做人的原则都没有,那是她已经渐渐有好感的师父,她说什么都要这么做的。 想起他一人敌混沌剑阵救下众人的那个场面,真是太帅了,夏池说不上地喜欢他那个样子。 说起来,夏池是第一次照顾别人,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眼下还要照顾别人,恐怕浊然就算再高傲一点也得帮她一把。 焚仙 21 大伙都走了以后,夏池一个人在床头守着,浊然在门外守着。 她趴在床沿,用最近的姿态细细打量酒阙瞳昏睡的样子,他平日里就是很平和的一个神,睡下不动的时候就更加清净了,连夏池都感觉到身边一片清凉了,便忍不住伸手出来弄了弄他的眉头,来回揉了一下,指尖悄悄地划到眉梢去了,又从眉梢划到了鼻子上,高挺的鼻子真是好看。 她看着着迷,所以酒阙瞳忽然睁开眼睛把她吓了一跳,赶紧往后撤了一步结果屁股一凉,直接坐在了地上。 酒阙瞳道:“你怎么了?” 夏池赶紧爬起来,看着他要起来,便上前去扶了他一把,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清香,似乎有些致命的诱惑力,赶紧放开了他,酒阙瞳始料未及被摔在了床上,触及了五脏六腑,疼得闷了一声,她才赶紧上前接着扶起来,关心问道: “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上又疼了?” “不碍事。”酒阙瞳坐稳了,轻轻道了一声,说:“眼下我可能好几天不能下床了,这几天的课由文夫子代劳了,你别看他一副文绉绉的样子,耍起剑来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夏池说:“那我岂不是得一天到晚都看着他那张酸脸?不要,最近一天看不到你的脸我就胸闷,这几天我就来照顾你,落下的功课我会自己补啦,虽然补不补都没关系。” 听到这话,酒阙瞳差点喘不过气来,捂着身子笑了出来,看起来笑得很痛苦,夏池给他顺了顺后背,不满道: “我这话很好笑么你要背着疼痛的危险笑一笑。” 酒阙瞳缓过来,说:“有时候,有好笑的事情,还真得冒着生命危险笑一笑的。你听说过荆棘鸟的故事么?” 她摇摇头,荆棘和鸟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物种啊,荆棘鸟难不成是一种鸟?酒阙瞳说:“荆棘鸟,是海的那边那块大地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它一生只唱一次歌。从离开巢开始,便执着不停地寻找荆棘鸟树。当它如愿以偿时,就把自己娇小的身体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流着血泪放声歌唱,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一曲终了,荆棘鸟终于气竭命陨,以身殉歌。” 夏池听懂了,看着他垂落的发丝,说:“那你现在是把自己比作荆棘鸟么?这么凄美,而且,一代战神被我的话笑死了,这传出去真是一大笑话呢。” 酒阙瞳眯了眯眼睛,低头看见她如水一般的双目,笑道:“夏池,不用听别人怎么说,当你想歌唱的时候,就唱歌,找到自己想要的荆棘鸟树,快不快乐,只有自己才知道,我们的世界,有别人无法领略的精彩呀!” 这话说得不错,可是怎么听起来那么虐心呢?如果她像荆棘鸟一样,那浊然呢?她回过神来,说: “以身殉歌么?伽罗女说我还会活很久很久,久到连我是谁都会忘记,所以没什么人会记得我的生死,荆棘鸟的快乐,我永远体会不到。你姑且坐稳了,我帮你运气,不然你五脏六腑又开始疼了。” 她这是在逃避话题。 焚仙 22 经过她一连好三日悉心照顾,酒大神身体恢复得不错,趁着夏池不在的时候,他又下床走到桌案旁边,看了几本奏章,正好被夏池回来逮了个正着,撅着嘴巴骂道: “你要碰也要等伤好了再啊,你要是旧伤复发,还得劳烦我再多照顾你几天,我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 说罢,当真将眼睛凑到他面前,指着自己发黑的眼圈给他看。酒阙瞳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果我再多闲几天,保不准如今战争的局势怎么样呢!” 夏池一把夺过奏章,说:“为天君卖命你倒是积极,你究竟图个什么?你这伤能上战场么?” “话不能这么说。”他说:“战争是为了和平,如今天下分割,各族处于水深火热中,最苦的是人族,他们没有法术,倘若任由着妖魔鬼三族欺凌,那么不久以后,他们会消失在这个世上的。” 夏池说:“消失就消失,人族的事你那么关心干什么。” “我们比人族要强大,强者自然要保护弱者,我们是神,是为了救赎而存在。” 是的,伽罗女曾经说过这一句话,神便是为了救赎而存在的,以前她一直都不懂,她连自己都救赎不了,还何以救赎天下苍生?救赎和拯救不一样啊 酒阙瞳的话夏池是听了的,不过她没打算让酒阙瞳知道东大荒的戾气已经溢出来危害周边人族的事,不然他肯定会撑着伤赶去十里洞。身为乌止山第一美女,她断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自己已经听了他的教导,不如自己替了他去? 这样的想法甚好,等她归来,便是有功之臣,没准还能另他刮目相看,这真是一种讨好呀!能保护他替他做这一件事,真是件不错的事情! 说做就做,但为了不送死,她暗地里悄悄潜入了酒阙瞳书房,找到关于进入十里洞的方法,还有收集戾气的方法。 收集戾气需要用到净瓶,就是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就在藏宝阁了,但是藏宝阁有一门神盯着,平日里就藏在门上的门神图案里,她这等修为的小神是进不去的,便让浊然去把他给引开,自己窜了进去,用最快的速度将净瓶偷了出来。 之后连夜偷偷就下了山,尽管在外人看来,夏池是又趁着酒阙瞳管不住她的空隙溜下山的。骑着雪狮跑到山下的时候,浊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按着地图一路往东走,到了十里镇,踏上了这里的土地,发现这里并不如书上说的那般好,一个地方的花草树木能够直接体现一个地方的灵气,如今,这里已经寸草不生,地上满是黑乎乎的焦土,整片天空都被一片阴霾笼罩着见不到天日,见不到天日,这里的生灵就没有办法生存。 浊然在她身边谨慎地走着,脚步轻轻踩在碎石路上,垂下衣服下面若有若无地跟着一缕乌烟,他扬起手,在鼻子便扇了扇,看着前方渐隐渐现的小楼,说: “这里满天都是戾气,先用净瓶收着,我给你护法,小心点。” 焚仙 23 夏池拿出净瓶,随手一丢到半空中,双手紧握着握出了一团仙气将净瓶定在了半空中,开始如吞食一样吸收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戾气。 果真如浊然所料,这里四下一点也不安全,空中的黑雾越来越重,在接近净瓶的地方,浊然忽然跳上前一脚将靠近的物体踢开了,可以依稀感觉到是个很有力的物体,却只是一团浓密的烟雾,翻滚了几圈,在他们前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伸出四肢来,那是一双把白白净净的纤细玉手,那是一个着烟柳黑罗裙的美女,妖魅地站在一旁,十分温柔笑道: “那位酒阙仙君呢?为什么是你们来?你们来也就算了,还迟来了好些天,让浮笙等得实在难耐。” 夏池便比她要风流些,收了净瓶几步走到她面前,一席红妆在黑烟中和她十分融洽,道:“小酒很忙,可没什么功夫搭理你!” 美女笑道:“这位妹妹生得惹人怜爱,看来跟酒阙仙君感情甚是好,可是身边的这位黑衣小神兽呵呵,你们关系还真复杂啊,都不用我来收拾你们,你们将来,终究会死在彼此的手上,呵呵呵” 夏池挥了挥手,从自己身上祭出玄铁剑,悠然道:“那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反正你也看不到了!” 美女说:“我是这天地间的戾气幻化而成,不死不灭!”她像一阵青烟一样落在了夏池身边,手指顺着她的后背抚上她的肩膀,身体将她整个人环绕住了,依稀能够感觉到空气流动,她又出现在另一边,声音轻柔道:“小姑娘芳心驿动,这是一种好事,不过你得小心咯,像你这种身份,会给你的心上人带来麻烦的。” 夏池有些惊愕,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美女轻轻凑到她耳边,道:“只要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要小心咯,只要你一动邪念,我就会成为你的心魔哦!我在人间有个通俗的名字,叫梦靥!” 说完人就不见了,夏池端着净瓶几次寻觅不得,浊然说:“只要还有戾气,她就还在身边,你先收着,她暂时还伤不到你。” 浊然在她身边继续护法,收完了这一路,继续往镇子里面走,在夏池看不见的地方,他却还能找得到浮笙的影子,有时候就如同一只鬼魅一般落在他身边,在他耳边低笑。 书上所记载,浮笙之所以难对付,是因为她能够读懂人心,然后利用人性的弱点将其打败,每个人的弱点都不一样,恰恰好又人无完人,这个世上,能够对付她的,需得像西天梵境那群佛一样心外无物。 无疑的,酒阙瞳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只是他和佛不同的是,他的心系苍生是建立在战争上面,因为他的杀戮注定不能成为和佛一样的神。但是这样已经很难对付了。 不过,这对夏池来说就是一种挑战。 她一路举着净瓶进了镇子,镇上静悄悄的,连一棵小草都摇曳得如此诡异。人们来来往往,似乎已经是副没有灵魂在到处游走的躯壳,不看不问不闻。 焚仙 24 夏池觉得这里气氛有些压抑,便抬起一只脚朝着最近的一个汉子,往屁股就踹了下去,汉子应声而倒,但是很快又爬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夏池的鞋印还轮廓清晰的因为他的臀部上。 这里果然有问题啊,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净瓶还在不断吸食戾气,两人穿过镇子,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了一下。 在这里喝一碗水还得用净瓶净化一下才可以喝,食品问题已经严峻到这样令人担忧的地步。 太阳已经偏西,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浊然化出一颗夜明珠供着照亮了他们留宿的地方,然后就在一边打坐,夏池就在一边拿着本经书翻,翻来翻去,翻不出个所以然,心外无物的境界果真不是她能理解的,越来越烦躁。 还有浮笙白天说的那些话,竟然让她有一丝害怕的感觉。 依稀能听见外面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而来越繁杂,夏池觉得好奇就出去了,发现外面竟是一副不同的光景,浊然也走到她身边。 好像所有的人都有了灵气一般,来来往往赶市中,老人牵着小孩,手里还拿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小孩手里还打着一个灯笼走,满大街都挂着灯笼,似乎今天是个大日子,白天死气沉沉的河里到现在竟然放满了花灯,河边还有正在吟诗作对相互倾慕的才子佳人。 夏池说:“这是不是浮笙化出来的幻象呢?” “当然不是!”这说话的不是浊然,夏池回过头,看见一个凌风而立的翩翩男子正在向她走来,手里还握着把折扇,上面利落地用朱砂点缀着两个字:拂落。 说起跟拂落,他长得倒也不是那么有特色,更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之人,他是一只黑夜的魅,不过和浮笙是两种不同的魅,浮笙是秽浊之气形成的,拂落是人的梦靥变成的,两人虽然有点渊源却也不大相同,因为拂落可以在黑暗之中操纵自如,所以晚上,他才能用自己的法力,将白日被浮笙控制的人都变回了原样。 他说,他和浮笙作对,无非就是笼络酒阙瞳,让他跟天君说一声,自己不想再做魅了,想做一个神。不过酒阙瞳不领情,说他六根未净,当真做一个神都不一定能造福苍生,说不定还会因为一己之私祸及神族,不会是一个好神,天界容不下他的,还不如做一个魅。 说到这里,夏池就忍不住笑了,安慰道:“做一个神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跟天上那群死傲娇同流合污,你要相信小酒,他说做一只魅好,那就好!”有些人,千方百计想摆脱做神的影子,去做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凡人。 拂落自然不撞南墙不回头,晓得每每一百年,酒阙瞳便会过来,他今年就瞅准了机会,用自己的修为控制住了蔓延的戾气,这样的行为没准能打动一下那个铁石心肠的神。不过等了许久,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本尊,想着也是个神,应当能帮他的,便过来邀功了。 焚仙 25 夏池说:“你还真算错人了,你是不晓得,天上的神仙个个都不喜欢我,届时我倒是可以将你的事跟天君说一说,天君一听,哈,你这辈子都不会做神仙了。” 拂落惊叹道:“那你可是天上的夏池小神?” 夏池默认。拂落又说:“能让天上的神仙都视你为眼中钉,那也是一种境界啊!” 夏池跟他解释酒阙瞳现在被自己伤了没法下山,所以自己就带着浊然将他的心愿了一了,不过他帮着控制戾气的事情她倒是能转达给酒阙瞳的,虽然他控制得的确有些牵强,但也尽力了不是,眼下,还是赶紧找到十里洞。 天一亮,夏池和浊然穿过又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凡人跟着拂落去十里洞,也只有将十里洞的戾气收了,那些凡人才能彻底变回原样,不然待他们的灵气被浮笙吸食掉,就直接去鬼界了,这对神族来说是个威胁啊!她居然帮着神族?夏池拍拍自己的脑袋苦笑了声,姑且就糊涂一回吧,谁让她也是神族人呢。 拂落和夏池都是话很多的人,所以浊然只在身后一声不吭地走,拂落看不惯了,说:“这位兄台真是惜字如金啊,在身边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莫不是嫌弃我不成?” 夏池说:“他就是这样,要真嫌弃你你也不能怎么样啊!” 拂落将他们带到了十里镇外面的远郊,在群山中间,有一座古老的宅子,平日里是没什么人会来这里的,宅子中间有一小池塘,水面平静无纹,深不见底,水面上还冒着阵阵黑烟,有几丝黑烟还迎面而来,这是入口没错了,到处都有浮笙的踪迹。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夏池在酒阙瞳记录的书上看到,十里洞的为弱水,别说人,就是神魔妖鬼要进去,都得用天罡罩护体才能进去,否则将会被弱水吞噬,要进洞必须跳到水里去寻找入口,可是入口的开关仅有那么一瞬,恐怕夏池还没游到入口,洞口就已经关了。况且,进去的那一瞬间天罡罩会因为反应迟钝而被丢弃在外面,没有天罡罩在灵兽界走动,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古往今来就只有父神和酒阙瞳敢做这种事,这对夏池来说就是一种挑战。 站在洞口看了半天,夏池伤透了脑筋,拂落脑子动了动,说:“天罡罩是用来护体的,夏池小神有守护神,用不用都不碍事的。” 对啊,有浊然呢,她怎么给忘了?回头看浊然,问:“浊然?” 浊然冰冰冷冷地看了拂落一眼,面目透露的杀气丝丝一样传到了他的身上,但在夏池的角度看像是看着远处的斜山,他说:“我希望你不要进去,酒阙瞳的事情我们可以不管么?”他也没把握能在灵兽界能护她周全,可是她的心意,他晓得自己没有办法违背。 拂落说:“话不能这么说,身为酒阙大神的弟子,你自当是要替他分忧的,届时你们完成任务一回去就是有功之臣了,他自然会对你好了!” -------------------------------- 中秋就要到来,大家有没有储存月饼呀?都是什么馅儿的呀?嘻嘻,自从过年不收红包以后最开心的就是中秋节了月饼什么的都到碗里来吧给大家翻到一首歌《朱砂》,我听的是长歌红影乱的版本,写小酒和小池相爱相杀的时候听这首歌最催情了 焚仙 26 这个条件十分诱人啊,夏池二话不说便使了天罡罩拉着浊然往水里跳了,很快游到了洞门口,在洞门口打开的那一瞬,变成一条光带搜的一瞬就进去了,落下的天罡罩浮到水面上来,拂落飞过去捞了起来,笑道: “真是个小笨蛋,连天罡罩都可以丢,希望你们还能活着出来!” 原来浊然什么都看破了,拂落实非善类,将两人的天罡罩都诓走了,只是目前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夏池执意要进来。落到了灵兽界的大地上,迎面拂来一片青草香。只听着浊然一声不闷地躺在夏池身下,刚在进入洞口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力量吸走一样,他好不容易才从那股力量中拉住夏池,不久后,身子开始往下坠落,在那么大的强力下法力根本试不出来,浊然只得将她护在自己怀里,翻了个身,在两人都落地之前,他将自己翻在了夏池下面,然后是浊然的身体先着地的,夏池被他护在怀里,什么事都没有。 夏池爬起来,跪在浊然身边,问:“浊然你没事吧?” “没事!”他淡淡道了声,从那么高的地方没有天罡罩护着怎么回事,眼下他全身疼痛还起不来了,还得再运用仙力疗好伤才可以起来。他说:“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流,我有些口渴。” 他这么做是想把夏池引开,自己才好运功疗伤,他不想让夏池见到他任何不好的样子。 夏池才走了几步,他喊道:“小心点!” “知道了。”她并无大多理会,走进了更深的密林处。 浊然闭上眼睛,自己在身体里运了气,才不到一瞬,黑烟雾便降落在他身边,越来越浓,最后将浮笙幻化出来了,侧着身子趴在他身边用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胸膛,魅惑地笑了笑,说: “我们又见面了,你看,你一来找我,我就出来了!” 浊然不理会,继续闭着眼睛运气疗伤,浮笙却爬了上来,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然后浊然耳边全是她的笑声,将他带入了无尽的深渊,深渊的尽头,竟然是乌止山,他好生生地站在了夏池面前。 这些都是假象,浊然很清楚,因为夏池看不到他,真正的浊然,就站在夏池身后远远的地方,看不出什么表情。浮笙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说:“这就是你们的未来,夏池的未来,你这一生所要守护的人,她并不属于你!” 浊然就算站在原地,也能跟着夏池的视线走,她一直走,走到了酒阙瞳的寝殿,二话不说就推开了门,看到他还是如同往日一样坐在桌案边,夏池走过去,直接夺过了他手中的笔,笔尖划过他的手,弄了一手丹青,夏池怒道: “为什么要出征了不跟我说?” 看到她鼓着腮帮气呼呼的样子,酒阙瞳本来想笑的,却没笑出来,换了一副姿态,说:“我以前出征也没跟你说啊,这似乎跟你没有多大关系吧?” 夏池更气了,放大了声线:“我好歹也是你弟子,你出征我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去的!” 焚仙 27 酒阙瞳怔了怔,垂下眼帘转身到脸盆便将手洗了,边洗边说:“弟子们都会在山上哪也不许去,你也一样,私自跑下山,我会将你逐出师门。” 听得进去就不是夏池了,酒阙瞳转过身来,严厉地说了一声:“听到没有?夏池我在跟你说话,你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去,这次和魔族一战是关系着两族的统领问题,关乎着神界的生死,倘若我真不能回来了,你就替我照顾门中弟子,你是山上天资最聪慧的一个,法术也最好,为师相信你定能保护好众弟子。” 夏池道:“别老给我装出一副师父的样子,你不过就比我大了几千岁,法术比我好一点,你还没资格管我,那战场也不是只有你能去的!” 酒阙瞳已经被她的冥顽不灵气到了,一把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在柱子边,道:“你现在怎么还不明白,你的存在威胁到天君和他儿子的地位,只要你一进战场,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弄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想成全他?” 曾几何时,酒阙都是一副温和大方的样子,都没见到他这样生气,夏池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很快回过神来,笑道:“那你是承认你关心我了么?”她凑到他身边,搂上了他脖子踮着脚支撑着自己,使其能够凑得近高高的酒阙瞳,吐着呼吸,道:“你承认你喜欢我了没?” 酒阙瞳怔了怔,想将她弄下来,可是她缠得紧,似乎有些被套住了一样,乖乖地说:“是,我关心你夏池,放手。” 夏池才不干,搂得更近了,踮起脚尖就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酒阙瞳竟然也不反抗了,还伸出手捞起她的腰怕她摔了。 看到这里浊然就看不下去了,眼前一黑,瞬间就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浮笙说:“是不是觉得有点心痛?你自认识夏池就喜欢她,至今已有五万年了吧?可是酒阙瞳刚一出现就虏获了她的心,你有什么比不上他的么?” 浊然连个反应都没有,浮笙走到他身边,拉着他进入另一场景,那是在一片充满杀戮的战场上,夏池穿着一套深红色的衣服套着银白色的铠甲,和身后一样穿着铠甲的酒阙瞳十分相衬,两人均因为战争身上带着一丝倦气,衣服上还残留一些肮脏的血迹,硝烟味在身边漫延,他自己却在一伙狼烟后面穿得黑漆漆的像魔鬼一样,一把将夏池推开,一剑就往酒阙瞳刺去,剑却被夏池击落了。 他道:“夏池,到了如今你还不相信我是这么待你的,即使是死,我也不会背叛你。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再这么下去,他总有一天会亲手把你杀死,我不会让那一刻发生。” 夏池道:“我不管,我就是知道,他死了,我也不活了。浊然,你还记得在陨荆神殿的那些日子么?太冷了,我不想再回去了,如果没有他,我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即使我死,那也是幸福的,我准自己死。” 焚仙 28 浊然道:“可是我不准你死!”说罢,便又将她推得远远的,自己转身便刺向酒阙瞳,他的青霄剑好好地拦住了,剑气将他逼退了好几布才稳下来,他将自己化作一团烟雾,飘向酒阙瞳,伸手要将他的心挖出来,却感觉到身后一凉,连如今看着的自己都有些凉了,原是场景里的那个浊然胸口被插进一把剑,持剑人便是夏池,她哭了,说: “我不准你碰他!浊然,对不起。” 浊然说:“你宁可杀了我也不肯让他死?那我是什么?我在你身边守的那些年,就只是一个守护神而已,那么卑微么?”这样的话,浊然几乎是咬着牙齿吐出来的,可是他能怎么办?他这一生,只能被自己的主神杀死,现在这一剑,并不能致命,即使她那样,自己还是要留着一条命,一直等到她最后那一刻守住她。 现在的浊然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个场景,对浮笙说:“这些紧紧是幻象而已么?为什么我可以那么真实地感受到,连心痛都可以感受到?” 浮笙说:“那是你们的未来,你的未来,只能是为了守护夏池而死,那么,你想不想知道夏池是怎么死的么?” 浊然睁开眼睛,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亮堂堂的正是九重天,面前的幻象中,浊然跟着夏池一路杀上了九重天,直逼坐在堂上的天君,夏池手里紧紧捏着弑神剑,两眼发红,就在要刺向天君的那一刻,酒阙瞳出现了,将她挡了回去,浊然只能为她挡着身后那些想要用上去杀死夏池的天兵和神仙,眼睁睁看着夏池和酒阙瞳对打,有几时,她差点被酒阙瞳挥剑的剑气伤到,红色的长裙摆被削去了一大截。 酒阙瞳试图阻止这一场战斗,喊道:“阿池,快点停手,你再错下去,连我都救不了你!” 夏池道:“谁要你救?酒阙瞳,我怎么就相信你的永生永世了呢?你这个骗子,今天你不杀了我,我就会杀你,杀遍九重天,将这些道貌岸然的神都杀个精光!” 夏池是在酒阙瞳的羽翼下长大的神,甚至还有些青出于蓝,别说酒阙瞳,现在就算是父神来,也没人怎么将她奈何,天君倒是觉得自己将她放在了酒阙瞳那里养着以为她不会成什么气候,没想到还是大意了,她身上独有的悯人血脉,足以毁了整个九重天,为了将她及其部下镇压,天君将所有称为大神级的人物都请上来了,密密麻麻的聚在九重天就等着诛杀她。 却不想,夏池一个混沌剑阵,发出的强大气场像气浪一样扫平了九重天,不仅那些要诛杀她的天神,气浪弹开至远疆,同在九重天一个平面上的生灵无一幸免,成为了她的刀下亡魂,没有死的,都是在酒阙瞳的天罡罩下护着的,那个一直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天君也在其中,对她发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她挥剑就要上前想要把他一砍而后快,若不是他的离间,她和酒阙瞳就不会闹到如今这般样子。可是还没有上前,腰上便被一条白色的绸带系住了,有力地将她扯了很远,她刚要转过身,却不想身子一凉,自己的心口便撞在了酒阙瞳那把青霄剑的剑口上,插得很深。 酒阙瞳也没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接住,她却将他推开了,一场冷笑之后,看看自己心口的剑,挥了仙力将它折断,留下那一块在心口上,然后便开始往下坠。 -------------------------- 月饼节了小伙伴们好鸡冻好高兴呀好嫌弃rn没有“作者有话说”这样的栏目,某磨要说的话都凑在了正文里不晓得会不会被编辑抽好多好多话要说好羡慕读者大大们有留言区所以你们现在还不打算去留言么?长评会加更哦亲们看我表情╭╮ 焚仙 29 浊然想要上前去抱住她,可是眼前又一片黑,他已经回到灵兽界来了,他还是躺在草地上的,那些事,一件也没有发生。他睁开眼睛,树顶有几朵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落在他脸上,如此安详。他说: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离间我和夏池么?可是我这辈子就是用来守护她的,我没有办法背叛她,况且,离间我们貌似对你没什么好处。” 浮笙说:“不错,我刚才曾经想把你困在梦靥里出不来,就是你那份守护的心我才没有将你困住,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灵魂,即使被舍弃了,还是一如既往对一个人好,夏池能够拥有你,何德何能?浊然,我这一生,从未佩服过什么人,往后想必也很难再佩服什么人了,也许别人会说你有些儿女情长,可是你这样的儿女情长,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浊然安详道:“有你说得那么复杂么?”只是守护一个人而已啊!也许他不是守护神,面对夏池那样恶狠狠的舍弃,自己会背叛也说不定,曾几何时那么伟大了? 浮笙说:“你晓得你自己往后会因为夏池而死,我倒也可惜了你,这也不是不能解的,你只需在悲剧发生之前,杀了酒阙瞳。” 浊然说:“刚才在幻境中你也瞧见了,夏池是宁愿我死也不会让酒阙瞳死的。” 浮笙说:“可是你是守护神,你不是要为她铲除一切对她生命造成威胁的事物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除了魅惑苍生,还可以有很多无聊的事去做的。” 浮笙苦笑了两声,躺在浊然旁边,身上的黑纱像烟雾一样飘着,说:“你活到我这个岁数也未必晓得,我们魅,没有天下苍生要拯救,也没有黎民百姓要残害,不知道自己存在世上的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只晓得自己的一生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不死不灭,不痛不笑,能明白世人的感受,也能看尽世人的肮脏。你要问我现在在做什么,我也只能告诉你,我想到了什么可以做,那我就做什么。” 能够和浊然躺在一块看尽浮华,想也够了,浊然是有生命限制的,而自己没有,所以她对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没有留恋。 浊然终于将自己的身体调理好,打破了沉默,四下寻觅,道:“夏池怎么还不回来?” 循着她刚才离开的地方走去,走了不久后,听见了流水声,很大的流水撞击声,这里似乎并不太平,他使了仙术往流水声处飞,果真远远的就透过树林的间隙看到红色的魅影正飞在半空中和一头在水里爬出来的巨兽在打斗,巨兽不断向她喷水,将她弄得湿漉漉的,头发紧巴巴地黏着身子,很妨碍她战斗,手上的仙术也不是很利落。 他飞过去,将巨兽喷来的水挡在了身后,自己将夏池护在了怀里,等着巨兽停下来喘气的间隙,他带着夏池飞过高高的树顶跑掉了。 落地以后,夏池还望着那头巨兽的方向不大甘心,说:“只是取点水而已,脾气比我还大,真是不爽!” 浊然说:“算了吧,刚刚打斗的时候也喝够了。” 夏池“噗”的笑出声啦,捏了一把浊然的脸蛋,说:“你真的没事了么?你不要强撑着,要是你倒下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浊然说:“我不会倒下的。”这是承诺。 焚仙 30 浊然跟夏池说起了自己在她走了以后碰上了浮笙的事,不过没跟她说起他看到的那些幻象,只晓得返回去的时候,她也未必会在那里,眼下只得找个地方施法将戾气全部吸食净化,在万树丛林是不行的,便飞出了这片树林,在一个比较空旷的山头落下,拿出了净瓶施法。 净瓶要吸食掉戾气也要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浮笙说不定还时不时出来搞破坏,这段时间他们只需在旁边护住净瓶。 忽而瞧见空地外面的草丛里有些动静,发出阵阵的婴儿啼哭声,她还很好奇在这荒野中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子,便好奇地走了过去,掀开草丛,见着一头羊身人头的怪物,嘴里还露出两条老虎般长的獠牙,竟然还是人的手,定睛一看,眼睛还藏在了腋下,见着夏池撩开草丛有动静,它看了一眼,立即扑了过来,将夏池摁倒。 浊然闻声过来朝着异兽挥了一刀,被它爪子一把拍落在一旁,新伤旧伤一同让他起不来,然后就对着夏池咬了一口,想要把她的胳膊卸下来,几经周折卸不掉,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嘴里都是血,夏池挣扎了半天终于挣脱一只手,祭出了剑往异兽就刺去。 没想到异兽的身体那么僵硬,连剑都刺不进去,夏池只好扔掉这把剑,试图用自己的蛮力将它踢开。 她在课堂上曾经听酒阙瞳说过异兽只要能唤出它的名字,它便会跑开,可是她想了半天,均不记得这到底是什么兽,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当时不读书。 本以为自己要挂了,浊然却还强撑着身子过来,一把神力将它推至一边,夏池本还想看看浊然是在怎么打败那头异兽的,但是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头晕目眩,最后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十里洞外面的镇子里了,身上被纱布包扎好了,还微微有些疼痛感,有个魁梧的身体坐在对面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经书安静看着。一头紫发的神君不是酒阙瞳还能是谁呢,这个世上,只有他能把白衣穿得这么仙飘飘的很有神族的德行。 她顿了顿身子,坐了起来,酒阙瞳抬眼看她,走过来将她扶着。 夏池说:“小酒,这是哪儿?我记得,我竟然败在了一头很丑的怪兽身上,说出去真是丢死人了,我是夏池耶,除了败给你我就没怎么打过败仗。” 酒阙瞳给她找了枕头靠着,他的神情什么时候也跟浊然一样看不出喜怒哀乐了?说:“叫狍鸮(páoxiao),自己本事还没学到家,就背着我到灵兽界去,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和浊然都喂了那狍鸮了。” 说起浊然,夏池才想起来,问道:“浊然呢?他在哪?” 酒阙瞳和缓道:“他本来就有内伤,现下在隔壁屋子睡着还没醒来。亏得你说你要做什么他二话不说就跟你去了,那可是豁出性命的事,可你有真正想过他么?” 焚仙 31 他说得对,好像自己从未真正站在浊然的角度去看问题,但是他不能这么说,因为她这么做,还不全是因为他么?夏池委屈状地低下头,酒阙瞳这才罢了,伸手顺了顺她刘海,说: “我也不责怪你了,想着你这次是好意帮我,但是这种事绝对不能有下次,你只需好好听着就是了。还有,你又没听我的话,等你伤好以后,还是要罚一罚的。” 夏池撅着一张嘴,道:“我受那么重的伤已经得到了教训了,你就别再罚我了,小酒”她一把抱住酒阙瞳撒了个娇,没就想到趴在他身上撒娇是这么开心的事,怪不得画韶那么喜欢这么黏着他,她听说魔族的女子都是这样的。 事实证明,男人也很喜欢这个讨喜的动作,酒阙瞳便不同她闹了,想起刚才她喊的那一句“小酒”,身子僵了一僵,然后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将她像拎小动物一样提起来放回床上,说: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看看浊然。” 夏池还有一丝不舍,用最快的速度将他衣角扯着,惊讶道:“这么快?灵兽界的事情你都解决了?” 大神不愧是大神,没有辜负这个伟大的称号,在她昏倒之后就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这么多年的战场经验早就把他锻炼得十分老辣,夏池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一直把自己锁在陨荆神殿实在蠢笨,这个年代没有高科技,宅女没有春天啊! 果真,这一次父神让她下来拜师还拜对了,她实在喜欢酒阙瞳这个师父。 看着他扣上门的声音,她安然躺下了,心里还美美的不肯睡觉,望着天花板一直在傻笑。 她也没想到,坏名声也有坏名声的威力,来十里洞被狍鸮弄个半死的事传遍了九重天,很多神仙们都很高兴,夏池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跟在战神的身边,怎么能没有一点腥风血雨呢?倒是狍鸮后来一直成为了夏池光辉史上的一个污点,她对这种生物真是恨之入骨,因为它的声音如婴儿一般,所以夏池也恨屋及乌(话说这个成语可以这么改么?)地不大喜欢婴儿,一听见婴儿啼哭,就像一朝被蛇咬般精神抖擞起来。 夏池后来也有很认真地听课的,晓得灵兽界中,但凡叫声如婴儿般的灵兽都会吃人,她若是没有一点法力和浊然的保护,她就给狍鸮塞牙缝了。 还有,她和浊然的天罡罩都没了,拂落将天罡罩卷走后就不知所踪了,像在世上消失了一样,其实夏池也没心疼那东西,就是觉得一个天罡罩而已,就让拂落从此放弃仙途整日东躲西藏的,她很过意不去! 说起来,她什么时候那么有良知了?果然,跟着大神,本性是会变好的!在这么下去,她非会变成人之初性本善的小清新了,酒阙瞳整日要她规矩些,想是喜欢这样的姑娘的,那么自己就努力做一个他喜欢的姑娘吧! 当然,在追求大神的路上,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焚仙 32 他们走的短短几天时间,足够建起一座寺庙了! 夏池回到山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是前些时候自己用伤了酒阙瞳的混沌剑阵削平的那个山头,被画韶盖起了一座和乌止山这边差不多大的一座宫殿,然后画韶又因为自己鬼王的尊贵身份,将大波大波的小鬼们都弄到了山上,自立门户。 夏池用神力放长了视线,看到对面山上最高的一座宫殿的牌匾上,写着三个亮堂堂的大字:望酒殿。说得正是酒阙瞳!瞧这名字,起得一语道破!她粗粗测量了一下,她望酒殿的大门正好跟酒阙瞳息芜殿的大门遥遥相对,你瞧瞧,这寓意! 要夏池说,画韶的脸皮真心厚,但对酒阙瞳的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就是把他们弄惨了。鬼是一种很烦人的物种,比如说,它们有三更半夜出来游走的习惯,最重要的是,还喜欢发出声音,这才回山上第一个晚上,对面山头就一片鬼哭狼嚎,整个乌止山上的弟子不得安宁。 第二天,大伙儿们都盯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上早课,今天的早课还是文夫子代劳,酒阙瞳在昨儿送他们上山之后就回九重天处理事务去了。趁着文夫子坐在上头睡回笼觉的时候,夏池刚要挪臀到灵犀旁边跟他讨论关于对面山头的那些事,只见到一条教鞭长长甩下来,要不是夏池闪得快点就惨了,看起来挺痛的。夏池抬头看,原来那死书生在假寐,嘴型对着他一顿臭骂没发出声音,文夫子道: “不要在下面搞小动作,认真做早课,不然哪天死在哪只畜生爪子里都不知道!” 该死,他又往她痛处戳!夏池弱弱地趴回了桌子上,看着窗外一片红晕的朝云,念叨着酒阙瞳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不容易耐到敲钟的大爷慢吞吞的爬上钟楼,夏池很欢脱地跑出学堂,站在空旷的大院子里,看到远远的门口,正从山下冒出半个头来,然后慢慢走近了。那身耀眼的白色,让夏池顾不上身上还没有好完全的伤口便乐奔过去,才瞧着酒阙瞳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俊俏男子。 夏池惊讶道:“南垣,你怎么来了?” 南垣说:“听说你差点死在灵兽界,过来看看你到底死了没有!”说罢便随着酒阙瞳一路闲聊一路走回正殿去了,夏池鄙夷地看了一眼,也跟在后面。 到了大殿,南垣找了个比较平旷的地方,才开始挥手使了法术,空旷的地板上,亮出一块棺材大的冰块,还呼呼地冒着冷气,本着好奇心迎上来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南垣说:“雪姬晓得你喜欢是冷饮,晓得这乌止山定不如九重天那般样样齐全,就用自己的仙力凝了一块冰给你冻些东西吃,听说这玩意儿还能储存食品,你姑且试用一下吧,这块冰是用仙力护着所以不会化掉。反正她让我带的话是,听说你受伤了,作为老相识说什么也要意思意思,她除了冰什么也没有,希望你不要嫌弃。” 夏池俯下身子摸了摸,寒气刺骨,冰上面还有一道门,夏池打开,原来这里面是空的,还可以将自己装进去避暑,真是太神奇了,夏池倒是很喜欢,说: “她还说了什么?” 南垣想了想,像是他刚才好像的确漏了这么一句虽然雪姬本人并不想说这一句话一样,说: “她很想你!” 焚仙 33 夏池白了他一眼,说:“这话真是她说的么?”雪姬本人并不矫情啊,南垣也不是那中矫情到会帮她说这句话的人,不过这都不重要,心意和实物都收到了。 大伙儿明显对夏池的小冰窖很敢兴趣,纷纷上来,像没见过大世面的孩子一样东摸西摸,灵犀道: “你们九重天上的神仙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有钱?” 夏池说:“哪里,我没有钱,就是认识了一些有钱人,正巧这些有钱人都喜欢东西!兄弟们,把你们私藏的物品都拿过来冰一冰,今晚咱们开小灶!” “好”说罢便要将小冰窖抬出去,只见酒阙瞳很有深意地哼了一句,幽幽道:“私藏?” 门规第一十三条说得明明白白,门中弟子不得私藏零食。弟子们平日下山偷偷带上山的物品藏得很有深度,酒阙瞳虽然每次都去查房,却也没查出个所以让来,这下被夏池一句话全都露馅了,弟子们都抱了一团冷汗,纷纷看向夏池,让她赶紧支招。 夏池会意,理了理自己的情绪,挤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转身走到酒阙瞳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说: “师父,最近弟子因为十里洞一事元气大损,观里的饭菜实在没什么营养,你看,我没什么营养就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健康的身体就没有好的心情,没有好的心情就没办法上课,没有办法上课的话本事就没学到,以后出去行走江湖,不小心被谁弄死了,是不是很丢你师父老人家的面子?” 只是私藏零食而已,竟然还能扯到他未来的面子上来,还扯得那么没有逻辑,酒阙瞳这么矜持的人差点也没忍住笑来,于是装出个样子,义正言辞道: “那就看在你受伤还撑着身子上课这样难能可贵的精神的份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原来精神也可以有那么大的面子,夏池以后可得加把劲了 然后,带着众师兄弟很高兴地出去了。 南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道:“怎么像个孩子一样?那是夏池么?她从来没有那么合群过。” 酒阙瞳对着门外笑了笑,说:“夏池也是有心的。” 南垣却紧皱着眉头,道:“可是她自小就喜欢惹事,天上的神仙都不喜欢她。” 酒阙瞳一脸头疼状:“她在这里也没少惹事,每次惹的事杀伤力都很大。”说到底,是他这颗宽容的心包容她,要不然换成别的神仙,指不定就把她整死了。酒阙瞳只是觉得,对待夏池这样那么有慧根的姑娘,就绝对不能用老套的教学方式对待她,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父神其实对夏池的坏毛病很是头疼,让酒阙瞳管教她,也只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为此,南垣也不晓得夏池现在这样好不好,说:“不管如何,你身为他的师父,在她变得没人可以伤害之前,定要保护好她,想要杀她的人很多。” 简单交代一些事情之后,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夏池,不晓得要说些什么却没说就回去了,连个道别都没有,即使当面道别夏池也不喜欢这样礼仪。 ------------------------------ 嗷嗷好久没占用正文来说说感想,某磨最近码字很鸡冻结局什么的写起来好欢脱,追文的亲快留个言让我眼熟,让我狠狠地亲你一下,嗯啊 焚仙 34 晚上,夏池将冰冻了的一些小食品顺了一份出来给浊然,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夏池晓得,他一个人也可以坐上一整天不喊苦不喊累不喊无聊。自从夏池会关心人后,浊然一向冰冷也显得惊讶,尽管他什么也不说。 夏池说:“雪姬今天拖南垣带了块冰下来,以后吃点冰冻的东西就方便多了,乌止山太高,太阳有点毒,所以你要是热了就自己去冰块旁边待着凉快凉快。” 她怎么就忘了呢?浊然是一头冷血的动物,身体可以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就算这样的天气也不会觉得闷热,倒是夏池会觉得烦躁一些。 在屋里逗留了一会儿后,她便又担心师兄们把东西都吃完了急冲冲又跑了出去,浊然看着她放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堆东西,是他爱吃的桂花糕,其余都是她自己爱吃的。他挑起一小块桂花糕往嘴里小嚼一下,入口即化,还有一丝冰冰的感觉。 对面山上又响起了鬼啸声,夏池从人群堆里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出处的那一堆微弱的光点,闷了一声: “这群狗娘养的的!” 酒阙瞳扭头道:“夏池,不准说粗话。” 夏池撅着嘴巴在空地上打坐,手里还抓着些零食往嘴里送。灵犀说:“师父,画韶这货,你真得管管,你瞧见我们早上顶着的黑眼圈么?我们昨晚一夜没睡,它们这群东西再这么闹腾,我们还活不活了?” 酒阙瞳说:“任由他们闹吧,等他们失去了耐心也就不闹了。你们在这里修身,讲究的是一个心境,怎么就一丁点声音就睡不着了?” 话说,这样的声音还能睡得着也就师父你了,众弟子齐刷刷鄙视了他一眼,对面山的众鬼们叫得更欢了,每天晚上就像开派对一样,声音此起彼伏,各种音色都有。也对,画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酒阙瞳若是真的理她,那才是真的着了她的道呢,不闻不问是一种很好的利器呢。 不过,师父不闻不问,是因为他能够听着那样的声音睡着,他是不是真的需要睡觉还有待考究,夏池和众师兄弟姐妹还没修到这种程度,自然要把这事管管。 等酒阙瞳走后,大家对着夏池道:“平时你胆子最大,就算罚你师父也会从轻发落,所以,你去搞定他们吧?” 夏池不肯了,说:“凭什么我胆子最大就我去呀!这种事是集体的事,要大家一起去师父才不好意思罚!”这体现的是一种民心。 夏池说得对,也只要在外敌面前,大家才晓得自己是个团体,说干就干,白念平时是点子最多的,她想了想,连夜和其他弟子商讨了一个觉得差不多的点子,比如说,怎么瞒着师父将他房里的百鬼行图偷出来。 说起来百鬼行图是个宝贝,别看那只是一幅画,上面画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鬼,那是真的鬼,是些在人间作恶又不能感化的厉鬼,酒阙瞳用自己的法力画了一个结界将他们都锁在里面好叫他们没法出来作恶。这个幻境十分牢靠,进了去多半是出不来的,他们这么喜欢吵的话,到画里面一起吵个够吧! 接着,就要想办法撤掉乌止山上这层导致不能使用飞行术的结界,要不然直接下山又从山下跑上来,不晓得有多辛苦,关于这个就没有办法,结界是师父设的也必须由他亲自来解开。 大家一致觉得这事得由山上体力最好的一个来,非夏池莫属! 被大家寄予厚望以后,夏池一个早上都趴在桌子上画图,那是对面山上宫殿的布局图,她正在研究怎么把那座望酒殿给拆了还能让她再也建不起来,要知道,她出生后就拆了无数宅子,各种各样,所以对这行算得上是砖家! 酒阙瞳讲课的时候路过,她迅速地把图纸藏到了桌子底下,拿着本经书翻着,酒阙瞳像没发现一样又绕开了,其实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连书都拿反了,谁还相信她是真的在认真学习? 下午放学的时候,十七师兄急冲冲从外面走回来,手里端着一本质量看起来还不错的请柬,放到同学们面前显摆,道: “怎么样?跟真的一样!” 夏池接过来翻开一瞧,是东大荒有一点小名气的灵道子送来的请柬,要邀请酒阙瞳过去下棋。十七师兄说: “我们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小五你要把握好时机,速战速决!” 白念说:“可是师父要是去了灵道观发现灵道子并没有邀请他下棋马上赶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恐怕有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十七师兄拍着胸脯笑道:“我还替师父写了个请柬送到灵道子那里,说我们师父邀请他对弈,届时他们又下了盘棋,喝杯茶,散了!你看,什么事都没有。我查过了,灵道人喜欢云游四方,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师父老人家是不会推辞的!” 夏池很是赞许十七师兄的周到啊!白念对她说:“师父随行喜欢带着你,明天你就装病,师父就不会带你去了,然后,明天谁跟师父去的,务必要在我们计划的时间里将师父拖住,千万不要让他提前回来!” 然后,再安排一下整个山上的布局,将人员都安排到位,做得真的滴水不漏,夏池还没有这样准备拆一座庙会那么期待。 第二天监督了弟子们昨晚早课以后,酒阙瞳就带着十六在弟子们一片热切的欢送下出发了,在背对他们的时候,嘴角还露出一丝很有深意的笑容。 白念望着他离去的潇洒背影,说:“有时候,师父这人很阴险,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夏池说:“为什么这么说?” 白念说:“十六是我们这次行动中最没用的一个,师父偏偏挑了他,很能保证我们这次行动能成功的进行下去啊!” 没有时间再放空了,估算这酒阙瞳已经下山了,大伙儿开始各就各位行动。灵犀和白念是夏池以外功夫还算比较好的,夏池便带了他们随行,一路快速地就下了山,然后又从山底下飞到对面山头上。 白念负责将画韶给支开,夏池一路打一路将她已经怀恨已久的小鬼们纷纷吸进了百鬼行图里,灵犀在旁边一边吆喝着有人来侵犯让他们全都出来受死,一边在弘扬乌止山的文化内涵,其实夏池觉得他有点多余呢。 焚仙 35 将小鬼们都收回,夏池看了一眼画里,密密麻麻的一片比以前更可怕了,鉴于有些密集恐惧症,将图丢给了灵犀让他把图拿回去,自己站在望酒殿面前,阴险地笑了声。 除了白念差点被画韶打得差点回不来被夏池拖着逃走以外,整个过程均没有出现什么出错,罢了,夏池还用了混沌剑阵将周围能与乌止山匹敌的大山都削去了一个高度,差点没喘过气来,不过都是值得的,就算画韶真的再召集小鬼们修一座宫殿,也没法跟乌止山门当户对了。 这一次,画韶气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回到了乌止山上,在十六将酒阙瞳要回来的消息报告以后,夏池宽了衣服,躺回床上装病,睡下了,用完了混沌剑阵后她本来就有些累。 她睡下的时候,酒阙瞳倒是来看过她一回,摸了摸她额头后决得没什么事就走了,看见浊然挨着门口守着。浊然忽然喊了他一声。 两人走到了后殿那片悬崖上面,今儿月亮已经弯成了一枚月牙,满天繁星,像果子一样挂在天上,也只能在这样晚上的时候,乌止山才凉爽一点,山顶上的风很大,刮过树梢沙沙沙地进入了夏池的梦里。 浊然回头先开的口:“你能不能离夏池远一点?你只是她师父,经常到她房里来就有些多管闲事了!” 酒阙瞳怔了怔,问:“为什么呢?” 这个为什么,连浊然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说酒阙瞳将来会害了夏池,酒阙瞳会相信么?浊然想了想,说: “因为我会杀了你,你靠近她我就会杀了你!” 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是根本理由,浊然是个冷静的人,他不会莫名其妙的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酒阙瞳心知肚明,这对夏池也不是什么坏事,便应了下来。他们也只是师徒情谊而已,着实也不用那么亲近。 独留浊然一个站在悬崖上面,面对一片黑漆漆的夜,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惘然。当有一天,你晓得你要守护的人会死,你又可以小心翼翼地改变这样的结局,却又不知道这样最后能不能让她不死,这样的心情是如此忐忑,浊然说不出来。 对着茫茫荒原,那是说不来的忧愁啊。 又一阵伴着菩提花香的风刮起,掀起裙边的一片黑色薄纱,仿佛真的能带他去远方一样。 第二天,夏池像往常一样醒过来,才记得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师兄姐弟们都下山去玩了,她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身边只有浊然一个人,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以后,匆匆跑到了酒阙瞳的屋子里,不见人,出来又找,半天不见一个人。 夏池闷闷地说:“休息日而已嘛,整个山头都跟丧尸围城一样” 吃过了午餐,她便拉着浊然下山了,只要飞行一会儿,就能看到一个小镇子,里面什么都有买。为了能享受下边的美食,所以夏池也没将自己的午餐吃得太饱,下来什么好吃的都有。 像采办一样手里满满的都是小吃,夏池将东西分了浊然一点,说:“这是你最爱的桂花糕,这么多够你吃到下一个休息日么?” 浊然说:“我想吃的时候我自然会自己下山买!” 夏池撕开手里的纸包里面有几块糕点,说:“刚才那个人说这桂花糕加了蜂蜜和艾草,是新口味,来,你尝尝好吃不!”说罢,便拿起了一小块放到他嘴边,浊然本不想在大街上大庭广众吃东西的,迟疑了一下,夏池今天那么开心,便微微张开了嘴,将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吞了下去,最后很中肯地道了一句: “又腻又涩。” 夏池又从兜里翻出一大包纸包,摸出比手掌心还要大的馒头,凑到他嘴边,说:“腻的话先用这个解解,粗粮好呀!” 又来了,浊然还是可以顶得住这点腻的,便将她手轻轻拨下表示自己不吃了,然后还主动将她手里的东西都拿了过来。夏池手里没了东西,就更自由了,看着前面有一个老头在做糖人,形象做得很细致,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姑娘,现做的糖人,无论想做成什么样的都可以,要一个么?” 夏池惊喜道:“真的想做成什么样的都可以么?那能不能把我做出来么?” 老头笑嘻嘻道:“当然可以!” 夏池回头对着浊然喊道:“浊然快点过来,让这个老头给我们做个糖人!” 浊然慢吞吞地走过来,将手中的东西都放好,和夏池一同坐在糖人摊子的面前,老头看了一眼,开始舀起一小勺糖浆开始浇在板上,边笑道: “姑娘和公子是一对吧?你们看起来可真幸福啊!想当初我家老婆子没去世的时候,我们也是这般恩爱的,那时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苦了点,却很幸福,姑娘要好好珍惜呀!” 夏池赶紧摇头,嘴里还咬着一块白花花的馒头,说:“不是的老头,我们不是一对,我有心上人的!他是个大英雄,在战场上不知道有多威风,你们都很崇拜他的!” 老头想了想,道:“你说的是辽城的大将军慕容水吧?这个大将军不是已经有了妻室么?每个小姑娘心中都有一个大英雄的,不过我劝姑娘还是不要太高瞻远瞩想些不切实际的,还是看看眼前,生活一片美好!” 夏池顿时撅起嘴,什么慕容水?难道比她的酒阙瞳还要厉害么? 正想着,老头的糖人做好了,是她和浊然坐在一起的场景,画面栩栩如生,夏池看着十分喜欢,拿过来放到嘴里舔了舔,一丝甜甜的味道,她笑开了花,将糖人凑到浊然嘴边,道: “浊然,好好吃哦!” 浊然摇了摇头,夏池觉得,除了桂花糕,他是不会吃别的东西的,便不再逗他了,让老头又多做了个打包就带走,老头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 “姑娘,姑娘你忘了付钱了!” 夏池走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枚夜明珠得给老汉,把老汉吓到了,说:“这太贵了,我找不起零钱啊!” 夏池有些为难道:“可是我身上没零钱了!要不这样吧,我喜欢吃糖人,这个就当是定金,以后我都会来你这里吃糖人好不好!” 老汉道:“姑娘,我这是小本经营,你这一颗珠子,要我给你做八辈子的糖人也做不完啊,这样,前面不远处有个钱庄,你带着这颗珠子过去换了零钱过来!” 夏池觉得这个老头实在啰嗦,自己还要去吃东西呢,哪有时间给他换钱去,鄙视地撅起嘴,把夜明珠丢下拉着浊然就走。 焚仙 36 谁晓得呢,夏池在这里就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便是在跟浊然看到一堆围在一起的人好像在看什么热闹,夏池甩开了浊然挤到了里面去,看到围着的一块大空地上,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着一把剑,解说家说这叫天下第一名剑,乃天下第一铸剑师所铸,正在叫价卖出去。 夏池上前道:“我可以试试这把剑么?” 得到老板的同意以后,夏池拿起剑就拔下剑鞘,面前呈现出一道金光来,摸着剑上的雕纹,道:“好剑呀!” 说罢,便舞了一舞,因为是神仙,舞起来还带出一些仙飘飘的光,动作十分利落,大家见状都十分想要这把剑。 就有个人道:“那是以前的第一铸剑师做铸,既然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名了,就不要叫那么贵的价钱了!” 夏池点点头。 解说家说:“话不能这么说啊,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他们在众人们心中的地位是永恒的,咱们看的是剑的质量,不是铸剑师的排名!” 夏池点点头。 那个人说:“我听闻,南大荒的魔君颡淳才是铸剑的好手,他铸出来的剑,无人能及,姑娘一看就是当今女枭雄,应当配一把那样的剑!” 夏池点点头。这才想起他说的话,恍然道:“你说的是颡淳?魔族的公子颡淳?” 问清楚以后,夏池觉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带着浊然便走了。看样子,她又要逃课了。不过,自那日和颡淳离开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要找他,只能去魔域了,她知道他住在哪里。 堂而皇之地进入了魔域,到了他住的宫殿,一路走来才发现,原来这小子这么有钱,一排排的宫殿进去,都是他的家,他就住在宫殿尽头最拉风的那一座。因为是私闯,有重兵把守,他们又是属于神族,所以她还得跟着浊然一层一层地打进去。 最后是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君出来应战,说是颡淳的未婚妻,魔尊的千金,也就是魔音,打起架来真是一点也不含糊,是浊然对付她的,直接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打了,剩下夏池在偌大一座皇宫里有些茫然,剩下的这些魔兵们也不知道打不打了。 不出两天后,颡淳接到音信就赶回来了,夏池来,无非就是为了一把剑,颡淳现在哪有时间做那种耗费精神的玩意儿,便一口回绝了,才导致了几天后他整整一座皇宫被拆的可怕消息,颡淳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下来,将夏池带到屋里,拿来笔墨纸砚,鼻尖沾了点墨水,道: “你想要把什么样的剑?说吧!” 夏池想了想,说:“自然是要一把天下无敌的好剑!” 颡淳说:“至少得有个样子吧?你是喜欢长的还是短的?光亮的还是雕花的?尖头的还是平头的?多少条棱的?” 夏池皱眉道:“这些我都不计较,你且帮我做决定吧!” 颡淳开始写一边念叨:“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打架上不占优势,就做长剑吧!但是你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至少你是个霸气的姑娘,所以这把剑,也绝对不能纤纤细细太普通的,所以,我给你雕些霸气的图腾,你觉得摩羯怎么样?浊然不就是一头摩羯?不过我是没见过摩羯,到时候你记得让他过来变一变原身给我看” 夏池大闹魔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老天君的耳朵里,一大早的早会,大伙儿一齐聚在了九重天宝华殿议论纷纷。 南海水神好不容易才上天一趟,见着大家都在讨论夏池,也凑了进来,恰巧听见了夏池现在是酒阙瞳的弟子,那天酒阙瞳把灵犀抢回去的时候,南海水神光顾着打了并无多大注意,现下大伙儿在谈论的这个夏池,好像不大讨喜。 物以类聚,南海水是很快和他们打为一团,准备参酒阙瞳一本,抚着光溜溜的下巴,很有深意道: “这个酒阙将军也真是的,管个弟子都管不好,还怎么为神族打天下啊?” 旁边一个白发苍苍还拖着一把长长的白胡子老头道:“那也不能怪酒阙将军,夏池这是出了名的难养,连父神都没法管教她。” 南海水神道:“这么恶的姑娘,还留她何用?” 各位神仙道:“恐怕天上打得过她的,还真没几个人,父神的女儿呀,连我们老天君也动她不得!真是唉。” 南海水神道:“酒阙将军怕是仁慈了,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压不住一只小畜生呢?依我看,咱们只要请天君对酒阙将军试试压力,让他好生管教夏池,酒阙将军碍于天君的面子,自然会好好压着夏池!” 众神一想,纷纷觉得这事妥当,南海水神开始很满意自己的智慧,大伙儿就等着老天君降临了。 而在乌止山上,酒阙瞳把夏池逮回来以后,将她带到空旷的烈日下,然后就让她跪着暴晒,距今已经有两天时间了,这次她真是跪得不卑不亢,因为她两天前实在闯祸了。 她从魔域出来的时候,见到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打斗,连打斗的残渣都已经掉在了路过的她的身上,烧开了一个伤口,二话不说便走过去,看见是一神一妖在打得不可开交,而且还是大神族占优势,眼看着小妖精就要被神收走,夏池才看清楚,那神便是曾经趁她熟睡时将她推进神池差点淹死的莫恩。 “住手!”夏池走过去,一把将莫恩推到了一边,然后把小妖扶起来,忽而树林后面跑出来一只小仙娥,走到身边将小妖扶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很伤心。 莫恩道:“夏池?你来做什么?让开,别妨碍我办事!” 夏池说:“好歹也是连梦星君的儿子,怎么干这种欺凌弱小的事呢?说出去你也不怕丢死人!” 莫恩不耐烦道:“你懂什么,这个妖族人勾引我族仙女!” 夏池回过头,问小妖精:“帅哥,你好眼光,晓得我们神族的女子有姿色,不过你也着实大胆,你得知道,我们神族的女子是动不得的!” 小仙娥一个劲地摇头,道:“不是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哪来的勾引?” 莫恩恼了,一把剑指着她怒骂:“你真是丢尽了我们神族的脸面,神妖殊途,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还不快速速跟我会天庭领罪!” 小妖也很有志气,满身都是伤了还不输霸气,道:“我们相爱有什么错?明明是你们神族的规矩残酷!” 焚仙 37 夏池点点头,往他满是伤口的肩膀上拍了拍,说:“你说得不错,我一直对神族这条规矩不大满意,所以你们无罪,你们走吧!” 小仙娥还能扶着小妖给夏池行了个谢礼,道:“多谢神女!”说罢就扶着小妖走,莫恩刚要拦住,夏池转了个身给了他一个回旋踢将他击倒在地,莫恩很狼狈,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气急败坏道: “夏池,你不要多管闲事!” 夏池低头悠闲地扣了扣指甲,幽幽说:“我就喜欢多管闲事,反倒是能气到你的,我都很可以管呢!呵呵” 莫恩看着浊然不在,也便放了心,爬了起来和夏池面对面站着,擦了擦嘴角,道:“老早就看你不顺眼的,现下不将你好好教训一顿不知道老子厉害!” 说罢便使出浑身解数抱了一团仙气就扔给夏池,用尽了力道使夏池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倒在一旁呕了一口血,差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莫恩走过来,一脚踩在夏池身上,面目狰狞得像一头发春的母猪,道: “今天把你弄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吧?哼哼” 夏池道:“我给你一次机会放开我!” 莫恩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次她受了重伤的机会?瞪大了眼睛踩得更重了些,夏池的衣服上沾上了些鞋泥,她非常嫌弃,随手祭出一把短刀让他脚上一划,莫恩应声而倒下,夏池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一手摁在他脖子上,一手将短刀丢开,嘴里念了句咒语,将他元神从他头顶扯了出来捏碎了,然后拾起短刀在他肉身的心口上插了一刀,整个动作快且利落,她身上一滴血都没溅到。 夏池起来,道:“是我将你弄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吧!贱人,都给了你机会了还不要!” 她踢了他一脚,转了个身,看见了酒阙瞳,在她身后不远处拧紧了眉头,夏池闯祸了一般闷了一句: “该死,竟然被他看到了!” 酒阙瞳走过来,眼看着就要发火,道:“你竟然把他杀了?你可晓得,你把他杀了,天君就有理由诛杀你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本事已经学到了,他们杀不了你?” 夏池心虚地低下头,半天才吐了一句:“我也是出于自卫,是他先要杀我的!我把他放回天上不知道还要编个什么理由让天君降罪给我呢,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酒阙瞳把手举得高高的正要打下来,夏池都偏着脸了,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夏池抬起头,看到浊然在身边,将酒阙瞳的手腕抓着才没打下来。夏池立马钻到了浊然身后躲着,看着酒阙瞳很难看的表情不敢出声。 浊然将他手放下,淡然道:“一个神而已,元神已经被捏碎了就没有办法跟天君诉苦了!至于他的肉身”他伸手,隔空将莫恩的尸体抓起来,手掌心一转,那具尸体碎成了一团空气,他很淡然地看了一眼酒阙瞳,道:“现在就剩你知道了!” 他想杀了酒阙瞳,夏池觉得事情不妙,将浊然推开,自己护在酒阙瞳面前,道:“浊然,你不要杀他,求你了!” 浊然说:“夏池,走开,你要知道,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保护你!他若活着,你就多一分危险!” 夏池摇着头不走,上前抱着浊然,对酒阙瞳道:“师父你快走!” 酒阙瞳怎么可能会走?就算他真的打不过浊然,他也不会走,夏池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被浊然推倒在另一边,掀起了几片枯叶,杀气腾腾地走向酒阙瞳。。夏池又爬上前,一把将浊然的大腿抱住,让他走不了。浊然动了一会儿,均甩不开她,他只好蹲下来,杀气全无。 给她别了别凌乱的头发,说:“夏池,我们离开这里吧!回到陨荆神殿,别管这里的是非,好么?你答应我,我就不杀他!” 夏池摇头,哭了起来,道:“我不要我不想离开他!” 又没来得及反应,夏池被人抓着胳膊一手拎了起来,还跟浊然过了几招,退到一边,说:“我的弟子闯了祸自然由我来管教!逃着终究不能解决问题,她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能保护!今天的事我当没看到,残局我会帮你们收拾。夏池,现在跟我回乌止山!” 夏池抬头看了他一眼,无比地安全感围绕在身边。她回头看了浊然一眼,很是委屈得求浊然。不待浊然回应,酒阙瞳便拉着夏池使了个仙术消失了,浊然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无数烦恼涌上心头,越来越担忧,越来越担忧 回到乌止山上,夏池便被一把摁在了院子里跪着,酒阙瞳说:“跪到你觉得你不该杀了他为止!” 夏池就这么跪了两天,因为她怎么跪都觉得,她一点都没有后悔杀了莫恩,于是又换了个姿势跪,还是觉得,莫恩他还是该死,他踩在她身上的表情,让她觉得其实杀人是可以理解的。 关于莫恩的消息,九重天上的连梦星君也没有着落,反正他平日也爱到处乱玩,要等他真正担心起来,起码也要等到几年以后才从怎么弄死夏池这件伤脑筋的事情上下来去想。 而自此以后,夏池也答应了酒阙瞳要安安分分地呆在乌止山上学本事,不得下山惹事,她跟在酒阙瞳身边足足三万年,跟他南征北战,为神族建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一个不谙世故的小姑娘在酒阙瞳的调教下,青出于蓝,后来连酒阙瞳都没打得过她。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情,在酒阙瞳身边,她没少惹事。比如说,画韶的事一直都是夏池心中的一块病。 她是鬼族的王,像如果直接把她除掉,便会惹了鬼族,整整一个族群要杀了她她当真会给画韶陪葬的,要是换做酒阙瞳的话就能有一个强大的神族做后盾,大不了两族之间再开展,大伙儿都没意见。要是夏池亲手解决,天君就会说,为了两族的和平共处,我们把犯事的小混蛋交给你们处置,那时候,一命呜呼了! 夏池虽然蠢,却也没蠢到这种程度,偏偏酒阙瞳也不可能杀了画韶,所以对于画韶对酒阙瞳的骚扰,夏池真是恨得牙痒痒。 自从上次拆了她的庙以后,她便上山来,让酒阙瞳归还她的鬼族子民,给她有机会来靠近了酒阙瞳一回。画韶回去以后,变本加厉,既然不能在高度上和乌止山相对,但是至少能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于是便在乌止山周围那些低下去的山头都修筑了宫殿,气势恢宏规模庞大。 但是因为跟乌止山顶还是有一些距离的,所以就算它们鬼哭狼嗷大伙儿都没听到,也便不会觉得画韶碍事,所以大伙儿也就随了她。现下夏池就算想去拆房子也出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全神公敌 01 夏池和画韶为酒阙瞳争风吃醋的事一斗就斗了三万年,其中包括在战场上杀得死去活来,斗了那么多年,夏池得到了两个结果:第一就是画韶对酒阙瞳果真情比金坚,第二就是她真的很难缠。 貌似画韶了给夏池总结了两个结果:第一就是酒阙瞳也喜欢夏池,第二个就是夏池这个二愣子不知道,亏得夏池天天做些有的没的事情去讨好酒阙瞳,希望有一天能够打动他的心,由此可见夏池其实对酒阙瞳用情至深。 画韶之所以能当上鬼王,除了她那魅惑众生的容貌和一身好功夫,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脑子好使,想当初和她一起竞争鬼王之位的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被她略施小计,走的走,死的死,投胎成人的投胎成人 这三万年里,夏池也没少吃过苦头,但是险在自己命硬,加上酒阙瞳和浊然的保护,画韶的阴谋诡计都没怎么好好施展开来,反倒让夏池总结了很多能够在她的阴谋下成功存活的经验,她就越来越难弄死。 好在你失望的时候,为了能重新燃起你毒害一个人的热情,然后就给了你一点希望,这叫天意不可妄断,老天爷就是老天爷,重点在与一个“老”字。 夏池九万岁整的时候,已经渡劫成功成为一个上神,和酒阙瞳平起平坐了。她伤刚好,就忙着筹备自己寿辰的事,九万年,其实已经是个辈分很高的神了,加上她战功赫赫,实在该为自己办场像样一点的寿宴。 寿宴开在乌止山上,只邀请了她的十几个师兄弟姐妹,加上新来的小师弟师妹们,她细细数了一下人头,从倒出一兜夜明珠,大大小小地滚在桌子上,她又细数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双手撑着下巴开始烦恼起来,道: “好歹打了那么多仗,混蛋天君连个俸禄都不发,这是要饿死人的!” 说罢,便起身走到桌案旁边,手指点了个仙术研磨,提起笔就写:颡淳,我马上要举行一场我九万年生日宴会,到时候请你务必带上魔音妹子前来赴宴,但是在赴宴之前,请你先把举办宴会所需要的礼金拿来,身为一代魔君,千万不能在礼金数量方面失了面子呀! 她端起来一看,读了几万年的书,把一封信写成这个样子着实败笔,先不说能不能比得上颡淳的手笔,明眼人一见就知道是来要钱的,到时候颡淳随便编了个卧病在床不来了,或是魔音收的信,那么这事就吹了。 想来想去,觉得十分不妥,于是将纸揉了,重新提起笔写,颡淳是个很风骚的魔,喜欢文言文,于是夏池绞尽脑汁终于牵强地把一封字句不大工整的信给写出来了,上面道: 颡淳亲启,见信如见我,遥想妹与兄相遇相知已有三万余载,在这个值得庆贺之日,适逢妹九万年之大寿,欲兴宴起同贺,还望兄出钱妹子出力共同将此事操劳,断不能失了魔族的场面,教别族笑话。 将信纸角对着角一个一个叠好了以后,小心翼翼放进了信封里,就出了门在屋檐底下召唤小布谷鸟,在乌止山上吸收了三万年的仙气,小布谷鸟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布谷鸟精,在魔域和乌止山之间自由出入。 将信给了布谷鸟后,夏池对着天空伸了伸懒腰,看着远远的广场上,酒阙瞳正撑着一把白色的纸伞在一排师弟师妹排成的整齐的队伍面前徘徊,他讲课的样子最好看,夏池干脆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 如今的酒阙瞳已经桃李满天下,弟子们都去外面闯荡自己的一片天了,连当年最没用的十六师兄都已经渡劫成功当上了一个上仙的位子,去了西王母门下谋得一个不小的官位,唯独夏池还赖在酒阙瞳的乌止山上不走,酒阙瞳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就让她这么留着,连她平日住的寝殿也在她不住的时候让仙仆们勤着打扫。 其实酒阙瞳这么做的心意已经相当明显了,夏池就是没料出来,她就是不见到就酒阙瞳说一句“我爱你”就不会觉得酒阙瞳是真心喜欢上她的人,想着当初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便是夏池强吻了他要跟他一同上战场时,酒阙瞳只说了一句“我关心你”。她晓得酒阙瞳含蓄,却没想到含蓄成这样。 但也也许,酒阙瞳只想保持这样的距离,因为这才是对她最好的。 在很多新来的师弟师妹眼中,夏池的地位很不凡。她的确很不凡,平日里谁还敢这么大不敬地喊酒阙瞳为“小酒”?第一是酒阙瞳在众多弟子中可是个神圣都没办法侵犯的神圣,一般人是不愿意亵渎他的。第二就是“小酒”这个称呼是夏池专用,记得不晓得多少年前有个小弟子暗地里讨论酒阙瞳用了这个称呼,第二天就被夏池一脚踹下山了。所以,神圣之所以不可侵犯,往往是因为他们身边都有一个很肛裂的女子。 后来乌止山上就暗暗地就有那么一些潜规则,比如说,其实夏池的地位已经如师母般了,想要觊觎酒阙瞳,得打得过夏池。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想去碰这样的钉子,因为也曾经有人以一班人敌她一个人,最后的下场是夏池很轻松地就赢了。 夏池等了一个下午,小布谷鸟终于在日落之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羽毛还被烧焦了些,说魔尊栾城最近练一种奇功,魔域忽然挂了两个金乌,她差点就回不来了,不过信纸是魔族专用,所以才没有被烤焦。 其实夏池也知道栾城就是个奇葩,小草中的霸王花,在战场上夏池就吃过他不少败仗,可谓大魔族的领袖啊!小布谷鸟还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只是,它只带来了颡淳的回信。 夏池把布谷鸟拽过来全身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布谷鸟比她还要穷,也没有私藏。布谷鸟泪汪汪地道: “主人,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还信不过我的为人么?” 全神公敌 02 夏池一边将信打开一边说:“倒也不是,我这不是怕你忘了拿出来么!你晓得你自己健忘,可是颡淳真的没让你拖别的东西给我么?还是说他还有一只大鸟在后面你没看见?” 布谷鸟拍拍翅膀摇头,说:“我是一直守在屋子外面的,没见他像往日一样去金库拿钱!” 夏池从信封里拿出一张很薄的纸,摊开一看,才晓得是一张支票,面值足以让夏池办好几场生日宴了,一边觉得够意思一边摊开同支票放在一起的信件。 布谷鸟道:“上面写了什么?” 夏池大致了解了一下,说:“颡淳被老婆管钱了,这是他冒着死罪开的小金库,说过几天他过几天一定会过来参加宴会跟我不醉不休。” 布谷鸟道:“原来他是被魔音管着了,怪不得我去的时候他鬼鬼祟祟的!颡淳魔君真是太够意思了!” 夏池点头,人生在世,就得有一个像颡淳这样炮灰才能算作圆满。 魔域。 魔音拿着个鸡毛掸子就来了正殿,提起颡淳的耳朵就骂:“布谷鸟又来做什么?你是不是又给钱夏池?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魔族上下已经严重财政赤字,你却还把大堆金钱往外丢,你还要不要过下去了?” 颡淳立马就招:“没有!不信你可以问家丁们,他们都亲眼看到布谷鸟拿着信封就走了,我只是回了个信跟夏池说没钱了!” 魔音终于放下他,吞吞吐吐道:“其实,你也不能说你没钱,你可以劝劝夏池,她那个大手笔的花钱方式得改改,再且,她师父好像还挺有钱的,她怎么就算计在你头上了?一定是你太弱了,夏池觉得你好诓!真是笨,我不在你身边,都不知道你怎么办!” 颡淳眉开眼笑,一把从后面将魔音楼主,贴在她耳边宠溺道:“知道你对我好!魔音,其实没钱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可以去魔域外面生活,在南海的一个小岛上种桃花,一到收获的季节,我们就有很多很多的桃子吃了!” 这样的田园生活甚是好,魔音扭过头,说:“可是我不是很喜欢吃桃子,能不能将一个山头分给我种草莓?到时候你就麻烦你给我挑水吧!” “草莓也好吃!”颡淳贼兮兮地就凑过来,手开始毛起来摸到了她腰下,说:“我现在就有点想吃了!魔音,给我生个小魔君吧!” 魔音刚想要闪躲来着,不料身子向后倾,没站稳连带着颡淳一起往后倒,颡淳刚刚巧就趴在了她上面。魔音一只手支开他,道: “不要会有人。” 颡淳将空着的一只手捏了一点法术,“砰”的一声就将大殿的三道门都给关上了,将殿里的纱帘都散了下来。 乌止山。 夏池重重打了个喷嚏,以为自己着凉了,此时她正站在一排人面前,跟他们讨论宴会当天她要用到的菜色和布局,都是布谷从山下找来的凡人,因为凡人收的雇今很少,这样可以节省很多开销。 凡人们一听说能为神族的战神效力,纷纷抖擞起精神,拿着个本子将夏池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了下来。夏池交代好一切后,最后开始鼓励大家,义正言辞道: “各位回去好好努力,务必把这次宴会搞得比天上的蟠桃盛会还要好!” 凡人们都捏了一把汗,纷纷散开了,因为亚历山大,所以没人敢松懈。散开了才发现,原来一排人挡着的后面,酒阙瞳和浊然一黑一白正站着,很显艺术格调,特别是他们的脸,配上表情,真是这天下间难得一见的美景。 夏池迎到酒阙瞳面前,捧着他的脸就揉,开心道:“小酒,过几天就是我的寿辰了,你打算送我什么贺礼呀?” 酒阙瞳笑道:“是你母亲的母难日,你庆贺得倒是蛮欢快的,往年也没见你有这样的习惯啊!” 夏池白了他一眼,酒阙瞳又只得赔笑,道:“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酒阙瞳双眼炯炯,将他腰搂着,贼兮兮说:“能不能把你打包送给我呀!” “” 又到了夏池打情骂俏的时间,布谷鸟悄悄地退下去了,浊然闷闷的,也转身要离开,夏池这才放开酒阙瞳,上前一把将浊然胳膊抱住,嬉皮笑脸道: “浊然,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不知道我是哪一天生的,父神也没跟我说,你还记得么?过几天就是你到我身边后第九万周年的日子,我将这天定位了我寿辰。” 浊然怔了怔,也不甩开她,任由着她这么一直抱着胳膊一直走,淡淡地说:“嗯,那又怎样?” 夏池说:“所以我专门给你请了个厨子!”她指着离去的一个凡人的背影道:“瞧见那个凡人没有?他会做各种各样的桂花糕!你” 没等夏池话说完,浊然说:“我这几天要回陨荆神殿一趟,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跑。”说罢便给了她一个背影就走,夏池不晓得他是在生气,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就任由他去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落了一下,又回过头来要缠酒阙瞳,酒阙瞳说: “他让你不要乱跑,听话点吧!” 夏池刚要顶嘴,发现布谷鸟的得力小助手又带着两个仙娥过来了,问清楚了状况,才晓得又要做寿衣了,现在是过来量尺寸的,夏池拉着酒阙瞳就进屋。酒阙瞳推辞不得,笑道: “你做寿衣就做寿衣,拉我过来做什么!” 夏池说:“你也得做呀!” 一个仙娥听着夏池的命令过去给他测量,发现测量尺寸这事让那两人看起来挺暧昧的,夏池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仙娥给推开,自己夺过布尺给他量。酒阙瞳显得有些伤脑筋,问: “又不是出嫁,干嘛又要做成红色的?” 夏池说:“我喜欢红色,不行么?” 酒阙瞳的手被夏池抬起来,要绕过布尺给他量腰围,这就让夏池有了机会抱他,抱得很开怀。酒阙瞳说:“貌似在你的衣橱里,就没有不是红色的衣服!” 全神公敌 03 夏池惊讶道:“怎么会没有?我肚兜就不是红色的,不信我给你看!”说罢便丢下布尺,接下了腰带,被酒阙瞳一把抓住,望着身后那正偷笑的三儿,道: “夏池,注意贞操!” “贞操么?我没有!你们都出去吧,改天再量!”没等三人出去,夏池便又搂着他脖子,一把跳到了他身上,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怎么弄都弄不下来,酒阙瞳被弄得有些痒,哭笑不得,道: “快下来,你还想不想嫁出去了?” “想啊!”夏池不知害臊道:“我做梦都想嫁给你,小酒,你什么时候娶我?” 酒阙瞳附和着她的玩闹,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了?你这么泼唔!”酒阙瞳话没说完,唇就被她一口咬了下去,来势汹汹根本就没办法阻止,加上他手还要抱着她防止她摔下来。 被她调戏半天以后,酒阙瞳将头别过另一边,说:“你再不下来我就把你丢到地上了!” 夏池说:“你亲一下我的脸我就下来!” 夏池本着将调戏进行到底的宗旨再骗他一个吻,不过酒阙瞳当真是将手一撒,夏池没反应过来直接从他身上滑下来,屁股往后一凉,将他一身衣服抓得七零八乱。酒阙瞳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走了出去,留着夏池一个人在原地噘嘴,三小仙娥才一边偷笑一边进来。 夏池小喷油现在很娇羞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真是可爱! 妖魔两族正在交战,夏池和酒阙瞳都从繁重的战事中抽了身,本该闲着的夏池因为宴会的事里里外外忙活了好几天,因为酒阙瞳的面子,她将山下方圆十里的百姓们都宴请了过来,宴席从乌止山上一直摆到乌止山的半山腰的亭台歇脚处,就是没有宴请九重天上至高无上的那几位,他们不免又要说起些八卦来批判夏池的不是。 宴会当天,颡淳带着魔音,身后跟着一小队队伍就过来了,颡淳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小木盒,当是给夏池的贺礼,酒阙瞳给弟子拿到后面去了,还亲自将他们都送到了上等座位,说是夏池安排的。 颡淳道:“那姑娘呢?今天她是主角呀,怎么能让你来接客呢?” 魔音调侃道:“还是个如花似玉的男神来接,不错,我很满意!” 酒阙瞳面色有些抽搐,是啊,关键时候夏池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若不是因为他在这里看着,这里会乱成一团,酒阙瞳很介意她把乌止山这样的修为境地搞得邋遢成这样,向来乌止山自被他开荒之始也没办过宴会,更别说办那么大的宴会,他有些皱眉,但也随了她去了。 隔了两万年没见了十几个师兄姐都回来了,个个都变了模样,也一路听闻夏池已经升为上神,还是酒阙瞳身边的得力部将,一直都很想看看她的样子,在山顶上都喝了一肚子酒水了,还没见夏池出场。 白念说:“她就这样,我们也不求她能够一本正经了!灵犀,当初你跟她最熟,她都混成这样了,你又混得怎样了?” 灵犀娇羞地笑了笑,道:“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倒不如白念你,含着金钥匙出生,就算什么都不学也能当上那女君之位。我呀,在西天接着修炼,现在我已经能将自己的树根蔓延到整个城市,想也能造福那里一方的百姓,自然也不如小五这般战绩累累!” 十六师兄说:“说起来我和他比较近,还上门喝过茶来着!今日西王母给了我一些好茶十分不错,今日我给小五顺了些来,改日你们要想喝就去西大荒找我!” “”几位师兄姐在一片闲聊中过去了,轻而易举就忘记了有夏池这么一个人,一直到宴会结束她都没出现。 宾客们都快散去之前酒阙瞳暗中派了几个人去找,这才晓得她在后殿后面悬崖边上的那块大石头上,他走过去看到她时,见到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走到跟前轻轻问候了一句: “你怎么了?” 夏池不知所云地说了一句:“小酒,你以后都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说罢还没等酒阙瞳开口她就绕过他便走回去了,整个人都失神了,就晓得刚才这里一定来过什么人跟她说了些什么了,但是回头看却什么也没看见,从这里到前殿也就一条路,因为结界的关系就算有法力也没可能从悬崖跳下去或者从天上飞走。 确实是有人来过了,来人是伽罗女,那个裹着一层黑衣的丑陋的怪物,那个一开始就说要守护她最后却要拿刀杀死她的女人。夏池回到殿里,失神地将最后几个宾客送走以后,觉得全身乏力,便一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寝殿了,整个人五体投地地躺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乌止山太高,连只蚊子都没有,安静得让人窒息,夏池一点一点回忆伽罗女出现在黑暗深处的样子。她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还有非常难听的声音,脸上烧伤的疤痕曾经将南垣吓哭了,父神告诉她那是为了将她从她母亲的襁褓里救出来烧伤的。 打小,伽罗女就警告过她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说,不要和神族其他孩子交朋友,还比如说,不要让任何人进入陨荆神殿。伽罗女的守护让她在认识浊然之前活了下来。 其实夏池一直都忘了,伽罗女曾经用死人的骨头占卜过一次,让她在有生之年一定要离一个叫酒阙瞳的人远一点,因为那时候说的时候夏池还太小,她忘得一干二净,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就是不记得那个叫什么了。 一直到,她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夏池有些惊慌失措。 夏池曾经无条件地相信她,以她说的一切为标准行事,却料想不到终有一天,她在神池旁边朝着她一刀劈了过去,流下的鲜红血液漫进了神池里,弄污了神池的水,夏池连动都动不得,满脑子都是她举着刀的样子,面目证明。她笑道: “夏池,我今天还是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我的话,你要全部记得。第二件就是,除了浊然,你谁的话都不要相信,更不要相信别人的眼睛,即使他的眼神是真挚的,他还是会害了你。” 全神公敌 04 那时候,因为浊然的守护她才没有死,伽罗女用生命证明了浊然致死都不会背叛她,所以就算伽罗女背叛了她,所以夏池还是愿意听她的话,她说的全部的事情,除了酒阙瞳,她都记得。 后来伽罗女的元神被父神压在了眉山下,用数万条很大的铁链锁着。今天她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她用那块死人的骨头看到了一些东西,必须要见她,父神今天在到南大荒去和栾城谈判休战事宜,看管她的小童子被弄晕了她才有机会逃出来的。 伽罗女一如既往恐怖,连元神都透露着阴森森的气息,可是夏池不怕她。将手中一直拿着打算吃的寿桃递给了她。伽罗女缓缓伸出手来,长长的指甲撩得夏池的手有些疼,将寿桃接了过去,佝偻着低下头咬了一口,颤抖着嚼了起来,剩下的桃子,她丢到山下去了。 “夏池,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她说:“你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么?” 夏池有些惊愕,母亲这个名词,自她出生后就不存在,唯一的存在便是头上的铃铛,她跟父神打赌要随身戴着,这样方可保她一世平安。 伽罗女转过身,回想起多少年前的那些风月,说:“盘古开天地以后,他的身体化成了万里山河,他的两只眼睛,一只化作了父神,一只化作了你父亲。而你的母亲,是这天地间孕育出的第三个人,她用自己的血化入泥浆中捏成了人,才有了悯人族。她与生俱来就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只要她仇恨被激起,她便有摧毁整个天地的能力,后来她觉得自己这种能力着实可怕,偏巧着父神因为悯人偷偷吸食神族人的精气知道了这件事,连同着纷纷从盘古身体孕育出来的强大神族将悯人族都赶尽杀绝,包括你母亲。你父亲曾经和父神情同手足,但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也被父神以保护神族的名义杀死了,我和你母亲在四海八荒躲躲藏藏了好些年头,被找到的那一天,便是你母亲生下你的那一天。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便是那串铃铛,那是她随身携带的东西,以前大家都在的时候,都喜欢带着铃铛护身。” 伽罗女回过头,看着夏池头上的铃铛,伸出枯老的右手摸了一下,接着道:“夏池,我注定是你生命中的一道劫,终有一天会杀你求得苟且,但是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我不想让你死,所以我将浊然给了你,他是盘古之心化成,只要他想,就没人能够摧毁他,所以我晓得他才是保你一世平安之人。他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因为盘古之心是史上至纯之物,就算任何人背叛了你,他也不会背叛你。他让你好好度过了那一劫。但是你要知道,你在升仙的路上,还有很多劫要历,他都会陪着你。 你以为成为上神只要被雷劈几下就没事了么?夏池,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接近酒阙瞳!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么?” “酒阙瞳?”这跟酒阙瞳有什么关系?夏池心口堵得慌。 伽罗女说:“酒阙便是你的万年情劫,渡过了这一劫,你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尊贵的上神倘若度不过,你便会死,你九万年的修为便会被天地吸食,这个天地间,便不会再有你的存在。这事关你的生死,你要死要活自己想着吧!” 夏池曾经傻傻地想着,倘若能跟酒阙瞳在一起,那么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跟在酒阙瞳身边毕竟是那么开心的事呀,凡人最多情,她现在也能跟他们一样,能感受到喜欢一个人是多么美好,所以伽罗女的话,她亦听亦不听。 悬崖下的那颗寿桃,一点一点萎靡殆尽,伽罗女除了告诉她悯人那些事,仿佛就没来过一样,一直到浊然回来,她也没跟他说起这件事,兴许是觉得既然是劫始终是躲不过的。 浊然坐在她躺着的身边,给她剥了颗核桃,说:“什么时候,你有心事都不会跟我说了,你长大得太突然,我竟然还想着你是当年那个用血喂我的小女孩” 夏池侧着身子将头垫在他的大腿上,寻求一丝的庇护,闷闷地说:“浊然,我们都长大了,而且在慢慢变老。我们都有自己守护的东西,会渐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浊然默默在心里道:会变的那是你,浊然永远都不会变,见到你的那一刻注定要守护你,离开你的那一刻也注定要守护你。 夏池说:“浊然,倘若有一天我变得连我都不认得我自己了,你还会在我身边么?” 当然会。 夏池想了想,说:“当真有那么一天,请你离开我,倘若你还想让我留着最后一点良知,就离我远远的。浊然,我负了你,不想再让你替我死。” 我的使命就是替你死,又怎么能离你远远的? 夏池的寿宴过后,天上便下来一道十万火急的出兵令,要酒阙瞳立刻到前线截住栾城的主力军,而夏池则是去支援在南大荒兵溃的南垣,这一战神族连连溃败损伤不少。一来是父神和栾城的和平谈判失败了,二是栾城在和父神谈判的时候其实也耍了小心眼,暗地里准备了兵力已经攻到神族的后方,愣是捅了一个不小的洞,同时也将父神给软禁在南荒魔族的行宫里,现下神族兵处于前后夹击的状况。 一大早的,酒阙瞳就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盔甲,撤掉了围着乌止山的那层结界就架着雪狮飞了出去,让夏池在自己走后将结界设回来。 他走后不久,夏池便按照着命令赶到了自己的战场,带着为数十万天兵赶赴南荒,从西面上空包抄而进,挺进了南垣的战场,杀敌无数。 南垣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显得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夏池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也有些诧异,天君的指令不是说这里驻守十万大军么?十万大军呢? 全神公敌 05 忽然有士兵上来汇报,说夏池进来的西方上空已经被魔君包围了。夏池才晓得事情不对,跟南垣对比了一下这里的战事,南垣说,他们现在面对着敌人的主力军,三面都已经被敌人围攻,现在西面也被围了,他们现在处在一个被围困的局面里出不去,整整二十万大军,终究是抵不过栾城的一百万魔军。 主力军在这里,那酒阙瞳的五十万大军往北走,不是离他们越来越远了么?夏池大惊。 南垣说:“天君是特意支开酒阙,把你引进来的。” 夏池气急败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二十万大军都在这里,他把酒阙调到别处,不是自寻死路么?” 南垣终于拍了桌子大吼,指着夏池道:“你现在还不晓得,天君根本就是想把你除掉!他觉得相比于栾城,你才是他最大的敌人!夏池,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能收敛点,让他想把你处之而后快,现在好了,我族二十万大军要跟着你一起陪葬!天君他真是做大事不拘小节,二十万大军啊,你的葬礼这么丰厚!” 夏池咬牙拧着拳头:“等我出去,不把他给捏死我就不叫夏池。” 可是现在怎么出去捏死他?这事本由天上诸多神仙一起策划,计划可谓天衣无缝,父神当真是被栾城软禁了没法出来救她。夏池连同所有神族大军用法力撑起一个庞大的结界将这里护起来,而魔族大军又在外面锻造了一层结界,如同烈火般炙烤,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们只能原地待命。 在这一刻,浊然却显得尤其平静,魔军将城池上头重重围住将这里围得密不透风,大白天的跟晚上一样,夏池将身上所有的夜明珠都悬挂在城池上空才将这里顶得跟十五夜一样明亮,每当这样的夜色,浊然便会一个人在高处,将整个城楼都弄得阴郁沉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南垣正在小楼里,提笔点着小油灯,一会儿低头在纸上描着一个头发雪一般白的女子,一会儿出神望着天际发愣,大概是在回想那个女子的容颜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神思。 在南垣看不到的地方,夏池一个人在曼珠沙华花丛里面望着挂在天空的夜明珠小睡,这个城池的外面,种着密密麻麻的曼珠沙华,本来是红色的花朵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变成了一种很诡异的颜色。 曼珠沙华,死亡之花,恶魔之唇。她还能那么闲情逸致,是她相信,除了酒阙瞳,没人能把她弄死,天君和栾城的百万雄师又如何?她眼下出不去,别人也没法进来,既然大家都还在僵持着,就先在这里休息休息放松放松也好。 她本该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天上神仙的眼中钉肉中刺,在酒阙瞳的翅膀下被保护了三万年后,往后的种种还是要自己面对。只要她一愤怒,便有摧毁八荒的力量,天君现在还高兴得太早。届时她若出不去,陪葬的也许不仅仅是二十万大军。 酒阙瞳在意识到自己被支开然后夏池被围困以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九重天,一副就质问天君的语气,搞得天君非常不爽,说: “酒阙将军不要以下犯上,将南垣和夏池被围困也是当初我们得知了错误的消息,现下将情报送回来的人已经被处死了,我们现在也很担心他们的情况,尽力把损失降到最小!” 真是会推卸责任,天君有时候也是很老辣的,那一副无辜的嘴脸,不知道骗了多少纯情的小神仙。酒阙瞳可不吃他这一套,说: “我可以将我带领的五十万大军破阵。” “胡闹!”天君有些担心:“虽然酒阙将军骁勇善战,但是你能用五十万大军破栾城的一百万大军么?你现在的战场也很重要,你要是敢动那五十万大军,本天君一定治你的罪!” “那就请天君将天上防守的四十万借我!”话一出口,众臣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决定非常好笑,天君想了想,说: “天上的四十万关系着天上的存亡,万一你将他们一带走,他们转来攻击天上,那我和天上文武百官该怎么办?酒阙将军,我们晓得你关心夏池,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古儿女私情不能与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那跟着夏池和南垣的二十万大军就不是国家大事了么?”酒阙瞳忽然对着朝堂吼了一声,所有人都肃静,一句话也不敢说。“我没有将公私混为一谈,只是你们再将公事和私人恩怨混为一谈,你们这样,届时夏池若是大难不死,你们觉得她还会放过你们么?夏池跟我不一样,她没有这样的理智。” 所以,天君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出来,酒阙瞳的五十万大军驻守在北荒,在他们面前的是妖族的大军,而在他们身后的是鬼族的雄狮,神族现在处于三族夹攻的局势,酒阙瞳根本不能动。 酒阙瞳也没打算让她死,初步分析了一下夏池被围困的地方,魔族大军的外面,神族的大军身后,驻扎的就是鬼族的大军。 要是换做平时,画韶一定会进攻神族将神族置于不利之地,然后将神族灭了,自己再将酒阙瞳抢过来。不得不说,画韶是个很好的将领,三万年来就以跟酒阙瞳纠缠为借口,其实暗地里鬼族一直休养生息,这个酒阙瞳是知道的,所以他当下就去了鬼族。 画韶早就料想着他回来,便让人备好了茶,还特意铺好了红地毯,让两排鬼魅站在红地毯两边,撒花瓣热烈迎接酒阙瞳,一直通向画韶的行宫。 到了里面,传来一阵玫瑰花香味,此时画韶已经沐浴更衣,穿着露骨坐在榻上,旁边和搁着酒肉和点心,整个屋子的布置,处处风流。酒阙瞳知道这回是躲不过了,便走了过去。 画韶一挥手上的飘带,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让酒阙瞳坐在她身边,说:“请坐!师父。” 酒阙瞳垂了眼帘,坐在他的对面,和她搁着安全的距离。画韶嘴角弯起,起身端起银质的酒壶倒了两杯美酒,一杯端给了酒阙瞳,一杯自己喝了。接着又拿起酒壶刚要倒酒,酒阙瞳一手拦住,说: “别喝了,我有事跟你说!” 全神公敌 06 “你不就是想让我救夏池么?”她纤长的手指往酒阙瞳手背摸了摸,这手的温度真是迷人极了,她都不愿意放手了,酒阙瞳迅速将手抽了回去。画韶笑了笑,说:“我会救她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算计的,栾城晓得我鬼族兵力强盛,待他和神族斗了以后就算胜利了我也会趁人之危,所以我和他有个约定,只要他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我便不会这么做,并且还会退回我们鬼族和他们魔族永不侵犯,他答应了!” 画韶说的,就是让栾城和神族谈判,和他一起将夏池灭了。 画韶将倒好的一杯酒给了酒阙瞳,让他喝了下去,说:“不过栾城是个大老粗,凡人不是有句话叫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他觉得有了个契约我就不会违背,他真信了,只要我一违背契约,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然,我目前还不会那么做,我得考虑到哪个决定对我是最好的!你可知道,我丢弃了八荒安分退回鬼族,包括算计夏池,这可都是为了得到你!” 他当然知道。画韶又端了杯酒,爬到他身边,直接坐在了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将酒凑到他面前给他喝,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全部拥有你,酒阙瞳,我那么喜欢你,为你算尽了天下。” 酒阙瞳说:“这值得么?” 画韶说:“我是鬼族人,不比你们神族,算尽一分一毫,公不公平。对于我来说,即使只是能跟你春宵一刻,你将我拥入怀中,我就觉得很值得。酒阙瞳,我晓得你爱夏池,所以我不会逼你跟我在一起,可是我想,这一生能真真正正有一刻能拥有你!这一刻,你不必太清醒,所以你可以多喝一点酒,把我当成夏池也没关系。” 她将他手中的酒杯夺下,将他双手牵到自己腰后搂着自己,自己便好趁着这个空隙将他的唇吻住,起初他还有些闪躲,画韶将他的脸捧到面前固定住,一口咬了下去,那么凉薄的唇,那么迷人的唇。 身上越来越烧,画韶干脆将身上的衣服都褪去,将白衣大神压倒了,狂热地顺着嘴唇下面吮,拉开了他的衣襟,在敞开的胸膛上吻 她说得对,一个人当真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能为她做任何事的。在身上喘息的这个女子,其实就如他一样估摸是个悲剧,当真爱的时候,也晓得他们之间没有办法厮守。 那天夏池就问他,是不是他永远都不会背叛她?又或者说,这个后来就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夏池根本没有听他说的。当真到了那一天,爱不爱又能怎样呢? 画韶很信守承诺,酒阙瞳走了以后,她就率领着鬼族的大军开始从三面攻击围堵的魔族大军,夏池很快撤掉了结界,率领二十万大军将第四面围攻的魔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一战,魔军一百万大军只剩下二十万,这对夏池来说真是个讽刺!栾城这一战,输在了听信画韶的鬼话上,很无疑,画韶又创造了鬼族的奇迹。栾城只得退守魔域,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出来作孽。 剩下的妖族大军,很快被酒阙瞳的五十万大军消灭。后来的岁月里,妖族都以分散的形势躲在四海八荒的各个角落,四大族群现在只剩下了神鬼两族。 关于这次画韶帮着神族大破魔族,可谓是两族交往史上的一段佳话,虽然天君真的是恨透了画韶,虽然画韶也晓得天君现在笑得很yd其实恨透了自己为了两族的和平发展,两大首领签订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天族人犯了错以后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的历史也是从这里开始的,要论折磨人的点子,鬼族人民随便一想,都能想出一大堆来。 这是后来的事了,夏池突围,一定有很多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找天君算账,不过她上天后就在天门口就听见了酒阙瞳和画韶的流言蜚语,然后就忘记了来找天君的事,扭头又去了鬼域找画韶。 画韶又像当初迎接酒阙瞳一样,在夏池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红地毯,还在她落地的时候送来了她最喜欢的曼珠沙华。夏池当场就拿出了弑神剑,将那捧血红色的花砍成了两截,全军戒备,远远的宫殿旁边传出了画韶贴身伺候的小鬼君娘炮的声音,对着下面骂道: “没看到是贵客么?你们这些畜生拿剑对着我们的贵客,是不想活了么?” 夏池一把剑扔到前面来,小鬼君头上的发带恰到地被剑劈开了,被钉在身后的宫墙上,头发散落了一肩膀。夏池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吐了一句: “吵死了!” 她走到宫殿门口,一把将剑拔出来,往里面走去,正看到画韶半躺在榻上,那副悠闲的样子一看就让人觉得其实一刀劈下去是可以理解的!夏池当真要一道劈下去,画韶慢悠悠道: “这是他躺过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他的味道,不信你过来闻闻!” 真恶心。夏池手中的剑凑到她下巴下面一点放着,被她食指轻轻拨开,因为剑太锋利,在她的手指上弄了一小道伤口,渗出一滴鲜红的血来,她将手指伸进嘴里吮了一下,看起来很美味。她抬起眼眸,说: “在你来之前应该搞清楚来这里的目的,看来你今天是来问我瞳是不是跟我上床了,那我得跟你说,你其实不用白跑了这一趟,流言现在传得满天都是,全是真的。他是为了救你或者说他求我出兵救你,自己跟我上床了。怎么样,你的男人被我睡了,很不爽吧?你嚣张那么久,看到你生气,我心情真的很好呀!” “贱人!”夏池一气之下一甩剑,在她白净的脸上划了一刀,血被滴落在洁白的衣服上,染成了几朵梅花。 画韶没有很快拿出手绢来止血,反而起身,走到夏池身边,身子贴在她身边,笑道:“你闻到没有,我身上,还飘着一丝他的味道,是不是很迷人?”看到夏池的表情,她得逞地笑了两声后,就收好了,说:“夏池,倘若你当真爱一个人,你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反倒是酒阙瞳,他为了你,是什么都肯去做,我猜,若是我不答应救你的话,那他便会违背天君的命令亲自去救你,到时候他可就是神族的罪人,离死期不远了。我不想让他死,当然,也觉得他爱得很不值,你究竟有什么是值得他爱的呢?你连我都不如,我至少还是一心一意爱他的,你给他带来的,就只有麻烦!从你出生开始,你身上就带着那种肮脏的血液!” 全神公敌 07 “那不是肮脏的血液!”夏池一把将她推开了,手里举着弑神剑,其实她的心已经有些动摇了,不然不会连剑都握不紧了。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的族群都会觉得悯人族非得在这个世上消失?她一向觉得父神是个很有理智的人,为什么他会杀死她的亲生父母?难道悯人族的血液,真的藏着那样的秘密,真像画韶所说的,那么肮脏么? 那么,父神又为什么不将她也一起杀了,反而将她带回来,抚养长大?虽然已经在世上活了九万年,可是这些事,怎么都想不通。 她应该去问问父神的,可是父神,那个强大的庇护者,他现在在哪里? 夏池现在像一头失去了方向的麋鹿,顶着她盆栽一样硕大的角原地不知所措,想要寻找一个密林钻进去,可是四周全是荆棘。 “阿池。”酒阙瞳是听闻她气势汹汹就来找画韶的事情才匆匆赶过来的,她若是对画韶怎么样,鬼族和神族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夏池却误认为他是担心画韶的安危才过来阻止她的,本来她已经打算要走了,却一气之下一刀劈了过去。 酒阙瞳,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背叛我? 情急之下,画韶却跑过来,搂着酒阙瞳的脖子就护在他面前,身后一阵凉凉的感觉,夏池那一刀就劈在了她身上,从肩上一直到腰上一刀长长的划痕。画韶倒在了他怀里。 “画韶!”酒阙瞳没想到她会忽然跑出来。 画韶笑道:“你放心,我死不了,酒阙瞳,我就是想体会一下,为一个人死是什么样的滋味,以前我姐姐也是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凡人死去的,放弃了鬼族的大好江山,我觉得有些好笑。酒阙瞳,原来这样的感觉那么快乐。” “夏池,你做的好事!”酒阙瞳抽出剑来将她击退,只是纯粹想把她擒住然后抓回乌止山去,可是剑一过来,浊然便来了,抱着她的腰就往后退,手指轻轻弹开了酒阙瞳的剑,带着夏池跑掉了。 酒阙瞳原本还想追上去,画韶一把将他胳膊拉住,说:“留下来,当是给夏池赔罪!” 他不得不留下来,倘若他不答应,画韶就会毁掉与神族的条约,两族之间不知道又是多少年的战乱。这本就是夏池惹的摊子,他本就该给她收拾。画韶望着夏池离去的背影,投下了一个妖魅的笑。 夏池被带离那里后,自己一人走入凡间,一边哭一边走,浊然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她走,一言不发如一只虎视眈眈的秃鹰。天上的太阳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夏池光着脚踩在滚烫的石子路上。 走到河边,夏池拖着自己被烫得全是包的脚走进河里,越走越深,然后将自己整个人都泡了进去,浊然本来想让她好好发泄一下,直到不见她的踪迹才匆匆跑过来,在水中四处觅不得她的踪迹,又潜进水里面去,不多久,便带着她一起除了水面。 夏池一身湿漉漉地将他推开,脸上不晓得是水还是泪水,哭腔对着他就骂:“你到底想怎样嘛?浊然,别以为你是我的守护神你就可以与我形影不离。你不晓得你很烦人么?你在我身边会显得我很没用,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滚,不准再跟着我!” 她走上岸,沿着岸边一直往河流下游走,浊然亦跟着,夏池又回头,走到他面前扇了他一巴掌,骂道: “我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么?你叫你走啊!离我远远的!” 浊然一脸安然:“我是你的守护神,我们之间有血的誓盟,没有办法离开你!” “血的誓盟!”夏池手中化出短匕首,直接往自己手腕上划,道:“我还你自由,从今往后,你爱要谁当你主神就要谁当你主神,我把身上所有的血都给你,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浊然将她短匕首夺下,手腕摁住她的伤口,撕掉身上一块布就给她包扎伤口,任凭夏池怎么都挣不掉他的挟制,夏池值得安安分分地给他包扎,看着他低下的眼眸,那么认真,那么深邃,那么好看! 夏池空着的那只手抵上了他的眉心,揉了揉,将那里皱眉的地方揉平了,落下几滴泪来。浊然没什么表情,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滴给抹掉,说: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装,你可以哭一哭!” 浊然这一说,夏池像决了堤一样,脸埋进他的胸前就哭了起来,这是那么多年来夏池哭得最凶的一次,浊然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人看到,但是他又不是铁石心肠,夏池哭的时候,他最心痛。 手慢慢抚上她的肩膀,将她包围在自己的黑色里,不让任何人侵扰。 水面上波光粼粼,时而从水里跃出一条小鱼来,又摔了回去,河面还是一样平缓,河水自西向东流去,将见证他们伤心的那些波纹全都冲走。浊然湿漉漉的发丝被风吹干,脸上还黏着一丝淡淡的汗迹,嘴唇动了动,彷佛要说什么始终没说。 夏池只是想单纯喜欢一个人而已,酒阙瞳满满地占据了她的整颗心。如今的心却已经不再懵懂,她要去寻找以前的那些踪迹,寻找她不知道的那些事,一个人走,穿着血红的长裙,拖在漫天黄沙里,浊然始终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淡然地走。 酒阙瞳,这个世上,一定有一个可以忘掉你的地方,如果你始终是我的一个劫的话。 沙漠没有一棵树,太阳又开始炙烤整个大地,炙烤着她的皮肤,滚烫的沙子在脚底像针扎一样,不多久,这里便会连她的脚印都找不到。在沙子中,没有永恒。 沙漠的尽头,便是她出生的地方,她母亲死的地方,她脱离悯人命运的地方,她很快就要回到悯人命运的地方。有些事,你越是想逃,越是逃不掉,所以不如就去寻找,面向那个不敢面对的东西。 沙漠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祭坛,四面寸草不生,黑色的枯骨灰烬铺满了周围,一条粗重的铁链贯穿在整个祭坛上面,祭坛中间有一抹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一个弯腰躺着的女人,连身上的丝绸都化为了烟尘,风来来去去地吹,已经分不清哪些才是她的骨灰。 一个人死到这样才算死,让活着的人找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全神公敌 08 夏池去了沙漠尽头的事,没有人知道,酒阙瞳已经发动了所有的弟子去找,一连几个月,她就像在世上消失了一样。 夏池本来以为,伽罗女是最后一个悯人的后人,她躺在祭坛上,她母亲消失的灰烬身边也足足躺了好几个月,顺便用来想破这个世上她想不通的事,比如说,她对酒阙瞳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接下来自己又该怎么做。本来还想一直这么躺下去,一直到一个撑着拐杖的老人在靠近。 他如同伽罗女一般,穿着黑色的衣服,用有帽子的斗篷将自己埋在黑暗中,眼睛还散发着红色的光,拐杖敲打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连浊然都觉得他的气场诡异很快飘到夏池身边护着。 老人走到夏池面前,向她伸出枯老的手,咯咯地笑道:“我的殿下,你总算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九万年的时间,等得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你来了!” 夏池很诧异,浊然也很诧异。 老人说:“我的殿下,我既盼望你来,又盼望你不来。你来,我便可以告诉你怎么运用你身体那股不可一世的力量,让你百毒不侵。可是,你来,也就意味着你过得不好,你想逃离这个世界,想寻求你母亲的庇佑!父神他答应过你母亲,只要她放弃血液的力量,就会把你照顾好,所以就封印了你的力量。明显父神食言了,就怪不得我们了!殿下,我们悯人族已经被神族镇压沉睡了九万多年,你是该让我们苏醒过来,让老天爷为我们死去的族人申申冤了” “悯人族?”悯人族还是可以苏醒过来的? 老人又骇人地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本想着凑近夏池,却被浊然一把推开,双眼充满了杀气,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笑道: “盘古之心,呵呵呵,伽罗女偷了你母亲的盘古之心,竟然还会将他还给你!看来她还是有点良知的!那个老怪物,现在过得怎样了?” 夏池说:“她已经死了。” “哦!”老人似乎对她的死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拄着拐杖在身边游走,一边看着祭坛上空万年不变的黑压压的云,一边死气沉沉地思考,走了一圈,细细打量了祭坛周围雕着的那些图腾,走到夏池面前,道:“我的殿下,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怎么运用你身体的力量吧!” 浊然再次抵挡,夏池对他使了个眼神,他便退到身后去了。老人伸手试图将她头上的铃铛拿下来,可是他太矮了没够着,夏池只好自己伸手将铃铛摘了下来,交给了老人。 老人拿起铃铛,捧在手心如获珍宝,抱着铃铛失声痛哭了起来,哽咽道:“当年,我如所有守护你母亲的族人一般,负伤只能无能为力地远远躺在一边,看着你母亲亲自将这串铃铛系在你身上,把你交给了父神。你母亲生前就很害怕她身上的力量,她找到了这串铃铛,它便是能阻止身上这股力量。所以,只要你还带着它,你就无法使出这股力量。” 怪不得,又一次夏池想将这串烦人的铃铛摘下来,父神很愤怒,不过还是好好跟她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并且约定,这一生都要带着这个铃铛。原来,这是有目的的,父神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无害。那如果,她强大到可以摘下铃铛,毁了他们之间的誓言的时候,他应该会召集所有的族人,一举把她歼灭吧?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好笑,那那么多年来,她到底算什么?还不如就在她母亲的襁褓下一起死去,就当从未活过一样,是现在脚下站着那摊黑色恶心的东西。 老人说:“现在,你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让自己愤怒起来!” 夏池想到昨日重重,自己就是父神手下一粒不知所谓的东西,想到酒阙瞳又是怎么辜负她一片深情的,想起来就火大,便真的有一股力量从心头被带起来,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发出来。她轻轻地释放了一下,身边被卷起一股气浪,将身边所有的灰烬都扫了出去,连浊然和老头都被弹了出去,脚下的地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浊然!”她飞上前去,顺着浊然被弹出去的地方飞去,加快了速度飞出去才终于赶上了他,将他抱住,在自己灼人的气浪中落了地,然后将浊然紧紧护着,担心将愤怒降了下来,气浪被弹到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消失殆尽,老人也不知道带着她的铃铛飞到哪里去了。 浊然说:“这种力量太可怕了,夏池,你放弃它吧。孤独也没有关系,我陪着你一起孤独,你伤心,我就陪你一起伤心,我就是不想让你变得那么可怕!”因为,那样终究是会毁了她自己,一个人,毁掉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浊然也消失了,到时候这个世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那该多可怕? 夏池点头,她愿意听浊然的,说:“你说要陪我一起伤心,你伤心一个给我看!” 这个难倒浊然了,浊然给他来了一个伤心的表情,夏池认真打量了一眼,没看出和平时有什么差别,便伸出手将他的嘴角弄起了一个弧度,失败了,便垂头丧气了一下。 回头远远地望了一望这个压抑的地方,被浊然牵着离开了。她说不想回天上去了,想要感受凡间的生活,所以也要想像当初来一样,一步一步走出沙漠去。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脚上已经有一股烤焦的味道了,浊然看了一眼,将她捞到自己背上,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去。 走了几天几夜,总算走出了沙漠,找了条清凉的小溪给夏池泡脚,像夏池这只像烤乳猪一样的脚,必须得泡很久很久,然后等到脚上的新皮长出来旧皮褪去才能走路。 浊然在河边给她找了一些小贝螺和石头,打些光滑的孔,然后拔下自己一根最长的头发,将它们都串了起来,绑在夏池的脚上。很多年后,她走起路来都会有叮当叮当的好听的声音,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她头上的铃铛,其实是她脚上的链子,因为被长裙盖过了所以没人看到。 全神公敌 09 不过,夏池在沙漠尽头发出的那股气浪强大到连夏池都没注意到,一直从那里延伸到天的尽头,父神匆匆去了乌止山,只看到了酒阙瞳,没有见到夏池的踪迹,他又带着酒阙瞳回了九重天陨荆神殿,这里早就没有人居住。 父神这回终于开始担心了,问:“夏池去哪里了?为什么你不看着她?” 酒阙瞳说:“所有的弟子都去找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人,我想她是在刻意躲着我。” 父神说:“她去了那里,已经会用那个力量了,现在,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摧毁盘古留下的这片天地!酒阙,你怎么就大意了?夏池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酒阙瞳静默。 父神说:“现在说什么都有些晚了,以她现在的能力,别说神族,其他的种族为了生存也容不下她的。你现在就去找夏池,务必不要跟她发生争吵,将她带回来见我!” 酒阙瞳有些担忧:“那浊然” 父神说:“为了夏池能活下去,他会赞同你的做法的!我现在要去那个地方,究竟是谁教她运用这种力量的。” 父神本来想到的是伽罗女,可是伽罗女的元神自那一夜见了夏池以后就被他打散了,他大意了,原来这个世上,还漏了一个悯人,他当初一把火将那个地方烧了,还是没有烧完。天地间本该不存在的一场浩劫,父神开始担忧。 能感觉到这种力量存在的,不仅父神,还有魔尊栾城,他同父神的出生年代并不远,在父神下令诛杀悯人族的时候,他的魔族虽然处于中立状态装着不闻不问,但也不是不知道。这是大家的存亡问题,只是坏人交给了父神去做。 这样的气息,比九万年前可要强大多了,他在高高的交椅上,皱了个眉头,眼睛里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栾城和父神是一同赶去沙漠尽头的,在沙漠的中心见到了那个住着拐杖在沙漠中行走的老人,他腿脚不便,却很享受这样被太阳灼灼晒着的时光,见到两位元尊,他先是惊讶了一阵,接着便笑了起来,将两人笑得心神意乱。 老人说:“好久不见啊,父神!还有这位魔族的尊者!老身身子骨不好,就不给你们行礼了!” 父神道:“夏池活得好好的,你告诉她这是害了她!” 栾城一直都不知道父神原来一直雪藏了一个悯人族的孩子,还是夏池,那个在战场上一直都是他们魔族心头刺的小战神夏池?他走上前来,道: “父神,这得归功于你啊!你怎么会想到要去怜悯她的孩子?”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父神继续追问老人。老人说:“也许她本就不该活着,或是说,你在将她抱回去的时候,就该想到要承担的后果!她的存在本来就很不公平,她的母亲,她的族人,她需要得到一个公正的机会,一个她想要得到的选择,一个你们的族人必须偿还的债!还有,你们族人欠我们族人的债!整整一个族人啊!哈哈哈” 栾城说:“我们自然晓得,我们每个族,都有自己生存的权利,为了我们自己的族人,优胜劣汰,这是天地间的法则,我们都没有错!” 老人笑道:“是啊,这是天地间的法则,我们悯人族的复活,也是符合这个法则的!你们与其在这里跟我纠缠,不如回去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准备葬身之地吧!到时候,除了悯人族,没有人能够逃过去,六界众生,你们的报应始终会到来,啊哈哈哈” 一侧透骨寒凉的笑声过后,老人消失在这片沙漠里。 夏池的脚好了以后,浊然给她买了一双鞋子穿上,那是凡人的小布鞋,布料不似天衣这般丝软柔滑,但是鞋子上的绣花很好看,还很配夏池的红裙子,她穿着转了一个圈,脚上的链子叮当响,她没站稳,直接倒在了浊然怀里,很开心。 接着,浊然又给她在这里找了一座宅子当时落脚处,宅子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池子,池子旁边种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看起来有些像天上的陨荆神殿,不过这里没有那些迷迷蒙蒙的云雾,离那凄冷的月亮也很远。 宅子最大的好处就是面向着一条很热闹的街,街上总是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也会有很多的摊子,夏池会带着浊然出去吃东西,在街头的糖人摊子,总会让夏池想到很多年以前。要是换平时,她肯定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凡人的老头,面对着她的夜明珠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起他来,大概是因为浊然的缘故,她总会想起来很多很多不相干人,那些人,生命太短暂,只是匆匆路过他们的生命而已,当初那个做糖人很好吃的老头,如今也不知道转世投胎多少回了。 夏池手里捏着糖人,拉着浊然的手走进巷子的深处,说:“浊然,你绝不觉得其实我们需要一个全能的手下呢?比如说,会帮着我们打理家里,还会洗衣做饭,会做我喜欢吃的糖人,会做你喜欢吃的桂花糕,会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偶尔还会给我欺负欺负!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寿命还很长,能跟在我们身边很久。” 这个全能的手下便是后来的秀门,秀门是浊然用小灯芯祈祷化成的小妖精,虽然浊然也觉得其实秀门没有存在的必要。秀门的名字也是浊然去的,门字一点一竖一弯,心中空空一无所想,浊然希望她这一生,远离感情这类东西,忠心服侍夏池就好。 其实无心也有无心的好,悲剧的悲剧在于,她们不知道自己是个悲剧。 有了秀门,浊然就更闲了,虽然他本来闲不闲都无所谓,这可折腾坏了秀门,她只是一个法力不高的小妖精,这下子身上所有的修为全都用来给夏池做事了,要知道,其实夏池是这天下间最难伺候的一个人,人见人怕的恶人,她的精神面貌,在压迫秀门身上突显得淋漓尽致。 不到半个月,秀门被训练得跟神族潜入魔族的细作一样,无所不能!就算夏池让她现在将酒阙瞳偷下来,她也能做到。这对浊然来说是青出于蓝。 全神公敌 10 夏池不回九重天,除了自己还没想通一些事情,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这里遇上一个跟酒阙瞳一模一样的男人,不过他没有紫色的头发,也不是一直穿洁白无瑕的衣裳,他是这里的一个贵族的儿子,夏池在这里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也以为是酒阙瞳来找她了,后来发现他并不是酒阙瞳,一个人失落地在大街上走,老天爷很识趣地给她下了场雨,她一个人在雨中走得湿哒哒的。 再后来,那个长得很像酒阙瞳的人就撑着把白色的纸伞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捡了回去。听夏池她只穿红色的衣服还特意叫下人将他母亲出嫁时候穿的红嫁衣拿过来给她穿了,因为家里实在没什么红色的衣服。 这个人,十八出头,有个风雅的名字叫江守情,在当地的官塾从师,这次和几个门里的弟子一同溜出来玩,看到了夏池,说:“我们是不是认识?” 江守情其实是这里挺有名的才子,以风流而名,他的文章读起来就能感觉到他风骨里的不羁与豪放,不似酒阙瞳那样拘谨,夏池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今个儿,就带着秀门去了他所在的官塾找他,看到他们一伙人在踢着一个圆形的东西,全场欢呼玩得不亦乐乎,连官塾的夫子都在一旁呼喊得连自己的形象都给忘了。江守情踢得也很利落,带着那个东西踢了一阵子,一团人跟在他后面跑,不多时,他将那玩意儿踢进了一个用网搭成的框架里。 瞬间,站在她旁边的姑娘们一个劲起来欢呼,挤来挤去,中间一个身材福气的姑娘一时激动,将她挤到赛场里面去了,还是不小心摔进去的。 今天一定是夏池史上最倒霉的一天,她以这样的形象摔进去之后,前面踢着那圆不隆冬的玩意儿的小队员脚就走火了,将那圆物就往这里踢,一个趔疽,正中夏池的脑门,夏池那白白净净纷纷嫩嫩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坑坑洼洼条带状的纹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守情走过来了,当着众人包括他那财大气粗的老爹的面走过来了,放弃了比赛将她带了出去,全场一片肃静,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江老爹问身旁的随从: “刚才发生了什么?” 随从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跑进来将少爷带走了!” 江老爹回头看了自己的夫人一眼,终于反应过来了。 江守情将夏池带回了自己在官塾中的寝室,急冲冲又跑过去找医药箱,然后将一些臭臭的东西往她脸上涂,夏池有些嫌弃想要避开,江守情说: “良药苦口,药越臭伤口也就好得越快,你看,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要是顶着一个那么大的红肿在额头,得多难看,你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 夏池说:“胡说,世人哪有那么势力!再不济,我就嫁给一个瞎子,他就看不到我脸上的伤疤了!”曾经因为战争,她的脸上也受过无数伤,酒阙瞳也不是照样没嫌弃她,像如今他这样给自己涂药膏,不过天上来的药膏可比这里要好得多,至少没有这样的怪味道。 江守情笑道:“你嫁给一个瞎子,谁来照顾你?” 夏池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说:“浊然啊!” 江守情把最后一坨药狠狠就拨在她头上,说:“浊然可不能一辈子守着你!” “他会一辈子守着我的!”夏池当真想不到,自己忽然没有浊然会怎么样,因为她从来没有失去过浊然,浊然给她的保证让她很笃定。江守情叹了口气,道: “傻姑娘,没有人会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今宵有酒今宵醉,有花堪折直须折,有人等着你你就得回头多看他几眼,不然等到以后他不见了,后悔去吧你!” 夏池又瞪了他一把,说:“你这小辈怎么教训起我来了?你们人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光景,不晓得我们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虽然夏池说出这句话也着实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和他说的话扯上了什么关系,江守情嗤笑道:“说得自己好像不是人一样!” 夏池觉得跟他没法沟通,直接给了他一拳。 在这里的日子,真是清闲透了,不像在乌止山,除了面对一大堆经书就是面对酒阙瞳看着一大堆经书,她只好把现在这个人当成酒阙瞳,要是酒阙瞳有这样的风情万种就好了,比如说,他会玩球。 江守情说,那玩意儿就叫球,用脚来踢着走,将球踢到对方的网里面就能拿分。夏池没玩过这东西,便化作了男儿身,跟着江守情一起进去。 玩这个东西,讲究的是技巧,法力根本派不上用场,加上夏池不用法力,身子娇小得跟只小麻雀一样,被十几个壮汉挤来挤去,有几次都将她挤倒在草地边,连同在一旁看着的秀门都跑进来几次将撞倒她的壮汉狠揍了一顿,又被夏池给骂了回去。 夏池这次很有骨气,在他们的队伍因为她的丢了几分的缘故,她渐渐就掌握了玩这球的要诀,就是团结嘛!这对一个神仙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对一个善于用兵的大将军来说更不是什么难事,将几个人聚在一块,低声讨论了一下攻略。 下半场比赛,在队员们的配合下,夏池所在的队伍很快反超回来,在这次比赛中夺冠了,夏池竟然也没用一点法力。原来,这个世上其实也有不用法力就能成功的事,凡人在某些程度已经胜过了其它几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夏池决定好好做一回凡人,一把跑过去跳到江守情背上,江守情背着她转了几个圈,夏池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但是也因为那几圈,夏池头上的发带被甩落,一头长发散落了一肩,尽显女子柔情,坐在高堂上的二老又看蒙了,在裁判没有怪罪之前,夏池赶紧拉着江守情就跑,身后跟着一堆争风吃醋要把夏池捏碎的女子,威武地挥着彩旗要讨伐。 像这样逃命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夏池带着他跑出城郊,跑出了一身小汗来。 对,在凡间真好,她不回去了! 全神公敌 11 一成不变的是,夏池在天上不合群,在山上不合群,这凡间其实也不合群,不过这回怪不得她,这只能怪江守情,他长得好,她整天和江守情混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受了这里的女子的排挤,后来也是夏池渐渐才知道,江守情是这座城里姑娘家们最想嫁的一个人。 后来,江老爹带着一队人很拉轰地拜访夏池的宅子,秀门一面独挡了超级大管家,将全府上上下下打理得很像大户人家的样子,浊然便扮作了夏池的兄长,看在夏池和江守情的面子上礼貌了一回接待客人。 进了夏池家里,江老爹都看傻了,那么大一座宅子,一定是很有地位很有钱的人才能住的吧?于是就越来越喜欢夏池,在和浊然谈话的过程中,让江守情找夏池玩去了。 夏池带江守情到后院逛了逛,江守情也有些惊讶,道:“没想到你那么有钱,跟那天像个小乞丐一样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夏池白了他一眼:“你才小乞丐,你全家都小乞丐!”不过跟夏池家一比,他们家真跟乞丐似的。“话说,你们这次来是干什么?” 江守情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以后,凑到夏池耳边悄悄说:“我爹很喜欢你!” 夏池惊讶道:“他想娶我?” “噗”江守情白了她一眼,说:“他想让我娶你!” 夏池说:“那你是什么个意思?” “我当然得听我父亲的安排!不过你要不想嫁给我,一定要拒绝!别到时候真委屈了你!我看你这性子也不像会受委屈之人!”他倒是很坦白! 夏池说:“听起来,说是我嫁给你会很委屈一样!” 江守情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况且人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等哪一天我见到了那样的女子,没准也会将她纳为妾,那到时候不算是委屈你了?” 夏池想了想,说:“这算是哪门子的委屈?” 江守情用折扇在她脑门上敲了敲,笑道:“你现在不觉得委屈是因为你并不喜欢我,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愿意跟着别的女人分享你的男人的!你想想,当你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寻欢作乐而不理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不爽?” 夏池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没枉费这第一风流才子的封号。当初酒阙瞳和画韶在一起的时候,她气得想要一刀砍了他们,不然如今她也不会在这里。原来,她已经那么喜欢酒阙瞳了。而后,她说: “你放心,浊然不是应付了你爹么?他是不会答应我们之间的婚事的!” 江守情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我还得再跟你说说这事,就是我爹他是怎么当上大官的!除了我家票子多人脉多,其实还亏得他善于死缠烂打,不怕牺牲,有耐性!” 这么多优点? 江守情清了清嗓子,说:“他若是想让你成为他儿媳妇,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只要你还活着,他就有办法跟你耗到你跟我成亲为止!至于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你那位浊然兄可得小心提防着了,我也没猜到,我是遗传我娘亲的!” 还有就是,其实江守情的母亲也是江老爹的腹黑给坑来的,如果不是江老爹真的还不错,她早就上吊自杀了! 临走的时候,夏池还送了江守情一捧还带着仙气的曼珠沙华,挤出一张笑脸送走了江老爹极其浩浩荡荡的随从们。将大门关上后,夏池问浊然: “你们俩在一起大半天,都说了些什么?” “他本来是来提亲的!”浊然冷冰冰地说:“我自然是拒绝了,他便在我耳边嗡嗡嗡地说了一个下午,然后连我是什么时候答应他将你送到官塾去的都不知道!”夏池有点惊讶,连浊然都斗不过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抱歉,夏池。” 夏池说:“浊然,收拾收拾,我好想体验体验在凡间上学是个什么滋味,是不是和酒阙瞳讲课一样无聊!” 浊然:“” 江老爹是想让夏池和江守情日久生情呢!浊然身为一个万年老姜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不屑跟一个凡人计较什么,毕竟,凡人那么渺小,能造出什么次来? 不知不觉,夏池在这里过了半年多,酒阙瞳找她也找了半年多,因为她一直没有闯什么特别大的祸所以找了很久。一个人真心想要归隐,即使你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她,老天爷也会让你偏偏错过她。究竟夏池想不想被酒阙瞳找到,这个只有夏池的小宇宙才知道。 此刻,她正在提笔,跪坐在江守情身边让他握着自己的手一把手一把手教写字。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是暧昧,夏池装得十分淡然,凑到江守情身边说:“你爹走了没有?” 江守情说:“不知道,我一抬眼就被他发现了!” 夏池说:“那你就不能抬得淡然点么?” 江守情猛地抬眼,看到门槛边已经空无一人,低头继续握着夏池的手写字,道:“他还没走,你再坚持坚持!” “哦!”夏池的手被带动,写了一个很不错的字,很有她的手笔!她写字好是被酒阙瞳罚抄来的,抄了三万多年,酒阙瞳也曾怪她写字难看这样贴着她教她写字,夏池竟然越来越怀念这种味道,扭头看着江守情的侧脸,问:“你为什么会跟他长得那么像呢?” “谁?” 刚巧着夏池瞥向了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晓得江守情算计了他,二话不说将他一把推倒,还连带着给了一脚,骂道: “衣冠禽兽!” “谢姑娘夸赞!”他乐呵呵地跟了上去,却发现夏池在门口停住了,吃惊地看着前方,他看着正前方,面前站了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仙飘飘的将身后的屋檐衬托得跟天上的仙宫一样,正凝视夏池出神。最重要的是,这个男子跟自己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小酒!”这么久不见,夏池都忘了站在他面前是什么感觉了,她曾经跟自己说,只要酒阙瞳下来找她,她一定不顾一切就原谅他了,一路小跑到他面前就扑了上去,整个人小小的全埋在他的怀里了。“小酒,你怎么那么笨,现在才找到我?” 酒阙瞳道:“你又不是一块磁石让我拿块磁铁就找得到!”他脸上荡漾着阵阵笑意,伸手将她全部包围在自己的怀里。 全神公敌 12 “他是谁?”酒阙瞳注意到了这边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略显惊讶。 夏池将他带到江守情面前,因为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所以尴尬地站了一下,干笑了两声,对酒阙瞳道: “这是江守情!” “你的名字真有意思!”酒阙瞳笑了笑,连江守情都觉得,即使他们长得一样,但是这样的气质真是没法比拟,骨子里到处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息。 夏池却很随意地拉着他的胳膊,道:“就你名字土了你还不信!酒阙瞳?哪有谁会取这样的名字?” 酒阙只是个姓氏,瞳是父神取的,也许当初取这个名字有父神的意义,可是名字后来就渐渐的都不重要了,连酒阙瞳都快忘了这名字究竟还有些什么含义!但有含义总归是好的!好比夏池,酒阙瞳损回去: “那也好!父神是懒得给你取名字了,拿了个池子框你你竟然还得意了九万年!” 等等,两位大神似乎已经忘了这里还有只火星人,江守情干笑道:“为什么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啊?什么父神什么九万年,能解释一下么?” 酒阙瞳一边走出去一边说:“是她老爱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我只是陪她胡闹而已,江公子,我们长得这样相似想必是一种缘分,今天我下来略带了些美酒,咱们好好畅饮一杯!” 夏池跟在他们后面走,总觉得奇奇怪怪的,不过他来找她了,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到了夏池住的房子,浊然看到了酒阙瞳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就回屋了。 酒阙瞳的童子很快就跟上来了,拿了一个斯斯文文的酒瓶子,随便摆摆宴席就开始倒酒,夏池眼前一亮,也要凑到席上来,拿起酒杯给自己倒酒,手被酒阙瞳一把抓住: “你鼻子倒是挺灵的!但是今天这酒你不准喝!” “怎么说得好像你要毒害江守情一样!”夏池贼兮兮地笑了笑,弄开他的手将酒杯夺了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江守情和他也倒了一杯,说:“你酒酿得好,我想了很久了!” 酒阙瞳笑道:“在乌止山上的时候,无论我将酒藏到什么地方你都能找得到!乌止山的桃树下都被你翻遍了,那一年的桃树收成特别好!” 所以酒阙瞳懒得给山上的桃树翻土的时候,夏池就是这么代劳的。一壶酒也要埋上好几百年的,一到时候酒阙瞳就跟夏池说,哪棵桃树下埋了多少年的美酒,当然,有时候她也没翻到,才晓得自己是被诓了,气呼呼的就去找酒阙瞳算账。 夏池扭头对江守情说:“我师父酿的酒是四海八荒里最好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吃都没这个福分,江守情,你赚到了!”说着,跟他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 不过,夏池刚要饮下去的时候,酒杯离奇地碎了,酒撒了一身。夏池刚想计较谁那么不知死活的,身旁的江守情一头栽在了桌子上,昏睡不起。她顺着仙气袭来的地方看,看到了浊然正向这边走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夏池站起来,离酒阙瞳两步远,不解道:“你在里面放了迷药?” 被识破了还是不慌不忙跟什么也没发现一样!酒阙瞳抬起眼眸,说:“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回去,父神说不能让你惹事!” “父神?”夏池觉得有些好笑,失落了一下,说:“如果不是他命令,你根本不会来找我是么?” “夏池!”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夏池转身就朝浊然身后走去,酒阙瞳几步走上来,抓住了她胳膊,说: “夏池,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滚开”她回头一把甩开酒阙瞳,却不小心用力过度,身边卷起了一层仙力将酒阙瞳弹出一丈远,他用法力控制住身子才没有摔倒,张开双臂,无声地落在了地上,猜到了院子里的一片落叶。他眉头紧皱,说: “你的法力怎么会增进那么快?” 夏池也有些好奇。 酒阙瞳走近,低头看她散落的头发,问:“你的铃铛呢?谁教你用这种力量的?” 夏池抬起眸子,有一把火窝在心头,道:“我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还是说,我会在你身边,都是父神安排的?他想利用你控制我?酒阙瞳,你其实很喜欢画韶但是不得不讨好我是么?”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酒阙瞳语气加重,怒道:“夏池,你是越来越不听教了!你要知道,父神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一意孤行迟早会毁了自己!” “那又怎样?你真正关心么?”夏池生气地朝他吼了一声,说:“我只是想单纯地喜欢一个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天地间寻得一丝安宁!我有什么错?我又不能选择我的身世!我现在都认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了,你和他们都一样!你们都不是真心对我好!你要我对你们唯命是从,任人宰割么?” 酒阙瞳迟疑了,她说的都对,可是他也不能选择。南垣曾经说过,其实当真喜欢那个人,不一定要让她无时无刻都特别开心,因为这些,远远都不及她的平安来得重要,所以他宁可那个女子恨他,也要保她一世无忧。所以,人有时候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事的!酒阙瞳说: “如果你肯用心一点,就晓得谁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夏池指着浊然道:“他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说得对,他才是!酒阙瞳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比得上浊然?有时候做浊然也很好,能够随时随地守护在她身边,随时准备为她而死,可是他不能,这个坏人,只能是自己做。酒阙瞳说: “每个人守护的方式都不一样!夏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今天无论他说什么夏池都不会回去的,她走到浊然背后离开,让浊然拦着他。 酒阙瞳说:“浊然,她最信任你,你劝她回天上好不好?” 浊然说:“她的意愿,我没有办法违背!” 全神公敌 13 他没当过守护神,不知道守护神身上的血液只为一个人而流是什么样的感觉,自从夏池用血喂了他以后,他身上的血液就会全部变成她的,一旦夏池消失,他的血也会不复存在,那他就会死。 酒阙瞳是第一次那么强劲地跟浊然说话,他将手抓在了浊然的肩膀上,严肃道:“浊然,夏池现在的力量必须被控制,只要她一不小心,天下有多少生灵会因为她而丧命!” “那又怎样?”浊然弄开他的手,转身走开!“我的责任不是天下苍生!” “你怎么还不明白,照这样的形势下去,她必是天下苍生的敌人,你以为她能敌得过那么多人么?你使得天地之力难道你就懂得那是一种力量,到时候输的必定是夏池!”他最后咬牙说出了一句话:“你和我,都一样!都不想看到她死,是么?” “我不知道!我只晓得,若天下人要杀她,那我就杀了天下人!”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能怎么办?究竟还能怎么办? 浊然回到大殿,看见夏池正静卧在池子边,手落在水里面,被很多小鱼舔着手指。他走进了池子,池子的水刚好浸泡到腰上一截,贴到她旁边,说: “将头转过来!” 夏池听话地将头转了过去,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嫌弃这里实在没有陨荆神殿那般好看!浊然手轻轻将她头托起,将她的发丝全都拨到池子里,捧了些水弄湿。 夏池说:“浊然,他走了么?” 浊然似乎什么都不关心,语气平平,道:“还没走,只是去街上走走,过些时候还会来的!” 夏池说:“虽然是父神让他来的,但是他一开口,我就想跟他走了,可是那时候我那么生气!连我都没法控制!浊然,我是不是脾气很坏?” “嗯!”浊然道:“的确很坏。” 夏池说:“我脾气那么坏,怎么能配得上他呢?浊然,你再帮我找找,看我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优点不?” 浊然沉默了一阵,因为他好像找不到,但是又不会说谎,所以只能这么沉默着,伤了夏池的自尊心。她翻了个身想正一点看看浊然的眼睛,然后头发将水溅到了浊然身上,黑色的衣服有些贴着身体,有些寒凉。 她只好又安分地躺回来,安静地思考了半天,道:“幸亏我没有跟他走!浊然,自我出生我就是个悯人,不能和世人合群,也许也早就说明了,其实我出生就是为了死亡,我终有一天会走向那条自焚之路!” 浊然说:“我也是!” 夏池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说:“因为我是你的守护神,你焚,我便会跟着你一起焚的!你忘了么?” 这话说得夏池有些伤感,她伸手握住浊然的手腕,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活着!浊然,你在我身边太久,我都不知道你之于我究竟是什么了!是溶于骨,是寄于心,还是像梦一样什么都没存在过!” 他说:“说那些做什么呢?这些对我都不是很重要!你活着,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浊然,你太好,所以连夏池都会难过,都会自卑。她正望着他,脑子一片凌乱。 浊然,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活着。 浊然洗头洗得很好,不多时,便将她的头发理干了,一头飘逸的头发垂在肩上,还伴着一些植物的香味,浊然的手上现在都是这种味道。 不多时,江守情也醒过来了,刚才差点打起来了他是没看见,看到夏池像个幽灵一样跪坐在水池旁边让浊然理头发,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道: “我怎么会在这儿?” 夏池白了他一眼,说:“你喝了杯酒就醉了,睡到现在!”她抬头看已经偏西的太阳,江守情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酒量变得那么差了? 想了半天想不通以后,他说:“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咱们再约!” 夏池喊住:“等一下!那边的桌子上有些本子,你拿回去吧!” 江守情“哦”了一声,便走过去拿了,捧在怀里,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呢?” 夏池说:“这是今天夫子布置的任务,你拿回去,抄不完明天就不用去学堂了!” 江守情还是疑惑,问:“为什么你的作业我要帮你抄呢?” 夏池眼睛也不眨一下,说:“因为今天喝醉了,我为了照顾你给耽搁了,你得负全责!还有,你帮我抄作业,你爹看见了会高兴的!” “说得也是!”江守情就是冲着最后那一句才心甘情愿地抱了回去,因为她前面那句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话说,他只是喝醉了,其实身边还是有感觉的,昏睡的时候,身边明明发生了很大的事,很强大的力量将他的头发都给卷起来了,肯定有事情发生过!可是那个紫头发的男人呢?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不过,江守情也不是每次都靠得住的,比如说,第二天他就因为夏池那句“抄不完明天就不用去学堂了”没有来,江守情倒算是逃之夭夭了,抓不抓得回来还另外说,现在学堂里就只有她一个没有交作业,这下大家可又对她指指点点了。 夏池是站在讲台旁边接受了夫子半天的训斥,心想着她放学了一定要扒了江守情的皮。 夫子一条教鞭打在夏池的手上,骂道:“夏池,我在跟你说话,你还在放空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夫子放在眼里!?” 夏池其实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她自小就没什么夫子缘,眼下他牙都快掉光了还能骂人骂得那么厉害,真是煞费苦心了,要是乌止山上的文夫子,她早就一拳头打下去了! 夫子训完了她就继续讲课了,她被罚在讲台上当众站着,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看外头,天上一片晴空,要多湛蓝有多湛蓝,真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大概是动静太大了,夫子忽然对她喊了一声:“夏池,要站就好好站着,不准搞小动作!” “是,夫子!”她真是疯了,她到底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消耗她的时间么?神的时间的确很长,要是能像凡人一样一生短短几十年也不错的,跟画韶讨一杯忘川水,就能忘记前尘往事。 不过她现在跟画韶有仇,不能跟她讨! 全神公敌 14 今天绝对是夏池史上最闷的一天,上午被夫子罚站了一个早上以后,下午夫子又因为没事做,监督她将手上的一堆厚厚的书籍给抄完了,就是夏池最讨厌的文言文,最重要的是,夫子还在旁边念叨,指着她手边抄的那一句就给她解释。 最后,夏池终于忍无可忍,给他施了一个昏睡术,骂道:“死老头,你前世是只乌鸦么?巴拉巴拉” 走出学堂的第一件事就是卷道去了江府,本来是要去收拾江守情的,去了那里才知道,原来江守情今天是因为江老爹忽然病重才不去学堂的,都躺床上起不来了,他以孝顺做挡箭牌,就守在床头睡着了,旁边江老爹一直喊渴都没醒过来。 真可怜! 夏池走到桌子旁边,给他倒了杯水,将江守情推倒了。 江守情幌当一下摔在了地上,终于醒了。 正好,他们都在,江老爹准备将心愿了一了,咿咿呀呀地道了半天江守情是个好孩子,江府也是家大业大,夏池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脾气虽然坏了点,但是不失为一个良配,绕了半天弯子,终于道: “夏池,嫁给守情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不答应我哎嗨嗨我就死不瞑目你就答应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吧!” 夏池沉默了! 轮到江守情了,江老爹双眼瞪着他说:“你这个混账儿子,都快到了成年礼了还没给爹找个媳妇,爹就你一个儿子,报不上孙子就算了,成亲也没让老爹看到,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要真还有点良知,就用你的真心来打动夏池,让她答应你的求婚!哎嗨嗨” 江守情给他拍了拍后背,说:“爹,婚姻大事怎能强求呢?夏池她有心上人的!我也不能因为你不瞑目而拆了人家啊!” “啊咳咳”江老爹现在就剩一口气了!夏池赶紧抽了江守情一巴掌,道:“混蛋!你爹都这样了你还管我的死活!老爹别气别气,这婚事我答应下了,你还是等办了婚礼再走吧!” 江老爹总算恢复了平静,在两人连哄带骗下睡了下去,江守情指着她道:“我是为了你着想,你竟然敢骂我混蛋!真是不知所谓!” 夏池和他一同走出去,带上了门,正儿八经地说:“江守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偶尔朋友也是用来背叛一下的!” “我不希望你不幸福!”江守情竟然变得正经了!站在她面前,他不笑的时候,最像酒阙瞳,夏池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他说:“夏池,其实我很喜欢你,可是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心上人,他在你的心目中也很重要,我怕对你说了,连朋友都做不了了,那还不如做朋友,保持着最好的关系。如果你不幸福,那我宁愿不娶你!” 夏池笑了笑,说:“江守情,我是个神仙,你们凡人的寿命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短短一瞬,所以,你娶我,基本上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你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以后我的路还会很长很长,长到有一天,我连你都记不得了!” 但也许,她其实也没有那么长的命,那么多人想杀了她!所以她这样算不算临死前还给了临死前的凡人一点期望呢?她第一次感受到帮别人的快感,是跟着酒阙瞳出去的时候,帮助了一个凡人,凡人很感激,给了他们很多东西,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没有所谓的金钱利益关系,每个人的脸都是那么纯粹。酒阙瞳告诉她,身为一个强者,就是为了保护弱者,我们神,本来就是为了救赎而存在。 江守情说:“你的一瞬,便是我的一生!一生对一个人很重要,夏池,一生只要爱一个人就够了!不要分心,不要因为一些外在的影响就乱了分寸,心上人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礼物,有些人,一生都不懂得爱一个人!” 他这话说得在理,像天君那种人,他哪里懂得人心的可贵?爱恨情仇本来就是凡人最大的优点! 夏池说:“其实我这么地也有自己的目的!江守情,酒阙瞳就是我的心上人,你晓得,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他的,能嫁给你,怕是了了我这一生的夙愿!真正和他成婚,我这辈子,怕是等不到了!” 这便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就想留下来的原因,原来,她就只能陪着他的影子活着。 江守情,愿得一人心,守一世长情。 江家真的准备婚礼了,主要是江老夫人要给老头子冲冲喜,婚礼准备得很仓促,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已经是一场很盛大的婚礼了!夏池第一次和凡人结婚,觉得应该是自己人生中的重要一笔,所以把自己私藏的几颗夜明珠都给带来了。 她本来就喜欢红裙子,新定做的嫁衣,花了很多布料,长长地拖到地上,裙子身上让二十多个绣女赶工了三天三夜,绣了百鸟朝凤图,那只凤凰活灵活现,夏池穿上嫁衣,转了个圈,差点摔倒,还好浊然把她扶住了。 浊然看着她,有些心疼,眉头都有些皱了。 夏池理了理他的眉毛,说:“浊然,今天是我成婚的日子,为了我,你好歹也笑一笑,愁眉苦脸的好难看!” 她拉着浊然坐在镜子面前,给了他一把黄金的钗子,让浊然给她戴上。浊然拿过钗子,在她头顶绑着的发髻上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将旁边几缕因为太短没撩上去的发丝拨开,将钗子插了上去,这个地方刚刚好,今天的她,真是美丽极了。 夏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笑又难过,说:“我多么想像现在一样,嫁的人,是酒阙瞳!自我谋害大师兄被他擒住开始,我就想嫁给他,一直都很想!” 她笑了笑,拿了把折扇就离开了,拖着两三米长的裙子走向了迎亲队伍。 她真的很美! 江守情在接到她的那一刻就这么觉得,走到她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带着她的手走进府里。 当然,她当真以为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江守情的,逼着自己对他笑了笑。 全神公敌 15 刚跨过大门,穿过满座宾朋还没走到礼堂,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空已经被一片乌云所笼罩,院子里的树被疾风吹得刷刷响,将夏池的长发都掀了起来。 她看了看四周,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忽而对面卷来的一片紫色雾气,她将江守情护在了身后,一把折扇将雾气扇了出去,雾气退了两尺远,在她面前停下,现出了真身来,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夏池在战场上见过他,是栾城手下的大将军,他曾吃过夏池不少亏。 男人说:“夏池上神大喜之日,魔尊栾城特意派在下来,送来我们的贺礼!”说着,身边都出现了不同颜色诡异的烟雾,最后都在人前献出了真身,个个都是穿着盔甲的好壮实。“魔尊说了,在凡人的地界成亲委屈了两位上神,便在魔域安排了酒席,请两位上神挪挪贵尊吧!” 魔族的人现场都乱作了一团,纷纷逃命地往外走,本来还有一口气的江老爹被吓得只剩下半口气了,夏池让秀门将二老送回了屋里。 夏池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乖乖离开这里,第二个就是被我打得逃离这里。” 男人用刀很利落,不到一会儿便祭出了一把门板宽的大刀来,刀气将夏池逼退了一些,她手握折扇,回头对江守情说: “你到后面去!” 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挥刀朝她砍来,她一只脚将大刀踢到了一边,男人很快举起刀子进行第二轮进攻,刀气太强盛,江守情却一把将她拉了回去,自己一手使出仙力反攻,将男人逼退到后面去。 夏池惊讶地回头一看,原来他不是江守情,是酒阙瞳。 她问:“江守情呢?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酒阙瞳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来今天要打一场了,你将其他人都引到荒山去别伤及无辜,我对付他!” 说罢,酒阙瞳祭出青霄剑抵挡对面男人的第三次进攻,而夏池退到后面去,其余的小兵小卒都围了上来,将她围在一个包围圈里,共同对她施法。夏池手中抓了一团仙气抵挡他们的进攻,僵持了一会儿,她加重了力道,将组成包围圈的小卒们都弹了出去,掉在地面上以后,又化成了一团烟雾。 谁不想栾城也来了,速度之快连夏池都没有意识到,就出现在她身后,瞅准了时机就对她攻击,谁又不想,一个凡人也有反应灵敏的时候,江守情不知道从何处跑了过来,好生生地挡在她面前,替她挨了栾城那一拳。 那一拳要是夏池:-挨的,她顶多受点伤,还是可以跟栾城继续僵持的,可是江守情一个肉体凡胎自然是受不过,在她面前倒了下去,倒在了她怀里。 “江守情!”夏池为了扶起他,放弃了放手,一旁的酒阙瞳也只能放弃那个大将军,上前来将栾城的进攻给抵挡住,浊然也在半里之外也快速赶到,拦着其他人,不让任何人靠近她。 酒阙瞳说:“阿池,快带着他离开这里!” 夏池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抱着江守情快速地飞到了天上,来到了九重天上,顾不得天兵天将的阻挠就闯了进去,直接倒了陨荆神殿,将已经奄奄一息不能说话的江守情放到了神池里面泡着。他身上的血在池子里漫开来,将池子里的水染红了一片,将他身上的衣服也染红了。 夏池将仙气输入他体内,维持了他一会儿的生命!仙气在他体内活动了一会儿后,他终于睁开了双眼,仿佛一个疲惫不堪的孩子带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夏池喊道:“江守情,为什么要帮我挡着?你傻呀?” 江守情牙齿里都是血,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夏池笑,嘴唇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夏池将耳朵搁在他嘴边,才听见他其实是在说话,微弱地用最后一点力气说: “夏池,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的!你总说你孤独,其实是你一直没发现,你身边其实还是有很多人疼爱你的,我只是表现得比较明显而已!” 夏池欲哭无泪。 江守情说:“我本来想让你和酒阙瞳顺理成章就成婚的,但是那个魔族人来乱了事,可怜了我一片苦心!” 夏池惊讶道:“你本来想让酒阙瞳扮成你的样子来娶我?” “那本来就是你的梦想,酒阙瞳他也想这么做,我就当是成全你了!我是不是一个烂好人啊?呵呵!”江守情说:“夏池,不用记得我,因为我死后,再也记不住你了,我没有办法再陪在你身边了,你生命中那么多过客,你记不住那么多。让我安静地失去也好!” “你不会死的,我是神仙,我可以救你!”夏池要放开他,往池子外面走去,爬上池子边缘就向外走去。她以为将江守情泡在神池里可以给他治好身上的伤,自己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去翻一些仙丹来,这样就能保住他的命了。 可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江守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沉入了神池底。有时候,这个池子很深很深,深到连底都没有。也许,江守情沉入的那一刻,刚好就碰上了妒海之门开启的日子,堕入了妒海,就再也找不到踪迹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江守情的人,灵魂无法逃脱,不能轮回转世。 江守情,愿得一人心,守一世长情。 有些人,在你生命中出现,轻描淡写了一笔,就再也不会出现了,久而久之,你就会忘了他了,不晓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走了。 夏池在太上老君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将炼丹炉给掀翻了,随便捞了几颗仙丹就赶回来了,可是平静的池子上,什么都没有。她跳入池子里面几番寻找,都寻不得他的踪迹,深不见底的池子现在就只剩下那么一亩三分地,愣是翻不出一个人来。 全神公敌 16 她往池子边上看,那几个在周围巡视的天兵望着这里虎视眈眈,她从水面上一跃而起,飞到他们面前,抓着其中一个人就问: “那个凡人呢?” 天兵其实是个很有骨气的族群,面对夏池的恐吓,不知死活地道:“夏池,你身为上神,竟然将一个凡人带到了天上,本就破坏了神族的规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夏池放开他,一巴掌扇了下去,将他扇了身后几丈远,撞在了陨荆神殿的柱子上,一命呜呼,面前的几个天兵个个抓着兵器面对着她退了几步。 夏池向他们走去,咬着牙问道:“江守情到底在哪里?” “他死了!”有个天兵怒道:“夏池,你草菅人命,已经犯了天条,如果你反抗,就是大错特错!” 她两眼发红,看着他,道:“你们杀了他?” 天兵感觉事情不妙,对着身后的小天兵说:“快去告诉天君!” 那个小天兵刚要走,便被夏池化出一团仙力袭击过去,一阵惨叫声,天兵倒地不起。面前的天兵们只好共同抗敌,撑起了一片结界护着自己,夏池像一头脱了缰的猛兽,双手吸收天地的灵气,朝着他们一挥,顿时间,几个天兵被灵力冲散,到处乱飞,接着就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后,就再也不动了! “夏池,住手!”这声慈父般沧桑的声音,就是她多日不见的父神,不过即使太久没见,他还是往日那般模样,转个身就会又忘了自己刚刚是瞧过他的,好像是多年前瞧的一样。他出现在陨荆神殿的上方,缓缓飘落下来,站在夏池面前,说:“夏池,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夏池一手弄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以后,便绕过他离开陨荆神殿。父神晓得她气着的时候是最不能惹,要是现在拦着她,她只会越来越气,然后冲突只会越闹越大,他只能看着她离开,只能待她气消了才能好好地跟她说话。 这事,怪在栾城太冲动,才会把事情闹成这样! 夏池一步一走,冷血到再也没哭下去,一直走到凡间江守情的家,看见这一片凌乱,都被强大的神力灵力摧残得只剩下一片焦土,江守情的父母也在这次事故中丧生。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她本来还想简简单单地奢求一点东西,可是她连酒阙瞳的影子都得不到!她走到屋里,在废墟中找到了一点小星火,正努力燃烧着不熄灭,好像快撑不下去了。 夏池蹲下,给她输了一点灵力,她便又恢复了人形,是秀门,样子搞得有些狼狈,看到夏池便娇弱得喊了一句: “老大!” 夏池说:“起来吧!将手自己的身子调理好,因为往后,我们还有更强大的敌人!你晚点再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心灰意冷,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连同屋子被烧焦了的尸骨,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条线,瞳孔深处,是一片兵荒马乱,一片混沌,一片惨叫声,一片刺骨寒凉。 她嘴里轻轻流出几个字:“你们不就是担心我会毁了天下么?那就担心吧”她想让这个天下,都因为她混乱成一片,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身昂贵的血统?怎么对得起她的母亲千方百计让她活下来?怎么对得起大伙儿都对她这么死死相逼?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远在的天边的悯人老人就听到而来她的呼唤,像一股幽灵一样靠近,在她面前现出了真身。 老人在她面前放下了拐杖,双腿跪下,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脸上沧桑地痕迹像一块干裂了许久的黄田,正望着那片乌云滚滚的天,那么期盼,那么愉悦,虔诚地爬到了夏池的脚边,抱着她的脚深深祈祷: “我的主人,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我会带你到悯人族被灭族的地方,只要你的一滴血,就能让他们永远复活,到时候,我们就能报了我们的血海深仇了!” 他拄着拐杖爬起来,看到了身后跟随的秀门,想要走上前去,说:“只是,我在远征的时候,需要体力,我现在身上的体力不够!” 夏池将他推开,看了秀门一眼,她表现得有些颤抖,夏池说:“你不能动她,不远处的土地庙有个地神,他的灵力应该够了!”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悯人老头不能违背,只好不舍地看了秀门一眼后就飘走了。秀门往夏池旁边再靠近了些,夏池问: “秀门,跟我去个地方!” 她去的地方,便是十里洞,她现在一身污垢,有一个人一定很喜欢她。腾着云落到了十里洞外面,夏池停留了一会儿,说: “浮笙!” 浮笙忽然出现在了她面前,将秀门吓了一跳,浮笙妖魅地笑了笑,说:“夏池,好久不见!” 夏池说:“你想不想死?” 怎么能不想呢?对于有些人来说,不死不灭就是一种折磨,因为永无止境,看尽世间的肮脏,不为浮生所动,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什么都不知道。 浮笙笑道:“你不会成功的!夏池,你虽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可是你有弱点,你要亲手杀了他,你才可能打败所有的人!否则,你终究会死在他手里!” 夏池晓得她说的是谁,她唯一的弱点,就是酒阙瞳。她说:“我和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副样子了,总有一天,不是他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他,这些我都不能想象,我只觉得,如果我不那么做,那么这个天下,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肮脏不堪。有时候,堕落沉沦才是我的选择!” 浮笙点点头,不算同意,也不算不同意,夏池打破了困住她的净瓶,让她脱离了十里洞的束缚,离开了这里。她只要一离开这里,就能到世间去吸收戾气,然后就会渐渐强大起来。 夏池在跟着老人去悯人的群葬地之前,浊然回来了,即使受了很重的伤,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不让夏池看到他任何疲惫与萎靡。 全神公敌 17 悯人们当时在月河谷被剿杀,父神为了让他们死得更彻底一些,便将所有的悯人都挪到这里来群葬,然后用一把火将这里全都烧干净,只剩下一堆枯骨,他们的灵魂被父神用骨头化成的行符封印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几万年了,这里还是那么恐怖,那么萧条,夏池走在山谷之中,偶尔能听到一些呼啸,连浊然都保持着警惕将她护在身后,老人却很淡然,还发出一些呼啸,一会儿一阵,然后就有节奏了起来,好像已经接上了话一样。 老人诡异地笑了笑,道:“主人,他们都已经很饥渴难耐了!求你赶紧将他们放出来吧!” 浊然看了他一眼,显然有些厌恶。夏池施法的时候,他们都退到了旁边,一手将山谷中央两条隐形的铁链拉了起来,掀起了一阵灰尘,将铁链尽头的一个方形祭台拉了出来。 她用手架起一个小扇子在鼻子面前扇了扇,待尘埃落定,走到方形祭台面前,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台阶一共有九十九个阶级,她拖着的红嫁衣就站了四五个阶级,浊然和老人走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走到祭台面上,看到一张长桌上面,一个碟子里面供着一块骨头。 夏池手里化出一把段匕首,将自己的手划破,滴落的血滴在了骨头上,有一个无形的圈从身边划开了去,好像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顿时间一片吵吵嚷嚷,狼啸充斥了整个山谷,夏池回头看祭台下面,原来这片深谷一切都变了样子,原来破败不堪的样子,就好像刚刚被封印了一样,祭台上残留着一滩没有风干的血。祭台下面,那凌乱地挪动着的,是当年被杀死的悯人族。 悯人们的确是死去了的,他们脸上身上残留着的伤疤好像是刚刚砍上去的,还没有愈合。 还有人已经很激动了,没有说一句就要飞出山谷去,夏池一把仙力将他牵住,将他击落在地上,然后化成了一股浓烟。夏池冰冰冷冷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都要听我的命令行事,要是我发现有人私自出去觅食,下场就跟他一样!” 她的气场的确很大,下面的悯人看着吵吵嚷嚷,夏池说:“谁不服的可以来杀了我!” 说罢,便有一团悯人真的蜂拥上来,浊然想要上来护着,被夏池一把拖到后面,然后用自己的力量将上来的悯人全部击落,这回不是变成一团烟雾,而是变成一团黑色的沙,像下雨一样洒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她现在就像一座雕塑,冰冰冷冷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令人胆颤心惊。 所有的悯人都放下了兵器,在她面前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拜倒。 夏池说:“等我说完话,你们就可以去觅食了!记住,神族和魔族的灵力是最大的,要想做大事,你们就得获得他们的灵力,但是你们这样肯定会被他们杀死,所以在你们强大之前,务必不能让他们发现,在天亮之前回到山谷里来。” 她回头,能看到山谷的缝儿的尽头,那片已经落下的余晖,扬起嘴角笑了笑,说:“我们和神族有着深仇大恨,为了你们的仇恨,去让自己强大起来吧!” 听到这样的召唤,足下的悯人包括身旁这个老人,早就已经化成一缕青烟,争先恐后地窜出了山谷。密密麻麻的一片黑暗之后,这里什么都不剩了。夏池留在原地,轻轻拾起盘子上的骨头,看了一眼,手指故意滑落,骨头丢到了祭坛的下面,凄凉躺着。 她扶着栏杆,看着最后那再也看不到的夕阳,说:“浊然,不久之后,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光明了!他们会将那一轮太阳吞噬!你会觉得可怕么?” 浊然不说话,他的个子高一点,其实他是能看到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的。 夏池回过头来,手指在他脸上游走了一会儿,笑了笑,说:“我的浊然,我可怕么?你看我现在,多像一只怪物,我看到都恶心!” 怎么会?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浊然心中,依旧不能改变什么啊!浊然倚在她旁边,淡然道: “你变成什么样,我就会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不会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够了!”夏池对着他骂道:“浊然,不要整天说着这样一句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你其实是可以违背我的!你留在我身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也想跟他们一样,趁我对你完全信任的时候,然后在背后捅我一刀!这个世上的人都不能相信!你也一样!浊然,你走,离开我身边!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今天说的这话,完全没有道理,因为他从来没有那样子做过。 夏池在骂完他一通后,见他不走,自己便走了,留下浊然一个人在原地。眼角落下一滴泪,落在了地上,长裙轻轻拂过,那滴泪生根发芽,生出一朵曼珠沙华来。浊然看到的背面,却是冷酷无情的。 可是浊然在她身边九万年了啊,她想什么他怎么能不知道呢?她现在是一步步走向自焚,终有一天,她会死,浮笙早就告诉过她,酒阙瞳活到了现在,他没有按照当初她所说的那样杀了酒阙瞳,那么死的人就会是夏池。 夏池被逼上了这样的绝境,只不过想不能让浊然跟着自己一起堕落而已,那么黑暗的深渊,她一个人待着就好。那么冷的谷底,那么臭的骂名,她一个人承担。 浊然眼底透露的,连他都不晓得是绝望还是新生了,他所表现出来的,本来就没人能够读得透。看着九重天的方向那一片阴霾,他将自己化作了一束光飞走了。 月光照进了九重天,大殿却亮堂堂的,众臣在堂上惶恐,剩下的天兵将几具干枯的尸体拖了上来,验尸官当着天君和众神仙的面将尸体验了一下,露出惊恐的神色之后匆匆离开,请他们到后面细谈。 全神公敌 18 而后,又匆匆召来了父神和酒阙瞳,这才将此事告来。 “士兵们的死法,显然是重蹈了十多万年前的覆辙,这种伤口,跟记载上的悯人十分相似,只是,悯人不是已经被父神大人都灭族了么?” “其实悯人本来就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只要他们有足够的灵力!”父神说:“为了不让他们的灵魂出来作乱,我特意在月河谷加了一道生死行符,这次天上作乱,绝对不会是悯人!仙君,麻烦你再认真验验,务必将真凶找出来!” “是!”天君和验尸官一同退下了,只留下酒阙瞳和父神在后花园里,为了不让任何人听到他们讲话,父神还特地在周围设上了一层结界,说: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悯人族就像一群野兽,还带着仇恨,这次可谓来势汹汹,各族群之间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有生存的机会!” 酒阙瞳一直沉默不说话,是因为他已经估算到这次事情的起因了,说:“那她怎么办?” 父神说:“夏池只是果,不是因,事情的起因是你我!酒阙,我要你答应我,在夏池和天下苍生之间,你要选择天下!” “可是”可是夏池已经够可怜了,她会那么做,大抵是所有的人都抛弃了她,正如他所说,所有的起因都是因为他,可是如今他还要把她杀死么? 父神严厉道:“酒阙,答应我!” “你容我再想想!”他试图逃避,说:“父神,如果,我能让夏池回心转意,能不能放了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父神瞪了他一眼,他着实天真,不是他不放过她,而是她做了这样的事,怕是天下人都不会放过她的。 酒阙瞳说:“到时候,我必会带着她隐居海外,不让任何人找到我们,也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世人面前!只要她不死。” 父神说:“如果你能让她回头,让天下免受干戈,那么是最好不过的!”他虽然答应酒阙瞳的要求,可是他怎么能不知道,以夏池的性子,她不闹上点事会罢手么?酒阙瞳也希望她不会把事情闹大,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放弃的话,夏池就没了。 有时候,一个再强大的人也会很脆弱的,一蹴即破。 其实人心就那么一丁点而已。 父神会精打细算,天君也不是个打酱油的,他早就猜透了其实父神一定隐瞒了什么,这次的事,一定跟悯人有关系,便差人去月河谷看看,也差人去了各界打探消息。 正赶上黎明,悯人们都已经吸足了灵力,一大早的,他们就被夏池差遣在月河谷地建了一座宫殿,气势汹汹,把小仙吓得摔了进去,大伙儿都停了下来,围着他啧啧地流着口水,还吹着口哨! 他的面前渐渐让开一条路,一席红妆的夏池走到面前来蹲下,提起他的脸细细端详了一下,笑道: “哟,天君派来的使者呀!小的们,要好好款待别玩死了!” 她回头走回去。 有个年纪略小的悯人少年问:“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他玩死?” 夏池说:“玩死了谁告诉天君你们还活着的消息?” 说得对!有夏池担着,这个小仙可完蛋了,在众人面前,苦笑了两声,忽然双脚被人提起,很强大的一股力量,将他丢到了空中,他都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时候,被一个悯人用新娘包抱抱在了怀里,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小仙说: “不要!” 悯人又将他跑到了天上,他要落下的时候,有个悯人变出了原身来,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将他装住了,然后他被另一个人从大嘴里面拉出来,继续抛到上空 小仙被折腾得就剩下了一口气,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天上,还从云端上摔下了好几回,跌跌撞撞地就跑到了天君面前,满脸惊恐道: “所有的悯人都复活了!” 小仙报告的使命完成以后,听说就疯了,在天上风言风语,不多久,天上已经把这件事给传遍了,虽然父神也找天君商量过为了安定民心先将这个风声先压过去。可是,到底有几个人相信呢?有道是,其实那掩饰的才是真相。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夏池也好像越来越淡定。老人也晓得要真正报了神族的深仇大恨,自然要有一支强大的部队,夏池只是一个王,一个信仰,所有练兵组队的事,全都是交给悯人族里的佼佼者来打理的,她基本上不管什么事。 酒阙瞳没有带人独自一人到来了,穿过重重人群,走向了宫殿,这样的气场,没有一个人敢拦着,老人看到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酒阙瞳在宫殿门口看到了浮笙,不过连浮笙好好地跟他打了声招呼都没应,略过她直接往里面走,却又停住,说: “浮笙,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浮笙望了望天,说:“就想找点事情做啊!在十里洞的日子太无聊了,跟着夏池,做点刺激的事情!呵呵你不打算收了我么?” 她单纯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了天空,试图在天空中寻找些什么东西,她有他看不到的东西,他也有她想不透的东西。 酒阙瞳走进大殿,周围巡视了一圈,发现夏池正躺在大殿的柱子旁边睡着了,旁边还丢着些凌乱的酒坛子,走近她才发现重重的酒味。他将她抱起来,放回床榻上,才发现她其实已经醒了,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拿起帕子给自己擦掉这一头被酒弄湿的头发,说: “我不在你身边都不会照顾自己了么?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开心么?” 夏池说:“我不做也不会开心啊!” 酒阙瞳看了看周围,找了套衣服过来,就要给夏池解开腰带,她这身衣服被酒弄湿了,一身酒气,邋邋遢遢的。他问: “浊然呢?他怎么不在你身边?” 夏池说:“浊然他走了!” 他不会走的,他一定就在这附近,只是夏池弄成这样,他也不能进来而已。酒阙瞳要脱掉她的外套,她翻了个身,没有让他继续脱下去。她说: “师父,你说,我们存在于这个天地间,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全神公敌 19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酒阙瞳将她翻过来,说:“世上有太多太多为什么,我虽然身为你的师父,活了这把年头,还有很多为什么都搞不清楚!比如说,夏池,你为什么那么宁顽不化,为什么又喜欢我,为什么我也喜欢你,为什么” 夏池伸手将他嘴巴捂住,道:“你说你喜欢我?” 酒阙瞳说:“如果我不喜欢你,早在三万年前面对你的调戏把你赶下山了!”说得对,那时候,画韶也这么做过,但是被他逐出师门了,酒阙瞳对她其实一直很好,她真是个二愣子。“我好后悔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你现在捅下那么大一个篓子,我该怎么帮你修补?夏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隐居世外,好不好?” 夏池有些怔了怔,挣扎着爬起来,和他面对着坐,望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面一直有一个人闪烁着,然后就不争气地哭了出来,酒阙瞳用袖子帮她擦掉了,说: “江守情没找我之前,我原本就打算过去抢亲的,只是他忽然过来,让我跟你成亲,我想这样成亲了也好!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但是我还要装成江守情的样子,怕露出什么破绽被你发现了,然后跑了” 夏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己主动上前将他抱住了,晓得他本来就有些洁癖自己还有一身的酒味,嘟着嘴道: “我身上的味道你先忍一忍,我就是忍不住抱一抱你,小酒,我其实也很害怕的,害怕你今天过来,会抽我一个耳光,说今天我们师徒的情谊就这么尽了!小酒,我那么爱你,捧在手心怕你碎了,含在嘴里怕你化了!” “你哪里学来的小酸诗!”酒阙瞳笑了笑,她本来就没什么诗情画意的细胞,今天她说的这出话,让人着实心疼。 夏池说:“小酒,我愿意跟你走,我愿意放下所有的仇恨!” 酒阙瞳将她推离了一点,提着她的下巴,对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冰凉的感觉刺入骨髓,似乎要将一个女子裹进顽固的寒冰里。 走是要走的,两人本来就打算,悯人族和神族本来就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只是将悯人族复活了而已,接下来的恩恩怨怨,她本来就不打算管,所以就这么跟酒阙瞳走了也是好的。 再者,天君听闻了悯人族已经复活了的消息,已经和魔族妖族和鬼族三个强大的族群打成了一个统一战线,要讨伐悯人族,千军万马就来到了月河谷,由栾城挂帅,酒阙瞳被父神召集回去。 夏池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抛下一切跟他走的,浮笙却来了,告诉她其实酒阙瞳来只是为了骗她放弃悯人,悯人是通过她的血解除封印复活的,她一隐居,悯人寻觅不得她的力量,就丧失了战斗力,到时候悯人族便会不战而败,强大的悯人族死了之后,夏池便会被天下人处死。 她还让夏池看了酒阙瞳和父神谈话的画面,父神让酒阙瞳在自己和天下苍生面前,务必要选择天下苍生,还发了毒誓。 夏池说:“原来,他要的不是我,是苍生!可是我毁了苍生,他怎么还会爱我?呵呵” 她想着这会子他上天哪里是跟父神说什么离开的事,应该是说他已经说服了自己的事吧!想到他得意的样子,夏池就特别生气,说: “秀门,召集族人告诉他们,今晚是我们悯人族的夜晚,让他们准备准备,会会那帮所谓的联军们!” “是!”秀门不安地走了出去。 面对着密密麻麻的联军,悯人族无多大畏惧,一个已经死过了的且就只剩下仇恨的族群,还能害怕什么呢?终归是打不过了就死,死有什么害怕的呢?比起自由,激进的血液在每个人的身上流淌,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们。 老人召集了所有的悯人,很快组成了队列,迎着那堆联军,杀成了一片。 以前,夏池也阅过无数战场,但是像今天的战场这般盛大,从未见过,从月河山的山头一直延伸到很远远的南大荒去,整个天上乌黑一片,只在西边的天空上空挂着一颗大大地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星星,诡异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里,弱小的凡人们就只能躲在自己的窝里不敢出去,空中还丢落了无视的尸首和碎肢,如下雨一般,整片神州大地上都充斥着一片腥臭的血红。 那一天,是每一个人的噩梦,只有夏池能够给人这样的噩梦。 她看着上面打得差不多了,祭出弑神剑带着浮笙就飞上了九重天,浊然在山谷里等了很久,终于见到她的红色身影穿过云霄,他便飞了上去,落在她身边。夏池回头,惊讶道: “浊然!” 浊然说:“不要觉得惊讶,我从未离开过你!我说的话全部作数,你要自焚,那我便跟着你一起自焚!” 这个时候,不晓得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夏池想了十三万年总算想明白了,其实那便是浊然的眼睛。她的心是冷的,不会感觉,可是浊然的爱太笨拙,她只能从他的眼睛看。她以前就问过浊然,他那么维护她,是喜欢她么? 浊然说,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因为守护神的关系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喜欢夏池,这个问题也一直都得不到证实。 一直到,酒阙瞳在父神的命令下让他将青霄剑刺入自己的心脏内,她再也不能用这颗心来感受任何东西,一直到,浊然在她落下九重天的时候抱着她和她一起落下,用自己的魂魄祭了她,她也没证实。 十三万年前的那些记忆,那么痛苦,着实不再想想起来什么。 她到死的前一刻还在执著着,为什么酒阙瞳选择了天下苍生没有选择自己,他说过,这个世上,那么多为什么,他能解释的本来就没有多少个。 那一天,对于每一个族群来说都是最黑暗的一天,还好有很多人在那场噩梦中死去了,跟着夏池一同死去了,跟着悯人们一同在这个世上消失殆尽了! 很多人都在思考,为什么会有那一天的存在,究竟促成这场浩劫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夏池要走上这条自焚之路?为什么浊然要陪着她走上这条自焚之路?为什么酒阙瞳没有自焚? 菩提花开 01 夏池死后十三万年。 七重天上,席眉还在凤凰宫里,拿着一把剪子,心里都要起茧子了。他在花园里种的曼珠沙华都打着花苞,都要开花了,盘算着日子,夏池到底走了多久都没回来了,不会真的跟酒阙瞳在哪里度过一生不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他就难过起来,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难过! 接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一身素净衣服的安九正跑过来,蹲在他面前,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席眉想了想,说:“好消息!” 安九嘟着嘴巴道:“听完好消息你就不听坏消息了,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席眉说:“那你问爷要听哪一个?” 安九扯着他的小辫子,开心道:“那听你的,先听好消息!好消息就是夏池回来了!” “真的!”席眉早就坐不住了,一听说这个好消息之后就扑腾就起来,丢下剪子拍拍屁股就起来,屁颠屁颠就往外面走,绕过曲曲折折的花园小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留下安九一个人在原地失落了好一阵子,自言自语道: “我还没说坏消息呢!”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东华就来了,见到这个小可怜样,便安抚了一下,才问:“席眉呢?” 安九垂头丧气道:“走了!” 东华有点受到了打击,再追问:“怎么忽然走了?” 安九说:“夏池回来了!” 东华:“” 夏池从妒海回来以后,将禾木山上面的那群结界给撤了,好像要大赦天下一样,欢迎各位小妖们都来入住,还颁布了相关的土地奖赏政策,规矩是一定要在这里安分守己,守护好禾木山这片土地,宗旨是不让神族的人入侵,这好比夏池花了一层仙力去设那层屏障一样的东西。 不过开发禾木山当真不是她的意愿,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倾冥,代表佛祖的意思绕了半天,大致就是,她的这片土地实在是肥沃,把很多小妖赶出去进行圈地运动是不道德的,这是个和谐社会,必将要将和谐进行到底,佛陀是个慈悲的人,必将要将慈悲普遍到每个人身上。 将手头的事都交给了秀门之后,夏池便准备着要去西天听经的事,倾冥来亲自接她的,说是她这段时间在妒海一定着了很多晦气,至少得吃斋念佛一段时间才能去除掉这种晦气,说真的,倾冥这人有时候还真的有些婆婆妈妈的,一念起经来就更可怕了,拗不过他便回来收拾东西了。 将手边的东西都丢给了持树小僧,刚要骑上云头,席眉上气不接下气就摔在夏池的小腾云上,粗粗喘了半天的气没说出话来,看来他真的是跑得很快,前额的发丝都因为和空气摩擦有一点烤焦味了。 夏池惊讶地将他拉起来,道:“席眉?你怎么来了?” “”席眉当真还说不出话来,急得快哭了,又休息了一下,才道:“听说师父回来了,弟子十分挂念!您这是要去哪里?” 席眉果然很挂念她,她笑道:“我要去西天梵境听经,你要一起去么?” “去”听到夏池都邀请了,席眉虽然其实真的不是那么喜欢佛法,但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于是持树小僧像拉马车一样拉着他们一尊尊的就走了。夏池觉得平躺容易血冲脑,便将头垫在了席眉的大腿上图个舒服,闭着眼睛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么躺着将头放在浊然的大腿上的!她不由自主地闷了一声,道: “浊然” “什么?”席眉低头道。 夏池说:“雪姬和一墨君心呢?他们在哪里?为什么我在禾木山没看到他们?” 这个席眉不知道,她扭头看了一眼倾冥,问:“他们在南垣沼泽?” “你要过去阻止?”倾冥道。 夏池说:“去了一趟妒海,把什么事都搞清楚了!倾冥,其实你早知道了是么?你跟南垣交往过一段时间,他告诉你了么?原来他还留着最后一口气在妒海!” 倾冥想了想,问:“妒海王这人一向有所图,雪姬对他的利用价值是什么?” 夏池嘲笑道:“他就是想把我引过去,然后用我把酒阙瞳引过去,给他一万年的时间帮他镇守妒海王宫!”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说:“你说他怎么能想到这层关系呢?这么复杂的人情关系利用方法,连我都没想出来!” 倾冥笑道:“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失败的原因,你永远也比不上别人老谋深算!” 他这话说得很隐晦,大多是关于十三万年前的那些事,但是也没在持树和席眉面前道破,可见,有些事情也不是能随便说的。十三万年前的梦靥,跟佛家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们大多没怎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像倾冥这般多事的! 夏池嫌弃道:“跟倾冥说话总有点不爽的感觉!” 说罢,倾冥便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古佛做久了,不管大神小神没几个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即使他玩世不恭大家还是很尊敬他,夏池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一路人到了金光灿灿的西天梵境,绕开了堂上坐着的那些大佛罗汉什么的,席眉和夏池一起走到了佛堂后面,有一个池子,这是夏池最喜欢的,她扭头对倾冥说: “我可不可以选这个地方修行啊?” 倾冥说:“不行,这个地方是我的,不准抢!你的地方在前面。” 夏池白了他一眼,随着他往前走,途中还路过各位修行者的地儿,其中就有一个女菩萨,金鸡独立站在屋檐上面,风呼呼地吹,太阳吱吱地烤着,她在上面纹丝不动,夏池看了一会儿,惊讶道: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啊!” 倾冥笑道:“以后你也能这样的!” 夏池道:“我现在也能这样啊!” 倾冥道:“有本事你不用法力!” 是的,人家菩萨也没用法力!夏池本来就好强,道:“有梯子么?这么高的屋顶,没有梯子我爬不上去!” 倾冥:“” 菩提花开 02 倾冥要带夏池去的地方,修行者比较多,一般来说都是初级修行者,倒也不是看扁夏池,是她自己要求的,因为是佛陀直接讲经的话,她也根本听不懂,有专门的讲师指导,她和席眉都被安排在这儿,不过住的地方被隔开了,佛门境地,男女房间是分开的,席眉便被倾冥带去了,早上才能一起过来做早课,他现在只想撞墙。 傍晚时分,佛陀让人将她要穿的衣服送来了,夏池一看,白白净净的,看着十分厌恶,换在平时她早就一把将它扔了出去,现在,她故意将衣服弄了个洞搪塞了小僧,说: “这件衣服坏了,请帮我做一件吧!” 她手上化出来一匹红通通的布,是席眉在她在妒海的时候捎给她的,一直都不知道有什么用,晓得这西天应该不会有什么红色的布匹,她说: “用这匹布来,佛陀会理解我的!还有,千万别再送白色的过来了,如果你不想它再坏的话!” 小僧一脸茫然走了,大神果然难以伺候啊! 当然,如果夏池知道给她讲经的人是谁的话,她一定会让佛陀亲自给她讲经,哪怕是听不懂犯困也都好,总好比如今这般好。 一大早,她洗漱好就迎着早晨五六点的太阳出发了,想着这佛门境地真是好,只要随处一站,都是身无尘埃的感觉,好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都想不起来了,看着晨曦吐出一点蕊来也是一处不错的风景,下半生就在这里度过也是不错的,至少那颗悬浮的心也落了下来。 不多时,席眉也来了,他本来也很瞌睡,可是最近都喜欢早起了,看见夏池在远处,便丢下了身边的倾冥,乐呵呵地就跑了过来,唤了一声: “师父,早安!” 夏池回过头,说:“你也无需叫我师父,我好像也没真正教过你什么!” 席眉说:“那你就教我些东西啊!” 夏池想了想,是该教他些东西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声,两人就走到那边去,走到院落门口,发现大大的院落里,整整齐齐的摆着桌案,桌子上还摆着一堆厚厚的经书,旁边各供着一块木鱼和佛珠,桌案旁边是用来打坐的蒲团,至少有几百个光头的修行者同他们一起修行。 夏池带着席眉找了个空位的地方,盘着腿坐下,拿起桌上的佛珠,好奇地带在了手上,对着阳光的地方,甚是好看。 席眉转过来,低声问:“师父,你看这么多人里面,就我们两个是长头发的!” 夏池抬头一眼看去,也觉得有些神奇,觉得有些亵渎了神圣的感觉,说:“你说我们要不要也把头发剃光以表虔诚呢?” 席眉想了想,说:“不用剃,我觉得佛陀爷爷的菠萝头也不错,你要不要也试一试?放课后我帮你弄一个怎么样?” 夏池惊讶道:“你会弄?” 席眉说:“倾冥会,昨晚他跟我说,其实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剃度的!” 夏池恍然,道:“没错,倾冥就不用!听说他素有佛界美男子之称,你说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以后,能不能把他给比下去呢?” 席眉信心满满,道:“当然可以!” 两人就在闲聊中度过了早课时间,就开始了今天为期一天的讲经,听高堂上的监寺说,今天讲经的是七重天来的高人,是梵境的常客,这次佛陀专门把他请过来探讨经文,他也就顺道来这边给弟子们讲经悟道。 听说这位高人对世间的领悟很有自己的见地,很多佛者都相当地佩服他,不过要轮到修行的境地,自然是不如佛陀的,他也不是悟性不够,只是一直在佛界徘徊,不出去也不进来,依佛祖的看法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放下,就是有一些事情,倒也不是放不下,而是不肯放下! 正当夏池正寻思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周围肃静了下来,修行的小僧都坐回在自己的位子上,虔诚地双手合十,迎接这位来自七重天的高人,夏池也双手合十,低头。 她要是知道来人是酒阙瞳,那她绝对不会穿着那么与众不同的红色僧衣参杂在人群中,让他在第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在远处一直盯着她不放。夏池只是微微抬眼就又低下了头来,脸色有些泛白。 酒阙瞳坐在专门准备的座位上,翻了面前专门准备的经书,便开始了一天的开讲。 夏池也是这么以为,他会当做不认识她的,所以夏池打算这几节课也这么搪塞拖过去的,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翻着经书。太阳渐渐高升,落下的晨光晒在脸上,也越来越烈,各位修行者都无视了这样的环境,专心听着酒阙瞳在阴凉的华盖下讲经,只有夏池用经书盖住了脸趴下,席眉显然也不满意这样的条件,用经书折成了扇子扇风,一会儿理了理头发。 “夏池,你讲讲这句刚才我说的这句话的意思!”酒阙瞳忽然冷不丁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满座小僧都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坐正了,抬起眼眸看台上的酒阙瞳。为什么?她都打算远离凡尘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招惹她呢?夏池只好当做没听见,在原地有些尴尬。忽然有个小僧说: “上神,夏池的法号叫安已,佛祖说在这里都要叫法号!” “不好意思!”他平淡地道了歉,说:“安已,你说说吧!” 夏池头也不抬,说:“不好意思,老身不知!” 酒阙瞳又到:“刚才我已经讲过一轮!” 夏池站起来,语气有些不好,道:“可是我不想听你讲课!讲了三万年,都是骗人的东西,你觉得还有必要听么?”她转身就走,红纱略过众僧的议论纷纷,她很驳酒阙瞳的面子,绯闻可真是传大了,席眉看了一会儿后,茫然地追了上去。 走到佛陀修行的地方,他也正在给众位菩萨讲经,看起来忙着,最不忙的就是倾冥,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后,便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情况下,悄悄走了过来,将随行的莲花座都给收了,低头问: “遇到麻烦了么?” 菩提花开 03 夏池沉默了一会儿,说:“酒阙瞳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请他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倾冥带她往别处走,边走边说:“其实这原本也是酒阙瞳的意思,可是我们佛祖也算是经历了苦难上来的人,你想,在他心里,就没有过不了的坎,所以你也应当可以过了这些坎,才能真正成为一个修行者,酒阙瞳就是你心里的那道坎,等你哪天能用平常心去看待他了,那道坎也就差不多过了。佛祖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的,你也该体谅他的苦心。” “用平常心去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和倾冥说话,都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说着说着,心就静下来了,便不再让他回去,让他给自己单独讲经。 地点选在了自己住的地方的屋顶上,她找了个梯子爬上去,因为不用法力,走屋顶的时候差点摔了下来,站稳脚跟以后,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躺着,倾冥就坐在她旁边,手捧着一本经书,被太阳炙烤了一会儿后,他扭过头,说: “怎么样?被太阳炙烤也是一种苦难,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夏池说:“身下有点凉凉的感觉!” 倾冥笑了笑,说:“再躺会儿吧,我给你念一段经文。” 夏池问:“佛和神仙的区别是什么?” 倾冥说:“你应当问,佛和魔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夏池翻了个身,侧躺着用一只手撑着头,道:“难道神仙就是一群不入流的东西么?” 倾冥说:“倒也不是,因为在这个世上,神仙和人族妖族鬼族一样自由选择自己的心,世间为佛魔共有,终了放下,要能入佛,不能入魔,这是人心向正,慈善为怀。夏池,你从前就一堕差点成魔,难道你就不知道,其实这个世上,人心所向,即使有污垢,但只要心无尘埃,污垢也不可侵犯,这便是人心,比什么都要强大,这就是佛能够长存的原因,能够与魔相对立的原因。” 堕落和觉悟,本来就只有一念之差,没准,她就是被那一念之差给毁掉的。 夏池又躺了回来,看着刺眼的天际,嘴角微微扬起,道:“你晓得这世间最纯净的是什么吗?” “佛祖之心?”倾冥道。 夏池摇了摇头,说:“佛祖的心装满了苍生还能空无一物,其实世上本来还有一种心,狭隘到只装了一个人,却能容忍这世上最肮脏的存在,最堕落的灵魂,心无旁骛地接受她所有的好坏,承担所有的苦难。”沉默了一会儿,夏池说:“那便是盘古之心,盘古死了以后,盘古之心便被世人最纯净的灵气供奉着。” 倾冥说:“那得到那颗心的人,应当是幸福的,无论她有多黑暗,都受了些什么苦难,她都得到了那颗心的净化。” 夏池说:“可是她也因为那颗心而愧疚,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没弄明白呢!盘古之心不会表达,得到的那个人也不会感受,你说这可不可悲?” 她神色黯淡了起来,躺在屋顶上安静地呼吸起来,呼出一口气,便念了一次他的名字,吸进一口气,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样休休不止地念下去,也能让人心安。 酒阙瞳这个心结,该如何解开,她觉得这是个伤脑筋的问题,也许可以随便搁着,想想起来的时候就想想,不想想起来的时候就不想。她坐在桌案面前,已经安然地抄下了几本经书,尽管她写字的确很慢,一笔一笔,为了经文的质量,慢得一个错别字也没有,每一笔都是精致利落的,每一笔丹青都有自己路径要走,在应该落下的地方标准地躺在那儿,再也离不开纸。 抄完了一张,她放下笔,在面前重新搁置了一张新白的纸,脚都跪麻了也没换姿势,提起笔,又在纸上落下了一个字,脑里回忆起这是抄了第几遍了,面前的光晃了晃,门口站了一个人,远远地就能闻到他身上的佛兰花香味,所以她不用抬头就知道他是谁了。 她也倒是不阻止,低头继续抄,一直到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和她平起平坐,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看着她落下的每一个字。 写了满满一页,就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落笔收尾处竟然颤抖了一下,最后一捺跑出了规定的界限外,她愣了愣,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说: “好看么?” 酒阙瞳嘴角微微扬起,平缓道:“好看!”他低头看着她手上,说:“这么多年,你写的字终于能过人眼了,还能写得那么漂亮了!你说我该替你感到欣慰么?” 夏池说:“写得漂亮又怎样呢?好好的一张纸,还不是被最后一笔给玷污了?”她放下笔,抬起眸子看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迷人,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死了又活了还是忘不掉。 酒阙瞳说:“那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杂念,不能心平气和地写完,要怪就只能怪那颗心。” 夏池冷笑道:“怪它有什么用?一颗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的心,还不如不要!”说完这句话,她的心忽的像缺氧一样疼痛了起来,她忍受不住,打翻了桌上的砚台,袖子沾了一手的墨水,还把今天抄的经文全部弄脏了。 她叹了口气,道:“罢了,再抄就是了!酒阙上神,我乏了,您请回吧!” 酒阙瞳奈何不得,是觉得强求无用,多说是错,多说是劫,便不再说,站起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转身走开,夏池连抬头看他的背影的瞬间都没有,大概是,以前看了太多这样的背影吧,不想再看了。 现在过的生活,她费劲了心思想,意义究竟是什么?想了半天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一直到手上的墨迹干了才想起来要去水井边洗,没用法力打了一桶水上来,将整个袖子都泡到水里面去了。 刚瞧着席眉救来了,以为她又在做什么好玩的,过来看到她正盯着水桶里的袖子发呆,这才“呀”了一下,见她还是没动静,便自己伸手帮她戳掉袖子上的脏东西,又帮她搓掉了手上那些。 菩提花开 04 在佛门这种地方,能够安静地想到很多东西,夏池想了很久,其实也不难想出,其实自己今日有这般恶果,全是以前种下的根,从前的种种,在于一颗心,她从前要是能像现在一样将心给安定下来,不去计较那些是是非非,做下那么多的恶事,现在坐在一起跟她喝茶是浊然而不是面前这些为了表达自己皈依佛门决心而把自己弄成一个秃子的僧侣们,这样的头,夏池看了半天竟然还能想得那么多事情。 罪恶本空由心造,心若亡时罪亦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三世因果,历然俱在,一点不虚。 夏池已经跪着同同门的僧侣们一起抄了大半个下午的经书,骨头有些僵硬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又继续抄了,对面坐着席眉马马虎虎抄了一本以后,公然在纸上画起了画来,一手撑着下巴,显得有些无聊,酒阙瞳来的时候,东华也来了,现在他正坐在席眉旁边,正泛着浅浅的笑意瞧经书。 席眉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以后,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就是有些难看到夏池,然后又狠不情愿地转了回来。 因为他们在的地方是偏院,所以外面有什么动静还是能听出来的,寺庙外面一篇争吵声,似乎是一个女声的到来,夏池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一直到小僧跑进来禀报: “大士,寺庙外面有位女施主,正对着您的法号大喊大叫!” 夏池眼皮也不抬手也没放下,随手蘸了点墨水,说:“让她去吧!对了,她要是渴了就给她端杯水吧!这么喊着对嗓子不好!” 小僧说:“她说你再不出来见她就一把火烧了这里,让我们都” 夏池说:“这是倾冥的地儿,烧了我也没什么损失!” 在场的人都看着她不说话,接着又恢复了平静,各抄各的。 叫骂声都那么大了,她还能这么无动于衷,席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幌当一声站起来,走到庙外面,才发现来人是安九,安九见到他才安静了下来,阻止了和那几个和尚纠缠,走到席眉面前来,说: “你终于出来见我了么?你跟着她来这里,是要打算遁入空门,不管我了么?” 安九说着说着,就吧嗒吧嗒地哭了起来,席眉的火也差不多消了,走到面前来帮她擦了擦眼泪,却被她一把抱住,直接钻进了他怀里,把席眉吓到了,用一只手指戳了她肩膀一下,说: “佛门清净地,安九,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你这样君心看到了也会很难过的!” “席眉!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她离了他一尺远,还带着一些抽泣的腔调,说:“那么久你还不了解我的心思么?” 席眉说:“君心他待你很好,我不希望因为你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小九,其实我真心把你当朋友看待呢!我是个粗人,不会疼人,不会照顾人,你跟着我不会幸福的。” 安九说:“如果在我和君心之间必须选一个人,你会选君心,是么?” 席眉想了想,说:“是。” 安九说:“宁愿我伤心也没关系么?” 这话题说着说着就有些歪了,他也不情愿她会伤心的,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三角恋中,注定有一个人要受到伤害,他又不是那类会横刀夺爱的人,况且,他对安九也不是那样的情感啊!要说真正有一种情感,那应该是夏池才对,他是一个魔,遇到了夏池才懂得一些人类的喜怒哀乐情情爱爱。 这种感觉来得奇妙,就算什么都不做,就在她身边静静待着也是美好的。 他说:“小九,你回去吧!” 安九问:“你呢?你不回去了么?你不当魔了么?” 他说:“不当了!” 安九问:“那我可以跟你留下么?我也想跟你一样,在这里修行!” 他说:“你还是不要留下吧!君心会出来找你的,更何况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师父已经决定居无定所,到哪里都不知道,所以你就算进了这里,也不能跟我们一样随便进出。” 安九终于不再追问下去了,低落地站了一会儿,说:“我懂了。” 回到庙里,席眉刚坐下,东华就凑过来,问:“谁啊?” “安九!” 夏池忽然抬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有些神色了,将手中的笔搁了下来,静静坐着想事情。 席眉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夏池摇摇头,起身缓步走到了庙外,说是去追安九,却也不是这样慢悠悠的闲碎步,说是散步,也不像散步。她走到庙外,沿着围墙的边沿走,路过的墙上雕着姿态各异的佛像,处处都衬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干净。 梵境的大地内,除了庙宇就是雕像,她穿过一条条黄石板小巷走,连自己都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也分不清,她和安九的遇见是偶然还是必然。 她正望着一处佛像发呆,身后便有一股杀气腾来,她没躲闪,剑便被架到了脖子上,她回头看来,是安九。 默然了一会儿,她从手里祭出弑神剑,吓得安九往后退了一步,但也晓得现在是自己要杀她,便有走了回来。没想到夏池却将弑神剑递给她,说: “用一把普通的剑怎么能杀得了我呢?用这个吧,以弑神之名而存在的剑!” 安九将剑接过来,对着她的肩膀就是一刺,她竟也没躲,让安九惊讶了一回,问:“为什么不躲?是要向我表现你的慈悲心么?我知道你的事情,你罪孽深重,死了竟然还能复活来害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下场?”夏池笑了声,说:“你觉得我现在算好下场么?年轻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我也是这样。” 她说得安九有些茫然,不过自己肩上的血也开始顺着剑鞘流到她手上。 夏池说:“安九,我担心你也会走上跟我一样的路,所以本着长辈我还是要劝一劝你,为了爱一个人而堕落,终有一天会毁了自己,还会伤了最爱你的人,然后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行走在世间不晓得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菩提花开 05 现在的安九,果真什么都听不进去,夏池皱了皱眉,决定不再跟她说下去了,说:“你还是快走吧,这里到处是佛门高僧,被他们看见你就走不了了!” 安九将弑神剑拔出,又在她心口的地方又刺了一剑,这才被及时赶到的人救了下来,席眉两眼发红,一刀劈向安九,安九应声而倒,要不是夏池及时拦住,他就真的砍下去了,夏池倒了下去,被酒阙瞳一把抱住,堵着她的胸口不让流血,喊道: “你快用仙气护体啊!你到底想怎样?夏池” 夏池道:“酒阙瞳,放开我!” 看着纠缠不清的两人,安九傻兮兮地笑了出来,望着席眉掉泪,说:“如果说她不拦着的话,你就杀了我是么?” 席眉从未如此严肃过,说:“我不准你伤害她!” 夏池道:“席眉,住嘴!”她因为说话喘气太大,呕出一口血来,酒阙瞳想要给她仙力护体,可是她却在能输入仙气的地方都堵住了,急得酒阙瞳喊了出来: “你真的想死么?那我陪着你死好不好?” “酒阙瞳,所有的人都可以担心我,就是你不可以!你当真是为了我好,就离开我的视线,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否则我就用自己的方式远离你,死了也好,就不用看到你了!”夏池现在就只剩下一口气说话了,席眉也顾不上安九了,急得一把丢下刀转身就抱起夏池往寺庙里面走去,一路让随行的小僧去隔壁喊女菩萨过来给她处理伤口,原地留下的人,都失落的各自离开。 安九拖着弑神剑离开了梵境,酒阙瞳则是跟倾冥讨了一处离夏池比较远一点的地方落脚,东华也随着前往,待夏池的伤口终于稳定下来,酒阙瞳和东华在一处水边下棋闲聊。 一连输了好几回,东华终于没耐心再跟他下下去了,说:“自古情殇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你苦苦对我隐瞒,不过是苦了自己,对我也没什么损失呢!何不说来,至少还能缓缓心。” 酒阙瞳说:“她当真是对此事心灰意冷了,她那颗心就在我身上,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心跳来,痛也不痛一下。我当真是伤透了她的心了么?当初九重天那一剑,当真不是我的意愿!” 东华说:“那也不是失手啊!” 说得对,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也是应该的。天下和美人之间,本来就难以抉择。世间事明明就看得很透,到了自己身上却怎么都想不开放不下。 东华说:“不管你的心意如何,你还不是只能做选择,现在,你不是要她就是舍她!” 酒阙瞳道:“要真能舍下她,经过那么长的岁月沉淀,她早就不在我脑子里了,我怎么还来这里见她?可是要她的话,这怎么还可能呢?” 东华捡起棋子,收好这个已经残了的棋局,说:“她都能死而复活,为什么心就不能死而复活呢?佛祖说的爱是一切众生之力量,便能让一颗心死灰复燃,试一试,让她重新爱上你。” “让她重新爱上我?”这真的可能么?她的心本来就很冷的,好不容易爱过一个人,却被揉得那么碎,还能重新再爱上那个人么? 一听说夏池受伤的消息,雪姬便来了,一连守在她床头照顾了她好几天,一墨君心也来了,看起来他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要是知道席眉和安九闹翻了,一墨君心也会跟席眉闹翻的。 夏池将一墨君心单独留下,要跟他好好说说话,将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 她躺在床上,让一墨君心低下头来,然后就捧着他的脸,轻轻摸了一会儿,又捏了捏,终于哭了出来。这是一墨君心第一次见她哭,一个强大的人,怎么会哭呢? 原来,她刚才看的,是浊然。一墨君心离了远一点,说:“夏池,我是一墨君心,不是浊然!我会在你身边这样照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长辈,我尊敬你!占用浊然的守护神身躯,我也会以这个为责任守护你,但是你晓得,我是有心上人的!” 夏池道:“你真的喜欢安九么?不会考虑我么?” “是!”一墨君心的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笃定。 夏池笑道:“我知道了,安九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我也不在乎,只是你真的喜欢她就去守着她,不瞒你说,我这身伤就是她刺的,女孩子的心很脆弱,你去找到她,将她带回来,千万别让她堕落,否则总有一天,她会自焚的,像我一样。那样的心,就该由你这样的人才能守住。” 他走了,在得到了夏池这样的老顽固的同意以后,仿佛信心更加十足了。 雪姬端了一碗药进来,说:“你不是一直因为浊然的关系一直都不肯放了他么?怎么忽然又放他去了?” 夏池说:“大概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吧!” “哦?”雪姬用勺子舀起一小勺子,在嘴边吹凉了,送到她嘴边,说:“说说,你都想清楚了些什么?” 夏池喝了一口药,苦涩在口中停留了一会儿,她差点打了个喷嚏,看起来心情很好,说:“在遇上君心之前,我一直都搞不懂,大概连浊然心里都不清楚,一个守护神是不是真的是心不由己?一辈子,他们的心就只能拴在自己的主神身上,不能去爱别人?” 雪姬似乎也想明白了。 夏池欣然道:“现在看来,一墨君心虽然占了浊然的身体,对安九的心意还能这般不变,所以,守护神的血液是能背叛自己的主神的,而浊然,他竟然守了我九万年心意未曾动摇过。” 说罢,自己忽然扑到了雪姬身上哭了起来,说:“他那么爱我,爱了九万年,可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一想到他当初抱着我一起下坠的眼神,竟然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眼神,我就特别难过,雪姬,我好心痛” 因为她难受,所以酒阙瞳握着的这颗心,忽然触动了一下,手上的棋子也没拿稳,幌当一声掉下,打乱了整个棋局。 菩提花开 06 一墨君心寻了很久才寻到安九,她正在魔域外面的一片林子里,那时候正遇上了几个小魔,将她捆住吸了些仙气,她法力不高,遇上些小魔根本就不是对手,恳求也没有用,像只小绵羊一样被架在了砧板上。 一直到她的最后一口仙气被吸尽,一墨君心才出现,弹了一曲追命曲,几个小魔在她面前灰飞烟灭。他将琴又背回了背上,走到安九面前,心疼地将她拾起来,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法力让她恢复体力。 安九发丝凌乱,脸上脏兮兮的,见到一墨君心第一眼就搂了过去,像是积了很多的委屈,一口气全都哭了出来,将一张脸都哭花了,抱着他不肯放手,嘴里还说了一些一墨君心很难辨别的话来。 他将她放到面前,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温柔道:“别怕,我来了!他们伤害不了你!” 被这么一说,安九又哭了起来,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他怀里,哭腔很大地说:“为什么来的不是他为什么说这句话的不是他” 这句话说得一墨君心有些心酸,下巴顶在她的头顶,揉着她的发丝,瞳孔看着深林的黑暗深处难以捉摸情绪,嘴里却轻轻道: “没事了” 事实上,安九这次被几个小魔吸光了仙气,法力等于零,若不是因为这一身仙骨,恐怕就跟一个凡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亏得有一墨君心在身边护着,带着她穿过了深林,到了一处很深的山谷里面。 这个山谷,处处都透露着恐怖的气息,山体间有两条大大的铁链拴住,穿着山谷一直走道尽头,发现了一座废弃的房子,看起来是座宫殿,只剩下一些残骸了,当初用的建材也是一等一的,一看就有上万年的历史了。 如果不是因为安九体力不支需要休息,一墨君心也不会选择在这里留宿,他扶着安九走过宫殿大门的时候,抬头看到上面布满了蛛丝的牌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弑神殿。 他在里面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了披风,就让她睡下了,在旁边点了小火堆守夜。 月河谷的黑夜格外漫长,连早上都来得比外面迟,长长的黑夜,一墨君心以为自己是一只魔,是不会害怕的,可是如今的夜是那么瘆人,连他都不敢松懈半点。 他无事地往碳里面弄了弄,戳了个洞以后,心里想着都是安九的事,她喜欢席眉,这个他是知道的,可是未来怎么样,他完全不知道,也许安九放弃席眉,也许席眉会回心转意这些事越来越烦躁,便把旁边的琴拿过来,放在了膝盖上,手指轻轻在一根琴弦上拨了一下,回头看了安九一眼,她没有醒。 他又拨了一个琴弦,弦尾音落到安九的耳朵里,她的听觉被暂时封印了,所以一墨君心现在可以安心的抚琴了,便利落地谈起了琴来,山谷里传出了一阵悠扬的声音,惊起了这里憩息的一群飞鸟,杂乱无章地扑腾着翅膀飞到山谷外面去了。 琴声因为他抬头看了一眼而断了一会儿,刚要继续弹的时候,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子,因为穿着一身黑纱,所以整个人就跟隐逸在黑暗中一样,在火光中却还能依稀看出,这是个很美丽的姑娘,对着他邪邪的一笑,让他忍不住颤了颤身子,立刻保持警惕,护在安九面前,说: “你是什么人?” “浊然,你认不得我了么?”女子也看了一眼他护着的那个姑娘,笑道:“你的主神不是夏池么?为什么你会守着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小仙子?” 她认识夏池?一墨君心道:“我不是浊然!你是谁?” “我叫浮笙!”她很快从他们的身体里探知了所有的事情,这是浮笙的长处,面前的人,不是浊然,她说:“还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么?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认识你这具外壳的主人,和他们所有的事!” 一墨君心不认识浮笙,也很少从父辈那里听到他们提及,因为浮笙在大战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月河谷,只是失踪了,父神也拿她没辙,没想到她一直隐逸在这里,被他的琴声吸引出来的。浮笙说: “你的琴声很美,就是伤心了点,你喜欢的姑娘不喜欢你,就跟浊然一样!” 她能读懂人的心思!一墨君心皱了皱眉,不敢情敌,但是浮笙也没有将自己弄成一个强大敌人的样子,故作风流姿态靠到一墨君心怀里,说: “但是你这样优柔寡断会毁了自己的,就像浊然一样,他死了,在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他的踪迹!而那些害他们死的坏人,却能活得很久很久,久到他们会忘记是怎么杀死浊然的!” “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一墨君心道。 浮笙道:“我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你是怎么死的,那位安九姑娘最后的下场如何!你想知道么?” “你很擅长迷惑人!”一墨君心一把将她推开,说:“离我们远点,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你那么凶,吓到小女子了!”浮笙又故作娇嗔姿态,跃跃欲试地靠近他,说:“其实我就是一个魅,如果你们的心够坚定,就不会被我迷惑!世人都以为我堕落,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当真喜欢一个人,是会堕落的!你不愿意为那个姑娘堕落到最黑暗的地狱么?” “如果你觉得我会为了得到她而出卖灵魂,那你就想错了!”一墨君心不打算搭理她。 她忽然凑到了他的身后,嫩滑的手抚上了他的胸膛,说:“那是最愚笨的方法!我浮笙是不会用这样低端的方法!你会看到她的死,你要救她,只能让灵魂堕落!” “我不需要看!”未来的事,为何要看! 浮笙觉得他的警惕实在太高,但是她是浮笙,比夏池都要长久,和父神一同存在且连父神都无可奈何的,一墨君心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她故作离开,还丢下一句: “看来你并不关心她的死活,自以为自己真的能救她!其实这些都是徒劳而已,浊然也看过他们的结局,也没堕落,而他也终究改变不了结局” 菩提花开 07 “等等!”其实他在跟雪姬回来的时候,也有听说过他们的一点事情,是雪姬随意提起的,知道得并不多,不过足够他对自己和安九的未来担忧了。他看了安九一眼,决定跟浮笙出去,浮笙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子,诡异地笑了声,说: “这里是我的地盘,除了我,没人能动她!” 浮笙要带他去的地方,便是悯人族的祭坛,这里可以自上而下地看到整座宫殿,如果安九有什么危险也可以从高处飞下及时赶到。 是啊,只有浮笙能动她。 他不知道,只要有污浊之气,浮笙就会无处不在,她留在这里的不过是自己其中的一个分身,已经有一个像病毒一样蔓延到了安九的身边,进入了她的梦里。她这样的小仙子,很容易成为浮笙的猎物。 安九本来就有梦靥,做了一会儿噩梦,眼前一片漆黑,浮笙出现在面前,对着她笑了笑。 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是不会害怕的,她冷冷地问:“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人!”浮笙笑了笑,看来这个小妞比较好对付,说:“因为我了解你的痛苦,也是唯一能帮到你的人!你晓得你为什么会被抛弃,连个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么?” “因为我不够强大,不能动他们一根汗毛!”安九咬咬牙,想起席眉要砍了她保护夏池的表情,越想越生气,而浮笙就越来越喜欢她生气的样子,拍拍手,说: “说得不错!就是你不够强大!你要是强大,席眉就会喜欢你!即使他不喜欢你,你也可以把他抢过来,凭什么夏池明明不爱他却也能享受他完整的爱,而你满满的情意却得到他那样的对待!姑娘,有些东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被爱,夏池做到了!而且,即使我们得不到,我们也可以毁灭,我们爱的东西凭什么要在别人手里?你说是么?” “没错!”安九已经被浮笙虏获了,浮笙在她背后发出妖魅的笑容。安九回头,问:“那你怎么能帮助我?还有,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知道这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浮笙望着天顶上漆黑一片的尽头,站在祭坛上面的那两个人,说: “我是上古的魅,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与天同寿,与地同根,主要你愿意把你的玲珑之心给我,我就能帮我们两个互换元神,然后你就可以占有我的身体,得到我的力量,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 “那你呢?你把这样的力量给我,你不是要变得跟我一样?”这就是安九想不通的。 浮笙说:“我活得太久了,永远活着是什么滋味,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只是累了,也想做一回正常人,有生老病死,这就是我的愿望!” “长命的人想死,短命的人想与天同寿与日夜同辉,这世间是怎么了!”安九讽刺地一笑。 浮笙说:“我得告诉你,我们俩交换了以后,你也会成为一只魅,永永远远,再也不能变回神仙!而且还会被视为异类被排挤,这就是你的代价,如果你不够爱他,就不会选择沉沦!” 如果能够爱他,沉沦又算的了什么么?安九从梦中醒来,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没想到她可以这么快就得到这样的力量,她甚至能够很快找到一墨君心在的祭坛上面,知道他想的所有的事情。 一墨君心还在看他们的结局,还没看到一半,发现身边的人变了样子,那个女人,变成了安九的样子,对着他笑了笑。他这才发现事情不妙,一把将她推开,起身飞到祭坛下面的宫殿里,这里空无一人,再循着脚步声跑出去,看到一个正在往山谷外面走的女子。 他跑上去,将她拉住,竟然就是浮笙,没有了魅的灵力,像一个素洁的普通女子,对着他笑了笑,一墨君心怒道: “你对她做了什么?” 浮笙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我可没强迫她!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话音刚落,她脖子就被一墨君心一手掐着,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不过她也不反抗,也许死也是自己追求的,笑了笑。一墨君心说: “换回来!” “来不及了!”浮笙说:“一夜为魅,终生为魅,我花了几十万年才找到了解脱的方法,一墨君心,如果你当真爱她,就让自己活得久一点,不然往后的日子,她会孤独的!看她这样子,是要杀了夏池,杀了酒阙瞳,杀了天下人那岂不是这世上就只剩下她这一个人了?呵呵,真可怕!” 他当真想一把将她掐死,不过安九及时赶到阻止了他,只是轻微地使了点法力,便能让一墨君心没法反抗,安九似乎有些喜欢这个力量了,看了一眼摔在一边的浮笙,说: “放她走吧!” 一墨君心也很惊讶这种力量,骂道:“你怎么能变成这样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真的很难看!你怎么可以堕落呢?” 安九会所:“我别无选择!我连睡觉都是心痛的,君心,你明白这种感受么?” “我明白!” “你不明白!”安九对上他的双眼,怔了怔,说:“你不会明白,我愿意为了他堕落成这个样子,你们只会觉得,堕落很肮脏,是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人不能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价值标准,有些人,堕落才是她的归处!” 一墨君心一巴掌扬起,差点就扇下去了,只是他又好生生地停住了,因为他根本就舍不得打下去,眼角都有一滴泪滑下了,然后又将她拢在了怀里,说: “傻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你不晓得我总会陪在你身边么?” 安九伸手将他的腰环住,轻轻地问了一句:“无论我变成怎样,你都会爱我么?” “嗯。”他抱得越来越紧,怕她忽然会不见了一样,因为她现在就是一只魅,只要她想不见,她就能在他怀里消失。一个肯为了男人而堕落的女子,让他十分心疼。 菩提花开 08 这一日梵境的日光正好,只是因为秋季落叶飘飘,菩提树也没了树叶的光秃样子,连坐在池子边看着的夏池都觉得比平日多了些烦恼,手边的经书不知道抄了多少本,佛陀还特意让人搬了些过来让她重新修葺一番,送给日后过来取经之人。 抬头放空许久,低头时,发现纸上已经掉落了一枚黑墨,她叹了口气,正要揉掉之时,发现佛陀来了,平日里都是坐在莲花座里的佛陀,今日忽然不带小金光,穿着便服就站在她面前,让她惊讶的一下。 佛陀笑了笑,说:“我只是出来散步,碰巧遇见你而已!” 夏池没搁下笔,在面前做了个邀请姿势,说:“坐吧!” 佛陀桌子的另一边,和她对立而坐,夏池拂袖,翻出一只杯子,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然后准备换掉自己面前的那张纸,佛陀接过来,说: “你打算扔掉么?” 夏池说:“一张已经玷污了的纸,还有用么?” “这是一张不错的纸,写在上面的字也不错,如果就因为一个小黑点就要丢掉,那岂不是太可惜了?”说罢,佛陀便伸手在小黑点上轻轻揉了揉,夏池一时没搞清楚他在干什么,当佛陀将纸还给她的时候她才发现,刚才纸上的小黑点不见了,一直听说佛陀可以将白纸还原,今日才有幸一见。佛陀说:“谁的人生,没有一些不愉快的过往呢?如果就因为那些去不掉的污渍而舍弃掉整个生命,那岂不是太可惜么?我们的人生就跟这张纸一样,也许污点去不掉,那就留着,让它与光辉共存,那便是它的生命。舍弃自己生命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对责任的放弃,对义务的逃避,人活着不是因为有没有用处,而因生命本性是存在的,随顺生命本性便是生存,既然活下来了,便要好好活着,履行我们的义务。我们佛啊,讲究的是一个慈悲,对别人慈悲,亦要对自己慈悲。” 如同被戳中了心思一样,她手心颤了颤,眼前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窥探她的心思。她也无需隐瞒,说: “那就一直这样下去了么?如何才能真正做到释怀?如何才能搁下那些所谓的浮尘?” “我们佛家所说的放下,不是不管不问不顾,真真正正的放下,便是即使它再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会再感到如何。安已,不是逃避,而是面对,用你的心去碰尖刺的东西,荆棘丛里的痛苦,方能想到快乐!” 佛陀说的这些,她倒是想起了海的那边有一种叫做“荆棘鸟”的生物,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不大记得当初酒阙瞳是怎么跟她形容这只小鸟了,只晓得他说,这只小鸟即使痛苦,应当也是快乐的。想来想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这些事来了,大概是听见人说过,老人嘛,都很健忘,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却又记得很清楚,可是她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一个老人? 她放空了一会儿,说:“浮屠,我听闻鬼界有一种孟婆汤,佛界也有一种忘川水,能够忘记前尘往事,有些心结,我恐怕不能自己解开,只能忘记,远离浮尘,我希望能从此遁入空门,请你赐我一杯吧!” 佛陀说:“也罢,你既愿意解开,也是心之所向,只是喝了忘川水后,你只会记得你是佛门弟子,所有凡尘的痛与好,你都不能感知,你可愿意?” “嗯。”她想了想,终了还是点头。 “那他呃?你肯真愿意忘了他?他不知给过你痛苦,也曾给过你多少佳期。” “佳期皆如梦,梦无形,抓不住也得不到,倒不如从此一心空空,一无所想,我在梵境了此残生,大概也是造福苍生吧!”她对苍生来说,一向是个祸害,她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那岂不是更好?至于她在这个世上最想记住的人,就如已经逝去的梦一样,也许忘掉也是好的。 佛如点头,什么亦不说便拂衣而去,夏池又对着天空放空了一会儿后,又开始将剩下的经书抄下去。抄了一会儿,席眉便过来了,凑到她桌子面前来,看着她抄了一会儿,很像个孩子。 夏池说:“席眉,我种在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没有?” 席眉说:“师父,现在是秋天,桃花要过了冬天才会开!” 夏池会意,说:“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种梅花可好,我想在桃花盛开之前,还能看到别的花开,到时候,我便可以看着自己亲手种的花在树下抄经书了,你说可好!” “甚好!”席眉竟然说了这么文雅的词,佛门真是一块清净的地方,连他都变了个性子!夏池抬头,看到他脸上有一小块桂花糕的屑,便伸手过去弄了下来,分神似地说了一句: “浊然吃东西从来不会像你这样毛毛躁躁!” “浊然吃东西是什么样的呀?”席眉双手撑着下巴,一脸天真无邪,逗笑了夏池。 夏池说:“席眉,伸手出来!” 席眉从下巴底下抽出一只手递给她,她将手拿过来,放在手掌心,认真地看了几眼,似乎想寻找什么东西,几番寻找不得,席眉手有些痒了,说: “师父,你在找什么呢?” “没找什么!”夏池将他拉起来,一同飞到云霄顶上的空旷处,席眉还没来得及问,她回过头,说:“你叫了我师父那么久,我该教给你些本事是不是?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招式可厉害着呢!你一定要记着,没准以后能用得上,虽然我也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 她让席眉给了她一把剑,站在云霄上,像只血色的凤凰一样舞了一阵,发动功力,将两人以外的万里浮云全都给震了出去,现下这里当真是晴空万里无云,他们俩不得已又落到了地面。 席眉惊讶道:“师父,这好厉害呀,是什么招式?” “混沌剑阵!”酒阙瞳教的!夏池说:“现在你就运动你全身的经脉,按照我说的舞一次给我看!” “是!” 菩提花开 09 “师父,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要教我剑术?这套剑法,怎么看都是神族的!”席眉真正见识了一次混沌剑阵的威力后,当真觉得夏池很强大。 夏池一边回屋一边道:“因为我不想再用这套剑法了!也许以后都不记得了!” 席眉道:“为什么不记得了?” 夏池说:“几日后,我便进行佛典大礼,喝了那忘川水,从此进入佛门不问世事。” 席眉忽然感觉到有些难受,鼻子有些酸涩,问:“喝忘川水,就会忘记一切,是么?连我都会忘记,是么?” 夏池笑道:“忘记了你还可以重新认识你啊!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她转过身,想起自己辛酸的一声,说:“有些事情,在心里挤压得太久,总归是不好!席眉,往后你不用跟着我,禾木山也还给你,等哪日我经过哪里时,也许会跟你讨一杯水喝也说不定。” “我知道了!”席眉还是失落说:“有些事情,是该忘了!只要师父开心,忘就忘了吧!” 夏池说:“席眉,禾木山上种的那些曼珠沙华,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嗯!” 夏池又把他拉过来,转了身子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将他的眉头弄平,说:“席眉,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你就来看我,好不好?” “嗯!”他微笑浅浅绽放,活像一个娘们,这孩子着实不大听话,但是也是个好孩子。 其实席眉早就知道,自己对夏池那种浅浅的喜欢,也终究没有什么结果,他们之间毕竟逢着太多的东西,只能像亲人朋友一样来往。 现在,夏池要到往生极乐世界,这应当是一种好事。 为此,他特地到了倾冥那里喝醉了酒大闹了一场,还好什么都没说,只能说,这孩子平时看起来粗枝大叶,但是心思细腻,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夏池难堪,怕她再有什么麻烦,所以,他也晓得夏池要喝忘川水是瞒着众人的,他也没说出来。 倾冥只是若有所思地将他搬回了床上放好。 第二日席眉起来,本来想去正儿八经地跟夏池道个别,但是却连个面都没见着,佛门一向从简哪有什么佛典大礼?这都是夏池骗人的,在昨晚就已经喝了忘川水,被佛陀送到往生去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席眉不知道,夏池大概也不会知道。 酒阙瞳来找她的时候,自然什么也没找到。 原来,想和她重新开始或者让她重新爱上自己,一切都是虚妄而已。 她自己,选择了涅槃重生,将自己焚毁,佛陀将她化作了一只红色的凤凰,守着往生。 众生即往生,这个酒阙瞳是知道的,在听了席眉的话她去了往生后,便消失了。 席眉问东华:“他去哪里了?” 东华说:“往生!” “往生到底是什么地方?”出家人老是那么爱卖弄,他现在都要发疯了,还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东华说:“往生就是往生,她去往生,他就跟着去往生,至此余生,百死不悔。” 可是,往生那么大,她将仙气收得稳稳当当,他要去哪里找到她? 席眉又回头:“东华,你能将我送到往生么?” 东华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道:“当然可以,就是像你这样的修为,必须要时时刻刻紧跟着我,千万不要走丢了,知道么?” 席眉双眼炯炯:“你真的能送我去往生?” “抱紧我,咱们现在就去!”东华眼角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弯弯翘起,格外好看,这么一张看起来无公害的小脸蛋,果然把席眉给骗过了,手就抱着他的腰,东华觉得还不够,又说:“穿越时空漩涡的冲击力很大,你要抱得紧一点!” 席眉又搭了一只手上来,将他的腰抱紧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当然,如果他此时此刻抬头就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东华正笑得一脸开怀,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外空着的那只手就在面前画开了一个空间,抱着席眉就跳了进去。 这里果真有很大的漩涡,卷得席眉头发都竖了起来,衣服都飘到了头上将视线给挡住了,东华却很淡定,一如既往地淡定,拨开层层迷雾,抱着他又落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笑了笑,将席眉头上的衣服掀下来,说: “到了!” 席眉睁开眼,一眼望过去,有点难以置信道:“这就是往生?” “是啊!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你没去过的地方,皆是往生!”东华不愧是只万年的老狐狸,这话说得隐晦,既没骗人,也没让席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其实,这不过是他化出来的一个结界而已,能顺势将席眉诓进来,真是不错的一件事。 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没有,满天的白雪飘落,果真是美丽的精致。东华从手里化出一把伞来撑着,将他拉着离自己近了一点。 席眉有点傻眼,说:“不愧是往生,这景致真是不错!” 东华笑笑。 席眉又道:“夏池也在这里么?可是怎么见不到她人嗯?” 东华虽然有点不大高兴,但还是忍住了,说:“这里太大,我们也不是一下子能找到的!” “说得也是!”席眉点点头,点得理所应当,点得东华又忍不住笑了,怀下之人实在是太可爱了!自从在魔域看见他,就已经被他惊鸿一瞥给吸引住了,后来就一直给天君找能够去魔域的理由,包括什么促进两族文化的交流,两大族人又好又快长远发展。 在东华的促成下,神魔两族的文化交流也加深了。可惜那时候他整日忙着征战,就算东华去了魔域也未必见到他,小心脏都快磨掉了,他还不趁机使坏? “哎呀!”东华一把将他给扑倒了,将席眉反压在了身下,冰冰凉凉有些刺骨,伞也飞出去了,雪花纷纷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点缀得格外好看。 席眉红着一把脸,语气不好道:“你干什么?” 东华得逞道:“没事,滑了一跤而已!你晓得的,狐狸都脚滑(狡猾)!” “那还不快从老子身上下来!” 花开往生 01 再提往生,便已不知是过了多久以后,只觉得时间也没有太久,但是也找了些时日也没找到,酒阙瞳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晓得如果他再放弃一次,就真的再也没有她了。 有道是,老天总是不负有心人的。 南荒是个雨水多的地方,一路下来,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黏黏地跟了他一路,一眼望过去,小路尽头一片汪洋全是小水坑。听闻南荒潮湿多雨,鸟类都喜欢栖息在这里。 他撑着一把白色纸伞走到了一棵大树下,这是一棵千年的老槐树,上面开满了黄灿灿的槐花,因为雨季的关系也打落了一地,踩在上面伴着水珠还会发出吱吱地响声。老槐树旁边就是一个沼泽,从脚下不知道一直延伸到什么地方,因为沼泽上面还长了很多同眼前这棵差不多的大树,空余的地方还点缀着些荷叶,硕大的荷叶顶着一窜亮晶晶的水珠,等到积攒了足够的雨水,“哗啦”一声,又倒进了沼泽地里,将叶子正回来,又继续仰着天接雨水。 虽然撑着伞,但是顺着小路一路走来,碰到的植物都将他的衣服弄湿了,现在巴巴地垂着,要说,其实神仙也不是每一刻都是仙飘飘的。 他环顾四周一圈,本来挺和谐的一片山野沼泽精致图,不知道为什么在旁边垂下了一条白绸子,他抬头一看,这条白绸子是从顶上垂下来的,但是看不到树干上面究竟都藏了什么,貌似上面密密麻麻地藏了很多东西,他伸手扯了扯。 本来没有反应,他又加重了力道,发现白绸子自己缩回去了,这是什么怪物?酒阙瞳又用力一扯,“啊”的一声传来,这才发现白绸子的尽头是一个人,一身都穿得雪白,本来好好地趴在树干不知道干什么,被一把扯了下来,酒阙瞳赶紧趁她落地之前一把将她接住,她好生生地落在了自己怀里。 那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酒阙瞳出神地盯了她很久,尔后笑了,他从未见过她这样,身穿一身素白,头上还带着一顶用栀子树叶编成的花圈,她说过的,她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白色,所以她不仅不会穿白色的衣服,还只穿红色的衣服。 他刚要喊她一声,却没料到她竟然直接把他扑倒了,身子躺在枯叶之间有些冰凉,但是面对着她的那一面却很热,甚至有些发烫。夏池的视线在沼泽里,她用几片荷叶掩着身子,一手捂着酒阙瞳的嘴巴,一手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出声。 看她的样子着实严肃,所以他也就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连夏池头上的水滴在了他脸上都没发觉。夏池就像只小动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偷窥着前方,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一样,连他都忍不住看了一下沼泽那边究竟有什么东西再吸引他,但是他被压着,根本没有办法转头。 接而,她眉毛皱了一下,扑腾地就从他身上下来,踩着泥水走进来沼泽地里,到处寻了一两圈,均没发现什么东西,然后失落地站在原地,连自己衣服都凌乱了也没发现! “都是你啦!叫你别吵!”旁边忽然出现了很多小动物,树顶上停着很多鸟,树杈上有一条蜥蜴,荷叶上有一只雨蛙,水里还有几条未修炼成精的小鱼小虾,地上还爬着一条蜈蚣,纷纷都像是因为没看到什么好戏的样子离去。 夏池也一脸失望,往沼泽的另一边走去,刚要走,酒阙瞳喊了一声,她不知道是喊自己,便没停下来,酒阙瞳上前一把将她拉住,在她耳边低沉沙哑地喊了一句:“夏池!别走!” “你是在喊我么?”夏池将他手弄开,一脸不知所谓的样子,说:“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叫夏池!” 酒阙瞳先是怔了一怔,却听夏池说:“我叫安已,安宁的安,已逝的已!”她低头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白绸子,原来那白绸子是她的腰带,被他这么一扯,衣服都散开了,她一把将绸子夺了回来,随便理了理,用腰带随便一绑,虽然绑得很难看,但是她自己似乎很满意。 “对,你叫安已。”酒阙瞳跟上她的步子,两席白衣,均被沼泽的淤泥弄得脏兮兮的。 “你听说过?”夏池一边走一边说:“我之前一直在浮屠脚下修炼,所以你们一定没听说过我的名字!不过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以前一定认识你对不对?” “你不认得我了?”酒阙瞳的确没听过她喝了忘川水这一事。 夏池说:“也许我以前记得你,但是浮屠也说,我是自愿忘记这一切的,所以多听是错,多看是错,多说亦是错!忘了你我很抱歉,但是不要跟我说以前的事好么?如果我忘了你,那我从今天开始认识你好不好?!” “嗯!”酒阙瞳忽然有种失落的感觉,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被人遗忘有时候竟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但是简单她如今这般无忧,却也觉得,那些难过都不算什么,于是便忍不住低头抱了她一下。 夏池一把将他推开,有些惊慌失措,道:“佛门弟子,不可以这样的!” 她自顾自地往前跑,但是因为在沼泽地里的关系,她跑了几步没跑掉,反而差点栽到水里面去了,幸而酒阙瞳上前及时扶住,晓得在她眼中,刚刚自己的动作实在有些轻薄了,不情愿地吐了一句: “抱歉,我刚才失礼了!我有些情不自禁!” 夏池放松了警惕,将身子站稳了,又往前走。道:“没事!” 酒阙瞳还跟上来,说:“你们刚才在看什么?” “一只鹬鸟和一只河蚌在打架,但是他们的打架不是真的打架,鹬鸟啄着河蚌的肉不肯放手,结果河蚌将壳紧紧合上了,夹住了鹬鸟的嘴巴,俩家伙就这么僵持了好几天谁也不肯放手,我们都在看他们最后是谁赢了,谁知道你忽然出现,将我扯了下去,惊动了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夏池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花开往生 02 酒阙瞳觉得有些好笑,道:“所以,你们就躲在树上看了他们好几天?” 夏池天真地点了点头,说:“都是你!要不是看在浮屠的面子上,我早扁你了!” 酒阙瞳说:“浮屠不是号称慈悲为怀么?你这么看着他们想杀好几天也不加以阻止,这是不是有悖出家人常理呢么?” 夏池说:“浮屠也说了,一切随心,很多事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轨道,随心是一种了然万物的淡然心态!这个世上,很多事情我们都管不了的!相传我们佛祖就想阻止这个矛盾,有了割腕喂鹰之说,要我说,那也是需要条件的,像他那样的壮汉自然可以喂饱鹰,可是你看我这样瘦不拉几的,给鹰叔塞牙缝人家都嫌弃!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普度众生的!” 酒阙瞳很是刮目相看,回头看了夏池一眼,笑了笑,道:“你什么时候那么豁达了?” 夏池疑问道:“难道我以前很不豁达么?” 酒阙瞳说:“你以前很凶残!” “阿尼陀佛!你竟然用凶残来形容我!”夏池明显被吓到的样子,站在原地不跟他走了,撅着张嘴看了他一眼,说:“不管我以前做了什么错事,浮屠都已经原谅了我,你再戳我痛处便是你的不对了!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说完转身便走,走了一两步看到他也追上来了,然后撒腿就跑,才发现在这水里根本就跑不动,便变成了原身,扑腾一下跃出了水面,扇下了几片火红色的羽毛,消失在丛林里。 酒阙瞳伸手接下那片羽毛,放在手心,笑了笑,说: “阿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会轻而易举让你就这么跑掉了呢!” 说罢,将羽毛放在了怀里,有一丝温热的感觉。 涅槃重生,原来重生成这个样子,那也好。 佛陀说,在任何一处,心安便是晴天,东南西北皆是佛国净土,她来到往生,一向随遇而安,处处无家,也可处处安家,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每天从无限大的床上醒来,又接着走。佛陀还说了,在人世间走,看尽人间烦苦,渐渐就能理解禅意。 酒阙瞳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趴在一棵很大的树上双脚向后翘起,手指在树干上爬来爬去看似很悠闲自在,面前有一窜小光团在跳动,她的指尖亦跳动着一些,她正对着这些小光团低语,酒阙瞳走近才发现,那些小光团的中间是一些会发光的小虫子,能够说话,嗡嗡嗡地跟她说着什么。 他们正玩得出神,殊不知在不远处,一条黄金巨蟒正在靠近,正在她趴着的树干上,正丝丝地朝着她吐信子,看这阵势,能把她一口气吃下去。 酒阙瞳见势不妙,几步飞上前将她给抱了下来,夏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见着眼前人将自己搂在怀里,一点距离也没有,着实犯了佛家的禁忌,二话不说朝着他一巴掌就拍了下去,重重地在他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他却没有还手,夏池愣了一愣,说: “你怎么不还手啊?” “因为我欠你的!”酒阙瞳将她的手捧在手心,试图从她的手中获得一点温度,可是她那颗心一点也没有跳动,还将手抽了回去,说: “我知道刚才你救了我,但是你再敢乱碰我我就打你了!那条黄金巨蟒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不用管我的!你走吧!” 酒阙瞳没有要走的意思,夏池只好噘着嘴,转了个身向前走,说:“你不走我走了,不准跟着我!否则我还会打你!” 动不动就打人,真是夏池的为人,酒阙瞳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几步跟上她,说:“你的裙子脏了!” “我知道啊!”夏池嫌弃地看了一眼脚下,无可奈何道:“行走江湖嘛,哪能不脏呢!不过我这样的人不拘小节,是不会在意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变回原身了!” “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夏池抬头,透过丛林的树叶的细缝能够看一看天空,阴沉沉的,还打了几滴雨水在脸上,差点就弄到了眼睛里,全身湿漉漉的,低下头继续走路,说:“在我悟得真正的禅意之后,自然要回去见浮屠,现在,只能继续走,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你说这样好不好?” 酒阙瞳点头,微笑道:“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如我们一路随行可好?” 夏池说:“你这样的神仙,不是一直住在九重天那种地方么?我听说上面金碧辉煌,什么都有,为什么不知道往哪里去呢?” 酒阙瞳说:“神仙做大了,自然也有茫然的时候!” 夏池忽然猛地一把拍了他的肩膀,一副遇到了知己的语气,道:“我也有同感!”她笑笑,“好吧,那你就跟着我吧,咱们路上也有个照应,你遇到不懂的也可以跟我说,咱们还可以相互切磋!浮屠说了,这叫资源共享,是促成共同进步的第一步!” 酒阙瞳又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夏池手中随意抛起一块小石子,想都没仔细想,说:“就顺着这里一直走吧,前面有围墙就穿过去,有河就游过去,有危险就挺过去!”她忽然扭过头来,问:“对了,你都知道我名字了,我该怎么叫你呢?” “大喊!”酒阙瞳说。 “去!”夏池笑着推了他一把,又笑了,好久没有见她笑得这样开心了,如果能这样一直走下去的话,酒阙瞳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这么浪迹天涯也好。他想了想,说: “叫我小酒吧!你以前都这么叫我!” “小酒!”夏池试着喊了一声,为什么顺口,又多喊了几声:“小酒小酒小酒你回答我呀!” “我在这儿呢!”酒阙瞳应道。 夏池又喊了一声:“小酒!” “嗯!”酒阙瞳几乎是笑着回答她的。 “小酒唉!”她还不罢休,好像就这么喊下去也是一种乐趣。 “这儿呢!” “小酒酒唉!” “” 花开往生 03 一直往南走,穿过了两座山,便能看到一座城池,夏池很是兴奋,拉着酒阙瞳就跑进了城,天上的小雨还未停歇,为了让她不那么狼狈,他只好化出一把伞来遮着,将她扯进了自己的伞下面,虽然她还是那么不安分。 她一路走到街上的小摊子旁边,一手顺了好几个包子,还兜了几个果子,包袱重重的,在前面还有一个糖人儿摊子,便欢喜地跑了上去,惊讶道: “好漂亮啊!” “喜欢么?”看到夏池点头点得那么努力,酒阙瞳从兜里掏出一点凡间用到的碎银子递给老板,说:“帮我们做一个糖人!” 说罢,便放了东西,坐在摊子旁边,夏池看老板做小糖人的样子看得很入神,不一会儿,一个小糖人就做好了,夏池接过来捧在手心,放到嘴里添了一添,甜得脸上都扬起了笑脸!看得酒阙瞳也很幸福的样子。 一边吃一边走,忽而听到一声吆喝,好像是桂花糕,不知道为什么,她飞快地跑了上前,走到摊子面前,看到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桂花糕,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盯着不肯走。 老板问:“姑娘,要桂花糕么?” 夏池点点头。 “要多少?”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桂花糕了?以前我也见你买过,可是从来没见你吃过!”酒阙瞳也跟了上来。 夏池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小酒,我要桂花糕!” 酒阙瞳掏出银子,说:“你要多少?” “全都要!”酒阙瞳掏银子的手颤了颤,尔后又装作没事一样,掏出一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珍珠递给老板,让老板将这些桂花糕全都包了起来。 夏池两手捧着满满的桂花糕,带着酒阙瞳找了个住宿的地方,是个还算干净的客栈,她一上楼就直接将桂花糕全都摊开来放在桌子上,一碟一碟装好,装得十分精美,然后从回来开始,就一直盯着桂花糕发呆,时不时还会吃一小块,连旁边的糖人都忘了。 酒阙瞳将自己的一身狼狈样子打理好就过来,看到她还在这里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说:“身上湿着会感冒,我已经让店家给你打好了热水,去洗个澡,把这身脏衣服给换了!” “小酒,这个是蜂蜜和甘草味的,味道还不错,你吃一口试试看!”夏池忽然拿起了一小块放到他嘴边,都凑到了嘴唇上了,酒阙瞳本想不吃也不行了,看到她的笑脸,盛情难却,只好开口咬了一小口,但是好像好没吃到,夏池很快将手凑了回去,将桂花糕放进了嘴里,得意地笑道: “耍你的!” “你竟然敢耍我!”酒阙瞳本想好好教训一下她的,她跑得快,很快跑到他桌子的对面,但是酒阙瞳步子大,从桌子顶上翻过去一把将她捞了起来,又和她隔了个距离,嫌弃状的将她拉到外面的房间,一边说: “你还是赶紧去把这身脏兮兮的衣服给换掉吧!别弄上我,你看你,多脏呀,不准碰我!” 酒阙瞳将她放进了屋子里,关上了门,背对着门口,说:“把脏衣服换下来给我!” 夏池和他隔着一扇门,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你这是要帮我洗衣服么?” 酒阙瞳装作无可奈何状,道:“你会自己洗吗?” “不会!”酒阙瞳背后的门缝里忽然伸出一条白净的胳膊,抓着脏兮兮又湿漉漉的衣服递给他,待他接过,就把门砰的关上了,径直走到澡盆旁边,水里正腾腾冒着热气,水面上还撒着漂亮的花瓣,闻起来香香的。 “扑腾”一声,夏池跳了进去,水花和花瓣四处溅起,听得出她很开心,将头发都弄湿了,起来的时候,头上还沾了不少花瓣。酒阙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这样的笑声以后,笑着摇摇头,走了。 夏池抬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青花瓷做的花瓶里,正插着几支显眼的曼珠沙华,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人的样子。 “浊然”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有些事情,她好像似曾相识一样做过,有些路,她好像走过,有些人,她好像牵过,有些人,她好像想过,可是她想不起来了。佛陀说,想不起来的人,就不要想了,看着眼前,便是她当初做的选择。 洗得差不多的时候,擦干了身子,架子上搁着一套素净的衣服,看起来还挺合身,但是看着很复杂,她不知道怎么穿,便随便穿了穿就出去了,刚好酒阙瞳已经过来了,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 酒阙瞳进来,见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上前来就弯下身子帮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重新绑了腰带,笑道: “这个不是这样子穿的!” 他在她的腰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跟他腰上打的那个是一样的,夏池看着很喜欢,又把蝴蝶结拆开来,说: “你再打一次,让我看看!” 酒阙瞳笑了笑,只好又给她示范了一次,打得很利落,跟刚才那个没差到哪里去,夏池学得很快,又将蝴蝶结扯开,自己打了一个,说: “我也会了!对了,你还会打别的结么?” “嗯!”他走到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来日方长,我再慢慢教你!” “好!那你不能有所隐瞒!”夏池也坐下,看到桌子上盘子里放着几个馒头,便拿起一个来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发现,酒阙瞳正含情脉脉望着她出神,夏池抬头看他的时候,看到他眼角有一点水汪汪的泪花,便惊讶地伸手过去帮他擦干,连馒头都忘记吃了,嘟着嘴问道:“你怎么了?” 酒阙瞳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开心。”他将夏池的头圈在手掌心里,但是很快就被她挣开了,是刻意要跟他保持距离的。 夏池忽然鼻子像只动物一样闻了闻,又闻了闻,往酒阙瞳旁边蹭了蹭,味道不对,又往自己身上蹭了蹭,还是不对,又随处蹭了蹭,问: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花开往生 04 “什么味道?”酒阙瞳鼻子是没有她灵的,跟着她嗅的步子走,走出了屋子,然后又往楼下走去,走到院子后面的柴房就停下了,抬头四处打量,看着柴房的锁两手叉着腰。 “要进去么?”酒阙瞳问。 夏池点了点头,看他抬起脚就要踹门,夏池赶紧拦住,说:“浮屠说,多管闲事是要建立在不能破坏人家东西的基础上!” 酒阙瞳只好站在一边,说:“那你是要穿墙进去么?” 夏池摇头,从兜里逃出一把钥匙就往锁上开,说:“不到万不得已,法术也不可以用,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就亮出自己的真本事,很容易吃亏的!” 酒阙瞳说:“多吃亏也没什么坏处,这不是一直都是佛家的教条么?” 夏池回头,瞪大了眼睛看他,啧啧道:“有时候,你得学会变通!佛家的教条也不是每一条都适合你!我安已不会让别人吃亏,但是别人也休想让我吃亏!要每一条都做到,得修到浮屠那个层次!”她放低了音量凑到了酒阙瞳面前,说:“其实浮屠的话我有一半是不听的!” 说罢,便把锁拿下,开了门,一股大大的狐狸骚味迎面而来,夏池都忍不住扇了扇风,捂住鼻子往里面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酒阙瞳一把将她扯过来,往他自己怀里涌,那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东西窜出来,要不是拉得及时就抓着她脸了,速度太快连她都没看清楚,夏池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逃窜的方向,问: “那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只小动物吧!还能飞,看样子是已经修炼成精了!”酒阙瞳也看了一眼那东西逃窜的方向。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迎面而来的是店家,正脸色不好地看着他们,看到柴房的门开了,一副惊恐的样子,愤怒道:“你们把里面的东西放了出来?” 夏池无辜地点了一下头,回头看了一眼酒阙瞳,用眼神告诉他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只见店家又变成了完蛋的样子,说:“我们好不容易把那妖孽困在里面,你们把它放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夏池说:“万物众生皆有修行之道,你们抓着小动物是要开了杀戒,有悖佛家之道。” 店家道:“你懂什么呀!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那妖孽是只祸害,这个城里已经有好十几户人家的公子遇害了,被害者都是被挖了心,你不知道那样子多恐怖。昨儿我是看到这小畜生到我这里来偷吃,便把家里藏着的纸符将它困在了柴房里,要请高僧过来将它收住,现在倒好,你把它放走了,不晓得还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看来我真的闯祸了!”夏池想了想,说:“那店家你应该在门口贴张纸条‘此地有妖孽’!” 酒阙瞳笑道:“那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打开门看看里面有没有妖孽?” “说得也是!”夏池看看店家那愁眉苦脸的表情,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它是我放走的,也务必将它给你抓回来!” 店家气急败坏道:“那妖孽法术可高了,就算你们真能打得过它,我将它困在这儿,到时候你们一出去,它还不立马就回来找我报仇!哎呦,佛祖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夏池说:“那有什么!我出去追那玩意儿,小酒你就留在客栈保护他们吧!” 酒阙瞳说:“还是你留在客栈吧,我出去追它!” 说罢便没等夏池答应就出去了,夏池只好按照他说的,刚要转身,店家说:“姑娘啊,你怎么能让那位公子单独出去呢!” 夏池说:“放心吧,他本事好着呢!” 店家说:“哎哟唉我的姑娘啊!你是不知道,其实那妖孽吃的是男人的心,城里发生的十几桩命案均是男人,所以大伙儿就猜测那狐狸精吃的是男人的心,那位公子他本事再好” “我了解了!”夏池从兜里掏出一条佛珠和一根红色的羽毛递给他们,说:“我出去追他,带着这东西妖孽就没法靠近你们了,到时候珠子还对付不了那妖孽的话你就烧了这根羽毛!” 夏池跑了出去,店家手里捧着这些珠子不知道有没有用,倒是那根羽毛,红艳艳的,似乎有些温度,店家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一定不是一根普通的羽毛,便把它放在灵牌面前供着。 酒阙瞳是顺着那股妖气往城外飞出去,城外不远处有座山,浓浓的密林,山高路陡,满山都是迷惑人的迷雾,偶尔还从不远处听到一声狼嚎。 倚着多年的征战经验,他从林中穿过去,既淡定又谨慎,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一直注视的那双眼睛,或者说是好几双眼睛。 不一会儿,山中又下起了雨,哗啦啦的雨声将能听到的一点动静都给湮没了,五十米外见不到东西,走在这山中越来越诡异,他似乎也知道越走越深,身后拖着的长袍也沾上了一点泥巴,在白色的衣物上特别显眼,但是也像是一些自然的花纹,有节奏地跳动着。 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靠近,看不清来着是什么东西,一团黑漆漆的就过去了,酒阙瞳和他对了几招,再看清楚之前,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继续向前走,手边也没有什么武器可以供他使用,只能随时保持警惕。 忽然能听到另一边有一些动静,他几步几跳飞上去,翻了个后空翻落到地面,因为暗器射来的关系又翻了几个翻,用一棵树后面才发现那是一根红色的羽毛,正击中他视线的正前方一点的树干上,他才晓得也躲在丛林那边的敌人,喊了一声: “安已,是你么?” 丛林那边的人影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果真是她,酒阙瞳几步上前,急切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被他伤到的伤口,确认了她一切安好以后,他皱着眉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池说:“我怕你打不过!” 丛林中忽然一个黑影闪过,酒阙瞳谨慎看了四周,将夏池护住,说:“小心点,我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情况!” 夏池说:“不是这个地方,这里的味道跟刚才那只狐狸的味道不一样!” 花开往生 05 还没来得急想为什么为会这样呢,黑影又出现了,来势汹汹地从夏池后面扑过来,夏池一来就防备好了,对着身后一个还击,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没站稳,她在的地方刚好是个陡坡,双脚往后踩空,直接往后栽倒了酒阙瞳忙着抓住她,也没站稳,好不容易才抱住了她护在怀里,跟着她一起往山下滚。 顿时天旋地转,酒阙瞳身上被山上的荆棘丛弄出了好几道伤口,脸上有一条刮痕渗出了血,滴到了夏池的脖子上,好一阵子才停下来,他们跌到了一簇草丛后面,夏池被他护在怀里好好的,爬起来的时候,酒阙瞳有些昏厥还没醒过来,发出一丝疼痛的丝丝声。 夏池帮他翻了翻,发现他身上一共有几十道伤口,还无意间看到,他身上其实还有很多已经愈合了的伤疤,有些都足以致命,不由得联想到这个男人其实很不简单啊! 但他是护着自己才会受伤的,夏池说什么也要把他治好,她摸了摸兜里,身上能够医治的药物都已经在滚下山的时候滚丢了,现在只剩下几个没用的瓶瓶罐罐。 酒阙瞳闷了一声,看起来是醒过来了,样子显得有些狼狈,夏池将他扶起来,说:“你还好么?是不是挺疼的?” “有点!”酒阙瞳嘴角略翘起,手抱上了她的腰,然后装作虚弱的样子倒在了她身上,伺机从她身上偷得一席香味,夏池看不到他的笑,以为他真的很虚弱,便拉着他的手,将仙气从手上给他传过去,说: “你坚持一会儿!” 酒阙瞳搂着她的腰看起来很舒服,说:“你不要动,你一动我就很疼!” “哦!”夏池原本还嫌弃旁边这些不断往身上蹭的芦苇叶,用另一只手挡开,还试着把酒阙瞳从她身上挪开,见他这么说了,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让他挨着可是怎么发现越来越不对呢?他凑得越来越近,还抱她抱得那么顺理成章。 她最先打破了这么尴尬的场面,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为了救你!”酒阙瞳道。 “我是说那些旧伤疤!” “有一半也是为了救你!你以前可调皮了!”无论是她上战场还是在乌止山,她总能永无止境地闯出一堆祸来给他填补,而且都是杀伤力那么大的。从前她和南大荒的水蛇打架,差点被打得半死,当初他从十六的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及时赶到,从那水蛇的嘴巴里将她救出,却被水蛇咬了一口也差点丧命。 夏池说:“不要跟我说以前的事了!也许我真的认识你,但是我已经忘了!” 酒阙瞳心中有一丝丝苦涩,说:“你当真不愿意记起以前了么?连美好都不愿意记得了么?” 夏池说:“浮屠说了,人应当向前看,不管从前怎么样都不会再回来了不是么?所以我们要勇敢地往前走!哎呀,不好意思”夏池大概是说的太激动了,用输仙气的手比划了一下她的慷慨激昂,反应过来后,继续握着他的手传仙气。 传得差不多以后,夏池将酒阙瞳从自己身上推开,说:“你先在这里休息,这个山上到处是草药,我去给你找一些过来方便伤口愈合!不要乱跑啊!” “嗯!”酒阙瞳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眯着眼,温和道:“安已,小心一点。” “好!”她一本正经地离开了,直到她最后一片裙角消失在草丛里。 酒阙瞳那伪装起来的笑脸很快像朵花一样萎靡下去,变成了冰冰冷冷的样子,伤感有里而外。忽而又听到草丛那边有一个黑影飘过,似乎已经发现他在这里了,他眉眼严肃了起来,站了起来向草丛外走去。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夏池抱着一堆类似稻草在她的自定义里可以成为草药的东西回来了,掀开草丛看见这里空无一人,还有刚刚被碾压过的痕迹,回头四处看了一眼,空无一人,一把将草药丢下,提起裙角又出去了。 在周围找了一圈,发现旁边的小草妖往一边走,便上前去,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草一边跑一边道:“山的那头有个神仙和一只鬼在打架!这可是驼岭几千年难得一见的大事,可不能错过!我活着的这几十年里,从未见过神仙,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夏池一听说这事,也跟了上去,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妖精,她挤了半天挤不进去,只好趴开了旁边的老树妖的一片树丛,爬了上去,弄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位子向外看去,正看到一个黑影和一个白影在湖面上空打成了一团,两人交手所激起的仙气灼灼地掉落在周边以至于旁边的小妖精不敢凑得太近来看,但是现场气氛像极了以前游玩时在西方的一块大陆上的斗兽场,小妖精欢呼声都很热烈,还不时喊着“咬!咬!咬!” 夏池定睛一看,那位白衣紫发打架打得很有气派的神仙,不正是刚才还不见人的小酒么?伤还没好呢就出来打架,他可真有出息,但是她也很喜欢看别人打架,真的!身上还有一股热血在流动呢! 夏池回头问老树妖:“那个神仙看起来受了那么多伤,这么打起来是不是很不公平啊?就算那只鬼赢了他也不光彩啊!反而是败了我们比武人的颜面。” 老树妖说:“这才叫真正的比赛啊!那个神仙一看就是天上来的,法力定时无边,现下他受伤了,正好可以跟那位鬼兄匹敌,这样不相上下的比赛才好看!” 嗯,夏池看出来了,老树妖给她解说的整个过程愣是没有看她一眼,可见他多么热衷于看这场比赛,当真是不容错过。 夏池几眼看到其实除了战场那边打架热闹,其实还有一处比较热闹的,都挤作一团去了,问:“他们是在干什么呢?” 花开往生 06 “在下注呢!”老树妖说:“他们在赌谁会赢!我也押了,我押的是大神!” 她嗖地就从老树妖身上跳到了下注那边去,看了一下基本的情况,发现押大神的多了一点,那只鬼就显得有点寒酸,夏池二话不说就从兜里掏出一颗夜明珠,说: “一百注,我全押鬼君!” 一帮人齐刷刷地看着她,看得她干笑了两声,说:“我就是觉得鬼君他需要一些鼓励!我们佛讲究的是一个慈悲为怀,鬼君若是看见赌他赢的人那么少,他就是想赢也没有那么心了!” 下注人赶紧喊道:“这位姑娘赌鬼君赢下了一百注,买定离手!” 眼下她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比赛,其实要论真本事的话,她当真应该下给酒阙瞳,有几次他都占了上风,只不过是因为伤口又裂开的关系,他又给那鬼君给占了回来,两人那仙气往夏池这边飞,若不是她跑得快点,早就跟着那堆被炸飞的泥土一样飞了起来。 全场又一片欢呼,夏池看过去,鬼君又占了下风,被逼退到水面上,但是他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翻了个后空翻,将酒阙瞳的攻击又还了回去,两人退出两丈远。 夏池看着离两人分出胜负还远着呢,便又跑回了老树妖身上,拿出一个小糖人开始舔起来,甜丝丝地,但是忽然看到鬼君占了上风,立马双手鼓起掌来拍手叫好,小糖人掉到了树下一只女鬼的头上,黏在了她的头发上,她鄙夷地摸了一下,只摸到黏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茫然得看回比赛去了。 夏池可惜地看了一眼那糖人,一抹兜里,没有糖人了,只有几个馒头,便摸出一个,咬了一口,看着酒阙瞳好像又反超了鬼君,令她很担忧! 比赛又僵持了两天,虽然有人离去,但是离去的人远远不及留在这里的人,夏池醒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问了老树妖比赛的情况,老树妖巴拉巴拉地将今天的比赛情况都道了出来,包括鬼君差点掉到水里、酒阙瞳伤口又裂开的事,还有两人一共谁占上风多少回的次数,最精彩的部分都做了些什么。 夏池有些饿了,便又吃了两个果子,见着天还早,又趴在树干上睡了下去。 睡梦中,依稀听到些轰隆隆的声音和烤焦了什么的声音,夏池睡得很熟,自然不会管那么多多,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能够听到头顶有人在说话,声音极其好听,听起来像酒阙瞳的,然后她便被腾空抱起,耳边只传来呼呼的声音,将她的头发都吹乱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客栈了,山上那堆湿哒哒的衣服也被换掉了,掀开被子起床,发现酒阙瞳也在房间里,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的样子,平时不爱挽发髻的他把头发用一根簪子挽了上去也格外好看,正在桌子上拿着笔在写东西,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小仙童,乖巧又安静地站在一边。 见着这边有动静,酒阙瞳往这边一瞥,瞥见她醒了,便走了过来,将她扶了起来。 夏池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酒阙瞳说:“日上三竿了!” 夏池说:“我是说距离你们比赛结束多久了?” 酒阙瞳说:“好几天了!” 夏池抱着他的胳膊,关切问道:“那是谁赢了?” 酒阙瞳故作阴沉,道:“你觉得呢?” 夏池说:“你赢了?” 酒阙瞳说:“看起来你并不希望我赢了!” 夏池说:“倒也不是!” 酒阙瞳像个赌气的孩子,质问道:“那你为什么把注压在别人下面?” 夏池脸色有些铁青,想着用什么借口来搪塞他,想了想,只好吧佛陀搬出来了,可是用哪一条来跟他说才说得过去呢?又想了想,这么明显的找理由表情酒阙瞳怎么会看不出来,刚想说他不计较了,夏池忽然说: “那是因为我佛慈悲,我其实很为难,我跟你有交情,自然而然会站在你那边,但是这样会对那位鬼君很不公平,罢了我往后会因为这件事自责而难以顿悟,可是我押那位鬼君就不一样了,你看,押了他,我会因为想要赢钱而希望他赢,也会因为我们的交情希望你赢,这么一来,你们之间不管谁赢了,都合了我的心意,你说是不是很好!对,不错!” 酒阙瞳被她这一番解说解得目瞪口呆。 夏池说:“那后来是你赢了还是他赢了?” 酒阙瞳说:“你觉得我会输么?” “没理由啊!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会”看到酒阙瞳的表情,她就没敢在说下去了,因为她其实已经露馅了,她哪里有那样的心境?如果她直接说她真的希望鬼君赢那么一定会伤了酒阙瞳的心的,还是因为一颗夜明珠,没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是一想起她那颗夜明珠,闷了闷,酒阙瞳说:“你又怎么了?” 夏池说:“你赢了,我的夜明珠就没了,那可是我身上最后的财产了!我出来悟禅,浮屠可没有给我公费。” “你活该!”酒阙瞳说:“你当初就该信任我的能力投在我下面!现在你变成穷光蛋了,我看你怎么办!” 夏池理直气壮:“我安已有手有脚的,总不会被饿死吧?” 酒阙瞳冷淡道:“如果你准备去偷去抢,浮屠是不会原谅你的!” “谁谁说我要去偷取抢了?”夏池穿了鞋子,将衣服也穿好,将自己打理好了以后就下了楼,酒阙瞳也很想看看她平时是怎么赚钱的,便好奇地跟了下去,只见她走到楼下以后,直接到了店主的面前,没等店主开口,他就直白道: “店家,你需要打杂的么?” 酒阙瞳在楼梯上偷笑,这就是她的方法? 店家道:“最近生意惨淡,裁员还来不及,不招人了!” “啊?”夏池下巴掉了一地。 店家又问:“你不会是没钱交房钱了吧?” “怎么会呢!”夏池干笑了两声,笑得很惨,抬头正看见酒阙瞳一脸得逞的表情,她刚要回头问店家这里有没有赚钱的地方,店家就开口了,道: 花开往生 07 “不过姑娘要是缺钱的话可以去抓妖,就是前几日我跟姑娘说的那个妖精,将城里的十几个男人的心都挖去了,这不,昨晚又发生了一桩命案,县太爷都下了悬赏,说谁要能抓到这只妖精,黄金万两!” 夏池吞了一口吐沫,说:“可以将黄金换成夜明珠么?” “可以!”店家鄙夷地看了夏池一眼,说:“不过姑娘你真的可以么?前几天你和那位公子回来的时候,全身可怜兮兮的,不行就别白白把命给搭进去了!” 现在是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抓妖,就这么定了,绝对不能让酒阙瞳看不起! 吧嗒吧嗒地又拖着长裙就上楼,酒阙瞳问:“你真打算趟这趟浑水?” 夏池回头,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打算养我么?” 其实酒阙瞳刚想说其实她也不是那么难养,还可以充其量顺便养养她,还没说出口,夏池就一本正经的说: “就算你真打算这么做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这样太丢脸了,身为佛门弟子,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浮屠会怪罪我的!小酒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如果再用钱来侮辱我我从今天开始就不认识你了!如果你真的很有时间,不妨来跟我探讨一下该怎么抓到那只畜生吧!” 说起那只狐狸精,现在到处不见她的踪迹,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去检查尸体,上楼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拉着酒阙瞳去了衙门。 见到那十几具尸体,夏池差点没吐出来,因为有一些已经开始腐烂了,因为关系到案件所以一直没有下葬,她围了口罩,将十几具尸体当着衙差翻开来看,故作神秘地翻了半天,县令上来问: “怎么样大师?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夏池想了想,说:“都是男的!” “嗯!”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夏池看着他们质疑的眼神,道:“还都是被挖了心!” “嗯!”大家都齐刷刷的应道。 酒阙瞳觉得她再发现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别人就真的会把她赶出去了,他只好前,接着她的话说: “从死者身上发现的东西可以看出,这些死者死前都是行过房事的,从眼中的瞳孔充血可知他们并不知道潜在的危险,故而还沉浸在醉生梦死之中,加上县令大人给的那些资料可以表明,狐妖的目标是那些夜不归宿的放荡之人。” 夏池白了他一眼,竟然来跟她抢风头,难不成要跟她抢奖金?不服气道:“这些死者身上都有被人挪动过的痕迹,说明他们也许是死在了某些可以醉生梦死的场所然后凶手为了可3以继续作案而挪动的!县令,你可晓得平时这些人都喜欢去什么地方玩乐?” 县令想了想,不晓得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随便搪塞了过去,让他们继续查线索,他身边的小捕头却知道,待县令走了以后,才悄悄约会了两人,说:“要说青楼倒是没见过他们去几次,倒是城中有个挽月阁是全城有头有脸的文人雅士喜欢去的地方,那儿平时可没几个人能去的,因为那里守备森严,其实暗地里确是进行一些不法勾当,连请的舞女都帝都大名鼎鼎的花槐!” 夏池惊讶道:“既然是文雅之地,怎么会有舞女和不法勾当?” 酒阙瞳笑笑,道:“这年头挂羊头卖狗肉之事数不胜数,这倒也不奇怪,有头脸的人物做了坏事他们会堂而皇之地告诉你么?” 说得也是!夏池点头,问小捕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捕头道:“我自然是查过的,只不过因为县令大人没有下逮捕令才没有查封那地方,不然我早去把它给剿了!” 夏池笑道:“你也不必太过气,没准你们县令就是那里的会员!” 酒阙瞳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笑道:“看来你变聪明了!” 夏池一巴掌将他手拍开,道:“我一直很聪明的好不好!少用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老脸来瞧我!” 酒阙瞳道:“好吧,安大师,请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夏池想了想,指着巷子尽头又装了一回正经,说:“暗访挽月阁!”于是便拉着酒阙瞳和小捕头去换装了,装扮成了三个很有钱的文人雅士的样子,扇着风骚的小折扇,迈进了挽月阁的大门就被拦住了! 守门的道:“会员卡!” 夏池道:“我们是新来的,不能新办一张会员卡么?” 两个守门的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夏池不高兴了,正打算用摄魂术蒙混过去,酒阙瞳担心她会闹出什么事来把接下来的行程搞砸还惊动没准在这里隐藏着的狐妖,便上前,道: “我是这里的早期会员,只是因为去了别的地方很久没回来,也在别的地方搞了很多会员卡,所以不记得这里的会员卡都长了什么模样,不如你把那会员卡拿出来给我瞧瞧我再给你找出来!” 俩守门的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抽出一张会员卡的样板,酒阙瞳看了一眼,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会员牌子,将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从大把的牌里掏出一张递给他,说: “这张有点像,你看是不是?” 守门的接过来看,点了点头,立马给几个人放行,做出了个“走你”的姿势,恨不得把腰都弯到了地上去,直到看了一眼他们消失在拐弯出的背影,有个守门的惊叹道: “这么多会员卡,这公子是多有钱?” 另一个守门的心酸酸地道:“唉,现在的会员也有免费赠送的,我一看他的样子就特别爱摆阔!低俗!” 这位小守门人真的很有见地。 到了里面后,夏池和小捕头明显都不满他刚才的表现,一同把他摁在了墙头,小捕头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会员卡?还都是高级会员!”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夏池也说:“我竟然不知道你那么俗世,竟然那么会享受,竟然那么腐败,跟在我身边真是玷污了佛家圣地!给我老实交代,不然把你阉了!” 花开往生 08 酒阙瞳干笑了两声,动了动,发现他们都摁得紧,想稍后再给他们一个解释也不迟的,他只好说: “你们掏一掏我兜里就知道了!” 夏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凶神恶煞地将手探进了他怀里,从里面摸出了一把佛兰花的花瓣,还嵌着一股淡淡清新的香味,问: “刚才的牌子都是花瓣变的?” “不对!”很显然,能将花瓣变成牌子很不符合小捕头的逻辑,给夏池解释了,就是不知道给小捕头解释了,酒阙瞳显然被搞得有些头疼。夏池道: “先办正事,这个回去我再给你解释!” 小捕头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夏池很强势,一声命令让三人分头行动,在这挽月阁里面寻找可以用得上的证据。 她边走边望着这屋子不自主地惊叹,说:“这些凡人可真是会享受,这地方可比梵镜还要豪华!可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真应了浮屠那句古话:愚昧、嗔恨、贪婪,世间之毒!” 而且,这地方当真是挂羊头卖狗肉卖得十分离谱,她走到一个房间外面,听到里面嗯嗯啊啊的声音,便推开门往里面一看,看到两具交缠在一块的身体,吓得差点没站稳,在没被人发现之前跑了出来,一连念了好几声“阿尼陀佛”。 再往下去,进展还没那么快,还只是调情,晓得没有她要找的,只好往下面去,由此可见,不是所有的人都贪图美色,但是贪图权政也不是什么好事,再往下走的时候,几个官员正在商讨谋反事宜,看来他们对这家店的质量安全很放心,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在这里谈论反间那些要砍脑袋的事。 再往下走,她鼻子闻到了一股狐臭味,是她那一日在客栈闻到的味道,就是那只狐狸,差不多确定是哪件屋子,忽然又闻到了房间里面还有一股血腥味,她一只脚踹开了门,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作兴奋状,除了手上,衣服上均没有沾上一点血迹,她面前的那张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已经不省人事。 狐妖对着她妖魅一笑:“这位公子也是过来寻开心的么?” 夏池喉咙有一股恶心的东西往上涌,她很快平复了下来,用大侠们擒住妖孽都喜欢用的那句俗语开了个头,道:“畜生!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本座便可饶你不死!” 狐妖的眼睛发出一道蔚蓝的光芒看了她一眼,才晓得她的真身,笑道:“原来是只小东西,你以为能抓得到我就来吧!” 还没等她出招,狐妖便一口气从窗口窜了出去,夏池留在原地,有些茫然,自言自语道:“还以为你会跟我打呢!架势都做好了,没想到跑那么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男人,又把自己给恶心了一下,捂着嘴巴跟了出去,还一边喊道:“你刚刚叫谁小东西呢” 夏池循着她的味道一直追到了城外的那片树林,感觉又回到了前几天来的那一片丛林,因为落地的时候迷雾太多,她分不清方向,只能闻着她的气味寻找。 总觉得这片树林很是诡异,狐妖早已不知去向,山中除了她的气味还有另外一种气味,刚要回头,身后忽然窜过一个黑影,同哪天把她和酒阙瞳搞得一塌糊涂的黑影当是同一个人,她有些生气了,不仅坏了她的事,还玩弄她,绝对不能原谅。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化成了元身,放出一把火,快速地将树林尽头有动静的一出给烧出一个黑影来,就是他了,看他挣扎了几下掉了下来,夏池便会了人形走到他面前,看清楚了这个人,或者说不是个人,不正是那天跟酒阙瞳打得不相上下且还让她丢了自己夜明珠的鬼君么?想到此,她火不打一处来,抓着他的衣领就提起来,生气道: “敢刷本座,你不想活了!” “出家人不杀生啊!”鬼君竟然开口了,他那声小正太的声音着实然她有些惊讶!鬼君说:“我记得你,那天我跟一个神仙打架,大家都把注押在那个神仙下面,就你押了我,小弟十分感动,找了你很久!” 不说还不来气,一说夏池又给他放了一把火,道:“那你还恩将仇报,把钱还给我!” 她说的话把鬼君给弄了一头雾水,夏池只好一一跟他道明了这两件事,原来他真的坏了他的好事,于是就装出一张无公害的小白脸对着她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女侠大人有大爱,放了小的吧!” 夏池将他提起来就走,道:“道歉有用还用佛祖干什么!跟我走!” 夏池把他带回了客栈,恰好着酒阙瞳和小捕头也过来了,看着他抓回来的人,酒阙瞳也有些惊讶,坐在她面前,道: “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夏池说:“自己跑出来的!这种修为也敢跑出来坏我的事!小捕头,你将他上铐,我看他跟那只狐狸精就是一伙儿的!” 本来堂堂一大鬼君一个铐子也铐不住他,只是他的法力被夏池封住了,现在跟个凡人一样没什么抵抗力。小捕头也道: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好人!” 鬼君委屈大叫道:“人不可貌相!” 酒阙瞳说:“是啊,那天我也以为你是个正经之人,想好好跟你打一打,要不是遭你暗算怎么会打那么久,坏了我名声!” 夏池道:“好了,现在给我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什么人,跟那狐狸精是什么关系?” 鬼君两眼泪汪汪地招出了全部,虽然他们一时也很难分辨出他说的是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他说他是鬼族的一个贵族的世子名叫穆寰,因为被鬼族所驱赶所以一直留在山中占山为王,一直到为鬼族立了战功才能回去。 他的说法是并不知道那只狐狸精的事情,只晓得最近也老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老在她的地盘来回,鬼族人对地盘这事很敏感,他只是过来驱赶,前几天遇到了酒阙瞳和夏池,今个儿也遇到了,不过发现他们身上并没有他所追踪的狐狸味。 花开往生 09 在将他收押之前,夏池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除了几块碎的金块,均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嫌弃得道了声: “好歹也是鬼族的鬼族,竟然穷成这样,你真是比我还可怜!” 穆寰不服气道:“谁说的,老子有的是钱,钱财这东西哪能随便乱带!被人打劫了怎么办!”他放低了语气凑到夏池耳边,神秘兮兮道:“不过你要是放了我我倒是能分给你一点!怎样?”他朝着夏池挤了挤眉毛。 夏池差点就为之所动了,她笑了笑,对着苍天双手合十,神圣地道了一声“阿尼陀佛”,语重心长地对着穆寰道:“本姑娘在潜心悟禅修行的路上,是不会为这些小钱小财所心动的!放弃你那肮脏的妄想吧!” 是啊,这些小钱小财怎么能入眼呢?夏池大佛追求的是大钱大财,为此,她对着远在梵镜的佛陀挤出了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露出洁白的牙齿,还闪过一闪得意的光芒。 不过这次又让狐妖给跑了,要想再让她出动就更难了,为此,夏池看穆寰十分不顺眼,再不出办法让狐妖现身的时候,就有事没事去折磨折磨穆寰,她折磨人很有一套,几天下来,穆寰已经有点生不如死,自荐帮他们抓到狐妖! 这自然也要拉一拉小捕头下水的,因为这里就只有小捕头一个凡人,而大家的法力狐妖只要一开法眼就能看辨别得出,为此,三人不少功夫说服小捕头。 夏池道:“李捕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样有难度的任务交给你,可见上天多么看得起你!” 酒阙瞳说:“你放心,我们会一路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以天君的名义发誓!”天君酒阙瞳对不起你! 穆寰说:“这个任务十分凶险,除了你根本没人可以完成,你难道连为自己的黎明百姓献身么?你的宏图大志只是说说而已么?你要懂得,有一种人的人生,生得伟大,死亦光荣!” 连哄带骗总算把小捕头给唬住了,三个人暗地里都抽了自己一个巴掌,表示罪过罪过。 罪过之后,就开始布置下一道防线了,这次保准狐妖有命来没命回。为此,他们还把小捕头灌得大醉,直接丢到了山里,然后几个人变作了小鸟的模样在附近的枝头盯着。 穆寰看着夏池这身红彤彤的样子,无语了半天,道:“你就不能变得稍微低调一点么?你这么招风,很容易被发现的!” 夏池看着黑夜里那个醉醺醺往山上走的壮汉,目不转睛道:“不能。” 他看了一眼酒阙瞳,酒阙瞳当做什么事都没一样,但是比较这事,夏池就容不得在人之下,从前他身为她的师父也没法管这事,倒也不是她爱慕虚荣,她的性子就是这般不讨好,也不计较他人怎么说。就算忘了所有的事,她还是那个不思悔改的样子。 醉醺醺的小捕头在山中胡闹了许久,一刀拿着剑对这棵树砍砍,又对着那棵树踢踢,又骂得差不多了,连夏池看着他的背影都有些凄凉的样子,这孩子平时对上次积压的怨气够久了不?现在才一口气发出来,所以喝酒有时候是有助于身心健康的! 最后,他终于累了,趴在满是枯叶的荒山上呼呼大睡起来,连夏池和穆寰都已经开始打哈欠正要变回原来的样子离开,却被酒阙瞳提醒了一下,两人才定神,远处有一丝妖气在靠近。 夏池为了解睡,掐了穆寰一把,他“啊”的一声发出声来,幸亏只是一声小鸟的笑声,并没有惊动狐妖,穆寰醒神以后,亦对着夏池掐了一把,夏池也疼的叫出了声来,原地扑打了一阵翅膀,差点摔下树去,酒阙瞳一把将她捞住才站稳。 狐妖对着这边白了一眼,不高兴道:“几只笨鸟!” 夏池现在很想扑下去在她脸上啄几道伤疤出来,因为见她把小捕头带走才没有出声,酒阙瞳拍打翅膀飞出去,对着他们喊道: “追!” 三人循着她的那道光追到了一个山洞,看起来很有派头,就是味道有点重,顺着洞口进去,长了好多植物,竟然还有吐着黏稠液体的食人花,张着恶心的大嘴,缓缓地爬着藤蔓。 飞过食人花丛,直接走到了内洞,这里一片空旷,地上丢了不少正在腐烂的尸体,发出一阵恶臭,还以为已经没有地方走,谁知道狐妖又走进了另一条通道,通向一个很庞大的石室,面前一片豁然开朗。 夏池也看呆了,说:“我以为只有人族会享受,原来一个小小的狐妖也挺会享受的,竟然能在洞里面造出那么大一片宫殿来!” 酒阙瞳倒是觉得,除了佛家,怕是世上没有什么人不会享受吧?想当初她还不是走到哪里宫殿就建到哪里?当然,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拆庙拆得很有一套,现下看她的表情,心里应该是在盘算这件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中这水晶筑成的宫殿,豪华大气不失风雅,洞里面还摆满了花,除了有点味道,其实他们还真挑不出这里还有什么瑕疵,看来这狐妖还挺懂得浪漫的嘛! 只有酒阙瞳注意到了身后潜在的威胁,只有一丝小小的声音,是藤蔓在攀爬岩壁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们身后,他第一把就把夏池给推开,自己没来得及闪开,和穆寰一同被藤蔓给缠住了,不得已现出了人形。 夏池看这情形,眼睛看了一眼那藤蔓,闪烁了一下,藤蔓的头便着了火,整棵藤处于和火搏斗的过程中,不得已就放开了两人,直接摔在了地上,夏池也变回人形上去扶住酒阙瞳,得意道: “怎么样,我变成那个样子其实还是有好处的吧?” 穆寰说:“我刚刚以为你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变的,没想到那就是你的元身,红色的凤凰,老子还是第一次见过!” 花开往生 10 “漂亮么?”夏池得意道! “漂亮!”干得真漂亮,不仅有一身漂亮的羽毛,还有一身好本事,至少不是个花瓶。 酒阙瞳一边跑进洞那头一边对着身后两人道:“我们已经惊动了狐妖,快点进去,不然李捕头就有事了!” 酒阙瞳是跑得最快的一个,他跑进洞里面的时候,狐妖已经不见了踪迹,只看到这里摆着一个水晶做的石床,上面还冒着冷气,似乎很冷。上面躺着一个人,脸色有些苍白,他上去看了一下情况,这个人似乎已经死了,不然应当是个挺好看的男人。 两人跑进来的时候,看着石床上的男人很惊讶,夏池道:“狐妖竟然在她的洞里藏着一个男人。” 穆寰道:“还是个死了的男人!我在鬼界见过他,死了好久了!” 酒阙瞳问:“你还知道他什么事?” 穆寰想了想,不大确定得说:“听说是被吓死的!我猜一定是知道自己被狐妖抓了才会吓死的吧?我说这男人真是胆小,简直有辱我们男人的风骨,没理他就走了。” 酒阙瞳趁着他说话的劲已经把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说:“身上没有任何一处伤口,瞳孔放大,心脏收缩,是被吓死的!你们想想,为什么狐妖挖了那么多人的心脏,唯独把他的肉身放在这里好好藏着?” 穆寰说:“看这个样子,是要保护他?” 夏池将两人说的话串联起来,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男的对那狐妖来说很重要!” “你又聪明了一回!”酒阙瞳夸了她一下,对着穆寰道:“现在把他扛走吧!他在我们手里狐妖就不敢轻举妄动!” 穆寰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道:“为什么是我?” 夏池骂道:“难不成是我么?” 说得也是,嘴里做做嘴型骂了一下这两个白眼狼,走到石床面前,手刚触到,又冷得缩了回来,搓了搓手呼了口气暖着,被夏池嫌弃了一下办事效率低,便又抱起这冰得跟咸鱼一样的人。 “放开他!”狐妖忽然出现在洞口,一手抱着李捕头一手将锋利的指甲掐在了他的脖子上,红艳艳地已经掐出了些红印子,对着洞里面的三人道:“如果你们不放开他,我就把这人的心给挖出来!” 酒阙瞳道:“我觉得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了!快束手就擒吧!”看吧,大神其实再打架之前也会说这样的俗语开场! 狐妖眼底流露出一丝绝望,连抱着李捕头的手都有一些松动,说:“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把他还给我,放我离开吧!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有选择!” 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只有酒阙瞳和穆寰这样的男人才会心动,不过夏池想错了,酒阙瞳是个上古的神,什么样的伎俩没见过,面对这个小狐妖,他当真是无情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至于夏池,她从头到脚都没打算放过她,她可是最讨厌女人装可怜了,这会丢了他们身为雌性动物的脸面,这样迷惑她身边的男人,她正打算上前揪住她头发打算痛扁一顿呢! 虽然,三个大族里身手都还算不错的人一起欺负一个妖族的小辈,说出去会被人笑话。 夏池说:“现在乖乖过来投降,就给你一条生路!” 狐妖摇摇头,按照他们佛家的做法,还不把她的几百年道行都给去掉,然后把她压在哪座山下面规劝她潜心修炼,那么她做的一些都白费了,哀求道: “求你了,我只想要我的相公,求你把他还给我!” 身旁的两个男人均有些心软了,只有夏池一人上前,趁她没对李捕头下手之前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人抢了过来,几下子就把狐妖给打退,几次逃走不得,又被她一脚踢回了都洞里,直接摔在了两个男人面前。 她又回头对这两个男人求饶:“求求你们,我只要我的相公!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不管什么理由,错了就是错了!”夏池上前来。 狐妖此时已经一把泪水,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们这些佛门弟子,整天慈悲放在嘴边,其实你们哪里懂得人世间的情究竟有多美好!” “愚昧!”夏池低咒一声:“放不下这些东西,你永远不会得道,只能永远沉沦在妖不妖神不神的样子,神族给了你们这样好的升仙的机会,你却好生生放弃了,不是愚昧是什么?” “我才不要成为神族!我才不要成为你们这些冷冰冰的人,你们才是真正地恶魔,真正地悲剧!”狐妖咬牙,恶狠狠道:“真可怜,自以为是的高人,其实你们才是人世间的怪物!” 接着,就是一阵痴狂的笑声,夏池有些怒了,将她收进了结界内。 这一切,两个男人都看在了眼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酒阙瞳叹了一口气,穆寰亦学着叹了一声,说: “虽然知道你们神族一向无欲无求,但是现下这样可不叫无欲无求,这叫冷血,那姑娘当真是冷血无情!” 酒阙瞳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我将她变成这样的!”他永远也想不到以前的夏池,其实只是一心一意爱着一个叫酒阙瞳的男人,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去堕落的人,一个比这个狐妖还要看重情意的女子。如今她喝了忘川水,忘记那个过往的自己,还以为她可以有新的人生,但是今天的她,让他有些害怕,像极了一个陌生人。 “看出来了!”穆寰道,然后扛着身后的男人的尸体走了,看样子,酒阙瞳就只能扛李捕头了。 回到了县衙,将狐妖交给了县令,她领了赏金就走了,看起来心情不错,可是酒阙瞳看起来就不是这样了,看起来心事重重。她走过去,问: “你怎么了?” 酒阙瞳道:“明天,狐妖就会被烧死了。” 夏池说:“她杀了那么多人还不知悔改,烧死她是全城人的共同愿望,我也救不了她!” “她是有原因的!”酒阙瞳道:“她杀的那些人,都是些登徒子。” 花开往生 11 夏池说:“不管什么原因,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她今天会有这么下场,可是她知道有这个下场还是去做了,怪得了谁?” “是啊,她知道是这个下场还是去做了,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酒阙瞳几乎要跟她吵起来了。 夏池也提高了嗓门跟他吵了起来:“这哪里是勇气?这是贪婪!她不能控制自己去夺取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就能控制么?当初你就是因为不能控制自己恨我才会选择喝了这忘川水,你以为你就比她厉害么?”酒阙瞳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见着夏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惊恐的样子他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晓得今天自己是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夏池咬牙道:“我以前很恨你?” “我”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想要上前搂着她,可是她很快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让他靠近,他今天当真是吓到她了么? 夏池试图平静下来,说:“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既然是我自己愿意喝下忘川水的,那就请你不要再勾起我的回忆了!还有,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就跑了,她这是在逃避,逃避亦或者是害怕。酒阙瞳本来要追上去的,后面穆寰却忽然喊住了,神色不好地看着他。 穆寰将他带回监狱里,狐妖似乎有事要招供的样子,牢房里太黑暗,只能依稀看到她隐逸在里面的容颜,娇小又可怜。没有法力的狐妖,还能做什么呢? 酒阙瞳走近,她从里面巴巴的望过来,问道:“上神,我夫君的遗体怎样了?” 酒阙瞳说:“待你行刑,他便可下葬了,因为离开了狐狸洞,所以遗体无法保存。”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出来!”狐妖忽然发飙,将木质的牢房柱子抓了条很深的痕迹,尔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逃出去后,自己蹲在原地哭了起来,整个牢房响起了一阵狐狸长啸,她道:“我本来可以救他的,我只是想救他而已!” 酒阙瞳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为何妄想他会活过来呢?这本就违背了天理,你今日所受,完全是咎由自取!” 狐妖哭着说:“都是我害了他” 原本,狐妖是附近修行的小妖,一心只想成仙,却在一次出行途中遇到了一起上山来闲游的冯季,当时他们一伙人在山中的小亭吟诗作赋,一行人中,只有冯季文采最好,在一旁躲着偷看的狐妖第一眼便看上了他。 而后的日子里,狐妖便害上了单相思,自己三番两次跑到他的家里去偷看他,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日日思慕,夜夜跑到他吟诗的窗前相伴。 这样的日子一共持续了三年多,冯季也到了娶妻之年,娶的是城东与他门当户对的张家大小姐。狐妖因爱生妒,便在大婚当天杀了张小姐,自己变作了她的样子,取而代之嫁入了冯家。 化作了张小姐的狐妖美梦成真,夜夜与郎君作伴,不仅是家中的贤内助,更是冯季的红颜知己,冯季对她宠爱呵护有加,两人一直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只不过,好景不长,山中有一道士发现了他府中的异样,觉察是狐妖作怪,便三番两次过来阻挠,都被狐妖赶了出去。好生相劝不得,道士只能来硬的,在冯季面前让狐妖现出了原形,冯季被吓死过去。 冯季死了以后,狐妖生活在自责和伤心当中,将他的尸体保存在狐狸洞里,自己便闯了几次鬼界,试图将冯季的魂魄要回来。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狐妖怎么是鬼族的对手呢?有几次差点被打个半死扔出来的。 狐妖为了冯季可算是吃尽了苦头,诚心日夜可鉴,终于有一天被鬼王看在了眼里,有一天忽然造访,说她只要能给他挖到一百颗人心,他就把冯季的魂魄还给狐妖,就是这样,狐妖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从狐妖那里出来,穆寰感慨:“原来狐妖背后,还有个终极黑手,只不过,终极黑手是我老爹,我怎么都想不到!” 酒阙瞳眼眸不抬,悠然道:“你这是要大义灭亲么?” 穆寰说:“这也算是为鬼界立功,何乐不为?只是我老爹为人我是清楚的,他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幕后的幕后,肯定还有一只黑手,我必须把这件事掉擦清楚了再说!大神,有你在背后撑腰我觉得我有种要做英雄的赶脚,你说我会不会英勇牺牲么?一想到鬼族万民挥泪对我朝拜,我就很兴奋呢!” 酒阙瞳无语ing 穆寰撞了他一下,说:“你好歹吱个声!” 酒阙瞳说:“我从精神上支持你,好男儿早该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成就自己的人生!” 得到大神的鼓励,穆寰兴奋乱跳了一阵,而后又想起了这话有什么不对,问:“精神上?那你的肉体上呢?” 酒阙瞳说:“我还得去找安已!” 穆寰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大神果真是个重情义的男子汉,不管对方是个怎样的女子依旧心意不变,是为我好男儿的表率啊,那你安心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保准完成任务!” 酒阙瞳刚好要使瞬移术,穆寰又扯着他,天真无邪道:“那我怎么找你?” 这个酒阙瞳怎么知道?他现在还不知道夏池究竟在哪里呢,还不是到处找她?他想了想,说:“对着天空放起万丈狼烟,到时候我看到自然会赶回来!不过我劝你还是在最后的关头再放,要不然就狼来了一样,第一次第二次我还会过来,第三次当真危险到来的时候我就不理你了!” “是!”穆寰立正站着就差没喊一声“领导好”了。 看着酒阙瞳离去的背影,他羡煞地看了两眼,慨叹:“神仙就是不一样,跟我们鬼族是有差别的!” 花开往生 12 夏池像是特意躲着酒阙瞳一般,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下去,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千山万水,在一处草地上停留,见到了很多被施了法术的千纸鹤向她涌来,笨拙地扑打着翅膀,她伸出手指,有几只停留在手指旁边不舍离去,后面还有两只争先而上。 她正看着起兴,发现腰被人搂住了,她整个人被拢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里包围着,从身后传来一阵清淡的佛兰花香味。 她回过头,有一双蓝色的眸子就停留在她耳边,低沉地嗓音道:“这一千只千纸鹤,全都是用来找你的!你太调皮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夏池回过头,将他眉头的皱纹给抚平了,说:“你为什么要找我?” 酒阙瞳抱着她,说:“我说过了,我无处可去,所以只能跟着你,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夏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心跳,身上也不自觉的被搂紧了,只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她没急着推开,但是这么下去好像不大符合佛家的规矩,佛陀看到会怪罪的,想到这样,还是硬推开了他,站得一尺远,说: “我晓得你生气的原因,这些日子我离开也有好好想过,我不觉得我这么对那狐妖有什么不对,小酒,我已忘六尘,而你们都是重情之人,我们生活的世界不一样,我不会强迫你用我的标准看世界,但你也别强迫我站在你的立场生活。” “这点是我错了,我应该理解你!”酒阙瞳说:“但是我们不应该这个问题而拉远距离,安已,不要再说不要跟我见面这样的话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心痛,而你身上也会痛的!”是的,因为酒阙瞳的心就在她身上啊,只要他难受,她也会难受,终究伤害的是她自己。 夏池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被吓到,心跳漏了一拍也不知道,愣着的时候,酒阙瞳又上前将她捞进了怀里,说: “你感受一下凡尘,感受一下情情爱爱,如果你试过之后,还不决定爱上我,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夏池试图挣脱,可是他的力气太大,她的爪子就只能在他胸前乱抓,她越来越害怕,哭着道: “浮屠会怪罪我的。” “没有人会怪罪你!”酒阙瞳说。 夏池已经有些动摇了,已经急出了眼泪,道:“你不能再把我拉入尘世!” “你摸着自己的心想想,你究竟想要怎样?安已,要顺从自己的心意,那才是真正地超脱,否则你永远都会陷在神佛之中无法、轮回。”酒阙瞳捧着她的脸,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那么温热的一个人,双唇竟然这么冰冷,从牙齿一直冰冷到心脏。 千纸鹤在周边没有秩序地飞翔,无声地掠过身边,夏池放弃了抵抗,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双颊绯红,主动迎接他的吻,吻得起兴。有些尘世,闻起来就是比超脱好,无论你怎么克制就是会有滑梯的可能,有些人,就是能将你从高高在上的地方拉入小情小爱当中接接地气,直到身临其境,才能明白这样的感受,其实真真是美好的。 可是,美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浮屠说过,这些美好,到头来都是过眼云烟,唯有保持好的心境,才是永恒的。她沉浸在那个吻中的时候,有一张脸孔最为清晰真切,在黑暗的地域中一直在呼唤她,被他吻着,竟然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来,那么可怕,酒阙瞳能够感觉到她的可怕,然后被她一把推开了,只听她闷闷地吐了两个字: 浊然。 “什么?”酒阙瞳怔了怔。 夏池说:“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像噩梦一样,那是我的前尘对不对?” “安已”看到她那样惊恐,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想要走上前时,她已经不让他靠近了,像是有防备一样,说: “如果我的前尘是一场噩梦,是我想要尽力摆脱的,就不要再唤起我的回忆了!小酒,你能理解那样的感觉么?没有心跳的那种感觉,我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他如何不能理解呢?可是,他要怎么样才能走出那样的梦靥呢?他只晓得,这样逃避是不对的,这不是她最后的归宿。 她很仓促地逃走以后,酒阙瞳并不急于追上去,只是满脸愁绪地回了梵镜,见到了佛陀。佛陀将他安顿在莲花池附近的亭子下面等了一会儿,忙完了事情便穿着便装来了,嘤嘤红唇对着酒阙瞳笑了笑,道: “酒阙上神,多日不见,你又清瘦了些许!” 酒阙瞳道:“人会瘦,终归是为了某些人牵肠挂肚!” 佛陀说:“能把酒阙上神从无欲无求的境界堕入凡尘,唯有一人。” “我只想她好!”酒阙瞳抬起眸子,盯着佛陀那张平淡如水的脸:“你可晓得,她走不过这个梦靥,放不下这段尘缘,终究不能成佛,即使到了往生,还是让人放心不下。可是我究竟能怎么办?我现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佛陀说:“天地万物,自有造化,安已能做到今日这般,她已尽力。有些事情,急不得,求不得,怨不得。” 酒阙瞳忽然说:“她的那段前世纠葛,不该忘记,我必须让她记起来,浮屠,忘川水可有解法?” 佛陀笑笑道:“忘川水随心,安已若想记起来,她自然能记起来,她若不想记起来,没有人能替她走过这个坎,有些痛,她必定要自己挨过去。” “一定有她留恋的记忆的!”酒阙瞳拂袖起身,道:“浊然至少是她留恋的,她不该忘记!否则她永远都走不出去。” 佛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是若有所思地笑,而后又自言自语:“世人皆愚昧,连六根清净高高在上的神仙也不能摆脱,痴人也有痴人的世界啊” 有些人,情愿自己生活在痴人的世界里不自拔,情便是这世上美好的东西,是手无寸铁的凡人在各族面前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花开往生 13 酒阙瞳再次找到夏池的时候,她正趴在一颗大树上发呆,身旁有很多小树叶精灵跳来跳去也丝毫没发觉,她这回也警醒了,没有将腰带弄掉到下面去,只是她虽然一直逃避,好像酒阙瞳都能找到她一样,她只是转个身,就能看见他坐在面前了,高高的坐在她面前。 她有点小兴奋地爬起来,被他的蓝瞳给吸引住了,便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眼角。 忽然,一片紫荆花瓣掉落在他的肩上,把她的眼球又吸引了过去,她的手从脸颊上滑下去,捡起花瓣,还没抓稳,酒阙瞳却忽然一把搂住了她的腰紧紧不放手,然后对着她的唇一口咬了下去。 他会这么做,是因为那天吻她的时候,她忽然记起了浊然,所以他觉得这么做能够恢复她的记忆,他心里在默默念叨:夏池,快点记起来。 他翻了个手势,身旁立即变了个模样,什么大树什么精灵妖怪全都不见了,他们正躺在一片豪华的宫殿里面,躺着就可以看到宫殿的天花板全是水晶筑成的,周围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样的地方,似乎认识却又将人带入一种眩晕感。 她低下头,发现酒阙瞳已经拉开了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吻得很深入,他的衣服散落在地上,露出铜色的胸膛。 她试图抵抗,却无意间摸到他胸前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她定睛一看,是个伤疤,上面还插着一柄剑锋,不知道结了多少年了。 “酒阙瞳,放开我!”她低吼了一声,看来她已经有一点记忆了,因为他在她失去记忆之后从未告诉她他的名字,只是让她像她以前叫他小酒一样这么叫他。酒阙瞳从热吻中停下来,沙哑着嗓音问道: “你还记起了什么?” 夏池又陷入了沉思,脑中并不如当初一样空白一片,酒阙瞳会意,将手探进了大腿内侧,将她的衣服全部拨开,说:“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么?” “你设的结界!”夏池说了一句,酒阙瞳说:“不对,这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叫陨荆神殿。你可还记得,除了你,这里还住过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面对他的压迫,夏池没有办法思考,身上像火烧了一片热,灼灼地被他烧着,只晓得她越来越虚弱,连呼吸都没有办法持衡,又无法推开,脑中的记忆越来越凌乱,也急于想记起来,渐渐的又因为太凌乱了,分不清是心里的痛苦还是身上的痛苦将她弄昏睡了过去,只晓得,她太累了,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耳边一直有一个男人在唤着她的名字,不叫安已,叫夏池。 来自很远很远的一声呼唤,很陌生的一个声音,不晓得是酒阙瞳还是浊然了。 酒阙瞳侧着身子将她往怀里拉入一点点,眼里满满都是疼惜,将凌乱的衣服往上拉将她身子盖住,安静地在池子边躺着,蓝色的头发洒落在池子里,被染湿了一片。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上,瞳孔里是漫漫的无尽的黑夜,嘴里吐着几个字:“恨我也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了!” 他抬头,看着这一片辉煌的神殿,不由得叹出一口气来,他永远都体会不到她以前是多么孤独,所以见到他的时候,执着地想要得到他的爱,再也不回这里来。这里那么冰冷,早就将人的心给冰封住了。 怪不得当初她大闹九重天的时候,会先把这里毁了,毁得连渣都不剩,她想必是恨极了这里。如今,这只不过是一个结界,能够唤起她回忆的结界而已,要说繁华,还是不如她以前住的那个那么繁华。 这一次,他里里外外地走了陨荆神殿一番,连一块小小的土地都没有放过,走过她每一个生长的地方。她曾经跟他说,她有几次睡在神池旁边差点被杀死,现在的天君也有份,每个人都巴不得想要她死,都厌恶极了她,她小时候曾经试图改过,可是得不到任何改变,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她。 在神界,只有三个不讨厌她的人,第一个是浊然,第二是个南垣,第三个是雪姬,不过雪姬在刚认识她的时候也是讨厌她的,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她的个人魅力还是因为南垣,这两人死的死伤的伤,一直到身边只剩下了浊然。 夏池醒来时,发觉自己正好好躺在自己以前睡着的床上,很快发现了自己在一个结界里面,有回想起来自己昏睡前的事情,看了地上一眼,地上正躺着酒阙瞳的衣服。她四处寻找,随便找了一件单薄的衣服披了上去,就提着一把剑就出去了。 找遍了整个陨荆神殿,在一片曼珠沙华花海里找到了他,他正低着身子将一捧采在手心里,神情安然而悠然,周围的花海将他衬得很美丽,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他了,便走了过去,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酒阙瞳怔了怔,发现胸口有一把剑从后面穿过来,只是微微疼了一下,没有回过头,只是微微地扬起笑脸,倒在了花丛中。 夏池却松了剑,低下身子扶住他,惊恐得看了他一眼。 最终,她还是得把他救回来。 酒阙瞳醒来,她正在殿外,背对着自己,面对着神池坐着,身影如此孤独而让人心疼。他唤了一声“阿池”,她便转过身来,将他扶起来。他这才低头看了自己的伤口,被她包扎得好好的,笑道: “其实你也舍不得我死对不对?你只是嘴硬而已!” 夏池说:“少在那里自恋,我只是觉得,杀了你我便出不去了!你伤好以后,就把我送出去!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酒阙瞳眯眼一笑,凑到她面前,道:“这么好威胁你的机会,我怎么会轻易放弃呢?阿池,就趁这个时候,试图爱上我,再试一试,好不好!” “你做梦!”她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便把他推开,直接将他堆倒在床上,伤口因为震动又裂开了,他疼得闷了一声,眉眼间偷看了一眼夏池的表情,露出来了得逞的一笑。 花开往生 14 夏池一直很嫌弃酒阙瞳当初设这个结界的时候为什么不顺道在这里放几个小仙娥,现在这里与世隔绝,整个结界就只有他们两个,就连采药熬药也全都她一个人代劳,虽然从前在乌止山也曾经做过这事,但是她毕竟已经太久没有亲自去做一件事了,在煎药的时候差点把陨荆神殿的厨房给烧了,连身上的红色羽毛也烧了好几根,心疼死她了。 最后,终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到酒阙瞳面前的时候,酒阙瞳疑惑地看了看,笑了出来,但是因为伤口太疼没有笑得太过厉害,夏池却记得从前他因为她讲的话太好笑而不顾性命地笑了出来,忽然不高兴了起来,道: “不想喝就算了,我拿去倒掉!” 她被他一手拉住,猛的转回头差点把药汤给洒了,还好将最后一点稳住。酒阙瞳说:“我没说不喝呀!可是你看我现在被你那一剑刺穿了胸膛,也牵连到了四肢,一动就会把伤口给弄开,你看,要不,你喂我吧!” 他一定是故意的!夏池低头瞪了他一眼,正瞧着他那张装无辜的脸蛋,便没有再朝他发火,坐在床沿边,手里化出一条勺子,舀了一勺凑到他嘴边。 酒阙瞳坏坏地笑了一下,没有张开嘴,说:“烫!” “”夏池磨了磨牙,真想一口朝着他咬下去,但是她慢慢忍住了,将药凑近了嘴边,故作温柔地吹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便凑到他嘴边喂了一口,看到了酒阙瞳得逞的笑脸,笑得特别灿烂。 本以为她还会继续吹凉了喂他,却没想到她一手端着碗就运功,不多一会儿,手上的药便凉了大半,这就方便多了,这会子,酒阙瞳看到了她得逞地笑了一下,然后又变回了冰冰冷冷的面容,舀起来喂他,因为太过粗鲁的关系,将一点药洒在了他身上,他便不喝了,指着自己的嘴巴道: “洒了!” 夏池又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抬起双手,用自己的袖子在他嘴角蹭了蹭,将他嘴角上的药渍给蹭去了。 又让他得逞了,从未见过他如此孩子气,吃个药还撒娇,吃了那么久,夏池在心里已经想把他拍在墙上撕不下来,当然,只是想想,现在还是想着他怎么能快点好起来,或者哄哄他,让他将自己带出结界。 喝完了药,夏池将碗放在旁边,道:“你这样子要到什么时候?真要让我伺候着你么?从未有人敢这样使唤我!” 酒阙瞳说:“你哄我开心了,我就给你变出几个仙娥来伺候你!” “哄你开心?”夏池凑到面前来,道:“做梦吧你!”然后又一把将他推回了床上,看样子伤口又裂开了,照这个阵势下去,别说伤口好起来了,不恶化已经是万福了,所以将他推倒的那一刻夏池又后悔了,急忙上前扶住,却忽然被他搂在了怀里,抬头见他一脸坏笑。 夏池挣开了几下,恐吓道:“放手!” “不放!”酒阙瞳现在,像极了一个登徒子,不由得说,他耍起无赖来,一点也不讨厌。 夏池说:“你到底要怎样?” 酒阙瞳道:“你亲我一口!” 痴心妄想!夏池脸上阴阴的笑了一声:“不放开是吧?”得到了酒阙瞳的肯定,她淡定地伸出手,在他的伤口上轻轻一摁,力道刚好能让酒阙瞳疼得放开她。他不甘心道: “夏池,你还是那么卑鄙,喜欢戳别人的痛处!” “谢上神夸赞!”她拍拍衣袖,拿着药碗就出去了,之所以还留着这只药碗,是因为她的陨荆神殿的碗本来就不多,她今天已经摔坏了好几个,再不节省着点用就只能用碎碗了,然后顺带往街头一蹲,保准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因为这里是一处结界,所以这里的陨荆神殿外面,不似以前一般是茫茫的云海,后面也不是天君住的地方,显得更加清静得多,这里的陨荆神殿东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曼珠沙华花海,西边是一片原始深林,陨荆神殿平时没有储藏药,所以夏池给酒阙瞳熬的药全是去那里采的,其实在酒阙瞳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腕上全是伤,被荆棘丛划破的小伤口。 这个结界如此真实,如果将浊然也造出来,是不是也如此真实呢? 她随便揉了一些草药缚在伤口上抹了抹,便又用长袖盖回来遮掩住,拖着长长的裙摆又走进了那片丛林,丛林里飘着深深地迷雾,走进去就不见了踪影,却也不怕迷路,因为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酒阙瞳总能把她找出来,走到里面,只是想散散心而已。 不知道酒阙瞳是怎么造出这个结界的,当初他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这里种的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凡间移植过来的,原始的森林都是用仙术供着,她在森林的深处找到了一棵枝叶茂盛的菩提树,树根已经跟整个结界的大地相连,四周的平地上种着密密麻麻的佛兰花,整个树林都是这样的味道。 以前她就曾问过酒阙瞳,为什么他身上会挂着佛兰花的香味?他说佛兰花是一种高洁的花,佩戴之人能神色清醒志趣高尚时而能警醒自己,做一个品格高尚之人。 她走到花海中间,挑了几朵新开的佛兰采在手心,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又多采了几朵,回去的时候,手里其实已经因为贪心塞了满满一兜都是,有些放不下了。 回到陨荆神殿,她在自己的寝殿插了满满一个花瓶,剩下的那些,她顺手又变了一个花瓶出来将花插了进去,用神池的水供着,在寝殿里寻思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可以存放的地方,便推开了酒阙瞳的门,悄悄地走了进去。 她捧着花走到他面前,发现他已经熟睡,便不再理他,在房子里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妥当的地方摆了过去,却又忽然发现,这个地方太靠窗了,离床离得太远,还被几根支撑着房子的柱子挡着,万一他没看见或者没闻到,那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花开往生 15 然后又将花瓶抱了回来,放在了房子另一头的桌案上,这里只要一开窗,风就会从这个方向吹到酒阙瞳那里,到时候花香也会随着风吹到那里,而且这个位子也算隐晦,绝对不会让他觉得这是在特意讨好之类的,想了想,心满意足地将花瓶摆在了这里,将旁边的窗给开了。 酒阙瞳真是个细心的人,连设个结界都能设出风向来。 将花瓶放好了以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去,阖上了门,转身抬头看见这里有一轮月色,朦朦胧胧的在头顶甚好。从前她一直嫌弃九重天实在太高,连月亮都被踩在了脚底下,不能像凡人一样一抬头便能看见月亮,现在,陨荆神殿上空有了一轮月亮,算不算圆了她多年的梦呢? 月色正好,她走到神池旁边坐下,月色像鸡蛋一样被打碎了弄在水里,稀里哗啦的一片,还能听见神池的水声,希希嘘嘘,格外清澈动人的声音。 她脱了鞋袜,将脚丫伸进了神池里面。说是神池,其实只是个幻象,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池子罢了,或者说,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除了他们这两个掉落在这里的人,其实一切都是虚妄的罢了,一旦酒阙瞳撤掉了结界,这里将会荡然无存。 脚上冰凉的感觉入骨,是如此真实的存在,她用手垫着头,看着迷蒙的月色,眼皮有些睁不开了。 朦朦胧胧中,忽然感觉到脚底有东西在窜来窜去,在脚上摩挲,好像是小鱼,却又好像听到很多东西在耳边低语,像极了嬉笑中的花妖和他们的伙伴们,在花丛中娇羞地笑着,有时候还玩起了捉迷藏。 梦里的东西太不真实,要不然她不会梦到浊然,他在她的额头低头吻了一下,化作一团烟雾陪在她身边,为她守夜,帮她赶走身边乱飞的小虫子,一会儿又给她讲很多他曾经听过的戏折子,平淡无奇又处处是幸福,在梦中,她拿着笔努力地急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只觉得他的气息越来越远,一直到她再也寻不到,身边再也没有一丝她的气息,她才在迷雾中醒过来,天边渐渐起了一层红晕,四处看去,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脚上泡得已经有些浮肿,而且冰冰冷冷的已经没有什么知觉,没有办法走回寝殿,只能在这里等到双腿有知觉了再说,顺便在这里看一会儿用幻境制造出来的日出。她在乌止山上得那一会儿,是趴在浊然的大腿上看日出的,那时候她未曾想到她会像今日这般想念浊然,因为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失去浊然。 酒阙瞳说得对,其实自己本就不该忘记这段前尘往事,即使梦靥太多也好,可是毕竟有太多值得留恋的回忆。 又放空了一会儿,晓得酒阙瞳也差不多醒了,便穿好了鞋袜,转身去厨房。 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夏池虽然想正儿八经地做一顿菜出来,也需要一定的食材啊!可是这里可没什么肉,除了青菜就是野菜了,不过这也好,反正她算是佛门弟子,也不吃肉,只是酒阙瞳不吃肉伤口又怎么能好起来呢?她陷入了为难。 她只好走出殿门,走到神池旁边往池子里面看了半天,忽而开心地一笑,转身跑回殿里,将酒阙瞳供在高台上的一柄剑拿了出来,这应该是一把名剑,可惜没有弑神剑的魔力,也没有青霄剑的锋芒,但是能被供着就差不到哪里去。 那是自然地,父神当年交由他保管的剑,如传家宝一般,如果酒阙瞳醒来,发现她正拿着这把剑在水里插鱼,那伤口不又裂开了才对,所以夏池可没打算告诉他,连插鱼的地方都选在了比较偏僻的地方,提起裤脚脱下外衣找了个水浅的地方便跳了下去。 酒阙瞳果真醒来,见不到人还以为她寻到了什么法子破开了他的结界给跑出去了,便不安了一阵子,强撑着身子跑出来找,却在殿门的拐角处看见了这样一副样子的她,又惊讶又觉得好笑。 但也紧紧是躲在门后面看着而已,差点就为她插到一条鲜活的鱼儿要跑出去夸她了,但是其实她也实在笨得很,插了半天好像没什么战斗成果,自己那一身衣服却被弄了一身湿。这里的鱼儿,其实是他以前闲来无聊在七重天的池子上钓来的,一时吃不完就只好放在结界里面养着,钓了十三万年多,池子里的鱼儿应该不少了吧? “啊!”的一声惨叫,酒阙瞳惊恐地跑出去,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夏池脚上滑了一下,整个人都摔在了水里,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酒阙瞳走到池子边四处寻找了一遍,才看到她一身狼狈相从水面上浮出来,衣服都紧紧贴着身体,头发还湿哒哒的流着水,整个人可以用落汤鸡来形容。 但是这么形容她是会生气的,因为她曾经因为这身羽毛和穆寰吵起来过,其实穆寰也本是夸她这身羽毛好看而已,可是两人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穆寰说的一句话最重伤她: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于是那天穆寰被她吐了一把火烧得连头发丝都不剩,好几天都是用布裹着头的。 想到这个,他忍不住一笑,刚好被她瞧见了,又被瞪了回去。 她说:“笑!让你笑!” 她提着长长的衣裙从水池里摸索到岸边来,却因为说话太认真又不小心踩到了水底一块比较光滑的石头,又一个跟头摔了进去,这回干脆连剑都不要了,直接扔了就上来,酒阙瞳很强忍着笑意给她搭了一把手,却被她一巴掌将手打开,爬上了岸来将湿哒哒的衣服理了理,岸边的石砖上渗了一小趟水。 酒阙瞳道:“佛家不是不杀生么?你今天想吃鱼?” 夏池边将裙角的水拧干边说:“鱼是给你吃的,不然这鬼地方饿我个十天八天有什么关系?” 花开往生 16 “哦?”酒阙瞳脸上泛起一阵好看的笑意,心情也顿时好了起来,说:“原来你那么关心我?” 夏池忽然抬头,做出一种无法再与他沟通的样子,尔后又平静道:“是啊!上神!快点好起来,将我从这里送出去!好么?” 虽然有点口是心非,但是酒阙瞳脸上还是有藏不住的笑意,说:“阿池你真是有心了,果真要给我做鱼来吃的话用钓的也可以,寝殿的门后面有两条鱼竿,你将它们拿来吧!” 夏池道:“可是我不会钓鱼!” 酒阙瞳眯了眯眼,道:“我教你。” 说罢,夏池便会意转身走回寝殿,酒阙瞳晓得她二愣子,又喊了她一声:“阿池!” “什么?”她回过头来,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他眉眼迷离,满是宠溺,说:“记得把这身衣服换了!”夏池正诧异着他其实很关心自己,酒阙瞳也晓得她一定是觉得自己矫情了,想了想,便在后面又添了一句:“你病倒了谁来照顾我!” 好了!这就对了,这就是他的目的嘛!夏池觉得这就对了以后,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去。 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另一身红色的着装,只是头发还没干,怀里抱着两条鱼竿像极了当年她跟着他一起上战场那时候的笨拙样子,虽然显得笨拙,但是还是很有用的,她不仅能打,而且很能扛挨打,十几个魔族的壮汉愣是打不过她,明明身上已经一道一道的伤口了,还是力大如牛,任凭酒阙瞳怎么吓她回去包扎伤口都没听,愣是坚持到了战斗结束的那一刻。 那一切,都是为了他,他从前不晓得一段爱情的力量是这般伟大的。 从战场回来,她自然又以这个为借口邀功,便是让他亲自为她上药,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自然,好听的话没说出来,酒阙瞳那时候还很生涩,亦或者说,很羞涩。 酒阙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鱼饵呢?” 夏池迟疑了一阵,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反问道:“对啊,鱼饵呢?” 这里可没有现成的鱼饵,凤凰宫倒是有一些,不过他现在离开的话夏池肯定也会寻到离开的路子趁机钻出去,所以他是不可能为了一个鱼饵轻易让夏池溜出去的,他想了想,说: “对面的丛林土地肥沃,应该能挖到不少蚯蚓,你去试试运气吧!” “你这是在使唤我么?”夏池显然有点来气。 酒阙瞳想了想,转而说:“不好意思啊安已大师,在下现在有伤在身,腿脚不便,有劳大师挪动尊像到对面的山头,挖几条蚯蚓来作饵,如何?” “哼!”这语气还差不多,夏池手里化出一把铁锹转身就走到对面。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农夫,将整片山都快翻遍了,山上的花草树木会感激她的翻土之情的,堂堂一个上神,梵镜的尊士,说得再难听一点也是个退伍的将士,怎么退休后还被遣来种田了?实在是有失颜面。 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这个陨荆神殿不是她当初的陨荆神殿,她此时若是一把火不慎把这里给拆了,那么很无疑,按照酒阙瞳的个性,他们接下来会在前方的那片曼珠沙华地里憩息,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多浪漫有多浪漫,她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翻地吧! 半天,她用荷叶包裹着几条瘦不拉几的小蚯蚓过来了,当然,人在屋檐下也是有个限度的,刚才夏池就很嫌弃这些全身软黏黏的东西,要她将其穿成鱼饵,那是不可能的事,夏池也会用佛祖不杀生为借口,酒阙瞳也不奈何她,随手施了个法术就穿好了,将鱼饵甩进了远远地池子那头。 夏池看着他的样子很利落,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鱼竿甩了出去。 美好的一天由此开始。 结界里的太阳渐渐高升,夏池对钓鱼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以前她在妒海钓人鱼纯粹是耍它们玩儿,如今这些鱼可不会因为你是大神就乖乖上钩,加上这些鱼都是上过酒阙瞳的勾一次的鱼儿,自然是要聪明一些的,所以在这里钓鱼已经是一件十分有耐力的活,很显然夏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半天下来,酒阙瞳的两条鱼竿就钓了一条鱼,夏池在旁边蹲着赶小虫子赶了半天,总算循着个机会,将一条两根手指大的鱼拿到厨房里去了,留下酒阙瞳一个撑着把纸伞在原地坐着,像极了一座雕像,未束起的头发懒懒的垂至身后,连同身边的风景都一带映成了仙境。 夏池将鱼儿放到砧板上,先是对着它念了好几百次经文,念到小鱼儿终于因为缺水缺氧而僵硬,她才抡起刀,对着鱼肚子中间利落的一刀,鱼儿断成了两截,直接被夏池扔到了锅里煮。 她用涅槃之火将水烧开,所以锅里很快就翻滚起来,按照原来做饭的样子,改放的作料都放了,开了以后的火候也注意得很好,又拿着个勺子往糖水里面搅了搅,回头看看窗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将鱼儿出锅了。 像个平常人家的妇人一样,她凑到碗边闻了闻,似乎有一丁点腥味,听闻酒是最好的除腥利器,便从厨房里面搜出一点米酒,往里面倒了一点,再闻了闻,味道还是很怪。 算了,反正又不是她喝,便端着就出去了,小心翼翼地往池子旁边走,抬头发现池子边人影已经不见,伞和鱼竿都还好好的在那里。 夏池心凉了大半,亏她还那么尽心尽力地在厨房忙和了半天,他不会是自己一个人溜出结界将她一个人锁在这里吧?她将鱼汤放下,走到池子边缘找了一会儿,也不见人的踪影,也懒得再找,直接蹲在旁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脸上平淡无奇,可是为什么有一点点小失落呢? 叹了口气,正打算要起来,发现水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她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像是一张脸,待她认真一看又沉了下去,她只好向前倾往下看了点,那张别致的脸孔才渐渐的凑近了,然后与她越来越近,最后干脆钻出水面上来了,将夏池吓得往后踉跄的坐在地上。 花开往生 17 酒阙瞳面对着她湿哒哒的站在她面前,还有大半的身子浸泡在水里,那双蓝色的眸子在对着她吐着迷人的湿气,他眉头微微凸起,每一根眉毛都像是经过精挑细选才选好了它们应该呆的地方,坐落别致。他的下巴还滴着水,嘴角微微挽起一抹笑意,极其轻揉地唤了一句: “阿池!你在找我么?” 夏池说:“你躲在下面做什么?” 酒阙瞳看了脚下一眼,说:“戏水啊!”再看了一眼她现在的样子,又想起她刚才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担心我不见了?” “我当然担心你一个人跑了!”夏池收拾好仪容,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果然有一种气势。 酒阙瞳抬着眸子看她其实也不失其实,缓慢道:“你承认吧其实你就是担心失去我!” 夏池觉得他再这么不正经地跟她说话她就不跟他说话了,酒阙瞳其实也不打算在语言上调戏她了,对着他伸出一只手,道: “拉我上去!” 夏池迟疑地看了这只手一眼,骨节分明且那样消瘦,从前布满老茧的一只手也能脱胎换骨般露出女孩子那样嫩滑的肌肤,看来他老人家这几年在凤凰宫享了不少清福,过得真是不错。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心里便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像极了莲子的那颗心,包含着那样的苦涩,流露着那样平滑的外表。 她便不再理他,转身而走,却又听身后“哗啦”一声,她急忙转回头来,看到酒阙瞳整个人直接往身后躺倒,水面上还露出一些白色的布绸来。她只得跳进去,将他从水里捞起来时,他因为伤口裂开,胸口有一片鲜红的血迹。夏池一把火道: “你若是真的想死,把我送出去再死可好?” 酒阙瞳眯着眼睛笑了一笑,平静道:“我才不想死,我只是想闹一闹脾气,我记得你说过,长得好看的人都有资格闹一闹脾气的,以前你可没少闹过,现在我就闹一闹,也不行么?” 夏池简直无奈了,抱着他的腰往池子上面走,说:“别闹了,还受着伤呢!” 他回头看她,说:“夏池,你关心我么?” “不关心!”夏池根本没打算正经回答他问题,只晓得扶他回屋里将衣服给换了,其实不回屋里也是可以的,因为这里除了他们就没别人,只是习惯而已,夏池今天已经换了两套衣服了,大概是被水泡过,心情反而没有那么糟糕,但是换了衣服走到酒阙瞳寝殿的时候,发现他还没把衣服换掉,因为那时候是从背后将他身体刺穿的,所以他现在全身都像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一样,有些渗人的红。 夏池走过去,抱起旁边的衣服递给他,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了?” “这叫爱屋及乌啊!要不然以后我也穿红色的衣服好不好?”他抬起头对她撒了个娇,夏池全身上下抖了抖,不再跟他斗嘴,说: “快把湿衣服脱下来!” 酒阙瞳不动,眼里带了些邪魅之气,道:“你帮我!” 夏池板着脸,已经有些怒气了,说:“你不要得寸进尺!” 酒阙瞳笑得更加开怀,道:“反正我们已经行过房礼,你还会害羞么?” 这话说得夏池的脸扑通一下全红了,虽然脸上还是表现出这么怒气冲冲的样子,她试图将脸别过去,见酒阙瞳还是没动,她咬咬牙,想着现在低头,不仅在他面前表现出她真的会害羞,以后再不能在他面前威严起来,想想也是一大损失,而且他再不脱下湿衣服,伤口当真要恶化了。 想到此,又咬了咬牙,别过头来,一把将他的腰带拉下,迅速地将他的衣服褪下,露出古铜色的身躯,她脸又烧了起来,尽是那些天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在脑海中怎么都甩不出去。 但是看到他胸前已经裂开的伤口,她又严肃了起来,拿过干布来蹭干上面的血迹,因为她本身力气就很大的原因,已经听到酒阙瞳“丝”的一声,她抬头,看见他别过头去,脸色苍白,应该很疼吧! 她在伤口上撒上了药粉,用纱布将伤口包上,这回她放轻了手脚,这辈子都没那么轻过,伤口也包得很干爽,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将衣服拿过来给他穿上。 不过等等,这样的场景,怎么那么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第二天刚起来,妻子服侍丈夫穿衣的过程?酒阙瞳很是享受这样的过程呢!他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张开双臂,低头看着夏池给自己别上了腰带。 待到夏池将他腰上的衣褶弄平了,刚要离开他,便被他一手箍住,搂在了怀里,酒阙瞳晓得她想要反抗的所以早早的就放了话: “如果你再乱动的话我伤口就会裂开,你可能还要再帮我脱一次衣服帮我包扎伤口!” 夏池只好不动了,任由他抱着。他抱得很轻,静静的将下巴顶在她的肩膀上面,在她脖子边均匀吐着呼吸。很多年前,她就想这么和他在一起,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一起生活,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如今梦想已经实现,却也太苦涩了,代价也很大。 她不动声色地掉了一滴泪,落在了他的怀里,没有被他发现,还是那个外表很结实的夏池,她从酒阙瞳怀里钻出来,冰冷道: “鱼汤该冷了,我拿去热一热。”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酒阙瞳淡淡然没有表情,现在的他,像极了以前的浊然,有时候,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现在的心情了,所以没有表情恰恰是最好的表情。 他嘴角嘀咕了一句:“阿池,从今天开始,你所失去的一切会慢慢的回来,我跟你保证。” 他捂着伤口,托着自己的身子坐在床上,堆起枕头斜靠着,大概是因为后面触到了伤口,所以他疼了一下,摸索了个好的位子接着挨了下去,从床头的内侧拿出一个木偶小人来。 花开往生 18 是个半成品,人偶做得很逼真,是个头发如流苏般的美人,只不过是个头顶金黄凤冠的女子,身穿一袭红色的嫁衣,豪华得跟她以前差点就嫁给她的一样,或许还要华丽一些,他一直欠她一个婚礼。 他现在做的,是另外一个人,是个身穿盔甲的将军,他有一袭很漂亮的蓝色头发和一双很美丽的蓝瞳子,忽闪忽闪的总是那么勾人。 篮子里还有些别致的衣服,是给小人偶做的衣服,给女人偶做的那些全是红色的,给男人偶做的那些却五花八门,有盔甲,也有白色的,还有正在做的一套是新郎装扮。 在夏池进来之前,他将人偶又收回了床头下面藏着,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端着热乎乎的鱼汤进来,但是不多时他得开始皱眉了,她做的鱼汤能喝么? 像是故意整他的一般,夏池这次很乖巧的用勺子舀起一小勺,凑到嘴边吹得很事宜了,凑到他嘴边,等着他开口。 酒阙瞳看了一眼,想着这东西还能比药难喝?如此宽慰自己就对了,于是便勇敢地张开了嘴,喝了下去。 夏池满怀期待的看了他的表情,像第一次下厨的新婚妇女一样,问道:“怎么样?” 绝对不能戳了她的自尊心,夏池是个特别要强的人,戳了这次她下次就不会再下厨了,想必这个,那他还是情愿天天喝这个汤的!于是便强迫了自己挤出一点严肃且诚实的神情来,说: “还行吧!” 这个答案很中肯,夏池一听就信了,心里不愉快的说:“能给你做就很不错了,你大神的嘴巴吃惯了山珍海味我自然伺候不惯,不过好歹也是我一片苦心,就算不喝你的胃口你也先将就一阵子再说!” “那就将就将就吧!”酒阙瞳嘴角抽搐,看着还剩下的一大碗鱼汤,竟然还没把鱼鳃给去掉,竟然还给他看到了,酒大神的心里现在泪汪汪的无处伸冤。他说:“接下来我自己吃就行了,你要还忙着就先去忙吧!” 夏池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倒掉?” “没有!”酒阙瞳连倒掉的机会都没有了,说:“这汤虽然难喝,但是难喝的东西都得细细的品味,我一品味起来还需要些时辰,我怕你太忙,就不耽搁你了!” 夏池眼皮也不抬,说:“你觉得我被锁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忙的?” 说的也是!酒阙瞳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些,兴奋说:“去准备晚餐啊!” 夏池没好声气道:“还没吃好午餐就开始想着晚餐,看来这些年里你们这些神仙过得真是逍遥啊!整天就只想着吃饭了是么?给我说说,你吃饭都悟出些什么道理来了?吃了那么久,不悟出道理来似乎对不起五谷杂粮啊!” 好尖刻的批判,他貌似被夏池嫌弃了!他斗胆正眼看了一下夏池,这个表情,真是被夏池嫌弃了。 是的,上古的那个战神风采都哪里去呢?果然,人到了一定的阶层就会不思进取,就跟人的知识高峰期就在高考一样,一旦高考过后,知识就开始滑坡了! 夏池已经开始不崇拜战神了,这让酒阙瞳开始觉得自己的形象地位受到了威胁,也变得焦躁起来,于是在半夜在她不在的时候,还是偷偷修炼法术让自己的伤好得快一点的,另一方便,他伤没有及时好起来是因为夏池做的汤实在是太难喝了,不能怪他嘴巴刁,现在要夏池相信她自己做菜很难吃已经不可能了。 他也曾想过办法来扭转这个局面的,不过后来夏池自己是出家人不吃荤给搪塞过去了,说得真好听,不吃荤还杀生,一样触犯了佛家戒律。 后来,酒阙瞳干脆不钓鱼了,主要是夏池除了鱼汤其他饭菜那才叫真的过得去,就这么跟她过一辈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他都已经想好了未来生活的蓝图了,美滋滋地趟在床上想着他和夏池的第一个孩子会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如果姓酒阙的话他的名字就占了孩子大半名字,夏池一定会不高兴的,而且也不能体现他是个爱妻之人,但是如果用夏池的姓作姓也不行,夏池的名字其实就不大好听,最重要的是夏池的名字本来就不是她自己的姓,他想了想,夏池以前是姓什么的呢?他以前和父神随意聊起了夏池的一些话题,但是因为随意过头了,所以当真是记不得了。 就这么美滋滋地时候,夏池便冲了进来,一把将他从床上揪了起来,拽紧他的衣服,道:“你老实说,我做的菜是不是很难吃?” “没有啊!”这话真的不是昧着良心说的,至少,是有进步的,但也也许,是他已经渐渐了习惯了这种味道! 夏池骂道:“骗子,我今天在池塘边捡了一条挺肥的鱼,便想着给你做鱼汤,然后觉得那么肥的一条鱼你肯定也吃不完,所以自己也偷吃了一点,结果结果” 她脸红扑扑的,抓着他的衣服的手松了一点,酒阙瞳却借题发挥,说:“你身为佛门弟子,偷吃了荤菜!” “本座想吃就吃!”其实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佛祖曾经给她说过这么一个道理的,说一个人只要心中无鱼,即使她吃着鱼也跟没吃一样,虽然她现在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掩饰,但是但是他们的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的?她明明说的主题是她自己的菜做得很难吃!夏池转了回来,说: “酒阙瞳,你这样做有现实意义么?你就算再夸我的菜好吃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感动我么?” “那你现在真的有感动了么?”酒阙瞳微笑些许,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心跳得很快,酒阙瞳都可以感受得到。 “我才没有。”她说话已经打结了,出家人不打诳语的,以前她说大话很拿手的,怎么一到他面前,怎么就变得这么老实巴交了?真丢人!夏池,真丢人!她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花开往生 19 还在犹豫着怎么对付他越来越靠近的脸,他眼底露出一枚邪笑,然后一把将她拉过来,直接将她压在了身子底下,抬脚将她的双脚固定住没让她乱蹬,手也将她的双手擒住了,整个一个男上、女下的姿势,酒阙瞳得逞了。 夏池几经挣扎都没挣开,表情很难看,说:“你伤早就好了?” 酒阙瞳说:“还没大好,如果你乱动的话我伤口还是会痛的!” 夏池说:“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酒阙瞳说:“阿池,你还没喜欢上我么?” “没有!”在他低头吻她的时候,她很快将头别过去,他吻到的,是她的脸颊,但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他可以顺势一路吻下去,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片殷红的痕迹,她疼得闷出声来,但是仔细一听,那未必是疼痛的声音,那是她抽泣的声音。他停下来,诧异的抬头,看见她别过的脸,落了两滴泪水滑到两鬓,十分委屈,就像那时候他因为画韶错罚了她一样委屈,令他生出几分怜爱来,怔了怔,低落地叹了口气,道: “你如今,很讨厌我么?” “酒阙瞳,你真的很讨厌!”夏池掩着哭腔说:“你觉得你这样做,能改变些什么?我还是那么恨你的!” “我不怕你恨我!阿池,再努力努力,如果你还是不能爱上我,我会放你离开!”酒阙瞳都已经那么卑微地求她了。 她扭过头来,理直气壮地说:“不!” 他竟然那么害怕她的拒绝,便没等她继续下文,便用唇封住了她下面的话,所有的话。但是这样下去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到底是要控制还是不要控制呢?他迟疑了,愣了一会儿,听见了夏池艰难地在他身下喘息着,额头有些滚烫,他已经难以控制了,便又撕开了她的衣襟,朝着胸前吻了下去。 她本来还是挣扎的,可是面对已经没有办法反抗的事物,她又何必还要反抗呢?她以前毕竟是那么想要这样跟他在一起,那现在可不可以算是圆了以前的梦呢?好吧,就在离开他之前,补一补以前的遗憾? 她竟然放弃了反抗,这样无耻地眷恋着他的侵袭,酒阙瞳啊,明明是你欠我的,可是为什么是我还债呢?你可真是个妖孽! 屋外的光渐渐暗了下来,夏池觉得他实在有心,还能在结界里面化出日夜来,虽然不是太真切,但是让人有了白天做事晚上憩息的理由,和外面的农家田园生活其实没什么两样。 酒阙瞳伤好得差不多,夏池却不大喜欢出门了,除了偶尔会去那片用仙术供着的永远都不会凋谢的曼珠沙华花海里走一走,其余时间都懒得出门,不是待在房间里睡觉就是在房间里炒佛经。 毕竟,她做的逾越佛家规矩的事情已经太多了,虽然是被逼的,但是如若没有这个心,别人再逼你你还是不会从的,有个词叫做宁死不屈,为了自己已经躁动的心,夏池只能一字一句地抄写这些佛经以寻求安宁,寻求佛陀的原谅和庇佑。 她微微抬头,看见对面的酒阙瞳正坐在桌案旁边,神情很认真的样子,拿着剪子剪纸玩,不多一会儿,已经捡了好几个纸人,说是人,其实也就是一个头,有四肢罢了,实在丑得很,夏池实在懒得说他了,便又埋头起来,却不记得抄到哪一句了。 她抬头忘了一眼那本厚厚的佛经,寻到了一个句子,刚要抄下来,握着笔的手却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他低着身子跪在自己的旁边,示意她将手中的事宜先放一放,将纸人放到她面前,说: “身为你的师父,我才想起来,我竟然没有交过你这个法术!你今儿看着,好好学一学!” 他将剪着的几张纸中抽出一张,扔到空中,食指和中指并拢束起,念了一段咒语,两手指对着那个纸人抛出一道光,夏池本也不想看他玩什么鬼把戏,便装作不看的样子,却忽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道: “仙奴见过上神和夫人!” 夏池惊讶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站了一个模样俊秀的小仙娥,觉得甚是神奇,因为最近身边没见到什么人,酒阙瞳的那张脸她瞧着眼睛都起了茧子。这招他还真没教过她!她扭头,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多天了,她终于舍得跟他说句话了!酒阙瞳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说:“温柔的喊我一声‘瞳’,我便将这个法术教你!” 竟然敢在她面前卖乖!夏池白了他一眼,提起笔决定不再理他,酒阙瞳好不容易得她理一理,自然不能再惹她不高兴,赶紧将她手握住,说: “不喊也可以!”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咒语,然后让夏池照着他刚才的样子做,其实本来也没什么错,夏池别的学的不好,就是法术学得特别快,她只不过按照他的法子来,却不小心手头带了把火,将刚才酒阙瞳的那个纸人连同一块烧了,跟张纸一样被烧掉了,没有痛苦也没有叫声,多么安静地死亡。 酒阙瞳说:“再来一次吧!把浴火之气收一收!深吸一口气,重来!” 他贴着夏池的身子,耷拉着夏池的手腕教她一些轻缓的动作,成功将一个纸人变成了一个仙娥,同刚才她见到的那个一样给她行了一个礼,声音娇滴滴的甚是好听。 夏池走过去,全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头发是真的,皮肤是真的,呼吸也是真的!只是酒阙瞳朝着她吹了口气,竟然就飘起来了,样子笨拙可爱,连严肃的夏池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多日不见她笑,今日见她一笑,酒阙瞳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酒阙瞳也想着只要她能够一笑,就什么都依她,后来他才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他本来只想着用小纸人给夏池弄几个仙娥服侍她的,只不过第二天他是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吵醒的,他走出殿门,发现就一夜的时间,夏池已经创造了一个民族,因为白纸不够的原因,夏池把她抄写佛经后的纸也减了,瞧那又几个汉子的脸上还写着一些佛经的句子,正儿八经地从他面前走过。 花开往生 20 现在陨荆神殿面前已经是一片集市,有几个挑着箩筐在卖果子,有几个在编箩筐,还有几个在花海那头采集花朵,还有几个在这边来卖,有个萝莉小仙娥还给了他一捧花,脸蛋粉嘟嘟的样子十分可爱。 酒阙瞳却十分头疼,在人群中找到了夏池,她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一边听着聚众的几个人说话,中间有个人说话说得神采奕奕,其余人都很认真地听他说话,他凑近一些才发觉,原来他们这是在说书。 酒阙瞳坐在她身边,笑得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还是随了她吧!她本来就喜欢热闹的地方。她只是轻微的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又扭过头去听说书人说话了。 但是不多久,池塘里便又响起了一片惊恐声,酒阙瞳赶过去才晓得,原来这帮纸人听着夏池的命令在钓鱼,与其说是人钓鱼还不如说是鱼钓人,鱼竿有动静,愣是将拽着鱼竿的人拖到水里去了,其实那些纸人力气也不是不大,只是反应迟钝,加上纸又入水即化,他看到水面上已经飘着为数不少的纸人了。 酒阙瞳见状,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不笑好。 夏池像是故意气他一样,眼角撇过来看了他一眼,见他转过身来,又用最快的速度转回来,装作很认真听纸人说书的样子。 酒阙瞳也觉得她应该是闷了,这个结界就这么点地方,其实要认真一点逛,不多时便逛完了,他当时弄这个结界的时候只是出于怀念,没有想那么多,想着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扩大疆土,干脆把乌止山也弄进来?然后再盖一座凤凰宫?还有凤凰池,是他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那该多有纪念意义啊? 想到此,他略过夏池,回去想他的扩疆土大事。在结界里扩疆土其实很容易,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增些修为进去,照着旧时的记忆将样子做出来,不需要跟现实一样,还要打仗抢土地然后雇人去修筑宫殿。 但是建造结界这事是很耗费修为的,所以无多大神仙会将自己的修为去修一个结界,只有他和东华这样吃饱了没事干嫌自己修为多的人才会这样做。他们一方面其实是为那些难以度化的恶灵寻找栖息地,所以这样的结界的好处是,没有修建人的同意,那个人是绝对出不去的,如果那个神仙死了,那么这个结界也会消失,连同里面的东西也会跟着消失,至于消失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所以,酒阙瞳能在夏池手中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她还想着出去。 接下来,酒阙瞳就忙着在里面扩大结界,就没怎么搭理夏池,任由着她闹,也许闹够了累了就不闹了。 造结界得须在高处,每天一大早,他便从怀中人旁边醒来,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起身下床后便帮她捻好了被角,披了件外袍便出去,飞到了那边的山头上。 夏池翻了个身,其实早已经醒来,手伏在他起身后的枕头上,还留着他的余温,满床都是他的香味。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后来,便没有心思再睡下去了,也起了床,让仙娥们服侍穿好了衣服,独自一人前往了丛林深处,当日那棵菩提树下,那片盛开的佛兰花下坐了一个午间,时不时抬头独望。 望不见高山流水花红柳绿的尽头,那袭白衣是如何挥舞仙术,便低头采下一束佛兰抱在怀里,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这样的香味和他配着正好,便又心满意足地采下第二束。 不多时,怀里又捧了一大捧新鲜的花儿,又在花丛中恍惚了一下,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额头上,冰凉了一下。她抽出一只手,将额头上的东西拿下来,那竟是一片花瓣,是什么花没见过,就是很好看的一朵花,弄在手指上冰凉冰凉的。 其实冰凉的不止额头和手指,一不小心,脖颈间也冰凉了一下,她将花瓣拿下,这片花瓣比刚才那一瓣更浅一些,再回头看时,已经漫天都是这样的花,在她身边乱舞,不知从何处飞来,落了地,渗透出一点水珠来,凉意从脚底侵袭上来。 漫天都是啊! 夏池有些惊讶,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若是当年,她肯定会上前将它们都接住,然后让它们在手掌心化了,如今,她捧着一捧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宛若一片梦境。 那袭白衣从高处落下,宛若翩鸿,纤纤落了地,站在了她对面向她走来。那个眼含秋水如梦里一般的男子正在缓缓向她走来,步子稳健,白衣服竟然在他身上穿得那么好看,从来没有人比得上他。 他脸侧有一缕发丝垂至间旁,多添了几丝温婉和性感。 走到她面前,他接下她手里的话,轻声道:“是送我的么?” 夏池别过头去,说:“不是。”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去,边说:“最近你老是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所以我最近的评判标准就是,你说的是就是不是,不是就是是,这花其实就是送我的!阿池,我很喜欢,谢谢!” 夏池觉得他最近厚脸皮的程度堪比她以前,便不再跟他争论,任由着他牵着走出丛林,让他替自己将头顶一枚弯下的树杈顶开,然后自己心安理得的走了出去,他小跑两步跟上来,又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拉着她的手。 回了陨荆神殿,他便放她回去,让她把花给插好。 她现在是被迫跟酒阙瞳住在同一个寝殿,所以除了寝殿里需要摆放,其它地方也不需要了,她就直接往寝殿里去,找到平日里摆放佛兰花的地方,将已经枯萎的那些拿了出来,将新的换了上去。 并不急着走,她做了下来,看着佛兰便又发呆了起来,这些佛兰花太过美丽,淡雅素洁的花骨朵惹人怜爱。酒阙瞳喜欢这种花的芬芳,她喜欢曼珠沙华的殷红,两种多么鲜明对比的花啊! 花开往生 21 “浊然!”她终究又唤起了这个名字,也不晓得,她现在在这里算不算逃避现实,算不算贪婪和自私。一个人受过一次伤,本来就很彷徨了,她竟然还留恋这样的味道,其实若是当真跟酒阙瞳拼个你死我活,也算是她的性子。 她现在,是迷失了么? 她觉得越来越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酒阙瞳来喊她吃饭时,看见她是趴在桌子上小憩的,走近看时,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睛湿湿的,好像哭过一样,却没见她当真哭过,也许是在梦里哭过吧。 他跪在她旁边,将她拢入了怀里,用袖子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花,她便醒了,往后钻到了他怀里。 酒阙瞳温和道:“去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鸡腿!” 夏池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他,说:“谁说我喜欢吃鸡腿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酒阙瞳看着她有些好笑,道:“你什么都喜欢吃!” 夏池说:“可是我加入佛门之后就不吃了!” 酒阙瞳凑得离她更近了些,说:“你已经做了那么多违背佛门的事,佛祖已经不要你了,除了跟着我,你只能流浪去了!这么穷,你确保自己不会被饿死么?” 夏池说:“我宁死不屈!” “还宁死不屈!”酒阙瞳站起来,高高的站在她面前,将她拉了起来,说:“你晓得宁死不屈是什么意思么?” 说得她好像是文盲一样,夏池不大服气,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任凭酒阙瞳怎么牵她的手她都不让,她说: “话说,结界里连只鸡都没有,你是怎么弄到鸡腿的?” “好吧!”酒阙瞳低声道:“其实那不是真的鸡腿,是用田里的野菜做成的,以前我在九重天上认识一个老厨子,大家都称他为食神,他能够用蔬菜做成山珍海味,味道一丝不差,我闲着无聊便跟他学了两下子,今天先吃鸡腿,明天再给你做糖醋鱼?” 夏池一脸茫然,道:“好生生的蔬菜为什么要做成山珍海味的样子?你让鸡怎么看鸡?你让鸭怎么看鸡?你让家禽家畜们都怎么看鸡?你让蔬菜们怎么看鸡?那食神脑子有病吧?” 酒阙瞳心里侥幸,夏池没有当真食神的面说这些。 不过看到酒阙瞳做的鸡腿,夏池真的不说话了,要是他不说,她当真想不到那玩意儿真的是鸡腿,佛祖看了会不会真的就相信了然后怪罪她来着?然后以后她当真想吃鸡腿的时候是不是也说其实佛祖啊,这个不是鸡腿,这是蔬菜! 酒阙瞳道:“怎么样?” 夏池觉得其实真不错,但是她就是那样,摆了个样子,说:“虽然难吃了点,但是总不能不吃东西吧!下次继续努力!” 酒阙瞳很开心,说:“就是说下次我还有机会给你做?” 夏池不跟他说话了。 原来,和他面对面吃饭,也是她奢求过的生活之一。 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把自己吃撑了,反而吃得很少兴许是有些厌食,吃了不多一会儿,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酒阙瞳看她的状况有些堪忧。 为了促进她的胃口,酒阙瞳也没少忧心过,比如说她其实最喜欢的就是吃甜食,为了这个,有时候他能够在厨房里忙一整天,就为了研发一些好看又好玩的甜品给她吃。 忙了半天出来,端着精美的点心到了寝殿,发现她一个还是在那里发呆。 将甜品放到她面前,本以为她会因为这些可爱的造型能够尝一小口,可是她还没看一眼,直接将就盘子撞翻,他一天的心血就这么白白的被她摔得面目全非,他自然也要气一气的,对着她骂道: “你想发火也不要糟蹋食物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是啊!生活在乌止山上的时候,她就因为浪费食物这事没少罚过她,大多是她想要打架的时候都是在食堂,不仅自己那一份,连同自己的师兄姐的那些都给浪费掉了,实在是难教得很。 夏池回过头来,问:“酒阙瞳,你伤也好了,玩也玩够了,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你觉得我是在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心寒,偏偏他又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欣赏,记得格外清楚,就算是心寒也想慢慢体会,醒来之后,她对他说的话本来就很少。 在夏池心中,难道现在不就是陪着他折腾么?她在等他累了倦了,然后就会把她从这里放出去! 夏池说:“难道你还不明白,无论你怎么做我怎么做,我们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你晓得我每日每夜在你身边,都是煎熬么?” 酒阙瞳抓着他的手臂,差点就把她给捏碎了,说:“你敢说,你没有想过再和我重新在一起?阿池,重新爱上我有那么难么?” 夏池咬着牙尽量不去看他,被他抱着头托回来,说:“你看着我,说你永远我不会爱上我了!” 夏池看着他那个迷人的眸子,说:“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了!酒阙瞳,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再爱上你了!” 好伤人的话!酒阙瞳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抱得紧紧地,紧得她有些透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碎了一样,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恳求道: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了!” 夏池神色平静,冰冷地说:“可你终究要面对!就像我要面对浊然的死一样。酒阙瞳,我不骗你,我的确曾经试图劝慰自己爱上你,我也的确爱上你了,一直都很爱你,你是那么好!可是想起浊然的那张脸,我就恨我自己,跟你越是亲密,我就越恨自己,他从头到尾到知道我在一步步地将他逼死,可是他从未说过一句怨恨和不愿,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竟然不知道我自己被他的爱护着那么多年,我那时候却还跟你这么亲密,你晓得他在我身后,会有多难过?酒阙瞳,那样的爱,你做得到么?” 花开往生 22 “没错,我的确做不到!”他做到的,是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占有。 夏池也不敢奢求他这样的爱,提到浊然,她的心就如溃堤的水坝一般,怎么都止不住。堆积了那么多年的情仇爱恨,像是要倾涌而出一样,她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哭了起来,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他说:“那么,介于我们中间的,是浊然的死,是么?” “没错!”她那么骄傲和强硬地说下了这一句话。 酒阙瞳试图劝慰:“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何不能放下?过好今后每一天的生活?”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是习惯?还是眷恋?还是说,其实她就是为了那双眼睛才醒过来的,浊然不大喜欢说话,也不善用表情,他所要表达的一切,都是眼睛里。眼睛说他高兴,他便高兴,眼睛说他悲伤,他便悲伤,眼睛说他愤怒,他便愤怒。这样的眼神,夏池读了十三万年,总算读出来了。 酒阙瞳平静地看着他,苦涩地笑了声,说:“其实,你也不是不爱我!我懂了,阿池,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就很满足了。只不过,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放手!你用了十三万年才放下了我,我总需要点时间来放下你!” 他转身,静静地走了出去,独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偌大一个宫殿,就只剩她一个人。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因为浊然,他们之间的亲密,只会让她更痛苦而已,原来他这么自私,从未想过她的感受。 事情竟然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真是造化弄人!酒阙瞳看着天空,眉心皱成了一处再也分不开,那样的眉头是那么好看,他多么喜欢夏池亲自为他抚平眉心的样子。只要她不说,他就算面对着冰冷的她还是能过一辈子的,毕竟,一辈子并不长,只要有她在,什么都不算长,那没有她的十三万年才是真真的漫长呢。 但是他终究要放手的。 但是说放手,他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开呢?结界里面没有春夏秋冬,种在陨荆神殿后面的梅花却开了,满树都是芬芳,却没有小蜜蜂过来采,夏池在梅树打着花苞儿的时候就过来候着了,可是真的等到梅花开的时候,她却没有来看,躲在宫殿里点着香炉,又不知道抄了多少遍经书。 在这个爱恨交加的季节里,她唯有抄经书才能让自己的心清静一些,酒阙瞳每每经过她的殿门都能看到她房子里的灯还没熄掉,也已经那么深了,他没敢推门进去看她到底有没有倦意,然后就只能在门口守着,明明就隔着一扇门而已,为什么两颗心的距离已经离得那么远了?他身上的这颗心,竟然一点也没有跳了,有时候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个死人了。 夏池,你死了么?你死彻底了么? 后来,他在梅树下喝了很多酒,三更半夜就敲开了夏池殿前的门,夏池打开门的时候,问到了一股重重的酒气,双眼迷离,手里还抱着几束梅花,没等她同意便塞到了她手里不容她拒绝,醉醺醺地说: “阿池,你不喜欢出去赏梅,我便把梅花摘来给你赏可好?” 没等她同意,便又拉着夏池走到房里,走到平日里花瓶摆放的地方,将今天她刚摘下的佛兰花给扔了,从夏池手里将梅花夺了过去,直接塞到了花瓶里,凌乱而没有秩序且无半点美感。夏池抬头看他,从未见过他喝醉酒的样子,他酒量那么好,今天想必是喝了很多酒吧? “酒”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称呼他,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 见他醉得不行,便扶了他到床上去躺着,刚给他盖上被子要离开,却发现根本走不了,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裙摆,回头看时,他正安静地躺着,眼睛也没有刚才那么迷离,是真醉还是假醉呢?她已经分不清楚。 酒阙瞳一把用力,将她扯到了自己面前,直接趴在了自己上面,又被他用手牢牢圈着没法离开,夏池拍打了几下挣扎不开,只好又放弃,面对他满口的酒气只能别过头去。 酒阙瞳道:“你很讨厌我么?” 夏池说:“本来就不能喜欢了,还能怎么讨厌你?你现在这样又是何必呢?” 酒阙瞳神色黯然了下来,说:“再陪我一个晚上,我便放你走!” 夏池说:“你说话算数么?” “算数的!”他逼着自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次真的算数。夏池相信他的眼睛,便低头,帮他解开了腰带,被酒阙瞳一把握住手腕,只见他怒气冲冲,骂道:“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就那么不想看见我?” “是!”夏池摊开他的手,继续帮他脱掉了外面这一层衣服,酒阙瞳再次拦住,眼角还横着一滴泪,说: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呢?夏池!即使我做错了什么,你也要原谅我,每个人都有被原谅一次的权利啊!” “其实,原谅和不原谅又有什么区别呢?毕竟都回不到从前了!我今天所得到的这一切,怨不得你,怨不得世道,只怨我。”这话说得,人心如冰一样的凉,在这一个寒凉的夜里,一样孤寂。 酒阙瞳将她抱到了里面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伺机想从她火热的身体里寻求一丝体温,便暖暖地靠了过去,并没有轻薄于她,嗓子有些沙哑,低沉地说: “阿池,如果我一定要你原谅我呢?回到从前那般爱我!你总得说一个我努力的方向啊!” 是啊,都回不去了,她还能怎么办呢?对于他来说,也需要一个可笑的借口来努力,就如她一般。她想了想,说: “嗯,你死,或者浊然活过来,你只要做到其中一个,我便如同从前那般爱你。” “你说的是真的么?”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依稀能感觉到他的哽咽,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也许,是真的,夏池对自己这样说。 花开往生 23 那一个夜晚,是她在结界里睡得格外安稳的一个夜晚,就这么被他搂着睡得格外香甜。其实酒阙瞳一直不知道,在他熟睡了之后,夏池翻过了身来,替他抚平了紧蹙的眉头,吻掉了他眼角的泪,然后像只小猫一样亲昵地往他怀里靠紧了一点。 只是“我爱你”这些字眼,已经不适合他们再说了,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了。 以前她哭过,所以喝过自己的泪,是咸的,可是她喝酒阙瞳的泪,是苦的,是不是蓝色的眸子流出来的泪跟常人的不同呢?夏池想这个问题想得不是很透彻,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被角也被捻得好好的,只是被她睡梦中踢开了一些,怀里还抱着一包东西,好像还挺多的,摊开一看,是两个人偶,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一个是她夏池,一个就是酒阙瞳,他们都俩都穿着红色的衣服,是要进行婚礼吧? 包袱里还有几套给人偶换的衣服,做工都极为细致。 她在试图往里面找,其实是想找他离开的书信,他不能不辞而别。 可是将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什么字眼,她翻遍了整个陨荆神殿,除了她抄写的那些佛经,均没找到他留下的任何的字眼就连人偶身上的口袋都找过了。 她本来就想要这样的结果啊,为什么不见他的这几日,心会那么空荡荡的呢?就好像跟了她九万年的浊然在她醒来以后忽然不见了一样,那样孤独和彷徨。很多东西,总是要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她盯着那些个人偶,盯着越来越久,他做的那个将军,穿上了盔甲之后十分威武,像极了他上战场的那些时候,那时候,她第一次随着他上战场,因为没有经验,被敌人挑下马去,在马下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眼看就要被敌人的马踩到,他立刻从马上下来,抱着她回到自己的营地里。 那时候他的怀抱,满满的都是安全感,夏池喜欢极了他那样的呵护。 其实那时候的一切也终究是美好的,夏池愿意记起来所有的事,也不尽全是浊然,她曾经是那么深爱过酒阙瞳啊! 夏池手举着自己的那只木偶,对着将军说:“将军,你既然没留下书信,就是说你还会回来!我等着你回来跟我道别。”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她就真的在结界里等了好几天,等得肚子都咕咕叫了,他都没有回来,自己趴在桌子上又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觉得自己又可笑得很,他说过会放自己走,其实他已经真的走了,还回来这个伤心之处做什么?想到这里,她收拾了人偶,收近了自己的包袱内,手心一化,不见了。 即使他回来了,那又能怎样呢?她已经不能继续跟他一起生活了,还亏得他走后还能送给她一份礼物,那么她是不是应该也亲手做一份礼物送给他呢? 想吧,便转身去了池子旁边,照着他以前的样子,在池子旁蹲了半天,终究钓不上一条鱼来。她还仔细琢磨了半天,其实这跟姿势没关系,就算她学着酒阙瞳的样子也钓不出来一条鱼,于是扔了鱼竿,直接就跑到了池子里,刚要跳下去的时候,在池子边迟疑了一下,蹲在边缘往水里看。 以前酒阙瞳就从水里跑出来,吓了她一跳,还跟她说是戏水,仔细一想,他不会是怕自己的伤口好得太快,故意跑到池子里泡一泡,好让伤口恶化,她就能体贴地照顾他吧?这么想来,虽然有些自恋但是很符合酒阙瞳的逻辑,人一活到一定的岁数见过的事多了,就什么天真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认真往水里看,看了半天,还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张脸,还因为自己太过向前倾了,直接摔到了水里去,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 算了,她本来也要下水的!站了起来,对着水里施法,顿时水里掀起万丈水花,连同池子里的鱼都被带了出来,夏池赶紧拿着箩筐接了一条比较肥大的,心满意足地上了岸,对着后面池子里瞥了一眼,笑笑。 这回,她是学着他以前下厨的样子,给鱼儿除了鱼鳃和内脏,然后整条鱼都丢进了锅里,吐火开始煮鱼汤。 差不多该出锅的时候,她将鱼汤舀一点出来尝了一口,将嘴角的一点也舔干净了,停了火出锅,端到桌子上,自己却坐在桌子面前失了神,自言自语道: “做鱼汤做得最有进步的一次他却没在,夏池,你怎么老是失去才觉得惋惜呢?”又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罢了,他回来又能怎样嗯?” 她在鱼汤上施了法,就是能让鱼汤在他回来之前还能保持新鲜不坏的法术,有时候当真觉得会法术是件不错的事,又拿了个盖子来盖住,便起身走了。 也是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要不然真要等他回来就真的走不掉了。 她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天,丢了一束仙气过去,这个结界也终于打开了,她扬起双臂,拨开了层层云雾飞了出去。这个结界其实就设在七重天的凤凰宫里面,她出来的时候,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走了。 酒阙瞳刚出来的那天,其实就看到了穆寰放的狼烟,匆匆的就下了凡间去见他,还没找到他,他便又在另一处放了狼烟,所以他赶到的时候,并未在那里见到人。怎么回事,怎么就跟逃命一样? 确实在逃命!穆寰在酒阙瞳躲在结界的那段日子里,还真逃了个没玩没了,本着酒阙瞳也许已经壮烈牺牲了的意思,他就放着狼烟玩也不行么? 酒阙瞳也是在后来找穆寰的过程中才知道,原来他消失在世间的这段日子里,这里已经变了一番模样,昔日繁华的万物如今已经寸草不生,妖孽横行,戾气到处弥漫,整个神州大地一片死气沉沉。 心上冢 01 原本穆寰已经放弃了酒阙瞳这个救星了,放了把狼烟之后,在东荒尽头抓了条鱼烤着吃本想着填饱肚子,这鱼才吃了一口,就感觉到身后已经弥漫了一股黑压压的气息,他回过身来,看到了几个打扮奇异的妖孽已经堵着他,一脸凶神恶煞。 穆寰无奈,道:“兄台,你们已经追了我好些日子了,麻烦,让我吃饱了再说好不好?”说罢,便对着手上的鱼又咬了一口,因为太大口,差点被鱼刺卡着喉咙,咳了半天总算是咳出来了,缓了口气,将剩下的鱼照着竹竿插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手上祭出一把剑来,做出壮烈牺牲的阵势,道: “来吧!让老子好好教训你们这群逆天而行的妖孽!” “呀”那帮妖怪吼着嗓子就要进宫,穆寰已经准备大干一场了,不过还没打起来,穆寰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十几个壮汉已经应声而倒,迷迷蒙蒙飘着的黑雾后面,毅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是他期待已久的身影。 看清楚了来人,穆寰一把跳到了他身上以表激动,不过被酒阙瞳冷不丁地弄了下来,嫌弃得抚了抚身上被弄褶的衣服,利落道: “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其实按照现在来说,这普天之下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按照穆寰的说法,现在连西天的梵镜也被牵制住了,没有一个人能搬得出来成为救兵。 在酒阙瞳带着夏池进入结界不理外事之后,外面就出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东西,之所以说是东西,因为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那个东西根本不属于六界之内,无形无色,只要天地间有戾气就有她的存在,不死不灭。 说到这里,酒阙瞳本能地想到了浮笙。 这次的事件的确跟她有关,不过却不是她,话说也是跟浮笙一样的一只魅,吸收天地戾气而存在,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竟然吸收了天地之间的所有戾气,强大到已经凌驾于六界之上,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攻破了魔族、神族和鬼族的战略要地,普天之下,不服她的人都要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穆寰更加气愤了,一拍大腿,说:“我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当初她跟他要那么多人心竟然就是要这天地间的戾气啊!” 酒阙瞳问:“这跟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穆寰说:“还记得以前狐妖挖心这一事吧?我也以为是我老子丧心病狂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其实我老子也是被逼的,我老子说,当初那个头头一团黑色雾气直接蔓延到了鬼界,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头头直接就掐着他的脖子,说一个月内帮她集齐一千颗人心,否则就让鬼族灭族。那时候我老子还不信,便反抗了一下,结果我们鬼族的几大长老全死在了她的刀下,我老子就信了。” 酒阙瞳点点头,会意。 穆寰还很激动,因为接下来就到了他的辉煌史了,说:“当初我回鬼界质问我老子这件事的时候,我老子如实相告以后,拼死将我送了出来找救兵,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啦,你不晓得当初形势多么险峻,我前有猛虎后有追兵,一边还要给你点狼烟暴露自己的行踪,就这么过来了!可是你这白眼狼去哪里了?我点了那么久的狼烟都没到?” 酒阙瞳眼睛微微眯了眯,道:“抱歉,没看到!当初我有急事。” 现在计较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反正他现在也回来了,穆寰没什么优点,就是肚量好!他也是个很有远见的人,问:“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呢?那头头可厉害着呢!你打得过她么?” 酒阙瞳说:“魅在六界之外,不死不灭,只能净化。连西天梵镜的众佛都被囚禁了,你觉得我一个神能打得过她么?” 想想也是,可是眼下的情况,真是匹夫有责啊!天地万物被魅给笼罩的这一天,原来竟是那么恐怖,就像当初夏池用自己的力量让悯人族那个仇恨的族群复活一样,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酒阙瞳说:“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再强的敌人也有克制的东西!” 穆寰问:“那魅怕的是什么?” “不知道!”他净化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魅怕什么。以前他就听浮笙说过,她最怕的就是永生永世,可是现在的她,哪里还怕,这不像是浮笙的为人,虽然她性格捉摸不定,现在怎么忽然想要统治六界了呢?他回头,问: “你说的那个头头,她叫什么?” 穆寰想了想,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说:“叫安九!” 原来是安九,他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有点印象的,他早料得这姑娘定力不够,总会闹出一些事端来的,但没想到她会闹得那么大,以前并未怎么在意。他转身,对穆寰吩咐道: “你现在即刻启程,翻遍天下,也务必要找到一个叫做浮笙的女子!” “浮笙?天下这么多姑娘叫浮笙,你要找的是哪一个?至少你得告诉我,她哪一族的吧?”穆寰茫然道。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算是哪一族的!”酒阙瞳说:“你就找天下间长得最漂亮的那个浮笙!” 是啊,她本来就是个美人,这个世上,连夏池都有些妒忌她的美丽,不晓得这样的美丽是不是与生俱来的。而安九为什么忽然变成了魅,恐怕只有浮笙知道这个秘密。 穆寰问:“那我怎么找你?” 酒阙瞳头也不回,说:“七重天的凤凰宫!” 穆寰其实还是一脸茫然,七重天现在其实也算是安九的领地了,他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么?到底是大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图,只晓得他说这么就这么地吧,反正寻找浮笙也算是个棘手的事情,当真要找一个人的时候才晓得人海茫茫的意思。 其实,现在也全是听穆寰的片面之词,要想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还得自己亲自去寻找答案,要彻彻底底去解决这件事,当真要追根究底了解这件事才行。 心上冢 02 为此,酒阙瞳先去了一趟西天梵镜,才发现这是第一个被牵制住地方,佛陀极其众佛家弟子其实一直都是魅的一块心病,但是至少这里还是安全的,因为只要是心无旁骛的佛家底子,魅就没有办法入侵,就伤害不到他们,不过,牵制了他们,也算牵制了神族大半的力量,进而他们就更好的占领了神族的领地。 他又各族都走了一趟,除了魔族还在顽强的抵抗之外,妖族这个子民散乱的种群已经尽早地附庸在了安九的权威之下,现在,鬼族已经被占领,神族的人被围在了九重天不得进出,跟更不用说寻找救兵了。 这个乱世,总需要一个英雄出来平定,自十三万年前夏池大乱之后,大家都以为太平已经到来,就忘了潜在的危险,神族太多年没有出一个像样的英雄来抵抗危难了。 殊不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天下之大事,多年前称霸天地的各族竟然不堪一击。 其实七重天还有一些上古的大神,只是他们的归隐之心很明确,即使愿意出来战斗,其实也如同梵镜的僧人一样被牵制住了。 如此说来,酒阙瞳竟然成了漏网之鱼了。 将形势差不多都摸熟以后,其实也没有法子对付安九,只能等穆寰的消息,于是回了凤凰宫。 回去之后,他还特意回了一趟结界,多么希望她还在那里,尽管那一切都是奢望,但是也不尽全是失望,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他走过去,端着都舍不得吃。 他拿起勺子吮了一口,皱着表情笑道:“有进步!阿池,你做这碗汤的时候,有没有很用心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呢!” 喝完了鱼汤,他在原地发愣了一会儿,头顶便传来了穆寰那大吼大叫的声音,便知是他回来了,他只好飞出结界去,走到正殿,看见他坐在自己的殿门前,一副已经不耐烦了的样子。 他身后的大殿内,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子,他一眼就能认出她来,只不过多日不见,她已经不是往日那副邪里邪气魅惑众生的样子,在客厅恬静地品着茶。 酒阙瞳走过去,她微微抬起眼,长长的睫毛扫了他一眼,笑笑,说:“酒阙上神,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酒阙瞳说:“你变化挺大的!” 浮笙说:“我厌倦了一成不变,没想到变了个模样,虽然娇弱了点,但是还适应得过来!凡人的青草香,神族的奢华,魔族的霸气,好像一切都能感受得到做人可真好!是吗?酒阙上神,做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厌倦!” 酒阙瞳说:“其实做魅也有做魅的好,人们都觉得别人的都是最好的,殊不知,其实自己也拥有着别人想要的东西,浮笙,连你也不能弃俗啊!” “说得也是!”明明是酒阙瞳的家,她对着他做了一个邀请坐下的姿势,待酒阙瞳在她面漆坐下后,浮笙说:“不知道酒阙上神这次硬将小女带到这里来,有何要事?” 酒阙瞳说:“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和别人换掉身份就能摆脱这不死不灭的宿命的?” 浮笙妩媚一笑,说:“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酒阙瞳说:“我并没有让你变回原来样子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法术实在神奇得很!” 浮笙忽然抬起了眉眼,犀利地看了酒阙瞳一眼,品茶的双手僵了一下。酒阙瞳会意,扭头道: “穆寰,你到后院去找吃的吧!” 穆寰就这样被打发走了,浮笙道:“酒阙上神的确是聪明,跟聪明人说话真是轻松多了!没错,正如你想的那般,我在悯人族的禁地里找到了一本他们族人的禁书,上面记载着很多不可思议的法术,当年我也以为父神已经将这本法典毁了。我翻开来看,终究找到了能让自己摆脱宿命的办法!不过,为了我不再成为一只魅,我早就把那本书毁了,里面的内容也会因为我的死去而全部成为秘密,至于那个叫安九的姑娘,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对付!” 酒阙瞳说:“我关心的不是她能不能被消灭,你既已经看过那本法典,我就想问一下你,可有让一个十三万年前已经荡然无存的灵魂起死回生的法术?” 话音刚落,浮笙抬起眸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虚妄,也许是希望,也许 从七重天下来的夏池又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在凡间无意间就听说了九重天的事情,便想回禾木山去,不过因为天路已经被封,她便不能在天上飞来飞去招人惹眼,只能走路。一路走来,人族饿殍满地,妖族像魔鬼一样吸食着他们最后的灵气。 她走到一个小城镇,见到一群恶鬼围着一群老妇孺孩子,老妇虽然害怕恶鬼,却还是把孩子围在了怀里不让任何人靠近,而孩子不知道前来侵袭的是什么东西,因为相貌太丑陋被吓哭了。 要是她只身一人,见死不救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她如今是个佛门弟子,佛陀经常教导要慈悲济世,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不平的事情发生,多管闲事地走了过去,对着人群里喊了一声: “喂!” 几个恶鬼转过身来,见她满身仙气,吸了她的仙气一定比这几个妇孺的修为好一点,便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缓缓地移过来。 夏池说:“你们这样吓着孩子了,以大欺小很丢脸的好不好?” 好吧她现在其实就是以大欺小,但是它们也算以多欺少,所以扯平了,就算有什么闪失应该也不能毁她一世英名!想通了之后,便挥起绸带,对着其中一只恶鬼就缠住,将其包裹在里面以后,勒紧了绸带,不知嘴边念了什么咒语,绸带里面的恶鬼顿时一声惨叫,灰飞烟灭。 其余的恶鬼都抖了抖,面面相望,是进攻还是逃跑飘忽不定,夏池也在等着他们做决定,逃跑了更好,她也实在懒得打下去了,出家人有好生之德! 心上冢 03 不过众鬼商议以后很有志气地选择了留下来对打,夏池可惜地摇了摇头,手里捏出一根红色的羽毛,念了咒语,一分为十,一人一根,分别飞向了众鬼,再念了句咒语,扎在众鬼身上的羽毛自然起来,将几个恶鬼全部焚烧,一阵渗人的惨叫声过后,恶鬼全部化身成灰烬,她挥了挥手,将羽毛收回了掌心,对自己的新招式很满意之后就走开了,任凭身后人一边感激跪拜也没回过头来理一理。 忽然面前一片洁白,然后就是一声轻笑,夏池抬头,站在面前的正事多日不见也不爱理事的倾冥古佛,懒懒地从树后面走出来,说: “安已你也不善后一下,不将这些女人孩子安顿好,等你走后还是会有别的恶灵过来!” 夏池说:“那也比你好!就这么打算袖手旁观么?” 倾冥古佛笑道:“其实我刚打算要出手,只不过你比我出手要快些,然后我就觉得不大好意思影响你施展神威,便把风头让给你出了!” 夏池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走,说:“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善后的事就你来了,我还有事!” “你怎么就不跟我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倾冥将她拦住,其实也不像拦人的样子,什么都是随随意的,说:“现在梵镜内众僧包括佛陀都被安九囚禁了!” “安九?”夏池眯了眯眼睛,没想到昔日的安九还是闹出了一番大事来,她能不能说这件事是因她而起呢?倾冥又说: “你怎么不好奇为什么只有我没有被囚禁?” 夏池真是对他无奈啊,干笑了两声,道:“那你为什么没有被囚禁?” 倾冥无趣道:“你能不能稍微配合着猜一猜?”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猜这个?不过这也是倾冥的性子,就算是火烧眉毛了还是得再开个玩笑才能开始急,夏池白了他一眼,说:“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安九念及当日你做一顿饭差点拉了她半条命的交情特意放了你?” “安已!你真会开玩笑!”倾冥笑得开怀,看到夏池脸都已经紧绷,又说:“再猜!” “你”夏池现在很想伸出爪子来抓他,想了想,说:“还是说因为你美貌如花安九舍不得阉了你?” “唉你说什么呢?”倾冥瞪大了眼睛,道:“那是因为本座武功够高平时又闲云野鹤惯了,她围着梵镜那会子我刚好出去云游了!” 夏池直接踹了他一觉飞到了天边去,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事这也能让她猜半天,佛家的人都是无聊惯了么? 开个玩笑而已!倾冥悻悻地撑着老腰走回来,说:“才多久不见,你就变得这般暴力,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夏池边走边说:“我更年期早过了,刚好要怀孕了呢!” “真的么?”倾冥边领着身后的人走便凑上来一把将她手抓过去,装着大夫的样子给她耗了号脉,眯着眼睛笑道:“是真的,安已,今天开始要记得安胎呀!” 夏池又想抬脚将他踹到前面去,他溜得飞快,溜到人群的队伍后面去,整个人群的队伍呈现出一个夏池开路倾冥断后的局面。 走了一会儿,有老妇人告诉他们那边的山那边有个山洞,夏池便照着指示带领其他人都过去了,一路上也见到了一些断手断脚的尸体,想必是在这山中被野兽给分解了,妇孺都畏畏缩缩护着自己的孩子,以免他们再发出什么声音来招来野兽。 走到了山洞里面,检查了里面的安全性之后,便将他们都安顿在这里,用仙术给他们都弄了些床褥杯子和炊具,倾冥出去给他们找水和食物去了,留下夏池一个坐在洞口看着他们。 这里四面环山,算是树木比较茂盛的地方,山脚下就是一条清澈得小溪,夏池坐在洞口的林荫处乘凉,衣袂飘飘。 后面有人走来,夏池回头一看,是个按照人族的年龄折算是中年的妇女,打扮极其不素且温和,带着一碗水走到她面前,道: “喝碗水吧!” 夏池本想说她不渴的,但是见她的样子盛情难却,便接过来喝了下去,要把空碗还给她的时候,发现她正在好奇地看着自己,于是夏池也很好奇地看了自己一眼,妇女这才红着脸回过头,羞涩道: “仙女姑娘见笑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神仙,便好点好奇!” 夏池觉得有点好笑,道:“有什么好奇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妇女又娇羞地笑了一声,道:“就是比我们常人还要好看些,瞧你身上这布料,多好看!”然后,她手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衣裳,转而又觉得自己好像唐突了,便又红着脸放开了。 夏池说:“其实我们经常下来玩的,有时候你走在街上,都可以看到神仙,只是他们都没让你们发现而已!” 妇女道:“真的么?” 夏池点点头,发现旁边也凑了两个妇女,有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直愣愣地看着夏池,仿佛她很好看总是看不够一样。有个妇女问道: “以前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天上出了什么事情?” 夏池不由得抬头望了天,这片天果真不同寻常,她迟疑道:“也许真的出什么事了!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我们还在,就不会让你们有事!” “真的么?” 夏池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句话,点点头,说了出来:“我们神,就是为了救赎而存在!” 就算救赎不了自己,也撒手救一救别人吧!反正她活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接而,又对着天空叹了口气,怎么最近越发喜欢叹气起来了么? 不多时,倾冥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果子,还挺多的,身后还跟着一小堆人,看来也是因为天地大乱无处安身的难民。倾冥说: “我在附近一个村子寻找食物的时候又从几个恶灵手中救下了他们,我想着他们也无处可去,这里应该还能再容下一些人,便把他们都带过来了!你看可好!” 心上冢 04 夏池会意点点头,坐在原地没动,其余事宜都让倾冥去安排了,她现在就只能在这里当时保护他们了么?这天下,究竟还有多少难民?这难道就是安九想要的么?她陷入了深思。 半夜,倾冥总算把洞内的人都安抚好了,腾出一点空走出洞口来,看见她这么悠闲的看星星,便凑了过来和她一起看,还不忘嘟哝几句: “你可真懒!” 夏池打趣:“你不是说我要安胎么?这事就不用我动手了!” 倾冥严肃道:“你真怀孕了!” 夏池心里一个咯噔,不敢回头看他,但是手已经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还是扁扁的肚子,问道: “多久了?” 倾冥说:“就这一个月的事,你自己要当心一点!” 她看着天空中东北方向的那颗星,酒阙瞳曾经跟他说过,七重天是有一颗星星的,他就住在那里面,不过她还没找到那颗星,便看见了旁边一颗比较亮的星,没错那颗星倾冥也看到了,说: “赤星为灾星,如今这般的光芒,这天下恐怕有一场劫难要来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那么,肚子里这个孩子还真是来得不是很适时啊!她也曾听过一重天的事,一重天的星云其实并非天上神仙所排,它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位子,有规律的运动着,一重天的神仙就是专门研究这些规律的,因为这样的规律有时候会预示着一些将要发生的事情。 正如她以前要大乱的时候,月河谷的上方,出现了一轮又红又大的月亮,将夜空映得那样恐怖,她竟然也在那个预言里面,天地万物其实是一种多么神奇的东西! 倾冥说:“总觉得你有很多话说,是什么促使你把所有的话都埋在心底?这么憋着会把人憋坏的好不好?乖,说出来给我开心开心?” 有什么说什么的确是倾冥的性子,只不过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跟他一样率真的,夏池说:“我说的都是些情情爱爱,恐怕不适合你这个佛门弟子听呢!” 倾冥说:“别以为情爱只有你们可以说,我也是可以说的,你可晓得其实情爱也是我佛众爱的一种,没有爱的佛那才是真正的怪物!浮屠也说过我其实是众佛中最多情的佛,他是在夸我,所以你也不要说我不懂情爱!我们佛,来自众生,看破众生,又处处离不开众生!别忘了,你也是佛门弟子,虽然浮屠如果知道你怀孕了会立刻把你撵出佛门,不过眼下他还有得忙!” 说着说着,两人便笑了起来。 倾冥又说:“你爱他么?” 夏池打趣:“爱啊,浮屠教我们要兼爱众生!” 倾冥忽然有种跟她沟通不下去的感觉!干脆不再跟她说这个问题了,说:“天下大乱,可能会死不少人,天一亮我就得去别的地方,将那里的流民带过来安顿好,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夏池说:“我回禾木山看一看,眼下这里的还需要人保护着,我让秀门带人过来照应着,顺便,去南垣沼泽看一看雪姬!” “雪姬不在南垣沼泽。”倾冥说:“安九翻脸的那一天,就把雪姬给接走了,不知道是关在了什么地方,不过我打听了一下,一墨君心就在安九身边,安九还不会把她怎么样。” 夏池点头,又问:“那席眉呢?东华不会把他拐到哪里去了吧?为什么都不见他们的踪影?” 正如她所说,席眉的确被东华拐走了,自己弄了个结界,东华故意不让他出来,他自己想出来也出不来,就如当初酒阙瞳关着她一样,外界人如果找不到结界的入口,他们就跟在世上消失了一样。 夏池说:“我们既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对付安九,不过席眉才是这件事的因,没准安九会听他的,只要她愿意放下,这场劫难就有平息的可能!” 这个东华,一到关键时刻就知道搞飞机。 倾冥点头,夏池又说:“我去找一墨君心,安九应该也会听他的话。” 倾冥说:“那你要万事小心,遇到危险记得用仙气护体,千万不可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事!” 走之前,夏池用纸剪了几个小仙娥护着这里,并且嘱咐这里的人民,千万不可让纸人沾到水火,差不多都安顿好以后,便按照倾冥所说的去了月河谷。 月河谷,多年前的月河谷,真是久违了,这里的魂灵仿佛能够感觉到她的气息一般,对着她的血蠢蠢欲动。不过安九在这里得到力量之后就走了,占领了九重天坐上了天君的位子,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倾冥说一墨君心在这里。 她最初确定一墨君心在这里就是因为听到了一墨君心的琴声,比起以前,他的琴声多了些担忧和思念,望着山谷外面的一线天,夏池也尽是慨叹往事不同。 她多么希望,其实坐在宫殿下面抚琴的人其实就是浊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其实那不过是一个有着浊然外壳的男子而已。 她会想念这里,是因为浊然曾经站在这里最高的祭坛上看着她,那样期许的眼光,其实就跟一墨君心现在的目光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眷恋的人不一样了而已。 夏池无声息地走了过去,一墨君心看到她,诧异地抬起了眼眸子,搁下了手中的琴站在她面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夏池在他旁边坐下,说:“我都知道了。” 一墨君心叹了口气,说:“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她停下来,这样的她,我都快认不得了。我只是能够感觉到,她不会快乐,无论她怎么做都不会快乐的!” 夏池扭头看他,说:“你啊!” 一墨君心恍然了一会儿,夏池接着说:“我不敢说安九会跟我一样,我只是觉得我们样子真是像,所以我不希望她重蹈覆辙,一直到真正守着自己的人死了才真正懂事。君心,你会一直守着她不变心的,对吧?” 一墨君心点了点头,点得格外认真,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一点浊然的样子。 心上冢 05 夏池说:“没有那个女孩子会拒绝幸福的,就这么守着,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谁才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一墨君心问:“对于你来说,谁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人?是酒阙瞳?还是浊然?” 这个问题,恐怕连她也说不清楚了,如果浊然站在她面前,她也许就能说得出来了。因为他死了才去做比较,这对酒阙瞳根本就不公平。她只好避开了这个话题,说: “你有席眉的消息么?” 一墨君心摇头。 夜色渐渐更加黑了下来,天空中好像有什么在靠近,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靠近的东西是密密麻麻的妖魔,服从于安九的妖魔鬼怪,个个都长相出众,来者不善。摆好了阵势以后,才在祭坛的上方,飘下一个女子,黑色的衣装将整个人都隐逸在黑暗中,这本来是浮笙以前的样子。 她在众人举着的火把中缓缓迈下台阶向宫殿这边走来,一墨君心只能本能地将夏池护在身后,这才是一个守护神本该有的样子。 安九的样子利落了很多,不似以前那样笨拙清澈了,说:“君心,你先到后面去!” “安九,别伤害她,好么?” 安九眼睛里有些怒气,道:“君心,趁我还没生气,这件事你不准管,听到没有!” 夏池将一墨君心拉到一旁去,自己主动正面硬上她,眼睛里接住她的杀气腾腾,说:“这本该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关他什么事,你不要凶他!” 安九说:“你心疼他了?你是心疼他还是心疼你的浊然呢?你可要分清楚了,这可不是你的浊然了,别关心错了人!而且你关心的人也太多了!你还关心得过来么?” 夏池决定不激怒她,嘴头上的便宜也没什么好占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她说:“你别这么对待关心你的人!” 安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你落得一样的下场,现在,就算你把你的悯人族民唤醒,我还是不怕你!” “你以为这就是真正的强大?你觉得强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安九,你醒醒好么?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看起来真是恶心。”夏池道。 她的话本来就有些激怒安九,猝不及防,手指甲就掐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倒是没有防备,一防备不免还要打上一场,她现在还不能打,安九也不会在这里杀了她。一墨君心上前阻止她,跟她对了几招,看来他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够掌握浊然体内的力量了,身手很利落,夏池喊道: “君心,住手!” 一墨君心只好住手,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愣在了原地。 安九瞪了他一眼,放开夏池转身就走,对着身后的妖怪道:“将夏池带走!” 夏池倒是很坦然地跟着她上了九重天,被关进了天牢里,其实九重天关押犯人用的牢房还算豪华,从前天君一直想把她弄到这里面来折磨一下,都还是被她跑出去了,如今她竟然又来了,只是而今,她不能再逃了而已。 夏池刚被抓到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上来打探消息的穆寰耳朵里,他的确是看到众人将夏池押到了天牢里,等到真的确定了以后,火烧屁股一样的跑回了凤凰宫,大老远就听到了他嚷嚷的声音,急急忙忙就跑进殿门,差点把酒阙瞳面前的人模给弄翻,还好酒阙瞳手快,好好将人给护住了。 穆寰来了个急刹车,凑到酒阙瞳面前,道:“不好了,他们抓了你女人,就是那只红凤凰。” 酒阙瞳忙着的手顿了顿,而后又淡定了回来,继续给人模的皮画上眉毛,这是一个差不多跟他一般高的人模,已经有了人的样子,穆寰说: “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说:“夏池做事有自己的分寸,要救她出来还得再等等。” 穆寰果真比他还着急,见他不再着急,自己也不瞎着急,只觉得他是个不大担当的男人,这是的确是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情在这里画人偶,真不晓得他们这些神仙是不是修行修坏了脑子,只得坐在一边干着急,着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救出自己的族人,这个酒阙瞳是不是当真靠不住了? 酒阙瞳拿着画眉笔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去月河谷,帮我找一个叫一墨君心的人!他能救夏池。” 终于有点行动了,穆寰果真不能闲着,二话不说就下去,其实也不用他亲自动身,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发现面前站了个人影,在光亮的凤凰宫面前照得十分好看。 他就是一墨君心嘛!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穆寰想,曹操是谁? 他领着人就进门,本以为酒阙瞳真的是让他去救夏池的,没想到把人带到他面前,他还是那般淡定,画了半天才顿了顿身子,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画人还要重要了,只是他画的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差不多连他都不认识了。 穆寰和一墨君心站了这大半天,终于不耐烦了,对一墨君心干笑道:“他最近脑子有点坏掉了,有点不知所谓。” 一墨君心倒是不那么觉得,他做事做得那么重要,也许在他心里,面前的事的确是最重要的,夏池已经不需要关心。 再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回过头来,唤了一墨君心过去,让他看了一眼这个人模,道:“你看看,这个人模跟你原来的样子还差多少?” 一墨君心说:“一分不差。” 只有穆寰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多说什么,酒阙瞳将一墨君心带到后面去,热情招待了他一番,然后又跟他探讨了一下关于怎么将夏池救出来的问题,只不过,现在还需要一个人将安九给牵制住,那便是席眉,从一开始就失踪到现在,安九也找了他很久,原来这个世上也有她找不到的地方。 酒阙瞳用了叠宙之术,这是一种需要很高的法力才能使出来的法术,能够将两个不同的空间重叠在一起,他只能用这个找到结界里面的东华,让他把席眉给带出来。 心上冢 06 夏池刚被安九抓住的那几日,安九来过牢房看望过她,试图用魅的灵力去窥探她的心事,不过因为夏池一直在念经静心,无所顾虑,所以安九只能窥探她所有的事情,却找不到她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夏池想,有时候多念点经还是有好处的,估计是安九也拿梵镜那帮和尚没辙了才将他们囚禁的,就像他们对安九无可奈何一样。戾气和纯净之气其实本就对立,谁上谁下谁又知道呢?只是就这么折腾下去,安九恐怕连耐心都没有了,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不,她又来了,隔着牢门看她,昔日那张纯净的脸竟然变得如此妖魅,却魅惑不住自己心爱之人,终究为爱而堕落十分可笑,就如她当初那般,可是她也未曾后悔,即使再给她一次,她也许还会那样选择。 夏池手里玩弄着一团微弱的仙气,头也不回,道:“你可想到什么法子来弄死我没有?不然天天这么来看我,我怕你有一天都能看出感情来,下不了手了。” “听说死是最好的解脱方式?”她嘲笑一声:“你的罪孽那么深重,就这么让你死了,九重天里关着的那位天君心里恐怕不平衡。你总是这副样子,不管是谁看了都会不爽!” 夏池取笑道:“没准这就是人格魅力呢!能被那么多人仇视,也是一种本事!” 她手上的仙气团啪的一下,像水一样撒了,她又挥起手指尖,将旁边的掉落的仙气又重新弄了回来,集成一团气,当是玩物,她似乎已经在水晶球里面看到安九那快要发飙的容颜了,笑了笑,说: “小小年纪就这么沉不住气,往后还有得你受了!安九,你就没想过浮笙为什么想要尽力摆脱魅的枷锁,被仇恨骗进来了还那么不知所谓,我们终有一天会死,而你大仇得报之后,你会这么一直下去。” “正如你所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为何不把你也拉下水?”她嘴角魅惑一笑,命令手下打开牢门,将她带了出来,绑着双手悬吊在审问室里。 安九拿着一根皮鞭靠近,对着她的后背就是一鞭,光滑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了一条红色的鞭痕,已经渗出了血来。夏池咬着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只是身子颤了颤。 她笑道:“当年我征战沙场,受过的伤数不胜数,你就这么打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安九除了折磨她拿她出气,也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摆平她的方法,也许打着打着,气也就不知不觉地消了。 打了半天,夏池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只是因为她还不能死,所以才放弃了酷刑,将她押了下去。安九道: “不愧是战将军,打得一块好肉都没有,竟然一声也不吭!” 夏池就这么趴在牢房里,只剩下一口气,微弱的说:“这个世上,对我最残忍的人就是我自己,也怪你年纪小,没亲眼看过我以前是怎么折磨自己的,不然可以学学经验!” 安九怒道:“少在口舌上逞威风,今天才是第一天,你不是觉得我毁了天下之后会孤独么?那么,我就早点毁了天下,让你陪着我在这个天地间孤独。” 她笑着走了出去,用法术关住了牢房,连个守卫都没有。夏池看着她的背影,平淡地垂下了眼眸,将头垫在尽是伤痕的手上,轻轻睡下,嘴里似乎吐了一句: “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她以前又是何必?想通了之后,还是不知道何必呢。 安九一路拿着夏池出气,一路又加紧了进宫,现下就只有魔族一族还在拼死反抗,刚才还在听说七重天凤凰宫的酒阙瞳回来了,便无心再管其他事,先去了七重天。 来到这里的时候,穆寰已经被安排去做别的事了,这里只有酒阙瞳一个,无所事事地一边拿着本书在做人模,一墨君心迎了上来。 酒阙瞳的心思,安九竟然也没有办法窥探,这些上古的神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清心寡欲的,安九真想一口气劈过去,但是一墨君心却在一旁横加阻拦,安九差点就跟他吵起来了,偏偏一墨君心这样一心一意守护自己的人,安九就是没有办法下手,便给了他这个面子,只是下令手下将这里给围了起来就走。 一墨君心追上去,问道:“你把夏池怎么样了?” 安九说:“你说能怎么样?” 一墨君心说:“她好歹”见着她回过头来,红着一双眼睛,他再也狠不下手去骂她了,这些日子他也劝得够多了,她是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而且她也不让他在说下去了,她对他,还留着最后一点的耐性,好像用完了就没有了。 安九说:“君心,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子,我没有办法,我停不下来,也走不过去。” 一墨君心一把将她拉入怀里,连同着黑色的披风将她团团包围住,抱得连她都有些透不过气了,在她耳边静静地说: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安九,我拦不住,但是你记住,我虽然不赞成你这么做,可是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不管,只要你回头,我就还站在你看到的地方。” “我何德何能?”安九忽然一把推开他,看到了他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不解,说:“你这么好,只会把我显得更加卑鄙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又怎么能离开她呢?这是守护神的血液在作怪么?他不信,他相信自己的心,他说过那样的话,就不会离开她,这不只是心在作祟,也是承诺。 曾几何时,居住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也说过这样的话?如今,这个灵魂似乎在身体里低语,不要背叛,生死追随,稀稀疏疏地充斥在耳边,挥之不去。 见他不走,安九又往门外推了他一把,骂道:“我让你走!走啊!” 后来,她干脆就命人将她驱逐出了九重天。 地狱里太肮脏,他不适合来,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心上冢 07 安九回到宫殿以后,自己一个人哭了起来。 其实每个强大的人,心里都有那么一处是脆弱的,他们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每一个堕落的人,也许都是为了一个错的人,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或者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喜欢上,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没玩没了地被玩弄了。 不是说强大的人才有资格爱人么?可是那个她爱的人呢?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连个气都不喘一下,是因为她真的太肮脏,他刻意躲着不愿见她了么? “席眉,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把你揪出来的!”她现在,无所不能。 东华觉得他这次真的闯了大祸了,要不是酒阙瞳用叠宙之术告诉他外面的事情,他当真不知道这世道已经变成现在这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本来一个人出来就行了,只是这次的当事人是席眉,他不得已还是把他带出来了,不然他不知道还要藏他藏多久。 刚出了结界,席眉马上离他两丈远,做出防御的姿势。 东华眯着眼睛笑了笑,道:“乖乖,出来之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了?不听话再把你关回去,让你一辈子只服侍我一人!” 席眉横眉冷目尽是男儿本色,道:“此一时彼一时,爷爷我当初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你诓去了那种地方只能自认倒霉,如今爷爷我出来了,再被你诓进去爷爷我就喊你爷爷!” “席眉” “你离爷爷远一点!”席眉赶紧又退后了一两步,手里已经祭出了武器防备着,事实证明,东华的狡猾不忍直视,席眉在那白花花的结界里肯定吃了他不少苦头才会有这样的防备,现在他看东华就跟看一头千年老狐狸一样。 东华自述:人家本来就是一头狐狸,脚滑! 他道:“好好好,我不靠近,眼下我们需得赶回魔域才行,天下已经大乱,要想平乱,我们神族也只能跟你们魔族同仇敌忾,你说是不是!” 席眉点点头。 东华再说:“乖乖,走吧,我怕你一个人回魔域不安全,这一路还不知道有什么妖怪呢,忽然钻出来吓到你就不好了,你看我们一路走也好照应啊!是吧?” 席眉点点头!东华得逞地笑了笑,本以为他防备已经打通,刚要过去,他又横着剑指着自己还是不让靠近,道: “同我一起去魔域是可以,但是你不准离我两尺以内!” “乖乖,你这样说话,让我多心寒!”事实证明,其实东华流氓相已尽露,当真不能再靠近他半步,也罢,这些只能往后再慢慢拉近两人关系,眼下还是先回去商讨解决安九的事。 其实东华也没半点亏待席眉,瞧着消失的几个月里,席眉脸色红润了好多,白白胖胖水水肉肉的,本来已经够娘炮的模样更添加了几分美人本色,东华这么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仙控制不住自己也是习以为常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他一般看得这样开的,见到魔音的时候,她先是鄙夷地看了东华一眼,然后把他安排到偏宫去让下人接待了,和席眉叙够旧以后,一把将颡淳拉到旁边来,鬼鬼祟祟道: “他们是不是好上了?” 颡淳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席眉的宫里,本来还有一点不知所谓,但是被魔音那么严肃的表情这么一激发,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微妙,低声道: “可是席眉他喜欢的不是夏池么?” 魔音说:“这也是我担心的,你说,要是夏池当我们儿媳妇还过得去,让一个男人来当,怎么说都是怪怪的!” 颡淳点头,更何况,眼下好像东华才是攻啊,想席眉这样长得不够爷们且性格其实也不是太爷们的爷们来说,真的是一种劫难,不说性别歧视,他们也不能巴巴看着席眉受欺负呀! 颡淳问:“那怎么办?” 魔音的手拉成了一把刀的样子,在脖子上用力划了一下,表情坚定铿锵,吓了颡淳一跳,道:“你要弑神?” 魔音忽然又露出两声奸诈的笑,得意道:“哪需我们自己亲自动手,现在神族不是大难了么?东华身为神族的一份子自然脱不了关系,到时候我们就借兵给他,让他成为主将杀上九重天,我看那个安九竟然能跟我们魔族对抗,想必还蛮有两下子的,到时候哼哼!” “夫人这招借刀杀人果真妙哉!”颡淳也同魔音一样露出了奸诈的笑声。不过笑了不到一会儿,颡淳又停了下来,说:“夫人,万一东华战胜了呢?他就是全天下的功臣了,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了,到时候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席眉还不是要嫁过去?” 颡淳忽然被拍了一巴掌,魔音凶巴巴地骂道:“安九现在是一只魅,东华打得过她么?” 颡淳点点头,可是问题又来了,安九既然是打不过消不灭的玩意儿,那他们现在又让族人跟着去征战做什么?那不是找死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士可杀不可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就是说安九现在实行的独裁专政,暴力压民,总有一天,天下将会在她手里不复存在,所以抵抗被杀死也好比不战而亡,那样也是有头有脸的死,没准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魔族人往后也有脸! 为此,二老还特意把席眉给叫来,进行了两代人之间的沟通,在得知了席眉无意之后,两人终于放下了心。不过确定了让席眉也跟着魔兵出征还是因为安九的关系,眼下当真顾不得东华之事,酒阙瞳让穆寰去了魔族带去了上面的消息和他的计谋,所以这次出征,席眉必须被带上。 眼下,席眉竟然就成了一颗好的筹码了。 一听说夏池被抓了,也没有人能阻止席眉出征了。在此之前,还分了一小部分兵力去攻破了鬼域,联合的鬼族的人民才能壮大讨伐军的力量。 而颡淳和魔音也没有闲着,翻着旧历怎么解开罩在梵镜上的那一层东西,众佛也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心上冢 08 凤凰宫里,酒阙瞳给人模灌输法力后,体力有些不足,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外头,云烟的尽头的万丈狼烟已经飞到了七重天的云烟上来,他掐指一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自言自语道: “阿池,再坚持一下。” 他回过头,抱着人模进了里屋去。 九重天上,安九一听一小妖来报鬼族阵地已被魔君攻破的消息,大骂了几声蠢货便派人去镇压叛乱,停下来之后又觉得心里焦躁,便转身去了天牢,在审问室里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平日里将夏池押过来的士兵说: “昨天打得太重,她没有醒过来!” 安九说:“神仙都有仙气护体,为什么现在还没恢复?” 士兵说:“不知道,她身上好像没有仙气护体。” “怎么可能!”安九推开了士兵,自己走入天牢去,只看到夏池当真趴在牢房的一处,身上的伤口已经跟衣服带血黏在一处,看不出一块好肉来,她走过去,气息这样微弱,不似一个神仙的作态。 她也才晓得,其实这几日的酷刑,她都没有用仙气护体,趁她昏睡之际才从摸着她的脖子,一直游离到她的灵魂内部。 不久之后,她才笑了笑,而夏池也从昏睡中醒过来。 安九笑得很诡异,说:“夏池,不打一打还不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不用仙气护体,是用仙气护着你的孩子了吧?” 刚才她顺着她的灵魂探进去的时候,在一个强大的灵魂旁边,还憩息着另一个小小的灵魂,气息那样的微弱,被一股仙气给保护着,若不是被这股仙气保护着她还没看出来。 夏池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个孩子,她还能不能保住呢?就算保住了,往后出生在这个已经被毁的世道,又能如何?也许,这个孩子来得根本就不是时候。 不过孩子被夏池的仙气保护,所以安九就算怎么厉害,现在也伤不到孩子半分。 安九对着手下吩咐道:“去给我煮一桶落子汤,越弄越好!” 就在她笑着走出去的那一瞬,夏池抓住了她的大腿,用尽了最后一丝气息,决定低声下气一回,说: “放了孩子!” 安九笑得更加得意了,说:“如果我弄死了你的孩子,你会恨我吧?呵呵,那就恨我吧!看不到你仇恨,我心情就是没有办法舒坦,你可以跟着我一起仇恨下去!” 她现在就像一个怪物,夏池也很快晓得,其实求她是没什么用的。 身上太痛,双眼已经困倦,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如果她就这么死了,好像又有一点不甘心呢!睡梦里,满满的都是浊然的样子,她眼角带着泪,吐着她平生最不会说的一句话: “浊然,救我。” “好!”她好像能听到浊然就在耳边这么回答她的,猛然睁开眼睛,身边什么也没有,冰冰冷冷的牢房,还有她满身的伤口。 她又没反应过来,其实她失去了浊然那么久,那一瞬,恍如隔世,却又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浊然不在身边,也许自己就应该坚强起来。 她费尽了力气爬起来打坐,用着身上仅存的仙气来给自己疗伤,仙气在体内环绕。 九重天的大殿里,安九在大堂上挨着椅子小睡,士兵忽然跑上来,道:“禀报主人,落子汤已经煮好。” 安九微微睁开眼睛,眼底有一丝疲倦,道:“全部给她灌进去!” “是!”士兵刚下去,又有一个士兵跑上来,道:“禀告主人,上将军东华带领着人鬼二族组成联军,从大天门攻上来了!” 安九说:“慌什么,带领一队人马上去迎敌。” 又有一士兵跑上来,说:“禀告主人,西天梵镜的结界已经被人撤掉,西天众佛归位!” 安九坐直了身子,皱了皱眉,她刚要起身要去西天看,便又有士兵跑上来,安九已经快没有耐性了,骂道: “还有什么事?” 那个士兵唯唯诺诺又支支吾吾道:“禀告主人,魔魔族人打开了神魔之井,从魔族攻上来了!” 安九问:“领兵的是谁?” 士兵说:“是魔族的公子,席眉。” 安九回过头来,眉毛一挑,眼睛迷了起来,看着远处卷起的浮云露出微微一笑,道:“你终于舍得出现了么?” 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盲目,她顾不下当下的形式,急冲冲的就赶往了他来的神魔之井,刚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烦躁好像都一笔勾销了一样。 神魔之井,九重天通过一口井直接通往魔域,后来两族之间停战不再往来,神魔之井被封,为了防止魔族的人来犯,神族一直有一个上古的神灵守着,几万年来这里一直都没有互通。 后来安九去了那里,除了看到大乱成一团的手下和魔族人,几番寻找,却没寻到席眉的影子,又在人群中寻找了半天,后来却看到了一墨君心,急冲冲地就向她走来,拉着她要走,道: “现在形势危急,你快跟我离开!” 安九不走,挣开了他的手,笑道:“他们杀不死我!” 一墨君心说:“他们是杀不死你,只是他们有办法将你囚禁,会把你永永远远地困在那个地方,不见天日!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他试图上前强硬把她带走,她却猛退后不让他靠近,说:“看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所有阻挡我的人,都要死!” “你怎么那么糊涂!”每次她围了他伤了自己,那才是让他心疼的。他不管了,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好,她也不能为了一个人堕落成这个样子,连她最后的自由也要丢掉,走上前去强硬抱着她就走,她又一次挣脱了,对着一个不知道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寻找席眉的影子。 这个世间的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玩弄人,一墨君心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无可奈何。他对自己的心也无可奈何,迟疑了一阵,还是追了上去。 时间好像走得越来越艰难,每一个脚步走得都是沉重的。 最终,哪里才是尽头,什么才是宿命? 心上冢 09 九重天大乱的时候,牢房里还是那般平静,夏池被几个人拖出了审问室,被几个人摁着手脚,另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就撬开她的嘴巴往里灌,这是一种很苦很脏的东西,夏池只晓得,为了孩子能够活下来,那个东西绝对不能进肚子里。 若不是一身是伤,这几个小妖平日里哪里是她的对手?眼下,她却要屈服于这样的权威之下求生。她还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即使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酒阙瞳,她还是要保全这个孩子。 用尽了全力挣扎,药也没灌进去,身上全被洒了浓浓的药汤,也呛了好几口药汤,药汤将身上的伤口泡得有些生疼,全身有些麻木,大概是又要疼晕过去了。 晕了更好,几个人又舀起一大碗,直接往她嘴里灌,还没灌到嘴边,手上的碗忽然破裂,一股很强烈的仙气在靠近,不久后就将她笼罩住,几下子就把身边人除得一个都不剩,很有他当年不败将军的称号。 战神酒阙瞳,那个她一辈子都在深爱的男人,却用了大半辈子恨着的男人。 这样被他保护着的感觉太微妙,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一样,他走到她的身边,长长的紫发垂至她胸前,带着淡淡的佛兰花香味和满身的仙气,将她一抱而起,搂入怀中。 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白玺宫,身边只有雪姬一个人,外面仍旧吵吵闹闹,雪姬干脆用冰将这里和外面隔绝起来,连一丝风都没有办法溜进来,房梁上挂着的重重的白纱帘静静地冒着水汽,整个身体都坑却了下来。 雪姬走到她的床沿坐下,将她扶起来,仙娥端着一碗药汤在靠近,雪姬说:“醒来就好了,眼下你仙气不能护体,就先用药汤来调理一下吧!” 夏池看了一眼外面,雪姬喂了她喝了一口就不喝了,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雪姬说:“你昏睡了两个时辰,现下外面战争正打得不可开交,梵境众佛正在跟安九对峙,酒阙将军也去了。没想到才过了这点日子,这个安九就变得那么厉害,倒真让人刮目相看呢!” 夏池叹了口气,说:“厉害又能怎样呢?你我不都是当年威震一时之人?终究还不是一样逃不过一个情字所害,她也一样,都是可怜人。三十三天宫,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啊!” 想到自己的孩子也身陷在这个情局里面,雪姬亦觉得还是叹叹气为好,因为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事情,谁也阻止不了,也帮不了,这些磨难,终得他们自己挨过去。 夏池说:“雪姬,帮我运功疗伤,终归是这天上的劫难,我们身为臣子,躲着也说不过去!” 雪姬说:“你要出去迎敌?” 夏池说:“十三万年前欠天下人的债,是要还清的!” 雪姬点点头,说:“为了孩子,你是该这么做。”说罢,她脱了鞋子上床,和她对立而坐,拉着她的手就给她输送仙气,将身上那些伤口滋润。 孩子,既然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却能给你一个安全的未来,而不是像自己当初那样,连睡个觉都会被人家推下水,处处犯险,步步为营。毕竟,她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像浊然那样的人守护着。 白玺宫垒砌的冰层外面,已经乱成一片,一墨君心在底下看着云顶上安九一个人对付梵境诸佛,不占上风,却也一下子很难分出胜负,已经僵持了很久了,可是他又帮不上忙,这个时候如果乱插一脚,反而会害了她。 他急得直跳脚,却忽然被一个人拍了肩膀,神色很淡然,仿佛这天上的纠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是啊,他根本就不担心这天上的安危了,来这里只是作为一个天下人的职责。他说: “时间不多了,你跟我走吧!” 一墨君心不愿离开,酒阙瞳又说:“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安九可一世生命无忧,你拖的时间约久,我就更难抽出时间来救她!” “这”虽然很是不情愿,但是他还是得走,临走之前,还不舍地回头望了云顶上头一眼。最终,他还是没有得到她回头一见,即使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底其实没有他。 这样的感觉,苦涩极了,不记得当初是怎么爱上她了,可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爱以前那个纯洁活泼的安九,也爱现在这个为情而殇而执着的安九,爱这个从头到脚一直不正眼看过自己的安九。 而安九,似乎也一直都不知道人群中一直看着她且渐渐从她身上移开的眼睛,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她的剑锋已经沾满了鲜血,早已停不下来了。一个灵光,西天众佛翻了个罗汉印朝她袭来,一阵刺眼的光芒,她挣不开眼睛,亦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开,便不避开了,竖起剑立在原地,罗汉印传身而过。 若是一般人,是无人能挨过这罗汉印的,安九亦以为自己挨不过了,罗汉印将她的身体穿碎了,身体化作一阵黑漆漆的浓雾,接而又聚拢成一团,烟雾消失后,安九完好无缺地站在众人面前,她两腮的发鬓已经滑下一滴泪,杀气腾腾地举起手中剑。 众佛无可奈何,打斗的这半天,她似乎总有源源不断的力气一样,而众佛法力显然已经都点脱脂,回头看了一眼在更高的云头上坐在莲花座里的佛陀,念经念得好不悠哉,也要论到他出场了。 众佛只好退下。 在开场前,佛陀习惯地开了一下头,既平淡又大气道:“孽畜,你因为一己之私,扰乱天下安生,涂炭生灵,你可知罪?” 安九无所谓地哼了一声:“那么啰嗦做什么?要收了我,得有那个本事呀!” 佛陀以慈悲为称,所以先动手的是安九,似乎早就知道会毁灭了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举剑朝他刺去,那一剑来得迅猛,就要刺中佛陀,佛陀本来不动的,以不变制万变,在就要刺中的时候,手利落地弹了几下,才将安九弹了回去,退了几步才站稳脚跟。 心上冢 10 说慈悲亦不是太好,佛陀的手法处处留情,安九的原身现在又是上古的梦靥,同这天地同生同灭,除了将她净化,竟也找不到别的方法来让她停手,而将她净化远远不是那么简单那的事,打的这半天里,大伙儿也跟着开始担忧。 夏池穿着一袭红衣从云头上飞下来,落在佛陀和安九之间,面对着安九,手里握着一把平平常常的小剑,这样素洁。她回过头来,说: “浮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就让我亲自来解决吧!” “这样也好!你万事小心,不可伤及腹中孩儿!” 夏池点头,佛陀退回云霄上。 云底下面,众天神看着夏池的影子有些诧异,天君凝视了那个背影久久不肯挪开,有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仙君凑上来,道: “天君,那位不是” 旁边站着看热闹的司命星君也看了一眼天君的神色,觉得有些感兴趣,故意提着嗓门说了一句: “哟,那不是夏池上神么?”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不过也就他们这帮不用打斗看着热闹的神仙,另外一个小神仙很明显对这件事很有研究,对上了司命星君的话,道: “这真是夏池上神,我倒是听说上古是有那么一位神仙,只不过死得好惨,后来老天君不是不让谈了么?难道老天君刻意隐瞒是因为这位夏池上神还没有死?” 又一位喜欢唠嗑子的神仙也对上话来,道:“那既然没死干嘛还要刻意隐瞒?就算死了为什么还是要刻意隐瞒?依我看,这件事的渊源极深,一定不似表面看似那么简单!” 天君皱了皱眉头,这个神仙可真是他的心腹啊!看他回去怎么治他的罪!他不高兴道:“既然是老天君的命令,自然有他的原则,你们这样谈论,像话么?” 所有神仙立即都安静了下来,忽然一阵灵光灼灼到处炸开,连这几位神仙都不得已闪了闪,原来是云霄上头,两人已经打了起来,叠起的层层仙气四处溅开,一般神仙都不得靠近。 风火轮小仙这回也看傻眼了,原来这厮这么厉害,以前跟她斗那岂不是有点蠢了?更何况,她现在是帮着天君这头的,所有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到底是什么人了!他回头跟天君说: “天君,她便是那一日上来将安九救走的魔女!” 天君道:“什么魔女,她可是我们神族的神祗啊!用你的年龄来算,应该喊她一声奶奶!” 神仙的耳朵特别好使,这话虽小却传到了夏池耳朵了,觉得天君着实把自己喊老了,因为一下子的愤懑差点挨了安九一剑,幸亏闪躲得紧,胸前的一缕长发却被安九的利剑削断,无声地落在了云层上。 神仙们又疑问了,道:“可是既然是她救了安九,安九又为何一堕成魅,反而和她成了对手呢?” 天君冷嘲一声,道:“夏池一向不讨人心!从前是,现在也是!” 雪姬忽然到来,先是对他的话哼笑了一声,嘲讽道:“世事谁又能预料呢?有些人就算别人给了他台阶下,他就是宁愿自己摔下去!” 这话虽然明着是指安九,却暗指某些人,没几个听得出来,司命却明明瞧着,她的双眼,盯着天君不放,盯得他有些心虚,便不再看她,接着回头看云霄上。 旁边的神仙给雪姬行了个礼:“小仙见过雪姬上神!” 雪姬又冷嘲热风:“行了,危难还没解除你们还有心思行礼!”她笑了笑,回头对天君说:“天君,姬魅作乱,天上却无一神仙敢上前迎敌,夏池这样,死了算不算是神族一等功臣?” 原来是讨功的!天君说:“自然算!”他巴不得夏池现在就死。 安九说:“我打不过你,但是你也收不了我,我们就这样打下去,想打到什么时候?” 夏池说:“打到你认输为止!” 这句话格外好笑,连夏池也觉得好笑,但是总有克制她的办法,她也不会一直打下去,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又或者说,她已经知道怎么收住她的尾巴了,打得差不多的时候,露出了一点破绽,被安九持剑一砍,正好砍在她的背后。 夏池应声而倒,本就不是很重的伤,却流血很重,幸而在倒下之前,席眉忽然飞上前来,一把将夏池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安九接下来的那一剑。 还好来得及收手,安九的剑抖落在了地上。 席眉背对着他,回头怒道:“我跟你说过,我不准你动她!” 安九抬头,在席眉看不到的那头,夏池正搂着他装着很脆弱的样子,让席眉抱着她,眼底却忽然对她一笑,似乎是得逞了,有些激怒安九,可是眼下她再继续砍她的话,席眉一定会挡在她面前,并且再也不会见她。她找了他那么久,最终还是见到了,见到他的那一刻,仿佛做的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见一面就好。 明明见到他就很高兴,可是,自己却摆出那种样子,笑道:“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席眉抱着夏池,转过身,冷冷道:“是啊,我出现了,你要杀了我就来啊!这样够你泄愤了么?” 他的冰冷,那么伤人,连在怀里的夏池都能感受到了一阵的心疼,她回头看了一眼安九,那么黯然的神情。 雪姬忽然对着天空施法术,当初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一旁的四季祀神看得有些门路,不一会儿,天空便飘下一些洁白的晶体,不到一会儿,九重天上到处一片迷蒙,云霄上对峙的三人身上渐渐沾上些白雪。 只有小部分不懂事的认为雪姬是为了制造意境,大多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却只有佛陀知道,夏池现在是凤凰之身,伤成这样还继续打的话,夏池体内的涅槃之火便会烧起来,不仅殃及腹中,连她自己也要浴火。 雪姬的这场雪,下得最是适时。 夏池抬头对席眉说:“不管你们旧时如何,但是今日你需得将她了解了,否则后果如何你自己掂量着!” 席眉点头,她这是要席眉亲自了结她,因为,一个肯为了那个男子堕落的女子,就算被那个男人杀了,她也不会还手伤他半分,夏池最清楚不过了。 心上冢 11 夏池被放下,圈在一个天罡在里,趴在云端上若隐若现,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焦点,而是面对面的两个人。安九有些无力,也忘了拾剑,说: “你当真要杀我?” 席眉说:“你说得真奇怪,我怎么杀得了你?不过若是能为苍生尽一份力,我牺牲也在所不辞!捡起你的剑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安九也只好拾起剑,至于怎么打下去,自己心里也没一个谱,她有上古的修为,席眉自然打不过她,在差不多要将他刺到的时候,她却收回了剑,退到一旁。 席眉皱着眉头,道:“要不,别打了,你快投降吧!你这样,君心看着会难过的!” “你就只会想到他吗?你自己呢?”安九听他说的那句话,有些愤怒。 席眉说:“可是我对你无意,人说,对你无意还要和你在一起,这才是害了你呢!” “那我对君心无意还要和他在一起,不是害了他么?”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么一句话,席眉想事后一定找这人算账才行。他们之间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原来情是这么烦恼的一件事! 安九说:“打吧!” 打打停停真不是一回事,下面的父母看着也很烦躁,颡淳没头没脸地对着上面喊了一句,道:“姑娘啊,席眉也是为了你好,你看席眉以后要继承魔族的大统,女人也会数不胜数,你若真想嫁给他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委屈了你!” “不说话会死啊你!”魔音扯了他耳朵一下,眼下他儿子在上面生死攸关的,他还说这种话,而且安九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事,魔族要将她纳为妃子有点说不过去,虽说他们也不计较别族的说法,但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两人迟迟不动手,安九也迟迟不肯放下,在这个喉咙眼,酒阙瞳忽然赶到,轻轻地落在了他们身边,却不像是来打架的,在众人的期望之下走到了夏池旁边,将她扶起,可是她却还扭过头去,觉得好像已经不大好看了! 酒阙瞳捧着她的脸,轻声道:“再看我一眼如何?” 夏池说:“看了能怎样,不看又能怎样?酒阙上神要打就打,不打就下去吧!” 酒阙瞳笑道:“看来我不打的话,你就看不起了我是不?” 夏池还是不看他,酒阙瞳只得好生地叹了一口气,在她的头顶吻了一下,说:“阿池,我从前一直没说,其实我酒阙瞳这一生,就爱你一个女子!” 夏池冷笑道:“说得你今天就会死一样,你这是要壮烈牺牲么?” 酒阙瞳说:“阿池,说话不要那么刻薄!”见她不再说话,酒阙瞳叹了口气,重新将她搂在怀里,说:“阿池,等到明年曼珠沙华再开的时候,你就回乌止山上一趟,那里有我送给你的礼物。” 没等夏池开口,酒阙瞳便放开了她,走到席眉旁边,说:“席眉,带夏池去安全的地方!” 席眉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样坚定的眼神,他也晓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在这里打,便回头,抱起了夏池,跳下了云层,在背对着他的地方,夏池抬头张望了一下那个背影,他的长发已经染上了白雪,那样好看,快要跟他的衣服融入到一起了,白雪越来越重,越来越看不见他的模样。 安九以为他只是纯粹来打他的而已,酒阙瞳却忽然拿出一块玉佩来递给他,安九怔了怔,那是她送给一墨君心的东西,不记得是多少世以前,她救过一墨君心,丢下了这块玉佩,是一墨君心说的,后来一墨君心找了她找了很久,后来才将玉佩还给她。不过这玉佩对安九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便说送了给他。 本来自己也没多大上心,一墨君心却说,他一定会将这块玉佩好好收着,直到死才会离身,后来真的见一墨君心一直带着这块玉佩,从来不离身,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宝贝。 而如今这块玉佩在酒阙瞳手里安九笑了笑,说:“你是打算用他来要挟我么?” 酒阙瞳淡淡道:“他死了。” 安九不信,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酒阙瞳说:“他同我做了个交换,他把他的命给我,而我答应让你生命一世无忧!” “你觉得你能杀了我?”这话的确有些好笑。 酒阙瞳说:“是啊,我的确杀不了你!可是你却有你自己的结局,而统治天下,终究不是你的结局。他看清楚了,你却还执迷不悟,所以他用自己命来祭你,你觉得如何?得到天下后,你开心吗?” “我”安九手中的玉佩掉落,从云层上掉了下去,她本来要去捡的,酒阙瞳却拦住了她,说:“人在的时候不懂得去珍惜,守着那块死玉做什么?” “你走开!”安九将他推开,跳下云层去要接住那块玉佩,只是玉佩刚接到手,捧在手心还没捂热,觉得头顶一片黑压压的很压抑,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把她困住。 那是酒阙瞳将天地万物的灵力汇聚在自己身上,化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卷起千万流沙和云层,将安九困在了气流中心。 这么强大的仙术,没有几个人见过,就算当年南垣也没有这样的阵势,六界生物大惊失色,九重天上天摇地动,有几个小卒差点被气流卷走,幸得东华这些上层修为的神仙和魔族始祖在阵着才没有被卷进去,可是有些人却能料到怎么回事了。 “酒阙瞳”夏池最先意识过来,将想要飞上前去,席眉和雪姬将她捞住才没有让她冲上去,可是她劲儿很大,拦着她的两人差点栽下云头去,将她拢回头的时候,发现她哭得满脸泪水,哭声要把嗓子哭哑了,依稀能辨别她说的是:“放开我酒阙瞳,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雪姬知道了,这便是羽化之术,酒阙瞳是要将自己羽化,把安九困住。 在没羽化之前,安九几欲逃脱这股气流,酒阙瞳的元神忽然出现,将她拉回了漩涡里,发丝都凌乱了起来,说: “我骗了你,其实他没死!” “你为何要骗我!”安九亦哭了。那是因为不确定,她究竟对他存着什么样的情分。 酒阙瞳说:“我带你去见他,只是如果你逃出去的话,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你再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安九理智地站在半空中,看着手中的玉佩,想了想,又抬头看着九重天那片云端上看不到的那个人,落下了一滴泪。 结局 有些事,终须放下。 有些人,终得忘记。 酒阙瞳将自己羽化成了一汪潭水,清澈见底,占了大东荒三十里,夏池曾经试图从那三十里地寻找他的踪迹,可是什么也找不到。 当初他羽化之时,身体化作满天的佛兰花点儿,在她身边萦绕了许久,迟迟不肯散去,满天都是佛兰花香味,一直到佛兰花落叶归根,化作了一潭清水。深潭的名字就用酒阙瞳的名字命名,酒阙潭。 不过,夏池也没有因此堕落,也许就是因为她堕落得太久了,现在反而没有理由堕落了。 她太执着,连酒阙瞳都劝不住,其实她和安九一样,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的人,她活该这样,当初在结界里,她对酒阙瞳说了那样狠心的话,她说,要么他死,要么浊然活过来,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仔细想想,跟酒阙瞳的离去比比,那不过是一句气话,若是想到他会去羽化,她还是会和他在一起的。 她不能继续堕落下去,是酒阙瞳还不没有和浊然一样什么都没留下,他至少还留下了一汪潭水,还有这个孩子,为了孩子,她还是要坚强一些,想开一点的! 来不及说谁是谁非,一个季节又过去了,她在梵境待得太久,九重天来的使者风光而来又悻悻而去,说是上古的神祗应该回九重天被供着,被夏池拿着扫把赶了出去。 她挺着自己的大肚子来到了乌止山,那层结界已经撤去,乌止山也不同以前那般繁华,这个季节,曼珠沙华开遍,满山都是一片红色,十分好看。 听说,曼珠沙华是有自己的话语的,夏池不知道,其实也没多大意义,她只是喜欢这样的花,在风中摇曳的样子,如她一般,开得那样灿烂。 酒阙瞳说,这里有他送给自己的礼物,虽然她一点也不好奇他还能送她什么礼物让她开怀。 从前她住的地方已经拆了,现在这里是一个小花园,还是曼珠沙华,开得更加娇艳一些,她走过去,蹲下身子采了几朵,但是一边还得扶着自己的肚子,手边有一束开得很灿烂,就是伸手过去有些困难,她将自己的肚子扶得紧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还是摘不到。 正当要起来换个姿势的时候,忽然一只手将她手握住,另一只手帮她折下了那束花递给她,无声无息的。 夏池回过头,面见一个神色冰冷的穿黑衣的男子,诧异道:“君心?” 他摇了摇头,还是没什么表情,说:“是我!” 夏池怔了怔,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他的神情,没错,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都是淡淡的,瞳孔里就只有她一人的。她差点说不出话来,艰难地吐了两个字: “浊然。” “是我!”她认出他来了,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他还是很高兴,轻轻将她搂过来。 这是浊然身上的味道没错。 夏池回过神来,哽咽得连哭也哭不出来了,也不晓得是最近哭得太多还是忘记了浊然在身边是什么感觉,抱着他又捶又打,像极了老妇人,视线又模糊了,接而打不动了,紧紧拽着他的衣服,手指都快掐到肉里去了,怕他像以前做的那些梦一样,梦里还是梦里的样子,醒来又没了。 这次,竟然那么真实。 浊然身上有些生疼,但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其实他在笑。 酒阙瞳在凤凰宫的时候做了一个人模,就是一墨君心原来的样子,原来便是要回浊然的身子,好将他的魂魄移回来。而浊然的魂魄就在夏池的心上,夏池的心又在酒阙瞳身上,将心拿出来,他本来就活不成了,那天打的时候,酒阙瞳用一墨君心的魂魄堵在心口上,坚持到自己羽化,一墨君心还原,在被封的地方,安九见到了一墨君心。 不过谁知道他们俩被封在了哪里呢?也许就在池子的下面,后来夏池也相信这种说法,在池子下面蠢蠢地找了很久,每天把自己搞得湿漉漉的还不善罢甘休。 后来,世人穿过丛林找到这个深潭的时候,偶尔会有人看见,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懒懒的侧卧潭边的佛兰花丛里,看着一个三岁雉儿嬉耍。 三岁孩童身穿一身浅蓝色着装,长得圆乎乎的,还没长起来就有了某些人的面容,在花丛里一会儿剪剪打滚玩乐,一会儿踩着稚嫩的脚步去追蝴蝶,眼看就要追上了,却摔倒了,眼睛水汪汪的就要哭起来,红衣女子面目冷冷,说: “男子汉大丈夫,你敢哭试试看!自己起来,去洗掉你脸上的脏东西!” 孩童很委屈,吸了吸鼻子,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发现一旁的娘亲不再理他以后,便独自一人到水潭边,笨拙地用手舀起一瓢水,却因为手太小,水都流光了,一连擦了好几次还没擦干净。 他当然以为自己已经洗干净,忽然看到水里面有小鱼,回头看了他母亲一眼,便勇敢地脱下了鞋袜,拎起了裤脚,跑到浅水里抓鱼去了。 孩童被凭空拎起来,吃力地蹬起小短腿,大喊娘亲。 浊然边把他抱过去边说:“你怎么让他一个人在玩水?摔下去了怎么办?” 夏池回过头,慢吞吞的说:“摔就摔吧!反正鬼君也不敢收他!” 小短腿心里很不服气,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娘亲,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我到底是你十月怀胎,人家说犒劳自己的痛苦还得疼疼自己的哇呢!” 夏池说:“我生你的时候,你还是颗蛋,顺产!不痛苦!” 小短腿快被气晕了。 夏池又说:“不过把你孵化老娘也很辛苦的!” 小短腿别过头去,不想理她了。 夏池将他拉过来,用袖子拂去了脸上的脏东西,说:“你怎么那么娇弱,你娘我小时候没人疼没人爱,还不是一样长成了大将军?你爹也说过,要想做个有出息的人,就得学会吃苦,你看你,哪里像你爹了?” 小短腿说:“爹是大英雄,可是浊然也很厉害,我可不可以学他?”他回头眨巴眨巴地看着浊然,一把扑到了他怀里,亲昵的亲了他一口。 夏池想想其实浊然也算是个大英雄,道:“好啊,你学个样子给我看看!” 小短腿回过头,做出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表情。 夏池:“” 浊然:“”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1 在和席眉上天抢亲之前,我已经被我爹关在寝宫里抄写一车满满的经文抄了半月有余,那是我老爹良苦用心亲手挑出来的,对修身养性很有帮助。 就在第十六天,我抄好了那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大悲日经》,将经文捏好了四个角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摁好,席眉“咻”的一声劈开了那道困着我的结界,难得的一本正经地拽着我就走,慷慨激昂道: “宝贝,跟叔去干件大事!” 我既激动又担心道:“可是我爹” 席眉边走边解释:“你爹不在!” 席眉是我小叔,是我们魔域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却也能练了一手好本事,两百年前,他出国深造,回来之后,脱胎换骨。 他爱上了他的师父,听说是神族的鼻祖,九重天上一等一的美女叫夏池。他眼光甚好,就是那美女已经有了相好,听说等那相好的一等就是十三万年,终于要成亲了。 席眉觉得,他一定要为自己的幸福奋斗一次,所以就带着我去抢亲了,要我说,他真可会挑人,因为这事我真的很在行,听说老爹出门了,我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去了。 今天天气真是不错,晴天万里无云,九重天的月老和司命星君一同算出,这是个万年不遇的良辰吉日,十分适合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那是神族的两位鼻祖的大喜之日,这场婚礼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得我这辈子才认识到其实我这辈子都没有亲身经历过“盛大”这个词。 盛大有时候也需要举个例子的,比如说四海八荒的神仙都请去了一大半,我爷爷魔尊带着我奶奶也去了,我和席眉站在大天门上,密密麻麻的人就跟赶集一样,宴席从这里一直摆到老天君的大殿上。 我和席眉都看傻了。 正从头顶飘下来一朵五彩的小祥云,上面站着个一身白衣的美男子,一头白色的银发垂至脚下,身边很跟着一堆小和尚,形态各异,还有人扛着一棵树,身边还绕着九只傻不拉几的笨鸟的,貌似是从西方梵境来的使者,席眉带着我混在小和尚的队伍中进了大天门,一路走来,招来各种各样不解的眼神,我像喝了鸡血一样亢奋,说: “小叔,这西天的修行者造型一向是最奇葩的么?” 走在我旁边的持树小和尚白了我一眼,我和席眉被迫躲到后面去了,我在席眉耳边轻声道:“在我活着的一万三千五百零七年里,一向觉得自己玩遍天下无敌手!可是啊,你晓得今天那么多人,个个都有着上乘的法力,别说抢亲,就算一个人都不能轻易从这里出去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席眉这副无论我们的敌人多么强大都不能轻易退缩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陷阱爱情里面去了,他说: “我们人生在世啊,就是要不断挑战自我,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越是在这样的关头,我们没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这点小困难就把我们打倒,宝贝,真的有辱我们大魔族的风骨!” 我点点头,他说得甚是,我爹一直很希望我做一个有出息的人,面对那么大的挑战,我真的好害怕呀! 我们在九重天上里里外外摸了一圈熟悉地形,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商讨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我指着图纸上打着的几个圈圈,对席眉说: “这个地方是新娘子的凤凰宫,然后这边是祭天地的地方,两地相差甚远,你就带着我给你的东西将新娘子弄晕,然后从这条路逃走,接下来的事你就别管了!你得晓得,这是一条不归路,从今往后就再也不能出现在魔域了,带着新娘子好好过日子,不必太想我!实在想我了记得让毕方鸟带口信过来” 我哗啦哗啦地就说起了道别词来了,你要晓得,我自小就是席眉一起长大的,他大我三万岁,玩性未泯,我就跟着他上天入地打鸟摸鱼,后来渐渐就青出于蓝了。 掐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按照原定计划去了,我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眼神,起身给自己蒙了块黑色的面纱捂住口鼻,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捆迷魂香,悄悄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将香料塞进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香炉。 安置得都差不多以后,我起来伸了伸个懒腰,发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背后看着我,我回过头,除了刚才我跟着混进来的西天白发使者正低着头一边提着折扇在胸前慢悠悠地扇了扇一边喝着小茶,就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 他将我的香都扇走那可不行!我走过去,对他说:“这位仙僚,天上不能扇风!” 他微微一笑,面色甚是动人,我觉得,这么妖孽的脸,跑去当和尚着实可惜了,他停下来,抬头无辜地问我: “天上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我想了想,说:“天上是没这规矩,你晓得今天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天君怕各位仙僚热着了,便开了冷气,你现下多扇几下,我怕你一会儿着凉了,那我们天君一定会过意不去的,而且如果你倒下了,在这大喜之日是极为不利的!” 他有些好笑,道:“我还没那么容易着凉吧?就算着凉也不会倒下的,姑娘尽可放心!” 我顿了顿,说:“我是说如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不晓得下一刻这里会发生什么事么?” 看什么看,你再用这么无公害的纯情小白脸面对我我就抽你!没等他再有什么拒绝的余地,我凑上前去,一把将他扇子夺下来转身走了。这娘货,连个扇子上都有香味我摊开扇面一看,几滴水墨散成了一页万里江山,旁边还提着两行风骚的小诗: 凡事任他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 我出神了一会儿,猛然看见正在我正前方向我走来的那一位,不是我爷爷是谁?他旁边还跟着我奶奶,所幸我脸上挂着面纱没叫他们一眼认出来,我嗖的一下往人群里面躲。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2 奶奶魔音说:“你找什么呢?” 爷爷还不乐意收回视线,四下望了望,我又往人群中低下头,只听他说:“我刚刚好像看到少倾了!” 奶奶幽幽说:“你看花眼了吧?少倾被困在家里抄佛经,她就算想来闹事也跑不出来啊!” 奶奶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我亲奶奶呢?心灰意冷了一下,重新振作起来,走到后殿去溜达,那种地方不能久待,等一会儿过去的时候,那里躺得到处都是人,那才叫一个热闹呢,我已经臆想到那个场景了。 闲来无聊,只能坐在一座宫殿门前的台阶上打发时间,将脸上的黑布也弄下来了,直接躺倒了下来,伸开四肢。听闻九重天是个日夜精华最多的地方,能够来这种地方溜达溜达,不仅长了见识,还长修为,不过要跟我们大魔族比起来,我觉得还是有些差的,你瞧瞧,一眼望过去,除了体现奢华和浪费,没有一点文化内涵,实乃最低俗之人才会喜欢住这种地方! 闲着闲着,差点就睡着了,依稀能听见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小孩子打闹的声音,我起来,顺着声音走过去,果真看到了一帮小孩子,野蛮的围着一个胖嘟嘟的小孩子,这个小短腿长得十分秀气,被几个比他还要大的孩子围着,瞧那神情,是强者的眼神啊! 搞了半天,原来是宫廷暴力啊。 我走过去,喊了一声:“住手!” “你是什么人?”有个比较高个子的孩童看过来,看样子就是他挑起事端的,我这人一向很喜欢当人的老大,也就是说会把原来的老大拉下来,自己爬上去。 我说:“我?我是你老爹的姐姐的孙子的外公的叔叔的妈妈的表弟的姑姑的爸爸的侄子的侄子的马夫的爷爷!” 高个子孩童:“” 另一个说:“少管闲事!” “哟呵!”我走过去,听闻小孩子就怕流氓,所以朝他瞪了个眼,贼兮兮地笑了声,道:“小子,姑奶奶最喜欢多管闲事了,怎么办?” “你你想怎样?”这个小孩子舌头开始打结,我觉得这孩子是在好玩,索性再逗一逗他,笑得更加神秘兮兮,道: “我?我想欺负你!” 说罢,弯下身子对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他“哇”的一声跑到高个子孩童后面去哭了起来,边哭还边说: “她对我进行性/骚扰” 我无语了一阵,这孩子实在是往后传媒界的栋梁啊!不过他说得也对,我的确有些出格!对一帮小男孩的震慑却还是很有用的,听说神族人都很中规中矩,你瞧瞧,这一个个都穿得严严实实的,简直要把自己包成一条粽子了! 相比之下,我穿得好清凉。 我又转头去看那个高个子孩童,打算和他讲一讲我这些年抄的佛经总结出来的道理,一本正经道:“你怎么能欺负比你还要小的弟弟呢?你晓得你欺负比你弱小的人,总有一天,也会有人这样欺负你的!” 高个子孩童说:“我欺负他,你又欺负我,总有一天,也会有人这样欺负你的!” 说得很对,我点了点头,这小子太伶牙俐齿了,本想好好教训教训他的,但是我一般还会再给他一个机会好好点拨他,佛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嘛,我白少倾什么都不好,就是脾气特别好!于是咧了嘴巴,露出八颗亮白亮白的牙齿,温柔道: “别逗了!没人敢欺负我!而且欺负人就是不对!” 高个子孩童说:“是他先欺负我妹妹的!” 我点点头,该是帮错了,丢脸!为了这个天下的正义,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短腿,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的样子,现在就会欺负女孩子了,往后肯定会是神族的一大心病,我帮着教育一下,也算是为神族做点好事为自己积点德!我横眉,道: “你怎么欺负人家妹妹啦?” 小短腿脸噌的一下红了,道:“她偷亲我,还说我不跟她交往的话,她就哭!” 这神族的女孩子真是矫情,动不动就哭,想我白少倾活着的一万多年里,除了我出生那一刻,就没哭过,爷爷说这样丢我们大魔族姑娘的脸,只有神族的女子才喜欢这样哭哭啼啼的,今日一见,原来神族的女子真的喜欢哭哭啼啼的!我惊讶道: “然后她就哭了?” 小短腿皱着毛儿都没几根的眉头,道:“倒是没有,我说不行,于是她说我还不答应的话她就让天君赐婚,等我长大还是要娶她的!” 我想了想,还是不大懂,说:“那她不是应该高兴么?” “你听我说完!”小短腿严肃的打断我,奶声奶气地说:“然后我就要嫁给我也可以,可是我娘亲说要想做我们酒阙家的儿媳妇,需得打得过她才行!” 我点点头,说:“真是个好娘亲!然后她就哭了?” 他傲气地哼了一声,道:“于是她就真的去找我娘亲了,还没见到我娘亲,就被我家门口的小灵兽给咬着裤子丢了出来!” “噗”真是个强大的母亲!我想,改天一定好好讨教讨教,席眉一定很喜欢这样的对手,他可一向最喜欢那些厉害的对手了!我回头说:“那就是你们不对了!男女恋爱自由嘛,强扭的瓜不甜!” “哼,要是他答应我妹妹,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这神族的小孩怎么那么难缠!看来跟他说道理不行了,那就来点硬的吧,我说:“好了好了!反正今天有我在,你们是动不了他了,回去吧!”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小孩,还能吃罚酒?真有文化内涵,不知道是哪位喜欢打架的仙僚教他的!看样子就要动手了,我轻巧地崛起嘴巴,笑道: “来,小子,给大爷亲亲!” “啊”几个小孩竟然给吓跑了,我竟没想到,神族的孩子真那么守规矩,守身如玉啊!我有些看傻了! 那只肥嘟嘟的爪子爬上了我的肩膀,粉嘟嘟的小脸蛋对着我,说道:“美女,这次你救了我,我娘亲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跟我娘亲说,她会报答你的!”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3 我想了想说:“那你跟我交往吧!” 我只不过是想吓吓他,因为我还有正事要办,绝对不能让这小孩给缠上,结果他不但没有害羞地飘走,还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我看着他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舍不得拒绝了!我说:“可是我打不过你娘亲啊!” 小短腿说:“其实我娘也说了,家里有哪个打得过她也行!” 原来他刚刚是有意隐瞒!真聪明,有资格当我的夫君!到时候我就请我爹或者我爷爷一出来,婚事就成了,该死!我在想什么呢!我竟然占一个小孩子的便宜!罪孽罪孽!不过眼下还是把他打发走最好!说: “好!你姑且回去等着!我眼下还有事,等我办完了正事就回来找你!” 小短腿跟上我,说:“你要做什么大事?我娘亲说,我虽然小,但是大事还是能办成的,需要我帮忙吗?” 我停下,说:“只要你能把这座宫殿给拆了,我就让你跟着我!” 他也停下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正得意洋洋的,他幽幽地说了一句,道:“就这么容易?” “就这么容易?”我觉得有些好笑! “跟我来!”他双手别在了身后,走进了后面的偏殿,那么自信的样子,我看你等一下怎么收场!在偏殿里,短腿把所有的仙娥都给支开了,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他走到桌案边就爬上了椅子,蹬了几下腿才蹬了上去,半跪在椅子上,然后抓起一杆笔就往纸上画画。 我抬头看了一下屋里的摆设,都亮闪闪的,住在这里的人眼睛肯定都被闪瞎了吧?物品架上亮堂堂地摆着几颗上等的夜明珠,好像就是用来作照明用的!乖乖,用夜明珠来照明,是不是奢侈了点? 我说:“短腿,你不会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吧?” 短腿头也不抬,说:“不是,这是天君叔叔在我出生的时候赐的宅子,我平日里都和母亲住在七重天!” 我一头栽了下去!就是说这个地方是空着的!这么好的一个地方竟然是空着的,留着娶媳妇?我再次难以置信道: “你喊天君叔叔?我平日里都要喊他爷爷的!” 他不以为然,说:“我娘亲老来得子!” 我盘算了一下,问:“那我还得喊你一声叔叔?他天君的,你年龄都不到我一个零头我还得喊你一声叔叔!”我本来还打算暴跳一下的,不过怕吓到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然后又矜持地将抬在凳子上的脚挪了下来,无意间瞥到他画的东西。 虽然用笔姿势不对,画工也马马虎虎,可是看起来很真有那么一回事,这孩子是神童啊!我惊讶地看着纸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线条结构图,道: “这个好像是外面那座宫殿的解剖图!” 短腿满意地笑了笑,肥嘟嘟的手招呼我过去,说:“我娘亲说了,要真花最小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将一座宫殿给拆了,并且让他们再也盖不起来,这是需要智慧的!” 我赶紧道:“不需要盖不起来,只需要拆了就行了!” 短腿会意,回过头改了一下图纸,指着跟我说:“你看,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弄掉这一根柱子,整座宫殿就会倒塌!” 我半信半疑,不过看着图纸,十分专业,不像是骗人的!而且小喷油是不会撒谎的,我应该学会信任! 说办就办,为了不牵连无关人等,就没让他去,他硬要跟着,说是要看看时效成果,所以我就让他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就行了,自己一个人拿着图纸去了我看上的那座宫殿。 我看着图纸,绕了宫殿一周,终于找到他说的那一根柱子,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拍了拍那根柱子,抬头看了短腿一眼,他正在云层上趴着看下来,似乎很期待我下面的动作呢! 我运功将气力凝聚在手上,往柱子上一推,便感觉到有些地动山摇,听到了短腿喊我出去的声音赶紧就跑,不多时,那座奢华的高贵的大气的漂亮的宫殿,在我面前“轰隆”一声,以为了平地,路过的仙娥们都看傻了,我也看傻了! 这小子,还真有一手啊!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顿时佩服感倍增!顿时有了这辈子跟定了他的感觉! “发生什么事了!”一帮天兵天将听到了巨响后赶来,我趁着在场人员还没指认我,赶紧溜之大吉,我的身影好像越来越可疑,越来越可疑,越来越可疑 看到天兵好像正疑惑着要不要追上来,我撒腿就跑。 然后,就一路跑一路看到九重天上乱成一团的场景,一会儿说天君的宫殿着火了,一会儿说新娘子被人拐跑了,一会儿说自己全身乏力法术使不出来天君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我砸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这辈子终于能跟“盛大”挂钩了,说什么也是一种成就,果真自己是需要突破的! 正当我跑得起劲的时候,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回头一看,正是那个白头白衣的和尚,我咬牙道: “你不要多管闲事!” “把扇子还给我!” 我看了他身后要追上来的天兵天将们,在自己身上胡乱摸了一把,没找到,说:“好像是丢在后殿了,你自己去找吧,别抓着我!” 他表情淡漠,并不打算放手,说:“把它找回来!” 乖乖,你开什么玩笑,我现在的情况还怎么给你找回来,道:“佛说君子成人之美,你现在为难一个法术修为都比你弱小的小仙,就是不听佛祖的话,小心像我一样被罚抄经书!” 他笑着说:“佛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我怎么不知道?” 嘎?这不是你佛祖说的么?我抄了那么多应该不会记错才对,我说:“你一定是记错了,佛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再不放开我我小命就没了,你们佛祖还是会罚你的,乖,快放开我!” 他明眸动了动,嘴角还没收住笑意,道:“要放了你也可以,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4 “少倾,白少倾!可以放开我了么?”他还抓着我胳膊不放。 不过他后来还是放开了,跟我说了一句话:“真巧,我的名字也嵌着一个‘倾’字,我叫倾冥,要记得哦。” 谁还有心思记住你名字,不过这名字有点熟,对,我抄经书的时候,佛经里面就有一个叫倾冥的古佛。 有病! 我差点被追赶上来的几位大神抓住,因为我跑的时候,殿内的迷魂香还没有生效,但是修为低的大概都使不出力来了,你不是让我记住你么?好的,我记住你了!出来混的,总要还的! 刚才从九重天上,爷爷看到我并且已经认出我本来还想喊我一声的,结果看到我身后追着的那一堆人,就别过头去当没看到,我走到大天门,推开两位守门的小壮士,脚上踢到了某些不明物体,连滚带爬地就摔到凡间去了! 听人说,做自由落地运动是很快的,我落地的速度别说那堆小天神没追上,我还是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我意识到这么回事的时候,觉得我能死得这么壮烈,不愧我们魔族的女子,不娇柔不造作,这么头着地的摔下去,到时候直接到了鬼族的地盘,届时他们不将我烤着吃也会将我先j后杀的! 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噗通”一声,我掉进了一个池子里,四处美景甚好,还是个火山湖,水暖呼呼的对身体特别有好处。我现在的表情就跟不晓得多少年后凡间一神器里的马里奥大叔一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费力地游上了水面,像条小鱼一样游来游去,欢快地游了一圈以后连连不舍地就要游上岸,才发现在岸边的浅水区,坐着一个男子,如墨迹般的长发散落垂至水里,上半身光着露出水面上,肌肉错落有致结实,真是好身材。 再游近了一些才看到,这真是我白少倾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人了,如樱花般粉嫩白皙的肌肤,五官如同雕刻一般完美精致,鼻梁挺隽秀,浓密眉毛下面一双深邃的黑瞳,仿佛能将人锁入万尺深渊一般,两瓣嘤嘤红唇,两腮还渗着些水珠,整个人看上去冷艳高贵,给人透露一种外在的距离感和压迫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感觉,还是因为温泉里硫磺太多的缘故,我的眼皮一直跳,然后我的心也开始跳了,人家好像在洗澡! 我赔笑道:“嘿嘿,不晓得仙僚在这里沐浴,打扰了您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您继续,不用管我!我这就” 我这么有诚意的“这就走”还没说完,他慵懒地抬起一只手向着我的方向,我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他手中抱着一团黑色的光,强大的吸力就将我吸了过去,直直地向他怀里拉去,然后双手就将我缠住,那么粘人怎么甩都甩不开。 按理说,这么漂亮的男人搁在你面前,机灵的女人就应该把他扑倒。 但是但是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都散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压迫感越来越强,想来我阅人无数也算是个有骨气的姑娘,还是不得不屈服在这样的淫威之下,试图躲闪了一下,道: “你要干什么!” 男人眼底透露出一丝邪笑,道:“对于自动送上门的猎物,除了吃掉还能做什么?” 我挣扎了几下,发现他力气实在是大,要么就是我刚才在天上不小心吸进了一些迷魂香,所以才会在他面前使不出力气来,说: “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所以对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往往不属于你,诚恳地劝你一声还是不要吃了!而且我的皮很厚,很不好吃的!” 小时候,我爹说我就是我们魔族皮最厚的一个,脸皮厚得没话说,那身皮就更厚了,怎么打都听不进教诲的!我正乐滋滋地等他放了我,结果他说: “知道,不过我又不吃皮,剥了!” 娘亲 “听说魔族人的肉都不错!”他对着我就伸出了獠牙,眼看着就要从我脖子上咬,是要吸血么?谁来救救我? 还好,没咬下来,便听到头顶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抬头一看,乌云滚滚,上面站了一小拨天兵,还有一个领头的大将军,十分威武俊俏,但是还是连身边这个衣服都没穿的家伙气场那么大。他轻蔑地看了一眼,便放开我,慢悠悠地说: “暮潺,有客人到了,将我衣服拿过来!” 原来树林后面有一个人,抱着一身蓝色的衣服就跑出来了,将衣服扔了过来,这个男人一把接过,一眨眼的功夫,我还没看清,他便已经跳起来将衣服穿好了,只是还站在水里,这衣服好像是防水的,他还将湿哒哒的头发理了一理,手上随便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剑,面对着天上天兵天将,看来要打上了! 不管是打什么架,什么人打,在开打之前,总要说说开场白一显神威达到在气场上胜过对方且恐吓对方的效果!他懒洋洋道: “我刚回来,这里就来客人了,天界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天上有个领头的小美男道:“我等前来擒拿扰乱天庭之人,任何人不得阻挠!” “哦?”他慢慢走上了岸,说:“我听说天庭之人最懂规矩,难道就不懂,不经过主人允许就进入别人的领地领空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么?” 小美男道:“这原本是鬼君萧君雪的地方,是鬼族的罪人,在十八层地狱里待着呢!” 男人说:“真不知道你眼睛是长来干什么的!萧君雪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么!怎么会在十八层地狱?” “你你是萧君雪!”穿着盔甲的小美男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我也惊呆了,萧君雪,你别看这是个十分风骚且内涵的名字,光想这个人不是斯文美貌就是风度翩翩。 有时候,其实名字就只是个名字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比如萧君雪,他除了名字好之外就没什么好的了。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5 萧君雪!这个我小时候听着就胆战心惊的名字!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从爷爷的耳朵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可没有什么好的名声,爷爷为了能够给我讲得通俗易懂一些,便给我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夏池是神界的一块心病,那么萧君雪便是鬼族的心病,并且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这个人面目丑陋、蛮横恶毒、卑鄙无耻、荒淫无道、杀人如麻、心狠手辣我一口气说这么多成语,其实还不足以说明这个人到底是多么恶劣,所以我还得再举一个例子。我听爷爷说,他在世上物产最丰饶的地方盖了一座很大的宫殿,奢华盖过天族所有的宫殿,他自己可住不完,是给他的夫人住的,听说他一看到美女就会把她娶回家,然后就把她的魂魄给吃了来增加自己的修为,然后就把她们的尸体用冰封起来放在宫殿里展览,想起来了就看看。 以前我听到这里的时候,一个晚上没睡好觉,整个晚上都是一个面目极其丑陋的男人将我封在冰里面的场景。 萧君雪的祖上是鬼王的嫡亲,是个正儿八经的贵族世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就把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都给杀了,包括自己的生身父母和兄弟。为此,现任的鬼王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个嫡亲世子有一天会谋害他篡了位。 后来,萧君雪倒是没篡位,听说是为了一个鬼族的女子被弄到十八层地狱去了,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后妈,因为小时候很照料他,不晓得是不是有点恋母情节,杀了自己的老头之后,就把她抢占了,天理鬼理都难容啊! 那时候,我听得心惊胆寒的,而后又觉得,其实能做到这样卑鄙,不仅是一种本事,也是一种心态啊! 当我把这个想法跟我爷爷说了之后,被拴在了离恨天的往生海里泡了一个多月,后来就谨记了一件事:但凡跟萧君雪有关的事,就算只是听到,也要有滚多远就滚多远。 以前我之所以还能逍遥自在是因为听说了萧君雪被锁在十八层地狱,被几百条锁链穿着身子锁住,余生都会在那里度过,所以觉得其实我们没什么猿粪,今天看来,其实我们的猿粪还真不小,我差点就进了他肚子了! 虽然他不如传说中的那样丑陋无比反而美艳惊人,但是我也不能因此判定神话传得不对,还是得有多远滚多远!看着他背对着我的威猛的样子,我悄悄地闷回了水里,从另一边往岸上走,回头看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上了,没人顾得上我,我撒腿就往深林里面跑。 本来想着,深林尽头一定是光明的所在,而且我觉得我已经跑得够快了,忽然觉察到“嗖”的一个身影从身边飞过去,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我已经停下来了,半天才发现,我是悬空着的,被一个白衣服的男人扛在了肩上。 不难猜出,这个白衣男人就是刚才那个叫“暮潺”的手下,挣扎了几下,挣不出去,于是又往林子里大喊: “救命啊” 暮潺说:“别喊!” 我说:“哼哼,怕了吧,怕就赶紧把姑奶奶放下来!” 暮潺说:“林子里有很多灵兽,你会把它们招来的!” 我道:“我宁愿死在灵兽的肚子里也不要死在那个丑男人的肚子里!” 他还是走,步伐很稳健,我又开始挣扎,往他背上死锤,大吼救命,吼了半天,野兽没吼来,力气没有了!道: “美男子,求你,放了我吧,我上有十几万年的爷爷奶奶,下有几个小鸟雀等着我供养!只要你放了我,我天天给你们烧香跪拜,到处赞扬你们鬼族的优良品质!发誓一生效忠鬼族!” 他不理我!眼看着离着我刚才跑的地方越来越近 爷爷!席眉!你们都来救我啊!你们最可爱最聪明最讨人喜欢的孙女侄女今天就要死了! 终于还是又回这里来了,竟然打完了,还有几个尸体浮在水面上,杀伤力太大了,我又惊呆了,暮潺将我驮过去,只听萧君雪的声音道: “把这里处理好!” 没听到暮潺的声音,他竟然把我丢给了萧君雪,然后萧君雪又扛着我走了!妈的,他不会把我扛去那里先j后杀吧?我哭丧着张脸,道: “你们鬼族人一向喜欢将女子扛着么?” 只听他好听的声音传来:“不然呢?” 我讨好道::“当然是抱着,那是对女子的一种尊重,一种呵护,一种宠爱!”草,我怎么说出了这么矫情的话来呢? 他果真把我放下了,好笑地看了我一下,低下身子抱起我又开始走,悠然道:“我其实一直很尊重我的食物,很呵护我的食物,很宠爱我的食物的!” 草!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想办法脱身! 我说:“你真要吃了我么?你看,你身为鬼族的世子,而我又是魔族嫡长孙,都象征了我们各族的族群,我们两族世代友好往来,你吃了我的话,会引发两族不合,接而就是战争,两族征战,生灵涂炭,到时候你就是天下的罪人了!就因为你吃了我这件事,是不是很不值得?” 他笑道:“说得不错!不过我做事从来不顾后果!” 我真的很想咬死他啊!忍住了,说:“怎么能不顾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身为一个男人,就该为自己的生身未来做打算,成为族人乃至世界的栋梁!明日的星辰!” 乖乖,我说得那么慷慨激昂,你好歹被打动一下吧! “啪”的一下,我被扔在了一片草丛后面的草地上,毛茸茸的有些扎人,我刚要爬起来便又被他压了回去,那股压迫感又来了,凑到我面前,声音也压低了,虽然和蔼可亲但是很可怕呀!他邪笑道: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一个?十个我都能给你!我想了想,说:“佛祖说,出家人应当慈悲为怀,不得杀生!”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6 他顿了顿,说:“可是我不是出家人,我是鬼,不吃肉我会死的!” 我又想了想,说:“小哥你看我,那么漂亮那么可人,你舍得吃么?” 他说:“我吃过的魂魄中,比你还要楚楚可人的还多!你这么形容自己” “怎么样?”我看着他憋住了笑,我说的很好笑么?难道我不漂亮不可人么?我爷爷就是这么说我的,我还经常照镜子,就没在魔族找到一个比我还要漂亮还要可人的女子! 他说:“有些厚脸皮,夸赞自己不算,再换一个!”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很会做事!洗衣做饭打扫逗你开心什么的都很拿手!只要你不杀我,我愿意成为你的奴隶,一生一世供你差遣!”然后再寻个几乎逃走!等我回到了魔族,呵呵,还不发兵把你给灭了?小样!再厉害的人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他还是不放手,将头埋在了我的脖子下面,我以为他要咬我,但是迟迟没有咬下来,整个人直接耷拉在我身上,连手都没撑,重死了,试图弄了弄,也弄不开,只听见他说: “这些暮潺一个人都能做完,我不需要奴隶!” 我说:“这世上一定有暮潺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你说吧,他做不到什么?” 他噗嗤笑了一声:“他不能给我生孩子!”乖乖,你不会是让我给你生孩子吧?我宁死不屈啊!还好他说了一句:“不过我不要孩子!” 我坦白说:“也对,像你这种人,就算有孩子,不是被你杀就是被别人杀!不要也罢!” “你说什么?”他忽然看我,于是我什么都不敢说了,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蛋,真是嫩,他像是被劳改后放出来的人么?不是说进了十八层地狱的人永远出不来了么?他是怎么出来的?他是传说中的那个萧君雪么?可是不是萧君雪,谁还能一下子解决那么多的天兵天将么? 我说:“我惹了神族的人,你又杀了神族那么多人,会死得很惨吧?” 他说:“怕什么!” 这句话,够汉子! 话题被扯远了,他从我身上下来,侧躺在旁边,一手撑着脑袋,还是那么懒洋洋的,说:“你再找不出理由来,我就要吃掉你咯!” 我慌了!想要起来,又被他一把抓了回去,看来跑是不大可能了,可是我该怎么给我爷爷传信搬救兵呢?还是不能死在这里啊!一定要想办法撑下去,我扭过头来,说: “只要你不吃我,我就给你找更多食物给你吃!以后你的食物我包了!怎样?”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其实我也很难以置信地看了自己一眼,为了活命,我竟然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来。 不过,人不要脸方能活命,这条定律在魔鬼两族其实偶尔也是通用的,萧君雪竟然答应了!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他在草地上睡下了,让我出去找东西给他吃!太好了,我竟然那么快就有机会逃跑了! 因为不能飞这样引人注目的方式逃跑,于是只能沿着刚才来的那条道路一直跑。 正当我觉得跑得已经很远,他再也追不上来的时候,树林里闪过一片黑影,不是吧?暮潺你身手也太快了点,早知道我就用飞的,即使被一路狂追也能到了魔域,到时候他想抓我也抓不到了! 一个趔疽,我的腰被一条绸带缠住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将我往后拖,然后我以光速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不多时,好生生地落在了萧君雪的怀里,撞散了他满怀的百合香,芳香沁人!他将手游上了我脸颊,嘴唇在另一边的脸颊亲了一口,极其温和道: “乖乖,你以为你跑得出我的手掌心么!” 我泪奔 一万三千五百零七年前,我从一只五彩的凤凰蛋里面破壳而出,这是我在我大魔族史书记录的第二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说我出生以前,我娘亲就怀了我三年,听说神界有个风火轮小仙也是这么地,后来成为了一只很有名的小神,所以大伙儿都传言我以后必定是只很有出息的魔头。 这第三件事,就是关于我的名字,是魔族的七位长老爷爷们集合在一起共同商讨的名字。 我们魔族的阳气很旺,特别是我祖上的阳气很旺,我爷爷的十八个孩子全是雄的,我父尊也有了六个血气方刚的儿子,忽然生了我,不仅我母后,全族人都惊呆了,长老爷爷们都很激动,他们觉得我的名字必须要不输于神族的风雅,又要胜于鬼族的霸气,还要同妖族一样妩媚,同凡人一样通俗易懂,最后还要同佛家一样充满着预示。经过几天几夜的舌战,最后终于决定了我的名字: 少倾。 身为一个堂而皇之的帝三代,我有很多很多的待遇,比如说,我有十个师父,并且十个师父个个本事了得,在我五千岁的时候,我便打遍了魔界无敌手,大家越来越激动,觉得我一定会很有出息,将来能把魔族的事业发扬光大。 不过,储君之位并不是我的。 人家说,我们魔族的人一向没什么奋斗目标,特别是到了我们这一代,被称为“颓废的一代”,我那个伯伯叔叔们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称号,拍拍屁股,退隐深林的退隐深林,出家的出家,闲云野鹤的闲云野鹤,最后就剩了席眉,我的小叔。 席眉比我大三万多岁,在生下来后,魔尊也就是我爷爷就怕后继无人将他立为了储君,将他作为后继人养着,不过是不是那块料子还有得说话,他其实也不喜欢当什么未来的魔尊,整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我就是这样被他带出来的。 可是,本来挺有出息的一个小魔头,为什么会屈服于鬼族的淫威之下?失败! 也可是,其实要真正做到有出息,按照佛祖爷爷的说法,我还得拿得起放得下,因为要做成一件大事,还必须具备不要脸的优秀品质,就得能屈能伸!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7 凡人有句俗话说得不错:天将降于斯人也,便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看来,我以后真的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我也以为,我足够族里的长老们重视,没想到,我已经沦落在这里好一个多月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 “少少!我饿了!”他又来了,挪着高大的身影靠近,还是那身蓝色的长衫,很壮,但是也很高,所以穿起衣服来就是好看!可是这也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又能打又长得好有什么用?没人会拿命去喜欢一个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光走过来,就跟脸上贴了“危险”两个大字一样,想走都走不了。 我不耐烦道:“行了!”从树上跳下去,但是没站稳,果子咕噜地滚了一地。 他一把将我带起来,蹲下来捡起了一个果子,细细端详了一番,说:“少少,我想吃肉!” 我说:“这大山里的哪里有肉!不然下午我给你做一锅炖蘑菇?天然植物油烹煮,健康无公害!还能延年益寿!” 鬼君的两眼放空了! 他将果子往我裙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说:“今晚我要去城里觅食!你也跟着去,将兜带着,捆几个人回来!” “是!”我服从命令非常积极!别以为我已经被腐化了,因为听说可以去城里,我就可以 他忽然说:“记住,要是你敢逃跑,我就把你吃了,然后把你的眼珠子放在头上做装饰!” 鬼君你的口味还真特别,我抱着他的胳膊撒了口娇,道:“人家有你,打死也不走!” 信我你就完蛋了!这是席眉说的! 晚上半夜十分,他果真带着我去了城里,这里夜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些卖艺的还在献唱,青楼还在笙歌,他弄了把折扇,回头对我说: “就去这儿吧!” 我说:“我进去不大合适吧!” 他说:“难道你们魔族还计较这些?” 我说:“当然不计较了,只是不合逻辑呀!你看,家里都有一个美女了,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地方呢?人家一眼就看穿你是来吃人的!我看,我还是悄悄地潜到后面去将人绑了!” 他点点头,说:“那好吧!别走太远!” 真的太好骗了!等他一进去,我这回还不用飞的速度!这是有史以来我飞得最快的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赶着投胎呢! 眼看着就要到我大魔域了,穿过那个虫洞,嗖的一下!进去了! 终于安全了! 看到我的魔族人民,看到我们魔族的宫殿和闹市我不由得泪汪汪了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我竟然用自己的能力跑了出来!萧君雪,我跟你待一个月还能安全回来了,这算不算又一次创了我们魔族的记录呢?对,这就回宫去叫长老们记录去! 在深山里待了一个多月,虽然萧君雪真的有一个比我们皇宫还要大的宫殿,但是还是觉得我们魔域真是不错,一眼望过去,全是人!貌似今天有点热闹了! 我走到宫门口,看到了小短腿,穿着淡淡的颜色一个人在大广场面前无聊地溜达,另外还有一帮天兵天将堵在爷爷的宫门口。真稀奇,神族的人也会来这里,我走到小短腿旁边,拍了一下他肩膀。 他转过头来,看到我竟然惊喜了起来,道:“美女媳妇!” 我和声道:“帅哥相公小短腿!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闷了起来,嘟哝着小嘴道:“我娘亲被绑架了!浊然说你们魔族的一个王子干的,便同我一起出来要人!” “真可怜,年纪轻轻就丢了娘!”我蹲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道:“来,媳妇儿这有好东西吃,我带你去吃!” “媳妇,你住这里么?”他的小手在我手心里不安分的动着。 我说:“是啊!魔尊是我爷爷!” 小短腿忽然停下,皱着眉头看我,说:“就是说你就是席眉的那个混账侄女?” 什么混账侄女?我蒙了!一定是我爷爷说的,只有他会这样骂我,一般人没这个胆儿! 小短腿说:“就是席眉绑了我娘亲!” “什么!”我傻了,原来那天成亲的竟然就是他娘亲,他便是那个夏池的儿子,席眉你搞什么?人家有儿子有老公的,你这么抢走了人家这不是陷我于不利么? 还没等我回神,他便对着神族那边喊道:“浊然,席眉的混账侄女回来了!” “喂!短腿对不起哈,我真不知道她是你娘亲的!要是我知道她是你娘亲我绝对不会让席眉干这傻事!”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还用天兵天将干什么!我觉得短腿都要回心转意了,天兵天将就过来把我带走了,我老爹看着我有些无奈!我眼巴巴地望着他,算了不指望他了,我又回头望了爷爷一眼,道: “爷爷,救我!” 爷爷给我使了个眼色于是我就只能等着他来救我了。 因为他的周旋,那个叫浊然的黑衣神仙才没有将我带走,但是还是被关在寝殿里他设下的一个结界里,根本出不去,一直到我说出席眉的下落为止! 早知如此,我当初何必做那么绝呢?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席眉的下落,我当初就打着必死的决心,就没问他,于是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浊然就是夏池等了十三万年的人,就是小短腿的继父! 我在房间里被困了好几天,席眉依旧没有下落,之中阿爹阿娘过来看过我几回,后来爷爷奶奶也来了,说让我沉着冷静几天,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于是我又沉着冷静了几天,这几天,受到了这位浊然上神的怒瞪,他当着我的面将我珍藏的金刚石雕塑给捏碎了! 妈的!我该怎么办?席眉你个混蛋再不回来我就死定了!他的眼神,当真不是说笑的! 期间,小短腿也来了,还原谅了我,因为我说我做这事其实都是被席眉逼的,其实我还说了席眉能够成功出逃还是因为他帮忙了呢!因为天君的大殿就是他设计拆迁的,我说要是他不原谅我我就将这事告诉他继父! 【番外】那只鬼有点毒 08 一直等到几个天神去休息了,留下几个看门的守在我大殿面前,忽然嗖的一下就全倒下了,我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我回头一看:奶奶的,是萧君雪,他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刚要大喊,他一把将我口鼻捂住,几经挣扎不得,他压在了我的上面,我当真是一点反抗的余地没有,他捂了一会儿,见我没动静了,道: “不乱动了?” 我眨了眨眼睛,说:“不动了!” 他说:“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我说:“救我出去!” 他放开了我,幽幽道:“身为我的奴隶,自然是不能被困在这种地方的!” 不是这样的!我说:“我才不要做你的奴隶!才不要跟你回去!”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好吧,我尊重你,给你选择!是留在这里给那个神仙把你了结了?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将奴隶这一事业发扬光大?” 我想了想,坚强且很有风骨说道:“我大魔族人民宁死不屈,选后者!” 他点头,站了起来,然后把我拉了起来,然后就是头着地,他又将我扛在了肩上,步伐稳健地走向了门口,我又挣扎了几下,道: “我说过我选后者,你干嘛?” 萧君雪说:“暮潺说你这脑子经常出问题,叫我务必执行你不选择的那一个!” 暮潺,我跟你没完!我说:“那我重新选择!” 萧君雪又说:“重新选择无效!” 该死! 我对着慢慢长空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写在后面的话 首先,这一段话出现在vip章节真是不好意思,没什么营养成分让大家订阅的。 编辑让我弄够30w字,竟然觉得自己无能了,于是就一直凑字数,本来早早完结了的就枯燥了。不过每次完结作品都很纠结,我巴不得就这么连载下去,但是肜妈太健忘了,写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压根就不能写太长的文 而且,我是写悲剧无能啊!从中间就一直卡下去了,我用我的刘海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写这么悲情的文了,写了我就剪掉刘海!很坚决!因为我适合写欢脱文啊,这个文写得我人森都悲剧了,有时候走在路上有人都会问我:你今天竟然不搞笑了!是不是吃错药了? 其实我本来还想第二部的,就以这个小魔女少倾和一个很有故事性的鬼君萧君雪还有倾冥为故事,但是写一部还要很长时间,我还在为《秦时明月之且奉君安》的情节烦恼,还要想《萌鬼逮捕令》的情节,就是说还要写很久很久才到这个文,这个的第二部可能写也可能不写 关于大家对我这个结局不大满意,我也只能说,不好意思!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读者的意见很重要,但是对于故事的斟酌,我觉得还是作者自己拿主意比较好,我认为这才适合女主的性子,不是每个故事都能完美,不是每个女主都很完美的,我只能说,谢谢大家来看!往后一定继续写出更多的作品。至于作品好不好,我希望大家给的是意见而不是恶语相向,毕竟网络写手也很不容易的! 在此,推荐一下前面写的文。 《秦时明月之风颂天下》 这个是我第一次写同人文,秦时明月很有爱啊有木有!有人说前面有点啰嗦,我建议大家要看的话就从“小圣贤庄”那个章节读起!表示很有爱的一个文!很欢脱的一个文! 《秦时明月之且奉君安》 风颂天下的姐妹篇,章节是不离开风颂天下的,所以建议大家要看的话还是先看看风颂天下吧,而且现在还没有在网站连载,在肜妈的网易博客连载,不过看起来好像没有网站那么方便,还没有跟编辑发新文申请,至于为什么还不发申请是因为《萌鬼逮捕令》准备大修,至于为什么还不大修是因为《那只神有点坏》还在上架连载中,至于为什么还没写完是因为某磨备考实习什么的 《猛鬼逮捕令》 马上就要大修,建议先不要看! 《拾心不昧》 一篇小清新文,暖心文,校园青春纯爱故事,全文免费阅读。 然后,我还得说一句,请大家支持正版呀,一定要来小说阅阅读哟!不要去那些盗版的网站看! --- 弱弱地问一句可以忽略掉的一句话:如果某磨封笔,那(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