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爸爸们希望你做个好人》 1、淋雨(修) 南城的初夏,雨水总是不期然瓢泼而至。透明的雨滴淅淅沥沥地在路边跳起了舞,仿佛无形赶跑了拥挤成团的热气。 馥碗又做梦了。 黑黢黢的梦境中,他回到了熟悉的地牢里,变回了八岁的模样。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水声嘀嗒,汩汩流动着。井口摸起来光滑而湿冷,上面长满了青苔。 地牢里只点了一盏小台灯,橙黄的光线无法照到井里,衬得幽黑的古井仿佛择人而噬的兽口。 馥碗抿着细薄的唇,安静地站在一边,小小的手里拎着一只和他的小腿一样高的木桶。 “喝多少,用多少,自己打。”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没有出声,只抬起头,用圆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说话的老头,乌黑的瞳仁印出老头干瘪苍老的脸,眸中没有一丝惧意。 仅仅是个看起来无害柔软的小孩,老头却下意识挪开了视线,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馥碗低下头,抬起手把小木桶丢进了井里,发出细微的扑通声。 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坐上了井沿,侧过身,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沿壁,整个人翻过身贴着井内侧,手一松,就滑了下去。 下一秒,冰冷的井水淹没了他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不适感。 馥碗迅速浮出了水面,睁开眼,头上湿答答的软毛还在滴着水,却安静地转头,在漆黑的井底寻找那只木桶。 他很快就在另一边找到,游过去抓了过来,打开盖子,盛满水,又盖紧,将木桶上的绳子拉起,把桶背到了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仰头看了一眼井口透进来的一抹朦胧的微光,没再犹豫,贴到井壁上后,开始手脚并用地攀着往上爬。 比起第一次,不断挣扎着,爬几步就摔回去,现在的他显然知道怎么爬能更省事,或者说少受点罪。 井壁上哪个地方是凹陷进去的,哪个地方可以作为着力点,哪个地方踩了就会落回井里,他一清二楚。而这样的熟练,是用无数次险些淹死在井里的代价换来的经验。 八岁的孩子,花了十一分钟,才爬出井口,将木桶里的水倒进水缸,转头要继续跳井的时候,馥碗忽然醒了。 他挣扎着吸了口气,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心情便不太好。 远处狭窄的小巷里临时驻扎了一支严阵以待的队伍,所有人身穿特别行动部独有的制服,警戒的视线不约而同对准了一栋古旧雅致的小楼。 路口停放着一长排的路虎,一眼望不到头。附近的居民早已紧急疏散,整个小区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多时,有隐隐约约的打斗声传了过来。 没一会儿就有一列队伍押着几个面容熟悉的人进了路虎,后面跟着几台担架,上面全是伤员。 想来此次行动已经快结束了。 这里是南城号称最适宜居住的宁静小区,谁能想到,这个小区的地下,竟是一个非法研究“超级人种”组织的大本营,一个巨大的噩梦地牢。 馥碗逃出来的时候,随便抓了件宽大的卫衣就套上了。 此刻下了雨,他瘫坐在角落里的台阶上,兜帽戴在头上,垂下来一直遮到了长长的睫毛。 过长的袖子将瘦骨伶仃的手拢住,只露出了一点没有血色的指尖。 他微微歪着头,靠在墙上,双眼有些难以自控地合上,疲惫到极限了。 昨天制服那个老头时,他一个人对上了六个研究员。 最后按着老头的脑袋往地上砸的时候,背上被墙壁上突然射出来的针扎了一下,索性那些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奈何不了他。 但那一针的副作用显然很大,他这几年被注射了不知道多少药剂,身体抗药性早已到达顶峰,依旧没扛住,撑到这里,就动不了了。 唯一爽快的是,他终于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把那个老头踹进了水井,看着对方在水里惊惶挣扎,却恐惧得发不出声音。 不用工具,跳下井打水,随时有可能淹死,这样的滋味,不让对方尝尝实在太可惜。 馥碗觉得自己报了仇,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靠在墙上又眯了一会儿,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馥碗拉开衣袖,露出指骨分明的左手,低头看着落在掌心的日光。 常年住在阴暗潮湿的地牢,这样的温度对他来说,还挺陌生的。 须臾,小区内广播响了起来。 “市民们下午好。现在播报关于今天南城东部蘅芜小区专项行动的结果: 国内规模最大非法研究组织现已集体落网。 6月7日,在南城特别行动部门和研究院的大力支持下,部长罗域率领特别行动小组将代号为“工具人”的非人研究组织成员悉数抓捕。 该组织长期对多名幼童进行超负荷非人训练,目的是培养一种反人道主义的全能工具人,又名超级人种。下午2:23,受害程度稍轻的五名幼童已送往南城医院,但唯一一个遭受起码十年虐待的少年仍不知所踪…… 据部长罗域透露,此次行动得以顺利完成,皆因这名少年冒险为行动部提供了多重内部消息,里应外合…… 目前,行动部已在蘅芜小区执行全面安全防范措施,同时全力寻找这名少年,市民们请保持冷静……” “里应外合。”馥碗轻声念了一次这个词,平静如湖水的眸子有了一点光亮,想起半年前出现在水井里的那个盒子。 地牢密不透风,没有任何能和外界联系的媒介,但那口水井,却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打通了。 除夕那天深夜,馥碗跳下水井打水,一个密封的小盒子忽然从井里浮了上来,里面装的是一张纸条,一把qiang和一个热乎乎的蛋糕。 “盒子底下有个按钮,按了之后盒子重量倍增,会沉入水底。用它来藏你的qiang。除夕快乐。” 人生中第一个蛋糕,尽管馥碗不喜欢,依旧一口一口吃完了。 随后,每隔三天,井底就会出现一个新的盒子,放的基本都是用来防身的道具,有时候会有食物和日用品。 或许那是只叮当猫,才会知道他被关在那里。馥碗想。 但他最后只用那把qiang打伤了老头,其他的都没动,也没把那些盒子带出来,反而留在了地牢里。 如果那个人也参与了行动,就当还了。总归不是他的东西。 馥碗没和人正常交流过,地牢里没人和他说话,能想到的处理方式就仅仅是这样。 就像现在,他动不了,也没想着寻求帮助。 这么一沉思,天忽然又变了。 雷声响起,豆大的雨水砸了下来,耳边充斥的皆是细密的雨声。 馥碗身体暂时无法动弹,戴着兜帽坐在屋檐下,□□的双脚上满是流血的伤口,有些地方还扎着玻璃碎片。 他把实验室里所有关着小孩的玻璃门都砸碎了,到处是玻璃残渣,难免受伤。 冰凉的雨水打在脚上,将粘在上面的血污冲走,只留下明晃晃的玻璃片。 馥碗瞥了一眼脚背上浮现的淡青色血管,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落到膝盖上的雨水,头上却突然罩了一把伞,眼前同样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馥碗的目光还停留在因为靴子踩下而溅起的水花上,然而下一秒,一条强而有力的胳膊就绕过他的背,把他圈住,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夹小鸡崽似的把他夹在了臂弯里。 馥碗眉头一皱,第一反应便是反手一拳往对方腹部砸,却因为身上残存的药性,出拳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两秒。 照这情况,对方势必会躲开,谁知骨节突出的拳头竟是毫无阻拦地砸到了来人坚硬的腹部上,甚至能感觉到其下腹肌坚实的轮廓。 馥碗一拳能把一个一米九的壮汉揍趴到地上挺尸,可此刻被揍的人身形却岿然不动,一声不吭,圈着他的手依旧很稳。 反抗不能,馥碗蹙起眉,眉眼凶狠地抬头看向来人。 那是个一身制服打扮的男人,身量很高,挺拔的黑色制服上却有几个被利器划开的口子,垂眸看过来的时候,双眸狭长,眉骨深深,整个人仿佛出鞘的利刃,锋锐逼人。 “松手。”馥碗认出对方是那个所谓的特殊行动部里品级颇高的人,再次握起的拳头松开。 男人闻声低下头,细细打量着单手半托抱着的少年,低声说: “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我以为你昏过去了。” 说着,男人单手托抱着馥碗,将他安置到里侧的台阶上,随即收回了手。 能一只手轻松托起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虽然馥碗因为过去的折磨营养不良,但身高也有172了,这个男人的身体素质绝对是顶尖的。 馥碗收起了凶悍的神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单膝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想了想,有些生涩地说:“……谢谢。” 这是馥碗第一次和外面的人说话,还是有些不习惯,但他在外面会淋到雨,挪进来是会好很多,应该道谢。 活这么大,没人对他和颜悦色过,实在有些新奇。 男人狭长的眼睛不错地盯着他,忽而勾唇,扬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坏的笑。 馥碗呆了呆,有些迷茫。 对方长相凌厉,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极为威严,没想到笑起来反而充满了痞气,仿佛两个人。 尽管疑惑,馥碗也只呆了两秒就回神,脸上还是木木的模样,也不说话。 男人看着他,笑了笑,说:“我叫罗域,领域的域。你看起来很累,继续在这,等会儿睡着了,小区的老大爷回来,可能会把你送行动部去。” 馥碗闻声蹙起眉,警惕地说:“你是广播里说的……” “嘘。”罗域手腕一翻,指尖忽然变魔术般夹出一张证件。 他敛起笑,正色道: “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回来了,你愿意先跟我换个地方休息吗?” 下午行动结束后就一直在找人,罗域其实站在路口看了馥碗很久。 男孩看起来是非常冷静聪明的人,身手也很好,要不然也做不到从那个可怕的地方逃出来,还帮了行动部一个大忙。 现在看起来,他还很会吃苦,受伤了也若无其事,可这样的馥碗,放在罗域眼里,依旧只是一个孤独地坐在屋檐下淋雨的小孩。 “我找了你很久,天气这么坏,也该回家了,小朋友。” 2、小可怜(修) “我找了你很久,天气这么坏,也该回家了,小朋友。”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男人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低沉。 最后那句话混杂在雨里,模糊了对方身上无形的压迫感,就显得有些温柔了。 正常16岁少年,被叫成小朋友,多多少少会有叛逆心理,但馥碗从没被人叫过别的称呼,或者说他从小到大,说过话的人算起来也就两个。 那个老头从来不叫他,总是直接命令,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因此,听到这么一句话,馥碗竟是抬起头,眼中带着些奇异的光彩,直勾勾地看向男人的脸。 那是雀跃的神色。就像小孩得到了一个亲昵的小名,自己不知道好不好听,可听着大人叫出来时的宠爱语气,还是会忍不住觉得高兴,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不一样的。 罗域将男孩的反应看在眼里,耐心地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可惜男人眼里的小可怜馥碗,在一时间的新奇高兴之后,就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低下头看了一眼男人制服上的勋章,轻声说: “没关系,等会儿有人来,我就走,不影响别人。” 顿了顿,馥碗又说:“你不用带我走。”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你的伤势很严重。”罗域低头看了一眼馥碗伤痕累累的脚,问:“这样怎么自己离开?” 馥碗听了这话,竟是弯下腰,直接伸手,速度极快地把脚底扎着的最大的两块玻璃碎片拔了出来,眼看着双脚瞬间血流如注,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用手撑着地,就要站起来。 罗域眉头瞬间拧起,抬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铁钳似的手掌力气极大,力道却控制得很好,仅仅是让虚弱的馥碗动弹不得。 少年脚底扎着的全是细碎的玻璃,这么站起来走路,脚还不得直接废了。 馥碗脾气不好,被摁住了就很不爽,口气很差地说:“你们提过的超级人种,你知道的,不治我也不会死,熬几天就自己好了。” 罗域怔了怔,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他很清楚面前这小孩已经五天没吃没喝甚至没睡,身上的伤还不是一般地严重,但是,这是个没接受过社会主义知识教育的孩子,长期的非人训练已经让他习惯了压抑生理上的需求,跟他解释人不吃不喝流血过多会死,他显然是不信的,因为他的身体素质比常人更好。 沉默了几秒,罗域转而摸出了一只手机,对馥碗说: “你先别急,我知道你的体质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过……” 罗域打开手机里的电子书app,随便搜了本高中历史课本,打开后,把屏幕转向男孩,低声说: “我记得,你很喜欢读书。如果你跟我回去,我能安排你去上学,你可以从书上学到任何你想了解的东西,变得更强。” 这句话倒是戳中馥碗的死穴了。他活了十六年,住在地牢里也发展不出什么爱好,唯一遏制不住的就是强烈的求知欲。 那老头除了让他做超出人体极限的体能训练之外,什么东西都不肯教他。 毕竟超级人种,只要能完美执行命令,就足够了,不需要会思考。 馥碗骄傲,从来不服气,老头不教他,他就自己学,靠着偷听研究员的对话,他学会了说话,懂得了很多专业知识。 在偶然发现他偷偷学习说话之后,老头为了哄骗他去学爬井,给的许诺就是有朝一日让他上学。 后来他发现老头仅仅是在欺骗他,才发狠决定破釜沉舟弄废那个组织。就算没有水井里那个盒子的出现,凭他自己,也能扳倒组织里的所有人,就是代价大了点。 馥碗的长相实在太过漂亮,明明落魄至此,可此刻坐在那里冷冷淡淡地看着你,就仿佛生长在淤泥里,即将盛开的娇嫩花朵,有种矛盾到极致的美感。 罗域耐心地等着,眉眼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是算计。 片刻后,馥碗伸出细瘦的手指,把那只手机接了过去,看着上面的文字。 片刻后,他轻轻地点了下头。馥碗难得有这么一个愿望,不想放弃实现的机会。 他衡量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武力值,确定现在的自己打不过对方,逃走的可能性为0,拒绝并不理智。 只不过是跟对方一块换个地方治伤,男人还是行动部的人,馥碗不止一次听过研究员的手机里传出来的广播,那些广播里总是会报道全国各地的新闻,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部门今天又完成了什么新的行动,对社会做出了什么新的贡献,老头最害怕的也是被这个部门的人抓住……那么,面前的人起码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罗域满意地收了雨伞,径直脱下身上黑色的外套,弯下腰仔细地将动弹不得的少年裹了起来,随即打横一抱,大步走进了雨里。 朦胧的雨丝笼罩里,馥碗被温暖宽大的外套裹着,感受不到一点冷,他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只手机,脸上木木的,忽然皱眉,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念书?” 罗域短短的黑发已经被雨水染湿,冒着雨赶路,步伐却丝毫不受影响,此刻馥碗看不到他,他也不笑了,俊美的脸看着极冷。 换作平时,他确实很少笑。 听到馥碗的问话,男人面不改色,说:“以前遇到只挺聪明的小猫,他告诉我的。” 馥碗听到这个回答,微抿唇,不高兴地不说话了。 两人都是一张冷脸,比谁更酷,冷也真不算事。 罗域走的方向停着一辆映着行动部标志的车,他抱着人走过去,车窗很快摇了下来,一个光头青年紧张地探出头说: “boss,刚刚顾先生打电话过来问找着人没有,我说你去找了,不一定能找着。他就说,要是找到人,就劳烦你送他家里去。” 罗域闻言剑眉一挑,扯了扯唇,说:“你跟顾晏说,要找儿子,去找民警挂寻人启事,我一特殊行动部的,还管这个?” 说着,男人转头绕过那辆车,走向另一边的路虎,很快就有一个同样一身制服的青年从驾驶座跳了出来,跑过来给他开门,等他抱着馥碗上了后座,才驱车离开。 开车的是罗域的下属,叫陈景,他虽然知道这次解救“超级人种”的行动,但还真是第一次见罗域抱人,啥时候boss变得这么体贴了,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馥碗被放在后座,身上还裹着外套,他抬头扒拉了一下露出脑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毛,抬起头准确地同后视镜里投过来的那道目光对视。 此时车开了一段路,雨几乎已经停了。漫漫日光从厚厚的云层间攀爬而出,从广袤的天际倾泻而下,映照得少年锋利的眉眼愈发白得晃眼,点漆般的眸子深而静,薄薄的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是一种超乎性别的美,如此惹人注目的长相,若是稍微柔软可亲些,必定勾得人神思不属,可他眸色清凌,仿佛能映照人心,旁人只看一眼就恍然回神,只觉得眼前人遥远如孤天高月,不可染指。 陈景一时就有些愣住,反应过来后又急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心里嘀咕着,这他妈长得也太要命地好看了,不会是啥星二代吧。 一时间,陈景看罗域的眼神就不太对了,抱个这么漂亮的小孩回来,难怪boss今天这么温柔。 可惜,罗域根本get不到下属的脑电波,见小孩顶着软乎乎的头发低头看手机,显然已经被高中历史课本迷得神魂颠倒,转身就取了备用的医药箱出来。 他一手托起馥碗的双腿,一手握住馥碗的腰,把人挪了下位置,让那双流血的脚丫子搭到自己膝盖上。 馥碗警觉地放下了手机,见男人拿着酒精和棉花给他的伤口消毒,脚底感觉凉丝丝的,又有些刺痛,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说:“它会自己愈合,不用理。” 罗域根本不听他的话,消了毒后又用镊子把玻璃碎片一点一点地夹了出来,头也不抬地说:“有些碎渣埋进肉里了,掉头去医院。” 陈景忙应了一声,调转方向。 脚底擦拭的棉花软绵绵的,男人处理伤口的动作非常熟练,并没有感觉到多少不适。 馥碗想把脚抽走,又想起自己刚刚答应了对方,这时候反悔万一没书读了怎么办。 罗域似乎知道小孩在想什么,边动作边说:“普通人受了伤,都是要治的,不治伤口会恶化,恶化了哪也去不了。你要想去上学,就得记着你是个人,伤没好,没书读。” 馥碗顿时皱起眉,看起来就有些不服气,可他实在想不到反驳的话,干脆臭着脸去看书。 他眸色比常人黑很多,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一冷下来,看着就很凶。 罗域抽空瞥了小孩一眼,啧了一声,不经意般说: “过两周高中放假,到时候送你上补习班,把落后的进度补补。九月正好和其他人一块军训。” “军训也是读书么?”馥碗撑不住问,又抿紧了唇。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和罗域说话的。可看罗域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又在说正事。 “军训是上学的一部分,起码这儿的高中,每年都要军训。”罗域解释着,手上动作利落地给小孩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馥碗,看着小孩一脸冷冰冰的其实又躁得像只炸毛的小猫,问:“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馥碗之前说了自己是超级人种,这一类小孩基本都不是正常出生的,那就说不定有没有名字了。 这话一出,偷偷炸毛的小猫愣了一下,明显不太熟练、甚至有些磕磕绊绊地说: “馥碗,吃饭的……那个碗。” “那馥呢?”罗域问。 谁知这问题一出,馥碗就凶巴巴地瞪过来,看起来心情极差地说:“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隔了几秒又觉得自己没有礼貌,只好轻声说:“研究员说是馥郁的馥。我也不会写。” 原来是不会写字的小猫。 罗域垂下眼,把馥碗的手拉了过来,没等男孩发脾气,就放缓了声音说: “我写给你看。” 馥碗心里的小炮仗顿时被不知哪里来的雨水浇灭,他跟着垂下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另一只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出他的姓氏。 馥。 那根手指骨节分明,看着就比自己大了两号,写字的速度很慢,也很稳,却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在里面。 一个字写了两次,罗域松开手,又把手机拿过来,打开记事本,分别用五笔、拼音26键、笔划打出了三个“馥碗”,说: “名字是一个人非常重要的东西,代表了你,要记住怎么写才行。” 馥碗手里被塞了只手机,突然说:“名字意思是一只碗,也很重要么?谁用这么随便的名字。” 那时候他年纪小,研究员也只是图省事,因为刚好在吃饭,就随便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甚至读起来还有些拗口。 不想,罗域听了竟是一本正经地说:“馥和碗都寓意美好,怎么不重要了?” 何况,这明显是只不爱吃饭的小猫,不叫碗都不适合。 3、坏脾气 “馥”和“碗”寓意美好。 馥碗还从来没听人这么夸过他的名字,或者说,正式地叫他的名字,一时间就觉得耳朵有点热。 有些莫名其妙的酸麻感,如同傍晚日落时分的海潮,从心底蔓延开去,温柔地抚过了干涸的心脏。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少年的侧脸上,一明一灭,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拉高了身上套着的卫衣领子,把半边脸埋了起来,露出来的一双桃花眼眼尾凌厉,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副我很酷不想说话的模样。 罗域嘴角微勾,狭长的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驾驶座。 陈景刚刚控制不住地偷偷往后视镜瞄,就撞上了这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惊得头皮发麻,苦哈哈地挪开视线。 这少年的模样实在太过招人,简直就像走哪都自带柔光,偏偏又漂亮得一点也不女气,揍人的凶劲完全是实打实的,据说研究所里六个壮汉研究员就是他撂倒的,比他们这些专业的还狠,实在是……完美戳中兄弟们的萌点。 陈景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有病,终于心如止水。 馥碗虽然一直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课文,但车子经过了哪些地方,有什么标志建筑物,他都及时抬头记下来了。 长期的地牢生活让他对环境的细微改变极其敏感,基本在医院的标志出现时,他就已经已经记下了来时的完整路线,连哪里有公交站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读书这个饵吊在嘴边,馥碗就算看起来再凶,也避免不了被罗域当众抱进医院的结局。 这时候,那件黑色军装外套就立了大功,可以把他遮得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罗域对怀里小孩凶狠的目光视而不见,抱着人的手很稳,只神色看起来有些冷,步子又快了些。 这孩子的体重于他而言,跟只猫差不多。 进病房,做手术,处理伤口,挂点滴,一气呵成。 排除那个年轻医生古怪的眼神,这次看病还能接受。 罗域跟着医生出去办住院手续,馥碗和护士则留在了病房里。 等馥碗换好了病号服,护士才拉开床帘,将准备好的温水和药递给他。 馥碗盯着那些药片看了一会儿,拿起其中一颗舔了一下,认出了大概的成分,便干脆地仰头吞了药。 护士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原封不动的热水,连忙回过神: “喝口水吧,药很苦的。你怎么就……” “不用,谢谢你。”馥碗摇了下头,拒绝了,缩在袖子里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掐了掐手心,果不其然,之前的麻痹感消失了。 那个医生应该发现了他身上被注射了药剂的事情,否则不会给他打那一针,也不会开这些药。 还有这所医院,明显和一般的医院有些不同,里头出现的绝大多数病人身上都有种和陈景相仿的气质,连护士都一样,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特殊行动部的人。 能让这么多人在明知道他不对劲的情况下,还保持缄默…… 罗域比他想象的还要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馥碗看着扎在手背上的针,忽然抬头问:“治病和住院,加起来的费用是多少?” 护士一愣,随即温柔地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罗大校已经全权负责了。” 馥碗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遍,“要多少?” 护士见他如此执着,只好大概报了个数字。 按现在的医疗消费水准来看,可以说相当高了。 馥碗身体上的问题并不小,虽然这并不是说他病得很严重,但他体内被注射的那些查不清药效的药剂是个大麻烦,医生无法确定它们什么时候就会产生作用,又会对馥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护士刚刚在办公室里已经听过了医生的分析,这会儿见少年沉默,便安慰道: “放心,罗先生会寻找你的家人,如果找不到,行动部……他也会全权负责你的医疗费用。” “不用了,我会还的。”馥碗的语气有些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眸色黑得有些迫人,声音清凌凌的,但他明显在努力保持礼貌,紧接着就加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 护士看到他的反应,这才想起少年身上的旧伤,那明显就是遭受了经年累月的虐待才会有的痕迹,这时候提及家人,没准反而是少年最不愿意听到的,便歉意地笑起来,说: “没什么,你先养好身体要紧。身体好了再考虑其他事情。” “谢谢。”馥碗等护士离开,才把之前做的那些身体检查手续在心里过了一遍,把每一种都记下来,确保不会忘记之后,才稍稍放心。 他住在地牢里是不需要钱,但不意味着他不认识,现在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够,他也没办法独立,但等他熟悉了,总能找工作还上这笔钱的。 罗域是个好人,如果到时候男人不接受报酬,他就用别的等价的东西,总能还上的。 后面一周,罗域基本没有来,却给馥碗请了个看护每天负责照顾男孩,又让陈景带了许多课本过来。 根据陈景的话来说,罗域一直在忙着处理“超级人种”行动的后续事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馥碗对此并不发表意见,事实上他也很少说话,有时候一天都开不了一次口。 看护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对馥碗这样安静又乖巧的孩子格外喜爱,唯一有些发愁的就是,这孩子吃饭和睡觉的时候坚决不让人陪同,洗澡也是坚持自己来,独立得让她这个看护几乎无事可做。 若不是罗先生嘱咐她尽量不要干涉馥碗的决定,她真觉得自己非常失职。 因为看护的配合,馥碗自以为他隐藏得很好,起码没给人带去惊吓。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个人。 那天夜里并没有雨,空中群星闪烁,映着深蓝的天幕,神秘而迷人。 罗域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里静悄悄的,只点了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黑色的靴子踏在地板上,脚步声却小得很,今天天气热,男人没有穿之前成套的纯黑色制服,而是穿了一套的短袖的迷彩服,195的身高,哪怕在如此柔和的灯光掩映下,气势依旧过于迫人。 可罗域并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自认为自己的“休闲”装扮足够显示他的温和可亲。 走到病床边,男人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弯腰拿起了放在床上的课本。 原本崭新的课本如今密密麻麻地做满了笔记,足可见书本主人有多用心。 罗域原以为馥碗说喜欢读书只是小孩子对于学堂的向往,没想到少年如此认真。 除了课本之外,旁边还放了一本练习楷体字的字帖,字帖上的每一页同样写满了字。 只是……罗域将课本上的字和字帖上的对比了一下,馥碗练的是楷体字,怎么书上的字体看起来圆乎乎的,胖成一团。 瞅了几眼书上的“幼圆体”,没等男人做出下一步反应,浴室的门就被打开。 接着,顶着一头湿漉漉软发的馥碗就推着轮椅出来了。 四目相对,馥碗呆了呆,下意识抿紧了细薄的唇。 罗域怎么会在这? 男人将人打量了一遍,没说什么,走过来径直推着轮椅到了床边,随即拖了把椅子坐下,问:“不擦头发吗?” “哦。”馥碗看不懂对方的来意,拉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起了头发,边擦边瞥了两眼床上的课本。 看起来,罗域都看过了。 病房内寂静无声,馥碗低着头把头发擦干,放好毛巾,微卷的软毛贴在脑门上,弄得他有些痒,便又随手抹开。 动作间,他抬眼瞅了一下罗域,正好对上男人平静深邃的目光。 想起这几天看护看自己时奇怪的眼神,馥碗突然就有些警惕起来,细细的眉皱了起来,问:“你不回去睡觉?” 罗域看着小孩凶巴巴的样子,禁不住勾了勾唇,耐心地说: “忙完事情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 “谢谢,我没事。”馥碗木着脸说。 “真没事吗?”罗域问。 馥碗皱起眉,冷冷地问:“你想问什么?” 说完,他又有些烦躁地侧过头,虽然知道罗域是个好人,可他坏脾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 罗域似是知道少年在气什么,只漫不经心道:“别担心,我没想跟你说教。虽然你不顾身体,凌晨三点还去泡冷水,每天都不吃饭,晚上也不睡觉。” 低沉的话音刚落,即将点燃的小炸弹馥碗就瞬间哑火,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罗域看着暖黄的灯光下男孩过于漂亮的五官,沉默了片刻,才斟酌着放缓了声音说: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自认为没有任何资格打听你的小秘密,但你这样,我还是会担心。” 罗域的声线其实偏冷,但他尽力放慢语速之后,听起来就没那么不近人情了,反而有些像这深沉的夜色,尽管神秘危险,却暖融融的包容一切。 馥碗不习惯这样的关心和亲近,其他人看到他的凶悍,就会自觉不靠近他,可罗域不一样,这个人根本不会害怕,反而还总说奇怪的话。 罗域见小孩眉头紧蹙,显然非常烦恼的样子,眸中闪过笑意,手指敲了敲扶手,低声商量道: “这样,我们来做个小游戏,你可以随意问我一个问题,任何都可以,而你只需要回答我,你为什么半夜去泡冷水这件事情。这应该不难吧?” “嗯,任何问题吗?”苦恼的事情突然有了解决方法,馥碗放松下来,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男人。 “对。任何。”罗域眉眼舒展,语气笃定得让人信服。 想要让一只暴躁的小猫好好爱惜自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起码,要让小猫知道,什么样的习惯是对自己有害的,会让自己生病。 4、大朋友 罗域说的小游戏,其实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幼稚了,仿佛过家家。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你来我往的应答游戏,反而更能让馥碗放松下来。 就像凶悍的小猫,得到了一个小毛球,伸出爪子挠了挠,觉得没有危险,便慢吞吞地把锋利的爪子暂时藏回小肚子下面,懒洋洋的,只等对方拿着毛球来陪他玩耍。 馥碗长到这么大,接触的都是不苟言笑的研究员和训练师,每天醒来,听到的都是命令、规矩、任务,而玩笑话、聊天、商量、逗哄这些互动方式,都是陌生的。 罗域越耐心地陪他说话,馥碗的坏脾气就越点不起来,从小炸弹变成瘪了的小皮球,一摸一个软乎乎的坑。 可小皮球性子傲,不好糊弄,馥碗低头,用手背揉了下肚子,问:“我说了,你会告诉医生?” “不会。既然每个人一个问题,那就是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秘密。” 罗域眸色浅淡,说着轻轻勾唇笑了一下,坏坏的,透着馥碗没见过的调皮。 他的瞳色比常人淡很多,这么一坏笑,原本刻意收敛起来的锐气和嚣张就掩盖不住了。 两个人的秘密。 馥碗一时对这新鲜又亲昵的东西有些跃跃欲试,隐隐带着些忍不住的好奇,就说:“那你先回答还是我先?” “我先来吧,你问。”罗域神色坦然。 “嗯。”馥碗仿佛就等这一刻,闻声直勾勾地看着男人,说:“你知不知道,地牢里面有一口水井?” 罗域似乎没料到小孩会问这个问题,闻声沉默了几秒,随即弯下了腰,手肘撑着膝盖,十指相抵,微微抬头去看面前的馥碗,诚恳地说:“知道。就在你住的地牢。” “嗯。”馥碗漆黑的眸子有些闪烁,亮亮的仿佛星辰,认真地说:“半年前,有个人挖通了水井,给我送了东西,你知道这个人吗?” 罗域无声地看着少年的眼睛,片刻后一字一句地回:“知道。” “然后呢?”馥碗反问。 罗域顿时笑了起来,问:“什么然后?你不是问了我两个问题吗?知不知道,答案是知道。” 馥碗就有些愣住,皱起眉说:“你耍无赖。” “哪有?”罗域依旧笑着,看着少年认真的样子,他又敛起了笑意,声音有些沙哑,说: “我确实知道,可上次的行动,属于机密任务,你知道我的身份,必须对得起我肩上的勋章,所以不会告诉你他是什么人。” “你不遵守约定。”馥碗有些不服气地说。 罗域有些内疚,说:“对不起,没跟你说实话。但我更不想随便找个名字搪塞小朋友。你很聪明,也是个好孩子,我不想骗你。” 低低的男声沉在夜色里,有些朦胧和温柔。馥碗定定地看着男人,片刻后转头说:“算了。两个问题,就当你回答了。” “你不生气?”罗域说,“你可以再问另外两个问题。” 馥碗看了他一眼,说:“问过就是问过了,不问。” 罗域不由笑了笑,狭长的眸子里似乎有些溺爱的神色,又似乎不是。他问:“为什么要找挖井那个人?” “欠了个人情。”馥碗含糊地回答,伸手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拖了过来,拿起笔,翻开字帖,开始写字,心思却不在上面。 虽然之前把那些盒子留在地牢里,是不想和那个帮助他的人见面,可遇见了罗域之后,馥碗突然觉得,哪怕见了面,应该也不会多尴尬。 只是这个理由,是绝对不可能解释给罗域听的。 因为刚刚泡过冷水,少年脸上的皮肤变得冰凉,灯光一照,愈发显得瓷白如玉。 罗域见他不细说,也不为难他,只回到正题,说:“那刚刚的游戏,还作数?” 馥碗这才想起来,不太情愿地说:“你问。” 罗域忽然伸手,炽热的掌心覆上馥碗冰凉的额头,没等男孩反抗,又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拎起热水瓶,倒了杯水,估摸着温度差不多,才转过身放到馥碗的小桌子上,意味不明地说:“身上这么凉,还半夜泡冷水,你图的什么?” 那杯水正好贴着馥碗的手背,热意很快就通过杯壁,源源不断地传了过去。 馥碗皱眉,盯着杯子上冒起的热气,过了一会儿,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受着滚过喉间的温暖,不太在意地说: “在地牢里,晚上要下井打水,不然白天没水用。” 罗域喉结动了动,似乎并不意外的样子,垂下眼,嗓音有些哑,问:“从几岁开始的?” 馥碗看了他一眼,说:“七岁吧。” 地牢里没有日历,具体的日期他也不知道。 “空手爬井么?没有工具?” “没。” “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第一次跳井过后,用了五天。” “井多深?” “不知道,九米或者十米,反正差不多。”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罗域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那就是:“溺过水么?” 大概是最后这个问题,太过不合时宜,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他没有开口。 一个七岁的不会水的孩子,没有任何道具辅助,无数次跳进一口井,存活率是多少? 馥碗对男人突如其来的安静有些不适应。 他干脆仰头喝完了热水,把杯子推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就解释了一句:“不下井会很奇怪,这里没有井,冲冷水也一样。” 罗域抬起头,看着异常冷静的少年。 馥碗是真的对这样的行为习以为常,他根本不知道害怕,或者说并不在意。 罗域走过去,把杯子接到手里,又倒了半杯回来,递到男孩的手里。 他长得很高,这样站在轮椅边上,想要和馥碗说话,就要很深地弯下腰,伸手撑着轮椅的扶手。 原本还有一个为什么不睡觉的问题要问,但此刻罗域觉得,已经知道答案了。 寂静的深夜里,男人眉眼低垂,同抱着杯子的少年对视,轻声说: “虽然泡井水已经成了馥碗小朋友的习惯,但你要知道,你现在还在长身体,长期这么受凉,身体遭不住。你想一直保持这个身高直到我这个年纪吗?” 馥碗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问:“真的会这样?” “当然了。尤其是你成天不睡觉,更影响发育。”罗域抬手在少年头上比划了一下,轻声说:“要长到一米八,你还需要很多努力,比如,现在去睡觉。” 馥碗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没有,只扭过头,说:“你先走开。” 罗域直起腰,后退两步坐回了椅子里。 少年端起杯子一口气灌完水,随即自己把病床上的小桌子叠了起来,撑着轮椅扶手就想挪到床上。 谁知旁边的人突然伸手一勾,馥碗腰身一紧,整个人就被轻轻巧巧地提到了床上,他皱眉看过去,男人便若无其事地收手对他笑。 馥碗不会骂人,只好扯过被子裹到身上,翻过身闭上了眼。 他没有问对方怎么还不走,罗域也没有出声,大约是忘记了。 病房里的灯依旧亮着,只是换成了光线更暗的一盏,寂静中,男人似乎重新坐回了椅子里,便再没有动作。 馥碗又撑了半小时,终于还是松懈下来,睡了过去。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夜里睡着,却觉得非常安心,就连常来造访梦境的那口井,也不知所踪,只剩下男人深深的眉眼,从始至终,安静地、温和地注视着他。 馥碗出院之前,最后一次见到罗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那天下午罗域突然来了,说要推他去花园看花。 馥碗几乎没有见过花,便同意了。 天气并不像前几日那么炎热,阳光仅仅是温暖的程度。 馥碗的轮椅停在花丛边上,罗域站在他身边,长长的影子垂在地上,看着更加高了些。 这里其实不应该种玫瑰,却不知为何,大片大片的玫瑰竞相盛开。 馥碗正想着,手边忽然觉得痒痒的,猛地低下头,就见一朵火红的玫瑰,正挨挨蹭蹭地磨着他的手背。 罗域也注意到这一幕,眼里便漫出了笑意。 少年手骨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就非常明显,衬着娇艳的红玫瑰,恍惚间透着一种禁忌的美感。 可这却是一个小孩调皮的恶作剧产物。 馥碗回过头,果不其然见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抓着一支玫瑰戳他的手,玩得笑眯了眼。 那孩子穿着附近幼儿园统一的水手服,胖胳膊胖脸蛋,看着像个团子。 注意到馥碗冷冰冰的目光,小男孩忙瑟缩地把玫瑰夺回去,抱到怀里,圆圆的黑眼睛咕噜噜灵活地转了转,就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是大孩子了,为什么不走路?还要玩车车?” 馥碗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域单膝蹲了下来,说:“小朋友,哥哥脚受伤了,所以要坐轮椅。” 小男孩闻言连忙腾出小胖手,捂住嘴巴,呜呜呜地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样子,见馥碗一句话没说,才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说: “那哥哥要听爸爸的话,好好打针,喝药水,好了就能去游乐园玩了。” 馥碗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小男孩惊讶地睁大眼,似乎没想到这看起来很酷的哥哥会回答自己,他鼓起勇气正想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儿子,该去接你妈妈了。” “好耶!”小孩欢呼一声,也顾不上说话了,转头就捏着那支偷摘的玫瑰往一个中年男人身边疯跑,很快就一把扑到了男人腿上,被抱了起来。 馥碗静静地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远去,忽然转头问: “为什么你刚刚叫他小朋友?” 罗域挑了挑眉,“那孩子最多6岁,叫小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16岁,你怎么也叫我小朋友?”馥碗的表情非常认真,皱着眉说:“6岁才是小朋友,你就不应该那么叫我。” 罗域闻言无奈地反问:“难不成叫你大朋友?” 馥碗为难地抿紧了细薄的唇,眸色相当执拗。 罗域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推着轮椅继续往前,眸色浅淡,映着细碎的日光,轻声说: “不管是6,16还是26,只要一天不好好吃饭睡觉,你在我这都是小朋友。” 5、小混蛋 馥碗出院那天,罗域请了假,去医院接他。 干他这行的,本来就没多少假期,罗域还专门腾了两天出来,等于把年假提前用了。 联想到这两周,罗域又是给人办户口,又是亲自把自己以前住的公寓腾了出来,昨儿个还去找什么高中补习班老师…… 陈景等一干弟兄都急得抓耳挠腮,罗域这样子不是上心了又是什么? 一帮人纷纷对他们老大捡回来的这位“小朋友”格外好奇,却碍于纪律和罗域一贯的威严,怎么都不敢问。 用陈景的话来说就是:“又不是活腻了想被大校来一顿激情毒打……” 不曾想,罗域到医院的时候就被看护告知,馥碗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带走?去哪了?”罗域的语气很是平静,似乎没有生气,可他这样话少又不笑,哪怕生得过分俊美,本身也让人望而却步。 几个仰慕他的小护士一时都不敢上前,你推我让了没几下就全溜了。 看护本来就是罗家的帮佣,年纪也大,反而稳住了,说: “那位先生是六点多来的,馥碗刚刚起床。他们在屋里说的话,我们也没听见,就是那孩子看起来似乎不大情愿,接他的先生倒是笑着,打扮得很时尚,戴了墨镜,二十多岁的样子。” “走了多久?”罗域抬眼扫了一圈病房,馥碗的东西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台他送给他看书查资料的ipad。 “十多分钟了。”看护说。 “人你认识不?”罗域问。 “……我是不认识,可护士里有人说,那人是个明星,好像姓周。” 看护有些迟疑,担心罗域责怪自己,又说: “本来我也是不让他带人走的,可馥碗说那人他认识,是……是他父亲,要跟着走……” “父亲?”罗域突然敛起眉,打断看护的话。 “啊是……”看护连忙应了一声,“他是说的父亲没错。还让我跟你带几句话?” “说。” “……就是,那孩子说,谢谢先生这阵子的照顾,他一定会报答你。只是……只是你之前说的去公寓里住,就不用了,他会和家人住在一起。” 看护说完,抬头瞥见罗域沉默的样子,心里更加打起鼓来。 论理,馥碗没监护人,她们怎么也不该放陌生人把馥碗带走,哪怕那个陌生人自称是馥碗的父亲。可馥碗平时就极有主见,话又少,人也冷淡,他开口说要跟家人走,还真没人敢拦。 病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罗域转头看向窗外,眸色浅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今天其实是个很好的天气,散漫的日光透过窗台,洒落在男人的肩头,勾勒出极为引人注目的宽肩窄腰,包裹在黑色军靴和修身长裤里的长腿挺拔颀长,看着阳光又帅气。 只除了那双日光也揉不进的、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隐隐像是回到了初遇馥碗的那天,在雨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天灰蒙蒙的,布满了乌云。 罗域忽然想起,有一天半夜,他忙完了赶来看馥碗,男孩突然问:“像我这样的孩子,出院了一般会去哪里?” 罗域的回答是:“我们会尽力寻找孩子的家长,如果找不到,会送去孤儿院等待有心人领养,当然,你不会,你会成为我第一个小室友。” 那时候,馥碗只定定地看着他,乌黑的桃花眼仿佛神秘漂亮的星辰,透着细碎的微光。 “你先回主宅去吧。” 寂静中,罗域忽然交代了一句,接着便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看护有些惊慌地看着男人的背影远去,想起那孩子离开前冷冷淡淡的模样,满心不解地摇了摇头。 “这前几天还处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罗域离开了医院,没有将馥碗离开的事情告知组织,反倒低头打开了那台馥碗还给他的ipad,仔细看了搜索记录、浏览记录等使用痕迹。 足足看了五分钟,他才关了ipad,驱车径直往一个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被“带走”的馥碗正身处一辆崭新的跑车中,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脑中却显出了之前查过的城市路线图。 如果是从这条路一直往前,那么前面的十字路口,就是最适合出手的地方。 距离他离开医院,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从见到陌生的男人,到跟着对方离开,坐上车,他全程都表现得非常配合,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可这已经足够让带他走的男人高兴的了。 此刻,开车的男人已经摘了墨镜,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插进额前凌乱的茶色短发中,将垂落的几缕刘海抓上去,露出帅气逼人的五官。 他的穿着造型都很时尚,几乎是当下潮流的风向标,看着非常年轻,走出去绝对回头率百分百的那种。 可惜,真不是个人。 “好了悦悦,我知道,回去就找你!你说儿子?没事,他那么懂事,怎么会不喜欢你?” “萌萌乖,别哭,我这不是忙吗?” “咳……鱼薇,嗯,我今天要陪儿子,可能没有时间……” 车子即将到达前方的路口,男人也终于讲完第n个渣男式电话,疲惫地扯下了耳机。 他显然非常累,应付完小情人们就转头看向馥碗,说: “这几天忙着拍戏,没第一时间去找碗碗,待会儿先陪爸爸睡一觉,睡醒了再去看你小妈,好不好?” 没等馥碗回答,男人又否定了之前的话,笑着说:“不对,她也就大你五岁,你叫她名字好了,免得回头她又离家出走。” 馥碗闻言,终于转过头,看着身边一副典型的娱乐圈小鲜肉模样的男人,回忆了一下。 对方似乎自我介绍过,叫“周行”,是新晋影帝。 眼看着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馥碗沉默了几秒,平静地说:“我今年16岁。” “……所以?”周行一脸不解,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可你看起来不超过22岁。”馥碗面无表情地说,垂落的一只手瞬间紧攥成拳,猛地砸到了男人腹部,竟是直接将反应不及的人揍得闷哼了一声,砰得倒在了方向盘上,疼得抽起气来。 “6岁年龄差,你算哪门子的爸爸?” “……我……嘶!”男人脸色惨白,额上立刻渗出了汗珠。他似乎是想说话,又因为太过疼痛而无法开口。 馥碗冷冷地看着男人吃痛的模样,有些倨傲地开口:“下次别再乱认儿子,我没爹,更没一堆妈。” 说着,少年伸手扯过背包,按下了车门的开关,转身踹开门,干脆利落地跳下了车。 没等周行反应过来,他便绕过附近停着的好几辆车,冲进人行道后不见了踪影。 周行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儿子异常熟练地跑路,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攒足力气爆了声粗:“草!” 神他妈的22岁!神他妈的一堆妈!老子不就是三十多岁长了张娃娃脸吗?居然连儿子都认不回去了?媳妇儿喜欢开变声器跟他玩渣男梗ntr,这也能怪他? 周行越想越气,简直吐血三升。 “小混蛋,你给爸爸等着!”气急败坏的狠话传出老远,可惜,馥碗已经听不到了。 成功甩掉了周行,馥碗混在人群里,走了很久。 经过早餐店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站在橱窗外,低头看着柜台里摆着的一个小小的绿油油的粽子。 那天在花园看完玫瑰,罗域说,端午要到了,要准备给馥碗小朋友包一些粽子才好。 馥碗不知道罗域是不是真的会包粽子,但他现在确实有点想知道,罗域包的粽子长什么样。 是不是也这样绿绿的,有点可爱。 可不会有机会了,罗域收到他已经找到爸爸的消息,就不用再费心管他了。 天气很好,顺着早就提前查好的路线,馥碗步行前往距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孤儿院。 他长相太过出挑,这样毫无遮拦地走在路上,实在太引人注意。 感受到越来越多奇怪的目光,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闪光灯亮起,馥碗的心情越发差了起来。 他索性低下头拉起宽大的兜帽,将拉链拉高,一直遮到了下巴。 很奇怪的造型,起码在夏天是,可馥碗只发现,附近的女生看着他的眼神更亮了。 馥碗皱起了眉。 就这样一直到了孤儿院门口,馥碗松了口气,在屋檐下蹲了下来。 他摸出背包里刚刚买的那个粽子,剥开后囫囵吃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吃粽子,却并不好吃。不是想象的味道,除了油还是油,太腻了。 但馥碗还是把它吃完了,就当隔着半个城市,和罗域一起过了端午。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烈了起来,白晃晃的,乍看之下有些刺眼。 孤儿院不远处的一个路口,一辆路虎在这停了很久。 开车的人无声无息地看了许久蹲在路边的少年,手边的手机闹钟响了许久,他却没有管。 屏幕上隐隐浮现出一个闹钟标签:“带小朋友去吃午饭。” 许久,他才关了机,下了车。 馥碗蹲了好久,却没有闲着,他在看课本。 罗域送给他的东西里面,能还的他都还了,就这些书,贪心地留了下来。 大不了,以后还全新的。 正想着,头顶上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带着一如既往的打趣口吻。 “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才没和新爸爸回家?” 馥碗猛地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狭长的浅淡的眸子。 罗域单膝在他面前蹲下来,脸上带着坏坏的笑,伸手把一个绿油油的粽子塞到了他怀里,用陈述的语气说: “外面店里的粽子什么馅儿都没,不好吃,这个什么都有,就是没来得及蒸熟。你要不找个锅,把它弄熟先。” 6、超级英雄 初夏的日光,其实算不上多明媚美好,反而因为这几日变幻不定的天气,而有些反常的晒。 可当馥碗抬起头,看着亮亮的阳光洒在罗域的头发上、露出来的半截肌肉线条异常好看的小臂上,在凌厉却含着笑的眉眼间落下深深的剪影…… 他就觉得,这样的阳光也不是特别让人心烦。 怀里的粽子饱满扎实,摸起来粽叶微凉,形状是很常见的锥形,看得出来包的人很有经验,上面捆着的蔺草竟然还打了一个蝴蝶结。 原来罗域真的会包粽子。馥碗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到这个。 看着少年握着粽子沉默又冷淡的样子,罗域伸出手,把馥碗压在膝盖上的课本抽了出来,合上,卷起捏在手里,才低声问: “决心跑路,就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没有,发了下呆。”馥碗皱起眉辩解,声音有些轻。 “那是突然看到我,觉得惊喜?”罗域笑了笑,试探地问。 馥碗把粽子塞了回去,口气很差地说:“觉得惊悚。” 罗域也不拆穿他,小朋友看起来明显有些疲惫,却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他终于不再开玩笑,敛了笑意,问:“那为什么要撒谎?说你找到父亲了?” 馥碗不吭声,漆黑的眼睛看着罗域怀里的粽子,很认真的样子。 罗域无奈地问:“你不想告诉我?” “嗯。”馥碗干脆地点了下头,看着还挺乖巧。 他留话说自己跟父亲走了,却出现在孤儿院门口。 罗域能找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根本不需要解释。 罗域明显是想问更深层的原因,馥碗不想说。 “……我以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你起码知道我不是坏人。”罗域看起来很平静,说话的声音也很冷静。 他看着馥碗,男孩蹲在屋檐下,分明很无助狼狈的样子,却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眉眼间也骄傲得很,仿佛不是孤身一人出走,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他一直想做的,居然是把不属于这里的馥碗留下来。 罗域下意识放缓了声音,斟酌着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像一个健康的普通的孩子那样,没有后顾之忧地生活和上学。就算你不是跟我住,也应该去一个安稳的地方。” 孤儿院的生活太苦了,哪怕馥碗不是待在他身边,罗域也不能让他住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最后就有点哑,没有那么从容了。 馥碗听到这个声音,停留在粽子的目光终于移开,挪到罗域的脸上,看进那双眸色浅淡的眼睛里面。 他知道罗域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因为讨厌他,才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馥碗应该打定主意不解释的,示弱就不酷了,也不够独立,他从来就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他有能力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 可罗域是个好人。 馥碗想,这样好的人,不该难过。 沉默的对峙中,馥碗忽然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恶劣地说:“你是好人,但没义务一直养我,照顾我。” 他看起来相当冷淡,一字一句地说:“别说你的职业需要有责任感,你的职业让你照顾了我两周,还付了医药费,就是尽力了。正常该做的是等我出院送我去孤儿院,管我有没有爹。” 少年说话的口气相当蛮横,也没有留情。可罗域眼底却渐渐漫出了浅淡的笑意。 馥碗一直话很少,也不耐烦说很长的话,今天却像在做辩论题,解释了这么多,虽然听起来全是拒绝。 罗域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说的很对,从职业操守来说,我不应该什么都负责。你已经脱离危险了,不需要保护。” 馥碗这才看了男人一眼,正想说话,又听见罗域说: “可你需不需要保护,和我想不想保护,有必然关系么?” 馥碗怔了怔,细薄的唇微微抿起,眼里隐隐透出不解。 罗域知道馥碗听不懂,他眸色微沉,问:“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只要你一天不知道好好睡觉吃饭,你在我这都是小朋友。” “馥碗,我知道你很聪明,我给你ipad,你一天就能运用自如,在那之前你甚至没接触过任何电子产品。你住在医院里,可你居然能给自己规划出起码十条不同的城市路线,还都记住了,就为了到达这座孤儿院。” 罗域微微笑了一下,说:“我一直都很清楚馥碗小朋友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个社会生存,可还是会担心,人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你再聪明,去学习的过程里依旧会碰壁,会吃亏。” 而我怕你吃亏。 最后这句话,罗域没有说,他只是拎起那只没蒸的粽子,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塞回了馥碗手里,耐心地等待少年的回应。 馥碗定定地看着他,眸色漆黑,看着有些凶,简直就像骄傲的小猫被小瞧了,想上去干一架一样。 可谁知,少年没跟他打架,反而恶声恶气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罗域无奈:“就职业而言,最起码的侦查能力,我还是有的。” 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来这……守株待碗。 看护说了带走馥碗的人姓周之后,罗域基本就不用猜了。 周行一向吊儿郎当,是出了名的二世祖,虽然此前说过要找儿子,但他一年到头通告拍戏轮轴转,没人把他的话当真。这也是罗域没预料到周行会突然杀到医院的原因。 就馥碗的性格,想也知道周行在他那讨不到半点好,估计还得挨顿毒打。 小孩那么听话地跟着周行离开,十有八九只是顺手利用一把撞上门的傻子。 馥碗听着罗域把自己的猜测掰碎了慢慢解释给他听,问:“你很喜欢小孩吗?” 罗域愣了一下,回过神狡黠地问:“你猜。” 馥碗不猜,他很酷。 罗域便使坏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说:“再蹲下去脚麻了,就像你说的,我没有义务为别人包办一切,但你又不是别人。” 馥碗的背包被罗域抢了过去,课本和笔也都被放好,背包直接甩到了男人肩头。 罗域真的很高,身上有种所向披靡的力量,就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看不到一点阴影。 可超级英雄现在只想带着小朋友回去蒸粽子。 可小朋友酷得不想要照顾,超级英雄很头疼。 想对小朋友好,还要想尽办法、拐弯抹角。 “等开学,我送你去住校。要是你学习好,住宿费还能全免……你再聪明,人家看到你的年纪,也不会让你兼职,而我可以让你兼职,你很快就能养活自己……” 罗域列举了n条跟着他混的好处,疯狂暗示。 馥碗终于听懂了男人的意思,问:“什么兼职?” “开锁。”罗域伸手把馥碗拉到下巴的拉链和兜帽小心地拉了下去,露出一头乌黑细软的卷毛和漂亮的脸蛋,免得这么热的天,憋坏了。 于是,小朋友看了几遍超级英雄的眼睛,确认英雄不是在说谎,就第一次听话地跟着走了。 罗域带馥碗去了他以前买的小公寓。 那其实是他读书时候买的,因为离学校比较近,后来去当兵,这里就一直没人住。 馥碗听了介绍,看了一眼装潢得特别温馨的小窝,没说话。 这屋子根本不像几年没人住的样子,除非有人重新装修过了。 罗域进了家门,给馥碗倒了杯橙汁、开了电视后,便进厨房去折腾粽子和午饭了。 馥碗却对没见过的电视和温馨的环境没有丝毫兴趣,只把屋里每一个地方的特点记了下来,就掏出课本,盘腿坐在地毯上,学习。 他对吸收知识这件事,格外用心,大概难得有这么个愿望,不想辜负。 罗域蒸好了粽子,给馥碗碗里放了俩,又做了午餐,叫他去吃饭。 馥碗听到吃饭,下意识想拒绝,又反应过来罗域在这里,只好站起来去餐桌。 他在想,用什么理由说不吃能让罗域不生气。 没想到,没等他说,罗域就接到了陈景的电话,说是有紧急任务。虽然罗域请了假,但事情相当麻烦,没他不行。 “锅里的是汤,菜在桌上,粽子给你剥好了,可以直接吃。” 罗域似乎没什么休息时间了,语速相当快,他一边收起手机,一边从柜子里拿了串钥匙出来,拉过馥碗的手,塞了进去,说: “补习班和兼职的事情明天再说,钱在柜子里,出门记得带钥匙。有事打给我。我七点前回家。”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事无巨细地跟馥碗交代注意事项,感觉很新奇。 尤其是“回家”这个词。 馥碗因为这奇怪的体验皱了眉,却点了下头。 罗域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大步出门,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馥碗等他走了,看着满桌的菜,才想起他不需要吃东西的事,心情就坏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把菜都放进了冰箱,回客厅继续看书。 直至夕阳西斜,日落西山。 馥碗从书里抬起头,看了眼时间,19:00 他放下笔,忽然抬头看向了门,起身穿了鞋走到门边,拉开门把。 随后,鼻尖对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馥碗后退一步,抬起头。 门外的人则低下头。对方看起来有些疲惫,双眸却很亮,熠熠生光。 罗域垂下眼观察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少年,轻声问:“馥碗小朋友是来迎接我的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会守时。” 7、不吃饭 公寓门前的灯,不知道为何,不是寻常人家装的那种明亮的白炽灯,而是带了点橙黄色的、有些温暖的小吊灯。 这样的设计其实很少见,起码馥碗从没见过,但罗域家的就是这样,难免让人多看几眼。 此刻,暖黄的光晕从门外照进来,清晰地描摹出男人高大的剪影,他背着光,五官每一处线条都是完美的,帅气得恰到好处,眼睛里也仿佛浸染了坠落的星辰,神秘又温柔。 馥碗扭开头,轻轻地说:“七点。” 罗域便笑了,心情很好地反驳着:“这可不仅仅是为了守时,馥碗小朋友一个人在家里,我总要早点回的。” 馥碗闻言,也没有试图跟罗域辩解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在家好好待着,反而退开两步,让罗域进门。 罗域回来之前明显是去采购了一趟,手上拎着一堆食材。 进门后,他让馥碗把袋子拎去厨房,自己则去卧室洗了个战斗澡。 此时正是晚上七点出头,天彻底黑了下来,天边挂着零星几颗小小的星辰。 馥碗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去把食材都放进冰箱。 他对这个不太熟练,但中午看过一次罗域整理冰箱,多多少少记住了食材的分类和存放方法。 只是,中午的饭菜,现在处理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馥碗白天一直是不吃东西的,只有晚上才会吃。 今天早上吃了那个买的粽子,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以至于中午没吃罗域包的粽子,心情就不太好。 想到待会儿罗域会发现……馥碗皱起了眉,把盘子端了出来。 罗域出来的时候,正巧听见微波炉的响声,忙几步跨进去。 馥碗就站在微波炉边,手上端着刚刚热好的菜,安安静静的,见男人看过来,那两片细薄柔软的唇瓣才动了动,说:“热一热能吃。” 罗域扫了两眼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没说什么,只过去把别的菜端了出来,挨个儿翻热。 除了一开始短暂的沉默,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的情绪出现,热完饭菜后就自然地招呼着馥碗,说:“过来吃饭。” 馥碗走过去坐到罗域对面,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米饭,拿起筷子,直接扒了起来。 罗域夹菜的动作便停了。 少年吃饭的模样,完全不像在享受美食,倒像是机械式地完成任务,不需要嚼不需要停顿,直接就已经把饭生生咽了下去。 甚至,他根本就没夹过菜,只低头吃白饭。 可馥碗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安静又平淡,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罗域迅速抬手按住少年拿筷子的那只手,打趣般笑了笑,说:“吃饭不能吃这么快,要细嚼慢咽,懂吗?” 馥碗疑惑地皱了皱眉,却放慢了吞咽的速度。 罗域看着他味同嚼蜡的模样,起身去了厨房。 饭厅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碰撞的细微响声,馥碗抬头瞥了一眼男人的背影,放下了碗。 他的作息时间一直和一般人不一样,白天休息三小时,其余时间和晚上都在训练,因为晚上要练习无声走路和听声辩位,白天要做各种体能训练。 这样的安排,使得一切活动日夜颠倒,包括进食。 十年如一日,馥碗的进食时间一直都是凌晨两点,像这样晚上七点钟吃饭还是过于勉强了,他没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半夜吐出来。 但罗域是个好人,馥碗想,他要是解释,罗域那么善良,肯定会可怜他,就没有必要。 哪怕一生都日夜颠倒,他依旧记得太阳升起的时候才是白天,从来没忘记自己是个正常人,而不是研究院口中的工具人。 馥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米饭,还是端起了碗,继续吃。 眼看着手里一碗饭就要吃完了,馥碗本来有些差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如释重负。 谁知,还剩最后五分之一的时候,身边忽然多了两只碗,一只盛着汤,一只放了个剥好的粽子。 馥碗一抬头,就见罗域促狭地对着他笑,说:“中午偷偷瞒着我没吃饭?现在必须补上。两样选一个。” 馥碗冷淡地看着那两只碗,接着把粽子端了过去。 罗域看着他,轻声问:“吃饭不加菜,不觉得太淡?” 馥碗摇了下头,说:“不习惯吃有味道的。” 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实在太多,可罗域不忍心问。 他看着馥碗低下头,认真地吃完了那个粽子,还矜持地说:“挺好吃的。”就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索性起身,给馥碗倒了杯水。 凌晨的时候,馥碗醒了。 他住在客房,罗域住在隔壁,灯似乎还亮着。 罗域的警觉性似乎因为职业的原因,一直都很高,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馥碗坐了起来,没开灯,整个人处在黑暗中,却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他先是侧过头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没听到什么,便无声无息地去了浴室。 已经很多年没试过呕吐的滋味了,馥碗吐得眼前都是黑的,脸上却没什么难受的表情。 只是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越发白得透明。 他在那弯腰站了很久,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隐隐约约会浮现小时候的事情,整个人就不太清醒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拧开水龙头冲洗,刚刚洗了手,却突然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托扶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淡蓝色的水杯抵到唇边,有些低哑成熟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 “先漱口,我给你拧条毛巾。” 馥碗嘴巴里都是胃酸的味道,难受得很,便接过杯子漱了几次口,直到嘴里没那个味道了,才被扶着站直了身体。 身后的人很快拿了条热毛巾,动作轻柔地贴到他脸上,馥碗却骤然清醒了过来,睁开眼,拧着眉转头去看。 因为吐了太久,眼角都是生理性的泪水,少年乍一看过来,上挑的眼尾隐隐带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还有些红,仿佛春日沾染了朝露的嫣红桃花,似是哭过了一般。 哪怕他其实面无表情,冷淡得很。 罗域看着那双格外乌黑的眼睛,扯起嘴角笑了笑,把他扶稳,轻声说:“看我干什么,快擦脸。” 他的声音明显没有平时那么悠扬,哑得有些过了。 馥碗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想伸手接过毛巾,却被躲了过去。 他皱起眉,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扶着头细细擦了把脸。 罗域的动作又快又轻柔,按在他后脑勺的手却强硬得无法撼动,险些惹得本就脾气不好的馥碗伸手给他一拳。 好在擦脸不需要多久,一次也就十几秒的样子,馥碗神智不太清醒,没反应过来就被松开了,拳头也就没来得及砸出去。 罗域帮他收拾好之后,便不再扶着他的腰,而是换到了肩膀,把少年大部分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带着他出去。 馥碗被扶到了床上,罗域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水杯和药回来了。 馥碗接了过来,沉默地看着对方。 男人便耐心地解释说:“只是普通的胃药,水是糖水,空腹吃药不好。” 说完,没等馥碗动作,他又严肃地强调:“必须喝水,别想直接吞。” 馥碗便不情不愿地把药倒进嘴里,喝了半杯水。 他一直都不说话,罗域也不勉强,等人吃完药便催他躺好,拉开被子给馥碗盖好。 这时候,罗域才发现少年额头上极不明显的细汗,刚刚才擦过脸,看起来脸色白得也不像是热的,那就只有胃不舒服的原因了。 “胃很难受?”罗域低声问。 馥碗缓缓摇了摇头。 他一直是这样,从见面第一天起,罗域就从没听他说过一句难受。 尽管早就不觉得意外,早就有了一定的猜测,可当罗域亲眼见到了这样的馥碗,依旧觉得……从舌尖到心脏,一点一点苦了起来,涩得发慌。 “先睡一觉,等会儿还不舒服,咱们就去医院。”罗域放缓了声音。 若是由他来安排,自然立刻去医院比较好,但馥碗脾气犟,骤然让他回医院,保不准要打一架。 馥碗没回答,他安静地看了罗域很久,才很轻很轻地出声,问:“你怎么会过来?” “你中午不吃饭,晚上又吃得那么辛苦,我能安心睡着?” 8、揉脑袋 馥碗住的那间房里,窗台上整齐地摆了几盆盛开的山木蓝。 郁郁蓊蓊的冷蓝色花朵在寂静的深夜里,安静地绽放,远看如同一团团忧郁的蓝云。 罗域说了那句话之后,馥碗便转过头,去看窗台上的花。 男人注意到馥碗的视线,忽然敛起了笑意,说:“这花不好,明天换成别的。” “……”馥碗皱起眉,脾气暴躁地说:“我觉得挺好。” 罗域便勾唇笑了起来,狭长浅淡的双眸因此有了生动的弧度,没了原来高不可攀的冷漠,显得温柔起来。 只是,他笑没两下又收了笑意,佯作正经地说:“山木蓝太冷淡了,也忧郁,这种忧郁的花,跟馥碗小朋友那么像,留着还带坏你。” “我才不会被影响。”馥碗见男人这么严肃的样子,语速稍稍快了些,说:“你怎么那么迷信?只是花而已……” 罗域看出他的紧张,眼里再度漫起笑意,面上却勉勉强强地答应,说:“那就暂时留着,等你不喜欢了,再换。” 其实山木蓝有个寓意:传说它可以让心中挂念的人与你一起经历生死,意即同生共死。 罗域当初买这花的时候,就想,馥碗看起来总是孤孤单单的,没个牵挂,过往的经历太苦了,哪怕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承受,这些经历让馥碗变得这么孤僻。 他似乎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留恋的人,这个世界对男孩而言根本没有吸引力,除了唯一一个“读书”的愿望。 山木蓝是那么像他。 那时候,罗域就想,要是馥碗拥有了山木蓝,哪天他长大了,有了在意的人,能和牵挂的人同生共死,白头到老,也就不会多孤单了。 但这样的思虑,到底过于长远了,说给小孩听也不合适,花语本来就是莫须有的存在,不一定会实现。 罗域后来买山木蓝,仅仅是觉得,这花忧郁又美丽,会是馥碗喜欢的类型。而他也确实猜对了。 馥碗挺喜欢那几盆花,冷冷蓝蓝的,让人心情平静。他之前在医院里,也总去看花园的玫瑰和向日葵,应当是喜欢花的。 看了一会儿花,罗域出去拧了热毛巾,回来给馥碗擦脸。 依旧是速度和力量悬殊的一次擦脸行动,馥碗被按着擦了两次,凶得不行又不能揍人,心情很差地不说话。 可罗域又不会因为他看起来脾气坏就放弃之前的话题,有些事情到了该说的时候,装傻就没意义了。 男人给馥碗重新冲了杯糖水,递过去后就问:“正常吃饭时间,是几点?” 馥碗愣了一下,抿紧细薄的唇瓣,在想要不要回答。 “你今天就吃了一个粽子,中午没吃,晚上吃的全吐了,没有能量摄入,你怎么维持生活?”罗域神色很淡,语气却很温和。 馥碗沉默片刻,说:“没那么严重,凌晨两点吃定量的米饭和药剂,就不会死,我消化很慢,可以扛19个小时。” “这样训练的意义是什么?”罗域眸色冰寒,却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馥碗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冷淡地说:“工具人需要力量,也要耐性,能忽略生理本能的工具人,才是最强的。” 罗域瞬间明白了。 那些人想要培养出能力远超智能机器人、又同时拥有机器人无限续航能力的工具人,也就是超级人种,那么,控制和压抑生理本能需求就是最基本的训练。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罗域问。 馥碗一听就撇过头,皱起眉地说:“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他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身上的气息比刚刚躁动了很多。 然而,罗域并没有轻易被他说服。 “我在营里受过最高强度的训练,这种强行缩减食欲和睡眠的训练,绝对不是只凭着时间就能习惯的。”男人的声音突然有些哑了起来,他低声问:“你厌恶吃饭和睡觉,对不对?” 馥碗冷淡的眸色顿时一变,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 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往罗域胸口砸,那一瞬间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只剩下被怜悯和同情的烦躁感。 可本该被拦住的拳头还是砸到了男人胸口,撞得罗域闷哼了一声。 馥碗的力气极大,随便一拳几乎是十个普通成年男性合起来的力量,罗域却硬生生扛住了,除了那声闷哼,他的脸色甚至没有变。 馥碗的心情更差了,说不上是后悔还是生气,他拧着眉就想收回手,却被罗域捏住了拳头。 温热的掌心宽大,稳稳地裹住了他的拳头,带着安抚的力道,拉着他的手放了下来。 罗域眉眼温柔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目光却很诚恳。 “我没想惹馥碗小朋友生气,更没同情那种完全没必要存在的情绪。只是猜到了一些东西,想跟你确认。” “知道了有什么意义?”馥碗语气蛮横,一双桃花眼却因为满心的怒火和懊恼冲击,眼尾红得不像话。 他根本不可能会哭,也从来没哭过,但那模样,放在男人眼中,倔强又脆弱,远比明显的情绪化示弱更让人心疼。 哪怕是这个时候,罗域依旧是沉稳的,他不轻不重地握着馥碗的拳头,只觉得掌心里的拳头格外小,骨节突出,还有些咯人,可爱又心酸。 “我总得知道你吃那么少的真正原因,才好决定接下来怎么养小朋友,是不是?” “你知道我进食的时间不就可以?”馥碗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浮现出深深的戾气,冰冷的眸色里隐隐透出几分厌恶出来。 那是对于过往梦魇的反抗,抗拒到不愿意提起。 罗域心中发涩,又苦又疼,可他看着馥碗这个样子,都问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不问到底,馥碗这辈子就要一直受这个习惯的折磨,怎么值得。 馥碗原以为罗域会放弃,以往男人都是进退有度,他不说,对方就不会勉强,可这一次,明显不同了。 罗域看起来就是冷漠的人,强大、高傲,就算满身是正能量,可以带给很多人希望,依旧高不可及,那是经过无数苦难磨砺出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倨傲,他可以看起来阳光又温和,却没人觉得他是可以没有底线包容别人的性格。 可此刻,男人专注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骄傲,笑得特别温暖。 馥碗抗拒地低下头,乌黑细软的头发就被一只大手呼噜了两下,安慰地顺起毛来。 他一只手攥成拳被罗域握着,只好用另一只手打开头顶作乱的大手,扭过头去,对方又锲而不舍地摸过来,力道适中地拍他的背。 馥碗抬头凶狠地瞪过去,就见罗域眉眼平静地对他笑。 那双浅淡色的眼睛里仿佛含了千言万语,弥漫着深深浅浅的温柔和关心,唯独没有同情。 少年就有些泄气,垂下头,也不反抗,抿着唇不说话。 罗域就那么拍着少年的背,过了很久,感受到馥碗没之前那样暴躁了,才声线低哑地开口,说: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经历,灰暗的明亮的,可不代表它们就会在你的生命里存在一辈子,影响你一辈子。” 罗域松开馥碗的手,又耐心地揉开他紧攥的拳头,一根一根抚平细长的手指,然后带着那只瘦骨伶仃的手,一边自己随手扯开睡衣,一边将那只手贴到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特别深的疤痕,摸起来凹凸不平,似乎是利器切割所致。从疤痕的深度和宽度来看,受伤的人几乎没可能活下来。 馥碗的手指颤了颤,抿紧唇瓣,猛地抽回手,捏紧了手指。 罗域也没阻止他,只是扣好扣子,轻声说: “我二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外出执行特殊任务,队里出了叛徒,整支小队遭遇埋伏,在深山里苦战了两个月,最后,身边的兄弟都扛不住,死了,我成了俘虏,忍了半个月,拼死把对面的头杀了,埋了炸.药炸死了剩下的人,自己腹部也被切了一刀,身上没一块好肉,都能看见内脏了。 那天晚上逃出山,一个守林人收留了我。身边什么医疗设施都没有,他以为我会死,给我包扎后,又给了半瓶烈酒。” 馥碗听到这,终于抬起了头。 罗域爽朗一笑,说:“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我喝了酒,喉咙都是火辣辣的,听到老头问我的名字和住址,才想起我快五年没回家。我跟他说了很多,兄弟的死,兄弟的遗愿,唯独没说我自己,可是就在那时候,我觉得我能活下来。我答应了兄弟要把他们带回家乡,要安顿好他们的家人,就不能食言。” 罗域说着,端过床头柜上的杯子,摸了下,感觉水没那么烫了,才递给馥碗,说:“人活着总是不容易的,可是有机会,就要活下去,更要好好地活。为了过去辛苦的事情,就放弃变好的可能,不值当。” 罗域说话的口吻非常平静,也看不出多少负面的情绪,却正是这样的镇定和从容,积极向上的力量,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馥碗听懂了男人话里潜在的意思,脸上淡淡的,似乎在思考。 很久,他才移开视线,轻轻地说:“想让小孩不吃饭,很简单,先天天喂他吃,吃到撑,吃到全吐完,再继续塞吃的,晕了弄醒,继续塞。久了,就算他快饿死,给他吃的,他也不要了。” 馥碗冷淡的声线其实有些清脆,带着少年独有的奶气,却因为过于平静,而显得孤高傲慢,遥不可及。 他明明说着极为残忍的话,却云淡风轻。 “不睡觉也用一样的方法,逼他睡,一天24小时,不睡就敲晕,体罚,不用半年,你让他睡觉,他就觉得恶心。” 罗域面上带着的笑意,已经悉数消失了,眸色冷沉沉的,有些阴鸷,透不出一丝光。 馥碗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男人原本浅淡的眸色,竟隐隐显出些许血丝来,手背上青筋暴起,明显是暴怒的前兆。 馥碗突然就觉得不开心了。 他不应该说的,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告诉罗域,让男人生气。 他被强行喂食喂到吐,喂到再也不想吃饭,本来就是很恶心的体验,罗域这么正面的人,怎么能让他知道这些东西? 馥碗捏紧了手指,有些后悔,他好不容易遇到罗域这样仿佛天生就生长在阳光下的人,走到哪都散发着温暖,何必妥协说出来呢? 可让他安慰,馥碗又没有这样的经验。 最后,他只好皱着眉,悄悄伸出手,扯了一下罗域的衣摆,又扯了一下。 那两下动作很轻,却让暴怒的男人醒了过来,如同潮水退却,迅速压制了所有的怒意和戾气,眨眼间,就恢复了以往沉稳冷静的模样。 可没等罗域说话,少年就蹙着眉,看着他,有些弱气地说:“你别生气。” 淡淡的一句话,听起来居然有些软。 紧接着,馥碗又是一句,这一回倒是恶声恶气的,说:“是你自己让我说的,不要我说了你又不高兴,我当小孩的时候就是很恶心……” “不恶心。”罗域当即打断了少年的话,他弯下腰,扶住馥碗单薄的肩膀,同少年对视,一字一句地说:“不是馥碗恶心,你没有任何问题,是他们恶心。” “那你还生气……”馥碗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又觉得自己不够酷,抿着唇不说话了。 罗域心疼得不行,深吸了口气,温声解释:“我只是因为,你受了那种苦,觉得难过,这和怜悯没有任何关系,我担心你,才会觉得心疼,跟一般的同情完全不一样。觉得愤怒,是因为那些虐待你的人渣。” 而人渣,势必不得善终。 罗域其实早就可以参与那帮人的审讯,却选择了延期,目的就是先从馥碗这里了解。 他不愿意馥碗出面当证人,将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给众人看,只能选择这样的方法,来获得信息,确保作恶者一个不落地受到应有的报应。 然而这样听着馥碗说出来,他又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窒息。 馥碗看着罗域难过的样子,垂下眼,轻声说:“又不会死,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所以,不用难过。 他说不出后面的话,坏脾气一上来,就有些凶了,说:“你坐回去,我要喝水。” 罗域深深地凝视着他,顿了顿,抬手安抚地揉了一下馥碗的头,勾唇温柔地笑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直起了腰。 馥碗看到男人的笑容,松了口气,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连不习惯的甜味都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这场谈话其实并不直接,可对于馥碗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坦诚。他盘腿坐在床上,往后退了退,和罗域离得远了点,才看着男人,说:“你可以回去了。” 罗域看了一下表,还有二十三分钟就到凌晨一点。 他说了下时间,又笑着说:“小朋友没吃饭,我怎么回去?” 馥碗吃饭的时间是凌晨两点,这会儿还有一个多小时…… 以前半夜都在爬井,听声辩位,时间过得特别快,这会儿馥碗就是想继续爬井消磨时间,也得先有口井才行。 罗域看男孩为难的样子,无声勾了勾唇,摸出手机同自己当医生的朋友发了两条信息,得到回应后,他才收了手机,问:“你之前说半夜要下井打水,是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在晚上训练?” 把夜晚当白天用,那半夜爬井也不是特别难推测的事了。 馥碗迟疑了一下,点了下头。 罗域便走到另一边的桌子那,拉开抽屉后拿了台平板出来,说:“我知道勉强你睡觉会很难受,让你躺着也是不可能的事。在吃饭之前,先自己玩会儿游戏,或者看会儿视频,总之别想训练的事情。” 馥碗手里被塞了台平板,说:“我能看书吗?” “你想看书?”罗域想了想,还是把馥碗的背包提了过来,又说:“床上坐着不舒服就去书桌那。我待会儿回来。” 说着,他就出了门。 馥碗看着他的背影,此前罗域的种种表情和话语又在脑海中闪过。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台上那团团如云彩的山木蓝,收回视线,拿出课本,翻开,突然发现,原本萦绕着他的、那些小时候的事情,都暂时不见了,没再跑出来惹他心烦。 这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夜色阑珊,馥碗屈起腿坐在床头,抱着一本语文课本,在背古诗。 他对这项活动还挺喜欢的,古诗和现代文不一样,意境深远,用词又简洁,不需要他念太多句,简直太过适合不爱说话的馥碗。 当然,让他读现代课文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果不是罗域老逗他说话,馥碗一天都不一定能开口一次。 “与君更把长生碗,聊为清歌驻白云。” 馥碗很喜欢这首诗,原因特别简单,因为这个“碗”。这诗还是罗域在医院背给他听的。 背着背着,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一点多,房门又被推开,罗域端着碗走了进来。 “该吃晚餐了,努力的小朋友。”男人一边调侃一边把书拿走,又给馥碗塞了只木勺子。 “这是什么?”馥碗看着碗里的粥,拿勺子搅了搅。 “红枣山药糯米粥。味道很淡,你试试。”罗域说着把书打开。 那碗粥确实卖相相当好,小巧玲珑的红枣点缀在香滑白软的山药上,又衬着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糯软浓粥,看着就很吸引人。 馥碗舀了一勺,含进嘴里,软滑温热的粥很快顺着食道咽了下去,并不难受,或者说,有些惬意和舒服。 罗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吃得没什么障碍,敛起的眉舒展开,转身坐到床边的椅子里,翻开书大致看了起来。 之前罗域让陈景送过去的书,基本都是初中课本,只有少数几本高中的书。 可馥碗现在看的这本,是高二的课外扩展阅读。 罗域一直知道少年学习能力惊人,却没想到经过两周多的自学,馥碗居然已经自学到了高中的程度。 “高中的知识,能看懂吗?”罗域问。 “能。”馥碗点了下头。 他本来就在地牢里偷偷学过,只是没有经过专业的教育,很多常识和高深一点的知识弄不清楚。 罗域心里有了底,又问:“哪门课比较难?” “物理。”馥碗想起这个就烦,因为他一看到课本就想起那些研究员盯着他计算爬井速度的样子,一边惊为天人,一边又觉得他的速度不科学,一再让他更换速度,还精确到秒。 就因为这样,馥碗根本看都不想看那本物理课本。 罗域看了眼少年冷冰冰的表情,拿出笔开始给空白的课本划重点,做笔记。 至于回头老师会怎么评价这课本,就不在罗域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一夜,馥碗被罗域督促着喝完了粥,感觉胃没什么不适之后,又起来活动了一会儿,就被押着回去睡觉了。 如同那一夜在医院病房,罗域坐在床边,守着他睡觉,许是罗域太厉害了,又凶,噩梦都没敢来寻馥碗,唯有萦绕在四周的山木蓝花香,幽远又清冷,让小朋友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罗域果真按照约定,给馥碗说明了补习班的相关事宜,又亲自送他去了学校。 那其实是承华高中自办的高一补习班,目的是给自愿参加补习的高一学生一个提升自己或者说查漏补缺的机会,说白了就是差生补习班。 罗域本来是打算送馥碗去优等生补习班,可承华高中一向按成绩分等级分班,馥碗还没有正式入学,虽然罗域完全可以送他进去,但底下的学生指不定要对馥碗说什么。到时候万一影响了馥碗,就得不偿失了。 倒是馥碗听了罗域的解释,神色很平静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在差班就学不好吗?” 罗域失笑,揉了把馥碗的头,看着皱眉的骄傲小朋友,彻底放下了心。 因为被偷偷揉了头,馥碗坏脾气地拒绝罗域陪自己去教室,拧着眉赶人。 “我能行。”他认真地说。 “那么多陌生人,你会不自在。”罗域试图挽回。 “……我读幼儿园吗?”馥碗面无表情地问。 一旁年近三十的班主任严肃地轻咳了声,无声提醒眼前这对看起来完全不像父子又和兄弟根本不搭边的酷哥组合,该上课了。 罗域的名号,承华高中还是无人不知的,毕竟是成就最为卓越的校友,哪怕过去了好几年,依然是承华的骄傲。 罗域收到暗示,遗憾地说:“那放学以后,你要在学校等我。” 补习班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分。 “你等4:50再来。”馥碗说。 “为什么?” “人太多了。”馥碗撇过头说。 这个理由……是觉得人多校门太挤,还是人多会被看见,就不得而知了。 罗域也不拆穿他,垂眸笑着答应,定定地看了馥碗一眼,抬脚走了。 班主任看着男人这干脆利落的模样,也是有些不解。 怎么都不说再见的?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朋友也不像朋友,甚至招呼都不打,还真是酷哥组合。 馥碗倒是习以为常。他很少和罗域说再见,再见是一个告别的词汇,他不喜欢。 这天,承华高一六班补习班来了个看着相当冷漠的少年,底下摸鱼的学生们本是不屑一顾,结果人一自我介绍,抬头一看…… “这他妈的是哪个校花女扮男装吧?”底下最后一排、现任承华高中校霸、颜狗陈一言,打游戏的手,微微颤抖。 边上的小弟付洋伸腿踹了他一脚,小声提醒:“言哥,口水!!!” 女班长肖念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男生,没看见喉结嘛?人家是酷哥,不是美女。” “我爱了……好他妈帅qaq”劳动委员莫晗晗是个看起来相当柔弱的女孩,说话却相当彪悍。 馥碗擅长听声辩位,听觉异常灵敏,只一会儿就将底下的议论声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今天依旧穿着宽松的卫衣,后面有一顶兜帽,下面是黑色的牛仔长裤和球鞋,非常常见的装扮,只是和一屋子穿校服的学生相比,还是有些突出。 馥碗扫了一眼教室,面无表情地接过班主任李木手里的粉笔,停顿了一秒,在黑板上写了名字。 下一刻,台下所有赞美帅哥的言论戛然而止。 “卧槽,有点……有点儿可爱?”陈一言放下了手机,盯着那俩胖胖圆圆的字体,研究了起来。 莫晗晗垂死挣扎,酷哥写了这么可爱的字,她有点控记不住自己。 “……其实,帅哥写幼圆体,也是一种个性。”班长肖念雨试图为酷哥挽尊。 馥碗对自己的字倒是没什么清晰的认识,只平静地说:“我叫馥碗,请多多指教。” 后面半句,还是罗域给他加的,本来他都没打算说。 李木带头鼓起掌,说了几句例行欢迎新同学的话,又说:“馥碗,你坐最后一排,陈一言隔壁。” 馥碗看了眼那个唯一的空座位,拎着书包过去坐下。 第一节语文课,非常正常,馥碗听得很认真。 四周的同学虽然都因为他超高的颜值忍不住偷偷看他,但那样的打量并不露骨,馥碗只当他们是好奇新同学。 可到了第二节,旁边的陈一言就biu扔了个纸团过来,砸在馥碗课桌上。 馥碗无动于衷。 陈一言急得不行,又刷刷扔了俩。 馥碗看着那三个纸团,捏了起来,头也不抬地一翻手腕,指尖一弹,就整整齐齐地让三个纸团飞回了……陈一言脸上。 被迫糊了一脸纸团的校霸:“……” 小弟付洋:“卧槽超能力!” 9、因为想你 在馥碗看来,有人朝他扔东西=挑衅,可以揍回去。 但是,陈一言太弱了。 从纸团扔过来那根本不存在的准头,馥碗不用转头就知道,对面弱得扛不住他随手一拳。 在学校打弱鸡=无止境的麻烦,馥碗想明白这一点,就随手把纸团扔回了陈一言脸上,继续抬头看黑板,认真听课。 陈一言抓下脸上的纸团,自负的大少爷自认为“好心”招呼新同学,却被秀了一脸,郁闷地转身就要跟馥碗理论,却在看到馥碗的样子时,愣住了。 此时正是下午,天气晴朗得让人心情愉快,充满生命力的阳光映照得整个教室都是明亮的。 馥碗的位置是最靠窗的,从侧面看过去,散散漫漫的日光仿佛清亮的流水,在少年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描摹出淡金色的流畅曲线,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一直镀到微微抿起的红唇。 陈一言忽然就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他怎么会眼瞎觉得馥碗是女的呢?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馥碗却偏偏兼顾了两者。 他的皮相无论看多久,给人的冲击性都极大,皮肤白得像初冬飘落的细雪,瞳色黑如黎明将至的夜空,细薄的唇红得仿佛春日盛开的娇艳玫瑰。极致的鲜活,就不像真人了。 这样的脸,放在男生身上,论理看起来会非常女气,可他天生眉眼冷厉,孤高傲慢。别人看他一眼都觉得遥不可及,根本兴不起亵渎的心思。 陈一言刚刚冒起来的火气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灭了,心想怪不得全班没人敢过来跟馥碗搭讪,长成这样,可不就是不好接近么? 他认命地又写了个纸条,这回礼貌了很多,写完了小心地扔过去,连丢的幅度都小了一半。 后桌的付洋看自家老大的眼神就不对了。“言哥,你控制下,人家是男的!” 陈一言狠狠瞪了小弟一眼,继续期待美人的回信。 小纸团骨碌碌滚到手边,馥碗瞥了一眼,没兴趣地扫开。 付洋看着陈一言弯下的腰,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可惜陈一言的心碎时间永远只有一秒,刚刚颓下去又振奋了起来,故技重施。 整整一节课,馥碗旁边空着的那半边课桌,都要被爱的魔力纸团淹没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陈一言阻止了要过去收拾桌子的付洋,自己清了清嗓子,正正经经地走过去,伸手把纸团悉数抓到手里,装模作样地说: “同学,你这位置太晒了,顶着太阳看书,对眼睛不好,要不然搬过来跟我们坐?” 馥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说:“不用。” 他将近十年没见过阳光,皮肤怎么都黑不起来,本来天天被人盯着看就很不高兴了,巴不得多晒晒太阳。 少年看人的时候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仿佛看得仅仅是一件物品,陈一言心里有点发怵,又不死心,只好继续磨。 “那咱们交个朋友呗?学校附近不太平,你跟我混,我和兄弟们还能罩着你。” 馥碗闻言看了一眼身边手无缚鸡之力的男生,捏着的笔轻轻转了个圈,说:“好啊。” “???”陈一言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又连忙闭上,有些结巴地说:“那那那咱们放学去玩球?” 馥碗毫不犹豫地拒绝:“放学要回家。” “我们送你回家!”陈一言瞬间自我感觉霸气侧漏,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不让混混欺负你。” 馥碗瞅了眼暗中观察的付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陈一言只当他答应了,帅气的脸都涨得有点红,激动地回去坐下。 付洋忙偷偷扯了扯他的校服衣摆,问:“冷静啊言哥,人家一个男的你保护个什么劲?他看起来强得一批。” “你懂什么?美人……咳馥碗长那么好看,多的是变.态盯着好吗?” 陈一言义正言辞地反驳,又转过身偷偷瞄了眼馥碗,见馥碗压根没看自己这边,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说:“你没看他细胳膊细腿的,能强到哪儿去?” 付洋看着沉醉其中的陈一言,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陈一言作为承华高中校霸,又是出了名的二世祖,打架闹事样样都会,平时也挺帅的,就喜欢美人这一条,实在没得救。 馥碗不是没注意到付洋的反应,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跟陈一言做朋友,当然不是因为他欣赏对方,而是因为罗域昨天说的话。 罗域说,希望他拥有朋友。 校霸勾搭新同学的举动,六班的学生看在眼里,多多少少有些担忧。 他们都是不爱学习或者学不会的,每天吊儿郎当混日子,平时看着陈一言打架闹事也懒得管,毕竟陈一言不随便欺负人。 可馥碗太傲,两节课拒绝了陈一言不下五十个纸团。 校霸什么时候这么没面子?没看见气得脸都涨红了吗?六班同学看这架势都有点慌。 馥碗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就不经打,长得又那么漂亮,万一陈一言恼羞成怒突然变.态,把人忽悠过去一顿立威教训折磨……六班同学仿佛看到了真人版辣手摧花。 因此,放学铃声刚响没几分钟,付洋拎着书包才出教室门,就被班长肖念雨几个人劫持到了……女厕所门口。 “说,陈一言是不是威胁馥碗同学了?” “他让馥碗放学别走?” “你们打算怎么欺负馥碗?从实招来!” “……”付洋被揪着领子,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气得骂出声,“什么威胁欺负?言哥就是和人家做朋友!” “哦?”肖念雨一脸不信,“陈一言都气得脸红脖子粗了,还交朋友?你当我们傻呀?” “……唉不是……”付洋也是无语,正想分析一下害羞脸红和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区别,身后又传来一道饱含紧张的女声。 “班长!馥碗和校霸不见了!” “马上通知主任。”肖念雨同几个班委交换了下眼神,迅速挟持着“证人”付洋离开。 可怜陈一言头号小弟付洋同学,愣是被夹着走了一路,还说破了嘴都没人相信他言哥。 另一头,跟着陈一言离开的馥碗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误会。 罗域跟他约定的时间是4:50,现在才4:36,馥碗本是打算留在教室里学习,却听到陈一言“矜持”地说: “你放学跟我一起走,准没错。最近学校附近有点邪门,有人专门在南边那个岔路口地上洒图钉,学生家长开车经过百分百爆胎,还死活抓不到人。我已经让司机从北边过来了,不会有事。” 陈一言说这话本是为了展示自己有多稳重可靠,结果馥碗听了,反而冷冷地问:“是墙上有涂鸦的路口吗?” “啊?对!那里是有涂鸦……”陈一言还没说完,就见馥碗径直背着书包站了起来,丢了句“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外去,顿时整个人一愣,也顾不上说话,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馥碗头上戴了鸭舌帽,神色平静地穿过长长的校道,无视四周投来的目光,直接去了那条岔路口。 那里此刻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车主无一例外,都站在一边检查轮胎,看起来相当恼怒,几个学校的保安也在一边调解,脸色不怎么好看。 馥碗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很快就看到正背对他站着的高大身影。 对方正在同保安说话,双手插着兜,肩宽腿长,显得格外挺拔,正是穿着短袖迷彩的罗域。 馥碗只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他先是站在路边看了一圈,果不其然在地上看到零零散散闪着光的图钉,便开始沿着那些图钉散布的轨迹走。 大概走了十多米,地上就再也找不到图钉了,可馥碗转头,看着右边空无一人的小巷,抬脚走了进去,停在一面矮小的墙边。 墙里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却放着各种各样的修车工具,还有不少半新不旧的轮胎,另一头有个大门,正好对着外面的大路。 而靠近轮胎的地方,有个佝偻着腰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了把电动锯子,一下一下地锯着一个崭新的轮胎……这似乎没太大问题。 可……馥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淡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停在轮胎旁边那个废弃的图钉盒子上,忽然抬手一撑墙头,动作利落地轻轻一跃,整个人就翻进了院子。 陈一言就跟在后头,见状瞪大了眼,马不停蹄地冲过去。 谁知他刚刚赶到墙边,就见“细胳膊细腿”的馥碗猛地抬起腿,一脚当胸把拎着电锯的中年男人踹飞了起码五米远。而那中年男人也不甘示弱,摔到地上后还不忘抡起电锯往馥碗那边甩。 眼看着锋利的锯子就要砸到馥碗身上,陈一言瞬间惊得背上冷汗直冒,大叫一声就要爬进去。 馥碗皱了皱眉,迅速侧过身,那柄电锯正好擦着他胸前飞过去,直直撞到了墙上。 眼看着中年男人挣扎着要爬起来,馥碗厌恶地抿着唇,抬脚走上前将人一脚踹回地上,又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两个纸盒子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全是图钉。 想到罗域那辆同样停在路边的路虎,他拧起眉,走近两步又要踢人。 谁知人还没踢着,身后就骤然环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轻巧地勾住他的腰把他提了起来,一个旋身便和自己对调了位置。 对方的速度快得不像话,馥碗刚想出拳又被捏住了拳头,来人低低笑了一声,拍了下他的背,说:“是我。别横了,小朋友,再踹该进医院了。” 馥碗的动作霎时停住,抬起头,对上了熟悉的浅淡色眼睛,男人眼里隐隐约约带着笑意,映着细碎的微光。 他抽回手,面无表情地问:“你怎么来了?” 罗域无奈地低头看着少年,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待在学校,跑这锤坏人了?” 馥碗不爽地说:“我只是觉得他烦。” 这个他,指的是这修车工,还是后头石化的陈一言,还真说不准。 罗域却勾了勾唇,抬手半带着馥碗走远了几步,低声叮嘱:“下次遇到这种事别贸然出头,你只看到他故意洒图钉骗人来换轮胎,却不知道他这院里起码藏了三把刀,打起来多危险。” 馥碗不服气地问:“那你怎么知道?” “我前天就接到学生家长报案了,下午偷偷在这搜了一遍,现在只是顺路过来抓人。”罗域故意将馥碗的鸭舌帽转过去,露出漂亮瓷白的脸蛋,笑着打趣:“人反正在这又跑不了,哪有接小朋友重要?” 说着,男人转身走过去,摸出手铐把那中年男人铐上,又过去开了门,让门外等着的陈景几个兄弟进来把嫌疑人带走。 馥碗见罗域交代完又走了回来,转身撑着墙一跃,又跳了出去,闷头直接走。 罗域大步追了上来,靠近了问:“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急着出来找我?” 馥碗突然停住脚步,把帽子转了回去,压低帽沿挡住男人幽深的目光,冷着脸说:“我来救陈一言的。” “嗯?新朋友?”罗域有些诧异地转头。 身后从头到尾围观的陈一言对上男人仿佛探照灯的冷静视线,坚决摇了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我安全得很。 10、你值得宠爱。 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有落山,走过马路的时候,依稀能感觉到地上蒸腾而起的暑气,有些灼人。 馥碗身上的背包不知何时又被抢到了罗域肩上,手里还被塞了瓶冰凉的雪碧,正神色冷淡地站在路边一棵大树下,隔一会儿便随手灌一口饮料,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感受到路人打量的目光时,微微拧起眉。 罗域去和学校的保安交涉了,约莫是在说洒图钉事件的后续。挺拔的身影站在人群之中,格外醒目,侧脸看着有些冷峻,更显得帅气逼人。 馥碗瞥了男人一眼,又移开视线。 少年站的位置,正好晒不到阳光,又能让罗域一回头就看见他。 想起刚刚男人走之前,耐心叮嘱他天气热不要乱跑的模样,馥碗微微皱起眉,猛地灌了口雪碧。 又不会走丢,那么紧张干什么? 当然真正让馥碗觉得奇怪的,是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走丢,还听话地站在这里了。 馥碗脾气不好,跟人相处的经验又少,这会儿想到这么多,加上天气实在太热,难免有些烦躁。 “小美人”看起来实在冷漠,陈一言有些怂怂地站在旁边,咽了口口水,偷偷瞟着漂亮的少年,依旧贼心不死,问:“馥碗,我送你回家吧?” 馥碗闻声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说:“你怎么还在?” 这话就很扎心了,陈一言揉了揉胸口,坚强地说:“咱们不是说好一块回家的吗?” “我说过,你先回去。”馥碗不为所动。 陈一言内心落泪,只好转移话题,“你一个人回去,不好吧?大家都是同学,我哪能放心,万一你遇到变.态大叔……” 没等陈一言话唠完毕,馥碗就不耐地挑眉,“让你走就走,废话真多。” 罗域说的朋友又没有坚持要送对方回家这一条,陈一言的行为在馥碗眼里简直莫名其妙,何况他出学校之前已经让对方先回家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一言也知道不能再招惹下去了,小美人武力值那么高,指不定踹一脚他就得留下一生的阴影。 摸了摸胸口,陈一言眼珠一转,只好说:“那我就先走了,不过,你和罗域到底什么关系啊?我就是好奇!” 罗域是承华高中曾经的传奇人物,入伍后一路高升战功彪炳,还真没人不认识,对于陈一言这样整天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而言,就是教科书级大佬般的存在。 馥碗闻声淡淡地说:“没关系。” 这话实在平静,陈一言也不得不信了,疑惑的目光在罗域和馥碗身上晃了一圈,察觉到馥碗看过来的凌厉视线,他顿时头皮发麻,打了个招呼拔腿就跑。 馥碗瞥了一眼陈一言的背影,没反应。 罗域却不知何时从后面绕了过来,微微弯下腰,从馥碗的肩膀上方探出头,低声笑着问:“馥碗小朋友怎么就和我撇清关系了?” 男人一边问着,一边猝不及防地用右手拿着的一支香草冰淇淋,贴了一下馥碗瓷白的脸蛋。 冰凉的触感炸开,馥碗顿时皱起眉,让开一步,看清那只是支甜筒后,抿了抿唇。 罗域拉起少年的手,把剥了上面一层纸的甜筒塞过去,说:“香草冰淇淋,试试。” 馥碗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只可爱的甜筒,低头咬了一口,凉丝丝的香甜冰淇淋很快在舌尖化开,有种格外惬意的感觉。 原本皱起的眉慢慢舒展开,馥碗眼里隐隐透出些新奇,专心地吃起了甜筒。 过了一会儿,他又迎着罗域期待的目光,轻声说:“挺好吃的。” “喜欢就好。”小朋友这么好哄,罗域松了口气,直起腰,双手插着兜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友谊是要耐心经营的,新朋友更应该好好相处,馥碗小朋友太酷了,他们看不懂你在想什么,直观感受就是你态度差,懂吗?” 馥碗咬了口冰淇淋,平静地说:“我没耐心,脾气不好。” 不是所有人都像罗域能一眼看出来他在想什么,馥碗自然知道自己态度差,脾气坏,傲慢没有礼貌,不适合交朋友,可他只要强就够了。 “朋友,打不过我,就会服气。”他说,“今天给你介绍过,任务完成了,陈一言走了也一样,我有过朋友。” 馥碗罕见地解释了这么多,罗域瞬间明白过来,又气又心疼地狠狠揉了把他毛乎乎的细软头发,严肃地说:“合着你跟陈一言交朋友就为了给我个交代?交代完朋友掰了也没事是吧?” 馥碗不吭声,认真地咬冰淇淋。 罗域拿他没办法,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问:“你刚刚那么凶,是故意的?想气跑新朋友?” 馥碗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说:“用不着装,本来就态度差。” 小孩这么坦然,罗域反倒哑声笑了出来。 他定定地凝视了一会儿馥碗,走到少年面前,弯下腰和馥碗对视。 少年全然不理会他,只转过头,专注地咬冰淇淋。 罗域突然就不想勉强小孩说实话了,只是无意识地放缓了声音,有些喑哑又温柔地说:“脾气坏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态度不好就不能有朋友。你觉得你脾气差,陈一言和你当朋友是自讨苦吃,故意气跑他,不正说明了馥碗小朋友其实也是个好孩子?” 罗域顿了顿,说:“真正坏脾气的人,才不会管别人和自己当朋友会不会受苦,哪里像你这样,费尽心思赶人走的?你觉得你把陈一言凶跑,他就不用忍耐你的坏脾气了?” 馥碗比罗域矮了两个头,像这样男人弯下腰和他说话,就有种莫名地被对方的气息保护起来的感觉,加上心思又被男人看了个透,他就不自在起来,后退了两步,看起来相当不耐烦地说:“还回不回家?” 罗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好脾气地直起腰,说:“回,怎么不回了?先想想吃什么,带你去买菜。” 说着,他把刚刚摘下来的鸭舌帽压回了少年头上,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迈巴赫,坏坏地笑,说:“这儿看小朋友的人太多了,咱们回家去。” 馥碗这才勉强点了下头,跟在男人身后上了车。 直到那辆看起来相当彪悍的路虎开走,不远处停了许久的迈巴赫才终于缓缓开了过来,停在馥碗之前站的地方。 下一秒,车窗摇下,露出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他穿着样式古朴的唐装,约莫三十多岁,样貌俊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病态苍白,应当是久病之人。 男人看了一会儿馥碗刚刚站着的地方,轻轻咳嗽了两声,意味不明地说:“那孩子现在在罗域家里?” 驾驶座上的年轻女秘书忙应了一声,说:“是的,罗先生虽然接受了您送过去的户口本,但似乎没有给馥碗看过,这几天都没回应。” “你打电话跟他说了吗?”唐装男人似乎受不了外头的暑气,有些不适地摇上车窗,语气却很平和。 女秘书忙把一旁的保温杯打开,递了过去,说:“昨天下午打的电话,罗先生的意思是,馥碗现在的生活还不稳定,您这时候出现,他不会认您。周影帝前几天去了医院,被馥碗打了,听说这几天都……不大好。” 男人闻声看向窗外,镜片后几乎和馥碗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深沉难辨,尽管这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他有些忧郁。 “那孩子在罗域那,住得还习惯吗?” “听罗先生说,馥碗最近开朗了不少,饮食方面的问题有些严重,一天只吃一次饭,时间不准时就会吐,但他自个儿意识不到问题,得慢慢来。性子也孤僻,不愿亲近人。” 秘书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馥碗非常聪明,各方面能力都很强。” 片刻后,男人手中的烟枪轻轻敲了敲膝盖,仿佛妥协般说: “算了,先让他安心念书,学校董事那边知会一声,别让人欺负了他。今天就把我交代的东西寄过去。还有周行,让他没事好好拍戏,管好媳妇儿,别总乱认别人家儿子。真要不服,给他甩份亲子鉴定。” 女秘书听到最后两句话,忍不住就想笑,又及时忍住,镇定地说:“好的,我先送您回顾宅,马上去办。” 馥碗跟着罗域买菜回家之后,罗域去洗澡,他则坐在沙发上看书。 似乎是为了配合馥碗的饮食习惯,罗域没有第一时间去做饭,而是把食材收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凌晨再做菜了。 馥碗看了会儿书,门铃就响了起来。 开门一看,却是扛了两个大包裹的快递员。 “请问是罗域先生吗?还是馥碗先生?”快递员开门见山。 “馥碗。” “这是给您的快递,请签收。”快递员把单子递了过来。 馥碗没收过快递,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写的清单,似乎都是日用品,收件人写的罗域/馥碗,便签了下来,只当是罗域买的东西。 等快递员走了,他把包裹搬进客厅,就没再理会。 罗域洗完澡出来,一见那俩大箱子,又听了馥碗的解释,不由挑了挑眉,走过去开始拆包裹。 第一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全是名牌服装,还是春夏秋冬都有,看型号? 罗域拿起来朝馥碗比划了一下,刚刚好,说:“看来这是别人送给小朋友的。” 只是,尺寸分毫不差,大概送衣服的人觉得小朋友今年没希望长高了。 第二个箱子东西种类就多了,飞机模型玩具车模型、游戏机、相机、各种画具、玩偶公仔、积木,甚至还有美少女手办和芭比娃娃? 罗域眼角隐隐抽了抽,将馥碗叫了过来,冷静地说:“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这是你爹送给你的见面礼。” “嗯对了,那糟老头子四十五了,不是周行那种乱认儿子的。” 馥碗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芭比娃娃,面无表情地问:“能退货吗?” “你想退快递还是退爹?”罗域低声问。 馥碗冷淡地回答:“都退。” 11、这么酷,不能还给别人 馥碗说要退快递退爹,罗域自然没有随便答应。怎么说他都是成年人,在这种问题上,考虑要更为理智周全。 “长辈送来的礼物,礼节上来说不喜欢也应该留着。”罗域耐心地说,拿起其中的课外读物,递了过去。 因为刚刚洗完澡,罗域的头发还是湿的,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蹲在地上,没有了穿着军装时迫人威严的感觉,却依旧看得出过于挺拔的身形,俊眉修目,隐隐多了几分野性肆意的魅力。 馥碗站着,男人蹲着,本应该是馥碗高一点气势更足,可当罗域抬头,看向馥碗的时候,眉眼间某些柔软的情绪还是让少年瞬间仿佛矮了一截,不高兴地皱起眉。 馥碗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本童话,充满童趣的风格。 他没有接,只是盘腿坐到了沙发里,低头看课本,冷淡地说:“我没爹,不算长辈。” 这话一出,罗域就挑了挑眉。 沉思片刻后,他把拿出来的玩具都放回去,斟酌着说:“不想认爹就不算长辈,理由说得通。可小朋友总要买新衣服不是?书也要买的。你还在长身体和读书,这些东西都是必要的。” 馥碗闻声抬起头,细薄的唇微微抿紧。 他看着罗域把两个箱子搬到角落,走回来后坐到自己对面,拿过桌上的手机,却没有用,只是双手手肘撑着膝盖,随意地微微弯下腰,安静地看着他。 男人长得高又足够俊美,做什么动作都帅得赏心悦目,馥碗注意到的却是罗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沉稳的,笃定的,没有攻击性,可它如同浩瀚的海洋,广袤而深邃,无边无际,一被囚禁其中,就无处着力。 馥碗觉得这样的罗域实在过于流氓不讲道理,对方苦心孤诣希望他过得好,仅仅是这一点,就让他没法拒绝。 少年一时心情差得想揍人,冷着脸说:“你之前不是给我买过了?” 在医院的时候,罗域就给他买了很多衣服,住到公寓后,馥碗的房间里更是一衣柜的新衣服。他不提,只是知道说了现在也还不起。 罗域听了这气急败坏的话,勾唇笑起来,带了些恶作剧的顽皮,说:“衣服玩具不嫌多,小朋友还没长大呢不是?再说了,认不认爹,和要不要礼物,完全是两回事,大不了我们收了,回头把糟老头子关门外,给他们吃闭门羹。” 这话几乎是在诱哄了,看似在做坏事撺掇小孩,实则安抚的成分更大。 馥碗看了男人一眼,没说话。适才眉眼间的烦躁和戾气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这样忽然沉默,罗域便敛起了笑,长长的手探过茶几,揉了把少年软乎乎的头发,有些意外地没有被打开手,便轻轻拍了拍,低声说:“不高兴了?” 馥碗没回应,只是用一种倨傲的冷淡目光,静静地看着男人,看起来相当无礼。 可罗域知道他难过,馥碗总是这样,越难过越傲慢,仿佛骄傲得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就无坚不摧了一样。 罗域任由他看,丝毫不退却,哑声说:“好孩子都应该受到关心和宠爱,馥碗小朋友这么乖,又聪明,便宜爹来找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拥有礼物,拥有家人,快乐地生活,这才是小朋友应该过的日子。” 罗域说得缓慢又耐心,馥碗不是没有听懂,他只是拒绝。 “我不是什么好孩子,也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家人,工具人都是孤儿。”少年一字一句地说,神色傲慢,“不认识,没说过话,又没有养我,我16岁,什么都能做,要爹做什么?我想,他们也不需要我脾气这么坏的儿子。” 他用词嚣张,语气却很平静。 罗域喉结动了动,心疼得要命,沉默了两秒,无奈地揉了下少年的头,说:“真不给面子。算了,馥碗小朋友两样都不想要,我们就退回去。你说服我了。” 尽管从头到尾提的建议都被无礼地拒绝,千方百计用来调节气氛的玩笑也没有用处,罗域看着馥碗的眼神,依旧没有变。 馥碗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地说:“你没必要这样。” 罗域并不是要他认爹,馥碗知道。罗域仅仅是想让他接受礼物,过得好一点,馥碗也知道。但馥碗还是两样都拒绝了,态度差得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 可谁知,男人听了这话反而勾了勾唇,坏坏地说:“怎么没必要了?实话实说,我是成年人,理智上,建议你和家人团聚才是应该的。但是,我更是馥碗小朋友的朋友,你不想做的事,我都不会勉强。” “你不会让他们把我接走?”馥碗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男人,面无表情。 “不会。”罗域诚恳地说:“我想了想,你甚至都没见过你的便宜爹,他们也从来没养育过你,在你最难受的时候人还不知道在哪里,这么算,不认爹完全可以理解。” 他说着,狭长浅淡的眸子里又溢满了细碎的温柔,“小朋友这么酷,不能还给他们。” 男人的声线冷冽又低沉,带着安抚和厚重的安全感,馥碗有些不习惯地点了下头,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甚至,在罗域给他榨了杯橙汁端过来之后,他也心平气和地接过来喝了,没再发脾气。 这让罗域无形中松了口气。认爹本就是急不得的事情,倘若因为这件事让骄傲的馥碗真正难过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那两个快递,罗域果真信守承诺,把它们寄回去了,至于顾晏会如何想,就不在罗域的考虑范围之内。 接下来的三周里,馥碗的生活都相当平静,没再有奇怪的人跑出来说是他爹。 似乎是意识到他这个年纪需要玩具,罗域开始热衷于给他买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带他外出去运动。但罗域职务繁忙,能陪他的时间并不多。 倒是陈一言有些倒霉。因为全班同学加上年级主任一致怀疑他有欺负馥碗加早恋的不良念头,可怜的校霸被他爹拎回家了,据说是给他请了个家教,免得校霸成天沉迷美色无心学习。 尽管馥碗在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后如实说了事情经过,也挽救不了陈一言的命运。 好在补习时间就剩三周,校霸很快就能解放了。 馥碗认真学习了三周,知识掌握程度突飞猛进,学校的补习班老师们原以为他也是个光有漂亮皮囊吊儿郎当的二世祖,结果馥碗问啥啥都会,填啥啥都对。 六班理科老师们一合计,决定把馥碗异于常人的优秀表现先藏起来,等正式开学分班考试,再作为秘密武器,给全年级一个惊喜。 承华高中的学霸们到底安逸太久,临近高三了也没见几个人来参与补习,是时候下点猛药了。馥碗的成绩虽然没到全科满分的程度,但他刚刚进补习班的时候,测试成绩可是勉强达到及格线,这么强大的学习能力,说是天才都不为过。 馥碗不懂这些,也不在乎,成绩会不会公布对他来说无所谓。 补习班正式结课那天,他做完试卷提前出来,想着罗域肯定还没来,就想去坐公交。 谁知一出校门,熟悉的路虎就向他开了过来。 罗域跳下车,摘了墨镜戴到少年脸上,帅气的模样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意气风发。 他弯腰和馥碗对视,问:“考得怎么样?” 馥碗戴着过大的墨镜,平静地说:“错了三道题,扣六分。” “这就对答案了?”罗域惊讶地挑眉,又爽朗一笑,说:“看来小朋友会是年级第一。” “不会有成绩单。老师说我的不给发。”馥碗回忆了一下,问:“我的成绩对别人有影响吗?” “怎么这么问?”罗域微微敛起眉,说:“他们不公布你的成绩,因为你的成绩会影响别人?那是激励吧?” “那有什么用?”馥碗不理解。 罗域笑了起来,揉乱他的头发,说:“用处可大了,你可是黑马,六班一直以来成绩是年级垫底,老师们大概是想着你能为班级争光了。” 馥碗不太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荣誉感,但罗域笑得真的格外好看,眉眼间洋溢着切切实实的喜悦和骄傲,让他莫名也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好像努力学习,并不只是为了变强。 他摘下墨镜,塞回罗域手里,想了想,说:“要是考不好呢?和陈一言一样,只会打架。” “这个……”罗域垂眸看向馥碗,低声说:“小朋友可以试试。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仅仅学习,太无聊了的话。如何生活才是有意义的,这个问题,似乎还没有标准答案。前提是,你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无辜的人。” 馥碗过去十年的生活太过程式化了,罗域想,现实条条框框的规矩远没有让少年从里到外鲜活起来那么重要。 馥碗听了这话,就仰头去看罗域的眼睛。 浅淡色的双眸带着笑意看过来,清晰地映照出一个小小的馥碗。 没有表情的,冷淡的,动作却像带了点好奇。 馥碗矜持地挪开视线,心想,大概是罗域的眼睛里有另一个他没见过的世界,才会看起来那么令人向往。 12、怕你被拐了。 馥碗的入学手续,是罗域带着他去办的。本来小朋友坚持要自己来,但他手里根本没有户口本,罗域又不肯给他,犟了两天也没说赢对方。 骂又不会骂,打也打不过,冰碴子本体馥碗不高兴了两天,一直没和罗域说话,哪怕冷着脸被哄到了学校,心情还是极差。 那天天气很好,馥碗穿的是承华高中的校服,笔挺的黑色立领外套,没扣扣子,里头是解了两个扣子的白衬衫和配套的黑色裤子。 他体型好,又高又瘦,这样穿起来高挑又帅气,加上过于冷冽漂亮的长相,一路走过来都极为惹眼,简直是行走的发光体。 在第八次被热心的学姐拦住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罗域忍着笑意,瞥了一眼一脸冷漠的馥碗,礼貌地出声拒绝。 他转头四处看了一圈,领着馥碗去了学校的小超市,挑了顶黑色的鸭舌帽,端详片刻后,手一翻,帽子就扣到了馥碗的头上。 “天气这么热,买顶帽子。”男人意有所指地说着,弯下腰,把帽沿压低,遮住了少年凌厉精致的眉眼,又正了正方向。 馥碗伸出手指顶了下帽沿,露出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他抬起头,眉眼傲慢地盯着男人,轻声说:“真会找理由。” 罗域顿时笑了起来,浅淡色的眸子里溢满了促狭的笑意,他一边的手腕随意地搭在馥碗肩膀上,凑近了说:“终于肯说话了?要不然馥碗小朋友想听什么?总不能说,我怕你长得太好被拐了吧?” 这个姿势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馥碗冷冷地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皱起眉把肩膀上的手拽下来,说:“我又不是女生。” “是啊。”罗域顺势直起了腰,微微低头看着少年,笑着说:“就因为不是女生,所以我说怕你中暑。” 男人说着,隔着帽子拍了下馥碗的头,又拿了两瓶橙汁,准备去柜台付账。 谁知刚刚转身,身后两米处的女生竟像是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饼干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可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弯腰捡东西,而是伸手捂住了嘴,及时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 罗域有些疑惑地看着一脸惊吓的女孩,走过去拿起那盒饼干,递了过去。 女孩连忙接过饼干盒,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她穿着校服短裙,小脸通红,看起来冒冒失失的。 罗域轻轻点了下头,只当女孩天性胆小,也没多想,越过她去付账。 那女孩没了他的阻挡,直接和馥碗对上眼,顿时脸红红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尴尬,挥挥手就背过了身,假装在挑选零食。 馥碗也不在意,他的好奇心一直都很少得可怜,只迈步先出了超市。 罗域迅速付了账,拎着袋子大步跟了出去。 这时候,那穿着校服百褶裙的女生才偷偷转过头,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罗域把一瓶橙汁的盖子拧开,塞给了馥碗,两人也没过多停留,很快就并肩离开了。 她突然就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 高瘦帅气的男生站在货架前面,一脸烦躁的冷漠,看起来孤高又傲慢。而身穿迷彩短袖的男人因为长得高,又壮,抬手拿帽子的时候正好严严实实地把男生挡在了里头,只露出了一边黑色的外套。 后来,男人给男生戴了帽子,手搭在男生肩膀上,弯着腰,离得很近,说话的声音又低沉又温柔,看起来亲密得过分…… 没等回忆完,女孩就猛地回过神,掐了下自己。 她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连忙尴尬地拍了拍红通通的脸,心里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迅速挑了几盒零食就付账跑路了。 倒是柜台后的老板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跑远,想起刚刚离开的帅气男生,嘀咕起来。 “这年头的小女生,都这么早熟么?才高中啊……” 馥碗有了帽子的遮挡,总算是避免了一路被行注目礼的尴尬处境,虽然还是有一些高年级的学长过来问他,但怎么说也比全是学姐要好应付多了。 今天来学校报到的学生很多,大部分人身边都跟着父母家人,手里还提着行李。 罗域站在馥碗身边,尽管因为过于年轻帅气,和家长的形象八竿子打不着,但好歹不突兀了,完美融入人群。 罗域对承华高中非常熟悉,很快就领着人到了一年级的教务处门外。 “我先进去帮你注册,你在这等会儿,好不好?” 馥碗看了一眼办公室内扎堆的学生家长,抿了抿唇,还是问:“我不进去?” “嗯,里头太挤了,还要排队。”罗域接过馥碗的书包甩到肩膀上,想起那本写了馥碗他爹名字的户口本,还是说:“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别进去了。” 馥碗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拿着户口本复印件的学生家长,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的户口到底落到哪一家,但是罗域看起来很担心他知道了不高兴,那就干脆不要知道,反正他也不是很关心。 眼看着罗域进门去了,馥碗回到走廊里,靠墙站着,摸出耳机戴上,手里握着一只水果机玩游戏。 那个游戏是罗域推荐给他的,古风rpg回合制竞技手游,很讲究操作手法和意识。当然,大部分人玩这游戏,都是当添加了竞技功能的聊天软件用的。 可馥碗不聊天,自闭打游戏,没几天就升到满级,一天玩一小时,30分钟在竞技场里爆锤别人,剩下30分钟陪罗域组队做日常任务。 罗域本意是希望他多发展点兴趣,免得整天看名师教学视频中了毒。学习也应该有个度,本来上学就很不容易了,放学了还看一堆黄冈高考复习视频,迟早被洗脑。 可馥碗一玩这游戏,就发挥了完美的专研精神,选了个小道童角色,没几天就把其他玩家按在地上锤,熟练得很。 罗域亲眼看到少年一套连招把敌人怼到血空,手速惊人,就放弃了教他的想法,只严格控制馥碗的游戏时间。 馥碗打了盘竞技场,满血把对面捶死,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准备下线。 这时候,隔壁偷看了半天的寸头男生终于憋不住走了过来,试探地问:“那个……同学,你是不是高一一班的馥碗?” 馥碗退出游戏,瞥了一眼对方,冷淡地点头。 寸头男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挠了挠头,说:“我是你的舍友,高旭明。” 见馥碗没说话,他又解释了几句,“年级里的人我都认识了,就你看着面生,所以认出来了。” “噢。”馥碗应了一声,转过头摆弄手机。 他的肤色是男生中很少见的那种冷白皮,又白又干净,看着特别高傲,和黑得跟碳一样的高旭明自然是天差地别。 高旭明有心跟他交朋友,又不知道说什么,黑黑的脸很快涨红起来,看着有些滑稽。 陈一言被他爹揪着耳朵走出教师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里的火蹭得就上来了。 “玛德高旭明,不好好打球跑来勾搭我的美人……嘶……卧槽!” 没等陈一言说完话,陈爸爸就直接给了他个爆栗,横眉怒目地骂:“兔崽子不跟同学好好打招呼,骂谁呢?” “……爸,我骂高旭明呢。”陈一言揉了揉额头,指了指馥碗那边,说:“您看,那个长得特好看的,是我学习的榜样,叫馥碗!您再看看高旭明,就因为我当年跟他混,现在才七科考试总分149,您懂不?” 陈爸爸跟着打量了眼馥碗,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馥碗长得好看又安静,完全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模板。 想到这,陈爸爸放心了,也懒得跟陈一言扯皮,给他塞了张饭卡就说:“接下来好好在食堂吃饭,别想出去乱搞!再被告家长,你就等着你妈来学校陪读吧,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陈父就不顾陈一言的抗议,头也不回地走了。 馥碗敏锐地察觉到右边投过来的火辣视线,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就对上了双眼发光的陈一言。 校霸这回明显学乖了,亦步亦趋地挪了过来之后,就开始跟高旭明寒暄,好像刚刚骂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高旭明是个老实人,和陈一言又是竹马,自然也乐得搭话,只是边说边瞅馥碗,一看就“心怀不轨”。 陈一言内心怒骂,面上还哥俩好地跟高旭明勾肩搭背。 馥碗对两个男生强烈的交朋友愿望和陈一言单方面的勾心斗角毫无所觉,只揣着手机翻新闻。 他现在基本适应了现代生活的节奏,各种电子产品都知道怎么使用,虽然在与人相处方面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罗域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是跟高一一班的班主任许青说明了馥碗的情况,接着说:“学校里应该有一位教授也和周行一样,认为馥碗是他的儿子。希望老师到时候可以帮忙留意一下,有问题及时通知我。” 许青是位三十多岁的知性女教授,承华高中的金牌教师担当,为人温柔又极负责任,闻言点了点头,说: “馥碗同学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比较敏感,我会多注意他一些,不让他被打扰。不过,这孩子以前的经历太让人难过,他能融入班级吗?需不需要我另外安排一下,给他换几个比较温和的舍友?毕竟陈一言……” “多谢老师,不过应该不用了。他适应能力很强。”罗域礼貌地说:“我希望他和普通的孩子一样生活学习。太过特殊,反而会成为他的烦恼。” 班主任认同地点了点头,说:“也是。那就不换宿舍了,班级的话还是让他到一班,学生本来就是混合宿舍,不分班级的。” 罗域应了一声,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可他刚走不久,老校长的电话就打到了许青这里。 “许老师,罗域在你那吗?” “没有,他已经离开了。” “啧……这小子,这样,许老师,回头军训的时候,请务必保证你们班全体学生到齐,不是真正身体原因就别让请假了。” “这是怎么了?” “罗域那小子要带队来做军训示范,他们都是专业的,操练起来不留情面,回头还有记者采访,这可关乎学校形象,马虎不得。” 许青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刚刚帅气稳重的年轻男人跟她嘱咐别太拘着馥碗的绅士模样,有些恍然的无奈。 原来是打算自己来看着,怪不得不让旁人插手。 13、为你扎根于现实 罗域从教务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是转头去找小朋友。 却不想,他刚刚转头,馥碗就放下手机看了过来。 罗域在看清少年的神色后,就是微微一怔。 此时走廊上经过的人不少,两人中间还隔着几个人,少年并不是正对着他,而是微微侧着头,帽沿下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平静又清澈,仿佛晨起山涧里泠泠的清泉,正安静地跟男人对视。 馥碗很少这样看人,至少罗域在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仅仅见过一次。 而那一次,正是罗域发现他吃不下东西的寂静深夜。馥碗第一次听到他说希望小朋友能快乐和幸福,第一次喝他熬的粥的时候,眼睛里分明一片平静,却仿佛有星辰坠落。 四周嘈杂的声音一时都仿佛消失了。罗域微微沉吟片刻,想起刚刚和许青的对话,仿佛知道少年在想什么,无声地眨了下眼,同样平静地走过去。 馥碗看着男人从书包里翻出他的学生证,理了理那条彩色的细绳,又低下头,仔细地给他挂到脖子上,说:“承华的学生证,以后小朋友就是我的学弟了。” 学生证的照片拍得很好看,哪怕是最拙劣毫无美颜效果的证件照,依旧掩盖不住少年身上独特的气质和眉眼间自带的风华。 馥碗却根本没有仔细看那张照片,他对自己的外貌一直都不怎么在意,很少去关注,除了有人一直盯着他看的时候,会脾气暴躁地觉得烦。 此刻,他连伸手摸一下那张卡片都没做,只是把书包拽了过去,背到背上,冷淡地说:“走了。” 罗域看懂了他的别扭,没说什么,只定定地看了一眼少年的侧脸,领着人真的走了。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少,罗域身高腿长,又丰神俊逸,走在路上回头率超高。 馥碗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终于无声地低头,轻轻摸了下脖子上挂着的学生证,皱起了眉。 承华高中的学生宿舍条件还是可以的,该有的设施都有,尽管看起来相当简朴。 学校历史悠久,宿舍的格局也沿用了一开始四人间的布局,没什么特别的设计,这让一部分学生选择了走读。 罗域自然希望小朋友走读,但那明显不现实,之前都答应了让馥碗住宿舍,馥碗是那么有主见又骄傲的小孩,比起把人留在家里,罗域觉得尊重对方的意愿更重要。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馥碗的舍友是陈一言和高旭明,还有一个据说是一班班长的男生,傅云墨。 陈一言和高旭明出去买日用品了,他们俩在家都属于放养型小孩,一切全靠自己,父母能陪着来报名已经是专门腾出工作时间了。 陈一言其实是生活九级残障,比馥碗这个七级的差那么一点,毕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去哪都有人伺候,如今没人照顾了,只能跟高旭明相依为命。 傅云墨是班长,开学自然忙着处理班级各种事宜,约莫要晚上才能回来。 宿舍地板已经被清洁阿姨打扫了一遍,看着非常干净,但床位和桌椅之类的都或多或少蒙着细细的灰尘,显然是上届毕业生离开后就一直闲置着。 罗域帮馥碗搬了行李过来后,就拿着脸盆去打水,随后又拿了两条小毛巾,其中一条丢给了馥碗,微微勾起唇,说:“干活了。” 馥碗精准地接到那条毛巾,看了一会儿罗域的动作,挽起袖子,走过去后学着对方洗毛巾、拧干,然后罗域开始擦床,他开始擦桌椅。 馥碗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就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在公寓的时候,一切家务基本都是罗域在做,馥碗虽然会趁着罗域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帮忙,但他做的时候罗域都不在,也就一直没发现馥碗的与众不同。 这会儿两个人同时操作,简直无异于公开处刑。 罗域擦完床,转身看了一眼馥碗,就见少年正抿着细薄的唇,眉头皱紧,明明姿势相当标准,却仿佛如临大敌般用力擦着一张椅子,那架势,使劲得甚至能听到椅子濒临崩溃的呻.吟声。 罗域喉结动了动,忍住笑意,嘴角却还是禁不住翘了起来。 没等馥碗擦完,身侧就笼罩了一道高大的阴影,罗域弯下腰看了一眼,低声说:“灰尘没擦干净。毛巾擦过一遍要洗掉脏东西再擦一次,这样不会把灰尘带回去。也不需要太用力,椅子承受能力有限。” 馥碗闻言停顿了片刻,皱着眉没说话,露出来的一段后颈修长优美,却仿佛微微有些泛了红。 他皮肤太白,一有什么就格外明显。 罗域把自己洗干净的毛巾递过去,说:“我以前第一次做也这样。用这条。” 馥碗抬手接了过去,拧着眉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擦。” “那怎么?”罗域似乎意识到什么,倏而收起了笑意,问:“是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问题一出,馥碗就抬头瞅了一眼罗域,奇怪地说:“你好像什么都猜得到。” 有些事他根本没说,罗域都能精准地摸到方向,馥碗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然而罗域对于自己出色的能力似乎并不在意,只耐心地问:“为什么擦东西不一样?” 馥碗一回忆,脾气就坏起来了,冷漠地说:“他们把地牢所有东西倒了油,油干了,没去污液,擦起来很烦。” 脾气不好的人,擦那种玩意,只会发现越擦油越多,还黏黏腻腻的,很容易使人烦躁。但不清理,地牢就会越来越脏污,导致居住其中的人更加麻木。这完全是用恶劣的生存环境去逼着工具人不断进行重复枯燥的行动,直至彻底对这样的生活失去斗志。 总之擦或不擦,那个组织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用力,擦不掉。”馥碗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毛巾,试探着放轻了力道,细长的眉却皱得很紧。 罗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抬手轻轻按住馥碗的手背。 厚实温暖的掌心贴着少年微凉的手背,细腻的皮肤有一瞬间磨到了大掌中粗糙的枪茧,带来一种近乎于冰火交融的奇异酥麻感。 瘦骨伶仃的手腕很快就一拧,把手抽了出去。 馥碗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暴躁,又冷又凶,声音听起来却清凌凌的,问:“你搞什么?” “现场教学。”罗域侧过头,浅淡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说:“虽然在家里我可以包办家务,但宿舍,一开学了就鞭长莫及,只能你自己来,你的问题在于对力度的把控。” 罗域说着,询问地看向馥碗,说:“教一遍就会了。” 这话说得慢,仿佛融化在空气里,又轻又暖。 馥碗罕见地有些困惑,似乎对于有人手把手教他东西这件事,理解不能。 但罗域目光诚恳,少年上挑的桃花眼冷淡地睨了一眼对方,就把手放了上去。 细长瘦白的手指搭在深蓝色的毛巾上,白腻得晃眼。 馥碗的手特别薄,指骨修长,显得弱不禁风,完全看不出其中蕴含的惊人力量。 罗域并没有完全地包裹住他的手,只是在馥碗使力的时候搭了上去,五指收拢,极为巧妙地施力,化解了少年手下过重的力道。 这个过程看似很简单,持续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五秒,馥碗的眼睛却微微亮了起来。 在罗域松开手后,他很快复制了对方施用的力道,果不其然做出了同样的效果。 “怎么样?”罗域莞尔地看着他。 “还可以。”馥碗矜持地应了一句,手下动作利落,很快就把桌椅擦了个干净。 后面挂蚊帐铺床单,摆好生活用品,都不是多难的事情,起码罗域没看出来馥碗哪里做得不标准。 罗域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层层叠叠弥漫着的,是耀眼的火烧云。 馥碗依旧戴着帽子,走在男人身边,不知不觉就到了校门口右边栽着的木芙蓉树下。 八月底,正处于木芙蓉的花期内。罗域眼看着微风拂过,一朵水红色的木芙蓉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落在馥碗身前。 少年本是踏出去的步子就停了下来,抿着嘴角让开,站到了另一边。 火红的火烧云,水红色的满树花朵,衬着夕阳的余晖,映照得少年瓷白的皮肤微微泛了红,隐约中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柔软了一些。 尽管,罗域知道这不过是光线营造的错觉。 “宿舍门禁时间是凌晨一点,我会把晚餐放在保安室陈鹤那,你记得去拿。保温包效果还可以,可以放到凌晨两点。” 馥碗闻声点了下头,说:“我明天去饭堂打包。” “那边的食物我看过了,不是很好消化。”罗域的神色比平时要严厉一些,说:“吃不好,接下来的军训你怎么办?” 馥碗就不说话了。 罗域看他妥协,就准备走。 可馥碗又抬手戳了下帽沿,露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你和老师说了我的事。” 这句话明显是陈述的语气。 “嗯。大致提了一下情况,她不知道你的来历,只以为你出身孤儿院,受过苦。”罗域没有隐瞒,眸色坦然。 馥碗憋了一天才问出这个问题,却突然觉得没有必要问下去了。 罗域为什么会这么跟老师说,理由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又要保护他,帮他隐瞒工具人的身份,又要做好一切防范,担心他在学校受委屈。 馥碗早就知道了,罗域什么都会做,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英雄主义和领袖气质,离经叛道,桀骜不驯,似乎异于常人,但他又始终屹立在最贴近现实的地方,熟悉一切潜在的规则,这才是罗域无所不能的秘密。 “怎么了?想不出来?”罗域看少年不说话,终于扯出了熟悉的坏笑,说:“要不然,我把小朋友捎回去算了,等你想出来,再慢慢跟我说。” “不用了。”馥碗轻轻眨了下眼,摇了下头,傲慢地说:“没什么想说的。” 14、交朋友真麻烦。 傍晚的校园,夕阳西斜,随处可见相携出来散步的学生,出去玩的就更多了。 馥碗到学校报名的第一天,是不用上课的。罗域离开以后,他就直接脱了黑色的校服外套和鸭舌帽,抓到手里,抬脚往操场的跑道那边慢跑过去。 晚风徐徐,少年背着夕阳站在操场的看台上,高挑消瘦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那里有很多层阶梯状座位,算是个环形的观众席,最前面是一圈围栏,下面是宽大的球场和跑道。正是他们即将参加军训的地方。 馥碗随便寻了个座位放下书包和外套,走到看台最边沿。 这个看台并不是直接和地面连接在一起,而是比地面高出了起码六米,普通人想要下去,只能绕远路从一边的楼梯下去。 馥碗却只低头看了一眼,便随手一撑围栏,整个人轻轻松松地翻了出去,很快就安稳地从六米高的看台跳了下去,落地正好是环形的跑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显对这种动作异常熟练。 他跳下去的时候,是瞅准了附近没人不会造成恐慌才那么做的,然而当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身后拐角处就出现了三张目瞪口呆的脸。 陈一言三个人本来是约好了要办个新舍友聚会的,结果怎么都等不到馥碗回宿舍,就约着出来找人。 高旭明一开始就看到了馥碗的身影,因为这个看台正下方就是个器材室,屋檐本来就是凹进去的设计,三个人就打算等馥碗从楼梯下来,再冲出来给个大大的惊喜。 结果,是馥碗从天而降,给了他们另一个惊吓。 馥碗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石化的三舍友,没说什么,转身在跑道上慢跑了起来。 班长傅云墨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连忙意思意思踹了两脚陈一言和高旭明。 “快跟上,新舍友要跑步!” “噢对对对!”陈一言和高旭明连忙跑步追上了馥碗,一边并肩跑着一边热情地打招呼。 陈一言:“美人儿……咳馥碗你还喜欢跑步啊!” 高旭明:“我也喜欢运动,要不咱一起吧,做个伴!” “……”听到这俩尬破天际的搭讪,傅云墨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扶了把眼镜,出声说:“你好馥碗,我是傅云墨,你的新舍友。” 馥碗从头到尾都冷淡得很,只点了下头。 夕阳西下,身着白衬衫的少年持续不断地奔跑在风里,一圈又一圈。 环形跑道一圈是400米,馥碗面不改色地跑了十圈,陈一言就瘫在草地上了,开始怀疑人生。“让苍天知道我认输……不跑了要死了……” 第二个十圈,傅云墨和高旭明勉强跟上。 第三个十圈,高旭明宣布投降。“我怀疑我五年篮球是白打的。” 第四个十圈,傅云墨停下来撑着膝盖直喘气,汗水模糊了眼镜,他就摘了下来,看着前面少年离开的模糊背影,终于意识到那漂亮过头的舍友是个隐藏长跑冠军的事实。 傅云墨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原本对队友很有信心,直到现在看见了奇迹。 “玩蛇,这么一对比,校队的没一个能打,必须操练,重新操练!” 当馥碗独自跑完了第七个十圈,仅仅是微微气息不稳地停在三个人跟前时,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超人。 顶着舍友吃鲸的呆滞目光,馥碗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回了看台,拎起书包和外套就走。 “美人儿!扶我起来我还能追!”陈一言就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被两个舍友搀扶起来跟在后头,又不敢叫住前面的少年了。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深蓝的天幕还能看到璀璨的繁星。 四个人一前三后地慢慢走着,傅云墨平复了呼吸后就一手一个,拽着俩沙雕舍友狂追几步冲到馥碗身边,问:“馥碗,你要不要来校篮球队?你这体能太秀了!” “不去。”馥碗直接拒绝。 傅云墨反倒笑起来,满眼都是欣赏,这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文质彬彬,却似乎是个篮球运动选手。 “那回头你要有兴趣,校篮球队随时欢迎你参加!” “对啊!你这也太强了吧,以后我们都跟你混吧,每天锻炼才行!” “那个我能不能……虽然我也觉得馥碗好厉害……” “不能,别想偷懒,就你一个体力最差!” 男生都崇拜强者,何况是能打能扛的。馥碗的身手问题,陈一言早就亲眼见过还告诉他们了,加上今天亲眼见识了一把,这会儿舍友都变成了迷弟,转头看过去齐刷刷三双星星眼。 馥碗无动于衷,该干嘛干嘛。 本来他作息异于常人,罗域还担心舍友会和小朋友产生矛盾,结果三舍友都自带滤镜。 馥碗凌晨两点吃晚餐?别问,问就是体能消耗太多了需要补充能量。 馥碗晚上不睡觉?别问,问就是人家学习用功放弃了睡眠。 总之,馥碗在来学校第一天,就收获了三个迷弟式舍友。 承华高中的学生宿舍都是上床下铺,馥碗凌晨两点多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舍友都还没睡。 他的床位在里面,走过去的时候,三个舍友居然齐齐闻到了一阵……香味? 陈一言本来困得握着手机直打盹,一闻到这味道就清醒了过来,鬼鬼祟祟偷看了眼坐在桌边的馥碗,问:“馥碗,你这洗的什么味道的沐浴露洗发水啊,这么香……薰衣草精油?” 高旭明和傅云墨一听这问话,连忙瞪了陈一言一眼。 他们也知道这是薰衣草,男生一般很少人用,但国家又没规定男生不用用这种,馥碗一看就是个酷哥,拆穿他用薰衣草精油沐浴露,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陈一言小霸王当惯了,看不懂眼神暗示。 馥碗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冷淡地问:“你们不用这种?” “呃我们家里用!学校用的是薄荷味的。”傅云墨打圆场。 话音刚落,陈一言就继续作死,毫无所觉地说:“薰衣草精油是很好闻,不过好像女孩子用的,馥碗你这么好看,用这个也……” 好看的馥碗平静地盯着他,问:“也什么?” 陈一言咽了口口水,怂怂地说:“也很有个性……” 馥碗就站了起来,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五分钟后,他顶着水汽出来,身上明显没那个香味了。 陈一言忐忑地看了一眼馥碗,说:“馥碗你不是生气了吧?其实我们就是想说味道好闻而已!真的你相信我!” 其他两人也都有些紧张,该不会陈一言说的真的戳到他们“馥哥”的伤疤了? 眼看着三个人七嘴八舌就要开启道歉模式,馥碗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们很吵。” 他自顾自地低头翻开书,又想起罗域的交代,只好补了一句话。 “我看错把沐浴露当洗发水用了。” 舍友顿时面面相觑,下一秒,震天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馥碗漠然地面对着人均笑死的宿舍,手里突然多了块看起来仿佛橡皮一样的小东西,头也不回地指尖一弹。 下一秒,咚咚咚!连中三个脑门。 “卧槽!谁干的!”陈一言眼睁睁看着一块东西砸了自己额头又神奇地弹了出去,精准地砸中了高旭明,紧接着又成功袭击傅云墨,眨眼间消失无踪。 小霸王一时惊悚地跳上了椅子蹲着,转头四处张望。 两个舍友也是瞬间警觉起来,四处查看。 馥碗接住了弹回来的东西,手腕一翻又不见了,眉眼冷淡地开口回答:“我干的,怎么了?” “当然……啥???”陈一言反应过来瞬间赔笑,“不不不没什么,其实我们没恶意!” 傅云墨和高旭明也紧张起来,连忙道歉。 馥碗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埋头开始做题。 都怪罗域家里的薰衣草洗发露。 15、夜不能寐。 馥碗住校的第一天晚上,并不如何平静。 陈一言等三个舍友本来看他这么努力地看书,夸下海口要陪他熬夜,结果宿舍四个人里面只有馥碗在看书。 傅云墨和高旭明两个校篮球队队员都在看球赛。 陈一言腿上放着ipad,日常看美女主播唱歌,手里拿着手机,肝萌豚美少女游戏,真实瘦宅自我放飞现场。 熬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舍友已经全部瘫在上铺睡着了,宿舍里鼾声震天。 台灯明亮的光打在桌面上,馥碗做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宿舍,又转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去了浴室,将热水器调到冷水那一档后,就安静地站在喷头下,任由冰凉的水从头顶浇落。 宿舍里开了空调,陈一言特别怕热,早就把温度调到了16c,在这种温度下冲冷水,基本和大冬天游泳没什么区别了。 但馥碗睁着眼睛感受着冰冷刺骨的水浇到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已经两三周没半夜起来泡冷水了,也没有熬夜,因为罗域不让。 可现在罗域不在。意识到这一点,馥碗冷着脸把水开大,哗哗的水声很快就冲淡了再度升起的烦躁。 他一向脾气不好,虽然脸上冷冰冰的看不出来什么,但内里暴躁是常态,也没深究这会儿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 工具人大多因为多年的囚禁,有反社会人格倾向,馥碗仅仅是脾气不好,对人冷淡,已经是自控力极为了得了,平时罗域也很少在这方面限制他,反而巴不得他多点不一样的情绪。 水声滑过耳边,细长的指骨把垂落到额头上的头发撸上去,露出凌厉漂亮的眉眼,点漆般黝黑的桃花眼,里头全是镇定自若和冷漠。 灯光下,少年全身白得晃眼,骨架匀称高挑,背上的蝴蝶骨勾勒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映着身上散落的细小疤痕,有种极致病态的美感。 馥碗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格外单薄脆弱的感觉,大抵是因为得天独厚的长相,和这样一具身体,让人以为他只是深宅大户里娇养长大的小公子。 虽然事实和这相去十万八千里。 冲了足足半小时,馥碗估算着和他以往跳井打水的时间基本一致,就关了水,擦干身体,套了干净的睡衣,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出了浴室。 这会儿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馥碗原本打算继续看书等天亮,谁知刚刚靠近桌子,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馥碗一看来电人的备注就皱起了眉,看了一眼通知栏,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足足有二十七个,而此刻手机还在持续不断地震动着。 少年看着屏幕上三个字“叮当猫”,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忽得抿紧了细薄的唇,二话不说把电话挂了。 可惜叮当猫本人没那么好打发,就在馥碗挂了电话那一瞬间,阳台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馥碗耳朵一动,拧着眉转头看过去,锐利寒凉的视线在看到阳台玻璃门上印出的挺拔身影时,不自知地游弋了一瞬。 他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进上铺的被窝,没发出一点声音,转身走到阳台门边,拧开门。 可没等他开骂,一条强健的胳膊就伸了过来,勾住他的腰后,火热的掌心稳稳地握着他的腰身,一用力就把他抱出了门外。 阳台的门转瞬间又无声无息地被对方轻轻关上。 眼前是强壮厚实的胸膛,近得几乎能贴到自己的鼻尖,这又是一次没拒绝余地的“偷袭”,馥碗心头火起,攥起拳猛地朝来人腹部砸了一拳,直揍得高大的男人控制不住闷哼一声。 可下一秒,男人又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因为姿势过于贴近,胸膛震动的同时,低沉喑哑的笑声就响在耳边,直钻耳膜。 馥碗极为不习惯地扭开头,瘦骨伶仃的手力气却大得很,伸手一掰一推,整个人就从男人臂弯里挣脱出来。 他退开两步,上挑的桃花眼漂亮得惊人,倨傲又冷漠地盯着对方,一副气狠的样子。 身前的男人见状控制住笑意,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他,哑声问:“怎么就生气了?” 馥碗不吭声。 罗域抬手覆上少年的头,摸到的却是湿.漉漉的头发。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冷寂的声线在这样的黑夜里,有种无形的安全感,只低低地开口:“见到我就发脾气。说了晚上要睡觉,不能泡冷水,你都记到哪儿去了?被抓包就这么生气,气什么呢?” 馥碗心里即将点燃的炮仗顿时哑火,抿着嘴角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是你自己要半夜过来,我又没让你知道。” 这话说得简直蛮不讲理,罗域气笑了,问:“你就是琢磨着反正我不在,你怎么做也没人会烦你,自由自在是吧?” “嗯。”馥碗居然点了下头。 罗域就气不起来了,他低头看着月光下眉眼白腻、干净美好的少年,抬手捏了下眉心,问:“为什么不睡觉?你每天晚上都会去跑步,今天白天又那么累,运动量已经够了。好好睡一觉不好么?” “不好。”馥碗回答。 “……”罗域同样冷酷地撸了把他的头,力道却放得很轻。 馥碗见他不生气,桃花眼里流露出几分疑惑。 无言的寂静悄悄蔓延开,此时月亮依旧挂在天边,如银月色温柔地笼罩大地,深蓝的天幕中还能看到几颗璀璨的星星。 原本躁动的心情不知怎么的就平复了下来,馥碗松开皱紧的眉头,干脆地说:“太烦,不想睡觉。泡冷水会好点。” 罗域闻言,冷静的眸中浮上一抹深思,试探地问:“为什么会烦?现在学上了,有书读,你也住在宿舍,还有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是不是跟同学闹矛盾了?” “不是。”馥碗看了一眼男人英俊的眉眼,在触到那双浅淡温和的眼睛时,不自在地转开头,说:“本来就脾气不好。” 罗域耐心地观察了一下少年的表情,沉思片刻,将刚刚上来时放在阳台围栏上的保温杯摸了过来,贴到馥碗脸颊上,说:“喝一口试试。” 杯子里的液体是冰的,馥碗接过来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香。 他低下头喝了一点,入口甘甜,冰凉清爽的感觉在舌尖化开,无形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这是什么?”他边问边仰头,一口气灌了半杯。 “冰糖菊花茶。刚刚做的。”罗域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扫过来的灯光,脚下步子一错,就退到了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眼看着小朋友已经听话地喝起了凉茶,男人就有些散漫地半靠在墙上。 他一向严谨自律,坐姿站姿都极为标准,像这样靠着墙,双手插着兜,一双大长腿闲适地搭在地上,还是很少见的。 尤其因为职业习惯,罗域穿的裤子下摆一直都是收紧的款式,正好能扎进军靴,上半身是迷彩的短袖样式,这么一看整个人更加桀骜不驯。 馥碗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男人低头看过来的幽深视线。 对方置身在黑暗里,姿态悠闲,身形却依旧挺拔高大,经年累月出生入死的经历形成的那种迫人气势根本不曾消减,反而因为没有了月光的柔化,而变得危险起来。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狭长的双眸里隐隐约约有着某种不知名的细碎微光,似乎流露出了些许柔情,又仿佛黑夜里休憩的野兽,漫不经心,随时会暴起择人而噬。 馥碗一时怔了怔,握紧了杯子回过神来,也跟着走进阴影,仰头看着罗域,问:“你怎么上来的?” 馥碗的宿舍在三楼,罗域凭空出现在阳台外,确实匪夷所思。 可男人隐在黑暗里,勾了勾唇,带着笑意说:“馥碗小朋友爬井那么厉害,我们这种专业人士,总不能连三楼都上不来是吧?” 馥碗回忆了一下罗域的身手,点了下头,无情地说:“你也没睡觉,还抽烟。” 在靠近的那一刹那,馥碗就闻到了男人身上极为浅淡的烟草味。 罗域平时是不抽烟的,起码馥碗从来没见他抽过,也不喝酒。可今天破例了。 男人闻声就站直了身体,依旧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嗅了嗅,歉意地说:“抱歉,刚刚走得急,没再洗一次澡。” 馥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怎么知道我没睡觉?” “我不知道啊。”罗域摊了摊手,凝视着馥碗,唇边带着笑,说:“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小朋友有没有好好睡觉,把凉茶放外面就走的。结果逮到一只不听话的猫。” “哦。”馥碗这会儿暴躁不起来,木着脸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看了一眼楼下的保安室,说:“你该走了。” “那你是不是该进去睡觉了?”罗域倾身跟少年对视,眸色认真。 馥碗不高兴地皱起眉,却还是转身拉开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桌边,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扭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外站立的男人。 对方正平静地注视着他,整个人背着光,浅淡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能确定的是,男人在等他做出行动。 馥碗便伸手关了台灯,借着明亮的月光,攀着梯子两步爬进了上铺,扯过被子躺了下来。 他没有再起来去看罗域,只是在心里暴躁地骂了一句对方,就安静地闭上了眼,思绪开始放空。 直到确定耳边传来的极为细微的呼吸声已趋向平稳,阳台上的门才被轻轻地关上。 一道矫健的身影跃下了楼,走向了不远处的门卫室。 自始至终,馥碗都没有问罗域怎么会来得这么晚,又为什么会抽烟,罗域也没有解释。 或许少年只是因为看不懂,察觉不到这样的问题,又因为光线太过昏暗,看不出男人刻意掩藏起来的疲惫,才没有问。 可男人也同样保持了沉默。 毕竟,因为担心小朋友不睡觉和泡冷水而反常地夜不能寐,甚至抽起了烟,不放心到亲自潜入宿舍去看人,怎么说也有些过了。 16、众生所爱。 承华高中的每一栋宿舍楼下都设有门卫室,每天有保安轮流值班。 馥碗上午六点半下楼的时候,路过门卫室,就被一个年轻的保安叫住了。 那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寸头,脸上带着笑,精神十足的模样格外像罗域的副官陈景。 在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陈平之后,馥碗觉得更像了。 “这是罗大校让我给你的早餐。他说一定要吃完。” 馥碗接了过来,打开纸袋一看,牛奶、小笼包和一碗鸡蛋粥,份量不多,却基本和他白天能承受的食量完全契合。 纸袋里还放了一张纸,被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青蛙。 馥碗把纸袋放到一边,微抿着嘴角,腾出手拆开青蛙,就见上面被人写了一句话: “早中晚餐都会寄放在保安室,6:30,12:10和01:30,记得过来拿,不吃我会知道。” 熟悉的狂草,笔力遒劲,很容易看出落笔之人强势简洁的行事风格,但刻意写明了三个时间,又似乎有些细心过头。 馥碗面无表情地把纸放回了袋子里,朝保安大哥点了下头,说:“谢谢。” 话音刚落,他就拎起纸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平没想到少年走得这么干脆,都不带问一句的。 他有些新奇地看着馥碗高挑的背影,扭头朝屋内的陈景说:“哥,这小孩长得也太好了,颜值高到爆炸啊,怪不得罗大校亲自跑过来送东西。” 陈景今天穿着便服,闻声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站起来走出门,想了想又转回来,说:“这话……你可别在别人面前说,boss不乐意听。你信不信刚刚的漂亮小孩一拳能把你揍趴下?别动不动就说男的好看,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陈景就摇了摇头,准备回去复命。 陈平见状挠了挠头,奇怪地自言自语:“开什么玩笑,那小孩瘦成那样,还能打架?好看倒是真的好看……” 他自个儿嘀咕完,也不深究,坐回去继续值班。 馥碗带着早餐,不方便直接去教室,只好进了学校饭堂,随便找了个清静的位置坐下。 他其实没有胃口,也感觉不到饥饿,但不知道为什么,纸袋里那只纸青蛙一直牵引着他的注意力。 有点烦人。 馥碗把那张纸摸了出来,安静地看了两遍。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动起手,开始沿着纸青蛙拆开的纹路,试图重新把它折起来。 他折得很慢,看似非常认真,实则目光微微有些涣散,居然就罕见地发起了呆。 关于进食的问题,馥碗早在上学之前就想到了,他原本打算白天直接不吃的,晚上屯点食物糊弄过去,维持以往的进食习惯就可以,罗域又不住校,怎么都管不着他,可没想到,罗域全都帮他解决了。 昨晚上的晚餐,甘甜的凉茶,纸袋里的小笼包,都和过去两周在男人家里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是罗域自己做的东西。 馥碗慢慢地折好了纸青蛙,回过神,就想到罗域的工作。 罗域一直都很忙,白天大部分时间不在家,经常半夜还要出任务,可现在男人要腾出时间回去做饭泡茶、一天跑三趟学校。 就像一只无所不能的叮当猫,神奇又厉害。 细长圆润的指尖轻轻按了下纸青蛙,就见青蛙跳了出去。 饭堂里不仅有空调,头顶还有电风扇。纸青蛙一跳出去,就被风吹到了桌沿。 馥碗皱起眉,迅速把纸青蛙抓了回来,拉开书包的暗格,二话不说把它塞了进去。 他眉眼冷淡,看起来心情就不太好,只木着脸打开纸袋,吃起了早餐。 少年相貌旖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这会儿做的动作在馥碗自己看来,大概都是无意识没意义的,可落入了旁人眼里,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不远处卖油条豆浆的档口前站了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他穿着打理得异常服帖整齐的马甲衬衫和黑西裤,深刻精致的五官和淡蓝色的眼睛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混血儿的身份,手里还托着几本课本,似乎在买早餐。 可从馥碗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已经若有似无挪到了少年身上。 窗口里打工的小姑娘替他把豆浆端了出来,抬头望见男人精致绝伦的侧脸,就控制不住紧张起来,小声提醒:“傅老师,您的早餐。” 男人这才回过头,淡淡地道了声谢,接过托盘后就往馥碗那边去了。 小姑娘有些陶醉地看着他的背影,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还是摸出了手机,点进承华高中学校贴吧的其中一个热帖,动作熟练地回复。 【傅行知的女朋友】:“啊啊啊啊wsl老公今天好帅!” 底下很快就有人跟帖。 【新闻社社花】:“无图言x,傅老师今天又在哪里出没?等我去狙击一下。” 【陈二狗】:“说吧,你们在哪舔傅云墨他叔,我可以帮你们要个号码。” 【傅云墨】:“陈二狗你活腻了?我小叔是教授,28了,不是校草,成天拿他水经验有意思吗?” …… 学校贴吧日常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吃瓜群众乐得看傅云墨和校霸线上撕逼,晚点去教室没准还能看到真人pk,内心暗爽。 横竖学校的老师从来不混贴吧,话题中心傅行知,也就是傅云墨他小叔也一样,学生们自然有恃无恐。 傅行知的盛世美颜,在承华高中也算得上是一大奇闻了。用陈一言的话来说就是,他的长相给人的感觉就不是个正经教授,更像英国某些底蕴深厚的古老贵族,可偏偏傅行知就是放弃了家族产业,来这当了个小小的生物老师,至今还没人知道原因。 更夸张的是,由于馥碗来之前,承华高中、或者说市内的学校就没哪个人颜值能飙过傅行知的,所以学生们暗地里都把傅行知封了永久校草,一堆女孩子成天在贴吧匿名喊老公,高一学生更是挤破了头想进傅行知带的三班,奈何学霸们成绩竞争激烈,普通学生很难进得去。 馥碗上网的时候仅限于查阅资料和玩游戏,自然也没有贴吧app,不知道吃瓜是什么,他闷头独自吃完早餐,就背起书包离开。 这时候,不远处同样吃完早餐的傅行知也端着盘子站了起来。 馥碗走出饭堂,压低帽子,沿着长长的校道往前走。 他神色冷漠,又看不清全貌,路人也就不再过多地注意他。尽管如此,还是有一道隐隐约约的视线,一直落在背上。 馥碗对人的目光格外敏感,或者说他对外界的动静一向反应非常敏锐,察觉到这道视线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换了个方向走,明显懒得搭理。 可对方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最后甚至跟着他进了高一一班的教室。 馥碗一进门,本是嘈杂的教室顿时静了。几十双发亮的眼睛齐齐盯着他,有人甚至拍了拍胸口。 馥碗扫了一眼这个和补习班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无动于衷地走到最后排靠窗的地方,拉开椅子坐下。 身上聚焦的目光便慢慢散了,可谁知,没过几秒,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其他学生见了那个人,竟齐齐地喊了一声“傅老师早!” 馥碗没反应,只默默地拉开书包。 没等他把课本拿出来,被称作傅老师的男人就走到了身边,把一张成绩单放到他桌上,说:“你是馥碗吧,这是你上次考试的成绩单。我是傅行知,你的生物老师。” 馥碗抬头瞥了一眼,就对上了来人淡蓝色的眼睛。 他也没说话,只冷淡地点了下头。 傅行知似乎也没指望他会回应,矜持地交代了一声“好好学习”,就回到了讲台。 两大颜值巅峰人物同框,一班的学霸们一时都有些幻灭了,学习委员甚至顺了顺胸口,说:“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好看了……” 不远处的两个舍友忙把书包搬了过来,坐到馥碗周围。 “馥碗,你怎么跟傅老师一块来?他不会接你去了吧?”高旭明一脸好奇。 “对啊,我小叔就一性冷淡,怎么会专门来嘱咐你啊?”傅云墨也是一脸懵逼。 “不知道。”馥碗面无表情地回答,把成绩单塞进书包,翻开语文课本开始背诵。 可傅行知明显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老师,在抬手示意学生安静下来之后,他就打开了笔记本,没一会儿,投影仪上就出现了一张列着学生名单的表格,其中起码有一半的学生名字被重点标注了出来。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轻轻扫过所有学生,说:“诚如你们所看到的,我是三班的班主任傅行知。你们的班主任许青老师,因为身体原因临时无法前来就职,所以我会暂时接管她的工作直到她康复。”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学生们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没等他们提问,傅行知就斩钉截铁地说:“许青老师没什么大碍,只是突然检查出有身孕了,她身体比较虚弱,需要静养。” 学生们这才松了口气,许青身体不好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怀孕了自然需要更谨慎地护理,无可非议。 可这口气才吐出来,傅行知又轻描淡写地扔了个炸弹。 “现在,我需要考核一下你们各科的学习情况。名单上重点标注的学生都是中考成绩低于年级平均水平的,其中甚至有全科成绩总分为零的同学。考核结果将作为你们期末分班考试加分的依据。” 话音刚落,傅行知就目光一转,看向了馥碗,说:“馥碗同学,依据中考成绩,由你作为第一位接受考核的学生,你同意吗?” 馥碗闻声站了起来,冷着脸回忆了一下,说:“我没参加过中考。老师请问。” 他眉眼傲慢,声线又极冷,哪怕用了敬语,依旧让人觉得嚣张得过分,连话里明晃晃的不耐烦都能听出来。 其他同学顿时纷纷为他捏一把冷汗,也有些人不忍心看了。 没参加过中考,不就是傅行知说的全科成绩为零吗?这帅到窒息的哥们也太惨了,要怎么才能做到全部试卷交白纸啊?随便填个选择题都有两分了。 可傅行知的严厉也是出了名的,在馥碗回答后,他就把人叫上了讲台,投影仪上同时出现了一道题目。 那是一道中考作文命名题:《我一路奔跑过的青春》 “第一道题目,尝试着把你的行文思路和中心思想告诉我,就可以了。这应该不难。” 不知道为什么,在馥碗靠近以后,傅行知的声音就放轻了,甚至听起来有点温和,尽管这样让他显得极其别扭,和气质很不相符。 馥碗却毫无所觉,闻言瞥了一眼那个文名,又漠然地收回视线,说:“不会做。” 让他描述一下16岁的地牢青春,还不如直接说他不会。 已经和其他老师一块替少年编好了“零分差生逆袭成学霸”剧本的傅行知:“……” 17、酷哥不需要同情。 傅行知问的问题不难,可馥碗不会,他没有青春。 少年那样生硬地、直白地说不会做,让傅行知一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承华高中学霸云集,路上随便拉个人都可能是数学考试满分选手。学校一直都有保送机制,三班学霸们手握保送底牌,又没有遇到对手,学习上难免有所保留,不会太过用心。 馥碗这样超强的综合能力和励志事迹放在哪里都能重燃学生们颓靡的斗志。 馥碗的逆袭剧本,是之前的补习班任课老师和学校主任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傅行知恰好是执行者。 只不过,号称非常严厉的傅老师,在执行的时候,大概出于某种私心,稍微多加了一点铺垫,试图让馥碗一鸣惊人,更加拉风,更加优秀。 可傅老师翻车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馥碗安静地站在讲台边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正好侧对着台下的同学。 从其他学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冰雕似的雪白侧脸,衬着黑色的校服领子,好看得不像话。 这大热天的快三十度了,馥碗却像是不怕热,依旧穿着长袖的校服外套和白衬衫,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汗都没有。 教室里一时间就变得很静,所有人鬼使神差的,都忍不住去瞄站着的少年,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了,心里就一个念头:不想努力了,当颜狗真舒服qaq。 可傅行知也是个狠人,遭受无情拒绝之后,他就说:“馥碗,作文没有会和不会,只有想写和不想写,就这个题目,路边不识字的老大爷就能侃上几句,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馥碗本是盯着窗外的花丛,听到这话,撩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说:“老师,我不想写。” 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不耐,眉眼间很平静。 傅行知听到那声轻轻的“老师”,莫名就觉得心头有点发软,脸上的严厉险些绷不住了。 可学生们还在场呢。 傅行知考虑了一下,直接换了个作文题目,说:“老师只是想知道你面对一道作文题的时候,具体思路是怎么样的。既然你不想做那道题,那就换成这个。” 他又看向台下的学生,一本正经地说:“考虑到你们之中很多同学来自不同的城市,中考题目也不一样,后面考核的同学都有一次更换作文题的机会。” “哇!”学生都惊喜地叫出声。 可傅云墨盯着台上的傅行知,也即他的性冷淡小叔,扶了把眼镜,心情微妙地吐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叔……” 馥碗对外界的反应一直很冷淡,闻言也不说话,只默默抬头去看题。 题目:“我最重要的人” 他微微抿起细薄的唇瓣,漆黑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没有看傅行知。 底下的同学都安静地等他回答。 这个题目……馥碗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下,说:“行文思路,我最重要的人,用一件小事引出这个人,描述他的身份和特征,接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来论证,他为什么是最重要的人,具体重要在哪里,最后阐述他对于我的意义。” 馥碗话少,这是他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咬字和表述却很清晰。 底下的同学都暗暗点头,这个回答非常规范,没毛病,这回肯定能过。 结果傅行知听完,捏在指尖的粉笔就丢回了盒子里。 他严肃地审视着馥碗,甚至连着几分钟没说话。 在学生们几乎都开始不安起来的时候,他的面上才很少见地出现了一点犹疑,说:“可能老师讲的话会有点难听,但是馥碗,你背的是每一本作文指导书都会给出的写作思路建议,这是个万能模板,能套到所有题目上。你考核通过了。” 馥碗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难过或者高兴的情绪。 傅行知对上少年冷淡的目光,下意识就有点后悔说出来的话。 老师们本意是想让馥碗给同学做示范做榜样,傅行知也同意,可现在……他觉得馥碗足够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却不能作为榜样。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夸奖馥碗,甚至用词偏向于批评。 学生们显然也无法理解这个说辞,傅云墨甚至举手站了起来,激动地说:“老师,我们觉得馥碗的回答很好啊,本来学作文初期就是参考模板啊!” “就是啊……”其他同学纷纷附和。 傅行知理解地点头,抬手示意学生安静,说:“我知道你们会认为我的点评太过严格,但是,无论是作文也好,学习也好,只会模板,是不够的,不管你多优秀。尤其作文,这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而是小型的创作,需要个人风格的展现和大胆的创新。” 这话一出,学生们也没法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吐槽傅老师果然严厉到令人发指。 傅行知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把馥碗的成绩单放了出来,然后看向学生,说: “今天让馥碗第一个上台,其实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个消息,馥碗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的教育,但是他在暑假的补习班考试中,全科成绩接近满分,仅仅靠着自学,靠着努力和天分。屏幕上的就是他的成绩单,希望大家可以向他学习。” 话音刚落,学生们都有些愣神,可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使劲地鼓起掌,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教室。 原本看着馥碗的同情眼神也齐齐变成了敬佩。 馥碗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对于傅行知的批评和赞美也无动于衷,只漠然地转过身,朝同学点了下头。 在得到傅行知的允许后,他回到了座位,开始看书。 后面的考核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到了下课时间。 没等傅行知走人,傅云墨就一马当先冲了过来,紧张地说:“馥碗,我小叔就是吹毛求疵,你千万别难过啊!他说的那个什么狗屁创新理论,高考没什么大用的!” 附近的同学也是纠结地看了过来,帅哥逆袭是很酷,但逆袭了还被老师批头说没创新,估计心里不知道怎么委屈呢,这会儿馥碗铁定心情不好,他们也不敢来搭讪。 高旭明看着馥碗的目光更是夸张,活像馥碗被人毒打了一样,又心疼又生气。 馥碗突然遭遇了一堆同情眼神的洗礼,心情直线下降,臭着脸不耐烦地说:“我没事,别想那么多行不行?” 他这冷如冬雪的模样,放在别人眼里就是委屈到了极点还在逞强,傅行知在一班同学心目中的高大形象瞬间矮了一截,好感度刷刷刷-10。 馥碗见其他人变本加厉,撩起眼皮扫了一圈教室,二话不说站了起来,长腿一迈直接往门外走,头都不带回的。 他怀疑这个班的人都同情心过剩,傅行知更是个麻烦精,多管闲事,烦得要死。 刚想过来找人去办公室谈话的“麻烦精”本人看着少年干净利落的背影,脚下步子一顿,拐了个弯,跟在了馥碗身后。 这高冷严肃师长当惯了,一对上小朋友,就哪都不对劲了。 18、撒娇 傅行知最后还是没能赶上馥碗,因为馥碗不见了。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走廊上的学生都忙着去打水上厕所,拥挤嘈杂得很。 馥碗行动敏捷,走路的方式极为刁钻,明明表面上看起来就是平常人那样正常地走路,脊背挺直,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纤弱,可傅行知跟了没几步,就已经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了。 馥碗下了楼,回头淡淡一瞥,没看到跟在身后的人,就径直往操场走去。 接下来的一节课依旧是傅行知的课,他不想上,也不想回教室。 馥碗很能吃苦,却不是好说话的人,在地牢住了六年,正常人脾性斗志都要被磨没了,他依旧没学会忍气吞声,被欺负被看低了就揍人,揍不过就等待时机,逮着机会以牙还牙。 可傅行知和其他同学不是地牢里的人,这里的人都不会打架,也很弱,揍人会很麻烦,他就只能眼不见为净。 正午的阳光还没那么晒,如水清亮的日光落在背上,有种温暖的感觉。 馥碗经过一个花坛,停了下来,站在一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花,心情就没那么暴躁了。 自从在医院里,罗域带他去看花,馥碗就仿佛喜欢上了这项活动,格外爱看开得热烈美丽的花朵,有时候还会看得发呆,虽然他总是没有表情。 只是他这会儿不暴躁了,也没高兴到哪儿去。 翘课并不是好事,却没人告诉过馥碗。他走了很远,来到昨天跑步的操场,在看台上蹲了下来,看着远处缓缓挪动的白云。 手边没有课本能看,馥碗想,要是罗域在就好了,罗域总是能变很多东西。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馥碗皱起眉,直觉自己是不是变弱了,才会像小孩子一样,什么事都想到罗域。 大概想什么就来什么,兜里的手机很快震动了起来。 馥碗摸出手机,调亮屏幕,又盯着通知栏来自叮当猫的短信,木着脸点开。 【馥碗小朋友,开学第一天过得开心吗?】 又是陌生的问候方式,馥碗臭着脸关了手机,开不开心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读幼儿园。 一分钟后,又一条短信弹出来。 【下课时间就十分钟,不够你打一架,不爽先记黑名单,也不要逃课。】 馥碗垂下眼,忽然就觉得逃课真垃圾。 他冷冰冰地开始打字:【我逃课了,学校真烦。】 馥碗抬头数天边慢慢游过去的云朵,可是只数了一个,罗域的电话就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就逃课,和同学起冲突了?”隔着手机,罗域的声音好像听起来不太一样。 低低的很舒服,像冬天日出的时候,群鸟飞过树林,树叶摇晃的沙沙声。 这儿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自己。 馥碗低下头,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慢慢地开口:“我很不高兴,罗域。”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缓,好像藏起了爪子的凶狠小兽,浑身都是圆乎乎的,没有一点锋利的棱角。 罗域打开车门的动作就骤然停下了,狭长浅淡的眸子里神情几经变换,甚至有一瞬间的怔忪。 馥碗从来没有直接叫过罗域的名字,总是直接说话,他好像天生不喜欢称呼别人,仿佛叫了名字亲近一点就会过敏而死一样。 少年的世界是空旷的,却容不下任何一个人。即便独处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 可现在,他第一次对罗域说,我很不高兴。 罗域的沉默仅仅持续了四秒,就开了车门坐进去,戴好耳机后发动车子,声音有些低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还是遇到别的事?” 馥碗指尖顶着鸭舌帽,慢悠悠地转圈,依旧低着头,说:“我不喜欢老师同学,没有去上课,会不会今天就被开除?” “当然不会,翘课最多挨顿批,没那么严重。”罗域脑中思绪飞快转动,敲了敲方向盘,问:“你现在在哪?学校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别给教导主任抓了。” “在操场。”馥碗干脆地回答,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又不吭声了。 罗域稍稍放了心,说:“你在那等我。别走开。” 馥碗把鸭舌帽丢到一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屈起腿,手里握着手机搭在膝盖上,垂着手腕,另一边长腿则一直架到下面的平台上,没说话。 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懒了点,换作别的时候,罗域让他坐在这里,他肯定第一时间不屑地抬脚走了,哪这么听话。 馥碗又在数云,他其实可以走,但他没有。 数了没多久,头顶就罩下来一个高大的阴影。 罗域在他身边单膝蹲下,大手伸过来胡乱揉了把他的头,促狭地说:“小朋友好像缩水了,坐在这里像小不点,差点没找着。” 馥碗侧头瞥了一眼男人,又转回去。 罗域身上还穿着黑色的军装,要么就是准备去执行任务,要么就是刚刚回来。跟他一个样,夏天穿得比冬天厚,就是不会热。 男人得不到回应,坏坏地勾起嘴角,凝视着少年的侧脸,说:“超级英雄现身,小朋友有没有什么要实现的愿望?或者不开心的秘密要偷偷告诉我?” 从罗域的角度看过去,馥碗低垂着眼睛,鸦羽般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琉璃一般的黑眼珠,日光直照而下,在他眼睑处染出淡淡的剪影。 得天独厚的美丽。 馥碗看不见自己反常的样子,安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露出带着些许迷惑的桃花眼,脾气很不好地说:“我不想去上课了。” “这就是愿望?”罗域反问。 “嗯。”馥碗很给面子地点了下头。 超级英雄顿时为难起来。 在今天之前,小朋友还那么爱上学,怎么才一天不见,就逃课甚至想辍学了? 可小朋友不肯说,罗域直接问也没有结果,只好伸手把人拎了起来,对上少年怒目而视的凶狠目光,说:“我决定今天满足你的愿望,我们离开这里,去吃甜品。” 在家里的时候,罗域试过很多次馥碗喜欢的口味,但都见效不大。吃什么东西,在馥碗这,似乎真的没有意义。 他没有长胖的可能,也没有快乐起来的源泉。可罗域始终觉得,馥碗不是石头,他就一定会有喜好和感情。 学校附近有家很有名的甜品店,主打芒果绵绵冰。这会儿不是放学时间,店里只有几对年轻的情侣和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 罗域点的是两人份的绵绵冰,给馥碗递了把勺子,迎着少年毫无情绪的目光,他说:“别看这玩意长得软绵绵的就觉得不好吃,大热天吃点冰淇淋还是很舒服的。” 馥碗戳了块冰冰凉凉的芒果,塞进嘴里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又挖了一勺绵绵冰。 罗域无声地勾了勾唇。 第一次一块吃饭的时候,馥碗甚至都不知道吃东西要嚼,吃什么都硬吞,好像胃是铁打的一样,但他现在吃东西,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小朋友一直在进步。 两个长相出众的男性坐一块吃同一份绵绵冰,还是有点惹人注目的,尤其一个制服秀一身笔挺军装,眉眼锋锐又俊美,一个校服白衬衫干净帅气得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校草,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店员已经第三次过来推销新甜品了,罗域礼貌地道谢,拒绝完事,转头见馥碗慢吞吞地把绵绵冰都快吃完了,就问:“还想吃吗?” “不吃了。”馥碗吃完最后一勺,接过湿巾擦了嘴,见罗域去付账,他就站起来走出了门。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广场,馥碗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罗域走过来,抬手指向另一边的游乐园,问:“要去玩不?” “不去。”馥碗定定地看着喷泉,忽然说:“今天在教室发脾气,骂同学。” “为什么骂同学?”罗域低下头看过去,嗓音融在悦耳的音乐声里,有种原有的冷寂音色都融化了的感觉。 馥碗眉眼倨傲又倔强,口气很差地说:“他们觉得我很可怜,因为老师批评我写作文抄模板。我又不怕批评,总是盯着我,也很烦。” 少年说的话很简短,罗域东拼西凑的却也听明白了。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推着馥碗的背,带着少年走到一边的石椅,强硬地把人按坐下来,才说: “馥碗,人都是这样,会下意识去观察美的事物。你应该知道你的长相天生就惹人注目,人们不可能注意不到你。你走进学校,势必要面对不同的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你能让他们消失吗?难道就不去了?” 少年不说话,神色傲慢倔强得让人心疼。 罗域似乎在想怎么说会更加适合,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习惯先入为主,天生同情弱小,你再厉害,他们也只会以为你受了委屈。因为你被批评,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在意老师的看法,难过才是常见的反应,所以他们会根据自己的想法来看待你。他们不知道你在乎那些。” 何况,馥碗真的就不难过吗?不难过为什么会这么听话,像一只孤独的小兽,说自己很不高兴。 不远处卖气球的小丑先生骑着车,晃晃悠悠朝这边过来,忽然停在罗域身边,摘了一颗云朵形状的气球,递给男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了一眼馥碗。 罗域会意地接过来,没等他付钱,小丑先生就骑走了。 罗域挑了挑眉,拽着气球大步上前,将一张纸币夹在车后座,又退了回来。 馥碗突然被一朵云怼到胸前,伸手拍开,说:“我又不是小宝宝,拿什么气球。” 罗域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那根气球线居然就栓到了馥碗手腕上。 馥碗甩了甩手,没甩掉,扭过头看喷泉,却是没有把气球拽走。 可爱的白云就那么飘在少年身边,充满了童趣。 “小朋友很不喜欢被人同情。”罗域忽然说:“你觉得,刚刚送气球的小丑,是同情你吗?” 馥碗皱起眉,微红的唇抿起,摇了下头。 “其实大部分人对你表现出来的……似乎是同情心的东西,其实都不存在恶意。”罗域说,“我知道你会觉得烦躁,但这样的误解以后会越来越多,你要怎么办?” “每个人在别人眼里都会存在不同的形象,就像我的下属觉得我很专.制铁.血,都怕我,有人甚至说过我脾气很差,而你觉得我很爱管闲事还话多,却不怕我。这是避免不了的。” 罗域说话并不快,却很沉稳,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 馥碗听懂了,缓缓侧过头,定定地看了一眼对方。 在罗域眼里,他或许也是另一个模样。 “你不同情我?”少年傲慢地问。 “为什么要同情,你要知道,心疼和同情,是不一样的。”罗域狡黠地挖了个坑。 馥碗却不会跳,哼了一声,转过头,说:“要是我以后表现得很强,他们就不会那么想了,是不是?” “嗯。”罗域拽了拽气球,说:“前提是,你好好上课,不逃课。” 不过,太过爱脑补的同学和目的不明突然换人的老师确实是一种烦恼,罗域想,或许他作为暂时的监护人,得出面管管才行。 当然,这些小朋友都不会知道。 19、谢谢你的礼物。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馥碗回学校了。 罗域让他在办公室外面等,自己进去找傅行知。 也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反正没一会儿,罗域就出来了,伸手从兜里摸了颗草莓味的软糖,塞到馥碗手心里。 “老校长也在,他给的。已经没事了,以后在学校看见胡子很长的老头,记得跟他打招呼。一般来说,他都会送你颗糖。” 罗域说完就轻轻笑了一下,他看起来心情挺好,低头站在馥碗面前,背着光,说话的语气放得很舒缓,就像是害怕把馥碗吓跑一样。 馥碗把糖塞进口袋,问:“你怎么和老师说的?” “没什么,解释了一下你翘课的原因。”罗域沉吟片刻,说:“我告诉他家里有事,我把你叫出去了。” “哦。”馥碗瞥了男人一眼,纤薄的唇微微抿着,看着却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罗域揉了把他的头,说:“跟别人说话少用‘哦’字,现在的年轻人,都觉得这个字代表敷衍。” “你也是?”馥碗问。 “当然不。”罗域正色地说:“我又不是别人。部队里面多的是用qq聊天,还发系统微笑表情包的人,就这。” 说着,罗域就解锁手机,打了个系统自带的微笑出来。 馥碗瞅了一眼,说:“这个脸看起来像在嘲讽。” “所以说是年轻人会介意的东西,就和哦一样。”罗域收起手机,促狭地说:“在我这可以用,别人那就算了。” 馥碗骄傲地盯了男人一眼,说:“我知道你22岁。” 罗域笑了,却没有辩解。年龄这玩意,还真不是按身体岁数就能定论的。 他轻轻推了把馥碗的背,说:“回教室去,要是再不高兴,记得打给我,不要打架。” 馥碗顺势走了两步,迎着风低下头,后颈上白腻的肌肤就露了出来,在明亮的走廊上显眼得很。他没再往前,只是站着。 罗域微微敛起眉,上前两步,直接伸手提了把少年的衣领,遮住过分白嫩的脖子。 馥碗却抬起了头,侧过脸,说:“谢谢你的礼物,还有照顾……气球要带回家。” 最后的话实在是太轻了,罗域愣了一下,还想问,馥碗却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离开了走廊,消失在拐角。 这让男人差点以为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只是幻觉。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低头瞥见自己还穿着黑色的军服外套,刚刚急着出来哄小朋友,却是连衣服都忘了换,想想还是抬手脱了,松了颗扣子后,拎着衣服下楼。 小朋友专门交代了要带车上那颗气球回家,那就不能先回部队了。就队里那群人的破坏力,这气球活不过一秒。 馥碗以为自己仅仅是“顺带”提了一下自己的气球,罗域大概也不会多想,晚上下班的时候就会带他的气球回去了。 却不知道这个“顺带”,结合他的表现,和“不放心”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他自觉自己还是很酷,道谢也绝对、肯定、打死都不是因为心情好,只是“礼貌”,就心安理得地回教室了。 班上的同学一看到他,眼里齐刷刷的惭愧就隐藏了起来,在馥碗经过的时候,还一个个笑着地跟馥碗打招呼。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虽然年纪小,容易以主观意识去评判别人,偶尔过度的八卦还会给人带来困扰,但他们同样也懂得察言观色,非常敏感,馥碗那时候烦不胜烦的模样,大部分人都看见了。 学校贴吧很快就冒出了一个讨论帖,发帖人傅云墨,最后的讨论结果是:他们反应太夸张了,给新同学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应该更理智一点。 于是就有了这一轮友善的注目礼。 馥碗这回却没有再横,反而朝同学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后,他甚至没有拒绝两个舍友放学一块去看球的提议。 傅云墨简直惊呆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用来缓和气氛的提议,会这样直接就被答应了。 高旭明看着他这目瞪狗呆的样子,推了他一下,怀疑地说:“傅云墨,你这样子就跟喜欢的女孩子终于答应了你的约会一样,别是和陈一言一样吧?” “去你的!”傅云墨立刻收起傻笑,推了推眼镜,高深莫测地说:“我只是很惊讶馥碗会这么好说话。” “我觉得很正常啊,要是没人故意招惹他,比如刚刚我们那个……他其实很好相处。”高旭明内疚地说,经过了刚刚贴吧一场深入灵魂的拷问,他已经彻底剔除了脑补属性,这会儿神清目明。 傅云墨想到这个就有点脸疼,说:“对,以后我们都别那样了,馥碗看起来就很骄傲,肯定不喜欢别人那么想他,反正酷哥强就完事了!” 后座两个人闷着头嘀嘀咕咕,馥碗也没刻意去听。 他虽然听力格外好,但不会随便探听别人说话,这会儿因为脑子里都是那颗奇怪的气球,也没心思注意别人。 那时候说谢谢礼物,罗域听懂了吗? 馥碗皱起眉,拿起笔开始做题。 他不说谢谢你的饭、你的甜点、你的气球、你的住处,而是说礼物和照顾,本身就是有特别的含义的。 只是,馥碗是个酷哥,让他专门跟罗域解释,那又是下辈子的事,开不了口。 馥碗决定多做一张试卷冷静一下。 20、无亲无故(修) 午间吃饭,馥碗去保安室取了罗域寄放的午餐,却没有去饭堂,反而回了教室。 高中生都是有午休的,其他同学都回宿舍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风扇吱呦吱呦的细微声响。 可馥碗刚打开饭盒,门口就冒出了三只眼巴巴的舍友。 “馥碗,真巧。”傅云墨微笑。 “是啊,不如一起吃饭吧!”高旭明一脸期待。 这俩狗子都一本正经地找理由,只有陈一言完全不知道搭讪两个字怎么写,嗖嗖嗖窜进教室,瘫在椅子里哀嚎:“这天太热了,馥碗,一个上午没见你我太难过了。” 馥碗瞥了一眼挤在前面的舍友,没说话,闷头吃饭。 他们三个都是典型的食肉动物,点的饭菜里全是肉类,对比起来,馥碗的香菜排骨粥就有些过于简单了。 陈一言看了一眼那碗粥,嗅了嗅,狐疑地说:“这味道好香啊?咱学校有卖这种口味的?” 傅云墨探头看了下,说:“这是馥碗自己带的吧,饭盒都不一样,他那个不是一次性的。” 陈一言瞬间羡慕,说:“都是排骨粥,我家厨师做的就很……也不是难吃,就是没熬这么久,不够香,也不会装这么可爱的饭盒……” 馥碗的饭盒上印着很多只小鹿,还有蹄子印。陈一言不提,他还没注意到,这么一说,馥碗的注意力就被拉了过去。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罗域家里的餐盒,确定没有这种风格的。但是,罗域给他准备的专人勺子是把雕了鹿的木勺子,那玩意更像古董收藏品,也和家里的勺子不一样,还有他的碗、筷子、碟子,也雕了鹿。 这个发现让馥碗有点难以直视这个饭盒,又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生气恼怒嫌弃,而是很神奇的,好像突然发现了自己在对方那里与众不同的证据。 罗域总说,因为馥碗不一样,就下意识想给他准备独特的东西。 馥碗想,这话绝对是把他洗脑了。但是……他微微抿了抿唇,垂下眼,放慢速度喝起粥,脑海中漫不经心地划过那些雕鹿的餐具,又觉得,其实也挺好的。 吃完午餐,收好饭盒,馥碗拿出课本预习,刚刚看了几页,教室的门就突然被推开了。 傅行知大步走了进来,淡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教室,随即精准地定位在馥碗身上。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像一路跑过来似的。 “馥碗,怎么不回宿舍午休?”傅行知边说边靠近,语气依旧是那种带了点冷淡的温和,“还有你们三个,午休时间就别在教室逗留了,吃完回去休息。” 傅云墨收到他小叔的眼神暗示,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拎着舍友出门。 虽然傅班长很想留下来“保护”我方馥碗,但馥碗都是“馥哥”了,不喜欢被脑补,他们要是再那么一惊一乍,怕又惹馥碗生气。 陈一言一脸的不舍,但他一直很怵傅行知,没有勇气反抗,垂头丧气地被拖走了。 等人悉数离开,傅行知才关紧了教室的门,轻咳一声,走近两步。 背在身后的手有些焦虑地握了握拳,人却很直接地弯下腰,对馥碗说:“其实老师来找你,是想解释一下上午的事情。” 馥碗看着对方这反常般小心翼翼的样子,捏在手里的笔转了转,没说话,眉眼间的冷淡显而易见。 对着师长,不应该这样没礼貌,但傅行知放低的姿态和突变的性格……明显不是以师长的身份做出来的,尽管对方自称老师。 馥碗不觉得,对方真正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道歉。 有了个开头,后面的就容易多了,傅行知想了想,说:“本来上午叫你第一个上去,是想让你好好表现一下,你是很优秀的孩子,付出的努力也值得所有人肯定。但老师因为自己的考虑,临时改了说辞,造成那样的局面……” 话说到一半,傅行知就停了,俊逸精致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无措来。 这其实非常奇怪,因为傅行知对外一直是高冷男神的形象,批评学生也毫不留情,别说是专门解释,让他稍微退一步都是不可能的事。 可现在他表现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甚至看起来非常焦虑。 “具体原因,上课的时候老师已经说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觉得气馁或者……”傅行知说不下去,眉眼间的歉意更加清晰。 馥碗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了一眼对方,站了起来,说:“我没觉得有什么,老师不用这样。” “不……这件事确实是我用词有问题。”傅行知面对馥碗,几乎完全把高冷的面具丢了,虽然这无损他精致的相貌,但反差实在太大。 馥碗安静了两秒,突然不想再听这种掩饰的话,漠然地说:“老师有话直说。” 傅行知愣了一瞬,意识到面前的小孩可能发现了什么,这才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挣扎,眼中也带了不安的神色,考虑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到窗户边,关紧了所有的门窗,确定教室里刻意压低的对话声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馥碗从始至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反应。 傅行知几步走了回来,把来之前想好的措辞在脑中过了一遍,才开始坦白: “其实,老师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你知道,老师是研究生物学的,也是校医院主任,上个星期,你在学校体检,因为出了些意外,装着你血液的试管被误闯的新生打碎了,刚好和我研究的新试剂混在了一起,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 馥碗闻声皱起了眉,转头看过去。 “老师发现,你身上有我的基因,dna亲子鉴定结果也是99%完全吻合,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是我的孩子。”傅行知一字一句地把这段话说了出来,背在身后的手却已经完全汗湿了。 如果不是为了让馥碗看到自己的诚意,他也不会暴露真实的性格,傅行知一直都是个生物学天才,性格也很腼腆古怪。 作为一个老师,太过弱气的性格会影响他的威信,不利于他管理班级,加上校医院主任的身份,他不得不伪装起来。 但馥碗的身份和来历实在太过特殊,傅行知满心都是担忧,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沉默下去,或者继续在这个孩子面前戴上惯有的师长面具。 然而,这样的坦诚在馥碗面前,是毫无意义的。 少年听完傅行知的话,就一直沉默地垂着头,站着不动。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映出鸦青色的剪影,漂亮却冷寂,静得人心慌。 傅行知内心焦虑,只好又解释:“这个鉴定结果,可以证明我们有亲子关系,但从年龄上来说,我们又不可能是父子。所以我猜测,你应该不是通过女性自然分娩出生的,而是他人利用了某种违禁的技术,在你身上融入了其他人的基因,而且是一个人最优秀的那部分基因。” 话音刚落,馥碗就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这件事,除了老师,还有人知道吗?” 他的神色实在太过镇定,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傅行知一时有些怔愣,却还是回答:“没有,这件事涉及你的身世,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本来我是想通知你的监护人,但学校那边实在找不到任何和你有合法关系的监护人,才会选择来找你。老师希望你可以配合我检查一下,以免给你的身体留下什么隐患……” 馥碗却漠然地摇了下头,只眉眼平静地低下头,随手把桌上的文具和书塞回书包,拉好书包拉链,接着把书包甩到肩上,离开座位。 傅行知一时间就慌乱了起来,伸手挡住少年的去路,说:“馥碗,你想去哪?你不用担心老师会泄露这件事,我做了六年医生,生物学实验也做了无数,绝对不会做违背原则的事。” 可馥碗闻言依旧无动于衷,只冷淡地说:“没什么。谢谢老师。检查就不用了。” 傅行知还想劝解,少年凌厉锐利的目光却直直.射.了过来。 寂静中,只听见馥碗用很轻很哑的声音,说:“我早就知道了,请老师别再管这件事,谢谢你。” 话说完,他几步绕开傅行知,出了教室门,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今天是个坏天气,馥碗想,他应该回家了。 傅行知从错愕中回过神,心中一凛,迅速拔腿追了出去,却根本找不到人了。 21、馥碗打架【入v公告】 南城的夏季多雨水,馥碗刚刚走出校门,豆大的雨珠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地面上沉淀的热气很快蒸腾而起,扑面而来一股闷热的风。 馥碗的雨伞在宿舍,是罗域前些日子给他买的,上面印了一只梅花鹿,非常可爱。 可现在,他不想回去拿了。 清凌凌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花坛上,馥碗把书包拉到胸前,正面抱到怀里,抬手护住,然后低下头,慢慢走进了雨里。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狼狈,他似乎也从来没做过,但书包里都是罗域买的书,他不想它们也像那些没人遮风挡雨的花朵一样,无助地被淋湿。 雨不算很大,只是来得有点急,走了一段路,少年微卷的黑发和身上的外套都被打湿了,但他眉眼间依旧带着抹不去的骄傲和锐气,雪雕一般的容颜被囚在漫天朦胧的雨幕里,有种落拓又孤傲的惊人美感。 这一条路一向人少清静,只有下午放学的时候会有匆忙赶来的家长和离校的学生往来,此刻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馥碗沉默地走到尽头,停在一个岔路口。 罗域的家在右边,可少年转过身,走向了左边。 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猫叫声。 那里是一条坐落着各式古旧四合院的老街,房子都相当破败,据说下半年这儿就要改建成新的居民区了。 馥碗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找过去,然后就在一处瓦砾堆里,发现了一只湿.漉漉的黑猫。 那猫看起来瘦巴巴的,眼睛像蓝宝石,身上的毛都被淋湿,还窝在那一动不动地被雨淋,大概是太小了,连爬去躲雨的意识都没有。 馥碗盯着猫看了两秒,走过去蹲下来,张开同样瘦骨伶仃的手,遮到小猫身上。 雨水打在白腻的手背上,顺着细长的指尖滑落。 小猫虽然淋不到雨了,但它躺的地方都是湿的,也没好过到哪儿去,没一会儿就挣扎着爬起来,仰起脑袋。 下一瞬,湿软的触感印在手心。 馥碗罕见地歪了下头,冷冰冰地看着努力舔他手心的猫,问:“你在玩什么?” 可猫注定是不会说话的,也没法解释自己不是在玩。 馥碗便冷酷无情地收回手,拉开书包找了条茶色的手帕,一只手克制地捏着猫后脖子上的软肉,把猫提了起来,放到手帕正中心,然后三下五除二叠好手帕四个角,正好把猫“折”在中间。 他抄起那个“猫布团”,放进书包,然后站了起来,离开这条老街,穿过岔路口走向了右边。 雨越来越大了,怀里的书包也湿了一半,馥碗只好半路停下来,走进报刊亭躲雨。 那只猫一直坐在手帕上喵喵叫,眼睛闭上了,没一会儿就低头去舔馥碗的书。 少年便把猫布团“提”了出来,放在干净的石椅上,又摸了一条备用的同色手帕,兜头盖到小猫身上。 小黑猫脑袋上顶着手帕,迷茫地扭了扭头,嗅到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又趴了回去。 一人一猫就那样窝在石椅上,猫趴着,馥碗蹲着。 外面的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馥碗看着,突然想起刚刚傅行知说的话。 “找不到你的监护人”、“你不是自然出生的”、“身上有很多人的基因”…… 十岁的时候,地牢里的研究员有一次看着他从井里爬上来,跟旁边的老头说:“四代工具人绝对是实验体里面情感最为稀薄的,我们完全排除了他和基因提供者接触的可能,他身上混杂的基因越多,就越没可能回到人群里去。” 老头问:“基因提供者知道他的存在吗?” “知道。”研究员说:“但他们找不到他。一旦四代工具人成年,他的那些从没见过面的父亲,基本也都成家立业,有了各自组建的家庭,他就是真正意义上完美无缺的工具人了。”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老头看着他的眼神,居然有一瞬间的悲悯。 他们俩以为馥碗听不懂,又有绝对的把握让工具人听话,自然从来不会避着馥碗。 可馥碗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他明明在夜间活动,白天当黑夜,黑夜成白天,却一直坚持用正常的24小时制式时间来衡量他的生活,就因为始终坚信自己是个人。 他无视所有的父亲,从来没提过他们的存在,因为没有必要。 不是正常出生的,无亲无故,摊开来讲,就像所有便宜爹凭空多了个拖油瓶,他们或许结婚了,或许有了自己的孩子,总归不一样,馥碗不需要。 雨下得大,路上都没有人,馥碗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他垂下眸,纤长的睫毛遮住漆黑的桃花眼,似乎又开始发呆。 可前方传来的叫骂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寂静。 馥碗木着脸抬头,前方的雨幕里,一个穿着承华高中校服的黄毛男生正不耐烦地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身边的妇人。 那妇人面色发黄,一米五几的身高,看起来约莫有四五十岁了,正奋力撑着伞给男生挡雨,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布。 馥碗侧过头,灵敏的耳力很快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我说了不吃就不吃,你总买这些烧鸭肉干嘛啊?天天都是这些菜谁吃得下?我自己不会点外卖吗?你一来,我午睡都没得睡,还要躲别的同学,真丢人!”黄毛男生越说语气越恶劣。 那妇人眼睛发红,却勉强微微笑着,说:“上次你在家不是说想吃烧鸭吗?妈是怕你在学校不好好吃饭,才多买了点,外卖吃多不好……” “行了行了!我今天不想吃,你拿回去!”男生说着摸了根烟出来,点了就开始抽,又说:“你赶紧回家,等会儿午休结束我哥们该出来了,要是让他们看见你,我脸往哪儿搁?” 男生说着就从妇人的手里把一叠纸币抽走,塞到口袋里,走了出去,撑起自己手中的雨伞,头也不回地往学校的方向走。 馥碗安静地看着那妇人低头抹了两下眼睛,又撑着伞缓缓走远。 他忽然觉得心情差得不行,脸色也冷到了极点。 身边的小猫仿佛感觉到他的暴躁,怯弱地喵了一声,不安地坐了起来。 馥碗瞥了它一眼,伸手连猫带手帕一块包起来,放进书包,只在最靠下的地方留了个细小的口子让猫透气,这样就不会让雨水跑进去。 他径直站起来,背起书包走进雨里,直接往刚刚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走。 没一会儿,视野里就出现了黄毛男生的背影,那个人正撑着伞站在路边打电话,嘴里骂骂咧咧的,甚至说了一句“你真以为老子没钱?信不信晚上我就给校花包烛光晚餐?” 馥碗眉眼冷漠地从男生身边擦肩而过,却在刚好错开一步的时候,被对方拽住了手腕。 那黄毛本是忙着打电话约校花,骤然看见馥碗这么一张脸,人都懵了,也顾不上去分辨性别,先扯住美人摸几下再说。 可馥碗打的就是收拾他的主意,在被拽住又即将被摸脸的一瞬间,细瘦的手腕一扭挣脱对方的钳制,紧接着那只看起来孱弱无比的手便五指成爪,迎面狠狠掐住了男生的脖子,毫不留情地举了起来。 下一秒,瘦骨伶仃的手一使力,猛地一抡竟是把一米七多的男生掐着脖子重重地砸到了水泥地上,溅起一阵细碎的水花。 这一下用力巨猛,直接把人砸懵了。 可那男生明显也是打架惯了的,只晕乎了几秒就凶性大发,气得红了眼,迅速爬起来抡着拳头往馥碗身上砸。 馥碗身手敏捷,对方杂乱无章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行动间漏洞百出,反而被馥碗揍了几拳,踹进雨水滩里哀嚎。 这一幕正好被出来找那男生的几个同学看见,小弟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冲过来对着馥碗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只有一个看起来比较胆小的男生一见这架势,瞬间吓得跑回去喊学校保安了。 馥碗打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揍人的时候还是一个躲闪不及被打了一拳,一边脸很快就青了。尽管这样,那几个小弟最后还是一个个被他踹回了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没两分钟,几个保安就跑了过来,见馥碗和那几个学生都穿着承华高中的校服,只当是学生吵架互殴,忙勒令他们回学校,又打电话给了教务处。 馥碗倒是很配合,也没跑,跟着去了教务处,脸上神情冷静得很。他打了人,就没想过逃避责任。 教导主任一见到他就脸色发青,完全没想到打架的会是老师们看好的天才学生。 学生打架,几个欺负一个,本是可以定义成校园霸.凌,但偏偏理论上会被欺负的这个单方面碾压性殴打对面,监控里还是他先出的手,能怎么样?除了请家长记过警告一条龙,没别的办法。 馥碗一开始还很平静,但在听见教导主任对着一个男人说“您的孩子馥碗”的时候,眸色就冷厉了起来。 于是,等到电话里的“家长”压抑着咳嗽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臭着脸站在角落的馥碗。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是湿的,看起来漂亮却狼狈,书包背在前面,拉开的拉链中间探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巴掌大的小猫仰着脑袋喵喵喵直叫。 少年神色淡漠,正垂着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乱叫的小猫。 似乎是听得烦了,他便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点在猫脑袋上,微微一使劲,那猫就四仰八叉地栽倒在软绵绵的手帕堆上,又锲而不舍地爬起来,继续叫。 “顾先生稍等。” 身边的秘书说着就要上前敲门,男人却伸手拦了下来,忍下脱口而出的咳嗽,他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拐杖,直接从轮椅里起来,身着唐装的高瘦身影就那么一步步朝门里走进去。 先是开门声,随后是轻巧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馥碗抬起头。 四目相对,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沉默地看着彼此。 馥碗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他刚刚就该直接回家。 不,当初就该把放在罗域那的户口本偷出来烧掉。 22、他想要罗域过来(一更) 不算安静的教务处办公室内,高挑消瘦的少年形容狼狈,却神色淡定地站在墙角,一脸的漫不经心。 馥碗还是个小孩,又要读书,户口本上必然要有监护人。他一直知道户口本上有个爹存在,却从来没问过对方是谁。 大抵过惯了地牢孤独漫长的生活,他已经失去了与生俱来对于亲情的依赖和向往。 因此,当只活在户口本里的爹走进门,馥碗用和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瞥了一眼对方,就微微抿起唇,不耐地挪开了视线。 瘦骨伶仃的手指又点到小猫脑袋上,少年坏脾气地把猫软软地戳倒,就像小朋友在和会叫的玩偶一块游戏一样。 他想打电话给罗域了,可手机没有电。 这样想着,少年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从离开地牢开始,馥碗就一直表现得非常叛逆倨傲、不近人情,甚至攻击性极强。 他一直给人一种蔑视正常人际关系的观感,对所有正常的交流不屑一顾。 可面对罗域的时候,他看起来会稍微放松一点,面对没有心机的同学老师时,他又似乎保持着礼貌。 这样游离于正常社交边缘的态度,到底让学校的老师感到非常头疼,起码,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馥碗交流。 在自称家长的男人进门之前,教导主任正在耐心地询问馥碗刚刚打架的原因。 可惜,少年从头到尾只冷淡地说:“看他不爽,就打了。” 这又是什么理由?教导主任扶额,心想这种话要是给被打学生家长听见了,还不得气得上天。 老师们束手无策,这会儿骤然见到了闻名南城的顾先生顾晏,简直仿佛看到了救星。 教导主任忙让秘书给男人搬了椅子,请人坐下。 “顾先生能亲自过来真是太好了。”教导主任语气中带着尊敬,那明显是面对有相当威望的人士才会有的态度。 顾晏闻言温和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过去,只说:“辛苦你们了。” 教导主任见这架势,只得说:“馥碗的这件事情,我们已经通过学校附近的监控录像看了经过,也问了这几个孩子,被打的那几位学生一口咬定是馥碗找茬,可录像显示又不全然是那样,您可以先看看。” 主任明显是想公平公正地解决这件事,便主动打开了监控视频。 顾晏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馥碗,转过身,走过去看着开始播放的视频。 在看到馥碗被扯住手和后面不小心被揍了一拳的时候,男人握着拐杖的手掌微微收紧,神色渐冷。 视频持续时间非常短,顾晏看完后第一时间却是问:“那几个孩子在哪?” “他们伤得重一点,已经送往校医院包扎了。”主任说。 “很好。”顾晏手中的拐杖挪了个位置,低低咳嗽了一声,问:“那我儿子呢?碗碗脸上也有伤。” 这话其实语气非常轻,甚至都听不出来责备,却莫名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教导主任当即背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连忙解释:“其实老师是要送馥碗一块去包扎的,但这孩子一直拒绝,我们也没办法强迫学生去做什么。事情的经过您也看到了,错并不全在馥碗,但他不愿意改口解释,我们也没有办法。” 顾晏听了微微叹了口气,说:“抱歉,是我误会了。能让我先和儿子说几句话吗?” “当然没问题。”主任早就对馥碗没辙,巴不得顾晏这当爹的自己来解决,忙将他们俩留在了里间办公室,自己带着其他老师去了外间。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馥碗瞅了一眼空荡荡的室内,解下书包立着放在地上,自己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戳着猫。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蹲着发呆,脚麻了就自己起来,也不用安慰。 顾晏心疼地看了一会儿小孩,步伐有些虚浮地走过去,也勉强跟着蹲下来,和少年对视。 男人看着身体状况就极差,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能让他额头一瞬间冒出冷汗。 他歇了几秒,等声音平稳一点,就柔声说:“碗碗脸受伤了,先去包扎好不好?” 馥碗抬起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打架,我帮你跟老师解释,怎么样?”顾晏好脾气地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很明显的温柔。 可惜馥碗不买账,眉眼高傲又恶劣地说:“是我先打的人,解释什么?我故意走过去让他抓我的,揍的就是他。” 少年蛮横傲慢的话听起来实在猖狂,顾晏眼里却露出了疼惜的情绪,他看了馥碗一会儿,说:“爸爸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打人,碗碗是个好孩子。” 馥碗不屑地垂下眼,不理人。 “爸爸知道你不愿意告诉我真正打人的原因,但你不能一直不处理伤口,也不能就住在这里。”顾晏收起了有些凝重的思绪,说:“待会儿我让老师进来,我来解释,碗碗别说话,可以不?” “你觉得呢?”馥碗现在就是个小炮弹,让他不开火那是不可能的。 顾晏实在拿儿子没办法,可如果馥碗一直不改口,老师们需要对被打的学生家长作出交代,断然不可能让馥碗就这么离开,耽误下去馥碗脸上的淤青该怎么办? 男人面上为难的神情并不明显,但馥碗还是发现了。 他扫了一眼对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和异常苍白的脸,平静地说:“你不用来这,回去把户口上的名字注销就行,这个对你又不难。” 能把他从黑户变成有合法身份的人,罗域出的力绝对不少,但明面上还是这个男人在办理手续,他不可能没办法。 顾晏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说:“我只有碗碗一个儿子,或者说就你一个家人,你的事我不关心,还能关心谁?爸爸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就怕自己去得早,你又还没长大,怎么放心?户口本的事不准再提。” 对方虚弱的声音带着全然相反的坚定,馥碗半垂下眸,手也不戳猫了,薄薄的唇抿紧,一声不吭。 他突然想起刚刚路上那个妇人,也是一副虚弱苍白的样子,眼睛里却好像有光,一直没有熄灭,跟眼前这个糟老头一模一样,病得要死了,还蹲在这里跟他废话。 明明都是爹,周行像个混账,傅行知像个学生,这姓顾的糟老头怎么就差别那么大? 馥碗不肯答应,顾晏也实在舍不得勉强儿子,撑着拐杖站起身,去了外间。 虚浮的脚步声远去,少年才动了动,摸出书包里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电量告急,熄灭了。 没一分钟,门又被打开,顾晏端了杯水进来。 从馥碗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停在外间的轮椅。 男人走过来,蹲下把杯子递过去,说:“先喝杯水。” 馥碗没接,他就一直举着手,商量般问:“碗碗可不可以告诉爸爸,要怎么样你才会改口?什么样的事爸爸都能答应……除了解除父子关系这一条。” 馥碗盯着男人略带病容的脸,忽然说:“你把手机借我。” 顾晏有些诧异,问:“要手机做什么?” 尽管疑惑,他还是直接放下了杯子,取出手机递给馥碗。 然而,少年接过手机,迅速敲了一串电话号码后,却不动了。 他低着头,顾晏只能看见少年瓷白的脸,在室内微暗的光线里,像是莹莹地散发着奶白的微光,红润的嘴角印着一块淤青,却无损眉宇间锋锐嶙峋的美。 顾晏早就知道馥碗长得好,却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他认为漂亮美好需要保护的孩子,经过孤独的成长,已经不再是春天淤泥里生长而出的娇艳花朵,而是凛冽寒冬里一身傲骨的青竹。 傲气和不屈刻入骨髓,远远超过了肉眼可见的漂亮。 他微微叹了口气,温声问:“碗碗怎么了?” 馥碗抬起头,安静片刻,把手机递了过去,说:“你来打。” 儿子的态度忽然软化,顾晏喜上心头,微笑着接过去一看,却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你想让爸爸找罗域过来?”顾晏问。 馥碗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他不应该示弱,可是如果不让顾晏打电话,他又不知道怎么跟罗域说话,说他想要罗域过来。 馥碗的坦诚着实让顾晏沉默了好一会儿。儿子突然乖巧起来,原因却是为了罗域那小子,这不电话都不好意思自己打了。 可身为老父亲,顾晏和其他爹最显著的区别就是他足够理性成熟,且万事以儿子为先。 在确定馥碗只要罗域过来才愿意改口之后,老父亲顾先生终于眉眼舒展,说:“爸爸答应你。不过,电话就不用打了,罗域是和我一块来的,就等在外面。” 甚至还不是心甘情愿地等,如果不是他坚持想和儿子独处一会儿,罗域这部队出身作风铁.血到令人发指的臭小子早他.妈冲进来了。 顾先生难得抛弃绅士风度在心里骂了一句,正好和那天某臭小子在馥碗跟前调侃他是糟老头的行为隔空对线。 作者有话要说:顾先生:【使劲浑身解数哄儿子】【药罐子爹也要坚强】 馥小混蛋:你帮我打电话。 顾先生:这有什么难的? 【一看号码,罗某人】 顾先生:儒雅随和。 红包会在周三几章统一发!感谢宝宝们的鼓励! 激情推荐!基友狐狸不归的甜文《金屋里的白月光》→【神经病阴鸷重生男主攻x貌美如花话唠女装大佬】超甜! 还有她的预收文《遇鬼》【病娇鬼攻x冷静理智受】单元小故事!超甜!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天三顿小烧烤2个;1、佳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闲来无事15瓶;混世大魔王5瓶;七年3瓶;明镜无台2瓶;苏白、性感朝哥在线答题、茶茶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逐渐靠近(二更) 罗域给馥碗在承华高中登记的联系人一直都有两个,一个是明面上所有教师都能查到的,罗域本人。另一个则是存档在老校长那、真正被法律承认的馥碗的监护人:顾晏。 傅行知并不知道这件事,罗域又太过年轻,和馥碗没有任何法律承认的合法关系,所以之前找馥碗坦白的时候,他的说辞是找不到馥碗的监护人。 可教导主任就不一样了,馥碗身份不一般,无论是护着他的罗域还是藏身幕后的顾晏,在南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教导主任非常清楚馥碗出事会惹来多少麻烦,第一时间就跟老校长要了顾晏的联系方式。 甚至,经验丰富、看破一切的教导主任机智地考虑到了馥碗的性格问题,担心这孩子有青春期叛逆心理,所以把罗域这个疑似未来监护人的年轻人也一块通知了,并且从头到尾没提及这件事,深藏功与名。 顾晏拿着手机离开办公室后,馥碗就把书包拎过来,准备拉上书包拉链。 小猫却连忙扭着头,从仅剩的缝隙里把小脑袋钻出来,喵喵喵乱叫一气。 它之前被馥碗用手帕包着胡乱揉了一通,身上湿.漉漉的毛已经干了,变得蓬松起来,脑袋上支楞着的毛正乱七八糟地翘来翘去,看着非常滑稽。 刚刚馥碗给它喂了水,此刻小猫生龙活虎,圆眼睛滴溜溜的,非常机灵。 拉链被猫脑袋卡住,拉不上了,馥碗木着脸盯着它,说:“进去。” “喵喵喵喵喵……”小猫闭着眼睛努力叫,一看就是在抗议。 少年伸出手指,按在猫脑袋上,微微用力,试图把猫塞回去。 那猫顿时可怜兮兮地叫起来,声音凄惨了不少。 馥碗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没用力,你假哭什么?” 小猫叫声小了点,睁开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不能让罗域知道我捡了你。”好一会儿,馥碗才轻声说:“罗域对毛过敏。” 之前有一次,罗域出任务回来,一直在打喷嚏。馥碗没忍住,问他是不是感冒了。罗域就说,外出调查案件的时候,被害人家里有两只猫,全是毛,他对这些过敏。那天晚上,罗域身上就长了红疹。 馥碗看着猫,垂下眼,说:“我没有地方养你。” 也不可能让罗域再次过敏。叮当猫责任感太强了,总是喜欢帮助别人,今天抓了抢.劫银行的坏蛋,明天下楼帮老爷爷修空调,什么都会,像个超级英雄。 可是超级英雄也不是生来就要承担一切的,总会有累的时候,不能什么都让他搞定。何况是这种为难身体的事情。 这只猫,应该送给喜欢它、会照顾它的人养,小猫长得可爱,又聪明,要是让老师问一下学校的同学或者送去宠物店,总会有人愿意的。 馥碗没把话说完,小猫年纪小也听不懂,只是被少年用手指不熟练地揉了几下脑袋,就乖乖地舔了一口少年细白的手腕,撒娇一样喵了两声,钻回书包里,软趴趴地窝着睡觉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馥碗没抬头,只是安静地看着书包。 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能听到很轻却稳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身边。 少年垂着头,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他微卷的头发上,胡乱地揉了揉。 这熟悉的动作,和刚刚馥碗自己揉小猫的姿势一模一样。 可馥碗意识不到,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学了多少罗域独有的习惯。 潜移默化,变得像另一个人,行为逐渐同步,这是多隐晦又亲密的事,隐晦到没人发现。 来人揉完了他的头,就把手收了回去,窸窸窣窣地在鼓捣着什么东西。 馥碗抬眸看过去,就见眼前的地板上多了个白色的袋子,上面还印着药店的名字,里头装了一堆医用物品。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拧开一瓶碘伏,用棉签沾了瓶内浅棕色的液体,接着一只手伸过来。 带着厚厚枪茧的手掌托在他的下巴处,粗糙的手指轻轻贴着他的侧脸,微微往上托了一下。 馥碗拧起眉,扭过头就要退开,却被那只手握住了双颊,动弹不得。 宽大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气息,仿佛要把手中微凉的皮肤也沾染上同样的温度。 男人用的劲很巧妙,既不会让他觉得疼,又让他挣脱不开。 馥碗皱着眉直勾勾地看过去,冷冷地说:“松手。” 却不想,眼前的男人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就哑着嗓子沉沉地笑了起来,狭长浅淡的双眸如同琉璃,专注地同他对视,里头全是细碎的光。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有点哑,温和地说:“馥碗小朋友不擦药,是打算留着这伤当……暴打坏蛋的勋章?” 馥碗不自在地避开男人过于认真的目光,无视嘴角破皮传来的刺痛感,说:“又不严重。我打的是普通学生。” “可我觉得挺严重的。也不觉得那是普通学生。”罗域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半垂着眸,盯着馥碗。 馥碗这才注意到,尽管罗域在笑,可男人眉眼间并没有很明显的笑意,更多的是惯有的冷寂和凛冽。 森森的,寒凉的,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剑,带着深沉难辨的威严。 罗域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开心。而原因,显而易见。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馥碗垂下眼,不情不愿地闷声说:“你要擦就快点擦,手太烫了。” “好。”罗域低声应了一句,微微凑近一点,举着棉签重新沾了碘伏,涂到馥碗破皮的嘴角处,动作放得很轻。 少年身体素质好,被揍了一拳虽然不严重,但他脸实在小,皮肤又白,一眼看过去,就像小半边脸都被揍淤青了一样,还能看见肿胀的皮肤下隐隐约约的瘀血,惨兮兮的。 罗域仔细地给他脸上破皮的地方消了毒,擦了药水,又拿出一条包了冰块的毛巾,捂到淤青的地方冷敷。 “这里,今天先冷敷几次,晚上用药油把瘀血揉开,不出三天淤青就会散,不用担心。”罗域说着,腾出手安慰地拍了拍馥碗的头。 馥碗感受着脸上凉丝丝的触感,问:“你哪里来的冰块?” “学校超市多的是。”罗域挑了挑眉,勾唇笑了一下。 馥碗就不说话了,接过那条毛巾,自己捂着。 天气热,冰块离了冰箱很快就会融化,毛巾也会很湿,可这条毛巾里的冰都是干燥的,只有一点点融化,说明刚刚拿出来不久。 教务处在学校东边,小超市在西边,来回走路也要十五分钟,可顾晏出去才不到五分钟,叮当猫是怎么提前预知到顾晏要叫他然后先去买冰块的?便宜爹那个样子也不像会对自己撒谎。 馥碗一向憋不住话,忍了没两分钟就问:“你自己买的冰吗?怎么不会融化?” “要不然呢?我小弟很多,但仅限于执行任务,可不会随便让人帮我跑腿。”罗域低声解释,又好笑地说:“冰当然会融化,但是刚刚买的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这个?买的时间可真凑巧。”馥碗直言不讳。 “……”这问题可把罗域难住了,顿了顿,男人斟酌着说:“或许是天意的安排,让我刚好赶上?” 馥碗木着脸看着男人。 罗域喉结动了动,无奈地笑起来,勾起唇的模样英俊又迷人,打趣道:“小朋友是非得听我说,我因为冰融了,专门跑了好几趟超市吗?这么不厉害的事情,说出来怎么好意思?” 馥碗挪开眼,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又要装着不屑的样子,傲慢地说:“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还没笑。” “是是是。都是我说的,你可没问。”罗域摇了摇头,把东西都收起来,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直接勾着少年的背,轻轻松松把人提了起来。 他动作比馥碗快,又做熟练了,这次依旧成功躲过馥碗砸过来的拳头,松开手,说:“再蹲成蘑菇了。把外套脱了。好好说说,你到底怎么跟人打架的?” 馥碗瞥了一眼自己被淋湿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白衬衫,背起书包,站在罗域跟前,仰头看着对方,说:“姓顾的肯定告诉你了。” “是啊。但我想听听真实的版本,在打人之前发生的事,你是因为什么看他不爽?”罗域眸色锐利,开口的话同样一针见血。 馥碗不吭声,后退两步,认真地看着罗域。 此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男人的背上。 罗域下午大概是回了家,换掉了军服,穿着迷彩短袖和长裤短靴,身形挺拔颀长。此刻,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听他说话。 馥碗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之前想要回家的原因了,可走在雨里的感觉又清晰无比。 他低下头,似乎是过了很久,又似乎没过几秒,眼睫颤动,轻声说:“我看到那个男生在骂他母亲,说话很难听,可是他母亲对他很好,没有原则和底线。” “不应该是这样。我可能一辈子没有家人,可是我知道什么东西珍贵、美好,践踏丢弃美的东西,我揍他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晚一点!感谢宝宝们! 24、纵容(三更) 馥碗大多时候脾气暴躁,对人际交往没有耐心,很少心平气和地和一个人说话。 可是,此刻的他,面对着他的大号叮当猫,居然低着头,在解释和倾诉。 “这世界很多东西都不公平,可是亲情,不应该是这样,我觉得不合理,就要打他,没人打,他更嚣张。这样不行。” 馥碗说话很慢,就像不熟练一样,怕一停下来就没法继续了,努力尝试着表达给罗域听。 他的语气总是很冷漠,平静得过分,声音清越又干净,没有起伏。 可不知道为何,听在别人耳朵里,总有种没法言明的难过,就像春末零落的花,寂静而孤独。 罗域眉眼间的冷寂和厉色已全然消失,只剩下专注和冷静,是慎重思考的时候独有的沉稳。 “那学生对他的母亲招来喝去,你看不惯,就揍了他一顿?但是你又故意耍他,走过去让他抓你,趁他不备给他个惊喜?” “嗯。”馥碗点了下头,说:“我不会推卸责任。” “说实话,这件事,我有两种看法。”罗域微微显露出一丝笑意,揉了把馥碗的头,说:“情理上来说,你做得没错。这样的小孩,母亲软弱没法管教,如果一直没人让他看清事实,以后成家了指不定怎么对他年迈的母亲。” “可是我故意打人。”馥碗抬头,瞥了罗域一眼,坦诚地说。 “对,然后他们也打了你。”罗域低下头看着少年,说:“还是从情理看,他们打你,如果你不还手,就会受伤,这件事要怎么抉择谁对谁错?以你的身手来看,能打伤你的程度,他们打的时候都是拼了命的吧?一旦你不反抗,躺着的人就是你。” 馥碗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情理,我对。那另一个,我错,是不是?” “嗯。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单纯用道德去衡量的。” 罗域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馥碗,说:“从法律上而言,打架事件的责任是不看谁先动手和动手原因的,只看结果,你受的伤比他们轻,所以这件事,最后会是你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你先打第一个人,对方属于自卫,你承担的责任会更多。同样的,剩下那些人打你,你自卫,承担的会少一点。但从伤情来看,你都需要承担主要责任。” 馥碗闻言,平静地点了下头,眼中却没有任何不服气的成分,就像他一开始说的,他故意打架,也不会逃避责任。 罗域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说:“那些学生的伤都不严重,我刚刚看了,轻微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你下手很有分寸,没真正伤到人。这事我来处理。” 他的声音那么低哑,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心疼和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始终没有对馥碗说一个词:“没事”。 那是罗域惯用的词汇,每次遇到麻烦,他都会说没事,哪怕馥碗什么都不怕,也听习惯了。 馥碗仰头去看他,果不其然在罗域眉眼间看到了熟悉的冷肃,而不是认同或者安慰。 他突然就不高兴了,很凶地拉下罗域的手,说:“你职业特殊,我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罗域就当机立断,打断了少年,说:“不是你理解的那样。馥碗,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太粗暴了,想要教训一个犯了错的人,使用暴力虽然是见效最快的,但负面效应也是最多的,这也不合法。” “什么问题?”馥碗皱起眉。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母亲看到孩子被人打了,会难过,会要求赔偿?” “你打人,就算事出有因,你也很可能会被学校记过,一对多,你让学校相信谁?” “你跑去打架,还受伤,我是什么心情?” 罗域的声音非常沉稳,尽管说的都像是责问,却每一句都放得很缓慢,能让人感受到这些话背后隐藏的忧虑。 馥碗没说话,仔细想了一遍。 不得不说,罗域是对的。 男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要怎么说才能彻底杜绝这样危险的事情。 过了很久,他才舒了口气,低下头,对馥碗笑了笑,哑声说: “小朋友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不喜欢交朋友,不想要认爹。像今天这样,我去出任务不在,你要是出了事,没有人救你,我要怎么办?” “馥碗,你是很聪明的孩子,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担心你吗?” 馥碗怔了怔,抿紧唇,漆黑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对方浅淡色的眼睛,本是升起的怒气又突然消失了。 男人说的话非常直白,甚至可以说浅显易懂,没有一句是没法理解的。 可就是因为太过清楚了,馥碗反而一句都记不住。 他明明那么聪明,却记不起来刚刚罗域说的话。 少年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些许无措,又很快凶了起来,不讲道理地说:“不知道,你废话太多,我记不住。” 罗域哑然失笑,双手插兜,垂眸看着少年这掩耳盗铃的小模样,目光在那又泛起了红晕的耳尖上停留了几秒,就移开,说:“嗯,怪我话多。” 可不话多,小朋友又没有人教。学校的老师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几个爹靠谱的不上三个,唯一一个身份合理的顾晏还是个药罐子老头,四十岁“老来得子”除了对着儿子喊“心肝儿”,百依百顺宠上天,别的就不用想了。 馥碗斜睨了男人一眼,确定罗域没有在笑,才安分下来,没再变成小炮弹。 罗域从善如流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没再说什么,领着人出了里间办公室,去协商调解剩下的事情。 事情的处理结果,和罗域分析的分毫不差。 馥碗赔偿几个学生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学校不愿意事情闹大,酌情处理,没有给他们记过。 但那个黄毛男生逃课出入情.色.酒.吧、早.恋、赌.博、又对母亲毫无敬意呼来喝去的行径也被查了出来,学校当即对他单独通报批评,需要写检讨书和保证书,如果三个月后还不悔过,就会通知警察局处理,毕竟其中好几样都已经违法了。 馥碗今天在学校的体验实在不好,罗域给他请了假,决定回家休息两天再上学。 这样就意味着他们要一块回家了。 书包里的猫似乎还睡得四仰八叉,馥碗木着脸打消了请老师帮忙找领养人的想法,跟在罗域身后出了行政楼。 可谁知,他们还没上车,馥碗的书包里就响起了一阵细细的猫叫声,措不及防地把他出卖。 罗域警觉地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馥碗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跟男人对视。 两分钟后,猫叫声更可怜兮兮了。 罗域败下阵来,控制不住上前,低声笑着问:“小朋友哪捡的猫?给我看看,放包里这么闷着不行的。” 馥碗迅速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坚定地说:“要送人的。” “送人?”罗域沉思片刻,微微敛起眉,又回过味来,温和地说:“如果不喜欢,你不会把猫带着,带回家自己养吧,不用担心。” 猫养猫养猫,正好三只,合适得很。 可馥碗一听这话就皱起眉,说:“我才不养猫。” 他这么嘴硬,漂亮的眉眼间又全是倔强和高傲,不屑一顾的样子。 可罗域看着这样的馥碗,心中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少年为人着想和表达关心的方式是多么地隐晦和曲折。他已经习惯了让自己无坚不摧,任何柔软的话都不在字典之内。 “其实,我的过敏症也不严重,多注意一下就没事了。”沉默了一会儿,罗域就开始忽悠,说:“过敏可以用药控制,不是说完全不能养猫。” 馥碗才不信他的鬼话,依旧摇头,平静地说:“不养猫。” 小朋友不够小也确实不好糊弄。但这猫要是送走,馥碗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只宠物了。 书包里的小猫叫得实在可怜,馥碗后退了几步,拉开拉链,把它放出来透气。 黑乎乎的一小团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欢快地仰着脑袋喵喵叫,嘴里还可疑地叼着一小片白纸。 罗域定睛一看,认出那纸是高中课本的材质,嘴角就勾了起来。 然而他走近几步,馥碗就退几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罗域想了很久,提议道:“馥碗小朋友,要不这样,你把猫先送到你爹那儿去,他这辈子养的最多的就是猫,以他的为人,也不会亏待了猫崽,周末我再把猫接回来陪你玩,怎么样?” 馥碗正毫不犹豫地想拒绝,不远处的大树后就滑出来一把轮椅。 活在户口本的便宜爹顾晏就坐在上面,温柔地看着他。 馥碗冷冰冰地去看罗域。 罗域无辜地小声说:“老头子一直跟在后面,小朋友没注意到而已。” 顾晏推着轮椅过来,停在馥碗身边,抬手招了招,又拿出个铃铛晃了晃,那小黑猫居然就蹭的爬出了书包,直接摔到他怀里。 那架势,和之前虚弱的模样还真判若两猫。 馥碗木着脸,小猫懵懂脸,两双眼睛巴巴地对望。 “小骗子。”少年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却不带丝毫恶意,扭头率先上了车。 他有叮当猫就够了,机器猫才不会过敏。 拉风的路虎很快离开了学校。 顾晏看着远去的车,抬手摸了摸猫崽,心情很好地说:“你很懂事,没关系,等碗碗军训,我带你来看他。” 小猫傻乎乎又委屈地喵了一声,把自己团成了自闭的形状。 作者有话要说:小朋友要军训了,罗教官即将上线送水戴帽子秀恩爱关爱留守猫崽。 25、最温暖的情话。 馥碗捡的黑猫被顾晏领走,坐着罗域的车离开了学校之后,却没有生气的迹象。 车子开到了闹市区,雨虽然停了,马路上依旧湿.漉漉的,路边的花挨过了刚刚暴雨的洗礼,此刻都重新焕发了生机,颤颤巍巍地沐浴在雨后的阳光之下。 馥碗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下雨了,我不想猫死,就捡走了。” 他在解释下午捡小黑猫的事情。 “可以啊。”罗域听了,锋锐的眉眼间露出两分散漫的笑意,声线不像之前那么哑,反而有些带着惊喜的悠扬,说:“动物不比人,它们需要照顾和关爱才能活下去,你做得很好。” 馥碗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哪跟哪呢?”罗域忍着笑,正色地说:“我从来都是认真地在夸小碗猫……嗯,小朋友。绝对没开你玩笑。” 馥碗皱起眉,危险地重复:“小碗猫是什么东西?” “字面上的意思。”罗域乐得逗馥碗聊天,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给我备注叮当猫。我都22了,怎么说也是大猫,大猫养的是小猫,可不就是……” 话音未落,熟悉的拳头就向腹部砸了过来,罗域眼疾手快地拦住那只瘦骨伶仃的手,把小拳头裹在掌心里,严肃地说:“还在开车,不要闹。” 馥碗冷着脸把手收回去,说:“谁在闹?” “好好好我在闹。”罗域投降,安抚地问:“既然那么喜欢那只猫,为什么答应让老头子带走它?” “不喜欢。”馥碗嘴硬地反驳。 罗域也不拆穿他,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很喜欢宠物,但养不了有毛的,我爷爷就让我养了一只乌龟。” “现在在哪里?”馥碗问。 “已经死了。太多年了,宠物也有生老病死。”罗域看了一眼馥碗,笑着说:“这也没什么,我从它出生陪伴到死亡,很圆满,那只乌龟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想起来只有怀念。” 馥碗转头跟男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罗域因为要开车,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专心地看着路况。 馥碗却没有挪开眼,在对视的一瞬间,他觉得罗域的眼睛里有一种非常深厚绵长的感情,那样温暖的东西让男人狭长浅淡的眸子里仿佛盛了星星,有种很自然舒服的好看。 罗域气质偏冷,哪怕五官非常俊美,也完全掩盖不了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工作作风也铁.血专.制,可生活中却总给人一种情感格外丰富的错觉,好像冬季里深夜港口长明的灯塔。 馥碗难得对着男人的侧脸发了一会儿呆,又回过神来。 大约是罗域的说法说服了他,给了他共鸣,又或者是这时候气氛太温暖,馥碗静了一会儿,轻声说:“猫放在公寓里,会死。没人能养它。” 罗域微微敛起眉,问:“不是还有我们俩?” “会死。”馥碗非常执拗,又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毫不留情地说:“你工作很多,晚上不一定回家,我要上学,不在公寓,猫会饿死。” “……”罗域哭笑不得,无奈地说:“我们可以白天把它送去宠物店托管,晚上我下班再接回来。” “你不能靠近它,它会抑郁自闭,吃不下饭,也会死。”馥碗认真地说。 “猫有这么脆弱?”罗域有些迟疑,斟酌着说:“多买些猫玩具猫爬架,白天宠物店的小姑娘也会陪它,怎么自闭得起来?” “你不会做猫的食物,它会毒死。”馥碗平静地说。 罗域捏了捏眉心,顿了顿,说:“馥碗小朋友,你要对养猫这件事有一点信心,那只猫看起来很瘦,但我相信它是坚强的。我们也可以照顾好它。” 馥碗摇了摇头,轻声却坚定地说:“活的东西都很容易死,人也容易生病,没有了就找不回来,不要冒险。” 这话说得很隐晦,罗域却听懂了。 猫容易死,罗域容易过敏,小朋友不愿意冒险。 他抬起手重重地揉了一把馥碗的头,哑声说:“小朋友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大人要考虑的事情,不应该让你来担心。不过……” 罗域停了停,轻快地说:“你都说不合适了,我们就先放放。反正你要军训,也看不到猫,军训完放假正好周末,到时候去看看猫胖了没,让老头子把猫养肥了,以后咱们再偷回来。” “养胖了再偷回来?”馥碗兴致高了点,问。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那么简单把你的猫给人?猫只是寄养,养不胖就不合格,胖了才给收回来。”罗域笑得促狭。 馥碗看着他的笑,缓缓垂下眼,抿紧的嘴角终于松开。 雨后初晴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引得刚刚放学的小孩驻足欣赏。 馥碗杵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恍惚间,心底阴霾散尽,漆黑漂亮的桃花眼又重新亮了起来。 到家的时候,罗域掏出钥匙递给馥碗,让他开门。 以往都是罗域开,突然让馥碗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小巧的钥匙插.进锁孔,缓缓转动,门跟着打开。 高大的男人跟在他身后,伸长手臂啪的一声打开了灯,又随手关了门,一边越过他走向厨房,一边心情很好地说:“欢迎小朋友回家,冰箱里有切好的哈密瓜,去拿出来。”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没有一点不适应,馥碗听到了,却怔了怔,有些晃神。 他站在门边,略带疑惑地瞅了一眼门锁,又看了一眼厨房,抿紧唇,捏着钥匙去找电视旁边的抽屉,拉开后把钥匙丢进去,又脱了鞋,踩着软绵绵的地毯,去拿哈密瓜。 客厅里开的是吊灯,暖黄色的,看着很温馨。 馥碗被罗域忽悠着吃了半盆水果,摸着肚子去房间洗澡看书,凌晨一点半的时候又被叫出来跟罗域一块吃了晚餐,吃完被赶回去睡觉。 他在床上躺了二十分钟,脑袋深深地埋在绵软的枕头里,还是忍不住爬了起来,赤着脚下地,无声地走到窗边,去看那几盆山木蓝。 罗域每天都会亲自来照看花,花自然长得很好。 馥碗低下头看着,闻到了清冷的香气。 外面似乎有风,树叶的沙沙声悠悠地传了进来,窗台幽蓝的花开在漆黑的夜里,安静地绽放着独有的美丽。 馥碗看了一会儿,走回去盘腿坐到地毯上。 那里有一张小小的圆形木桌,放着一本书。 他把手放到桌上,放松地撑着头,翻开书,垂下眼,慢慢地默读。 那是凌晨等吃饭的时候,罗域带他去书房里拿的,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书架最上面一层抽了一本卡通封面的大部头书,塞到他怀里,说:“童话。” 馥碗不介意看什么,抱着书回来了,这会儿仔细一看,才知道名字叫《哈利波特》。 神秘的巫师聚居在魔法世界里,穿着尖顶巫师帽和黑漆漆的巫师袍,身上总是带着小巧的魔杖。主角是一个有魔力的绿眼睛小巫师,因为一场猫头鹰的灾难,顺利进入了魔法学校,开始光怪陆离的生活。 罗域说:“童心、想象力、英雄主义、希望和勇气,是我希望小朋友能看到的。虽然是流血的童话,但我觉得,这刚好是现实和理想碰撞的其中一个结局。我希望馥碗小朋友看了,能想出其他更符合你想法的结局。” 他希望他鲜活乐观起来,馥碗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房间门忽然被敲了敲,很稳定的三声。 馥碗安静地抬起头,看着门把被拧开,男人穿着睡衣走了进来。 “睡不着。”他立刻开口说话。 自从上次被教育了半小时,他就学乖了,先说话的人占据先机,不容易被骂。 罗域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关好门,走过去坐下。 他是来给小孩盖被子的,可惜小孩不听话。 馥碗没挨批,就低下头继续看书。 罗域坐在圆桌的另一边,看着垂眸念书的少年。 桌子上明亮的夜灯照亮了少年的侧脸,越过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印出淡淡的剪影。 乌黑柔软的刘海垂落,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黝黑的桃花眼,衬着莹白如玉的皮肤,是极致渲染的水墨画卷。 这一幕温软漂亮得不像话,剔除了白日里那种锋利嶙峋、高不可攀的傲气,只剩下了触手可及、得以映入画中的美。 罗域专注地凝视了一会儿,搭在木桌上的指节轻轻扣了扣桌子,问:“以后每周周末,都接你回家好不好?” 馥碗闻声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睛,说:“不是说好住校?” “今天不是不高兴吗?不高兴就少在那儿住。顾晏说,你看了好几次手机,为什么那么急着找我?”罗域放缓了声音问。 馥碗摇了下头,有些受不了这种软乎乎的气氛,闷闷地说:“傅行知发现了我只有基因和便宜爹一样,其实不是自然分娩出生的,是人造人。” 馥碗说着,又抬眸去看罗域的表情,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一个真正的亲人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想?”罗域神色沉静,他其实早有预料,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而已。 “我在三年前接手这个案子,就有了类似的猜测,该了解的基本都去了解了。比起探究人造人的父母算不算是真正的亲人,我更关心你现在会不会难受。” 馥碗定定地看着对方,好半天才挪开视线,说:“所以我只告诉你。” 罗域的手越过桌子,拍了拍馥碗的头,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如果你一定想要一个答案,那么我的回答是,每一个孩子都不是无依无靠的,无论你如何诞生、来自哪里、怎么成长。” “馥碗,有没有人爱你,关心你,才是定义你是否无亲无故的唯一凭证。” “顾晏努力想当好你的老父亲,而我,叮当猫本猫,永远欢迎小碗猫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下基友的文《影帝和视帝今天离婚了吗》by孟冬十五【离婚是不可能的,要苏要甜还要爽!】app没有传送门,请宝宝们手动搜索《影帝和视帝今天离婚了吗》或作者专栏【孟冬十五】加收藏哦鞠躬!——————(简介)一个是演技在线、屡得业内盛赞的年轻影帝,一个是颜值爆表、粉丝上亿的当红炸子鸡,没人知道,人家是青梅竹马,早已扯证。直到有一天,两个人腥风血雨地闹起了离婚,双方的关系才大白于天下。 【有钱又有权·超级护短·醋缸攻】vs【人美歌甜·冻龄鲜肉·演技派受】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假装有猫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子4个;小展么么哒、christen、韶光、半玥、顾安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假装有猫猫20瓶;沈未凝10瓶;顾安笙、可可可可可5瓶;要我说笑3瓶;青争2瓶;金妮、玉城雨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神奇宝贝罗大猫(修) 馥碗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美梦可以创造,罗域一定是造梦的人,并且是有能力让美梦成真的超级英雄。 那天梦里,馥碗再一次回到了刚刚从地牢逃出来的那个下雨天,穿着黑色军装的罗域蹲在他面前,冷静又克制,眼底含着善意的笑,声音很低,带着安抚地说:“该回家了,小朋友。” 或许男人这个职业和那身象征着责任和勇气的军服,本身就给予了他一定的安全感。 然而真正让他放下戒心的,永远都会是那个言出必行、毫无私心、心向光明的罗域。 叮当猫永远欢迎小碗猫回家。 这句话如同一个神奇的魔咒,为他编织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美梦。 而在超级英雄的世界里,美梦是不会结束的。 馥碗请假两天,却没有一直待在家里。 第一天,他自己在家做作业,看课外书,晚上的时候跟着罗域出去跑步,还逛了次街,买了两盆新的山木蓝回来,就放在罗域的房间里。 第二天,他被罗域带出门,去了警.察局,这次罗域让他帮忙开一个密封的箱子。那箱子的锁非常复古,又几乎是和箱子本体焊接在一起的,强行破坏会使箱子损坏,队里没人能解决,便请馥碗去帮忙。 馥碗自然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甚至可以说是秒速开锁。 罗域的兄弟那天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瞻仰什么稀世高手一样,明着看暗着瞄,最后全都被罗域赶出了办公室,一个个遗憾地哀嚎。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三天后,他们就又一次见到了神奇宝贝馥小碗。 承华高中的军训,开始于开学第二周的周一,历时七天。 馥碗早就领到了军训用的迷彩服、帽子皮带鞋子和小马扎等日用品。 军训开始前一天晚上,他们要去学校礼堂站着听领导和新来的教官讲话。 傅云墨和高旭明两个人兴致勃勃,火速换完了衣服,跑去围观馥碗。 结果在看到馥碗的样子时,他们俩就齐齐“卧槽”了一声,嘴巴张成了o形。 陈一言正在为苦逼军训发愁,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当场尴尬地捂住了鼻子。 馥碗已经套上了迷彩短袖,露出来的胳膊白得发光。他正低着头在系皮带,粗糙的军绿色皮带圈着腰,都扣到最里面一个孔了,裤子还是松松垮垮的,卡在胯上露出又白又细的腰。 迷彩本身粗野帅气,衬着他那身莹白如玉的皮肉,整个人无形中透着一股干净到极致的禁欲美感。 他眉头皱得死紧,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不耐地抬头瞥了一眼,问:“你们搞什么?” “咳……”傅云墨迅速回神,猛咳一声叫醒舍友,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说:“没啥,我们就是觉得馥碗你穿作训服挺好看的。不过你这腰带咋回事啊?” “太松了。”馥碗有些烦躁地回了一句,问:“你们有小号的皮带吗?” “没。”高旭明也反应过来,黑黑的脸涨得通红,摸了摸鼻子说:“馥碗,作训服都是按身高体重拿的号码,你太瘦了,腰胯太小,撑不起这个身高的裤子。要不然今天先穿别的,明天去换。” “不对,馥碗你这裤子已经换过五次了吧,这是昨天晚上新拿来的?”傅云墨问。 “嗯。”馥碗应了一声,解开皮带抽了出来,冷着脸说:“换了几次,裤子尺码还是不对,每次都告诉我可以穿,这能穿?” 傅云墨听到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捂住了脸。 学校负责发作训服的是高年级的体育课老师。馥碗不怕热,夏天穿的还是立领的校服外套和长裤,看起来非常高挑颀长。 老师面对男生一般都不会太过细心去检查他们具体的腰围,所以第一次给的尺码,都是按身高估算的正常数值。 馥碗瘦得过分,拿到衣服那天试了一下,就发现上衣尺码适合,裤子太大不能穿,拿去换了。 结果后勤办公室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值班的人都不是同一个,给的尺码没一个是一样的,还没一个是能穿的。 昨天馥碗要去之前,傅云墨还专门嘱咐他告诉值班的人,一定要拿小号的裤子,结果还是这样…… 陈一言已经从美色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听到傅云墨的话,想了想,瞬间回过味来,鄙夷地说: “班长,这事你不知道原因?还不都怪学生会,他们每次都让女生过去值班,那几个女孩子要怎么知道馥碗一个男生穿几号?让她们量个腰围,又害羞不肯。叫个男生过去帮下忙就那么难?佛了。” 傅云墨没好气地呼了一下陈一言的脑袋,说:“怎么说话呢你?” “我又没说错,学生会一直不肯用新人,新人全在打酱油,就那几个作威作福。明明平时都是男生值班,馥碗一过去他们就换女的,馥碗这裤子穿了露那么多肉,她们什么心思还不懂啊?”陈一言一脸柠檬。 高旭明也点了点头,说:“她们不好意思帮馥碗量,可以让男生过去,何必让馥碗跑那么多次,我怀疑是故意的。” “……”傅云墨没话说了,他是外市人,初中没在承华读,还真不知道有这种操作,然而背后说女孩子坏话到底不好,纠结了一下还是说: “这种话我们自个儿说说得了,明天跟老师报备一下就能解决,别议论女生。学校其他女孩子还是很好的。” 馥碗全程没说话,看了舍友一眼,转身打开柜子,找了把剪刀和水果刀出来。 他默默地把那条皮带铺在桌上,拿起剪刀比划了一下,直接干脆利落地在皮带最内侧的小孔后面,连着扎了两个洞。 少年臂力惊人,几乎是一扎一个孔,刀尖撞击底下木桌骤然炸开两声巨响,吓得三个舍友虎躯一震。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馥碗已经把孔修成了圆形,利落地拿起腰带系到了腰上。 尽管裤子还是太大,但皮带扣得紧,不会滑落,穿上长袖迷彩外套后,衣服下摆扎进裤子,就很整齐了。 看着眼前帅气高冷的少年,三个舍友:“……这就是大佬吗?” 馥碗抬头看向他们,随手捞起帽子扣到头上,问:“还不走?” “!”沙雕舍友迅速回神,刚刚的怒气一时都抛到脑后,纷纷收拾东西跟在馥碗身后出门。 军训之前的训话,领导和教官都是坐在台上的,学生们则必须站着,并且是一站两个小时。 陈一言都要哭了,他已经看到了未来七天宛如死鱼的自己。 馥碗脊背挺直,安静地看着演讲台,目光却有些放空,似乎在发呆。 他这一身造型实在漂亮帅气,扣紧的腰又细又好看,尤其显眼。进门的时候就被人盯着看了好久。 这时候,斜后方伸过来一只纤细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就要搭上他的肩。 馥碗却迅速回过神,身体微微一侧,精准地躲过那只手,随后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过去。 右后方站的女生被他一吓,连忙收回手,手指迅速理了理刘海,扬起羞涩的微笑,小声说:“那个……馥碗同学,你的裤子好像不太合身,明天去后勤办公室换吧。” 馥碗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她是谁,在听了这话后,终于皱起了眉,记起这女生就是前几天给他换军训服的,好像叫周蛮,一时冷了脸,没有说话。 他戴着帽子,此刻帽沿下露出来的小半边侧脸被礼堂的灯光照亮。 由于微微侧着头,垂下的睫毛在眼底印出鸦青色的阴影。 薄唇微抿的时候,凌厉的锐气和傲慢就毫无遮拦地显露了出来。 周蛮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冲击着耳膜。 可没等她说话,那个冷漠又好看的少年就冷冰冰地开口,说:“不用,裤子能穿。” “哎怎么可能……”着急的话脱口而出,却对上了少年高傲睥睨的眼神,周蛮双眸睁大,自觉说漏嘴,忙不迭捂住了唇。 馥碗却不再看她,转过头正视前方。 他不耐烦探究别人的小心思,人性太过复杂,很多时候做事动机都不一样。 之前的事如果不是舍友提到,他也不会往坏的方面想。这会儿知道了,也只觉得烦、不想搭理而已。 演讲台上老校长穿着中山装,简短地说了几句话,长长的白胡子一抖一抖的,非常滑稽,可老头看起来很和蔼,前几天遇见,还送了馥碗一罐橙子味的奶糖。 馥碗愿意听他说话,可他说了没几句就下台了,换成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足足说了一个半小时,都快到结束时间了,他才意犹未尽地顶着学生麻木的眼神,下台坐着。 “我想回去休息……”馥碗身边的陈一言已经开始小声哀嚎了,一直喊腿酸。其他学生也纷纷抱怨站太久。 馥碗也觉得很无聊,但他耐力比普通人好,脊背就没弯过,坚持听到了教导主任说完话。 教导主任下台后,就没老师上去了,礼堂瞬间嘈杂了起来,学生们只当可以回去了,一时蠢蠢欲动。 谁知没一会儿,礼堂的门又被人推开。 下一瞬,一个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随着军靴无声落地,微微朝老校长和主任点了下头。 他身穿黑色笔挺军装,身形挺拔颀长,眉眼冷肃,整个人仅仅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出鞘的利剑,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礼堂内本是小声抱怨的学生顿时噤声,怔愣地看着那意气风发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紧接着出现一队步伐整齐的军人。 “啥情况?这是我以为的那个?” “我不信!他这个军衔级别的怎么可能当教官?” “我不管!我的梦想实现了!” 学生们个个双眼发光地看着那男人站上演讲台,凌厉的目光缓缓从自己身上扫过,瞬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你们好,我是罗域,隶属南城军部,如你们所见,我身边的军人是我的战友。很荣幸受命来到承华,担任你们的军训教官。虽然此次任务是临时接到通知,为期也仅有七天,但能够回到母校,是我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期望的事……” 低沉喑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遍整个寂静的礼堂。 随后,在仅仅不到二十分钟的演讲结束时,全场沸腾了。 最为典型的就是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高旭明,此刻他仿佛打了鸡血,双眼放光地盯着台上的人,语无伦次地说:“馥碗!我的偶像!我见到了我的偶像!” 连傅云墨也有些不对劲了,一直喃喃自语。 馥碗木着脸听了听,就听到沙雕舍友仿佛梦游一般说:“我的人生目标罗大校!他来承华了……” 馥碗沉默片刻,对上台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偏过头,轻声说:“神奇宝贝罗大猫。”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1 罗大校:很荣幸受命担任你们的教官……【小朋友听到没?这是上头的意思】 下属:上头真冤。【从来没接到过这命令,然而某人申请了这个任务】【还好都是校友】【为啥这些崽子只崇拜老大】【猛男落泪】 小剧场2 神奇宝贝罗大猫:今天这么正经,小朋友一定对我改观。 神奇宝贝馥小碗:还是帅不过三秒。 明天更新在晚上十一点。今晚公司加班,红包明天发,感谢大宝贝们!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渐行渐远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渐行渐远4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展么么哒、无语凝噎、白泽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西柚茶12瓶;闲来无事10瓶;金妮5瓶;星河、茶茶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不是我一个人的叮当猫(修) 馥碗轻声说出那个称呼的时候,身边的舍友依旧沉浸在见到罗域真人的兴奋激动之中。 照理说,他们不可能听见。 可谁知,本是咸鱼瘫的陈一言忽然耳尖一动,转过身,满脸狐疑地问:“馥碗你说的什么宝贝?你在叫别人宝贝!” “没有。”馥碗侧过头,漠然地否认。 似乎是被遮住了视线,他伸出手指顶了下帽沿,露出冷淡精致的眉眼,眸色清凌凌地朝身边看过去。 陈一言被这个动作撩得有点头晕,连忙回过神揉了揉鼻子,紧张地说:“那我刚刚听到的是什么?你是不是在叫哪个女生?” “……”馥碗沉默地斜睨了他一眼,寒凉的桃花眼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 “qaq!”陈一言秒怂,讪讪地说:“我这不是怕你被哪个小妖精骗了嘛?你说没有就没有!” 馥碗没说话,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神奇宝贝,装在一颗精灵球里,听说捏着球摔在地上,就会跳出来一只会放电的叮当猫。 嗯,这是上周罗域说过的“睡前故事”。 馥碗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台上万众瞩目、侃侃而谈的男人。 罗域在面对大众的时候,一直都是冷静沉稳的样子,气质凌厉锋锐,势不可挡,显得成熟又可靠,和身上的军服气质非常相称。 他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全场静得落针可闻,那种经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军旅生活沉淀出来的锋芒,本身就带着一种孤胆英雄独有的魅力,而人类都崇拜英雄。 不可否认,这样的罗域是吸引人的。 馥碗抬手压低帽沿,挡住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他想,精灵球跳出来的明明应该是会放电的大猫,可现在出现的是受人追捧的超级英雄。这是个串戏的假童话。 身边的陈一言还在苦逼地等待下课,仿佛一棵即将枯萎的树苗,蔫了吧唧的。 其他人照旧精神抖擞,看起来,罗域的发言对他们很有激励作用。 馥碗轻抿了一下细薄的唇瓣,突然出声问:“罗域很有名?” 陈一言一愣,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没人不认识他。” “之前开学,同学见到罗域,没有反应。”馥碗面无表情地反驳。 “噢你说这个……”陈一言恍然大悟地挠了挠头,左右看了几眼,压低声音说: “承华风气一直这样,或者说南城总体环境是。那些人崇拜罗域主要是因为他的军功,他前两年侦破了三件大案子,个个都是影响……上头的,总之对南城市民的生活贡献很大。但是像他们这种身份特殊的人,跟明星不一样,咱们都是正常人,路上遇见了不可能冒冒失失去打扰的。” “哦。”馥碗平静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已经鸡血打满的傅云墨和高旭明,那俩兄弟的表现完全就是追星现场。 陈一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鄙视地说:“这两只傻狗不一样,他们和这绝大部分男生以后都要进军校,罗域入伍后的事迹那么出名,他们没立刻原地入伍已经很不错了。哪像我这么理智?” 馥碗听到这个唠唠叨叨的解释,总算是点了下头,看起来是明白了。 但家里喜欢开玩笑的叮当猫突然变成大众眼里的高冷超级英雄,馥碗还是莫名不大习惯,垂下眸,剩下十分钟里都没再开口。 军训动员大会很快圆满结束,学生们排着队离开礼堂。 最后一道流程是军训仪容仪表的检查。中途经过门边,他们需要通过教官们检查作训服的穿着是否标准以后,才能离开。 罗域按军衔站在最前头,却一直没有出声指点。他是总教官,后面负责具体班级训练的副教官足足有十五个,人力绰绰有余,实在不需要动用他来帮学生检查。 学生里面崇拜他的人很多,时不时总有几个故意走快几步靠近他那边,却都被他礼貌地交给了其他教官,一时脸上都不免有些失望。 馥碗的穿着和走路姿势自然是标准的,后面的教官只看了少年一眼就出声表示通过,让他离开。 然而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一只熟悉的大手突然凭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下一瞬,伴随着一缕清冷幽远的山木蓝香气袭来,低沉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熟悉的冷寂音色。 “同学,帽沿不能压太低,会影响视野。”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靠近馥碗,抬起手凑近,手指随意曲起,顶着帽沿把军帽往上调整了30度,又正了正,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 馥碗没有理会四周骤然安静下来的异样氛围,神色平静地仰起头,对上男人浅淡的双眸,轻声说:“谢谢教官。” 这一句道谢声线清冽,干干净净的,让本是闷热的夏季夜晚都仿佛一瞬间凉快了许多。 男人狭长的双眸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笑意,却埋得极深,一直藏到眼底。 他低下头,让距离最近的少年足以清晰地看到那抹笑意,目光扫过少年的衣着,在扎紧的腰带处顿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严谨地伸出双手,给馥碗整了整衣领,说: “今天的衣着很标准,但是下次记得腰带往外扣一个孔,军训的时候动作大,衣服太紧绷不方便运动。” “嗯。”馥碗点了下头,无视男人深邃的眼睛,在对方放手之后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而男人在他离开之后,便后退两步,双手抱着臂,神色冷静地站在一旁,无论过来的学生如何焦急暗示,都没出声。 馥碗出了礼堂,准备回宿舍。 傅云墨从后面追上来,沮丧地追问:“馥碗,罗域怎么会帮你检查啊?我在那疯狂暗示!眼睛都要抽筋了,他也没搭理我……” “不知道。”馥碗冷淡地回应。 陈一言被高旭明架着胳膊拖过来,闻言翻了个白眼,却什么都没说。 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罗域不仅认识小美人还对小美人照顾有加的……虽然小美人说他们没关系,但是那天小美人来学校报名,他可是看到罗域拍小美人的头…… 馥碗奇怪地看了一眼反常沉默的陈一言,想起刚刚看到的罗域眼里的那抹笑意,不爽地皱起眉,转头往回走。 傅云墨忙问:“馥碗你去哪儿?明天还要军训得早点睡!” “你们先回去。”馥碗应了一声,脚下步子一变,拐进了人群之中。 夜晚的校园清幽而美丽,他沿着校道一路往外走,很快就到了校内停车场,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路虎。 晚上的停车场附近基本不会有人出没,只有明亮的路灯安静地散发着莹莹的光辉。 馥碗看着路灯投在地上的阴影,低下头,有些无聊地在附近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一盏路灯下,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10:29。 还有19秒,就到10:30了。 他其实只是突然想来这里而已,但直觉又觉得,没有来错。 馥碗抬头看向前方的路口,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轻轻开始敲击,一直敲了18下。 随着第19次指节触到迷彩长裤粗糙的布料,路口处终于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对方一手插着兜,一手随意地拎着黑色的军装外套,从拐角走出来的时候手正好从兜里抽出来,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在认真地查看。 当抬眼看到馥碗的时候,男人一瞬间怔了怔,又仿佛想到什么,无奈地勾起唇,哑声笑了一下。 馥碗抿着天生微翘的嘴角,等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站在自己面前,弯下腰注视自己,才很不高兴地问:“精灵球摔到地上,会出来什么?” “当然是发电小能手叮当猫。”喑哑的嗓音响在耳边。 “骗子,是皮卡丘。”馥碗毫不留情地拆穿真相。 用假的神奇宝贝故事哄他也就算了,精灵球出来,居然还没有他一个人的叮当猫,只有很多人的超级英雄。 这不是个真正的童话故事。馥碗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一下,谢谢大宝贝们!抽20红包。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小展么么哒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pa.leah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天三顿小烧烤6个;小展么么哒、神通侯夫人2个;韶光、楚徯、田野、然、christen、鸡蛋鱼、落花嫁、是乐不是牙、嗲精、经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玄都50瓶;魏一7743瓶;经年39瓶;微澜21瓶;保护我方大宝贝!20瓶;高冷的糖萌萌15瓶;一天三顿小烧烤14瓶;呵呵呵呵、静静思考、调调、是乐不是牙10瓶;大团子6瓶;□□ile.、胡萝卜炖羊肉、彧汐、鸡蛋面5瓶;kiaseller、宛宛今天追日了么、空佐3瓶;快乐绵绵冰、葡萄籽籽、moqi、十七2瓶;玖酒、桃花坞、不停、祝艺珂、大魔王的少女心、不想长胖、阿洛、软软、christen、以然、青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磨人的小朋友(一更) 九月的天气,白天时常烈日炎炎,一直到了夜里十点之后,地上的暑气才算彻底散尽。 馥碗脊背挺直地站在路灯下,背影高高瘦瘦的,被皮带扎紧的腰就惹眼得过度了。 哪怕营养不良,他这个身高也不算矮,可罗域长得太高了,手里提着外套,竟还低下头,微微弯下腰温和地看着他。 男人属于穿衣显瘦的类型,平时穿着笔挺的军服,看着挺拔,却没有这么强的侵.略性。 此刻脱了外套,挺拔精壮的身材展露无遗,线条流畅优美的肌肉都包裹在迷彩短袖里,靠近的时候,身上蓬勃的热意和野性甚至都能让另一个人清晰地感受到。 这不是胖胖的叮当猫,而是危险得要死还一直放电的超级英雄。 馥碗觉得自己被骗了,细细的眉皱得死紧。 “神奇宝贝里面没有叮当猫。你是骗子。” 他说话横,骂完就一声不吭,倨傲得很。 罗域耐心地听完他的反驳,喉结滑动了一下,有些控制不住地哑声笑起来,完全没有被拆穿谎言的心虚。 他低头慢慢打量了一遍馥碗,视线在纤细的腰那里停住,伸出宽厚的掌心,虚虚贴在馥碗的后腰,量了一下,目测刚好能双手掐腰握住。 这一下动作有些暧昧,远看就如同男人拦着少年的腰把人环在臂弯里一样。 馥碗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只随便看了一眼,态度很差地说:“下次做不到说的话,就别跟哄小孩一样哄我。” 这话实在委屈,罗域瞬间心软下来,收回手,直起腰后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馥碗的头,说:“怎么一直觉得我骗你?神奇宝贝里面有没有叮当猫,不是讲故事的人决定的吗?” “那放电的叮当猫呢?”馥碗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桃花眼里满是生动的怒气,和一缕极不明显的失望。 那失望的情绪落在漆黑的眼睛里,摇摇晃晃的,如同湖中心荡开的涟漪,有种脆弱的美感。可少年浑然不觉,硬气得甚至有点凶。 罗域顿时明白过来。 在馥碗来学校军训之前,他确实做过一个承诺——只要小朋友好好睡觉吃饭,安心准备军训,那么,军训开始那天,馥碗小朋友就能得到一个精灵球,精灵球里的就是会放电的叮当猫。 馥碗一直说没有放电的叮当猫…… 罗域想了想,眸色一动,忽然放缓了声音,低声笑着说:“馥碗小朋友,虽然我——叮当猫本人很想给你现场表演一下放电,但你也知道,这是人类做不到的事。你生气叮当猫没放电,是不是指这个?” 馥碗侧过头,冷冷地说:“不是没放电,是连猫也没。” “怎么没?”罗域无奈地反问,“你觉得我们之前承诺里面的叮当猫就是我,那我可不是在这?” “你出现,从精灵球出来,是军训教官,就不是叮当猫。”馥碗很罕见地解释了一下,皱着眉,看起来很不满。 罗域却瞬间怔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收起了笑意,原本浅淡色的双眸神色变幻不定,有那么一刻竟是幽深得有些摄人。然而很快的,仿佛怕吓到少年,那双狭长的眼睛又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空气中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而其中一道,显然比平时要粗重了一点。 罗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哑声试探地问:“教官是所有人的教官,却不是你一个人的叮当猫,是这样?” 馥碗不高兴地看着他,说:“废话。” 竟是直接承认了,还一脸的恼怒。 “……”罗域喉结缓缓动了几下,低下头,定定地看着少年,声音很低地问:“馥碗小朋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刚失忆了?”馥碗毫无所觉地回望,眉眼间依旧带着不悦,口气还相当嚣张。 “……啧,真磨人。”罗域微微叹息着捏了捏眉心,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他低声笑起来,无奈地道歉,哄小孩一样说:“这事是我的不对,没有遵守诺言给小朋友一只放电的叮当猫。你说得对,我承诺了,应该先来见你,这样小朋友的叮当猫就有了,学生教官这个怎么也不是首要做的事。” 罗域的认错态度如此良好,还很自觉地分析了一通,馥碗总算消了那口气。 虽然他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那口气来自哪里,但消了就愿意好好说话了。 身侧的大树树叶沙沙地响了起来,习习微风迎面拂来,一股极为微弱清淡的山木蓝香气,再次袭来。 馥碗仰起头看向罗域,问:“你摘了花?” 刚刚在礼堂里,也是罗域靠近的时候,出现了这个味道。 “是摘了点。”罗域闻声神秘地眨了眨眼,说:“其实我也算不上欺骗小朋友。叮当猫,是真的有。只不过不是你以为的。” 馥碗毫无好奇心,一脸冷淡。 罗域拿他没办法,取出手机,网页搜索了一下叮当猫,点开一张图片给馥碗看,“叮当猫就长这样。” 馥碗垂眸看着图片,那上面是一只咧嘴大笑的机器猫,蓝白相间,胖胖的,肚子上有一个大口袋。 罗域在他身边站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神奇宝贝里面有叮当猫吗?” “叮当猫是大雄的机器猫,很厉害,没有它做不到的事,可是传言有一个结局,它其实是大雄想象出来的机器猫,只活在大雄的梦里。有一天,大雄醒了,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叮当猫也不见了。” “真的?”馥碗问,想了想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图片上的猫,傲慢地说:“我的才不会不见。” 罗域笑了,说:“对啊,小朋友的叮当猫怎么会不见?皮卡丘又聪明又可爱,会放电,还可以永远住在精灵球里。你说,如果皮卡丘的精灵球借一个给叮当猫,小朋友有了精灵球,那不就永远拥有叮当猫了?” 是的,神奇宝贝叮当猫,其实是罗域为小朋友作出的一个美好的承诺。 住在精灵球里的叮当猫,无所不能,还不会消失,馥碗就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一个人了。 就像罗域养的乌龟,普通家养乌龟最少可以活二十年,然而罗域的乌龟并不那么健康,它天生就没有那么长的寿命,仅仅活了十一年。 然而在告诉馥碗的时候,罗域用的说法是:“宠物都有生老病死。”生老病死有两种可能,病死或者老死,一般人听到,都会倾向于是寿终正寝。 他本能地就不愿意他的小朋友因为任何事情而难过。 馥碗一个人长大,已经辛苦了好多年,该懂得的不幸和苦难,馥碗都已经学会了。罗域并不觉得,生活中那些不幸的事有必要再让馥碗认识一遍,没有必要。 他的小朋友吃完了所有的苦,应该开始吃甜的东西了。 但这些忧虑,到底不是能够宣之于口的存在。 罗域什么都没有说,仅仅解释了为什么叮当猫是神奇宝贝。 可馥碗听了,就把网页关了,推开男人的手,说:“你没这只叮当猫可爱,它胖。” “……”罗域忍俊不禁地说:“那我还得去增肥?” 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要增肥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不用。”馥碗侧过头,平静地说:“叮当猫长一样,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我的要最酷的。” “还真是小朋友……”罗域摘了少年的帽子,顶在手指尖转了个圈,眉眼间全是笑意,“就喜欢与众不同。” 馥碗瞥了男人一眼,想起刚刚罗域有些反常的情绪外露,没有反驳。 他说话直来直往,罗域却不一样,如果说错了话,罗域脾气那么好,也不会刻意提醒,比如刚刚,罗域明明不对劲,却没有批评他。 就因为这样,馥碗没有告诉罗域,他其实只是认准了他肯定的那只叮当猫,其他的猫再好,也不是他的猫。 罗域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馥碗这么耿直的性子还会藏话,当场错失追问的机会。 “既然小朋友喜欢特别的猫,那我想,这只一定符合要求。”罗域说着,终于从兜里摸了个圆圆的球出来。 馥碗认出来这就是刚刚罗域走过来的时候拿在手里的东西,瞅了一眼,毫无波动地问:“什么玩意?” “精灵球。”罗域拉起少年的手,把那颗巴掌大的球塞过去。 当透明的球体接触到馥碗白皙的掌心时,整个球散发出了一阵莹莹的水蓝色光芒。 透明的球体底部是一层白色的细沙,上面栽着一簇盛开的山木蓝。 清冷美丽的花瓣颤颤巍巍的,似乎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正散发着水蓝色的微光。 而在花瓣的掩映下,一个木雕的小人穿着一身黑色整齐的军装,脖子上非常滑稽地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怀里却单手抱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他一只手举起敬了个军礼,一只手抱着铃铛,深深的眉骨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脸,神奇地和某个人的形象重合起来。 馥碗捏着“精灵球”,轻轻晃了晃,沉淀在球底的细沙就漂浮了起来,一直飘到最顶端,又扬扬洒洒地落下,染白了绽放的山木蓝,染白了小人黑色的军帽,如同冬季降临的雪。 “因为技术有限,这颗精灵球砸到地上不会跳出来一只叮当猫,但这只小号的叮当猫,可以一直陪在馥碗小朋友身边。” “遗憾的是,不管哪一只猫,都不会放电。” 馥碗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满含歉意的眼睛,他下意识握紧了精灵球,把手藏到身后,轻轻地说:“不会放电也是神奇宝贝。” 罗域弯下腰,微笑着看着少年,大手揉了揉馥碗的头,又转了个方向,坏心地捏了一把少年面无表情的脸蛋。 然而想象中炸毛的馥碗并没有出现,他只是安静地被捏着脸,手里攥着球,说:“谢谢你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大概十一点多更新。 感谢大宝贝们! 29、小木碗。(二更) 清凉的风吹过耳边,却不及少年那一句轻轻慢慢的道谢来得宜人。 馥碗很少那么有礼貌地道谢,算上这一次,也就两次而已。 但罗域总有一种感觉,小朋友完整说这句话的时候,跟平时简短地说“谢谢”,在意义上有着极为细微独特的差别。 只有在这个时候,馥碗身上才没有了锋利的棱角,仅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漂亮柔软地像一幅画。 罗域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说:“这下小朋友有自己的叮当猫了,不是大家的教官。能看出来区别不?” “什么区别?”馥碗没听懂,抬起头问。 事实证明,就算外在看起来软了一百八十度,只要一正常说话,你酷哥还是你酷哥。 罗域失笑,单手插着兜,站直了身体,低下头耐心地解释: “你看,现在你的叮当猫和大家的叮当猫是不一样的,你的叮当猫姓罗,大家的就叫叮当猫,没有姓。就像我在你这,叫罗域罗叮当,在别人那里,是罗大校罗教官。本质不同,明白?” “嗯。”馥碗冷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他这会儿不生气,就是真的一点多余的情绪都不会有,整个人平静得不像话。 “……”罗域端详了少年片刻,说:“我觉得,小朋友应该起个新的小名,就叫小木碗吧。” “什么玩意?”馥碗终于皱起眉,警惕地看过去。 罗域状似严肃地说:“小木碗。” 小木头。 馥碗没搞明白,但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的称呼,毫不犹豫地拒绝。 罗域也不过是跟小朋友开了个对方听不懂的玩笑,并没有当真,伸手把帽子扣回少年头上,笑笑就拎着外套往车子那边去了。 馥碗只当他要走了,握紧了手里的水晶球,也转过身往回走,依旧没有道别的自觉。 谁知男人只是把外套丢进了车里,从车里的小冰箱拿了一个密封的便当盒出来,又从后座拿了一个看起来胖乎乎的罐子,放进纸袋。 回头一看小朋友已经跑了,罗域也不意外,挑了挑眉,抓着纸袋几步追上去。 “今日份的水果,西瓜和哈密瓜,要吃完。可以和舍友分享。”罗域把纸袋递了过去。 馥碗接过来,打开瞅了瞅,把那个胖胖的长得跟小型牛奶罐一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眼就看到罐子上头映着的一个穿肚兜的小宝宝。 他沉默了两秒,问:“这什么玩意?” “爽身粉。”罗域勾了勾唇,促狭地说:“军训天气太热,衣服又闷,你之前后脖子上不是长了痱子?晚上回去洗完澡,身上抹一层,会舒服很多。” “不擦。”馥碗说。 这明显是小宝宝用的玩意,他必不可能用。 “长痱子会痒,捂久了就肿,到时候大家脱了外套,小朋友想让人看看你16岁了还长痱子吗?”罗域温和地问,“还是想让我帮你擦?” 这话让馥碗想起了暑假的时候,自己脖子上长痱子被罗域按着擦粉还打不过对方的经历,黑历史不想再提。 他不情不愿地把爽身粉塞回去,算是答应了,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问:“你不回家?” “送你回宿舍再说。”罗域回忆了一下,说:“教官有集体宿舍,后天你们训练得晚,我就不回去了。” “不用你送。”馥碗直接拒绝。 “你是小朋友,叮当猫陪你回去不好吗?”罗域推着少年的背往前走。 馥碗拿出水晶球,说:“有一只猫了。” 罗域顿了顿,浅淡的眸色有些危险地看着那个球,忽然说:“我觉得这精灵球不会放电还是不够完美,要不然你把球给我,我回去修修?” 馥碗木着脸看着他,手里的球却咻得藏在身后,捂得死紧,就不吭声。 罗域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说:“好了,不早了,该去睡觉了。” 馥碗疑惑地看着他,见男人确实没有要抢球的样子,才放心地点了下头,同对方并肩走。 两人外貌出众,尤其是馥碗,不仅长得出挑还穿了一身相当禁欲的军训服,罗域来到承华的消息又刚刚在今晚传遍整个学校,这样神奇的组合深夜走在一起,怎么能不令人多想。一路走来,引得学生频频回头张望。 馥碗没什么反应,只在差点和迎面一个女孩撞上肩膀的时候,被罗域拉了一把,成功避开。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孩羞得脸通红,还要说话,却对上了少年冷淡锐利的目光。 她一时回不过神,仅仅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少年就和男人并肩走了。 女孩猛地回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过了好久才神情恍惚地离开。 罗域把人送到宿舍楼下,才问:“刚刚那个女生,你认识?” “不算。”馥碗想起来就不耐烦,说:“周蛮,给我换了三次作训服的裤子,都不能穿。” 罗域敛起眉,低头观察了一下那条裤子,想起今天晚上伸手给少年量腰围时的怪异感。 “学校老师连腰围都不会给你量?”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绝不是多轻松的语气。 馥碗撇过头,说:“学生会负责的女生不给量,不知道尺码。” 罗域考虑了一下,安慰地说:“先回去睡觉,明天我带两条尺码对的裤子过去,训练室有换衣间,可以直接换。” “你知道码数?”馥碗问。 “刚刚不是才量过?”罗域低声笑了笑,拍了拍少年的背。 馥碗烦躁的心情这才褪去,点了下头就转身上楼。 一直走到三楼楼梯间,他才想起来……罗域说刚刚量过? 所以做那个奇怪的动作是因为看出他裤子不合身给他量腰围? 馥碗想通了,没再深究,转头回了宿舍。 傅云墨他们已经洗完澡了,一见他回来连忙说:“馥碗,赶紧洗澡!等会儿老师要来看我们!” “看什么?”馥碗走过去拿衣服和洗发水。 “……当然是看我们有没有违法乱纪了。”陈一言疲惫地呻.吟一声,“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美少女本子都藏到最隐秘的地方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被找到。” 馥碗放下便当盒,就直接去洗澡。 没一会儿,傅云墨在外面敲了敲门,说:“馥碗,刚刚傅老师来找你了。我问他找你做什么,他也没解释,不知道等下会不会来。” “哦。”馥碗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他以前每天要冲两小时冷水,今天心情没那么差,冲了十分钟就出来了,罗域原本是严厉禁止他做这件事,但如今是夏天,洗澡不可能不用冷水,就勒令他减少了时间,最多半小时。 可馥碗穿着睡衣才出了门,就见宿舍里已经站满了隔壁几个宿舍的学生,正中央是一脸高冷的傅行知。 傅行知的到来显然很受欢迎,学生们的表情都很热切。他本来是正和学生说着军训注意事项,一见馥碗出来,脸上清冷严厉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馥碗没理他,穿过人群走到桌边,正好被其他站着的人挡住了视线。 傅行知看不到馥碗,清了清嗓子继续:“军训不比平时,你们每天去饭堂吃饭,少吃大鱼大肉,消化不好,鱼肉也容易上火生痰,感冒发烧了就很麻烦。也不要喝咖啡,晚上睡不着,白天受罪的还是你们。” “老师可真细心啊。”陈一言感叹,“我妈都没说过这个。” “还有军训鞋如果太磨脚,可以换平时的球鞋或者穿软一点的袜子,袜子要纯棉,吸汗。知道了吗?”傅行知边问边偷偷瞥了一眼馥碗的方向。 “知道了!”学生齐齐应了一声。 傅云墨却注意到了这个眼神,摇了摇头,偷偷附在高旭明耳边,说:“我小叔今天好像有问题,你看看他!啧啧啧,看馥碗跟看儿子一样,问题是他进来就没看过我一眼!还有啊,他以前高冷得一批,今天突然这么贴心,别是有鬼!” 高旭明深以为然,点头如捣蒜。 傅行知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最后没话说了,检查了一遍就告辞,还冠冕堂皇地把馥碗叫了出去。 “老师叫你来,是想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因为那件事实在太过私密,老师觉得需要尊重你的隐私,才没有告诉你的家长,但是直接找你,也给你带去了不好的体验。抱歉。” 楼梯间里,傅行知的表情非常诚恳,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看着更加年轻。 他长得太好,眉宇间有种矜贵冷清的气质,这样软声软气地低头跟人说话,姿态放的极低,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馥碗对好看的长相一向缺乏应有的审美,只微微皱眉,平静地说:“不关老师的事。” “我没有什么和家里的小孩相处的经历,所以……”傅行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直托在手里的几本书递了过去,说:“虽然我的年龄不适合作为你的父亲,但我还是想在不干扰你正常生活的情况下,能够多照顾一下你。你是个好孩子,值得人关心和爱护。你也很聪明。” 馥碗听着这仿佛夸奖小孩一样的口吻,漠然地接过书看了一眼。 然后,他相当平静地把书全部塞回了年轻的男人怀里,说:“谢谢老师,我有五本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楼梯间。 六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馥碗觉得,还是爽身粉涂起来快乐点。 作者有话要说:罗域:两只手正好掐腰圈起来。 馥碗:哦,量腰围。 这真的是正经的量腰围时间by木头碗。 抽20红包,感谢大宝贝们!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吧唧吧唧、暗月流深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kidkc、吧唧吧唧10瓶;见汝犹怜3瓶;串儿2瓶;云卷云舒、不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傻猫 拒绝了傅行知的礼物,馥碗回宿舍吃水果。 罗域给他的便当拿起来比平时重一点,馥碗以为只是份量放多了,谁知打开一看,里头变成了上下层的设计,上面一层只有哈密瓜和西瓜,下面则是看起来种类很丰富的水果沙拉。 这不是他常用的那个便当盒。 馥碗盯着水果沙拉看了几秒,伸手把手机捞过来,点开微信。 住在地牢里的时候,他很少吃蔬果,跟罗域住一起了才开始尝试各种水果。馥碗只吃哈密瓜、西瓜和草莓,像水果沙拉和其他凉拌的蔬菜,不管吃几次都会胃疼。 罗域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喊他睡觉的,馥碗点开输入框。 馥小碗:“这不是我的便当盒。” 手机很快一震,罗域的消息过来了。因为考虑到馥碗在宿舍,对方发的是文字消息。 罗大猫:“新买的,原来的是单层,不方便。” 馥碗皱起眉,打字:“这个没鹿。全是狗好傻。” 罗大猫:“……小朋友,狗是无辜的,不要闹脾气。商场没猫的了,明天去看看有没有。鹿没来得及雕,下回弄。” “哦。”馥碗打了一个字,低头瞥了一眼便当盒,觉得顺眼了点,就说:“水果沙拉放错了。” 罗大猫:“没错。零食要跟室友分享,好好交朋友。水果沙拉给他们吃,你别动。” 馥碗就不打字了,看了一会儿那盒水果沙拉,还是端着便当盒转过身,问:“你们吃不?” “啥?”陈一言探头下来一看,眼睛瞬间跟灯泡似的biu亮起来,三下五除二从上铺爬了下来。 傅云墨和高旭明都有点懵,傻愣愣地看了几秒水果沙拉,才猛地反应过来。 三兄弟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待遇,一时脑子飘飘然,一脸梦幻的傻笑。 这倒不是说他们觉得馥碗有什么问题,而是馥碗看起来就不喜欢集体生活,天生不喜欢跟别人多接触,结果今天主动请他们吃东西,还是家里带来的,想起来就有种终于被接受的辛酸和感动。 馥碗看不懂他们在想什么,端了半天都没人吃,就说:“不吃算了。” 正想把便当盒收回来,对面就齐齐伸过来三只手,一只手一根木签,戳了水果就跑。 “……你们吃。”馥碗奇怪地瞥了一眼舍友,干脆把便当盒放在宿舍中间放晚餐的小桌子上,转过身看手机。 罗大猫:“水果沙拉送出去没?” 馥碗听着后面三舍友吃东西的声音,说:“送了。” 罗大猫:“很好。吃完别学习太晚。” 馥碗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关了聊天框,又拿出罗域给他的哈利波特全集,准备看。 因为今天晚上那六本53,他决定看童话,就不学习。 馥小碗罕见地悄悄迎来了叛逆期,可惜没有人发现。 可看了没半小时,微信提示音又响了。 顾晏通过手机通讯录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馥碗手指一滑,退出微信。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顾晏通过手机通讯录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信息:碗碗,爸爸给你看看猫吧。 馥碗点拒绝的手停了,不怎么高兴地点了同意。 小骗子猫,麻烦精。 刚刚同意,顾晏就发了条语音和一个小视频过来。 馥碗根本没点开语音,直接戳开视频。 “喵喵喵~” 随着视频开始播放,一连串又细又软的猫叫声传了过来,听着很像撒娇。 小黑猫似乎胖了一点点,浑身皮毛黑溜溜的,大概是因为被洗干净了,整只猫看起来油光水滑、圆滚滚的。头上支棱的毛都服帖地垂了下去,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理。 小猫背后的窝非常精美舒适,它直勾勾地看着镜头,还抬起爪子伸了过来,视频播放结束。 馥碗木着脸点下重新播放,又看了一遍这只突然“高级”的猫,却只看到一半就点了退出,开始打字:“变丑了。像假的。” 顾晏的语音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馥碗顿了一秒,点开第一条。 顾晏:“碗碗快一周没见到猫了,给你看看好不好?它这几天不太开心,应该是想你了。” 顾晏的声音也很低,但没有罗域那种带着冷寂和桀骜的沙哑音色,而是非常温柔的,又低又柔,如同午夜轻轻拉响的大提琴,格外动人。 那天在办公室,他也是这么跟馥碗说话的。 馥碗垂下眼,又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 顾晏:“碗碗不喜欢它这个样子?能告诉爸爸为什么吗?它其实很可爱,就是最近有点不开心。” 馥碗看着那只猫的样子,觉得很奇怪,就快速打了句话:“不活泼,像假的。” 那边顾晏似乎明白了馥碗的意思,很快播了个视频通话过来,还发了条文字消息:“碗碗想不想看看猫?它不像玩偶了。” 馥碗一点也不想视频,然而顾晏又说猫抑郁。 想起那只黑猫,他还是点了接受。 视频对面很快出现了一颗圆乎乎的猫脑袋,就顶在镜头上。 馥碗看着小猫头顶胡乱支棱的毛,又见它傻了吧唧地用脑袋顶着镜头玩,冷冷地说:“傻猫。” 谁知小猫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喵了一声,在地毯上坐起来,睁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四处看来看去,小脑袋跟着晃来晃去。 很快的,小猫就在屏幕上看到了穿着睡衣一脸冷漠的馥碗。它懵懂地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认出了人,马上可怜兮兮地喵喵叫着爬过来,伸出爪子搭在屏幕上,又把小脑袋蹭过来,顶着镜头慢慢地磨,边磨边叫,特别凄惨。 从视频里看,它是真的胖了一点,但身上的皮毛还是胡乱翘着,看起来就很滑稽,和那天看到的差别不大。 馥碗垂眸安静地看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眼珠。他微微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拿着手机站起来,出了宿舍。 因为明天开始军训,学生都早早去睡觉,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馥碗站在暖黄色的灯下,看着手机,小猫还在那磨脑袋,仿佛磨久了就真能碰到少年一样。 他静静地看了两秒,冷酷地说:“自己跟人跑了,还哭。” 小猫听不懂,却听见了他的声音,很快停下动作,好奇地用猫爪贴着馥碗的脸,又软绵绵地喵喵叫。 见馥碗面无表情的没反应,小猫又爬了起来,跑到后面的猫窝那,张开嘴巴咬了个东西就拖过来。 馥碗木着脸看着那只猫把一颗毛线球咬到镜头前,还喵了一下,没理它。 小黑猫见少年还是没反应,也没过来摸它,又跑回去,咬了好几个玩具过来。 最后,它甚至吃饭的小碗也弄过来了,一股脑全放在镜头边上,又蹭过来,胡乱地磨脑袋,屏幕上甚至都能看见掉下来的细细的猫毛。 馥碗没搭理它,只是拿着手机靠在走廊的墙上,脸上格外平静。 直到小猫听不见他的声音,又急忙忙地爬起来看他,才轻声说:“别磨脑袋,毛要掉没了。” 小猫听不懂,却傻乎乎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搭在屏幕上,正好放在馥碗的眉心。 馥碗沉默了好久,才腾出手指,细长圆润的指尖和猫爪子重合。 刚刚莫名其妙的暴躁不知何时没了,他说:“挂了。” 镜头很快抖动起来,明显是被人拿了起来。 顾晏苍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着馥碗的目光非常和蔼,甚至能明显得感觉出其中的溺爱。 “碗碗不喜欢给猫打扮,爸爸就让女佣别给它梳毛了,好不好?” 其实不只是梳毛,还有其他更精细的打理,但看起来,不仅小黑猫不喜欢,小碗猫也不喜欢。 馥碗不懂怎么照顾猫,说:“随便你。” “好,爸爸知道了。”顾晏控制不住咳嗽了一声,又说:“它很喜欢你,猫是很高傲的动物,它一开始就那么亲近你,说明碗碗是最特别的。” 馥碗没说话。 顾晏看着安静的小孩,总觉得心疼,也不勉强他,温和地说:“碗碗去睡觉吧,想猫了爸爸给你发视频。周末也可以来看它,猫很想你。” 馥碗看了一眼对方异常苍白的脸,点了下头,见顾晏没再说话,就挂了电话,回了宿舍。 因为明天要早起,罗域又发消息喊他睡觉,馥碗就不看书了,爬上床胡乱擦了爽身粉,躺了下来。 他的床外围有床帘,是罗域挂的,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没有。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女生才会挂,男生没那么多讲究,可罗域那时候坚持给他挂上了,也没说原因。 这会儿倒是遮住了窗外投进来的光,四周都暗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而宿舍另一头,陈一言四仰八叉地瘫在被窝里,拿着手机刷贴吧。 他是贴吧出了名的水比,几乎一有空就住在那。 像往常一样水了五六个帖子,陈一言退出来回复,刷新了一下,就见贴吧最新发帖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如何评价帅炸天际的新教官深夜送新校草回宿舍?” 主楼:“楼主晚上出去买姨妈巾,路遇某新教官送新校草回宿舍,两人明显很熟,如何评价这种行为???” 一楼:“俩男的评价个屁。” 二楼:“秒解码,我也看见了,差点就此走入歧途,我可是坚定的异性恋!” 三楼:“???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要是有钱了,一定要买一个思想正常的楼主。” 那楼主被人一嘲讽,很快就贴出了两人的背影照。 陈一言翻到一半看到这照片,瞬间怒火中烧,手机一通狂戳。 陈二狗:“天天评价评价,没有主见就回去多读点书,ok?” 一口气打完字回复成功,他才舒了口气,心想,这些人的思想怎么就这么龌蹉,馥碗那么酷,罗域那么酷,像是有什么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陈一言【小火山爆发】:馥碗和罗教官像有什么吗? 罗叮当:你猜。 抽20红包。 31、怕你受委屈(修) 馥碗不玩贴吧,不知道贴吧对他和罗域的议论。 可承华学生十个里就有八个日常刷贴吧,第二天吃完早餐的时候,“评价”帖已经刷刷刷被盖到了一千多楼。 好在经过上次的“同情”事件,现在大家都很理智,贴吧里就一个主楼,没人发什么衍生帖,除了一小部分对这方面有所了解的女生悄悄站了cp,其他人都是花式喷楼主的。 陈一言一大早被叫起来吃饭,紧赶慢赶摸出手机检查了一遍,发了军训前最后一条帖子回复:“看到你们都在喷楼主我就放心了。” 傅云墨和高旭明也看到了,但这俩兄弟甚至都还没暗恋过小女生,根本没看懂帖子真正的意思。 军训第一天的主要内容是进行队列训练。 馥碗吃完早餐,就背着书包提着小马扎,排队到操场集合。 傅云墨是班长,走在最前面领队,其他俩舍友都站在馥碗后面。 馥碗的身高正好站在中间偏后的地方,其他学生因为早起都有些懒散,站得歪歪斜斜,就馥碗一个随便一站都脊背挺直,压低的帽沿遮住了精致冷淡的眉眼,拎着马扎的手指修长而消瘦,漫不经心地垂在身侧。 隔壁队伍三班的学霸们看他的角度最是清晰,因为馥碗被傅行知特意表扬过,三班现在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学霸们大都心性高傲,不服输,开学到现在憋了一周了都没去一班看人,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了馥碗,一个个王牌学霸仿佛研究数学题一样瞥着少年白净的指节,又同那露出来的半边毫无瑕疵的脸对比了一下,心里都有了计较。 陈一言打了个哈欠,发现隔壁班偷瞄的眼神,忙压低声音说:“馥碗,隔壁那群狗贼在偷看你!” “哦。”馥碗没回头,默默背诗经。又不是小女生,看一眼能怎么? 陈一言看他这么冷漠,也很想不去在意,可那些人实在看得太明目张胆了,一时抓心挠肝的,回头看了一眼高旭明,发现对方闭着睡着了,气得把人推醒,问:“你不觉得很不爽?” 高旭明茫然地摇头,说:“不爽什么,馥碗那么强,那些人又不能怎么样。看就看吧,没一个能打。” 陈一言想想也是,勉强压下莫名其妙的焦急。 周蛮也在三班,站在队伍中间,看起来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了。 发现班里的同学都在看馥碗,她犹豫地揪着衣角,鼓起勇气扯了一下前面班长诸清河的袖子,说:“班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诸清河本来还蛮有兴致地在打量馥碗,突然被打扰,只得收起心思,不太在意地回头,问:“咋了?” “就……之前学生会派我过去后勤部,负责给军训服不合身的同学登记换尺码,然后……一班的馥碗过去了,我没好意思给他量腰围,换错了几次裤子……他好像误会我是故意的。”周蛮咬了咬唇,心虚地低下头。 诸清河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羞怯的女生,说:“你这不就是故意的?你不会叫班里的男生过去帮忙?还是学生会的男干部集体放假了啊?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 这几句话嘲讽责备的意味非常明显,周蛮编的谎话直接被戳穿,很快忍不住哭了,手背紧紧掩着唇低下头,小声地抽泣。 诸清河很想不理她,可他又是班长,要为班里的同学负责,只好跟舍友要了张纸巾递过去,说:“行了,你是想让我找馥碗解释,还是道歉?” “……请班长……帮我解释一下……”周蛮一直低着头哭,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 “解释?不道歉?”诸清河深吸了口气,压下不耐,说:“我去办,以后别这样了。” 这会儿距离开始军训还有半个多小时,其他班级还没到齐。 诸清河前后看了看,没发现老师的踪迹,就从书包里拿了瓶统一奶茶出来,刚想往馥碗那边过去,就被前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拉住衣服。 那女生就是开学时在超市偶遇馥碗和罗域的乖乖女,叫姚凝凝,她紧张地小脸通红,却还是鼓起勇气说:“班长……这事其实是学生会和周同学的错,你别……” 诸清河愣了一下,说:“放心,我清楚得很。” 馥碗正在背诵,那瓶奶茶被递过来的时候,他正好背到第三段。 “馥碗同学,我是隔壁三班班长诸清河,我们班的周蛮之前给你换错了裤子,真的抱歉。” 明显正经历变声期的糙哑少年音在身侧响起,馥碗冷着脸看过去,听明白对方的话,却没接奶茶,也没说话。 诸清河的手还举在半空,附近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他也不尴尬,爽朗地笑了一下,诚恳地说: “这瓶奶茶算是赔礼,等今天军训结束,我让周蛮自己来给你道歉。同学做错事,我这个班长也有责任,实在不好意思。” 他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为周蛮解释,而是直接道了歉,意思就很明显了。 不远处的周蛮双眼瞪大,一脸的难以置信,急得不行又不敢过去,只觉得异常难堪。 馥碗瞥了一眼眼前小麦色皮肤的高大男生,没有回头去看周蛮,只漠然地说:“不用道歉,跟你无关,别打扰我。” 他没接奶茶,也没接受道歉,侧过头拧开水杯自己喝了口水。 这态度实在傲慢,可傲慢得一点也不让人生气,诸清河也知道问题出在周蛮和学生会,意思意思又说了两句,就回去了。 周蛮见他回来,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帮自己,又没有那个勇气,哭得更厉害了。如果不是怕馥碗告诉老师,老师又查到别的事情上去……她才不会直接道歉。 其他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都看不懂诸清河和馥碗的冷漠表现,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隐隐有点责备他们的意思。 谁知这时候,操场后方突然传来了铿锵有力的步伐声。 学生们回头一看,就见身姿笔挺的教官们列队整齐划一地走了过来,忙停下交谈立正站好。 罗域就在队伍最后,等其他教官就位,他才踩着靴子往前走,却没有从旁边过去,反而拐进了一班和三班中间隔着的空地,一直走到了馥碗身边,才停下来。 他戴着耳麦,没有说话,只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锐利的目光扫过学生队伍,最终停留在三班队伍的中间。 操场的所有人慑于他的严谨威势,一时屏息站定,都不敢出声。 周蛮却已经吓得要昏倒了,因为男人那仿佛针扎的冷静目光就钉在她身上。或许是做多了亏心事,她发现自己只要一见到军人,就怕得不行。 寂静中,罗域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馥碗的肩膀,收回手背在身后,说:“同学们,今天教官们提早过来,主要是为了处理一件事。请三班的周蛮、二班的秦美淇、万星、周余洋同学出列,一起到队伍最前面。” 低沉的话音刚落,被点名的几个女生瞬间软了腿,瑟缩地牵着手上了台。周蛮抖得尤其厉害,却根本不敢说“不”,低着头试图挡住脸,慢慢走了上去。 罗域这才走到队伍最前方,锋锐冷寂的眸子盯着几位女生看了一眼,才转向一旁的教导主任,微微点了下头。 教导主任这才转向学生,说:“同学们都知道,一周之前,学校后勤部任原老师因为课程冲突,把后勤部帮助学生更换不合身军训服的任务,交给了学生会负责。 但学生会部长周蛮同学没有把为男同学换军训服的任务交给男部员,而是亲自上场,带着在场几位女同学,故意为难一年级的男生,不仅不给量尺寸,还故意换错了六次军训裤,给相关同学带去了相当大的麻烦。 教官们昨天无意得知了这件事,就同学校老师展开了调查,通过办公室监控录像,我们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根据校规,这几位女同学无故欺凌其他同学、滥用学生会职权、耽误军训进度、思想态度极不端正,性质相当恶劣,学校决定撤去周蛮等几位同学的学生会职务,予以每个人记过警告的处理。 同时,这几位同学需要每人写五千字的悔过书和保证书,向造成困扰的同学道歉。” “卧槽!真的假的?” “故意换错男生裤子……有点变.态……” “被欺负的是校草?刚刚周蛮就是跟他道歉???不会是为了看校草换裤子……呕!” “别!主任的意思是换错裤子,不是当面换!那边我记得没更衣室,不过也够了……” 教导主任的话一出,底下同学议论纷纷,看着周蛮几个人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和震惊。 周蛮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哭得缓不过气了,如果不是旁边的女生扶着,她恐怕早就难堪地软倒在地。 此刻面对着无数谴责的目光,她几乎当场崩溃,只能颤抖地用手捂着脸,连看都不敢看馥碗一眼。 那时候心里有鬼,馥碗又看着什么都不懂,她以为能成功,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会被发现。 几个女生很快就支撑不住其他人的谴责,哭着蹲了下来,被教导主任叫了另外几个女生扶着离开了操场,据说是要送到教务处。 罗域平静地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浅淡色的双眸森冷得犹如幽深的古井,看不出丝毫波动。 他转过身,低声开口:“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也不要去探听受害的同学身份。” 学生们都齐齐应了一声“好”,罗域才抬脚走进了队列。 他径直走到馥碗身边,低下头。 少年正站在队伍里,同样仰起头安静地看着他,干净的眉眼间看不出一丝阴霾,依旧是孤傲的冷漠。 罗域喉间溢出低笑,哑声说:“馥碗同学,你家里的猫怕你受委屈,刚刚给你带了一点日用品过来,要跟教官去拿吗?” 馥碗想起他的裤子,偏过头,轻声说:“不委屈,谢谢教官。” 作者有话要说:罗大校:作为教官,必须为学生讨回公道。 教导主任:当然当然!【为学生讨回公道x,为家里的小朋友出气√顺便抓骗子√】 ps:罗大猫决定惩罚那几个女生并不是只因为怕馥碗受委屈,还有女生自己的原因,学校绝对没有错罚也没罚重,下章会解释。 感谢大宝贝们!抽20红包,jj有点抽,昨天的明天一起发。顺便明天晚上加更。晚安!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栀、zy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那14瓶;悠闲天秤、懒惰的雅威10瓶;ailiqie9瓶;玖酒4瓶;微澜、343946702瓶;作业在葬礼上唱解放、星情、kiaseller、vicky喵、傅清疏、子非鱼、玄都、鸢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象牙塔 罗域和馥碗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站得近点的人都能听见。 男生们都觉得教官说的话有些奇怪,尤其是那句“家里的猫”,奈何人均直男,遭遇狗粮一脸懵,怎么都get不到点,没一会儿就都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倒是来找罗域的姚凝凝,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对话,瞬间小脸蹭得红了一片,紧张地用手背挡住脸,大眼睛眨个不停。 罗域敏锐地注意到身后女孩不稳的气息,转头一看,微微挑了挑眉,问:“同学有事?” “啊有!”姚凝凝吓了一跳,也不敢傻笑了,立刻放下手,紧张地说:“罗教官,我想问一下我需不需要过去教务处?这次周蛮的事情是我那个……我今天早上又找到了一点东西……” 罗域反应过来,沉着地问:“你就是昨天提供证据的女生?” “嗯,我是周蛮的舍友,我叫姚凝凝。”姚凝凝小声说。 “可以,你先过去教务处,主任问什么,你如实回答。”罗域说。 “好!教官再见。”姚凝凝连忙点了点头,转过身抱着书包,小跑着离开了。 馥碗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转头对上罗域微带深意的目光,偏过头,问:“不走吗?” “走。”罗域低声应了一声,等馥碗拎起书包后,才领着人离开操场。 陈一言一直在偷偷注意姚凝凝,等教官走了,才扯了扯高旭明,说:“姚凝凝不会是发现周蛮干什么坏事了吧?要不然说什么证据。” “有道理,你不觉得之前周蛮做的事也很奇怪吗?哪个小女生没事会一直叫馥碗去换裤子。”高旭明这会儿也不犯困了,小声说:“不像是普通的喜欢你就欺负你……主任可能根本没说实话。” “难道是性质太恶劣,怕造成不好的影响?”陈一言猜测,又抓了抓头发,说:“之前初三我就觉得周蛮很诡异,好几次看见她周末和男的出去,诸清河之前还来问我,说有没有在我们家的酒吧见过周蛮。” “那他肯定知道这事,回头咱们问他去!”高旭明灵机一动,说。 “也行,中午吃饭就让傅云墨去套他话。”陈一言说。 馥碗一路跟着罗域到了体育场,进了学生休息室。休息室的面积非常大,里头满满几排都是学生放东西的置物柜。 罗域走到一班的16号置物柜,掏出钥匙打开门,取了一套崭新的军训服出来,递给馥碗。 这会儿休息室里没别的人,他也不用端着严肃的架子,走过去低声说:“衣服拿了两套,晚上回去记得把剩下的带回宿舍。去换吧。” 馥碗翻了翻手里的衣服,发现这一套军训服,除了裤子和外套,还带了一件打底的迷彩短袖,就说:“衣服不用,原来的能穿。” “怎么不用?一起换了,这件比较吸汗,学校发的质量不行。”罗域勾唇笑了一下,说:“小朋友穿学校那种,回头闷出痱子不舒服。” “哦。”馥碗对衣服的做工并不了解,也不在意,点了下头,放下书包,拿着衣服进了换衣间。 新的军训服很合身,穿起来也舒服很多,馥碗在套短袖的时候还隐隐约约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香味,看起来是罗域在家先给洗过了。 他穿好衣服,正要扎皮带,忽然想起来什么,抬手探进衣领摸了下后脖子,果不其然摸到了两颗细小的痱子。 早上起来的时候宿舍黑,他觉得有点痒就随便抓了两下,也没照镜子,这会儿痱子被抓破了,就有点肿起来了。 馥碗有些烦躁地皱起眉,也不系皮带了,直接推开门出去。 新的军训服笔挺服帖,少年穿起来双腿又长又直,帅气逼人,罗域满意地勾了勾唇,注意到馥碗不怎么高兴的情绪,问:“怎么了?皮带也不扎。” “有痱子。”馥碗径直走过去,低下头拉开书包,掏出那瓶爽身粉打开,手指抓着圆圆的粉扑就要往后脖子上抹。 罗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说:“别弄到衣服了。我看看。” 馥碗偏过头,拧着眉拒绝,“我自己可以,又不难。” 罗域忍不住闷笑出声,说:“上次是谁扑了一脖子粉,黑t变白t,最后只能去换衣服的。” “……”馥碗无言以对,沉默地卸了手上的力气,轻声说:“没流汗还要长,真的烦。” 这话听起来很像小孩子不满的抱怨,罗域无声笑了一下,接过粉扑放回罐子里,垂眸拉开少年的后衣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耐心地说:“痱子又不是出汗多才会长,有时候衣服不透气也会。” 馥碗想起自己昨天确实是穿着“不透气”的短袖晃了一天,就不说话了。 他们俩身高差距不小,罗域只需要低头就能将少年的脖子一览无余。 馥碗感受到粗糙的手指摸了一下肿起来的痱子,炽热的手温度比自己高很多,不自在地动了动。 “先等会儿。”罗域检查了一下,松开手,拿出馥碗书包里的毛巾去了洗手间,没一会儿就拿着湿毛巾回来,按着人小心地擦了一遍脖子。 馥碗长的痱子其实也不严重,只有两颗,微微有点肿,还是分散的,比起其他人那种密密麻麻的一片要好太多了,但他皮肤实在白得透明,头发又短,不扑粉的话,等会儿太阳一晒,两颗痱子被其他同学发现,就是公开处刑了。 罗域一开始还真不理解馥碗为什么会介意痱子这种东西,后来试探了几次才明白。 少年人总是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傲气和自尊心,受了伤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痱子这种看起来好像小孩子才会长的东西,加上小孩子和女生才会用的爽身粉,被人发现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粉很薄,不用担心被发现。”罗域捏着粉扑在馥碗后脖子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粉,刚好完美遮住两颗痱子,才给他拉好衣领,边收拾东西边说:“记得洗完澡和睡觉前都扑一次,就不会长了。也别再穿学校发的衣服。” “嗯。”馥碗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扣皮带,长长的睫毛垂着,忽然问:“你是不是在偷笑?” “笑什么?”罗域头也不抬,安抚地说:“没事,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很不喜欢别人看见我身上的疤,那时候觉得疤代表懦弱。后来成年,执行任务受了很多伤,就习以为常了。” 罗域直起腰拍了拍馥碗的头,说:“等你长大,就会知道,其实别人的目光不能决定什么,不用在意。” 馥碗抿了抿嘴角,说:“那你还帮我擦粉?你可以直接说不用在意。” 罗域顿时挑了挑眉,好笑地说:“小朋友细皮嫩肉的,怎么能一样?爱惜身体和性格酷又没冲突。” 他说着,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放低了声音,好像哄小孩一般,说:“馥碗小朋友才多大年纪,需要照顾,娇气一点没什么,你性子犟,总不能身体也不管不顾。” 这话说得纵容溺爱极了,甚至不是男人如今的身份应该说出来的话。 馥碗听了莫名就觉得耳根子软乎乎的,又很快清醒过来,理智地说:“我不娇气。” “好。”罗域忍着笑意,答应得很干脆,“你脚上扎玻璃眼睛都不眨一下,最不娇气了。” 馥碗勉强点了下头,他确实没那么多讲究,都是罗域整天那么细心地养他,才会被影响,不关他的事。 换完了衣服,罗域把一小袋药品拿了出来,放进置物柜,说:“红花油、清凉油、金嗓子、板蓝根……用法你都知道,宿舍里的就放在宿舍备用,这些就放这,回头用不着再拿给我。” 馥碗安静地点头,看着罗域又拿出了几件吸汗的短袖上衣、毛巾、肥皂之类的东西,果然是男人说的日用品,都很齐全。 “你以前也带这么多东西?”馥碗问。 “当然不是。”罗域眨了眨眼,说:“我在家一直是放养状态,那时候东西都很少,学校发的几件,自己没心思搞,我老子也不让保姆帮我忙。” “公寓里什么都有。”馥碗说。 罗域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认真地说:“自己过日子和带着你一起过,当然不一样。小朋友需要更舒适安静的环境,不能那么随意。” 所以叮当猫给他带了一堆日用品,家里也准备了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那今天周蛮的事情,不出意外也是基于同一个原因了。 馥碗忽然侧过头,拎起书包甩到肩上,说:“我和你去教务处。” 罗域怔了怔,沉思片刻,耐心地说:“你马上就要军训了,先回操场,教务处的事情有我。” 然而馥碗摇了下头,坚持地说:“我要去。” 罗域意识到什么,无奈地给少年扣上帽子,说:“就半小时,时间到必须去军训。” 他们俩到达教务处办公室的时候,姚凝凝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教导主任了,基本和罗域查到的证据吻合,只差和周蛮等人对质。 馥碗没有进里间办公室,而是坐在外面的沙发,拿出小册子背诵。 罗域则进去协同教导主任问话。 “周同学,你数次换错馥碗的军训裤,是为了什么?”罗域的声音非常冷静,听不出丝毫怒意。 周蛮之前哭了很久,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害怕罗域,心里慌得不得了,也不敢抬头,小声说:“我……我喜欢馥碗,他长得好看,我就是一时想歪了,想借换裤子的事情,多见他几次,我真的没有恶意,求求教官不要告诉我爸爸……” “是这样?”罗域低声反问:“可姚凝凝同学提供了你在后勤部和其他几位同学的聊天录音。” “什么!”周蛮猛地抬头,一脸恐慌地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姚凝凝,抖着嘴唇说:“凝凝,你录了什么?” 姚凝凝眼睛也有点红,没说话,沉默地把手机递给罗域。 录音很快播放了出来…… “周蛮,咱们这样在后勤部偷偷放摄像头,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啊?” 旁边的秦美淇很快低下头,捂住了脸,这是她的声音。 “不会啦,老师说了他很忙的。而且学生会有办公室的钥匙,只要我们每天记得把摄像头带走,老师不会怀疑我们的。” 周蛮的声音一出,她的脸刷的就白了。 “那就好嘻嘻,希望多来几个大帅哥,到时候蛮蛮同时有几个高富帅追求者或者男朋友,帮主有危机感,肯定就会送你很多礼物了,香奈儿lv随便选,别忘了我们哦~” 这是万星的声音。 “放心,周蛮游戏情缘多着呢,她现在同时被五个人追,都是阵营大帮帮主和主播大神,有的是钱,等周蛮赚够了,我们一个一个轮着写女神剧本。” 周余洋听到自己的话,直接呆住了。 “也不是五个啦,加上隔壁服的,大概七八个情缘缘。最近他们都不怎么哄我了,都怪姚凝凝那个贱人,我让她发自拍她偏不,我偷偷拍她,角度又不对,搞得老公们怀疑我用的是假照,姚凝凝这贱人不是活生生的人吗?她的照片算得上什么假照?”周蛮冷笑。 “算啦,凝凝最近很担心军训,不能怪她不发自拍。要不然,我们下次用隔壁班的班花照片?她虽然比不上凝凝美,但身材很好,网上的男的都喜欢长腿御姐。” “对对,别生气!想想这次你拍的馥碗的照片,他那么帅,当你的男朋友多有面子啊,到时候那些游戏里的女神还不是羡慕你?” …… 录音播到这就结束了。 姚凝凝扭过头抹了把眼泪,说:“周蛮,以前我只是觉得你有点虚荣,没想到你会……会用我的照片网上骗钱骗感情!我想到你用我的照片给一堆男的看,我要吐了你知道不?为了所谓的包包化妆品小裙子嫁入豪门,你就这么昧着良心吗?” 周蛮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坐在那默默流眼泪。 姚凝凝深吸了口气,说:“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你,直到有个人摸到我微博,说是我老公,还给我看你们的聊天记录,我都崩溃了。我给过你机会,拒绝给你照片,结果你又去拍馥碗同学的照片,你那天说,馥碗多去几次,不耐烦了没准会当面解皮带试穿,你是有多恶心……这么意.淫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 姚凝凝越说越激动,教导主任同样一脸愤怒,指着几个人骂道:“这次的事情,还是罗教官检查了办公室附近的走廊监控录像,发现你们携带摄像头,才一步步往下查出来!如果没有人揭发,你们是不是要等到受骗人找上我们学校!找上你们爸妈!找上警察!才知道错?” “对不起……”几个女生终于痛哭出声。 “主任,这几位同学在心理和思想上已经很有问题了,我觉得有必要联系家长,把她们带回警局彻查一下。”罗域冷静地说:“毕竟我们不知道受骗人损失有多大,倘若金额数目庞大,他们反应过来报警,这几位同学也免不了进警局一趟。” “是的是的,必须带走查一查。这件事多亏了大校及时查出来,否则这几个学生的人生怕是就这么毁了,到时候累及学校累及父母。”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又看向姚凝凝,说: “姚凝凝同学,这件事你受的委屈不小,也做得很好,本来学校应该表彰补偿你,但这几位同学的行为实在恶劣,公布出去怕是对其他同学影响不好。老师们也只能以其他名义表彰你了,希望你能体谅一下。” 姚凝凝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学校已经给了她们惩戒,我没想再追究。本来我都没勇气……告诉老师的,是我看到罗教官在后勤部那里调查,想着他是军人,怎么也能帮帮我,才敢说出来,谢谢罗教官。” 罗域微微点了下头,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很勇敢。” 姚凝凝使劲点了点头,捏着拳头忍住眼泪。 事情发展到这里,前因后果也已经彻底查清,罗域通知了警局,又将那几个女生交给教导主任和几位老师看管。 考虑到姚凝凝还需要准备军训,不方便留在这里录口供,罗域便让她先行离开,等军训结束再去警局做记录。 馥碗在外间从头听到尾,脸上都没什么情绪变化,只在最后宣布结果的时候,起身走了出去。 姚凝凝一出门,就差点撞到少年身上,连忙后退两步,红着眼睛抬头说:“不好意思。” “没事。”馥碗冷淡地说了一句,盯着女孩红通通的脸看了一眼,说:“哭花了。” 姚凝凝早上擦了粉质的防晒霜,刚刚又哭得太厉害,使劲擦了好几次脸,这会儿确实整张脸都花了。 馥碗一说,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用手背捂着脸,尴尬又难过地说:“不好意思……还有那个,馥碗同学,很对不起之前没早点提醒你,我知道周蛮她们不对劲,可是没想到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没事。”馥碗漠然地摇了下头,瞥了女孩一眼。 姚凝凝本身情绪就很低落,见馥碗不计较,就松了口气,低下头准备离开。 谁知走了一步,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那只手指骨修长白腻,却瘦骨伶仃的,看起来漂亮又脆弱。 姚凝凝错愕地抬头,就见始终孤高傲慢的少年递了一包湿巾过来,细薄的唇带着很浅的红,微微抿着。 她无措地问:“给我的吗?” 馥碗点了下头,没说话。 姚凝凝接过湿巾,小声说了声谢谢,没再停留,红着脸小跑着离开了。 馥碗也不在意,安静地转过身看着楼下的花坛。 头顶却倏而传来了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问:“馥碗同学在安慰小女生?” 馥碗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罗域,说:“没有。她很勇敢。” “勇敢?这好像是我的说辞。”罗域沉吟着说:“这女生很单纯,心灵也很美好。其实正常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馥碗没接话,反而问:“你为什么那么做?” 这话问得含糊,罗域却听懂了,笑了笑,说:“小朋友在学校受欺负,总要查一查,一查起来就发现了后面的秘密,纯属意外。” “你之前没打算告诉我。”馥碗用的是陈述句。 “嗯。”罗域没有否认。馥碗既然坚持跟过来,肯定就是猜到了,瞒着并没有意义。 但如果有下次,罗域依旧会选择这么做。 他的小朋友过去受的苦已经足够多了,多到无处安放,所以没必要再知道更多人间真实的丑陋和苦难。 罗域说:“小朋友担心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平安快乐就好了。” 馥碗皱起眉,冷冷地说:“我没那么脆弱,不用保护。” “你当然不脆弱,你甚至还很勇敢,足够坚强和优秀。这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罗域低声回答。 馥碗无情地说:“我们认识不到两个月。” “……”罗域无言,恶狠狠地伸手捏了把少年的脸蛋,最后也只是哑声说:“就知道拆台,走吧,回去军训。” 说完这一句,被拆台的罗叮当就领着馥小碗走了。 或许那一刻,无所不能的叮当猫更想说的是,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久,久到过去了好多年了,小朋友长大了,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庆幸的是,小朋友还记得叮当猫的意义。 他保护馥碗,从来都不是因为馥碗脆弱,而是他想要保护。十年时间,唯一的心愿就是给小朋友造个象牙塔,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新公告:【宝宝们,由于净.网行.动,一切关于警.察军.人的剧情都不能写,需要删改→罗叮当的身份会改成已退.役的军.部大.校,他所在的部门也会改成某特殊部门,会有新的职业,但人设性格那些不会改变。馥碗的一切不受净.网影响。 时局艰难,为了不锁文,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重要的主线和原来的感情线维持不变,希望大家可以体谅,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很抱歉。】 33、我不欺负你 承华高中的军训时间只有七天,训练内容却安排得满满当当。 学生们一开始都对军训不以为意,只当随便跑跑操唱唱军歌,七天混过去就算了,最多晒黑点。直到他们见到了罗域…… 九月的天气,日光毒辣,明晃晃投射下来,人的影子被当头的阳光压缩,印在草地上,黑得就像泅湿的墨点。 身姿笔挺的男人背着手站在队列正前方,帽沿下狭长的眸子盯着交头接耳的学生,锐利如鹰。 他并没有做什么,目光也和平时面对下属时一样冷静,却无端使燥热的空气生出了逼仄的压迫感,被那道目光扫过的学生齐齐打了个激灵,迅速噤声。 馥碗看着他,很快注意到被男人取下来塞在兜里的耳麦,那根白色的耳机线,早上还挂在男人脖子上。 因为操场面积大,学生数量多,为了方便下达命令,每个教官都配备了一副小巧的耳麦。这会儿其他教官都还戴着,罗域却取下来了。 “你们这支队伍的学生,是我从全年级里选出来的、身体素质最高的一批人,相应的,你们的训练内容也和其他队伍有些不同。 但此次军训,教官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三点,令行禁止,姿态端正,军容严整,相信每一位同学只要听从指挥、坚持到底,都能达标。” 果不其然,没有了耳麦,罗域声音真的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馥碗对此感到有些迷惑,面上却不显,只安静地看着对方。 其他学生就没那么淡定了,一听要求这么简单,大家都松了口气,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了喜色。 他们虽然是自愿进入罗域这支队伍,但也没想太为难自己。 然而下一瞬,男人就平静地说:“训练项目分为队列训练、宿舍卫生训练、越野跑训练和紧急逃生训练。鉴于三天后的越野跑训练需要徒步跑到校外的山上扎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完成队列训练和宿舍卫生训练。”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队上午站两个小时军.姿。晚上结束训练之前,抽6位学生,分为3组轮流守夜站岗,一直持续到越野跑训练结束回校。” 这话一出,在场的学生都懵了。 站两小时?守夜?站岗?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一言只觉得末日要到了,挣扎着举起手,说:“教官,大家白天训练,晚上都要睡觉,哪能准时起来守夜啊?” “野外扎营,太阳一下山,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危险,你们觉得没有守夜的必要?”罗域问。 陈一言默默把手放了下去。 “教官们当然可以替你们守夜保障安全,但你们能一辈子让教官带着吗?” 罗域扫了陈一言一眼,平静地说: “守夜站岗不过是需要你们定点起床,集中精神守两个小时,在这个时候,你的同学就是你的战.友,你是为他们而守夜。何况,这是轮班制,按七天时间算,每个人只需要守一次,这很难?” 男人低低的疑问声传了过来,所有人瞬间整齐划一地摇头,大声说:“不难!” 罗域点了下头,说:“现在开始检查着装是否合乎规定,站军姿,站完报数。立正!” 话音刚落,馥碗便放下了抬帽沿的手,双手垂落贴着身侧,脊背挺直,抬起头目视前方。其他人也慌忙跟着站好。 罗域从最右边缓缓走过来,三步一停,手依旧背着,凌厉的目光却一个一个扫过站立的学生。 学生们只觉得那有些慑人的眼神仿佛探照灯扫过自己,没等他们松口气,低哑的声音就紧接着响起。 “两脚跟,靠拢并齐,你分开了2.8厘米。” “双手自然垂直,你手腕弯了起码30度。” “小腹往内收,藏好你们的小肚子。” “肩平,向后张,记住你们之中没一个驼背。” “眼睛看前面,向上15度,你确定你看的不是45度?” …… 被一针见血点出问题的新生崽子们瑟瑟发抖:“……” 确认过眼神,是眼睛堪比尺子精确到厘米还会隔空量角度的罗教官。 罗域一直走到了队伍中后排,路过馥碗的时候没有停留,径直往后走。 一直到纠正完所有学生的不标准站姿,他才走了回去,低头看着馥碗。 其他学生对他的举动多多少少有点好奇,他们身体素质好大都是因为平时就注重锻炼,其中很多人都崇拜罗域,有些甚至学习生涯目标就是日后能像罗域一样进入军.校学习,闯出一番功绩,要不然也不会愿意进罗域这个一看就会很严格的队伍军训。 这会儿罗域靠近馥碗,他们忍不住就想偷看,却听罗域开口说:“保持这个姿势,站满两小时,谁动一下,全队增加5分钟站军姿时间。”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动了,只觉得心中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公平!隔壁教官只让站45分钟的! 但他们也不会真的抗议,因为罗域之前挑出来的学生基本全是男生,仅有的10个女生看起来都比同龄女孩子要健康有力很多,这意味着他们的训练量也会跟着增加,一开始没拒绝进队,这会儿怎么也不可能临阵脱逃。 其他体力较差的同学都安排给别的教官训练,相对任务也轻。 不能看八卦,两小时军姿就显得枯燥难熬了起来,尤其是顶着毒辣的太阳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 罗域没等到学生站出来说要退出,略微满意地点了下头,继续打量着馥碗。 馥碗的军姿,说实话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他原本受的训练就严格,军训对他而言简直小意思。 可罗域看着少年遮住眼睛的帽沿,曲起手指替他抬高,露出那双漆黑漂亮的桃花眼,同少年对视,低声说:“馥碗同学,拇指尖要和食指第二节相贴,你的手指放在哪里?” 馥碗闻言抿了下嘴角,把微微张开的手指贴回去,明亮的双眼里隐隐带了几分警告和冷淡。 他的手太瘦,本来自然垂落,指骨就合不拢的,除非微微用力伸直,那时候才能紧紧靠拢。 罗域这纯属找茬,故意逗他。但馥碗这会儿不能骂人,还得照做。 馥碗这么配合,男人浅淡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笑意,说:“很好。记得帽子不要遮住眼睛。现在,馥碗出列。” 馥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便目视前方,齐步走出去,立定,转身,稍息后立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明是标准固定的军.操动作,却硬生生让他走出了帅气的感觉。 罗域定定地看了少年一眼,说:“馥碗同学的动作是最为标准的站姿,现在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比对他的动作,一分钟后,还有谁站姿不过关,增加半小时训练时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馥碗的身上。 馥碗顿时微微皱起了眉。 罗域的队伍有42个学生,此时此刻41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自己身上,几乎是瞬间就让馥碗暴躁了起来。 他不喜欢太多来自陌生人的打量和注视,之前走在路上被偷拍,都会烦得用兜帽盖住头,这会儿面对那么多热切的目光,更不爽了。 垂落的细瘦指尖抽.动了一下,馥碗下意识就想抬手压低帽沿,然而男人的手在这时候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对方就站在他的正前方,馥碗抬起眼,冷漠地和罗域对视,薄薄的唇抿紧。 罗域背对着众人,低头看着他,眉眼柔和下来,缓缓说:“没事的,别怕。” 这句话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昙花一现的温柔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男人就松开了手,退到一边,神色恢复沉静和肃穆。 但五秒钟已经够了,馥碗抽动的指尖慢慢停了下来,升起的暴躁也不知不觉消失无踪,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目光镇定,安静地目视前方,看不出一丝一毫躁动的迹象。 学生们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继续挺胸抬头地站着。 罗域一一看过之后,没发现问题,便让他们继续,却没有让馥碗归队,反而一直让他面对着队伍站着,自己则抱臂站在旁边。 两个小时,从始至终他都没离开过馥碗身边。 军姿站完就是报数,馥碗是36号。 结束的时候,罗域看了眼手表,说:“休息十分钟。听到哨声立刻集合。” 学生们整齐地应了一声“是”,等罗域转过身,就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蔫了,一个个或站或坐,捶腿的捶腿,躺平的躺平。 馥碗没觉得累,却也不想继续顶着大太阳,他的帽子被晒得滚烫,戴着实在不舒服。 操场面积大,四处都很空旷,很难找到遮阳的地方,馥碗四处看了一圈,索性走远了一些,往休息室旁边的大树下走去。 地上并不干净,他没坐下,只背靠着树,伸手摘下帽子,顶在指尖随意地转了转。 别人都在忙着擦汗,可他不流汗,晒了半天脸都不带红一下,也不觉得渴,不觉得累,实在没什么事好做。 本来他想找罗域问问题的,但陈一言说过教官休息时间不在操场,馥碗就不想去打扰。 正发着呆,前方就传来靴子踩上落叶的细碎声响,馥碗回过神,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一边脸颊却骤然贴上了一瓶冰凉的饮料。 他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对上来人幽深带笑的双眸,说:“你刚刚离我起码五米远。” 对方闻声低低地笑了一下,说:“猫跑得比较快。走路也轻。” 馥碗不以为然地侧过头,避开饮料瓶,问:“你过来干嘛?” 罗域这才收回那瓶饮料,却没有打开,反而把另一只手上的保温杯拧开了,一边递过去一边说:“来陪小朋友喝东西。先喝点凉茶。” 馥碗对罗域泡的茶还是挺喜欢的,伸手接了,凑近嗅了一下,只闻到浅淡的花香味,便仰头直接灌了起来。 罗域这才放心地拧开那瓶冰水,喝了一口。 他比馥碗高一截,这样面对面站着说话,从远处看,别人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看不到被严严实实挡住的少年。 馥碗一口气喝完,抬头发现自己站在男人投下来的阴影里,也没多在意,继续靠着树玩帽子。 可他手里的帽子才转了两圈,一只修长的大手就伸了过来,小心地撩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 下一秒,一张折起来的湿纸巾轻轻地贴到了额头上,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地擦了起来。 馥碗皱起眉推开男人的手,问:“搞什么?” 罗域弯下腰看着他,耐心地说:“天气热,脸部多清洁才不会长东西。” 见馥碗还是倨傲地盯着他,罗域又补充了一句,“早上擦脖子忘了?” 馥碗这才记起来之前的事,干脆接过那包纸巾,自己认真地擦了一遍脸。 树荫之下,本就白腻的肤色被从树叶间隙洒落的细碎阳光照亮,有种奇异通透的美感,干净得不可思议。 罗域直起腰,低头专注地凝视了一会儿,将少年手里擦完的纸巾抽走,攥在掌心,忽而耳尖一动,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拐角,那里拐个弯就是休息室大门了。 罗域敛起眉,锐利的目光在地上那两道影子上停留了片刻,见影子迟迟不动,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去看个究竟,只回过头,脚下步子微微一错,挺拔颀长的身影就把馥碗牢牢地挡住了,彻底隔绝了窥视。 馥碗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垂着头没说话,指尖一圈一圈地转着帽子。 罗域却知道这是少年放松的表现,有些好笑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馥碗一听这个词却抬起了头,一字一句地反问:“不是你搞的鬼?” 罗域喉结滑动了一下,忍住笑意,说:“我只在军训的时候指导过小朋友,现在可没有。” 馥碗终于站直了身体,问:“那你想打架?” 罗域扬了扬眉,下一刻就眼疾手快地挡住袭来的拳头,握在手里,哑声说:“没有的事,我怎么会欺负你?” 馥碗顿了顿,收回手,垂下眼说:“你刚让我做示范,不是?” 这话听起来竟像是有点委屈,罗域一愣,回过神又一琢磨,眼底的笑意就满溢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的作话说明希望宝宝们可以看一下,抽200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落墨浅萱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星星的辣鸡洋、麒麟、黎歌、韶光、黑银曜、得了吧昂、焰色、发菜炖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鱼乐汝知否、想养猫50瓶;寒鸦饮墨36瓶;千纯玖酒、唐易30瓶;性感朝哥在线答题25瓶;soul16瓶;近我者甜、顾安笙12瓶;黎歌11瓶;楠苒、牧尘、大大日更了吗、ikki、被子卷、竹攸、慕yu、得了吧昂、南阳酒徒10瓶;kiaseller、却染、ye.9瓶;ylmf8瓶;鸽子杀手6瓶;麒麟、轻诀子、非洲某咸鱼、河蟹掉你、捅了作者菊花后、布鸭鸭yayayayaya、三时景、1136养鸭厂厂长、费劲、可可可可可5瓶;极度多疑嗤、墨砚君尘、乔叶、昵4瓶;上学好开心、箬鸢、彤笙、呆呆傻傻3瓶;柒玖、月漓潇、软软2瓶;甜鸭、夜光下的艺术、秦情清浅、阿洛、球球、那年。。夏天、鸢酒°、我家阿阮、草下之米、嗜甜症患者、玉城雨潇、塔塔塔、鎏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干净 阴凉幽静的大树底下,树影斑驳,混杂着阳光画出来的不规则斑点,摇摇曳曳,晃得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罗域兀自看了一会儿少年垂下的细密睫毛,觉得喉咙有点痒,喉结滑动了几下,才说:“之前让馥碗小朋友出列去给同学做示范,可不是为了欺负你。应该说,本来就没想过欺负你。” 馥碗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靠着树不说话,看起来分明就是不相信。 罗域无奈,问:“之前小朋友出门,不是不喜欢别人盯着你看?可你要知道,你长这个模样,走在人群里,不可能不吸引别人的目光。” “你不叫我,我需要上去让人看?”馥碗反问,语气里却没有生气的成分,仅仅是在反驳。 罗域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把少年的脸颊,严肃地说:“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给人看?这个城市来来往往有多少人,还能一直避开的?” 馥碗微微皱起眉,抿着嘴角不说话了。 罗域知道他听懂了,抬手轻轻拍了拍馥碗的头,安抚地说:“没事了,小朋友今天就做得很好,你确实可以做到。” 馥碗沉默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反而缓缓看向罗域,桃花眼里带了极不明显的疑惑,说:“我想知道详细的原因。” 罗域怔了怔。 馥碗又重复了一遍,说:“你要解释,让我上去的理由,你在想的东西。” 这还是他第一次明确地询问罗域在想什么,外人乍一听起来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会觉得他是在问罗域原因而已,可被问的当事人却在一刹那间眸色变了变,听懂了背后隐藏得极深的妥协。 这样的妥协不带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反而非常柔软,心平气和……像在撒娇。 仿佛在说,你告诉我一个能接受的合理的真实的原因,我就不生你的气了,会做好这件事。 罗域一时心软得不像话,低低笑了两声,抬手跟馥碗常做的那样压了压帽沿,遮住下面那双狭长的眼睛。 可馥碗比他矮,压低的帽沿根本挡不住少年探究的目光。 两人不可避免地四目相对。 罗域还在笑,浅淡色的眼睛变得很深,还有点亮,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服软的小朋友。 馥碗被看得呆了一下,又拧起眉,凶狠地看回去,催促道:“快说。” “好好好。”罗域脾气很好地答应,也不掩饰,低沉的嗓音非常好听,带着隐隐约约的溺爱语气,耐心开口: “让你上去站着自然不是想让你习惯,而是希望你能在那样的场合里控制自己,学会调节情绪。馥碗,我从来不需要你接受别人的目光,你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因为别人的关注而影响自己的心情和判断。” “脾气坏怎么保持理智?”馥碗问。 “当你不在乎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烦了。”罗域促狭地勾了勾唇,有些亲昵地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少年露出来的额头,带着柔和的安抚意味。 然后,馥碗就听到男人很郑重地说:“陌生人的目光有什么可纠结的,坦然面对就是了,哪有你开心重要?要是小朋友真的介意,那不如关注下叮当猫的。” “你?”馥碗骄傲地看过去,似乎终于有了点好奇心,问:“你怎么看我?” 罗域却不回答了,收回手拧开瓶子喝水。 馥碗盯着他眼角眉梢蔓延的笑意,视线在过分俊美的男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觉得好像不问也没关系,就没再追问了。 看罗域这么高兴,怎么也不可能是批评他或者骂他的答案吧,那就无所谓了。 两人在树下说了很久的话,拐角处两道影子也一直没敢动弹,却压根什么都听不到。 诸清河靠在拐角的墙上,回忆了一下罗域挡住馥碗的动作,总觉得有点奇怪,斜了一眼身边的姚凝凝,说:“你叫我来就是看教官和馥碗说话?” 姚凝凝紧张地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的班长,我是想来问问馥碗的军训裤子有没有换成合适的尺码,要是没有就要找老师。没想到教官会过来……” “哦?”诸清河诧异地问:“你的意思是,罗教官认识馥碗?” “嗯……开学见过罗教官送馥碗来学校。他们看起来关系好好。”姚凝凝想起刚刚罗域背对着他们俩把馥碗严严实实挡住的那一幕,只觉得这体型差异男友力爆棚……似乎也太亲昵了点……靠得也特别近……一时小脸忍不住腾得红了起来。 诸清河不懂她在脸红什么,狐疑地瞅了眼,说:“那先走吧,休息时间就十分钟,等他们说完我们也没时间了。馥碗就在学校又不会跑,晚上我去宿舍找他。” 姚凝凝捂着脸应了一声,听话地跟着诸清河走开。 罗域陪着馥碗聊了会儿天,等拐角那的人走了,才单手整了整馥碗的衣领,说:“马上集合了,小朋友先过去吧。” “嗯。”馥碗直起身子,把帽子扣回头上,又被罗域拉着拍了拍背,把身上粘着的树叶拍掉,才走向操场。 罗域看着少年毫不留恋的背影,啧了一声,同样压低帽沿,将掌心里攥紧的那三张纸巾揣进兜,抬手一扔,饮料瓶稳稳落进十米外的垃圾桶,随即缓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反正漫漫夏日,馥碗和罗域离开之后,这儿就只剩一棵不会说话的树和明晃晃的太阳,没人会知道小朋友用的湿纸巾带着爽身粉稚气的奶香味,也没人知道罗先生处理几张纸巾还得特意带回家。 因为家里有专门给小朋友放私人一次性生活用品的回收小机器人,罗叮当亲手制作,保证一次销毁,不会沾染上外面乱七八糟的气味。 这有必要吗?馥碗一无所知,罗叮当觉得很有必要,必须讲究。 他的小朋友,是最干净的。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面世30天的回收小机器人:我只销毁小朋友用过的垃圾。 【这就是馥小碗慢慢精致起来的根本原因,都怪瞎讲究的罗叮当】 ps:宝宝们,因为封面上的《小混.蛋》,混.蛋是和谐词汇不能用了,所以封面会改成小碗猫,背景图啥的都不改,已经在联系之前作图的美工大大了。明天继续重写存稿,我会好好保护这篇文哒。谢谢大家的关心! 35、笨爸爸 军训第一天的内容是队列训练,罗域的要求看似简单,只有他说的三点,却在实际操练中严格得不可思议。 他对每个动作的标准程度都追求到了极致,要求分毫不差的表现效果,这对于他自己来说已经是刻入骨髓的习惯,可以轻易做出来,可对于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学生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事,需要极大的耐心去一遍遍调整。 再加上,其他教官带的队伍要求相对比较低,他们有四天的时间进行完整的队列训练,而罗域的队伍只有两天时间,这就让训练强度再度提升。 傍晚的时候,训练结束,学生们分散去食堂吃饭,一路上互相搀扶的人不少,都是双腿打颤的。 馥碗背着书包走在舍友身边,眼角余光瞥见陈一言赖在高旭明背上哀嚎,抿了下唇,说:“太弱。” 傅云墨耳尖地听到这句话,噗嗤笑了出来,说:“听到没,陈二狗你这弱鸡还不快下来?都几岁了还让阿旭背你。” “我偏不!”陈一言一听这话就精神了起来,骂道:“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趁我睡着偷偷帮我报名,我用得着进罗教官的队受苦?还不都怪你?” 傅云墨施施然地托了下眼镜,毫无心理压力地说:“别乱扣帽子,这是你爸的意思,就算我不报名,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名单上。” “???”陈一言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好半天都没说话。 馥碗看了他一眼,见陈一言虚弱苍白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问:“军训和他爹什么关系?” “方便给儿子挖坑的关系。”傅云墨开了个玩笑,又说:“陈叔叔其实是想让一言好好锻炼一下,就让我小叔安排一个最严的教官,谁知道这次带队的是罗域。父母嘛,都是这样的,望子成龙。” “哦。”馥碗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倒是陈一言终于缓过神,气得脸都青了,趴在舍友背上咬牙切齿地说他老子坏话,从他说的话来看,这俩父子平时就没少互相挖坑,但陈一言怼他爹怼得这么肆无忌惮,也有被宠惯了的原因在里头。 馥碗默默听了一会儿,经过学校餐厅门口的时候就和舍友分开,自己往宿舍去。 罗域要和其他教官讨论明天的训练事宜,刚刚训练结束就离开了,晚上也不会留在学校,馥碗猜男人肯定会回家,也没去找,反正他们要明晚才有唱军歌的活动。 馥碗习惯性走向保安室,准备去领罗域寄放的便当,却在宿舍大门口看见了一把熟悉的轮椅。 或者准确地说,是他那个坐在轮椅里、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的、活在户口本里的爹,顾晏。 顾晏明显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还有一辆迈巴赫,姿态优雅的女秘书正非常礼貌地和门卫室的保安说着话,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男人在他靠近的时候,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温和的神色,腿上贪玩打滚的小猫也停下了动作,机灵地站起来对着他兴奋地喵喵叫。 馥碗神色平静地扫了一眼,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门卫室的保安一看见他就挥了挥手,探出头说:“馥碗同学,今天罗先生没过来。” “嗯,谢谢。”馥碗停下脚步,这才想起罗域今天一天都在操场,没时间回家给他做饭的问题。 拿不到晚餐,他也没多介意,直接决定待会儿去餐厅买点能入口的食物。 顾晏见状,幽深柔和的桃花眼闪了闪,推着轮椅靠近了一点,温和地说:“碗碗还没吃饭就和爸爸去外面吃吧。” 馥碗闻声侧头看过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却没有答应,只垂下眼看着顾晏腿上喵喵叫的小黑猫,皱着眉说:“你们怎么会来?” “猫猫想碗碗了,爸爸就带它来看看你。”顾晏丝毫不介意少年的冷淡,神色非常平和。 馥碗瞥了他一眼,迟疑一瞬,就见小黑猫扒拉着男人的裤腿从高高的膝盖上一点点滑了下去,落地后就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整个小身子都扑到了他的小腿上,仰着脑袋依恋地喵喵叫,憨头憨脑的样子不像只猫,反而像只淘气的小狗。 馥碗抿了抿嘴角,退了一步,小黑猫就挂在他腿上跟着晃荡了一下,长长的尾巴缠住他的脚腕,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小脑袋撒娇一般地蹭着他的小腿,傻乎乎的。 馥碗就不后退了,弯下腰捏着猫的后脖子把它提了起来,两步走到顾晏身边,把猫放回男人腿上,轻声说:“笨猫。” 小黑猫扑腾半天骤然回到了原地,有些懵懵地坐着,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馥碗,连撒娇都忘了。 顾晏勾唇莞尔一笑,苍白消瘦的手摸了摸呆住的猫,又问:“碗碗和爸爸去吃饭好不好?” 馥碗毫不犹豫地摇了下头,说:“不用。” 他这次见到顾晏倒是没多少戾气,心情看着也不差,却依旧没有接受对方的亲近。 顾晏也不着急,耐心地哄道:“爸爸还约了罗域一起,他也想和碗碗一起吃,只不过我先来一步,他没来得及告诉你。” 罗域的意思? 馥碗皱起眉,冷淡地看过去,问:“罗域同意的?” 顾晏肯定地点头,说:“碗碗不信,我现在打电话跟罗域确认一下,怎么样?” 这话一出,一旁的秘书脸色顿时有些古怪起来,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她家boss正在努力哄儿子,她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能露出马脚。 馥碗瞥了一眼秘书,不置可否点了下头。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顾晏果然问了一遍罗域是不是要和他们去吃饭,以及什么时候过来,手机还特意开了外放。 馥碗盯着男人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总觉得不太对劲,却听见电话那头的罗域说:“我已经过来接馥碗了,顾先生可以先过去。” 这话就是承认了。 顾晏闻声和气地说:“还是我带碗碗过去吧,我们直接在校门口汇合,怎么样?” 罗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让小朋友别忘了先把书包放回宿舍。”说完就挂了电话。 馥碗安静地听着两个男人对话,完了对上顾晏询问的目光,也没质疑什么,只说了一声“我去放书包”,就拎着书包回了宿舍。 这会儿宿舍楼下经过的学生不少,顾晏气度不凡,又坐着轮椅,小孩们免不了因为好奇多打量两次。 他也不在意,神色始终从容不迫。 没一会儿馥碗就带着手机下了楼,跟着顾晏上车。 小黑猫在馥碗坐定的第一时间就爬上了他的腿,小身子贴着少年的腹部趴下来,惬意地打了个滚。 馥碗伸手把它拎到旁边,它就可怜地叫唤,跑过来紧紧挨着馥碗的腿。 直到黑色的迈巴赫开出了校门,和罗域的路虎相遇,馥碗才抬起头,轻声开口:“我要坐罗域的车。” 顾晏听了这话居然也不反对,让司机停车后就目送着少年跳下车,还塞了只猫过去。 等两辆车再次启动,秘书才观察了一下顾晏的表情,斟酌地问:“先生,您哄馥碗的话……要是他待会儿和罗先生一对,不就露馅了?” 顾晏闻声咳嗽了两下,苍白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淡淡地反问:“你以为碗碗不知道我是哄他的?是不是真的不重要,这孩子愿意听罗域的话,跟着我出来,就够了,别的都不急。” 陌生感和距离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但是,在小孩看见他没生气、也没当场一走了之的那一刻,顾晏就知道,罗域一定会配合他圆这个谎。 对着馥碗这样性格的孩子,如果用最隐晦和稳妥的方式去表达珍爱和疼惜,可以让小孩没有压力,觉得开心,那方法笨一点,也真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顾某人:能哄儿子一点是一点,面子是什么不需要。 罗某人:友情配合,但绝不照做。 【药罐子爹年纪大了,喜欢拐弯抹角哄儿子,罗叮当过于年轻,喜欢直接上】 抽20红包。昨天的还没发,等会儿去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水、亏怀、竹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黑豆豆豆豆48瓶;慕yu23瓶;寳寶、ikki、沐玖、阿水、氧气、唐某人、温寒清10瓶;微澜、我是一条鱼6瓶;云吸猫的又一天、花火、14445592、性感朝哥在线答题5瓶;莘柒、陆十壹、人非草木2瓶;苏辕、乔衡、羡三岁、vicky喵、momu、上学好开心、鸢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守护 馥碗性子直率,又没什么和别人相处的经验,因此,当他想去和罗域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直说了,也没考虑这样做会不会让顾晏多想。 但顾晏好不容易找回了儿子,对馥碗最是纵容,不仅不生气,还给他塞了只猫,笑着哄他:“让猫猫陪你玩会儿吧。” 馥碗本来不太愿意带着猫,可对上男人那双跟他很像的桃花眼,又沉默地点了下头,拎起小黑猫塞到怀里,跳下车。 前面的路虎里,罗域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过去一样,还没等他走近,就替他开了车门。 等少年坐上副驾驶座,扣好安全带,两辆车又一前一后地驶离学校。 车上很安静,小猫趴在馥碗腿上,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少年搭在一边的手。 宝蓝色的猫瞳眨了眨,小小一团在馥碗腿上慢腾腾地滑了下来,偷偷摸摸地靠近那只异常白皙的手。 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馥碗垂下眼,见小黑猫低着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又用爪子挠了挠,然后整个毛乎乎的身子趴上去,直接枕着他的手合上眼,竟像是要睡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那只猫就惊得睁开了眼,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 馥碗跟小猫对视了一眼,移开视线,手也没再动了。 小猫亲昵地蹭了蹭他,心满意足地继续趴着。 罗域听见动静,转头看了看,问:“今天和顾晏一起吃饭,没先问过小朋友,会不会不高兴?” 馥碗摇了下头,看起来却不是很精神的模样。 夕阳斜斜地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少年凌厉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柔和了外露的锋芒。 罗域安静地看了几秒,敛起眉,空出一只手贴上馥碗的额头,探了探温度,低声问:“没生气怎么这么蔫?累了?还是不想跟你爹去吃饭?” 罗域的手很大,贴在额头上还能感觉到粗糙的茧子。 馥碗被摸了下额头,垂落的黑发也被人撸了两把,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没那么娇气,吃饭就吃饭。” 这就是不介意了。 可少年看起来确实没有平时那么锋芒毕露,像收敛了爪子蔫巴巴的幼兽,很乖,却少了几分活力和傲气。 罗域问不出什么,只好又安抚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声音很低地哄:“那就先好好休息,有事记得跟我说。” 今天一天都在学校,罗域实在腾不出时间回家给馥碗做晚饭,便打算带他出去吃。 顾晏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但既然撞上了,馥碗又没有发脾气,罗域也不会拒绝给他们父子俩多个相处的机会。 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一般装潢精美的现代化餐厅,而是一间相当古朴的竹楼,门前挂了个牌匾,刻了三个字:“归乡路”,隐在南城幽深的小巷里,着实不像是个正常饭馆。 馥碗走在后面,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客人,不禁有点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家做生意的店了。 罗域看起来却对这里很熟,跟老板说了句“老规矩”后,就直接带他去了二楼的隔间。 顾晏坐轮椅不方便,便让秘书把拐杖拿过来,自己上楼。他的腿没大问题,只要不是长时间运动,走几层楼梯也不碍事。 二楼的隔间和一楼一样,所有陈设都是竹子制成的,此时窗户被一根细细的青竹撑起来,馥碗学着罗域跪坐下来,迎面就是一阵微凉的风,带着浅淡的竹香。 从这里抬头望过去,可以看见窗外连绵不断的竹林,远处是烟雾缭绕的群山。 老板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上齐了菜。 馥碗看了一圈,发现这些菜和罗域在家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罗域给他盛了碗莲藕排骨汤,说:“陈叔以前是我家的厨子,我的厨艺都跟他学的。” 馥碗点了下头,端起碗就要直接灌,却被罗域攥紧了手。 “小心烫着,慢点喝。” “……哦。” 在家的时候,罗域端给他吃的东西都会先放一会儿,到了馥碗手上的时候温度就刚刚好,这会儿在外面自然不可能提前这么做。 馥碗便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安静地看着罗域给他盛饭和夹菜,接着接过饭碗,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地吃饭。 罗域点的菜色都是他能接受的,吃起来没什么问题。 两人的互动实在过于和谐温馨,顾晏坐在另一边温和地看了一会儿,问:“碗碗今天是第一天军训,会觉得累吗?” 馥碗抬起头看了顾晏一眼,说:“不累。” “馥碗体质好,军训的强度难不倒他。”罗域笑了笑,说:“今晚他还得守夜。” “守夜?”顾晏有些诧异,又反应过来,微笑着说:“爸爸以前军训可不这样,会不会害怕?要不然我和校长说说,把这个规则改了?反正也不要紧,军训而已。” 规则制定者罗域:“……” 孩子是这么宠的? “……”馥碗咬了口竹笋,瞥了一眼眉眼冷峻的男人,说:“我能行。” 顾晏闻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不想让儿子不高兴,只好作罢。 小黑猫蹲在馥碗身边喵喵叫了一会儿,被少年摸了摸脑袋,身前又塞了一碗老板特意给它做的鱼,都是去了刺的,就老实地吃起来,不再闹腾。 他们三个都不是多话的人,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只偶尔说几句,大部分时候,馥碗都没出声。 顾晏一直关注着馥碗的一举一动,直到馥碗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干净的碗,他眼中终于多了几分了然的深意。 从开始吃饭到结束,罗域中间一直有给馥碗夹菜,却每次都控制着一个非常平衡的量,包括盛的饭和汤,甚至是甜品,所有东西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是馥碗能吃完的全部。 这样细致入微分毫不差的照顾,不是关系非常亲近的人,根本做不到。 罗域比他预想的还要了解和在意馥碗,馥碗却对此毫无所觉。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至少,顾晏作为馥碗的父亲,觉得这样的关系非常危险,并且不同寻常。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顾晏要回家喝药,在半路就和他们分开了,临走前还给了馥碗一个礼盒,说只是个小礼物。 馥碗本来没接,却在看见顾晏一边疲惫地咳嗽一边坚持站着给他递盒子的时候,皱起眉把盒子抱了过来,等人坐回了车里,他才把盒子塞给了罗域,说:“你搞定。” 罗域忍不住低笑了一下,无奈地捏了把少年的脸,说:“都一起吃饭了,刚刚道了谢,还不接受,你爹多没面子?” 馥碗看了一眼迈巴赫,没再说话,跟着罗域回学校。 那份礼物确实是个“小”礼物,一把车钥匙,一张房产证,一颗篮球和一套球衣。 馥碗把篮球和衣服带了回去,剩下的都让罗域带走了,豪车和别墅,他用不着,还给顾晏自己用还符合实际一点。 回到宿舍,馥碗洗完澡就去学习了。 凌晨两点,他准时穿好军训服出门守夜。 宿舍门外已经有两个同学等着了,他们守的是午夜零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馥碗则是守两点到四点,和他一起守夜的是隔壁班的班长诸清河。等时间一到,就会有另外两个同学接替。 见那两人哈欠连天地进了宿舍,馥碗瞥了一眼靠在门边的诸清河,率先走了出去。 诸清河原本是在打量他,见状直起身体几步追上去,边打开手电筒边说:“没想到我们会分到一块。” 馥碗拐了个弯走向教学楼,没像对方一样拿出手电,只是沉默地巡视四周。 诸清河见他镇定的样子,晃了晃手,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馥碗你和罗先生很熟吧?我爸说,罗先生很快就要接手家里的事业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馥碗闻声一怔,回过神,冷淡地说:“不知道。” “这样啊,”诸清河有些遗憾,“我本来还想跟你打听一下,罗先生功勋卓著,为南城做了那么大贡献,真退伍也太可惜了,也不知道是自愿的还是家里的产业真出了什么问题。” 馥碗微微抿紧唇,眉头也皱了起来。 罗域最近两天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区别,他无法确认诸清河这些话的真实性。 两人巡视完教学楼区,又往女生宿舍外围那边去。因为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他们只需要在外围确认没有学生或者外来人士逗留就可以了。 巡完a区和b区,女生宿舍就剩下一个g区。g区靠近学校的人工湖和小树林,位置比较偏僻,平时门禁都是十一点,比其他宿舍区早一点,就是为了保证女生们的安全。 往常这个点,宿舍外是绝不可能有人逗留的,可馥碗和诸清河绕过了小树林,经过人工湖的时候,迎面却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是谁?”诸清河第一反应就是把手电筒照了过去,同时上前一步把馥碗拦在了身后。 馥碗见状不耐烦地推开他,自己走到前面,盯着前面三米处的人,见对方穿着男生校服,手里还拿着封信,神色激动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问:“同学,晚上男生不能靠近女生宿舍,你在这做什么?” 这话一出,诸清河也把人认了出来,不由抽了抽嘴角,走过去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人,问:“你没事吧?几点了不回去睡觉?” 那男生被这么问了两句,终于如梦初醒,迅速冲过来把信往馥碗怀里一塞,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如蚊呐:“%$#&” “……”馥碗冷漠地看着他,“你在梦游?” 男生闻声脸色瞬间爆红,却捏紧了拳头,梗着脖子仰起头,闭上眼大声吼道:“馥碗同学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今晚守夜专门来找你可是睡过头了只能追到这里我真不是故意来女生宿舍请你考虑一下我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真的从暑假复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刚刚拿过粉色信封查看的诸清河:“……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诸清河:哥们你知道他是个男的吗你就写情书堵人表白? 罗域:抱歉,我不同意小朋友早恋。 抽20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团子、凉栀、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灼灼琉璃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喵喵喵50瓶;夭寿啦?20瓶;ikki、闻风、啦啦啦啦10瓶;哦嗯好的、凉月月、无间奶糖5瓶;语3瓶;你呢你呢、幼稚园杀手2瓶;zombie、鸢酒°、空白、千纯玖酒、应数学渣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不知世事 九月的夏天夜晚,地上的暑气都散了,偶尔还有一阵阵凉爽的风从湖边吹过来,带来幽远清冽的花香。 馥碗正好站在几株盛开的百合边上,清冷的月光中,少年冷白的肤色细腻如瓷,映着同样皎洁的花朵,有种神秘而忧郁的美丽。 他分明一句软话都没说,桃花眼漆黑如墨,居高临下地盯着别人,看起来和亲和柔软这些词完全不搭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孤高傲慢,可就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诸清河控制不住地打量了馥碗几眼,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突然有点理解这害羞的男生为什么会有勇气冲过来表白了,看见馥碗这模样,可不就昏了头么?而且,仔细一看,校花似乎也没馥碗好看? 身旁投过来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馥碗撩起眼皮,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 诸清河顿时如梦初醒,尴尬地咳嗽了两下,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馥碗抬手接过来,盯着前面害羞闭眼的男生,没有说话。 虽然这男生看起来非常斯文清秀,羞涩得跟不知世事的小女生一样,脸还红得像虾子,但他的体格……少说也有一米八了。 这体型怎么也不可能是女扮男装……馥碗能够俯视他,完全是因为这男生弯着腰还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害羞的一米八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应,终于悄悄睁开了眼睛,抬头去看馥碗。 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桃花眼,黑漆漆的,干净有神,却也冻得人发慌。 一米八瞬间眼睛就红了,惨兮兮地问:“馥碗同学你的答案呢考虑我吗我是真心的你别不说话啊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语速,简直是平常人的十倍不止。 馥碗终于皱起眉,毫无耐心地说:“你不会断句?听不懂。” “qaq!”一米八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瞬间呆滞了,只觉得整颗心哐啷一声碎成了渣。 诸清河都快笑死了,憋得额头青筋直冒,还得出来打圆场,好心地提醒:“同学,你说话太快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不对,是根本没停顿,馥碗听不懂。” “真的你没骗我可是我说的你能听懂啊这是为什么?” 又是噼里啪啦一大串,馥碗漠然地看了对方一眼,觉得心情不太好,想揍人。 改造过的超级人种在语言交流方面一直都有退化返祖的迹象,馥碗在这方面多多少少受了影响,具体表现就是平时不爱说话,拒绝和人过于频繁地交流。 一旦别人说的话语速太快,他没耐心仔细听,就会下意识屏蔽外来的信息。所以平时罗域和他说话,都会刻意放慢速度,声音也很低。 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普通话鬼才,说了那么多没一句听得懂的。 馥碗垂下的手指蜷缩了几下,想起罗域的叮嘱,抿紧嘴角,不太情愿地按下了锤人的念头,默默把这沙雕屏蔽掉,说:“你走吧。” 可一米八不知道自己的杀伤力,暗自伤神了一会儿就满血复活,捏着衣角忸怩不安地说:“我不会走的馥碗同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们可以先做朋友的!” 完了。诸清河不忍直视地转过了头,耳尖地听到了拳头攥紧的细微噼啪声。这一米八不会被馥碗揍死吧? 然而,馥碗不耐地攥了下手,还是松开了,没打人。 他拿起粉红色印着花瓣的信封,翻看了两下,在看到上面写的“写给馥碗,from姜猹”后,抬手一扔,竟然稳稳地将信封丢进了对方拉出来的卫衣帽子里。 诸清河&一米八的姜猹:“……这准头?” “回寝室,会扣学分。”馥碗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绕过姜猹,继续去前面的校区巡视。 诸清河连忙回过神,拍了拍拿着信封呆住的可怜猹,语重心长地说:“哥们,赶紧回去睡吧,宵禁后在外面逗留扣学分的。” 姜猹看起来很难过,小声说:“我失恋了不回去馥碗那么好看果然不喜欢我太扎心了……” “……”诸清河抽了抽嘴角,只好说:“别气馁,严格来讲,你没失恋,因为馥碗听不懂你的话。下次要表白先去锻炼一下普通话,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说完,诸清河就不再停留,拔腿去追馥碗。 馥碗已经走到e区了,这里住的都是男生。 诸清河偷看了他几眼,问:“馥碗,你刚是真听不懂?” “不然呢?”馥碗反问。 诸清河一转头就看见了少年漆黑平静的桃花眼,一时愣了愣。 刚刚忙着看戏没注意,这会儿他才发现,身边的少年根本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酷,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因为听不懂话引发的不耐烦……和一丝很明显的茫然。 对,就是茫然。 想起之前傅云墨说的馥碗不擅长交际,诸清河突然觉得这样的馥碗有点委屈。 姜猹说的话其实很好懂,但他太紧张了语速快得可怕,普通话也不标准,就连诸清河这样的朗诵考核常年接近满分选手都有点理解不能,别说是馥碗了。 想到这里,诸清河清了清嗓子,小心地说:“其实我刚刚该提醒你的,这也不是你的问题。” 馥碗闻声看了他一眼,问:“那你说,姜猹说的什么。” “……”诸清河又说不出来了。 姜猹是个男生,馥碗看起来就没恋爱经验,万一他说了馥碗就开始考虑姜猹,早恋了怎么办? 想起白天树下罗域和馥碗的互动,诸清河头皮发麻,摆了摆手,说:“其实我也不太听得清。大概意思就是,他很崇拜你!想当你……舍友,但是学校怎么可能让我们因为这种理由换宿舍,我就没帮他解释……” “哦。”馥碗听明白了,点了点头,眼中的烦躁缓缓褪去。 诸清河在心里默默地跟可怜的猹道了个歉:“哥们对不住了,要是馥碗早恋,罗教官会暴走的,为了我们队,只好牺牲你了。” 守夜时间是两小时,馥碗和诸清河把整座学校巡查了一遍,就回男生宿舍了。 他们其实模拟的是三天后的野外求生训练,如果说宿舍是野营的休憩地,那么他们就等同于在帐篷外站岗。 馥碗一直守到了凌晨四点才回寝室。 他洗了澡就准备睡觉,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了好几下。 点开一看,是罗域发来的微信。 罗叮当:【结束了?洗洗去睡吧,明天中午别回寝室了,操场门口等我。】 馥碗回了个字:“嗯。”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是一条语音。 馥碗将手机贴到耳边,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年轻男声,低低的,氤氲在浓浓的夜色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今天表现得很好,乖乖睡觉。晚安,小朋友。】 【晚安。】 馥碗打了两个字,正想关掉手机,通知栏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顾晏:【碗碗守夜结束没?回去了就赶紧睡,明天太困就请假,知道吗?】 太困就请假??? 馥碗沉默片刻,回:“睡了。” 顾晏:【好好好,儿子晚安。】 这条发的是语音。馥碗能听见男人声音里无法掩饰的沙哑,虽然语气很温和。 病秧子还这么晚睡…… 馥碗毫不犹豫地打字:“我没事,晚安。别熬夜,会早死,老了就多休息。” 这话实在不好听,然而手机那头的顾晏双眼却亮了起来,眸色格外温柔。 【碗碗真乖,爸爸很高兴。】 被骂了还高兴? “晚安。”馥碗没再回,关了手机睡觉。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似乎又听到了昨天车上罗域问的话。 “没生气怎么这么蔫?累了?” 馥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面对着最了解自己的人,就不想发脾气了吧。 一觉到天亮。 早上照旧六点集合,馥碗站在队伍里,低头拿着小册子在背《诗经卫风》。 附近经过的学生都有意无意地看他几眼,表情微妙。 陈一言站在他后面鬼鬼祟祟地偷看了一会儿,转头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调戏的小美人?贴吧都炸了!让我抓到绝对搞死他!” 傅云墨此刻正拿着手机开着贴吧,在听一段录音。 那录音有些模糊,却还是能听到大部分内容:“……馥碗我喜欢你请你考虑一下我……” 陈一言脸直接黑了,“别听了,想想办法让吧务把帖子删了先!” 他们几个人一大早日常刷贴吧,就发现了一个置顶的新帖,里头的内容就是一个女生爆料她昨晚睡不着在熬夜看小说,结果听见宿舍外面有男生跟馥碗表白,并且非常激动地录了音。 傅云墨听完录音,摸了摸下巴,说:“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我们年级的,我记得今年的新生里面,没有普通话这么差的。” “那还是学长了,呵呵。”陈一言冷笑一声,又反应过来,问:“昨晚和小美人一块守夜的是诸清河,怎么录音里没他?”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傅云墨看了看不远处的诸清河,说:“这段录音只有那个男生说的话,后面馥碗到底有没有答应,还有诸清河什么反应,全都没有。” “发帖子的人不可能只录前面不管后面,要么她听完后就出了什么问题没录下去,要么……她故意把后面剪掉了,可能是……” 傅云墨说到一半,突然被高旭明扯了一下衣服。 他忙回头,就看见一脸严肃的傅行知大步走了过来。 傅行知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移开视线,径直走到馥碗身边,淡淡开口:“馥碗,老师有些事想跟你说,先出列吧。” 馥碗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扫了一眼神色冷清的青年,把小册子卷起来捏在手里,从队伍里出去。 俩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操场,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早上贴吧才爆料有男的跟馥碗表白,这会儿以严厉著称的傅行知就把馥碗叫走了,要说这两件事没联系,还真没人相信。 “傅老师看起来好冷漠,馥碗不会被罚吧?”姚凝凝一脸担心。 诸清河闻言也皱起眉。 只是,严格的傅老师把馥碗叫到办公室后,第一时间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思想教育”,而是柔和了脸色,斟酌地说:“老师已经听说昨晚的事了,有没有被吓到?别怕,你只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老师帮你处理。” 馥碗:“?” 作者有话要说:傅老师:告诉爸爸,谁敢骗你早恋? 馥小碗:? 抽20红包。 38、傻碗碗 傅行知把馥碗叫过去好一顿安抚,话里都是维护和关心,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沉稳镇定。 他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对着理论上来说是他儿子的馥碗,一直都带着一点无措和紧张。可眼前的小孩漂亮又优秀,是他唯一的儿子,怎么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见馥碗不说话,傅行知十指交叉握了握手,说:“老师知道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你不用慌张,老师不觉得是你的问题,找你来主要是想问清楚昨晚那件事的后续,这样我才好处理。” 馥碗默默地眨了下眼,看着面前清冷精致的青年,说:“我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 傅行知一愣,心中的忧虑更深。 他抬起手想带馥碗到一边坐着,又在接触在少年的肩膀之前仓促地收了回来,转身拖了把椅子到办公桌对面,说:“不着急,你先坐下好不好?我们谈谈。” “要军训。”馥碗简短地说。 “没事,老师保证就说五分钟,不耽误你去集合。”傅行知说话更轻柔了。 这种格外小心温柔的语气让馥碗很不习惯,他拧起眉,却没有直接走人,顿了顿后,还是退一步坐进了椅子,目光冷淡地看着对方。 傅行知见状松了口气,也坐回去,慢慢地说:“昨天晚上你不是负责守夜吗?有个男生找你表白……他说的话被一个女生录音了,发在学校贴吧,现在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 “……”馥碗有一瞬间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看着傅行知,冷静地重复:“表,白?” 他声线清冽,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沙哑,原本听起来应该很酷,却因为这样缓缓吐出两个字,而变得无辜起来,又呆又萌。 “……对。”傅行知一秒心软,循循诱导道:“馥碗,老师需要你告诉我那个男生的名字,和你们后面具体说了什么。你只要如实告诉我就可以了,剩下的都交给学校处理,不会影响到你。” 馥碗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漆黑的桃花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清凌凌的。 他不是完全不知世事,“表白”的字面意思,他还是懂的。昨晚上只是因为听不懂连珠炮普通话而屏蔽了外来的信息,诸清河又瞒着他,馥碗并不觉得诸清河有骗他的必要,加上自己也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就没有怀疑。 傅行知等不到回应,又询问了一次。 馥碗却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傅行知。 他看起来很平静,睫毛低垂,一字一句肯定地说:“我不在意。老师也别管这件事了。” 话音刚落,他就在傅行知错愕的目光里毅然转身往外走。 傅行知立刻站起来叫住他,几步走过去焦急地解释:“老师并不是要拿这件事刺探你的隐私什么的,也不觉得是你的错。我已经让贴吧管理员联系那个女生了,晚点找到人会好好问清楚。这件事一定会平息下来……” 馥碗却侧过头,打断了傅行知的话,说:“不用了,不管你们查出来什么,我都不会回答,我也不认识对方。这件事对我没任何影响。” 傅行知第一次听到馥碗说这么多话,有些怔愣。然而更令他意外的还在后头。 少年声音沙哑,很有礼貌地说:“请老师当这事没发生过。谢谢。” 这话非常轻,傅行知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强横和傲慢,那是不容拒绝的“请求”。 没等他想好应对的措辞,馥碗就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如同回来时那样,咔哒一声被关上了,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傅行知抬手抹了把脸,看起来更担心了。 馥碗不像是会解释这么多的孩子,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屑于服软,可他刚刚的表现……又确实是在回避问题。 终究是放不下心,傅行知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贴吧里那个放录音的帖子仅仅存活了不到两个小时,在馥碗回去的时候,帖子已经没了。 其他学生尽管好奇,也不会冒冒失失去问当事人。怎么说,他们根本不知道馥碗到底答应了没有,而男生和男生表白又和普通的男女生告白不一样,他们又不是老师主任需要管理学校纪律,贸然去问也太失礼了。 因此,馥碗回去之后,还是很平常地和其他人一块吃饭、排队去操场。 陈一言找吧务问了好久,都没把发帖子的女生和表白的男生揪出来。 “怎么样?”傅云墨跟着队伍做了一套队列训练,等罗域宣布中场休息,就把陈一言拉到一边。 “吧务说,那个女生是g区的,大二的学姐,具体是谁他不肯说。至于那个表白的王八羔子,没人知道。”陈一言喝了口水,索性坐到草地上。 “吧务有说那学姐为什么只录了一半吗?”诸清河这时候也跑了过来,蹲下来追问。 陈一言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人家说,她没来得及录后面的,就被宿管查房了。后面宿管走了,她再开窗,人已经没了。” “那还好。”诸清河一脸庆幸,“估计那女生是水经验的。我看她什么帖都发,yy傅老师的都有。” 陈一言勉强认同,却还是很生气,“小美人太引人注意了,一有风吹草动,那些人就跟狗仔一样。” 诸清河点点头,接着就被傅云墨勒住了脖子,恶狠狠地威胁:“说!昨晚就你在场,那个表白的到底是谁?馥碗后来答应没有?” 诸清河不为所动,使劲挣开对方,说:“我不会说的,我得保护馥碗的隐私。” “这时候你还管隐私?小美人要被人拐跑我先揍死你!”陈一言狞笑着冲过去抓他,却被一道微哑干净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你们在说我?” “……”陈一言僵硬地回头,就见馥碗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馥碗你怎么过来了?” “快集合了。”馥碗说了一句,瞥了一眼诸清河。 诸清河顿时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问:“馥碗,刚刚傅老师找你,没提昨晚的事吧?” 馥碗摇了下头,说:“没事。” 没事和没,区别大了。 诸清河有点不安,傅行知那副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不知情的,毕竟老师们也看贴吧。 难道馥碗已经把姜猹供出去了?可也没道理啊,如果馥碗供出了姜猹,傅行知肯定也说了早恋的事情,馥碗发现自己被他忽悠了,怎么可能不找他算账? 诸清河越想越懵,却也不好明着问。 正僵持着,罗域已经吹响了哨子,走进操场。 今天依旧是队列训练,他们昨天已经学完了站军姿和报数,今天学的是稍息与立正、三面转法、集合与解散。这几部分动作细化起来非常繁琐,需要反复练习。 罗域今天表现得比昨天还要严厉,锋锐犀利的眉眼间一片冷寂,好几个男生因为屡次犯错被他拎出去罚跑圈,跑完喘得几乎断气。 诸清河也被罚跑了五圈跑道,却根本不敢说话,对比起馥碗的完美表现,他自觉要差上一截,加上心里莫名的心虚…… 直到午间罗域宣布休息,学生们才如蒙大赦,拖着腿回去吃饭睡午觉。 馥碗是最后一个离开休息室的。走出体育场门口的时候,罗域已经靠在门边等他了。 见他走近,男人随手把他背上的书包拎过去,低声说:“中午去教职工宿舍吃饭。” “你今天住学校?”馥碗问。 “嗯,宿舍里东西都有,刚好做菜给小朋友吃。”罗域抬手揽了下少年的背,带着人往前走。 馥碗被推着走了一段路,就感觉到背上的手收回去了。 男人走在外侧,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低头问:“热不热?该带把遮阳伞来的。” 馥碗瞅了瞅罗域的脸,说:“我不怕晒。” 罗域忍不住勾了勾唇,抬手压低少年的帽子,说:“我也不怕啊。不过小朋友这么白,晒伤了可不好。” 馥碗不服气,侧头刚想反驳,后脖子上就突然被贴了一张冰凉的湿巾。 他微微睁大眼,伸手要去抓,又被罗域攥紧了手腕。 “乖一点,挡挡阳光。”罗域声音喑哑低沉,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男人这么说着,还腾出手把那张贴着脖子的湿巾抚平,严严实实盖了起来,狭长的眼睛里全是溺爱和笑意。 馥碗皱起眉使劲挣了挣手,也没挣开,抬头瞪着对方。 罗域只好边带着小孩走,边放缓声音哄:“你都背着我把防晒喷雾扔家里了,总不能连这个也要抗议,是不是?” 馥碗理亏,不满地轻声说:“谁让舍友总是笑我……” “这有什么?”罗域诧异地问:“男生用防晒还是挺常见的吧?” “……”馥碗不吭声。 问题就是他们宿舍没有一个人用,全是自愿被暴晒自称“猛男”的沙雕。 罗域见他这样,很快会过意来,忍笑说:“这样,我接下来几天都住学校,防晒喷雾放我那,你每天早上过来一次,怎么样?” 馥碗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 罗域这才松开他的手,毕竟在学校,言行举止还是要注意一点。 两人一起去了教职工宿舍,罗域进厨房做饭,馥碗坐在沙发里吃水果玩游戏。 打完一局竞技场,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 馥碗看了一眼,是罗域的手机。 厨房距离并不远,他随手拿了手机过去,说:“电话。” 罗域正在洗茄子,闻声转头看了一眼,说:“陈景的?挂了,他在隔壁,等会儿会过来蹭饭。” “哦。”馥碗应了一声,径直挂断。 原本挂了电话屏幕就该暗下去了,结果罗域的手机没锁,馥碗一挂断屏幕就自动跳到了贴吧的界面…… 馥碗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里头一个帖子的标题:【从人际关系到性格习惯,深度探讨美人校草馥碗同学昨夜被表白后可能出现的一切反应!】 他手指划了一下,帖子就退出了,映入眼帘的是写着“陈景”的聊天框。 馥碗默默挪开视线,抬起头。 罗域已经收起了笑意,敛起眉同样看了一眼手机,眸色浅淡地说:“陈景刚发给我的,没事,这些都是学生闲着八卦起哄,咱不当真。” “你看完了?”馥碗问。 “没有,这不刚看了标题就来给你做饭了?”罗域洗了手擦干,拍了拍少年的背,说:“先去玩。” 馥碗这才放松下来,拿着手机出去。 他以为罗域这么说就是不知道昨晚上的事情了,谁知男人做完饭端出来,给他夹完了菜后,才认真地问:“昨晚上守夜被人堵了?” 馥碗低头扒了口饭,闷声说:“不关我的事,我也不认识人。” 这话说得实在太委屈了,罗域又心疼又好笑,无奈地揉了把少年的头,说:“我没责问你,就问问事情真正经过是怎么样,别人说的都太夸张了,我可不信馥碗小朋友会做坏事。” “什么算坏事?”馥碗不高兴地问,“傅行知说的早恋?” “不。”罗域耐心地说:“早恋不算坏事,喜欢和爱都不会是坏事,但它不合时宜是真的,也容易影响学习,所以不被提倡。” 馥碗皱起的眉这才松开,自顾自吃饭,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早恋。” 说完,他突然补了一句:“我只是没告诉老师表白的人是谁。” “?”罗域将将要出口的夸奖又咽了回去,头疼地问,“为什么?” “你说的,要善良。”馥碗平静地回答。 “所以,你隐瞒了表白者的身份,怕他被开除?”罗域问。 “嗯。”馥碗点头。 罗域沉默了。 养的猫崽子太傻,罗大猫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馥小碗:我没早恋,我只是包庇他。你教的。 罗叮当:悔不当初。 抽20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落墨浅萱、韶光、五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翼空无痕、ikki、五月10瓶;我是一条鱼6瓶;月漓潇5瓶;懒惰的雅威4瓶;君澈、ゲッコウガ3瓶;小铜钱、山今、懒懒、你呢你呢、不风不兔子2瓶;羡三岁、嘤嘤嘤嘤嘤嘤、乔衡、依然爱花花yu、kiaseller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今天是晴天 馥碗很少对其他人表现出在意和关注,很多时候他都是漫不经心的,没有什么情绪,别人夸他喜欢他,抑或是指责他讨厌他,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整个世界仿佛有一层薄薄朦胧的雾气,将他笼罩了起来,里面是冷淡的少年,外面是芸芸众生。 可现在,他居然在为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孩子考虑,为了不让对方被责怪、被开除,选择了沉默。 倘若罗域和顾晏一样,是馥碗的长辈,那么他会觉得欣慰,但他不是。 客厅里很安静,馥碗扒了口饭,抬起头对上罗域的目光,视线慢慢挪到男人的手上。 修长的指骨轻轻敲击着木制的桌面,一下一下的,有点沉闷。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幽暗隐秘的情绪,眉骨深深的,锋锐犀利如刻骨的刀。 罗域很少做这个动作,一般都是他在慎重思考一件事的时候,才会这样。 馥碗直觉不想看到罗域不高兴,又不知道怎么做,只好问:“你不吃饭?” 这话并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缓和气氛而已。 然而,随着少年略带沙哑的一句话响起,男人冷寂的双眸就如同破碎的坚冰,有一缕暖融融的阳光,缓缓落了进去。 空气仿佛又再次流动了起来。 罗域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敛起思绪,动手给馥碗盛了碗汤,推过去。 随即,他再度拿起筷子,一边帮馥碗夹菜,一边耐心地问:“既然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会想到要帮他?” “我刚回答过。”馥碗端起碗喝汤,目光带着不解。 “因为我?” “嗯。”馥碗点头。 罗域无奈,柔和了眉眼,长长的胳膊越过桌子,摸了摸馥碗的头,低声说: “别人跟你告白,要是除了你们俩没别人知道也就算了,偏生录音又被外人听见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拒绝了,等着看你的态度,这时候你不想着把自己摘出去,还帮忙瞒着,傻不傻?” “他只是跟我说话,我听不懂,也没损失。”馥碗不以为然,垂下眼看着碗里的菜。 他第一次做这种有益于陌生人的事情,不想被否定,尤其是被罗域否定,哪怕是心血来潮。 所以,馥碗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皱着眉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你每天都帮助很多人,说不希望别人受苦,那我也是,那个人不应该因为这样,被议论和开除。” 馥碗不太会表达,说的话还是不太明确,罗域听完却怔了怔。 他看着本来什么都不在意的少年抬起头,坚定地说:“是你说,超级英雄都是从小事做起的。我不瞒着,老师就会找那个人的麻烦。不对吗?” “对……你是对的。”罗域沉默了很久,哑声开口: “小朋友的出发点是正确的。你听不懂表白,那位同学只是冲动之下跟你说了一段你听不懂的话,没有给你带来困扰,所以你不觉得他应该收到惩罚。” “嗯。”馥碗点了点头,看着还挺高兴。 大概是因为他努力说了那么多话,总算是被超级英雄肯定了。 因为这份高兴,他把今天傅行知找自己谈话和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罗域,当然,只讲了重点。 罗域听完看了馥碗一会儿,眸色很浅,像清晨被朝阳晕染的海面,包容而温柔。 有一瞬间,他有很多话要说,但理智阻止了他。 馥碗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代表着什么,小孩只是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应该得到表扬,仅此而已。 罗域哑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馥碗的额头,夸奖道:“很可以了,小朋友知道为别人着想,这样很好。” 馥碗轻轻点了下头,抱着碗认真吃饭,漂亮的眉眼间都是舒缓的安心。 事情到这似乎就告一段落了,随着门铃响起,罗域去开门,把陈景带了进来。 他们一块吃了午餐。吃完后馥碗去睡午觉,罗域给他开了空调,调好温度,才关门出去。 陈景还等在客厅里,见男人出来,忙站起来,问:“boss,馥碗这事真就这么过了?虽然他觉得没啥,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可学校的人还是会误会吧?这可不只是早恋,还是同性。” 罗域没说话,眸色冷寂地盯了陈景一眼,率先出了门。 确实,馥碗和那位叫姜猹的同学都没什么错,姜猹顶多算是冲动脱线了一点,本质没什么恶意,也不知道自己半夜表白还会倒霉到被人录音,问题不全在他身上。 馥碗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傅行知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小孩才让傅行知不要管,自己保密。 但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 罗域早就注意到,学校里的学生对馥碗的事情……表现得格外感兴趣,甚至是反应过激。 从开学就是这样,馥碗做的任何事都会被别人放大,放到贴吧津津乐道。他足够优秀,被所有人所知,以至于哪怕事情跟他无关,也会有无数的非议。 哪怕这个学校的学生本质并没有恶意,但因为年纪小而存在的盲目跟风、猎奇心理,让他们一再地把馥碗的事情作为谈资。 罗域没有和馥碗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小朋友肯定会说:“我不玩贴吧,来学校为了学习,不是八卦,跟我没关系。” 馥碗是真的不在乎。但罗域在乎。 他不是在乎馥碗在别人眼里那些不算正面的评价,而是这样的小事情、莫须有的谣言,不应该被一次次放大,频繁地代表馥碗本人说话。 他的小朋友没有做什么,那就是没有。他的小朋友没说什么,那就是没有,不应该被代表。 罗域不希望馥碗把那些八卦放在心上,也不想馥碗觉得不高兴。 但他不能不管。 当天晚上,馥碗排队去了操场,和其他班级的人坐在一起,等教官教他们唱军歌。 七点整,操场灯火通明,学生们期待地看着教官们列队走近,举起手用力地鼓掌。 唱军歌并不难,他们很快就学了一首,一句一句地跟着唱。 馥碗盘腿坐着,目光从前方唱歌的陈景脸上,挪到后面,扫过坐着的几位教官。 罗域不在。 傅云墨坐在旁边,左右看了看,狐疑地问:“馥碗,你看到诸清河了没?” “没有。”馥碗说。 “怪了。”傅云墨偷偷站起来,在队伍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找着。 馥碗瞥了一眼陈景身边的空位,那个地方应该是罗域的位置。 一直到活动结束,他们离开操场,罗域也没回来。 馥碗是和舍友一块走的。他走在前面,陈一言三个人跟在后头,因为边走边看手机,速度慢了一点。 原本几个人都有些累,懒得说话,谁知走了没两分钟,后头的陈一言就突然“卧槽”了一声。 接着,傅云墨和高旭明说了一句话,也跟着“卧槽”了起来。 馥碗转头看了一眼,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抢手机,平静地说了一句:“沙雕。” 可后头的三个舍友这会儿已经震惊得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们的手机屏幕都停在学校的贴吧主页上,上面是三个不同的帖子,而此刻每个帖子都仿佛要炸了一样,楼层不断往上叠,很快就冲破了五千回帖数。 【道歉声明:我是姜猹,昨晚那个录音里的男生,我来跟馥碗同学道歉qaq】 【道歉声明:我是云蔓,昨晚偷偷录音的女生,我在此郑重像馥碗同学和姜猹同学道歉!内附视频】 【澄清事实:我是诸清河,昨晚现场没说话的第三个人,我来说明一下昨晚的事情经过。】 接连三个帖子把贴吧潜水的承华学生都炸了出来。 先是姜猹道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就开始解释: 他昨晚上是因为太紧张昏了头,才会那么冲动拦住了馥碗,当时诸清河也在,可以作证。他并没有像馥碗表白,所谓的表白其实是他表示崇拜的方式,而这个表白也没有成功,他只是想和馥碗交朋友,并不想给馥碗造成困扰,那位学姐误会了他的本意。 随后,录音的女生云蔓迅速发了个帖子,里面是一个道歉视频。 她面对着镜头,眼眶红红的,惭愧地说: “真的非常对不起大家,因为我平时就比较喜欢八卦,昨晚上突然听到姜猹说话,我以为是什么大新闻,就录了音。后面我发帖也是为了水经验。” “其实那时候现场除了馥碗和姜猹,还有诸清河也在,馥碗和诸清河同学是因为守夜巡视才去的g区,后面馥碗离开了,我还看到姜猹一个人站在那,所以他们之间根本没我想的那些……就……真的对不起,这只是个乌龙。” “今天看到傅老师找馥碗同学,我就觉得很不安了,可是我不敢站出来。” 云蔓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勉强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今天晚上,罗教官和傅老师找到了我,他们说的话终于让我清醒了过来,我觉得很惭愧。 那时候就想,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仅仅是想博眼球吗?万一老师们发现了录音,相信姜猹早恋,那姜猹要怎么办?会被开除吗?他有错吗? 我有什么资格把别人的谈话录音发到贴吧?馥碗同学又会遭遇什么样的非议? 这些……我统统没有考虑,如果不是罗教官和傅老师,我可能要很久才会意识到。真的很抱歉……对不起,馥碗同学,姜猹同学。也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视频中的女生说完,就低下头弯了弯腰。 然而她想象中的遭受众人指责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因为,在看完这个视频,听完云蔓说的话之后,其他学生同样陷入了沉默。 云蔓说的那种心理,难道他们就没有吗?云蔓也没有恶意,可做的事情确实就是不恰当。他们不也是这样? 当所有人反思的时候,傅行知出现了。 他作为老师的代表,发了一个帖子。 “今天的事情大家也看到了,相信你们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反思。 希望大家经历过这件事,能够学会成长,不要再发莫须有的捕风捉影的东西,要知道这是学校明令禁止的。 馥碗和姜猹两位同学都是勤奋好学的榜样,你们如果发帖子跟他们请教问题,向他们学习,老师们不会阻止。贴吧是大家交流的平台,老师希望看到的是正常的话题,而不是某位同学的私事。 没有人愿意被误解,哪怕这样的误解仅仅是开玩笑。任何人都应该被尊重,而每个人的私事也不应该作为谈资,同学就是同学,不是公众人物,不要再给别人带去困扰。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一点。 这次的事情始于贴吧,相关同学也在此做了声明,那么一切也在这里终结。后续学校会开展相关的健康教育课程……” 陈一言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傅行知的帖子,又魂游天外般把手机塞到了馥碗跟前。 馥碗耐着性子看完,沉默地把手机丢回去。 他看起来很平静,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傅云墨担心他,还想安慰几句,就见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 黑色笔挺的军装,压低的帽沿,凌厉俊美的眉眼,缓步走来的男人,仿佛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馥碗似有所觉地看过去,对上一双熟悉的狭长双眸。 那双眼睛很深,专注地看着他。 想起视频里,云蔓提了两次“罗教官”…… 馥碗眨了下眼,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跟舍友打了个招呼,随即拎着书包跑到男人跟前,被火热的大手揽过去轻轻拍了拍背,带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成熟的罗大猫,可以忘记吃醋,可以把功劳都给猫爸爸,但不可以忘记带小碗猫回家。 抽20红包。感谢大宝贝们的鼓励! 40、暧昧 静谧的月色中,身着纯黑色笔挺军服的男人与高挑消瘦的少年并肩而立,同样脊背挺直如峭立青松,同样眉眼冷淡不苟言笑。 极为相似的装束使得两人看起来更加和谐,当男人随手半搂着少年的背,将人往自己怀里轻轻带了带的时候,两道墨色的背影终于在夜色中缓缓相融。 “尼玛的突然有种单身狗的卑微……”傅云墨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有点红。 不止是他,连带着陈一言和高旭明,也一副被震撼到的微妙表情,陈一言脸上还有点奇怪的“羡慕嫉妒”。 傅云墨轻轻咳嗽了一下,拽着两个舍友一起转身,换条路回宿舍,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想…… 其实罗域那个动作……也算不上是拥抱,仅仅是用手扶着馥碗的背带了一下,手臂甚至没有碰到馥碗的肩膀…… 虽然看起来亲密至极,但罗域似乎是馥碗的监护人。像这种晚上来接小朋友下课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就是比较照顾馥碗而已。 对!就是这样!他们宿舍全员单身,谁也不能当叛徒! 他们是直男,正直无比,必不可能想入非非!馥哥和罗教官那么酷,只会比他们更直!没有第二种可能! 傅云墨成功说服了自己,又给舍友洗脑了一遍,放心地拽着沙雕舍友回宿舍了。 而相反方向,校道的另一头,馥碗可不知道他的舍友已经“受了刺激”需要自我洗脑了。 被罗域带着走了一段路,拂面而来是夏季夜晚凉爽的风,携着不远处小花园里盛开的百合花独有的香气,沁人心脾。 馥碗侧过头,看了罗域一眼。 罗域有些沉默,此刻他已经收回了扶着馥碗的手,抬手脱了帽子和军服外套,露出里头贴身的迷彩短袖。 他将外套拎到手里,上衣下摆被收紧的皮带扎进配套的黑色军裤里,脚上蹬着常穿的军靴,整个人显得身高腿长,没了笔挺军服扑面而来的威严和禁欲感,反而带着一身桀骜不驯的痞气,荷尔蒙爆棚。 其实这样的装束更加适合他的年龄,22岁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军服虽然很有仪式感和禁欲感,能让他看起来稳重而可靠,但到底偏向成熟了。 馥碗第一次发现男人的气质还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没注意多看了几眼。 罗域注意到少年好奇的目光,勾唇笑了一下,问:“小朋友看我干什么?” “没。”馥碗眨了眨眼,收回视线,说:“晚上你不在。” “有点事要处理,回了一趟部门。”罗域说,“你没发现我制服都换上了?” “贴吧说你晚上找了录音的人。”馥碗提了一句,意思不言而喻。 罗域也不避讳,解释道:“部里临时有事,我先去了一趟,办完事才回来找的傅行知。” “哦。”馥碗应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他知道贴吧的道歉帖是罗域的手笔就够了,细节不需要知道,反正罗域也不会仔细说。 罗域每次为馥碗做的事,总是不会透露细节的。 罗域确实没解释过程,抬手撸了把馥碗的头发,忽然说:“以后想帮别人,记得先考虑自己的处境,不管怎么样,小朋友都是最重要的,要保护自己。” “你救人,也没有先考虑自己。”馥碗不服气地反驳。 “这能一样?”罗域不赞同地说:“我做的事都是基于自己的身份,是我的天职,你还是小朋友,没有保护别人的义务,懂不懂?” 馥碗不说话,一看就没听进去,漆黑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固执,却垂着长长的睫毛,似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罗域拧起眉,捏了把小孩的脸,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 馥碗皮肤白,一点痕迹都格外显眼。 看着那瓷白的脸蛋渐渐变红,罗域又后悔地伸手揉了揉,叹息道:“算了,不约束你,但是,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要记得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忙处理。” “嗯。”馥碗轻轻点了下头,又被罗域拍了拍脑袋。 他听见身边的男人声线很低沉地说:“其实小朋友愿意走出舒适区,尝试接触外面的世界,我很高兴。” 馥碗抬头看过去,就对上一双很深邃的眼睛,温柔的,缀满了散落的星辰。 可这份深邃里,没有平时的肆意和喜悦,有点压抑了。罗域明明说自己很高兴。 馥碗直觉一向很准,他发现了这一点,也不知道委婉一点,看着罗域走到教师宿舍门外,拿出钥匙开门,自己就站在后面,冷不丁地说:“你不是真的高兴。” “……”罗域愣了一下,敛起眉,打开门把馥碗拉进去,反问:“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不知道。”馥碗摇头。 他被安置到沙发里,手里还被塞了一碟切好的水果。 罗域在旁边弯下腰,手撑着沙发的靠背,很近地看着他,说:“晚上住这里吧,学生宿舍那边要大检查。” “检查什么?”馥碗问。 “傅行知的主意,约莫是因为贴吧的事,要盘查一下,做做思想教育。”罗域意有所指,“你留在宿舍,保不准你爹要找你谈话。” “哦。”馥碗想了想,说:“我不怕老师,谈话也没事。” 罗域闻声眉眼低垂,顿了顿,说:“检查会很晚,怕你睡不好。” 馥碗拿叉子的手紧了紧,戳了块芒果。 罗域确实说过,小朋友要睡个好觉才对。大概是把他当小孩子,就怕他睡不好了。 馥碗直觉不止因为这样,但他一向不是爱多想的人,转头看了一圈,就说:“没带衣服洗澡。” “我这有备用的。” “……”馥碗怀疑地看过去。 罗域就促狭地笑了笑,说:“别误会,都是你放在家里的衣服,我带过来是准备带去野外训练的,按规定,学生带的东西很有限,你又一天要洗两次澡,我不帮忙带点衣服怎么行?还有别的行李也带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馥碗点了点头,没再拒绝。 “那我去洗澡,你先吃。”罗域说了一声,就直起身,拎起外套走了。 他没提教师宿舍只有一张床的问题,馥碗对这里不熟悉,也没想到。 少年只是看着电视上的小羊,戳了块苹果,思考之前的问题。 罗域为什么会不高兴? 人都有隐私,或许罗域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心烦,毕竟诸清河说过罗域退伍的事。 馥碗想到这里,觉得很有道理,就没有继续思考了。 于是,等到罗域洗完澡出来,就见客厅的桌上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走过去坐下,边擦头发边说:“还没到睡觉的点,牛奶先别喝,你刚吃了冰的水果,当心闹肚子。” 馥碗摇了下头,认真地说:“给你的。牛奶。” 罗域手上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侧头看向馥碗。 馥碗很平静地说:“喝牛奶心情就会好。” “谁告诉你的?”罗域喉结滑动了两下,眸色深深的。 “没。”馥碗有些疑惑地看过去,理所当然地问:“每次我生气你就给我准备一杯牛奶,不是因为这样?” “傻。”罗域哑声说了一句,眼里却有了笑意。 他专注地凝视着馥碗,一只手抬起,覆在馥碗柔软的头发上,粗糙的拇指指腹摩挲了几下少年白皙细嫩的额头,带着若有似无的怜爱。 馥碗已经没那么排斥他的触碰了,甚至已经习惯了,被揉了几次也不躲,干净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罗域,里头只有坦荡和不解。 罗域盯着这双无辜的眼睛,低声说:“我猜,我是小朋友第一个用行动来表达关心的对象,第一个主动关心的人,对不对?” 这话听起来压根不是疑问句。 馥碗挪开视线,冷淡地说:“你喝就行。” 却是转移了话题。 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这么说,却从来没有发现,每次他一害羞难为情,上挑的桃花眼眼尾就会不自觉地泛起红来,宛如春日蒙蒙细雨中悄然裂开的花苞,缓缓显露藏匿其中的一抹纯粹的嫣红。 罗域安静地注视着这来之不易的景色,大手滑落,粗砺的指腹细细摩挲了一下那双桃花眼的眼尾,力道有些重。 但他很快就放下了手,对着馥碗疑惑的视线,眼里漫出宠溺的笑意,声线沙哑地说:“谢谢小朋友。” “嗯。”馥碗应了一声,不自在地偏过头,看着电视。 等罗域端着牛奶一饮而尽,他才觉得正常了点,轻声问:“你是不是要退伍?” “应该说已经退了一阵子了。”罗域只惊讶了一瞬就承认了。 “因为这个不高兴?”馥碗问。 “当然不是。”提到这个话题,罗域看起来严肃了许多。 他想了想,沉稳地解释:“这次调动其实是我申请的结果,原本的决定是彻底脱离部门,换个职业,毕竟家里老头子年纪大了,公司没人管很影响他的养老计划。但部门里的人一直都是我在负责带,上面并没有批准我的申请,而是下了新的调动命令。” “你换部门了?”馥碗问。 “差不多。”罗域尽量换了浅显的语句,说:“就是我脱离了前线,接下来的紧急案件和任务都会交给我的部下去负责,但部门管理权在我手上,他们听命于我。” 馥碗听着这解释,眉头皱起,不高兴地说:“那不就是升职?诸清河说的好像你退伍了回家继承家产。” “这么说没错啊。”罗域忍俊不禁地补充:“不用外出执行任务,剩下的大把时间可不就是要继承家业?起码公司管理需要认真学过。” 他说着揉了揉馥碗的头,说:“放心,不管在哪工作,都养得起小朋友。” 馥碗瞥了他一眼,问:“你真没破产?还是下岗失业?” “……”罗域做了一秒的自我开导,肯定地说:“绝对没有。完全养得起猫。” 他的条件不说继承罗家的庞大家产,就算脱离罗家,只看罗域一个人的成就,也能一辈子高枕无忧。再不济,一个22岁的年轻男人,找个工作还是不难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馥碗觉得他要下岗啃老了? 罗域百思不得其解,但小朋友难得关心他,对于“家业”这问题就不用解释太多了。 馥碗了解了“退伍”的真相,也不担心了,直接转回最开始的话题,问:“那你是不是心情好了?” 他说话实在没有一点语言艺术,直来直往的,也不知道委婉,耿直得很。 舍友傅云墨曾经批评过这个问题,当然,因为没能打得过馥碗,傅云墨当面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你强你说了算。 罗域却是知道,馥碗在外人面前根本不会问这么多,甚至说起话来相当有礼貌。 这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罗域看了看挂钟,哄道:“是变好了,今晚心情挺好的。别多想,去洗个澡吧。晚点不是还要看书?” “嗯。”馥碗没有执着这个问题,跟着罗域进了卧室。 罗域在一个单独的行李箱里翻找。 馥碗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全是自己的衣服和野外生活用的日用品。 可男人翻找了一会儿,转身打开了衣柜,拿出了一套自己的睡衣,又从行李箱拿了一件馥碗的内裤,说:“只给你带了白天穿的衣服,睡衣没有,先将就穿我的。” 馥碗想说你的衣服太大了,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很瘦弱很矮,没有面子,就把衣服接了过去,抱着进了浴室。 罗域的衣服上有股很淡的香味,和馥碗衣服上的一模一样,那是青柠味的洗衣液。浴室里放的也是和家里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 馥碗在洗手台上看到了崭新的牙刷,罗域用的牙刷头是一只大黑猫,他的牙刷头是一只小黑猫,一眼就能区分开来,和家里的没有区别。 此刻,小黑猫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绿绿的看起来像果冻。 馥碗洗完澡,站在洗手台前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还是把牙刷拿了起来,盛水刷牙。 就算是在公寓里,罗域也没这么照顾过他。他们有各自的房间,罗域不会随意进他的屋子,就算生活上很关心他,也不会事事亲力亲为。 但今天明显不一样了,就像刚刚亲自找衣服一样,细致过了头。 馥碗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异样的感觉,连带着身上挽起袖子和裤腿的宽大睡衣,除了一模一样的青柠味,也多了一抹属于别人的气息。 那是山木蓝的浅淡香气,罗域身上的味道。 罗域每天都帮他照顾花,自己屋里也有几盆山木蓝,沾染的香气就去不掉了。 馥碗没有待很久,利落地洗了澡刷了牙就出去了。 罗域在房间里整理明天野外训练要带走的行李,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说:“过来看看有哪些是你用得着的。” 身后没有声音。 罗域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触及少年的时候,短暂地怔了怔。 馥碗很瘦,穿着过大的睡衣,袖子裤腿都挽了起来,露出来的胳膊和弧度优美的脚腕白得晃眼,甚至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细细的血管,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但除了这样白腻的肤色,他的外在又和“柔弱”这个词完全搭不上边,反而有种夺目的凌厉和漂亮。大概是身形比例太好了,哪怕还没长开,一眼看过去依旧很高挑。 馥碗对上男人看过来的打量视线,神色凶悍地看回去,冷冷地说:“别盯着我。” 在浴室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还不明显,此刻顶着男人灼热的目光,馥碗穿着这衣服,就觉得有些别扭了。 馥碗一开口,柔弱可爱的小朋友形象瞬间崩塌,罗域却觉得少年漂亮柔软极了,由里至外都透着乖巧。 冷冰冰瞪人也很乖巧。 馥碗站在原地,有种回去把衣服换了的冲动。 眼看着小朋友就要生气,罗域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招招手,说:“过来看看明天要带什么。” “哦。”馥碗眨了下眼,见罗域并没有对他的衣服做什么评价,这才收敛了脾气走过去,在旁边蹲下。 他伸手翻了翻衣服,把几件比较舒适的夏装拿出来,说:“这些就行。” 罗域看了看款式,自顾自地加了翻倍的衣服,又把日用品药品拿出来,说:“这些我来带。你自己就带点零食和饮料纸巾什么的,加你的军训服。到时候要爬山,东西带太多不方便。” “嗯。”馥碗认真点头。他双手捏着袖口,手背就藏进了袖子里,只露出指尖,看着很乖。 罗域心头软了软,摸了摸少年微微湿润的头发,声音很低地说:“这次是例外,虽然衣服大了点,但是一点也不难看,小朋友还是很帅,不用太在意。” 馥碗听出罗域在说睡衣的事,鼻尖闻着熟悉的山木蓝花香,低下头,慢慢说:“不是生你的气。” 只是整个人都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围,有点不习惯。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会觉得无所适从。 罗域隐约察觉到这样的暧昧对于敏感的馥碗来说还是太过明显了,但自从贴吧那件事发生,他向来秉信的那种光风霁月的坦荡,似乎有一瞬间颠覆了。 今天种种表现,大约也是莫名的危机感和私心作祟,无法挽回。 但他怎么舍得让馥碗觉得不安和别扭,尽管连罗域自己也不甚明了这些行为是因为什么,可馥碗一直都是他考虑事情的第一位。 他放轻了声音,很温柔地哄道:“明天要早起回宿舍集合,收拾东西也不容易,今天就不看书了,吃完宵夜先去睡觉,好不好?” 馥碗的饮食习惯最近有所改善,已经可以接受晚上六点吃晚饭了,但罗域还是担心他半夜会饿,有机会就会做点宵夜,比如刚刚馥碗洗澡的时候,他做了冰糖雪梨粥,好消化,比较容易入口。 馥碗松开抓着的袖子,说:“好。” 他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但确实有些不自在,耳尖也泛着浅浅的红晕。 罗域笑了笑,把人拉起来带到床边,出去端了粥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馥碗在喝粥,他就坐在一边的藤椅里,手里翻着馥碗的课本,状似无意地说:“今晚你睡这里,我去沙发睡。” 两个男性睡一起虽然没什么问题,但考虑到馥碗的耳朵还红着,罗域打消了这个念头。 尽管根本原因是……他需要对自己异常的行为进行反思,在确认原因之前,并不想吓到小朋友。 馥碗喝粥的动作一顿,想起客厅里短小的沙发,罗域这么高,恐怕根本睡不了。 他皱起眉,说:“沙发太短了,你睡这。” 罗域收紧了手指,抬眼看向少年,浅淡色的眸子里缓缓浮现一抹奇异的情绪,非常压抑,克制,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不适,反而如同月夜的大海,广袤而深邃。 可惜馥碗没有抬头看男人,并没有察觉到。 半晌,罗域说了声:“好。” 等馥碗吃完粥,他把盘子带走,回来的时候从衣柜里多拿了一条空调被。 等馥碗裹着被子在床的内侧躺好,罗域才在半臂远的外侧躺了下来,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黑暗中似乎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馥碗却反而放松了下来,没有之前那种异样感了。 罗域的表现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之前的不自在似乎成了错觉。有罗域在身边,馥碗总能很快入睡。 可半梦半醒之间,馥碗又似乎听到有人在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 “今天不高兴约莫是因为,太多人要抢小朋友了。” 以致于不太理智,做了那么些确认所有权的行为,仔细想有些莫名,甚至无法确定原因。 “抱歉,吓到了小朋友,以后不会了。” 低哑的诱哄声一直渗透进了睡梦中,没有意气用事,没有幼稚的独占欲,只有珍惜,怜爱和清醒的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罗大猫其实只有22,非常年轻,但为了照顾小碗猫,穿上军.装,可以比谁都可靠! 感谢大宝贝们的支持!抽100红包。情人节快乐!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今4个;咪啪~、随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宿?命?、鸽子杀手、寳寶10瓶;serinota9瓶;书荒的我就是一条咸鱼、馥郁的花香、猪小帅5瓶;小脑斧4瓶;不风不兔子3瓶;凉苍、轻语余生、花间2瓶;当声归尔、iloveyou、夏斐、静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头上带圈的天使碗 馥碗在罗域的宿舍住了一夜,第二天,手机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翻身,伸手去摸床头柜。 却只摸到了柔软的被子。馥碗不禁疑惑地皱起眉。 可闹钟响了没几秒就停了,不远处传来手机被放回桌上的轻响,咔哒一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翻被子的声音。 一道非常熟悉温热的气息慢慢靠近他,在他身侧很近的地方,低低说了一句话。 “今天不用晨跑训练,集合要八点整,再睡一会儿,七点我叫你起来。” 这声音很轻,低沉而神秘,带着年轻男人早起时独有的沙哑。 说话的时候,还有一股夹杂着水汽的灼热气息覆到馥碗露出来的耳尖上,痒得他扭过头。 但对方说话的时候,又不忘腾出手,握住他伸出去的那只手,长满枪茧的掌心贴在他的胳膊上,慢慢把他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馥碗恍惚了一下。这时候照理说应该是凌晨四点半,他每天起床跑步的时间,同一个军训队伍的同学也被规定必须在这时候起床洗漱,五点就要出去晨跑训练。 馥碗应该睁开眼睛起床的,可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道带着安抚意味的男声,拿闹钟的手也被塞了回来,整个人下意识就放松了,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细长的手指揪住被角慢吞吞往上拉,一直盖到头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随后,馥碗蜷缩着弓起背,似乎又沉入了梦乡。 身旁刚刚说完话的罗域静静地注视着少年这一连串孩子气的动作,双眸里仿佛有笑意闪现。 男人坏心地靠过去把被子往下拉了一截,让馥碗的脸露出来。 馥碗不满地微微皱起眉,又把被子扯了回去,严严实实地盖住头。 罗域越看越忍俊不禁,再次拉下被子,然后赶在馥碗发脾气之前,凑近了说:“被子不要闷着头,空调我刚关了,等会儿别憋坏了。” 馥碗这时候也没空去想罗域为什么要这么早关空调,犟不过就脾气很差地把被子踹了。 刚想蜷缩起来继续睡,身边的人就体贴地往他怀里塞了个软绵绵的小抱枕。 那抱枕摸起来有些特别,凉丝丝的,还有点沉,像里面装了水。 馥碗觉得这枕头熟悉的很,伸手摸了摸,果然揪到了一只圆圆的毛耳朵,闭着眼把脸贴上去,大小刚刚好,就那么压着假抱枕睡了。 罗域手撑着床,弯腰看了看他,见馥碗呼吸平稳,不再出声,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 这是馥碗出院后第一次睡懒觉,或许这么说也不对,早上五点半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并不算懒觉。 可馥碗确实第一次在凌晨醒来之后,没有闹着起床锻炼或者复习背书,而是再次安稳地睡了过去。 少年的胳膊和半边脸都压在抱枕上,看着没什么肉,很瘦,却很白,在拉起窗帘、光线昏暗的卧室里,仿佛莹莹泛着光的白珍珠,纯洁、柔和又漂亮。 他醒的时候那么帅气,充满攻击性,睡着了却是个无害的孩子。侧卧的姿势一直是蜷着的。 在罗域的记忆里,馥碗只有两种睡姿。当少年仰面规规矩矩地躺着,手也交握在腹部上的时候,一般都不是完全沉睡的,潜意识里的警觉性依旧时刻存在着,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第一时间起来。 另外一种睡姿,就像现在这样,柔弱的无害的,跟睡在襁褓里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罗域眼底浅淡的笑意渐渐沉淀了下去,变成了有些深沉的温柔。 他看着馥碗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卷卷的呆毛,注视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把呆毛压下去,转头下了床。 馥碗睡了一个多小时,醒的时候距离七点,也就差十多分钟。 他坐起来,看到放在床头的军训服,拿过来换上。 外面厨房里有声音,馥碗洗漱完打开门出去,就看见罗域一手端着一碟煎蛋,一手拎了只胖胖的牛奶罐,放到餐桌上,转头一见他,就说:“睡饱了?过来吃早餐。” 馥碗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了杯子自己倒牛奶。 罗域又端了几屉热腾腾的小笼包出来,和学校餐厅的完全不一样,馥碗一眼就认出那是罗域自己做的。 他给罗域倒了豆浆,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对方也坐下来给他夹煎蛋和火腿,才说:“你早上有叫我?” 罗域顿了顿,说:“叫了,让你多睡会儿。” “噢。”馥碗吃了个包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赖床撒娇算不算? 罗域想了想,肯定地说:“没有。” 馥碗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但他说实话也想不起来,只好不问了,改口说:“那个水枕头,是按猫的样子做的?” 圆耳朵,黑眼睛,毛绒绒的,有点胖,跟他捡的猫差不多。 “是啊,喜欢吗?”罗域拿了屉包子,解释道:“之前小朋友不是说我给你买的枕头太暖和了?我就做了个能装水的,你要觉得不够凉快换成冰也行。市面上也有这样的枕头,就是没猫猫头的。” 馥碗挺喜欢猫猫抱枕,点了下头,说:“挺好的。” 罗域就放心了,等两人吃完早餐,又把刚刚收拾的行李箱和背包拖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一边检查一边说:“野外地形复杂,天气也多变,出去露营准备工作得做好。学校那边我已经和后勤部交代过了,今天你们集合就能领到登山杖和手电。帐篷之类扎营用的东西你就不用担心了,教官们会统一带过去。” “嗯。”馥碗应了一声,往书包里塞衣服和毛巾。 罗域站起来探过身瞅了一眼,把两瓶矿泉水放进他书包,又塞了一袋日用品,看起来是湿纸巾之类的东西,并不多,拿着也很轻。 馥碗发现男人往他书包里放了爽身粉和花露水,不太情愿地说:“出去训练没人用这些。” “怎么没有?”罗域不赞同,手拎着一袋药品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促狭地说:“没事,小朋友又不一样,别的男生锻炼了肯定全身臭汗,用这些玩意也没用,你不出汗,不怕啊。” 这语气跟哄小孩子没区别,但是馥碗不带,罗域肯定自己的包里也会带,抗议无效。 馥碗干脆不反抗了,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走过去默默瞥了一眼罗域的背包和行李箱。 然后,他就看到了云南白药喷剂、清凉油、红花油、纱布酒精创可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他穿的衣服,长袖短袖都有,更别说打火机小刀指南针绳索之类专业扎营必须的物品了。 恐怕到时候他缺什么,叮当猫都能从大口袋里变出来。 馥碗也没特意让罗域不要带这些必备的东西,他已经很清楚罗域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拒绝反而会让罗域不高兴。 这样想着,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落在男人背上的阳光。 明亮的,金色的,夏天的阳光总是从清晨就开始让人觉得灼热,拥有散不尽的热量。 就像罗域,一直都光芒耀眼。 这是很重要的人了。馥碗想。 他兀自出神,连罗域抬头看了他好几次,都没有发现。 大概是罗域的眼神太沉静了,对着他没有一点压迫力,才会那么隐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罗域收好东西,走过来低头打量了几眼馥碗,说:“小朋友最近总发呆。” 馥碗眨了下眼,忽然问:“爬山你会带队吗?” “当然会。”罗域勾了勾唇,拍拍少年单薄的脊背,说:“别发呆了,跟我去集合。” 他们在操场外就分开了,馥碗进操场领野外扎营必需品,罗域去找其他教官安排等会儿出发的事宜。 承华高中为期两天的军训队列训练已经结束,接下来是野外生存和越野跑训练。 由于其他队伍的学生身体素质达不到越野跑的标准,他们将会前往学校专门安排的场地进行射.击训练,多余的时间则用来给教官们训练他们的体能,其中包括校内的五千米长跑比赛。 馥碗过去的时候,舍友们已经领到了自己的野外求生必需品,正在那说话。 见馥碗过来,傅云墨忙把旁边的登山杖和手电递过去,说:“这是你的那份。” “谢谢。”馥碗接过去,转头扫视了一圈人群。 今天同队的学生似乎都不太精神,有些人甚至一脸哀愁,苦逼地一边拎着东西一边吃包子。 陈一言也蹲在地上,头上杂乱无章的银毛团成了自闭的形状。 “他怎么了?”馥碗问。 傅云墨顺着馥碗的视线看过去,说:“老师刚刚交代我们今天出去买一双跑鞋,专门用来越野跑的,因为野外地面环境不好,没准有泥地要趟水啥的,我们的军训鞋不抓地,透气是透气了,可它不结实。陈二狗打电话回家说了这事,被他爸臭骂了一顿,说他上次的跑鞋两天就弄坏了,这次肯定又在作妖。” “哦。”馥碗瞥了一眼地上的男生,觉得陈一言确实有点惨,转身放下背包,掏了双跑鞋出来。 傅云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见馥碗在那把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凑过去问:“这鞋有问题?老师说的就是这种吧?” “这几号?”馥碗侧过头问。 傅云墨对上他天生锐利漆黑的桃花眼,一时间有点怵,怂怂地接过鞋,把藏在里头的小标签扯出来看了下,说:“39。” “嗯。”馥碗点了点头,把鞋抢回去,一把扔到陈一言怀里。 这兜头一砸,直接把陈一言砸傻了,他凄惨地揉了揉胸口,说:“馥碗你要谋杀我啊?” 馥碗不理他,说:“我穿不了,给你。” 陈一言一愣,猛地低头,目光一触到那双跑鞋就蹭的亮了起来,火速抱起鞋套到了脚上。 刚刚好。 “碗,你是天使吧?这就是我上次弄坏的那个牌子,我最爱的一款呜呜呜qaq”陈一言抱着剩下的一只鞋嚎哭。 傅云墨愣愣地看了他几眼,然后看向馥碗,纠结地说:“不是吧碗,你不穿39号?” 不穿怎么会带过来? “还有你鞋给了二狗,那你怎么办?” 馥碗面不改色地侧过头,说:“别废话。罗域带了第二双。” “???难道带了第二双就能掩盖你当了小天使的事实?这是好事你为什么觉得不好意思还让我闭嘴?” 傅云墨很想怎么说,但他还是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拉链。 既然馥哥要维持酷哥形象,他也不会拆穿的。但是,馥哥从此在他眼里就是头上带个圈的傲娇碗了。 作者有话要说:舍友们:酷哥碗大佬碗,我们已经知道你可爱了。 罗叮当:我十年前知道了,比你们这些弟弟提前了3650天。 ps:加班问题请假了几天,明后天加更补上,大概五章左右吧,可能会合一起。抽30个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天三顿小烧烤3个;山今2个;幼安n、纳元、落墨浅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无梁50瓶;wo冰求醴20瓶;阿睿16瓶;翼空无痕、却染、夙念10瓶;995ii、拾壹5瓶;ゲッコウガ、霂与3瓶;呆呆傻傻、快乐绵绵冰、醴檩2瓶;夏斐、羡三岁、依然爱花花yu、凉苍、躺在地上喊666、柳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你是我养的,当然像我。 由于学校临时发布的公告,今天参加野外训练的学生要由教官带队出去买跑鞋,馥碗就带着登山杖回宿舍了。 陈一言有了跑鞋,不用回家求他爸,也喜滋滋地跟着馥碗回去。 “碗,你这鞋都没穿过,等我下次生活费发下来就还你。”陈一言快跑几步追上馥碗,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看起来相当阳光。 “不用。”馥碗瞥了他一眼,说:“是多出来的鞋。” “多出来也是你的啊。”陈一言一向粗线条,以为那双鞋真的是馥碗买错穿不了的,压根想不到别的地方去,大大咧咧地说:“你不要钱我就请你吃大餐,带上咱宿舍几个。你还没跟我们聚过餐。” 馥碗闻言扭过头,说:“随便。” 出体育场的时候,他们在门口看到了罗域。 罗域正在和陈景说话,见馥碗出来了便让陈景先走,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陈一言怀里抱着的鞋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教官好。”陈一言迅速立正。 “早上好。我找馥碗说几句话。”罗域礼貌地点头,等陈一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介意后,才搭着馥碗的肩把人带到一边。 “今天出发的计划泡汤了,你先回去休息,学校把你们的军训时间延长了五天,不用担心时间赶不及。” “哦。”馥碗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说:“早晚都一样。” “一样?”罗域轻轻勾了勾唇,瞟了眼不远处正拿手机打游戏的陈一言,打趣道:“要是我没给你带多一双跑鞋,你今天就得顶着太阳出去买,还一样呢?” “……”馥碗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撇过头说:“别废话。” 罗域笑了,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说:“害羞了?你这态度糊弄糊弄舍友还行。” 见馥碗憋着不吭声,罗域继续莞尔道:“咱们家的小朋友知道帮助舍友了,我夸你还来不及,怎么搞得跟欺负你一样,脸皮这么薄……” “……再说信不信我揍你。”馥碗终于被打趣得皱起眉,转头凶狠地瞪过去。 那双黑漆漆的桃花眼睁大以后圆溜溜的,格外明亮,像炸了毛的小兽,生机勃勃的。 “?!”罗域成功被可爱到了,有种把漂亮的小猫崽抱起来团巴团巴揉几下的冲动。 但他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克制和绅士是本能,顾及到小朋友很爱面子,罗域清了清嗓子,敛起笑意,正色地说:“好,不开你玩笑。我只夸一句,这事小朋友做得很棒。” 这么说着,罗域还伸手安抚一般拍了拍馥碗的背,动作娴熟。虽然这举动很像拍小孩,但用在馥碗身上一直都很有效,很能平复情绪。 果不其然,馥碗被拍了一会儿,就收了恼羞成怒的火气,轻声说:“那双鞋,用开锁的工资换。” 暑假的时候,罗域带馥碗去部门里开了好多奇怪的锁,成功解决了好几起盗窃案,这样大的功劳,拿到的工资自然数目不少。 罗域知道馥碗在说什么,却还是摇了头,说:“不行,工资是小朋友的零花钱,要买玩具的。跑鞋属于生活用品,这是我和你爹负责的部分。” 馥碗拧眉看过去,没等反驳,又听罗域说:“别担心,晚上我顺道给你多买一双,野外条件差,带两双刚好轮着换。” 馥碗认真地看了罗域一会儿,说:“你就这么相信我成年了能赚够钱还你?” 我就没想过让你还。罗域心里回答,却很模棱两可地说:“还不还无所谓,你开心就行。” 馥碗敏锐地感觉到,罗域说了这句话后,情绪就变得有些低,没之前那么高兴了。 他想到就问:“你不开心?” 罗域静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揉了揉他的头,低声说:“馥碗小朋友不用和我分那么清。” 这话似乎有别的含义,但馥碗想不出来。 罗域看起来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今天好好玩去,我得回部里一趟,接下来好几天都在野外,来回跑不方便。” “嗯。”馥碗点了下头,转身招呼陈一言走。 罗域也上了一旁的车。 陈景就坐在驾驶座,见人回来了忙说:“boss,顾先生的秘书刚通知我说,周行前天去了顾宅,还问了馥碗的军训时间,看来是查到馥碗在这上学了。” “他还没死心?”罗域敛起眉,神色冷漠。 “我也觉得这事奇了,之前顾先生把亲子鉴定给他送过去了,周行确实和馥碗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前天带了一张他儿子三岁时候的照片,我看了杨秘书发的图,是和馥碗很像。”陈景说着就把手机给了罗域。 罗域点开图看了一眼,把手机丢回去,说:“差远了。我看了那件案子的记录,当年报案,周夫人亲口说了她的儿子身上没任何胎记,馥碗有。” “???”陈景微微瞪大眼。 馥碗有胎记,boss是怎么知道的? “还愣着?”罗域瞥了一眼陈景。 陈景顿时一激灵,一边把车开出去一边说:“是,我今天就把这个事通知周先生。” “这几天让你查的事怎么样?”罗域问。 陈景一时有些为难,额上也冒出了汗。 虽说罗域和他们是一块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但每次面对着罗域的气场,他们还是有点怂。 陈景腾出手把兜里另一只样式奇特的手机拿出来,解了指纹锁递过去,才说: “调查结果都在里面。目前的调查来看,只有顾先生和傅行知两个人跟馥碗有亲缘关系,但傅行知比顾先生又差了一点,方老教授的意思是,傅行知或许不是馥碗的直系亲属,准确来说就是,馥碗的父亲确实是傅家人,但应该是傅行知的兄弟或者父亲。” 罗域浏览着实验结果,说:“傅行知的父亲早在前年就退休出国旅游,目前傅氏集团的当家人是傅行知的哥哥。” “是的,傅家三个儿子,大公子傅成诺,是个摄影家,傅成诺有个儿子是馥碗的舍友,叫傅云墨。二公子叫傅思礼,目前傅氏集团的当家人。最小的是傅行知。”陈景擅长收集情报,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 罗域听完却敛起了眉,狭长的眼睛盯着手机里的资料,说:“你查到的傅氏总裁是傅思礼?” “是。”陈景肯定地回答,片刻后又悄悄瞄了眼罗域,说:“傅氏集团对外宣称他们的总裁是傅成诺,我查到的却是傅思礼,本来这事方老教授不让我告诉你,但教授什么理由都没解释,我只听命boss,就拒绝了。boss你看……” “没事,我去说。”罗域说了一句,翻完资料就把手机还了回去。 陈景查到的资料是正确的,因为傅氏和罗家有生意往来,罗域私底下见过几次傅氏当家人,确实不是他们对外宣称的总裁傅成诺,而是傅思礼。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平时出现在傅氏集团的也是傅成诺,所以连傅氏的员工都以为傅成诺是总裁。 罗域没想到的是,陈景居然真的能查到这件事。以傅思礼的能力,想隐瞒身份并不难,除非他根本不想隐瞒。 难道是傅思礼知道了陈景有意在调查他?毕竟方老教授曾经是傅思礼的主治医师。 加上傅行知平时住在家里,和傅成礼接触得多,人没什么心机,因为专心搞学术在人际交往方面也很有问题,难保不会在傅思礼面前露出什么破绽,如果傅思礼发现了馥碗的存在…… 罗域垂眼沉思了一会儿,说:“让方教授先做傅思礼和馥碗的亲子鉴定,如果不吻合,再试傅成诺的。记住,这些事别让傅家人知道。” 馥碗的出生方式一直是个大问题,罗域必须查清楚,但这不意味着馥碗就要找回所有的父亲。不管亲缘关系如何,这些人对于馥碗而言都是陌生人,罗域舍不得勉强馥碗去接受。 回宿舍跟陈一言一块打了会儿游戏,馥碗就带着书,出门去图书馆了。 经过上次贴吧的事情后,现在馥碗走在学校里已经没人偷偷拿手机拍他了,只是偶尔会有不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 他在学校里的人气不减反增,已经是公认的校草,可惜本人对这称号一点感觉都没有。 图书馆从四楼开始就是借书区,馥碗找了本讲古代史的,走到窗边的桌前坐下。 他没有读过高中之前的课程,对历史还是比较好奇的。 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篇幅的时候,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 馥碗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冷峻男人轻轻朝他点了下头。 对方穿着黑色的短袖运动套装,肩上还背着棒球袋,整个人显得很高,相貌出色,削薄的唇却抿得死紧,生人勿近的模样,路过的女生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四周的空气瞬间仿佛低了好几度。 馥碗没管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一会儿,又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接着是一道婉转的女声响起。 “这位……先生,很不好意思,非我校学生不能进入四楼。您如果想要看书可以到五楼开放的借书区,那边不需要学生卡就能进入,而且存放的书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之后,四周一片寂静,许久都没人回应。 馥碗抬起头,就见图书馆当值的二年级学姐站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侧,一脸为难的样子。 他想了想,傅云墨确实说过学校有这个规定,因为曾经出现过外校的人把大批书私自带走的事件,后来四楼就改成只有持学生卡才能进,而五楼的书虽然一模一样,但有专人看管,不容易出现问题。 尽管这是只要安个监控就能解决的事,学校还是出于对学生隐私的尊重,没有在图书馆装监控摄像头。 值班的学姐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男人回应,脸上更加为难,她只是个女孩子,除了劝说还真没什么办法,见馥碗就坐在对面,忙求救地看过去,使了个眼色。 馥碗对上她的目光,又平静地扫了一眼对面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的男人,锐利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男人的脖颈处。 那里挂着两条细细的线,乍一看有点像耳机线。 学姐已经摸出手机打算让楼上值班的学长过来了。 馥碗抿了下嘴角,忽然合上书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直接拿着书敲了一下那男人的手臂,成功让人睁开了眼睛。 他没管对方会如何反应,敲完人就转身走了。 还没撂到人的学姐顿时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图书馆管理细则递到了男人面前,上面还重点圈了一行字,正是她刚刚说的内容。 男人接过纸看了一眼,明白过来,冷冷地点了下头,背起棒球袋离开。 他一出图书馆四楼的门就开始四处寻找馥碗的身影,却根本找不到人。 而已经上了八楼自习室的馥碗平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看书。 他会过去叫人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罗域经常带馥碗出去晨跑,馥碗留意过公园里打太极拳的老人,很多脖子上都挂着两条细细的线。 一开始他以为是耳机,后来有一次罗域告诉他,那是助听器。如果看到有人带着却没有戴上,不要贸然质疑对方为什么听而不闻目中无人。 馥碗一直到把整本书翻完了,下楼还的时候碰到那个学姐跟他道谢,才木着脸想起来:叮当猫自己当超级英雄就算了,怎么他也开始跟着学了? 他摸出手机发了条微信:“你的习惯影响我了。” 隔一会儿,罗域回复:“你是我养的,猫像猫有什么问题。” 馥碗木着脸不回复,再说他就真成猫了。 作者有话要说:罗叮当:你好,猫猫效应了解一下。 馥小碗:这不是我自愿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静芙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幼安n、2713959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无梁20瓶;小脑斧5瓶;皎、==、我是一条鱼2瓶;木有虫、嗜甜症患者、我是魔鬼……中的天使、乔衡、凉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我想和罗域住 正午的时候,罗域打了通电话过来。 “部门这边接了个案子,要忙到晚上。你中午自己回教师宿舍吃饭,我让魏风先过去热饭菜,你到了就能吃。” “你不吃饭?”馥碗问。他刚刚在学校的多媒体放映厅看完一场电影,准备走了。 “吃,放心,部员叫了外卖。”罗域解释。 “哦。”馥碗下意识要点头,又想起罗域不在这,生生止住了,皱起眉问:“魏风是谁?” “是教官,我一个战友,住在隔壁宿舍。”罗域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宿舍里的饭菜是我早上做的,放在冰箱,你要不合胃口,我让魏风给你做菜,或者出去买。” “不用。”馥碗拎着书包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不吃别人做的。” 罗域在那头哑声笑了一下,说:“行,那先将就着吃,晚上我早点回去给你做。” “嗯。”馥碗应了一声,走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很高的男人走进了不远处的电梯,背影和早上图书馆遇到的那个很像。 但他也不在意,兀自说:“要坐电梯。” “好。”罗域回应,停了两秒又说:“中午要是有人去教师宿舍,你看心情决定开不开门。但记住,不认识的绝对不给开。” 馥碗没多想,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走向电梯。 刚刚那个男人坐的电梯是右边的,已经准备关上了,馥碗准备进左边的。 可谁知道,里面的人在电梯关上之前突然抬起头往馥碗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关到一半的电梯门又被男人按开了。 馥碗等的那边电梯还显示在三楼,见这边门开了,他也没再等,直接走了进去。 戴着助听器的男人等他站好,就关上了门。 早上跟陈一言玩了快一小时的游戏,这会儿手机电量有点撑不住,馥碗按亮屏幕看了一眼23%的电,点开时间开始调闹钟。 午睡时间开始13:00,结束14:00,然后明天的起床闹钟调回5:30,因为今天被罗域删了。 旁边的男人见高瘦的少年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和露出来的脖子胳膊肤质细腻,在电梯里白得如同液态的珍珠,莹莹的仿佛有光附着其上。 他原本冷硬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就收敛了一点,伸手戴上了助听器,又同样拿出了手机,快速点开首页的备忘录打了一段话。 馥碗设完闹钟,眼角余光瞥到一只黑金色的手机递了过来,撩起眼皮看过去,疑惑的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神色相当正直诚恳,又把手机往前递了一下。 馥碗没有接,低头看过去,就见上面写着:“早上图书馆四楼,多谢提醒。我耳力不好,嗓子也是坏的,没法开口道谢,抱歉。我的名字是傅思礼。” 姓傅? 馥碗抬眼看向傅思礼的脸,直觉和傅云墨有点像,五官都很接近,只是更成熟。 但这人他确实不认识,便冷淡地点了下头,说:“没事。” 傅思礼没等到馥碗的自我介绍,也不追问,把手机收了回去,同时收回了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挺拔的个子杵在一边,简直是活动的冷气制造机。 但他没有再把助听器取下来,而是一直戴着。 直到电梯开了门,馥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傅思礼才把助听器扯了下来,回到彻底无声的世界。 馥碗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直接往教师宿舍那边去了。 可刚刚在外面买完跑鞋的傅云墨就倒霉了。 他正和高旭明站在鞋店外,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拿得远远的,明明没有开扬声器,手机里中气十足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我让你等你二叔一块去买,他有经验,你这孩子怎么自个儿买完了?” 傅云墨等他爹傅成诺说完,才把手机靠近耳朵,说:“爸,你通知二叔的时间太晚了,我都说了学校有老师带,绝对不会被人骗钱,你还叫二叔来,他那么忙,多不方便啊。” “就是忙还亲自去找你,说明你二叔重视你。” 傅成诺刚刚训了儿子半天,气也消了,声音变回正常音量,说: “我打电话跟他解释了。你回去后最好自觉一点,去你小叔办公室跟他见个面说说话。” “啊?”傅云墨托眼镜的手僵住,抽了抽嘴角说:“我知道了。不过爸,您下次别叫二叔做这种小事了,他公司的事都忙不完,这日理万机的,还老代您来给我开家长会,我已经长大了不用找家长了,您想拍写真就去拍,不用让二叔替您当我爹……” “臭小子你说什么?!”傅云墨的话还没说完,被戳中痛处的真家长就怒了。 没等他爹气上头给他扣一个月零花钱,傅云墨就火速挂了电话,还关了机。 高旭明担心地问:“你这么说你爸真没问题?” “别方。你不懂,我爸是拍.片……呸……是搞摄影的,各种写真懂吧。可是他每回出远门拍写真就费很多时间,我二叔刚好和他长得最像,就成了代开家长会的工具人,从我小学幼儿园,一路开到高中。要知道我二叔那时候可是才十八岁,就被迫带孩子了。你说我这算黑我爸吗?” “……不算,你二叔是有丶惨。”高旭明一脸震惊。 傅云墨叹了口气,说:“所以啊,我们家就是我二叔撑起来的,可我二叔要管公司啊,身体又……就不太好。我哪能让他继续给我当爹当妈的。” 高旭明听了这话,顿时脑补出了一个病弱憔悴却坚强的青年形象,决定等会儿见到舍友的二叔一定要好好地问好。 然而,等他们俩回到学校,去了傅行知的办公室见到了“病弱”的傅思礼后,高旭明那句热情的问好就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一米八几,手臂上是锻炼良好的肌肉,肩宽腿长,眼神冷得像深冬的积雪。 这就是憔悴、病弱、用柔弱肩膀扛起养家重担的傅二叔吗? 高旭明顶着“病弱”傅二叔冷得穿透灵魂的目光,不敢发出质疑,礼貌地问了好,选择退出办公室。 傅云墨毫无所觉,过去说了声“二叔小叔好”,就把路上买的小吃拿了出来,说:“我们教官说那条街的小吃特别赞,我就想让你们尝尝。二叔你们吃,我把另一份带宿舍去了啊。” 傅思礼刚拿起筷子夹了块烤红薯片,又放了下来,起身示意傅云墨出门。 两人出了傅行知的办公室,傅云墨不解地问:“二叔你出来干嘛?快回去吃完早点回家休息。” 傅思礼摇了下头,气质依旧冷得生人勿近,开口说了两句唇语。 “???”高旭明看不懂唇语,一脸懵。 傅云墨却立刻看懂了,说:“宿舍里就陈一言和馥碗啊,不过馥碗不吃学校的饭,这会儿肯定找吃的去了。” 傅思礼又问了一句。 “这个……”傅云墨迟疑地说:“馥碗开学的时候也没有和家长一块来,我们也不清楚他家人是什么样的,不过上次有同学说他听到一位坐轮椅的先生在楼下和馥碗说话,自称是爸爸,估计就是他爸了。” 傅思礼闻言薄唇微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思和忧虑。 傅云墨担心地问:“二叔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认识碗啊?还问碗的家长?” 傅思礼没有回答,只嘱咐傅云墨军训注意安全,就转身进去了。 傅云墨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已经被很多人打听过馥碗的事情了,对此也习以为常。 反正他一向懂得避重就轻,从来不说馥碗的私事,说的也都是其他人都知道的信息。 想到这,傅云墨就放心地拽着被他二叔吓到的高旭明离开了。 另一边,馥碗回到罗域暂住的教师宿舍,魏风已经热好饭菜了,见他回来,互相打了声招呼,嘱咐他好好吃饭,就回了隔壁。 馥碗自己吃完午饭,不太熟练地洗了碗,然后拿着课外书去客厅看。 离午睡时间还有接近一个小时。 门铃却忽然响了。 他还记得罗域交代的话,走过去看了下猫眼。这一眼看过去,就瞧见胸口藏了只猫的顾晏。 馥碗手放在门把上,略一停顿,就开了门。 顾晏没有坐轮椅,手里杵了根拐杖。 大概是因为撑拐杖不方便抱着猫,小猫被男人塞到了衣服里,正好从领口钻出一颗毛毛乱翘的小黑脑袋,一见他,就把两只爪子伸了出来,喵喵喵一通撒娇。 小黑猫的毛看起来又黑亮了一点,明显吃好喝好,生活滋润。顾晏的脸色却比上次要更苍白一点。 馥碗点头打了招呼,退开一步让人进来。 等人进了门,他又给倒了两杯水,然后就继续坐回沙发里看书了。 顾晏看了一眼水杯,神色柔和地把猫放到茶几上,见小猫蹑手蹑脚地往馥碗那边挪,他也不管,温声问:“碗碗这两天睡得还好?” 馥碗放下书看过去,说:“还好。” “那学生宿舍的环境怎么样?”顾晏温和地说,“如果学校住宿环境不好,爸爸可以捐几座宿舍楼。” “不用。挺好。”馥碗回答,没太留意顾晏的神色。 得到这个答案,顾晏终于沉吟了一下,问:“既然宿舍条件可以,碗碗为什么会跑来和罗域一块住?” 这时候,小黑猫已经成功爬过茶几,一个起跳就晕头晕脑地摔在馥碗肚子上,发出很小的“噗”的一声。 馥碗没空管它,清凌凌的目光只落在顾晏身上。 对方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却意外地非常坚定。这从来就不是个好糊弄的男人,哪怕他看起来很无害。 半晌,馥碗才伸手把扁扁趴着的猫捞到手里,摸了摸摔到的猫脑袋,轻声说:“我想和罗域住,不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顾爸爸: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馥碗:我说什么刺激他了? 抽20红包。 44、罗域守了他三年。 因为想和罗域住在一起? 馥碗的话一出,顾晏温和的眸色有一瞬间透出一股危险的凌厉,锐利得令人不敢逼视。 然而下一刻,在馥碗看过来的时候,那样的危险又不着痕迹地隐没了。 这中间的变化快得无法察觉,连馥碗这样直觉敏锐的人都没能发现,在少年的目光所及,顾晏依旧是温柔好说话、没有原则溺爱儿子的傻爸爸。 此时正是午后,一天最炎热的时候,但客厅里开了冷气,并不热,窗外的蝉鸣声隐隐传了过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 顾晏没有贸然对馥碗的回答做出反对,只是垂眸缓缓转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说:“爸爸知道了,碗碗让爸爸想想。” 这有什么要想的?罗域又不是坏人,而且他们一起住了不久了。 馥碗眼中带了疑惑,却没有问,他觉得顾晏只是爸爸心理发作,没有太在意。 小猫崽丝毫不知道猫爸爸的忧心忡忡,开始漫不经心地低头逗另一只猫。 被逗的小黑猫脖子上被戴了颗绿色的玉球,看着晶莹剔透,上面还被刻了花纹,做工格外精细。 馥碗伸出手指拨了拨那颗玉球,又勾出来看了两眼。 小黑猫立刻发现有人要玩它的小球,气鼓鼓地扭头,一口就咬住了捣乱的细长手指,还用牙试探地扎了扎。 馥碗不让它咬,轻轻捏住了猫嘴巴,抽出手指。 “喵!”小黑猫顿时抗议起来,追着手指就冲过去,却被从天而降另一根手指抵住了脑袋,生生止住了“冲刺”,动弹不得。 它前爪扒了扒沙发,走不动,气呼呼地睁着圆眼睛去看馥碗,喵喵喵地抗议。 小黑猫在顾家被娇养惯了,这些日子顾家上上下下的佣人都把它宠成小祖宗,早就忘记了馥碗的“凶”,它又年纪小太淘气,只知道玩,这会儿气性上来,居然也懂得和馥碗对着干了。 它张牙舞爪地抗议了一阵,却收效甚微,怎么也咬不到馥碗的手指,只好委屈巴巴地转过小身板,面对着顾晏的方向,喵呜喵呜叫起来。 馥碗放下手,看着小猫的后脑勺,说:“叛变了,傻猫。” 小猫听不懂,顾晏却因为这个打岔看了过来。 他是什么人,人皮下的用心都能一眼看清,何况一只被娇养过了的猫。 顾晏一看小猫的架势就明白过来,收敛了过于复杂的心绪,唇边带着笑意,温声说:“猫猫的主人是碗碗,跟我告状可没用。” 这话语气温和极了,却硬生生让机灵的小猫炸起了毛。 猫是很敏感的动物。在发现身上有药味的猫爸爸没跟平时那样过来抱它,小黑猫就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个伤心的事实,老实地转过身子趴下来,把猫脑袋埋到馥碗手边,藏了起来。 顾晏静静地看着猫,眼里还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没有丝毫心软的迹象。 馥碗瞅了猫一眼,摸了摸猫脑袋。 小猫抬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脑袋试探性地蹭过去,舔了舔馥碗的手指。 见馥碗没反对,它又开始记吃不记打,傻乎乎地抱着馥碗的手指磨牙,快乐得不行。 馥碗没管它,只看着顾晏,问:“你怎么不哄猫?” “猫和碗碗闹脾气,爸爸当然要站在碗碗这边。”顾晏神色从容而温柔,用同样的句式回答:“不为什么。” 馥碗不怎么高兴地皱起眉,说:“你在学我说话。” 顾晏终于收了温和的笑意,神色间带了几分慎重和忧虑,说:“碗碗,爸爸并不想惹你生气,但是,你想和罗域住这件事,我不是很理解。” “这不是习惯?”馥碗反问,“罗域和我住了两个月。” “但碗碗是很独立的孩子了,对不对?”顾晏斟酌着说:“你并不是离开了罗域就没有办法生活的小孩子,你比同龄人很优秀,和罗域住在一起,暑假总有的是时间,为什么要突然想在军训这么短暂的晚上留下来?” 顾晏这几句话听起来温和,却一针见血。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馥碗大概要揍对方一顿,但他今天很罕见地没有生气,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顾晏说的话。 离开罗域他会生活不下去吗?显然不是。他去哪都能活着。 但每次罗域跟他商量事情的时候,馥碗的心情都很平稳,他不知道有什么理由需要去拒绝。 顾晏耐心地看着茶几另一边垂眸的馥碗。 少年过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锐利的桃花眼,眉峰孤高如远山,抿紧的薄唇总是看不出一丝笑意,那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孤傲,人一旦见了,就失去了遗忘的可能。 这种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美,让他变得太耀眼了,甚至有时候能让人忽略性别。 顾晏的忧心还真不是没原因的。但很快的,馥碗的话就成功让他愁白了头。 他听到傲慢孤高的少年很认真地说: “罗域照顾我。我留下来有什么问题?” “罗域知道我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不会让不喜欢的出现。我想的事不说罗域也听得见。” “罗域会守我睡觉,等我睡着,做我能吃的菜。他不在,我自己做不到,这些原因很多了吧?” 馥碗有点不习惯说这么多话,好不容易说完了也皱着眉,仿佛话说多了就要了命似的。 何况这还很影响他的形象,一点都不酷。这让他脾气更差了。 但就是这么一通不情不愿不似告白胜似告白的话,彻底把顾晏震住了,他甚至忘了如何反应。 空气仿佛凝滞了。 馥碗拧开茶几上那瓶绿茶的盖子,仰头灌了两口,压下心头那股因为解释太多而升起的不耐烦。 他脾气本来就不好,没耐心和人聊天,可顾晏和他接触了挺多次了,经常会在下班之后过来学校看他,还给他带很多有意思的礼物和美味的小吃,就算那些不一定是馥碗需要的,但顾晏这样拖着病体每天亲自跑,也并不容易。 馥碗不是石头,真的冷血冷性到漠视别人的疼爱,何况这疼爱不是来自素不相识的人,而是很努力想照顾他、想当好爸爸的顾晏。 所以他就算不情愿,也还是接受了顾晏充满担忧的提问,并且想了很多的答案,认真解释了。 他一口气喝了半瓶绿茶,缓了缓,瞥了一眼顾晏,问:“我的解释行吗?” “……”许久没说话的顾晏对上儿子疑惑的目光,终于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碗碗,你说的这些……确实有足够的说服力,爸爸甚至反驳不了你。但我想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这样说的,因为罗域照顾你,所以你觉得和他住一起很正常?” “不然呢?”馥碗问。 “罗域对碗碗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顾晏谨慎地问,说话间神色又恢复了温和。 馥碗侧过头,想了想回:“嗯。” “那和爸爸一样吗?我不是说重要的程度,而是性质。是家人吗?”顾晏问。 “这不是废话?”馥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家人是什么?” “还能是朋友。”顾晏问到这可算是松了口气,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微笑地说:“是爸爸不对。罗域确实很适合做碗碗的家人朋友,没有问题。” 哪怕馥碗那通话震撼人心,一旦弄清楚其中只有亲情和友情的依赖之后,顾晏便放心了。 馥碗不知道当爹的在想什么,见问题解决了,就问:“你不回去上班?” 顾晏哪里不知道儿子在赶人,温柔地说:“爸爸下午没事,等你睡午觉我再走。” 馥碗闻言想了想,拿过遥控器开了电视。 小黑猫对电视很感兴趣,马上就跳回了茶几,坐在上面目不转睛地看着。 今天和顾晏的交流让馥碗对这个爹又熟悉了一点,他抱着书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早上罗域说的话。 顾晏这时候正在讲电话,似乎是在和秘书交代工作。 馥碗等他说完了,才说:“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什么问题?”顾晏一听这话眉眼都带了笑,苍白的脸甚至有了血色,说:“只要爸爸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馥碗迟疑片刻,说:“罗域养我,我成年后赚钱还他,不对吗?” “这个爸爸还真没听罗域提过。”顾晏有些惊讶,以罗域为人处世的作风,让馥碗还债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事,他问:“还债,是碗碗的意思,还是罗域的意思?” “我。”馥碗说。 顾晏了然,说:“碗碗的想法理论上没什么错,因为罗域和你没有法律承认的抚养关系,也没有亲缘关系。但这要建立在你们关系普通的情况下。” 馥碗没说话。 顾晏只好又柔声解释:“亲近的人其实是不会计较太多得失的,因为很多付出都是心甘情愿,基于关心爱护。从罗域的角度看,碗碗跟他谈得失,反而伤感情。” 馥碗垂下眼,看着有些沉默。 顾晏明白儿子在顾虑什么,安抚地说:“其实碗碗不用担心太长远的事,经济上的更不需要。你是我的孩子,爸爸养你是应该的,就算真要还债,也是爸爸和罗域之间的事。” 更重要的一点是,馥碗是那次行动的救援目标,他本来就不需要承担任何生活上的负担,包括医药费生活费,这些相关部门都会全权负责。 只不过因为当时馥碗是自己提前逃了出来,罗域又不愿意馥碗暴露在人前,接受等同于再次撕开过去伤疤的审问,才把馥碗的存在隐瞒了下来。这就是馥碗没有得到相关部门救助的原因。 但顾晏和罗域都不会提起这件事,更不会解释。他只能如同罗域那样哄道:“碗碗已经了解现在社会的大部分规则了,对不对?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被养在家里才是正常的,你只需要上学玩耍,好好长大,记得按时回家,其他是大人要管的事。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馥碗抬起头,抿了抿细薄的唇,说:“罗域说我不用和他分得很清,是什么意思?” “就是刚刚提到的这个问题。以后不要再说还债的事了,爸爸会和罗域谈一谈。”顾晏眸色闪了闪,却没有对罗域的话多做解释。 同为成年男人,他不可能不清楚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不愿让儿子知道而已。 不分清界限,不分彼此,不就是变相让少年更依赖他一点的意思么? 馥碗很轻地点了下头,看起来非常不明显,却说:“知道了。” “乖。”顾晏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这么乖,心软的不得了。 虽然罗域那臭小子天天误导他儿子,但这也刚好成了他们父子俩接近的一个理由。馥碗开始愿意回答他这个父亲的问题,会认真地思考,会控制脾气陪他说话,有不明白的事会请教他,开始真正像个孩子了。 这些变化那么隐蔽,顾晏却都看在眼里,没人知道他有多心疼儿子。 这个晴朗的午后让父子俩的关系有了质的改变,顾晏离开的时候连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馥碗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送走了人就回房间睡午觉,睡醒了又出门去图书馆看书。 直到傍晚,罗域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去图书馆七楼的多媒体放映厅。 馥碗就在八楼的自习室,出门下楼就看到颀长挺拔的男人单手插兜站在放映厅门口,修身的迷彩短袖上衣和军裤勾勒出完美匀称的体型,对方正单手插兜背对着他,看着门口张贴的电影放映表。 馥碗走过去,问:“来这干嘛?” 罗域转过身,指了指那张表,说:“这里等会儿会放一部电影,想让馥碗小朋友看看。” 看电影? 馥碗冷漠地说:“没兴趣。” 罗域挑了挑眉,沉吟片刻,说:“要是小朋友给面子,看完这部电影,我就教你做小机器人,怎么样?” “真的?”馥碗问。 “嗯,想做什么形状都可以。”罗域笑了笑,抬手带着馥碗进门,说:“本来看电影还是去电影院比较好,但这部电影太老旧,目前影院都没有排期。正好借放映厅来用用。” 馥碗进了门,环视一周,果不其然没见到其他人。 罗域关了门,上去操作电脑。 馥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目光落到男人身上,隐隐带了点疑惑。 罗域从来不做没用的事,让他看这电影肯定有原因,只是今天罗域回来,没有第一时间问顾晏的事情,让馥碗觉得奇怪。 因为魏风就在宿舍隔壁,以罗域的下属通风报信的能力,罗域这会儿肯定知道顾晏来过了。 馥碗想不通就懒得纠结,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上的屏幕亮起。 然后,影片开始,罗域回到了他身边。 这部电影叫《门》,讲的是战争期间一个庄园护卫长和他保护的小少爷的故事。 故事时间线跨度长达二十年,内容却很简单。 战.争爆发了,年轻的护卫长带着刚刚成年的小少爷逃亡。 小少爷是我.军首领唯一的儿子,首领身死之后,他就成了敌.军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除掉的眼中钉。 战火连天,他们被敌.军逼得四处躲藏,小少爷几次都以为他们要死了,护卫长却还是带着他躲了过去,并且坚定地朝一个方向前进。 整整五年,他们都在东躲西藏。 最后,他们到达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却也被包围了。 眉眼间早已染尽风霜、不复过往朝气的护卫长把小少爷藏进了小院下面一个很深的密室,据说那是战争爆发前护卫长亲自带人挖通的藏身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走投无路了,能保住他。 他们成功进入了密室,但是,敌.军早已在地面上埋好了足以炸.塌密室的炸.药。一旦炸.药.引.爆,他们死路一条。 护卫长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给自己换上了小少爷的衣服,带了小少爷独有的徽章,然后弯下腰看着眉眼干净的大男孩,说: “你在这里等着,如果听到开门声,就对着门外喊door,要是我回了door,你就开门。没有就绝对不准开。要是一直到后天早上,我都没有回来,你就跟着你父亲的部下离开。” 小少爷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护卫长说:“当你听到有人开门,对你喊door的时候。” 小少爷答应了。 护卫长离开了密室,顺利拆除了密室正上方的炸.药,然而,当他拆到院子另一边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二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小少爷不知道护卫长做了什么,但他一直等到了第三天,父亲的部下找到了他,带他离开,都没等到那一声door。 他被接到了很远的一个城市,那里已经收复了,生活安乐,没有战.争的硝烟。 可是当战争彻底结束,首领的部下要拥护小少爷成为新一代领袖的时候,他们惊恐地发现,小少爷精神失常了。 他每天都待在当年逃出来的那个密室里,对着门说door,声音很轻,脸上甚至还有微笑。 没有人知道,他坚持了十年没疯,只是怕自己疯了,父亲的部下失去信仰,再也凝聚不起收复山.河的力量。 当尘埃落尽,他终于解脱了。 随后,冬去春来,年复一年,一直到第20个年头的春天早上,小少爷再次对着门说了door。 紧接着,门外也传来了一声很沙哑的“door”。 他站起来看了很久的门,重复说了很多声door,门外也一样传来了无数声door。 但最终,他也没有开门。 漫长的时光和混乱的精神世界,他已经忘记了最初喊door是为了什么了。 电影最后停留在小少爷望着门的那一幕,馥碗看着屏幕暗下去,侧过头看向罗域,问:“为什么看这个?” 罗域声线喑哑地笑了一下,在黑暗中靠近,轻轻摸了摸馥碗的脸,声音很低地说: “为了让小朋友知道,在感情里,尊严、得失都是无关紧要的。它没有理由,从心脏里长出来,就会一直活到它自然死亡的那一刻。” “你可以不用和我分得那么清,多依赖我一点。” “这个护卫长不见了,怎么说?”馥碗问。 罗域胸腔振动起来,笑了,他拉过馥碗的手,将一把刻了字的匕.首放到少年掌心,然后合拢手掌,带着少年瘦骨伶仃的手指,细细抚摸刀.鞘上的字。 馥碗紧紧抿起了唇,呼吸也放慢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罗域低声说:“还记得地牢那口井底的盒子吗?那时候你把匕.首还给我了,但我觉得它还是小朋友的。可能三年还是不足以说明什么,但总比两个月住在一起要有保障多了。” 罗域松开手,促狭地说:“馥碗小朋友在小纸条上问过我是不是叮当猫变的,我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三年、地牢、盒子和匕.首,第一章到第五章都有提及。 顾爸爸:呵,儿子问我大尾巴狼跟他变相表白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能说? 罗大猫:老子自己说。 抽20红包。补更完成。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落墨浅萱、幼安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懒惰的雅威5瓶;呆呆傻傻3瓶;柳柒、皎、我是一条鱼2瓶;羡三岁、当声归尔、凉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溺爱 黄昏的来临让本是明亮的放映厅逐渐转暗。 右边的窗还开着,夕阳的余晖落在木质的桌子上。那里,少年瘦骨伶仃的手指安安静静地搭着桌面。 橙红的夕阳照亮了瓷白的手背、淡青色的血管、指骨分明的细瘦指尖,稀释了四周缓缓蔓延开的昏暗,温柔而缱绻。 馥碗半垂着眸,凌厉精致的眉眼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柔和了锋芒毕露的锐气。 他微微偏过头听着罗域说话,漆黑的桃花眼看着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匕.首。 罗域此刻和他离得很近,长长的胳膊轻松地搭在他靠着的椅背上,垂下的手掌还能碰到他的肩膀,身体半倾过来,乍一看仿佛要将他搂进怀里一样。 但馥碗知道男人这样仅仅是为了方便跟他说话,并不怎么留意,只是俩人凑一块说话说得久了,他本就敏感的耳垂被对方带来的热气烫得有些不习惯,又缓缓侧了侧头,拉开一点距离。 他在专注听罗域说话,没注意到此时此刻旖旎温暖的氛围。 罗域却看着馥碗下意识转头的动作和晕红的耳尖,哑声笑了两下。 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原本垂落在馥碗肩膀上,此刻正好抬起,轻轻捏住了少年另一侧的耳垂。 粗糙火热的指腹捏着同样微烫却温度低很多的白嫩耳垂,力道微重地揉搓了一下,又很快放开了。 馥碗被搓得耳尖瞬间爆红,整个人也绷紧了。 搭在桌上的手指倏得攥紧,他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瞪过去,说:“别搓我耳朵。你身上太烫了。” “很烫?”罗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说:“知道了,以后夏天不碰小朋友。” 罗域身上的温度确实常年热得惊人,但平时医生怎么查都查不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他自己又完全不怕热,夏天都能穿风衣和军.装,体质奇得医生都觉得惊讶。但夏天天气热,馥碗被摸了肯定觉得不舒服。 馥碗闻言看了一眼男人,轻声说:“快习惯了。” 罗域眼角眉梢顿时带上了喜意,哑声说:“乖。” 馥碗听出了男人的高兴,抬头看过去,就撞见了那双眼睛里满溢的宠爱。 他对这样溺爱的眼神并不陌生,罗域经常那么看他,只是到底年纪小,不明白其中代表的含义。 所以,馥碗也没躲开,只是催促道:“你话没说完。” 罗域承认了自己就是地牢里送盒子的人,又说是叮当猫,后面的细节却没解释。 罗域闻声顿了顿,反而问:“小朋友就不惊讶?” “惊讶。”馥碗点了下头,认真地说,“但那个人是你,很好……最好。” 他换了一次说辞,看起来也不抗拒,意义不言而喻,罗域眉眼柔和下来,哄道:“这样就很好了。” 馥碗见男人这么高兴,想了想多解释了几句:“以前没有朋友,你挖通井,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话,过节也有礼物和蛋糕。三年就过得快一点。” 他在地牢里,从来没人能跟他交流,除了无止境的训练和实验,他一无所有。 可是有一天,有人挖通他每天跳下去的那口井,给他送了枪和匕首,告诉他怎么用才能保护自己,教会他应付和欺骗研究员,以此来减轻自己受到的虐.待,会安慰他不要害怕不要慌张,那个人已经在努力准备救他了。 “超级人种”实验这件案.子,早在馥碗六岁的时候,特殊部门就已经立案了,却经过了七年都没能解决,有权限负责调查的人手里却没有任何线索,根本找不到研究团伙的大本营。 而有能力破.案的罗域却因为太过年轻,资历不够,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案.件,他那么拼了命地出任务,多少次险些死在外面,都是为了肩上的功勋。一路以惊人功绩打破规则,不断越级往上爬,直到有一天,没人再能质疑他,他终于接手了“超级人种实验”的案.件。 那时候只有十三岁的馥碗,又瘦又小,每天看着叮当猫在纸条里询问他关于实验和研究员的事情。三年的计划和部署,每天要做什么,需要他帮忙寻找什么线索,就连成功营救他是在哪个月的哪一天,都分毫不差地规划好了。 叮当猫从出现的一开始就无所不能,仿佛夏日充满生机的阳光,将昏暗的地牢再次照亮。 馥碗情绪波动少,也不是脆弱的孩子,除了必要的提供信息,他很少主动和水井另一头的罗域说什么。 只是除夕夜、元宵节、端午节……甚至于每一个周末,叮当猫都会给他送各种各样可爱的甜点和食物。 那些甜点和菜色其实和一般人吃的不太一样,无论是形状和颜色都有些过于活泼可爱了。 馥碗不知道那是叮当猫自己做的,一度怀疑外头的人饮食习惯是否过于孩子气。 可他还是很认真地吃完了。 馥碗一直记得,元宵节那天晚上,研究员那边临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很慌张地离开了,没空来监督他训练。 井里浮上来的盒子比平时精致了很多,打开后,里头是一个写了字的漂亮蛋糕。 “小朋友生日快乐。” 蛋糕上的字迹遒劲飘逸,笔锋犀利,和专卖店里那种规规矩矩的字截然不同。 纸条上写了很多话,馥碗记得最清楚的是:“火柴和蜡烛都在里面,一定要点起来,许个愿。今天是小朋友的生日,那些人都被我用计引走了,没到明早回不来。吃完蛋糕好好睡一觉,我在外边守着你。” 暗无天日、逼仄窄小的地牢里,他盘腿坐在地上,控制着坏脾气,把蜡烛一根一根插好,点亮。 看着明亮温暖的烛光,馥碗最后也没有许愿。 求神是不切实际的事情,他并不相信。而能够成全愿望的人,已经在守护他了。 那是馥碗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叮当猫和他之间的事情很琐碎,多到这辈子都数不完。但馥碗真正和罗域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却三言两语,就这样简单概括过去了。 他看起来心平气和,眉眼间没有戾气。 罗域静静地注视了馥碗一会儿,才放缓声音问:“既然小朋友不排斥叮当猫,那刚刚的提议,你同意不?” “什么提议?”馥碗疑惑。 “果然……”罗域无奈又好笑地说:“刚刚给你匕首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馥碗后知后觉地回忆了一下,说:“你说三年比两个月有保障。” “嗯,然后?”罗域问。 “……”馥碗抿了抿微红的薄唇,似乎要维持冷淡一样,说:“我长大了,不用依赖你。” “你怎么就长大了?”罗域声线低沉,敛起眉,捏了捏少年的脸蛋,说:“长大了会这么软?” 馥碗被捏了脸还被说软,居然也没生气,只是坚持说:“不用依赖。电影的结局又不好。” “这就赖电影了?”罗域眉心出现一道微深的褶皱,想了想,明白过来,耐心地说:“电影的结局确实不好,但谁说我让你看电影就是让你学习他们的?这个人为了保护首领的儿子,选择牺牲自己,是时代和环境造就的悲剧,他没选择。小朋友觉得我会和他一样?” 馥碗闻声看向罗域。 浅淡色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并不冷漠,却也没有温情。可这才是罗域真正的样子。 他救了很多人,但同样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清醒、理智、随时随地懂得权衡利弊,又始终不忘自己的天职,永远遵循人道主义精神、力所能及地去贡献自己的力量。 现代社会很多人都有悲悯之心,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出来保护别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救了别人还能全身而退。 馥碗沉默的时候,罗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凑近看着他的眼睛跟他对视,低声说:“我不一样,我更强。” 他不是夸夸海口说自己有能力守护馥碗,而是建立在过去十年所有游离于生死边缘的过往之上,那不是自傲。 “能比超级人种强大的是另外一个超级人种。”罗域神色沉静地说:“没关系,比起小朋友的特别,我才是真正的异类。” 馥碗的超级人种特性只存在于他的性格和生活习惯,无论是超强的体能还是独特的开锁技术,其实都在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反而是罗域,全能到一旦宣扬出去,外界都不一定能接受,只不过他善于隐藏。 “我希望小朋友能更依赖我一点,让我照顾你。” 他又慎重地说了一次,还是那样的“提议”。 馥碗伸手抵着男人的肩膀把人推远一点。 微暗的室内,他似乎连脸蛋都被男人靠近的热气熏红了,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音色,皱眉说:“你不是本来就照顾我很久?” 罗域一愣,勾起唇说:“可以更久。” 馥碗就说:“顾晏说我该独立了,我长大了。” “当爹的肯定要这么教育。”罗域一点也不介意,慢声说:“可我不是小朋友的爸爸,也不是任何长辈。那就不一样,对不对?” 馥碗还在迟疑,就被迫近的罗域伸手揽过了背,拉到怀里。 紧接着,灼热的吻印在他的额上,带着触手可及的珍惜和温度,格外醉人。 他感受到男人的薄唇贴着他的额,缓慢而低沉地说:“长辈可不会这样吻你,不是晚安吻,是完全不一样的溺爱,照顾一辈子我都嫌太短。” 作者有话要说:抽20红包。早恋不违法,而且这是单箭头。by求生欲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幼安n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兴兴的羊心23瓶;海带16瓶;汐、牧尘10瓶;顾安笙9瓶;懒惰的雅威5瓶;云吸猫的又一天3瓶;==2瓶;凉苍、z、樱花树的约定、清歌722、北极星er、羡三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我那么喜欢你 印在额上的吻炽热而干燥,反反复复,清晰可辨。 男人薄薄的形状好看的唇贴着馥碗细腻的皮肤,很轻地吻了一下,像羽毛拂过,有些发痒的温柔。 随后,他克制地离开了一点,低下头,热气扑在馥碗半阖着的眼睛上。 少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漂亮的桃花眼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男人眸色转深,带着枪茧的手抬起,遮住了馥碗的眼睛,同样垂下眼,毫不犹豫地又凑近,用力地亲了一口少年的眉心,比第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要重了很多。 那一瞬间,馥碗垂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双眸猛地睁开了。 细长的睫毛轻轻扫过男人的掌心,本来稳得不得了的大手也控制不住地动了动,缓缓放下了。 可那只手紧接着就转了方向,修长的手指穿过少年乌黑细软的头发,宽大的掌心擦着少年的侧脸滑过,掌控欲极强地握住了馥碗的后颈,把人揽近。 随之而至的是最后一个滚烫的吻,绵密地落在馥碗的左眼上。 这个吻感觉不到力气,却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郑重、珍重乃至于慎重。 馥碗很久都没有动。 恍惚间感觉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久到罗域亲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扑在额头上的热气、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仿佛被揉散了一般,在脑海中一帧一帧缓缓晃过,鲜明深刻得让他回不过神。 可当馥碗慢慢眨了一下眼,听着罗域说完最后一句话,又觉得仅仅过去了不到两分钟。 罗域弯下腰,凑近了看他,唇边带着笑意,浅淡色的眸子好像会发光,有种奇异的魔力。 男人依旧揽着他的背,抬手很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低声问:“吓到了?” 馥碗搁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曲了起来,收紧了,脸上也浮起一抹薄红。 但他自己没发现,只是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看了一眼罗域又侧过头不看对方,声音有点沙沙的,说:“你别搞,不好玩。” 说着,馥碗又把男人搂着自己的胳膊拉开,手心抵着对方的肩把人推远了点,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点。 他来的时候带了书包,这会儿正好伸手把水杯拖了出来,却只拧了两下瓶盖又停住了,随手把杯子放回了课桌上,只垂眸看着雕了鹿的木制瓶身,觉得有些奇怪的别扭。 并不严重,也没生气,就是很不习惯。 罗域被推开的时候怔了怔,敛起眉看着馥碗的动作,见人对着杯子发呆,才伸手把杯子拿过去打开。 里头的绿茶已经冷了。 他拿着杯子站了起来,一边拉开椅子一边说:“等会儿。马上回来。” 馥碗转头看过去,男人已经转身出了教室。 他收回视线微微低下头,一向凌厉的目光罕见地有些发散,木木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细薄的唇抿了起来。 罗域没两分钟就回来了,把水瓶塞回了馥碗手里。 杯子里的茶叶已经被倒了,换成了温凉的水。 馥碗不喝,罗域只好放缓了声音说:“茶叶泡太多次,没味道了。绿茶喝多也不好,你想喝晚上我给你泡花茶。” 馥碗勉强点了下头,端起杯子喝水,空着的手攥着木制的杯盖,手背上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罗域见他这么乖,眼里又带上了笑意,沉吟片刻,等馥碗喝完了水,才伸手把馥碗攥紧的那只手拉了过来,拿掉了杯盖,严严实实地包在掌心里。 馥碗皱起眉抽了抽手,没挣脱,撩起眼皮凶狠地瞪过去。 罗域喉结动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克制地笑了一下,盯紧凶巴巴的馥碗,收起笑意,说:“我保证,我刚刚真的没跟小朋友开玩笑。我说的做的都是发自本心。” 馥碗对上男人认真的眼神,细细的眉皱得很紧,说:“你亲我几下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我说过了。”罗域松开手,摸了摸少年微红的侧脸,很慢地解释:“如果只是朋友、家人,我就不会吻你。” 这话仿佛无形之中触碰到了某种底线,馥碗听了突然暴躁起来,却又记着说话的是罗域,不能直接打架完事,憋得眼尾都红了。 漂亮的桃花眼显而易见地染上了怒气,可里头充斥着的又全是茫然。 他根本不理解。 罗域摸了摸他的眼睛,把人揽过去亲了一口泛红的眼角,又随手挡住了馥碗猝不及防的一拳,把少年的手握到掌心。 他们离得那样近,馥碗只感受到男人贴近的呼吸。罗域跟他四目相对,额头贴着额头,低低地耐心地问他:“小朋友不是知道了吗?你都懂的,学校连禁止早恋的课都开了,馥碗小朋友知道表白是什么意思。” 罗域说得那么温柔,手上的力道却根本挣脱不开,馥碗被逼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皱着眉说:“你跟我说三年的事,就为了说这个?” “嗯。”罗域哑声应了一句,冷静地说:“两个月的关系太脆弱了,淡到小朋友随时都可能跟我断了联系。这怎么行?你是我守了好久的宝贝,我哪里舍得放你跑?” “我那么喜欢你。跟任何人都不同。” “在决定照顾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馥碗小朋友是优秀的,可我对你的喜欢,无关任何外在的条件,跟一见钟情也不搭边。更和你的同学对你的那种表白完全不一样。没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我能守你一辈子。” 黄昏中寂静的放映厅里,时间似乎静止了。 低哑的男声不疾不徐地把话说完,语气甚至是冷静沉着的,听不出一丝犹豫亦或是退缩。 馥碗有些呆地看着罗域的眼睛,一秒之前还暴涨的怒气突然消失了。 他似乎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咬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卸了手上的力气,偏过头,妥协一样小声说:“我能听懂,可我没感觉。” 话音刚落,他又冷着脸补了一句:“你不能怪我。” 罗域静静地看了馥碗一会儿,松了禁锢住少年的臂膀。 随着那双手离开,男人原本强硬的作风和逼人的威压也跟着无声无息地收敛了起来,再没有了一丝一毫铁.血专.制的危险气息,沉稳而无害。 他眉眼沉静地抬手贴近,轻轻摸了摸馥碗的额头。 这个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非常克制,既不过分亲密,又带着安抚的味道。 馥碗对此很熟悉,被摸了一下就放松下来,垂着眼轻声问:“你会生气吗?” “不会。”罗域哑声回答,收回手,背靠着椅子,低头看着少年长长的睫毛,说:“失望是有一点,但馥碗小朋友还小,你甚至都还不会笑,突然让你回应我的感情,是比较困难。” 当然更多的是,馥碗甚至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东西,他确实理解这个词的意思,知道什么是表白,但他没有爱过人。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情窦初开朦朦胧胧懂得暗恋小女生了,馥碗却还无动于衷。 他是聪明的,他都能听懂,可不代表他就懂得喜欢人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被表白之后,变得那么生气。 馥碗闻声抬头看向罗域。 男人回来的时候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此刻背对着窗外的夕阳,周身都被镀上了一层毛绒绒的光圈,眉眼轮廓更加深刻分明。 专注看着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安静的,笃定的,看不出一丝落寞,只是没有平时时常带着的笑意。 罗域任由馥碗观察他,想了想低声说:“我不会说小朋友不要有压力、我在开玩笑别当回事之类的话,毕竟今天告诉了你,倘若你介意,那压力已经存在了。但我不会再做越矩的事,你已经懂事了,再用家人的名义亲近你未免太不尊重你的意愿。” 馥碗闻声愣了一下,攥紧了手指,却说:“没压力。” “没压力也一样。我知道小朋友心地善良,才会这么说,但没必要,在我眼里,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我总不能一边说是你的家人一边占你便宜是不是?” 罗域眼里掩着的心疼终归是掩饰不住,安慰地揉了揉馥碗的头。 但他不可能后悔今天做的事,顾晏已经发现了端倪,之前没有明确感情的时候或许罗域不会在意,但在明确了感情的第一时间后,他就没再想着以馥碗的家人朋友自居了。 没意识到的时候还能理解,若是有意识还利用少年毫无防备的信任继续亲近馥碗,那就太卑鄙了,罗域这辈子都不会那么做。 可这话听在馥碗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馥碗攥紧的手指愈发用力,忽然脾气很差地说:“我是男的,别说得跟占女生便宜一样,没觉得你占了什么。” 他看起来明显非常生气,连话都多了起来。漆黑的桃花眼甚至比往常多了几分明亮。 罗域瞬间反应过来少年的意思,一时间又心疼又无奈,顿了顿才伸手给他拍背,哄道:“好好好,我懂,别气了,我说我占你便宜,你还气上头了,还帮我说话,傻不傻?” 馥碗闻声冷着脸转头,直勾勾地看罗域,说:“谁帮你说话?” “行行行,没人帮我说话。”罗域安抚地哄。 “谁傻?”馥碗执着地问。 “……我傻好不好?以后都不提这事了。”罗域似乎拿这样的馥碗没办法,哄完人后就收回手,靠着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馥碗得到安抚平静了下来,坐在旁边瞥了一眼罗域。 他今天受到的惊吓不小,罗域并不想再吓到他,放下手后就替馥碗收拾好了书包和水杯,说:“带你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宿舍,明天会有教官去给你们带队,到了野外,你要是觉得别扭,我让陈景去带你们。” 馥碗没说话,只是跟着站了起来,双手插着兜。 罗域看了馥碗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领着人走。 往常他领馥碗出门都会推着少年的背带人走,有时候是半揽着,但今天之后明显不合适了。 好在馥碗在这方面一向不怎么在意,罗域不用担心少年不习惯或者不高兴。 却不想,他刚领着馥碗走了没两步,就被扯住了衣摆。 “怎么了?落东西了?”罗域回头问。 馥碗摇了下头,松了手,把手指藏进兜里。 罗域不放心地转过身,低头看少年,温声说:“天黑了,小朋友走前面。” 馥碗没点头,沉默几秒,突然轻声问:“我对喜欢没感觉,你是不是就不会照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抽20红包。 ps:因为今年一直高强度地工作加班,身体有些撑不住,最近晚上下班了就跑医院挂水,码字确实兼顾不了,医生建议是停了工作,但现实不允许。所以这本写完后,我如果再开新文会先存稿,如果调养到明年四月份还是不行,我就停笔不挖坑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姐姐2个;幼安n、山今、归零、愀、落墨浅萱、37077644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顾氏希和90瓶;陈大陈30瓶;哇哈哈28瓶;无间奶糖11瓶;嗜甜症患者、汐、寳寶、落墨浅萱、斑竹枝、懒惰的雅威10瓶;桃桃、千纯玖酒、沐浴露上颖的蟹朵朵8瓶;我家阿阮7瓶;久璃、呆呆傻傻、kingfly2012、可可可可可、性感朝哥在线答题5瓶;浅浅月、软软3瓶;小脑斧、子珩、月色美的不要不要的2瓶;iloveyou、当声归尔、wendsiy、卜言吾、躺在地上喊666、christen、三神°、凉苍、江卿尘、千雪熙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你会累。 照顾,单纯意义上的照扶和看顾。这是罗域对馥碗说过的最多次数的承诺。 但馥碗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其实已经长大了,有独立的能力,哪怕是他小的时候,也从没有试图依靠别人去生活。 因为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面无表情、只把他当实验体的研究员,他知道谁也不会救他,谁也靠不住。 就像在外人眼里那样,他很“厉害”,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强大,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能做好。 可明明已经无所畏惧了,馥碗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你说,不能做家人朋友,不合适,是不是也不会照顾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慢吞吞的,精致漂亮的眉眼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漫不经心的,很平静。 可罗域的眉心依旧慢慢出现了一抹折痕。浅淡色的眸子深处同样漫上了阴翳。 那是隐痛和心疼的颜色,又无可避免地衍生了独占和贪婪的阴影,如同已经来临的黑夜。 罗域没有直接回答,下意识伸出手想把馥碗揽过去。 但那只手在搭上馥碗的肩膀时又停了下来,仅仅是握着掌下单薄消瘦的少年肩骨,很克制地靠近了一点。 他始终记得不能再吓到馥碗,只微微倾身和少年对视,声音很低地反问:“你想要被我照顾吗?”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昏暗迷离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动听,又不太真实,却不偏不倚地钻进了耳膜,直达脑海深处。 馥碗没有动,撩起眼皮安静地看着对方,然后缓缓点了下头,却又在下一秒开口,轻声说:“不用照顾了,我很强。” “那为什么还点头?”罗域的音色更沙哑了,握着肩的手也微微收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年,说:“小朋友知道我想听什么,还这么调皮?” 话虽然这么说,他也没有因为被吊了胃口而生气的迹象,有的只是纵容。 馥碗闻言抿了抿嘴角,细长的眉皱起,说:“我没耍你。” “那是为什么?”罗域薄唇微勾,耐心地猜测:“点头说明你愿意,可是你说长大了不用照顾,你在顾虑什么?” 这话一出,馥碗愣了一下。 他似乎惊讶于罗域的敏锐,呆了呆就回过神,一向冷淡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困惑,又好像不太好意思,看起来就弱气了很多。 眼看着罗域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馥碗纠结地试图组织语言:“要是长大了,有能力,还习惯被你照顾,是不是会被笑?” “凭什么被笑?”罗域瞬间听懂了少年的心思,眼里带了几分笑意,说:“你以为人长大了就不需要被爱了?不需要被照顾被喜欢被在乎?真不需要的话,那人恐怕过得很痛苦,起码会很孤独。” “别人也觉得我厉害。”馥碗说。 “你再厉害也比我小6岁。”罗域直起身,抬手在馥碗头顶上量了一下,说:“没我高,没我壮,不会笑,少年意气,是我一直喊的小朋友,这有问题吗?” “我六岁就知道怎么活下去。”馥碗低下头说:“自己也能活。” “馥碗。”罗域敛起笑意,垂下眼,郑重地说:“你要知道,没有人天生就那么理智和聪明,知道怎么在艰苦的环境里活下来,你能做到,因为你知道如果不那么做,你就没有活着的机会。不要把被环境压迫逼出来的生存本领当成理所当然。那能说明你很坚强,并且天赋过人,但不能决定你应不应该被爱。” “你自己也说了,是不用照顾,不是不需要被照顾。懂吗?” 馥碗定定地看着对方,点了下头。 昏暗中,罗域俊美的眉眼也看不太清晰了,可语气中的温柔和包容,无法忽视。 哪怕才被拒绝了,哪怕自己心情其实说不上好,这个男人还是在帮他说话,开导他,就好像根本不会难过、不会气馁一样。 馥碗下意识越过男人的肩膀,透过窗,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那里,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 太阳也是要休息的,晚上就没有阳光。总是发光发热,会很累吧? 馥碗收回视线,看向依旧耐心照顾着他情绪的罗域,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他说:“走了。” 罗域闻言,狭长的双眸微阖,勾起唇说:“不要答案了?不是想知道我还会不会照顾你履行诺言?” 馥碗侧过头,攥紧了手指,说:“随便你。” “有始无终的小坏蛋。”罗域终于忍不住捏了捏少年的脸蛋,说:“刚刚还希望我照顾你,现在就随便了。” 馥碗被训了也不发脾气,只是看着罗域,认真地说:“上次,有个班花拒绝了学习委员,她周末还和学习委员相约图书馆。陈一言说,这是绿茶。” “……”罗域双眸一睁,“就这样?” “嗯。”馥碗说:“对你不公平。” 罗域沉默了,安静地注视了馥碗好一会儿。 许久,他才让开路,示意馥碗走到前面,等两人出了放映厅后又锁了门。 他们离开了图书馆。外面的操场已经全是出来散步纳凉的高年级学生了,远处的操场隐隐传来了歌声,想来是其他班级的学生在学唱军歌。 馥碗一路都没说话,只是在走到通往教师宿舍和学生餐厅的岔路口时,停下来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罗域脚步一顿,见少年就要往学生餐厅的方向走,也没阻止,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跟在了后面。 馥碗转过身看着男人,说:“书包还我。” 罗域把书包给了他。 馥碗背好包,转身继续走。 可他很快就听见了身后一直跟着的脚步声,抿着唇停下来看了一眼,说:“你不回去?” “送小朋友回去。”罗域勾唇笑了笑,却是不沉默了。 馥碗却直接停了下来。 这边的校道比较偏,平时没什么人走,馥碗爱清静才走了这一条,这会儿四周也没人,他等罗域走近,才说:“你刚答应不照顾我,干嘛还跟着?” “我是什么情况下答应的?”罗域低声反问。 馥碗皱起眉。他以为他举的班花例子已经够说明问题了。但罗域的反应明显不太对劲。 罗域沉吟片刻,问:“为什么小朋友会觉得,我被拒绝了,就应该和你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你要求我继续照顾你,就是所谓的绿茶?” “现实不是这样?”馥碗有些茫然。 “是这样。可我对你的感情和别人谈恋爱一样?在地牢里的三年,我照顾你难道是为了和你在一起?那时候你才几岁?我会因为你拒绝我就不照顾你了?以前多少年的感情喂狗了?”罗域神色沉静地问。 馥碗垂下的手指颤了颤,没吭声。 这是罗域第一次这么严厉地跟他说话,哪怕看起来心平气和,很平静的样子。 他轻轻吸了口气,说:“你会累。” 这短短的三个字一出口就溢散在安静的空气里,不留心听甚至听不到。 少年音色干净,平时说话总带了点变声期的沙哑,可这会儿小声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慢吞吞的,却多了点隐秘的委屈和难过。 罗域眼底原本压制的阴翳瞬间溃不成军,连最后一点严厉都维持不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次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抬起,不顾一切地将明明委屈巴巴却还一脸冷淡的少年揽进怀里,却顾忌着这会儿在校道上,哪怕四周没人,他也不能做这么有可能伤害到馥碗的举止。 最终,那只长满了枪茧的手还是紧攥成拳,落回了原位。 几秒后,馥碗被一只大手轻轻揉了揉头发。 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他,男人喑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不想和小朋友谈什么公平,或者付出多少。别人我不清楚,但在我对你的感情里面,公平、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说了很多次要照顾小朋友,可你想想,这个承诺是不是从三年前就出现了?它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情。” “我不以你的家人自居,是为了约束自我选择尊重你,而不是放弃照顾你,你要知道比起爱情,这个世界上有更多感情是更长久的,不追求回报的。” “不要把我对你的照顾,等同于爱情的付出,也不要觉得它是我的负担。馥碗小朋友一直是聪明的孩子,你能听懂,对不对?” 压低的男声不疾不徐地传进耳中,馥碗捏紧了手指,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头,对上男人浅淡色的眸子。 如同琉璃,那里映出了一个小小的馥碗。和今天表白时那种热烈如火的眼神不同,现在的这双眼睛,和馥碗三年前在画上见过的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刚刚认识叮当猫不久,年纪又小,有一次被注射了新型抗噪音干扰的药剂,随后整个地牢里都被安了各种各样释放可怕噪音的机器。 药剂效用有限,只能保证他不至于七窍流血暴毙。因此,当那些爆炸式的噪音开始充斥他的大脑,无论他怎么捂住耳朵,都无济于事了。 那次测试的持续时间是二十六天,在他之前的实验体,没有一个活过六天的。 超级人种必须无敌,不能无敌,扛不住噪音干扰,就没有活着的必要。馥碗没有选择,他想活下去,哪怕那可能性为零。 整整十三天,他几乎以为自己失去意识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开始大喊自己的名字。可是他根本听不见,本就稚嫩年幼的声音想要抗拒占据脑海的可怖噪音,简直如蜉蝣撼树。 他以为自己会死,可是第十四天凌晨三点,地牢外面的实验室突然传来了爆炸声,混杂着研究员喊“救火”的声音。 他那时候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什么都管不了,眼睛都睁不开。 可是很快的,他就发现,四面八方传来的噪音种类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到了后面,他甚至能听见有人在操控机器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个发出噪音的机器停止工作,馥碗终于听到了一道陌生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他的床边蹲了下来,身上带着水井里独有的湿冷气息。 随后是脱手套的声音,两只滚烫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耳朵,安抚地揉了揉。 那个人给他打了三针,喂了他两次药,随后贴近他,拿了毛巾给他擦汗,声音很沙哑地哄:“没事了,他们要是问起来记得说你昏过去了,那些机器被我改了程序,查不出来问题。我不能待太久,下次再来看小朋友。” 馥碗听到脚步声远去,进入水井后就消失了。 过了两天,他好起来了,研究员因为实验室遭受重大损失,机器又被改了程序,没法继续实验。井里又开始浮出各种盒子。 他那段时间一直什么都听不清,却记住了罗域的声音。 有一次,他终于在纸条里写:“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第二天,叮当猫就给他送来了一张画像,却只画了眼睛,其他地方都是线条一样的简笔画。 “很想给小朋友看我的照片,但我不能保证,救你出来之前我不会死在任务途中,所以不希望小朋友对我有明确的印象。你还小,没见到人,长大可能就忘了。 就和我没有现在把你带出地牢一样,我不能保证你身上没有什么□□一样的药剂,他们既然自信到连地牢都不安监控,那么你身上绝对有他们足以轻松掌控你生死的东西存在。在查出来之前,我都不能带你走,或者见你。我不能让你冒险。” 馥碗一直记得这些话。 罗域一开始甚至是不希望他记得他的,只是为了救他。 他想到了这些,怎么可能还听不懂? 馥碗看着罗域,乌黑的桃花眼从莫名的委屈暗淡,渐渐变得清澈而透亮,脸上还是很冷淡,却很认真地点了头,说:“听得懂。我没忘记。” 但他一向傲,肯定了对方后还要强调一句:“我没错。你又不是机器,不会累。” 罗域眼里的溺爱就压不住了,放轻了声音说:“所以小朋友想让我照顾却又不让我照顾,不是因为班花的事情,是因为怕我照顾你会累?” 馥碗直勾勾地看了男人一眼,点了下头。 他长得好,白日里看都漂亮得光彩夺目,遑论此刻天刚刚暗下来,路灯橙黄的光柔和了他凌厉的气质,没有了逼人高傲的锐气,唯有单纯的漂亮,双眸瞳仁又黑又圆,柔软得让人心动。 罗域哑声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哄道:“既然这样,希望被照顾的馥碗小朋友,现在你愿意跟我回去吃饭了吗?” “走啊。”馥碗被说得耳尖泛红,等人抬脚才同样迈步,并肩往回走。 作者有话要说:不善言辞馥小碗:说不清楚,委屈.jpg 别无所求罗叮当:讲完道理,哄人.jpg 抽20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愀、啾啾qyy、落墨浅萱、幼安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chacha-17瓶;我想吃火锅、桃桃、北北北玖10瓶;我是魔鬼……中的天使9瓶;牧尘8瓶;我是一条鱼6瓶;38469596、995ii、碎冰梅子汤、南山木5瓶;腹肌最重要4瓶;我家阿阮、乔衡、灼灼琉璃夏、叼着火锅3瓶;十九、==2瓶;玖酒、啾啾qyy、躺在地上喊666、暮秋初五、kiaseller、你呢你呢、三微月、将哆啦a梦塞进口袋里、樱花树的约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神奇“小”宝贝 馥碗和罗域去了教师宿舍,当天晚上就没有回学生宿舍睡觉。 陈一言等三个舍友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打电话确认馥碗的安全之后,就默契地不再追问了。 哪怕馥碗在外人眼里很酷,在他们看来依旧是需要维护的朋友,朋友有自己的隐私很正常,帮忙打掩护就行了。 吃过晚饭,他们一个个地聚在宿舍里边玩大富翁,连隔壁的诸清河都被叫了过来。 至于明天要早起去野外的事?这不是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么? 谁知,刚刚过了门禁时间,傅行知就来了。 几个沙雕夜猫子吓得火速把东西藏了起来,排排站好。 傅行知在学生面前严肃端方得很,见状扫视了一圈室内,见馥碗的床位空空荡荡,棉被褥子都已经收了起来,只剩下干净的床板,眉头一时间皱了起来。 他心里着急,面上却依旧矜持寡淡,只问:“馥碗去哪了?他没回来休息?明天就要出去野外训练,云墨,你身为班长没提醒他?” 傅云墨一听这话心头直跳,讪讪地笑着说:“小叔,馥碗他今天有事,和家人回家去了……” “回家?”傅行知皱紧的眉松了下来,心里稍稍安定。 罗域和馥碗住在一起的事情,上次贴吧事件发生的时候傅行知就已经知道了,他还和罗域联络过,商讨了贴吧事件的解决对策,对罗域相当放心。 不过,傅行知今天来也并不单纯是为了找馥碗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究,只说:“云墨,你跟我出来一下。其他同学,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陈一言几个人连忙答应下来,目送着傅行知出门。 傅云墨跟在后面出了宿舍,见傅行知直接走出了宿舍楼大门,带着他到了前面僻静的小花园里,一时心里疑惑,不安地问:“小叔,你大半夜的叫我来不会是要说啥不可告人的秘密吧?要我守口如瓶的?” 傅行知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说:“你想哪去了?只是在宿舍说不方便。” “哦。那小叔想问啥?”傅云墨放松下来。 傅行知斟酌了几秒,突然问:“今天你二叔找你,问的是不是馥碗的家世?” “啊?”傅云墨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老实地说:“二叔是问了馥碗家里的事情,不过就是问候吧,大概问了碗的爸爸是谁什么的。” “你怎么说的?”傅行知神色间带了些忧虑。 “就说大家都知道的事啊,碗的爸爸是个姓顾的先生,坐着轮椅。没了。”傅云墨说。 “嗯。”傅行知松了口气,眉眼看起来却忧郁了许多,他看向傅云墨,好半天才说:“云墨,你二叔要是再问和学校或者你的同学有关的事情,你也别跟他说太多了。他公司事多,最近身体状态也不好。” “二叔又生病了?”傅云墨紧张地问。 “没事,他只是比较累,休息不好。”傅行知淡声说。 “行,那我以后不拿学校的琐事打扰他,多劝他休息。”傅云墨也没多想,答应了之后就回宿舍了。 倒是得到了侄子保证的傅行知看起来依旧不太放心。 他转身往回走,到了校门口才下定决心,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傅行知到了南城研究院,见到了此前接电话的人。 办公室内坐着的正是负责研究馥碗基因的陈老教授,此前罗域以部门负责人的名义请陈老教授开展了相关的研究,就是为了查清楚馥碗的身世。 傅行知一见到人就鞠了一躬,却没有说话。 老人却朗声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明显精神很好,一边抬手招他过去坐,一边说:“等了一个月,行知可算是知道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了。怎么,你是发现顾晏是小馥碗的爹,来找我做亲子证明了?” “不是不是……”傅行知闻声腼腆地微笑了一下,撤去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伪装,歉意地说:“是我太优柔寡断了,才一直没找老师说馥碗的事情。” 陈老教授摆了摆手,“这哪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保护那孩子吧,才不敢让我知道他身上基因的秘密?” “是。”傅行知深吸了口气,说:“教授,顾先生是馥碗的父亲这件事,我其实早就从罗域那边知道了,也没什么意见,毕竟馥碗出生的方式特殊,在我的预计里,两三个父亲实在是小数目了。我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哦?”陈老教授一脸惊讶,“我以为你是发现了顾晏的存在,有危机感了。既然不是,你找我……莫非是有新的发现?” “我不清楚算不算是。”傅行知十指交叉着握紧,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慎重地说:“最近我针对馥碗开展的实验有了些进展,最新实验结果表明,我并不是直接提供基因给馥碗的父亲,而很有可能是馥碗父亲的直系亲属。那么,馥碗的父亲人选就锁定在我大哥傅成诺和二哥傅思礼身上。教授知道这件事吗?” 陈老教授沉默几秒,说:“我确实知道。这个结果是上周研究得出来的结论,罗域也接到通知了。而且,你大哥和小馥碗的基因比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他和你一样。馥碗的父亲是你二哥傅思礼。” 傅行知听了这话,原本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擦了擦汗,说:“教授,既然您知道,那我二哥那边也是您……” “不是。”陈老教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罗域没答应我的要求,思礼曾经是我的学生,于情我很想直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馥碗那个孩子的经历太特殊了,虽然罗域没有告诉我,但超级人种那个实验太过残酷,特殊部门为了不造成大面积恐慌,没有让公众知道详细内容,但我们这些同样研究了超级人种三十多年的老家伙,想不知道都困难。” “可我二哥好像已经知道了。”傅行知一脸担忧。 “这件事……”陈老教授也有些为难,摸着胡子想了想,才说:“思礼观察力敏锐,又经常出入小馥碗的学校,或许他是从你的行为举止推断出来的?你有没有提过父亲孩子之类的话题?” “没有,我一直很小心。所以我不明白我二哥到底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件事还有第五个人知道?您、罗域、陈景和我,我们都不是会把事情说出去的人。”傅行知说。 陈老教授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微微颔首,沉吟道:“的确是,思礼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联想到侄子的同学是自己儿子这上面去,他们俩的相貌差距也大,没有顾晏那么高的相似度。” “嗯,我担心,我二哥那么偏激、独占欲又强的性格,万一有人知道馥碗的秘密,又告诉了他,二哥不能说话没办法和馥碗交流,听觉也不灵敏,他如果想起了以前的事……像当初对云墨那样……”傅行知说到这里就骤然停住了话头,脸色也有些发白。 陈老教授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但……思礼的病情毕竟没有定论。当年他流落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忘了,后来做的那些事不能说明他心里有问题。 何况,依照罗域和顾晏的态度,他们是没打算再让馥碗随便接触陌生的亲人了,别太焦心。” 傅行知听了这话冷静了一点,说:“也是,我二哥还不一定能和馥碗说上话。就算说上了,不住一起,也出不了事。您都说他这辈子没可能想起来以前的事了,我该相信他。”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回了傅宅后却还是去见了傅思礼,兄弟俩聊了些公司的事务。 傅行知见傅思礼始终神色冷漠,言行举止和往常并无不同,这才放了心,回了房间。 而傅思礼等人走了,才扯下了耳朵上戴着的白色助听器,将桌子上另一副黑色的助听器拿了过来,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眉眼极冷,动作熟练地在键盘上敲下一串代码,笔记本屏幕上的办公邮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app界面,界面右上方是个六边形的小图标,像一颗变形的星星。 那个app看起来和普通聊天软件有些类似,里头却除了功能按钮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全是空白的聊天框。 傅思礼点开其中一个功能按钮,输入了两个字:“馥碗”,又接着输入了今天从傅云墨那要到的馥碗的手机号码,接着又输入了一串新的代码。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个app的主界面分成了两边,一边是常见的微信模式的通讯录,里面出现了“馥碗”两个字,另一边却出现了一个手机屏幕界面。 如果傅云墨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分明是馥碗的手机屏幕主界面。 屏幕上只有简单的微信、通讯录、电话和闹钟四个应用图标,背景也是幽蓝的夜空,简洁到了极致。 但傅思礼什么都没动,只是翻了页,点开另一边的校园通app,打开后植入了一段程序。 做完这些,他就退了出来,关掉那个黑色的六星app,拿着自己的手机起身去了露台。 此时已经是午夜了,傅家别墅外的花园一片寂静黑暗,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照亮了盛开的紫薇树。 他拿出手机拨了馥碗的电话。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传过来的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音,清凌凌的。 “你好。” 傅思礼望着夜色笼罩的花丛小径,慢慢开口,同样做了“你好”的口型。 却没有声音发出来,或许有那么一点喉咙里出来的气声,但他听不到。 另一边的少年许久没等到回应,冷淡地说:“你打错了。”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傅思礼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面无表情地又拨了一次号码。 那边的馥碗显然记忆力极好,连接都没接,直接掐了。 傅思礼点开短信界面,打了一句话:“你好,贷款吗?” 他猜着这种和垃圾推销短信几乎没有区别的信息,绝对得不到本就话少很酷的少年回应。 然而另一边偏偏回复了:“贷啊。” 原本神色冰冷的男人看着那条短信,嘴角终于微微勾了勾,回道:“你好,需要多少?” 另一边回复:“你们公司值多少贷多少。” 傅思礼嘴角的笑意彻底隐没,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着手机,没有再回复。 然而,很快的另一边又发了条短信过来。 “不贷。抱歉。” 他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手放了下去,身上围绕的沉郁气息却消失了。 这次的试探效果是显著的。短信前后两种不同的口吻,结合馥碗话少的性格,傅思礼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手机那边另一个人是谁。 傅氏集团和罗氏财团常有合作,他和罗域见面的次数一年少说不下百次,罗域说话是什么语气,很容易认出来。哪怕其他人可以从文字上做到相似,但其他人接近不了馥碗。 傅思礼最后还是把耳朵上戴着的黑色助听器拿了下来,锁进了保险柜,只留下了白色的。 好用的手段很多,比如见效更快的这个表面上是“助听器”的东西,但这种玩意,要是用在他的孩子身上,就不合适了。 馥碗出去野外训练的第一天,就下雨了。 清晨还漂浮着朵朵白云的蔚蓝天空,转瞬间就阴云密布,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五颜六色的雨伞上,发出响亮的噼啪声。 学生们都戴了雨具,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撑起了伞,排着队上校车。 陈一言图方便,直接套了件宽大的雨衣,这会儿正懒洋洋地垂着头站着。 然而真正滑稽的是,他身后的傅云墨撑起了一把特大号的伞,很体贴地替他挡住了雨,又悄悄地把他的雨衣往两边扯了扯,变成向外张开的三角形。 于是,陈悄悄变胖一言身上的雨衣甚至都还是干的,一滴雨水都没有。 “噗哈哈哈!碗,你看陈二狗像不像企鹅?” 馥碗站在后面,听到傅云墨憋不住的笑声,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说:“像沙雕。” 高旭明不赞同地说:“你又趁陈一言打盹做坏事,小心回头他掐死你。” “我是怕他淋雨。”傅云墨违心地说,又看了看馥碗,问:“碗,你怎么没和罗先生撑一把伞?” 馥碗握着深蓝色的雨伞伞柄,侧头看向远处正组织纪律的教官们,说:“他忙。”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的傅云墨:“……” 原来你们真的打算撑一把伞? 馥碗没理会傅云墨的呆滞,伸手把兜里振动的手机拿了出来。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手机就一直莫名其妙地隔一会儿振动一下,可是点进去通知栏又什么都没有。 馥碗以为是手机哪个app在推送更新消息,也没和罗域说,调了静音免震动就不管了。 今天早上调了回来,又开始了。 他垂眸盯着手机空白的通知栏看了一会儿,点开微信翻了翻,没有未读的新消息。顾晏知道他今天要坐校车,昨晚上就发过消息说了一堆注意事项了。 将所有app挨个儿点一遍,最后点进了校园通。 这玩意馥碗不习惯用,他对自己的课表倒背如流,学校里的消息又不感兴趣,很少点进来。 馥碗将校园通各个版块快速点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通知消息,只是在原本论坛的界面上发现了一个六边形的星星。 那颗星就在正中央,挺大的,而它底下的论坛入口不知所踪,直接没了。 馥碗有些疑惑地看了两眼,手指随意点了两下,星星就亮了起来,很快就在界面上缓缓转动了好几圈,泛起深蓝色的光。 随后,那颗深蓝色的星星暗了下去,界面自动刷新,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那个房间看起来更像是实验室之类的地方,里头到处都是泛着冰冷光泽的器械,最里面的小玻璃房里,地面上铺了一张薄薄的凉席,上面带着毛线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 此时此刻,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正盘腿背对着他坐在地上,身上穿着发白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盛着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像米糊。 而他的前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宝宝,眼睛很黑,圆溜溜的像葡萄,大概也就两岁的样子,似乎还不会走路,小手抱在少年的脖子上,依靠着少年站了不到十秒钟,就晃了晃小脑袋,松了胳膊,一屁股往后坐。 少年迅速伸手托住了宝宝,小心地放到草席上,让宝宝靠着叠好的被子坐好。 然后他就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米糊,小心地喂给宝宝。 小宝宝虽然看着正是喜欢哇哇大哭的年纪,却很意外的不吵不闹,特别配合地张嘴巴,就是没什么表情。 而少年看起来很高,却非常瘦,弓着腰,从背面看非常佝偻的样子。 他喂了宝宝一勺子米糊,就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馥碗微微一愣,以为点进了什么奇怪的游戏,页游之类的广告。 他盯着看了几秒,总觉得逼真得紧,但也没多在意,手指一滑直接退出,回到了手机主屏。 前面的同学已经有三分之一进校车了,傅行知是班主任,也站在最前面指挥学生行动。 馥碗看了几秒不停砸落的雨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孩站着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两岁的宝宝有点眼熟,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很多游戏广告都那样,做得花里胡哨的格外逼真,结果进去了就给玩家看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馥碗仅仅是想了一秒就抛到了脑后,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过来。 侧过头,就见罗域撑着伞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男人悄悄塞了瓶牛奶过来。 馥碗把小小的牛奶瓶塞进口袋,看着头也不回的男人,心说,他就不喝,喝了又犯困。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所有人都上了车。 馥碗和陈一言坐在一起,坐下后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他没管,拿出小册子背诵。 谁知车往外开了一段,罗域过来了。 男人长得太高了,在靠近座位的时候得弯着腰。 陈一言本来正在打瞌睡,一看眼前一身纯黑色笔挺军.装,瞬间吓得睁开了眼睛,说:“教官好!” 罗域礼貌地点头,说:“陈一言同学,你父亲给你送了些东西,让陈教官给你留了话,你先去第一排跟陈景坐吧。” “哈?我爸?”陈一言挠了挠头,不舍地看了一眼馥碗,说:“教官,我想和馥碗做伴儿。” “做伴可以等到了营地,你们会有很多次合作的机会。”罗域平静地说。 陈一言只好纠结地点了点头,说:“碗,等会儿到了跟我一个帐篷啊。” 傅云墨从后面站起来,说:“陈二狗,你他.妈约了我的帐篷,还想上馥碗的?” “噗!”高旭明一口水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陈一言可不怕傅云墨,自闭地瞅了对方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根本不用猜就知道他爹给他留了什么话,无非就是“威逼利诱”他好好军训。 馥碗等人走了,见罗域弯腰坐到了身边,就把牛奶塞了回去,说:“不喝。” “昨天不是还喝了?”罗域关切地问,“要不然喝果汁?” “果汁。”馥碗点了下头,解释说:“昨天喝了,想睡。” 罗域微微勾了勾唇,没有去拿果汁,反而把牛奶拧开了盖子,递了回去,压低声音说:“小朋友想睡才正常,你就是睡太少了。” “听话一点,喝了。” 馥碗嫌弃地看着罗域手里的牛奶,伸手接过来,皱着眉一口气喝完。 罗域无奈地递了张湿巾给他擦嘴,说:“喝东西别总这么快,又没人催你。” 馥碗还没辩解,男人就又严肃地说:“习惯也不行,可以慢慢改,但不能不改。胃多重要知道吗?” “嗯。”馥碗只好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轻声说:“等会儿睡了,你负责叫我。” “这不是应该的吗?”罗域眸色温柔,又问:“刚刚给你发微信怎么不看?不耐烦用手机了?” “哦。”馥碗想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罗域果然发了条消息,提醒他自己要过来。 他想了想,说:“以为是广告,没理。” “嗯?”罗域正翻着馥碗的书,闻言侧过头问:“昨晚上贷款的人又找你了?” “没。游戏的广告。”馥碗说。 罗域也没多想,说:“手机给我,我帮你设置。” 馥碗直接把手机丢过去,见对方关了一堆消息通知,便微微合了眼,准备睡觉。 他最近两天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白天都能安心睡着,罗域更是恨不得他把以前缺的觉都补回来。 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睡觉,罗域在一边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等馥碗呼吸渐渐平稳了,才侧过头,看了一会儿馥碗。 这样沉默而专注的凝视似乎变得习以为常,那么将心心念念的少年每一寸肌肤每一种模样都刻进心底和脑海,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了。 校车开出市区,往郊外而去,路况差了起来,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开始摇摇晃晃,少年倚在座椅上的头也跟着一点一点,不太舒服地皱着眉。 罗域看了一眼窗外的路况,伸手小心地托住馥碗的侧脸,把少年快抵到车窗上的头转了过来,慢慢靠到肩膀上。 少年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些痒。 馥碗睡梦里只觉得枕着的地方宽厚而温暖,带着熟悉的坚实,并不柔软。但或许是太习惯这个气息了,他潜意识里并没有抗拒。 车内过道另一边的诸清河轻飘飘地瞟了一眼低头看馥碗手机的罗域和睡着的馥碗,默默闭紧了嘴巴。 他身边是同样在补眠的熬夜看剧女孩姚凝凝。而前后座位的人因为座椅椅背太高了,啥也看不见。 很好,少了一则八卦。诸清河喜闻乐见。 罗域给馥碗的手机设置完消息通知,又删了些隐藏的垃圾软件,便准备放回去。 然而他把手机放回书包的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眸瞥了一眼,解了锁扫了一下通知栏,什么也没有,便拿起来检查了一下。 当然他的检查和馥碗的有些不同,着重点在于检查有没有监.听.软.件或者病.毒。虽然对于实验研究各种高级器械的操控他了如指掌,但在现代化软件和程序相关的方面,他没有陈景那么精通,不能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做太过深.入的检查。 结论是没有。 不过,罗域同样发现了校园通app里面那个六边形的星星。可不论怎么点击,星星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搜索了一下最新版和原版校园通app的论坛界面,很快就发现了馥碗这个app的“与众不同”。 不过造成这种“与众不同”现象的原因显然不是单纯的病毒那么简单。 罗域盯着那颗六角星看了一会儿,眸色逐渐转深,却没有再做什么,直接退出,把手机放了回去。 校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馥碗早就穿了登山鞋,拿好了登山杖,跟在队伍中间往山上走。 这边并没有下雨,山路干燥,并不陡峭,还算好走,只是外围没有围栏,走到半山腰之后恐怕就会艰难许多。 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罗域去了最前面带队,其他教官在中间,陈景则在最后。 馥碗体力好,爬山脸不红气不喘的,跟散步似的。 诸清河几步赶上他,爽朗地笑出一口白牙,说:“这座山叫绝期。” 馥碗眨了下眼,平静地看向前面的陈一言。 果不其然,陈一言有气无力地回头,“兴高采烈”地说:“我懂,军训无绝期嘛。” 馥碗觉得,陈一言没说成“死期”,已经是高兴的表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神奇“小”宝贝:我站起来了,搂着我便宜爹,走不动坐下了,有什么好说的? 神奇宝贝馥碗:这玩意有点眼熟。 神奇大宝贝罗叮当:是这辈子见不到的小号。 小剧场名字【你连我小号都认不出来还说爱我】 抽20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白鸽子、落墨浅萱、幼安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桃桃25瓶;明芊芊、喜欢你啊20瓶;莫饽饽18瓶;碓依、草下之米10瓶;只只7瓶;不知道叫什么、拾壹、萧玄羡。、顾昀的笛子、山河5瓶;上学好开心2瓶;非人类、三微月、阿吽、kiaseller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愿神明护佑 馥碗所在的承华高中此次户外军训的内容主要是越野跑训练和野外生存训练,因此他们首先要徒步越野6公里,期间穿越绝期山和一片枫树林,到达9公里外的营地。 而此刻,他们已经到达了绝期山。 绝期山并不算陡峭,由于山顶可看到日落日出,又有几座古刹庙宇错落地分布在半山腰,其中更有闻名南城的求真寺,素来香客不断烟火鼎盛,因此山路早就经过修缮,并不难走,外侧也有护栏。 馥碗背着登山包走在陈一言后面,一路轻轻松松走到了半山腰,脸不红气不喘,仿佛不是来爬山而是来散步的。 他穿着笔挺的军训服,被皮带圈紧的腰细得罗域两手就可以轻易圈住,绮丽的眉眼看人的时候倨傲而冷淡,孤高得仿佛春日雪峰上缭绕的云雾。 这一幕措不及防地撞入了前面回头来找人的罗域眼里,引得男人悄悄柔和了凌厉的眉眼。 馥碗毫无所觉地瞥了一眼走回来的罗域,平静的目光扫过附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的同学,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他们的“不同”。 他似乎……有些轻松过头了? 此时天已经放晴,明晃晃的日光逐渐变得毒辣。 舍友陈一言热得脸颊通红,额头上都是汗,见馥碗依旧干干净净的样子,顿时委屈地哀嚎: “为什么我一副随时要去世的样子,碗却跟在家吹空调一样?我不服啊!” 班长傅云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把人架起来,毫不留情地嘲讽:“陈二狗,馥碗什么身体素质,你又是什么身体素质,心里没点数?” 陈一言这会儿累得像狗,也没力气跟傅云墨互怼,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说:“就是心里有数我才感叹啊,碗简直是军训中的战斗机,长得美就算了还……” 话音未落,视野里就映入了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 陈一言定睛一看,瞬间把后面一箩筐的赞美卡回了嗓子眼,憋得满脸通红,一副岁月静好他也没嘴欠说馥碗长得美的无辜模样。 然而馥碗本就不是来找茬的。 神色冷淡的少年走到陈一言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你姿势不对。” 陈一言一脸懵逼地张嘴:“哈?碗……碗碗,你说啥呢?” 馥碗微微蹙起眉,盯了对方一眼,有些烦躁地转过头,眼角余光看到罗域正在前面和三班班长诸清河交代事情,干脆几步走了过去,跟在了罗域身后。 他性子孤傲,不在意别人,可不代表着别人就能忽略他。尤其馥碗本就长得过分精致,存在感极强,这么一个高冷却漂亮的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同样帅气的罗教官后面,怎么看怎么打眼。 诸清河和傅云墨都是班长,察言观色本事一流,见状立刻开口:“谢谢教官指点,我马上去和后面的同学说,让他们注意纠正错误的姿势,保持体力。” “嗯。”罗域应了一声,等诸清河走了,才放慢脚步和后头的馥碗并肩,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小朋友不是说在外面不和我说话吗?” 馥碗听见男人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抿了抿薄薄的唇,冷淡地说:“舍友姿势不对,你去。” “嗯?”罗域狭长的双眸透出些许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促狭地问:“馥碗小朋友要我去帮你解释?” “谁要你解释?”馥碗蹙起眉,干巴巴地反驳了一句,衣领间露出来的一小段白得晃眼的脖子却泛起了靡靡的红。 他也没发现,只是想了想,不太情愿地把话说完整:“你去教他们。” “好,没问题。”罗域也没想真的欺负他,只是想逗着小朋友展现不同的情绪罢了。 不过在去教学生之前,男人从登山包里摸了一只水杯出来,又将馥碗背包侧面塞着的同款水瓶抽了出来,低声说:“今天喝我带的水,这里面的茶就别喝了。” 馥碗也不反抗,看着罗域把雕着麋鹿的木制水杯塞到自己包里,问:“里面有什么?” “盐、葡萄糖和蜂蜜,算是自制的运动饮料。”罗域迅速地把换过来的水瓶放进包里,那动作熟练而隐蔽,又是在其他人的视角盲区进行,除了馥碗没人能注意到。 似乎是担心馥碗不听话,他又说:“味道可以的,我还不确定外面卖的运动饮料可不可以适应你的体质,在那之前,先将就一阵子。” 馥碗点了下头,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不喝别人做的。” 这话一出,罗域浅淡色的双眸便沁出了笑意,纵容地说:“我知道,小朋友最乖了。” 男人的声线原本凛冽低沉,此时放柔了就有种沉沉的安宁感,伴着烈日下温和的山风直入耳膜,勾起一股奇异的酥麻感。 馥碗无意识地侧了侧头,约莫是因着天天被罗域这么哄习惯了,他也不恼。 眼看着罗域转身去指导其他学生,他就把水瓶拿了出来,试探地喝了一口,感觉味道甘甜,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怪味,又放了回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罗域,也没跟过去,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走,然而向来惊人的耳力还是捕捉到了男人溢散在微风中的话语…… “你们的步伐太大了,上坡步子要小,蹬地不要过分用力,这样……对,节省力气。” “陈一言,把头抬高,背挺直,跑起来用力摆臂。” “你们腿上的登山鞋不是摆设,该跑就跑,越野跑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 …… 馥碗木着脸听着神色冷峻的男人在后头训话,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只觉得……叮当猫似乎话变多了一点,也没有平时严厉。 可他很少和别人深入相处,也不懂这是因为什么,平时更是压根不在意别人的情绪变化,就没有再怀疑,只是抬手把帽沿压低,挡住了炎炎日光,心想:罗叮当果然喜欢小孩子。 而因为馥碗小朋友的“撒娇”而心情愉悦的罗域,自然也不知道他稍微温和了那么一点点的表现,会被馥碗误解成喜欢陪小孩子的证据。 在罗域和其他教官的指导纠正下,学生们总算是掌握了规范的越野上坡跑和下坡跑技巧,后面的路程就没有那么艰难了,走得明显快了很多。 一路顺利到达山顶的求真寺外,教官们便宣布暂停训练,休息半小时再启程继续。学生们便三三两两结伴去附近修整。 山顶风景独好,观景拍照或者进寺庙祭拜的大有人在。 馥碗拒绝了三个舍友一块去买当地特色小吃的邀请,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古旧的小摊子前面,买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这东西看起来像古代的荷包,摊主说是护身符,里头装了符咒的。 虽然上了学后学校都要求信奉科学,不能迷信,但馥碗从来没见过和宗教有关的东西,难免有些好奇。 他买完东西就找了处靠近寺庙的地方站着研究,正好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九月到十月正是银杏树成熟的季节,抬头便能看见璀璨的金色树冠,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洒落,偶尔飘零的片片金黄树叶就仿佛流动的日光,而树下笔直伫立的少年尽管容色姝丽,眉眼间也依旧神色寡淡,远远望去竟与神秘的古刹融为一体,透着庄严的神圣感。 罗域站在不远处凝视了一会儿,就同样拿着一个锦囊走了过去,似乎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已经打破了这一幕的庄严感。 他身上的烟火气从来都比馥碗的要重一些,也更加霸道,此刻这么一靠近,就无形逼退了正在附近寺庙门口站着的僧人。 那僧人原本看见了馥碗是准备过来的,只是走了没两步,在看到罗域时又停下了脚步,脸上显出凝重踌躇的神色。 馥碗并不关注这些,只是翻来覆去打量着自己的锦囊,没看出来什么,就开始暴力拆了。 罗域一过来,他就停下了动作,把拆了一半的锦囊塞到了口袋里。 男人顿时笑了起来,说:“有胆子拆护身符,没胆子让我看见?” 馥碗瞥了对方一眼,把兜里的青色锦囊扯出来,扔到罗域手里,说:“你拆。” “只是一张符而已。”罗域把那个拆了一半的青色锦囊放进口袋,又把自己的蓝色护身符扯开,给馥碗看了一眼,说:“你看,没什么好玩的。” “哦。”馥碗应了一声,迟疑了两秒,问:“这么做,是不是忌讳?” “不碍事,小朋友又没见过这个,这儿的神明不会怪你。”罗域眸色安抚地说,见满足了馥碗的好奇心,他就把自己的蓝色锦囊又重新扯着带子系了起来,牵过馥碗的手,放了上去,说:“你拿着这个,没坏,还是灵的。” 馥碗不高兴地把护身符塞回去,说:“不要,我的那个坏了,还给我。” “没坏,回去缝一下就行,等会儿再上柱香,这种事可不能闹。”罗域佯作严厉地训了一句,亲自把护身符放到了馥碗的军训服外套口袋里,还给拉上了拉链。 馥碗不太服气地盯着男人,说:“真迷信。”却是没再坚持着要那个青色锦囊了。 罗域闻言就笑了,一边拿出水瓶催馥碗喝水,一边用那双浅色的眸子注视着少年,低声哄道:“只是拜托神明多保佑下我的小朋友。虽然叮当猫确信可以照顾好你,但事关馥碗小朋友,多少重保障我都觉得不够。” 50、你是我的神明 烈日下,骀荡的山风拂过高耸入云的山峦,拂过宁静的古刹,拂过碎金般的银杏,拂过身着黑色军服的男人宽厚的肩膀,最终,温柔地、轻手轻脚地抚过少年的侧脸。 馥碗放松了绷紧的脊背,左手随意地插进兜里。 有一瞬间,少年因为舒适而微微眯了眯眼睛,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在阳光下好看得惊人。 可他依旧毫无所知,只是放松地抬头看着罗域,说:“我在地牢说过,不信神明。”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不愿意让第三个人听到。 罗域一听这话就笑了,克制着没有伸手去狠揉馥碗的头发,只是同样放在兜里的手收紧了又松开,喉结动了动,说:“我记得。” 那时候年幼的馥碗没有朋友,一个人住在地牢里,每天忍受着没有止境的训练和折磨。于是叮当猫在他生日那天,通过古井,送了他一个生日蛋糕,还叮嘱小孩一定要许愿。 但馥碗只是吹灭了蜡烛,吃完了蛋糕,给叮当猫回了一封信,没有许愿。 他那时候不太会写字,写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幼儿园刚上学的小朋友,却写得非常认真。 罗域拿到信的时候,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信里的话很意外地……非常直白。 他说:“我不相信有神明存在,很多次实验,我流了很多血,很痛,快死了,神也没有来,我不许愿。能实现我愿望的超级英雄,已经来了。” “超级英雄”这个词,是罗域在信里提过的。 那时候馥碗不知道“警察”和“军人”是什么,问了好几次。 他难得有感兴趣的东西,罗域就给他讲了个相对热血的超人故事,像是电影里的闪电侠,一生的使命就是救人于水火,而这和“军人”的使命也确实是一样的。 但罗域没有想到的是,“超级英雄”这个哄小孩子的词,正是馥碗一直想用来形容罗域,却始终想不出来的词汇。 罗域成了馥碗小朋友眼里的超级英雄,因为只有罗域才会冒着生命危险、蛰伏了那么多年,不惜一切来救他。 但馥碗长大了之后,就不爱说心里话了,也不会再提“超级英雄”,哪怕他的想法从来没变过。 他安静地同罗域对视了一会儿,见对方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就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低下头喝了口饮料,说:“你别老盯着我。” 罗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压住喉咙里低沉的笑,意有所指地说:“刚刚突然想到小朋友写给我的信了。等回家了,开保险箱拿出来给你看看。” 馥碗闻言神色微愣,下一秒反应过来罗域在说什么,整个人就火烧似的涨红了,不仅是脸和耳朵,连露出来的脖子都透着淡淡的红。 他抿紧薄唇憋了半天,到底是忍住了没上来给罗域一拳头。 罗域也没预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忙敛了笑意换了个位置,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把馥碗挡了个严实,隔离了外人的视线。 确认没人能看到自己的动作,男人才伸手轻轻捏了捏馥碗攥起来的小拳头,低声哄道:“怎么就羞成这样了?我没笑话你,只是想起来了告诉你一声,毕竟是你小时候写的。” “我才不看。”馥碗撩起眼皮看了罗域一眼,气闷地说:“都是黑历史,那玩意很多错别字,你还留着。” “哪有?小朋友写的信我都想拿个框裱起来。”罗域夸张地说,眸中却泄露出些许带着溺爱的笑意。 馥碗不高兴了,抽回自己的手,不吭声,明显还是觉得那错别字一堆的信有损他的形象。 罗域便不忍心逗他了,转而耐心地解释:“那是你给我的第一封信,很有纪念意义,留着它是因为太珍贵了。信这种东西,表达的内容更重要,错别字不影响什么的。” 馥碗闻言,抬头默默地盯着罗域看了一会儿,确认对方眼里只有满满的诚恳和另外某种根本看不懂的东西,才点了下头,欲盖弥彰地说:“我没生气,更没害羞。” 他是超级人种,基因改造实验的产物,脸红的时候和普通人很不一样,别人涨红了脸就真的跟番茄一样,完全控制不住,可馥碗完全不是。 他脸上的红色淡得更接近正常人气色好自然泛红的样子,平时更是雪白一片,所以从来不担心别人会误会或者看出来什么。 可罗域是什么人,哪能那么好糊弄?馥碗有没有害羞、为什么害羞,他看一眼就能知道,只是从来不会拆穿,反而顺着哄。 “小朋友当然不会闹脾气,看,我一解释你就懂了,比外面那些熊孩子聪明多了。” 罗域从善如流地说完,斟酌了一下,才问:“馥碗小朋友会反感我收藏你的东西吗?” 刚刚平静下来的馥碗:“……” 这话无疑问到了死穴,可馥碗很酷,必不可能承认。 所以他只是看起来很冷漠地说:“随便你。” 话说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收了什么?” “也没什么。”罗域很难得地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和平时沉稳冷静的模样不太一样,却更符合他如今的年龄。 馥碗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罗域如数家珍般往下念:“你写的信,不多不少10封。开过的锁和钥匙,收集到的2046套,有一部分大概是因为设计非常奇特,那个组织不敢留下来,都毁了,没能拿到。你提水的小木桶,8岁到16岁用的,没被毁的是29只。你学写字的木板,看过的书,自己做的木钟,刻的自画像,大多是地牢里的东西。” “哦。”馥碗慢慢地应了一声,回过神,又控制不住看了罗域好几眼,忽然问:“你认识我三年,我不介意,可是,你不怕我误会?” 这样的行为,在世俗眼里,大抵是不正常的。 罗域神色未变,只说:“你不会误会。何况,我们认识,也不一定就只有三年。” “我不记得进地牢前,什么时候见过你。”馥碗没有怀疑,只轻声陈述。 “你进地牢的时候才七岁,小孩子哪能记得那么多事。”罗域安抚地说,脸上是令人安心的笑意,一如既往的帅气又稳重。 他在有关馥碗的事情上,一直是谨慎冷静的,始终控制着该有的分寸。 譬如收集馥碗用过的东西,什么东西可以收,什么东西收了可能会伤害到馥碗,罗域都一清二楚,他卡在了最安全的那条线里面,不会随意踏出一步,为了保护馥碗,给馥碗安全感。 而他们的共同往事,是一样的性质。刚刚开始真正接触到馥碗的时候,罗域说的是:他是军人,有义务保护照顾馥碗。 随后,馥碗开始信任他了,罗域才告诉馥碗:他就是在地牢里照顾了馥碗三年的那只“叮当猫”。馥碗在他眼里,和家人一样重要。 再后来,馥碗的父亲顾晏开始插手罗域对馥碗的照顾,在父亲面前,馥碗坦诚地选择了罗域。于是罗域跟馥碗告了白。 一直到今天,此时此刻,馥碗知道害羞了,习惯罗域的溺爱了,罗域确定过往的回忆不会再轻易伤害到馥碗,才选择透露他们不仅仅认识了三年的事实。 再下一步,或许就是他们其实认识了十年的真相。 他用这样曲折的方式,步步为营,苦心孤诣,一步一步走到馥碗的身边,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 或许馥碗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但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不知道。 馥碗听完了罗域的话,也没有追根究底地问,只喝了几口饮料,用还带着少年变声期沙哑的声音说:“你和别的超级……别的叮当猫,不一样。” 他本来下意识要说超级英雄,又及时打住了。 “怎么不一样?”罗域也不在意,认真地问。 馥碗摇了摇头,说:“普通的,只救人,救很多人,你不一样,你主要救我。” “还有,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什么东西都能拿出来。还可以……” “可以什么?”罗域好笑地问,“我有这么多功能吗?” 馥碗迟疑了片刻,转过身,看着前方寺庙古旧的大门,轻声说:“可以把我不想面对的过去,都收起来。” 这话说得太轻了,常人不仔细听很难听清楚。 罗域收起了笑,同样看着那扇门,温和地说:“收不起来,就不配当小朋友的叮当猫了,你就是太聪明了,一件事能拐十个方向去理解,小朋友,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懂不懂?” 馥碗难得地木着脸,故意说:“不懂。” 罗域就放心地笑了。 虽然馥碗知道夸人和说心里话了,是件好事,但罗域并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给馥碗带来负面情绪。 他的小朋友,只要能感受到爱就可以了,不需要了解那些爱后面负担的辛苦。 何况,于罗域而言,也不是辛苦。 他们两人这么站在一起低声说话,远处的学生早就知道他们认识,也不觉得奇怪,不会跑过来打扰。 唯有寺庙门口的僧人面容祥和地看了许久,见他们的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了,才走过来,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含笑地问:“小施主可要进去供一盏长明灯?” 长明,长命。这话问得实在突兀。 馥碗抬眼看过去,直接拒绝:“不用了,谢谢。” 罗域却没有开口,只用那双浅淡色的眸子盯着僧人,目光锐利如鹰,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僧人看向他,说:“十年前,罗先生在绝期山脚下见过本寺的方丈,恒远大师。” “这是大师的意思?”罗域皱起眉,“我记得,恒远大师早在三年前就离开这了。” “正是。师父远游之前交代,倘若今年,罗先生带着这位……小施主前来,就引小施主进庙点起长明灯,无需每年前来供奉,求真寺自会始终保持此灯长明,此举虽不能报答罗先生当年为师父修缮寺庙的恩情,但也是一番心意。若有其他要求,求真寺必定竭诚相报。” “我明白了。多谢大师。”罗域点了点头,又说:“不过,修寺庙的事本来就是我职责所在,为人民服务,就算大师是修佛的人,也是国家合法公民。” 这话说得馥碗都想笑了,他狐疑地看了罗域一眼,又见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故意搞怪。 那僧人却诚恳地念了佛号,又打了声招呼,就回寺庙里去了。 馥碗瞥了一眼木门,问:“真要点灯?” “嗯。”罗域严肃地应了一声,说:“来这都是求个平安,不管书上怎么教你的,该敬重的事物还是要给应有的尊敬。” 馥碗见男人这样固执,也没再说要信奉科学不能迷信的话,只点了下头,乖乖跟在罗域后头,进庙里去了。 51、馥碗小撩撩 深山古刹,余烟袅袅。论理,这样的地方大都是宁静而祥和的,少有人烟。 但求真寺因为恒远大师的缘故,闻名江城,盛大的名气之下,自然是日日香火鼎盛,往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馥碗跟在罗域身边,顺着行人走过的路,往寺庙的最深处走。 他们俩姿容出众,又一个穿着军绿色的作训服,一个身着笔挺黑色军装,肩上甚至带了正规的代表品级的一连串徽章,怎么看怎么和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神奇的是,沿途擦肩而过的人无一不是低眉敛目,神色温和地走过,并没有投来什么异样的目光。 偶尔有几个穿着贵重的老人认出了罗域,也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走过来拍了拍罗域的肩,又塞了些随身带着的小玩意给馥碗,就径直离开了。 馥碗的手被塞了个满,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一边跟着罗域走一边低头翻看。 他前前后后一共收了五样礼物,一只玉葫芦、一个银制的八卦小牌子、一只沉甸甸的长命锁、一个平安符和一小瓶据说能洗涤污秽的符水。 罗域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低声说:“送长命锁的是顾家的老爷子,你爸爸顾晏是他唯一的儿子。玉葫芦是我爷爷送的。” 馥碗研究长命锁的动作停了下来,没什么表情地问:“爸爸的爸爸?” “嗯,你爷爷。”罗域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夸奖道:“馥碗小朋友终于愿意叫顾晏爸爸了。” “不是你说的要尊敬该尊敬的东西?”馥碗把手往罗域身前一搁,抬了抬白皙精致的下巴,示意道:“你收起来。” “长辈可不能用东西这个词来形容。”罗域一手把所有东西都接了过来,却故作为难地说:“没地方放。” 馥碗一看他的眼神一直往自己的登山包那瞅,就默默把包拽到前面,拉开拉链说:“快放。” 罗域计划得逞,愉悦地笑了笑,动作利落地放好东西,帮少年把登山包背了回去。 见馥碗不太情愿的样子,他想了想,安抚地说:“你不愿意收别人礼物,回去我给你收到保险柜,回礼之类的东西不用担心,那几位老爷子和我爷爷都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我会安排好。他们其实就是过来看看你。” 馥碗安静地点了点脑袋,说:“我没觉得这个烦。” “我知道。”罗域抬手,隔着帽子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说:“小朋友从来都没为难别人的意思,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收礼物意味着社交,回礼和接下来可能会再次见面,这会让你觉得无措。不过,这不是有我吗?” “嗯。”馥碗应了一声,叮当猫说的全对。 “放心就好,来这。”罗域说了一声,伸手把馥碗揽到另一侧,避开前面走过来的一排僧人。 等人走远了,他护着少年的手才收了回去,一路安静地到达了目的地。 供奉长明灯的地方,在寺庙的最深处。 罗域进了门后,就没有再说话,只是照着之前那位僧人的交代,细心地选了一盏位置最靠里的灯,按着步骤点亮,然后回到蒲团前,沉默地朝着佛像,单膝跪下,神色肃穆。 他身份特殊,其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以信仰的名义来说,也不应该在这里跪下。 但大抵,当人心里有了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存在、时时刻刻惦念着的存在,就难免有了顾忌和忧虑。 罗域的能力比馥碗更强,他说过,如果真要说谁是异类,那么罗域才是真正担心会被世人发现的“怪物”。只是罗域惯于隐藏,融入社会,所以他在规则内游刃有余,知道如何达到那个平衡点。 可就算已经这样强了,还是会害怕。 馥碗站在男人身后,定定地看了罗域的背影好久。 见男人始终没有起来,也没有回头看他,馥碗才摘了帽子,走过去,弯下了素来挺得笔直的脊背,规规矩矩地在旁边的小蒲团上跪好。 他侧头看了罗域一眼,先是看到了男人近乎完美的侧脸,接着对方同样转过头,看了过来,他就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然后,馥碗循着记忆,伏下.身体,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又直起腰,看了一眼佛像,再次磕了一个头。 他脸上神色冷冷淡淡的,乍看起来有点木,动作却极为诚恳。 做完后,馥碗也没有看罗域,只是平静地看着慈眉善目的佛像。 他想,他知道罗域害怕的是什么。 罗域怕他累,怕他饿,怕他痛,怕他哭,怕他生病,怕他受苦,最怕的是,他会死,会夭折。 过去在地牢里怕他扛不住折磨死了,如今安全了,又怕他身体里面的药剂会如同爆起的恶鬼,再次试图害死他。 这不是没有缘由的关心过度,而是设身处地,考虑任何环境下他可能受苦的情况。 馥碗看着佛像,想,要是朝神明磕个头,带着护身符,好好吃饭上学,喊顾晏爸爸,拥有家人和朋友,就能让罗域放心一点,再放心一点点,那……也没什么难的。 他不知道如何和别人和平共处,却第一次尝试着关心和体贴罗域,站在罗域的角度,去思考男人忧虑的事情。 而结果也不坏,这感觉也很好。 馥碗跪的姿势很端正,却莫名透着股小孩子一样的乖巧。 罗域深深地看了许久,眉眼间天生的凌厉冷漠都化成了绕指的柔软。 可他到底舍不得让馥碗陪着跪,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听着寺庙悠远的钟声响起,罗域就带着馥碗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明显比来时轻松了很多。 馥碗的手腕上多了根细细的红绳,串了一只小小的玉葫芦,罗域绑的。 少年边走边侧头看着寺庙里的壁画,忽然问:“中午休息,来这里,时间够吗?” 没记错的话,他们的休息时间是30分钟。 罗域随手正了正馥碗的帽子,说:“没事,来之前我就让魏风改成一个小时了,你舍友陈一言不知道吃了什么,闹肚子。” 馥碗想起之前看到的陈式胡吃海喝现场,冷冷地说:“他肯定吃完了路边摊。” “猜的不错。”罗域无奈地伸手捏了捏馥碗的脸,训道:“这样子会吓到小伙伴的。” “吓不到你。”馥碗完全不在乎,眼看着视野里出现了寺庙那扇木门,他犹豫了下,还是问:“越野跑训练的路线,是你故意这么定的?” “嗯?”罗域应了一声,迟疑地问:“你是说,我把路线定在绝期山,是为了顺路来拜佛?” “不是吗?”馥碗反问。 “是这样没错。”罗域坦然地承认,解释道:“你住学校里,要过来这边不容易,绝期山也很适合学生锻炼,正好。” “那些老头,也是你叫来的?”馥碗问。 罗域闻言怔了怔,又迅速回过神,神色沉静地看着馥碗的脸,说:“小朋友闲聊那么多,就为了问这个?” 馥碗不吭声,脸上却也没有不高兴的神色。 罗域抬手顺了顺少年的背,那动作和抚摸沾不上边,倒像是拍小孩。他回答得很细致,也很慎重。 “长辈们不是我叫来的,顾晏知道了你们的越野跑训练,有心过来看着,顾老爷子跟他住一块,就知道了,大概是父子俩斗法,老爷子提前掐着点过来了。他今天早上跟我打的电话,没说会在哪见你,我也不好防着。” 说完,罗域又哄道:“老头子们年纪大了,总想着见见小辈,他们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只知道你是顾晏流落在外面的儿子,难免心急了点。” “嗯。”馥碗听完轻轻点了下头,应了一声。 罗域和别人有一点不同,就是从来不会要求他不要误会不要生气,而是选择把所有事情告诉他,让他自己来判断。 到了寺庙门口,馥碗放慢了脚步,跟在罗域后面,却伸出攥紧的手,无声地把一个东西塞了过去。 他本来想塞到罗域的口袋里,谁知道还没伸进去,拳头就被男人裹进了掌心里,紧贴着的皮肤因为罗域过高的体温,变得热乎乎的。 馥碗抽了抽手,力气拼不过,没抽回来,就站着不动了。 罗域被小朋友耍赖的动作逗笑了,也停下来转身看馥碗,问:“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馥碗趁着对方放松,把手一拧抽了回来,大大方方地摊开手心,露出一只装着符的小瓶子。 他从头到尾都和罗域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把符装进去的。 罗域把瓶子拿了过去,看了几秒,笑着问:“送给我的?是什么符?” “嗯。”馥碗一本正经地点头,回答:“碗符。” “?”罗域收起瓶子的动作可疑地顿了顿,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道符,眼尖地发现那符上的字体有些莫名的……眼熟,圆圆的,胖胖的,碗式幼圆体。 想起之前他点灯的时候,馥碗因为好奇去了隔壁抽许愿笺的屋子,瞬间懂了什么。 于是,罗域同样一本正经地看了眼瓶子,说:“好符。是碗神赐给凡人许愿的吗?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馥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看着罗域,说:“会保佑你,你就不用每天怕我凉了。” “什么凉不凉的,别乱说。”罗域皱眉斥了一句,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是把栓着瓶子的红绳挂到了脖子上,稳妥地塞进衣领,这才单手把馥碗揽了过去,俯身怜爱地摸了摸少年的脸,哑声说:“知道我的愿望就好。我有没有告诉小朋友,你最近特别会给我发糖?” “你要吃糖?”馥碗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说:“这是我吃的,你都22了,硬汉不能吃糖。” “这是什么道理?”罗域一时失笑,直起腰领着馥碗出去,低声喃喃:“还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52、叮当猫他太难了 罗域和馥碗径直离开了寺庙,自然也不知道那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早已折回了求真寺,正站在后面的小门那里遥遥望着他们。 古刹虽然清幽怡人,但眼见着孙子同自己照面,却不相识,就这么离去了,老人心底到底多了几分无法团圆的遗憾。 罗老爷子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见馥碗跟着罗域出了门,拐过弯就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说: “那孩子是个好的,生存环境极度恶劣的情况下都没长歪,懂事有礼,心性坚定,怪不得阿域这么惦记,都多少年了,我以为他不提,就是忘了,谁知道他一直在暗地里使劲,还真把人找回来了。” 说着,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当年我怎么就不信阿域呢?要是我能伸手拉他一把,他也不至于过得那么难。” 顾老爷子闻言嗤笑了一声,说话间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现在知道后悔了?看看你孙子,当年才12岁就知道奋发向上救我家碗碗了,再看看你自己,亲孙子说的话都不相信,还好我家碗碗坚强,拼命撑到罗域去救他。” “……”一旁拿着片西瓜的周老爷子听到这里,差点把手里的瓜丢出去,尴尬地咳了一声,劝道: “别吵了,馥碗和罗域还不知道你们俩调查馥碗的事,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们那副不知情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这傻爷爷就别想做了。” “你给我闭嘴!” “你还有脸说!” 罗/顾俩年过八十的老头异口同声,骂完又互相看了一眼,冷笑着别开视线。 罗老爷子敲了敲拐杖,说:“老周你就不反思一下吗?” 周老爷子一脸懵,问:“我怎么了?你们可别把锅甩给我,周家三代都是拍戏的,我就是想帮忙也没地方出力。” “没说要你出力。”顾老爷子凉凉地说:“你孙子,我是说,某个叫周行的大明星大影帝,之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我孙子是他儿子吗?” “???”想起自己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周老爷子瞬间无言以对。 周行从医院里把馥碗拐了出来,还半路被馥碗揍了一顿,这件事在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得亏是外人不知道周行认错了儿子,只以为周行是得罪了馥碗,才会被打,要不然周家的脸都要被丢光了。合着上门认儿子,连亲子鉴定都不做的,这能靠谱吗? 周老爷子知道这事后也是气得心口疼,奈何周行一直就那副德行,除了拍戏旅游什么都不会,孙媳妇也是女团出身,整天不是唱歌就是跳舞,改是改不回来了,只能棍棒伺候,外加勒令他们小两口收敛一点,别再去找馥碗认亲。 这会儿被揭开了伤疤,周老爷子又忍不住想回去动家法,脸都青了。 顾老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也不管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已经崩得渣都不剩,得意地翘着胡子、拿着烟斗走了。 罗老爷子倒是懂得被嘲笑的痛苦,同情地拍了拍周老爷子的肩,喊上老友一块离开。 只是,他那异常轻快的步伐明显透着股别扭的得瑟劲。 大抵老年损友就是这样,小时候拼爹拼妈,年轻的时候拼事业拼老婆,年纪大了开始颐养天年,就越发返老还童了,爱斗嘴崩形象不说,还喜欢拼儿子拼孙子。 当然,作为被拼的孙子,馥碗和罗域注定不会知道真相。 馥碗回到队伍里的时候,陈一言已经满血复活了,正在吃薯片。 罗域确认陈一言没什么大碍后,就宣布出发了。 队伍经过了求真寺,就是下山的路。绝期山南面的山路因为地势相对陡峭,平时少有人烟。 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罗域带着三位教官去前面探路了。 馥碗是学生,不能离队,只好继续跟在队伍中后段,听陈一言扯皮。 陈一言这会儿不用上坡,轻松了不是一点半点,不仅开始吃薯片,还能一边叨磕。 只是他说了半天,馥碗都没开口应他一句,就有点不得劲了,悄悄跟高旭明换了位置,蹭到馥碗身边,问:“碗,中午你和罗教官去庙里做什么?” 馥碗懒得看他,依旧望着前面逐渐难走的山路,说:“拜佛。” “你还信这个啊?”陈一言有些惊讶。 傅云墨也听到了这句话,微笑着说:“看不出来啊碗,你还是个信佛的。” 馥碗没吭声,被调侃了依旧面色不改,平静得很。 陈一言挠了挠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问:“碗,你今天早上排队的时候,手机里那个游戏是啥?” “游戏?”馥碗终于有了反应,侧头瞥了舍友一眼,说:“我早上没玩游戏。” “言言,你想啥呢?”高旭明插嘴道,“馥哥怎么可能在排队的时候玩游戏,他最守纪律的。” “不可能啊!”陈一言一脸懵逼,想了想还是坚持道,“我早上打盹的时候醒了一下,就看见碗手机里面有个娃娃,嗯……就是一个婴儿,眼睛圆圆的,有个人在喂他吃饭,我看得可清楚了!” 馥碗闻言怔了怔,总算想起来陈一言说的游戏,微微蹙了蹙眉,他回道:“是垃圾广告,我没玩。” “啊……”陈一言看起来有点遗憾,不死心地问:“那你记得游戏名字吗?应该是养成游戏之类的吧,我真觉得那个小宝宝有点像你,想养养看!” “陈,二,狗。”傅云墨一听这话就伸手勒着陈一言的脖子把人夹到了臂弯里,皮笑肉不笑地说:“养馥碗,你怎么不上天呢?这话你都能说的出来?” “我玩二次元游戏你怎么不管?”陈一言不服。 “那是因为你养的都是美少女。”傅云墨扶了把眼镜,微微一笑,“你要是养个男纸片人,我就得考虑告诉你爸了。” “……”陈一言无话可说,悲愤地挣脱出来,又跑回馥碗身边,继续卖萌,“碗,你就告诉我吧~” 馥碗从不敷衍人,也没什么犹豫的,直接说:“不知道。校园通的游戏,已经不见了。” “你能给我看看不?”陈一言脸垮了下来,他知道馥碗不会说谎,只能抱着微薄的希望问。 馥碗二话不说把手机解了锁,丢给对方。 陈一言连忙点进校园通找了起来,却什么都没找到。他想着馥碗估计看错了,又打开应用程序找了找,却也没找到什么游戏,只好把手机还了回去。 馥碗也不在意,直接收起手机。 只是被陈一言这么一闹,他又想起早上在手机游戏里看到的那个两岁的小孩子。 如果从五官来说……那个宝宝确实很像他小时候的长相。 就是不知道,那个游戏是怎么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他手机里的,又为什么会在罗域检查的时候消失了。还有游戏里面的小孩子,为什么会长得像他? 似乎是为了回应馥碗的疑问,在傍晚队伍停下来修整的时候,馥碗的手机再一次无预兆地频繁震动起来。 此时他们已经成功离开了绝期山,到达了枫树林的外围。 天已经不早了,眼看着再过一两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罗域就选了处背风的沙地,让学生们开始学着扎营。 馥碗本来正想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听到罗域的话,又停了下来,决定先开始打扫营地,搭帐篷。 他在野外求生这方面接受过训练,做起事来得心应手。等罗域给他们分配好了任务,他就和三个舍友开始平整营地。 陈一言他们本来一头雾水,见馥碗开始清除附近的石块,把矮小的、带刺的灌木都铲掉,连忙也有样学样地忙活起来。 然而憨批之所以为憨批,就是因为一样的操作,大佬做出来效果拔群,而憨批只会弄巧成拙。 馥碗收拾好宿舍区、用火区和就餐区,正准备通知罗域喊人来搭帐篷,就见陈一言和高旭明在另一边的卫生区把沙地铲得坑坑洼洼的…… 他也不骂人,只安静地走过去,手一伸拽住了人的衣领,一个接一个地扔了出去,正好砸进了傅云墨的怀里。 接着,扔人小能手馥碗就顶着其他同学崇拜的目光,自顾自地抱了一些枯草回来,把那些坑悉数填平。 旁边三个舍友默默围观着酷哥的表演,没脸地选择组团搭帐篷去。 馥碗忙活完,见罗域还在外围指导,就过去帮舍友搭帐篷了。 这个并不难,陈一言他们听了罗域的指导,已经做得很熟练了,馥碗只需要跟着搬一些大石头过来压住帐篷的四角,就可以了。 见附近的石头都被搬完了,他便往罗域那边去,还没走到,就听到了诸清河的声音。 “罗教官,我们班的女生问能不能把帐篷搭在那边的小河边上?她们说那边风景好。” 罗域本来正在沙地外围洒石灰和焦油,围着营地画圈,闻言就停下了动作,说:“野外营地不适合选在河岸,那边排水不行,晚上也不安全,让她们回来。记得帐篷入口朝背风的方向。” “好嘞!”诸清河听懂了,很快应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什么,迟疑地问:“教官,这个……背风是哪个方向?” 罗域抬头看了诸清河一眼,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怎么说也是教官,不能像训练手里的兵一样对待学生,于是他耐心地解释: “那边有个湖泊,风向是早晚相反变化的,白天风往营地这刮,晚上就往湖那边刮,你们把帐篷的门背向风就行,明白?” “噢噢噢懂了,我这就去。”诸清河恍然大悟,快步回去通知了。 馥碗等人离开,才插着兜走过去,看罗域洒石灰和焦油。 他不说话,罗域也不催,只是依旧背对着馥碗忙自己的事,嘴上却开始逗他:“小朋友今天真厉害,还会带着舍友干活。” 馥碗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说:“本来就会。” “怎么了?不高兴?”罗域听出了他的不情愿。 馥碗迟疑了片刻,说:“你看了两分钟,就走了。” “怪我没陪你一起?”罗域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压着心口泛起的痒意,低声说:“这边事情多,你们能解决的事,我就不掺合了。” “你在说谎。”馥碗毫不留情地拆台。 罗域无奈,只好解释:“我是看馥碗小朋友和舍友处得挺好,难得有分工协作的时候,让你跟着玩玩也没什么不好,团体生活还是很有意思的。” “哦。”馥碗应了一声,气消了。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拿了石灰,也跟着罗域画起圈来。 罗域很少看到馥碗有这么乖的时候,少年一向独立,偶尔能听话都是惊喜,更别说黏着自己了,一时间难免多看了他几眼,心头浮起几分疑惑。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学生们都用了餐,活动完,集体进帐篷休息了。罗域在外面篝火区生了火,准备今晚先守夜,让学生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晚上再由学生轮流守。 他刚往火里加了根树枝,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果然是馥碗。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馥碗坐下,罗域这才开口:“说吧,今天这么跟着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馥碗拿手机的动作一时有点僵硬,但他那么酷,怎么都不可能承认,只是淡定地坐到罗域身边,点开校园app,指着原本应该是论坛入口的地方,说:“你看。” 罗域疑惑地看过去,就见那论坛入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六角星。 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颗六角星,界面就发生了变化,转眼出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实验室。 而实验室里,高瘦的少年盘腿坐在一张薄薄的草席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牛仔裤,手里端着一小碗米糊。 他面前放着一张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有个看起来两三岁的孩子正从被子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着小胳膊去抱他的脖子。 那孩子双眸圆溜溜的,木着小脸,看着相当可爱。 馥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孩的脸,他就凶巴巴地看了过来,抗议地咿呀咿呀乱叫一气。 馥碗却似乎早就看过了小孩这么一个模样,只同样木着脸,问:“你觉得这家伙,跟我像不像?” 罗域沉默了。 确认过眼神,是同一款小朋友。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傅思礼作为馥碗的第一号便宜爹,到底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把馥碗小时候的经历做成养成游戏,再植入馥碗的手机里给他玩的? 罗叮当觉得压力很大。这题是真的没做过。 53、贴心小棉袄 酷哥会玩养成游戏吗? 答案是否定的。馥碗只玩pvp对战游戏,秀的是操作。而他玩的游戏又是从罗域的手机里拷过来的,所以罗域也是个热血pvp玩家。 那么两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要怎么养纸片人呢? 时值夏日,天气晴朗,幽蓝的夜空繁星闪烁。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地上的暑气都散了,偶尔有风从枫树林的方向吹过来,将人们心底因暑热而积压的烦躁轻轻拂散。 馥碗盘腿坐在篝火前,修长的指尖戳了好几下手机屏幕里的小孩,见那孩子一直凶巴巴地叫唤,奶声奶气的,便嫌弃地把手机丢到了罗域怀里。 “这不是我。”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小时候才没这么傻。” 罗域接住手机,看了一会儿,却是放轻动作,用拇指指腹轻轻摸了摸小孩毛绒绒的脑袋。 哪知他这么一摸,原本咿呀叫唤的小孩就安静了下来,木木地站在草席上被揉脑袋,顺便眼巴巴地等着吃米糊。 “他还是很乖的,不过,馥碗小朋友小时候,只会比他更乖。”罗域勾唇,抬手摸了摸馥碗的头。 屏幕里的小孩前后区别待遇太过明显,馥碗转头去看手机,微微抿了抿唇。 明灭的篝火掩映下,他眉眼间肆意生长的傲气与冷淡都仿佛被暖意融化了许多,凌厉的线条变得柔软圆润,露出毫无攻击性的漂亮脸蛋,绮丽而美好。 只是他向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相貌优势,依旧语气冷淡地说了句话:“你果然喜欢小孩子。”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一出,身边的罗域只觉无边热意瞬间充斥了胸腔,涨得有些微微的发疼,却分明甜得人心脏都要化掉。 男人抑制不住地低低笑了几声,拉过馥碗,凑近后亲昵地磕了下额头,没等馥碗反抗,就放开了手,低声说: “这你可想错了,我只喜欢叫馥碗的小朋友。” “那你把游戏卸掉。”馥碗被那亲密的一磕弄得说话都不硬气了,可罗域也不是第一次表白了,小朋友觉得他应该很镇定才对。 哪怕泛红的耳尖已经悄悄出卖了他。 罗域侧头细细凝视了他一会儿,问:“害羞了?还吃自己的醋?” “没有。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好。”馥碗垂眸看着跳跃的火苗,绷着脸反驳。 “22就年纪大了啊?”罗域笑着反问,浅色的双眸在阴影里微微眯起,显得危险而迷人。 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捏了把少年的脸,随即,语气里带了点安抚和诱哄,说:“小朋友年纪小,脸皮薄,脸红很正常,何况现在是我在追求你,没点成效也不太可能。” “你什么时候……”馥碗蹙起眉就要骂人,却又在关键时刻硬生生打住了。 上次罗域因为顾晏插手的关系,直接跟他告了白,虽然最后他没接受,但也没拒绝,只是和罗域说定了,对方会一直照顾他。这会儿罗域说在追求他,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怎么了?想跟我说什么?”罗域问。 馥碗一时觉得有点理亏,蹙起眉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我没成年,你再乱说,别怪我揍你。” “好,我不欺负你。”罗域柔和了神色,拍了拍馥碗的背,说:“这不是在等你长大么?不慌,虽然我可以坏一点,但只要小朋友没答应,就不会欺负你。” 这话乍听起来带着点邪性,明明是安抚的话,却和罗域平日里稳重的模样有些不同。 馥碗默默看了对方一眼,心里开始对罗域展示出来的这一面性格、还有相对的自己奇怪的反应迷惑起来。 之前他住院的时候,罗域可是抱过他的,那时候也没觉得什么别扭的,怎么这会儿只是碰下额头说几句玩笑话,就觉得怪? 他蹙着眉不说话,罗域终于敛了唇边的笑意,神色肃穆起来。 略微想了想,罗域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只得好声好气地哄:“不高兴了?是我话说过分了,我跟小朋友道歉好不好?”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罗域除了贯有的冷静自制外,早些年其实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常年混迹军营难免多了些痞气和野性,更别说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和独占欲。 因着如今和馥碗一块生活,怕影响小朋友,他平时都是刻意收敛了的。 只是男人有时候被某个小朋友无形之中撩得头晕,脑子一热,行为举止就带了一点出来。 而馥碗对情爱一向不上心,似乎也没到开窍的时候,罗域没想到馥碗会这么敏感,一时倒有些后悔。 正想着用什么来弥补,馥碗却从沉思中回了神,问:“你刚说什么?” 他的脖子和耳尖依旧有些红,却没之前那么明显了。 罗域怔了怔,问:“你没生气?” “气什么?”馥碗不明所以。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但既然搞不懂,就没必要想了,反正离他成年还久,迟早能整明白。不管怎么样,罗域对他的态度都不会变,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可惜罗域不知道馥碗的这种光棍想法,还暗自松了口气,主动把话题扯回来。 “没什么,你手机里这东西只是个游戏,没必要卸载。” “你想玩?”馥碗挑眉,问。 “不,是你玩。我不觉得这个孩子就是真正的你,但你们确实有相似之处。”罗域说。 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边盯着馥碗边说:“我觉得这孩子乖,是因为他很像你小时候的模样。既然像,尝试一下或许有新的发现。” 馥碗侧过头,轻声说:“手机给我。” 罗域顿了顿,笑着说:“先等等,你在这坐一下,我去检查一下。” 说完,男人就拿着手机回了帐篷。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罗域从帐篷里出来,一边把手机递过去,一边说:“检查完了,没什么问题。” “噢。”馥碗接过手机。 然而,在他伸手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手机又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一下震感非常轻,罗域的手早就收了回去,所以没有察觉到。 馥碗虽然发现了,但也没多想,只是解锁了屏幕,点进游戏。 实验室的一切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馥碗低头研究了一下,忽然说:“这个钟,时间和外面一样。” “嗯?”罗域凑过去看,说:“没记错的话,刚刚你点进去,里面的时间显示是6:23,现在是6:39,时间流速看起来和现实保持一致。” 馥碗点了点头,戳了一下实验室里的小孩。 一开始站在被子上的小孩此刻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上面了,小脚丫刚好踩在少年的腿上,手里抓着一个看起来很特别的皮球,皮球上有三个字母:spm 而高瘦的少年坐在他面前,动作小心地给他喂着米糊。 和一开始盛满的碗相比,此刻碗里的米糊已经少了三分之一,显然是被小孩吃掉了。 馥碗的手指一戳,小孩就抬起头,不高兴地咿呀叫唤了一声,还朝空气挥了挥小拳头。 那少年见状连忙放下碗,跪坐起来,伸手把孩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小声说:“宝宝不要闹,吵醒他们就没得吃了。” 小孩听不懂,踢了踢脚丫,却还是老实下来。 少年便把他放了回去,继续喂。 然而才刚刚喂了几勺,实验室紧闭的门外就传来了几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少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立刻站起身,端着碗跑到了实验室左上角的角落里,紧接着跪坐下来,颤抖着手把墙角那几块砖抽了出来,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小心地把碗推了出去后,又迅速把墙壁恢复原样。 小孩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等少年再次跑回来,实验室的门刚好被打开,三名相当眼熟的研究员走了进来。 这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spm是一个研究改造人的非法秘密组织,成立于十年前。而这座实验室里的所有孩子,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用试管技术培育出来的试管婴儿,他们体内被融入了多种优秀基因,注射了二代改造试剂。另外一种则是正常家庭出生的孩子,他们体内被注射了未稀释过的初代改造试剂。】 馥碗沉默地看着这个说明,点开了下一页。 【现在是上午6:30,此刻出现在你面前的两岁孩童,是spm目前唯一一个成功用试管婴儿技术培育出来的改造人,由于他和二代改造试剂完美兼容,他被spm组织选为了超级人种培训对象,代号kid。 而他面前的15岁少年,是为他提供基因的众多父亲中的一个。 组织通过非法手段把少年抓了进来,目的就是让他负责养大kid。】 【现在,你就是这名少年。研究员要带走kid去进行日常训练,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1让他们带走kid】 【2你陪着kid一起去】 “……这什么破游戏?”馥碗冷着脸看着这两个选项,手一甩把手机扔了出去。 罗域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抢了回来,无奈地说:“我来选。” 说着,罗域选了第二个选项。 果然,屏幕里的少年很快冲过去把小孩抱了起来,低着头,声音嘶哑地说:“我带宝宝去。” 研究员脸上都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只开了门让少年自己走。 画面很快切到一个光线阴暗的地牢里。 馥碗一看到这个熟悉的地牢,神色更冷了。这儿化成灰他都认识。 少年抱着孩子走了过去,把小孩放了下来。 那孩子换了环境也不闹,仿佛习以为常一样,抱着皮球慢吞吞地走到一个小小的篮筐下面,举起手,用力地把球丢进了篮筐里。 接着,他磕磕绊绊地走出去,把球捡了回来,继续投。由于年龄还非常小,他走得不太稳,有几次还摔了一跤。 【kid的投篮训练:持续三个小时,不管能不能投进去,在这三个小时里,他只能做这一件事。】 【超级人种需要耐性和毅力,而孩童最缺阀的就是自控力和坚持,他们的第一个研究目标,就是让改造人永远忽略自己的真实感受和意愿,只完成规定之内的任务,无论发生了什么。切记,无论发生了什么。】 这个对话框一消失,天花板上的机关就开始启动,伸出了两条可自由伸缩的机械臂,一把钳制住小孩,把他抓到了两米高的地方。 那少年见状神色惊惧,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不要”就拼命冲了过去。 然而他很快被另外的机械臂制止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孩摔到了地板上。 超级人种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小孩脸上只是青了一小块,又木着小脸爬了起来,捡起球,继续投篮。 谁知等他投完,四周的墙壁又喷了无数道滚烫的热油出来。 那油一泼到小孩裸露的胳膊上,就迅速起了一大片红印,没几秒,密密麻麻的水泡就遍布了一整条胳膊。 小孩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尽管脸上不断有眼泪往下滚,他依旧持续着捡球、投篮的动作。 如此循环往复,中间有时候会有别的东西出现,干扰小孩的动作,然而无论身上多了什么伤口,他始终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爬起来,捡球,投篮。而他身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愈合。 少年呆滞地看着,终于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kid的训练实况,你已经陪伴了kid两年,从他出生到今天。然而每次他去训练,你都会疯狂反抗,可惜反抗的结局就是被制服,最终他们只带走kid一个人。这次你做了不同的选择,却更加绝望了,原来在kid最痛苦的时候,你从来不在他身边。】 【现在,你知道了训练的真实内容,你会怎么做?】 【1忍耐,默默地陪伴kid,你的打扰可能会影响他的效率,他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2和kid说话,无论如何,他不能真的就这么失去自我】 馥碗安静地看着,伸手过来要拿手机,却被罗域躲了过去。 他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不生气了,情绪极为平静,只是疑惑地问:“你搞什么?随便选就是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罗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关了机,转过身,用力将馥碗揽进了怀里,收紧手臂。 他用的力气很大,大得馥碗有些疼。 馥碗却没有反抗,只是轻声说:“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都记不起来,但里面这些人的脸,我都见过。这些训练,我六岁之后也经常做,很容易认出来。有人想让我记起来,对吗?” 馥碗第一次一次性主动说这么多话,罗域却一点也不开心,只觉得心疼得要命。 他费尽心思要让馥碗忘记的东西,傅思礼却想让馥碗记起来。 罗域第一次这样暴怒到想杀了一个人。 他总想着馥碗或许会需要亲情,当初在教师宿舍里,傅思礼发贷款短信过来试探,罗域认出了对方,却没有揭穿,只是和傅思礼达成了共识——只要傅思礼不伤害馥碗,罗域不会插手傅思礼做的事情。 而刚刚馥碗玩游戏之前,罗域基于谨慎心理,拿着手机进帐篷,用工具解了包。而在把这个游戏进行解包之后,他发现这个游戏仅仅是个亲子互动的普通小游戏,里面除了少年和馥碗的日常互动,什么都没有。 就因为这样,罗域放了心。他觉得,傅思礼如果能在过往回忆的基础上进行改动,做个纯粹的亲情互动的小游戏送给馥碗,那也没什么不行的。 馥碗的过去是灰色的,罗域希望傅思礼能趁着这次机会,加点温暖的颜色进去。 然而罗域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傅思礼早就在馥碗手机里植入了特殊程序,只要手机回到馥碗的手上,感应到馥碗的指纹,那么手机里的游戏程序就会自动掉包,重新安装。 游戏还是那个亲子互动游戏,故事内容却变成了百分百还原馥碗的过去。 对于傅思礼而言,那些记忆或许痛苦,却是馥碗和自己最亲密的回忆。他希望儿子能和自己一样,记起来。 可在罗域眼里,那是馥碗痛苦的根源。 “对不起。” 沉默之中,馥碗只感觉到罗域滚烫的唇贴在他耳边,喑哑的嗓音极低,一字一句地跟他道歉。 然而他很清楚,归根究底,这根本不关罗域的事。 最终,馥碗还是放松了身体,慢慢伸出手指,揪住了罗域的衣摆,木着脸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说过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就不在乎了。” 所以,你也不要自责。 他是真的不觉得难过,他的痛苦,早在很早之前,就被罗域悉数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罗域,你不要难过。” 馥碗这样说着,竟学着男人平时安慰他那样,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起了罗域的背。 54、撒娇 一个人的童年经历,真的有可能影响他的一生吗? 馥碗不知道。他已经记不起来六岁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 每一个改造人都会注射两次改造试剂。 像馥碗这样由试管婴儿培育出来的多重基因改造人,第一次注射二代改造药剂是在刚刚出生的时候,他是泡在试剂里面,一路长到三个月大的。 而第二次注射试剂,是在六岁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身体素质、各项能力已经全面达到超级人种的基本要求,研究院给他注射二代改造试剂,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强化他的身体,至于是否还有别的作用,馥碗不得而知。 不论如何,馥碗就是在那个时候遗忘了自己的童年。他没有在乎的东西,唯一的信念就是想要活下去,他不甘心死在一群渣滓的手上,只要活着一天,他就有希望撕开牢笼,获得自由。 所以,童年回忆对他来说,能不能记起来都无所谓。 可罗域还是会心疼他,罗域见不得他受一点苦。哪怕那已经过去很久了,罗域都不舍得让他知道一星半点。 这个认知,让馥碗第一次觉得格外温暖,心口热得发涨,有一点点轻微的疼痛感,可是意外的舒服。 他一舒服就高兴了,一高兴就不乐意给人拍背了,全然不管罗域这会儿还“需要安慰”,只是顺从心意地停了动作,把脸轻轻埋到了罗域的胸膛里枕着,感受着暖烘烘的温度,极为煞风景地伸了个懒腰。 还嚣张地露了一截白得晃眼的细腰出来。 或许这就是酷猫的快乐吧。 本来还在琢磨“揍死傅思礼一百种方案”的罗域,被馥碗这么一挨一蹭,厚实宽阔的胸膛还被征用成猫窝打滚,下面同样扎实的腹肌也被猫爪子无意间按了一下,一时间还真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他无奈地抹了把脸,揽着下滑的馥碗往上抱了抱,又伸手把少年翻起来的黑色短t拉了下去,盖住那截惹眼的腰身。 做完这一切,罗域才小心地单手圈住馥碗的腰,压低了声音说:“想睡了?” 他没有解释游戏被掉包的事,也没有提到傅思礼,明显是打算自己私下去处理了。 馥碗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蹭了蹭,才从男人怀里爬出来,微红着脸说:“我是不是打扰你生气了?” 罗域直接被这个说法逗笑了,伸手把人按回怀里,说:“确实干扰到我的小宇宙爆发了,不过,这个打扰很可爱,我很喜欢。” “不准胡说。”馥碗被夸得耳尖更红了,可平时冷酷的话这会儿说了却软乎乎的,加上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听起来就格外撩人。 罗域也不过分逗他,怕真把人惹急了不给抱了,只是俯下.身揽紧了少年,低声说:“谢谢小朋友的安慰。” “嗯。”馥碗应了一声,抬手推了推罗域的肩,说:“你已经好了。” 言下之意,心情好了,不需要安慰,不给抱了。 罗域从善如流地松开手,看着馥碗坐回旁边。 下一秒,见馥碗伸手去拿手机,罗域又把手机抢了回来。 馥碗抬头看男人,清亮乌黑的桃花眼灼灼有神。 罗域神色沉静地跟他对视,低声说:“忘都忘了,人总是要朝前看的,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没必要执着以前的事。” “如果以前,”馥碗开口,伸手拿了根被点燃的树枝出来,轻轻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个小小的人,然后指了指小人,说:“只有我一个人,在圈里面,那我就无所谓,要不要记忆都没关系。” “可是你说,我们认识不止三年。” 馥碗眸色专注地看着罗域,问:“你是不是觉得,你跟我说话,我可能很多都不放在心上,会忘了?” “有时候会这么觉得。”罗域深深地看着夜色中美到惊人的少年,哑声说:“我不想骗小朋友。确实偶尔会觉得,我说的话,小朋友也不是一定要记住,你还小,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记不记得都不太紧要的。” 罗域溺爱馥碗,所以他选择一直这么纵容,不要求任何。 “那我现在告诉你,”馥碗声音很轻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认真听了,也有记住。” 不是把你当成无关紧要的人,不是对你的喜欢和珍爱无动于衷。 他认真听了,也记住了。就像罗域关注他一样,他也开始学会了解罗域了。 明明馥碗话都没说明白,只说了一半,罗域却觉得嗓子彻底哑了起来,哑得任何表示夸奖、爱慕亦或是感动的话语,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住了少年微凉的手,裹到炽热的掌心里,任由冰与火融化交织,无法分离。 馥碗瞅了男人一眼,见罗域没有反驳的意思,就继续说:“我不喜欢那个游戏,也不讨厌,但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送米糊的人,救我的人,我想看看他的脸。” 实验室里的少年时时刻刻处于□□状态,那么他就不可能有机会和外面的人主动取得联系,得到救助。唯一的可能,是外面有人主动来找了他,打通了那个房间。 “这个圈不是只有我在里面,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你最早,是什么时候遇见我的。”馥碗再一次重复。 他很少这样解释很多话,重复地提要求,仅仅为了知道一个真相,一个关于罗域和他相遇的真相。 从三年前,馥碗就知道,为了保护他,叮当猫什么都可以丢弃。 曾经在地牢里,馥碗说,他想要知道罗域长什么样子。 罗域却通过古井,给他送了一张画纸,画纸上只画了一张脸,可是那张脸上只有一双浅色的凤眼,其他的五官都没有。 罗域说:“虽然很想让小朋友看看我的脸,但你应该清楚,我的职业太危险了,超级人种这个案件,我没法确定破了案之后,我还能活着来找你。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还是不见我比较好。小朋友年纪还这么小,没看过我,没有印象,或许以后长大你就忘了,也不至于觉得难过。” 罗域信里说的每一个字,馥碗都记得。 再加上罗域说过的,他们认识不止是三年。 结合罗域逆天的能力,比二代超级人种还要强大的实力,他本人对超级人种这个实验的运作、对这个组织了如指掌。 那么,实验室里那个救过他的人,还能是谁呢? 馥碗一直是聪明的孩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脸上罕见地带了一点小小的骄矜,目光灼灼地看着罗域,说:“我很聪明。” 罗域忽然俯身靠近他,灼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哑声说:“非常聪明。那我可以亲亲聪明的你吗?” “不行。”馥碗凶巴巴地红着脸拒绝,却还是被罗域揽过去一口亲在了额头上。 大概除了吻,连拥抱都不足以将那满腔的溺爱抒发分毫。 馥碗抿紧薄薄的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那灼热的温度离开了自己,才用手背揉了揉额头,说:“你自制力太差了。” 罗域:“……” 多么窒息的事后发言。 可又能拿他怎么样呢?被偏爱就是有恃无恐。 罗叮当选择继续偏爱,抬手把手机捞出来,解了锁,收了笑意,冷静地说:“你想玩下去可以,但必须让我陪着,选项也让我来选,同意吗?” “那不就是你玩?”馥碗问。 “你想知道真实的经历,让我来选不是最还原?”罗域反问。 “嗯。”馥碗点了点头。 “那先放我这里吧。在给你之前,我觉得它有必要返厂修复一下bug。”罗域笑了笑。 馥碗打量了一下男人帅到窒息的脸,实在没看出来罗域有哪里高兴了。 不过横竖倒霉的也不是他,馥碗也不想管。 罗域没提游戏的制作人是谁,馥碗也就不问。 眼看着手机被罗域收走,馥碗想了想,说:“你的给我用。” “手机?”罗域问。 “嗯。”馥碗应了一声。 “行。”罗域把自己的手机取了出来,递过去,说:“要是有部门或者公司的人打电话过来,你就找我。” “不能换手机卡?”馥碗问。 “我的手机卡和手机代表我的定位,同时跟总部的主系统开关绑定,贸然换掉,总部那边可能会出乱子。”罗域解释。 “噢。”馥碗没再坚持,接过手机翻了翻,找到自己之前玩过的pvp游戏,点了进去。 罗域却不让他玩了,劝道:“明天还要越野跑,你该去睡觉了。” “你自己不睡觉。”馥碗反驳。 “……我要守夜,小孩子不要熬夜。”罗域耐心地讲道理。 “我不是小孩子,身份证上面成年了。”馥碗说。 罗域……罗域想用行动证明眼前的小朋友还是个小孩,但他不能。 无奈之下,男人琢磨了一会儿,说:“馥碗小朋友有没有发现,自从出来野外训练,你开始愿意用长句子跟我说话了?我说什么你都会应,好像开朗了很多。” 也甜了很多。 会害羞了。 有时候也愿意接受罗域的亲近了。 还会撒娇。 “我学习能力很强。”馥碗镇定地说。 “所以?”罗域不动声色地看着少年微红的耳尖。 “我会变得和你一样。”馥碗说。 有时候过于独特,不是什么好事,可如果逐渐变得像另外一个人,那就不会很孤独了。 “这样吗?”罗域沉思片刻,起身回帐篷里取了条毯子和一个睡袋出来,铺开毯子后裹到馥碗身上,低声说:“既然那么像,那就一块守夜吧,困了我抱着你睡。睡不着的话,你就进睡袋。” “嗯。”馥碗应了一声,低头玩起了手机。 一直到西边的月亮渐渐要落下去了,少年手里的手机才滑到了地上,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 罗域抬手轻轻将人揽了过来,见馥碗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脖子,又将半边脸埋到了他怀里,继续睡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55、大魔王和小公主 #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两个帅哥搂搂抱抱,该怎么办?# 陈一言凌晨五点从帐篷里爬出来解决生理问题,眼睛才刚刚睁开一只,就受到了这样的灵魂拷问。 可怜的、没牵过女孩子小手、也没牵过男孩子大手的陈姓友人,呆滞地趴在帐篷门口。 抬起头,对上的是俊美的罗教官冷静却带着威胁的凝视。 低下头,面对的是自己有点发涨的肚子。 陈一言卡在帐篷门口,进去也不是,爬出来也不是,要哭了。 正小心哄馥碗睡觉的罗域可不知道陈一言的戏会这么多,他抬手把滑下去的毯子拉上去,裹住怀里的少年,一只手轻轻拍着馥碗的背,这才抬头看向不远处趴着的男生,点了点头。 陈一言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就是不出来。 “……”罗域只好伸手,越过肩膀,指向后头的卫生区。 “!”陈一言瞬间如蒙大赦,动作飞快地爬出帐篷并发挥五十米冲刺的劲头,跑了个没影。 罗域远远看了一眼,确认这跳脱的学生没跑出营地,就收回了视线。 九月的天亮得早,罗域抱着馥碗又坐了快二十分钟,才抱着人站了起来,打算把人送回帐篷。 可他刚刚走了一步,馥碗就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撩起眼皮大致看了一眼,馥碗打了个呵欠,问:“去哪?” “回去再睡会儿,六点半起床。”罗域脚步不停,抱着人快步回了自己的帐篷,半跪下把馥碗放进毯子里。 馥碗如今睡眠质量好了很多,起床气也没了,只是卷着毯子翻了个身,露出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沙哑地问:“你不睡?” “嗯。你在这睡会儿,时间到了我叫你。”罗域说着,就在旁边坐了下来,缓缓拍了拍馥碗的背。 馥碗被哄得倦意更浓,闭上了眼睛,闷闷的声音却从毯子里传了出来:“你也睡。” 说完这句话,他又睡着了。 罗域俯下.身看他的脸,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凉,一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取过自己的外套,又给他盖了一层。 如今天气炎热,普通人的体表温度都会比正常的高一些。罗域体质特殊,身体一年四季烫得跟被火盆烤了似的,这时候自然温度也很高。 馥碗的皮肤却比八月份的时候更凉了。要是一直这么随着天气降低体温,到冬天怕是和冰块差不多了。 虽然说,外界温度变化基本影响不了超级人种,超级人种体温恒定,不惧热不怕冷,几乎任何天气都能适应。 但馥碗现在的体温明显是在随着温度降低而降低,不再是固定的了。 馥碗本身体温就只有30c,现在摸着估计只剩下26c,照这个速度降到冬天,到时候馥碗的体表温度不会超过10c。 罗域确定馥碗在地牢里生活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现象,唯一可能导致这个问题的……就只有逃出地牢那天被刺.进背部的针剂了。 想到这里,男人取过一边的手机,给许老教授发了条短信。 谁知刚刚发完,睡着的馥碗却突然挣动了几下,被裹在毯子里的手曲了起来,似乎要扯开毯子。 罗域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觉得不舒服?” 馥碗慢慢蹙起眉,睁开了眼,眸色烦躁而不悦,轻声说:“肚子特别凉,好像有冰压着,好烦。” 罗域敛起眉,揭开毯子把手伸了进去,小心地制住少年用力按揉腹部的手,卸了力气放到一边。 随即,滚烫的大手探进了t恤里,覆上少年冰凉柔韧的腹部。 掌下薄薄的肌肉柔软而冰冷,还在轻轻地抽动,完全不是正常的温度。 罗域腾出另一只手,将馥碗抱了起来,靠到自己怀里,贴着腹部的那只手斟酌了一会儿力道,就轻轻按揉了起来。 馥碗蹙着眉不吭声,仰头靠着身后坚实的臂膀,脾气相当不好地说:“那群人是废.物,二代试剂已经是改良过的产物,培训出来的超级人种却还是半成品。” 罗域顿时又心疼又好笑,这孩子生病的时候不想着吃药不想着撒娇,第一反应居然是坐起来骂人。 叹了口气,罗域把人抱紧,安慰道:“你才不是半成品,你是完全体。超级人种体内的试剂本来就是互相制衡的,你离开之前被另外注射了药剂,平衡就被打破了。” “原来那混账老头是要毁了我。”馥碗冷淡地继续骂。 本来在罗域眼里,小朋友这几天都变甜好多了,结果一生病,又打回原形。难受根本不是事,先怼人再说。 罗域也只能顺毛哄。 “所以他现在生不如死,求死不能。”罗域简要地提了一句,却没再细说,转而道:“平衡被打破,虽然你现在不好受,但要是解决了体温降低的毛病,或许你就和平常人一样了。” “不要。”馥碗拒绝,“不怕冷不怕热挺好的。” “那我想办法让小朋友变回原样。”罗域承诺。 他承诺的事,都是能做到的。 没等馥碗再开口,罗域又哄道:“我帮你去折磨他,你先乖一点,生气肚子更难受。难受了生病,病了就会瘦,到时候腹肌没了不酷了怎么办?” 说着,男人贴在馥碗肚子上的手安抚地揉了揉。 馥碗的肚子不像寻常少年那样软绵绵的全是肉,他从小训练,软肉都变成了薄薄的肌肉,又因为身体柔韧性和伸展性非常好,腰身摸起来都是柔软的,这也是他腰细的根本原因。 当然,小朋友本人对自己的肌肉非常不满意,因为作为对比的罗域不管是胸肌还是腹肌,都结实得很。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想到这,馥碗就不吭声了,只微微合上了还有些朦胧的桃花眼,下巴搭在毯子上,似乎要睡了。 “看来睡眠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罗域低声说了一句,抱着少年又揉了一会儿肚子。 等到学生起床的时间到了,他才把馥碗放了回去,出了帐篷。 “啊?延迟一天离开吗?” 帐篷外,被聚集起来的学生听到延迟一天离开的消息,都有些难以置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罗教官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玩一天吗哈哈哈?”陈一言一时有些得瑟。 傅云墨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想得美,今天我们全体自力更生,教官带队进枫树林找材料,能不能吃饱都靠自己,哪有时间玩?” “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野外求生训练本来就不应该给我们食物的。”诸清河开口道。 “外面的东西不卫生,教官也不会允许我们猎杀野生动物的,还是整点野菜野果安全。” 高旭明指了指不远处的罗域,说:“我刚上厕所回来,听到罗教官在联系后勤部送食材来,肯定是想让我们自己做饭,但又要避免伤害野生动物啥的。” “不就是做饭嘛?我们这好几个女生,我们可以跟她们偷师!打下手!”陈一言指了指隔壁的姚凝凝。 身边的一票男生顿时使劲点头,跟班花发展友谊的机会来了。 另一边的罗域打电话通知了学校后勤部,又和魏风等教官交接了一下,就回了帐篷。 姚凝凝踮起脚看了一眼,问:“罗教官怎么回帐篷了?” “他回去补觉吧,昨晚上是罗教官守夜,今天其他教官带队。”诸清河回答。 “你们看到馥哥了吗?”傅云墨走过来问。 “没有。”诸清河耸了耸肩。 “小美人他……”陈一言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噎得脸红脖子粗。 傅云墨狐疑地瞄了过来。 陈一言立刻咳嗽了几下,说:“碗他昨天在帐篷里被你们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罗教官帐篷又空着,就去罗教官帐篷睡了。他今天拉肚子,罗教官不让他去了。” “早说嘛。”傅云墨放下心。 众人便各自散开去拿背包和工具,准备进枫树林了。 陈一言这才拍了拍胸口,还好没暴露碗和罗教官的地下恋情。 且说其他学生都离开了营地,馥碗在帐篷里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爬起来。 他还没赖过床,突然变得这么能睡,感觉挺新奇的。 罗域端着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已经洗漱完了的馥碗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边……聊微信? 这个消息通知音,确实是微信的。 罗某人直觉不简单,端着碗走过去,安静地盘腿坐下。 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一个群聊界面,群名【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嗯,看来是他下属建的群。 小皮:【告诉你们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昨晚上大魔王和小公主一起睡的。】 小丽:【无图言x】 小皮:【丽姐好凶好御mua~】 小僵:【爱卿,朕允许你上奏】 小皮:【遵旨。臣起夜的时候,亲眼目睹大魔王深情地将小公主抱了】 小丽:【做了吗】 小念:【第一次就露天play怕是不合适,魔王不会那么孟浪的】 小皮:【mua了一口,抱着睡了,公主抱】 小丽:【有点意思】 小皮:【丽姐夸人的样子也是那么高冷迷人呢~见过家长了,罗家和顾家的老头】 小纸:【那魔王怎么还不把小公主抢回去拜堂成亲啊】 小丽:【公主害羞】 小皮:【或许是不够行,魔王上回问我,怎么提高男友力】 小丽:【他的男友力都快把你们揍死了,天天精力旺盛生龙活虎的,还不够】 馥碗平静地看着这对话,拿着罗域的手机,开始打字。 罗域:【公主是谁?】 一旁的罗域觉得胃疼,拿起碗舀了勺干贝瘦肉粥,喂到馥碗的嘴里,然后,被小朋友威胁地瞪了一眼。 他也不怕瞪,继续喂。 群里却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分钟。 小皮:【头,你怎么连你的小男朋友都不认得了?】 小丽:【小公主军训服侧脸照.jpg】 馥碗点开图,赫然是他军训时做队列训练时候的照片。 罗域:【要约对打吗?】 小皮:【大型顺着网线过来给你一拳现场,告辞】 小丽:【憨.批,看不出来这是公主本人吗】 馥碗微微抿紧了唇,关了群把手机丢回罗域怀里,又把碗抢过来,埋头自己吃。 罗域也不打扰他,就看着他笑。 馥碗被笑得脸越来越红,好不容易吃完了,终于放下碗给了人一拳。 罗域连忙把人抓到怀里,笑着说:“我的错,我的锅,你人还难受,别乱动。” “把人叫出来跟我打一架。”馥碗要求。 “好好好,都给你叫,小朋友以一敌百。不来扣工资。” 56、甜蜜记号 整个营地的人都出发去了枫树林,除了罗域和馥碗。 早餐后,馥碗觉得腹部因为发冷而刺痛的感觉已经减退了许多,就要求出去暖暖身——跑步或者打一架。 罗域不答应:“才刚好点就皮,我跟你去散步。” “散步有什么运动量?”馥碗窒息反问。 “不需要运动量,就是给你解解闷。”罗域倒好水,拿筷子搅拌均匀了,才递过去,说:“喝一点。” 馥碗看着这杯有些发红还带着血腥气的水,低头抿了一口,蹙起眉,说:“你放血给我喝?” “我刚刚打电话问研究院了,你这个情况暂时只能压制,所以……”罗域示意了一下那杯水,安慰道:“难喝是难喝了点,但这个办法是最简单也是见效最快的。” 馥碗闻言,抬头定定地看着男人,突然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以前会救我了。” “为什么?”罗域感兴趣地勾起了唇。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馥碗说。 “嗯,是一样。但这和我救你没有关系。”罗域说着靠近了一点,低声说:“馥碗小朋友可能不知道,你的存在能带给别人多大的力量。这么优秀,我当然要早点捞回窝里,和是不是同类没关系。” 说话间,馥碗感觉到头顶上盖了一只手,顺毛一样摸着他。 而低沉好听的男声也近在咫尺,抬头的时候甚至能敏锐地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环绕,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却偏偏不让人觉得滞闷,而是无处不在的安全感,甚至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获得自由。 这种感觉是无法拒绝的。 馥碗低头被摸了一会儿头发……没法说话。 有个时时刻刻都能哄你把你吹上天的人在身边,偏偏对方还都是认真的,一点开玩笑或者不尊重的意思都没有,这就真的……酷哥都觉得没有办法。 他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说:“血掺了水,难喝死了。” “等回去我买齐了工具,改成输液吧。”罗域哄他。 馥碗却摇了摇头,拿着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了,又说:“用针筒抽,不加水能喝。” 罗域却看着他笑了笑,转身去把自己的手和一把匕首消了毒,回来就割开了指腹,说:“这样也行。小朋友来试试?” 馥碗的脖子顿时红了,瞪了一眼对方,转身想去拿医药箱。 却不想刚转身,腰身又被勾着转了回去,重重地撞到怀里。 他蹙起眉正要说话,嘴里却被塞了一根手指。 随着柔软的舌.尖被压住,血.腥气在口中蔓延开,靡靡的绯色转眼间就染红了少年的眼角。 而抱着他的男人原本带着笑意的神色却收敛了起来,变得温和而危险。 口中的手指并没有肆意作乱,仅仅压着他的舌头轻轻勾了一下,仿佛在提醒他动作。 馥碗眼尾红得过分,蹙着眉撩起眼皮,就那么含着,瞟了一眼罗域,视线对上男人浅色如同琉璃的眸子,又收了回来。 长而密的睫毛缓缓垂下,他松开了下意识攥紧的拳头,转而攥住了罗域的衣摆,就那么半阖着眼,雪白的牙齿瞬间咬破了指腹,轻轻慢慢地吮、了两口,感觉差不多了,才抬头瞪罗域。 男人只是宠溺地笑了笑,顺从地把手指收了回来,看着刀口下面多出来的“记号”。 随即,那刀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了,只剩下明晃晃的小牙印。 馥碗也不理对方,转头把医药箱拖了出来,找到创可贴,又回来三下五除二贴在了男人的手指上。 做完这一切,他就扭头,走人。 酷哥心情不好,不是很想说话。 罗域曲了曲手指,嘴角扬起,抬脚跟在了后面。 把小朋友惹毛了,却没有遭受毒打,这次怕是要跪三天才能和好,但能被尖尖的小虎牙咬一口……非常值得。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馥碗只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就感觉到腹部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感消失了。 他仰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又看向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枫树林,没有任何犹豫地蹲下、身。 下一秒,整个人就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罗域见状挑了挑眉,脚下用力,同样动作迅捷如风,追了出去。 他比馥碗慢了好几秒,却在离枫树林还有三十米的地方追上了少年。 馥碗眉眼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罗域见状同样加快了速度。 原本跑到枫树林就要停下来的,馥碗却被激起了斗志,一个旋身又冲了回去。罗域也毫不犹豫地紧跟上去。 超级人种全爆发的速度是极为可怕的,从远处看甚至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为了隐藏身份,加上身边都是普通人,馥碗从来没有用全爆发的速度跑过,今天却因为罗域而用上了。 然而最后,罗域赢了。从肉眼上看,他们是同时到达终点的,但罗域比他更早跨过最开始起跑的位置。他们速度太快,哪怕有秒表都无法计数,馥碗却看出来了。 碧绿柔软的草地上,微风轻拂。 馥碗撑着膝盖微微喘气,很快恢复过来,又仰面躺到了草地上,看着天空。 今天的阳光不是很烈,晒着暖乎乎的。 罗域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过来碰了一下他的头发,指尖夹着一片草叶,收回了手。 馥碗瞥了男人一眼,不吭声。 “小朋友赢了,给面锦旗。”罗域侧躺下来,一手撑着头,一手把一面红色的小彩旗递过去。 馥碗看了一眼,不接。 糊弄小孩子的玩具。 “这个呢?”罗域放下旗子,拎着一只草编蚱蜢。 馥碗伸手拿了过来,随意晃了晃,看着蚱蜢的眼睛。 下一秒,他却丢了蚱蜢,猛地翻身而起,整个人跨.坐到了罗域的腰上。 修长白皙的双手卡住了男人的咽喉,微微使劲。 少年眉眼冷淡,漆黑的桃花眼微垂,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对方,过分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罗域任由他骑.坐在腹肌上,抬手扣住少年细细的腰,喉结缓缓动了动,低声问:“想到出气的方法了?” 馥碗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下一秒,本来掐着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随即,馥碗面无表情地伸手探进罗域的口袋里,摸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出来,拧开后非常干脆地在男人的一边脸上画了一个哭脸。 还很认真地画了几颗眼泪。 画完后,他才傲慢地看了一眼对方,翻身躺回了旁边,签字笔也没收了。 罗域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清了清嗓子,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 别说,画得还挺可爱的。 根本不在乎形象的罗叮当欣赏了一下那个表情包,然后翻过身侧对着馥碗,故作为难地问:“虽然我很喜欢小朋友送的惊喜,但一会儿同学们都回来了,你说要怎么办?” 馥碗转头看向他,终于开口说:“洗掉就三个月不跟你说话。” 岂料罗域把脸凑了过来,笑着说:“一个不太够,要不再画一个?” 馥碗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巴掌过去。当然,没留下印子。 于是,等到去寻找材料的学生回来,排队等着他们的罗教官分布任务,就统一眼尖地瞄到了那个小哭脸。 “卧……槽!有……有点可爱!”陈一言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傅云墨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个表情包研究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想到,男神还有这种爱好。” “或许偶像本来私底下就是萌萌哒呢?”诸清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又看向隔壁的馥碗,问:“馥哥,你今天没跟我们去,有没有看到那个表情是怎么画的啊?” “没有。”馥碗面不改色。 高旭明却有些难过,说:“突然好想变成罗教官脸上的表情包,男神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男神洗了脸,我也就丢了,安详……” “呕!”陈一言作呕吐状,无情地说:“这辈子不可能。” 因为罗教官已经名草有……有……好像哪里不对,到底罗域是那棵名草还是馥碗是呢? 陈一言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要研究这种谁上谁下的问题,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馥碗侧头瞥向陈一言,说:“你的表情很奇怪。” “呃那个……”陈一言难为情地说,“我听我朋友说过,罗教官这种表情包,一般都是男朋友画的哈哈哈……” “无中生友。”诸清河淡定地拆穿。 “无中生基???陈二狗,就算我们都弯了,罗教官这种男人都不可能弯好吧,你是不是本子看多了,越来越龌蹉了!”傅云墨强烈谴责。 倒是馥碗安静地打量了一下陈一言,觉得这个舍友脱线归脱线,有些方面直觉还挺准的。 罗域顶着那个表情包“招摇过市”,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 于是,晚上吃完烤肉,馥碗回帐篷玩游戏,刚刚拿出手机,微信群就弹出十多条图片消息。 小丽:【大魔王的甜蜜印记.jpg】 小皮:【小公主脐橙式.jpg,兄弟们自己保存啊,这可是我冒死搞到的】 …… 馥碗点开图片。 一张是罗域顶着小哭脸表情包,背着其他同学偷偷给他夹肉的照片。 另一张是今天他坐在罗域身上的照片,从角度看,拍照的人应该是躲在后面。 馥碗看了一会儿,打开第一张图片,长按保存,然后点开通讯录第一个“小朋友”,点击发送图片。 而第二张,这个名字……馥碗盯着看了一会儿,也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不过,罗域是群主。 【你将“小皮”移出了群聊。】 57、没红薯吃,我不去 馥碗把小皮移出了群,就关了微信,去玩游戏了,丝毫不知道因为他的举动,群里的狗子们已经石化的石化,裂开的裂开,甚至还有冲出去告状的。 他在帐篷里玩了一会儿,陈一言他们就回来了。 “碗,你今晚在这睡吗?”陈一言凑到馥碗身边坐下。 “嗯。”馥碗应了一声,扫了一眼对方,又垂眸看着游戏。 “这手机不是你的吧?和之前的不一样。”傅云墨正在叠自己的衣服,抽空看了这边一眼。 馥碗沉默了几秒,说:“借的。” “哈?碗,你有别的狗了!”陈一言假哭,抓起被子蒙住自己。 “……”馥碗丢了一个平静的眼神过去,又收了回来。 陈一言嚎了几嗓子,都没人理他,只好扯下被子,控诉地说:“你们还是舍友吗?无情!我还带了八卦回来给你们品!你们还看都不看我!” “什么?”馥碗问。 “你也好奇啊哈哈哈!”陈一言瞬间转怒为喜,叉腰大笑,又扑了回来,压低声音说:“我不小心从姚凝凝那听来的,她跟诸清河说队里有个女生今晚准备了一场告白,让诸清河跟她去劝劝,最好把告白掐死腹中。” “毁人姻缘不好吧,姚凝凝怎么会这么做?”傅云墨收拾完衣服,也坐了过来,问:“有听到原因吗?” “她说,教官肯定不会答应的,那个女生到时候就很难堪。”陈一言叹了口气,又说,“而且,学校又不让早恋,上次那个高三的谁,交了女朋友,就被主任叫去谈话了,还请家长。” “这倒是,学校现在管得越来越严,而且教官身份特殊,学生又是未成年,是不太好。”傅云墨认同地点头。 馥碗闻言怔了怔,蹙起眉,说:“不是人的自由吗?” “啊?”陈一言挠头,想了想,恍然大悟,问:“你是说,表白或者喜欢,是学生的自由?” “嗯。要是影响成绩,那是他自控力不行。”馥碗冷淡地说。 “碗你这么说好酷!”陈一言羡慕地托着下巴,说,“谈恋爱是自由,但影响成绩,也是自己的责任,怪不了谁。没把握不受影响,就别谈!突然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 傅云墨伸手拍了陈一言一巴掌,直接呼在脑门上,说:“本来就是这个理,学校不让恋爱,是因为担心我们影响学习,所以表白之前就该好好想想了。又不是人人都和碗一样,说学习就认真学习。” 馥碗被舍友明着暗着夸了一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是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在说他和罗域,但罗域从来不会打扰他学习,还会帮他补课,而他也从来没受影响,所以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而已。 馥碗完全没意识到,真正触动他的是教官那两个字,他不希望有一天罗域被人指责。 以前或许觉得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罗域只要做超级英雄就好了。 正陷入沉思,诸清河回来了。 陈一言忙把人拽过来问情况。 诸清河开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等傅云墨解释完了,才会过意,说:“是我们班的女生,名字我就不说了,姚凝凝下午的时候劝了她一次,她看起来是答应了,但我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她……感觉没那么简单。” “你说,要是她是那种冷静款的,知道分寸,我们也不会管她,表白是她的自由,可她现在状态都不对了,有点慌。” 陈一言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说:“不是受刺激了吧?” “没人刺激她,是她本来就生过病,听说是抑郁吧,我们怕她复发想不开之类的。姚凝凝那么温柔的性子都没成功,我哪敢掺合?”诸清河发愁。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回来了啊。”傅云墨不赞同地说,“晚上谁守夜,分一个去她帐篷外面坐着。” “我正打算去呢。”诸清河拿背包塞了点零食,就要走。 陈一言和傅云墨连忙跟上了,馥碗才刚刚站起来,就被三个男生挡了回来,不由问:“搞什么?” “碗,你今天不舒服,就早点睡吧。”陈一言语重心长。 馥碗闻言抬手,拽住陈一言的衣领把人拎开,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傅云墨接住陈一言,说:“让碗跟我们一块吧,他难得对别的事感兴趣。” 这么说着,馥碗就跟着舍友走了。 等到了目的地,几个人围着篝火坐下,诸清河还掏了几只番薯出来,准备烤了吃。 馥碗站在一边,没有坐,只缓缓环视了一圈四周,最终目光定在对面的帐篷上。 罗域正好端了杯水走出来。 四目相对,男人挑了挑眉,朝馥碗勾勾手。 馥碗瞅了眼舍友,说:“我找下教官。” 丢下这句话,他就走向了罗域。 舍友们看着他高挑消瘦的背影,又瞄到了罗域的身影,一时都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 虽然人都很帅,但是两个直男聊天有什么好看的? 真直男舍友只兴冲冲地烤番薯,还整了几瓶可乐。 罗域等人走近,才把那个大号的杯子揭开盖子,递了过去,说:“绿豆汤。” 馥碗接过来喝了几口,说:“太甜了。” “瞎说。”罗域乐了,补充道:“甜度刚刚好的,是你最近甜的吃太少了,又开始觉得不习惯。” 这么说着,罗域也敛了笑,微微皱眉,说:“你对食物味道的感知全靠习惯,一段时间不吃就会觉得陌生,平时要给你多准备点不同口味的小吃才行。” 馥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说:“我随便说的。” “随便说也一样重要。”罗域正色道,又问:“你们不睡觉出来做什么?你想吃烤地瓜?” 馥碗摇了下头,默默喝完绿豆汤,突然说:“有个抑郁症的女生,可能会做傻事。” 这话一出,男人浅色纯粹的双眸陡然变得深邃起来,眉眼柔和下来,问:“从哪听来的?” “舍友。”馥碗听着罗域低沉温柔的嗓音,抿了下唇,问:“干嘛这么看我?” “因为小朋友又一次主动关心同学了。”罗域悄悄伸出手,将馥碗的手团到掌心里。 馥碗蹙起眉抽回手,说:“会被看见。” “嗯,等没人的时候。”罗域说着,抬手拉下帐篷的拉链,“进来贴个东西。” 馥碗不知道男人要做什么,低头走进去。 谁知罗域进了帐篷,就拿着一包橘黄色的像纸巾一样的东西出来,说:“贴个暖宝宝。” 馥碗见对方取了其中一小包出来,撕了包装和贴纸,看起来很像风湿骨痛贴的膏药。 没等他抗议,军训服外套就被掀了起来。罗域弯下腰,小心地把暖宝宝贴到他里头的汗衫上,正好捂着肚子,还细心地用手覆着暖宝宝按住了,固定好位置,把下面的衣摆塞进他的裤子里。 “……你没事给我贴这玩意做什么?”馥碗没看懂。 “贴一下,很快就会发热,今晚开始我不守夜了,你过来睡可能被人看见,还是要在自己帐篷休息,贴着它肚子才不会冷。”罗域一点不嫌麻烦地细心解释。 “下午就不冷了。”馥碗说。罗域的血很有用。 “知道你不冷,但我有点担心我的血压制住了不同试剂的对抗,却会让他们失去作用,那样的话你的体质会变弱。”罗域安慰地摸了摸馥碗的背,说:“现在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只是防患于未然,不要感冒。” “嗯。”馥碗感受到腹部上传来的热意,又沙哑着撩人的少年音,说:“这东西和爽身粉一样,别让我舍友看见。” “你总不能穿着外套睡觉吧?”罗域调侃道。 “多套件短袖,我又不会热。”馥碗说。 “回去换不就被发现了?”罗域说着,转身找了件黑色的短袖出来,说:“在这穿。” 这件短袖和馥碗的那件是同款,就是尺码大了点。 馥碗接过来,脱了军训服外套,又兜头把那件短袖套上,衣摆塞进裤子里,再次穿上外套。 罗域端详了一会儿,说:“还是太瘦了,多穿了件衣服也没区别。” 馥碗不理会对方,扣好皮带就问:“怎么处理?女生的事。” “别担心,姚同学已经跟我报备了,目前也不知道那位同学心仪的教官到底是谁,要不然私底下做点思想工作会更容易解决,一切还是以保护那位同学的隐私和性命为主。” 罗域说着转身出了帐篷,往陈一言的方向走去。 馥碗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见罗域和傅云墨三人解释了一下,把人全叫回帐篷了,才站在男人身后,说:“红薯没吃完就赶人。” “这不是让他们带着回去了吗?那边也有火可以烤。”罗域笑了笑。 “我也走?”馥碗问。 “你留下,你是家属。”罗域眸色深深,隐含笑意。 “没有红薯吃,”馥碗平静地开口,“我不去。” “一只红薯就能收买你,傻孩子。” 后面三个字轻得很,却偏偏钻到了馥碗耳朵里。 馥碗却不生气,料定了罗域没红薯,讲不过他。 哪知罗域说完那句话,就抬脚去追陈一言他们了。 没过一分钟,男人还真拿了只锡纸包的红薯回来,站在他面前开始剥红薯皮。 一身迷彩服的酷哥站着剥地瓜,是有点违和,但剥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说:“烫了点。” 直到散发着香味的烤红薯被喂到嘴边,馥碗才张嘴咬了一口,把红薯抢过来,掰成了两块,塞了一块给罗域。 可手里那截没剥皮的又被罗域抢了回去,男人捏着那块一半剥了皮的,继续喂他,说:“你就别沾手了。” 馥碗侧头躲过,接了过来,自己吃,眉眼舒展。 这会儿学生们都按规定时间去睡觉了,守夜的也在另外的区域,两人这么幼稚地抢来抢去也不担心被发现。 只是当馥碗吃完了最后一口红薯、正找纸巾的时候,罗域直接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锡纸,又抽了湿纸巾给他擦了脸和手,这一幕正好被按耐不住跑出来的那位女生撞见了。 一时,双方都有点尴尬。 罗域不动声色地把锡纸和纸巾都收了起来,似乎无意间把馥碗挡到了身后,冷静地说:“入夜了不安全,同学如果不是上洗手间,还是别在外面逗留。有事跟教官报备。” 这两句话成功唤回了女孩的神智,她愣愣地看了一眼馥碗,又看向罗域,突然间双眼泪珠滚滚而落,藏在身后的剪刀也啪得掉了下去。 眨眼间,女孩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跪坐在地上,动作间裙摆扬起,被剪刀扎得血流不止的小腿也露了出来,只神色恍惚地喃喃道:“救救我……” 罗域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却发现她的眼睛根本没有焦距,忙接过馥碗递过来的手机,通知魏风和随行的校医过来。 58、一直在你身边 馥碗见过别人自残,也见过别人自杀。 改造人并不总是能改造成功的,像馥碗这样由试管婴儿培育出来的改造人,世间仅此一个。 那么这就意味着,地牢里除了他之外,剩下的所有改造人都是由正常孩子后天注射药剂强行培育出来的,这其中定然会有改造失败的案例。 馥碗七岁的时候,有一天半夜,那个老头突然带着他去了隔壁的地牢,里面住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馥碗不确定那个女孩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因为她看起来特别瘦,穿着一条白色的棉布裙,胳膊和腿都是皮包骨,两边脸颊也向内凹陷,可即便这样,她的五官还是能看出来昔日漂亮的影子。 女孩跪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割自己的手臂,地上都是血。 她脸上还带着微笑,只是双眼非常空洞,一直在流泪。 馥碗站在地牢门口看着她,没有进去。 老头却说:“进去让她见见你。你应该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hero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恢复神智逃离这里,那么……你对其他改造人也应该有一样的作用。” 馥碗没说话,无声无息地抬头看了老人一眼,见对方眼中露出些许惊惧的情绪,又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女孩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到来。馥碗慢慢走过去,停在半米远的地方。 这时候,馥碗才发现,这个女生的双脚也有各种各样的刀口,从外翻情况来看,这是她自己割的。 馥碗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劈手把刀抢了,又随手扔到了老人身后。 女孩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眼前小小的孩子,流着泪,轻声说:“……救救我……” 这时候老头开口了:“她患了抑郁症,控制不住自己,合格的改造人不会被心理疾病打倒,她却输了。如果你能让她赢,她就能活下来。” 老头的目的显而易见。他们觉得馥碗拥有激发改造人自主意识和斗志的能力,比如他口中提过的hero,就因为馥碗一句话激发了可怕的潜能,成功逃离了这里。 可馥碗根本不记得hero是谁,也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 但他不想看着别人死去。于是,在看了女孩一会儿后,馥碗伸出小小的手掌,放在了女孩的头发上。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安慰人的动作了。遗忘了一切的他,根本没有和别人相处的记忆。 这一幕或许看起来有些许违和,女孩却在感受到那只小手的温度时,缓缓停止了颤抖。 “你会……活下去。”馥碗年纪小,也没有读书,能想到的话,就只有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本来以为这样子不会有用的。可就在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女孩的双眼恢复了神采,依旧流着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会……活下去。” “你看起来……都没有八岁……”她喃喃道,“你能活下去……我也……可以。” 最后,她确实活下来了,活到了成年。 馥碗逃离地牢之前,见过她一面,那时候这个女孩已经长成了成年女性的模样,看着极为温婉,面带微笑。 可她没有活到最后,她后背长了骨翼,开始变得嗜血,她把改造她的研究员吃掉了,彻底变得以人.肉为生,这是不正常的。 馥碗逃离那天,砍掉了所有地牢的锁,一直到女孩的地牢面前,她已经自杀了。 庞大的骨翼把她拢了起来,乍看之下如同沉睡的天使。 她在墙上写了字。 【馥,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其实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21岁了。我曾经有个孩子,在接受改造之前,你让我想起了她,想起我还没有复仇,不能倒下。现在我报仇了,我要去找她了。 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已经变成怪物了,我吃了人,我变得很奇怪,不吃的话,我会死掉,就停在这里吧。】 馥碗走进了地牢,看到了那双骨翼后面,被专门清理出来的一整面地板上,写满了血红的字。 【谢谢你,你和hero说的一样,是我们奋起改变命运的力量。 hero那时候才8岁,他是唯一一个注射了初代改造试剂的小孩,没有改良没有稀释,多么可怕,我曾经以为他会死,可你出现了。 你才两岁,可是你完成了很多成年改造人都没法完成的训练。 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死,那样的折磨太可怕了,可是你活下来了。 hero那个时候已经失去神志了,他很像野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研究员认定他进化失败了,他是最早的改造人。 但是那一天,研究员把你们放到了同一个地牢。你才两岁,他们要你战胜hero。 hero已经是失败品,失去了价值。 我们被迫在外面看着,我崩溃了。 结果,你撞到hero的腿上了,还摔了一跤。他没有杀你,他谁都不认得,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记不起来,居然认出了你。 后来hero开始变得清醒。 他说他不相信这个世界就这么不公平,不相信人的命运就这么由别人来决定,不相信他改变不了这一切,不相信他救不了你。 最后他真的逃走了,如同奇迹。 我知道你早已遗忘了这一切,可我不希望你永远忘记hero。 你不是孤身一人,他爱你。 当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想必你的英雄已经回来了,尽快离开这里,活下去。——秦旧念】 馥碗睡觉的时候,有时候会梦到秦旧念住的那个地牢,梦到她死去的样子,还有她用手指写的、那一整面墙和地板的血字。 地牢里死去的改造人并不只有秦旧念一个,更多的都是无声无息就消失了。所有研究员都判了死刑,只是不够偿命。 罗域出现之后,教了馥碗很多,他才开始意识到,他并不愿意看着别人死去,他也会因为别人的死亡而觉得难过、悲悯。 这次非要来管这位患了抑郁症的女同学,多多少少是因为想起了秦旧念,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同学真的出事。 校医和魏风很快就过来了,将女生送到了校医专用的帐篷,给她处理了伤口,又喂了她自己常吃的药。 罗域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问题,才把那位女生秦泠的舍友喊了过来,询问情况。 “秦泠是有带着药,但她说自己症状不严重,平时也看不出来什么,就是比我们悲观一点点,人还是很好,我们也没多想。”赵萌说。 “她多久没用药了?”罗域问。 “好像……从我们出发就没见她吃过了,可是她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今天晚上我们聊完天就各自睡了,她蒙在被窝里看不见人,可能就是那时候伤了自己。”赵萌自责地低下头。 “你们知道她今晚想见的人是谁吗?”罗域问。 “不知道,她没提过。”赵萌似乎有些犹豫,手指一直搅着衣摆,说,“罗教官,秦泠这样子,我们几个想留下来轮流照顾她。” 罗域定定看了她一眼,说:“不必了,教官已经通知了学校,今晚她的父母会来接她去医院休养,校医也会陪同,这种病应当重视,事关性命。你们回去吧。” 赵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红着眼睛回去了。 “她在说谎。”馥碗站在罗域身后,轻声开口。 “她担心秦泠喜欢教官的事情会被爆出来,不愿意说出教官的名字。其他几个舍友的回答跟她差不多。” 罗域转过身,悄悄握住馥碗的手摸了摸,敛起眉,问,“怎么手这么冰?” “风吹的。人没事我回去了。”馥碗说。 “你好像很关心秦泠?”罗域问。 “你不也是?”馥碗反问。 “知道了,小朋友热心肠。走吧,你该回去睡了。”罗域推了推馥碗的背。 馥碗顺着力道走出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说:“秦旧念死的时候,给我留了很多话。” “嗯,我见过那些字。”罗域安抚地拍了拍馥碗,说,“我以为你当时走得急,没有看过。都过去了。” “她最后去了哪里?”馥碗问。 “她的父母二十年前就过世了,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女儿,最后部门给她和她女儿立了墓,就在秦家二老身边。”罗域说。 “嗯。”馥碗点了下头。 一路无话,快到帐篷的时候,罗域忽然低声问:“晚上会怕做梦吗?” 馥碗转头看向男人,不答反问:“秦旧念提过最多的hero,你认识吗?” “这个问题……”罗域顿了顿,放柔了声音,说,“字面意思来说,认识,但具体的,等我们一起玩通那个游戏,再告诉你,好不好?” “你明知道我知道了。”馥碗不太满意。 罗域勾了勾唇,哄道:“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和我亲口说的,怎么能一样?是不是?” 这个理由明显靠谱了点,馥碗勉勉强强地点头。 罗域注视了他片刻,说:“这样吧,小朋友见了血被吓到了,晚上跟我睡。” “你才被吓到。”馥碗反驳。 “好好好。”罗域答应着,手上就揽着人往自己帐篷去了。 他倒也没打算明目张胆宣示他和馥碗的关系,只是今晚的事让馥碗想起了秦旧念,罗域很清楚秦旧念自杀的现场有多可怖。 虽然馥碗不说,但罗域还是担心小朋友会做噩梦。 直到两个人都脱了外衣,躺下了,罗域才拉过毯子把馥碗裹了起来,搂到怀里。 万籁俱寂,四周只剩下了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男人抬手缓慢地拍着馥碗的背,直到怀中人慢慢合上了眼,快睡了,才凑近轻轻吻了一下馥碗的眼睛,低声哄道: “不用担心,超级英雄是不会再让小朋友一个人面对噩梦的。人生多苦,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难免会碰上。但,只要爱你的人在,就没什么可畏惧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59、他对罗域感兴趣 馥碗真的有影响其他改造人的能力吗?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恐怕连那些研究员都没有弄清楚,而那些人已经死刑了,不会再有研究他的机会。 身边的人都是普通人,论理,馥碗不会执着于这个问题,他过去也确实是不在乎的。 可昨天突然想起秦旧念说的话,馥碗开始前所未有地在意起那个叫hero的人来。 以前秦旧念提起hero,馥碗仅仅是觉得自己知道了一段他失去的记忆,hero或许曾经对他很好,但茫茫人海,连相遇都看天命,知道对方好好活着,也就够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昨天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罗域的回答。 hero,英雄的意思。 叮当猫给他讲过的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睡前故事,就是超级英雄。 叮当猫总是调侃自己是超级英雄,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秦旧念说,hero8岁的时候,他两岁。 叮当猫和他差了六岁。 hero是初代改造人,注射的改造试剂没有稀释过,这就意味着一旦进化成功,hero将是最强的超级人种。 研究院覆灭的时候,最强的超级人种是馥碗,可现在叮当猫一个“普通人”,比馥碗强。 罗域说过,如果以前的叮当猫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就是把小朋友救出来。 真相是显而易见的,罗域从来都没有刻意瞒过他,甚至还开玩笑地提过,只是馥碗没有联想到那方面去。 原来他的英雄,在他只有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只有一个人记得的过往,在这个寂静的夏夜,终于变成了两个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这一夜,馥碗还是梦到了死去的秦旧念,可这次,除了秦旧念之外,还有一个盘腿坐在对面地牢里的男孩。 馥碗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双熟悉的浅色眼睛,狭长清亮的,眼角却有血迹,像染血的琉璃,又像是野兽的眼睛。 这双眼睛,从始至终,专注而温和地凝视着他。一如过去每个他无法沉睡的夜晚,罗域也是这样在他身边,长久地看着他。 那目光如同月夜下广袤无垠的大海,或许深处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然而展现给他的永远都是平静而宁和的海面,无边无际,容纳一切。 第二天,承华高中的军训队伍经过两天的修整,再次向目的地进发。 在上一个营地训练了两天,现在学生们基本都习惯了野外的生活,除了去河边洗冷水澡麻烦痛苦了点,其他都不再是问题。 馥碗背着登山包走在蓊蓊郁郁的枫树林里,目光偶尔会滑过身侧正在指导着其他学生的罗域,又平静地收了回来。 经过一开始的快走,到达枫树林深处的空旷地带后,队伍就转成了慢跑。 馥碗跑过一棵大树的时候,头顶上忽然有一样东西砸了下来,他只抬头一看,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就继续跑远。 罗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步子放慢后和馥碗齐平,问:“抓到了什么?” 馥碗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丢过去。 罗域接到手里一看,居然是一颗松子。 “看来这里的住户非常欢迎你。”男人低低笑了笑,把松子放进了口袋。 “是让我们赶紧走,别打扰他们还差不多。”馥碗毫无浪漫细胞。 “小朋友长得这么帅,松鼠哪里舍得砸你?”罗域调侃。 “你是吃了蜂蜜吗?”馥碗问。 罗域闻言有些惊讶,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学坏了?谁教你的这句?” “你的下属。”馥碗把【有福同享有难退群】又出卖了一遍。 “看来小皮昨晚上受的毒打还是太轻了。”罗域说。 “谁打的?” “周丽,就是群里的小丽。”罗域解释,又补了一句,“小丽是男人。” 原来小皮嘴里的“骂人好御好撩”的丽姐,是个男人。 馥碗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问:“小皮也是男的?” “当然。我没有女下属。女性部员一般都会派去做其他安全系数高的工作,不太适合我们这类高危职业。”罗域说。 “你经常受伤?” “倒也没有。”罗域简单地说,“能力到了,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你身上有疤。”馥碗突然说。 罗域腹部的刀疤,馥碗是见过的。今天早上男人换衣服的时候,馥碗又看到了后背好几枚弹.孔形状的伤疤,明显是被偷袭过。 “那都是十九岁之前的事了。十九岁后,我出任务可从无败绩。”男人轻声这么说着,眉眼间带着自信而愉悦,是很少见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馥碗多看了好几眼,记在了心里,就不吭声了。 罗域却看着他,光明正大地扬起嘴角。 男人一向是笑起来比不笑克制的时候更加迷人,因为带了桀骜不驯的痞气,有种与生俱来的野性和强大到无人可敌的魅力。 馥碗虽然又多观察了他几眼,但很快就被罗域笑得耳朵都不知不觉红了起来,不再出声。 罗域实在稀罕馥碗这副偷偷观察自己的模样,明明心里有着好奇,开始尝试问问题,却还要若无其事不想让自己发现。 可爱得上天了。萌炸。 陈一言缀在后头,不经意间看到教官侧过头对着馥碗,嘴角的弧度似乎是在笑,顿时吓得脚下趔趄,差点面朝地摔成一张饼,心里就觉得有点苦。 “罗教官杀伤力越来越强了,以前他正儿八经看我一眼,我就腿软。现在好了,他笑一下,我就要吓死了……” “你太嫩了,小老弟。”诸清河见怪不怪地说,“罗教官又不是第一次对馥哥笑,大概这就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陈一言用看制杖的眼神看了一眼诸清河,觉得自己非常孤独。 整个世界都活在和谐美好的兄弟情里面,只有他看到了粉红泡泡。 “心里有点急,也有点生气。”陈一言开始唱,“你不要弃疗行不行?1” “行。”高旭明附和。 “我在越野跑,你人在哪里……2”陈一言放声高歌。 “我在看你表演。”沙哑悦耳的少年音响起。 “卧!槽!”陈一言惊悚地看过去,“碗,你……你不是在和罗教官打……打哑迷吗?” “?”馥碗看向舍友,“你在说什么?” 陈一言憋得脸颊通红,怎么都不敢说是“打情骂俏”,只好保持沉默。 馥碗也不在意他话里的诡异之处,只是放轻了声音问:“一般送礼物,送什么?” “你要送人礼物?!”陈一言瞬间懂了什么,说,“要看是送什么人。如果是喜欢的人,不仅要对症下药,还要够甜!” “比如?”馥碗问。 “一个装着你的礼物盒?最好脖子上綁了蝴蝶结和小铃铛……身上穿了猫猫装……屋子里准备了烛光晚餐……嘿嘿嘿……”陈姓司机踩下了油门。 然后,被馥碗默默地“看”了一眼。 对着馥姓萌崽单纯的眼神,陈姓司机突然感觉羞愧,只好改了口,说:“对方喜欢的就行了,比如女孩子喜欢玫瑰和纸片人,男的喜欢篮球和豪车。” “嗯。”馥碗应了。 一路顺利地穿越了枫树林,馥碗一行人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青木湖营地。 这处营地比上一处营地的面积要大,四周环绕着青翠欲滴的古树,远处的青木湖边甚至能看到正在低头吃草的野鹿。 照旧是开始扎营,不过这一次教官们不再参与,而由诸清河、傅云墨两位班长带领其他学生对营地区域做出合理规划后,再分工执行搭建任务。 这可就让学生犯了难。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选择正确的场地来建立对应的功能区。 馥碗本来站在后边的树下观察一个木桩上的年轮,还没琢磨出什么就被傅云墨“请”回去了。 “馥哥救命!”傅云墨郑重地说,“这营地要建在平整、背风、坚硬的地方,之前教官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用火的地方建哪?放松娱乐的地方建哪?方便的地方呢?上次我们建的营地很简单,就三个区域,这次教官要求建齐五个,你一定知道怎么整对不对!” 馥碗转头看向诸清河,对方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顿了顿,他问:“不会百.度?” “度了,操作起来你懂的。”诸清河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馥碗回头看了一眼为了让学生好好发挥而专门跑去远处湖边“看风景”的教官们,说:“纸。” 陈一言瞬间纸笔到位,“给馥哥递笔。” 馥碗抬头环视了一圈营地,又拿着纸笔过去逛了一圈,回来就找了块石头,伏在上面画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把画好的图纸递给诸清河,又领着人过去认地方,拿了树枝在地上画区域界限。 “这,生火,下风的地方。不要超过这条线,前面是搭帐篷的,保持15米的距离。” “吃饭的地方,就在隔壁,方便,石坎那可以挖灶台,木头放在上风的地方。记得找东西挂照明灯,篝火也行,但是晚上守夜的人要注意灭火。” “活动区,在用餐区的下风处,不然灰尘会弄脏食物。” “卫生区和之前一样,这片下风的地方,最外围,不要离太近。青木湖那边设两块用水区,上游下游各一,生活用水在下半段。” “帐篷区你们已经会了。这里挖一条排水沟。还有学罗域,在营地外围洒石灰焦油,防蛇虫。” “明白?” 馥碗说得嗓子都干了,拿出水瓶喝了口水,回头却看见四张呐喊脸。 他也不叫人,捡了几块小木头随手一砸一个脑门,把这些人的魂勾回来。 谁知刚把人砸醒,这群人就跟疯了似的,冲过来抬手抬脚,把他扔上了天,还特么欢呼? “???”馥碗刚被扔上去就翻了个跟头,整个人稳稳越过人群站在了后面,随即木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帮人没句谢谢就算了,还要被谋.杀,亏大了。 60、恋爱是离经叛道 因为帮忙规划了一下营地建设,就被全队的同学吹上天,一整天都顶着舍友热切的目光,馥碗实在很不习惯。 舍友以前也不是没吹过他,但不会像这次这样。建个用火区,边干活边逮着人就说“这,馥哥画的,牛逼吧?隔壁也是他整的!” 就这么吹着吹着,全营地的人都知道了,一看见他就各种…… “馥哥好!” “馥哥要做什么我帮你吧!” “别别别您别动!让我来就好!” 整得馥碗都以为自己是什么神秘组织的大哥,去哪都有人捧着。 罗域围观了半天,眼看着馥碗被隔壁班的班草塞了超大束的一把野花在怀里,精致疏冷的眉眼都被遮了一半,藏在头发里的耳尖也微微发红,终于单手握拳,用手背抵着唇咳嗽了两声,以免自己笑出来。 他们俩已经是站在营地的最外围了,结果那男生居然还能顶着罗域的凝视跑过来送花,可见他背后的队友们感谢馥碗的心意有多么强烈。 馥碗抱着花默默地站了两分钟,让远处“偷看”的人满足了一把,不再杵在暗处“观察”他了,才转过身背对着营地,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罗域。 他双眸清亮,这会儿还带了点不自觉的无辜和难为情,罗域顿时心就软了。 他收了笑意,大步靠近少年,伸手把那束野花接了过来,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片细长的草叶,细心地把花扎到一起。 馥碗看着男人利落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就说了一句,“你也笑我。” 罗域忙把扎好的花放到隔壁的大石上,拉过馥碗,伸手给他拍身上沾着的细碎花瓣,边拍边哄道:“我哪会笑你?我是觉得小朋友太可爱了,忍不住心里高兴。” “你就是笑了。以为我没看见。”馥碗语气平淡地说。 罗域正弯腰给他拍腿上的草叶,闻言抬头细细瞅了瞅少年的眼睛,低声说:“那是我不对。让小朋友委屈了,你要怎么样才原谅我?” “你说自己委屈我就原谅。”馥碗说。 “?”罗域不解,温和地问,“这是什么要求?为什么要说我委屈?” “你说我委屈是无中生有,我不高兴,那你也说自己委屈。”馥碗有理有据地分析。 罗域一时有些错愕,反应过来馥碗是觉得没面子后,又是无奈又是喜欢,面上却佯装严肃地训道:“就属你会说,我说你一句委屈都不服气。非要我也说自己。” “谁叫你乱说。”馥碗理直气壮。 他始终毫无避让地看着罗域的眼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像要跟人吵架一样。 可罗域看了半天,没顺着话“吵架”不说,反而勾唇笑了起来。 远处的学生已经集中精力去建营地了,没人有空注意这边,罗域克制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手疼爱地捏了捏少年的下巴,又用指腹揉了揉被他捏红的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空着的手悄悄把人牵了,声音放得很低地哄: “我疼你还来不及,哪会拿话取笑你?说委屈,是真的觉得小朋友难为情的样子很可怜可爱,也很……” 罗域靠近了馥碗,低下头,哑声说:“让我心里疼得慌。发现小朋友好像会撒娇了,我舍不得拆穿又觉得喜欢得不得了……” 话音未落,男人微微勾起的薄唇就被馥碗捂住了。 馥碗头一次被说得失了分寸,凶巴巴地瞪着罗域,小声警告:“再说奇怪的话,咬死你。” 他急得连平时惯用的“揍你”都换成了“咬死你”,可见有多气急败坏。 罗域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也不急着挣脱,而是腾出手搭到馥碗背后,一下一下慢慢地给他顺气,狭长的双眸深深浅浅的,哪一寸目光都饱含情意和喜欢。 他预见到了馥碗的所有反应。 无论是什么情话,稍微过火点或者亲密点,馥碗都会炸,不肯让罗域继续说。 可恋爱就是,越不可言说的,越动人心。 跟馥碗这样的小朋友谈感情,不打直球他能一辈子搞不清楚别人在撩他,更别说意识到自己不好意思了。罗域太了解他。 两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凑得很近,连彼此呼吸的节奏都能互相感知。 馥碗被安抚得冷静了下来,却还是不太自在,松开手推了一把罗域,退开了说:“我回去了。” 罗域挪了一步把人堵住,声线低沉而温柔,说:“别急着跑,没有闹你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听听心里话。”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常用的表示包容溺爱的“馥碗小朋友”,意义就不言而喻了。 稳重克制意味着很多表达爱慕的话都不能随意宣之于口,可罗域再如何成熟,实际年龄也是22,血气方刚冲动的年纪,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这辈子也就只看着这一个,努力了很多年,才真正近距离地看到感受到,真要一直保持稳重,也是很难实现的事。 今天的对话未尝不是一种属于罗域自我的抗争。 他喜欢馥碗,从小到大的信念就是变强,救小朋友,保护馥碗,于是他变得成熟可靠,年纪轻轻就好像是长辈一样,什么事都能办成,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从不做让馥碗为难的事情。 但本质他又是个青年,还是力量强大、天生野性、独占欲和控制欲极强,充满压迫力的领导者,他会对心爱的人表达爱意,会得寸进尺,会步步为营,会贪恋,会侵.占。 或许馥碗没有感觉的时候,罗域可以始终保持理智,可一旦馥碗有了回应,感情的发展就不受控制了。 罗域定定地看了馥碗一会儿,把人牵回来,不带任何情.欲地握紧少年的手,垂了眸,诚恳地说:“要是吓到小朋友,我跟你道歉。你别看我年纪比你大,我也没有喜欢过人,冲动了业务就不熟练。” 这话一出,馥碗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罗域的脸,虽然还是难为情,但他好歹愿意接话了,轻声说:“你变得不一样的时候,叫我的称呼就会变。” 顿了顿,他又无情地补了一刀,“总是压抑本性,小心憋死。我又没骂你不好。” 罗域顿时笑了,使坏地掐了掐馥碗的脸,说:“每次一说情话你就糊里糊涂的,怎么看人就看得这么精?技能点错了知不知道?” 馥碗没应,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看着远处的湖泊。 不识情爱不等于没有对应的本能,他只是没有学过,无法适应而已,又不是一辈子不会开窍。何况罗域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秘密,任何变化都是因他而起,不会刻意去伪装。 想是这么想,可真被罗域推到了大树后,低头紧紧勒进了怀里,又被含住耳垂吮.吻狎.弄了好一会儿后,馥碗微翘的眼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染满了桃.色的红,心跳也快得不寻常。 垂在身侧的手本是下意识攥紧了,又被男人的手找到,一一揉开了细腻纤长的指骨,摊开了,慢慢带着绕到了对方腰后,让柔软发烫的掌心贴住了薄薄的迷彩短袖,双手听话地合拢,回抱,感受到其下坚实起伏的肌理。 后颈上细细密密的噬.咬变得有些疼,紧贴的胸膛却热得慌,没有一丝缝隙,无形之中如擂鼓的心跳声仿佛同步了,馥碗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倏得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罕见地变得急促。 或许是外头明亮的日光太过晃眼,其他人嬉闹的声音又太过清晰,而此处林静草深,微风轻拂,中间也不过隔了一个营地,随便出来一逛就可能发现有人藏在这里。 尤其一个是新晋漂亮冷淡的校草,一个是声名在外稳重禁欲的教官,怎么都是不对劲的。 眼看着罗域的吻已经落到了另一边的耳垂,馥碗终于回过神,伸手抵着男人的肩把人推开了一点,蹙着眉说:“别咬了。” 罗域勉强停下来,俯身跟少年额头相抵,眼里都是热意,低声说:“不会有痕迹的,我控制力气了。” “……这里太吵了。”馥碗平复了呼吸,干巴巴地找理由。 “那晚上去帐篷好不好?”罗域笑。 “不好。”馥碗轻声反驳,似乎琢磨了一会儿措词,说,“我知道你难受才给……别的时候不行。” “你都看出来我的本质了,说明你喜欢我。”罗域认真地说。 “我又不是傻子,你说我就信。”馥碗垂眸思考,慢慢眨了眨眼,细密的睫毛仿佛从男人心上扫过,半晌才说,“舍友说过,喜欢就会独占,我没有这种心理。” “你喜欢我是你一个人的叮当猫,这个不算?”罗域问。 “不算,小孩子也知道独占玩具。”馥碗一旦冷静下来,最擅长的就是审视自我。 罗域盯着他看了好久,喃喃道:“等你像刚刚那样,也会回应我的时候。” 没等馥碗说话,男人又笑了起来,温柔地说:“小朋友刚刚没拒绝我,已经是很大很大的进步了。我很高兴。” 馥碗抿了抿唇,轻声说:“今天我说的话,不准提了。” 都是破坏酷哥形象的有力证据,必须保证唯二的知情人都不提起,不说出去,要不然……知情人之一生气了。 罗域凑近趁机亲了一口少年的鼻尖,直起腰,动作利落帅气地敬了个礼,说:“保证保守秘密。” 馥碗眼角的红这时候才退了下去,先一步离开“犯罪现场”。 罗域追上去,却提了另外一件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何况你把所有住宿问题都解决了,你的同学们本来就挺喜欢你,这件事不过是他们彻底认同你的催化剂。小朋友今天知道配合同学了,也不拒绝别人的好意了,应该表扬。我一开始高兴就是因为这件事。” “然后你顺便跑了一大圈题。”馥碗侧头瞥了男人一眼。 “错了错了,下次一定说正经的。”罗域毫无压力地道歉。 谈恋爱是离经叛道,成长是正经大事,可谈恋爱也是成长的一部分,那么它就是正事。 61、你总不能不找我 在正式离开学校进行20公里越野跑训练之前,馥碗的舍友们都觉得自己随时会牺牲在路上。 想想看,徒步越野6公里,然后穿越高山和树林,还是顶着烈日,夜里在野外留宿,最后跋涉9公里才到达目的地,这对于养尊处优、在父母的溺爱下长大的孩子们,确实是一个挑战。 可等到这20公里的越野跑训练结束,教官正式宣布回校了,学生们又觉得留在野外其实也挺好玩的。 风景优美,体验新奇就不说了,单单是只需要锻炼身体,接受训练,不用上课考试,就是最大的好处。 说是训练,其实只要掌握了技巧,越野跑并不难,最后那9公里,所有人都是独自跑完全程的,没有人中途向教官求助。 但无论他们多么不舍,接送的校车还是如期而至。 回程的路上,校车里没人再睡觉,反而都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毕竟连着好几天都是晚上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这会儿所有人都精神百倍,和之前来时忧心忡忡、无精打采的模样截然不同。 傅行知这次正好负责接学生们回校,见他们个个都极有精气神,状态比离校前好了不是一丁半点,有些感慨地说: “这次军训实在多亏了教官们能亲自来带队,这么一训练,学生们的精气神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罗域等人都是正规部门出身,身上更有功勋,一般来说学校都是不可能请到这样的人来担任教官的,不是因为背景或者资源问题,而是罗域他们本身身兼要职,无法轻易离开岗位。 这次能让他们破例来担任教官,还是罗域晋升后,专程上报提出要求后才下的文件。 魏风坐在傅行知旁边,闻言爽朗一笑,说: “傅老师太客气了,这次也是凑巧,兄弟们之前才刚完成了件案子,boss是主力功臣,他难得提个回母校的要求,上头总是要批的。再说,近来部里也没什么事,回boss的母校能帮上忙是最好的。” 傅行知还是感激地点了点头,问:“不知道军训结束后,罗先生是否会继续在部里留任?之前听到些风声,说是罗氏财团在召他回去。” “这事啊,”魏风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说,“boss应该是两边都担着,他现在主要做决策,不上前线了,管管自家公司也没啥问题。傅老师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什么。”傅行知闻言有些赧然地笑了笑,说:“因为之前知道了馥碗同学和罗先生住在一起的事,我就想如果罗先生的工作能够轻松一点,没那么危险,也有更多时间照顾馥碗,馥碗是个好孩子。” “是这样……”魏风有些惊讶,紧接着又笑着说:“那我先替boss多谢傅老师关心了,你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我还真吓了一跳。” 傅行知拘谨地笑了笑,却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他之前在馥碗这屡次碰壁,想认儿子没认成,想哄小孩又用错方法,后来知道了馥碗其实是他哥哥傅思礼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儿子,索性就把从前的顾虑都放开了。 以往因为自己的性格太过腼腆,担心镇不住学生,傅行知总是端着一副冷淡的模样。可碰到馥碗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戴着面具根本无法走近这个孩子,因为不够真诚,顾虑太多,甚至无法和馥碗正常交流。 这对他的打击是相当大的,毕竟作为生物学天才,他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哪怕戴着高冷的面具学生也会敬他赞他,何曾因为不够真诚而碰壁? 而馥碗恰恰就是给他当头一棒、让他醒过来的人。 在傅行知眼里,馥碗就像一面光可鉴人的小镜子,这孩子说话直来直去,却每一句都直中人心,对着这样性格的小孩,一旦你不够真诚,你心有不轨,他就不会接受你的靠近。 所以,傅行知承认了自己的弱点,卸去了面具,找回了自我。 而这几天里,学校的同事和学生对他的变化也没有什么负面反应,更多的是对他的转变感到惊讶和欢喜。 放下了顾虑,傅行知关心起馥碗就没那么别扭了。他站起来看了看后座的馥碗,见少年正侧着头听罗域说话,就又坐了回来。 下车的时候,罗域让魏风带队先进学校,自己则带着馥碗到了校门口的木棉树下。 “今天要回部门开个会,公司也有几个重要的会议,我就先离队了。中午和晚上我让魏风给你做饭,他会送到宿舍楼下。” 罗域一边低声交代,一边把刚刚陈景递过来的新手机拿出来。 馥碗见状也从背包里取出了罗域的手机,递过去,说:“我的手机什么时候修好bug?” “两天时间。”罗域说着,接过自己的手机,又把新的塞到馥碗的登山包里,歉意道:“新手机陈景检查过了,我还没设置定位,你先将就用着,陈景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有事没事都记得给我打电话。” “哦,没听见。”馥碗冷淡地回答。 罗域差点绷不住笑了,训道:“马上都要见不到我了,你不说依依不舍,好歹答应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过电话吗?”馥碗闻言眨了下眼,问。 “……”这个问题,罗域回忆了一下,还真……只有一次。 他无奈地放轻了声音,哄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给你打好不好?然后你再学着给我打,说什么都行。你总不能一直不找我。” 馥碗略微想了想,轻轻点头,说:“嗯。” “那微信也要主动发,知不知道?”罗域诱哄。 “没什么要说的,发什么。”馥碗撩起眼皮去看男人,孤高漂亮的眉眼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 罗域被这几句直男式发言整得沉默了片刻,才避开行人的目光,悄悄捏住馥碗的手揉了两下。 他手劲大,只不过两下就揉得馥碗手背都发红了,虽然这更多是因为馥碗皮肤过于冷白,容易起颜色,但罗域见了依旧心疼地放轻了动作,说: “发你平时和同学拍的照片,表情包,你喜欢的视频游戏,都行。你就是发句早安,我都高兴。” “嗯,就是分享生活?”馥碗懂了。 “对。”罗域勾了勾唇,“打电话也一样。这几天会忙一点,要处理积压的工作,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能腾出时间我都会来看你,陪你吃饭,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我在学校又不会丢。”馥碗说。 言下之意,你忙工作就行。 罗域却收了笑,缓缓地说:“你就是一天没在我跟前,我都担心你丢了。要不怎么总叫你小朋友,要有自觉,我不在的时候注意一点,照顾自己。” “嗯。”馥碗微微抿了下唇,说,“我回去上课了。” 本来军训结束的时候有汇演,但因为馥碗他们推迟了两天回校,全年级的学生课表也不好为他们几十个学生改动协调,就先举行了。馥碗也乐得不参加这种人太多的活动,所以他今天回来就可以跟班上课了。 罗域也知道这点,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手,又松开,说:“去吧。” 馥碗瞥了男人一眼,突然声音很轻地开口:“你别太累,多休息。”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往学校里飞奔,完全没给罗域逮他的机会。 而依照性格确实会逮他回来“欺负”的罗域,一时也有些好笑地垂眸,捏了捏眉心。 虽然心脏甜是真的很甜,但没抓住人还是……亏大了。 陈景等馥碗进了学校,才将罗域的路虎开了过来,等人上车后,便说:“罗哥,许老教授找到治馥碗的方法了。” “嗯,先去研究院。”罗域应了一声。 等车子启动后,他沉思了一会儿,才问:“许老教授有跟你提到具体办法吗?” “不是太具体,他的意思是需要馥碗之外的超级人种配合,给馥碗换血。” “换血?”罗域低声重复了一遍,“全身换吗?” “应该是这个意思。”陈景神色间带了些许忧虑,说,“感觉不可能实现啊。这普通人就算给人输血,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血都给病人吧?血没了人不就死了,而且超级人种的血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到时候他血不够,也没法输血,超级人种也是会死的吧。” “嗯,等会儿我问问。”罗域神色不明地说了一句,又看向窗外的街道,问,“傅思礼现在在哪?” “傅二少最近不怎么去公司了,明面上基本都是傅大少在顶着,上周小纸看到傅家的车停在中心医院,一问果然是傅二少住院了。” 陈景摇了摇头,道:“我估计,他是犯病了。这次他侄子傅云墨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医生怎么搞定他的。对了,罗哥,你知道傅二少为什么发病就认准他侄子吗?” 罗域闻言,神色漠然地将目光从附近的傅氏大楼收回,声线毫无起伏地陈述:“傅云墨是傅家的孩子里面,手指最像他的。” 这也意味着,傅云墨的手和馥碗有神似之处,除此之外,身高体型也接近,傅云墨相对壮一点。 只是平时男生之间相处,很多细节都不会刻意去注意,何况是手和体型,所以那俩孩子从来没发现异常。 罗域声线冷沉,陈景一听他这样毫无起伏的语调,背后的冷汗就下来了,干笑着问: “罗……罗哥,傅二少不会得罪你了吧?我们可是干正经事的,他就算关过自己侄子,也是个精神病人,不能跟他一般见识的……” 罗域闻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正拿起手机想通知周丽去医院“看着”傅思礼,手机就突然震动了一下,跳出来两条微信。 小朋友:【图片.jpg】 小朋友:【舍友拍的。体育课。】 罗域抬手点开图片,周身沉郁躁动的气息霎时就平静了下来,他不着痕迹地轻轻勾了勾嘴角,把照片设成了屏保,指腹缓缓摩挲了几下。 照片中,宽阔明亮的球场里,少年换了一身黑色的球衣,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在阳光下白得仿佛会发光,他一边手里抱了颗篮球,另一边拿着一只草莓冰淇淋,低头去咬最上面那颗颤巍巍红艳艳的草莓。 似乎突然发现有人在偷拍他,他咬上草莓的同时也撩起眼皮,直勾勾看向了镜头,疏冷的眼里分明带了不满。 这一幕抓拍得非常好,本来还要去收拾人的罗域也收了心,垂眸点开键盘,回复道: 【当屏保了,做得很好,再接再厉。】 小朋友:【屏保?】 罗叮当:【就是手机锁屏和壁纸。小朋友日日夜夜住在我手机里。】 小朋友:【大魔王甜蜜印记.jpg】 照片上是野营的时候,罗域顶着那个小哭脸给馥碗夹烤肉。 罗叮当:【?这照片哪来的?】 小朋友:【有难同退群,我也有壁纸。】 罗叮当:【那咱们换一样的。】 小朋友:【那我照片浪费了,还给我。】 罗叮当:【不不不,先用今天的,轮着换。】 小朋友:【憨憨。】 罗叮当:【憨憨的小公主。】 下一秒,【小朋友已不是你的好友,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62、还没恋爱就被迫出柜 措不及防被馥碗删了好友,罗域怔了几秒,又回过神,忍不住勾起唇,重新把好友申请发过去,顺便备注改成:【小公主】。 虽然严格来说,这个备注活不过一周,但一向乐观的罗叮当表示,能活一天是一天。 陈景坐在驾驶座,悄咪咪地瞄了自家boss五六七八次,然后被这个笑容吓得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不是说罗域笑起来不好看,相反,罗域在南城可是不可言说的男神级大佬,女友粉、老婆粉、丈母娘粉无数。 只不过他身份特殊,只有在正规的官方报纸上才能看到他的身影,没人敢冒着风险在公共场合提及他。 陈景被这个笑容吓到,完全是因为罗域太少笑了。 某些大佬,在小男朋友面前温柔又好说话,千依百顺的,其实一回到部里就神色毫无波动地对属下各种死亡凝视,必要时候亲自出手,一顿毒打就真实地发生了。 陈景一想起那场面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正好对上后视镜里来自大佬的注视。 “……那个,罗哥,傅二少那边还要兄弟们去看着吗?” 罗域沉吟片刻,说:“让周丽去。他当过护士,正好女装,不容易被认出来。” “是。”陈景幸灾乐祸地应了一声,又说,“罗老爷子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带馥碗回家去?” “我爷爷?你直接跟他说,馥碗还小,不急着带回去。有事打电话给我,不用传话,他既然不想跟我通电话,过两天我就回家。”罗域神色平静地交代。 “好嘞。”陈景答应,一只手敲了敲一边放置的手机,直接把罗域的录音发过去。 笑话,罗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手段人脉都还俱在,谁敢跟他传罗域的话,万一语气形容得不是那么准确,那不是凉了,还不如让老人家自己听。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罗域和他爷爷都有轻易就让陈景和部里一众狗子闻风丧胆的能力。 交代完任务,罗域接过陈景递过来的笔记本,打开后例行检查了一遍,就开始办公。 一路无话,到达研究院的时候,罗域正好碰上从里面出来的顾晏——馥碗的药罐子老父亲。 “顾先生是为馥碗来的?”罗域瞥了一眼坐在轮椅里的顾晏,又看向顾晏身后的秘书。 秘书见状忙把手里搭着的毯子盖到顾晏的腿上。 “没事。”顾晏神色苍白,看起来相当疲倦,微微笑着摆了摆手,说,“我是来问问碗碗的病情。罗域,谢谢你替碗碗治病。” 顾晏指的是罗域把自己的血给馥碗的事情。 “应该的。”罗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顾晏过分苍白的脸,微微敛起眉,说,“馥碗已经正式上课了,昨天还有问到你,顾先生也多保重身体才好。” “是吗?”顾晏一听到儿子有提起他,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脸上浅浅的笑意也深了许多,说,“我会多去学校看看儿子,谢谢。” 罗域微一点头,等秘书推着顾晏的轮椅出了门,才边往研究院最深处走,一边问:“顾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的病看起来严重了很多。” 陈景紧跟在后,迟疑地说:“最近上头没什么大事,顾先生也一直留在顾宅,或许是因为担心馥碗?还是许老教授说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罗域闻言不置可否,到达许老教授的办公室外时,才停了下来,转过身,抬手示意陈景把馥碗的手机递过来,问:“查出问题了吗?” “只是一道特殊的病毒程序,但因为很少见,很难被察觉。我没有进行杀毒程序,打算先问问罗哥你。” 陈景说着,把馥碗的手机开了机,又坐到门口的椅子上,用自带的微型电脑侵.入手机后台程序修改了几串代码,才把手机给了出去。 “这病毒有追踪定位功能,必要时候它还能启动内置监听的功能,非常危险,我把这俩代码改了,罗哥可以直接用。” “嗯,谢了。”罗域接过手机,率先进了门。 陈景也快手快脚地跟进去。 许老教授正坐在沙发里看实验报告,和罗域简单寒暄后,就直入主题,说: “那孩子体内的试剂制衡状态已经被打破,意味着试剂带给他的力量很可能出现失控的情况。 比如你之前说过的,他的最大爆发速度现在能与你持平,而原本二代改造人的速度应该比不过一代超级人种。 因为他们的速度并不是最大的优势,他们明显优于一代超级人种的地方在于超前的智商发育和体能发育,两周岁的孩童就能单独制服10-20名成年男性。这是第一个出现的问题。” 罗域垂眸盯着手里的实验报告,抬起头,问:“那么这个问题,是否也具有正面作用,比如,馥碗会因为力量的增强,提前进入三次进化?” “嗯,三次进化的成功率为50%。”许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翻开茶几上那份报告上的其中一页,用笔指给罗域看,说: “看这,他和你不一样,二代试剂经过改良后,原本进化过程中存在的一切可能导致死亡或者精神失常的风险都被降到了20%,这个孩子又是泡在试剂里长大的,所以他很安全地度过了第一次和第二次进化。但是!” 老人提高了声音,严肃道:“任何物种的进化都是经过厮杀和抗争的。罗域,你是一代超级人种,曾经因为进化五次濒临死亡,可你最后赢了,你成功了。而这孩子却没有经过任何的风险就完成了两次进化。” “上帝是公平的,你明白这个道理。” 这话一出,罗域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神色不明地盯着面前的老人,却依旧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能为力。 半晌,罗域合上了报告,问:“怎么能保证三次进化顺利进行?” 许老教授见他被自己说服了,也是无形中松了口气,和蔼地说: “让那孩子的身体素质和精神世界保持在最佳状态,除了必要的营养摄入之外,你可以尝试跟他建立特殊物种之间的精神联系,用你的力量去守护他的精神世界。” 陈景连忙有些懵逼地问:“教授,啥叫精神联系,你要我们罗哥去修仙啊?我们信仰的是社.会主.义。” 许老顿时噗嗤笑了,摆摆手,说:“不是那个意思。因为罗域和馥碗已经是进化过的人类,属于超级人种范畴,超级人种之间会有特殊的感应,这也是馥碗当年能救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秦旧念。”罗域答。 “对对对,就是唯一进化出非人类特征的女孩。”许老摸了摸胡子,似乎在考虑,说,“建立精神联系,目前我们研究出来的方法非常多,需要你们一一尝试,血液交换、眼神交流、不同程度上的肢体接触,都会有不同的力量回馈。不过……” 老人看向罗域,不确定地说:“由于接受实验的改造人志愿者之中没有情侣,我们无法确定xing接触是否可以建立精神联系,理论上是完全可以的,只是没有实验数据证实这个猜想,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有任何负面反应都要停止。” 罗域敛起眉,慎重地应了下来。 许老教授这才放心地拿起报告,指着最后一页说: “第二个问题就是他的身体机能出现异变,比如对温度的感知越来越明显,我们初始的治疗方案是给这孩子进行全面换血。 但在昨天的实验中,我们发现他的超能力和他的血液有极大的联系,因为试剂并没有完全和他的血肉相融,还有很大一部分游荡在血管之中。 换血并不安全,还有可能削弱他作为改造人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问题无解?”罗域眸色沉郁。 “目前是这样。”许老教授叹息一声,站起身拍了拍罗域的肩膀,说,“虽然根治不了,但你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即便是一辈子为那孩子供血,帮他压制体内的异变,也不是不可行。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们以后会分开吧?” “绝对不会。”罗域冷静地回答。 他从头到尾把报告完整地看了三遍,又问了许老诸多注意事项,确认没有遗漏的隐患了,才起身告辞。 而老人在两人离开后,也拨通了顾家老头的电话,笑呵呵地说: “不用担心,你孙子的命在罗域眼里比他自己还重要,不过就是性别有点偏差么?接受你孙子有个男朋友,总好过失去他……” 话音未落,对面就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声。 许老毫无波动地继续打击:“你悠着点吧,反正我老头子看着,没有比罗域靠谱的了,你那孙子成长经历特殊,你能指望他娶个媳妇,以后让人家女孩子看着罗域给自己老公喂血吗?别作孽……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许老习以为常地打开短信,给罗家老头发了个“v”。 另一边,远在学校的馥碗并不知道,他都还没正式谈恋爱,就已经在所有家长面前出过柜了。 还是他爸爸跟他爷爷说了,然后他爷爷不死心跟许老教授求助,许老教授又和罗域的爷爷统一战线,反过来把他爷爷说服了。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复杂。 63、小朋友,家长找。 大人们的“勾心斗角”并不在馥碗的关注范围之内。 这两天开始上课了,他恢复了以前的作息习惯,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英语,等舍友醒了之后再跟着舍友出门,路过保安室的时候顺便收到一份来自罗叮当的猛男爱心早餐。 罗域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他最近似乎在开发馥碗能吃的新菜谱,每次送过来的饭菜都会额外再加一两道新的菜式,看着奇奇怪怪的,还不带重复。 今天也是这样,中午的时候,馥碗和舍友图清静,没去学校餐厅,反而打包回宿舍吃饭了。 馥碗顶着舍友无比期待的目光,闷不吭声地把自己的食盒打开,看到的却是正常的土豆焖鸡、无骨番茄鱼和山药排骨汤。 菜色正常,没有猫腻,馥碗低头扫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松开了紧抿的唇,放心地拿出餐具,低头吃饭。 陈一言探头过来瞅了瞅,咦了一声,说:“奇怪啊,今天碗这里怎么没有黑暗料理了?” “真的?”傅云墨也瞅了一眼,附和道,“事出反常,这些菜里不会加了什么奇怪的调料吧?” “……我还记得昨天那盆紫色的汤,太可怕了,酸得一批。”高旭明心有戚戚焉,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其他三人闻言也跟着抖了抖,不自觉地流露出绝望的表情。 没办法,馥碗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黑暗料理,当舍友的忍心看着他受苦受难吗?他们馥哥那么美,那么强,那么萌,必然不能置之不顾。 所以,陈一言他们只能屈服在武力和颜值之下了。为了兄弟,就要勇敢地陪吃陪喝,不管吃了会不会狗带。 诸清河摸了摸胃,说:“其实馥哥家的黑暗料理也不是没有好处,昨天那盆汤不是说养胃的吗?我喝了后,昨天晚上都不胃疼了,我还偷偷吃了一支冰淇淋。” “胃穿过孔还敢吃冰淇淋,不怕吃死你。”傅云墨凉凉地嘲讽。 诸清河龇牙笑了笑,说:“这不是没事吗?我觉得那汤真的有用。” “那前天那道绿色的菜,说排毒的,我喝了也没反应啊。”陈一言面露疑惑。 馥碗闻言侧头瞟了他一眼,说:“你军训回来的时候,是块碳。” “然后?”陈一言懵逼。 “自己照镜子。”馥碗说了一句,拿起勺子喝汤。 陈一言连忙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刚刚对准自己,他就错愕地摸了摸脸,喃喃道:“我什么时候这么白了?皮肤都比班花嫩了。” “碗!”陈一言迅速回过神,凑过来问,“你那绿色的菜还有吗?给我整点带回家呗,我妈肯定笑得嘴都裂开了。” “不知道,晚上打电话问。”馥碗无所谓地应了一句。 傅云墨却说:“碗家的菜这么牛逼,要是去卖,不得赚翻?整个饥饿营销,那些明星肯定抢得头破血流。” “不能卖。”馥碗听了,冷淡地解释,“原材料很贵,而且用的剂量不对,普通人会生病。” “就是说我们几个吃了也可能生病?”诸清河问,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明显对馥碗非常信任。 馥碗抬头看了一眼诸清河的表情,说:“都是药膳,你们吃的是实验了很多次的成品,做成功了才给你们吃,失败的都丢了。” “呜呜呜碗,你太好了……”陈一言秒感动。 “卧槽!所以我吃下去的是买都买不到的神级胃药?早知道昨天多喝一碗。”诸清河蹬向傅云墨,说,“昨天就属你灌得最多,不是说难喝吗?” “呵!那是碗带来的汤,多喝不亏。前天的绿菜都说排毒了,你看陈二狗变化这么大,就你们还瞎子一样,有没有一点观察力?”傅云墨摊了摊手。 馥碗见舍友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恐排斥亦或是贪婪的情绪,便不再关注。 罗域做的药膳加了许老教授发明的药剂,由于材料太过珍贵,目前还没法大面积地用于临床治疗,所以暂时只小范围地用于改造人实验。 普通人吃了剂量比例不对的药膳,轻则失眠,重则患病,所以罗域在做药膳的时候格外小心,不知道做废了多少材料。 馥碗虽然知道这些药膳来之不易,但他又不是饭桶,每次罗域做的份量都是一大盆,他根本吃不完。 用完午餐,几个人睡了午觉,又回去教室上课。 下午的课只有两门,物理和语文。 馥碗跟着舍友走进教室,还没靠近自己的座位,就听见走在前面的陈一言说:“碗的桃花它又lei了~” 馥碗等陈一言走开,低头看了一眼桌肚,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封粉色的信。 他伸手把信拿了出来,翻看了一眼,没有署名,就随手放了回去,自顾自坐到了椅子上。 陈一言昨天才转班过来,特意申请坐在馥碗前面,这会儿回过头来趴在椅背上,问:“碗,你不看看信吗?” “不。”馥碗拿出物理练习册,翻到之前夹了书签的地方,继续往下做。 陈一言央求:“看一眼呗,我贼好奇!” “陈二狗,你看别人的情书,小心被全校女生拉黑。”傅云墨坐在隔壁,出声警告。 陈一言只好沮丧地把脑袋埋起来。 馥碗的座位靠近窗户,又是在教室最后一排,其他学生从教室后门进来,必然经过他身边。 很快就有女同学眼尖地发现那个粉色的信封,凑过头跟小姐妹嘀咕道: “怎么又有人给小校草送情书?上次罗教官都说了不让孩子恋爱的。” 另一个女生悄悄瞄了一眼馥碗的课桌,压低声音说: “和昨天的是同款信封,一个人。也难怪,馥碗长得这么纯,你要找个帅的校草,随便哪个学校都有,可纯的就这一个。” “人家校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罗教官又管那么严,当然什么都不懂,希望不要影响他叭。” 两个女生凑在一块聊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就回自己座位做作业了。 而后座从头听到尾的高马尾“女孩”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拿出手机,点开群。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小丽:【罗域魔王,有人给小公主写情书,还写了两天。】 小皮:【女装的丽姐也是清纯又动人呢!魔王在开会】 小僵:【周爱卿,你怎会男扮女装潜入学堂?身长八尺的女子,真没人怀疑你?】 小丽:【一米九的女人都有,我怎么了?】 小皮:【丽姐,我要看情书】 小丽:【小公主在,拿不到。】 小纸:【丽姐姐等公主放学就能拿了!】 小丽:【不行,他昨天把情书带走了,我怕他发现我的踪迹,没跟着去。】 小皮:【丽姐你不是去保护公主的,那你怎么会在学校?】 小丽:【调查傅思礼的侄子,傅云墨。傅云墨六岁的时候被傅思礼关过小黑屋,傅思礼有精神疾病。】 小皮:【调查这事做什么?傅家都没报警,傅云墨这孩子我见过,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 小丽:【……魔王想知道傅思礼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为什么会囚.禁傅云墨,这个病是否是因为小公主才爆发。】 小皮:【没懂,小公主是顾家人,他爹是顾晏大佬,和傅家什么关系?】 这时候,罗域出来了。 罗域:【他们以前有过一点交集,你们不用管。周丽,你只管调查。】 说完,罗域就走了。 周丽也收起手机,背上包,离开了教室。 太久没穿女生制服,忘记穿白色连裤袜了,简直尴尬,要不是他腿够细,没腿毛,傅行知又帮忙打了掩护,绝对分分钟被人认出来。 高挑的“少女”走出门的那一瞬间,馥碗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罗域没有在群里提到情书的事情,其他人也就默认大佬自信,不care这个。 可等到下午物理课,馥碗安静地盯着黑板上的加速度计算公式时,教室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打扰一下,陈老师。” 正在上课的陈木和班里的学生顿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了教室门。 门外,神色沉静的男人罕见地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只是黑色的西服外套被脱了挂在手上,里头同色的衬衫被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随意地松开,袖子一直挽到了手肘上面,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 他礼貌地朝老师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是馥碗同学的家长罗域,有点事想找他。” 陈老师自然认得他,忙看向最后排的馥碗,说:“馥同学,家长找。” 馥碗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句“家长找”,垂落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攥了攥,点了下头,站起来,从教室后门出去。 他一出去就转身关了教室门,双手插兜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家长”。 罗域一靠近,就听见少年沙哑地开口问:“谁是你的孩子?” 这话听着还有些急促,明显是恼了。 罗域一时控制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馥碗的脸,说:“有问题吗?你不就是我家的小朋友?” “哼。”馥碗抬眼轻飘飘地看了男人一眼,耳尖不知为何慢慢起了点红,轻声问:“你怎么穿西装?” “这个啊。”罗域垂眸扫了自己一眼,笑了笑,说:“上班需要。公司规定比较严格,我总得以身作则。” 想了想,罗域又放缓了声音,问:“觉得不好看?你平时看我穿军装和迷彩比较多,不习惯是正常的。” 馥碗听了这话,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挪开视线,说:“还行。稍微下降了0.01个百分点。” “这样吗?”罗域挑了挑眉,随手抽了自己松松垮垮的领带,绕到馥碗脖子上,又轻轻推着少年的背往楼梯那边走,问,“能不能问一下考官,扣的分是扣在哪里?” 馥碗抬手扯了扯那条领带,好半天才说:“衣衫不整。” 比起极为庄重的军装和迷彩,解了扣子松了领带的衬衫自然是……招蜂引蝶。 64、约会和情书 罗域没有纠结馥碗为什么说他衣衫不整的问题。 毕竟衬衫不比军装,没有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西服相对于长款军大衣也少了几分肃穆,在他们这一行的人看来,确实是很随性的装扮。 只是领着人往楼下走的时候,余光瞥到少年脖子上还挂着他的领带,罗域搭在馥碗肩膀上的手就转了个方向,勾着领带要摘下来。 馥碗体温低,别人都穿短袖校服了,他还穿着黑色的校服外套,里头是白色的衬衫。 罗域的领带是黑色的,系在上面倒也还算和谐,只是没系好,担心影响酷哥形象。 可罗域的手才刚刚碰到领带,少年也伸出手拽住了那根领带,头一低就从男人臂弯里挣脱了。 罗域挑了挑眉,看着几步外的馥碗,招了招手,含笑道:“过来,领带摘了。” 馥碗不理他,只往前走,自己抬手整理了一下,纤长的手指翻飞,很快就系了个松散的结。 罗域打眼一看,就笑了。 这个结完全就是他之前那个的复刻版,馥碗甚至都没看过他怎么弄的,就自己学会了。 罗域伸手把人拉近,边走边低头看了几眼,说:“还挺合适。不过……” “怎么?”馥碗问,不明所以。 罗域收起了笑,敛眉没说话。 大概是为了模仿罗域,馥碗系领带的时候也跟着多解了一个扣子。 他本来和别的男生一样,只解一个,最多就是能看见一小段锁骨。可现在多解了一个扣子,嶙峋漂亮的锁骨就悉数暴露在了夏日暖热的空气里。 尤其他常年不接触阳光,肤色胜雪,白得透明的脖颈上甚至能看到幽蓝的血管,非常细,和手腕内侧的极为相似。 罗域又垂眸端详了一阵,忽然皱起眉,抬手勾着少年往身前一带,眨眼间就进了走廊拐角的一处阴影里。 馥碗被男人按在怀里,蹙起眉把人推远了点,微微仰起头去看罗域的表情,问:“你搞什么?” “没事。”罗域确定四周没人,就施施然地低下头,靠近少年,抬手整了整馥碗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把第二颗扣子扣上了,又调整了一下领结的高度,看着就不那么随性了,多了干净禁欲的少年气息。 馥碗默默地看着男人动作,说:“我自己系得挺好看的。” “嗯,很好看。”罗域松开手,捏住了少年的下巴,猝不及防地低头凑近,薄唇在那双细薄微红的唇上轻轻蹭了蹭,却没吻下去,头一偏,克制的吻印在了那天生微翘的嘴角上,一触即分。 湿热的呼吸交融,捏着下巴的手松开,转而揉了揉少年迅速泛红的脸,罗域低下头和馥碗额头相抵,目光灼灼,哑声说: “太漂亮了。不能给别人看见。” 他声音喑哑又低沉,钻入耳中甚至有一瞬间直达脑海深处的酥麻感。 馥碗有些怔怔地看着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忘了反抗,也没有生气恼怒的迹象,只是翘起的桃花眼眼尾又不知不觉红透了。 他下意识抿了一下被蹭过的唇,退后了一步,看着罗域的目光居然带了极少见的茫然,以至于漆黑清亮的眸子此刻朦胧一片,衬着微红的脸,仿佛醉了酒,漂亮又勾人。 罗域眸色幽深地注视着他,在少年退后的那一刻就把人揽了回来,单手环过肩膀,另一只手又圈住了细细的腰,压到怀里,垂眸怜爱地吻了下额头。 搂着肩膀的那只手很稳,带着安抚,一下一下地抚摸少年消瘦的肩背。 直至两人胸膛相贴,低缓的声音才贴着耳朵,传进了耳中。 “不怕,别怕我,我就是想亲亲小朋友。不要怕……” 一句接一句的安慰唤醒了怔住的馥碗,他有些迷茫地眨了下眼,回过神后就垂下了眼睫,抬手把抱着自己的人推开。 罗域顺着力道松手,低头看他,轻声问:“吓到了?” 馥碗摇了下头,蹙起眉,似乎在思考,好半天才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哑声说:“你不让我解扣子直说就行了。还搞偷袭。” “你觉得我亲你是为了惩罚你解扣子?”罗域眉眼带笑。 “嗯。”馥碗认真地应了。 “你……”罗域被戳到萌点,萌得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耳朵。 馥碗侧头避开,压根不理解对方的心情,还说:“放在训练里面,走神这么久早跪几百次了。你总这么搞,我警觉性都降低了,很危险。” 罗域无奈,温柔地拍了拍馥碗的背,哄道:“……没事,不是还有我在吗?我很警觉。” “不行。”馥碗很凶地瞪了男人一眼,末了又迟疑了片刻,警告道,“也不许再做刚刚这种事。这里是学校。” 说完,他就非常干脆地往外走。 罗域忙抬脚去追,把人带到身边,好声好气地哄:“刚刚不是没拒绝吗?小朋友也不讨厌这个。而且我有分寸,没真的亲……” 话没说完,又被馥碗捂住了嘴。 对上少年威胁的目光,罗域举手投降,等人松开手,才好笑地捏了一把馥碗的脸颊,笑容中带了点痞气,说:“小朋友脸皮薄,我不说就是了。” 馥碗这才感觉好了点,没那么心浮气躁了。本来学校在他眼里刻板又严肃,这会儿被罗域这么一亲,总感觉到处冒着粉红的气息。 酷哥看了都会沉默。 两人身高腿长,离开了教学楼,很快到了湖边的校道上,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 罗域往湖中心望了一眼,就拉着馥碗下楼梯,走过长长的石桥,一直到达无人的湖心亭。 亭子上有个古朴的匾,写了三个字——望明月。 “我记得我还在这念书的时候,学生里面都传这儿是约会胜地。”罗域领着馥碗在亭子里坐下,然后打开石桌上放着的袋子,拿出了雕鹿的餐盒。 “你来过?”馥碗问。 “当然没有。第一次来。”罗域笑了笑,问,“在想什么?小朋友可是我的初恋。” “谁问你这个?”馥碗侧过头看湖,不看某人欠揍的脸。 罗域把餐盒打开,端出一盅黑漆漆的汤,说:“刚刚还想,把东西放这儿会不会丢了,看来承华的纪律和以前一样。” 馥碗闻到了汤的味道,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说:“我以为今天没有。” “不可能。药膳每天都必须吃。”罗域把汤端到手上,舀了一勺,说,“就喝一半好不好?” 勺子都到嘴边了,馥碗就着男人的手喝了一口,把碗接过来,闷头喝完。 明明是药汤,喝起来却有一股酸葡萄和榴莲混合的味道,馥碗把最后一口咽了下去,问:“什么功效?” “治暗伤的。超级人种体内有些伤势比常人隐蔽,很难用医学手段检查出来,治也不好治,食疗会好一点。这种汤你喝就行了,不能给舍友,会出事。”罗域解释,把餐盒里的水递给馥碗漱口,又递了一杯泡好的花茶。 眼看着馥碗安静地坐在一边喝花茶,罗域目光柔和了下来,忽然说:“今天来得很对,不能和小朋友一块上学,一块约会也不错。” 馥碗撩起眼皮看对方,拆台:“没人和你约会。” 罗域轻咳了一声,笑道:“好,没人跟我约会,有酷猫就行了。” 馥碗疑惑地看了过来,问:“酷猫是什么?”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罗域淡定地转移话题,“我听说,小朋友收到了情书,今天是第一次收到情书?” “不。”馥碗放下水杯,托着腮说:“很多次。” 罗域不由皱起眉,说:“我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馥碗没听懂。 “没发现吗?我不是第一个给你送情书的人,亏大了。”罗域无奈地揉了揉馥碗的头发。 馥碗被揉得晃了晃,也不管,说:“你是第一个给我写信的,不是一样?” “不一样。虽然第一次给你写信,同样重要,但情书不一样。”罗域认真地说。 馥碗被男人专注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哑声说:“你写那种东西,我也不看。” “真的不看?”罗域追问。 馥碗坚定地摇头,回:“不看。你写那么肉麻的东西,不酷了就不要你了。”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我很酷,你就要我?”罗域调侃道。 馥碗被问得哑口无言,自觉说错话,不吭声了。 罗域却倾身越过桌子,抬手搂过他的后颈,低头跟他磕了下额头。 这是他们俩默认的约定姿势。 “我会给小朋友写一封与众不同的情书,绝对不肉麻,不吓你,也不会被别人发现我们的秘密,写一封小朋友能喜欢起来的情书。” 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平静地诉说,又是慎重的承诺。 馥碗放下手,看着罗域浅淡色的双眸,忽然有点好奇,问:“什么样的?” “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罗域坐了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写好?十年吗?”馥碗发出直男的窒息反问。 罗域被逗笑了,说:“怎么能只写一封,写三封,一封十天,一封十年,一封七十八年。” “七十八是什么?”馥碗问。 “我今年22,你说78是什么?”罗域在桌下悄悄握紧了馥碗的指尖。 65、叫哥哥 罗域说第一封情书要写十天,馥碗也就没再问了。 即便两人都属于超级人种,一个大超人一个小超人,可区别还是很明显,大超人在谈恋爱这方面天赋异禀自学成才,小超人则截然相反,极度缺乏浪漫细胞,暧昧话题终结者。 但不会谈恋爱,也不影响酷哥的生活。 “约会”结束,馥碗要自己回教室,罗域却非要送他回去。 “你整得好像我今年三岁。不认识路。”馥碗一边走一边平静地阐述事实。 罗域跟他并肩而行,听了这话,冷静地回道:“不,小朋友在我这六岁。如果是三岁,我现在就不是跟你并排走,而是走在你后面。” “后面?”馥碗蹙起眉,“理由?” “你有没有看过那些大人带着自己家里小孩出门的样子?”罗域勾了勾唇,促狭地说,“在后面看着,小朋友才不会摔了。因为我会及时把你拎起来。” “我会顺便送你个过肩摔。”馥碗淡定地回答。 罗域故意伸手盖在少年头上,比划了一下,刚好到自己脖子,意思不言而喻。 馥碗随手砸了男人一拳,正好砸在腹部,眼见着罗域非常应景配合地“嘶”了一声,仿佛很痛的样子,他更不爽了,闷闷地说: “我长高了。这两个月。” 长期营养不良,馥碗离开地牢的时候,身高也就到罗域胸口而已。 这两个月被罗域花式补身体,加上超级人种体质特殊,他已经快长到一米八了。 放在普通人里面,这个身高很有优势,只不过馥碗太瘦,看着格外单薄,第一次见面,别人往往都会过分注意他的相貌和纤瘦的事实,反而忽略掉他的身高。 “这几天没有量。”馥碗抬眼瞅了瞅身边的罗域,把手放在自己头顶,仿佛能从和罗域的体型对比中看出自己长高了没有。 这动作实在有些莫名的可爱,罗域被萌到了,便抬手把人揽过来,压着脑袋比了比,哄道: “没关系,你看,我量了,比之前高了一截,你现在已经和舍友不分上下了。没记错的话他们是校篮球队主力,在普通人里面都是属于很高的那一批。你已经远远超过了平均水平。相信这么补下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 “真的?”馥碗问。 “当然了,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不过,每个人基因不一样,身高不是无限长的,小朋友肯定能长高,至于多高,就看你自己了。” 罗域眸色柔软地替少年梳了梳揉乱的头发。 馥碗的头发极黑,每天睡醒的时候还有点卷,也不严重,就是发尾的地方有点自然的婴儿卷,头发又细又软,这种恰到好处的弧度正好中和了他过分孤傲的气质,多了刚刚睡醒的乖巧。 可神奇的是,一旦他清醒了,拿把梳子随便梳几下,那种柔软的卷又不见了,一眼看过去只能感受到少年锐不可当的凌厉气质。 罗域一直觉得这和馥碗睡觉的时候喜欢乱蹭枕头有关系,这会儿他垂眸看着少年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绕了几撮,试图把它们卷起来。 馥碗很快就察觉到头上捣乱的手指,面无表情地侧头盯了男人一眼,说:“要是整不酷了,我就剃寸头。” 罗域闻言有些错愕地看着放狠话的小孩,随即回过神来,松开头发,一把把人勾着脖子勒到怀里,忍着笑问:“谁告诉你寸头酷的?” “舍友都是寸头。”馥碗直言不讳。 “……那是中二的小孩才有的审美。”罗域一本正经地说,“真正的酷哥,不管他是什么发型,他都很帅,靠的是气质。不准再琢磨这件事,知道不?” “嗯。”馥碗闻言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罗域这才松开他,又走了一段路,忽然有些疑惑地说:“我发现,自从军训回来,小朋友好像不排斥我在外面搂着你了?错觉吗?” 馥碗摇了下头,却没解释。 罗域沉思了片刻,试图哄人:“过来,跟哥说说,为什么不反抗了?” 馥碗被勾着脖子,侧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罗域的下巴,又收回视线,忽然说:“哥哥。” 这略带沙哑的少年音一出,罗域只觉得心口原本平稳的心脏被什么撞了一下,疯狂跳动起来,又疼又麻的,本来浅如琉璃的双眸都不由自主地转黑,呈现出超级人种独有的黑蓝眸色。 他抬手捏了下眉心,定了定神,把眼里汹涌如潮的情绪压下去,这才笑着问:“怎么突然叫哥哥?” “你自己说的。你在外面搂我,跟舍友搂舍友一样,像兄弟。”馥碗也很认真地解释。 这理由实在令人无奈,罗域却挺高兴,说:“什么名义不要紧,接受了就行。” 横竖,兄弟私底下也不会牵手,不会接吻,总是不一样。在外面注意一点也是应该的。 “不过,”罗域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许叫哥哥了。把我撩炸,小朋友就要遭殃了。” 馥碗似乎是听懂了,微抿着唇不出声。 罗域把人送到教室外面,才说:“女生给的情书,不知道谁给的,就偷偷处理了,别直接丢,虽然小朋友很酷,但还是要尊重人,有礼貌。” “知道。你就不怕别人觉得我接受了?”馥碗问。 “不怕,如果真的误会了,对方一定会找你,你直说就行了。自己不想说,还有我,有舍友,不用担心。”罗域在这方面倒是不乱吃醋,反而替馥碗把处理方式都考虑好了。 “好了,进去吧。” 说着,男人伸手打开门,馥碗被轻轻推了一下背,就走了进去。 他也没想起来自己还戴着罗域的领带。等人走了,后座的高旭明戳了戳他,小声问起来,馥碗才愣了一下。 “碗,你这领带是罗教官的?” 高旭明不是八卦的人,平时比起其他舍友也显得比较沉默,今天会问起来还是因为其他俩舍友都没注意到,就他看到了,才没忍住。 馥碗回过神,看了一眼军训后黑如碳的高姓实诚舍友,说:“我的。” “不对啊,没见你系过领带。”高旭明抓了抓头,想去喊陈一言,中间又隔着个馥碗,只好说,“罗教官刚刚回来,领带不是没了?” 如果现在面对的是陈一言,馥碗可以用武力威慑让对方保持沉默,可高旭明不一样。 高旭明很实诚,对待馥碗也是默默照顾居多,偶尔馥碗半夜睡不着爬起来,高旭明都会下床给他倒水,就是俩话废实在没什么深夜话题可聊,喝完水就各自睡了。 这个舍友虽然看着很憨,但真的很照顾人。 馥碗沉默片刻,还是说实话:“我没领带,罗域的给我了。” 这话完全是切合实际,没有说谎的成分,虽然和这条领带的意义相去甚远。 高旭明琢磨了一下,居然信了,说:“碗,你戴这个好看,晚上我们去逛商场,你也去吧,再买一条。” “嗯。”馥碗想起他还没准备的某个礼物,点了头。 一节课后,去换袜子的周丽又回来了。 他是傅行知带来的,学生们都当他是别的学校过来听几天课的交换生,没什么过度的反应。只不过,周丽本质是个男人,长得太高,穿女生校服看着是漂亮,一对比别的女生,就御姐过头了。 周丽以为小公主没发现他,谁知馥碗课后做完习题,就径直走到了他面前,递出手机。 周丽:“!?……” 馥碗冷淡地看着这个“女孩”,说:“有福同享有难退群,我要进群。” “……”周丽第一次词穷,认命地拿出手机,给了二维码。 馥碗申请加群,也不问别人,转身走了。 围观的吃瓜猹:小校草真实霸道总裁,要联系方式都如此直接。 可就是太直接了,以至于别人想yy他情窦初开早恋了,都觉得有罪恶感,不忍亵渎。 陈一言已经吊在高旭明背上了,呜呜地嚎:“我嫉妒了!碗和漂亮妹子要联系方式,居然不帮我要一个!” 高旭明:喵喵喵??? 傅云墨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打颤。 实在是馥碗和陈一言各有各的笑点,他控制不住。 教室这边和乐融融,另一边却没那么平静了。 中午发现情书的那俩女生往右边的某个方向看了好几眼,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嘀咕道: “我总觉得那情书是某人送的,你看她脸色多难看,肯定嫉妒死了那个周丽,因为小校草和周丽说话了。” 一边的长发女生想了想,说:“其实有件事我没说过,秦泠自.残之前,某人专门跑过来我们宿舍,说了很多秦泠的坏话。” “嘶,真的啊?”那短发女生瞬间瞪大了眼,说,“不会吧,她有病吗?秦泠是抑郁症啊,她有没有良心?” 长发女孩苦笑了一下,说: “秦泠自残之前,除了她们宿舍那三个,没有人知道秦泠是抑郁症好吧。 所以那时候班里一直有人传秦泠邋遢、不讲卫生、有暴.力倾向、欺负舍友,我们班的人都多多少少讨厌她啊。 现在想想,我们都没亲眼见过秦泠干坏事,可是都听了那个谣言,那谣言是哪里来的呢?能看到她恶习的人,不就是朝夕相处的……人吗?” “细思极恐……如果不是舍友干的,那她被冤枉,她自己抑郁症不会解释也就算了,为什么舍友说关心她,却一句话都不帮她说啊,总不会她真的很坏,舍友怕她杀了自己才保持沉默吧,有点迷……” 短发女生搓了搓胳膊,和长发女孩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安。 这个发现完全是预料之外的结果。她们俩之所以一直讨论那位给馥碗送情书的女孩,也不过是小女生心思,因为早就看不惯对方的为人,连带着也不喜欢对方给馥碗送情书。 可万万没想到,两人这么一讨论,就发现了之前自残的秦泠有可能遭受了校园暴.力的事情。 “我有个主意,咱们想办法见见秦泠吧。带着……带着校草去!”短发女孩说。 “带馥碗做什么?他和秦泠也没什么关系。”长发女孩说。 “让某人嫉妒死啊。如果真是她干的,正好让小校草看看她多恶心,如果不是她做的,那……我自己跟她道歉,但是真的不可能不是她,她如果真的那么善良,包容有抑郁症的舍友,那为什么还要和你们说秦泠的坏话?自相矛盾了。” “好吧。” 两人一合计,确定了计划,放学就去堵馥碗了。 于是,馥碗和舍友吃完饭,准备去商场,刚刚出了校门,就被同班的两个女生拦住了。 她们也不磨叽,相当干脆简要地和馥碗说明了来意。 最后,短发女生冯淼淼恳切地说:“秦泠那时候军训,在帐篷自残,出来后也是因为看到馥碗,才没去自杀的,只是别人都不知道,她的舍友都跟别人说秦泠暗恋的是教官,其实是馥碗。” 馥碗全程默默地听完,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傅云墨了解了事情经过,不悦地问:“你们确定之前在班里说秦泠有恶习的人是她舍友?”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班长不信可以偷偷问一下其他宿舍的女生,她们都听过那谁说秦泠的坏话,那谣言是谁传的不就很明显?”长发女孩曾妩说。 馥碗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去医院。” 那个抑郁症女孩到底有没有恶习,是不是被人诬陷,见了就知道。 他做了决定,其他人自然也没异议,很快就乘地铁往医院方向去了。 馥碗等到进了地铁车厢,才摸出手机,发消息给罗域。 【秦泠可能被人欺负过。】 【我去医院看看,和舍友一起。】 罗域很快回了消息:【为什么去?记得别太晚,你要回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馥碗抬头看了一眼不断晃动的车厢,回道: 【她有点像秦旧念。】 【我不想看到懦弱的人,因为沉默而死。】 66、只有你和罗域会救我 大抵,童年生活不甚美好的孩子并不是最初受神眷顾的那一批人。 他们不够幸运,生活艰辛,或许亲人离散,流离失所。 在这样的人生困境里,他们大都会因为不同的选择,走向不同的道路。有些小孩艰难地长大了,懂事了,成年了,却也变成了自己最初讨厌的模样。 馥碗是生长在淤泥里的孩子,他在研究员的贪婪和野心里出生,在残忍和猎杀里成长。 理所当然的,别人都觉得他最后也会长成一身泥巴的模样,落魄而强大,只为了执行任务而存在。 可他偏偏没有。 他在那么脏乱的地方长大,却渴望自由和独立,双手鲜血淋漓地给自己挖了一条通向光明的隧道,从来没喊过累或者苦,更别说是放弃。 身边活着的大人都在教导他杀戮和残忍,他却崇拜英雄,见不得别人受难,身体力行地告诉创造他的人,他不是屠戮机器,他也可以成为英雄,他在努力。 秦旧念的生命、超级人种那件案子,还有地牢里被解救的一百多位改造人,是馥碗不断试图实现英雄主义的成果。 他只认可罗域,认可能救许多人的超级英雄,这个信念坚定到……哪怕他从来都不提,罗域都清楚地知道,小朋友真正渴望成为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罗域和馥碗重逢的那一天,表面上,小朋友仅仅是为了得到读书的机会而选择相信罗域,跟着罗域走,可真正的原因,他们俩心知肚明。 这种当作信仰的英雄主义,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外界认可。世人大都自扫门前雪,这是人之常情。 罗域就曾经被人嘲笑是个救人不要命的疯子,敬业过了头。 可是罗域也没有后悔过,或许一开始hero只是为了救馥碗才从混沌和杀戮里面清醒过来,可清醒之后,hero想的却是改变这一切,踏碎既定的命运,破除不公的囚牢。 于是他穿上了军装。 馥碗看着车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看着对面映出来的舍友和那两个女孩子的脸,心想,他和罗域总不是唯二的“傻子”。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罗域发来消息: 【馥碗小朋友见义勇为的时候,可要注意分寸,别人犯了错有老师有教导主任有警.察哥哥教训,小朋友能开口的绝不动手,明白吗?】 馥碗不太服气地蹙起眉,开朗打字:【我就是去看看。】 【看看就好,有情况及时打给jc叔叔。】罗域回复。 馥碗沉默,拒绝回复。 臭流氓约会的时候自称哥哥,有事就是叔叔了,虽然是为了给他安全感,但超级英雄是永远年轻的,才不可能会变老。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 两个女生早就打听过医院的地点了,熟门熟路地带着馥碗他们往目的地前进。 秦泠住的是普通单人病房,她的父亲并不在,只有母亲李女士陪着。 馥碗一行人到的时候,病房的门没有关紧,从门口能听到秦母哽咽的声音,还有秦泠时不时冒出的简短的回应。 “妈妈是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知道你的同学怎么说你的吗?不讲卫生不洗澡、成天闷头对着游戏、谁和你说话都阴着脸,你的舍友……” 秦母似乎是气狠了,喘了口气才接着说: “你舍友跟老师投诉!不敢跟你住在一起,觉得你有暴力倾向!你晚上不睡觉吵到她!你玩游戏影响到她,你……你让你爸爸的脸往哪儿搁?” “为什么会这样?你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在爸爸妈妈心里,你一直成绩优秀听话规矩,怎么一上高中你就这样了?你还要自.杀,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和你爸?” “妈妈是真的没办法看着你这样啊泠泠,你醒一醒好不好!” 病房内,秦母搂着秦泠泪如雨下,浑身都在颤抖。 然而女孩只是默默地抬手,拍了拍她母亲的背,轻声说:“妈,对不起。我会变好的。” 她虽然这么说,脸上神色却平静得很,或者说是平静到麻木了,双眸灰得一点光都没有,整个人也瘦得可怕。 与其说她在保证自己会改邪归正,倒不如说她只是在想合适的说辞安慰她母亲,并没有打算付诸实践。 门外的几个男生和俩女生一时间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馥碗定定地看着女孩灰黑的眼睛,低声说:“她快死了。” “卧.槽不会吧?她不是好好在那?”一向沉稳的傅云墨也有些慌乱。 “她在想办法,不被人发现的,解脱的办法。”馥碗冷静地阐述事实。 “咱们报警吧,或者叫医生……”后面的冯淼淼都快吓哭了。 曾妩也抖着手牵住了冯淼淼,红着眼睛说:“就算秦泠承认她妈妈说的话,也不应该死啊。她没真的伤害谁,怎么能死呢?” 其他三个男生显然是同样的看法,神色沉重地点头。 馥碗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傅云墨和高旭明,说:“去打招呼。” “哈?哦哦哦明白!”两人迅速反应过来,进去敲门自我介绍加寒暄一气呵成。 秦母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神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欣慰和感动起来,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说:“真的很感谢你们来看我家泠泠,她已经好很多了,你们几个孩子坐这一块聊聊吧?阿姨去给你们削水果。” 傅云墨连忙和曾妩对视一眼,两人一块追上去帮秦母。 秦泠对于他们的寒暄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在出神。 然而,当馥碗在高旭明的提醒下倒了一杯热水,走到她面前,把水杯递过去的时候,女孩原本没有焦距的灰色眼睛忽然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变得生动起来。 她仰着头,目光怔怔地看着面前眉眼孤傲、眸色干净的男孩,本以为已经干涸死去的眼睛忽然又凝聚了心头滂沱不去的大雨,源源不断地化为泪珠,滚滚而落。 病房里霎时寂静一片,没有人再出声。 馥碗安静地直视着满脸泪水的女孩,端详了半天,也没发现对方到底哪里“脏乱不讲卫生”,更没看出这个哭成狗的女生有攻击人的能力。 这个人比秦旧念要弱得多。馥碗想了想,把兜里那条专门备着擦猫的蓝色手帕抽了出来,递给对方。 他的黑猫喜欢蓝色的手帕,馥碗没事都会带着一条,偶尔他爹顾晏带着猫来看他,馥碗就会拿着手帕认真擦猫爪子,没泥了才抱。 猫是他在意的,所以这条手帕也是重要的。 但是,馥碗想,可能一个想死的人,会更需要它,一条带着温度的手帕。 然而秦泠在看到那条似曾相识的手帕时,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她本来已经放弃了所有争辩的机会,也没有打算把过去的一切挖出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里。 可是这条手帕,点燃了她仅剩的那一点点渴望,每次想要自.杀时拉着她回头的渴望。 她抖着手把手帕接了过去,紧紧攥住贴在心口,然后朝少年弯下了腰。 没人知道她想干什么,馥碗却盯着她,忽然问:“你想说什么?” 他记得秦旧念痛苦的姿势,秦旧念每次想起死去的女儿时,都是这副样子。地牢里的改造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种表情,通常都是……积压了太多不甘和痛苦,却说不出口才会这样。 秦泠的确有倾诉的欲望,就是这点渴望撑着她走到现在。 陈一言偷偷摸摸地探头瞅了瞅,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了过来,馥碗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塞给秦泠。 这个动作似乎给了她一点勇气。 馥碗便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病床边坐下,这安安静静等着的样子,居然让房里剩下的三个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他有点萌”的神奇感慨。 秦泠的字并不怎么好看,好在还能看懂。 “我见过你,下雨了,你在路边的报刊亭蹲着,你拿了一条手帕,盖在小猫的脑袋上,那只猫是黑的。” “雨很大,你看起来很孤独。你给人感觉很冷漠,可是你救了一只猫,把它藏在书包里,自己被雨淋。” “那时候,我也在雨里,刚刚打完电话。我网恋了两年的男生,收到了我舍友发给他的照片,是我的照片,很丑,刚刚洗完头,没有化妆,像女鬼。还有我和垃圾桶坐在一起的照片,我的衣服堆在桶里还没洗的照片,我放在桌上的水果刀的照片,都很认真地p上了具体的时间,为了证明我有多么不堪。” “他不要我了。就因为这些东西。” “我第一次觉得,内向是多么让人厌恶的性格,我憎恶我自己,不会辩解,辩解了也好像在说谎。” 馥碗看着这些字,问:“照片,有什么问题?” 秦泠摇了摇头。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不懂。你是唯一觉得照片代表不了什么的人。” “照片有问题,我披头散发的样子,调了灯光,显得很可怕,她说我故意不开灯,因为神经不正常,装神弄鬼。水果刀,她抹了番茄酱,还拍了自己手上的伤口。没洗的衣服,倒了很多黑白的颜料,还有绿的,能不脏吗?” “多拙劣的骗术,偏偏每个人都信了。” “辅导员开始找我谈话,我破罐破摔,另外两个舍友总不会害我。可惜,辅导员给我看的聊天记录里,说我暴力的,她们俩也在。” “我疯了。班里每个人看我的目光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解释就是掩饰。” “辅导员找我爸,他骂了我一顿,让我改正。我妈哭了好久,希望我不要走入歧途。” “没有什么意义,我觉得把那些照片,变成真实的,也挺好,我就是丑脏乱差。没人相信她会害我,无冤无仇的,她干嘛做这么多事害我?” “那天,我看到他们在一起了。我网恋的男友,也是隔壁学校的校草,和我舍友在一起了。” 秦泠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馥碗,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我在雨里,看到你打了人,还只是因为那个人对他妈没有礼貌。我觉得你好傻,可是又笑不出来。” “要是我身边有个人,跟你一样,是不是我就不至于变成这样了?” “军训的时候,我发现,罗教官跟你好像。那几天我很高兴,好像能在你们身上看到力量。可是,那天忽然就有人开始说我暗恋教官了。” “我舍友和姚凝凝她们一起来劝我,姚凝凝是个好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怪她。可是我又疯了,丑脏乱差,还要加个不自量力暗恋教官的骂名。我恨我自己,怎么不勇敢一点,把我那个喜欢装白莲花的舍友给杀了?” “我想杀她,很多次。然后我想到了我妈、我爸,他们要有个杀.人.犯女儿吗?” “那不如,还是我死了吧。” 歪歪扭扭的字迹戛然而止。 秦泠手里的笔已经掉到了床上,她抬头看着馥碗,说:“我一直做梦,梦里终于有人理解我了,告诉我不是我的错,即使我懦弱、无能、悲观、消极,也罪不至死。” “馥碗,只有你和罗教官看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嫌弃和恐惧,而是救我。” “今天你还能来,够了。谢谢。” 秦泠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终于用尽了力气。 馥碗才刚站起来,女孩就已经倒了下去。 他蹙着眉捏开秦泠的嘴巴,果然里面全是血。 陈一言和高旭明已经彻底慌了,忙不迭地冲去叫医生。冯淼淼也手忙脚乱地帮着馥碗,把秦泠挪到病床上躺平。 馥碗伸手把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按下录音暂停的按钮,随即又把本子上秦泠写字的那两页纸撕了下来,放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罗域打了个电话。 67、避风港 罗域到的时候,秦泠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她咬舌自尽的时候馥碗就在场,事发紧急,馥碗直接上手卸了她下巴,所以秦泠舌头上的伤口并没有那么致命,只是流了很多血,还不至于就那么被咬断。 可是她有隐性心脏病,医生到的时候她已经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情况危急,医院当即把她转入了心内科急救室进行手术。 急救室外,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看着有些刺眼。 馥碗双手插兜,靠着墙站着,仰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灯,耳边传来秦母低泣的声音。 他觉得灯光太亮了,又收回了视线。 馥碗不知道秦泠的情况是仅仅需要做冠状动脉介入治疗,还是已经严重到需要植入支架。 没有办法确认对方的生命安全,这让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另外三位舍友和两位女同学也在一边坐着,冯淼淼和曾妩都忙着安慰秦母,几个男生开始也帮着安抚了几句,后来见用不上自己,就都沉默下来,脸色多多少少都有点苍白,显然是吓到了。 走廊拐角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很多。 馥碗侧过头,果然看见了罗域。 他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看着罗域大步走近,然后俯身用力地抱了抱他,又安抚地轻轻摸了摸他的背。 馥碗绷紧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伸手扯了扯罗域的袖子,说:“我没事。” 罗域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改为搭着他的肩,弯下腰细细地看了看他。 确认少年神色清明、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之后,罗域才小心地用指腹揉了揉馥碗的脸,收回手直起身,低声安抚: “刚刚我去见了院长,拿到了秦泠家族的病历,她的父亲有冠心病,祖父也是突发心肌梗塞导致的死亡,不排除是遗传的因素。但她才17岁,手术治愈的可能性非常大,不要太担心。” “嗯。”馥碗点了下头,说,“进去一个小时了。” “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只要情况稳定下来,后续转入监护室不再出现急性梗塞症状,就不用再手术了。” 罗域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冷静的目光转到哭泣的秦母身上,又收了回来。 “这件事我已经通知学校了,老校长和教导主任会亲自出面查,如果没有结果,我会让周丽带队强行介入。” “不能直接让周丽查?”馥碗把兜里折起来的纸递给罗域,又把录音的手机拿了出来,说,“这些有用吗?” “嗯?”罗域接过去仔细看完,又听了录音,赞赏地摸了摸馥碗的头,说,“你做的很好。这些东西非常有用,有当事人的亲笔供词,学校调查的方向就明确了。你的那几位同学,应该也知道害秦泠的究竟是谁吧?” “知道,他们不说。”馥碗不悦地蹙起眉,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和瞎子一样。” “你要知道,秦泠的人际关系并不好。很多人不会多管闲事,就算知道不一定是那样,也没有必要替她出头。” 罗域伸手把馥碗按坐到走廊的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借着腿的遮挡,握住了少年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骨节修长有力,微微用力握住馥碗的手时,很容易给馥碗力量。 这似乎让少年心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馥碗想了很久,才说:“没有人有义务救别人,因为很多时候别人也不会救你,他们最多帮你报警。可是你还是教我去救人。” “嗯。”罗域勾了勾唇,狭长的凤眼看着比以往更加明澈,低声说: “因为总有些事情是需要人去做的。你看看医院的医生,有时候他们累死累活的还要遭受医暴,可还是很少人就这样辞职。如果这些事一直没有人做,这个世界会变得非常可怕。我不希望我的小朋友生活在一个糟糕的世界。”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我们都有战友,并不孤独。” 馥碗侧头,认真地看着罗域的眼睛。 那里面很少有阴霾,至少馥碗从来没有见过,罗域似乎根本没有负面情绪,这种强大是非常罕见的。他比任何人,都要会控制自我。 少年长久的凝视和以往都不一样,罗域无奈地贴近,和馥碗磕了一下额头,哄道:“小朋友,超级英雄是电视里的,你只有罗域。我让你做个好人,可没让你学什么英雄主义。” “才不是。”馥碗非常笃定地反驳,“我有英雄。” 这话要是听在别人耳朵里,那就是大型的中二少年放话现场,可此时此刻说的人是馥碗,罗域还真的没办法把这当成玩笑。 最后,男人还是没有继续纠正馥碗的说法。 hero和叮当猫已经成为馥碗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并且获得了他的信任,成为了信条,改变意味着摧毁信仰,罗域怎么舍得。 当然,这其中也有……罗叮当曾经也是个中二病的隐藏原因在里头。可他把不可能的事情实现了,那么就不再是做梦。 半个小时后,傅行知和教导主任,连带着秦泠的父亲,都过来了。 他们到后不久,手术室的门也开了。秦泠暂时脱离了濒危,转入监护室观察。 秦父秦母了解了前因后果,一时都相视垂泪,眼中满是对女儿的愧悔和无尽的自责。 舍友们被傅行知带走了,馥碗没有跟着离开,他和罗域去看了秦泠。 女孩正在输氧,惨白的脸凹陷下去,看着非常瘦弱。 监护室不允许随意进入,馥碗只是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秦父秦母办理完手续,都过来同馥碗道谢。 馥碗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神色极为冷淡,离开前看了一眼灯光下两位老人有些佝偻的背影,没说什么,和罗域一块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馥碗一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足足看了十多分钟,才开了口。 “他们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孩子?” 罗域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回道: “根据调查资料,秦泠的父母住在乡下,家里条件不算差,温饱线,但秦父早年没有条件读完书,对这方面比较执着,秦泠是他最大的期望,对待女儿他一向严厉,也非常好面子,大有一种女儿在学校不好好读书、被老师告家长就非常丢脸的错误想法。 秦母性格温软,对女儿要求不高,但她非常自律,女儿生活习惯糟糕,她不免担心。 最关键的是,他们都对辅导员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从周丽调查的资料来看,他们没有怀疑过那些聊天记录的真实性,面对老师的时候非常谦卑。” “为什么不找傅行知?老师才是班主任。”馥碗说。 “承华的班主任只负责有关课程的教学,学生思想品德方面的教育一直是辅导员在管理,傅行知没有了解这件事的机会,他只能接触到教室里的学生。”罗域解释。 “辅导员会撤职吗?”馥碗问。 “我会让她被撤职。”罗域腾出手揉了揉馥碗的头。 “我觉得很奇怪。不好好读书、生活习惯差,真的很丢脸吗?”馥碗眼里是纯粹的疑惑。 在他的世界里,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他喜欢并不代表非这条路不可。 “通俗来讲,人们总是喜欢上进优秀的人。与之相反的自然惹人厌恶。”罗域淡定地解释,“但是,作为父母,自己的孩子是他们一手教出来的,秦泠是怎么样的人,她的父母应该最清楚,却没有选择相信。” “他们喜爱的女儿是优秀正常的女儿,而不是辅导员口中的模样,成绩优异、老师、学校,这些标签在他们眼里已经被神化了,所以,一旦秦泠不是那个理想的样子,他们眼里引以为傲的女儿就消失了,连和别人提起来,都是一种羞耻,这才是秦泠最大的悲哀。” 在秦母秦父眼里,他们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女儿成了最不堪的模样,无法接受。 在秦泠眼里,她的父母只想她成为别人嘴里经常提起来的“别人家的孩子”,而不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怨不得她一心求死,只想解脱。 “我能打老人吗?”馥碗问。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你不能,我也不能。”罗域耐心地说。 “要是我把造谣的人打一顿,会不会有事?”馥碗突然问。 “?”罗域疑惑地看过去,对上少年认真无比的眼神。 他一时有些无奈,哄道:“造谣的人明显是女生,你一拳就能把成年男人揍趴下,她能经得住你打吗?乖,相信学校会收拾她。” 馥碗沉默了。 他其实可以的,除了直接揍,还有别的手段,可是罗域明显不同意。 而且那些手段,似乎、大概、或许、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友好吧,比如把人吊起来用课本扇成猪头之类的,超级人种可不仅仅学杀.人,普通的小手段还是会的。 不能把人打成煞.笔,馥碗有点遗憾,坐在副驾驶闷了好久。 罗域看不下去,诱哄道:“晚上要不要回家住?” 今天的事负能量有点大,罗域担心馥碗晚上会做噩梦,虽然很大可能馥碗不会答应。 可谁知,馥碗没有直接拒绝,反倒说:“回家,明天赶不及早读。” “我早点送你回来就是了,在家睡安心一点,还能在家吃早餐。”罗域眼中满是暖意。 馥碗奇怪地瞅了一眼男人,垂眸想了想,说:“那回家。” 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罗域总是不变的。 馥碗觉得,他比很多人都要幸运。 68、叮当猫比坏人更牛叉 罗域说了承华的校长会亲自出面调查秦泠的事情,周丽也会带队协助,那么他就一定能办到。 第二天,馥碗上完第一节课的时候,周丽就已经收到了罗域下达的指令,恢复原来的身份,带队到了承华高中。 在征得校长的同意之后,秦泠的宿舍直接被周丽带人封了起来,连带着三位舍友都被当众从教室带走。 与此同时,三位舍友的家长也被请到了学校。 周丽过来领人的时候,正好刚刚下课,学生们都还没来得及离开教室。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秦泠的舍友赵萌、王迎、曾玲珑相继被傅行知叫了起来。 周丽做事雷厉风行,向来不会给人留什么脸面,因此,在确认眼前这三名女生就是造谣和校暴秦泠的始作俑者之后,他就懒洋洋地把证件拿了出来,开口了。 “自我介绍一下,周丽,隶属特别行动部门第三军团,今天奉命来到承华调查9.1到9.22之间发生的一起校暴事件。 鉴于目前嫌疑人锁定在这三位同学身上,部门需要她们配合调查,所以暂时会把人带走。 后续如果确定没有问题,部门会再把她们送回来,非常抱歉打扰大家休息。” 话音刚落,周丽就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被罗域专门派过来协助调查的女部员也迅速出列,把三位女生带离教室。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从周丽开口到三位女生被带走,教室里都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被带走的嫌疑人,都是一脸神色恍惚的模样,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当三名女生被领到教室外的时候,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王迎突然奋力挣扎着喊了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王迎几乎是神色惊惧地转身,伸手一把推倒自己身后的卷发女生,然后抖着手直指对方,声嘶力竭地喊叫道: “是赵萌!是她做的,她造谣秦泠,说秦泠有暴力倾向!她自己拿刀划手,然后嫁祸秦泠!是她不要脸!她抢秦泠的男朋友!她……嘶……” 话音未落,王迎就被快步走过来的赵萌当众扇了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萌脸色惨白,染着漂亮指甲的手也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勉强抬手把垂落的卷发别到耳后,红着眼睛转身看向馥碗所在的方向,软声对周丽说: “不好意思,王迎她是因为事情败露,太害怕了才会急着找我背锅,不要怪她。她吓坏了。” “哦。是吗?”周丽双手抱臂站在最后,慢悠悠地问,“那王同学怎么不嫁祸曾同学,非要嫁祸你呢?小孟,帮下忙把这位同学扶起来。” 周丽说完,旁边的女部员小孟就把王迎扶了起来。 赵萌的手一时颤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咬着唇看向了馥碗的方向,道:“因为我在宿舍里最没有脾气,我和秦泠一样,都是校暴的受害者……” “她胡说!”王迎闻言尖叫了起来,伸手直指赵萌,咬牙道:“她才不是什么受害者,她暗恋校草,因为馥碗在这里,她才装无辜!秦泠才是唯一被欺负的,她嫉妒秦泠在学校外面见过馥碗养猫,就说秦泠暗恋教官,害秦泠自杀!”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曾妩就突然举起了手,大声道: “叔叔,我也是证人,赵萌之前去我们宿舍的时候,说过秦泠的坏话,您可以问问其他女生,她们一开始听到秦泠有恶习,就是从赵萌这个委屈的舍友嘴里听到的。” “这样?”周丽回头看了一圈。 那些女生被他一盯,都瑟瑟发抖地点头承认。 “我也能作证,赵萌就是害秦泠的人,我承认我没站出来帮秦泠是我不对,我帮着说秦泠有暴力倾向,也是我嫉妒我没良心,但是我和曾玲珑只是在群里说过秦泠暴力,其他什么都没干。都是赵萌做的!” 王迎边哭边说,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全招了。 她太害怕了,根本就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这件事被抓,此时此刻只想坦白从宽,争取能从轻处理。 其他同学听了她的话,又见曾玲珑一个劲儿地点头,而赵萌低着头一直在发抖,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啪”!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扔了一本课本出来,正好直直砸到了赵萌身上。 下一秒,教室里又飞出来一块粉笔擦,正中赵萌刚刚扇王迎耳光的那只手。 “别伤人。”周丽皱起眉,回头环视了一圈,目光盯在几个神色愤慨的学生身上,又收回了视线,说:“傅老师,既然学生之中还有人证,那就请他们一块走一趟校长室吧。” 周丽都这么说了,傅行知也没有异议,抬手让知情的学生站出来。 走廊里很快站了一排学生,一共六个人。 “很好。那我就先把人带走了。打扰了傅老师。”周丽点了点头,挥手让部员把人领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教学楼,周丽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进了教室,走到馥碗面前。 周丽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是懒洋洋的高傲模样,可这会儿见了馥碗却端正地敬了个礼,还相当友好地露了个笑容。 “小公……咳咳,馥碗你好,我是周丽,罗哥的下属。” “嗯。”馥碗应了一声。 他和周丽身高差不多,倒不用仰着头,此刻绮丽疏冷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气势上居然隐隐盖过了部队出身的周丽。 周丽见少年没打算说话,只好说明来意:“因为你对秦泠来说,非常特别,而赵萌后来似乎也是因为喜欢你才心生嫉妒,所以,我们需要你帮下忙,过去提供一下证词。你看?” “好。”馥碗很干脆地应了,甚至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走。 “……”本来以为小公主会高冷拒绝、傲娇走人、冷酷表示雨女无瓜的周丽,一时愣住了。 小公主这么好说话的? 周丽迟迟不动,馥碗狐疑地瞟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深得罗域的真传,所谓不动声色的死亡视线。 周丽顿时一激灵,笑了笑,抬脚领路。 眼看着馥碗和大佬都走了,教室内外的学生才如梦初醒,连忙打电话的打电话,讨论的讨论,发贴吧的发贴吧。 唯一的共通之处大概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神色是轻松的,多多少少都带着惊惶和愧疚。 傅行知在教室外站了许久,久到走廊尽头出现了罗域的身影,他才把攥着的手背在身后,看着对方走近。 “罗先生,询问学生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罗域侧头瞥了一眼嘈杂的教室,微微颔首,说:“傅老师随意。这次负责调查的是周丽,我过来是受顾先生所托,想了解下具体的情况,毕竟牵涉的学生人数比较多,如有必要,教育局那边会接手承华接下来的管理。” 傅行知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教室。 罗域却是从后门进去,找到馥碗的位置,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他身份特殊,威严日重,学生们见他来了,纷纷坐回座位,安静下来。 “同学们,就在昨天,秦泠在医院里自杀了,馥碗同学及时救下了她,但她突发心肌梗死,目前还在监护室观察,没有脱离危险期。 你们知道秦泠为什么自杀吗?因为校园暴力。她说她的舍友造谣她有恶习,抢了她男友,连带着她的父母、辅导员、你们,也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这件事情,你们不是第一次听说,对吗?” 傅行知这话一出,教室内外鸦雀无声。 “你们都听说过,秦泠有恶习的谣言,并且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过话,是不是这样?” 教室里更安静了。傅云墨沉默了一会儿,举了手,站起来说: “老师,对不起,这事怪我,其他同学就是听多了秦泠的谣言,大家都有点怕她,就都不和她来往了。 我和其他班干部有开过会,私底下轮流去和她谈心,想说能不能拉她一把。 但是我们看问题太主观了,就……直接认定她已经是那么糟糕了,所以每次谈话都是试图跟她说要改正恶习,不要堕落啥的,她就很封闭,不愿意和我们聊。 这是我的错,如果我那时候能理智一点,不要人云亦云,其他同学也就不会继续误会她了。” 傅云墨站出来了,班里便陆陆续续有人发言。 副班长是个女生,她听到秦泠病危的时候就哭了,捂着脸哭了好久,才勉强站起来说: “老师,我想跟秦泠道歉。其实,女生宿舍所有人都听过秦泠的事情,而且……而且有一件很可怕的事,您知道吗,我们九楼的女生有一个群…… 每天,秦泠只要做了什么恶心的事情,我们就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然后……然后感叹她为什么是这种人,反正所有人都很嫌弃她讨厌她。” 话音刚落,教室里其他同宿舍楼层的女生就都低下了头,有的因为过于害怕,同样捂着嘴哭了起来。 男生们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其实还是有很多女生说,我们这样子每天议论秦泠是不是不好,秦泠明显已经感觉到我们在嫌弃她了,她去上课,其他女生都坐在一起,只有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特别明显,然后洗澡、上厕所、吃饭,只要她出现的地方,我们都很夸张地避得远远的…… 本来很多人问这样子是不是对秦泠不公平,可是每次这么问,赵萌几个人都会说,她已经自甘堕落了,还给我们带来困扰,难道我们还要给她脸面吗? 我真的觉得,就是我们逼死了她……” 副班长越说越激动,最后泣不成声,整个人都软倒在了座位上,趴在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话明显在她心里积压了很久,说出来就耗尽了所有的勇气。 冯淼淼和曾妩已经彻底呆住了。她们俩和班里剩下的十几个女生都是住在八楼的,完全不知道楼上还有这么一个群存在。 在副班长说出事实后,同为九楼的女生也都慢慢站了起来,她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傅行知静静地看着她们,走下了讲台,在英语课代表面前停住,问:“吴烟烟,你说,副班长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女孩捏紧了衣摆,垂着头小声说,“赵萌经常会拍……秦泠的照片,很丑,让我们看,就很多人笑她,看她的眼神也是,很嘲讽,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如果我反对,我也没有朋友了……” 这就是女生中的小团体,背后议论秦泠,人前排挤秦泠,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月,秦泠在所有人眼里,就坏透了。 傅行知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你们一开始为什么讨厌秦泠?没记错的话,她一开始没有你们说的恶习。” “一开始不讨厌的,只是觉得她孤僻。”吴烟烟小声说,“可是,后来赵萌拍了好多照片,她又经常哭,说秦泠害她睡不着,神经衰弱,我们觉得她很可怜,秦泠一直在害她……就变成那样了。” “赵萌和秦泠有什么过节?你们和秦泠又有什么过节?” 教室后面的罗域忽然出声,他声音低沉,并不高,偏偏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嫉妒吗?还是无缘无故的厌恶?你们在跟着讨厌秦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恶习缠身,打扰别人,你们完全可以帮赵同学告诉学校,给秦泠换宿舍,但你们没有。 一个人不堪,你们可以瞧不起他,可以不与他为伍,毕竟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 你们就算不救他,选择漠视,也没人会道德绑架要求你们一定要去救。” 罗域说到这里,低头翻了翻手机,冷静道: “或许你们觉得在群里说的话,只有你们会知道。但事实上,只要行动部办案需要,我们可以查到你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根据记录来看,你们挺擅长落井下石,每天最喜欢的就是看秦泠躺在泥里,以看她出丑为乐,她越糟糕,你们的乐子越多,这样做,很有快感吗?” 罗域说完,就把手机丢回了课桌上,抱臂盯着那十几个站起来的女生,她们大都已经泣不成声。 罗域并没有犹豫,缓声道: “既然你们最开心的时候是秦泠被他爸妈责骂的那一天,那就去校长室见见你们的父母,他们应该已经看完了你们的聊天记录。” 所有参与过校暴的人,都必须接受这次审问,无论他什么年龄什么性别。何况,他们已经高中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至于始作俑者那边……周丽专门把馥碗借过去,自然不是没有缘由的,儿子想要伸张正义,顾晏这个当爹不可能不给学校施压,任凭赵萌的后台再怎么强硬,也强不过特殊行动部,更别说如今还加了个jiao育局。 69、被迫卖萌,最为致命。 虽然周丽表面上说的是——由于馥碗和校暴事件有一定的关联,所以需要他过去协助调查,但事实上,馥碗过去校长室之后,全程就只需要坐在他爹顾晏旁边,看其他人瑟瑟发抖不打自招就ok了。 不得不说,大佬爹在手,天下我有。这不是馥碗预想中的场景,比如眼前这一幕…… 原本赵萌看见馥碗的时候,还企图蒙混过关,梨花带泪地解释,想要维持自己的白莲形象。 “我真的对这件事不知情,秦泠是我最好的朋友……” 话音未落,众人只听见“啪”得一声,赵萌就被人一耳光扇飞了出去。 那力道大到她甚至连站都站不住,直接整个人摔到了墙角叠着的几摞课本上,头也砰的一声撞到了墙。 在场的学生一时都惊呆了。 下一秒,赵萌缓过神来,捂着剧痛无比的额头回头看去,顿时难以置信地痛哭出声:“爸,你怎么能打我……我是无辜的!您别信他们,咱们家什么没有,我何必去害秦泠?” “你给我闭嘴!”赵父气得浑身发抖,眼见着赵萌死到临头还只想着狡辩,当即大步走过去把女儿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把赵萌的手机砸过去,怒道: “你还有脸哭?你看看自己的聊天记录!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我又是怎么教你的? 逼死同学,搞校园暴力,抢别人男朋友,我拼死拼活打拼事业,你就拿着我的名头在学校威胁同学?贿赂辅导员?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连人命都不当回事!” 赵父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喘不过来气了,脸色又青又白,连连喷了几口哮喘药才缓过来,清醒后又掐着赵萌的衣领把人推到秦泠的母亲眼前,骂道: “你马上给我道歉,磕头赔罪该怎么做怎么做,等你妈过来,我和她一块跟秦家道歉!再过两个月你也成年了,到时候是进局子还是别的,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负责!” 赵萌已经彻底吓懵了,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还有自己藏在宿舍的另一台手机居然到了她爸爸手里,顿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切都完了…… 那台手机不仅仅有她嘲笑秦泠的聊天记录,还有她偷拍秦泠的那些照片原件,分为p过的和没p的,没p的都很正常,p过的基本都是妖魔鬼怪,专门用来黑秦泠的。 除此之外,她故意去游戏里勾.引秦泠的男朋友、她用她爸爸的钱贿赂辅导员、用她爸爸的身份逼其他同学孤立秦泠的聊天记录,通通都在。 赵萌眼前一黑,神色间满是绝望,她抖着腿在秦泠的父母面前跪趴了下来,哭道: “爸你别生气别气……你身体不好别气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拿爸爸给的钱送了辅导员很多礼物,她才答应我给秦泠记过的……叔叔阿姨对不起呜呜呜……秦泠会自杀也是我逼的……我只是嫉妒她……我还逼了别的同学,让他们孤立秦泠……” 赵萌此时额头被撞得通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又披散着头发,看着极为骇人。 周丽和老校长本是想阻止赵父的,然而一想到赵父的慈善事业一做几十年,如今名声却全毁在女儿身上,而秦泠又在医院生死不知,就又冷下了心肠。 秦母怔怔地听着赵萌的哭诉,泪水不住地从眼中落下,她低下头捂住脸,不住地摇头。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泠泠!可笑的是我和她爸,最应该相信泠泠的人居然也信了你们的鬼话!是我和丈夫逼死了女儿啊!” 秦母悲痛欲绝,几乎是号啕大哭。秦父同样面色灰白,神色大恸。 赵萌这个始作俑者都招了,其他参与的学生也纷纷自觉向自己父母认错,之前罗域在教室里的一席话彻底骂醒了她们,此时见到赵萌的惨状,她们只觉得又懊悔又害怕。 办公室里一时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去劝。 秦泠会变成那样,除了赵萌故意陷害的原因,更大的伤害其实来源于她的父母。父母的不信任和失望,彻底浇灭了秦泠求生的希望。 馥碗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切,薄唇抿紧。 顾晏见状拍了拍馥碗的背,安抚道: “碗碗别怕,赵同学做错了事,她爸爸想要给她个教训,这样才能教好她,秦家父母也做错了事,这时候自省是应该的。等过了这件事,秦泠就好起来了,她会得到应有的公道。” 顾晏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和蔼的微笑,然而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看着秦母和赵萌的眼神冷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考虑到儿子的感受,这个制造校暴的女生早就被顾晏弄进狱里了,凭她有没有成年,该承担的后果一个都别想逃。 还有赵萌的父亲,连女儿都管不好,停职查办都是轻的。 秦母秦父更是应该来个全市通报批评。 顾晏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很多事情都是交给秘书和下属去做,但不意味着他的位置就坐不稳了,收拾几个罔顾道德、蔑视法纪的混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次顾晏专门过来学校,主要还是因为担心儿子。馥碗是他唯一的儿子,第一次面对这种事,顾晏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这才巴巴地过来插手,连罗域该办的事都被顾晏那边的人接手了。 老父亲说了好长一段话,馥碗总算给面子地点了下头,说:“我知道,秦泠会好起来的。” “乖。”顾晏欣慰地又拍了拍儿子。 一旁的周丽见状有些牙酸,默默别过了脸,心道顾先生平时看着老谋深算,怎么连拍下儿子的背都高兴成这样? 殊不知,顾晏这当爹的还真是第一次拍儿子的背,好不容易儿子肯让他亲近了,当爹的简直老泪纵横。 他们这边温情脉脉,办公室另一边却是哭声震天。 老校长频频叹气,眼看着周丽的下属准备过来把赵萌父女和秦家两老都带走,这才出声问:“周队长,他们……过去了会如何?” 周丽看了身后一眼,公事公办道: “校长,校暴可大可小,如今都差点闹出人命了,严重点可以说杀人未遂,就看回去后部门那边怎么判了。 左右,赵萌同学快成年了,她的罪是轻不了。年前上头才颁布了关于校园暴力的认定和处罚条例,未成年人犯罪也是一样的。” 老校长闻言叹息一声,退开一步看着周丽带人走了。 赵萌最后已经吓到语无伦次了,完全是被赵父拖着走的。 等校长室再次空了下来,老校长才看向顾晏。 顾晏却微笑着推着轮椅过去,把老人扶回沙发,说:“难为校长了,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学生,就算在外人面前,也不必顾忌那些身份。” 老校长笑着摆了摆手,骂道:“我这不是给得意门生长脸吗?要是你在外面跟我点头哈腰的,还有什么威严?” 馥碗也不管两个老头在那叙旧,自己默默站起来挪墙角了。 两个长辈,一个全程站着,一个不能走路要坐轮椅,就他好手好脚的被他爹骗去坐沙发,这会儿巨尴尬,只能缩小存在感。 然而馥碗忘了他本身就长得格外惹眼,就算站墙角也是风姿俊秀,脊背挺直得像棵青葱小树苗,想不惹人注意都不可能。 这不,顾老父亲一转头就看见了儿子这强行装乖、被迫营业的样子,顿时被萌得找不着北,连连招呼馥碗过去。 少年听到他爹亲昵的呼唤,侧头瞥了一眼,不太情愿地走过去,木着脸当酷哥。 老校长知道馥碗脸皮薄,倒没有为难他,只笑呵呵地喝茶。 顾晏就不行了,逮着人一顿夸,什么见义勇为、友爱同学、当机立断……balabla夸得都不带重样,还许诺了种种奖励,一双和馥碗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笑得都变成月牙了,一点都没有大佬的风范。 馥碗很想让他爹冷静点,然而他是酷哥,被夸了也要面不改色。再说了,他现在已经是懂事的碗了,罗域说了要有礼貌,就不可能再随便怼他爹。 当然隐藏原因是,顾晏最近身体状况不怎么好,罗域还专门送了补品和药过去,馥碗自然也听到这个消息了,这会儿就想让着点他爹。 于是,等到罗域处理完事情过来接人,小朋友已经被他爹的糖衣炮弹轰得有点迷糊了。 他表情寡淡,气质又孤傲,论理别人很难看出来他在走神。 然而罗域和两位长辈打了招呼后,才一靠近馥碗,就立刻发现了他眼里的那一抹茫然。 这个发现顿时让罗域心软了个没边,只好怜爱地拍了拍馥碗的背,把人拦到身后,当机立断选择和顾晏告辞。 顾老父亲显然舍不得,可他还有会要开,无奈之下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领走了。 “你说这孩子,看见罗域乖得像宝宝,倒像罗域是他爹。” 谁知老校长听了这话,笑道:“那你得庆幸罗域那小子不是他爹,要真是爹,就凭罗域这24小时看护的劲,还有你们几个家伙的份?” 顾晏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毕竟男朋友和爹,是能共存的。 何况,比起认错儿子的周行和坑了儿子的傅思礼,他顾某人显然是最成功的爹。 70、甜碗上线。 校暴事件告一段落,周丽带着涉案学生离开了承华高中,老师们也都纷纷回去上课。 只有馥碗因为跑太晚没能溜走,被他爹顾晏留下疯狂夸奖,当着老校长的面,各种糖衣炮弹轰得他头晕,偏偏还要强装镇定。 已经长大的小朋友表示:我很酷、我完全经得住夸,再多的夸奖也不能动摇酷哥的心、我只是为了我爹的健康着想才没有走人、我已经是个懂事的碗了要会体谅老人…… 诸如此类心理建设,就差直接给自己一棍子催眠了。 得亏顾晏这个当爹的没有读心术,要不然就凭他的儿控程度,馥碗今天是不用想着走出校长办公室了。 当然最后还是多亏了姗姗来迟的罗域。男人很有风度地寒暄完,就把馥碗领出了儿控办公室,陪着在操场走了一会儿。 日光漫漫,罗域侧过头,瞥了一眼木着脸的馥碗。 阳光下,少年清透的眉眼仿佛沾染了雪色,眉如远山,高不可攀,有种超脱世俗的通透和美好。 罗域专注的视线凝在少年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薄唇微勾,眸色沉静而柔和。 不远处成片的银杏树被风吹动,金黄色的树叶打着旋儿悠悠落地。 风穿过树叶时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又有清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今天的天气格外得好,好到心都放晴了。 两人安静地散了一会儿步,罗域忽然伸手把馥碗拉住。 “?”馥碗显然还在走神,被拉住了脸上还是冷冷淡淡,只有一双略显朦胧的桃花眼染上了迷雾,显出几分茫然和无辜来。 这一幕好看得不像话,罗域越看越喜欢,低头凑近少年,直到和馥碗额头相抵,低低地问:“在想什么,馥碗小朋友?” 他们相对而立,馥碗的一只手腕被男人握住,额头又被对方抵着,一时也想不起来退开,只是垂下了鸦羽似的睫毛,说:“想……中午吃什么。” 这话一出,罗域就笑了,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说:“又想糊弄过关,小骗子。是不是在想顾晏?” 馥碗闻言撩起眼皮,有些懒散地说:“你想多了。我爹有什么好想的。” “那你还走神?”罗域勾起唇,浅淡色的双眸毫无遮拦地直视着少年的桃花眼,里面满满的都是独占欲和惑人的情意,灼热得让人心颤。 馥碗不习惯地挪了挪视线,说:“走神是累了。” 被他爹夸得头晕,可不就累了。 罗域心有灵犀地笑了笑,直起腰,给了少年一点呼吸的空间,手却还圈着馥碗的手腕。 他握着那圈细细的腕揉了揉,很快就发现那白得透明的皮肤泛起了惹眼的红,想继续□□,又有些舍不得,只好用滚烫的掌心密密实实地盖住,遮住那抹亮色。 馥碗皮肤凉,被这么揉搓当然有感觉,只是他以为罗域是好奇,也不怎么留意。 他的皮肤本来就很容易落下痕迹,同为超级人种,罗域皮糙肉厚如钢筋铁骨,他却细腻如瓷禁不得一点刺激。 虽然说两个人抗打能力和自我恢复能力都是差不多的,但同样的伤势,在他身上就是看起来要严重很多。 不过,面对面站着被人揉手腕,到底是有些奇怪,馥碗回了神,就问:“你不上班?”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就过来了。经过这次整顿,罗氏财团基本很难出问题了,除非我爷爷突发奇想去公司捣乱,要不然罗氏能自己运行一百年。”罗域半开玩笑地说。 “管理公司不难吗?”馥碗难得有了点好奇。 “让我想想。”罗域牵着人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于外行人来说,是挺难,但深入学个一两年,从底层做起的话,基本就都会了。” “你是底层做起的?”馥碗持怀疑态度。 “我是空降的。”罗域一点也不避讳,“但在空降之前,我尝试过自己创业,结果还不错,现在那几家公司被我合并到罗氏财团了,管理模式完全是一样的。怎么,小朋友有兴趣?” 馥碗摇了下头。他对办公室生活没什么期待,反而喜欢罗域的另一份工作,当一名军人。 但是,顾晏和罗域肯定不会同意的。 少年看着有些沉默,罗域松开他的手腕,把人揽到臂弯里,低声问:“有什么心事吗?” “如果我以后和你一样,能成吗?”馥碗向来喜欢打直球,有问题也不会憋着。 “你是说,成为军人,当上大校?”罗域问。 “职衔随意,能在一线就可以。”馥碗认真地说。 他这意思,明显就是想要和罗域一样,从部门内的特种兵做起,去执行任务了。 “老实说,我不是很赞同。当初做这份工作,是为了实现愿望,如今都把小朋友救出来了,我肯定不希望你走我的路。想要当英雄,不一定要去前线。”罗域摸了摸馥碗的头。 “何况,小朋友越来越像我,我有点担心,你和我走一样的路,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罗域的嗓音很低,极像夏夜里饮入喉中那口香醇的美酒,醉人,也灼热。他慎重地和馥碗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要把少年融化的错觉。 馥碗静静地听着罗域的看法,这一次并没有反驳,反而陷入了沉思。 关于未来,馥碗很少去畅想,也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罗域对馥碗的影响极大,两人很多行为习惯都会不自觉达成同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哪怕是双生子,都很难达到这样心有灵犀的程度。 而随着超级人种的精神联系逐渐加强,他们势必会越来越了解彼此。 但馥碗走罗域走过的人生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没有人能给他明确的答案。好在罗域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希望小朋友能多尝试一下不同的兴趣爱好,或者是毕业后走出学校,深入大众生活,以此来发现你真正感兴趣的事。” 罗域说着,把揽着馥碗的手放了下来,改为团住少年微凉的指尖。 “超级英雄固然了不起,能救人也是很有意义的事,但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穿上军装才能拯救世界。各行各业,每个人就像社会的一颗螺丝钉,在自己的岗位上发挥自己的作用,每一种工作都有它存在的价值。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事。” 男人不疾不徐的话缓缓传入耳中,馥碗半垂着头,琢磨了很久。 直到两人走出了学校,他才停下脚步,看向罗域,说:“现在还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罗域勾了勾唇,气定神闲地说,“早在今天之前,我就和馥碗小朋友强调过无数遍,你这个年纪,读书上学,玩闹嬉戏,发展爱好,好好吃饭睡觉,才是应该做的。” 馥碗想了想,这些话罗域确实说过无数遍,他爹也说过。 但馥碗第一次认真点了头,说:“我会做到的。” “真乖。”罗域眸色温柔。 对着馥碗,罗域似乎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以前还能维持酷哥人设,如今俨然就是灼灼燃烧的太阳,不仅要照亮自己的世界,还要驱走任何可能出现在小朋友身边的阴霾。 馥碗想,大概叮当猫生来就是为了发光发热的,不止他光芒万丈,遇见他的人都被这股力量感动。 可谁能想到罗域其实清醒又理智呢?他能随时发光,也能随时收敛光芒。 仿佛是察觉到少年的目光,罗域忽然挑了挑眉,说:“小朋友最近好像非常关注我。” “错觉。”酷哥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承认他是叮当猫吹。 馥碗如此坚定,罗域盯着人,一时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信过头了。 因着这层顾虑,他也就不再开玩笑,贴心地把少年送回了班级,叮嘱了不少日常注意事项后,才离开了学校。 过了一周,学校忽然发了全校通报,赵萌被判刑了,根据新条例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学校将其作开除学籍处理,赵家对秦家进行伤害赔偿和精神损失赔偿。 其他参与的学生则赔偿秦泠精神损失费,由学校记大过处理,如后续态度不端正,将直接开除学籍。这样的处罚正合人心,没人有异议。 只是秦泠的病情仍未大好,还需要长期住院治疗。 馥碗和舍友一块去医院看望了秦泠几次,但秦泠基本都是昏睡状态,清醒的时间极少。 尽管如此,在仅有的清醒时间里,秦泠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见到馥碗等人的时候也会笑了,医生预计一年内秦泠就有希望出院,恢复正常生活。 解决了这件事后,馥碗便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学习和发展爱好上面,学□□头渐渐取代了他的校草头衔。 不过,因为上次的意外,馥碗打算准备的礼物没了后续,后面再去商场逛,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舍友们见他整天一有空就查礼物相关的内容,想装作看不见都觉得心里过不去,琢磨了几天,终于给出了个主意。 这主意还是来自青梅竹马的高旭明和陈一言两人。 “碗,你就没想过,追忆似水年华吗?” 馥碗:“……?” “比如我和小高子,每年我们都会买同一款裤子,以此来延续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陈一言一脸“你懂的”表情。 “是这样,还有暑假避暑的时候,言言会跟我去乡下玩。”高旭明抽空补了一句。 馥碗默默地拿着笔做完两道题,才“嗯”了一声。 舍友:……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边想小情人一边还能做n道数学题的?简直令人费解。 71、被养废了 虽然舍友给出了关于礼物的建议,但馥碗似乎在这方面不太开窍,琢磨了一个月,也没想出到底什么样的礼物是和回忆有关的。 他不想送一个可以随便被替代的礼节性礼物,而是有一定意义的,这就不是很简单了。 罗域和顾晏送过馥碗很多礼物,小到日常穿的衣服,大到跑车别墅,并且大部分时候这些都不是以礼物的名义给他的,而是作为生活必需品。 这就让小朋友禁不住怀疑,罗域和他爹其实是实用主义者。 因为这个问题,加上晚上吃完饭之后,馥碗又收到了一封来自隔壁班女同学的情书,双重打击之下,酷哥的心情突然就糟糕了起来。 傅云墨最近几天被女装的周丽跟踪得头都秃了,晚饭后见馥碗去了运动场,就也跟过来避难。 原因无他,周丽不敢跟踪馥碗。 但是两个男生散步散了几分钟,傅云墨忽然敏感地察觉到……身边的气压有点低,看来自己的舍友似乎不太开心。 “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身上的冰冻程度是平时的两倍。”傅云墨比了个“v”。 馥碗闻声,静静地瞥了舍友一眼。 这毫无波动的凝视让傅云墨打了个颤儿,坚强地说:“碗,有心事说出来会好一点,我还能陪你聊聊天。” 馥碗垂眸想了想,说:“有人说要送你情书,最后没送,是什么意思?” “!!!”傅云墨惊呆了。 这特么翻译过来不就是,有人要送馥碗情书,结果最后没送吗?关键是馥碗看起来还很在意。 难道碗的春天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了吗? 被这个发现吓到,傅云墨强行淡定地托了把眼镜,忍住颤抖,说:“有可能她忘记送了,或者她把情书弄丢了,或者她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没有勇气送……大概就是这样。”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不想送了,不喜欢馥碗了。 但傅云墨心想,这可能吗?他们的碗这么十项全能乖巧听话美颜盛世学习优异聪明绝顶,多少女孩子送情书,没道理对方突然不喜欢了。 傅云墨有所保留的回答似乎让馥碗心情好了一点点,少年抬头看向学校后面黑黢黢的群山,很久没有说话。 傅云墨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忍心了。 馥碗性子冷,很少有在意的事情,平时更是冷静理智得可怕,什么时候这样忧郁过? 傅云墨觉得,作为兄弟,他应该做点什么,于是他建议道: “其实有些人呢,比较容易害羞,没有得到回应就会退缩。还有一些人,如果喜欢一个人久了,可能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但不代表她就不喜欢对方了,所以有时候,主动出击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馥碗终于将视线挪到舍友身上,说:“没听懂。” 傅云墨:“……”他就不应该觉得碗会有忧郁的情绪。 但是心疼到底还是心疼的,馥碗很容易让人把他当成崽,这个现象在他们宿舍表现得尤为普遍。 比如高旭明格外喜欢照顾馥碗,没事端茶倒水的。 陈一言容不得别人说馥碗一句坏话,每天换着法逗馥碗说话。 比如他自己,傅云墨总是忍不住担心馥碗哪里不顺心,去做啥集体活动都会带上馥碗。 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但舍友们都觉得馥碗值得,也就没有去纠正已经形成的习惯。 这么想着,傅云墨就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主动联系对方,或者主动见面。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不送情书,直接接触是最容易触摸到真相的途径。” “嗯。”馥碗终于应了一声,这个解释有点道理。 傅云墨看他心情转好,又摸出手机来玩,突然有种老父亲般的辛酸感。 没有错,就是不知名的猪拱了他们家的白菜、白菜还喜欢对方的那种微妙的感觉。 因着馥碗低下头玩手机,傅云墨心想崽应该是准备联系那个小情人了,就直接选择告辞,他不想亲眼看见这一幕。 馥碗目送着舍友沧桑离去的背影,给罗域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吃饭了吗?” “吃完了。” 夜晚空旷的跑道上,微风习习。馥碗单手插兜,沿着跑道的轨迹往前走,身边不断有夜跑的同学越过他,向远处奔跑。 罗域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过来,显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馥碗将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来,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接头,伸手检查了一遍,又戴了回去,说:“有事问你。” “什么事?难得小朋友主动打给我。”罗域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忘记了一件事。”馥碗简要地开口,“没有做。” “嗯?”罗域迟疑了片刻,又似乎反应了过来,笑道:“没忘,只是之前预计的时间不太够,这让我觉得不够有诚意,所以多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等急了吗?” “没有。”馥碗走出了跑道,在草坪上盘腿坐下来,冷淡地看向漫天的繁星,忽然轻声说:“你最近做事不喜欢告诉我。” 这话一出,手机两头就齐齐陷入了沉默。 罗域是因为这句意外的话,馥碗是因为心情不好。 良久,手机另一边才传来罗域低沉的声音。 “不是做事不喜欢告诉你,是和小朋友越来越有默契了,很多事我不用说,你都能瞬间理解,这是超级人种精神联系带来的便利。不过,我现在觉得,交流或许要比默契重要。” “说谎。”馥碗仰面躺在草地上,胳膊垫到脑后枕着,清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夜空,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固执和孩子气。 他在赌气,这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罗域一时便勾起了唇,直起腰往后靠,办公椅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这里是罗氏办公大楼的顶层,从这个地方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罗域还没下班,过了饭点依旧留在办公室,他抬起手扶着额,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闪烁的万家灯火。 最近和小朋友的电话确实打得少了点,交流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他也不会重复地叮嘱同一件事。 馥碗显然是察觉到了,正在生气。 罗域斟酌了片刻,才说:“刚刚说的是真的,精神联系、足够有默契,是其中一个原因。当然,还有别的原因,但我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小朋友,所以选择冷静一段时间,情书也是一样。” 虽然是这样说,但这一个多月里,罗域该关心馥碗的地方还是一样没少,只不过相比起以往,要内敛了许多。 “你也有不确定的时候?”馥碗轻哼了一声,眉头蹙起,却没有以往的冷漠,反而看着有些忧郁。 “当然有。”罗域闭上眼,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风声和清浅的呼吸声,说,“之前小朋友不是觉得我太唠叨了?而且平时相处也少了点分寸。我担心这样下去,多多少少会有点负面效果。” 爱而生忧惧。过度溺爱就会变得没有原则,紧迫逼人,然而过犹不及。 罗域是理智的,自然清楚在馥碗眼里,他的形象多多少少和回忆挂钩,有很大一部分时间,他作为叮当猫存在,和超级英雄是同一种象征。那么他过于纠缠的追求,就会使英雄下跪,沦为凡人。 罗域并不想这样推测小朋友对他的感情,但馥碗毕竟年纪太小,少年都是没有定性的,或许此刻他倾慕的是英雄,可长大了呢? “从军训之后,我考虑了很久,我想让小朋友有能够选择和思考的空间,而不是在我的灌输之下,接受全盘托出的感情。” 最后,罗域慎重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其实有可能将少年推离他的身边,可若是不这样,他给予馥碗的选择权和尊重又确实少了一些。 馥碗没有说话。 若是以往,他不会注意到罗域的改变,可是他今天注意到了。 他从草地上坐了起来,有些出神地看了很久的夜空,耳机还戴在耳朵上,超级人种极好的耳力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站了起来,抬脚走了两步,腰上便晃晃悠悠地落下了一片草叶。 要是罗域在这里,一定不会让他直接走,罗域喜欢拉着他,仔仔细细地拍干净身上粘着的叶子,才放他走。 馥碗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抬起手,自己慢慢拍干净了,觉得有些渴,才缓缓往不远处的小超市走。 他不喜欢自己出来散步,不喜欢自己拍草叶,不喜欢自己整理衣领,不喜欢自己去买饮料喝。 不喜欢罗域不打电话给他。 不喜欢罗域做回为了救他才存在的超级英雄,而不是会写情书会无条件哄他的英雄。 罗域是个混账,把他养废了。 少年分明眉眼孤高而傲慢,随便哪个角度看都是容色姝丽,遥不可及。 可没人知道他这会儿却赌气似的在心里骂人,还冷淡地骂了一路。 等到电话那头的罗域听到地铁到站的声音,察觉到不对劲时,他懂事冷漠的小朋友已经离校出走了。 72、为你臣服 馥碗第一次离校出走,是刚刚开学的时候。因为不高兴同学总是过度关注他,不喜欢他人聚集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同情的目光,所以他逃课了。 罗域找到了他,领着小朋友去吃绵绵冰,给他买了一个气球。 第二次离校出走,是傅行知要认他做儿子的时候。馥碗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捡了一只黑猫回来,还和同学打架,请了家长。 罗域给他脸上淤青的地方消了毒,买了冰块,用毛巾包着,让他捂着消肿,还让顾晏帮他养了那只小黑猫。 这次离校出走,是第三次,馥碗只带了一只手机和一瓶橙汁。 从出走的经验来说,他已经很熟练了。 南城的气候过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下个月就是秋天了。这几天晚上天气都很凉爽,万里无云的夜空只有璀璨的星辰,幽蓝而神秘。 馥碗仿佛闲庭信步,无声地走出了校园,步行去了附近的地铁站,站在站台看了好久。 地铁停下,传出广播的声音,又慢慢开走。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看到他的时候,大都会因为少年过于出色的相貌而多看两眼,却也无暇流连驻足,短暂的关注后又步履匆匆地赶车离开。 馥碗无视他人的视线,就安安静静地双手插兜,脊背挺直得如同一棵刚刚长成的小青松,戴着耳机站在那,不上车,也不回去。 耳机里,罗域那边传来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随即就是男人有些急促的询问。 “你出校了?这么晚了去哪?身边有没有舍友陪着?我过去接你?” “馥碗。” “碗碗,小朋友,说话。” “乖一点,告诉我你要去哪?” …… 二十分钟之前还说着要给小朋友私人空间的罗域,这会儿紧张得一叠声追问不停。 低沉的嗓音喑哑又焦急,仿佛从最为灼热的心脏流出,到达喉间,进入空气,收入耳机,透过长长的耳机线,飞越了大半个城市,钻进了馥碗的耳朵里、心里。 还是一样的遥远,可是突然之间就变得真实了起来,仿佛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天,男人一步一步从雨中跋涉而来时,那双黑色军靴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脚步声一声接一声的,沉稳、坚定、清晰,在寂寥的雨天里,筑起了隔绝苦难的城墙。 而馥碗,就从那时候起,被圈在了城墙里面,严密保护了起来。 他并不讨厌罗域用心血筑起的城堡,住在里面也没有出来的想法,或许曾经因为不习惯,试图打开门走出去,可最后,当罗域开门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回家去了。 耳机里持续传来罗域拿车钥匙的声音,拉开门的声音,坐电梯的声音,开车门的声音,路虎引擎发动的声音,还有男人耐心的追问。 馥碗抽出一只手,按着耳机,听着这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平静地说: “生气了,在离校出走。” 问了半天才得到回应,罗域抬手捏了捏眉心,颈间的喉结上下滑动,过了几秒才舒了口气,勾起唇,说: “离校出走还带着耳机,跟我报备,你怎么这么可爱?” “说了我在生气。不许说我可爱。”馥碗的声线还停留在变声期,没有以前那么清亮,略带沙哑。 可是罗域听着小朋友粗声粗气的回答,眼里反而漫起了更深的笑意。 “不说你可爱,你告诉我,要去哪?” “我上车了。”馥碗抬头看了一眼站名,也不管下一站去哪,直接走了进去,又恶声恶气地说,“别人打不过我,你担心什么?” “你再厉害都可能被人卖了。”罗域拿话吓他,又安抚地哄,“你乖一点,我保证以后不搞什么自我反思给你空间,天天粘着小朋友。” “晚了。”馥碗非常硬气地回答。 这条地铁线一向人不多,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做什么,就靠着头,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 耳机里罗域还在好声好气地哄他,弄得馥碗的耳朵有点痒痒的。 少年歪了歪头,轻轻揉了下耳朵。 他突然有点想那次买的气球了,就说:“气球是不是破了?” 另一边的罗域正开着车,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安慰般地说:“气球都放不了多久的,我后来不是又给你买了一屋子?现在家里还有很多。” “没有猫的。”馥碗说。 “有,这个月我去找人学了,什么形状的气球都能给你整出来,家里道具齐得很。”罗域轻笑。 “你没告诉我。”馥碗不满地说了一句,又问,“你做的出和你一样的气球吗?” 这个问题……罗域叹了口气,无奈道:“小朋友,跟我一样的气球就是充气娃娃了,你还小,不适合。” “你不用说话了。”馥碗拒绝和煞风景的罗某人对话,直接挂了电话。 刚挂一秒,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跳跃的那只猫,划上去就是接听,拉下来就是挂断,这么孩子气的手机主题,还是罗域给他找的。 他不接电话,不远处一直沉默坐着的男人便抬头看向了他,随即站起身走了过来。 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伸了过来,随即是一罐牛轧糖被递到了眼前。 馥碗抬起头,对上戴着口罩的男人。 对方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和顾晏几乎一模一样,理所当然的,也和馥碗一模一样。 “吃点糖,心情会好很多。”男人的声线是那种非常清朗干净的,像静谧的月光。 他个子很高,看起来却很瘦,穿着很干净的白衬衫,脊背却看着有点佝偻,肩上背着的应该是一把大提琴。 馥碗没有接糖,摇了下头,克制地说:“谢谢。” 对方也不勉强,又走回去坐下。 馥碗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之前很多次和舍友出去玩,基本每一次都会看见他坐在学校门口的木棉树下,背上也是背着大提琴,却从来没有拿出来拉过。 当然,眼熟不仅仅是因为见过,还因为对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但是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实在太多了,馥碗只是犹疑了一秒,又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在震动,馥碗按了接听,听到罗域再次询问他的去向,便抬头看了一眼站名,说:“去博物馆。” “下一站是南城博物馆?”罗域问。 “嗯。”馥碗应了一声,拿出手机找出通讯录,给他爹发短信。 馥碗:【要去看猫,现在去。】 顾晏一收到短信,迅速打了电话过来,却发现占线,只好也发信息。 爹:【碗碗要回家?你认识路吗?你现在在哪?爸爸现在出去接你。】 馥碗:【认识,自己去。】 爹:【好好好,我去小区门口等你。】 馥碗:【嗯。】 他发完短信,按紧了耳机,说:“去看猫,爸爸在家。” 罗域一听就笑道:“那你从c出口出来,我在那等你。现在出地铁,你要去顾晏家也得叫出租车,还要等。给个机会表现一下?” “你赶不上。”馥碗说出事实。 “能赶上。我绕路。”罗域对南城极为熟悉,基本任何路线都走过。 “嗯,我玩游戏。”馥碗点了下头,也没注意到罗域看不见的事实,拿起手机打开游戏。 到下一站要二十分钟,罗域也不勉强他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游戏的技能音效,想了很多事情。 地铁到站开门的时候,馥碗下了车,往出站口走,发现之前那个背大提琴的男人也跟在身后。 他也不在意,出了站口,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路虎。 罗域跳下车,大步走过来揽住了少年,圈住腰紧紧收进了怀里,直到胸膛相贴。 心跳的声音逐渐同步,馥碗感受到喷洒在颈间的灼热气息,忽然说:“想看猫,还有气球。” “现在就去看猫,看完回家给你做气球。”罗域克制地低下头,热烫的薄唇亲了一口眼前雪白的脖颈,哑声道,“再给你出走几次,我就得进医院了。” “罗域。”馥碗捏紧了男人腰上黑色的衬衫布料,问,“你还会害怕吗?” “会。”罗域低声回应,“不管多久,都会。所以你千万不能跑,生气了就骂我,和我打一架,不理我都行,就是不能乱跑。” 罗域顿了顿,又说:“我后悔了,以后不要什么空间和距离感了,小朋友觉得什么样的相处模式舒服,就用什么样的。” “那你完全听我的话?”馥碗问。 “这当然不可能。”罗域笑了笑,松开少年,弯下腰揉了揉馥碗的下巴,又贴上去吻.住少年微薄的红.唇,重重地吮.了一口。 这个吻没有太多旖旎的心思在里头,反而带了点过于明显的疼爱,隔离于情.欲之外的,纯粹的怜爱。 罗域双眸幽暗,坏笑道:“你可不是什么都会,比如谈恋爱,要是都听小朋友的,那这恋爱是谈不起来了。” 说着,他又直起腰,把馥碗揽到胸前,犀利冷静的目光和不远处戴着口罩的男人对上。 几秒后,对方退后一步,转身离去,罗域才收回视线。 刚刚那个吻,没有深.入,也和这个对视有一定的关系。 但第一次这样亲近,馥碗的脸还是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眸色也有些恍惚,以至于错过了身后的动静。 直到罗域牵住他的手,领他上了车,少年才缓过来,默默抓过手机玩游戏,也不管耳朵还红着。 罗域凑近细细看了看他,把人揽近,安抚地贴了贴额头,才放心地松手,回去开车。 73、你会不会谈恋爱 顾晏得知儿子要回家,也不管馥碗从学校到顾家老宅需要多长时间,放下手机就把管家喊过来了,让人去备车。 “先生是说小少爷今晚要回家住?”面目和善的管家笑着问。 “嗯,碗碗说要来看猫,这可是他第一次回家,时间也不早了,晚上应该会在家里住。”顾晏越说越高兴,原本优雅矜持的模样都差点没维持住,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 他本来是坐在轮椅上,这会儿一高兴,轮椅也不坐了,让佣人取来自己的拐杖,直接撑着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 管家跟在身后,一边吩咐佣人去准备甜点,一边看着顾晏,等人下了楼梯,才问:“先生,小少爷回来可是喜事,需不需要特别准备点什么?” 顾晏闻言步子一顿,回过头说:“不用了,就按我平时交代的准备,一样就行。碗碗不喜欢太过严肃的场合,再说他是我儿子,回家要是发现自己和去别人家做客一样,肯定不高兴。” 顾晏一直期待儿子能回家住,所以他卧室隔壁的房间早就被装修成了馥碗的卧室,每天都有佣人打扫。 同样的,馥碗一切日用品、衣物,顾家老宅都时常备着,连带着少年喜欢吃的菜色甜品,厨房也每日都会做。 顾家的佣人虽然都没见过馥碗,但自家有个小少爷住在外面的事,是无人不知的。 这会儿,只需要顾晏吩咐一句,底下的人就都和平日里一样准备起来了。 “到小区门口等着就行,我自己去,顾叔不用跟着。”顾晏到了别墅门口,只简短交代了一句,就上了车。 另一边,馥碗拿着手机打了三盘游戏,第三盘才刚刚结束,一抬头,就对上了罗域看过来的目光。 那道目光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幽深、宁静、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很奇怪地灼人,只消被看一眼,就有种被对方完完全全装进了心里的热烫和缠绵,仿佛罗域的世界里只有、仅有、唯有他一个,无法更改,也不会停止。 但这样的对视仅仅只有一瞬,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似乎非常专心地开车了。 窗外路灯一闪而逝,明明灭灭的灯火照亮了罗域的侧脸,剑眉凤眼,顾盼神飞。 罗域一直是个英俊得过分的男人,这一点,任何人在第一次见到他,都会有同样的感觉,那是一种群峰肆立、锋利而嶙峋的俊美,不笑的时候,睥睨危险的气质尤为明显。 以至于很多时候,跟他照面的女生都不敢直视他第二眼,因为压迫感太过强烈,会让人生不起任何旖旎的心思。 在个人气质上,他要比馥碗更为强势,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只不过平日里,罗域习惯收敛锋芒,馥碗看到的最多的,是罗域温和的笑,又好接近又讲义气,仿佛没有棱角。 因为馥碗是独特的,对于罗域而言,他可以对少年臣服,可以折腰,可以没有底线。 “十天的情书,每天下班都在琢磨,但太普通了,好像配不上小朋友。” 不知何时,罗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腾出手揉了揉馥碗的头。 馥碗之前只是生气罗域好像忘了这件事,倒没有纠结情书会是什么内容,闻言只是戳了戳手机屏幕上罗域给他设计的宠物猫,说:“书上不是都说写情诗?” “情诗哪有什么诚意,又不是我写的,我一个理科出生的,写出来的诗怕是都不押韵。”罗域笑了笑。 “现代的诗呢?”馥碗居然有点好奇,还和罗域探讨起来了。 但罗域只是说了一句“不行”,又无奈地补充道:“馥碗小朋友,你一个要收我情书的,不能这么大方地跟我讨论内容,ok?” “这玩意不能商量怎么写的?”馥碗问。 “当然不能。”罗域失笑,“要是能,也不至于拖这么久。” “你这是借口。”馥碗无情地说,“你偷懒了,还不太聪明。” 第一次被馥碗说“不太聪明”,罗域居然还挺受用,但“偷懒”真是子虚乌有的事。 算一算,罗域熬了28天了,除了剩下几天部门事多,他作为ceo必须以身作则一块加班之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熬通宵,也幸亏罗域是超级人种,怎么熬都不会出大事。 尽管如此,家里依旧堆满了一叠又一叠的废稿,没有一封情书是符合罗域标准的。 “其实写了快一万两千封了,但感觉没一个适合你。”罗域最后只是这么说。 “给我看看。”馥碗说。 “你想看回家看个够,但必须在看完正式的情书之后。”罗域说。 “不是说没写出来?”馥碗轻轻哼了一声。 “出来了。我一直随身带着,就怕你不收。”罗域将车子开进顾家老宅所在的小区,开了门,说,“先去看你爹,他要是让你留宿,就在这住一晚。” “你睡门口?”馥碗一边下车一边问。 “不会的,顾晏还不至于赶我走。”罗域停好车后,绕过车子,牵住了少年的手,随即精准无误地往里走。 他这熟门熟路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来,馥碗看了他一眼。 罗域便解释:“南城的地方我都熟,这边因为送药也来过几次。” 话音刚落,两人拐过一棵巨大的橡树,就看见了顾晏的轮椅。 顾晏身体不好,腿脚不是特别有力,出来接儿子虽说是撑着拐杖出来的,但管家照顾他多年,断然不可能就看他站着等人,干脆让司机把轮椅也带来了。 但大概是老父亲即将见到儿子的激动心情给顾晏充了不少电,以至于平时站不了多久的顾晏这时候还稳稳当当地站着,精神状态也特别好。 馥碗和罗域见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这边离顾宅挺远,顾先生还是休息会儿?” 罗域还有点分寸,知道询问顾晏的意见。 可馥碗就不一样了,他上上下下看了顾晏好几遍,就直接把他爹“扶”到轮椅上了,动作稍显粗暴,好在非常利落迅速,也就是一晃眼的事情,不至于丢他爹的脸。 但顾晏兴头正高,还想表现给宝贝儿子看,怎么能甘心? 谁知,没等他站起来,馥碗就看着他,很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软乎乎的“爸爸”愣是让顾晏怔了好几秒,原本站起来的念头也啪得没了,只神色温和地笑了起来,伸手拉了儿子纤细的手腕,说:“碗碗推爸爸回去,好不好?” “嗯。”馥碗应了一声,等顾晏松开手,就转到后面推轮椅。 罗域跟少年并肩而行,见顾晏兴致勃勃地和馥碗说话,少年也一直有问必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一直很平静,不由也勾了勾唇。 小朋友已经可以和家人相处得很好了,不会再觉得难受、不自在或者别扭,已经能接受来自父亲的关心了。 而这不过才短短四个月的时间。 馥碗在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接纳这个世界,而世界在他出现的第一天,就已经张开手拥抱他了。 回到顾宅,由于顾晏还没吃晚餐,馥碗和罗域又陪着吃了一次。 吃完饭后,馥碗被他爹喊去一边看电视吃水果,罗域则被“请”到了书房。 没一会儿,顾晏也来了。他倒是不磨叽,直接把一份协议递给了罗域。 “这是?”罗域微微敛起眉,接过合同翻了翻。 “给碗碗的资产,大约是我总资产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会在我死后,由他爷爷交给他。这些就暂时放到你那。” 顾晏提到自己的遗产分配,明显心平气和,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非常坦然。 “顾先生是希望我先帮馥碗管理,还是提前替他投资?”罗域问。 “随你,只要你能保障碗碗一生顺风顺水,随心所欲地生活,如何打理都是你们的事。” 顾晏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补充道: “既然已经同意了你和碗碗的事情,我就不会再怀疑你。你能放弃罗家,一个人在军队打拼那么多年,就为了救我儿子,凭这一点,也够了,起码这世上,没人能为碗碗做到这样,赔上十几年、差点命都没了,就为了救一个只相处过不到一年的孩子,你的心性,我还是信的。当然,该为碗碗准备的后路,我也不会松懈。” 罗域闻声勾了勾唇,默默把合同放回桌上,说:“馥碗名下该有的资产我已经替他办了,目前来说没什么问题,这份合同不方便给他看见,我就不带着了,如果顾先生坚持,后续再让秘书送到罗氏给我。我会一块打理。” “也好。”顾晏看了罗域一会儿,终于是点了头,叹了口气,说,“你做的一直比我们预想的多。原本我想自己替儿子打理资产,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方便,我不想把碗碗扯进来。” “馥碗如果知道,他也会理解他的父亲。再说,小朋友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我甚至都没和他提过,他对生活质量没有任何要求,更不会关心自己有什么产业,到底年纪小,我替他做就行,不需要他操心。” 顾晏缓缓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却突然问:“我听碗碗的同学,平时都叫他碗,和我叫的也差不多,怎么你这个追求者,一口一个馥碗……” “罗域,如果你不懂怎么陪我儿子谈恋爱,我这有些资料可以借给你。” 顾老父亲似笑非笑地说完,还真从抽屉里拿了几本诸如《谈恋爱必备指南》这种名字的大部头参考书出来。 #岳父指导你谈恋爱# #你对自己的小男朋友怎么没有爱称# #罗域,你会不会谈恋爱# 啪啪啪,三座大山就砸罗域头上了。 被质疑的酷哥倒是没有说什么可能会气死岳父的话,礼貌地选择告辞。 馥碗馥碗,当所有人都叫碗、碗碗的时候,只有他能亲小朋友,这种时候连名带姓地叫才刺激,老头子真是不懂谈恋爱。 74、特别的情书 由于时间不早加上顾老父亲的挽留,馥碗最后还是决定在顾宅住一晚。 小黑猫好不容易再次见到自己的“爸爸”,欢喜得不停喵喵叫,绕着馥碗满屋子乱跑。 它被顾晏养得很好,黑色的皮毛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干枯毛燥,需要梳子强硬挽尊,而是变得顺滑又漂亮,圆圆的宝蓝.色.猫瞳灵动又清澈。 两个月前它还是只小毛球,现在却被顾晏养得优雅又矜贵,仿佛脱胎换骨。 馥碗并不喜欢过于精致的宠物,因为很难养活,不容易养活=随时可能因为疏忽而死,死亡就意味着离别。 他知道自己养不好猫,就不养,让能养活的人来。 小黑猫一开始从窝里踱着步子走出来的时候,就在“过于精致、不可接近”这一行列里。 但随着它瞪圆了漂亮的蓝眼睛,飞也似地朝馥碗狂奔而去,边跑还边变调似的扯着嗓子喵喵叫的时候,馥碗突然改变了想法。 虽然他的猫表面上看起来已经被养得很高贵很有逼格了,但很显然,憨批本质还是憨批。 而酷猫,就喜欢憨批猫——有灵气、看着虎头虎脑、憨气十足、容易养活、生命力顽强。 大概有些直男的审美就是如此。好在馥碗就算审美和他爹不一样,他也不会说出来,抬手接住小黑猫后,就从兜里摸了一颗桃核铃铛出来,送给了他的猫。 顾晏见了那铃铛,伸手摸了摸,眼神更加温和,开口道:“碗碗从哪得来的铃铛,一点声都没有,倒是适合圆圆。” 宠物不适合戴会响的铃铛,馥碗送的这个刚好是桃核做的,没有声音。 顾晏以为儿子不会留意这种细节,没想到馥碗注意到了,一时心中更为柔软。 “和同学去夜市玩,买的。”馥碗说了一句,白皙的指尖拨了一下那只铃铛,问,“它叫圆圆?” “对,之前让你取名,你说没有合适的,就耽搁了一段时间。后来我还是觉得,养猫需要给个名字,方便教它东西,就取了小名。” 顾晏说着,伸出苍白消瘦的手掌,微笑道:“圆圆,把草莓拿过来。” 话音刚落,还在馥碗身边打滚的黑猫就停下动作,爬了起来,它歪着脑袋看了看顾晏,轻轻喵了一声,随即慢吞吞地走到那盘草莓旁边,低头咬了一颗草莓,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顾晏手边,把草莓放了上去。 罗域见状勾了勾唇,说:“小家伙很聪明。” “它会做很多事。”顾晏仿佛夸儿子似的骄傲。 馥碗盯着猫看了一会儿,见圆圆走回他面前,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有点像小狗。” 顾晏一听就无奈地看了过去,说:“碗碗,猫拿草莓总不可能用爪子,你不能因为它用嘴巴咬,就觉得它是狗。” 然而馥碗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他摸了一下黑猫的背,站起来,说:“跑。” 话音刚落,少年就和黑猫一块窜了出去,只不过馥碗是在屋里慢跑,而小黑猫完全是跟着他撒丫子狂奔,还边跑边喵喵乱叫…… 顾晏和罗域见状,纷纷沉默了。 别说,还真不太像猫,这奔跑和叫唤的方式,也太过狂野了。 顾晏突然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教育猫的方式不太对?不然今天的圆圆怎么和昨天的差别那么大?简直判若两猫。 馥碗却挺满意圆圆的表现,领着猫跑了一圈,就想把圆圆拎回沙发。 小黑猫哪愿意被他拎着脖子,刚被捏着后脖子上的软肉提起来,就抗议地乱扭,还惨兮兮地叫了好几声,可怜巴巴的。 馥碗闻声步子一顿,默默把猫提起来,抱到手上。 小黑猫这才满足地在少年臂弯里趴着,一下一下地用脑袋蹭馥碗的手背。 顾晏叹息一声,说:“看来平时还是有点拘着圆圆了,它还小,本性贪玩,皮得很,跟我住在家里难免比较闷。” “也不一定,圆圆应该是见到馥碗,太高兴了。看得出来,顾先生把它照顾得很好,只不过猫对待不同的人,表达亲近的方式不一样。” 罗域远远地看着那只猫,开口替馥碗解释了几句。 刚刚馥碗抱着猫回来,因为知道罗域过敏,就坐到对面的小沙发里去了。 这会儿罗域帮忙安慰他爹,小朋友便安静地点了下脑袋。 又酷又乖。 这四个字刚刚浮上脑海,顾晏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他身体不好,很少这么开怀大笑,乍然笑出声,还引得馥碗疑惑地瞅了他一眼。 厨房做的点心正好端了过来,馥碗便跟他的猫一起吃。 猫一块,他一块。 猫咬一口,他也咬一口。 神奇地同步。 罗域看了几秒,没忍住拿出手机,给馥碗拍了张照片,存到私密相册里。 咔嚓声响起的时候,馥碗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去,又被抓拍了好几张正脸。 他只是看了罗域一眼,又低头继续吃,吃着吃着又瞧着猫,说:“猫能吃点心?” 小黑猫都已经吃了一块了,儿子才想起来问,顾晏莞尔一笑,托着下巴,安慰道: “没事,圆圆吃的不是点心,是鱼肉做的猫食,它喜欢形状可爱的东西,比如小饼干,厨子宠它,天天给它的猫食换样子。” 馥碗闻声,捏了一块小黑猫盘里的“点心”,嗅了嗅,果然是鱼的味道,便又放了回去。 他今天有猫陪着玩,心情好,每个动作都比平时可爱度提升两百个百分点,罗域喜欢得不得了,一晚上拍了不少照片。 直到时针指向22点,顾晏催馥碗去洗澡睡觉,却要把罗域赶回家。 馥碗不答应,顾晏只好解释:“碗碗,家里有你的衣服,可没有罗域的衣服,爸爸没罗域高,我的衣服他也不能穿,你留他下来,他洗澡穿什么?” “可以将就。”馥碗开始不讲道理。 “身材的问题,是能将就的吗?”顾晏好笑地看着儿子,指了指罗域,说,“这小子体格好,比爸爸壮了不少,我的裤子他挤不下。” 罗域虽说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体格棒身材比例完美,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但种种优点都架不住他如今已经一米九六的事实。 这个身高搭配他的体型确实够帅,但顾晏是个一米八的病秧子,衣服全是修身的,罗域穿了绝对今晚睡不着觉。 馥碗听了解释,抿紧微薄的唇瞥向罗域,说:“现在去买。” 顾晏:“???” 大半夜的,为了让男朋友留宿,专门去买衣服?这儿子有点戳心。 但馥碗是老父亲的心肝宝贝,顾晏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让儿子跟他撒个娇…… 于是,他故作为难地说:“时间也不早了,碗碗真的确定吗?” 脸上神色凝重,心里分明正在慈爱地朝儿子招手:乖儿子过来,只要你撒娇,没有你爹办不成的事。 馥碗看了一眼罗域,见男人眸色温柔沉静,安抚地看着自己,忽然不是很担心了,轻声说:“我和他去买,爸爸先去睡。” 顾晏的心,裂开了。 罗域这臭小子,这时候给儿子灌什么“一切有我”的迷魂汤,整得儿子都不跟自己撒娇了。 顾晏气得心口疼,捏了捏眉心,却也没真的当恶人继续坚持,挥了挥手,吩咐佣人去买衣服。 哪知馥碗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竟然走过来推他的轮椅,边上楼边说:“你先睡觉。” 顿了顿,少年又轻声说:“周末,我陪爸爸去检查身体。” 这突如其来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暖,成功融化了顾晏的心,老父亲甚至激动得眼睛都有点红,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连声说“好”。 等把父亲送回了房间,馥碗离开前又补了一句:“谢谢爸爸”,等顾晏点了头,才安静地关门离开。 这瞬间转换的贴心儿子模式,可比撒娇厉害多了,顾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甘之如饴。 等到管家让人送了衣服过来,罗域刚好洗完了澡。 他的房间就在馥碗隔壁,两边都有阳台,从这边望出去,能看到顾宅后面的花园。 罗域站在阳台目测了一下高度和距离,手撑着阳台一翻又一蹬,整个人就越过了两个阳台之间的间隔,跳进了馥碗的房间。 馥碗已经洗完了澡,正盘腿坐在床上背书,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去,就见罗域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来,手里夹了封信。 “你来做什么?”馥碗刚刚在他爹面前留下了罗域,这会儿还有点不自在,漂亮的眉眼冷冷淡淡的。 罗域低声笑了笑,走到床边俯下.身,凑近亲了一口馥碗的额头,鼻尖贴着鼻尖蹭了蹭,让彼此的呼吸交融,这才把那个信封放到少年手里,说:“来送情书。” 馥碗往后退了退,却被捏住了脆弱的后颈,缓缓地摩挲安抚,清亮的桃花眼便染上了几分朦胧,沙哑的少年声线有些不稳,开口道:“你让开,我看看信。” “不让。”罗域贴着少年,浅淡色的眸子弯了弯,幽深无比地盯住馥碗,随即紧挨着少年坐到了床上,稍稍分开了一点,握住馥碗的手,说,“打开看看。” 馥碗有了呼吸的空间,才得以低下头,慢腾腾地拆信。 在写情书的人面前看信,怎么都有些奇怪。 他把信纸抽了出来,打开一看,却蹙起了眉。 纸上没有任何明确的文字或者图画,只有无数的0和1,组成了这封情书。 75、我爱你。 厚厚的信纸摸起来手感很好,空气中隐隐约约流动着山木蓝独有的馥郁清香,温凉醉人,如同一个神秘的信号,预示着什么。 馥碗微微垂着头,看着手里的情书。 他刚刚洗完澡,墨色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发尾的地方带了一点点的微卷,衬着少年雪白细腻的皮肤,有种冷淡而夺目的美。 他盯着纸上数不尽的0和1看了许久,才轻轻抿了抿唇,撩起眼皮,无声地看着身侧的罗域。 罗域始终紧迫盯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男人眸中的促狭和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却还一本正经地说:“这绝对是最特别的情书。要看懂这一封,才能看家里的那些。” “你是不是想打架?”馥碗看出了罗域的幸灾乐祸。 “没有,这真的是用心写的,花了好多天。”罗域看着信纸,说,“你看,这信纸都是山木蓝染的色,信封也是我自己做的。纯手工。” 馥碗自然懂得这封信的独特和用心,但问题是…… 他蹙着眉沉默了好久,连雪色的耳垂都憋得漫起了靡靡的红,终于闷闷地开口,语调干巴巴地说: “这玩意,我又看不懂。” 让一向骄傲的少年承认看不懂代码,那是太难了。但谈恋爱毕竟不一样,在罗域面前,不承认也不行,罗域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我来教小朋友?”罗域低声说着,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了馥碗面前。 那只手骨节非常匀称,筋骨分明,修长而宽大,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手。 馥碗知道,这只手很有力量。 他换了一只手拿着信纸,也没多想什么,直接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却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握紧,包裹,炽热的温度彻底包围了他。 馥碗的手很白,指骨纤细,看着瘦骨伶仃,修长漂亮,是很明显的属于少年的手,但实际上握起来的时候,又仿佛摸不到骨头,绵软冰凉,白腻的肌肤莹莹的像是泛着柔光的珠玉,一触就会化掉。 罗域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捏紧手心里这只完美无瑕的手,仅仅是将这只手裹住,团在掌心握了一会儿,才执起贴到唇边,垂眸,缓缓啄吻了一下手背,随即,抬眼朝着少年笑。 他的笑里总带着一点控制得很好的自信和独占欲,不会让馥碗觉得轻浮,又不会太有压迫感,满溢的深情和眷恋盖过了掠夺的欲.望,让最后那点与生俱来的强硬都悉数收敛,为少年而臣服。 馥碗被笑得脸都泛起了红,搭在男人掌心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就被握紧了,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这样柔软的攻势让人无所适从,他骨子里的凶性骤然被激发,仿佛龇牙的小兽,蛮横地瞪着对方。 罗域刚要出声安抚,就被少年反手扯住了手臂,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薄.唇堪堪相.触,还未沾.染上对方的温度,馥碗就直接张嘴,在男人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这一下咬得并不轻,罗域疼得抽了口气,又被少年孩子气的报复手段逗得差点笑出来。 他眼疾手快地抬手将馥碗禁锢在怀里,有力的胳膊圈住少年细细的腰,手上一提一抱,就轻轻松松地把馥碗抱到了腿上。 而少年咬完人,出了气就想退回去,却已经被牢牢抱住了,根本跑不了,没等他继续反抗,便被抱着他的男人捏住了下巴,反客为主,低头重重地吻.住了.唇。 “唔……”微凉的两片细薄的唇骤然被男人炽热的双.唇密密实实地碾.过,随即含进口中舔.咬、吮.吸,狎.弄到都发.肿了,才勉强放过。 然而紧接着,少年才刚刚缓了一下呼吸,那炽.热的唇.舌又霸道地舔.过了牙根、上颚,惹得男人怀中单薄的躯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不容易挨过了这漫长的折磨,猝不及防地,少年无处安放的舌又被勾了出去,拖到了对方口中,变着花样地细细.缠.吻。 空气中隐隐约约的山木蓝冷香仿佛都变得热了起来,深夜寂静的房间里,唯有唇.舌.相.交时隐秘的水声响起。 原本抵着男人胸膛的那只漂亮细腻的手,不知何时与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贴到了一处,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热力不断攀升。 馥碗光.着的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眉眼间的冷色也消失殆尽,紧闭的桃花眼眼尾红得不像话,黑鸦鸦的睫毛不断颤动。 有一瞬间,少年的喉.间似乎含含糊糊发出了一声哽.咽,又被男人吞了回去。 泛红的唇.舌分分合合,往往少年才刚刚喘匀了气,又被压着索.吻。 绵密的亲.吻仿佛没有尽头,最后馥碗的舌.根都发.麻了,人也被亲得差点暴走,罗域才意犹未尽地松了口,抱着人安抚地啄.吻眼角和鼻尖,哑声温柔地哄着。 馥碗不肯听男人说情话,扭头把脸埋到了对方怀里,明晃晃地逃避现实。 罗域也不勉强他,只小心地把人抱高了一点,慢慢地顺着背,等少年平复了呼吸,才低声哄道:“教你看代码?好不好?” 馥碗没说话,只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勉强点了下头。 罗域便把他抱坐了起来,拿过信纸,又打开了手机备忘录,一边指着上面成串的代码一边打字,低声解释道: “看这里,是一个图形代码,按照这个算法来……这边是运行代码,按这一串指令,输入进去,它就会变成这样子。” 馥碗微抿着红.肿的唇,垂眸默默看着信纸和手机。 等罗域讲解完,他才用胳膊捅了捅身后的人,沙哑着冷清的声音说:“你去借个笔记本,我要现在看。” “好。”罗域见少年总算没那么害羞了,勾了勾唇,放开馥碗,下了床出门。 馥碗却在男人离开后,蹙起眉打开手机照相机,刚想照一下自己,他又似乎顾虑着什么,不爽地把相机关掉了。 算了,现在看他一定会酷哥形象崩塌,打死也不能照。 馥碗把手机又丢了回去,拿起信纸研究代码。 其实他咬罗域的时候,完全是因为罗域总是故意撩他,闹得他很不自在,实在憋不住气了才会报复。谁知道罗域会那么狠,接个.吻跟要吃.人一样。 馥碗算是见识了罗域的彪悍程度,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作死了,打架也好过互.咬。 他难得吐槽了一下,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只是眼角的薄红破坏了那抹孤傲,将毫无保留的漂亮呈现了出来。 罗域很快就跟管家借了一部笔记本回来。 馥碗按照男人的指导,把代码输入进去,按下回车键。 很快的,一张图被无声无息地画了出来。 那封情书上,无数的0和1,组成了一幅画。 一个腹部处被划了一道口子、眉眼凶悍的大孩子,怀里抱着一个仅有两岁大的小孩子。小孩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像黑葡萄,却有点呆。 画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名字:hero&kid 馥碗安静地看着画里的那个男孩,又转过头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罗域。 一模一样。 原来罗域小时候长这样。 一点也不温柔,看起来很凶,眼角还有血,和现在的性格截然不同。 可是小时候的他,一点也不怕罗域。 “我们第一次见面,小朋友摔倒了,那时候我基本没什么理智,见到谁都想杀,可是你太小了,扑在我腿上,软得不得了。” “我突然就醒了,记起来我还是一个人。而你仅仅是一个孩子,只有两岁,正是需要保护的时候。”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觉得不甘心,想要改变那一切。” “孩童应该住在襁褓里,住在象牙塔,应该在大人的怀里安稳长大,而不是在地牢。” “所以我觉醒成功了,逃离了那里。” “馥碗,这十年来,我没有哪一天梦里不是你小时候的模样,我一直记得,还有个孩子需要我去救,所以很多次濒死,我都活了下来。” “可能说起来有点英雄主义,但一开始让我变强的动力,确实是因为你。不仅仅因为你很强,也不仅仅因为你旺盛的生命力,还因为你是一个孩子。在我眼里就是希望。” “后来我的小朋友,长大了。我喜欢上了你。” 罗域俯身拥抱馥碗,郑重地开口:“我喜欢你,我爱你。” 馥碗缓缓垂下眼,手指动了动,抬手回抱罗域,闭上了眼。 他曾经说,我不信神明,因为能拯救我的超级英雄,已经来了。 我的英雄。 我的小朋友。 他们没有遇见,他们仅仅是重逢。 76、想见你。 看过罗域第一封情书后,没过几天就是周末,馥碗时隔一个多月,又回了罗域的家。 整个周末,他都坐在静谧安宁的屋子里,阅读罗域写给他的那一万多封情书。 说是情书,在罗域看来倒是废稿,不过小朋友想看,罗域肯定是不会阻拦的,下班后就陪着馥碗一起看。 只是有时候看着看着,男人控制不住了,又会把馥碗抱到腿上亲,虽然不会亲得像那天一样过分,但隔一会儿啄吻一口,还是弄得馥碗满脸绯红,有几次少年直接恼羞成怒,气得爬起来跟罗域打了一架。 当然每次打架,结局都是罗域腹部受创,馥碗完好无损。 罗域不肯认真打架,馥碗出了气就没兴致打了,自己坐到地毯上看情书,被罗域搂过去喂了几颗草莓,坏脾气就被顺毛摸平,干净的眉眼平平淡淡的,是很少见的柔和和漂亮。 在家待了两天,没把情书看完,只看了三分之一。馥碗过目不忘,看过就会背,三千多封情书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刻进了他心里。 周一的时候,罗域送他回学校,馥碗还是把剩下的三分之二情书带走了一小部分,大概五百多封的样子,打算回去当睡前读物。 “所以我的情书在小朋友眼里,是童话故事?”罗域眉眼带笑,狭长的浅淡色凤眼在日光下微垂着,帅气又迷人。 馥碗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男人独特的双眸,才开口说:“是你的信都写得像论文,看着可以催眠。” “真的?”罗域迟疑地说,“好像格式上确实有点千篇一律,不过内容好歹引经据典……” “你写的论文比情诗歌剧好玩点,再写莎士比亚那种类型的歌剧,就打飞脑壳。”馥碗无情地说。 “好好好。”罗域连忙答应,笑道,“那天不是想尝试一下文艺风格吗?就写了歌剧,不过效果确实不怎么样。” 馥碗闻言,想起罗域写的那部歌剧里无限讴歌自己黑珍珠似的头发、雪山似的皮肤、繁星一般的眼睛,还因为太过美丽被罗域这头恶龙抢去当新娘,后面就是各种你跑我追强取豪夺的狗血剧情,突然觉得有点头晕,脑子都不好使了。 罗域见状勾了勾唇,抬手捧起少年的脸,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贴近亲了一口额头,这才哄道:“好了,亲一下,就什么都忘了,不头晕,早知道不给你看那个歌剧,现在想想是有点怪。” “嗯。”馥碗点了下头,犹豫了片刻,似乎担心会打击到罗域,漆黑的桃花眼轻轻眨了一下,挪开视线,说,“其实还好。” “是吗?小朋友在安慰我?”罗域笑了。 “不是安慰。”馥碗嘴硬,依旧不和罗域对视,说,“只要是你写的,就还行。” “真开心。”罗域眸中瞬间染上了缱绻的情意,贴近少年,低声说,“小朋友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甜?又乖又贴心,善解人意。” “别乱夸。”馥碗只觉得脸上烫得很,推了罗域一把,催促道,“你上班要迟到了。” “好,这就走了。明天晚上来接你去吃饭,你爹已经订了座位,据说是一家新店,说是让咱们俩一定要去,你应该会喜欢。”罗域说。 “嗯。”馥碗点了下头,随即和罗域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学校。 他倒不是不想送罗域,而是最近罗域变得和牛皮糖一样,只要他表现出一点舍不得的意思,罗域就打死不会走,整得上班都迟到了好几次。这要是在古代,妥妥的昏君。 有些羞耻的比喻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馥碗脚下的步子下意识一顿,又抿紧了薄薄的唇,木着脸往里走。 都怪罗域,天天说情话,把他也跟着洗.脑了。 馥碗恼羞成怒,冷着脸走了一路,漂亮脸蛋上那引人遐思的绯红才褪了下去。 转过拐角,正想上楼,却见迎面站着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少年瞬间停住脚步,才没一头撞上去。 对面站着的是那位每天在校门口坐着的男人,身上依旧背着大提琴。 男人还是穿着白衬衫,大概因为个子太高了,又常年拉大提琴,脊背略微佝偻,好在清俊的样貌和干净的气质给他加了不少印象分,不至于显得怪异。 馥碗瞥了对方一眼,步子一转就要绕过他上楼。 男人却伸手拦住了少年,苍白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缓声开口,声线清朗。 “你好,你知道学校的校长室往哪边走吗?” 馥碗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墙上挂着的地图,说:“有地图,穿过操场就是行政楼。校长室在705。” “好,谢谢。”男人笑了笑,又忽然说,“明天我在你们学校有一场演出,你能来看吗?” 馥碗微微蹙起眉,这个人和他不算熟,起码没说过几次话,但对方每天都会在校门口坐着,所以见面次数倒是挺多的,自然眼熟。 他想了想,说:“舍友去看的话,我会去。” 一般来说,学校请外面的人来表演,学生有空都会去看的。 “好。”男人弯起桃花眼露出一个笑,心满意足的样子,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孩子气,眉眼间也少了几分忧郁,多了两分明朗,他退开一步,让少年上楼。 馥碗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就背着包上楼回教室了。 等到午间休息,陈一言果然提起了明天的大提琴演出。 “好像是叫骆寒生,长居国外,在国外很出名,国内基本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学校怎么会突然找一个大提琴家来表演?” 傅云墨听完,直接拿书拍了陈一言一下,骂道:“你音乐课是不是又在睡觉?上周老师说了骆寒生会来的,校长请的啊,人家是校友!” “哈?咱学校怎么还有学音乐的校友?”陈一言疑惑地挠了挠脸。 他质疑这个倒是有几分道理,承华高中的校友基本一溜儿的全是当兵的,很少有其他职业,据说是因为学校创办的时候就是军校,10年前才响应政策改成了公立高中,校友全当兵,算是老传统了。 傅云墨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便算了算骆寒生的年龄,说:“他应该是学校改建后第一届高三生,当时是17岁,毕业后直接考进首都音乐学院,现在10年过去了,算算也27了。” “27就这么牛批吗?”陈一言咋舌,“我老爸这种毫无音乐细胞的都说他很厉害,特别出名。” “很快在国内也要出名了,这次回来就是打算加入国家乐团参赛的,要是他夺冠,咱们学校明年招生竞争肯定更激烈。” “有什么关系?”馥碗闷头做了半天题,终于抬起头,问。 “校友一定程度上代表学校,校友牛批,学校也沾光,不然你想,别人提到罗先生就会想到承华高中,所以每年都有很多学生慕名来江城读书。”高旭明帮着解释了一下。 “噢。”馥碗点了点头。 他平时和罗域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就总忘记罗域很出名的事情,连带着他爹顾晏也是。大概身边都是大佬,久了就习惯了。 话说到这里,他们便决定明天去看大提琴演出。 于是晚上的时候,馥碗就在微信里和罗域说了。 罗叮当:【叫骆寒生?】 馥碗:【嗯。今天叫我去。】 罗叮当:【那就去吧,这个人真要算起来,你还得叫他叔叔。】 馥碗:【?】 罗叮当:【别怀疑,他是你爹那边的亲戚,堂弟之类的?骆姓是他母亲的姓氏,其实应该叫顾寒生。】 馥碗:【他的眼睛像爸爸。】 罗叮当:【没错,可能是想提前见见你。还有一件事,骆寒生也是改造人,但他进化失败了,所以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如果我没猜错,他以前养过你,但因为进化失败了,他被组织清除了记忆后就被抛弃,养你的人换成了傅思礼。】 罗域这段话用的是微信语音,语气听起来较平时要更温柔一点。 本来有些烦躁的馥碗听了对方的声音,便平静下来,有些懒散地趴到桌上,点开语音,说:“这个也是父亲?” 罗域没有回答,而是发了视频通话邀请过来。 馥碗接受了。 罗域一眼就看到少年伏在桌上,当即温柔地笑起来,说:“小朋友颓废了啊,以前都坐得直直的,现在怎么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不是你说不要一直神经紧绷吗?意思是能懒就懒点。”馥碗慢吞吞地回答。 小朋友努力变懒的样子也正中罗域心口。 罗域当即扬起嘴角,哄道:“好,这样就挺好。骆寒生,严格来说,也是你的基因提供者,但因为他进化失败了,改造试剂影响了他的基因,所以他提供的基因在你身上没有很明显的体现,他在音乐方面极有天赋,但小朋友对音乐不太感兴趣,应该是没有遗传到。” “他知道我的身份吗?”馥碗问。 “知道,上个月他回顾宅,你爹和他说了。而且,组织清除记忆的药剂是有时效的,十年过去了,他该想起来的也都想起来了。” “嗯。我要理他吗?”馥碗看着很平静,清亮的桃花眼里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阴霾,显然是不介意这件事。他已经能很好地接受自己的身世了。 “你要是觉得这个爹不错,就理他。”罗域伸出手指摸了摸屏幕上少年的脸,说,“馥碗小朋友怎么越来越孩子气了,还理不理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不理你。”馥碗木着脸说。 “别!”罗域失笑,赶紧说好话,“我的意思是你可爱,比以前活泼了。要是以前,你肯定问我能不能揍他。” “清除记忆的药剂有十年时效,意思是,我今年也会恢复小时候的记忆?”馥碗突然问。 “不会。”罗域立刻否认,“你被注射的是二代改造试剂,记忆丢失是副作用,和那种专门清除记忆的禁.药不是同一种。” “可我想记起来。”馥碗轻声说。 “为什么?”罗域问。 “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馥碗说。 “这没什么难的,那个手机游戏快改完了,等陈景把它修好,我和你一块玩。”罗域安抚道。 “嗯。”馥碗点头,又问,“爸爸会嫉妒你,你为什么不会?” “不会什么?吃醋?”罗域有些讶异,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吃你和你爹的醋,还是说,你明天去看新爹的演出,我没阻止你?” “都有。”馥碗从桌上起来,改成懒洋洋地托着腮,目光却始终和屏幕中的人对视。 “这样……应该说我比较理智?”罗域斟酌着解释,“毕竟是你爹,会疼你,虽然我也能一直宠小朋友,但宠爱总是不嫌多的,人生也并不只有爱情,亲情一样重要,我对小朋友的感情,亲情也是占了大头的。何况,你已经是我的了。” 小朋友不是愿意被人束缚的性子,所以在得到了之后,罗域更愿意给馥碗足够广大的天地去自由生长,而不是将雏鹰拘在方寸之地。 “看起来小朋友好像很自由,想怎么浪怎么浪,但其实你还被拘在我心上。” “你说得好像放风筝。我是风筝。”馥碗不高兴地说。 “哪有,我明明是森林,你是雏鹰,每天出去飞一圈,天黑了也要回家的。”罗域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解释明显好了一点,馥碗垂着眼点点头,灯光下,少年乌黑的桃花眼染上了几分朦胧,看着非常柔软无害。 罗域盯着少年,半晌才哑声说:“想亲你。要不现在见面?” “……不行。”馥碗仓促地放下托着腮的手,有些干巴巴地说,“该睡觉了。” 说完,他就挂了视频电话。 罗域看着突然被挂的电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倒是想现在过去,但一去肯定耽误小朋友睡觉,馥碗还在长身体,罗域还是有些舍不得。 于是,明明心痒的很,罗域还是发了消息过去,哄道:“那不准熬夜做题了,明天晚上见。晚安。” 小朋友:【晚安。】 77、成为彼此的习惯。 说是去听大提琴演出,其实馥碗和三个舍友都是没有任何音乐细胞or音乐审美的铁憨憨。 尤其是馥碗,因为在地牢里生活了太多年,又曾经经历过极为恐怖的抗干扰实验,被各种可怖的噪音折磨了二十多天,差点就精神崩溃而死,如果不是罗域及时救了他,他恐怕还没法在那些噪音里活下来。 这样特殊的经历导致他对各种声音格外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格外警觉。 但无论是悦耳的声音还是难听的声音,他都无法加以区分,很难去进行审美上的鉴别和欣赏。 因此,跟着舍友坐在礼堂里听了俩小时大提琴,馥碗依旧毫无波动地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上拉琴的人,也是他的新爸爸,骆寒生。 他这样冷淡矜持,气质安静,在外人看来便是容色姝丽的少年心神早已随着悠扬神秘的乐声寂然远去,目光悠远,端的是现场最吸引人的一道风景线。 然而事实是,馥碗木着脸看了一会儿骆寒生的脸,心里点了下头—— 嗯……新爹的眼睛也是桃花眼,和爸爸很像,拉琴的时候看起来很深情,不像自己面无表情。 评价完脸,馥碗仿佛扫描机器,又冷淡地看向骆寒生的手,心里歪了下头—— ……罗域说新爹的手很像自己的手,指骨细长好看,适合弹琴。 没记错的话,罗域好像确实问过他,要不要学音乐,难道是因为他有个爹是音乐家?要不要去暑假去学一下钢琴? 馥碗像研究数学题一样把他爹看了一遍,然后摸出手机准备玩游戏。 昨天顾晏约了儿子今天一块打游戏,馥碗都答应了,这会儿只能上线打一会儿。 可旁边的陈一言以为他是太过沉醉这音乐,想给他爹拍个照,便把自己九千万像素的最新款手机塞了过来,慷慨地说:“碗,用这个拍吧,我新买的手机!” “……”馥碗迟疑地停下动作,用看憨批的眼神看着陈一言,顿了顿,还是没直接打击舍友,说,“我不拍照,玩游戏。” “???”陈一言裂开,压低声音问,“你刚刚看得那么陶醉,居然不是要拍照留念?” “我劝你不要脑补。”馥碗盯着憨憨舍友,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有些无害。 然而陈一言被这过分清亮干净的眼睛看了三秒,就自觉捂住了脸,连连摆手求饶:“好了好了碗你憋看我了,瘆得慌!好像被毒打了几百遍……” 馥碗这才收回视线,解锁手机。他现在威胁人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用拳头或者冷气解决问题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死亡凝视。 大概是和罗域待久了,馥碗渐渐的也变得“有人情味”了一点,起码对待善待自己的人,他不会再无意识地用自己锋利的棱角割伤对方,无差别攻击,而是学会了用真实的自己面对爱他的人。 这样的改变让他比以前轻松了很多,不再需要时时刻刻防备别人,生活中多了很多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舍友自然也就变成了他的朋友。 “碗刚刚看那么投入,我以为他真的被迷住了,我肯定不是一个人!”陈一言等馥碗开始玩游戏,便放下了手,坚定地说。 “我也觉得。”傅云墨难得赞同,看了看馥碗,沉吟道,“就是那种……很少见的,碗眼睛里能映出人的感觉,他看陌生人基本就是看空气,目中无人,所以二狗的直觉是对的。” “是吧?我就说他今天不太一样。”陈一言长长舒了口气,不解地嘀咕,“不过,碗为什么能看进去骆寒生呢?他又不喜欢音乐。看进去却毫无波动,奇怪……” “把上次拍的照片拿出来对比一下。”傅云墨说。 陈一言连忙打开手机的命名为“最美舍友”的相册,里头一溜儿的全是馥碗的照片。 “看看这个,不一样吧?”他指的是一张馥碗上课看老师的照片。 “对,看来骆寒生是有点特别……”傅云墨的视线不停地在照片和馥碗之间转,煞有其事地点头。 俩舍友跟新晋爸爸似的,光明正大地研究碗崽的一举一动,得亏是馥碗现在脾气没以前那么冲,要不然绝对一个一拳揍完了扔出去。 要知道,傅云墨和陈一言这几个月研究馥碗得出的结论,凑起来都快能写一本《馥碗传》了。 馥碗也想不通自己的舍友是什么时候脑子进了水,才会每天致力于探究什么……“碗学”的奥秘。 他下意识打了个小喷嚏,抬手揉了一下白嫩的鼻尖,看起来居然有点无辜。 高旭明早就在一边笑得打跌,被发小陈一言威胁地瞪了一眼,忙忍住笑,伸手从旁边袋子里摸出瓶橙汁,拧开瓶盖递了过去,说:“碗,喝点果汁吧,天气太热了。” “嗯。”馥碗接过橙汁喝了几口,拧上瓶盖,继续游戏。 陈一言说了半天也渴了,便宣布中场休息,凑过来拿饮料,还掏出零食骗馥碗吃。 可惜馥碗今天午饭吃的太饱,死活不买账。 礼堂里其他学生都如痴如醉地听着悲伤的大提琴声,有的甚至落了泪,就他们四个铁憨憨完全没听懂,开心地喝着饮料,得亏是坐得比较靠后,要不然前面的教导主任就要来做思想教育了。 馥碗只按约定的时间上线,和他爹顾晏一块组队打了两盘游戏,就把手机塞回了书包,继续专注地听大提琴演奏。 他虽然不会欣赏,但好歹知道要老老实实地听到结束,不能辜负新爹骆寒生的期望。 舍友们前十分钟喝完了饮料,后面一个多小时也都在认真地听演出,还做了笔记,一是因为骆寒生有真材实料,听了演出多多少少会有收获,后续音乐课也肯定会要求交感想,二呢就完全是摄于望子成龙式家长的威严了。 比如陈一言,他爸一辈子不听音乐会,但还是会夸奖骆寒生,希望儿子好好听演出,能学一点是一点。 结束后,馥碗和舍友一块回宿舍,路上却遇见了形色匆匆的骆寒生。 骆寒生今天也是穿着白衬衫,但样式有一点区别,比较正式。他看到馥碗,便背着大提琴直接走了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舍友见著名音乐家校友找的是馥碗,一时都有些惊讶,不停偷瞄馥碗,疯狂暗示。 可惜骆寒生在场,馥碗解释不了什么,舍友只好不情不愿地先告辞,等着晚上馥碗跟他们说。 “你的同学很喜欢你。”骆寒生看着几个男生远去的背影,声线温柔地开口。 “嗯。”馥碗点了下头,“找我做什么?” “想问问你今天听完曲子,有什么感想。”骆寒生目露期待。 “……听不太懂,就挺好听的。”馥碗诚实地回答。 男人眼中一时有些失落的情绪闪现,却微微笑了,说:“那你喜欢吗?” “还行。”馥碗点一下头。 骆寒生便高兴起来,有些怀念地说:“那首曲子是我第一个作品,在你出生的时候创作出来的,小时候你很喜欢,听到琴声就会挥小手。我很高兴……你还喜欢它。” 馥碗闻言,垂下眸,没有说话。 骆寒生便将右手提着的礼物袋递了过来,轻声说: “这个给你。你应该已经从罗域那知道了我的身份?” “嗯。”馥碗点了下头,没有伸手接。 虽然骆寒生每天都会在校门口坐着看他,一看就是两个月,但这个父亲到底不是特别熟悉,馥碗多少有些不适应。 他不接,骆寒生也不勉强,把手收了回去,轻声问:“有空跟我出去走走吗?有些话,爸爸还是想跟你说。如果你不介意我自称爸爸?” “随便你。”馥碗撩起眼皮看了一会儿对方,说,“走吧。” 这个回答让男人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忙抬脚跟上少年。 他一直拎着礼物袋,出了校门,才说:“爸爸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个音乐盒,里面基本都是我自己创作的曲子。十几年没见面,想给你送一个重逢的礼物。” “我没遗传到你的音乐天赋,听不懂音乐。”馥碗说。 “但你不讨厌不是吗?有些音乐是可以催人入眠的。”骆寒生微微一笑。 馥碗没说话。 “你幼年的时候很难睡着,因为改造试剂会给人带来痛苦,那时候你年纪太小了,也不会哭闹,我才想到了用安眠曲哄你睡觉。可能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这是好事。”骆寒生的语气依旧很温和。 馥碗瞥了对方一眼,问:“为什么会想到找我?” “你是我儿子。作为父亲,我必须确认你过得好不好。”骆寒生淡然一笑,“之前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我甚至在想你会不会被送出国,还跑出国去找了,谁想到会在国外出了名。这次能找到你,还多亏了罗域。” “什么意思?” “罗域是特殊行动部的新部长,我听说他查案能力特别强,所以想拜托他找你。”骆寒生说着有些苦恼地皱眉,“不过因为担心吓到你,还有之前周行失败的例子,所以我选择了每天在校门口偷看儿子。” 说到这里,骆寒生似乎被自己逗笑了。 馥碗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默默陪着对方在学校附近逛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骆寒生将手里大包小包的小吃零食递过去,连带着那个礼物袋。 “要是不讨厌爸爸,就收下吧。你不需要认我,爸爸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这些吃的分给舍友,音乐盒将就着用,不喜欢就放着。好不好?” 其实骆寒生作为一名音乐家,自己也是个生活九级残障,典型的离开了大提琴就没有自理能力的天才。但他能忍着两个月不拉琴,每天在校门口等上十几个小时,就为了看一眼儿子,刚刚又一直忙着给馥碗买吃的,有些小吃他自己甚至都没吃过,已经挺不容易了。 馥碗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高瘦的男人有些佝偻的脊背,目光落到骆寒生俊美而苍白的脸上,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低声说:“谢谢。” 骆寒生顿时笑起来,眉眼间都是喜气,倒衬得他健康了很多。 馥碗有些纠结地想了想罗域教给他的东西,半晌才说:“有空找爸爸吃饭……就是顾晏,我也会回去。” “好。”骆寒生连声说了两个“好”,看着馥碗转身上了楼,又在楼下站了很久,才背着琴离开。 他们俩回来的时候没有避着别人,学校里又一堆人因为今天的演出迷上了骆寒生,以至于骆寒生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这传开了不要紧,关键是有些人很快联想到了前两个月骆寒生每天都在校门口花坛边坐着的事,一时浮想联翩,对馥碗和骆寒生的关系也是众说纷纭。 谁想到第二天,骆寒生就在学校贴吧发了一个帖子,帖子里直接说明了他本姓是顾,是馥碗的小叔叔,馥碗的父亲是顾晏。 说到顾晏,可能很多学生并不认识他本人,就算见了面也认不出来,但提到他的名字,却没人不知道。 于是馥碗从小校草到小学神,眨眼间又成了x二代,这个x包含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谁让他爹他爷爷他小叔他男朋友都是不可说的人物呢。 外面把馥碗传得神乎其神,他本人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依旧该上课上课,该玩玩,时不时被罗域拐出去约会。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期末考试来了。 临近考试,很多学生都回家去了,因为他们已经在学校闷头复习了半个月,考试前两天学校就非常人性化地放了假,让他们回家休息休息,养足精神回来考。 馥碗在顾宅住了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他爹打游戏,逗猫,晚上还去了骆寒生的音乐会。 因为是罗域陪他去的,所以音乐会结束后,他就直接和罗域回了公寓。 洗完澡,馥碗窝在沙发上吃草莓看球赛,罗域在他房间里给他收拾行李。 “明天八点半之前到学校就可以了,我给你泡两杯花茶,一杯提神的,一杯安神的,都带上,按需求喝,别一口气干了,还有填肚子的小零食,都带了。 准考证、学生证、笔袋文具、计算本……都齐了,我都分格给你放好了,记住了?” “嗯。”馥碗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跪坐起来往后面看,指了一下床边的木雕,说,“那个能带走吗?” “嗯?”罗域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待看清那是自己的木雕时,忍不住笑了,说,“不可以,谁考试还带玩具?” “没有规定不能带玩具。”馥碗认真地说。 “哪里没规定了?看了准考证没?”罗域指着准考证后面的小字,“和考试无关的物品切勿带进考场。” “……麻烦。”馥碗不太高兴地转过身,拿起遥控器乱按,不停换台。 罗域看着少年赌气的背影,好笑地清了清嗓子,收拾好行李和书包,走过去挤到沙发上,将少年挤进最里侧。 馥碗抬眼看他,还有些莫名,说:“你挤到我了。” “然后呢?”罗域坏笑,俯身将少年压到怀里,低声逗馥碗,“我是故意的。” “你好无聊。”馥碗根本不解风情,还抬脚踢了一下罗域。 这一脚不轻,但对于罗域来说就是挠痒痒,他将馥碗禁锢在身.下,细细看了一会儿,缱绻的目光在少年漂亮的脸上流连,垂头轻轻啄吻着馥碗的眼睛。 薄唇贴着紧闭的桃花眼,能感觉到肌肤细腻的触感,一寸寸虔诚地吻下去,吻过鼻尖、酒窝、唇角,然后在微抿的红唇上流连逗弄,舔吻唇珠。 这种折磨人的亲昵往往逗得馥碗不耐地张开嘴想骂人,却总被措不及防地吮.住了舌.尖,接着就是漫长的深.吻。 唇.舌交.缠的亲密很能安抚人焦躁的情绪,馥碗被男人压在怀里吻了很久,分分合合地来回嬉戏,最后都忘了自己还在生闷气,也不再因为明天要考试而过度焦虑,只是懒洋洋地半合着桃花眼,接受罗域安抚缠绵的吻,舒服了还会学着回应。 许久,罗域才松开了他,顺势把馥碗面对面抱了起来,从沙发上站起身,抱到了床上。 轻薄的毯子被裹到少年身上,男人弯下腰,撩开少年额前垂落的黑发,重重亲了一口,这才摸着少年泛红的脸颊,哑声哄道:“给你泡杯热牛奶,喝了就睡,好不好?” “嗯。”馥碗将毯子拉高,遮住红肿发麻的唇,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呵欠。 罗域溺爱地又亲了亲他,起身出了房间。 馥碗只是有些困倦地把抱枕拖了过来,抱到怀里,安静地看着罗域的背影。 等罗域端着牛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快睡着了,被抱起来喂了半杯,又不想喝了,只是蹙着眉说:“困了,要睡觉。” “好。”罗域将少年塞回了被窝,掖好被子,调了空调温度,正想起身离开,又听到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绵软嗓音。 “你去哪?” 罗域回过头,见馥碗明明困得眼睛都闭上了,又强撑着睁开,便走回去,俯身靠近少年,伸手摸了摸馥碗的额头,低声说:“去准备明天早餐需要的食材,你先睡。” 顿了顿,罗域又问:“今天要我陪着吗?” 馥碗这会儿犯困,看着有些木木的,呆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脑袋,也不知道把罗域的话听进去没有。 罗域却更加喜欢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温柔地勾了勾唇,抬手盖住少年的眼睛,低头吻住馥碗。 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才松开了唇.舌,安静地陪了一会儿,才站起身离开。 78、天生一对。 在身边大多数人看来,馥碗是个学神,学什么会什么,考试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在酷哥眼里根本不算事。 然而事实是,学神在面临人生第一次期末考的时候,也是会担心的。馥碗不仅会因为考试而紧张,还焦虑到要罗域亲亲才能好。 当然,接吻降躁的方式完全是罗域臭流氓自个儿想的。像馥碗这种永远直男式脑回路、不解风情的酷猫,再给他五百年时间,他也想不出这种法子来。 幸好效果是显著的,馥碗第二天去考试,状态比前两天好了两百个百分点,试卷写得飞快30分钟交卷不说,还一道题没错。 儿子第一次期末考,顾晏肯定是要来陪着的。馥碗一出来,老父亲就牵着儿子准备去吃饭压惊,不过被同样等了许久的傅行知拦住了。 “馥碗,这是生物试卷和数学试卷的答案,你先对一下?”傅行知面对着顾晏的审视,笑得相当腼腆无害。 馥碗便把答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说:“没有错。” “那就好。”傅行知松了口气,又从口袋里摸了条巧克力出来,塞给馥碗,说,“这两天天气热容易出汗,多补充糖分水分。” “嗯,谢谢老师。”馥碗也不拒绝,把巧克力放进书包。 他现在和傅行知相处得还算和谐,有些不懂的生物题也会主动去请教傅行知,两人算是恢复了正常的师生关系,没有之前那样别扭了。 傅行知欣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打了声招呼就抬脚急匆匆地走了,显然是要去赶下一场监考。 毕竟他是两个班的班主任,又是江城首屈一指的生物学天才,如今最年轻的教授,平时还是非常忙的,如果不是惦记着馥碗的考试,也不会临时跑了过来。 顾晏领着儿子往外走,似乎不经意地问:“碗碗和傅老师处得很好?” “还可以。老师很好相处。”馥碗正推着轮椅,也没多想,直接回了。 在他眼里,傅行知自从恢复了原来的性格,就脾气好得跟棉花糖一样,对他完全是百依百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闹矛盾的机会。只要傅行知不想着当他爹给他送53黄冈,就什么都好说。 顾晏闻言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去,斟酌着道:“从辈分上算起来,傅老师还是碗碗的小叔……傅老师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家里的人?” “什么?”馥碗没听懂。 儿子不擅长社交,跟人交流就是一根筋地直来直往,根本不懂得说话的艺术,顾晏无奈,只好说明白一点:“就是说,傅老师有没有提过他哥哥,傅思礼?” 傅思礼?馥碗垂眸想了想,记起来这也是他的一个冤大头父亲,还是比较惨的那种,便如实回答:“没。不过傅老师之前请过假,说是家里有人病危,后来说没事了。” “这样吗……”顾晏微微叹息一声,看着校道上满地零落的樱花,问,“碗碗会讨厌这个爸爸吗?” “不知道。”馥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道,“罗域不喜欢他,不让见面。” “这是难免的。”顾晏说了一句,就转移话题提起了别的,只是说话间难免多了几分叹息。 傅思礼养了馥碗四年,从两岁到六岁,付出的心力和代价并不小,不仅自己落了一身病,还被迫和儿子分别了十多年,说不痛苦是不可能的。 但在养育和教导馥碗这一方面,他又确实有所欠缺,没有能力保护两岁的儿子,也没有能力解除儿子面临的困境,甚至连面对现实都很困难,除了陪伴和生活上的照顾,他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该承担的事情。 但这也并不算错,毕竟没有人能要求他为馥碗做什么,当年他也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性远没有成年人那样强大,能做到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儿子,已经很难得了。 可他唯一的错误在于,试图让馥碗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馥碗已经遗忘了幼年的痛苦,傅思礼却希望他能记起来,因为无法接受儿子遗忘自己的事实,这是自私的,也是不被罗域允许的。 从那次傅思礼植入馥碗手机里的游戏被发现,罗域就彻底断了让馥碗接触傅思礼的念头,后来罗域私底下去找过傅思礼,两人也同样没有谈妥,不欢而散。 傅思礼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儿子,怒急攻心,便再次发病了,就此住了院,再也没出来过。 这些事情都是馥碗不知道的,但他也大概明白,罗域不让自己见傅思礼,和小时候的记忆有关,担心他受到伤害。 对于这个理论上来说养大他的父亲,馥碗是抱着感激的心情的,但他没有童年的记忆,所以傅思礼对他来说,又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因为顾晏的话,晚上回宿舍之后,馥碗复习完明天的考试,就拿出记事本,按照脑子里少得可怜的记忆,画了一幅简笔画。 然后,他找了个文件袋把画装了起来,拿去菜鸟驿站寄。 写收件人地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对方住在哪,就打了视频电话给罗域。 罗域这会儿已经在家了,看背景应该是在书房办公。 馥碗见罗域看着自己,便问:“傅思礼,住在哪里?” “怎么回事?”罗域收起了笑,问,“你怎么突然想起他了?你在寄快递?” “嗯,画了一幅画给傅思礼。给我地址。”馥碗说。 罗域微微敛起眉,显然并不赞同,但他还是很快报了一串地址,见馥碗把地址写上,寄了快递,才说:“一个人出来的吗?现在回去?” “嗯,回去了。”馥碗拿着手机往外走,这时候才有空回答问题,“今天爸爸提到他,前几天傅老师也说家里有人病危,是不是傅思礼病了?” “他是病了,状态不太好,不过目前病情还算稳定。”罗域经过了刚刚的焦虑,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语气平缓地回应。 “那我寄的画,应该能让他好起来。”馥碗说。 罗域眉头皱起,缓声问:“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了?” “爸爸提到了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出来有点惋惜。”馥碗微微抿了下唇,看着罗域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接触傅思礼,但他是养大我的人,就算我忘记了,他如果生病要死了,我也不能不闻不问。” 罗域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微微颔首,说:“我明白小朋友的意思了,你别担心,医院那边一直有我的人看着,傅思礼出不了事,他主要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医生能治,但也要病人的配合,这次你给他寄了画,相信他会愿意接受治疗的。” “你不生气?”馥碗问。 罗域无奈地笑了,摸了摸屏幕上少年的脸,叹息道:“我生气还不是怕你受伤害?要不然我能气什么?你想知道上次发现游戏有问题后,我怎么跟傅思礼算的帐吗?” “你说。”馥碗目露疑惑。 “他被我关进疗养院了,毕竟有精神疾病,一直不治会出大问题的。”罗域眼里分明毫无笑意,却勾了勾唇。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游戏内容改了,他想重演过去的悲剧,让六岁的儿子被迫跟自己分离,我偏偏改成了完全相反的,大概就是你没有记忆也能过得很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没了他就会死,你比他更坚强,你活下来了,只有他还在逃避。” 罗域慢条斯理地说着,抬手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比了个开.枪的姿势,低声道:“可能是我刺激太过了,他从那之后就没有再试图找过你。所以,我不生气,气都出了。小朋友还是过得很幸福,我赢了。” 馥碗听着男人极为恶劣的语气和恶意满满的描述,眨了眨眼,突然说:“那就两清了。你不要生气。” 罗域一时有些错愕,收了带着恶意的调笑,正色地问:“就这样?我告诉你我做了坏事,你居然劝我别生气?” “不然呢?你说的坏事,不都是为我做的?”馥碗一脸的迷茫。 他看着罗域,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做什么,本意都是因为傅思礼算计我,你才会发那么大的火,觉得他不适合当我父亲。”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不然不会去当那个坏人。” 少年冷淡沙哑的嗓音溢散在静谧的夏夜里,罗域却觉得那道声音无声无息地流进了自己的心底。 他终于收敛了所有的愠怒和冷意,因为心爱的珍宝被觊觎暗算的怒火,时隔两个月后,在此时此刻,缓缓熄灭了。 “我很高兴小朋友站在我这边,并且理解了我。”罗域低声开口。 “我又不无理取闹。”馥碗哼了一声,“傅思礼养过我,该有的感激我会有,我又不是机器,不知道感恩。但从小到大拼了命救我的是你,保护我的也是你,你比别人都重要。” 馥碗撩起眼皮,直勾勾地同罗域对视,重复了一遍。 “你最重要。就算是爸爸,也不及你。” 作为一名试管婴儿,改造出生的超级人种,父亲这样的存在,对于馥碗来说都不是绝对亲近的。他只看重从始至终、从小到大一直守护他的罗域。 哪怕是他的几个父亲,也没有一个是一直致力于救他的,傅思礼早早离开了他,顾晏和骆寒生都出现得太晚。只有罗域,十年如一日,始终和他同在。 “我可以把这理解成,馥碗小朋友对我的认可吗?这辈子就喜欢我一个的那种。”罗域哑声问。 “你不是担心我年纪小,没定性?”馥碗窒息反问。 “担心还是会担心,毕竟我不是仅仅想拥有你的现在。”罗域专注地凝视着少年漆黑的双眸。 浅淡色的凤眼对上乌黑的桃花眼,两人都不愿意避开,便一直这么看着,馥碗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不过,不管我走到哪里,我只需要一个超级英雄。” “你不放心,你不会把别的人都揍趴下吗?这个连我都会。” “所以你是建议我,武力镇压所有情敌?”罗域忍俊不禁地扶额,笑着摸了摸少年的眼睛,说,“那我就当真了,你只能喜欢我。” “不过,小朋友什么时候跟我告白?”罗域追问。 “……”馥碗在路灯下白如雪色的脸突然泛起了可疑的粉,恶声恶气地说,“我不是说了?” “那又不一样。我想听直接的。”罗域坏笑。 “你几岁?还搞□□。”馥碗硬气地反驳。 “不好意思,今年22,血气方刚,要馥碗小朋友的示爱才能变得稳重。”罗某人为了得到小朋友的那句表白,根本不要形象了。 光酷有什么用,罗域能帅一辈子,可这有馥碗的表白带劲吗?没有。 馥碗说不过罗域,憋了半天脸都红透了,只好抬头看了看天色,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有星星……” 不经意间对上罗域期待的目光,他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地说:“你好歹给我点准备时间。” 罗域一怔,总算是清了清嗓子忍住笑意,眸色溺爱地哄道:“好好好,给你准备,一周够不够?” “不够,一个月。”馥碗松了口气。 “那不就是过年的时候了?”罗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有点久。” “不是你要仪式感的?”馥碗蹙起眉。 “好好好,就过年。”罗域哪舍得让小朋友皱眉,温声哄道,“别纠结了,过年后也行,什么时候都行。” “你好没底线。”馥碗终于展眉,无情吐槽。 “胡说,有底线的,我的底线是一只碗。”罗域笑了笑。 馥碗听懂了,轻轻哼了一声,耳朵却红了。 他就这么边和罗域聊天边回了宿舍,舍友们今晚去隔壁学校看校园十大歌手比赛了,还没回来。 等馥碗关上了宿舍门,戴了耳机,坐到桌边,罗域那边才想起来问: “那幅画具体画了什么?我能知道吗?” “嗯。我注射了二代改造试剂后,什么都忘了,不过地牢的墙上有一幅画,画了一个男生抱着一个小孩,在喂饭,估计就是傅思礼。”馥碗托着腮慢慢说,一只手摆弄着桌上的拼图。 “所以你画了一样的画?”罗域问。 馥碗:“嗯,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觉得,那幅画应该有用。” “当然有用。那应该是救命的画了。”罗域说。 傅思礼精神崩溃无非就是因为失去了儿子,只要让他走出来,知道馥碗并不怨恨他,一切难题就将迎刃而解。 “明天考完试我来接你,后天放假了,要先去顾宅住还是跟我回家?”罗域问。 “先跟你。”馥碗垂眸看着拼图,头也不抬地回,“你是不是要把游戏卸载了?” “嗯?”罗域若无其事地说,“当然不是。” 馥碗:“骗子。你觉得傅思礼的病有希望好了,就不想让我玩那个游戏了。” “那个游戏有什么意义,都被我改了。不算是你真实的回忆。”罗域劝道。 “我又不可能想起来,除了玩游戏还能怎么样?”馥碗不情愿地说,“只是满足好奇心。” “那你可不准因为游戏就跑路了,你那个爹说实话还不合格。”罗域佯装严肃。 “知道了。”馥碗点了点头。 罗域便柔和了眉眼,静静地看着手机另一边的少年低头玩拼图,有一搭没一搭地哄馥碗说话。 直到门外舍友的说话声传来,馥碗才和罗域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翌日,最后一场考试。 馥碗写完理综试卷的时候,正想去交卷,余光就瞥见了窗外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他转头看过去,就对上了罗域深邃的双眸,凤眼里带了点点笑意。 讲台上的老师朝这边看了过来,馥碗这才扭过头,拿着试卷上去交。 老师低头看了几秒试卷,对他露出了一个赞赏的微笑。 馥碗点了下头,背起书包离开。 他以为罗域会直接带他回家,结果是去了游乐园。 “给。”罗域把一只剥开的香草冰淇淋递了过来。 馥碗接过,咬了一口,说:“玩什么?” 罗域:“你想玩什么?海盗船?云霄飞车?鬼屋?” “鬼屋……能打鬼吗?”馥碗歪了下头。 罗域被萌得低头亲了他一口,说:“不能,你会把他们吓跑,这样后面的玩家有什么游戏体验。” “那玩云霄飞车。”馥碗也不介意,点点头就往前走。 罗域忙把人搂回来,牵到手里,说:“走错了,这边。” “噢。”馥碗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习惯性冷淡的目光在各种游乐项目上缓缓扫过,难掩好奇。 大抵是因为考完试放假了,游乐园今天比往常更为热闹,挨挨挤挤的全是人。 罗域牵着馥碗走了一段路,就干脆伸手把人揽到了怀里,以免来往行人撞上馥碗。 他们俩都是相貌出众的人,尤其罗域一身迷彩短袖加长裤短靴,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腿长的,五官轮廓深邃,看起来阳光又帅气。 馥碗比罗域矮了半个头,却也是一米八,鹤立鸡群的身高,看着格外瘦,又瘦得特别漂亮。 因此一路上走过来,频频有人回头看他们俩,整得馥碗瞬间想起来当初离家出走的时候被路人拍照的惨痛经历。 正想着,左前方传来咔嚓一声,灯光一闪而逝。 馥碗抬眸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急急忙忙捂住脸就跑的女生。 “……”他默默低头咬冰淇淋,祈祷今天别在微博上看见自己。 上次和舍友出去打篮球,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拍了照,第二天微博上全是转发那张照片的,得亏是罗域联系官方删了照片,不然都别想好好出来玩了。 见馥碗低着头漫不经心,罗域捏住少年的下巴晃了晃,问:“怎么了?不想玩云霄飞车了?” “没。”馥碗抬起头,“她们拍照,会不会有事?” “没事,我让陈景他们留意着,再有传你照片的就封号。”罗域促狭地眨了眨眼。 馥碗这才高兴起来,虽然脸上还是很难做出笑的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的,但眉眼间的轻松愉悦还是格外明显。 罗域低头瞧了瞧他,琢磨道:“回头要不让许老教授给你看看?老是不笑也不行啊,别真变成小面瘫……” 话音刚落,罗域的腹部就被馥碗砸了一拳,顿时“嘶”了一声,无奈道:“小朋友,耍狠是不能逃避现实的。” “二代改造人本来就不会笑,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馥碗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男人。 罗域忙亲昵地揉了揉少年白皙如玉的下巴,哄道:“我当然知道,但你不仅是二代改造人,还是超级人种,照理说我能笑,你也能。乖,回头让老教授看看,你只是还不习惯,习惯了慢慢就好了。” “真的?”馥碗表示怀疑。 “真的。”罗域眉眼带笑,“小朋友长得这么帅,笑起来一定无敌好看。” “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写小作文吹我。”馥碗开始直男式发言。 “……”罗域沉默了几秒,说,“今天就回家练习,买几本诗集回去陶冶一下情操。” “不用了。”馥碗眨了眨眼,对上罗域询问的目光,说,“因为我也是理科生,我也不会写。” 好看就是好看,帅就是帅,还能怎么形容?难不成指望直男铁憨.憨突然转修文科吗? “那行,正好天生一对。” 79、完结章(1) 馥碗和罗域在游乐园玩了一下午,直到日落时分才离开,去了顾晏昨天就订好的酒店吃饭。 这次来的人并不少,除了他们三个之外,骆寒生、顾老爷子、罗老爷子都在,这就等于馥碗和罗域的爸爸爷爷们都一块来了。 突然遭遇见家长的世纪级考验,大朋友罗叮当和小朋友馥碗碗都有点措手不及,好在罗域性格稳重,端得住,全程表现优异,过五关斩六将不说,还能带着小朋友一块上分。 所以,馥碗从进门打完招呼后,就只负责吃和点头,认真地听大人们讲话。 家长们仿佛都怕吓到他似的,说话语气如春风拂面,夹菜盛汤动作一气呵成,俨然把他当成了家里的小宝贝照顾。 馥碗虽然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但也只是抿着唇安静地点头,漂亮的桃花眼里还有隐隐约约的笑意,看着腼腆又乖巧。 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少见,起码过去就从来没有过,惹得罗域频频转头看他,眼里的溺爱都快满溢出来了。 馥碗被看得耳尖发红,趁着爷爷们聊天的时候凶狠地瞪了一眼罗域,龇了龇小虎牙。 然而下一秒,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又被罗域牵住了,还被安抚地揉了揉手心,痒得少年禁不住握紧了拳头,脸也红了起来。 罗域倒是一本正经地给他夹菜,一点都没有正在干坏事的紧张感,眉眼间都是笑意。 然而在场的大佬哪个不是人精,一看馥碗的脸就知道不对劲了,顿时脸黑如锅底,如果不是顾及到长辈的形象问题,罗域绝对被当场上家法。 这顿团圆饭吃得家长们心里是又酸又甜,但难得见到两个独苗苗,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拉着馥碗又说了好久的话,快到十一点了才放人回去。 顾晏有意让儿子回家住,但馥碗想先和罗域回去玩几天,便没有跟着他爹回顾宅。 考完试,后面就是为期两个月的寒假。 其实馥碗放假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元旦了,他还收了一大堆的礼物,除此之外,在此之前的圣诞节,也收到了各式各样来自罗域和长辈们的惊喜。 所以正式放寒假的时候,已经是国历1.10,再过二十几天就是农历的春节。 南城已经彻底入冬,开始下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却并不能阻止人们出行的脚步。 罗域为了陪馥碗去玩雪上运动,早早处理好了公司各项事务,部门那边的事情该安排的也安排好了,给下属们都提前放了假。 从1.15到1.25,十天的时间,馥碗基本都是在外面玩雪,速度溜冰、高山滑雪、坐雪橇、打冰球…… 罗域会的雪上运动很多,几乎什么都能教馥碗,馥碗悟性高,学得也快,连日来玩得相当开心。 回程之前的最后一天,因为馥碗夜里要出去玩雪,罗域便选择了留宿雪地。 外面气温很低,触目皆是银白的雪,一望无际的雪海绵延,一直延伸到了远处明亮的灯塔。 馥碗早就被罗域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头上戴了毛绒绒的帽子,脚踩雪地靴,加上超级人种特殊的体质,根本感觉不到冷。 身后不远处就是燃着壁炉的温暖小屋,身前是一座看着有些古老的灯塔。 馥碗蹲在中间空旷的雪地上,手上戴着手套,拿着小铁锹,耐心地从地上挖雪,一点一点堆到一块,拍成一个很大的圆球。 罗域在不远处生火,准备烤肉熬汤,见少年手下那颗雪球越来越大,直径都快有四米了,不由好笑地出声道:“别把雪人堆那么大,等会儿没地方给你堆别的了。” 馥碗闻言回头瞥了一眼男人,又默默地转过去,二话不说站起身抬手狠狠一拍,就把四米直径的雪球拍散了一半,只剩下另一半,打算重新弄成圆的。 罗域被他这动作吓到,汤也不管了,几步走过去抓住了少年的手,不由分说地褪下手套,仔细检查了一下,见只是有点发红,没有肿起来,才轻轻揉了揉,低声训道:“干什么非要上手拍,淤青了怎么办?” “不会,又不痛。”馥碗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空着的手指了指那个只剩下一半的雪球,说,“你给我弄点装饰的东西。” “要堆雪人?”罗域扫了一眼,回头瞧着身后的那一车东西,沉吟道,“你这雪人体积大,眼睛用葡萄不太行,换成黑油桃吧,还有萝卜、辣椒,围巾有一条大号的,就是没草帽。” “没别的帽子?”馥碗问。 “我带的都是小朋友戴的帽子,太小了,不合适。”罗域笑了笑,低头给少年搓了搓手,凑到唇边呵了口热气,把有些凉的手指捂热乎了,才给戴好手套,又双手捧起少年冻红的脸蛋,如法炮制地捂暖。 馥碗抬手摸了摸头顶的毛线帽,又瞅了一眼大得过分的雪球,说:“那就当秃子。” “可以。”罗域一时失笑,弯腰亲了一口少年的额头,回去继续烤肉。 馥碗摸了下被亲得热乎乎的额头,蹲下来继续堆雪人。 雪人堆起来并不难,用毫无情调的罗氏教学法来说,就是上下两个球,一个大一个小,小球上面整个眼睛鼻子嘴巴,就算完事。 馥碗一般都是罗域教什么他就学什么,毕竟大多数时候,罗域都是对的,想法也和他一样。 但这会儿他却没听罗域的话,堆好雪人的身体之后,就开始挖雪,给雪人搓两只耳朵。 罗域熬好汤盛了一碗,又用盘子盛了烤肉,端过来催小朋友吃饭:“先把汤喝了。” “先放着。”馥碗头也不抬,依旧在纠结雪人的耳朵。 罗域蹲下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忙忍住清了清嗓子,说:“雪人就算有耳朵,也不应该是尖的吧?” “不是尖的?”馥碗狐疑地问了一句,又小心翼翼地把最后那只尖耳朵按到雪人头顶,说,“这样好看。” “嗯。堆完了歇一会儿,来吃饭。”罗域将冒着热气的碗凑到少年嘴边,低声哄道,“先喝点汤,今天不是说想喝吗?” “还有尾巴和翅膀没有做。”馥碗别开脸,认真地说。 眼看着小朋友真要继续给雪人堆尾巴和翅膀,罗域拿他没办法,索性低头自己喝了一口,随即猝不及防地捏住了馥碗的下巴,俯身压近,直接吻住了少年的薄唇,不容拒绝地将醇香的热汤渡了过去,热切地唇.舌.交.缠起来。 馥碗手里揉好的雪块都差点掉了,被亲得眼角发红,喘不过气,最后气急了直接丢了雪球,抬手推罗域的肩,才被男人松开。 他脸颊通红,撩起眼皮不高兴地瞪罗域,被亲肿的薄唇却紧紧抿着,就是不肯开口。 罗域知道他害羞,只安抚地摸了摸馥碗发热的脸,哄道:“好了我的错,不闹你,你玩你的,我喂你。” “不要。”馥碗哼了一声。 “真不欺负你,我端着碗喂好不好?”罗域好声好气地哄。 馥碗对上男人诚恳的眼神,嗅到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总算是点了下头,就着罗域的手,低头喝几口汤,又把掉到雪地上的雪球捡起来,继续捏雪人的尾巴,就这么两边忙活。 罗域也由着小朋友瞎玩,喂完汤,就给馥碗夹烤肉吃,时不时喂几口青菜。 等馥碗吃完,罗域才回去盛了自己的晚餐,又回来一边陪着小朋友一边吃。 虽然雪人有尾巴翅膀是挺违和的,但馥碗手巧,没一会儿还真被他用雪块捏了条尾巴和两只长长的翅膀,安到了雪人身上。 罗域蹲在一边观察了一下那两只翅膀,抬手轻轻戳了一下,只觉触感非常坚硬,倒像是冰块做的,不由笑了起来,调侃道:“我举报小朋友作弊。” “凭本事堆的怎么算作弊。”馥碗理直气壮地反驳。 “好好好。”罗域看着怪里怪气的雪人,说,“这本事可不能让人知道。” “那是当然。”馥碗端详了一会儿雪人,才跑回车里把油桃和萝卜拿了过来,安到雪人脸上。 “还有辣椒,它没嘴巴。茄子,它没眉毛。”罗域提醒了一句。 馥碗便又跑了一趟。 很快的,新鲜的时髦雪人出炉了。 罗域收拾完东西,回来的时候,便看见馥碗一动不动地站在雪人面前,一只手放在雪人的头顶。 他走过去从身后圈住少年,解开大衣把馥碗严严实实地裹到身体里,低下头,下巴枕着少年的肩,轻声问:“在想什么?” “秦旧念。”馥碗慢慢说。 罗域细细看了一会儿雪人,目光停在雪人的翅膀上,想起秦旧念背上变异的黑色羽翼,说:“确实是她的样子。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秦旧念,是我妈妈。圣诞节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是小时候的。 我看到研究员把秦旧念带到了实验室,那时候我只有两岁,被泡在药水里面。 研究员抽了秦旧念的血,要注射到我体内,他们说,秦旧念能变异长出翅膀,拥有超能力,那我应该也可以。秦旧念的血可以让改造人变异。 然后,秦旧念体内的能量突然暴动了,她杀了两个研究员,把他们的尸体吃掉了。 剩下那些人太害怕了,只好退了出去。” “然后呢?”罗域收紧了手臂,低下头贴着馥碗的脸,安抚地蹭了蹭。 “然后秦旧念把我抱出来了,她叫我宝宝,说我是她唯一的孩子。 那些人往实验室里喷射了k57号迷雾,秦旧念扛不住,倒下了。 研究员想继续给我注射秦旧念的血,她就威胁他们,说她是我的母亲,如果我继承了她的能力,我会比她更强,到时候实验室所有人都活不了。研究员不敢冒险,才放弃了。她不希望我和她一样,长出翅膀,变成吃.人的怪物。” “你是试管婴儿,那她应该是卵子提供者。”罗域敛起眉,“超级人种做梦和常人不同,只会梦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所以那段记忆不可能是梦。” “嗯。”馥碗点了下头,平静地看着长了翅膀的雪人,说,“妈妈是秦旧念,也挺好的。她后来总是跟我说她的女儿,是骗我的吧。” “就我们调查到的资料,秦旧念确实没有怀孕的记录,但她一直坚持有个已经去世的女儿,所以我们也没有深入追查,毕竟她已经过世了,再探究也不合适。” 罗域的手滑了下去,和少年的十指交握,低声道:“你如果想知道,我就去查。” “不用了。她就是我妈妈。”馥碗笃定地开口,最后看了一眼雪人,转过身,抱住了罗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罗域,动作还有些生疏。 罗域便将少年的手环到自己腰上,低头怜爱地吻了吻馥碗的鼻尖,笑道:“等回去了,我们一块去看她。现在跟我去睡觉?” “去滑雪。”馥碗蹙起眉。 “天太黑了,不安全。”罗域不赞同。 “那你回去扮圣诞老人。”馥碗直勾勾地看着男人。 罗域头疼地叹了口气,故意搂着少年一步一挪往身后的小屋里走,说:“要我扮圣诞老人,谁扮小驯鹿?你吗?” “不可能……驯鹿有什么用?”馥碗有些好奇。 “忘记昨天坐的驯鹿雪橇了?当然是给我拉车的……嘶……别恼,小朋友肯定不是拉车的,你就戴两只鹿角,我背着你,咱们溜去后面的别墅,给你爹和爷爷们送礼物。” “那爬烟囱吗?” “……难度略大,我是没问题,可你要是被烟灰蹭脏了,我会不高兴。” “爬窗总行了吧?” “行行行,出发。” 80、完结章(2) 因为半夜突击爬窗送礼物,不小心吓到了家里的几个老头子,馥碗和罗域被罚在家闭门思过三天。 俩酷猫当时你看我我看你,忍住了没笑,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回家之后又开始面壁。 罗域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好孩子,干啥啥优秀,根本找不到一点缺点,罗老爷子哪怕想体验一下教育孙子的感觉,都没有任何机会。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了罗域的错处,罗老爷子就开始每天老神在在地支使孙子干活了。 “那那那!茶几底下的地也要拖!可别偷懒啊!” “知道了爷爷,我这边不是还没拖完么?”罗域无奈笑道。 “你瞧瞧你,这花瓶是景德镇正品,你就只抹一下?”罗老爷子颐指气使。 “您说得对,我再擦一遍。”罗域从善如流地又擦了一遍花瓶。 他体格好身体棒,做点家务轻轻松松的事,根本没什么觉得为难的,加上没什么男神包袱,只要馥碗不在场,他也不在意自己被爷爷看了笑话。 罗老爷子盯着孙子做完了全套家务,才施施然地说:“听说碗碗在家忒孝顺,还会给顾晏泡茶。” 罗域:“这就给您安排上。” 喝到了孙子泡的龙井,罗老爷子琢磨了一下,开始说风凉话: “昨儿个顾老头想让碗碗穿卡通背带裤,直接被拒了,可真是笑死我。这老头是真看不懂碗碗喜欢当酷哥吗?” “嗯?”这话成功引起了罗域的注意,担心地问,“后来呢?小朋友怎么做的?” 罗老爷子瞪了孙子一眼,没好气地说:“碗碗当然是做别的事补偿他爷爷了,顾晏说是给顾老头种了棵树,可把他高兴坏了。那臭老头就喜欢种树种花的。” 罗域闻言勾了勾唇,眉眼间隐隐约约带上了笑意。 罗老爷子一看他这表情就被酸到,嫌弃道:“别跟我这秀恩爱,赶紧去打扫花房,你看看你这嘴角啧啧!” 罗域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听话地出门。 没法,他爷爷和顾老爷子现在正在气头上,必须配合。 罗域在家里做家务,馥碗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过,作为家里的小宝贝,馥碗好歹不用做家务。 罗域听说馥碗不用做家务的时候,很是松了口气,显然是觉得小朋友不用干活就不会累着,他也不用跟着担心,谁知道馥碗此时此刻还真宁愿做家务。 起初,顾晏让儿子去照顾猫。 馥碗去了,拎着小黑猫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地上。 照顾猫的女佣说要准备水和猫饭,馥碗就去厨房准备。 小黑猫见“猫老大”走了,便也慢腾腾地跟上去。 它性子皮,好好的路不肯走,非要贴着馥碗的脚跟往前走,小尾巴还一甩一甩地去勾馥碗的鞋子。 馥碗那天穿的小鲸鱼拖鞋,罗域前阵子给买的,那拖鞋和一般的不太一样,鞋背上有一只张大了嘴巴的鲸鱼,里头还有白森森的尖牙齿。 于是,小黑猫那条长长的尾巴在小鲸鱼上绕来绕去,这里戳戳那里戳戳,一个不小心就被鲸鱼的牙齿卡住了尾巴,整只猫都被馥碗的脚带着往前拖了两步,顿时地喵喵喵地扯着嗓子惨叫起来。 馥碗被这声猫叫吓了一跳,停下来看了一眼,见状冷着脸蹲下去,把猫尾巴解救出来,随即捏着猫脖子提了起来,又晃了晃,木着脸问女佣:“伤到了吗?” 这女佣本来就在知名宠物店工作过的,经验丰富,被顾晏专门请来养猫,见状忙不迭地把猫接过去,细细检查了一下,笑道:“没什么问题,就是掉了两根毛,不用擦药。” “嗯。”馥碗便把猫拎回去,站起身,低头用一双乌黑漂亮的桃花眼和宝蓝色的猫瞳互瞪,谁也不让谁。 女佣连忙背过身去,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一波无声的交锋,圆圆率先败下阵来,可怜兮兮地垂着头喵嗷喵嗷地叫。 馥碗冷着脸看它,无情地拆台:“你叫得和别的猫不一样,不可怜。” 普通的猫都是咪呜咪呜叫,就他家这只喵嗷喵嗷地嚎,声音就大了几个分贝,气势也足,一看就是健康的壮猫,装可怜一点用都没有。 圆圆嚎了几声,没得到抚摸,就用爪子去扒拉少年瓷白的手腕。 馥碗便把猫抱到手上,走进厨房,开始找碗倒水。 圆圆有自己的餐具,还是青花瓷的,可见顾晏有多败家。 馥碗默默盯着水壶看了一会儿,按下加热键。 女佣连忙走过来,轻声提醒道:“小少爷,猫咪只要喝凉白开就可以了,那边的水壶里有准备。” “好,谢谢。”馥碗便把电热壶关了,洗好猫碗,倒好凉白开。 但他不会做猫饭。这是个问题。 经验为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赶鸭子上架的馥姓铲屎官低头看向自己的猫,希望猫能善解人意一点今天去吃猫罐头/猫粮。 可惜圆圆也睁着猫瞳期待地看着馥碗,满眼都是“嗷嗷嗷铲屎官给我做猫饭”! 两双无辜的漂亮眸子就这么互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辙。 没办法,馥碗只好看向女佣姐姐,低声问:“能把手机借我吗?” 酷猫的手机被他爹没收了,理由是怕儿子偷偷联系罗域,又跑出去瞎玩。 女佣爱莫能助,微笑着摇头。她也是要恰饭的,虽然小少爷帅气又可爱,但帮了他,顾先生想要让儿子学会养猫的计划就泡汤了,到时候会很麻烦。 “要不我说,小少爷跟着做?”女佣想了想,觉得这个也不算违规,总不能真的让馥碗一头雾水地做猫饭,万一猫吃出了问题,可就惨了。 “嗯。”馥碗点头答应,倒没有生气。他放假在家也没事做,照顾一下猫并没有什么。 “那小少爷先准备食材,这边是一个小时前从冰箱拿出来解冻的肉,还有这个,是猫吃的银粉。” “什么是银粉?”馥碗问。 “就是专门给猫补充各种营养的东西。做完猫饭后加入银粉搅拌,给猫咪吃就好了。”女佣说着便用勺子舀了适量的银粉出来,放在一边准备。 “嗯,食材呢?”馥碗好奇地问。 “食材也是定量的,这边有六种……”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馥碗回头看过去,就见他爹温和地看着他,一脸和蔼的笑容。 女佣顿时把伸向食材的手收了回来,退到一边。 “碗碗不能作弊噢,要不然爷爷该生气了。”顾晏佯装严肃。 他说着便朝一边的女人点了点头,示意女佣去忙别的事情。 等人走了,馥碗才说:“没资料,不会做。” “你可以问爸爸。”顾晏出主意。 “那爸爸来。”馥碗出去把他爹的轮椅推进厨房。 顾晏按下轮椅的按键,把椅子升高了一点,这才细细看了看料理台上的食材,说:“新西兰羔羊肉,拿100g。” 馥碗沉默地看了一眼那堆肉,老实地说:“不认得。” “……”顾晏侧头看向儿子,开始批判罗域,“罗域连这个都没教你?他平时做饭没教碗碗认?” “羊肉就是羊肉,我也不在乎吃的什么。”馥碗警觉地回答,“爸爸别给罗域扣锅。” “……小混蛋,你就这么喜欢罗域?”顾老父亲瞪眼,心头不爽。 馥碗狐疑地看向他爹,那平静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就是在说:“您不是早知道了?” “好吧,爸爸不该吃醋骂你,我的错。”顾晏叹了口气,指了指最里面的羊肉,说,“称100g,然后它隔壁的安格斯牛腩,100g,再过来鸡小胸100g……” 一共六种食材,以肉食和蛋类为主。馥碗一一洗干净,切成块,放进破壁机搅成碎肉,再把蛋黄和各种肉类鸡蛋搅拌到一起,放进蒸锅,开始试图把猫饭蒸熟。 顾晏指导地很详细,显然自己平时也经常做,见儿子开始蒸猫饭了,才满意地点头。 谁知他一抬眼,却看到馥碗正直勾勾地看着猫,不由问:“碗碗怎么了?” 馥碗朝猫抬了抬下巴,说:“它这么会吃,难怪和别的猫不一样。” 特别壮实、皮毛光滑、鬼灵精。 圆圆无辜地跑到少年脚边,试图蹲坐到馥碗的拖鞋上,然而猫屁股又被拖鞋上的鲸鱼扎到,只好委屈地爬下去,去咬馥碗的裤腿。 “它咬东西,磨牙,也像小狗。”馥碗继续木着脸吐槽。 “碗碗怎么说都对。”顾晏实在没法继续让儿子吐槽他心里优雅的猫咪了,只好牵着儿子出去。 “猫饭不管吗?”馥碗还记着要给猫吃饭。 “等会儿蒸熟了还要晾,太烫了猫不吃的,时间到了我就提醒碗碗去。”顾晏安抚着,领着儿子去了后花园。 馥碗以为他爹是要他陪着散步,也没什么意见,跟着往里走。 谁知道顾晏一路开着轮椅到了花园最深处的一颗樱花树下,指着前面精致漂亮的秋千,微笑道:“儿子来,坐上去荡两下。” 馥碗头顶缓缓打出了一个“?”,杵着不动。 然而顾晏已经让女佣拿来了相机,调好之后对准了儿子,哄道:“碗碗乖,爸爸和爷爷很想看你玩秋千的样子。等会儿荡完秋千,再去扑蝴蝶、玩泥巴……” 后面一堆馥碗听都没听过的三岁宝宝娱乐活动,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他双手插兜,盯着秋千看了一会儿,终于走过去坐下,心里却在琢磨: 如果现在冲上去抢了他爹的手机,拨打妖妖灵,呼叫罗域过来,成功率有多少? 81、完结章(3) 馥碗琢磨了一下午抢手机找罗域的叛逆想法,但最终也没有付诸行动。 那天和罗域分开的时候,他们就说好了,这次家长说啥就是啥,反正不能再皮了,免得几个老头子一气之下上演什么狗血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到时候就真出问题了。 当一个好的晚辈,首先要学会孝顺。 酷猫被迫在家营业了两三周,又是配合长辈们玩,又是出去买年货置办新衣服,忙得脚不沾地,期间都没能见到罗域,好不容易到了大年三十那天,他才终于被放出来。 除夕那天,馥碗一大早跑完步回来,帮他爹贴好了春联,吃了早餐就出门去了。 顾晏坐在客厅看报纸,听到声音回头看向儿子迫不及待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吩咐帮佣准备晚上的祭祀和年夜饭。 馥碗一出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路虎,没走两步又被迎面大步走来的罗域一把抱进了怀里,好一阵揉搓。 他倒也不恼,等男人揉过瘾了才抬起头,说:“你整得好像我爹。” “?”罗域失笑,揽着人上车,低声问,“这话怎么说?难不成三个星期没见,我的男友力全没了?” “也不是。我是说,你揉我的样子像我爹。”馥碗有些纠结地蹙起眉。 “你不是不让你爸爸乱揉你头?”罗域打趣。 “是,所以你揉得更像亲爹。不像谈恋爱。”馥碗慢吞吞地回答。 罗域闻言摸了摸下巴,凝视着漂亮的少年,沉吟道:“好像是少了一点恋爱的氛围,但我感觉这是因为我们太熟悉了,彼此没什么防备,提前进入养老模式。会觉得太没意思吗?” “不。”馥碗摇了下头,脸忽然有点泛红了,说,“挺好的。” 他没说的是,别看现在罗域好像老父亲看崽似的对他好,约会起来一样是流氓,反正该脸红的时候还是他脸红,到时候什么氛围都有了。他可不想一直泡在粉红色的空气里。 罗域见状扬了扬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俯身压近,吻住了馥碗。 漫长的一个吻结束,男人揉了揉少年红透的脸,坏笑道:“这不就有气氛了?” “谁让你说出来的。”馥碗直勾勾地瞪罗域,想揍人又被握住了手,十指相扣,只觉得掌心发烫,手也软得不像话,索性侧过头,抿着唇不说话。 罗域眉眼间全是笑意,和少年亲昵地磕了磕额头,才道:“不提这个,晚上吃完年夜饭,跟我一块守岁。” “爸爸怎么可能同意?”馥碗有些犹豫。 “放心,我跟他们商量过了,只要年夜饭和明天大年初一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晚上你还是跟着我,毕竟那座公寓对我们来说会特别一点,他们知道小朋友很想回去。”罗域安抚地说。 馥碗垂眸想了想,点了下头,“嗯。” “那现在,先去玩。”罗域松开手,给馥碗系好了安全带,才去开车。 两人开车离开了南城,去了馥碗一直想去的雪海。 如今南城四处都是冰天雪地的,只有雪海上依旧温暖如春。 这片海域气候非常特别,属于罗家的私人产业,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罗域开了自己的游艇,带着馥碗出海。 玩了一会儿后,馥碗便不想动了,自己坐着看海,乌黑的桃花眼时不时随着海面上跃出的海豚而亮起,有很快被远处庞大的鲸鱼群吸引,澄澈的目光追逐而去。 罗域从身后圈住了馥碗,指着右前方的天空,说:“看那。” “什么?”馥碗跟着看过去,便见遥远的天边缓缓浮现出了一层紫蓝色的云雾,又以极快的速度笼罩了这一片天空,如梦似幻。 他仰头安静地看着,轻声问:“这是什么?” “极光。”罗域低声说,“你别看它出现在这里好像不太合理,就是因为不合理,雪海才成了南城最神秘的传说。” “什么时候都会出现吗?”馥碗问。 “当然不是,它出现的时间是没有规律的,能不能看到全看缘分。虽然是个传说,但也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仅仅是个美好的自然现象。” 罗域捏了捏少年的下巴,笑道:“等过完年,我们再去北城,那里的人都住在雪屋里,有很多企鹅和北极熊,去哪都坐雪橇。到了春天,我们再去花城过花朝节。夏天去海岛度假,回来的时候也开学了。” “你想带我去旅游?”馥碗问。 罗域勾唇一笑,“对啊,小朋友错过的风景太多了,看了那么久的墙也腻了,我想,带你多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 馥碗沉默了几秒,才认真地点了下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 或许他们俩都不是多有浪漫情怀的人,也不擅长搞什么风花雪月,但每靠近对方一点点,都能感受到彼此心底最诚挚的心意。 也许一颗滚烫的心,才是最难得的浪漫。 沉默之中,罗域忽然感觉到,手心里被塞了块木头,低头一看,便发现了少年来不及收回去的手。 男人握住了掌心里的小东西,拿到眼里细细端详了一下,才认出这是一个木雕,雕的是两只紧紧黏在一起的猫。 大猫蹲坐着,坐得很端正,可两只爪子中间却紧紧夹了一只小奶猫,始终低头看着。 小奶猫两只小爪子抱住了大猫的一条腿,还埋头傻乎乎地张嘴咬住了一撮毛。 最妙的地方大概是两只猫的尾巴,它们是缠绕在一起的,比了一个简陋的爱心。 馥碗背靠着罗域的胸膛,感受到男人胸腔止不住地震动,扭头要把猫猫木雕抢回来,却被避开了。 罗域把穿过那颗爱心的红绳系到脖子上,塞进了衣服里,才弯腰紧紧环住馥碗,低声笑道:“我很喜欢。雕了多久?告诉我。” “没多久……”馥碗嘴硬,被按着亲了一口,才说,“两个月。不太好看,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好看。好看得紧。我特别喜欢。”罗域声线低哑,指腹贴着少年微红的薄唇轻轻揉了揉,耐心地问,“小朋友想跟我说什么?” 馥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跪坐了起来,按着男人的肩膀,低下头凑近,薄薄的唇瓣轻轻贴了贴罗域的,又很快分开,小声说:“今天我成年了。” “嗯。” “我喜欢你。喜欢罗域。虽然已经当了十年了,但是……你以后还会……一直是我的超级英雄吗?” “当然会。因为我爱你。” 跨越了漫长的十年,生与死的距离,才来到你身边,离开或者放弃这两个词,早就在重逢那一天,就失去了意义。 “你去哪,都带着我吗?” “不带能怎么办?我怕小朋友跑了。” “不跑。超级英雄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过去,当下,未来。骨,血,生命。 ——正文完结。 82、番外(变成猫猫) 小碗猫是南燕渔村里的新任猫老大。 作为一只不请自来的小猫崽子,小碗猫,年龄……三个月大,走路不知为何不是很利索。但神奇的是,村里的猫都很怕他。 这天,奶白的小猫用长长的尾巴把自己绕成了一个小圆圈,窝在干净的草地上晒太阳,睡得呼呼的。 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村民的吵闹声。 “就是这黑猫偷了鱼?” “是哩,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大黑乖得很,还会帮我们赶老鼠,这几天突然就开始对鱼塘下手了……” “大黑是不是饿了啊?要不然偷鱼干嘛?” “怎么可能饿,我们一天给大黑准备的鱼,够五只猫吃了!” “行了行了别说他了,”村长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大黑就算抓几条鱼,也不碍事,它每天那么辛苦帮我们捉老鼠,犒劳一下怎么了?都别问了,由着它吧。” “村长,不是我们不让大黑抓鱼,这鱼塘太深哩,他要是掉下去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说的也是……那以后你们每天抓鱼的时候顺便给大黑抓几条吧,看看他要不要,没准他是想抓去喂小猫。” “行行行,就这么办!” “好嘞!大黑,你可小心点,别掉进去咯!” 村民们商量完就各自忙活去了。 小碗猫垂着白乎乎的猫脑袋,埋头舔了舔自己的毛,顿时被几根细毛呛得直打喷嚏,呸呸呸地往外吐猫毛。 他还是不太习惯舔毛的生活,总是差点被自己的毛呛死,生活太难了。 小奶猫不高兴地把头枕到腿上,又懒洋洋地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摊着毛绒绒的四肢,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晒太阳。 不远处刚刚被村民念叨完的黑猫安静地看着打滚的小奶猫,又低下头看着身边那一桶村民送的鱼,伸出黑爪子在水里探了探,抓出一条最鲜嫩的,咬到嘴里,随即施施然地朝小奶猫走了过去。 小碗猫嗅到了鲜活的鱼味,顿时翻过了身,圆圆的蓝色猫瞳直勾勾地看着走过来的大猫。 “喵嗷喵嗷!”他威胁地叫了两声,小小的背也弓了起来。 想让这只猫识相一点,把鱼放下,就不揍你。 然而黑猫只是把鱼放到了小奶猫面前,喵了一声,随即垂下脑袋,张开嘴咬住了小碗猫的脖子,把小猫叼到自己身上。 接着,大猫趴了下来,一只爪子按着小猫,低下头一口一口地舔起了小奶猫脑袋上的白毛,直把小猫舔得脑袋湿乎乎的。 又是莫名其妙被舔了一通,小碗猫生气地扭着小身板挣扎起来。 然而猫猫之间也是有体型差距的,黑猫已经是成熟的大猫了,压着一只猫仔根本不费劲。 没一会儿,小碗猫就被大猫舔得浑身的毛都服帖了起来,虽然湿乎乎的让猫生气,但不得不说,舔毛实在是……太舒服了。 幼小的奶猫被舔得发出呼噜噜的叫声,总算是安分下来,不挣扎了。 大猫给小崽子舔完毛,才站了起来,走到一边把鱼咬死,撕出最鲜嫩的肉,叼到后方的小河边洗干净,又叼了回来,放到小奶猫跟前。 这样的投喂在过去两周里都是这样,小碗猫蹲坐在一边,歪着脑袋瞅了一会儿鱼,被大猫咬住脖子叼了过去,又催促般推了推雪白的脊背,才慢吞吞地低下头去咬鱼肉。 他吃得不多,咬了一会儿觉得饱了,就不想吃了,埋着脑袋把自己藏到大猫的肚子底下,用爪子去扒拉大猫脖子上的桃核铃铛。 黑猫也不勉强他,自己把剩下的鱼吃了,才小心地趴了下来,爪子拢了拢把小猫掩到怀里,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舔毛。 小碗猫被舔得昏昏欲睡,漂亮的猫瞳慢慢就闭上了。 彻底沉入梦乡之前,他还在想,为什么大猫叫叮当猫,而不是铃铛猫呢?不科学。 83、番外(两岁小馥碗) 寂静冰冷的实验室里,一个高瘦的男孩正静静地跪坐在地上。 墙壁上挂着的古旧时钟嘀嗒嘀嗒地响着,乍一听仿佛是他指尖滑落的血滴落到了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音。 此刻,他身上全是血淋淋的伤口,有利器割伤的,也有野兽啃咬撕开血肉的大片创口,深可见骨。 男孩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始终安静地跪着,头低垂,狭长的凤眼微微合着,喉咙里分明发出了野兽般的呼噜声。 事实上,他也确实感觉不到疼痛,改造失败的超级人种hero,意识完全消失,丧失人性,只有杀戮,是他唯一记得的本能。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是那群研究员。 hero缓缓睁开了眼,原本浅淡色的凤眼已经彻底变成了淡金色的兽瞳,冰冷而锐利。 他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唇,消瘦的脊背弓起,眨眼间仿佛凶悍的幼豹般,猛地暴起冲向门边,却被身上紧紧捆着的锁链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坚硬的锁链顿时绷紧到了极限,发出卡拉卡拉承受不住般的刺耳响声。 门外始终监视着他的研究员目露惊骇,几乎是抖着手在实验室的防御系统上又加开了一层,额头上冷汗直冒,面无人色。 其他研究员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的甚至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退。 然而他们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临阵脱逃,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开门。 馥碗被一名肤色黝黑的研究员抱在怀里,仅有两岁的孩童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雷姆,把改造人放进去!这是kid今天的挑战,他必须打败hero。” 前面开门的组长回头看向抱着馥碗的男人,厉声催促。 雷姆犹豫地低头看向小孩,黝黑的脸上居然隐隐约约有了些悲戚的神色,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睛里也有了泪光。 这算是组织里仅有的一个还有点良知的研究员了,可惜他没什么说话的权力。 走廊的另一边,是一座巨大的地牢,里面关押了几十个二代改造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雷姆。 秦旧念跪坐在地牢门口,通过栅栏,看着小小的馥碗,晶莹的泪珠不断落下,她张了张口,小声唤道:“宝宝。” 小孩听觉敏锐,迅速转头看了过来,懵懂地看着女人。 秦旧念顿时捂住了嘴,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泪如雨下。 旁边的改造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上前,朝小孩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地牢里的其他人也比了个一模一样的手势。 那是改造人之间用来交流的手语,研究员看不懂,只能气急败坏地催促雷姆把馥碗放进hero的实验室。 雷姆没办法违抗指令,还是走了过去,把小孩放在门口。 他身材高大,正好把馥碗挡了个严严实实,以至于身后的研究员想要伸手把小孩推进去,都无从下手。 馥碗只是仰着小脑袋看了一眼肤色黝黑的男人,就低下头,安安静静地走了进去。 他还不太会走路,走起来磕磕绊绊摇摇晃晃的,对面的人都紧紧盯着小孩,唯恐他摔倒。 身后实验室的门被关上,小孩走得很艰难,慢吞吞地走了几步,挪到了房间中央,终于一屁股坐在了唯一一张凳子上,肉肉的小手揉了揉被冻到的小脚丫,就那么乖乖地坐着,不吵也不闹。 明明房间另一头,浑身染血的男孩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盯着他,随时都会暴起扑过来,小孩却还是呆呆地坐着,低头看着手心。 他对外界没有好奇心,也不感兴趣。孩童应该有的童真和好奇,他都没有,像一只精致漂亮的玩偶。 hero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孩,眨眼间猛然跃起,竟是直接扑到了馥碗面前,眸色冷厉地盯着馥碗,白森森的牙也龇了起来,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威胁似的低吼。 小孩被突然冲过来的人吓了一跳,傻乎乎地站起来,却被凳子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后栽倒。 这么磕一下,怕是直接砸到凳子上,脑袋都要磕破了。 hero不知为何,突然伸手扯住了小孩的衣领,往前一拽。 于是,原本往后倒的小馥碗便晃晃悠悠地摇了几下,啪叽扑到了hero的腿上,白嫩的额头被对方身上的锁链磕了一下,很快就泛起了红。 还没改造完全的二代改造人是没有痛觉的,馥碗也不知道疼,自己揉了揉额头,小手顺势揪住了男孩的裤子,就那么抱着hero的腿站着,整个小身子的力道都放到了对方身上。 他仰起小脑袋看着陌生嗜血的男孩,忽然张开小嘴巴,“呀”得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腿上软乎乎的小身体温热又脆弱,本来极为凶悍的hero忽然安静了下来,垂下头,静静地看着小孩,同样张开嘴,露出獠牙,却是野兽一样吼了一声。 门外的研究员都被这声吼叫吓了一跳,偏偏小孩懵懂地听完了,还似模似样地跟着“吼……”叫了一声。 hero突然就放松下来了,贴在小孩背上的尖利爪子也收了回去。 他脱力般坐了下来,身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流,却毫无所觉地伸手,避开爪子,轻轻碰了碰小孩软软的脸蛋,蹭了一下。 温热稚嫩的触感唤醒了他的意识,他张了张嘴,喉间艰难地出声:“kid……” 馥碗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歪着脑袋看了hero一会儿,就啪嗒啪嗒走了过去,一屁股往下坐。 哪知小孩裤子还没碰到地面,就被男孩半路接了过去,按到了怀里坐着。 男孩消瘦的脊背背对着实验室的门,躬下.身,圈住了小孩,居然就那么疲倦地合上了眼。 而馥碗茫然地坐了一会儿,也在滚烫的怀抱里睡着了。 这是hero和kid的第一次见面,也是罗域第一次意识到,他作为一个人,既不甘愿沦为兽类,也见不得孩子受苦。 馥碗,是他清醒后、见到的第一个想要保护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拯救他的孩子,这一守护,就是一辈子。 84、番外(傅爹和好) 馥碗再一次见到傅思礼的时候,已经是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了。 学校开始各种补课,馥碗跟着补了三周。放假那天,舍友高旭明说要去疗养院看自己姥姥,此前几个舍友约好了要一块去看电影,就先跟着一起去了。 因为罗域的关系,虽然后来馥碗有给傅思礼写过几次信,也听说对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如今精神状态已经很少失控出问题了,但要说正式见面,也确实是没机会的。 馥碗没想到傅思礼会在这个疗养院里。 起初,少年只是安安静静地双手插兜,站在走廊里听陈一言说话。 高旭明在病房里和姥姥说话,姥姥不喜欢见生人,几个舍友就没进去。 傅云墨给馥碗递了瓶酸奶,说:“碗,你先在这坐会儿,别杵着了。” 馥碗看了一眼理论上来说是他堂哥的傅云墨,坐了下来,跟陈一言排排坐。 “你们俩是乖宝宝吗?坐成这样?”傅云墨见馥碗和陈一言都坐得端正,姿势都一模一样,笑了。 陈一言斜了他一眼,抖着唇紧张地说:“别bb行吧,老子最怕疗养院了,还不许人保持警惕?” “他怎么了?”馥碗瞥了一眼发抖的陈一言。 “二狗小时候穿裙子来疗养院,被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婆婆当孙女了,差点被拖走,有阴影来着。”傅云墨关心地拍了拍陈一言的脑袋。 馥碗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傅行知给的巧克力,塞给陈一言,“吃。” “哎谢谢碗!”陈一言顿时高兴了,喜笑颜开地抓着巧克力啃。 “我刚给你巧克力你咋不吃?就坑碗的,什么德性?”傅云墨一副嫌弃的表情。 陈一言根本不管他,就吃。 说话间,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 馥碗并没有理,拿出手机和罗域聊天。 然而傅云墨疑惑地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唰的站了起来,拔腿跑了过去。 “咋回事啊?”陈一言跟着站起来张望,就见傅云墨蹲在一辆轮椅边上,正关切地和轮椅上的男人说话。 在看清对方的脸后,陈一言也哆嗦了一下,连忙坐下来扯了扯馥碗,压低声音说:“碗,傅云墨他二叔来了。” “二叔?”一旁一直顾着跟姚凝凝煲电话粥的诸清河听到声音,走了过来,问,“傅云墨怎么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他不是连自己二叔住疗养院都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他二叔住的是这间疗养院啊。”陈一言挥了挥手,小声说,“之前傅云墨问他爹,他爹不肯告诉他。据说是因为傅云墨小时候被他二叔关过小黑屋,他二叔不太正常,所以他爸怕他二叔病情复发,又拿傅云墨开刀。” “不是吧……”诸清河咋舌,“我看傅云墨没啥影响啊,活蹦乱跳的。” “是没什么影响,他心大,那时候年纪也小,什么都不懂。但是他爸总是怕儿子出事,干脆不让他知道了。”陈一言担心地看着远处正在说话的两个人。 馥碗听完,放下手机站起来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不远处他便宜爹傅思礼的目光,又默默坐回去了。 然而傅思礼一直想着见儿子,这会儿见了人怎么可能当没看见。 很快的,傅云墨便推着傅思礼的轮椅过来了。 “叔叔好!”其他俩舍友都礼貌地打了招呼。 馥碗没说话,安静地站了起来,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 傅思礼看起来瘦了很多,没有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了,眉眼间更多的是安然。 然而见到儿子的这一刻,男人同馥碗极为相似的那双桃花眼,依旧像是陡然被注入了生机的干涸湖泊,渐渐焕发了生动的光彩。 他殷切地注视着馥碗,却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举起手比划了几下手语。 “二叔是说,有话想告诉碗?”傅云墨有些惊讶。 男人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们就在这等着。碗?你方便跟我二叔聊聊吗?”傅云墨看向馥碗。 馥碗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摸了摸手机光滑的屏幕,说:“好。” 他收起了手机,走过去,默默推着轮椅往外走。 一路沉默着到了专供疗养院病人散步的花园,馥碗在一从盛开的向日葵边上停下来,澄澈的桃花眼看着傅思礼。 对方并没有比划手语,只是从口袋里摸了一个小巧的镯子出来,递给馥碗。 那镯子看起来有些特别,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 馥碗知道对方说不了话,接过镯子翻看了一下,找到一个花苞形状的按钮,轻轻按了一下。 很快的,镯子上方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屏幕,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张馥碗小时候的照片,又很快消失,接着浮现出另一张。 馥碗低头慢慢把照片看完,才看向他爹,问:“给我的?” 男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这和他冷酷的气质一点不搭,却平白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这次有奇怪的机关吗?”馥碗拿着镯子翻了翻,问。 对方忙摇头。 少年便把镯子放进了口袋,好半天才说:“你放心。我过得很好。希望你也好。”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居然让傅思礼抬手遮住了眼睛。 馥碗垂眸想了想,还是丛兜里摸了……一条巧克力出来,如同之前安慰陈一言一样,把巧克力塞给了他爹。 明明已经在人群里正常生活了一年多,他却似乎还是不习惯对人表露情绪,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总让人啼笑皆非,偏偏他还特别真诚,让人只觉得心疼。 傅思礼接到巧克力就扶额笑了,他气质偏冷,笑起来却意外地暖,不知何时摸出了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少年看。 馥碗垂眸看过去,就见备忘录上写着: 【爸爸爱你。也对不起你。镯子送给碗碗,以前的照片找不到了,这是我根据记忆合成的。希望碗碗喜欢。是碗碗的画,救了爸爸,现在我很好,很快也能出院了。】 “出院了会做什么?”馥碗问。 【傅家还需要我,你大伯和小叔都不擅长管公司。不过,我会每天去看碗碗。】 “你会和罗域打架吗?”馥碗完全不知道委婉。 【不会。罗域比爸爸,更能照顾你。碗碗不必担心我钻牛角尖,生死关头走一遭,是儿子把我拉了回来,能看着你长大,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嗯。我会让罗域不和你吵架的。”馥碗认真地保证。 保证完,他就不给他爹煽情的机会了,很快推着人回去,继续装不认识他爹。 虽然说现在拼爹的很多,但他已经三个了,还都是大佬,还全是没结婚的,为了不让人怀疑他妈妈有问题,馥碗选择低调做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