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倾天下》 楔子 .穿越? 崎岖的山间小道上,一身着碎花布裙的小女孩正拼命向前奔跑着,嘴里大口的喘着粗气,怀中还紧紧的抱着一个方形的锦盒。 忽而脚下一痛,一个趔趄,早累得喘不过气来的小女孩被什么绊倒在地。只听得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用两只小手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小女孩惊恐的朝后看了一眼,一群要系佩剑的官兵正满头大汗的追赶着,口里大声的呵斥道: “站住,别跑!” 忙收回惊恐的目光,头也不抬的,小女孩继续闷头往前冲。片刻后,身后的叫喊声猝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得意的奸笑声。正奔跑中的小女孩迷茫的放缓脚步,却被眼前的一切吓懵了。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脚下是长满青苔的光滑山岩,只要再向前跨上一步,就有可能一脚踏空,万劫不复。 小女孩怯怯的转过身来,刚想要往回走,抬眼间,却看到尽在咫尺的,无数得意洋洋的奸笑面孔,孱弱的身躯本能的连连后退。 “交出来吧!” “快交出来!” 眼看面前的无数双大手就要伸向自己搂在怀中的锦盒,小女孩死死的将盒子抱在胸口,含泪拼命摇头,步步后退。 “交出来,快交出来!” “漓儿,记住,千万不要让传家之宝落到敌人手里!” 耳边两种不同的声音不停的交织着,小女孩含泪闭上了双眼,紧紧握住手中的锦盒,一步步颤抖着后退,只想远离耳边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的呼喊声。忽而,脚下一空,不等她睁开眼,整个身子便直直的下坠而去。 “不!” 山间,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哭喊声响彻山谷! 一大早,刚刚被闹钟吵醒,睡过头的林晓晓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医院。然而,刚进医院大门,还没来得及去工作间换上护士服,就被同事小月叫住了。 “晓晓,你可算来了,今天,可当着点心啊!”小月凑在她耳边小声道,说完还一脸同情外加担忧的望着她。 “怎么啦?”晓晓一脸的不解。不就是这几天她们这些个刚来的实习护士这也不懂,那也不会的,老是被护士长批评嘛,多大点事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晓晓一边想着,一边穿好制服,睁着犹自睡意朦胧的双眼进了病房,照例巡查。 “请问,您是林护士吗?”刚推开病房的大门,就有一中等身材,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上前问道。 “嗯。”林晓晓点了点头,本能的应了一声。看着那中年男子有些相似的眉眼,应该是这些天她负责护理的那位刘大妈的儿子吧! “这么说,这些天,我妈她都是你在护理的?”果然,那男子见她点头,面色一冷,切入正题,继续问道。 林晓晓仍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说着,就要进病房给刘大妈换点滴。可放眼一瞧,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下整齐洁净的床单被褥,早已不见了刘大妈的影子。 林晓晓这才反应过来,就是说,怎么听他这话有点不对劲。再仔细睁眼一瞧,那男子见她仍是点头,早已是一脸的怒容。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直推到墙脚。 “都是因为你!我妈本来好好的,上星期就出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基本上没有大碍了。就因为你没有护理好,这不,今天早上病情又加重了,给送了回去。医生还说,这次,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你说,我该找谁算账去啊?” 那男子神情愈发的激动起来,瞪大一双怒目,凶狠的冲着林晓晓吼道,握紧她衣领的手也不由得加重了力气。林晓晓只觉得一阵闭塞头晕,呼吸困难。用尽全力才挣扎着掰开了那男子的手,委屈的强辩道: “这怎么就赖我了?老太太这几天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知道,今天病情就突然加重了啊!再说了,这医院里每天都有几十号病人去世,那也不能都赖” 话未说完,就见那男子的脸色已变得铁青,愤怒的打断道: “你还有理了!病人在你手上出了问题,你不但不承担责任,反倒推卸起来。我可告诉你,我妈她这次,要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一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的怒目狠狠的瞪着林晓晓,那中年男子一手指着她的鼻子怒斥道。大手用力向前一推。 “砰”的一声巨响,林晓晓一下子撞到了病床前冷冰冰的铁护栏上。 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等她再次勉力站起,额头已有啦啦的鲜血不断的涌出。不等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整个人便昏倒在地。 第1章.救命啊! 蝴蝶谷,山坳下,一处由篱笆荆棘围成的院坝中静静伫立着一排茅草屋,茅屋内外围满了几十个山民打扮的男女老少,他们或站或坐,虽然身上都有些伤筋动骨,大小不一的伤口,却没有一人脸上露出慌乱之色,众人闲适地聊着天,静候茅草屋内进去的下一个病人。 “黄芪5两、五味子3两、葛草1两连服三日,每日早晚服用,两日内便不会再出现腹泻和呕吐,接下来再每日一副,三日便可痊愈。”幽云草堂内,一白衣少女一边叮嘱道,一边将身后药柜里的药材一一称重包好,递给面前木椅上脸色发青的瘦高汉子。 “谢谢薛神医,真是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咱们村的活菩萨啊!”那男子接过药,一脸的感激,连日来的腹泻呕吐已让他整个人都脱了形。 “你赶紧回家熬药吧,这几日就别再下地操劳了,好好的调养下身子。记住,没有烧开的水千万不能喝。”薛素湮笑着点头致意,柔声嘱托道,将那汉子扶到屋外,正要招呼下一个病人入内,忽而,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声远远的传来。 “哎呦,疼死我啦!薛神医,救命啊!”草堂门口,一个衣衫不整的白衣少年大声的嚎叫道。 “又是你?”细长的柳眉微蹙,薛素湮瞥了一眼那声音的主人,无动于衷的转身走入屋内,继续给刚进来的一位老妇把脉。 仿佛早料到她不会理会自己,此刻正捂着右手流血不止的胳膊,侧身倚在门口的那白衣少年一脸的不满,拖着仍在淌血的右腿,一瘸一拐的走到她的跟前,拉扯着她的衣角,委屈状不满大声道:“这天底下,哪有像你这样见死不救的神医啊?” “见死不救?那也得看是谁啦!至于你慕容瑾么,还是早死早超生的好!” 薛素湮站起身来,白了一眼身后,还背着一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宝剑的少年,一口抢白道,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杆秤给刚刚那位老妇称起草药。 自从她林晓晓十年前穿越到了这么个破地方,从此,她的人生就彻底跟“快乐”绝缘了。呆在这荒山野岭的,还就只有这么几间破茅草屋子。而且,还是和一个性格古怪的老尼一起,在这深山里一待就是十年!偏偏还遇到他慕容瑾这样一个无赖! 她林晓晓上辈子是造的什么孽啊! 这不,她刚刚把包好的草药递到大娘手里,将老人家送到草堂门口,嘱托道:“大娘,慢走,多注意休息啊!” “好,多谢薛神医!”那位大娘笑着作揖谢过,刚准备离去,屋内,慕容瑾又扯着嗓子呼天抢地起来。 “薛姑娘,薛神医,我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吧,我,我就要快要不行啦!”慕容瑾使劲的大声叫嚷着,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薛素湮抽了抽嘴角,看着他那堪比奥斯卡影帝的表演,实在有种要扁人的冲动。 这不,就因为他的这声叫嚷,茅屋内外,不少前来就诊的山民们的目光纷纷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就连刚刚走出门的那位大娘也忍不住回过头来,一脸同情的,拉过薛素湮的手,恳求道:“薛神医,您菩萨心肠,就给这位少侠看看吧,我看,他伤的不轻啊!” 刹那间,无数山民们同情的看向慕容瑾的同时,如刀割一般的目光也齐刷刷的冲着她薛素湮而来。看那眼神,分明是在埋怨她薛素身为医者,居然见死不救了。 彼时,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的慕容瑾,冲着薛素湮得意的笑着眨了下眼,紧接着叫得更是大声!得了,她薛素湮再不救人,只怕就要成为全民公敌了。 她林晓晓这辈子就真的这么倒霉吗? 上辈子,刚刚大学毕业,实习期未满就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这辈子,好容易投胎穿越到了古代,可她成不了若曦,晴川,没有那样的富贵命,那也就认了!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吧! 瞥了一眼慕容瑾那满是淤血的胳膊和大腿,薛素湮转身去架子上取来酒精,纱布和药粉。然而,待慕容瑾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坐好,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薛素湮脸上随即又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色,没好气的瞪着他道: “多大点伤啊,至于跟个将死之人一样,叫得这么鬼哭狼嚎的吗?”边说着,薛素湮不耐烦的拿过桌上的钳子和酒精,蹲下身来准备帮他清理伤口。 也不知慕容瑾是从何处而来,从月前便一直在此处逗留,她只记得从第一天遇到他开始,他就浑身是伤。不是今天跟人打架弄伤了胳膊,就是明天跟人比剑刺到腿,于是,她这就成了他的免费药铺,三天两头,便带着一身伤过来找她医治。 虽说每次均是皮开肉绽,可也并没有伤筋动骨,仅是看着严重罢了,偏偏他每次都做出一副要生要死的表情。救死扶伤是吧,那她也认了,可关键是 “唉,薛神医,你,你就不能轻点啊,疼死我了!”这不,药棉才刚沾到他臂上的伤口,慕容瑾就颤抖着右手,哆嗦着嚷嚷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喊着让她轻点,再轻点!不过是给他的伤口涂上了一层消炎清毒的酒精,有那么疼么? 薛素湮不由得眉头微皱,一双杏目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仍在喊疼不止的慕容瑾,索性将沾了药粉的药棉狠狠地按在伤口上。“啊啊啊啊啊!!!”慕容瑾又是一声惨叫,却在薛素湮的瞪视下不得不小声下来。 “我说,你就不能歇歇吗?嚷嚷个没完!你要是再这么不停的动弹下去,我只怕,你手上的剑伤还没好,你那胳膊就要彻底废了!” 又是喊疼,又是哆嗦的,他还是个男人吗?终于帮慕容瑾处理好臂上和腿上的伤口,再次起身的白衣少女再也忍无可忍,不耐烦的扔下这句,毫不理会身后仍在叫嚷不止的少年,转身而去。 他来就医也就罢了,问题是,每次都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伤口,他却总是叫得鬼哭狼嚎的,那表情,活像是个得了绝症的病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叫嚷个不停啊! 如今的她,薛素湮,自从三年前师父将所有毕生的绝学都传授于她后,就外出云游,至今未归。表面上,她林晓晓如今是幽云草堂的主人,名闻天下的当世神医。实际上,如今,她过的日子可比之前在医院没日没夜的当护士要痛苦无聊得多。 以前,她最多只呆在一个科室,负责些点滴,配药的事就完了。可如今呢? 就现在,这屋里屋外,或是蹲着,或是躺着,早挤满了病人。前脚刚把老妇的药抓好,后脚就有一tian着大肚子的孕妇,慌慌张张的跑来。这才半天的功夫,前前后后就排满了一院子前来看病的山民。总之,她这是又当医生,又当护士的,可不比在医院轻松。 “疼!哎呦,疼死我啦,薛神医,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病人啊!” 正忙得焦头烂额间,慕容瑾却还在屋里叫嚷个没完,就是性子再好,薛素湮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刚要呵斥他几句,然而,不等她开口,耳边,少年的哀嚎声却猝然而止。她正奇怪,才回头,就听到院子里,一男子洪亮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耳中。 “请问,薛神医在吗?” 第2章.三日之期 才一眨眼的功夫,院内,无数清一色黑色披风,带着面具的男子们如从天而降,早已将草堂内外通通围住。看不到他们每个人的脸,但那人人手中握着的,亮闪闪的剑鞘上反射而来的刺眼光线,已让薛素湮不由自主的以手掩面,下意识的后退。 “请问,您是薛神医吗?”未等她回过神来,那风衣右肩上刻有红色标记的领头男子便从院中走入屋内。语气虽恭敬,声音却是清冷的。 “不错,我是薛素湮!”定定神,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白衣少女从容答道。 “那么,就请薛神医跟我们走一趟吧!”那男子右手一摊,做邀请状。 “走?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薛素湮听到这话,不由得皱眉,不解道。 “我们阁主忽染重病,久治不愈。故而前来相求,恳请薛神医随我们前去救治。”那男子仍是恭敬有礼。 “阁主?”听闻男子这话,茅屋内外的众人均已闻之色变。但薛素湮却仍是一脸懵懂不知的表情,喃喃不解道。 “怎么,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鼎剑阁可是如今江湖最大的门派,独霸武林,无人能敌。据说,他们那位神秘阁主至今未曾有一人亲见过,薛丫头,你可要小心了!”就在薛素湮仍是一脸不解之时,屋内早有人一把将她拉了过去,凑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慕容瑾一脸警惕的瞧着此刻正打量着他的那位黑衣剑客,一边在薛素湮耳边小声警告道。当然,此刻的他早已识趣的乖乖闭上了嘴,要不然,只怕早被屋内外的这群黑衣剑客一剑击毙了。 据说,这些年鼎剑阁意欲一统武林,凡是对其稍有异议之武林人士或是江湖门派,无一不被赶尽杀绝。一时之间,江湖人人自危! “承蒙阁主看重,只是,如今家师云游在外,尚未归来。小女子学艺甚浅,亦不敢贸然前往。不若等他日家师归来,各位再来相请不迟!”略一沉吟,薛素湮便从容婉拒道。师父早有明言,不得干涉武林纷争。尤其是,不得救治任何鼎剑阁之人! “这么说,薛神医是不肯了?”听到这话,面具后,那男子眼中射来一束寒光,语气也随之隐隐有威胁之意。 “小女子医术不精,不敢班门弄斧!”薛素湮仍是微微躬身,语气却是坚决无比。 那领头的男子也不再多说,只回头冲身后的众黑衣剑客们看了一眼。待薛素湮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院中已传来一男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定睛一看,那男子的一只胳膊已被一黑衣剑客生生扭断。 白衣少女蓦地眉心微蹙,紧咬下唇。愤怒的目光顿时转向眼前,正冷眼瞧着她反应的那黑衣男子。不待她开口,那男子便继续道: “若薛神医仍是不肯的话,接下来这院中众人少的,也许就不再是一条胳膊了。”盯着她愤怒的杏目,那领头的男子顿了顿,才继续道,“或许,不过因为薛神医的一个错误决定,他们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薛素湮原本满心的愤怒在听到这句话后,消失殆尽。看着院中那男子脸上强忍痛苦,咬紧牙关的表情。还有此刻屋内外众人个个屏气凝神,紧张不已的神色。她心知,那男子说到,也一定做得到。只要她不点头,接下来,就只会有更多的流血牺牲。也许,就真的不仅仅是一条人命了! 犹豫许久,就在那男子示意手下继续动手之时,面前的白衣少女终于挥手制止。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白衣少女的脸色蓦地变了,就在她微微点头,刚要张口同意之时,身后,手脚都缠满白色绷带的慕容瑾却抢先开口道: “慢着!当然,薛神医呢,的确应该前往鼎剑阁救治贵派的阁主大人。可这也不能急于一时啊!” 那刚刚还在叫苦喊疼的慕容瑾此刻却大摇大摆的,一手托着受伤的胳膊,跌跌撞撞的拖着受伤的右腿,走到薛素湮身侧。眼珠一转,拉长声音,不紧不慢道,浑然不把眼前的无数高手放在眼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阁主如今病危,若不及早请薛神医前去救治,只怕性命堪忧。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屋内那领头男子见慕容瑾如此说,不由怒道,语气也随之加重。若非见他和薛素湮的关系非同一般,只怕此刻早上前一剑取了他的性命。 “大侠切莫着急啊!正是因为如今贵阁主病重,所以才需要薛神医格外留心,多多准备必要的药材和所需用品啊。”不顾眼前黑衣剑客的满眼怒容和弥漫满屋的杀气,慕容瑾却佯装正经,满脸堆笑的上前劝道,仿佛经过了一番思量后,才慢条斯理道。 “这样吧,不如先给薛神医三天的时间。让她在这三日内备齐所需的一切药物,做好充足的准备。三日后呢,几位再前来迎接她如何?”见那黑衣剑客并不答话,想来是在思考他的提议,慕容瑾满脸堆笑,话锋一转。 眼见慕容瑾一边满口唾沫的和那位黑衣剑客讨价还价,一边还不忘冲她努嘴使着眼神,薛素湮的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慕容瑾那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如今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趁着这三天的时间逃跑呢?”果然,略一沉吟,那黑衣男子再度冷冷开口。 “各位大侠若是不信,尽管在谷口守候三日。再说了,如今鼎剑阁在江湖上可是臭名昭著啊!咱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逃不过各位的魔爪啊!是不是?”听到这番质疑,慕容瑾倒也不急着辩解,拉长了脸作害怕状,一脸委屈的看着那黑衣剑客,有意调侃道。 没想到他居然敢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这番话来,薛素湮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一手捂住了嘴,扑哧一声,就差没笑出声来。 听到这话,看不到眼前那黑衣剑客此刻的表情。但见那面具后的冰冷目光分别扫了一眼自己和身侧的慕容瑾,终于挥手领着院中的大队人马径直离去。 想来,他是同意了慕容瑾的建议。薛素湮心中刚要欢喜,转瞬却又冷静下来。不过三日,他们又能如何?再说了,估计人家这会子都守在谷口了,他们就算是想逃,只怕也是插翅难飞! 疑惑的目光刚投向对面的慕容瑾,却见他正一脸神秘的笑着。直到此刻,薛素湮才真正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这个无赖来。算来,慕容瑾如今和她年岁相仿,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此刻,他虽手脚都缠满白纱,就连衣衫也有些破败不堪,但细瞧之下,容貌倒是极清秀俊雅的,再配上那一脸洋洋自得的灿烂笑容,更添了不少英俊,俨然是个古代美男。 “薛丫头,头一回被你这么盯着看,我还真是不习惯呢!你该不会是现在才发现,我慕容瑾英俊潇洒,机智无双吧,怎么,对本少侠刮目相看了吧?” 第3章.紫衣公子 见薛素湮的一双杏目不住的盯着自己,慕容瑾索性扶着右侧的半边大门,一屁股坐在了屋外的门槛上。转着两颗贼似的眼珠子,笑嘻嘻的看着眼前一时失神的少女,一脸坏笑的得意戏谑道。 “我呸!就你那样,还自诩是帅哥呢!我,还对你刮目相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听到那话,薛素湮的脸蓦地红了,瞪大双眼,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一手指着坐在门口的慕容瑾,一脸的不屑和鄙视,立马反驳道。 “帅哥,什么意思,你这算是在夸我吗?”没想到慕容瑾仍是一脸的厚颜无耻,不但不害臊,反倒走到她跟前,满脸得意的盯着她气急败坏的微红脸颊,反倒笑得更是一脸的灿烂。 这下子,薛素湮是彻底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改口道:“你刚刚说让他们给我们三天的准备时间,是什么目的?就算再多三天,有他们在谷外守着,我们也一样出不去啊?” “不错,他们也这么想。但是,谁叫你运气好,遇到了我慕容瑾呢!”不曾想,听到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慕容瑾却卖起了关子,笑而不语。 恰在此时,草堂内外不少病人也纷纷聚集到了门口,经过刚刚那一幕,众人都看得心惊胆战,早已乱作一团,议论纷纷。 “薛神医,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是啊,他们在谷口守着,怎么出去啊!” “大家静一静,安静下来!”人声嘈杂中,慕容瑾用力的挥舞着唯一没有缠上绷带的左手袖袍,扯着嗓子大声道。 “大家放心,有薛神医在,他们一定会放大家出去的!”慕容瑾神情严肃,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说完看向桌前,正给那汉子的断臂上药的薛素湮。 “我保证,大家都会安然无恙的走出幽云草堂!”总算帮那位汉子接好胳膊,处理完伤口,一袭白衣的素颜女子缓缓起身,扫视众人,神色坚定,清脆的一字一句道。 谷外,是虎视眈眈的监视着草堂内一举一动的无数鼎剑阁的高手;草堂门口,一身白衣素颜的女子,静立不语的立于门前,看着院内的病患一个个安全的离去。刚有提剑的黑衣剑客上前阻拦,在对上女子淡漠的脸上微蹙的眉眼后,便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任由拿着手中药方或是拽着怀中药包的众人慌乱的匆忙离去。 待众人一一散去,薛素湮总算松了一口气,就算明日就要去往那江湖人人闻之色变,据说是有去无回的鼎剑阁,但至少她没有累及无辜。想起前世,虽说自己是被人冤枉的,可至今都还不知那位李大妈是生是死;这辈子,她不想再让同样的悲剧发生! 正想着,一转眼,就瞅到了那仍在门口优哉游哉的慕容瑾。这不,这会子他还在使劲的眨着眼睛示意自己过去呢!他又想要搞什么名堂?无奈的摇摇头,薛素湮只得回了屋内。 “你还不走?怎么,是想等着明天陪我一起去送死吗?”薛素湮看了一眼慕容瑾,坐到一旁的桌边,给自己倒起一杯茶,调侃道。如今,这屋子总算清净下来,她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除了眼前多了一个碍眼之人以外! “哎,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啊,这会子还有闲心在这喝茶。还不赶快趁着人都走了,逃命去啊!”不由分说的,甚至是有些生气的,慕容瑾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杯,拉过薛素湮的手就要从后门冲出去,却被白衣女子不顾一切的挣脱开了。 “逃?咱俩现在能往哪逃啊?”薛素湮一边用左手搓着被他拽的生疼的右手,抬起头蹬着慕容瑾不解道。 “本少侠自有办法,要不,又怎么会跟他们定下三日之期呢?”慕容瑾眼珠一转,又换上了一脸嬉笑的表情,看着薛素湮,成竹在胸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走啊!”说完,便又准备拉过身侧女子的纤手,却被薛素湮再次推开。 “你让我收拾下东西,准备下吧!”迎着对面男子不解的目光,薛素湮扔下这句便跑回卧室,收拾起东西细软。她好容易死里逃生穿越到古代,当然不想就这么白白送死了。更何况,如今的薛素湮,可是正值二八年华,风华正茂啊。就这么轻易的弃了如今这副有着花容月貌的娇躯,她怎么舍得? 可师傅临走之前,再三叮嘱她要守好这草堂,不许离开的。况且. “你倒是快点啊,再等到明天,咱们可就真走不成了!”屋外,是慕容瑾不耐烦的催促。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她拿起包袱,随便装了几身干净衣服,就一把推开了门。 然而,就在慕容瑾带着她蹑手蹑脚的刚从后门走了出去,还没走到通往谷内崖边的那个小路,远处的草堂外便传来了一男子温文有礼的问话声。 “请问,薛神医在吗?” 虽然那声音与此刻他们所在之地相距甚远,但他们二人还是清晰的听到了那男子略带磁性的问话声,可见此人的功力绝不一般。听到这话,悄悄俯身蹲下的二人不由得暗暗担心,他这一问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若是此刻屋内再无人回话,不就等于是在告诉守在草堂外的鼎剑阁众高手们,他俩已经逃了吗? 第4章.两难抉择 果然不出所料,随即便有一黑衣剑客走至那男子跟前,冷冷道:“不知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在下刘靖云,只因近日旧疾发作,故而前来谷中求见薛神医。”那位紫衣公子恭敬的自我介绍道。说这话时,语气不由得抬高了几分,只见他的目光直看向草堂的大门。显然,他这话不只是说给那位黑衣剑客听的,也是有意说给屋内的女子听的。 “薛神医近日不便被外人打扰,公子还是请回吧!” 就在薛素湮和慕容瑾暗暗担心他们二人接下来会径直推门而入之时,不想那黑衣剑客冷冷的丢下这句,便伸出右手下了逐客令。 “今日若不能见到薛神医,刘某绝不会离开。”轻袍缓带的紫衣公子依旧从容不迫道,语气温和如初,却是不容拒绝。 “这么说,公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黑衣剑客冰冷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刚说完这句便立马拔出了手中的佩剑,言下之意已不言自明。 “咳咳!”那手拿折扇的紫衣公子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听到这话,一直看向草堂大门的目光,这才不经意的转向身侧的黑衣剑客。远远的,薛素湮看不清那公子的摸样和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盯着身后欲挥剑而起的黑衣剑客们,看那身形,似乎浑然不惧。 眼见双方就要打起来,薛素湮不忍见那位无辜的公子因自己受到牵连,正要起身前去阻止,却被一旁的慕容瑾死死的捂住了嘴,拉倒在地。然而,就在她愤怒的推开慕容瑾捂在她唇边的大手时,就看到山下一黑衣剑客上前制止同伴道:“且慢!” 那男子看了看眼前似乎弱不禁风,面色苍白的紫衣公子,冷冷的不屑道:“不妨就让他见一见吧,至于薛神医愿不愿见他,那也未可知!” “万一薛神医一心要给他治病,耽误咱们的行程,不能及时赶回去救治阁主怎么办?”眼见那位紫衣公子已经走到了茅屋门前,身后另一位黑衣剑客一剑横在他的身前,不由分说的阻止道。 “让开!”紫衣公子仍旧谦和有礼,淡淡的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却让远远瞧着的薛素湮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可拒绝的威慑之意。 “让他进去!”那紫衣公子身后,领头的那位黑衣剑客终于发话。其实,他自己也在暗自疑惑,为何屋外这么大的动静,屋内却仍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等薛素湮回过神来,慕容瑾眼见那位紫衣公子手中的折扇便要推向那道木门,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一手拉着薛素湮一路小跑到了羊肠小道的尽头。薛素湮刚想回头,就被眼前的场景愣住了。她在这谷中住了这都快十几年了,怎么不知道这里居然有这样一个秘密的机关所在? “好一个空城计!果然,我就说慕容瑾那小子怎么会提出三日之期,原来就是为了和你联手演出这场好戏,骗我们上当,好趁机带着那丫头逃走!” 就在他们二人奋力推开石门的那刻,耳边同时传来了山下一男子恼羞成怒的骂声。随之而来的,就是如他们所料的刀剑交织的金属撞击声。一道耀眼的白光刺来,眼前是豁然一亮的洞口;转身,却看到山下,被无数黑衣人围在当中的紫衣公子;迎着对面,慕容瑾焦急劝阻的目光,薛素湮一时愣在了那里。 第5章.英雄救美 “刘某不想与各位动手,今日前来只为求见薛神医。想必这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各位不要苦苦相逼。”刘靖云一个转身,手中折扇飞快的旋转,轻轻格开了面前数把齐刺而来的长剑,后退一步,再次收起折扇,恭敬有礼的解释道。 “哼!还想狡辩,要不是你故意纠缠我们,薛神医又怎能趁机逃走?” 不等那位靖云公子说完,对面领头的那黑夜剑客便上前一步,冷冷怒道。话未说完,再次一剑刺来,看那阵势俨然用尽了全力,饶是那位紫衣公子轻功再好,也终是被那急促而来的一剑所逼,未及出招便连连后退。 “住手!这一切与他无关,我跟你们走!”紫衣公子身后,一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眼看那黑衣剑客就要和靖云公子展开新一轮的激斗,且剑招直刺要害而来。再也不忍继续看下去,薛素湮挣不顾一切的脱开了被慕容瑾握紧的右手,一步步走下山来。 刘靖云回头,身后,一袭白衣的素颜女子如空谷幽兰般悄然走来,莲步轻移,径直走到自己和对面的黑衣剑客们中间,一脸平静,神色淡然。那女子方当韶龄,明眸皓齿,肌肤胜雪,虽不是倾国倾城,却是出尘脱俗,清丽绝俗。 “薛神医终于肯现身了,想来这两日也已准备妥当。不如,现下就随我们起行吧!”万万没有想到薛素湮居然会为了一个陌生男子挺身而出。对面,领头的那位黑衣剑客看着眼前再度淡然现身的白衣女子,语气依旧冰冷,只是已不像之前那般充满威胁,似是隐隐有敬意。 眼见自己仍是空忙一场,慕容瑾只得叹了口气,急着追下山来。满脸怨恨的白了身侧那紫衣公子一眼。要不是他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估计这会子他俩都早从石洞逃了出去。 周围的空气里,压抑的杀气再度弥漫而来。薛素湮转身,看着身后的慕容瑾和靖云公子微微欠身,满怀歉意的嫣然一笑,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至于说慕容瑾,见他此刻仍嘟着嘴,一脸的叹息和不满,薛素湮几乎就要再次被他的神情逗笑,却终究忍住了。 想着这几日都是他在陪着自己,一心为她打算。她转身看向慕容瑾,真诚的欠身道:“谢谢你,慕容瑾!”转身,欲随眼前的黑衣剑客们离去,身后却再度传来那紫衣公子温和的话语。 “且慢!” 刘靖云毫不理会慕容瑾怨恨的眼神,径直走到白衣女子身侧,迎着面具后,无数黑衣剑客们眼中射来的道道寒光,微微一笑道:“刘某向来不过问江湖是非。但今日,却是因我的出现而累及薛神医,所以,刘某人也断不能置身事外。” 靖云公子说完,转身笑看向身侧的薛素湮,脸上神色坚定无比。 “这么说,靖云公子是非管这件闲事不可了?”对面黑衣剑客的语气中除了威胁,还隐隐有些不耐烦。在他身后,无数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们早已再次拔剑而起。 扑面而来的强烈杀气再次将自己包围,薛素湮不得不摇头看向身侧的紫衣公子,刚要开口劝阻,却只见对面的儒雅公子微微冲自己一笑,淡然自若,示意她放心。 薛素湮再多说什么,在靖云公子的挥手示意下,退到了一边。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翩翩公子身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王者之气。纵然面色苍白,体态怯弱,却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无论言行举止均是不卑不亢,谦和有礼,却又同时让人有种无法抗绝的威慑感。 再度被慕容瑾小心的拉到了一边。也好,就当是看看古代人真正的刀兵相见的打斗吧,这对于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她说,可是难得一见的千古奇观啊!薛素湮边想着,一边托着腮帮子好奇的观看着眼前以一敌众的壮观场面。 此刻那位靖云公子已被黑衣剑客们围在了当中,眼看四周无数刀剑正齐刷刷的对准他周身的要害齐刺而来。薛素湮的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若不是此刻她的左手五指已紧紧的嵌入了慕容瑾的掌心,只怕她就要一个站立不稳,惊叫出声了。 然而,就在刹那,未及她抬起的右手捂住唇角,被众人围在正中的靖云公子已腾空而起,稳稳的站在了脚下无数长剑搭成的剑桥上。紧接着,紫衣男子蓦地收起手中的折扇,以众人所料不及的速度,瞬间俯冲向下。不过数秒之间,他已以扇为剑,飞快的击落了周围无数直刺而来的长剑。 就连在一旁观战的慕容瑾都由得在心里暗暗称赞他轻功惊人,出招更是快如闪电。就在慕容瑾看得津津有味,正想着日后如何寻得机会和靖云公子好好切磋一番之时,忽而,紫衣公子再次飞身落地,手中的折扇已被掷于地上,双手运功,全力挥出。 未及薛素湮明白过来,慕容瑾已飞身将她抱起,后退数步。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如同枪炮炸响的剧烈轰鸣声,响彻天地。 待四周的烟尘散去,薛素湮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紫衣公子从容的俯身拾起地上的折扇,轻轻弹了弹衣角的灰尘,径直跨过脚下的一黑衣剑客的身子,走出了刚刚的包围圈。而在他刚刚所站立之处,四周的众黑衣剑客已全部倒下。周围呻吟声一片,地上也不断有殷红的鲜血流出。显然,他们都已被靖云公子刚刚全力挥出的那两掌所伤,再无反击之力。 慕容瑾和薛素湮同时从远处的角落再次站起,走向眼前依旧淡笑自若的靖云公子。在他身后,众黑衣剑客也纷纷相互搀扶着站起,放眼望去,有的震断了胳膊,有人膝盖正在流血,看来,每个人都伤势不轻。 慕容瑾看着此刻已经败北,黯然离去的众黑衣剑客们蹒跚而去的背影,却不由得心中一凉。其实,他看得清楚,就在刚刚刘靖云击落众人手中的长剑时,也同时点中了众人的穴道。只要他在那时停手,跟众人罢手言和。以众剑客亲眼目睹的,他那足以威慑世人的绝世武功,众人定不敢不从。又何必在众人无力还击之时仍旧痛下杀手呢! 但转念一想,江湖早有传言,鼎剑阁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人。无论是谁,只要冒犯到了鼎剑阁,无一不是人头落地,死无全尸。那靖云公子定是对此也早有耳闻,如此想来,他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正想着,见靖云公子面色愈发的难看,他们二人忙迎了过去。 “多谢公子相”薛素湮嘴中的“救”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勉力微笑的紫衣男子已喷出了大口鲜血,缓缓倒地。 第6章.风波再起 床榻上,紫衣公子仍是昏迷不醒。小心的擦去他口角残留的血迹,掀开他右手的衣袖,床边,薛素湮开始给他把脉。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少女的纤手仍按在紫衣男子的脉搏上,迟迟没有松开,唯有一声叹息。 “怎么,还不能诊断靖云公子所患何疾?还是今日一战,他耗尽功力,大有损伤?”见薛素湮发出一声长叹,室内,立在她身后的慕容瑾关切道。 “他今日运功虽有损伤,却无大碍。只是,只是他的宿疾,”薛素湮起身看向慕容瑾,摇头道。转过眼又看了看病榻上紫衣男子愈加苍白的脸色,忧心道:“他身上残留之毒是自幼便有的,如今看来也已伴随他十有余年了。现今,我只怕也是有心无,最多,也只能暂缓毒性的蔓延。” 半日后,躺在床榻上的刘靖云才悠悠转醒,喝过薛素湮递过的,仍冒着热气的草药。将药碗递回到白衣女子的手中,看了一眼立于床前关切的看着自己的二人,刘靖云满脸感激:“承蒙薛神医和慕容少侠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说完,就要下床行礼,却被薛素湮一手扶住。 “今日若非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只怕此刻早已被带往鼎剑阁了。至于说救治公子,”薛素湮站起身来,又看了看仍靠在床头,咳嗽不止的紫衣公子,却是欲言又止。 “莫非薛神医仍在怪罪在下冒昧前来打扰,不肯医治?”见薛素湮面露难色,靖云公子抬起头,满怀歉意,不解道。 “咳,刘公子误会了!薛神医的意思是,喝下了这些草药,公子的病情就已得到了延缓。至于说彻底根治嘛,想来等薛神医认真研究了刘公子的病因后,假以时日,定能药到病除。”见他们二人四目相对,一时尴尬起来,慕容瑾忙上前一步,笑着圆场道。 “薛神医肯出手相救,刘某已感激不尽。至于身上宿疾,若真的无法根治,想是刘某命该如此吧。薛神医亦无须自责。”刘靖云听过慕容瑾这番解释,又见薛素湮面露难色,眼中满是歉疚,忙笑着宽慰道。但,说到最后,紫衣公子眼中神色黯淡,不自觉苦笑起来。似是自嘲,又似是不甘。 “其实,公子之病也并非全无希望。若是,若是我师父她老人家在就好了。她的医术远在我之上,她定有方法医治。”薛素湮不忍见靖云公子难过,转身看着他,想了想认真道。听到这话,刘靖云眼中一道亮光闪过,脸上神色再度振奋起来。慕容瑾也忙接过话道:“那薛师太如今现在何处?” “自从三年前,师父说要外出云游,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薛素湮看着对面满怀期待的二人,却是再度摇头。她走至屋子正中,背对着二人来回踱着步子,想了想才道:“半个月前,师父曾飞鸽传书与我,说她在洞庭湖一带得遇故人,因此暂作停留。至于现在,她老人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听着屋子正中,白衣女子的喃喃自语。靠在床头的紫衣公子目光看向远处,却是若有所思。 自此,三人一起在谷中待了数日。虽说薛素湮至今仍无法彻底根治靖云公子的旧疾。但是在她的悉心调理和用药下,比之之前,靖云公子的脸色已红润许多,显然病情已得到了初步控制。 至于慕容瑾,他身上的剑伤也早好了大半。这日,薛素湮正在院中给靖云公子煎药,才回头,就看到了对面站着的慕容瑾,脸上不由得露出责备之色,只见他膝盖和手腕处的白色纱布都褪去不见,结痂的触目伤口显露在外,赫然在目。不是昨日还在敷着草药吗?她正要相问,却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眼前的慕容瑾早已换上了整洁干净的白色衣衫,比之以前的衣衫褴褛显然看着顺眼多了。再加上褪去了手臂和膝盖伤口上的厚厚白纱,身子越发显得挺拔起来。看来,这小混混也还是长得蛮不错的嘛!她心里想着,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怎么,薛神医,看到本少侠今日容光焕发,是不是大吃一惊啊?”早注意到了她眼中惊喜的眼神,慕容瑾不失时机的自夸道。 端起手中盛好的草药,薛素湮刚要辩驳,却恰好看到慕容瑾身后,一袭紫衣,玉树临风,倚门而立的靖云公子。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紫衣公子额前修长的刘海,露出如画的剑眉星目。凉风中四散的凌乱发丝,让此刻笑意慵懒,倚门而立的紫衣公子更是别有一番潇洒自如的气度。而此刻,看着眼前芝兰玉,闲庭信步的翩翩公子,薛素湮却已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早察觉到了薛素湮的一双杏目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靖云公子却也不生气,只是迎着她痴迷的眼波,微微一笑。恍若东风拂过,沉溺在这如沐春风的笑容里,薛素湮的双颊早已绯红。 定定神,将自己手中的药碗送至靖云公子手中,薛素湮转身,冲着慕容瑾笑道:“不错,我确实吃惊于靖云公子的变化,不想刘公子的病情恢复得如此之快。” “其实,刘某也不曾想到,慕容兄竟然是剑圣门下的高徒!”不动声色的看着慕容瑾看向白衣少女刚刚的神态,以及听到薛素湮这番话,眼中隐隐露出的不忿之色。早听到他二人对话的靖云公子,却是淡然一笑,岔开话题道。说这话时,眼中满是对慕容瑾的赞誉之色。 “剑圣门下?”薛素湮也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慕容瑾。虽说她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一门派,不过,既然自称是“剑圣”,想来武功自是高不可及了。可他慕容瑾,就他那样,一点小伤都哀嚎个没玩的人,居然会是什么剑圣的徒弟?真不知道人家当初是怎么收他入门的,真是师门不幸啊! 却不想,听到靖云公子提起“剑圣”二字,慕容瑾面上露出了震惊之色,紫衣公子眼中那抹瞬间即逝的诧异之色,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冷冷道:“不知刘公子从何得知?” “慕容兄肩上所背的,就是威震天下的问天剑吧!据说,百年前,前楚国少主马晟睿曾凭借着举世无双的问天剑和问天剑法一举击败天下群雄,光复楚国,完成复国大业.”靖云公子仿佛比慕容瑾本人更了解剑圣一门,如陈述往事般娓娓道来。 直到此刻,薛素湮才意识到,无论合何时见到慕容瑾,自始至终,他背上都背着那把问天剑,从不离身。 “自从当年楚国少主归隐山林,问天剑也随之不知所踪。若非今日见到慕容兄随身携带的问天剑,刘某也以为剑圣一门早已绝迹江湖。”靖云公子继续道,看向慕容瑾的目光微微一变,眼中隐隐有一抹不易觉察的寒意。 而与此同时,听到他的这番娓娓道来,更让薛素湮意外的是,慕容瑾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大肆炫耀一番。反倒看向靖云公子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质疑之色。一瞬间,仿佛时空凝滞,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一时僵持起来。 薛素湮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正想开口岔开话题,却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恰在此时,谷外,一个满头大汗,右手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绷带的大汉,急急忙忙的朝着草堂的大门奔了过来。 “薛神医,大..大事不好了!”那汉子看到她,来不及喘气,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道。想是他一路从谷外急着跑来报信,额头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薛素湮定睛一看,原来他正是那日被鼎剑阁的高手折断一只手臂的那位山民。 “薛神医,你,你快想想办法吧。我昨日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听人说,薛师太她,她已经被鼎剑阁的人给抓走了!” 那汉子稍稍喘了一口气,便接着一口气说完,一脸焦急的看向薛素湮。仿佛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身子蓦地一颤。薛素湮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穿越而来的身子竟是如此的脆弱,几乎就要昏阙过去,却被身后的紫衣公子一把扶住。仰头对上的,是面上男子坚定而温暖的眼神。 第7章.绝色佳人 自从八岁那年从前世穿越而来,此后她便整日跟着师父在这谷中学习中医,齐皇之术。不是整日对着满眼繁体字的医书;就是每日观察谷中似乎永远分不出差别的各色药草。她曾多次跟师父提起过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是多少次瞒着师父,想要偷偷的溜出谷去玩耍。可每一次,不是被师父驳回,就是被师父抓回去狠狠的打了一顿。 师父总说,外面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只想看着她平平安安的在谷中长大。可如今,当她真的明了师父的一番苦心,却已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离开幽云草堂了。只是,当初一心护着她的师父,如今已不在身侧了。 薛素湮蹲在篝火旁,双手倚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呆呆的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回想起之前和师父一起在谷中生活的过往种种,不由得怔怔的掉下泪来。 三人一起赶了一天的路,见薛素湮仍是沉默不语,呆呆的一个人在那发愣。刘靖云径直走到白衣女子身侧,脱下身上的紫色外套,小心的披在了薛素湮的肩头。 “靖云公子?”薛素湮下意识的伸手抓过肩头的大衣,缓缓站起身来。迎着身侧紫衣公子关切的眼神,不由得眼圈红了,顿了顿才摇头道:“其实,靖云公子,你实在不需要陪着素湮一起趟这趟浑水的。” “薛神医千万别这么说,若非薛神医的诊治,刘某的病情也不会有所好转。更何况,薛神医也曾说过,刘某之疾需得长时间的调理医治才能彻底治愈。这一路上还需要薛神医多多为刘某费心.咳咳!”靖云公子说着,大概是架不住晚上的风寒,又咳嗽了起来。 “是啊,三人一起也好做个伴嘛!”火堆旁,见一直伤心不语的薛素湮终于开口说话,慕容瑾也忙接过话道。本来,慕容瑾是打算那日伤好了以后,就此拜别的。但在得知了薛素湮此去鼎剑阁刚好和他同路之后,便决定三人一起上路了。 次日,三人一行来到一个附近的小镇。陪着薛素湮去镇上的一家药堂为靖云公子抓好药,三人正要去前面的一家客栈吃饭休息,却被耳边传来的一阵热闹的喧哗声所吸引。 “快去看看吧,听说啊,今日个万花楼来了一个绝色美人,那可是天仙下凡都不及啊!” “可不是嘛,据说那姑娘性子还刚烈得很!说是宁愿一头撞死,也绝不入青楼接客。” .. 周围,几个男子议论纷纷,早听得“绝色美人”几个字就禁不住直流口水的慕容瑾再也忍不住跟着街上无数看热闹的人群一起奔向了青楼的方向。见不远处的街心,一青楼门前人满为患,慕容瑾身后,靖云公子和薛素湮相视而笑,也跟着前去凑凑热闹。 “妈妈你若是再苦苦相逼,我,我现在就从这楼上跳下去。”二楼的回廊上,一身着淡粉长裙,肩披水蓝轻纱的少女正两手紧紧的抓在回廊外面的栏杆上,扭头看着身后一脸惊恐的老鸨等人,清脆的大声说道。 慕容瑾定睛细瞧,却不由得痴了。呆呆的仰头朝着楼上望去,眼前是一张梨花带雨,白嫩如玉的瓜子脸。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闪闪的睫毛下,一双微微红肿的双眸,无限哀怨,让人油然的生出一股怜香惜玉之情。面如凝脂的脸上,那般娇弱凄楚的神情更让他不由得一阵心神荡漾,禁不住就要立马上前一把将她救下。 “姑娘,你快别这样了,有话好好说啊!”见那姑娘此刻一脸的坚决,似是真的铁了心非死不可了。老鸨也慌了,忙开口劝道。这般如花似玉的人儿若是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她得损失多少银子啊!更何况,当初,她可是花了不下万两银子才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啊! “妈妈,你就放过我吧,我求求您了!”见老鸨的语气软和下来,那位早已泪水涟涟,着一身粉裙的姑娘,忽而朝着老鸨所在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哀求。 “放了你?说的倒轻巧!你走了,我找谁要银子去啊!”老鸨见那姑娘跪下哀求,一甩手中丝帕,脸色立马变了,沉着脸厉声道:“要么接客,要么拿钱赎身!”说完,便一屁股坐于二楼大堂的桌边,一边拿丝帕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挥手示意身后的伙计们上前把那姑娘给拉回来。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眼看两个粗壮的大汗正一步步向栏杆前的姑娘走去。那姑娘站起身来,一边哭喊着步步后退到栏杆边缘,一边拼命招手让他们退后,紧咬双唇,一脸的惊恐害怕。 “如果,如果你们再上前一步,我,我现在就跳下去!”眼见那几个大汉就要上前靠近自己,那姑娘心知无望,含泪咬牙,纵身跳下栏杆。 在众人的无限惋惜和唏嘘声中,眼见楼上衣袂翩翩的绝色佳人就要香消玉殒,说时迟,那时快,慕容瑾飞身一跃,一把飞身上前接住了从楼上直坠而下的娇柔身躯。四目相对,眼中都只剩下彼此,忘了时间,也忘了周围喧哗的一切。 如梦如幻一般,慕容瑾双手紧紧的抱着怀中美人纤细的腰身,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思绪却飘回到了过往和师父一起居住竹屋习武的岁月。 “师父,那画上的姐姐是谁啊?”年幼的慕容瑾指着眼前画像上,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女子,转身看着身后早已须发斑白的师父不解道。 可是身后的老人却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仍是猛的灌了一口烈酒,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画像,喃喃自语道:“雪儿妹妹,我现在哪也不去了,就在这陪着你” 不知道有多少次,每次不教他武功的时候,就见师父拿着酒壶,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看着墙上的画像发呆。又或者,独自一人拿着酒壶走到竹林后的墓地前,对着一个少女的石碑,独坐到天明。以至于,年幼的他便对那幅画上,秀丽绝俗,清逸如仙的白衣少女印象深刻,至今都不曾忘却。 可是若非今日亲见,他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这般天仙般的人儿。轻轻的将怀中轻盈的娇躯放下,慕容瑾呆呆的看着眼前简直和画中的人儿一模一样的倾城容颜,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紧紧的拉着少女的纤手,忘了放下。 第8章.抱得美人归 “多谢公子相救,心儿感激不尽!”见慕容瑾的双眸仍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对面的少女早羞红了脸,轻轻的将双手从他的掌心抽回,躬身拜谢道。 “心儿?”慕容瑾喃喃自语的念着刚刚听到的这个名字,一把扶起那位姑娘,目光却仍是片刻没有离开眼前少女含羞的娇靥。 “是的,小女子本名姚玥心,原是当朝右丞相之女。只因如今晋王当政,家父遭奸臣所害,姚家满门被抄。我.我.也因此,流落烟花柳巷.”那位姚小姐见慕容瑾一脸的关切之情,便将身世遭遇娓娓道来,说到伤心之处,不免再度难过起来,以帕拭泪。那般凄楚可怜的神情,让慕容瑾更是心疼不已。 恰在此刻,刚刚还在楼上惊呼的老鸨,已带了一帮来势汹汹的打手急急赶来,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虽然对慕容瑾之前垂涎三尺,口水四溅的好色表情很是不屑,但就连薛素湮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姚小姐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是货真价实的世界小姐级别的美人啊!更何况,此刻看着她那双眸含泪,楚楚可怜的摸样,就连她都被打动了,更何况慕容瑾! 见老鸨带着众打手怒气冲冲而来,四周围观的百姓纷纷四散开来。眼看一场恶斗已是不可避免,薛素湮却又不免为此刻被人围在正中的二人担忧起来。 “姑娘若是识相的话,最好现在就跟妈妈我回万花楼去。妈妈保证,从今以后定会善待姑娘,让姑娘从此衣食无忧,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见老鸨双手叉于腰间,笑眯眯的看着眼前仍在伤心落泪的姚小姐,好言相劝道。 姚小姐听到她这番话,只是摇头,无助的目光再次看向慕容瑾,盈盈泪光中满是哀求之色。慕容瑾自是于心不忍,轻轻的拭去她眼角再度溢出的泪水,示意她不要害怕,眼中神色是薛素湮从未见过的温柔坚定。见那姚小姐总算止住了眼中的泪滴,慕容瑾这才转过身来,一脸嬉皮笑脸,浑然不惧的看着眼前来势汹汹的老鸨,目光不屑的扫过围在四周的壮汉们。 不知怎么的,看着之前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此刻那般柔声细语的哄劝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美人。又是做鬼脸,又是满脸堆笑的,生怕她再有一丝一毫的伤心害怕,薛素湮呆呆的瞧着,心中不知不觉的,竟隐隐有酸楚之意。 “奉劝这位公子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见那姚小姐仍是不依,老鸨一甩手中丝帕,眼中神色蓦地凌厉起来。一名打手立马上前,恶狠狠的盯慕容瑾威胁道。 慕容瑾却是根本不理会,目光只看向面前的老鸨,仍是嬉笑道:“妈妈好大的胆子,当众强逼当朝宰相的千金为娼,就不怕有朝一日相爷怪罪,妈妈人头不保吗?” 听到这话,想起刚刚那位姚小姐自述的凄苦身世,周围众人也是一阵哗然。 如今晋王和秦王同掌朝政大权。虽说现下晋王势力稍强,这才导致投靠秦王一派的右丞相和姚氏一族满门被抄。风水轮流转,可若有朝一日秦王得势了,那此刻押于牢中的姚丞相定会东山再起,那时,岂非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又如何,如今姚小姐已被朝廷下令通缉,早已是戴罪之身。也是妈妈我,慈悲心肠,不忍见她流落街头,这才好心收留她。要是换了别人,早去官府衙门告发了!”听了周围百姓的这番议论分析,老鸨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虽是心里发悚,却仍是振振有词。 一想到自己当初时可是下了足足几万两的血本,才买来了这棵如花似玉的摇钱树。本指望着她日后能成为这万花楼的花魁,为她多多敛财的。如今却落了这么个结果,叫她如何甘心。心一横,老鸨见姚小姐仍是不语,立马又换上了满脸的慈悲之色,半是赔笑,半是威胁道。 “妈妈既然知道姚小姐是戴罪之身,却仍将她藏匿于这万花楼中,就不怕有人去县衙告发妈妈你吗?若是让官府知道只怕连妈妈这万花楼也要砸了吧!”就等着妈妈说出这番话来自投罗网,慕容瑾更是笑得一脸轻松,得意的看着老鸨道。 听到这话,一旁的薛素湮也不由得看着慕容瑾得意的神色,微微一笑。不过是一番口舌之能竟让老鸨一时哑口无言。真是反驳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心里却暗暗思忖,幸亏他有这般伶俐的口舌,否则就他那几招三脚猫的问天剑法,若真的动起手来,只怕还真未必能打得过这帮打手!唯有薛素湮身侧,一袭紫衣的靖云公子只是轻摇折扇,自始至终淡笑不语,冷眼旁观。 “不如这样吧,妈妈这几日费心照顾姚小姐也很是辛苦。我这刚好有几十两银子,妈妈若不嫌弃,不妨拿去。全当是报答妈妈当日对心儿的收留之恩。” 见老鸨仍在思忖,慕容瑾快人快语道。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包银两扔到那老鸨的怀中。听到这话,姚小姐知道慕容瑾这是在为她赎身,也连忙笑着朝老鸨作揖谢恩。 老鸨接过怀中的这几十两银子,脸上神色却是懊悔至极,这摆明了是一笔赔本买卖啊!可慕容瑾的话却也在理,这会子众所周知,亲眼见了这姚小姐进了万花楼。若官府真的查了过来,她这万花楼可真是要被封了,就当是破财免灾吧。 “那公子就不怕老身去衙门告发公子吗?” 见老鸨看着银子不语,怕她一时醒悟过来,变了心意,慕容瑾连忙携了那位姚小姐的手离去。不想,身后又传来老鸨冷冷的威胁话语。 “妈妈若想去告发的话,只管去吧!只是不知,到时候县太爷是先治妈妈藏匿之罪呢,还是先将我们押解进京呢?” 慕容瑾回头,仍是冲着老鸨满不在乎的一笑,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中,仍是拉着姚小姐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众人远远的瞧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和绯衣女子倒真的是一对璧人。薛素湮心里却想着,可惜了这姚小姐天仙般的人儿,竟然被他慕容瑾三言两语就抱得美人归。哎!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 第9章.男孩 在客栈休整了一夜,次日,楼下大堂内,薛素湮和靖云公子刚刚坐定,正准备用早缮,却抬眼就看到了对面桌上相对而坐的慕容瑾和姚小姐。 “两位早啊!”看见他们二人,慕容瑾笑着挥手招呼道。 “慕容兄,早!”靖云公子也笑着点头回应。 薛素湮笑着冲姚小姐点了点头,刚刚将勺里的清粥送到嘴边,就看到对面桌上,慕容瑾正小心的吹着手边的一碗燕窝粥。只见他一边轻呵着碗里冒出的丝丝热气,还一边舀了一勺递到嘴边试了试,直到确定那温度合适了,这才递到姚小姐手里。 薛素湮只将碗里的清粥喝下去一勺,就再没了胃口。对面桌上,慕容瑾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之前嘻嘻哈哈的混混少年不见了,摇身成了一个细致周到,对女孩关怀入微的翩翩绅士。又是给姚小姐讲笑话逗她开心,又是忙着给她夹菜,那样专注温柔的神情,仿佛对他而言,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姚小姐更重要的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此刻薛素湮看向对面桌上二人,眼中失落的神情。靖云公子看了一眼她面前才动了一小口的稀粥,笑道:“既然薛姑娘已用好了早缮,不如我们现在就及早上路吧!” “好啊,我们走吧!”薛素湮早等着靖云公子的这句话,当即就背起桌边的行囊,起身就要离开。靖云公子却转过身,看着对面桌上仍在用膳的慕容瑾二人礼貌作揖道:“既然慕容兄要护送姚小姐去瀛城,那刘某就此拜别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慕容瑾亦起身,笑着还了一礼。目光却仍是不离那位姚小姐左右,瞧也不瞧薛素湮一眼,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此刻站在靖云公子身侧还站着一位白衣女子。薛素湮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出了客栈大门。 因为此去鼎剑阁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薛素湮都在担心,师父向来性子刚烈,万一她不肯屈从鼎剑阁之意,只怕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因此,不敢多做停留,和靖云公子一路快马加鞭的赶赴鼎剑阁。 这日,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二人行至一个僻静的山谷。正想找地方安歇,刚好看到前方拐弯处有一座豪华的府邸。靖云公子扶着薛素湮下了马,走近一瞧,才知这是一座占地百余亩的大宅。可是,又有谁会在这样的深山中建起豪宅呢?看来这栋宅子的主人定不一般。 两人均在心里思忖着,正打算前去抠门拜见,耳边却忽而传来一个孩子低低的啜泣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府门前的大理石柱背后,一小男孩将双手紧紧的护在胸前,哆哆嗦嗦的靠在石柱上,不是的抽搐着。 两人走到孩子跟前,薛素湮蹲下身来,刚想要开口询问,却不由得,被地上男孩扭头看向她的目光所怔住。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可是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却似乎带着某种强烈的愤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不过一瞬,打量了一眼身侧的这对陌生的男女,那男孩便将目光收回,毫不理会二人,仰头再次看向远处的蔚蓝晴空。 似乎被小男孩眼中那种异样的愤怒和带着强烈杀意的目光所吸引,刘靖云也好奇的投过眼去。只见那孩子紧咬牙关,眉头紧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以肯定,此刻他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突然小男孩浑身不停的颤栗起来,紧咬着的唇角已渗出血迹。再顾不得许多,薛素湮忙伸手拉过孩子的一只手臂,给他把脉。恰在此时,小男孩似乎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昏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团乌黑的血迹。 薛素湮一把将孩子扶到怀里,却向身侧的靖云公子投去疑惑的目光。男孩的脉象十分奇怪,时缓时急。可是她扒开孩子的衣服瞧了又瞧,浑身上下却看不出半点的伤痕或是血迹。 恰在此时,听到身后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响起,两人同时站起身来。从屋内走来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轻袍缓带,须发花白。那男子冷冷的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一男一女,尤其在看到薛素湮怀中的男孩时,眉头紧皱,脸上的猜疑和戒备之色愈深。 “请进!”打量了两人片刻,那身着上等丝绸制成的的青色锦服的中年男子淡淡开口,似乎极不情愿的,皱眉将他们二人迎入府内。走入大堂,雕梁画栋的装饰,简单但却雕刻精致的上乘木质的桌椅,无一不显示着这家主人的非比寻常的财富。 薛素湮正四处打量着,正想着这么多的古董珍奇,要是在现代得换多少白花花的钞票啊,耳边又响起了那男子低沉的声音。 “请坐!”依旧是简单的两个音符,那中年男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恰在此时,一身着碧绿衣衫的婢女走到她的身侧,欲抱走此刻仍在她怀中昏迷不醒的小男孩。 “送少爷回卧室休息!”冲着薛素湮微微点头示意,那位衣着华贵的老爷便对那婢女吩咐道。显然,他应该就是这栋宅子的主人,而这孩子,听他这话,应该是他的儿子。见那婢女就要抱走男孩,薛素湮再也忍不住开口道:“不知小少爷身患何疾,能否让小女子一试,为令郎诊治一二?” 听到这话,那青衣老爷脸色明显的变了,隐隐有怒容,不耐烦道:“犬子并无任何不适之症,不劳姑娘费心。”说完,便冲着此刻抱着小男孩的那婢女狠狠的使了一个颜色。只见绿衫婢女一脸的恐惧之色,抱着小男孩急忙退下。 眼见那婢女怀中,小男孩的身子仍在不停的颤抖着,薛素湮再也忍不住就要再度开口劝阻,却被靖云公子暗中伸手拉住。大堂之上,那青衣老爷的双手也悄然握紧了拳头,看着二人冷冷质问道:“不知两位从何而来,为何闯入敝庄?” 靖云公子不动声色,笑着礼貌回应道:“我们兄妹二人连夜赶路,刚巧路过贵庄,见天色已晚,才冒昧前来打扰,恳请庄主让我们留宿一宿。” “来人,带两位客官下去休息!”问明缘由,那位青衣庄主显然不愿再与他们二人,尤其是到现在看起来,貌似仍在为小男孩忧心不已的薛素湮多做交谈。随即就唤来一个小厮带着他们二人去了客房。 第10章.月夜探险 一路跟着小厮过来,满眼所见倒是不少假山石雕,亭台楼榭。即便是此刻步入的客房也是清雅别致。眼见跟随的小厮和丫鬟们关上门都退下了,薛素湮这才稍稍放松下来。虽是连日赶路,一身的疲乏,但一想到那小男孩却是全没了睡意。 “怎么,薛神医还在惦记那男孩?”见薛素湮仍是一脸的狐疑不解之色,靖云公子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中,笑着问道。 “我总觉得这庄园怪怪的。而且,那孩子明明痛苦不堪,身患奇疾。为何那位庄主身为父亲不但不管不问,却反而怕我们多事一般,对我们百般的戒备?”薛素湮再也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此地处处透着诡异,不可久留。况且如今我们寄人篱下,也不便过多的打探他人的家务事。薛神医还是不要多虑了,我们早些休息吧!”靖云公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在薛素湮耳边淡淡道。其实,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一种熟悉的异样感觉就已经开始在他心里蔓延。 听到靖云公子这番告诫,看着他一脸的严肃神情,薛素湮心里反倒越发的害怕起来。回想这一路绕过回廊而来,见到的小厮丫鬟们个个都沉默不语,惶恐不安的表情。况且此时,夜色已深,他们又身处如此陌生的偏僻之地,顿时更觉得恐惧。 靖云公子和她笑着道过晚安,转身推开门,准备去隔壁客房休息。却在转身的刹那,不经意的撇到了少女微微抖动的双肩和脸上不自觉露出的慌乱之色,门前,一袭紫衣的翩翩公子再次转过身来,脸上的温暖坚定之色,让薛素湮顿觉心安。只见对面的儒雅公子点头对她微微一笑,从容道:“薛神医放心,有刘某在,定保薛神医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才安定心神的薛素湮冲着靖云公子点点头,嘴角刚勉强咧开一丝让他放心的笑意,耳边就再度传来一声凄厉的的惨叫声。 “不要!”薛素湮再也忍不住,恐惧的尖叫起来。恰在此时,门口的紫衣公子早已一个箭步奔了过来,将桌边战栗不已,惊恐万分的白衣少女轻轻的拥入了怀中。 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扑面而来。自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除了每日跟在师父身后学医采药,大多数的时候,她的日子都是一个人在堆积成山的药书中睡过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身上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异性男子! 听着男子胸口传来的清晰的心跳声,闻着身侧混合着药香的男子气息,薛素湮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酥软在靖云公子怀里。仿佛,此刻男子的怀抱是这世间最温暖安全的所在,让她浑然忘了一切恐惧和不安! “啊!!!”耳边,又一声男孩的痛苦尖叫声再次传起,薛素湮蓦地清醒过来,惊得满脸羞红,逃也似地,低着头推开了靖云公子的怀抱,许久说不出话来。 “薛姑娘,你没事吧?”耳边,依旧是磁性的,男子关切的声音。薛素湮红着脸抬起头来,对面的紫衣公子脸上,如三月桃花的温暖笑靥,看向她的眼中写满担忧。 本能的摇摇头,却仍是不自觉的蹙起了柳眉,甚至有些恐惧的再次抬眼看向对面的靖云公子。只因为耳边,男孩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声从未间断过。刚要忍不住开口,不想,对面的紫衣公子仿佛早猜到她的心思,抢先道:“薛姑娘还是想要去看那男孩,是吗?” 点点头,瞬间意识到靖云公子此刻已悄然改了对她的称呼,再没有了之前那般的客气,薛素湮紧张的神经也跟着舒缓下来,笑道:“公子直呼我的名字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孩子好吗?我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薛素湮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靖云公子,想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却又不知一时从何说起。 靖云公子不再多说,只是笑着点头应允。推开房门,两人一路循着叫声而去。摸索了许久,终于在绕过了一个迂回的回廊和一排漆黑无人的厢房后,找到了孩子发出声音所在的房间。 “啊!!!不要,.不要!”眼前,漆黑的小屋中,一个孩子凄厉恐惧的惨叫声让薛素湮有种恍若置身恐怖片的感觉。身子止不住颤抖的她,几乎本能的就要踉跄着后退。忽而,黑暗中,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藏在袖中,仍不停颤抖的纤手。薛素湮侧过眼去,看不到此刻暗夜中靖云公子的脸色,但是她如小鹿般惊恐不已的心却已在刹那平静下来。 两人本想推门而入,却不想靖云公子的手刚碰到木门,就响起一串类似于钥匙的金属敲击声。难道说,那个男孩就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被关在了这间漆黑的小屋,甚至为了防止他逃跑,还把门锁起来? 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而来。薛素湮惊恐的说不出话来。身侧,靖云公子似乎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害怕,握紧她的右手悄然加大了力度,一阵温暖自掌心传来。 怎么办?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的男孩凄厉的叫喊声,望着眼前紧锁的木门,薛素湮正发怔间,身子却早已被紫衣公子拦腰抱起,破窗而入。 刚刚双脚落地,薛素湮就再也不顾一切的,就着窗外撒入屋内的稀疏的月光,几步摸到孩子的床边。一边摸索着孩子的额头。满头的汗珠早已浸湿床上的枕巾,即便此刻,高烧不止的男孩早已半昏半醒,嘴里仍在不停的叨念着:“娘,不要丢下我,娘..” “怎么办?”薛素湮焦急的开口道。 “快走,有人来了!”忽而,远处一道暗黄的烛光闪过,靖云公子连忙抱起床上的孩子递到薛素湮的手里,又一手再次抱起白衣女子,飞身跳出窗外,隐身在夜色中。 第11章.父子 床上,是仍昏睡不醒的男孩,周身的穴位上早已被薛素湮插满银针。而此刻坐于桌边运功调息的靖云公子也已是一脸的疲累不堪,刚刚给男孩运功疗伤早已让他损耗了不少的内力。 听着孩子逐渐恢复均匀的呼吸声,薛素湮会心的一笑,起身帮孩子捏了捏有些松开的被角。转眼,却看到坐在桌边的靖云公子已是面色苍白,一脸的憔悴。 “你没事吧?”将一杯热茶递到靖云公子手中,薛素湮满脸的担忧之色。刚要起身给他把脉,靖云公子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脸色仍有些乌青发紫的男孩,目光移向窗外的漆黑夜色。 “咳咳,咳咳咳.”许久后,屋内的紫衣公子才蓦地回过神来,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靖云公子!”见靖云公子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薛素湮惊叫出声。来不及帮他拭去唇边又一次溢出的乌黑血迹,便立即从药匣中取出一颗药丸递到他的手里,并随手递给他一杯热水就着服下。 服下药丸的靖云公子终于呼吸均匀起来,脸色也逐渐的红润起来。薛素湮却仍是不放心,再次拉过他的右手,待确认他的脉象平和后,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对面女子,为了自己,这一刻脸上不停变换的焦急,关切,忧虑到此时的安心神情,刘靖云心中有某种东西在悄然涌动。这一路以来,虽是自己主动要求护送薛素湮去鼎剑阁,实则,却是她一直在不停的照顾自己。甚至自己途中几次昏厥不醒,若非她守护在侧,及时出手相救,只怕早已一命呜呼。 “这粒药丸虽不能完全驱除公子体内的余毒,但却可以及时延缓毒性的发作,公子不必太过忧心!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找出公子真正的病因,彻底根治,但此去鼎剑阁已不远,只要能够见到我师父她老人家,定能帮公子药到病除。” 见紫衣公子脸上又一次露出自嘲的苦笑,眼中神色忽而变得伤感无比,薛素湮认真的看着他,柔声安慰道。 “其实,我早已是将死之人,薛姑娘你实在不需要为我,为我这般的劳心伤神。”听到她的这番劝慰,没想到靖云公子的神色反而更加的伤感起来,眼眶微红,看着她有些语无伦次道。 “不,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薛素湮连忙急道,说着不由自主的紧紧拉过对面紫衣公子露出袖袍的大手,不停的摇头,又随即不停的点头,眼中神色先是慌张,继而坚定。从小,无论是在前世,还是现在穿越到此地的她,她薛素湮从来就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又埋怨起自己来。都是她不好,医术不精,还枉世人尊称她一声神医,根本就是欺世盗名。要不然,靖云公子的病也早好了。 看到对面女子先是摇头,随即又低下头,满脸自责的神情,靖云公子面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低下头,看着被对面女子的纤手十指紧紧握住的双手,他轻轻的合上掌心,将薛素湮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厚的手掌中。两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不由得怔在了那里。 恰在此时,床上的孩子再次动弹起来,薛素湮刚要起身去看,却被靖云公子按住。紫衣公子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神色黯淡。 “没用的,这是他必经的过程,谁也救不了他!” “为什么?”看着此刻床上的孩子仍颤抖不止的身躯,薛素湮却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不解道,“你怎么知道?”少女质疑的目光中夹杂着愤怒。 “就算此刻你能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毒素,只怕,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仍将会伴随他一生一世。”靖云公子松开薛素湮的手,再次站起身来,眼中神色忽而变得冷漠无比。平静的双眸中,隐隐带着某种刻骨的恨意。薛素湮只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悲凉之意再次直击心底。就像白天初遇之时,见到的小男孩眼中的神色。 一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划过脑海,薛素湮看着床上仍在微微颤抖的男孩,又转过身打量着此刻身侧既熟悉,又顿觉陌生的靖云公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相问,忽而客房的门被人推开,站在门边的,是惊异的看着床上熟睡的男孩,满脸怒意和杀气的庄主,也就是孩子的父亲。 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来,靖云公子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将薛素湮拉到自己的身后,平静的看着对面毫不掩饰杀意的愤怒面容,静待对方开口。 “两位把犬子掳到此处,究竟有何居心?”“咔嚓”一声,那位身材微微发福,须发花白的青衣庄主早已拔剑而起,横眉怒对。 “到底是我们别有有居心,还是庄主自己心怀叵测呢?”紫衣公子只是冷冷一笑,轻摇折扇,淡然的目光扫过对面杀气腾腾的怒容,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不过是淡淡的一句反问,但靖云公子身后,面上微露惊异之色的白衣少女却清晰的看到,对面的青衣庄主脸上蓦地的神色突变。仿佛刚刚还是白云万里的湛蓝晴空,此刻却已是乌云密布。 再也忍无可忍,怒意愈盛,门口,青衣庄主手中的长剑措不及防的朝着靖云公子直刺而来。速度之快,让身后的薛素湮不禁“啊”的一声惊叫出来。然而,她的话音未落,那刚刚直刺而来的长剑却已被击落在地。 眼前,靖云公子俊朗的身形仍是纹丝未动。瞪大眼睛的她,只看到刚刚,就在那柄长剑直刺向靖云公子的咽喉不过一寸的距离之时,紫衣公子的右手才慵懒的挥起折扇,似是不经意的轻轻一弹。 “哐啷”一声轻响,刚刚还横在他颈脖之间,几欲直取他性命的长剑就顷刻落地。同时张大了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除了靖云公子身后,瞪大眼睛的薛素湮;同样,还有他对面震惊不已的青衣庄主。 怔怔的看着自己似乎震得不能动弹的右手和脚下早已落地的长剑,青衣庄主满眼震惊,甚至是有些惶恐的再次打量起眼前似是弱不禁风,面露病态的紫衣公子来。 他自认为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纵然算不上数一数二,但也是鲜有对手的。可是眼前,这位看似病弱书生的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可以轻易的击落他手中的长剑。那样深不可测的内力,放眼整个江湖武林,又有几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许久,满脸震惊的青衣庄主再度开口,不过语气已彻底缓和下来。 “我们只是路过贵庄,想在此借宿一宿而已。”靖云公子仍是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只不过,此刻身后的薛素湮却想着,现在他脸上的笑容肯定比三月的桃花还要绝美绚烂。果然,靖云公子说过这话,便再也不理会对面的青衣庄主,转过身来温柔的笑看着身后的白衣少女,示意她不要担心。 第12章.生死一线 “既然如此,就请两位让我带走犬子吧。”身后青衣庄主的话再度响起,没有丝毫的妥协退让之意。眼见他挥手,就有两个小厮要冲进房里将孩子抱走。 薛素湮再也顾不得许多,直冲到床前,双手护着仍在熟睡的孩子,生气的怒道:“你倒底还是不是他的父亲,他病成这样,你不但不管不问的把他一个人锁在暗室。现在,我才刚刚给他施针诊治,你还要强行把他带走?” “你,你们?”直到这时,那庄主才注意到孩子周身穴道上已被薛素湮插满银针,看着此刻床上熟睡的孩童脸上逐渐消退的乌青之色,那青衣庄主的脸色却反而变得更加的震惊起来。刚刚消退的怒气再次扑面而来,甚至眉眼间还有一股可怖的杀意。 薛素湮看着那庄主带着骇人的杀意,几乎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目光,也不由得一阵紧张起来,只是紧紧的抱着自己怀中的孩童,生怕再被他们抢了去。 “怎么,是怕我们坏了庄主的好事吗?”一脸冷笑的看着已经走入室中的青衣庄主,语气中满是嘲讽和不屑。紫衣公子冷冷抛过这句,转身,见薛素湮面露恐惧之色,拉过她放于床边的左手,脸上依旧是让人安心的,如春风拂面的温暖笑靥。 就在这时,薛素湮怀中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原本澄澈的双眸刚接触到对面,屋子正中青衣庄主别有深意的目光时,就立马变得惊恐起来,浑身也跟着颤栗不已。 “别怕!”薛素湮见怀中的孩子不听的颤抖着,忙低下头柔声的安慰道。说着,摸摸孩子高烧了一夜的额头,此刻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的温度。她小心的将怀中的孩子再次平躺回床上,轻轻的抚平孩子脸上,此刻仍是紧皱的双眉,示意他不要害怕。 迎着少女脸上,从未见过的温柔慈爱的笑容,小男孩渐渐的平静下来,身子也不再颤抖。任凭眼前如观音下凡般的白衣少女轻柔的取下插在他周身穴道上的一根根纤细的银针。 床边,紫衣公子执扇而立,护在白衣少女身后,凛然的目光看向屋子正中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的青衣庄主。 眼见少年眼中露出丝丝欢快之色,看来白衣少女的医术的确不凡,不过一夜,少年体内残留的余毒便已清除不少。青衣庄主恶狠狠的目光再次瞥向床上偶尔偷偷的向自己看过来一眼的男孩,恨不能此刻上前一剑了结了他。 薛素湮刚刚取下男孩身上所有的银针,正要再给他把脉,却不想那男孩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臂,身子不断的退向床内,指着屋子正中怒目而视的庄主,哆哆嗦嗦道:“姐姐,救我!他,他不是我爹!” 薛素湮迎着孩子惊恐的目光看去,身后青衣庄主的脸色变得更加的狰狞可怖起来。“胡说!”不等孩子说下去,他立马喝止道。 “不,我没有胡说。他,他根本不是我爹,我只是他捡来的,被他用来习武杀人的工具。他每天逼我喝药,喝完,我就会浑身难受,我,我就抑制不住的想要杀人..” 小男孩哭着断断续续道。忽而,脸色也变得可怕起来,双眼已变得血红。一双小手死死的直掐向薛素湮的脖子,薛素湮猝不及防,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蒙。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直到这刻,被两只小手紧紧的掐住脖子,呼吸困难的薛素湮才看清,男孩漆黑的双眸已是眼神涣散,空洞无物。 就在这时,只见靖云公子立马一手运功,直推入男孩胸前。不过片刻,眼见男孩再度缓缓转醒过来,掐住她脖间的两只小手也随之放下。薛素湮才松了一口气,忽而又再度瞠目结舌,想要开口,却已为时已晚。紫衣公子背后,满脸杀意的青衣庄主趁他不备,用尽全力,一掌袭来。“小心!”薛素湮的这句话未及喊出口,正全神贯注给男孩运功驱毒的靖云公子已冷不防的背后重重挨了一掌,顿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花白的床褥上已是血花四溅,一片暗红。 薛素湮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看着此刻扑到在床边的靖云公子,来不及伸手去扶。就见她身后,青衣庄主已是一脸得意,奸笑着向她走来,目光死死的瞪着她怀中再度惊恐不已的男孩。 对面满面怒容的青衣庄主已经大步走上前来,薛素湮唯有紧紧的将男孩抱在怀里,拼命摇头,额头直冒冷汗,动弹不得。眼前,青衣庄主近在咫尺,杀气弥漫的怒目早已让她浑然忘了害怕,只是怔怔的抱紧男孩。 眼前,长满老茧的大手就要伸向自己的怀中,紧紧低头,颤抖不已的男孩;床边,紫衣公子仍在大口吐血,气喘吁吁,动弹不得。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薛素湮缓缓含泪闭上了双眼,静待死神的降临。 “啊!”忽而,耳边一声男子的惨叫声传来。薛素湮不敢睁开眼,双手在怀中缓缓的摸索着,男孩还在。那,难道是靖云公子?她蓦地睁开眼,面前是身长玉立的紫衣公子依旧如温暖和煦的笑靥。 她看着面前唇角仍流血不止的紫衣公子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顺着男孩吃惊的目光望去,却是地上倒地不起的青衣庄主。 一时间悲喜交加,她欣喜若狂,仍是欣喜不已的脸上竟然渗出了泪珠。对面的紫衣公子伸出手来,刚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然而靖云公子伸出衣袖的大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对面素颜女子白皙的脸庞,就已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靖云公子!”薛素湮的一声惊叫,直到这时才混合着满脸的泪水,喊了出声。 第13章.岁月静好 三日后,一个洒满阳光的僻静农院里,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不停的扇着眼前和他一般高的,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炉火。火炉上放着的,是一个散发着浓浓药香的紫檀药罐。忽而,一滴滚热的蒸汽递到了男孩的脖子上。“哎呦!”男孩疼得惊叫出声,这才抬起早被炉火熏得漆黑的小脸,原来,是炉上的药罐中熬好的药汁沁出来的热水。 “姐姐,药好了,药好了!”屋内,白衣少女正拿着湿热的毛巾轻轻的擦拭着床上仍在昏睡不醒的紫衣公子的额头,一脸的焦急。才刚将热毛巾再次换上,耳边就传来了小男孩的叫喊声。 薛素湮不由得无奈的笑笑,说过多少次了,让昊儿他小声点,可他就是不长记性!自从离了红叶庄,昊儿便整日乐此不彼的跟在自己身后,现在的他和其他的孩童已经基本没有什么两样,淘气得不行。 “姐姐,哥哥他还没有醒来吗?”昊儿懂事的将烧好的药汁倒进碗里,端到床边递给薛素湮。焦急不安的看着床上仍昏睡不醒的靖云公子。 薛素湮下意识的点点头,将药汁放在床头,刚要伸手扶起床上的靖云公子,不想他却已经睁开了双眼。 “靖云公子,你醒了?”薛素湮惊叫起来,脸上神色又惊又喜。床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的靖云公子缓缓起身,刚要勉力坐起,却被薛素湮扶住。接过昊儿手中递来的枕头,薛素湮将他的后背小心的扶起,靠于身后的被褥上。 “来,吃药了!”眼前,白衣少女脸上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温暖笑容。只听得她温柔的呼唤,刘靖云怔怔的看着薛素湮将勺中的药汁小心的在口中吹了吹,待温度适中后才送入他的口中。这一刻,静静的靠在床上,任由白衣少女一勺一勺的给自己口中送着药汤。刘靖云的神情恍惚,恍若又回到了许久之前,记得那个时候娘亲也是这么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着饭菜的。 终于,喝完了碗里的药汁,昊儿又接过薛素湮手中的药碗,递给她一杯茶水。待靖云公子漱过口后,薛素湮又小心的擦去他唇边残留的药汁。刚要将他身后的被褥拿下,让他好好休息,纤手却已被靖云公子一把握住。 “湮儿!”靖云公子突然柔声的唤道,目不转睛的看着床边少女的素颜,眼中神色激动。 薛素湮想要抽出手来,却又仿佛动弹不得一般,只是呆呆的看着床上此刻依旧眉目如画,却面色苍白的靖云公子,一时心中万千话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靖云哥哥,你可算醒了。湮儿姐姐已经衣不解带的在床边守候你三天三夜了。你若再不醒来,只怕她都要急得病倒了。”昊儿调皮的笑看着刘靖云,却是一字一句,神色认真道。看着床边此刻彼此四目相对,沉默不语的一男一女,他调皮的冲着薛素湮使了一个鬼眼,知趣的退出了门去。 “湮儿,你何苦为我,”刘靖云这才注意到面前满脸疲惫的少女,双眼已布满血丝,不禁动容道。话音未落,就被薛素湮的纤手捂住了嘴,不许他再说下去。 “对了,你为我在此耽搁了三天三夜,那你师父呢,她老人家怎么办?”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靖云公子看着她,一脸的焦急。 “也许,师父她福大命大,现在还好好的呆在鼎剑阁呢,也许”想到师父,薛素湮却再也说不下去了,这几日守在靖云公子榻前照顾之时,她心中又何尝不是时时想起师父。只是,师恩难忘,可她亦不能丢下靖云公子不管。这一路,若没有他的陪伴,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安的抵达鼎剑阁。 “都是我不好,若非我的连累,只怕你此刻早到了鼎剑阁。”靖云公子拉过薛素湮的手,一脸的自责。 “但那夜,若非公子舍命相救,只怕我也早已死在了红叶山庄。”薛素湮笑着摇摇头,彼此都不再多言。 虽然仅靖云公子内功深厚,不几日就可恢复。但顾虑到他身上携有旧疾,薛素湮主动提出在此休息几日再出发。至于昊儿,虽说他体内的余毒已清得差不多,但正如靖云公子当日所预言的那般,夜间的时候,他仍会时时颤抖不已,惊恐尖叫。 这日,薛素湮刚让昊儿喝过草药,整了整床边的被角,见孩子已经安然入睡,她正准备起身离去,忽而,被窝里一只小手伸了出来,紧紧的拽着她的手就是不肯放开。薛素湮转身,床上昊儿的双眼仍然是紧闭着,分明是睡着了。可是? 她想要将他的小手送回到被窝里,那紧拽着的十指却怎么也松不开。薛素湮本想唤醒昊儿,见他睡得正香,又不忍再把他吵醒。只好再次坐回到床边。 “怎么,还怕昊儿他晚间再被噩梦惊醒,放心不下?”薛素湮正呆呆的看着昊儿熟睡的脸庞,刚忍不住想要去亲吻他光洁稚嫩的额头,身后靖云公子的声音悄然响起。 薛素湮看着他,笑着摇摇头。示意让他看向自己正被昊儿露出被子的小手紧拽着的右手。 “看来,虽然昊儿体内的余毒清除了。但过去的阴影还是没有完全的从他的脑海中除去。”靖云公子会意的点头道,不过很快话锋一转,眼神又随即黯淡起来,“至少,昊儿他是幸福的。有你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姐姐。不但舍身相救,还给他治病,悉心照料。若是当初.”靖云公子看着薛素湮一脸的不解,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目光看向窗外望不到尽头的漆黑夜色,眼中夹杂着的不知是恨意还是自怜。 “我相信,昊儿他终有一天会忘记过往的一切噩梦。眼前的黑夜也终会被黎明所取代。”手中,昊儿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滑落,薛素湮悄然将小手再次放回到棉被中,站起身来,走到紫衣公子身侧。 “是吗?如果注定只能活在黑夜当中,是否就永远看不到光明和希望?”靖云公子的目光再次看向身侧的白衣少女,但眼中的落寞和自嘲之色却是愈甚。 “就算是在晚上,也一样可以看到光明啊!”身边,白衣少女调皮的眨眼笑道,“你如果不信的话,就跟我来好了!”说着,不等靖云公子回过神来,就拉着他奔向屋外。 第14章.荧光满天 疏朗的夜空中,天边依稀可见繁星点点,虽不是璀璨耀眼,但那一闪一闪的星光仍让原本寂静的苍穹闪亮不少。 “你看,天边还有星星呢!谁说夜里就看不到光明了。”薛素湮嘟着小嘴,仰头指着头顶一闪一闪的星空,笑看着身侧的靖云公子道。 “就算那是暗夜光明的所在,却终究是可望而不可触及。”没想到,瞥了一眼远方的星空,靖云公子的眼神却依旧暗淡。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等着!”薛素湮一脸的不服气,说完便松开紧拉着的紫衣男子的大手,只身走向远处芦苇丛生的小溪边。 银色的月光下,眼前,一袭白衣的影子在四周齐腰深的绿色芦苇丛中是如此的耀眼,犹如一道明亮的白光,仿佛照亮了自己眼前一望无际的暗夜。靖云公子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忽而,只见白衣少女躬身隐没于芦苇丛中,转瞬消失不见。他心中一惊,莫非她一不小心掉入了溪水中,急忙奔了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 刹那间,漆黑的夜空中,无数闪着绿光的萤火虫漫天飞舞。眼前一闪一闪缤纷荧光闪耀在碧绿的芦苇丛上空,宛如一串串彩灯,织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彩带。漫天闪耀的流萤中,一袭白衣的少女正笑意盈盈的看向自己,靖云公子一时怔在了那里。 “快过来啊!”耳边是少女欢快的叫喊,不等他回过神来,自己便已被薛素湮拉到了芦苇丛中。四周,是不计其数,不停闪烁,翩翩飞舞的漫天荧光;身侧,一袭白衣的少女,在着四周的萤光映照中,正欢快的翩翩起舞,笑靥如花。也许,眼前的白衣少女就是他的人生中光明的所在! 听着耳边,少女不时发出的阵阵欢快的笑声,紫衣公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舒心笑容。靖云公子右手挥出,微微运功,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漩涡的形成,在白衣少女四周,刚刚还四散的荧光,此刻已经聚集起来,仿佛是一盏不停闪烁的五彩荧灯,刹那间照亮了芦苇丛中相依而立的一男一女和此刻荡漾在他们脸上的欢快笑靥。 “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薛素湮一边伸手捕捉着身侧闪烁的荧光,一边将一个绿色的萤火虫递到紫衣公子眼前,嘟着小嘴嗔怪道。 “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萤火虫呢!古代的生态环境就是比现代好!”白衣少女撑开双臂,仰天呼喊道。 “古代,现代?”身侧,紫衣公子一脸不解的喃喃道。 “我是说,今天晚上我玩得好开心啊!”意识到自己又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薛素湮连忙改口道。转身,看着身侧恍如童话中的白马王子般翩然而立,笑颜绝美的紫衣公子,白衣少女的素颜蓦地羞红。顿了顿,她再次认真的小声道:“谢谢你,云大哥!”说完,不等紫衣公子反应过来,薛素湮早已轻盈的踮起脚尖,在对面男子的额头轻轻的印上了一吻。 漫天荧光中,依偎在靖云公子怀中的白衣少女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意,沉沉睡去。与此同时,送姚小姐去往瀛城的慕容瑾却是麻烦不断。自从倾国倾城的当朝右丞相之女现身樊城小镇的消息传遍江湖之后,在他二人身后,官府的追捕便接踵而来。 这日,距离瀛城不过十里远的一家客栈门口,迎来了一对身着华服,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妇。 “两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呢?”店小二见来了客人,忙迎了上去,满脸堆笑道。看上去那位身着绯色长裙,头戴碧绿如意簪的夫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三十来岁,况且那薄施粉黛的绝美容颜就是二八芳龄的少女都远远不及啊!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统统都拿出来!”见小二笑眯眯的一双眼睛正呆呆的盯着自己身侧的娇妻,那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富商老爷显然不乐意了。狠狠的瞪了小二一眼,一手甩了几个沉甸甸的银锭子到店小二的手里,头也不回的便拥着身侧的美人上了楼。 大堂里,几个吃饭的过往客商正议论纷纷。 “听说,当朝姚丞相的千金畏罪潜逃,眼下逃往瀛城来了。” “可不是吗?昨儿个,城墙上就贴满了一男一女的画像。那男的,据说是一位在樊城救下那位姚小姐的少年侠客。至于那女的嘛,看那画像,丞相千金倾国倾城的传言果真不假啊!” “虽说抱得美人归是人生一大乐事。但眼下,晋王掌权,姚丞相更是他的眼中钉。正所谓敲山震虎,姚家一门都被满门抄斩了,更何况这位姚小姐呢?就算她是天香国色,也只怕是红颜祸水啊!” 听到这番议论,那对富商夫妇放慢了上楼的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径直走入了楼上客房。 次日,瀛城城门前,在排队等候进城的大堆百姓中,一红一白,衣着华丽的一对富商夫妇显得格外的惹人注意。 “慕容哥哥,怎么办?万一,万一被他们查出来,我们”那位挽着朝天髻的贵妇看了一眼城墙上赫然在目的男女通缉画像,拉过身侧背负长剑的丈夫远离随行的队伍,小声的嘀咕道,眼中神色焦急。 “你放心好了,这一路上,我们见过多少官兵,又被盘查了多少次,不也一样安然无恙吗?”只见那位中年富商装模作样的捋了捋下颚的胡须,一边安慰妻子,笑着得意道,“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到时候,一切看我的好了!”说着,星目一眨,一扬笑脸,径直拉过身侧的少妇大摇大摆的走向眼前的守门卫兵。 “站住,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士兵打量着眼前身着上等绸缎的富商和头戴珠钗的绝美少妇,故意阻拦道。不从这些过往的客商身上盘剥点银两下来,叫他们拿什么去吃酒啊! “小的是从邻城来的客商,来瀛城做点小买卖,小小心意,还望官爷笑纳。给通融一下,行个方便!”只见那富商不等士兵使眼色,便早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把银子递到那士兵手里,毕恭毕敬的满脸堆笑道。 果然,接过银子,那士兵立马笑逐颜开,挥手示意二人通行。身侧,少妇冲着丈夫会心一笑,满心的欢喜。然而,未及二人的身影走出城楼下的甬道,身后,士兵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等等!” 第15章.病危少女 听到这话,少妇刚刚还笑靥如花的绝美容颜此刻已吓得惨白,更不敢噤声。但她身侧的中年客商似乎浑然不惧,伸手扶过身边险些站立不稳的妻子,一脸自信的回过头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你们是从哪来的?”刚刚还笑眯眯的接过银子的那士兵此刻已板起脸来,冷冷质问道。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夫妇,尤其是客商身侧那位容颜秀丽的少妇,一边对照着自己手中的画像,眉头微皱。 “小的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啊,为何官爷就是不信,仍要苦苦盘查呢?”那富商一脸委屈状,连忙辩解道。 “是吗?可我怎么瞧着令夫人和着画像上的女子长得十分相像呢?听说,丞相千金貌若天仙,尊夫人的绝色容颜也是这世间少有啊!”那士兵说着,一双眼睛色迷迷的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少妇,伸出的右手就要捏向那少妇光滑白皙的下颚,却蓦地觉得手臂一震,不过一瞬,他刚伸出的那只胳膊便被那位富商反扭了回去。 “你!”那士兵揉着酸痛的胳膊,瞪大眼睛怒道,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角的余光撇到对面那妇人瞬间变幻不定,惊恐不安的神色,更坚定了心中的猜疑。 “来人啦,把他们这对通缉犯押入大牢!”那士兵大声怒喝道,冷笑着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客商夫妇。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再次看向对面的少妇,那张原本惊恐不定的花容在听到这句,刹那变得惨白。只见那绯衣妇人颤抖的纤手紧紧拉着身侧的丈夫,害怕不已。 那士兵脸上渐渐露出得意之色,不想,身后上前缉拿的士兵统统被那位白衣富商逼退下去。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通缉犯?再说了,我们像是那少年和姚小姐吗?明知官府早在瀛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城,你们也太小瞧那慕容瑾了吧!”只见那富商一反之前的巴结恭敬之态,一脸正色的冷冷反问道。 “大爷我说像,就是像!怎么,要不就让大爷我当场给夫人验明正身?你们别以为你们扮成中年夫妇,我就看不出来了?拿下!”见那富商反抗,那士兵更是恼羞成怒,冲那富商扬了扬手中的画像,挥手示意身后的同伴们动手。 听到这话,那绯衣少妇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紧紧抓着身侧夫君的衣裙,如画的眉眼中溢出了盈盈泪滴。那富商侧过身来,一脸温柔的看向身边的娇妻,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转身,根本无视四周围上来的士兵们,径直走向那拿着画像的守门士兵,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画像,当众撕成碎片。 在那少妇的目瞪口呆中,只见那富商在那士兵耳边低语片刻,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转身拉过她的手,径直走入城内。四周,手握佩剑的士兵们刚准备阻拦,却被那守门士兵示意拦下。 偏僻的深巷中,一位绯衣少女静立于一座豪华府邸前。朱漆的府门前,一白衣少年正在叩门。敲了许久,终于有一个小厮打开大门,探出脑袋来。 “小女子姚玥心前来拜见林姑父,这是家父的亲笔信函,还请大哥代为转达。”只见那绯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于那小厮手中,躬身拜谢道。瞧了一眼面前花容月貌的美人,那小厮应了一声,便再度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片刻后,只见那小厮再度返回,绯衣少女一脸欣喜,正准备进府,却被那小厮拦下,有些为难道:“我家老爷说了,府上与丞相府早已在数年前便再没了来往。还请小姐另投他处吧,这是我家老爷另给的百两纹银,还望小姐收下!”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就在今年三月,姑姑还托人带信来让我来瀛城小住的,怎么会没有来往?”听到这话,姚玥心早哭成了泪人,连忙辩解道。边说着,不顾一切的趴到那朱漆门前,哀求道:“大哥,我求求您,求您让我见见姑姑好吗?我是心儿啊,姑姑她从小最疼我的,一定会让我进去的!” “大小姐您就不要为难小的了!您也知道,自从丞相府被抄,凡是姚府家眷亲族,都被晋王暗中秘密监视起来。再有来往的,一律株连九族。小姐您也别怪老爷他狠心,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那小厮见姚小姐哭得凄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丢下这些话,“砰”的一声再次关上了府门。 “姑姑,姑姑,不要!不要不管心儿.”眼看朱漆大门再度徐徐关上,姚玥心再也忍不住趴到门上不停的敲打起来,早已哭得红肿的眼中满是绝望之色。天大地大,却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再不忍心见她如此伤心落泪,慕容瑾一把上前扶起早已瘫坐在地的姚玥心,脸上是一脸的嫉恨和疼惜之色。 “慕容哥哥,我已是天地地不容的朝廷重犯,如今,连向来疼爱我的姑姑都弃我不管了。你,你也不要再管我了,免得免得他日受我这红颜祸水的连累..”未及说完,绯衣女子便一头栽倒在慕容瑾怀中。 客栈中,又一位须发花白的青衣大夫来给床上的那位面色苍白,容颜绝美的小姐把完脉,起身,仍是冲室内的那白衣少年摇摇头,一脸的无能为力。 “出去,你们都滚出去,你们这些庸医!”慕容瑾怒喝道,说着便一把关上客房大门,挥手送客。 “慕容哥哥,你,你不要怪他们,都是我命该如此.”床上的绯衣女子再次挣扎着爬起,却被慕容瑾一把拥入了怀中。 “我爹娘他们都已经在黄泉路上等我了,如今,我也该去陪他们了。”顿了顿,任由慕容瑾轻柔的拭掉她眼角不停溢出的泪珠,姚玥心一脸伤感道。 “不,心儿,你,你不会有事的。大夫们说了,你只是连日赶路感染风寒,再加上猝受打击,一时承受不住,所以病倒。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慕容瑾忙安慰道,勉力的想冲少女摆出一个笑脸,却到底还是露出了满脸的焦急疼惜之色。 “慕容哥哥,你,你别骗我了,这已经是你轰走的第十个大夫了。我,我不会好的!”披头散发的心儿仰起脸看向面前的慕容瑾,伸出的纤手抚向他紧蹙的眉头,强颜欢笑道:“慕容哥哥,其实,其实能陪你一程,心儿已经很满足了。如今我已是天地都弃之不顾的卑贱罪女,就算是昔日的至亲如今也对我唯恐躲之不及。只有你,也唯有你一路不辞劳苦,千里陪我同行,你,你是这世间唯一唯一真心待我之人。只可惜,我,我不能报答你了..” “不,心儿,你不要再说了!你一定有救的!”慕容瑾打断心儿的话,紧紧将少女孱弱的娇躯拥在怀中,忽而,眼前一亮道:“不,还有一个人,她,她一定可以治好你的。对,她一定可以的!”慕容瑾满脸自信的笑看着姚玥心,一脸自信道。只是如今,那一袭白衣,妙手丹心的少女又在哪里呢? 第16章.鼎剑阁主 山脚下,遥望着眼前高耸入天的九重楼阁,白衣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要登上石阶,却被身侧的紫衣公子一把拉住。 “云大哥?”薛素湮转身看向身侧的紫衣公子,这半个月来,她日夜兼程,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救出师父。难道,靖云公子如今却要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鼎剑阁,功亏一篑吗? “我只是想,鼎剑阁抓了薛师太,无非是想逼她就范。只要师太不肯,他们定不敢拿师太怎样,毕竟这天下再没有谁人的医术能在师太之上了。可是倘若现在你去了,不就正中他们的下怀吗?那时,师太纵是不愿,为了救你,也只能屈服。” 靖云公子迎着薛素湮质疑的目光,思虑许久,才细细道来。 “你是想说,我一旦去了,便会成为师父的累赘是吗?”薛素湮接过靖云公子的话道,眼中神色坚定,看向远方,淡淡道,“是,我若不来,师父或许不会有生命危险,却也许此生都要被囚禁于鼎剑阁。若是如此,想来以师父刚烈的性子,必不愿苟活于世。果真如此,我倒宁愿用我的生命去换取师父此生的自由。” 薛素湮说完,不再理会身侧的靖云公子,继续前行。 “湮儿,当真非如此不可吗?你,你这样做值得吗?”不想,纤手再次被紫衣公子紧紧握住。抬起头,只见紫衣公子已走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前行的视线,满脸疼惜的皱眉道,“说不定,只要师太肯出手救治,他们就会放了她呢?又或许,感激师太的救命之恩,他们会网开一面,手下留情。毕竟,毕竟就连鼎剑阁主自己只怕也不能保证他此生再不会旧病复发.” 一向温文尔雅,沉着冷静的紫衣公子此刻却反倒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起来。竭力想要找出更合适的理由劝白衣少女不再前行,却反倒因此更显得笨嘴拙舌,不由得尴尬的怔在了那里。 “云大哥,你的心意,我又岂会不知!但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薛素湮认真的看着面前似乎手足无措的紫衣公子道,没有再多的言语,语气坚决。靖云公子心知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退到了一边。薛素湮继续埋头踏上又一步台阶,不想,仿佛被身后什么东西拽住一般,怎么都诺动不了脚步。 有些生气的,她微微皱眉,目光刚瞥向身侧的紫衣公子,身后一只小手已经紧紧的抱住了她的大腿不放。 “昊儿,听话,快放开姐姐!”薛素湮伸手准备扶起蹲在石阶上的昊儿,但任凭她怎么劝阻,昊儿就是不肯放手。 “我不要姐姐走,我不要姐姐被坏人带走!”眼看着前方两个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正提剑走向台阶上的三人,昊儿不依的哭喊道。 “昊儿,乖!不哭,以后要好好的听哥哥的话,知道吗?等姐姐去鼎剑阁救出师父,就很快会回来看昊儿的,好吗?”薛素湮笑着扶起仍哭丧着脸不愿放手的昊儿,轻擦着他粉嫩的小脸上的泪珠,柔声劝道。 “不好,就是不好,姐姐你去了,就,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们,他们都是坏人!”昊儿指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一个黑衣剑客,愤怒的大声道。 “坏人?那不知三位擅闯鼎剑阁,又是所谓何事呢?”那位黑衣剑客扫了一眼面前的一对男女和孩童,冷冷道。 “在下薛素湮,求见鼎剑阁主!”白衣少女将男孩护于怀中,迎着面具后射来的那道寒光,淡定道。 “原来是薛神医大驾光临,我们阁主早已等候多时了。请吧!”那黑衣剑客听到“薛素湮”三个字,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转身退到一侧,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昊儿,记得,要听哥哥的话!”薛素湮转身,笑看着紫衣公子,伸手摸了摸怀中男孩的头,柔声说道。说完,转身离去。 “姐姐!”身后,昊儿的哭喊声让薛素湮蓦地鼻子一酸,微微一怔,仍是坚定的跟着左右的两个黑衣剑客继续前行。 “湮儿,如果,如果我愿意替你前去救出师父,担保她老人家安然无恙。你,你可否取消此行?”眼见白衣少女的身影就要隐没于面前的阁楼中,紫衣公子再次飞身而起,拦在了她的面前。 “就凭你,也敢夸下这等海口,真是不自量力!”然而,未等薛素湮开口,护送在她身侧的两个黑衣剑客早已拔剑而起。 “住手!”眼看双方就要剑拔弩张,白衣少女大声喝道。 “看在薛神医的面子上,我们暂且不计较。但是若有人胆敢再对我们鼎剑阁出言不逊,就休怪我们刀剑无情!”薛素湮的左手边,那黑衣剑客“砰”的一声将拔出的宝剑送回剑鞘中,语气冰冷。 “阁主有令,除了薛神医,其他任何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还请公子留步!”白衣少女右侧的黑衣剑客也冷冷阻拦道。 “云大哥,我知道你武功盖世,就是当今武林也鲜有敌手。但是鼎剑阁高手云集,今日,纵然你肯为我冒死一搏,我却不忍再连累于你。当初,只因我一心拒绝,才导致师父被抓。如今,我又岂能再让你.”薛素湮看着身侧的紫衣公子含泪摇头道,神色坚定。 “我们走吧!”说罢,松开紫衣公子的手,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丢下这句,白衣少女径直走入了那高耸入云的阁楼。 大殿内,见两位黑衣剑客将白衣少女带到,殿内侍奉的众婢女纷纷跟在那两位黑衣剑客身后,徐徐退下,关上了身后的殿门。 “砰”的一声,听着身后厚重的关门声,白衣少女心中顿时打了一个冷颤。空寂的大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环顾四周,透过面前的一排珠帘的缝隙,只见那高高在上的龙雕凤琢的宝座上隐约坐着一个神秘男子。莫非就是那位阁主? 顿了顿,薛素湮壮着胆子,佯装镇定道:“敢问阁主,我师父她现在何处?”许久,听到这句话后,珠帘后的那位神秘男子并未答话。她正疑惑,忽而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抬眼,刚好看到一身着紫衣的男子正掀开珠帘,缓步走下台阶,朝着自己而来。 “若薛神医能说服师太为本阁主医治,我自会让你们师徒相见!”看不到面具后的男子面庞,但那样一句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之时,薛素湮不自觉的感觉到了一股自心底生出的凉意。尤其是,再对上面前紫衣男子投射而来的如寒冰般摄人目光。 第17章.师徒情深 只不过淡淡的一句,不待眼前的白衣少女回过神来,身后的殿门再次被打开。随即,两个婢女上前箍住了她的双臂,不等她叫喊出声,就有人给她脸上罩了一个面罩,一把将她押出了大殿。 身后,紫衣阁主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时,自己已被送入了一间简洁精致的厢房。她正昏头转向的打量之时,却见到一个老尼正向她徐步走来。 “湮儿!” “师父!”紧紧的扑到师父怀里,两行清泪跟着滚落下来。 “湮儿,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许久,薛师太仔细的端详着三年来都不曾见面的徒儿,捧着她因连日赶路而消瘦不已的素颜,泪眼浑浊道。 “师父,湮儿是来救你出去的。都是我不好,招惹了鼎剑阁,所以他们才把你抓了来,要逼你救他们的阁主。”薛素湮见到师父又是欢喜,又是难过,忙拉着师太的手急道。 “傻孩子,师父没事。只要我不答应,他又奈我何?大不了就是一死!你又何苦再跟着闯入这虎穴呢?”师太一边捋着薛素湮耳边的秀发,一边叹息道。 “湮儿知道师父性子刚烈,就算是不惜一死,也绝不会向魔教低头。可是,可是湮儿又怎忍心眼见师父被困于此地,却无动于衷呢?”薛素湮偎依在师父怀里,摇头道。 “只要我肯答应为那位阁主医治,他定会放师父你出去的。”薛素湮仰起头来,认真的笑看着师父道。 “这样也好,你我师徒许久不曾见面,现在倒可以聚在一起,一叙天伦。”薛师太不再多说,笑着扶起徒儿,目光移向窗边,眺望着远处层叠起伏的群山。 忽而,房门被人打开,薛素湮忙拉过师父护在身后,只怕是那位阁主命人来请。 “这些是我们阁主让人送来的饭菜,阁主说这几日师太都不曾进食,今日薛姑娘长途跋涉而来,也一定很饿了,希望这些饭菜二位喜欢,两位慢用!” 只见一身着淡粉衣着的婢女冲两人微微点头,说完,一挥手,身后一排身着淡绿衣衫的婢女便依次端着各色美食,点心走了进来。 待众婢女散去,薛素湮忙扶了师父坐到桌边。刚准备取下头上的金钗验毒,却被师太拦下。 “放心吃吧,他们不会往这饭菜里下毒的。我们若是死了,谁给他们阁主治病呢?”师太说完,便夹了一箸薛素湮平日最喜欢吃的小菜到她的碗里。 “可若是他们想下毒加害师父,或者我们当中一人,以此来逼迫我们就范呢?”薛素湮仍是不放心道。虽说她是穿越而来,但电视荧幕上那些下毒用药之类的剧情,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的。古代有没有,她不知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无妨,你师父我钻研药理多年,还有什么样的毒药是我不能解的。纵是这饭菜中真的有毒,师父我就是拼死,也不会让湮儿你有事的。”师太说罢,便夹起一箸青菜送入口中。 对面,薛素湮将一口菜肴吃下,却再次流下泪来。 记得从她穿越而来,便是师父在照顾她的衣食住行,从小让她跟着上山采药。每日跟着读厚厚的医书。有时候一个药理她想了一天都想不明白,师父便生气发怒起来,还骂她笨。从来,她都没有听师父夸过她半句,更别说对她笑过了,却不想如今...... “怎么,又掉泪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记得小时候,每次师父说了你几句重的,你就悄悄的一抹眼泪回房。”师太见薛素湮又掉下泪来,笑着提起往事道。 “我哪有?”听师父这么说,薛素湮再也忍不住冲师父撒娇反驳道。 虽说她穿越而来之时还是一个八岁的孩童,可是她的思维举止仍是那个二十来岁的林晓晓啊!的确,每次看到师父板起脸来,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心里就直犯嘀咕,甚至无数次的诅咒过,也祈祷过上天能大发慈悲送她回二十一世纪。可是,可是她很少,不,是根本就没有动不动就哭鼻子啊! “怎么,还不服气啊?”见她终于忘了悲伤,不服气的大声反驳起来,薛师太却反倒开心的笑了起来。 “记得那次,我让你熟读《素问》中的药理和针灸之法,你才略略读了半日,就推说读熟了,因嫌难懂,不肯再看。那时,我性子也比较急,因惦记着远在江南的一位故人旧疾未愈,只想早日让你学成,能够独当一面,因此,那日骂你是狠了点。” “师父?”薛素湮再次惊道,声音却有些哽咽。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了,师父还记得。记得那次,就因为师父厉声的骂了她一顿,她赌气一定要在三天内看完熟读素问。自此,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连偶尔累倒在床榻上,怀里都还抱着那本已经微微泛黄的药书。 “记得那日夜间,见你又抱着书睡倒在桌边。我怕你着凉,便把你抱回卧室休息,才一扶起你的侧脸,就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泪滴。后来我才知道,那日下午,你偷偷的独自一人躲在卧室啜泣了许久。现在想来,为师当初对你也太过严厉了些。” 薛师太说着,起身拉过薛素湮坐于室内的床榻上,满心自责道。白衣少女再次依偎在青衣师太怀里,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 那日,她的确曾委屈,不满过。一心想着自己从此就要终老于这深山老林之中,还要整日受一个老尼的气,如何不会伤心落泪。尤其,是又想起了自己此生都无法再见的父母亲人,只怕早为自己哭干了泪水。思乡之情,孤独之感顿时油然而生,自是哭得泣不成声。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一不小心闯入的弃儿。如今,躺在师父怀中,听她说着历历在目的往事。泪眼模糊中,薛素湮才明白,原来,纵使她穿越了,但却从未丢失过亲情,也从未缺失过亲人的关爱。 想到这里,她再次抹去面上的泪滴,看着师父笑道:“师父,你放心,以后湮儿一定会一辈子陪师父呆在草堂。就算您再怎么骂我,打我,我都绝不会再掉一滴泪,更不会再哭喊着要走的。” “是吗?我的湮儿长大了。难得如今,你我师徒还有再续天伦的机会,只要看到你平安无事,师父我此生余愿已足。”师太笑看着怀中还像个孩子般偎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白衣少女,紧紧的把她拥在怀中,欣慰的笑道。 恰在此时,房门再次被人打开。 “阁主有情薛神医和师太!”冷冷的声音传来,门口一黑衣剑客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湮儿,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位阁主吧!”似乎早等着这一刻的到来,青衣师太拉起白衣少女的纤手,从容不迫的站起身道。 第18章.师父仙逝 “看来,师太主动前来,是肯为本阁主医治了。咳咳!”大殿上,一男子的声音透过面前的珠帘,清晰的传入耳中。说完,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殿门口,一白衣少女扶着一位青衣老尼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少女迟疑片刻,还是一脚再度踏入了此刻依旧空旷冷寂的大殿。原来,那位阁主果真病得不轻,否则又怎么会咳嗽得如此厉害?虽不能近前,但是听那咳嗽声,薛素湮还是隐约能辩别一二。 “只要阁主肯放我徒儿离去,老身立马上前为阁主医治,决不食言!”早在门口便听到了那位阁主沙哑冰冷的话语,薛师太厉声回道。 “之前本阁主也曾遣人去请过师太数次,师太却都一口回绝。今日固然是一言九鼎,但本阁主又岂知师太这话是真是假?倘若此刻放了薛姑娘离去,若是师太之后反悔,不肯全力救治本阁主,那时候,纵使我取了师太的性命容易,只怕,也为时已晚,无济于事吧!”不想,听到这话,那位高高在上的阁主却是冷冷的一口驳回。 “不,徒儿我既然来了鼎剑阁,就下定了决心要和师父同生共死。除非,师父肯离开,否则湮儿我宁愿和师父死在一起,也绝不会丢下师父而去。”薛素湮含泪看着师父,坚决道。转身,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勇气。再无犹豫,直面排珠帘后那张带着面具的陌生面孔,坚定道: “若是阁主肯成全素湮,放师父离去,我感激不尽,也必定会全力医治阁主之疾。若是不能,湮儿宁愿与师父一同赴死,也绝不会让阁主如愿。” “这么说来。若是我不放人,薛神医,或是师太都定要违逆本阁主之意,不肯出手相救了?”依旧冷漠威慑的话语不自觉的加大了分贝,透过珠帘的缝隙,隐隐可见那位紫衣阁主握紧拳头的右手泛起的白色关节。 “湮儿,你当真不肯听为师的话吗?”金色的坐塌下方,大殿内,同样一脸愤怒,紧皱眉头的,还有此刻生气不已的薛师太。 白衣少女见师父生气,却也不辩白,只是再度缓缓摇头,不肯答应。 “也好,也好,师父能最后再见你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不再理会那大殿上仍高高在上的神秘阁主,青衣老尼摇头笑道。那神色似是告别,又似解脱。只见薛师太拉过白衣少女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许久,才凑到白衣少女耳边悄悄的说着什么。 见殿下二人也不答话,再无动静。那位紫衣阁主再度起身,掀开珠帘,刚走完脚下的最后一步台阶,就听到殿内师太柔声的嘱咐:“湮儿,以后师父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等那位青衣师太的话说完,心知不妙的紫衣阁主刚要上前阻拦,却已为时已晚。眼前,青衣老尼早已一个箭步冲到了对面的石柱面前,随着“咚”的一声,未及薛素湮反应过来,就只见到了眼前四溅的血花。 “师父!”白衣少女声嘶力竭的哭喊道,泪如雨下。眼前,缓缓自石柱上滑下,瘫坐在地上的青衣老尼,一脸微笑,从容欣慰的看着她,徐徐闭上了双目。再也不顾一切的,薛素湮踉跄着奔了过去,紧紧的将师父的身子拥入怀中,任泪水横流。 殿内,带着面具的紫衣阁主只是冷冷的瞧着面前的这一切,一言不发。 许久,薛素湮才缓缓从悲痛中清醒过来,抱起师父的身躯,再也不理会身后,面具后的目光中散发出的愤怒目光,径直走出殿门。如今,她已失去了这世间唯一最后的亲人,早已生无可恋!大不了就是一死,她也绝不会违背师父的临终之言,苟且偷生! 似乎怕她也跟着再寻短见,那位神秘阁主竟然破例任由她在鼎剑阁中为师父拜祭,并设下灵位。接下来的数日,她每日呆呆的坐在室内,只是紧紧的抱着师父的骨灰,不眠不休。任由婢女们每日早上端着新鲜的滚热菜肴进来,晚上再原封不动的端了回去,全无胃口。那日,亲眼看着师父慈爱的面容逐渐消失在大火中,任由泪水似断线的珠子般不停滚落,她却怎么都哭不出声。 “湮儿!” 忽而,耳边一个声音传来,难道是师父?正呆坐在窗边出神的少女蓦地站立起来,抱着怀中的骨灰盒,四处张望。“师父,你还没走,还放心不下湮儿,回来看我了,对吗?”室内,只见白衣少女靠在桌边,喃喃自语道,憔悴苍白的面容再次被泪水浸湿。 “湮儿,你一定不要答应他们,一定不要啊!”忽而,室外的呼喊声又一次的传人耳中。听那声音,不对,不是师父!难道,靖云公子? 白衣少女蓦地一个趔趄,险些将怀中的骨灰盒甩掉。薛素湮像是被什么惊醒,蓦地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骨灰盒放于桌上,不顾一切的推开门朝着那声音奔去。绕过两个回廊和几排石柱,终于在一个假山的转角看到了前面正被一排黑衣剑客押着前行的紫衣公子的背影。 “放开他!”几乎是拼尽全部力气,白衣少女大声喊道。她不能再让之前的悲剧重演。 “湮儿!”紫衣公子不顾一切的挣脱开身侧黑衣剑客的羁押,转过身来。 “云大哥!”薛素湮走上前去,颤抖的双手抚摸着紫衣男子脸上一道道刀剑划伤的血口,眼眶不由得再次红了。想起这些天来的种种遭遇,再也不顾一切的扑到了紫衣公子的怀里。任由自己被靖云公子紧紧的箍在怀里,任泪水浸湿靖云公子紫色的衣衫,薛素湮却是再也动弹不得。她真的太累了! “请薛神医见谅,靖云公子擅闯鼎剑阁,我等奉阁主之命,正要押他去地牢审讯。”耳边,一黑衣剑客冰冷的声音传来之时,两人便被人生生的分开了。 “湮儿,都怪我不好,是我没用。我....我见你去了这么多天都没用回来,就急着上来找你。只可惜,我技不如人,终是寡不敌众.......湮儿,都是我没用,你,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而答应他们啊!”靖云公子语无伦次的断断续续道,看向薛素湮的眼中满是自责之情。 “带我们去见你们阁主!”白衣少女不再多说,平静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黑衣剑客。 第19章.药人(1) 再次回到依旧森严空寂的大殿,白衣少女再没了半分的恐惧。 “只要阁主肯放靖云公子离去,薛素湮立马为阁主诊治。”白衣少女冷冷道,许久,珠帘内都没有任何的动静,似乎那位阁主对于她的这句承诺并无动容。 “若阁主不肯,薛某现在就自刎在阁主面前!”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回复。蓦地,只见白衣少女飞快的拔过殿内一位黑衣剑客挎在腰间的长剑,径直横于自己的颈脖间。 “湮儿!”紫衣公子惊叫起来,面上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疼惜不忍之色。 “阁主有令,放了靖云公子,留下薛神医!”忽而,一绿衣婢女从珠帘后走出,对着殿内押着靖云公子的众黑衣剑客,冷冷吩咐道。 “是!”看了一眼那绿衣婢女手中亮起的金色令牌,一领头的黑衣剑客单膝跪地,回道。说罢,便挥手让众人带了紫衣公子离去。 “不,湮儿!”毫不理会横在自己颈脖间的长剑和紧拽着自己的身子走向殿外的黑衣剑客们,靖云公子不顾一切的挣扎着,连连摇头。 “云大哥,你若再不走,我一样立马自刎在你面前!”,白衣少女神色决绝,依然紧握着横在脖间的长剑,含泪道。 眼看着紫衣公子不甘的熟悉面容渐渐消失在殿外,随着眼前的殿门再次关上,白衣少女手中的长剑终于“砰”的一声,悄然落地。最后一滴泪水滚落脸颊,薛素湮几乎就要瘫坐在地,却被刚刚传令的那位绿衣婢女一把扶起。 “阁主命我带薛神医前去他的书房等候!”依旧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话语,那绿衣婢女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薛素湮步入珠帘后。 “姑娘就在此等候吧,阁主稍后即至!”说完这句,那位绿衣婢女便关上门退下了。 眼前,不过是一间普通的书房,面前,正北方向摆放的是一个摆满书卷的桌案和一把雕刻精细的檀木椅。想来,那位阁主平日就是坐在那的吧!左手边,是摆满一架的书籍。然而,更吸引薛素湮的目光的,不是身后墙上的诗词字画,而是窗台前,那正不停的冒着丝丝烟气的香炉。 弥漫在室内的,是一种混合着各色药香的奇怪香味。平日里,她在草堂也煎煮过不少草药,闻过不少的药香,可是,这种香味,她却一时无从分辨。 “怎么,即便是名闻天下的薛神医,竟然也分辨不出这炉中的药香吗?”正思忖间,身后,一男子的声音响起。仿佛条件反射一般,她浑身一震,回过头来。 眼前依旧是一个带着面具,身材修长的男子。唯一稍有不同的,就是此刻这男子穿的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锦袍,想来,这位阁主定是一位极爱干净之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纵然是我师父,医术举世无双,也未必能治愈全天下的疑难杂症。更何况我才疏学浅,即便有不懂的,那也不足为奇。”白衣少女迎着面具后的试探目光,淡淡道。 “看来,薛神医还是对我怀恨在心,不肯医治了?”话锋一转,又岂不知白衣少女此刻的心思,那阁主冷冷道。 “只要阁主依言不再牵连靖云公子,薛素湮现在就为阁主医治。”白衣少女面无表情道,说完,不再理会那阁主的目光,示意他坐下,给他把脉。 片刻后,白衣少女仍是未有只言片语,只是眉头紧锁。 “怎么,薛神医可诊断出了本阁主身患何疾,还是薛神医仍坚持不肯为本阁主救治?”见白衣少女许久不曾言语,那位带着面具的阁主不由得怒道。说到那后一句,放于桌下的左手显然已握紧拳头。 白衣少女缓缓站起,仍是不言。许久,目光再次看向窗边的香炉,似乎若有所思。再次转头看向身后的阁主,认真道:“请阁主容我今日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再给阁主答复好吗?”说完,白衣少女径直走向门口。 “师父,湮儿知道鼎剑阁在江湖势力庞大,危害江湖已非一朝一夕。但师父也曾说过“医者父母心”,无论谁人,我们都要尽心救治,无分贵贱好坏。况且,就算此刻他们阁主病故,也并不能就此消灭鼎剑阁的存在,或是从此改变鼎剑阁和整个江湖的格局啊!” 那日,师徒两人被囚禁于鼎剑阁之时,师父的话至今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不错,为师也曾这么想。所以那日也曾给他把过脉。可是,可是正因为如此,为师才不敢为他救治!”却不想,师太却连连摇头。 “为何?”薛素湮见师父脸色凝重,不解道。 “因为,因为他是药人啊!即便师父驱除了他体内残存的毒素,但他自幼养成的残暴杀戮的性子却不会有丝毫的改变,反倒会因为再无病痛的制约,而大肆滥杀无辜,一心报复啊!此刻,他虽受病痛折磨,却不会致命。反倒因此,不能发挥他全部的功力,故而他亦不敢轻易大开杀戒.......” 师父说的没错,当她探到那位阁主的脉搏的那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汹涌而来。 那日,在红叶山庄,昊儿中毒之后的脉象,还有,初次给靖云公子把脉的熟悉感觉都顷刻涌入脑海。之前,她一直奇怪昊儿为何如此痛苦,却又浑身都看不出任何的伤痛,直到那日,听到师父的那番话,仿佛如醍醐灌顶,一切都豁然开朗。 可是,昊儿是为他的义父所逼,实非所愿,亦无力反抗。而如今,看这阁主的脉象,又何尝不是中毒久矣!她到底该如何抉择? “阁主命奴婢请薛神医前去!”次日清晨,随着三声轻轻的叩门声,耳边传来的,是那绿衣婢女熟悉的传话声,愁眉不展的白衣少女只得站起身来。 第20章.药人(2) “爹,我好难受,你救救我,救救云儿!”床上,一个小男孩无法抑制的浑身颤抖着,拉着床边的一个黑袍男子的衣袖哀求道。眼中刚刚还澄澈无比的双眸此刻却变得腥红,露出了骇人的凶光和可怖的杀意,只是男孩自己仍旧浑然不觉。 “乖,好孩子,不哭。喝了这碗药就没事了,再也不疼了!”床边,满脸慈爱的父亲站起身来,温柔的抚了下孩子因痛苦而抽搐不已的小脸,将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黑汤药递到孩子唇边,笑道点头看着他喝下去。 男孩闻了闻弥漫满室的苦涩味道,眼中不自觉的,再度露出无助和恐惧之色,看到对面父亲脸上满是鼓励的慈爱笑容,还是一咬牙,一口气喝光了碗中的药水。才刚喝完,忽而男孩手一松,药碗滑落在床边,整个人早已不省人事的昏睡过去。 将歪倒在自己怀中的男孩平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黑衣男子站起身来,拿过床边的药碗,看了一眼床上仍在熟睡的男孩,嘴角露出一丝嫌恶的得意笑容。 每日清晨,未等东边天际的启明星浮现,仍沉浸在睡梦中的宁静府邸内,后花园里,一袭紫衣的瘦弱孩童早已是挥汗如雨,在旭日升起之前就已练了数个时辰的武功了。每日早起练功,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已是如同吃饭穿衣般习以为常了。 然而,这不仅仅是因为爹爹每日的严加督促,更因为每日午夜梦回之时,他都会在惊恐的暗夜里,强忍着周身如同无数虫蚁同时撕咬的刺骨疼痛,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而唯一能让他忘记那些无止境的疼痛和恐惧的,便是不顾一切的冲出闭塞的小屋,在月夜下挥剑起舞。 然而,渐渐的,只是练武已经不能让他摆脱这种日复一日的痛苦了。直到那日,当他失手将一个从自己面前路过的侍女一剑击毙,惊恐的看着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纤弱身躯惊恐不解的倒在了自己面前。 直到剑尖上殷红的鲜血映入他的瞳孔,被那一片血红刺痛,呆呆的立在原地,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的他,才哆哆嗦嗦的扔掉了自己手中的剑,瘫坐在地。 在府内众人的一片唏嘘和议论声中,看着怒气冲冲的向着他走来的父亲,也就在那刻,他才蓦地发觉,就在他嗅到鲜血气息的那一刻,那种一直折磨他的,生不如死的痛苦,居然,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每日院中,年幼的少爷早起习武,凌厉的剑气吹起满院落叶的画面,早已被府内上下的仆妇们习以为常。唯独这日,刘管家习惯的早起巡视时,却再也没有寻到院中那抹孱弱瘦小的身影,推开孩子那间空荡荡的卧室,唯一仅剩的几件换洗衣物也已不见。 “冤孽啊!”服侍过府内上下三代主子的老管家终于忍不住倚身门外,仰天长叹,老泪纵横。从那日,小主人练剑时失手杀死一个新进府的丫头开始,他便知道,他此生的命运已无法更改。 只是此刻,正兴高采烈的跟着爹爹一起去鼎剑阁拜师学艺的小男孩仍然浑然不知。那日,才六岁的他,看着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小丫鬟逐渐冷却的尸体,被一向严厉的父亲带到书房。本以为他会受到父亲的一番重责。谁知,长长叹息了一声后,父亲只告诉他,既然家里已容不下他了,也该是时候让他去拜师学艺了。 直到很久之后,当他和一群年纪相仿的男孩们被一起关在了一间漆黑的小黑屋,无论怎么哭喊落泪,都始终不见父亲前来时,年幼的他才真正懂得,那个说好一月后就来接他回家的父亲是再也不会来了,也真正明白了,父亲口中所谓拜师学艺的真正用意。 因为,一个月之后,他们这群孩子便要面临生死抉择。而唯有将手中颤抖的长剑刺进面前伙伴的胸口,他们才有机会存活下来。 这样的比试和淘汰,每个月就会进行一次,一次次的看着昔日的同伴倒在自己面前,再也不可能醒来。从最初的害怕,恐惧;到最后,早已麻木不仁的冷眼瞧着被自己一剑穿喉的队友身上涌出的殷红血液。 是的,从七岁那年,从他颤抖的将手中的长剑刺入了那个每日同床而卧,形影不离的伙伴的胸口;瘫坐在地,呆呆的看着血泊中,直到鲜血流尽的最后那刻,那个男孩脸上仍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表情开始,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失手过,也从未被任何人击败过。 可是,在所有人的仇恨,乃至羡慕的目光后,却是谁也不会了解的,他从未熟睡过的每个暗夜里,陪伴着他的,那种生不如死,嗜血般的刺骨疼痛;那种从他出生而来,便随之附体的无尽痛苦折磨。 他终于明白要想一直活下去,便要毫不留情的杀光面前的所有人。却也终于在多年后知道,那么多年来,他之所以能一次次的击败所有对手,乃至最后,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王者。 却只因为,只因为那早在他年幼之时,便被“父亲”每日入睡前哄着喝下的一碗碗苦涩的草药。同时,也正是因为那每日喝下的草药,让他有了此生都无法摆脱的,每日黑暗降临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尽痛苦折磨。 如今的他,早已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王者,或是魔头。却只因为,从一开始,他便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想到这些,紫衣阁主冰冷的面具后,寒如玄冰的眼中露出一丝苦涩的嘲讽之色。 既然如今的位置是他用无数人的鲜血,乃至从小的病痛折磨换来的。如今,他也会毫不吝啬的,将同样的痛苦数以十倍的加诸与人。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至于薛素湮,想到那一袭白衣的倔强身影,紫衣阁主眼中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暖之色,稍纵即逝。 第21章.传国玉玺 书房的门是敞开的,远远望去,窗边,一男子修长的身影倚窗而立。不知道是不是那香炉中散发出的香味太过浓烈,安静的室内传来了男子急促的咳嗽声。显然,那位阁主已等候多时了! 然而,即便是此刻少女的脚步已被完全掩盖在那咳嗽声之下,声悄无声息。薛素湮的右脚才刚刚踏入室内,那位带着面具的阁主也同时转过身来。 一反常态的,薛素湮只将药箱放在了桌上,并没有打算把脉或者医治的意图。紫衣阁主的眉头微微蹙起,刚要开口,对面的白衣少女却已抢先开了口。 “敢问阁主身上之疾是何时有的?阁主身上残留的余毒又是否是从小就被人种下的呢?”白衣少女迎着对面男子不解的目光,开门见山道。 “看来薛神医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紫衣阁主听到这番询问,并未答话。转开话题,看向少女的眉眼间似乎有赞誉之色。 “阁主若想要我及早医治的话,还请如实道来。”薛素湮打断他的话,穷追不舍道。 “薛神医可曾听过,江湖流传有关“药人”的传说?”果然,她没有猜错,紫衣阁主转身看向窗外,许久才说出这句。 “江湖传闻,曾有人配置过一种神奇的药物.只要自小服用,不但会功力大增,而且较之常人,也会达到更高的武学修为。常人数十年才能修得的绝世武功,对于他们,不过数年,甚至数月便可习得......”顿了顿,薛素湮将之前听到的江湖传说娓娓道来。若非那日在红叶山庄见到昊儿,只怕,她也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种毒药。 “呵呵,即便是久居深山,不问世事的薛神医都相信这种药物的神奇魔力,难怪世人都争相尝试.。”听到这话,那阁主转过身来,看向白衣少女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寒意和自嘲的讽刺冷笑。 “不错,这种药物也许的确可以让那些“药人”一夕之间成为绝世高手,但他们却都忘了,这种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白衣少女迎着面具后那隐隐带着恨意的目光,接过话道。 话锋一转,眼中却有一股悲悯和愤怒之色,许久,薛素湮才冷冷的继续道:“一旦成为“药人”,不但会终身都将伴随着月圆之夜的病痛折磨;更重要的是,就算再至仁至善之人,都会在药物的侵蚀下,逐渐成为杀人狂魔。习武固然重要,难道就真的要为了所谓的至高武功,或是一统江湖的野心,不惜拿自己的生死做赌,甚至,甚至还要因此累及天下无辜吗?” 随着白衣少女的语气逐渐加重,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激动。到最后,薛素湮一手扶在面前的桌边,愤怒的看向面前依旧毫不动容的紫衣阁主,眼中神色复杂。除了愤怒,甚至同情,或是更多!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喝下那些药之后,就会成魔,却仍然要以身试法?难道,难道名利,天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你以为,他们可以选择吗?”迎着少女愤怒的目光,紫衣阁主冷冷的自嘲中却是慢慢的杀意和仇恨。 白衣少女一时僵在了那里。 “昊儿,你好点了吗?”床上,那个才五岁的孩童又一次的,从噩梦中惊醒。白衣少女一边轻柔的擦去他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一边关切道。 “湮儿姐姐!”昊儿不顾一切的趴到薛素湮怀里,许久不曾动弹。但白衣少女分明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已被泪水浸湿。 “湮儿姐姐,你,你还是离我远远的吧,不然,不然万一我一不小心....又会伤到你!”忽然,昊儿像是又想起什么,一把推开面前的薛素湮,蓦地退到床角,紧紧的抱着自己似乎又开始颤抖的身子,眼中写满恐惧和紧张。 “为什么,为什么你爹爹他要那样对你?”薛素湮看着昊儿刚刚还挂着泪滴,澄澈无比的双眸,此刻却又逐渐变得猩红,难过道。虽然,这些天,她已经帮他驱除了不少体内的毒素,但是,毕竟完全解除药物作用还要假以时日。 “他不是我爹,他不是!”听到“爹爹”这两个字,昊儿涨红着脸,不顾一切的急着辩驳道,“他说,他之所以将我捡了回来,就是因为我骨骼奇佳,适合习武。他说要让我成为武学奇才,练就绝世武功,将来,将来好成为他的称霸武林的工具......” 没有想到,昊儿才这么小,却从他口中说出了这番话来。白衣少女一时征在了那里。 “怎么,薛神医是又想起了什么?”见白衣少女神情恍惚,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素湮这才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默默的打开桌上的药箱。她不知道,她今日的决定是对是错,或许,原本就没有对错之分! 半个时辰后,白衣少女拔下插于紫衣阁主身上的银针,并将桌前写好的药方递给他道:“只要阁主日后照着这个药方抓药,假以时日,定能药到病除。” “此话当真?”面具后的目光中流露出质疑的神色,但语气再不似之前那般的冰冷。 “阁主若信不过我,又何必让我诊治?”丢下这句,白衣少女径直走出书房。忽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看了一眼窗前,仍冒着丝丝烟雾的香炉。淡淡道:“阁主若想早日康复,最好,以后都不要再熏这种药香了!”说完,再无停留,转身离去。 室内,紫衣阁主的眼中弥漫起一股湿热的雾气,似乎那室内的香味的确太过浓郁了!他随即转身,不过大手一挥,刚刚还精致完好的紫檀香炉,此刻已碎了一地。 鼎剑阁外,早已收拾好一切衣物的薛素湮抱着师父的骨灰盒,刚准备抬脚踏出脚下的石阶,抬眼却再次见到了面具后熟悉的冷漠目光。 “怎么,阁主是想将我永远囚禁于这鼎剑阁中吗?”略一沉吟,白衣少女淡淡道。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依旧是冰冷的话语,面具后的目光中却有一丝探寻打量的意味。 “你若想杀我,早在昨日就已经杀人灭口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呢?更何况,在阁主的病情尚未痊愈,不知我的药方是真是假之前,已阁主之英明,又怎么会急着斩草除根呢?”索性迎着那目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话音未落,白衣少女头也不回的就要避开面前的男子,径直离去,却被一只大手拦住。 “阁主若想囚禁我于鼎剑阁,除非我已经死了!”不解的看向对面的紫衣男子和他身后站了一群的黑衣剑客,白衣少女终于蹙起眉头,冷冷道。 “如果,林大小姐不想被囚于鼎剑阁。那也不难,只要交出传国玉玺!”一字一句,冷冷的话语从对面的男子口中传来,似乎还怕她听不明白,那位神秘阁主有意停顿道。面具后的冰冷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听到这话后,白衣少女神色变幻不定的素颜。 第22章.身世之谜 “林大小姐,传国玉玺?”仿佛听到天书一般,白衣少女听到这话后,喃喃自语道。眼中是紫衣阁主未曾预料到的不解,甚至是迷茫的目光。 再不多说什么,紫衣阁主挥手,身后,一黑衣剑客将一副画有女子画像的锦帛展开在薛素湮面前。 画上是一位身着淡蓝色的长裙的少女,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束住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一头青丝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虽是衣饰简洁,不施粉黛,但看上去却自有一股淡雅气质,不似娇贵的侯门千金,更像是自由随性的江湖儿女。尤其是那眉眼,薛素湮怎么看着,都觉得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的? “怎么,薛神医竟然认不出令堂的画像吗?”见白衣少女皱眉盯着那画像看了许久,那位阁主冷冷发话道。 “你是说,这是我娘的画像?”薛素湮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深。难怪,难怪她看着那脸庞,尤其是那眉眼觉得如此的熟悉。原来,原来和那日她在草堂拿着铜镜看到的,自己如今的摸样是一模一样的。难道,她真的是所谓的林将军之女? “听说当年护国将军林逸文武双全。驰骋沙场,百战不殆,更是深受先皇器重。一时之间,无数人都争相和林府攀附结亲,上门向林老爷提亲的,更是不计其数。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林将军并没有迎娶任何一位侯门千金或是富家小姐,反倒看上了四川唐门的一位江湖女侠,自此夫妻琴瑟和鸣后来,随着先帝驾崩,朝中内乱,林将军和夫人也随之归隐。” 似乎是比薛素湮这个冒牌的女儿还要清楚得多,鼎剑阁主娓娓道来。但让他依然不解的是,对面的白衣少女听到这些后,脸上不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恐或是紧张之色,反倒是一脸认真的听着他的讲解,似乎对这些闻所未闻。 “可是,单凭这些,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林将军的遗孤啊!这天下长像相似的人何其之多,阁主凭什么认定,我就一定是那位林小姐呢?”沉思片刻后,白衣少女抬起头道。那语气似乎不像是反驳,而更像是求证。 “我们已经探得当年林将军一家就隐居在幽云草堂所在的药王谷,而薛神医也是被薛师太收为弟子之后,才隐名埋姓改姓薛的吧!”解答她的疑惑的,是那位紫衣阁主身后的另一位黑衣剑客,只见他目光坚定,从容道来。他既然敢在那位阁主面前说出这番话,以鼎剑阁独霸江湖的地位,他们所获取的这些情报一定不假。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却毫无印象?更要命的是,她还是穿越而来的。就算宿主有记忆,可是这跟她林晓晓有什么关系啊,让她一时半会,上哪去找那啥传国玉玺啊? 见面前的白衣少女眉头紧蹙,甚至还用手不时的敲着额头,那神情动作,仿佛什么都记不起来。似乎她真的不是林小姐,也根本不知道那传国玉玺在哪里。紫衣阁主眼中浮现一抹凶狠的冷笑。这种装无辜的把戏,他见多了!只要他鼎剑阁主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个阴冷的眼神瞥过身后的一位黑衣首领,只见那男子走到薛素湮面前,逼视着少女此刻仍然有些懵懂的目光,面无表情道:“薛神医最好从实招来吧,否则,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传国玉玺。再说了,就算我是林小姐,我凭什么要把传国玉玺交给你们?”白衣少女猛的抬头,起初是连连摇头,随即却是斩钉截铁,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们的确不敢拿薛神医怎样,但是,”那黑衣剑客上前威逼道,打量着少女坚毅的面庞,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有些事,可能我们知道的比薛神医更多。昊儿原本是红叶山庄叶庄主的义子,此刻和靖云公子一起,正隐居于离红叶山庄十里之外的一个荒郊的农舍中。至于靖云公子” “够了!”不等他说完,白衣少女便冷冷打断道,脸上神色愤怒。薛素湮只将目光移向那位紫衣阁主,满脸悲愤,冷冷道:“阁主不是说过,只要我肯替阁主医治,就.” “本阁主是说过,饶过刘靖云一命。但倘若薛神医不肯交出传国玉玺的话,抓住区区一个靖云公子,对于鼎剑阁来说,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还有一个五岁孩童呢!”迎着白衣少女质疑的目光,紫衣阁主扔下这句,转身离去。 “薛神医最好想清楚,明日,本阁主等着你的答复!”随着那绿衣婢女跟在那位阁主身后一同远去,清晰的传入薛素湮耳边的,是一句冷冷的最后通牒。 “漓儿,快走!” 山间的一座茅屋门前,一荆钗布衣的妇人将一个准备好的包裹急忙递到门边的一个小女孩怀里,含泪看了小女孩最后一眼,终于狠心一把将她推出门外。 “不,娘,我不走!”刚刚被妇人推到门外的小女孩刚刚跌倒在地,随即便哭着连滚带爬的,再次跌跌撞撞的奔回妇人的怀里,紧紧拽住妇人的裙角就是不肯放手。 “夫人,官兵来了,你快带了漓儿走!”忽而,远处一身黑色长衫,手提长剑,身形俊朗的汉子一脸焦急的从屋外跑进来。见妇人和孩子还没走,急忙催道。 “漓儿,乖,不哭!”那汉子蹲下身,拉过妇人怀里的小女孩,轻轻拭掉她眼角的泪水。慈爱的看着小女孩,一脸郑重道:“漓儿,记住,咱家的传家之宝绝不能落到外人的手里!” 听罢那汉子的话,小女孩想了想,从手中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递到汉子面前,怯怯的问道: “爹爹,是这个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很重要吗?” “嗯,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记住,千万不要让它落到官兵的手里!”那汉子点头道。说完,眼见临近屋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把用力将妇人和小女孩推到门外。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了官兵们的叫喊声。 “快,抓住他,别让他们跑了!” “快走!” 不等小女孩回过神来,青衣妇人就拉起她的手奔跑出去。忽而,一直扭头看着身后的小女孩大声尖叫起来。待那妇人回头,眼前已是一片血红,身后,身中数刀,浑身是血的丈夫已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爹!”小女孩刚喊出声,就被妇人捂住了嘴,拉着她奔向了前方一个杂草浓密的灌木丛中。 “漓儿,记住,千万不要出来!千万不要让传家之宝落到敌人手里!” 那妇人说完,便松开小女孩的手,头也不回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待灌木丛中含泪的小女孩再度抬起惊恐红肿的双眸时,眼前,含笑望着自己的妇人已缓缓倒下 最后定格在薛素湮脑海中的,是睡梦中,那脸上挂着凄美笑容,含泪倒下的青衣夫人熟悉的面容。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她却觉得如此的熟悉? 是了,她积起来了,那个妇人,便是白天那神秘阁主给她的那副画像上的女子。如果,这个梦境是真的,真如他们所说,她真是林大将军的女儿。那么,那个玉玺又到底在哪里呢? 次日,为等薛素湮洗漱完毕,就发现不知何时,客房外,早有一个黑衣剑客已恭候多时了。装好行囊,一手抱起师父的骨灰盒,不等那位黑衣剑客开口,她便冷冷道:“我要回幽云草堂!” 第23章.锦盒 再次醒来,林晓晓才刚睁开眼,就有一个精神矍铄,身着青衣的老尼,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到了床前。那老尼一把将她扶起,林晓晓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轻飘飘的,没一点力气,任由那老尼扶着她坐起。 “孩子,你都昏睡了三天三夜了,来,快把这药趁热喝了!”那老尼慈爱的说道,说着将放在床头的汤药递到林晓晓手上。接过药碗,林晓晓便一勺一勺的喝了起来,这药可真苦啊,就差没捂着鼻子了! 待一口气终于把碗里那些苦涩难咽的草药喝下,林晓晓这才打量起眼前的所在。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内陈设简单,并没有华贵的摆设,只不过摆着一张桌子,几个椅凳和一些箱柜。窗台上还摆放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透过窗户,可以清晰的看见远处的青山和那满山遍野的山花野草。 而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看上去这床倒是年代久远,不过却是整洁干净得很。就连那放在床头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林晓晓环顾这屋子四周,瞧了许久,眼前的所有一切物件都让她觉得陌生不已,就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堆满古董文物的房间。 不,不是!等等,我不是在医院吗?难道,难道我已经死了? 林晓晓使劲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想要自己清醒过来。 “哎呦!”一阵强烈的疼痛感直冲脑门而来,她这才摸到自己额头上正缠着的纱布。原来,我居然没死?而且,不仅如此,怎么,她的手居然也缩小成一个孩童那般大小了?还有她的身子!怎么会这样? “我,我这是在哪啊?”林晓晓急切的冲着那老尼大喊道,可才说完这话,就记起自己连对方叫什么,怎么称呼都不知道。 “老身上山采药,见你摔落悬崖,这才得以将你救起。孩子,你没事了,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了!” 那老尼见林晓晓一脸的茫然,满脸的关切和担忧之色。说着又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才放心的道:“终于退烧了!” 可是听了她的话,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反倒更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子仍是四处转悠,打量着。 “在这。”那老尼似乎是想起什么,转身打开卧室一角的一个衣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递到床上脸色苍白,神色茫然的女孩手上。 “你这两天老在说梦话,惦记着你那锦盒,在这呢!”林晓晓摆弄着手中的锦盒,想要把它弄开。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徒劳。 难道那个锦盒中藏有的,就是传国玉玺? 马车上,白衣少女紧紧的抱着自己怀中的骨灰盒,皱眉不语。坐在她身侧的,是那位仍带着面具的鼎剑阁主。只不过,此刻的他换上了一身和护卫在马车四周的黑衣剑客们一样的一袭黑袍。 师父,湮儿就要带你回草堂了,我们很快就回家了!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树木,街景,薛素湮抱着怀里的骨灰盒,在心里默默念道。得知传国玉玺可能尚在幽云草堂,鼎剑阁主马上提出要随她一同前往。 再次回到幽云草堂,院外,五彩缤纷的各色花草依旧争芳斗艳;眼前,熟悉的茅草屋上“幽云草堂”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依旧赫然在目。只是,如今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草堂后,万花丛中,一座新坟拔地而起,还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的坟墓前,白衣少女一字一字的用血红的指尖在木制墓碑上刻上了师父的名号,脸上残留的泪痕早已被耳边呼啸的山风吹干。 身后,噤声而立的,是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一切的黑衣男子,和他身后无数佩剑而立的黑衣剑客们。似乎,那位神秘的阁主也并非传说中那么的不近人情,不但主动让手下协助薛素湮挖好坟墓,甚至,甚至这整整一天,都任由少女跪于坟前,不逼不催,冷眼旁观。 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渐渐隐没于云堆之中,眼见天色逐渐黑了下来,一直立于坟前长跪不起的少女似乎终于记起了身后,还有同样陪她立于此地的黑衣剑客们。看了一眼那最后露出云端的落日,双手撑地,勉力竖起早已跪得麻木的双膝。 “啪”的一声,似乎双腿早已僵硬,任凭薛素湮怎么用力,才刚刚直起的身子,再一次不听使唤的滑倒在地。身后,黑衣阁主的身子有意近前,似乎想要伸手扶一把面前艰难而立的少女,然而,大手刚刚触及到薛素湮的衣角,便被她用力一手推开。 “明日之内,我一定会给阁主一个答复的。”终于站起的白衣少女,丢下这句,便蹒跚着步入了草堂内的卧室。在室内翻找了半夜,薛素湮终于在一个堆放于墙角的衣箱中找到了那个白色锦盒。再没了半分的力气,小心的将锦盒压于枕下,她终于沉沉睡去。 第24章.梦境 “交出来,快交出来!” “漓儿,记住,千万不要让传家之宝落到敌人手里!” 睡梦中,两种不同的声音不断的交织在薛素湮的耳边。睁开眼之前的那一刻,最后留在薛素湮脑海中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陡峭的山崖边,一个小女孩含泪闭上了双眼,紧紧握住手中的锦盒,一步步,颤抖着退向身后的万丈悬崖,脸上神色恐慌无比。似乎,她正受着某种惊吓,又似乎是面前有着无比可怕的逼迫。忽而,小女孩脚下一空,整个身子直直的坠落下去。 “不!” 惊出一身冷汗,薛素湮蓦地清醒了,一把从床榻上坐起。甚至都不知道,刚才那声尖叫是梦中的那个小女孩喊出来的,还是出自自己之口。 再次翻出放于枕头下的白色锦盒,她想尽办法,仍是不能解开。难道,那传国玉玺真的就藏于这锦盒之中吗?明日,她当真要将这个锦盒交给那阁主吗?不经意间抬眼,窗外,一丝明亮的光线已透过白色的纸窗透入室内,不知何时,天已亮了! 悬崖边,白衣少女独自立于一块高高耸起的峭壁上,只要再向前一步,她就有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听着耳边呼啸而来的山风,想着梦中女孩依旧清晰恐慌的面容,此刻,她所站立的位置,应该就是那位名唤林漓的小姐所立之处吧!薛素湮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想要努力的回想起更多,但脑海中除了那个仿佛身临其境的梦境,仍是一片空白。 “怎么,薛神医是打算带着传国玉玺一起跳崖吗?莫非薛神医真的要置那位靖云公子和昊儿的生死于不顾么?”显然是看到了少女紧紧的拽在手心的那个白色锦盒,身后鼎剑阁主的话语冷冷响起。 一大早,就听到属下禀报,薛素湮径直攀上了谷内的这座悬崖。本来,他们是打算径直将她拉下山来的,但等他们看清了少女所在的位置,却是谁也不敢妄动,只好由他亲自前来。 “就算我想,只怕,以阁主的绝世武功,也绝不会让我如愿的,不是吗?”转过身来,耳际乌黑的秀发已被山风吹得凌乱,面前摇曳的发丝几乎将白衣少女的素颜全部盖住了。即便如此,对面的黑衣男子仍能看到此刻隐于她眉眼间的冷笑。 “这么说,薛神医是肯交出来了!”猜不透此刻少女的心思,许久,那位阁主才小心试探道。 “难道一统天下,当真就这么重要吗?”薛素湮看着面前的黑衣阁主道,似在反问,又似在喃喃自语。林漓为了这个所谓的权利象征的传国玉玺,已经牺牲了!而她,既然占有了她的身躯,自然不会再让自己白白的送死。 可是,眼下,她该如何是好?手中,是死去的女孩用生命拼命守护的传家之宝;眼前,步步紧逼,一心要自己交出锦盒的,则是害死师父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当真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眼看那黑衣阁主就要上前,薛素湮心里清楚,以鼎剑阁主绝世的轻功和此刻他们二人不过相差两步的距离,她根本逃脱不了他的控制,甚至,连跳崖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要啊,薛神医,你千万不能跳啊!薛丫头,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就在两人相互僵持,彼此都不敢轻易动弹之际,耳畔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慕容瑾拉大嗓门的叫喊声回荡在空寂的山谷中。 看着远处正急着奔上山来的白衣少年,薛素湮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欣喜的笑意。与此同时,对面的面具后,黑衣阁主的眉头顿时紧皱。 第25章.绝处逢生(1) 慕容瑾毫不理会眼前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拉过白衣少女的手,一把将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慕容瑾,你怎么会来这里?”似乎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薛素湮不解的打量着面前仍在喘气的白衣少年。 “我怎么在这里,我还要问你呢?好好的,干嘛要寻死啊?”没想到,慕容瑾却罔顾她的询问,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回头,打量了一眼对面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迎着面具后射来的逼人的寒光,许久,慕容瑾才慢悠悠的道:“我道是谁呢,原来阁下就是那位忘恩负义,大名鼎鼎的鼎剑阁主啊,幸会,幸会!”说着,还特意笑着作了个揖。 听到这话,虽然看不到面具后那张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对面男子夹杂着愤怒和杀意的目光中,薛素湮也能猜得到,此刻那位阁主心中肯定大为恼火。 恰在此时,山下,无数黑衣剑客涌上山来,围在三人周围。 “不得对我们阁主无理!”果然,慕容瑾的话音未落,就有人立马拔刀相向。 “看来,我果然猜得没错,这位的确是阁主大人啊!只可惜,薛神医菩萨心肠,一心救人。有人却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请问,我慕容瑾哪里说错了?”刚刚还满脸调侃之色,嬉皮笑脸的慕容瑾,这会子蓦地收敛了神色,愤怒道。说着,一边将白衣少女护在了身后。 听到这话,薛素湮再无言语,只是将淡漠的目光投向对面同样冷冷打量着慕容瑾的黑衣阁主。而在她的周围,听到这番侮辱主上之言,一众黑衣剑客早就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只待阁主一声令下,将他们二人一举拿下。 “薛神医当真不肯交出传国玉玺吗?”挥手示意身后的黑衣剑客们退下,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阁主,终于发话。不过淡淡的一句,但看向薛素湮的目光却分明在告诉她,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容忍了。 “传国玉玺?”这一次,目瞪口呆的人换成了慕容瑾,只见他侧过眼去,询问的目光看向身侧的薛素湮。白衣少女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无从说起,只是紧张的瞥了一眼手中的锦盒。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看了一眼薛素湮右手中紧拽着的那个锦盒,慕容瑾眼珠一转,冷冷笑道:“我还奇怪,一向杀人如麻的鼎剑阁主,居然大发慈悲,肯放薛神医平安归来?原来是另有所图啊!” 面对慕容瑾的冷嘲热讽,那位阁主仍是无动于衷。深邃的目光平静的看着薛素湮,一字一句道:“如果薛神医不想累及更多无辜的话,最好现在交出来!”话音未落,薛素湮面前,无数长剑便直刺向慕容瑾而来。 “等等!想杀我慕容瑾容易。但是呢,我这条贱命倘若没了,只怕阁主这辈子都见不着传国玉玺了!”不想,慕容瑾不紧不慢的大手一挥,拦住了就要一步上前的黑夜剑客们齐刺来的长剑,得意的笑咪咪的看着那位阁主道。 “你若敢骗我,本阁主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听到这话,那黑衣阁主,眉头一皱,握紧双拳道。慕容瑾身侧,薛素湮却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紧张不已。她本以为慕容瑾的到来,会让她有一线的生机,现在看来,却是连累了他。想着,握紧手中的锦盒,就要一步上前,却被慕容瑾一把拦住,甚至,不由分说的从她手中抢下了锦盒。 目瞪口呆的,除了薛素湮,还有此刻愤怒无比的黑衣阁主。 “怎么,堂堂鼎剑阁主,原来也不过如此啊!竟然愚蠢到相信这锦盒中藏有传国玉玺?”迎着众人或是愤怒,或是不解的目光,慕容瑾仍不忘调侃道,脸上的笑容更是得意,“若这锦盒中真的藏有如此传世之宝,薛神医又怎会傻到让阁主看到。甚至还要带着它一起跳崖?而且,还故意巧合的让我撞见,阁主心中,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疑惑吗?”慕容瑾继续道。 “慕容瑾,你?”身后,薛素湮再也忍不住开口,脸上神色似乎越来越不解,这慕容瑾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没想到,慕容瑾不等她说完,就立马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对面,看到这一幕的黑衣阁主,眉头皱得更深了。 “薛丫头,你看你,就是藏不住话,差点露馅了吧!还好,我慕容瑾算无遗漏,及时赶到。要不然,只怕这盒子里关于传国玉玺的线索,就要让外人窥了去了!”慕容瑾松开手,一脸功臣自居的模样,说完,还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锦盒。可惜,他高兴的太早,一不留神,那锦盒瞬间便落入了飞身而起的黑衣阁主之手。身后,薛素湮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任凭鼎剑阁主如何搬弄,那锦盒仍是未曾开启。薛素湮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鼎剑阁主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射而来,看到的却是双手插于胸前,一脸得意的慕容瑾。 “怎么,阁主不打开盒子瞧瞧,说不定啊,这传国玉玺,还真的就在这盒子呢!”慕容瑾脸上的得意笑容更甚,拉长嗓音道。 “快说,这盒子怎么打开?”随即,黑衣阁主一个眼神,两把亮闪闪的长剑便横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阁主若想杀了我们一泄私愤的话呢,来啊,最好快点动手!只不过呢,”慕容瑾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故意伸长脖子主动凑了上去。说到最后几个字,甚至还得意的笑看着面前的阁主,皱了皱眉,有意卖起了关子。他故意停顿下来,还特意眨了眨眼,瞅了一眼身侧,同样脖子上横着一把长剑的薛素湮。 薛素湮却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不知怎么的,看着面前仍是油嘴滑舌,花花肠子不断的慕容瑾,刚刚还紧张不已的她,此刻却浑然忘了自己仍处于危险之中。 看到白衣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了如花的笑靥,慕容瑾才慢条斯理的继续道:“若是我俩现在就去阎王殿报到了,只怕这传国玉玺就永生都不得见天日了。是吧,薛丫头?” “那你们快说,要如何找到传国玉玺?不然,”显然,似乎并没有因为慕容瑾的这番话而退缩,那为黑衣阁主径直走到薛素湮面前,一手拨开横在她颈脖间的长剑,托起少女嫩滑的下颚,冷冷的打量了面前的白衣少女许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一把撕开了少女胸前的白色衣衫。 “你!”迎着少女愤怒的目光,冷冷的看着薛素湮用双手将早已撕裂的衣帛抓起,紧紧的包裹住已经露出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黑衣阁冷冷的继续道:“我的确不舍得现在就取了两位的性命。只是,如果慕容少侠也不介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睹薛神医的冰肌玉骨的话?” “好,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传国玉玺!”慕容瑾刚刚还挂在面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愤怒的大声道,说着,将手伸向面前的黑衣阁主。 “什么?”黑衣阁主轻挑眉眼,淡淡道。 “当然是你手中的锦盒啊!没有线索,让我们怎么找?而且,”慕容瑾看了一眼那白色锦盒面上,龙飞凤舞的精致图案,一脸认真道:“关于传国玉玺藏匿之地的线索,其实就在这锦盒上面。且只有我和薛神医才看得懂,如果阁主真的想要找到传国玉玺的话,最好还是将锦盒暂时交还给我们。” 有些将信将疑的,黑衣阁主沉吟片刻,仍是将那锦盒交还到了慕容瑾的手中。 第26章.绝处逢生(2) 围在四周的黑衣剑客们终于纷纷退下了,慕容瑾立马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外衣,不由分说的套在了薛素湮的身上。一手拿着锦盒,一手握紧白衣少女的手,再也不理会身后紧跟着的那群人,一步步小心的扶着少女走下了山崖。 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众剑客们,一步踩滑,险些跌倒在慕容瑾怀里的薛素湮皱着眉,不解的看向身侧的慕容瑾,一脸的紧张。她心里清楚,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藏宝之地,慕容瑾刚刚的那番话也不过是应急之词。 慕容瑾看着身侧紧张的少女,只是心领神会的一笑。一边帮她拍着身上沾满的泥土,一边凑在她耳边低低的语了一句:“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的那个石洞吗?” 身后,黑衣阁主冷眼瞧着前面的慕容瑾正小心的抖落刚刚飘落在薛素湮肩头的树叶,甚至还细心的将她被风吹得凌乱的秀发别到了耳后,不自觉的,他暗暗握紧了双拳,眼中有一股怒火正熊熊燃烧着。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跟在一男一女身后,走入了一条狭窄的山间小径。慕容瑾笑着冲薛素湮眨了眨眼,眉头一皱,回过身来,看着身后刚刚还并排而行的黑衣剑客们,此刻只能依次行走于彼此身后,在山间排成了一条长龙。 “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阁主了。眼前就到了传国玉玺的藏宝之地了。只是,这个洞口实在是过于狭窄,阁主您也看到了,现在这条羊肠小道就只能让大家一个个的依次通过,等到了洞口,最多么,就只能容下三个人了。” 听到这句,薛素湮几乎忍不住又要笑出声来,但转念一想,还是强忍住了。转过身来,看着那位将信将疑的鼎剑阁主,神色淡漠道:“慕容瑾说的没错,阁主想清楚吧,是自己和我们一起前去,还是派你的一个手下跟着我们!”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径直前行。 “哎,我说阁主大人,不是我慕容瑾小瞧您啊!实在是那洞中机关太多,如果您硬要跟着我们一起进去呢,这万一,一个不小心,万箭穿心,阁主英年早逝,那就实在是可惜了!要是我说呢,您还是派个手下跟着我们的好,万一给您做了替死鬼,您也好再踏着那尸体探路不迟啊!” 没想到,慕容瑾却反倒停留了下来。接过薛素湮的话,转身看着那阁主,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一本正经的笑着“好心”提醒道。说完,他也跟在白衣少女身后,依次前行。慕容瑾的话,也许未必可信,可是,薛素湮? 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狭窄陡峭的羊肠小道,黑衣阁主大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众随从们原地待命,自己仍是一步不停的跟在了二人身后。眼看石洞所在之地就要到了,薛素湮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看了看慕容瑾和他身后那位紧跟不舍的阁主,再次皱起了眉头。 忽然,慕容瑾一个箭步走上前来,用力推了她一把,大声道:“薛姑娘,快走!”被慕容瑾大力一推,整个人随即扑倒在面前的石壁上。薛素湮瞬间醒悟过来,伸手开始在石壁上摸索。 如此同时,慕容瑾也蓦地拔出负在肩上的问天剑,长剑一挥,纵是慕容瑾的火候仍是欠佳,剑招也不熟练,但那绝世宝剑瞬间挥出的一道银色白光仍让猝不及防的鼎剑阁主本能的退后了数步。 就在这时,薛素湮终于按照慕容瑾刚刚附在她耳边所说的机关暗语打开了面前的石洞大门。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只听得白衣少女喊了一声,“慕容瑾,快走!”待到那位黑衣阁主赶到之时,眼前的一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眼见面前千钧重的石门徐徐关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伴着传入山谷的一声怒吼,鼎剑阁主一记重拳重重的击打在依旧完好如初的石壁上。 石洞内,两人顺着长满青苔的光滑石壁,一步步摸索着,小心前行,生怕一步走错,真的撞上什么机关。 几经曲折,两人终于拐进了一个满是壁画的石室内,慕容瑾再没了半点力气,终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吁短叹起来。 “哎,累死我了!对了,薛丫头,接着!” 薛素湮也再没了力气去寻找出口了,刚刚坐在了屋子正中的一个圆桌边的石凳上,就见慕容瑾将一个东西扔了过来,伸手接住才知道是那个锦盒。她正要发话,不想慕容瑾却振振有词的埋怨起来。 “还有啊,薛丫头,你以后别老拿着这东西在人前晃悠。那里面有没有传国玉玺还不知道呢!再说了,就算有,你这,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更何况,如今,估计咱俩都已经被鼎剑阁下令整个江湖追杀了,只要这消息传出去,你不怕死,我还没活够呢!” 听着慕容瑾这番分明是生气抱怨的话,再看到他那拉长了脸的样子,薛素湮也不由得嘟嘴笑道:“你怎么知道这里面就没有传国玉玺呢?哼!我这可是世人相争的无价之宝。怎么你不想要?我说啊,慕容少侠,你干脆就趁着现在没人,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宝贝抢到手吧。反正,我这一介弱女子,怎么都不是你堂堂剑圣传人的对手啊!” 没想到,听到这话,慕容瑾却惊吓得从石凳上跳了起来,还一蹦老高,连连摆手道:“你可别吓我啊,我可不敢要这玩意。什么传国玉玺,分明是催命符。”见他那样子,薛素湮不由得再次掩嘴而笑,将锦盒放入了怀中。 慕容瑾这才放下心来,大摇大摆的,一只脚踩在石桌上,托着腮帮子道:“我慕容瑾呢,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游遍天下名山大川,吃遍世间美食。最好呢,将来还顺便做个劫富济贫的大侠,顺带着弄个万贯家财什么的,那才是快活似神仙呢!” 慕容瑾一边说着,目光看向远方,仿佛已经身在其中,一副神往无比的样子。说到最后,见身侧的薛素湮仍是笑个不停,似乎对他这话一脸的不屑。仿佛为了强调一般,向她摆手道:“你那什么传国玉玺,什么九五之尊,谁愿意去做,谁去!反正跟我慕容瑾无关!” “是啊,慕容少侠志气可不小啊!想要行遍天下。只是,不知是否还要阅遍世间美女,最好娇妻美妾成群呢?”薛素湮干脆接过话,笑着挖苦道。 “那又怎样,男人三妻四妾那也正常啊!”只见慕容瑾撇撇嘴,脸色微红的强言辩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再说了,我,我慕容瑾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啊!” “就你!还自诩柳下惠?”薛素湮指着慕容瑾一脸的鄙弃,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正色道: “你那位心儿小姐还好吗,你,你为什么会突然返回幽云草堂?” 第27章.女扮男装 “我护送心儿一路去了瀛城,但是一路上她感染了风寒,再加上......她又接连受了打击,一时竟一病不起。”听到这句话,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慕容瑾,神色也突然变得伤感起来,站起身来,打量着对面墙上的壁画,背对着薛素湮道。 “所以,所以你就回来找我?”薛素湮皱着眉关切道,语气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淡淡的伤感。 “我护送心儿一路去了瀛城,但是一路上她感染了风寒,再加上......她又接连受了打击,一时竟一病不起。”听到这话,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慕容瑾,神色突然变得伤感起来,站起身来,目光看向对面墙上的壁画,背对着薛素湮道。 “所以,所以你就回来找我?”薛素湮眉头微皱,关切道。语气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淡淡伤感。 “是的,我请了很多的大夫给她看病,但,但都没有成效,她的病情还是不见起色,所以,所以我才抱着万一的希望回来找你。”慕容瑾忽然转过身,激动道,眼中神色满是关切和担忧。 “薛神医,你,你一定可以治好她的,对不对?”慕容瑾急着脱口而出。 看到对面男子脸上那般满是希冀的急切神情,薛素湮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原来,他匆匆赶来,不顾一切的,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自己,就是为了,为了去给那位心儿小姐治病。他担心的,原来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生命垂危的绝色佳人。 薛素湮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口中却道:“心儿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快找到通往洞口的出路吧!” “看,我找到了!这里就是出口。只要我们沿着这画上的地图而行,就绝不会再出错的!”话音刚落,慕容瑾就一手指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满条条杠杠的壁画,惊喜的大声叫了起来。 “是吗?”薛素湮勉强笑着,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对,没错,就是这里。我们走吧!”慕容瑾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白衣女子的神情,径直走向石室的门口,白衣少女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离去。 终于,两人穿行到了洞外。却意外的发现,眼前竟然是一条通往喧闹集市的隐蔽小道。耳边清晰的传来街市上小贩们的吆喝声和往来的车辕声。难怪,鼎剑阁的人马没有寻来,因为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个石洞居然穿越了谷外的整座大山,直通向繁华的街巷。 刚到镇上,慕容瑾便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薛素湮住下后,就让她在客栈内等候,自己随即匆匆下楼去了。半日后,就在薛素湮刚刚洗漱完毕,替换了之前那一身被撕碎的,满是尘土的衣物后,客房的门却被慕容瑾推开。 眼前,仍是一身淡白色长裙的女子,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墨玉般的青丝,只是简单地被一根白色的丝带系着,只有一枚碧色的如意簪随意点缀发间。一张素颜不施粉黛,却是天然出尘。尤其是那明眸皓齿间流露出的淡雅气质,比之楚楚动人的姚玥心,却是别有另一番动人之处。 慕容瑾呆呆的瞧着眼前刚换过新衣,梳洗一番后的薛素湮,一时愣在了那里。只是,那神情和当日痴痴的瞧着万花楼上那倾国倾城的姚小姐之时,又另有不同。不是震惊,而更似是有了某种意外的发现。 “你!”薛素湮见慕容瑾这般呆呆的瞧着她,蓦地双颊泛起红晕,一时尴尬起来。便转移话题,指着慕容瑾手中提着的大小包袱,生气道:“你这大半天都去哪了,说也不说一声就匆匆走了。怎么,不担心你那心儿小姐的病情了?” 听到这话,慕容瑾才恍然回过神来,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跟她辩驳。只是将手里刚刚买的一大堆的东西都放到了桌上。接着便将东西细分了一下,将其中两个包袱推到靠近薛素湮身侧的桌边。 白衣少女打开一看,其中一个包裹中放着的是两双绣花鞋和一个男子穿的长筒靴。而另一个包袱中,除了几件女子穿的衣着外,同样还有一套男子所穿的长袍。接着,就见慕容瑾随即也从自己手中剩下的包裹中拿出了一些假发,胭脂之类的东西摆弄着。 薛素湮刚想要发话,低下头一看,才知自己双脚上的那双绣花鞋面上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其实,早在和慕容瑾在山上穿行,在石洞中寻找出口之时,她就已经觉得脚底冒出了水泡,隐隐作痛。但当时二人急着赶路,她也就强忍着,一直不曾言语。没想到慕容瑾不但一直惦记着她被撕碎的衣衫,甚至连鞋子磨破这等细节都看在了眼里。 薛素湮看着面前正一边对照着镜子,一边拿着假发在自己头上试戴的慕容瑾,不由得心中大为感动。可是,再看了看拿在手中的那件男子的黑色外袍,正想相问,不想慕容瑾却已转过身来,笑看着她道:“薛姑娘觉得奴家的这身打扮如何?” “奴家?”薛素湮正纳闷慕容瑾对自己的称谓,但随即便明白过来。眼前的慕容瑾俨然成了一位黛眉如画,唇红齿白的美貌少女。其实,慕容瑾原本就生得眉清目秀,再巧妙的在面上涂染上这些胭脂,唇红和黛墨,乍一看,还真像是个清雅俊秀的大家闺秀。 薛素湮只是掩嘴一笑,拿过慕容瑾刚刚掷于桌上的眉笔,又对着镜子将他的眉毛细细的描了一番,然后,有些调皮的,故意拿过桌上还残留着的胭脂红,特意在慕容瑾的两腮多涂抹了些,这才罢手。细细打量一番,慢悠悠的道:“慕容小姐如今这般如花似玉的绝色容颜,若是行走于街市,定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说罢,终于忍不住,当着慕容瑾的面捧腹大笑起来。 慕容瑾拿起镜子看了看自己现今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嘴里却道:“那薛公子是否也要本姑娘协助一把呢?” 于是,在慕容瑾的大手一番摆弄下,不几时,刚刚还是一身红妆,明眸皓齿的少女转眼就变成了一个手拿折扇,一身黑袍,貌若潘安的翩翩公子。慕容瑾看了看面前的薛素湮,若有所思道:“若是靖云公今日子在场,只怕连他也会惊叹,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容颜更甚于他的绝世美男。” 听到这话,刚刚还神气十足的薛素湮,神色却瞬间黯淡下来。心中想着,若是云大哥在此,他必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又何须如此这番乔装打扮? 第28章.全城通缉 客栈大堂内,店小二正来回的忙着给客人们递酒送菜。抬头间,见从楼上客房里走出了一对男女少侠。只见那黑衣公子手摇折扇,谈笑自若。尤其是那容貌,就是潘安再世也只怕不及。再说那位姑娘,虽算不上清丽绝俗,倒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 见那公子唤他点菜,店小二急忙笑眯眯的凑到桌前,热情招呼起来。可是,点完菜,瞧了许久,他也不记得店里啥时候来了这样一对璧人。之前确实有人来投过店的,可明明是白衣胜雪的一男一女,容貌和面前的这二人更是大有不同。 眼见店小二一脸疑惑,才要开口,却还是转身拿着托盘离去了。桌边相对而坐的二人会意的相视而笑。恰在此时,邻桌的议论却让他们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听说,鼎剑阁最近在整个武林发出了通缉令,捉拿一男一女。据说那男的叫慕容瑾。而那女的,则是大名鼎鼎的,幽云草堂的神医薛素湮!” “那慕容瑾是何人,尚不得之。可是,薛神医一直隐居于深谷,从不过问江湖事,怎么会一夕之间被鼎剑阁追杀呢?” “正是这话呢,江湖传闻鼎剑阁主曾身患重疾,去幽云草堂求过薛神医,却是被拒。后来,薛师太也被抓上了鼎剑阁,但她老人家宁死不屈,自缢于鼎剑阁。莫非,如今他们那位神秘阁主病情加重,故而追捕薛神医..”只见黑衣公子背后,那人扫视了店内众人一眼,这才以手遮口,压低声音道。 听到这话,黑衣公子稍稍松了一口气,夹起面前的小菜吃了起来。看来,如今自己被鼎剑阁追捕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幸好众人并不知其中的缘故。要不然,只怕,追杀她的就不只是整个武林中人了。 不想,那人话音刚落,又有一人摆手摇头道:“兄台此言错矣,鼎剑阁之所以下令江湖各大门派追杀他们二人,并非为了薛神医妙手回春的医术” 那人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下来,见不少人都放下手中的杯箸,瞪大眼睛等着他的后话。他这才继续道:“据天山派掌门透露,他曾私下里问过一位阁中弟子。据他说,鼎剑阁此次之所以不惜动用一切人力物力追捕薛神医,并非为了她的医术。而只因为,她是流落民间许久的传国玉玺唯一的传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世人皆知,当初先皇驾崩之时,曾立诏让大将军林逸等辅政大臣一同辅佐幼主。而后,随着朝中内乱,林大将军归隐,传国玉玺也随之不翼而飞 “莫非,那薛神医竟是林大将军的遗孤?” 听到这话,桌前的黑袍公子再也忍不住,坐立不安起来。一不小心将面前的饭碗打翻在地,手中的木筷也跟着掉落在地。霎时间,大堂内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此刻面色苍白的黑衣公子。 只见黑袍公子对面,那身着大红长裙的少女一把紧紧的拉过对面黑袍公子的手,一脸羞红的嗔道:“薛大哥,我知道,你还在气我爹爹不肯成全你我,甚至一再阻拦。可是,可是今日,我也把心里话明白的告诉你,我我此生已下定决心,天涯相随,非君不嫁!” 那少女一脸坚定的道,只是声音较之平常女孩要低沉得多,面色也早已羞得通红。而他对面,那位紫衣公子显然是气愤不已,面色早在她的话未说完之时,便已涨得通红。 只见他一把拉过对面的女子,深情道:“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既然你我被世人所不容,不若从此,你我一起离开此地,再也不理会世俗言词。”说罢,那公子再也不理会大堂内众人,只是扔了一锭银子放于桌边,便拉着那少女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匆匆的从一马贩手中买过两匹马,两人正待前行,却见前面墙上贴了一个白纸黑字的通告,众人正在那指指点点。两人走近了一瞧才知,原来那画上的男女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只是,令二人暗暗心惊的,却是那通告并非鼎剑阁所发,而是印了官府印章的朝廷通缉令。难道说,如今他们二人怀有传国玉玺的消息,不但惊动了整个江湖,甚至连朝廷都出动了人马追捕? 二人均沉默不语,再不敢多做停留,跨上马背径直而去。再次坐上疾驰的马背,薛素湮的思绪却是纷乱如麻,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了靖云公子温柔的笑脸。 “只要我们快马加鞭,应该不日就可到达鼎剑阁了!”靖云公子说着,一边将手中另一匹马的缰绳递到了薛素湮的手里。 “可是,可是我不会骑马啊!”白衣少女接过缰绳,一脸的局促不安道。前世,她除了在电视里见过,现实中,连马的影子都不曾见过,更别说骑马了。如今,初来乍到的,叫她如何能习惯这古代的交通工具啊? “没关系,我载你一起走就好了,等将来你学会了,就可以自己骑了。”紫衣公子温柔笑道。说完,轻盈的跃上马背,将大手伸向地上的白衣少女。 薛素湮犹豫片刻,便伸出了纤手,整个人立马被靖云公子拉上了马背。 “来,拉紧缰绳。对,这样就好。”靖云公子一边示范着,将手里的缰绳塞到面前的少女手里,一边大喝一声“驾!” 随着身下的骏马急速奔驰在宽敞的官道上,身子也跟着不住颠簸的薛素湮,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而兴奋的异样感觉。 白衣少女脸上的神色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身子不时歪向一侧,但很快便被身后的紫衣公子拦腰抱了回来。身子渐渐的靠紧了靖云公子的胸膛,听着男子胸口清晰传来的心跳声,闻着身后男子散发出的,带着淡淡药香的独特气息,薛素湮再没有了半分的害怕,身子也跟着瘫软起来。 薛素湮正回想之际,忽而,前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薛素湮眼见两队并排而行的黑衣剑客们正迎面策马狂奔而来,躲避已是来不及。更何况,此刻她的骑马技术也不甚熟练,一时,更是紧张的拉紧了缰绳。 薛素湮眼睁睁的看着那黑衣剑客们所骑的大马就要直冲向自己而来。身侧,正并排疾驰于马背上的,一袭红妆的少女忽而飞身而起,一把拉过自己,跳下了马背,两人同时滚到了一旁的草丛边。 而远处的道上,响起“嘶”的一声长长的马鸣,刚刚黑袍公子所乘坐的那匹马,已然侧倒于道旁。 第29章.肌肤之亲 道旁,一红一黑的两个身子扭抱在一起,顺着道边长满青草的斜坡,不受控制的翻滚下去。原本一身男子打扮的薛素湮被慕容瑾的大手紧紧抱在怀里,但是现下,这么来回一滚动,两人均紧紧的压在了对方身上,动弹不得。 一时,不是薛素湮压在了慕容瑾身上,便是慕容瑾的身子紧紧贴住了底下酥滑柔软的女子身躯。怔怔的看着彼此都已涨红的面孔,两喘着粗气,呼吸急促,谁也说不出话来。薛素湮只觉得自己浑身瘫软,整个身子和慕容瑾胸前单薄的丝质纱裙完全零距离接触了,甚至,甚至还能清晰的看到,那发出急促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的胸口,长出的细密的胸毛。 就在两人都局促不安,却又无能为力之时,忽然,只听得一声“咚”的碰撞声响,慕容瑾的身子好像碰到了什么重物,重重的反弹回来。 薛素湮只觉得自己早已酥麻的身子浑身一震,几欲就要从慕容瑾身上飞了出去,纤腰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抱住。这下,她的整个人更是无法动弹了,一种兴奋无力而又酥麻的触电般的感觉顿时涌遍全身。看着眼皮底下,慕容瑾瞪得大大的一双眼睛,只觉得“砰”的一声,最后一次,自己的整个人,重重的磕倒在慕容瑾的怀里。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个人的身子终于不再滚动,彻底停了下来。只觉得胸口一阵酥热,想要爬起身来,却是动弹不得。这才意识到,慕容瑾的一双大手仍紧紧的箍在自己的腰间。她的脸色再次不由得再次涨红起来,刚要开口叫骂,却发现她根本就长不开嘴。 就像是狗血偶像剧常见的剧情一般,此刻她湿热的双唇正不偏不倚,紧紧的贴在了慕容瑾的双唇上,甚至她还吻到了慕容瑾伸出的舌尖。 底下,那被她紧紧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男子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慕容瑾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扑到在他身上,衣衫凌乱的黑衣少女面前露出的白皙滑嫩的酥胸。急促震动的颈脖正不停的喘着粗气,甚至,此刻他的面色比薛素湮还要涨得通红,早已说不出话来。 被慕容瑾那样的目光看得发麻,甚至是感觉到了底下,慕容瑾不停抖动的身子;还有,还有他此刻仍环在她的腰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的炙热的大手。薛素湮又是紧张,又是着急。好容易挪开了还粘在慕容瑾嘴角的湿热双唇,可是,早已酥麻的身子,却是如何也动弹不了。 薛素湮面上又急又气,眉头紧皱。一对粉拳不住的打向慕容瑾的胸口,明明心下焦急,此刻口中,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见她刚刚还一脸酥红,娇羞可爱的粉脸,此刻却是一脸的气急败坏。慕容瑾刚刚还神色紧张的脸上,突然“扑哧”一声大笑了出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也不停的在薛素湮身上四处转悠,满脸的得意之色。 薛素湮气急败坏,满心的怒火,一把用力的推开慕容瑾的身子,翻滚到了一边的草地上,口中破口大喊:“慕容瑾!”可是,用尽全力喊出这句后,却实在不知还该说些什么,整个身子也再没了力气,彻底瘫软在地上。 不料,待她刚刚闪开,慕容瑾便犹如机灵的猴子般,一个鲤鱼挺身,立马站立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再次打量起身侧地上,刚刚坐起的黑衣少女,眼中神色甚是玩味。 “哼!”薛素湮见他那又骨碌碌四处转动的眼珠,就知他此刻心里定是又没安什么好心。刚想要站起身来,伸手去给他一耳光,却不料,再次一个跟头,翻到在地。慕容瑾见状更是弯着腰哈哈大笑不止。蹲下身来,伸出红色纱袖中露出的大手,笑道:“怎么,薛丫头还不肯起来吗?或者,还希望我慕容瑾.”顿了顿,慕容瑾将这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可眼中那眨着的,奸滑的色迷迷的眼神,薛素湮如何不懂。 一把拉过那双大手,刚站起来,薛素湮的无数粉拳就又不由分说的冲着慕容瑾的胸口而来,眼中满是气急败坏。 “好啦,薛丫头,闹够了吧,咱们也该启程了!”慕容瑾任凭那粉拳不停的砸来,仍是一脸的坏笑。只是到最后,忽而一把捉住薛素湮的一双纤手,一改刚刚的挑逗之色,认真道。 “谁闹了?都是你”薛素湮不服气的红着脸反驳道。但一个“你”字才刚说出口,她就楞在了那里。若不是她刚刚一时失神,又怎么会来不及躲避那迎面疾驰而来的鼎剑阁追兵。 想到这里,她面上再次一红,心中一阵惭愧,转身看了看身后依旧陡峭的滑坡。若非刚好有那一块大石撞到了慕容瑾的身子,才将翻滚而下的他们拦住,只怕此刻他们二人都早已滚入底下的水沟了。 念及此,她再次抬起头来,转身关切道:“慕容瑾,你刚刚整个身子都撞到了大石上,有没有伤到哪里啊?”说完,便走过来,就要掀起慕容瑾身上的纱裙查看,却被慕容瑾再次一把拦住。 “你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我一个大姑娘的身子,也不怕害臊?” “我,”杏目才刚刚瞪起,薛素湮便记起,此刻的慕容瑾仍是一身小姐打扮,而她亦是女扮男装而行。于是,微微正敛了神色,从容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冠,再次取出袖中折扇,这才学着男子的样子,摇着扇子,粗着嗓音,从容正色道:“慕容姑娘生得这番的花容月貌,让本公子调戏一番又有何不可呢?” “奴家倒是不介意陪公子作乐。只是担心,若是接下来再有危险,公子是否又要奴家再次‘美女救英雄’呢?”慕容瑾也故意摆了个妩媚的小女子之态,娇滴滴的嬉笑道。 “虽说自古以来都是“英雄救美”,但也未必就没有女子舍身救夫的啊!比如,孟姜女哭长城,又何尝不是古今传唱的典范!”薛素湮顿了顿,不服气的道。一边走回官道上,拍了拍刚刚倒地的那匹小红马身上的灰尘,又摸了摸他的身子,见那马仍是完好无恙,这才,重新跨上马背。 恰在此时,慕容瑾也飞身跃上并排于道旁的那匹白马,看着她,得意笑道:“若是公子肯纳小女子为妻,奴家我定当日日夜夜守护在公子身侧,生死相随!” 又被慕容瑾一番抢白,薛素湮的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再也不理会身侧的红衣“少女”,口里叫道:“驾!”拉紧缰绳,径直疾驰而去。 第30章.结伴而行 两人连日赶路,不知不觉已行了数日。这日,路过一个偏僻的小镇。眼见和瀛城相聚不过两日的行程了,慕容瑾便提议在此小憩。下了马,薛素湮刚牵着缰绳走了几步,就看到前方有个铸锁的铁匠铺子。心想,她那随身携带的锦盒上好像也是有一个锁孔的,莫非是要有一把合适的钥匙才能打开? 薛素湮便牵了马向那铺子走去,可是才到了门口几步之遥的地方,却又踟蹰不前起来。若此刻真的找到锁匠配了锁,打开了那锦盒。万一,那盒中真的藏有传国玉玺,那她那又该如何是好,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身后,慕容瑾跟在她身后而来,见她不时瞧了瞧从怀中取出的锦盒,不时又看了看对面不断有人拿着钥匙锁具离开的铁匠铺,心下当即明了。慕容瑾走上前,拿过薛素湮手中的锦盒,二话不说,便进了那铺子里去了。 薛素湮只得扔下手中的缰绳,也跟了进去。只见那铁匠铺内的一个壮汉听罢慕容瑾的要求,便拿过那锦盒仔仔细细的瞅了大半天,仍是递回到了慕容瑾的手里。薛素湮本是满心期待,却见那壮汉摆手道:“姑娘手中的这个锦盒甚是精致,老汉也不知该如何开启。或许,是其中另有机关,不妨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说完,那大汉便拿起手中的铁锤仍自去火炉旁敲打去了。薛素湮接过慕容瑾手中递过来的锦盒,心中很是扫兴,一脚跨出了铁匠铺的大门,牵过仍立在店外的小红马的缰绳,自顾自的低头前行。 慕容瑾见她面上失望,便劝道:“其实,那伙计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说不定这盒子里面确实藏着机关呢,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一定可以打开的。” “是吗?其实,我一直都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林漓,是不是那林将军的女儿?”薛素湮仍是埋头走路,摇头叹道。 “知道了又如何,是或者不是,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慕容瑾看着她认真道。“无论你是不是林漓,也无论这盒子里到底有没有传国玉玺,都无法改变,此刻我们被世人追杀的事实,不是吗?” 薛素湮仰起头,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甚至眉眼间还有些许她不曾见过的忧愁的慕容瑾,却是一言不发,仍是低下头继续前行。是啊,知道了,又能如何? “但是,就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又或者,都是真的,对我来说,都一样!因为,有一件事,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见她仍是愁眉不展,慕容瑾一脸认真的继续道。 “什么?”薛素湮终于停下脚步,等着慕容瑾的回话,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此刻这般认真严肃的慕容瑾。 “无论你是林漓也好,薛素湮也好。在我慕容瑾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薛丫头。当然,也永远是那个,那个需要奴家时时刻刻贴身保护的薛公子啊!”慕容瑾见薛素湮满脸期待的等着他的回话,眼珠子一转,又是一脸坏笑的调侃起来,说到“贴身保护”这四个字时,还故意放慢了语速,加重语气,眼光特意打量了薛素湮周身一圈,似乎仍在回想那日紧贴在他胸前的那个娇柔的身躯。 “慕容瑾!”本来听罢木慕容瑾的一番劝解,薛素湮满心的感激,还以为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动情的话来。不想,又看到他那一脸坏笑,还有那,仿佛还沉浸在那日的场景之中的得意眼神,她再也忍不住,追着他就打了起来。 两人追赶着,又是走了差不多一里之地,这才累得瘫坐在地。任由两匹马儿在路边悠闲的吃着青草,环顾四周,寻遍了整个镇子,都没找到一个客栈。眼下,两人又已经走出了之前的村落,薛素湮看了看前面的山林,又仰头瞧见了天边已经出现的闪烁星光,看来,今晚,他俩只能露宿荒郊了。 薛素湮和慕容瑾分别去道边和林间捡来了一些柴火,看着慕容瑾用火石小心的试了三次,终于点燃了面前的柴火,冒出了蓝色的火苗。薛素湮只觉得身上冷得一阵哆嗦,不自觉的移近火苗,用衣袖擦了擦脚下的地面,蹲坐了下来。可是,这身子才刚热乎起来,肚子却跟着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慕容瑾起身,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块干粮递到薛素湮手里,让她凑合着先吃点,随后,便起身背起问天剑走向前面的山林。 “慕容瑾,你,你要去哪里?”刚啃了一口手里的窝窝头,就见慕容瑾起身离去,薛素湮急着叫喊道。此刻的她,又冷又饿,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漆黑夜色,如果慕容瑾这会子也走了,她,她一个人 “怎么,薛丫头,害怕了?还是,习惯了我慕容瑾在身边,现在本少侠一走,某人就不习惯了?”慕容瑾仿佛早看透了她的心思,走到她的身侧,躬下身来,一脸得意的笑道。 “哼!就你,我才不稀罕呢!谁害怕了?你爱走就走,我才不怕呢!”薛素湮一把将慕容瑾推开,红着脸强辩道。幸亏这是在夜里,慕容瑾看不到她的脸色,否则,估计又该被慕容瑾取笑了。 “真的吗?那我可就真的走了啊!”不等她一记粉拳打过来,慕容瑾早已后退一步,站起身来,真的头也不回的径直走了。薛素湮在身后瞧着,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却是硬生生的强忍着没有开口。 “噢,对了,薛丫头啊!”忽然,走出几步之外的慕容瑾徒然回过头来,冲薛素湮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的喊道。 本就已经双手环在胸口,心中七上八下的,紧张害怕不已的薛素湮,这会子忽然听到有人叫她,早吓得浑身颤抖不已,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定睛一看,才知道是慕容瑾。 气得刚要破口大骂的她,却听到慕容瑾有些神秘兮兮的,抢先笑道:“我可听说,这荒郊野外的经常有虎狼出没啊。薛丫头,你可要好自为之啊!万一,待会不小心撞上了,我可来不及救你啊” 慕容瑾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石子从对面白衣少女的手中径直掷向自己而来,他一个侧身闪过,耳边只听得薛素湮生气的大喊道:“慕容瑾,你这个大混蛋!”少女清脆的喊声,顿时回荡在空寂的暗夜里。 第31章.露宿荒郊 “慕容瑾,你这个混蛋!”“慕容瑾,我恨你!”“慕容瑾,” 漆黑的夜空中,挂满了一颗颗闪亮耀眼的繁星。星光下,只见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旁,一个白衣少女正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着。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前方的树林,仍是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薛素湮只觉得浑身哆嗦,又冷又饿。更重要的是,她等了都快半个时辰了,那个该死的慕容瑾居然还没有回来。耳边不时的传来几声鸟叫和山间野禽的嘶鸣,想着慕容瑾刚刚临走前说的,这附近很有可能有野兽出没。更何况,现在又是深夜,她一个弱女子,万一真的.. 薛素湮再也不敢猜想下去,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拨着面前的柴火,一边在心里千百次的诅咒着慕容瑾,那个该死的混蛋!居然,居然把她一个人仍在这荒郊野外的。可是,心里却同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喊着慕容瑾的名字,真希望他能听到,更盼望他能快点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少女根本无心抬头去看天上璀璨的繁星和那皎洁的月色,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慕容瑾刚刚走进的树林,心里却是愈发的害怕起来。慕容瑾难道真的丢下自己走了?还是,还是他现在出了什么事?薛素湮想着,心中一个哆嗦,紧咬着嘴唇站起身来,眼眶竟不由得红了。 “薛丫头,我回来啦!”忽而,一个男子嬉笑的,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薛素湮顿时满心欢喜,目光直直的盯着对面的林子,直到慕容瑾熟悉的身形再次出现在眼前。 “怎么呆呆的站在这冷风口,不去火堆旁烤火啊?”慕容瑾见薛素湮仍立在风中不动,一头乌黑的秀发早被夜风吹得摇曳四散,关切的问道。他的右手中提着仍在滴着鲜血的问天剑,剑上刺着的,是一只黑色的山鸡。左手里拿的,却是一只花白的野兔。 原来,他是去打猎,找吃的去了。薛素湮再次坐回到火堆旁,心中却是暖暖的。 “薛丫头,我刚刚走的这段时间,你不是在想我吧?”慕容瑾见薛素湮正笑盈盈的,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银色月光的辉映下,对面明眸皓齿的女子脸上,有一种从见过的妩媚娇羞之态,比之白日更是另有一番风情。 “哪有?本姑娘刚刚在这呆得好好的,要不是你那声叫喊吵醒了我,我,我早进入梦乡了!”顿了顿,薛素湮红着脸,虚心的强辩道。 只见对面,慕容瑾十分熟练的用长剑将野兔和山鸡的皮毛刨开,只剩下仍淌着鲜血的嫩滑肉身。心知他是要烤了来吃,薛素湮便也站起来,拿过地上的枯枝,在篝火上架起了一个架子。 慕容瑾将那山鸡和野兔各用一根干净的树枝穿好,放在那架子上烧烤。不经意间,看到了沙地上,薛素湮刚刚画的圈圈和上面写着的,他的名字。映着一旁的篝火,那字迹倒是看得十分的真切。 慕容瑾抬头,笑着转身看向薛素湮道:“看来,某人刚刚不但十分的想念我,估计也还在心里骂了我一夜吧?”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慕容瑾俊美的面庞,只见他一脸的得意。 “哪有?”薛素湮又急又气,急忙一把推开他,将地上的字迹全部一脚抹去,却是红着脸,低下头去,不敢再抬头看向慕容瑾。 忽然,一声凄厉的乌鸦鸣叫划破寂静的暗夜。薛素湮下意识的环住双臂,只觉得浑身发冷。慕容瑾将她扶到一旁的树下坐好,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外套给她披上,便回头去翻烤架在火堆上的山鸡和野兔。 不多时,那野兔和山鸡便烤好了,顿时一股诱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只见慕容瑾自顾自的先拿起那只山鸡闻了闻,又放下。接着,又拿起那只野兔,用长剑割下一小块鲜嫩的兔肉送入嘴中,那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仿佛根本就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薛素湮。看他吃得那样香甜可口的样子,薛素湮只觉得肚子饿得更是难受,禁不住流出口水来。可,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的,气呼呼的盯着对面正大口吃着兔肉的慕容瑾。 “薛丫头,你是要吃这兔肉呢,还是吃这只山鸡呢?”总算慕容瑾还有点良心,终于记起她也还没吃晚饭,转过头来,看着一脸眼馋的薛素湮笑道。不等薛素湮答话,他便接着自言自语道:“算了,我看,你还是吃这只山鸡好了。反正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胃口又小,也吃不了这么多。” “谁说我吃不了了,我,我偏要吃你手上的这只野兔!”眼见慕容瑾又把一大块兔肉送入了嘴中,看他那般津津有味的神情,薛素湮再也忍不住,气得大声叫喊起来。肯定是那兔肉比鸡肉好吃,不然,慕容瑾才不会不舍得给她呢! 见她坚持,慕容瑾便用手掰下一大只兔腿肉递到她的手里,薛素湮再也顾不得许多,早饿得一大口咬了下去,只觉得舌尖一阵热烫而来,痛得几乎要将口中的兔肉吐掉,却又舍不得。都怪她吃得太急,可是,等这股热气散去之后,细细咀嚼,这兔肉当真是甜美无比,比她之前在二十一世纪吃的,要好吃多了。况且,她之前都只吃过煮熟的兔肉,还从未吃过这种鲜嫩的烤兔肉呢! 见白衣少女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慕容瑾笑着打趣道:“薛丫头,要不要也尝尝我这烤鸡啊?你不要的话,我可全都吃了啊!” 薛素湮这才抬起头来,只见那只烤鸡已经被慕容瑾吃了个大半,只剩下大半只鸡腿。心想,这古代的山鸡烧烤起来肯定也比现代的好吃。再说了,慕容瑾刚刚已经吃下了快半只野兔肉了,这会在子又吃了这大半的山鸡肉,反正也该饱了,饿不死他。不吃白不吃,可不能便宜了他,便将左手一伸,道:“拿来,我要吃!” 将手中未吃完的兔肉放在一旁草坪上干净的布衣上,薛素湮轻咬了一口那山鸡的鸡腿,只觉得那口感和许久前吃过的烤鸡的味道十分的相似,但同时又比她在现代吃的烤鸡肉要甜蜜的多,而且口感也酥滑无比。不禁感慨,这古代的生态环境就是好,养出的野禽不但比现代的肥壮,而且美味。 第32章.三人之殇(1) “这个比肯德基的烤鸡腿还要好吃呢,生在古代就是好啊!”终于啃完了手上的鸡腿和兔肉,薛素湮用手帕一抹唇角,又擦了擦还带着油腻的十指,感慨道。刚刚还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此刻早已填的饱饱的。 “肯德基,是一种烤鸡的做法吗,很好吃吗?”总是不时的听到从薛素湮的口中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慕容瑾摸着额头,不解道。 “哦,这个..对,这个就是我们家乡一种烤鸡的做法。可惜,你不能去我们家那里,要不然我一定带你去吃。”薛素湮笑看着慕容瑾,有些结巴的解释道。可惜,现在她再也吃不到了,当然也不能做给慕容瑾吃。 “你家乡?”慕容瑾更是不解,她不是从小就在山里跟着师父学医吗? “是啊,我家乡的啊!小时候,我在家的时候,我爸妈经常带我去吃的。可惜,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薛素湮站起身来,遥望着天上的那轮弯弯的银月,喃喃自语道。诗人李白曾说今月曾经照古人,那如今,悬在她头顶的这轮古月,又是否能将她的思念传递给远在千年之外的父母呢? 一道温暖的金色光线直刺而来,薛素湮睁开朦胧的睡眼,原来天早已大亮。抬头,一轮红日已挂上l了天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斜躺在慕容瑾的怀里,两人身上正盖着慕容瑾的那件白色的外套。 刚准备起身,就听到耳边一声长长的呵欠传来,看来慕容瑾也醒了。她忙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的样子。否则,就她现在这小鸟依人的偎依在慕容瑾怀里的样子,肯定又要被慕容瑾借着挪揄一番。 慕容瑾睁开眼,见怀里的白衣少女仍在熟睡,小心的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放下,又轻轻的将她倚抱于身后的树下,拿起外套将少女的整个身子都细细的盖好。看着少女甜美的睡脸,慕容瑾心中一动,愣了愣,蹲下身来,轻轻的在她的右脸上印上了一吻。 慕容瑾刚刚转身站起,树下的白衣少女便睁开了睡眼,调皮的眨了眨眼。 瀛城,郊外的一座农舍前,慕容瑾飞身跳下马背,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打开前面的篱笆木门,向着前方的那座茅屋奔去,嘴里还大声的叫喊着:“心儿,你还好吗?心儿,我回来了!” 将两匹马在院内的一棵树荫下栓好,薛素湮随后步入屋内。刚走到卧室门口,正要去问候姚玥心,却被眼前的一幕怔在了那里。 床边,秀发凌乱,面容憔悴的姚玥心正一手拉着慕容瑾的手,泪眼盈盈道:“慕容哥哥,心儿以为,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梨花带雨的脸上,一双杏目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床前多日不见,似乎有些消瘦的慕容瑾。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门口正倚门看着他们二人,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白衣少女。 “不会的,我说过,我一定会带薛神医回来救你的,你看,她这不就来了?”慕容瑾用手轻轻的拭去姚玥心眼角的泪滴,笑着柔声安慰道。说完,就要从床边站起,招呼薛素湮进来。 不料,就在此时,姚玥心忽然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一把扑到他怀里哭诉道:“慕容哥哥,我就知道,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再也不要丢下心儿不管了!”慕容瑾一边轻拍着怀中女子的后背,抬起头来,却刚好与门口正怔怔的看着这一切,一脸落寞的薛素湮四目相对。 薛素湮转身欲退出门去,却差点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妇女撞个满怀。 身后,一个围着围裙的妇女端着一盘饭菜走了进来,对着屋内的二人笑道:“慕容公子,姚姑娘可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看得出来,见他们二人重逢,吴妈十分的高兴和欣慰,转过身来,看了看终于还是一脚踏入了卧室的薛素湮,笑道:“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家喻户晓,妙手回春的薛神医吧!” 恰在此时,心儿也接过话,一脸歉意道:“对不起啊,薛姐姐,连累你了!都是心儿不好,一向身子虚弱,才害的慕容哥哥不得不千里迢迢的把你请了来。” “怎么会呢?只有你早些好了,你的慕容哥哥才能放心啊!”薛素湮端过桌上的一碗燕麦粥,走到姚玥心的床前,将手里的燕麦粥递到她的手里,笑着安慰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慕容瑾笑道:“你快去吃饭吧,待会儿给心儿把完脉,你还要去镇上给她抓药呢。” 慕容瑾见她如此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走到桌前拿起馒头,就着小菜大口的吃了起来。床边,姚玥心将手中刚刚喝完粥的瓷碗递回到薛素湮的手中,冲着她感激的一笑。 吃过饭后,薛素湮将手中写好的方子递到慕容瑾的手中,嘱咐道:“你照着这张方子去镇上抓药去吧,只要心儿接下来每日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康复的。” 远远的瞧着慕容瑾拿了药方,骑上马背绝尘而去。床边,姚玥心拉过薛素湮的手,一脸感激道:“湮儿姐姐,谢谢你!心儿如今,早已是世人唯恐躲之不及的弃儿了!就连最至亲的姑姑,都弃之不顾!若非姐姐肯出手相救,只怕,我这个亡命之人,此刻也早去黄泉路上见爹爹和娘亲了。”姚玥心说到伤心处,双眼绯红,再次流下泪来。 看着她那般凄楚无助的样子,薛素湮心中也跟着伤感起来。如今的她又何尝不是天地都弃之不管之人?师父早已离她而去,如今她却又被天下人所追杀,比之姚玥心,又何尝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心儿身边还有一个不离不弃的慕容瑾一直陪着。 念及此,薛素湮强颜笑道:“心儿,你不要再难过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这一路上,慕容瑾他一直都很担心你的病情,一直跟我提起你.......”薛素湮一边笑着安慰姚玥心,一边跟她说着这一路上慕容瑾对她的种种忧心。心中却是犹如刀割一般,有一种莫名的痛楚涌上心头。 “真的吗?慕容哥哥,他,他真的这么担心我,挂念我吗?”姚玥心听她亲口这么说,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急切的追问道。薛素湮再也无言以为,只得笑着点头默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慕容哥哥他是真心对我的。那日,被姑姑一家婉言拒于府外,我就已生无可恋。若非,若非还有慕容哥哥一直陪在我的身侧......”见她点头,姚玥心忽然松开了紧拉着她的衣袖的双手,目光看向远处,似乎回忆起了某种伤心的记忆,神色黯淡,喃喃自语道。 薛素湮不忍见她再伤心难过,刚要开口再劝,却见姚玥心忽而回过神来,再一次紧紧的拉住她的双手,含泪道:“湮儿姐姐,慕容哥哥,他,他一定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也一定不会有人可以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对不对?” 薛素湮听到这话,又见她凄楚动人的眼神,似乎不仅仅是在求证,更像是在哀求。心中一痛,却还是强颜笑着点了头。 第33章.三人之殇(1) 几日后,经过薛素湮的细心医治,再加上每日按时吃药调理,姚玥心的病情也渐好了。这日,难得姚玥心可以自己下床,几个人一起围在桌边吃饭。慕容瑾自是高兴,亲自夹了一箸心儿最爱吃的宫保鸡丁到她的碗里,姚玥满脸的高兴:“谢谢你,慕容哥哥!” 薛素湮默默的瞧着,低头夹起面前的一箸青菜,埋头吃了起来。却听见慕容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起头一看,只见慕容瑾夹了一块鸡肉递到她的碗里,笑道:“薛丫头,你一定没尝过叫花鸡,我保证,这个,肯定比你说的那什么“肯德基”好吃。” 薛素湮轻轻的咬了一口,果然味道甜美无比,笑着冲慕容瑾点头道:“不错,确实很好吃!”眨眨眼,又趁机打趣慕容瑾道,“就是啊,还是吴妈的手艺好。这可比那天晚上,某人的烤鸡好吃多了。” 不想,无意中抬头,刚好和对面的姚玥心四目相对。只见刚刚还看着慕容瑾一脸兴奋的姚玥心,此刻却是一脸的伤感。手中的碗筷也在看到对面谈笑风生的二人时,无声的放下了。薛素湮心中一动,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饭后,几人刚放下碗筷,心儿便拉着慕容瑾的手,笑着提议道:“慕容哥哥,我们去院子里帮吴妈抓鸡吧!她早上就说要抓一只来给我们做鸡汤喝的,可惜抓了一早上都没有抓到那只花色的大公鸡!”心儿边说着,边指着正对着门前,院子里那只正低头觅食的大公鸡,冲慕容瑾娇嗔道。 “好啊!”慕容瑾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姚玥心拉出了屋子。吴妈一边收拾着屋内的碗筷,一边欣慰的看着院内正嬉笑着追赶彼此的二人。 薛素湮循声望去,只见北边的院角,慕容瑾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那只花色的大公鸡,大手一扑,眼见就要被他抓住了,不想那公鸡扑腾着翅膀,展翅一飞,便从他的胸前溜了出去。慕容瑾结结实实的碰了一鼻子的草灰,就差没有扑倒在地。薛素湮看着,也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慕容瑾的右侧,姚玥心转过身来,笑看着身后同样一只鸡都不曾抓到的慕容瑾,瞥了一眼远处倚门而立的白衣少女,冲着慕容瑾笑道:“慕容哥哥,你快来帮我一起抓啊!”说着,就冲着慕容瑾跟前的那只黑色的大母鸡径直扑了过去,不料,那知母鸡咯咯叫着,扑腾着翅膀闪开了,姚玥心险些扑倒在地。幸好,慕容瑾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两个人顿时都卧倒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薛素湮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再也无心看下去,转身就要回屋,却被院内的慕容瑾叫住:“薛丫头,你也来和我们一起来抓吧!” “是啊,湮儿姐姐,很好玩的!”姚玥心也倚在慕容瑾的怀里冲着她挥手,欢快的喊道。薛素湮笑着淡淡道:“不了,你们抓吧!我还要去后院给心儿煎药呢。”说完,再也不理会耳边一男一女的欢声笑语,转身默然离去。 漫不经心的扇着面前的炉火,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薛素湮呆呆的看着炉中跳动的青色火焰,喃喃自语道:“云大哥,如今,你又在何方呢?” 仰望着头顶闪烁的星光和四周飞舞不停的漫天荧光,听着脚下潺潺流动的溪水,一身白衣的少女依偎在紫衣公子怀里,喃喃道:“云大哥,我真希望,时光能在这一刻停留,我可以不去鼎剑阁,师父她老人家现在也平安无事。那该多好啊!” “是啊,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希望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还是我的湮儿,我也永远都只是你的云大哥!”紫衣公子捧起薛素湮的素颜,认真道,语气却是十分的凝重。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云大哥!”薛素湮仰起脸来,看着靖云公子温柔的双眸,一字一句,认真道。 “真的吗?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你都不会记恨我吗?”靖云公子皱着眉头,神色有些忧郁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认真道。语气似是询问,又似是求证。 “真的!”薛素湮认真的点头道,“若非你一路陪着我,我一个人,也许根本就不能达到鼎剑阁。从小到大,除了师父,现在,就只有,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薛素湮不再多说,静静的倚在紫衣公子的肩头,想着昔日在谷中时,师徒二人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泪水不知不觉的滴落下来。这一路走来,她不曾流露过半分的伤感,甚至是脆弱。可是今日,不知怎么的,看着紫衣公子温暖关切的眼神,她却只想流泪。 正回想着,如果不是被身后的声音惊醒,薛素湮根本不曾意识到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滴。抬起头来,却是慕容瑾熟悉的面容,她来不及掩饰,就听他皱眉笑道:“薛丫头,怎么掉泪了,是不是又想起师父了?” “哪有?”薛素湮急忙抹去眼角的泪滴,刚要急着反驳,却硬生生的把话咽在了嘴里。慕容瑾身后,泪眼盈盈的姚玥心正默默的看着前方,相视而立的慕容瑾和薛素湮。 第34章.飘然远去 见姚玥心已完全康复了,次日清晨,薛素湮收拾好行装,背起包袱,正要前去和慕容瑾告别,才要敲门,却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顺着门缝望去,地上,是凌乱的撒了一地的男女衣衫,甚至,她还能清晰的看到那扔在最上面的,大红的肚兜。耳边,一女子娇滴滴的吟喘声,透过一层薄如蝉翼的蚊帐传了出来;床上,一男一女赤裸的身子正如胶似漆的纠缠在一起。 姚玥心娇嗔的呻吟着,粉白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娇弱的身子伏在慕容瑾的胸前,一双藕臂不停的摩挲着慕容瑾的腰身。曼妙的少女酮体在微微的动作之下,露出修长而白皙的大腿和微微隆起的酥胸。 床上的男子终于在少女热情的挑逗下,难以把持。翻身一把将她压在身下,火热的大手将姚玥心身上仅剩的凌乱的衣衫尽数褪去,目光灼灼的盯着暴露的娇柔躯体。很快,男子轻柔的勾动变成了激烈的亲吻,慕容瑾的唇不放过姚玥心身上每一寸柔嫩光滑的肌肤。 仿佛心被刀子重重的剜了一刀,薛素湮再也无心看下去,落荒而逃。房内,透过门缝,眼见白衣少女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床上,姚玥心妩媚的双眼中浮现一抹得意的微笑。低下头,迎合着慕容瑾浑身燥热难耐的身子,将湿热的亲吻印上他的热唇。 出门时,薛素湮一不小心和吴妈撞了一个满怀。“薛姑娘,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身后的问话,薛素湮充耳不闻,一把跨上马背,径直而去。 夕阳西下,寂寥无人的官道上,一袭白衣的少女独自牵着一匹小红马,漫无边际的前行着,落日下,一人一马的背影被夕阳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骑着马走了整整一天,想来,马儿也该累了。薛素湮下了马,拉着缰绳,继续漫无目的前行。如今,她该去哪里,天大地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她又能去哪里呢? 忽而,脚下一痛,她一手扶着马背,俯下身来一看,原来是绣花鞋里不知何时已经渗进了一粒细小的石子,勒得脚底起了偌大的水泡。原来,鞋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磨破了。这双鞋原是那日在客栈时,慕容瑾外出给她买的,可如今,她的鞋子又破了,却再没有人会关心了。 眼见天色就要暗了下来,远远的瞧着前方有一个小茶馆,薛素湮瘸着腿,快走几步走上前去累了一天,刚在桌前坐下,端起一杯普洱茶细细品了起来。可是,没想到,如今就连她想安安静静的喝口茶都不成,才喝了两口,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谩骂声。 “南宫世家的大少爷又如何,还不是废人一个!” “机关遁甲之术再好又如何,终不过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物罢了,还自命清高!” “就是!” “那南宫世家早晚是二公子的天下,咱们何必怕他?” “哼!咱们哥几个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出一口怨气!” ...... 薛素湮循声望去,对面,几个醉醺醺的男子一边对着被他们围在当中,坐在轮椅上的一个白衣少年满口污秽的漫骂着,一边揪起他的衣领,对着一阵拳打脚踢。 只见那围堵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酒瓶子,那白衣少年刚刚被他们一脚踢下了轮椅,紧接着,就有一个汉子将刚刚灌进嘴里的一口酒“噗”的尽数吐在了那少年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衫上。 随即,便有另外一个人“咚”的一声将还剩下半瓶酒水的酒瓶子顺着那少年的头顶重重的砸了下去。顿时,殷红的鲜血,混合着带着浓重酒腥味的酒水顺着那少年的额头流淌了下来。 薛素湮实在看不下去了,刚要起身上前阻止,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再次坐回到了桌前。这天下的不平事何其之多,更何况,如今,就连她自己都已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天涯亡命人,连自己都无法自救,又如何能救得了别人? 然而,端起手中的茶水,冷眼旁观着,让她震惊的,是那已被众人推入泥淖之中,满身伤痕,污秽不堪的白衣少年眼中似乎浑然不觉,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 任由众人踢打着,那少年只是用双手牢牢的抱着怀中那个似乎永远都喝不完的酒坛子,不停的往自己的口中灌着一口一口的烈酒。仿佛此刻,被众人踢打辱骂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似乎,被少年脸上这般事不关己的神情激怒了。那刚刚还骂声不断,拳打脚踢的汉子们仿佛受了某种奇耻大辱一般,任由那少年苦苦挣扎着,两个人拉住了他的双臂,另有一人拿过他怀中的那个酒坛,“啪”的一声扔向了远处的空地上。顿时随着酒坛的碎片四溅,酒水也撒了一地。 至此,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白衣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任由众人将他的上身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不顾一切的用双手撑地,爬向前方破碎的酒坛子。四周刚刚还打得起劲的几个醉汉们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终于停下了打骂,哈哈大笑起来。 在周围的一片笑声中,眼看那白衣少年就要伸手够到前方的那块早已破碎的坛底碎片。忽而,又有一个醉汉横在他的面前,跨开双腿,冲着他叉腰笑道:“来啊,从大爷我的胯裆底下钻过去,大爷我就把这个酒坛子还给你!” 那汉子高举着手中的酒坛碎片,得意的冲地上的那少年挥了挥手。口中溢出的,带着酒腥味的口水一滴滴的滴到了脚下那白衣少年的头顶。 四周的笑声和唏嘘声再次响成一片,店小二眼见着那位少爷被人如此折磨,却又不敢施以援手,只能深深的叹息一声。只见那白衣少年抬起醉意朦胧的双眼,只是眼皮子眨动了一下,仍是无动于衷的,就要穿过那汉子的胯下,继续匍匐着前行。 “够了!”身后,一白衣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刚回过头来,就见那少女上前一把推开了横在那少年面前的醉汉,用尽全力一把将那少年扶了起来。 第35章.天涯沦落人 在众人的冷眼旁观中,毫不理会周围的嗤笑声,白衣少女径直将那少年扶到轮椅上坐好,就要推着那轮椅离去,却被四周的那群醉汉再度围了上来。 “我奉劝姑娘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薛素湮面前,一个醉汉仰头灌下一口烈酒之后,一把扔掉手中的酒瓶,带着三分醉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少女,意味深长道。刚刚抬起的右手才要碰到少女光滑白皙的下颚,却被她冷冷的一掌推开。 眼前一袭白衣的素颜女子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明眸皓齿,清丽脱俗。更重要的是,她此刻这般桀骜不驯的性子,爷喜欢! “是啊,咱们兄弟几个今儿不但出了一口恶气,还顺带着得了个供咱爷们消遣的,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何乐而不为啊!” “哈哈哈哈!” 在几个醉汉们得意的大笑中,白衣少女已被他们从轮椅旁边拽开。 “放开我!”薛素湮刚用力的挣脱开紧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那双大手,整个人便已被周围色迷迷的无数双眼睛给包围了。 眼看周围的那群醉汉围在自己的四周,越来越靠近。除了弥漫在空气中,,令她无法忍受的污浊的酒腥味外,还有身侧不时被她推开,却又愈发的变本加厉的男子们骚动的手脚。 在她身后,那个刚刚被她扶起坐于轮椅上,满身的白衣早已泥泞不堪的年轻公子只是淡漠的看着眼前被一群醉汉围在当中,羞辱调戏的白衣少女,一脸的不屑,冷冷的从口中吐出几个字:“自不量力!” 眼看周围的醉汉们越来越近,那伸出的数只大手就要撕烂自己胸前单薄的衣着,薛素湮紧紧的将双手护在胸前,本能的后退着,心中满是恐慌无助。 “湮儿,你的性子总是太过软弱了。为师只是担心,若有一日,师父不在了,你能否安然处世!” 看着眼前,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那大汉的双手就要一把扒开自己胸前的白裙,薛素湮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残留着师父昔日的教诲与那声沉重的叹息。 “湮儿,你记住,为医者不只是治病救人!”耳边,师父意味深长的话语再次响起。 “对,我是神医,既能治病救人,自然也可以用毒!”忽而心中一道亮光闪过,薛素湮眉头一皱,脸上再无半分害怕的神色,冷冷的看着四周就要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调戏一番的众醉汉,语气一凛,冷冷道:“你们最好让开,否则,别怪我不择手段!” 听到这话,再看到少女脸上此刻全然不同的冰冷眼神,四周的醉汉们顿时都不由得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远处,那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听到这话,眼中神色微讶,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冷冷旁观。 只见少女面无表情的盯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位醉汉,眼中摄人的目光逼得他不得不退开。眼看那白衣少女就要走出包围圈,身后一醉汉的声音响起:“站住!怎么,小丫头,你以为就凭这两下子,大爷我就会放你走吗?做梦!今日个扫了爷们的兴,哼,我若不教训你,” 那醉汉说着,就上前一步,一把掐住刚刚欲离去的少女的颈脖,色迷迷的眼中凶光毕露。薛素湮只是任由他抓着自己,一脸的麻木。眼看周围的其他醉汉也都围了上来,左手暗暗的从右手袖口中抓出一把药粉,趁着众人不备,立马撒在了四周。 忽而,那汉子刚刚还紧抓着少女脖子的大手松开了,不停的捂着鼻子咳嗽起来。围在少女四周的其他人也都紧接着咳嗽起来,甚至还有人当场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不住的痛苦呻吟叫喊,脸色也变得乌青起来。 薛素湮只是冷冷的瞧着四周地上,叫喊不停,痛苦不堪的众人,面无表情的跨过面前一个人的身子离去。 “丫头,你,你到底给我们下的是什么毒,你,倒底是谁?” “你们放心好了,三日后,你们身上的毒自会全部褪去,安然无恙。”白衣少女听到这话,略一停顿,淡淡道。目光却看向面前的轮椅上,同样面露惊异之色,深邃的眸眼也正打量着自己的白衣公子。 “你,你到底是谁?”身后,地上的醉汉们仍在喃喃自语的发问,薛素湮却毫不理会,就要上前推过那位公子的轮椅离去。她既打算救人,就要好人做到底。却不想,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店小二眼中有些异样,甚至是兴奋的光芒。 果不其然,只见店小二打量了她许久,才兴奋的喃喃道:“您,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幽云草堂的薛神医对吗?” 薛素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近前,道:“这是我的茶钱。”说着,便从衣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店小二的手里。 然而,当店小二刚喜滋滋的接过手中的银子的那刻,整个人也跟着昏倒在地,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面前此刻早已变了脸色的白衣少女。 “对不起,为了自保,我唯有如此了!”薛素湮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店小二,眼中满是歉意。说完这句,转身再次推起白衣公子的轮椅。 “你为什么要救我?”轮椅上,那位依旧满身泥污,肮脏不堪的年轻公子冷冷道,仿佛对于她的解救根本毫不领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薛素湮也不理会那眸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眼神,只是淡淡的一句,便推起轮椅继续前行。 第36章.意料之外 天色已晚,距离最近的城楼还有差不多十数里的行程。若是她自己一人骑马而行,倒是可在入夜前到达,可是,此刻还有身边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 眼见前方有个破庙,薛素湮便推着那位公子一起进入了庙内。学着那日慕容瑾的样子生起一堆篝火,见那南宫公子外面的白衣已经全部沾满了污浊的泥水。记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套那日慕容瑾为她乔装打扮所买的黑色男装,便帮他把外套脱下,拿过包袱里的干净衣装帮他换上。 那南宫公子任由她扶着自己去到一边的草堆上躺下,才刚换上一身新衣,他便一口酒污吐了出来,顿时一阵酒腥味溢满整个屋子。薛素湮只好扶着他再次坐起,任由他一口吐了干净,看样子,十分的难受,想来定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只见眼前俯身蹲下的白衣少女用丝帕轻轻的拭去了自己嘴边残留的酒污,甚至都不顾上溅到了自己白色衣裙上的酒水残渣。自始至终,她都在默不作声的照顾着自己,眼中却仍是没有半分的不耐烦或是嫌恶。 想起马背上还有之前带上的一壶清水和一些干粮,薛素湮扶着南宫公子在墙边坐好,便起身走到屋外,将那水壶取和干粮都取了来。 见她仍在不停的为自己忙碌着,已经换上一身黑袍的南宫公子终于不能再无动于衷。接过薛素湮递过来的水壶,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她又从袋中拿出一些干粮。见他仍拿着水壶愣在那里,笑着解释道:“你快喝点水漱漱口吧,之前喝了那么多的酒,一定很难受!” 说完,便将干粮递到了他的手边。又从包袱中取出纱布和药棉,小心的将南宫公子额头刚刚被酒瓶砸伤的伤口认真的就着刚从水壶中倒出的清水小心的清洗干净,并再次细心的包扎好。 任由面前纤白的素手轻柔的包扎着自己额头已经红肿的伤口,或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口中实在是干渴难受,南宫公子一口将壶中的清水喝了个干净。等到他意识到这是他俩现在唯一仅剩的水源时,已经为时已晚。有些尴尬的,他刚要放下手中的水壶,就被薛素湮拿了过去,笑道:“我刚刚把马儿系在外面之时,就看到附近有一个小溪,你好好休息,我再去接些水来。” 转身,拾起地上他刚换下的白袍,拿起水壶便出了门。身后,黑袍公子看着消失在门外的白衣身影,淡漠的眼中,终于闪现一丝光芒。 终于灌满了一壶水,可是,这衣服可怎么洗啊? 穿越之前,那洗衣服还有洗衣服,洗衣机帮忙的嘛!可现在倒好了,都怪她,一心想要好人做到底!没办法,只好就着这溪边的石板和河里冰凉的溪水,不停的用手揉搓着。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举起衣服,对着头顶皎洁的月光,将那长袍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瞧了个遍,总算是洗干净了,可怜了她这一双冻得生疼的手啊! 看来,万一她今后真的被世人追杀的紧了,去乡下隐居,做一个浣洗的农妇,也应该没啥问题的吧。薛素湮一边喜滋滋的想着,一边站起都快直不起来的腰身。一手臂上搭着干净的衣服,提着水壶;一手抓着刚刚在溪边采的几株可以醒酒的草药,转身走向破庙。 然而,未及进入,她便被里面的说话声惊在了门外。 “听说薛神医近日出现在了樊城附近一带,敢问南宫公子可曾见过?”薛素湮躲在墙角后向里边望去,只见四个佩剑而立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屋内,恭敬的问道。 “南宫羽向来不过问江湖事,又怎么知道你们口中的这位薛神医是何人呢?”墙边,那位一改平常,一身黑袍加身的男子仍是漠不关心的语气。 “是吗?人人都知道,那薛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而且怀有传世之宝,传国玉玺。我等亦深知南宫世家在江湖武林的地位,不敢僭越。只是,我们天山派此次乃是受鼎剑阁之命,追捕至此。若是南宫公子想要私藏宝物,我等自是不敢多言,只怕鼎剑阁” 见南宫羽仍是一脸的淡漠,那其中的一名男子上前一步道,语气中隐隐有威胁之意。在他身侧,其他三人早已握紧手中的佩剑,似乎随时都会拔剑而起。 薛素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心想,那位南宫公子今日任由众人如此凌辱,也不还手,自是不会武功的了。况且,听他们的语气,之所以一直对他毕恭毕敬,乃是看在了南宫世家的面子上,可此刻他孤身一人,若他们真动起手来,... 刚要出身相见,却转念一想,她若此时现身,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更何况她此刻仍不知传国玉玺的下落,而又与南宫羽在一起。以鼎剑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作风,那时,被抓回鼎剑阁的,除了她,只怕连南宫羽都不会放过。 恰在此时,屋内又传来了南宫羽冷冷的逐客之语:“南宫羽已说过,我从不过问江湖事。至于鼎剑阁想要抓谁,与我们南宫世家无关。各位请自便吧,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我的休息。”南宫羽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既然南宫公子仍是一口断定自己从未见过薛神医,在下冒昧,这包袱里怎么会有女子的衣着?而且今日傍晚,有人来报,在距此不远的茶肆里,有人亲眼看见薛神医救下南宫公子离去,这,南宫公子又作何解释呢?” 眼见那天山派的剑客挑起地上的包袱,薛素湮却在心里暗暗懊悔不已。师父说的没错,她的性子还是太过软弱善良了,若非今日她留下了那几个醉汉的活口,又怎么会,会连累到南宫公子呢? 却见南宫羽仍是一脸淡漠的道:“把包袱给我!”说话间,脸上冷峻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江湖人人都知,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只是一个双腿残废之人,但因其擅于机关设计,奇门遁甲之术。不但在以奇门遁甲之术闻名江湖武林的整个南宫世家,无人可出其右。就是放眼江湖,也无人可与之比肩。故而,江湖中人,谁也不敢小瞧他。 .见那青衣剑客拿起了挑在剑尖的包裹,却丝毫没有要递还给他的意思,南宫羽剑眉一挑,忽而,不知从他的衣袖中何处伸出一条白色的丝带。只是一瞬,仿佛那丝带上长了钩子一般,刚刚还被那青衣剑客拿在手中,准备打开检查的包袱,此刻却已飞到了地上那黑袍公子的手中。 “我南宫羽去过哪里,或者和谁在一起,应该不需要向你们天山派汇报吧!更何况,”黑袍公子仍是一脸的淡漠神色,眼角的余光忽而瞥到了破庙门外,墙边探出的白色身影。眉头微皱,只是一瞬,刚刚还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已聚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你们觉得,你们几个是我的对手吗?” 对面几个青衣剑客还来不及拔剑,就听得“啊”的一声,似乎有人已经倒地。 一直靠在门外墙上,不时探头看一眼里面,听着破庙内动静的薛素湮再也忍耐不住,几步小跑冲入了庙内。虽然,她听到了南宫羽最后那句,满是杀意的话语。可是,可是她怎么也不相信,那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公子,居然能够徒手对付四个人。 然而,刚刚一脚跨过门槛,薛素湮就愣住了那里,地上躺着的,的确是刚刚那四个青衣剑客,而且他们每个人的太阳穴上都插着一根精细无比的银针。许久,抬眼对上的,是对面仍端坐在墙角,面色如常的黑袍公子。 除了搭于手臂上湿漉漉的白袍,因为她至今都还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未曾掉落在地,其他手里提的,所有物件都已滑落一地。 第37章.南宫府 愣了许久后,薛素湮才回过神来,自嘲般的,淡淡说了一句:“原来,你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完,一言不发的将手中的白袍挂于篝火旁架起的木架上,并将刚刚采回的草药就着水壶中倒出的清水,用一个破瓦片放于火堆上煎着。 听到这话,南宫羽只是沉默不语,许久,才冷笑着反问道:“薛神医若想杀我灭口,早在今日在茶肆之时,就已经动手了吧?” “只怕,薛素湮的毒药再厉害,却也不及南宫公子的暗器之快吧!”薛素湮看了一眼身侧的黑袍公子,仍自拨着面前的柴火,冷冷道。原来他们彼此,都是一样的人啊! 她心里想着,眼见烤在那柴火上的草药已经熬好,小心的用丝帕包着端了下来,却在要递给身侧的南宫羽时,愣在了那里。不料,身侧的黑袍公子,想也不想,就拿过那草药喝了起来。 “怎么,你现在就不怕我下毒了吗?”薛素湮一愣,脸上却已有了笑容。 “若这草药中当真有毒,我相信,此刻就算我再想发毒针,只怕也快不过薛神医了!”南宫羽将瓦片放到一侧,亦淡淡一笑道。仿佛,某种横在二人之间的隔阂,此刻早已消失殆尽。 “你,为什么要救我?”许久,薛素湮再次抬头,迎着对面,南宫羽在火光映照下的,如画的眉眼,问出了这句。传国玉玺不是世人都争相抢夺的宝物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薛神医才对吧?”然而,面对白衣少女脸上写满的疑惑,南宫羽却只是淡淡一笑,将问题推了回来。 四目相对,彼此都相视而笑,再无言语。 次日清晨,蹲在墙角用双手枕着头睡了一夜的薛素湮睁开朦胧的睡眼,才刚站直了有些麻木的身子,就被眼前,从门外射进来的白色光线笼罩之下的,端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吸引住了。 他就这么端坐在那里,静若处子,情拘方定。在和煦的阳光下,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宁谧的美。 因为长得极其清俊,俊朗中又多了几分冷艳。只是那俊美的容颜配上他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漠与冷傲,给人的感觉,不是清冷,也不是孤寂。而是,温和与冷峻,居然可以同时体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深刻的感觉。 薛素湮有一瞬间的失神,如果说靖云公子是让人如沐春风,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么慕容瑾则像是一个古怪机灵,聪明机敏的淘气小男孩,永远会让她有捧腹大笑的感觉。可是,可是眼前的南宫羽,仿佛是一幅如树倚飞藤,夕照孤烟般奇绝的美景,让人神往无比,却又同时似百年孤寂,红炉小雪,让人只可远观,却又无法接近。 出了破庙,两人并肩而行。薛素湮一手牵着手中的缰绳,远远的看着,前方的城楼就要到了,南宫府就在不远的城内,看来他们二人也该挥手告别了。才要开口道别,却见南宫羽看着她,淡漠的眼中,似有不舍道:“不知薛姑娘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何处?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又还能去哪里呢?幽云草堂自是不能再回去了。云大哥,慕容瑾,不,不可以,她都不能,也不可以再见了!天大地大,又有何处是她的容身之地呢? 薛素湮强颜笑道:“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吧!” “若是薛姑娘不介意,可愿去南宫府暂住几日?”南宫羽仍是淡淡的语气,但眉眼间的笑容却是真诚的。 “可是,可是我如今”薛素湮看着他,摇头欲言又止。她若出现在南宫府,只怕下一刻,鼎剑阁的追兵便会包围整个南宫世家吧! “薛姑娘相信我吗?”看出了她的疑虑,南宫羽看着她,一脸平静道。 薛素湮不再多说,心中却想,那日去那铁匠铺,却仍是未能打开那个锦盒,或许其中藏有机关也不一定。南宫世家既是善于机关设计,奇门遁甲之术,说不定南宫羽能帮她打开那个锦盒呢?反正如今,她已无处可去,便点头答允了。 初时,见南宫羽并未让她乔装打扮,两人甚至是大摇大摆的走入了南宫府的大门,她心中大为紧张疑惑,却仍是一言不发。然而,直到进入府内,她才明了,原来南宫羽说的没错,他俩根本无需乔装躲避。 两人穿过朱漆的大门,薛素湮推着南宫羽的轮椅径直滑下台阶边的斜坡,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佣人仆妇只是在看到前面的轮椅时,才停下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大少爷!”便匆匆离去,根本就不会有人多看一眼那轮椅上的主人,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身侧突然多出了一个白衣少女。 两人一路绕过前方堆砌着假山石雕的花园,和迂回曲折的回廊,南宫府的确很大,东西南北四个布局各不相同的宅院,纵横交错。远远的瞧着,正东边的那栋三进三出的大宅就连房屋样式也比其他的这几座要豪华大气,想着,定是南宫府的主人,南宫老爷的吧! 不过,吸引南宫羽的目光,甚是让他将轮椅暂停下来的,却是南边的宅院里,此刻正一派热闹喧腾的景象。远远望去,正南方的天空中升起了一簇簇绚丽夺目的烟花。南宫府莫非有什么喜事,这般的热闹? 正想着,又有几个衣着鲜艳的小丫头从二人身边经过,只见她们远远的叫了声:“大少爷!”也不鞠躬行礼,就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开了。口里还在议论道:“听说三日后,咱家的二少爷就要迎娶峨眉派的掌门人,成亲闹洞房了。” “可不是吗?老爷早在前年就已决定要由二少爷来接管府中的一起事物了。此刻与峨眉派联姻,自是为了强强联合,借以进一步巩固咱们南宫世家在江湖上的地位。” “按理说,大少爷是仙逝的大太太所生,又是嫡子,虽说夫人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可老爷仍是对她情深意重,旧情难忘。本来,这南宫家少主之位是传长不传幼的,只是可惜” “可不是这话,若非大少爷自幼残废,又是生就那样孤傲的性子,哎,这也是命啊!” 四周络绎不绝的丫环仆人往来于南苑和东苑,不时有丫鬟仆妇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或许,直到此刻,她才开始有些理解,为何那日在茶肆,任凭众人辱骂,南宫羽却仍是无动于衷。 眼见天空中璀璨的烟花都尽数散去了,南宫羽这才收回了凝视许久的目光,推起轮椅继续前行。薛素湮心知,他心中此刻必定十分的难过,却也无能为力。仍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直到绕过了几个僻静的小径,这才到了北苑,他的居所。 第38章.玩偶世界 见他回来,门前一个似乎已经待立许久的素衣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口中关切道:“大少爷,你总算回来啦!”那丫鬟说着,脸上满是兴奋激动之色。 “嗯,”南宫羽微微点头回应,直到此刻,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才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这位薛姑娘是我的朋友,你快去为她准备些上好的酒菜,安排好入住的客房吧!” “好的,我这就去!”那丫鬟冲着薛素湮微微点头笑道,说完,便起身离去了。至此,僻静的北苑再无别的丫鬟仆人出现,除了远处的院角,几个正在种花栽树的小厮以外。 薛素湮这才放心下来,想着,此刻南宫府二少爷大婚,自是不会有人去理会她这个突然到访的客人,她在这里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但对比之前所见的南苑的热闹铺排和此刻北苑的寂静冷清,又想着这一路走来,南宫府上下对南宫羽的冷落忽视,她心里却又不由得为南宫羽心痛起来。他的冷寂孤傲,想来不是没有缘由的吧! 南宫羽径直带她入了内室,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哪里是客厅,卧室,和她居住的客房。正走着,南宫羽指着面前的一间偏房,冲她点头笑道:“这里就是我的书房。”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薛素湮忽而记起,之前在鼎剑阁中见过的曾那位神秘阁主的书房,想着,似南宫羽这般清高孤傲之人,他的客房又会是设么样子的呢?不由得好奇道。 犹豫了片刻,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仍是点头同意了。虽然在心里想象过,那一定是一个书香四溢,安静简洁的房间。可是,当薛素湮推开房门的刹那,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屋内,无论是桌上,还是地下,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偶,或是小巧玲珑的兔子,或是乖巧可爱的小猫,或是齐膝高的木马,或是爬在树枝的猴子。当然,还有桌上各种梳着不同发誓的女子,一排排手握佩剑,挥舞着不同招式的,栩栩如生的剑客们。 薛素湮仿佛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不已,眼中满是好奇和欣喜之色。蹲下身来,轻轻按了下那个小木马的尾巴,谁知,他忽然抬起双脚,向前跨了一大步。薛素湮心中一惊,又轻轻的按了下,于是,它又再次的勾起了马蹄。 “这些,这些木偶都是可以动的吗?”薛素湮站起身来,瞪大一双杏目,惊喜好奇的看着身侧的南宫羽道。 本来,在少女提出要看书房的时候,南宫羽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可是此刻,看到少女脸上那般欢喜震惊的表情,他却完全愣在了那里。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像眼前的白衣少女那样,用完全不需言语的惊喜对他一直以来,所喜欢做的一切表现出那样发自内心的赞赏和认同。 “怎么,南宫大哥你,你不高兴,是不是我不小心弄坏了这个木马?”薛素湮见南宫羽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半天没有言语,拿起地上的木马捧在手中看了又看,紧张的问道。 “没,没有,”南宫羽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紧张激动的,语无伦次的笑道,“你很喜欢这些木偶吗?”看向薛素湮的眼中,是无比期待的神色。 “对啊,这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好,最生动的木偶玩具了。南宫大哥,这些,这些都是你做的吗?”薛素湮激动的笑看着南宫羽道,眼中满是钦佩的神色。 不等他开口答话,薛素湮便又抑制不住好奇的,跑到桌边,摆弄了一下那个挥舞着长剑的剑客的后背,谁知,她才刚刚一碰,那之前挥出的,还是一个“分花拂柳”的剑招,此刻却改成了一招“天女散花”。而且随着她的不时按动那些木偶剑客身上的机关,那每一个剑客的剑招都会随之发生变化,且变化多端,动作自如。 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完全沉浸在了这一书房的木偶中,不时的摆弄着面前的人偶剑客,又不时的去捏了捏那个小兔子长长竖起的耳朵,还开心的拿过那个小木猫放在手里摸了又模,不时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南宫羽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一直以来,自从娘亲死后,从小,陪伴他在这孤寂的庭院中长大的,便只有这一屋子他亲手做成的,只会跳动,却从来不会和他讲话的木偶。而府中众人,自从看到他每日蹲在书房内摆弄着那些毫无生气的木偶,也不出门,更是都以为大少爷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更是少有人愿意亲近他,更别说愿意主动来这北苑侍奉他了。 当然,除了那个自娘亲死后,就一直陪在身边侍奉他的饮食起居的小柳以外。至于南宫老爷,起初还为只有这个整天只会摆弄木偶,不争气的儿子叹息不已。但到最后,尤其是自从他纳取了二夫人,生下幼子之后,这个自幼残废的儿子在他眼中便就再也无足轻重,可有可无了。 书房外,一身素衣的小柳刚要喊少爷去吃饭,却看着书房内那温馨的一幕,默默的退了出去。只见狭小的房间内,在围满四周的木偶当中,白衣少女手中不时的拿起一个个不同的木偶,蹲在轮椅前,有说有笑的和那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比划着,请教着。 而更让小柳开心的,则是那一直都面无表情的白衣少年脸上,终于展露了许久不曾见到的,久违的开心笑颜。夫人,如果您在天有灵,看到少爷这般的开心,是否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天色渐暗了下来,直到不知何时,小柳点起一支蜡烛送入了书房,南宫羽这才记起,他和薛素湮今日已经整整在这书房内呆了一天了。眼前,白衣少女脸上仍是意犹未尽的表情,却终于在看到那映照在木偶上的昏黄的烛光时,这才意识到天已渐暗。 “南宫大哥,你,你可以把这里面的木偶送一个给我吗?”薛素湮知道自己不好再在书房久留,有些意兴阑珊的道。 “只要你喜欢,这里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南宫羽看着她,满心欢喜道。他确实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也从来没有人,像今天的薛素湮一样,那么近距离的走进只属于他的木偶世界。 听到他的应允,就着昏暗的烛光,薛素湮又在满屋子的木偶中看了许久,拿起一个,又放下。又拿起另外一个,又盯着手中的两个木偶看了又看,却舍不得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个。半个时辰后,她终于作罢,撇撇嘴,一脸失望的再折返回来。 “只要你喜欢,这些都可以送给你!”见她一脸的失望,南宫羽忙安慰道。 谁知,薛素湮只是摇了摇头,对着他嘟着嘴道:“南宫大哥,这些都很好。可是,可是我实在选不出来要哪个。要不,要不,你再重新给我做一个吧!比如,比如做一个新的,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偶送给我?”薛素湮忽而眼中一亮,看着南宫羽,一脸兴奋道。 第39章.琴音袅袅 接下来的几日,南宫羽便专心的在书房给薛素湮雕刻那个新的人偶。薛素湮也不时去书房摆弄下那些人偶,向他请教些问题。但是看到南宫羽那般专注的神情,她也不便打扰,便自己一个人在北苑闲逛。 虽然北苑比较僻静,但是房屋也并不算少。薛素湮四处闲逛着,好在这里没多少丫鬟仆人,倒也安静,她也毋需担心被人认出。绕过面前的客房,却意外的发现,在远处,北苑最里间的僻静角落里有一个开满淡红色杏花的小庭院,薛素湮好奇的走了过去。 只见满园盛开的杏花,艳态娇姿,繁花丽色,仿佛是点点胭脂在春风中摇曳。薛素湮径直踏上脚下的石阶,坐到了那个被四周飞舞的杏花包围的秋千上,用力的蹬着双脚,整个身子顿时在空中飞荡起来。少女脸上浮现一抹幸福的笑靥,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小时候。 “夫人?”杏园外,一身素衣的小柳惊呼起来,瞪大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秋千架上,无数落红飞舞中,来回荡漾的白色身影。怎么可能?杏园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了,更何况,未经大少爷的允许,从没有人敢擅自踏入啊! 少女的惊呼惊醒了书房内正全神贯注的雕刻着手中的少女雕像的白衣少年。南宫羽不由分说的推着轮椅径直驶向了杏园。远处,杏花疏影里,一袭白衣的身影是那么的真切,以至于连他都怀疑,娘亲真的回来了吗? “大少爷?”一脸疑惑的小柳刚刚准备说话,却见轮椅上的白衣少年将中指放于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不再多说,悄然退下。 南宫羽的整个人终于再次融入到了眼前一片纷飞的白色花瓣中,当然也看清楚了那坐在秋千架上的人影。是的,她不是娘亲,只是,只是他自己太过想念那个画中的白衣女子了。 南宫羽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薛素湮已经轻轻的从秋千架上走了下来,径直推开了杏林深处的那间木门。眼见白衣少女的身影就要隐没于远处的木门内,南宫羽刚刚还带着笑容的脸上终于有了怒意。那是他从不肯让别人踏入的领地,哪怕,哪怕那个人是薛素湮! 推开木门,眼前的一切都让薛素湮有一种温馨宁谧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对,就是那日晨起时,她看到和煦的阳光下,一袭白衣的南宫羽时有过的。还有此刻,看着墙上白衣女子的画像,都让她的那种印象得以加深。 可是,吸引她的,或者说,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放在墙角的那架古筝。 记得从她六岁读小学起,每日吃过晚饭,她必做的一件事,就是乖乖的带起坚硬的指甲坐到那个只有21根琴弦的古琴前老老实实的呆上一个小时。因为她从小的苦练,在她五年级时,便已经轻轻松松获得了古筝十级的证书,更是因此,参加了不少的校内外演出活动。 再次端坐古琴前,她至今还记得,那个永远留在脑海中的画面:每个周日下午,听着楼下小朋友们踢毽子,跳绳的欢快笑声,而她却只能哭着鼻子,不情愿的拨弄着面前一根根生硬的琴弦。身后站着的,是一脸严厉,拿着鸡毛掸子的妈妈。 如今,再次拨弄起熟悉的琴弦,却已是物是人非。 夕阳河边走举目望苍穹渺渺炊烟飘来了思乡愁...... 纤指熟练的在琴弦上舞动着,一曲《望乡》在薛素湮的泪流满面中弹唱了出来。当初,面对父母的一再苦口婆心,她曾发誓此生都绝不再碰琴弦。可如今,远在千年之外的遥远空间里,她终于闭着眼睛都能熟练的弹出任何动听的琴曲时,当初回荡在耳边的谆谆教诲却再也不在了。 一曲未了,薛素湮早已泣不成声。门口,原本是满心愤怒的南宫羽却在听到那声情并茂的琴曲和歌声时,愣在了那里。她终究不是娘亲,可是,可为什么却也一样让他觉得揪心,让他在看到此刻少女脸上的泪滴时,有同样心痛的感觉?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却也都沉默无语。只因为,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伤感之色。 “你,你也会弹古琴?” “这,这里是你娘亲的居所?” 许久,几乎同时,两人打破尴尬问出了声,可是,才发话,却发现彼此再次陷入了尴尬之中,再次,相对无言。 “你,你能再为我弹奏一曲吗?”许久,就在薛素湮心中仍是难过,惴惴不安,不知如何开口时,轮椅上的白衣少年却再度开口了。 “你想听什么?”薛素湮再次坐回到古筝前,脸上的泪滴早已被她全部拭去。她此刻的心境,他不会懂的。 “《蒹葭》”南宫羽看着墙上女子的画像,许久才道。这只曲子,是娘亲在世时,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杏林之时,娘亲经常弹给爹爹听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纵然薛素湮不知如何吟唱,却也还是能吟诵这首诗经中,传诵千古的诗文的。记起大学时,在那次校际联谊比赛上,她也曾凭借这首少见的古曲,独辟蹊径,一举夺魁。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伴着耳边唯美的琴音,听着少女徐徐的吟诵,南宫羽的目光看向窗外飞舞的无数白色花瓣,记忆里那个白衣女子温暖的素颜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仿佛触手可及。那时杏花林中,琴瑟和鸣,相依相偎的一家三口是多么温馨的画面啊! 一曲终了,薛素湮松开指尖的最后一根琴弦,起身站起的那刻,面前白衣少年刚刚伸向虚无的空中,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的大手终于无力的落下。 然而,恰在此时,耳边一阵急促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刚刚室内温馨宁谧的氛围再次被打断。薛素湮抬眼望去,远处的空中隐隐又有绚烂的烟花绽开。算算日子,今天应该就是那位南宫府的二少爷,南宫翔的大婚之日吧!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面前轮椅上的南宫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无奈她本不是善于劝解之人,只得走到他的身侧,俯身蹲在轮椅旁,拉过他刚刚垂下的右手,眼中却不自觉的有了泪水。她知道,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再让他徒添伤感,可看着他此刻紧蹙的眉头,她却只觉得心疼。 任由少女的纤手抚向自己的眉间,南宫羽不自觉的想要伸手抓住那似曾相识的温暖感觉。此刻少女脸上那般的关切神色,就像娘亲还在,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 “大少爷!”就在南宫羽抓起薛素湮的小手的刹那,屋外传来了小柳清脆的话语。 两人都一惊,不自觉的抽回手去。 “二少爷派人来请您去参加他的新婚典礼!” “是吗?是想要让我去看看如今的他是如何的风光无限吧!” 听到这话,屋内传来南宫羽不自觉的冷笑和嘲讽。 “柳儿知道,柳儿已经打发李管家走了。可,可是李管家说,今日若是大少爷不去出席婚宴,二少爷他,他就不会开始婚宴!”柳儿当然明白此刻南宫羽的心境,顿了顿,却还是接着回了这番话。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他会等到何时?”南宫羽冷冷道,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抹嘲讽的冷笑。 第40章.玉玺初现 而此时,南苑,南宫翔的书房内,听罢李管家的回话,南宫翔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微笑。他早算到,他的这位清高孤傲的大哥又怎么会轻易出来呢?让李管家去跑一趟,不过是为了完成他三顾茅庐的第一步而已。 “既然大哥不肯来,那我就亲自去请好了!”南宫翔说完,便径直走出书房。 “可是,二少爷,这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啊,新娘子就快来了!”李管家见南宫翔已经一脚跨出了门,跟在身后急道。 “如果我至亲的大哥都不来参加我的婚礼的话,我这个婚礼,还有什么意思?”南宫翔丢下这句,头也不回的,便往北苑而来。 不错,他今天就是算准了南宫羽不会来参加他的婚礼,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虽然从小,他就表现的乖巧懂事,懂得讨爹爹的欢心。但他知道,爹爹心中最爱的,永远是南宫羽的娘亲,哪怕他的母亲再怎么会曲意逢迎,只要一提到南宫羽的娘亲,南宫老爷必会翻脸大怒。 也正因此,他从小就立志要让别人瞧着,他这个庶子定不会比南宫羽那个废人差。当然,他也做到了,不但一步步让南宫老爷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在今日的婚宴上,南宫庄主还会当庭宣布今后由他来接管南宫世家的一切事宜。 可是,尽管如此,他心里却始终知道,若论机关设计之术,他永远都比不过那个整日闭门不出的南宫羽。甚至,即便是论起武学来,他也未必在他之上。只因为,南宫庄主虽从不待见他这个大儿子,但因为其母的关系,却也不曾阻拦他学习南宫世家祖传的奇门遁甲之术,和南宫一族的家传武学。 也正因此,南宫翔心里明白,南宫羽不死,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就不会稳固。故而,若是今日的大婚真的因为他这个不识时务的大哥给破坏了,只怕一心想要拉拢峨眉派,壮大南宫世家势力的南宫庄主也未必能再容得下这个逆子吧! 书房内,薛素湮本想要安慰南宫羽几句,可却总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倒是南宫羽一脸的满不在乎,笑着拉过她的手道:“湮儿,这是我这几日给你新做的人偶,你看,喜不喜欢?” “这,这是我吗?”薛素湮一脸欣喜的接过那人偶,仔细的端详着,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特别是轻轻的敲了敲后背,便撅起的小嘴,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素湮用手不时的摆弄着手中的那个木制的人偶,只见她不时对自己笑笑,又不时挥舞着小手冲自己作揖,还会生气的撅起笑脸,那般的栩栩如生,简直比她这个真人还可爱呢! “我,我有这么漂亮吗?再说,我,我也没这么调皮吧?”薛素湮抬起头来,嘟着嘴,不满的冲南宫羽抱怨道,可还是掩饰不住眉眼间的喜爱之色。 南宫羽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若非此刻有她在身边陪着,眼下的他只怕早已是一醉不醒,无处容身了吧。 “对了,南宫大哥,你既然会设计出这些会动会跳的人偶,那一定也懂那些机关设计。比如,设计一个精巧的盒子,或者是那些密室机关之类的吧?”忽而记起什么,薛素湮看着南宫羽认真道。 “当然,南宫世家最擅长的便是奇门遁甲之术,你若想要看密室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南宫羽笑道。 “不,不,我,我是有一事相求,恳请你帮忙!”薛素湮连连摇头道,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初决定来南宫府的初衷。 南宫羽见她神色凝重,便郑重的点头应了。只见面前的少女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他手里,道:“南宫大哥,你能帮我打开吗?” 南宫羽拿过那个锦盒仔细的瞧了瞧,却仍是瞧不出哪里有破绽或是机关的所在,伸手又细摸了一遍,终于觉察出了盒底的异样,翻过来一看,顺着那盒底精细的花柳图案,终于找到了机关的所在。 与此同时,书房外,柳儿被李管家拦下,眼看南宫翔就要推门而入,却怎么也无法喊出声来。 “打开了!”只见南宫羽双手不知怎么的,灵活的拨弄了下,忽而那个锦盒在薛素湮面前自动的弹开了。 “谢谢你,南宫大哥!”薛素湮欣喜的笑道,只见那锦盒里只放着一封折叠好的书信,看样子,应该是很久前就写好的吧,薛素湮不假思索的拿起了信纸。 门外,刚准备推门而入的南宫翔却在听到了屋内女子的声音后,悄然退到了窗边。 然而,不等薛素湮翻开信纸,身侧,南宫羽盯着桌上的锦盒却已惊呼出声。 薛素湮放下信纸,只看了一眼那锦盒中剩下的物件,便呆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盒中静静的躺着一块闪着金光,光泽耀眼的龙身玉石。薛素湮颤抖着手,拿过那玉石细瞧,那玉石底座上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文大字,分明清晰可见,一切再也确信无疑。 窗外,一个人影悄然离去。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薛素湮呆呆的把那玉玺放回盒中,整个人差点站立不稳,昏倒在地,却被身侧的一双大手稳稳的扶住了。 “大少爷!”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小柳焦急的呼喊声,当素衣婢女不顾一切的推开门时,屋内,白衣公已经飞快的关上了桌上的锦盒。 “二少爷,他......”小柳看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一男一女,一时情急,才说出了这几个字,就像是顿时哑在了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湮儿,快走!”南宫羽却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大声急道。 第41章.生死一线 在南宫羽的护送下,两人一路穿过书房的密道,终于从后院小径逃离了南宫府。眼看着身后庞大的豪华府邸已经渐渐远去。薛素湮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看着身侧的南宫羽,认真道:“南宫大哥,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努力的摆出一个自信的笑脸,想让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放心。她心知,一旦她的出现在南宫府乃至整个江湖掀起风波,那么接下来,南宫羽也必然受到牵连。 南宫羽见她如此说,刚想要摇头,但转念一想,小柳说过南宫翔曾来过书房请他前去参加婚礼,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走到他的书房门口便折返回去。如果南宫翔已经知道了湮儿的身份,那么...... “既然如此,那,你我就此别过吧!”纵然心中有万分的不舍,南宫羽话到嘴边,仍是含笑的告别之语,若是自己的离去能换回她的平安,他宁愿放手让她远行。 “后会有期!”薛素湮亦点头笑道,纵然她已瞧出了此刻南宫羽眉眼间的不舍之意,却仍是笑看着面前的轮椅掉头而去,再没了多的言语。她决不能连累于他! 一个人低头继续前行,她不敢抬头,身后,南宫羽应该早已离去了吧。她不敢,也不能再回头了。 对不起,南宫大哥!白衣少女在心中默念道,才刚抬起微红的双眸,眼前,早有无数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挡住了她前行的去路,不用多想,她便已猜到,她已经被眼前鼎剑阁的追兵给包围了。 “薛神医,别来无恙!”面前一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冷冷道。虽然仍看不到他的面容,但看着那双依旧冰冷的熟悉双眸,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早在幽云草堂,当初她第一次见到的,便也是这双同样寒意不变的双眼。 然而,让她心生寒意的,却是此刻站在那黑衣首领身侧,一身上等锦缎湛蓝长袍的少年嘲讽的冷笑:“薛神医的确是名不虚传啊,难怪我那一向自视甚高的大哥,连传国玉玺这等稀世珍宝都不要了,却也一定要冒死相救。” “是你出卖了我?”听到这话,薛素湮再也忍不住,杏目圆瞪,愤怒道。南宫翔能这么快带着鼎剑阁的追兵赶到,她一点也不奇怪。她只是担心,鼎剑阁接下来会怎样对付南宫羽。 “要怪就只能怪大哥他太过大意了,他到底,还是低估我这个弟弟了。”南宫翔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得意的冷笑道。他帮鼎剑阁抓住了薛素湮,这等大功一立,以后南宫世家也好依靠鼎剑阁这棵大树乘凉,他接管南宫府,在江湖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了。 “薛神医,请吧!”经过几次交锋,那黑衣首领也已明了薛素湮的性子,伸手指向面前的马车,淡淡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阁主曾下过死令,一定要活捉,决不可伤害薛素湮一丝一毫! 薛素湮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胸口,那玉玺此刻还放在怀中的锦盒里。她知道,她此刻是再也无路可退了。可是,南宫羽? 白衣少女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来,然而,身后那坐于轮椅上的白衣少年却早已消失不见。至少,在鼎剑阁主还没有得到玉玺之前,她不会让南宫羽有事的。薛素湮再次转过身来,微蹙的柳眉早已平复,平定心神,面色平静的走向面前的马车。 “且慢!”然而,白衣少女一手扶着车门,才刚抬起脚来,在她身后,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无数黑衣剑客纷纷闪开。 “傻丫头,你难道还想再上当一次吗?”不等她看清楚面前的一切,身后一双大手早已拦腰将她从马车边抱起。再次被慕容瑾拥在怀里,抬起头看到对面脸上熟悉的笑容,薛素湮心中又惊又喜。 “慕容瑾,你?”白衣少女惊呼出声,柳眉不由得再次蹙起,似是不解。 “怎么,见奴家护驾前来,薛公子不高兴吗?我慕容瑾可是早就说过了啊,我这辈子都会贴身守护薛公子左右的啊!”慕容瑾松开怀中的少女,将薛素湮护在身后,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问天剑,和面前再次挥剑而上的黑夜剑客们激战起来,一边还不忘打趣靠于背后的白衣少女。 薛素湮听着耳边慕容瑾仍是贫嘴不断的戏谑之语,却再没有还口反驳。眼见彼此已被四周的黑衣剑客们围得水泻不通,她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害怕。甚至,不知怎么的,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抹笑意。 然而,慕容瑾的问天剑法终究还不熟练,尽管他手握的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世宝剑,但终是寡不敌众。眼看身后,一黑衣剑客的长剑就要趁慕容瑾不备,直刺向薛素湮的胸口而来,白衣少女已是躲闪不及。却见慕容瑾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飞身而起,用尽全力将身侧的白衣少女抛出了眼前的剑阵。 眼看着远处的慕容瑾已被无数直刺而来的长剑团团围住,脱身不得。被慕容瑾用力抛出重围的白衣少女顾不得自己此刻就要重重坠落在地的身子,大声的高呼起来:“小心!” 忽而,好像有一双大手有力的接住了自己下坠的身子,薛素湮抬头,再次与南宫羽担忧的目光四目相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彼此,没有任何的言语,南宫羽只希望时光可以停在这一刻。终于,随着自己的身子再次准确无误的落回到熟悉的轮椅上,怀中的少女也松开了环在自己肩头的纤手。 许久,南宫羽才刚松开抱紧薛素湮纤腰的手,却见白衣少女的目光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此刻被无数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们围在当中,生死一线的白衣少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口中早已泣不成声,只大声喊出一句:“慕容瑾!” 慕容瑾手中的问天剑本已被面上的无数长剑架住,无法施展。而此刻,身后又刚好挨了那黑衣首领的一掌,更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身子几欲倒下。忽而,仿佛被耳边的这声哭泣的叫喊声唤醒,只见那重围之中,眼看就要倒下的白衣少年忽然腾空而起,用尽全力再次一剑挥出。 顿时一道耀眼的寒光伴着骇人的杀意四散开来,周围无数黑衣剑客们都始料不及,纷纷后退,震倒在地。却原来,慕容瑾本已是生死一线,几乎都要闭上双眼一心求死了,却不想此刻耳边传来了薛素湮的那声哭喊,心想,我若此刻死去,薛丫头又该如何? 念及此,顿时用尽全力,使出了问天剑法中最后一招“死而复生”。想着反正自己已是生死一线,不如全力一搏。因而,他这一招使出,用尽了全身的功力,纵然剑招仍是不够熟练,但因他此时绝地反击,却反而人剑合一,意念相通,反而顿悟,因而方能反击胜出。 慕容瑾全力挥出那一剑,早已耗尽全身功力,再无半点力气,被薛素湮扶住,才稳住了摇摇欲倒的身子。而此刻,四周,再次一拥而上的黑衣剑客们将三人再次围住。慕容瑾才要再挥剑而出,却被薛素湮拦下。 “快走,带她离开!”眼见白衣少女就要上前,走向黑衣剑客们。南宫羽岂会不明了她的心意,冲着身侧的慕容瑾大声疾呼道,与此同时,手中无数银针如同暴雨梨花般四散开来,一时竟没有人敢近前。只因南宫翔心中明了,因南宫羽自幼双腿残废,从小苦练武功,因此他的暗器在江湖上同样是少有其对手,几乎百发百中。 慕容瑾听罢南宫羽之语,眼见他眼中露出恳求之色,因此也不再多留,抱起薛素湮,起身跳上了马背。 “南宫大哥!”眼见无数黑衣人就要挥剑刺向轮椅上的白衣少年,任由自己被慕容瑾抱上马背,薛素湮不顾一切的回过头喊道。地上,随着白衣少女的转身,一个木偶“咚”的一声从少女衣袖中滑落在地。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已渐行渐远,南宫羽终于转过轮椅,刚刚拾起掉落在地的少女人像,颈脖上,无数长剑早已挥出。 第42章.你在哪里? 鼎剑阁,空寂无人的大殿内,一个黑衣剑客推门而入,跪地奏道:“禀告阁主,属下等用尽酷刑,但南宫羽还是一言不发。”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珠帘内,一男子冷冷的声音传来,淡淡的语气里透露着某种威严。 片刻后,殿门再次徐徐的关上了。珠帘内,紫衣男子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好奇,甚至是赞赏的笑容。映照在窗外射入的白色光线里,那深邃的双眸中,一袭白衣的女子身影仿佛近在眼前。 我一定能再见到你的! 地牢内,发霉的枯草地上,一袭白衣的男子席地而坐。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衫已被殷红的鲜血染红一片,顺着浸湿地上草席的血迹望去,只见那白衣少年原本清秀俊美的脸庞上,因多了数道鲜红的鞭伤,反而更显得冷峻甚至是坚毅。 让人意外的是,如今这个伤痕累累的身体的主人似乎对于自己周身的伤痛毫不在意,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刚从衣袖中取出的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女人偶发呆。 忽而,地牢的门被打开,一个带着面具的紫衣人影悄然出现在地牢的铁栏杆外,只见他挥手示意周围的狱卒退下,悄然走入了那白衣少年所在的牢房内。然而,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人闯入,或者,是他根本就无视来人,南宫羽仍在专注的摆弄着手中的人偶。 只见他轻轻的扣动人偶后背的机关,手中原本束手而立的少女忽而小嘴一撅,朝他开心的笑了起来。看到手中,少女脸上那般甜美的笑容,不自觉的,南宫羽的嘴角也浮现一抹幸福的微笑。 从没有受到过旁人如此的冷待,紫衣阁主的剑眉才刚皱起,却在看清那木偶少女的长相后,脸色蓦地变了。一道紫色的衣袖在面前闪过,南宫羽还没有回过神来,手中的人偶便已经被面前带着面具的紫衣男子夺去。 南宫羽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手中攥紧的数枚银针几乎就要发射出来。然而,当他抬起的愤怒双眸对上面前站着的紫衣男子面上,同样满是寒意的威严的怒目时,他的神色终于缓缓平静了下来,似乎已经明了面前站立之人的身份。 许久,才淡淡道:“阁主亲自前来,若是为了薛神医的去向的话,只怕是徒劳了。” 然而,面前的紫衣男子只是盯着手中的少女人偶看了许久,眼中似乎满含深情。片刻后,才变了脸色,威严的目光再次打量他的全身,冷笑道:“难怪,连誉满江湖的南宫公子也肯为了她不惜一死啊!说这话时,那紫衣阁主的目光似乎在透过面前的南宫羽看向别处,语气似是苦笑,眼中也似乎还有嘲讽之色。 “这么说,南宫公子宁愿一死,也绝不肯泄露薛神医的行踪了!”再次收回看向人偶的目光,将人偶小心的藏于衣袖中,紫衣阁主的语气却转瞬冰冷,一种肃杀之气瞬间在牢房内弥漫开来。 “阁主若想杀我,轻而易举;可若是想得到薛神医的行踪,却是妄想!”迎着那充满杀气的目光,南宫羽没有丝毫的畏惧,从容道。 “哈哈哈哈,杀你?你还不配我亲自动手!”没想到,听到这话,那紫衣阁主反倒仰天大笑起来,看着他,冷冷继续道:“你想求死,没那么容易!” 说完,拿着人偶,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地牢。 弥漫着淡淡药香的书房内,一位紫衣公子倚窗而立,似乎窗口吹来的冷风实在太过强烈了,他再也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却仍是没有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 湮儿,如今的你,又在哪里? 同样在心里默念着这句的,还有此刻仍囚于地牢内的南宫羽。 郊外,一个僻静的农舍里,慕容瑾静静的坐在床头,笑看着屋内正忙碌不停的给他煎药的白衣女子的背影。 “好了,快把这些草药趁热喝下。你后背的剑伤敷了这几日的草药,也应该好了。现下,你只要再多休息几日,应该就可以下床了。”薛素湮将手中的药碗递到慕容瑾的手中,温柔笑道。 谁知,慕容瑾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碗,根本没有喝的动作,只是骨碌碌转动着他那两只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不舒服,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薛素湮杏目圆瞪,才要发怒,慕容瑾却终于移开了目光,意味深长的笑道:“薛丫头,你总算恢复正常了,要不然,我还真不习惯呢!” “怎么,照你这意思,我之前是不正常了?”薛素湮再也忍无可忍,双手叉腰,站在床前,怒气冲冲的瞪着床上笑得一脸得意的少年,气得牙痒痒。 要不是看他慕容瑾如今受伤在床,全当他是个病人,不得不给他好脸色瞧。她差点按捺不住,要狠狠的揍他一顿。怎么,对他好,他还不习惯了,是吧? “唉,这狐狸总算是露出尾巴了!薛丫头,我,我可还是你的病人啊!”见她怒气冲冲的样子,慕容瑾眼中的笑意愈甚,却偏偏还摆出一脸痛苦的表情,边说着,还边声情并茂的,一手捂住胸口表演道:“啊,疼,薛丫头.,我好难受.....” “慕容瑾,你够了!你这套骗小孩子的把戏,从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早被我识破了,你省省吧!”看到慕容瑾又做出那痛苦万分的惨状,薛素湮却是皱起了眉头,头也不回的就掉头而去,她还要赶着去厨房给他慕容少爷准备晚餐呢! 自从他俩一路为躲避追杀,买下这座僻静的农家宅院。她每日除了给慕容瑾疗伤以外,也顺带着多了一份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保姆之职。而且,她伺候的这个大少爷,嘴还叼的很,饭菜稍稍不合口味,便摆起了脸色。 你说,她薛素湮这辈子造的是什么孽啊?居然碰到慕容瑾这个死冤家对头! 前世,别说对着黑漆漆的炉灶做饭了,就是电饭煲她都很少碰好不好?更气人的是,眼见在瀛城时,他对着那位羸弱娇气的姚大小姐,整日的甜言蜜语,有求必应。可转眼,和她薛素湮在一起了,就对她百般的刁难起来,哪还有半点的怜香惜玉啊? 越想越气,薛素湮头也不回的拉上了身后的房门。可是,身后,慕容瑾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而且还一声叫的比一声的大。 第43章.林府旧宅 “薛丫头,你,你真的就这么狠心,眼看着我死,都见死不救啊?哎呦,疼死我啦!湮儿,我,我真的快不行啦,啊!!” 捂住双耳,薛素湮告诉自己不要听,更不要去想。可是,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折磨着她,慕容瑾那日一人击退强敌,定是受了很重的内伤,更何况,休息了这么多天都还不见起色,难道,难道他真的? 再也来不及多想,薛素湮掉头推开了门,直冲向床前,眼前慕容瑾果然是一脸的痛苦之色。 “慕容瑾,你没事吧,你,你别吓我!”薛素湮紧张的抓过他的双手,一脸焦急道。 却不想,床上的白衣少年见她折返回来,还一脸的紧张之色,却哈哈大笑起来。不等她生气变脸,便一把将她强拉入怀中,不由分说的在她怒红的小脸上印上了一吻。仿佛整个身子被一股强有力的魔法给定住了,明明心里有一团怒火在烧,薛素湮却怎么也挪不动身子,任由自己瘫软在慕容瑾怀里。 或许,是这些天的逃难真的让她太过疲累了,薛素湮在心里安慰自己道。终于从慕容瑾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瞪眼看着床上,仍是死性不改,一脸坏笑的瞧着自己的慕容瑾,脸却已不自觉的羞得通红,再没有了叫骂的力气。 许久,见坐在床边的白衣少女仍是低着头,半天不语。慕容瑾有些急了,扯了扯她的衣角,满脸堆笑道:“薛丫头,你,你真的生气啦?” 抬头,对上慕容瑾似乎紧张不已的眼神,薛素湮一肚子的怒气早消了大半,“你明明知道,我一直都在担心......”白衣少女皱起眉头,才刚说出半句,就被慕容瑾打断。 “我明明知道,你每天都为了我的伤愁眉不展,却仍是做恶作剧,戏弄于你;明明知道,你此刻心中焦急,急于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查清一切,却故意伤愈了,却还赖在病床上不起,有意拖延;明明知道你每天辛辛苦苦的给我做饭,却还是对你做的饭菜挑三拣四,明明知道......” 没想到,慕容瑾滔滔不绝的将这些天,她心里所想,所忧,甚至是所怨全都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仿佛比她肚子里的蛔虫还要了解她。 “慕容瑾?”又一次,轻轻的唤起对面男子的名字,薛素湮眼角却有了泪滴。见她掉泪,慕容瑾立马从床上跳下来,再次将她搂入怀中,拭掉她眼角的泪滴,喃喃细语道:“薛丫头,也许,以后我们都未必再能像现在这样,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哪怕,说实话你做的菜实在是太难吃了,可我还是,还是百吃不厌啊!” 慕容瑾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眉头微皱,低下头轻轻的抚弄着怀中少女乌黑柔顺的青丝,有些伤感道。 这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他慕容瑾的风格啊!薛素湮抬起头,愣是盯着慕容瑾那张仿佛顿时陌生起来的温柔笑脸,瞧了半天。慢着!他居然真的早就好了,而且还骗了她这么多天?还有,他心里还真的是这么想的啊,竟当着她的面,说她做的饭难吃? 薛素湮的一记粉拳,不由分说的,狠狠的打在了慕容瑾的胸口。任由怀中少女的一记粉拳重重的袭来,慕容瑾抓住薛素湮的小手,看着她生气的杏目,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温柔笑道: “但是,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管你接下来要去到哪里,我都会从此一直陪伴在你的左右,再不会离去!”慕容瑾捧起薛素湮仰起的粉脸,一字一句,坚定道。 可是,接下来,她该去向哪里,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在那封信中,林将军告诉淋漓,一定要找到传国玉玺真正的主人,并亲手将玉玺交给他。可是,谁才是先帝流落民间的遗孤呢,她又该去哪里寻找呢? 思忖片刻,再次对上慕容瑾深情的目光,薛素湮下定决心,“我要去林府旧宅!” 齐国京师,车水马龙的宽阔街巷上,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小贩们的叫卖声,不时的来回穿梭于各个琳琅满目,品式繁多的商铺前,薛素湮满心的好奇和兴奋。之前虽然也去过不少的繁华街市,可是从没有一个像现在的京师这般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看来,古代都城也都是很繁华的啊!至于,为啥他俩居然敢这么光天华日的,在朝廷的大队追兵和鼎剑阁的全力追捕下,悠闲的逛街,还四处喧哗?用慕容瑾的话说,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反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事实上,谁也不会料到,薛素湮居然会怀揣着传国玉玺,主动送上门来。而且,还是自投罗网的跑来了早被晋王的大队人马日夜把守的将军府。 看着面前占地数十亩,依旧豪华大气的林府旧宅,刚刚还是活蹦乱跳,一脸兴奋的小女孩模样的薛素湮,此刻却像完全楞在了那里。这就是她现在的这个身体原本应该生活的地方吗,现在的她真的是林府小姐吗? 靠在墙边远远的瞧着,那朱漆的府门前,此刻站满了戒备森严的守卫。虽不能近前,但薛素湮已经可以想象,当初如日中天的将军府在朝中的势力是何等的庞大,而大将军林逸自是深受先皇器重。否则,也就不会亲笔为将军府题上眼前那大气磅礴的鎏金府名吧。 “走吧,现在守备森严,不宜行动,我们晚上再来吧!”看了一眼在府门前来回行走巡逻的士兵,慕容瑾拉过白衣少女的手,悄然从墙边离去。 是夜,将军府后门,两个黑色的人影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显眼,尤其是慕容瑾手里还提着一个闪着橘黄色光线的大红宫灯。 “慕容瑾,你,你不会就想等着守在府外四周的巡逻兵来抓我们吧?”黑暗中,一个少女清脆的话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薛素湮一把挣脱慕容瑾的手,终于忍不住怒道。她不明白,为什么慕容瑾既然选择了晚上前来,却还要这样的大张旗鼓,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第44章.引狼入室 “怎么,薛丫头,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还是,不想知道这传国玉玺的所在了?”没想到,听到她的抱怨,慕容瑾不但不加阻拦,反倒拉长了声音,故意大声叫喊了起来。尤其是在说到“传国玉玺”这四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生怕没人知道他俩的存在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薛素湮正要生气的上前捂住他的嘴,身后,无数脚步声就已循声而来。 “快,把这后院都给我包围起来,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违者立斩!” “王爷果然料事如神,如果连独霸江湖的鼎剑阁都未曾抓到薛素湮。那么接下来,无论为了寻找玉玺,或是为了寻找玉玺的主人,她一定会再回林府一探究竟的。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仔细点搜!” 耳边,一个男子的命令清晰的传入耳中。屋顶上,薛素湮和慕容瑾屏住呼吸趴在冰凉的瓦片上,紧张的抓住身侧慕容瑾的大手。她在心里嘀咕道,他们果真是自投罗网啊! 她正想着,就见慕容瑾抓起手边的一片瓦片用力的掷向远处站着的一个士兵的肩头,随着那个士兵突然倒地,底下众人更是一片哗然。 “果然有人,搜!”似乎是一个队长的声音,无数士兵纷纷涌向了将军府后院,同时,无数灯光扫射了过来,薛素湮满心的紧张和愤怒,却不敢噤声。 可是身侧的慕容瑾却似乎像是着了迷一般,又接连从袖中抓出几把早准备好的石子齐齐射向地上那正匆忙搜寻的大队人马。 当然,慕容瑾手中的石子虽多,但他的暗器手法却实在是不敢恭维。眼看着他手中那一大把的石子射了出去,薛素湮原本一脸胆战心惊的瞧着,却见那地上倒下的士兵最多也就四五个,其他的,最多也就是被他给吓住的,反倒纷纷量出了佩剑。 看到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又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薛素湮只得睁大一双杏目,狠狠的瞪向身侧的慕容瑾。可惜,在漆黑的夜色掩映下,慕容瑾根本就无视对面女子眼中射来的怒火。 眼看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在后院,看样子,今夜他俩是插翅难逃了,薛素湮暗暗的扣紧十指,狠狠的掐向慕容瑾的掌心,示意他停止手中的动作。 然而,慕容瑾似乎根本就浑然不觉,最后将手中的一个喷筒掷出,随着一阵白色的烟雾在地上弥漫开来,耳边,只听得慕容瑾轻声唤了一句:“薛丫头,我们走!”整个身子便被慕容瑾抱起。只听得他飞快的踩着脚下的瓦片,身轻如燕,不过片刻,两人已经辗转落在了林府正门外。 出乎意料的是,大门前却只有两三个守卫的士兵慵懒的立在那里,看到他们二人,大吃一惊。不由分说的,就要提剑刺来。没想到,慕容瑾却只胸有成竹的淡淡一笑,看着身侧的白衣少女道:“薛丫头,接下来看你的了!” 仿佛瞬间便明了慕容瑾的意图,薛素湮会意的一笑,眼看着那几个士兵已经将他们二人包围起来,薛素湮这才不动声色的对身侧早已蒙住口鼻的慕容瑾笑道:“小心!”话音未落,随着一阵白色的药粉从白衣少女的衣袖中撒出,周围的士兵纷纷倒地。 待围在林府后门的大队巡逻人马匆匆赶来时,眼前的一男一女早已消失不见,而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林府大门也依旧紧闭,除了府门前那几个倒地不醒的守卫士兵以外。 漆黑的府邸里,一男一女的声音已被夜色淹没。 “薛丫头,你说他们会进来搜府吗?” “应该不会吧,可是那几个士兵......”薛素湮紧张的心才刚平复下来,忽而想到那几个刚刚倒下的士兵,又皱起了眉头。 说曹操,曹操到。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束灯光伴着急促的脚步声扫射过来。 “怎么办?”薛素湮紧紧的拉着慕容瑾的大手,小声的嘀咕道。 忽而,慕容瑾一把拉过她的手,推开了眼前的一扇房门,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再次被慕容瑾抱起,随着一阵水花四溅,整个人已完完全全的浸入了冰凉的水中,她刚要挣扎,就听得耳边一阵脚步声传来,好像房门也被人推开。 一束光线斜斜的扫了一遍四面墙壁早已结满无数蜘蛛网的厨房,看着满室的烟尘,那士兵刚要离去,就听身侧一跟着进来的同伴道:“队长既然吩咐我们要仔细搜,还是认真瞧一遍的好,也好交差!” 听到这话,早就浑身冰凉的薛素湮更是不由自主的将身子贴紧了慕容瑾湿热的胸口,若非她前世好歹还学过几天的游泳,此刻只怕早就不顾一切的站立起来,甚至险些没了呼吸。 耳边,听着两个士兵不停的翻箱倒柜的声音,慕容瑾只祈祷他们能快点离去,因为怀中的少女已经渐渐的昏睡过去,若非他一直不停的在水中静静的给她输着真气,只怕此刻她就已昏迷不醒。 “慕容瑾,你抱着我,我,我好冷啊!”迷迷糊糊中,薛素湮只知道紧贴着身侧那湿热的温暖怀抱,渐渐的松开了拉紧的慕容瑾的右手。 而就在此时,一束光线终于扫向了面前贮满水的陶缸,瞥了一眼那没有任何异常的平静水面,两个士兵终于在查完了这个厨房后,放心的离去。 待四周的脚步声尽数散去,慕容瑾才抱起早已浑身湿透的少女跳出了水缸。 次日清晨,一道从窗外射入的和煦温暖的光线唤醒了床上正在熟睡的,一身淡黄衣衫的少女。是的,此刻她身上的那身白衣已经全部脱去了。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让她陌生的上好绸缎衣着,薛素湮却是满腔的怒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一手撑着仍有些昏涨的脑袋,大声怒喊道:“慕容瑾,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出来!” “薛丫头,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就此一睡不醒了呢!”看到她此刻气得涨红的粉脸,慕容瑾似乎一点都不奇怪,仍是一脸嬉笑的打量起面前这个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少女。看来,她的体格还不算太差,若是日上三竿了,她还不醒,他都打算去请大夫了呢! “是啊,我现在是醒了,你说,你昨天晚上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看着慕容瑾此刻仍是一脸的坏笑,完全就是不打自招的样子。薛素湮更是两眼要冒出火来,拉着自己身上全新的淡黄纱裙,一手拍着床板,冲着他怒吼道。 第45章.林府探秘 “我,我......”慕容瑾看着她的怒容,嚅喏着说不出话来,脸色居然也跟着涨红起来。 看到他那心虚的样子,薛素湮更是火冒三丈,才刚要发怒,忽而动了一下身子,怎么觉得左肩上好像缠着什么东西,很艰难的才抬起胳膊。她这才意识到,她里面的贴身内衣根本就没穿上去,完全就只是搭在肩上,一双杏目顿时再次瞪向慕容瑾。 “我,我昨天晚上是闭着眼睛给你换衣服的,再说,再说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清楚啊!”慕容瑾见她的怒目再次瞪向自己,更加的心虚起来,低下头,似乎不想让她看到他那已经红了半边的脸。 “出去,你,你现在就给我出去!”薛素湮再也忍不住大声怒道。他,他还有理了?可关键是,现在她身上被慕容瑾不知怎么的,套上了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若非是坐在床上,如果她这会子站起身来,准会摔跤,更比说下床打他一顿出气了。 听到这声怒吼,慕容瑾却仿佛得到了某种大赦一般,头也不回的就关上房门溜了出去。 用了半天的时间,总算将身上的衣服重新穿好,顺便还就着这房间里的铜镜和梳妆台好好的整理了下这几天来凌乱的头饰和发髻,薛素湮这才起身打量起自己目前的所在。 面前的铜镜,梳妆台;对面墙上的唐诗字画,还有此刻她伸手打开的衣柜中,满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的女子衣着,式样繁复,且颜色多样。不用说,这肯定是一个少女的闺房。可是,这个房间又会是谁的呢? 按理说,如果她穿越过去时的样子就是当年的淋漓,那么她那个时候最多也才8岁啊。一个八岁的女孩,衣柜里怎么会有大人的衣着,而且铜镜前还有这些脂粉眉粉,更何况面前的书桌旁还摆放着一台上好的古琴? 这个房间的主人到底是谁?如果是林夫人,那应该也不会有这些少女的衣着,而且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少女的闺房。林夫人既已嫁到了林府,自然不会再有闺房。可是这个房间看着华贵无比,无论是墙上的字画,还是这屋内的一桌一椅做工都是十分的考究精细,似乎这房间的主人又不仅仅是一位闺阁小姐那般的简单,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薛素湮仔细的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细小的角落,又仔细的看了看墙上似乎是某人亲手提写的字画,脑中灵光一闪,那字迹似乎在哪见过,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来回在房内踱着步子,她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脑海中,某一刻的记忆似乎就要喷涌而出,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不由得一手倚着额头颓然的坐在了桌边。 再次站起时,只觉得肚子一阵咕咕叫。推开房门,看着屋外射来的刺眼的强光,她这才意识到已近正午了,她从睡醒至今都还不曾吃过一点东西。而且,那个该死的慕容瑾居然也不知去向了。 推开门,一阵四处乱碰之后,再次摸到了昨日他俩藏身的厨房,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她快走几步上前揭开了灶台上的锅盖。 出乎意料的,那锅里居然放着热好的饭菜。她再也顾不上许多,从那大水缸中舀出一瓢水,又清洗了下那放在桌上似乎早被慕容瑾准备好的干净碗筷,刚要端起饭菜,狼吞虎咽起来,就看到碗筷下正押着一张写好的字条:“薛丫头,要是饿了,记得自己吃饭啊!锅里还热着你喜欢吃的叫花鸡呢!” 可是,慕容瑾那家伙这会子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吃过饭,薛素湮又在整个大宅子里来来回回转了一大圈,终于在推开书房门的那刻,看到了案台前熟悉的白衣少年的身影。 明知道她薛素湮是个路痴,他还让她找了这么半天的路。才刚要生气的上前冲他抱怨一顿,可是,看着此刻,正专心的看着手中的一叠信笺的慕容瑾。对面男子眼中,那仿佛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深切的伤痛眼神,让她顿时愣在了门边。 许久,她才悄然走进书房,看着此刻仍拿着信纸,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慕容瑾,她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站立半晌,才要开口,就见慕容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纸卷,仍是眉头紧锁的他,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屋内还站立着另外一人,愣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丝笑颜,有些尴尬的道:“薛丫头,你怎么来了?” “是啊,人家都进来了大半天了,可惜,直接被某人当空气给忽略了!”薛素湮见慕容瑾面上似乎有为难之色,便佯装生气的嘟嘴道。 “是吗?那,你肚子饿不饿啊,该不会是到现在了,有人都还一整天没吃东西吧?”慕容瑾见她生气嘟嘴的样子,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皱紧的眉头也不自觉的松开了,明明是关心的语气,可脸上却仍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你以为就只有你能找到吃的啊,我,我早吃了!”薛素湮心虚的狡辩道,脸色却已不自觉的红了,若不是刚刚饱餐了一顿慕容瑾放在厨房热好的饭菜,她这会子肯定早就肚子咕咕叫了。 见她脸红心虚起来,慕容瑾脸上的笑意更浓。眼前,这换上了一身上好绸缎衣着的黄衫女子,稍稍打扮一番,还真有几分林家小姐的贵气呢。尤其是她现在这副犟嘴强辩的摸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慕容瑾心想着,面上还故意摆出了一个无奈的笑脸。 见慕容瑾又是这般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起自己,薛素湮顿时再次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讪讪的转开话题道:“慕容瑾,你,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随手翻了翻摆在案上的几首诗词文稿罢了!”听她这么问起,没想到,慕容瑾的脸色立马变了,避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道。 “怎么,这一向整天都只想着游山玩水,混吃混喝骗美女的慕容少侠,啥时候也看起诗词来了?”薛素湮心知,慕容瑾既不肯说,必是有触及到了他内心隐秘之事,因此,也不再多问,随口跟着笑着打趣胡诌了过去。说话间,薛素湮的纤手已拿起了那放于书架上的诗书细翻了起来。 第46章.我不再是我,你还会是你吗? “要怎样,我才能找到传国玉玺真正的主人呢?”和慕容瑾漫步在空荡的林府大宅里,薛素湮喃喃自语道。这几日,她在书房翻看了不少林府过往的来往信笺和朝政记事,却仍是毫无头绪。 “也许,你一心要找的,那个所谓的先帝遗孤,根本就不想做那九五至尊呢?”身侧,和她一起漫步在园内的慕容瑾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目光只看向远处的夜空,淡淡道。 漆黑的夜空中,一轮圆月悬于头顶,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和周围无数闪烁的繁星相比,那无与伦比的月光自是最耀眼,也最明亮的。可是,又有谁能明白,对于那月宫仙子来说,在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同时,也注定要承受旁人所不能承受的,那份高高在上的孤寂! “你是说,如果此刻,我们当真找到了他,却反倒会连累了他,甚至害了他,对吗?”联想到自己如今被全天下追捕,已是进退维谷的处境,薛素湮心中一紧,看向身侧的慕容瑾,若有所思道。 也许就像慕容瑾说的那样,此刻,那位先帝遗孤正在民间过着幸福安宁的生活。她没有权利去扰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更不该残忍的将他也拉入这场永无止境的争斗与追杀中来。可是,在那锦盒中,林将军在遗言里一再叮嘱淋漓务必要找到先皇流落民间的皇子,并亲手将玉玺交还与他,她到底该怎么做? 忽而,一阵凉风吹过,耳边,一阵树叶被狂风刮得嘶嘶作响的声音传来。眼见对面那棵大树上,满树的枝叶在风中不停的摇摆颤动,无法停止。树欲静而风不止! 无论她想与不想,只要传国玉玺在她身上一日,她薛素湮就注定无法逃脱这场永无止境的争斗与追杀。既是如此,那么,就算此刻她不去找他,但只要传国玉玺存在一日,那位先皇子的生活也就不会安宁!只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各自的身份就已注定,此生与安宁无缘! 身侧一阵阵凉风不时袭来,薛素湮不禁觉得身子也跟着有些冰凉起来。下意识的,将双手环在了臂间。 身侧,慕容瑾随即脱下的外套也随之披在了薛素湮身上。看着她此刻似乎仍沉思不定的神情,慕容瑾苦笑着劝道:“或许,终有一日,不用你去寻找,那位皇子便会自动现身。” “是吗?若真有那一日,却只怕他未得到传国玉玺,就已被天下人追杀了吧!”薛素湮摇头道,他们都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一样无路可退! “是啊,从一开始就已是身不由己,命中注定。可是,湮儿,如果可以,” 忽而,慕容瑾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薛素湮,深吸一口气深情道:“如果可以,湮儿,我只希望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林府小姐,永远只是那个,那个在幽云草堂,每天对我瞪眼生气的薛丫头!而我,我慕容瑾也永远只是那个你眼中游手好闲,玩世不恭的小混混!” “对啊,你慕容瑾不从来都是我眼中的那个无良小混混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变过啦?”从没想到,这般肉麻的话,居然能从慕容瑾嘴里说出来。亏得此刻是晚上,她看不清他脸上是否还真是一脸深情脉脉的样子,要不然,她肯定得吐得反胃,薛素湮盯着慕容瑾看了半天,没好气的一口回了过去。 看着面前,仍像以前一样嘟嘴和他吵架的少女,听着那一直以来,她那就不曾改变过的冷嘲热讽的语气,慕容瑾脸上却不自禁的,浮起一抹笑容。 薛丫头,我多想就和你这样,一直斗嘴吵闹到天荒地老啊! “可是,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薛素湮!”缓缓继续前行,伸手拉了拉领上刚刚被慕容瑾披在身上,还带着男子体温的外套,薛素湮继续道,“而你,也再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和我嬉笑打骂的慕容瑾了。所以,” 薛素湮顿了顿,停下身来,看着对面的慕容瑾,眼中神色伤感,似乎犹豫了许久,才缓缓道“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就像此刻,我已是被天下人追杀,亡命天涯的林漓;而你,也早变成了心有羁绊,要守护心儿一生的慕容哥哥!” 薛素湮望着面前的慕容瑾一字一句道,纵然说到最后“心儿的慕容哥哥”几个字时,她心如刀绞,脸上却依然是梨花带雨的绝美笑靥。 是的,从一开始,从她林晓晓穿越而来,一切就已经改变了。她不是林漓,却也同样不是薛素湮。就像慕容瑾,再也不会是之前那个只会围在她的四周,叫着她薛丫头的慕容瑾了。 “我,我对心儿她,只是兄妹之情。”不知怎么的,听到这话,慕容瑾本能的,有些语无伦次的急着辩道,脸上神色满是紧张。 “是吗?那,那你心里当真放得下她吗?”薛素湮再不想多说,背对着慕容瑾,含泪丢下这话,转身而去。她当然还记得,那日她离开之时,看到的,床上那对缠绵在一起的男女。慕容瑾你当真忘得了心儿,当真放得下对她的牵挂吗? 身后,看着薛素湮渐渐远去的背影,慕容瑾却没有再追上去。只是在心里默念道:“湮儿,如个真如你所说,有一天我变了,我再也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只会整日嘻嘻哈哈的慕容瑾了,你,你还会接受我吗?” 如果,我本来就不是我,而你,也再不是从前的你了!我们,我们还可能在一起吗? 次日清晨,当慕容瑾睁开朦胧的睡眼,刚刚起床伸了个懒腰,就闻到卧室内,一阵扑鼻的饭菜浓香径直传来。看着室内正中的桌上摆好的热腾腾的饭菜,慕容瑾一轱辘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麻利的穿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走到桌边,咧嘴笑道:“薛丫头,你啥时候变得对我这么好了?” 可是,当他一眼看到那放在桌边的纸条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薛丫头,你当真要再次不告而别吗?还是,你仍是不肯原谅我? 第47章.先帝遗孤 慕容瑾,我走了!去瀛城找你的心儿吧,不用挂念我,我会让自己好好的活着的! 林府大宅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厚重的朱漆大门头上那挥斥方遒,苍劲有力的御笔题词,一身着黑色盔甲,腰系佩剑的守门士兵冲着仍在府门前来回巡逻的其他兄弟作揖一笑,转身离去。 和慕容瑾在一起打闹了那么久,就算他的那些花花肠子,耍聪明逞口舌的小手段,她永远都学不会。但至少,她学会了一样东西易容术。 客房里,脱下了一身盔甲的薛素湮重新换上了一袭绯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又学着之前慕容瑾的样子,坐到镜子前拿起眉笔,胭脂水粉等物在自己脸上细细的装扮涂抹起来。很快,镜中便映出了一个浓妆艳抹,头绾飞天髻,身着绯色百褶裙的贵妇的笑脸。 薛素湮又站起身来,对着铜镜来回的转了一圈,又仔细打量了下周身上下的衣着打扮,直到确定一点都再看不出自己先前的样子,这才满意的将桌上的易容工具收好,放于包袱中。 才刚将那包袱整理好,心中却又不自禁的难过起来。若是慕容瑾此刻尚在身侧,她这妆容早就画好了吧,又何须花费半个时辰。松开包袱,薛素湮的眼眶不自觉的再次红了,重重的跌坐在桌前。 轻轻的推开房门,将手中一大早起来就做好的饭菜摆放于桌上。薛素湮的目光却仍是不自禁的看向床上,那男子仍在熟睡的面容。 看着慕容瑾那难得一见的安静睡颜,薛素湮再也忍不住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床边。犹豫许久,终于含泪将颤抖的纤手抚向了男子似乎仍紧皱的眉头。慕容瑾,你一向都是嘻嘻哈哈,潇洒不羁,全然不会把任何事放在心里的。可如今,却为何会眉头紧蹙,难道是因为我吗? 轻轻的在男子额头印上一吻,强忍着心中万分的难过,薛素湮伸手拭掉眼角几乎就要滴落在被上的泪滴,转身关上了房门,再也没有回头。 慕容瑾,去找你的心儿吧!只有我离开了,你才不会再整日提心吊胆的为我忧心,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变回从前那个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慕容瑾! 再次擦干眼角的泪水,绯衣少妇脸上已换上了雍容平静的笑容。薛素湮起身背起包袱,推开了客房的大门。 然而,刚刚踏下脚下的楼梯,客栈大堂内,众人的议论纷纭却让她再度失神。 “据说,无论是鼎剑阁的铁蹄,还是晋王遍布天下的通缉令,都至今还不曾追捕到那身怀传国玉玺的薛素湮!” “是吗?不过我也听说,其实这传国玉玺的真正主人,并非是如今权倾天下的晋王和秦王,或是那妄图一统江湖的鼎剑阁,而应该是那位先帝流落民间多年的皇子啊!” 薛素湮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在大堂东北角,围在一个圆桌边的几个客商模样的男子扫了一眼四周的众人,小声的议论起来。不动声色的,她便也走到那东北角靠窗边的位置上,寻了个位子坐了起来,顺便装作点菜的样子,唤店小二给她端来几道家常饭菜。 正拿起筷子,耳边,那几个客商又议论起来。 “先帝遗孤,谁信呢?再说就是先帝真有这么个流落民间的皇子,谁又知道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或是谁人冒充的,就为了争夺那传国玉玺也不一定啊!” 听着右前方,那身着一身上等黑色长袍的客商满口讽刺质疑的话语,薛素湮心里也暗暗思忖起来。那日在书房,待慕容瑾走后,她也曾再次翻起过之前被慕容瑾拿在手中翻看了许久的那叠信笺,其中的一段话,至今字字句句刻在心头。 “齐玄宗三十五年,淑妃怀有身孕,帝大喜,遂晋其位分为淑贵妃。然,数月后,淑贵妃诞下一死胎。贵妃不信,当即哭闹于帝前,言指萧皇后设计陷害。帝大怒,囚其于冷宫,自此淑妃痴傻成疯......” 她正沉思间,又听耳边传来另外一人的话语。 “据说,当年淑妃诞下的确实是一位皇子。但因萧皇后见皇上宠爱淑妃,怕她腹中之子日后会被立为太子,便用一死胎暗中换下了她诞下的那男婴,并让产婆暗中将那孩子处死。但产婆心生不忍,私下将那孩子送出宫外,这才幸免一死......” 原来这传闻是真的,如果那淑妃的孩子没有死,算来如今也应该是二十岁上下的少年了吧。可是,她又该上哪去找到他呢,又或者,她又该如何辨别谁是真,谁是假呢? “就算那小皇子如今尚在人世,可是,我们又怎么知道他如今是谁,又该如何辨别呢?” 仿佛是同时,薛素湮身后,又有一贵公子模样的男子加入了那桌边的讨论中,插嘴道。就在薛素湮低头喝了一口面前的鸡蛋羹,准备继续听之时,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撇到了此刻刚刚一脚踏入店内,身负佩剑的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影。 只是一瞥,薛素湮手中拿起的汤勺便顿时跌落在地,顺带着面前的鸡蛋羹也被衣袖带翻。眼见那白衣少年熟悉的双眸扫视了大堂一周,显然也听到了她身后那群客商的议论,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慌乱中,薛素湮连忙用衣袖盖住桌上刚刚溅了一桌的蛋花,匆忙拿起桌边的包袱,佯装镇定的站起身来,唤道:“小二,结账!” 没错,此刻坐在她正对面桌边之人正是慕容瑾。她心知,她若再不走,必定会败露马脚,让慕容瑾察觉。不敢再多做迟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也不看那熟悉的面容一眼,薛素湮径直一脚踏出了客栈大门。 绯衣少妇刚刚走出客栈,大堂内,从那群议论纷纷的客商们口中冒出的一句话,让刚刚才坐定的慕容瑾心中一惊,手中才端起的一杯酒险些尽数溢出。 “听之前淑妃宫中的一个老宫女说,那小皇子后背有一个龙图腾的胎记。才一生下来,便让产婆和侍奉在侧的宫女们惊呼不已,也正因为如此,萧皇后才更不惜一切的要害死那个孩子.....” 第48章.救人 不时有载满客商的马车往来的官道上,听着耳边传来的疾驰而过的马蹄声,一人一马,缓缓而行。马背上,一身绯衣的少妇甚是妖艳,满身上等的绸缎衣着和精致的妆容无不显示着这位夫人的雍容华贵,而此刻,远远看去,白色的骏马衬着在微风中摇曳的绯色裙装,更显得风情万种。 才刚下了马背,就要走向官道对面,那立着一块迎风飞扬的招牌的茶肆而去。忽而,一阵铺面而来的阵阵沙尘让她下意识的用衣袖掩住了口鼻,拉着马儿停在了原地。伴随着四周逐渐消散的沙尘而来的,则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看那并排而行的马背上带着面具的,熟悉的清一色的黑衣剑客们疾驰而去的背影,薛素湮许久才回过神来。 “客官,您的打卤面来了,请慢用!”直到店小二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送到她的面前,她这才回过神来。而就在她刚刚坐下的这片刻时间里,就先后有三四队追捕的人马呼啸而过。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面,耳边又有一队官差带着捕快巡查而来。 “小二,这两天有没有看到可疑人马路过?”抬头间,就看到一个官差拿着两张画像走了过来,一边冲店小二喊道,一边对着画像扫视一圈茶肆内正吃着酒菜的往来旅人们。 只看了那画像一眼,薛素湮便低下头继续不动声色的夹起碗里的面条。因为,那画像中的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她和慕容瑾。 “官爷,这个,小的发誓真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官爷放心,以后小的一定会多多留心的。”小二拿起那画像瞅了半天,终于确定这两个人的确没有来过,便弯着腰满脸堆笑的将画像送还到了那腰圆肚肥的官爷手中,顺带着将一锭银子塞入那官差的手中。 “可看仔细了?既然如此,兄弟们,咱们走!记着,多给爷留着点心,要是下次碰到了,记得去县衙回报,县太爷自有重赏!”那领头的官差一边抬着手,掂量了下手中那银子的分量,一边回头冲店小二吩咐道。 见那官爷的眼色,掌柜立马会意的从柜台又抓了一把银子冲出来,满脸堆笑的送到那碘着大肚子的官差手中,,口中还不住的说着,“官爷,走好,下次再来啊!”。一队官差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 眼看那队人马走远,薛素湮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面是再没有胃口吃了。丢下一个银蹦放在桌脚,再次跳上马背,拉起缰绳。看来,如今不仅鼎剑阁的人马随处可见,就连朝廷的官差也都马不停蹄了。此时此刻,她不但不能去找那尚在民间的小皇子,只怕就算一时半会找到了,也不过是多赔上一条性命吧! 眼前,已到了岔路口,左边是去往药王谷后山的小道;右侧则是去往瀛城方向的官道。薛素湮犹豫片刻,一咬牙,拉紧马鞭,奔向了左边的岔路口而去。 心想,若是慕容瑾此刻要去瀛城寻心儿,必会走这条官道,所以这条路她自是不能再走了。若两人再次不期而遇,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忍住不载与他相见。反过来,既然重兵把守的林府她都闯过了,那鼎剑阁也一定不会料到,她薛素湮居然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吧!至于慕容瑾,想来也不会想到,她薛素湮居然会笨到,同一个火坑再跳第二次吧! “嗷!”疾驰中,随着座下马儿的一声仰天长鸣,两个前肢的马蹄顿时踏空。薛素湮死死的拉紧缰绳贴在马背上,险些摔了下来。待到她拉着马儿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刚刚马儿一脚踩上的正是一个昏倒在地的黑衣蒙面人的身子。而马儿之所以停了下来,乃是因为那人手中仍死死的握着的一把利刃划刚好破了一脚踏上的马蹄,马儿吃痛,才险些滑到在地。 绯衣少妇跳下马背,将马儿牵到一边,从包袱中拿过纱布将马儿受伤的马蹄包扎好。这才转过身看向地上的黑衣人。吃力的将地上的蒙面男子扶起,伸手解开他面上的蒙面,试了试鼻息,尚有呼吸。 眼看他浑身都已被鲜血染红,定是受了重伤,咬紧牙关,将仍昏睡的男子扶上马背,拉着马儿继续前行。 一间僻静的草屋内,床上,一个浑身缠满白色纱布的黑衣男子一手撑着身下的木板床,紧咬牙关,用尽全力终于坐起身来。环视了一眼自己此刻所在的家徒四壁的毛坯房,黑衣男子吃力的一手拄着床榻,一边用缠满纱布的右臂将地上的长筒靴吃力的拿到面前。 许久,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后,男子终于用左手撑住受伤的身子,同时,受伤的右手吃力的将一只鞋子穿到了脚上。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用嘴叼起另一只靴子放到脚下,用右手再次低头穿了起来。 门口,一身绯衣的少妇端着刚刚煎好的草药,只是一动不动的,淡漠的盯着屋内几乎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终于穿好靴子,再次勉强站立起来的黑衣男子。这样固执的人,她薛素湮还是第一次见过。 果然不出她所料的,那个总算穿上鞋子,一步一瘸的扶着床沿一步步从屋内走出来的黑衣男子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再次体力不支,一头栽倒下去。 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草药放到一边,绯衣少妇径直走到那男子身侧,躬下身来,迎着他此刻仍想再度站起的坚毅面孔,一字一句道:“你若执意现在要走,我绝不拦你。但我敢保证,你绝对行不过百米!” 说完,薛素湮这才再度站起,朝着那瘫坐在地的男子看过来的质疑眼神,伸出了纤手。片刻后,那男子终于不再挣扎,伸出大手拉紧了面前贵妇白皙的小手。 第49章.试探 鼎剑阁,空寂的大殿内,一黑衣剑客战战兢兢的跪于地上。 抵于冰凉而坚硬的板砖上的双膝早已麻木,但是那挺直的身子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半个时辰过去了,黑衣剑客仍一动不动的跪于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深深低下头去的面具后的目光中写满惊恐。而这一切,只因为珠帘后的那位神秘男子临走前扔下的一句话: “若是七日之后,你们还没有薛素湮的下落,就都不用再回来见我了!” 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威严和冰冷,然而,被那拂袖而去的大手带落一地的案上字画,和耳边传来的,散落一地的青花瓷瓶的碎片的清脆响声,足以证明那人是如何的愤怒。 而如此同时,齐国京师,眼看着身后渐渐关上的城楼大门,再次跨上马背的一位白衣少侠脸上有的却是从未有过的迷茫之色。 薛丫头,你现在会在哪里,你又会去哪里呢? 床上,黑衣男子一动不动的平躺着,任由绯衣少妇将一根根纤细的银针插入他周身的穴道。将最后一根银针插入男子的中府穴,薛素湮总算松了一口气,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又将早就准备好的,放在病床前的一堆艾草点燃。 伴着一阵烟雾徐徐弥漫在整个室内,床上黑衣男子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更加乌黑起来。 那刺入他周身穴道的银针在艾草的热薰下,开始逐渐发挥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眼见那男子额头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一直强忍着不曾动弹的身子,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看来,他周身的穴道和经脉已经完全打通,只要再过两个时辰,那浸入伤口的毒素必然会从体内涌出。薛素湮拧干床头水盆中的湿热毛巾,一遍遍轻柔的擦拭着男子额头豆大的汗珠。 她心知,这个过程中,他浑身必定剧痛无比。但那男子硬是紧咬着已经渗出血迹的下唇,双手紧紧的抓住身侧的床板,仍是不哼一声。她心中实在不忍,柔声道:“你若觉得难受,就喊出来好了!” 听到这话,那男子只是冲她一笑,吃力的道:“夫人的医术果然高明,不过三日,我身上的伤便已好了大半!”话音未落,便挣扎着坐起身来,将一口乌黑的血水喷了出来。 薛素湮一把扶过他的肩膀,边用毛巾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血水,边递过手边架上放着的一杯清水给他漱口。待那黑衣男子再次坐起,将水杯放回架上之时,刚刚走出屋内的少妇再次踏入屋内。只不过,此刻她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 待黑衣公子将草药喝完,薛素湮再次扶着他平躺下来。 床边,绯衣少妇此刻正细心熟练的拔起插在自己周身的银针,看着她那样专注而娴熟的神情动作,黑衣公子已经逐渐恢复红润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怀疑之色。 “夫人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敢问夫人尊姓大名,他日定当报答。”眼看少妇已经悉数将自己身上的银针全部拔去,黑衣男子再度坐起,满脸笑意,甚是感激。 “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区区小事,公子不必挂怀!”重新收好医用器具放回包袱中,薛素湮起身淡淡道。虽然那男子道谢的语气是真诚的,可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此刻脸上的笑颜,薛素湮总有种冰冷,甚至是不敢轻易相信的感觉。 听罢她的回话,床上的男子不再相问。只是那再次恢复平静的深邃眸中,明显有质疑的神色。薛素湮只当不曾瞧见,反正他们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淡淡道:“公子的伤再养几日就可好了。” “多谢夫人,只是,在下仍有一事不明,夫人可愿告知在下,我所中的是何毒?” “公子放心,你身上之毒已彻底除去。只是,”薛素湮如实相告道,但说到最后,眼中却有疑虑之色。 “夫人但说无妨!”见她语气迟疑,床上男子显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他虽不知自己身中何毒,但那日打斗,他不过是一不小心遭人暗算,便重伤至此。想来,那毒定不是一般的普通毒药。 “公子身上为何有如此之多的剑伤,妾身也不便过问。只是,公子所中之毒乃是世上少见的“离情散”,此度剧毒无比,且中此毒者,若三日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我得遇公子,并解了此奇毒,纯属侥幸。只是,这世上能研制并拥有此奇毒之人并不多。想来,公子的那位仇家也定非寻常之人,还望公子,日后多加小心。” 薛素湮看着床上黑衣公子期待的神色,一字一句如实道来。 虽然,从将他救起之时,他就一直是这样一身夜行衣,身上除了一把染血的佩剑,似乎再无他物。但无论是面前这张坚毅冷静的俊美容颜,还是他那一身的剑伤,和那身中的稀世奇毒,都让她肯定,此人的身份定不简单。 因此,除了每日按时为他治病疗伤之外,这几日,她对于他都是淡然处之,从不轻易多言。 “关于此毒,本......本人也有所听闻,据说世上能解此毒之人寥寥无几。恕在下冒昧,敢问夫人可认得当世神医薛素湮?”果然,听罢她的话,那位黑衣公子眼中神色震惊不已,变幻再三,片刻后终于恢复平静。再度开口,语气中却似有试探之意。 “薛神医不仅医术高超,更因为身怀之宝传国玉玺乃被天下人追捕,如此名震天下之人,妾身就是再孤陋寡闻,又岂会不识呢?只是,想来公子误会了,这世间能妙手回春之人,未必只在幽云草堂吧?” 迎着他眼中的质疑之色,面前的绯衣少妇柳眉一挑,一字一句从容正色道,眼中还分明有怒意。难道,这天下,就只有她薛素湮一个神医了吗? “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夫人见谅。”见她面色平静,甚至语气中还隐隐有愤怒之意,黑衣公子连忙改口赔礼道,眼中的质疑之色也终于褪去。 恰在此时,突然,一队腰系佩剑的无数黑衣人先后冲入屋内。绯衣少妇本能的后退一步,惊恐不已。不可能的,这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民居,他们如何会寻来?更何况,她自认为她的易容术已经成功瞒过了众人啊! 第50章.再遇故人 刚刚拔剑相向的众黑衣剑客们看了看立于屋内的绯衣少妇,又看了一眼坐于床上的黑衣公子,像是终于寻到了目标,立马齐齐跪下,口中道:“属下等护驾来迟,还请主上赎罪!” “都起来吧!”床上的黑衣公子挥手道,脸上神色随之变得威严起来。薛素湮猜得果然没错,他的身份的确不简单。 “你们打探得如何,可曾探到他们二人的消息?”似乎浑不在意此刻仍站在屋内的绯衣少妇,黑衣公子冷冷问道。 “禀告主上,我等一路打探尾随,眼见薛素湮和慕容瑾一起进入了京师。可是,寻到林府大宅附近便断了线索。况且,林府如今有晋王的重兵把守,只怕,”站在床边的一个黑衣属下躬身奏道,说到最后,似乎是不太确定,又似乎欲言不止,戒备的目光扫视了屋内的绯衣少妇一眼,停顿下来。 难道.....难道说,她和慕容瑾其实一直被人在背后跟随,其实他们的行踪早就被人了如指掌?绯衣少妇看着那黑衣剑客眼中射来的质疑戒备的目光,似乎被他眼中的冷意所惊吓住,竟然有些紧张,不自觉整个身子向后倾斜起来。 看样子他们主仆之间似乎有机密要谈,冲着床上的黑衣公子会意的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衣属丛们手中清一色拿着的刀剑,绯衣少妇自觉的带上房门,走出茅屋。 “晋王若是早得到了传国玉玺,只怕以他的性子,此刻早就先发制人,登基称帝了吧!”待绯衣少妇的身影从门外散去,屋内,黑衣公子才冷笑道,眼中一抹得意的笑容闪过。 “晋王那边毋需担忧,但眼下,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你们兄弟二人去办!”黑衣公子看着床前并排而立的兄弟二人,命令道。 “但请主上吩咐,属下等万死不辞!”兄弟二人听到这话,立马躬身领命。 “暗中盯紧她,一有消息,随时回报!”黑衣公子的目光看向门外,冷冷道。绯衣少妇早已离去,但那兄弟二人看了一眼主上的目光,立马领命,道:“是!” 刚刚,他是有意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些话的。虽然之前说到神医薛素湮时,她的神色镇定如常。但是刚刚,不过是一瞥,她眼中的震惊甚至是恐慌之色,他还是瞧见了。在没有探清她的底细之前,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见黑衣公子的伤已经愈全,况且他身边也已有护驾之人,收拾好行装的绯衣少妇主动请辞。于是,同样准备动身的黑衣公子一行和她一同离开了荒村。再次走到分叉的路口,眼看前方,药王谷的入口已近在眼前,绯衣少妇笑着回头看向身侧同行的黑衣公子:“妾身就在此和公子暂别吧,后会有期!” “夫人的救命之恩,在下铭感于心,后会有期!”即将上马的黑衣公子也不多问她此行的去向,笑着作揖回了一礼。 自始自终,彼此之间都保持着客气的寒暄。黑衣公子一行人也都不曾透露过半点有关自己的身份信息,行踪举止也甚是神秘至极。彼此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薛素湮目送着黑衣公子一行跨上马背,绝尘而去。她这才拉过马儿,继续前行。 然而,牵着马儿行了几步,眼看就要到草堂门口了,目光却被眼前的一个紫衣身影吸引了,整个人当即僵在原地。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不要急,都有的!”幽云草堂门口,一排茅草屋前,一个紫衣公子正笑着冲面前排满长队的山民们挥手示意道。边说着,边继续舀起手中的大勺,从面前的大锅里舀出满满一大碗草药递给队列前的一个老妪。 与此同时,茅屋内,还有一个小孩吃力的提着一大桶热气腾腾的草药一摇一晃的走了出来。远远瞧着,那孩子的身子甚是瘦弱,提起那一大桶药水的样子也很是吃力。眼看他咬紧牙关,将那沉重的木桶用力的提到了门槛外,忽而,身子一个站立不稳,向着正前方倾倒下去。 远处,一人一马,立在草堂外,正出神的看着男孩一举一动的绯衣少妇心中不由得也跟着一紧,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奔至草堂门口。幸好,就在同时,那孩子终于还是一手扶着左侧的木门,摇摇晃晃的再次站直了身子,那桶里,险些撒出的草药也总算是保住了。 薛素湮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松下来。正出神间,忽而,那紫衣公子抬起头来,看到草堂外神色甚是迷茫的绯衣少妇,脸上依旧是彬彬有礼的和煦笑靥,温文有礼道:“夫人可也是来求医问药的?” 恍若从梦中惊醒,绯衣少妇的目光再次落回到紫衣公子那一如既往,如沐春风般的笑颜上,眼中神色却变得更加的迷茫,甚至是伤感。 云大哥,你一直在这等湮儿回来吗? 我以为,我以为此生,我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呆呆的看着紫衣公子如三月桃花般绝美温暖的笑容,凝视着那曾在睡梦中出现过无数字的熟悉眼眸,绯衣少妇眼中竟不自觉的流下泪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人,你也是来寻薛神医的吧,可惜啊,她如今已经离开草堂了!”身侧,一个刚刚喝过草药,现下面色已经红润许多的老婆婆见面前的少妇仍是一脸神伤的摸样,叹息道。 薛素湮这才回过神来,只好冲着她笑着点头示意。 “夫人也不必过于失望,虽说薛神医如今不在了,这位靖云公子也是一个大好人呢,或许,夫人的病啊,他也能有办法医治呢!” “是啊,这位靖云公子可真是位活菩萨啊!这个月,咱们村里染上了瘟疫,偏偏薛神医又不在了,若不是这位靖云公子及时赶来为我们求医问药,还主动免费为我们医治,只怕,咱们全村人这会子都已经去了!” ...... 在她身侧,不但有络绎不绝进出草堂内外的山民们,提到那位靖云公子,众人纷纷赞不绝口,感激不尽。 听到这些议论,绯衣少妇眼中的泪水却似乎变得更多了,面对着此刻走至自己面前的紫衣公子,眼中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在下看夫人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并非患病之人。夫人可是为求见薛神医而来?” 男子熟悉的磁性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绯衣少妇却只是泪眼迷离的看着他,仍是说不出话来。她该怎么说,尽管,她好想告诉他,云大哥,我就是你的湮儿啊! “敢问夫人,可是薛神医的朋友?”见绯衣少妇一直看着自己,含泪不言。紫衣公子眼中的疑虑之色更重,不知怎么的,他只觉得这双眼睛是如此的熟悉,似曾相识。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与此同时,距离草堂百余米外的一个拐角处,一个黑衣暗影一动不动的伏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将绯衣少妇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 第51章.若只如初见(1) “听说,这些天,又有不少人去幽云草堂求医问药呢!” “可是,据我所知,如今薛神医已被鼎剑阁追杀,就连朝廷也下了追捕令。她又怎会在此时再次折返幽云草堂呢?” 道旁的茶肆内,一群江湖人士正在议论纷纷。在他们对面的桌上,一个少年剑客刚刚举起的酒杯,在听到这句话后,停在了半空中。 “不,那人并非是薛神医,而是誉满天下的“书剑公子”刘靖云!” “这位仁兄所提及的靖云公子,在下也有耳闻。据说,当初正是前去幽云草堂求医的靖云公子救下了被鼎剑阁追杀的薛神医;后来,薛神医也的确医治好了靖云公子之疾,二人因此结缘。” 听到这些没用的废话,对面桌边的白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转过身来,走到对面仍在议论纷纷的众江湖人士面前,一手倚在桌前,满口酒气的不满道:“他们二人既是情谊匪浅,那鼎剑阁肯定也早探得了这些消息,为何不派人将那靖云公子抓了去,如此不就能逼那薛神医现身了吗?” “公子此言差异,且不说那靖云公子文武双全,乃是当今江湖少有的侠义之士,又怎会轻易受那鼎剑阁的胁迫呢?就算真的被抓,想必也是宁愿一死,都绝不会累及薛神医的!” 五年前,在一个无声无息的暗夜,武林中曾一度富可敌国的江南刘府,一夜之间,被人血洗一空。刘府上下,上至家眷老小,下至仆从牲畜,无一幸免。而林老爷,更是被人一剑穿胸,尸体被悬挂于于大堂的雕梁画壁之上。 据说刘老爷临死前瞪大双眼,死不瞑目,而最后唯一留了全尸,死于血泊之中的,却是眼中老泪残留的刘府管家。 一夜之间,名扬天下的江南首富之家,自此绝迹江湖。而唯一幸免于这场杀戮的,却是刘老爷唯一的独子刘靖云。众人均以为文武双全,又身怀绝世武功的靖云公子必定会从此遍寻仇人,一心雪耻。 然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刘公子历经家中惨变之后,不但没有从此意志消沉,颓废不起;更没有因此一心寻仇,大开杀戒。相反,他却在一夜之间,散尽所有家财,从此lang迹江湖,行侠仗义,怜弱救贫,只为能以德报怨,化解一切过往仇恨。 从此,“书剑公子”刘靖云誉满江湖,为世人所称颂。 听到他的这番质疑,一位须发皆白的黑衣道长捋着花白的胡须冲着他摇头道。看得出来,这位武当道长和那位靖云公子也定是深交不浅,否则,又岂会如此处处维护与他?白衣少年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冷笑。 “况且,我若是那鼎剑阁主,或是晋王殿下,此刻不但不会抓了那靖云公子,反倒会放任他在幽云草堂继续行医救人,一旦消息传开,兄台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吗?” 听到那老者之言,又有一个刚刚下马歇息的年轻贵公子也凑了过来,摇头冲着面前似乎仍是不解的白衣少侠意味深长的笑道。 是啊,关心则乱!他慕容瑾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笨了,若是薛丫头听到了这些消息,又岂会不再回幽云草堂? 仿佛是为自己的愚钝而懊悔,只见白衣少年重重的敲击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再不多做停留,立马跳上马背。从衣袖中掷出的一锭银子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正在端菜的店小二手中的托盘里。就在小二抬起头时候,白衣少侠已大喊了一声“驾!”,拉起缰绳,绝尘而去。 薛丫头,但愿我还来得及去救你! “不错,妾身和薛神医在数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当初若非她出手相救,只怕我也早已不在人世了。今日本是来探望故人的,却不曾想,薛神医已经离去了。敢问公子又是为何会在此行善救人?” 与此同时,幽云草堂内,迎着对面紫衣公子眼中的质疑之色,绯衣少妇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云大哥,能再见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原谅我不能与你相认,我决不能再连累你! “我...我再次回到幽云草堂,却只为曾为一人许下的承诺。”听到她的这番回答,紫衣公子眼中的失望之色已无可掩饰的流露出来,目光转向草堂外的远方。 “湮儿,你若总是这般心善,一心总想着治病救人,只怕咱俩这辈子都到不了鼎剑阁了!”马车上,紫衣公子笑着打趣身侧的白衣少女。刚刚为昏倒在路边的一位村妇把完脉,又紧接着给她开出了一剂药方,这会子才坐上马车的薛素湮早已累得满头大汗,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是啊,师父她如今身在鼎剑阁,一定很危险。云大哥,我......真是不孝!”听到身侧的靖云公子这么说,薛素湮这才记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真是该死!云大哥说的没错,这一路上,她已经接连救治了不少病人,而且还老是控制不住自己救人的冲动,要是这样停停走走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到鼎剑阁呢! “你放心,只要师太一天不肯为他医治,那位神秘阁主就绝不敢动她分毫!”刘靖云见薛素湮面上露出担忧自责之色,连忙安慰道,语气却是坚定无比。他原是想要跟她开个玩笑的,不想,她却认真了。看来,他们师徒俩的感情一定很深! “真的吗,你保证?”听他这么说,一想聪慧淡定的白衣少女此刻却像一个孩子一样,一脸认真的睁大双眸,看着他求证道。 “我保证!”静静的将白衣少女拥入怀中,刘靖云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开始涌动。看着素颜女子脸上,此刻如孩童般天真的期盼神色,他心里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就在那一刻,他忘了自己的身份,亦忘了那些他曾早已谋划好的布局和计划。这一刻,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湮儿,这辈子你最想做的是什么?”低下头,一边亲吻着少女散发着阵阵芳香的秀发,靖云公子柔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一边游历天下,一边行医救人!”薛素湮抬起头来,迎着紫衣公子如画的深情眉眼,想了想认真道。 她好不容易穿越到了古代,怎么说也该好好的去游览一番前世根本不可能见到的,而且是纯绿色,无污染的名山大川和名胜古迹吧!说不定,还真能撞上啥在历史书上才有记载的古代名人逸士呢,想起来,就觉得兴奋。 “那好啊,等将来救出了师父,我就陪着湮儿你一起行遍天下,治病救人。可好?”没有想到,她的愿望竟是如此的简单。湮儿,你若愿意,或许,我也可以为了你放弃江山天下。 “你?就跟在我这个小丫头身后,碌碌无为的混迹一生?那你靖云公子这一身的惊世才华和绝世武功,岂不都白费了?”薛素湮撇撇嘴,笑着打趣道,一边张开自己的嘴唇回应靖云公子低下头来的热吻。 “只要湮儿开心,云大哥甘愿做一个随湮儿左右的医童,一生守护在湮儿身侧,可好?”缠绵许久的二人终于放开了彼此,靖云公子捧起薛素湮的粉脸,温柔的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回应道。 “好啊,拉钩!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将来可不许反悔啊!”不想他认真起来,薛素湮索性也跟着调皮一回,一边拉过他的右手,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小指和他的小指套牢在一起。 湮儿,如今我依然记得许下的承诺,依然在幽云草堂等候你的归来!可是,你又在哪里? 第52章.若只如初见(2) 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幽云草堂内,随着山民们的陆续离去,原本喧闹的院落再次恢复了平静。但是此刻,正帮着昊儿往茅屋内搬运剩下的草药,忙着清理院落的绯衣少妇似乎没有半分离去的打算。 她到底是谁,为何要主动帮自己救治山民?倘若她真是湮儿的挚友,见湮儿不在,理应会转身离去,却又为何?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给自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可疑,那种感觉却还是告诉自己,让她留下来。? 茅屋外,不动声色的注视着绯衣少妇一举一动的靖云公子眼中满是疑虑之色。 终于将杂乱无章的院落再次清理干净,绯衣少妇用手撑着累得生疼的腰板,终于直起身来。她之所以这般的主动,甚至不由分说的就做起这些琐事,完全不是为了要帮昊儿,只是,这些对于之前,一直生活在幽云草堂的薛素湮来说,每日行医问诊,整理院落早就如同穿衣吃饭一般习以为常了。 而如今再次回到阔别已久的草堂,触景生情的她,再次不自觉的,拾起了一直以来的习惯。然而,当她终于抬起头,再次对上面前紫衣公子满是疑虑不解的目光时,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是的,这整整一天里,再次回到故地,再次看到云大哥和昊儿,让她完全的放松下来,甚至,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 一边走向紫衣公子,薛素湮一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如今的她已不是薛素湮了。她应该主动跟云大哥告辞,更不能表现出对幽云草堂还有丝毫的眷念。 可是,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望着眼前那熟悉的面容,她却越来越难以割舍,越来越无法开口。云大哥,我真的不想走!我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熟悉的温暖笑靥! 眼前,一步步缓缓走至自己跟前的绯衣少妇脸上有的,是无比伤感,却又似曾相识的神色。刘靖云忽而心中一动,神色蓦地激动起来。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心中的猜测是真是假,但为了她,他不惜一赌! “既然今日天色已晚,薛神医仍未归来,那妾身就暂且跟公子道别吧,叨扰了,后会有期!”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和眼中几乎就要溢出的泪水,薛素湮努力的平定心神,似乎有些哽咽的,缓缓道。 “夫人不妨在此小住几日,说不定,过几日湮儿她...她,”“她”字还未说完,忽而紫衣公子嘴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朝着面前的绯衣少妇倾倒过来。 “公子!”再也忍不住失声哭喊了出来,薛素湮一把抱住面前倾倒的紫衣男子,忍耐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眼角。 在她身后,就在紫衣公子倒下的那一刻,几乎同时,茅屋内的小男孩不顾一切的朝着他们二人飞奔了过来。然而,跑至半路,却蓦地停住了脚步,甚至是有些惊恐的步步后退。 天边,斜射下来的夕阳光线的反照下,映照在昊儿惊恐的双眸中的,是对面正趴在薛素湮肩头,看向自己的,紫衣公子睁开的,清醒无比的双眸。 床上,呆呆的看着紫衣公子昏睡的面容,绯衣少妇再次拉过被中那双温暖的大手,未及把脉,泪水早已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滴落男子的掌心。 “云大哥,原谅我,原谅湮儿无法直言相告,我,我就是你的湮儿啊!”颤抖的抚摸着男子依旧如画的绝美眉眼,呆呆的坐在床头的绯衣少妇早已泣不成声。 “云大哥,我...我好想你!”情不自禁的俯身将头贴在床上男子温暖宽阔的胸口,薛素湮再无言语,唯有一行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忽而,卧室门外,昊儿不知何时探出头来,偷偷的注视着屋内绯衣少妇的一举一动。然而,当他听到她的这番含泪告白时,眼中却没有办分的惊喜之色,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比的惶恐和紧张。 就在他准备蹑手蹑脚的走到少女身后,想要一把将他的湮儿姐姐拉出屋外时,才刚迈出右脚跨入室内,整个身子就如被雷击一般,一动不动的,哆嗦颤抖着立在原地。 而映入昊儿此刻惊恐的目光的,是床上的紫衣公子突然睁开的,正对着对他怒目而视的眼眸,似是愤怒,又似是警告。 就在昊儿终于回过神来,仍旧悄悄的退出卧室之后,床上的紫衣公子刚想要睁开微闭的眼睛,然而颤抖的右手刚触摸到绯衣少妇的衣角,却见薛素湮再次含泪道:“云大哥莫不是旧疾又发作了,怎么还不醒来?” 边说着,她的纤手便再次一把拉过刘靖云的大手,放于床边,把起脉来,紫衣公子只得再次紧闭双眸。 然而,让床上清醒无比的刘靖云不解的是,薛素湮的纤手在他右手的脉搏处,来回按动触摸了许久,仍是不曾放下。甚至,甚至似乎还有些不确定,又放下他的右手,拉过左手,再次重新把了一次脉。尽管心中疑惑,但床上的男子仍是不敢动弹,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然而,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床头架上,静夜里,一直在不停燃烧的红烛早已只剩下半截。绯衣少妇这才缓缓的将紫衣公子的手松开,面上露出悲伤之色,长长叹息一声,竟然转身走出了卧室。 被少女临走前的那声长长的叹息和滴落于自己手臂上的泪珠吓醒,靖云公子再也不顾一切的坐起身子。 昏暗的烛光映照中,茅屋内,背对着自己的绯衣少女踉跄着,一步步蹒跚着踉踉跄跄的走向门口。只见少女的双肩颤抖不已,步履沉重,仿佛悲伤不已。眼看着薛素湮的身子蓦地的一晃,仿佛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住,重重的跌倒在门口。刘靖云心疼不已,禁不住大喊一声:“湮儿!” 然而,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身后的叫喊一般,未及刘靖云一个箭步从床上赶至门口,薛素湮早已摇摇晃晃的扶着木门,站直了身子。只是,眼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努力的扒着门边,仿佛是用尽了全力,才终于一脚跨出了木门。 第53章.若只如初见(3) 仿佛有一把刀子狠狠的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刘靖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薛素湮一步步颤抖着走入满院的月色中,伸出的大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他想要伸手去抓住少女,却又仿佛根本就无法触及到一般,任凭那一袭绯衣的纤弱身子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等刘靖云再次找到薛素湮时,她已经跪在了草堂后那座早已布满山花和野草的新坟前。尽管周身单薄的衣衫被四周呼啸而过的清冷夜风吹得哗哗作响,除却颤抖的双肩,绯衣少女笔挺的身子却仍是一动不动。 眼前,冷风中颤抖的孱弱身躯和少女低声的啜泣声,让刘靖云再也无法抑制焦灼内心的疼痛,不顾一切的大步上前,紧紧拥住了薛素湮仍在颤抖不止的后背。 任由自己的身子被身后的人抱紧,背后是依旧温暖的怀抱,耳际是那男子身上散发出的,似曾相识的淡淡药香。薛素湮没有挣扎,是的,她无力挣扎,甚至,情愿自己就这么沉醉下去。 然而,彼此紧紧的相拥了许久,目光再次撇到了面前孤寂的新坟,仿佛有某种东西刺痛了自己的双眼,泪水再次不争气的滚落脸颊。薛素湮终于用衣袖擦去了脸上仍如断线的珠子般不停滚动的泪珠。停顿许久,睁开紫衣公子的怀抱,转过身来,努力平静道: “其实,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听到这句问话,紫衣公子一时呆在原地,静默半响,才断断续续道: “湮儿,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其实...其实早在今日我见到你第一眼的那一刻,望着你的泪眼,我...我就觉得熟悉。再后来,再后来.....看到你望着我流泪不止的眼神,还有,还有你的那些欲言又止,”靖云公子一把将面前的绯衣女子抱起,紧紧的拉过她的手,紧张的看着薛素湮含泪的双眸,语无伦次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这般的害怕。 “我...我很希望,希望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我的湮儿。可我又不敢确定,所以,”顿了顿,靖云公子只觉得心中一紧,终于还是哆哆嗦嗦的说出了这句。只因为,对面女子眼中的神色竟然是如此的平静,居然,居然没有一丝的愤怒,甚至,还带有某种嘲弄般的悲凉之色。 没错,他如实相告,他刚刚故意装病晕倒就是为了逼她现身。可是,湮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云大哥,”犹豫许久,她还是终于喊出了口,这个她曾在心里,梦里默默的呼喊过无数次的称呼。是的,她还心怀希冀,希望,希望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猜测,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湮儿!”终于再次听到她亲口唤他这声“云大哥”,刘靖云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的将薛素湮紧紧的拥入怀里,他等这声呼唤已经等了很久了。低头就要去亲吻她的红唇,却被少女的纤手冷漠的推开了。 “湮儿?”靖云公子眼中满是震惊不解之色。 “云大哥,你之所以在这里等我,是因为你知道,你也早就料到,只要你靖云公子出现在幽云草堂,我薛素湮,定会为了你现身!你的湮儿,也一定会奋不顾身的飞奔回你的身边,对不对?” 再次逼视着对面男子依旧深情脉脉的如画眉眼,薛素湮却终究清醒起来,没有让自己再度沉醉下去,眼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甚至语气还有一丝冰凉。 “我......是的,湮儿,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因为我始终相信,终有一天,你一定会再回来的,我的湮儿,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靖云公子再次走上前,轻轻搂过面前的少女,深情的眸中是一如既往无比坚定的神色。 然而,仿佛是疲累不堪一般,薛素湮任由自己颤抖的身子被紫衣公子再次紧紧抱起,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凉,泪水再次不知不觉的浸湿了紫衣公子的肩膀。只因为,只因为就在刚刚那男子深情的目光中,她终究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和紧张。 云大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湮儿? 不知何时,似乎自己怀中的少女终于不再哭泣,沉沉的睡去了。刘靖云将薛素湮抱回房间,轻轻的将少女放倒在床上,小心的捻好被角,刚要将她早已凉如寒冰的双手塞入被中,不想一个物件从衣袖中滑落到床上,他刚要拾起,却被少女的纤手握在了手中。 “湮儿,你这又何苦呢?”刘靖云坐在床边,柔声的唤道,边说着,边伸手拭掉床上少女眼角似乎再度溢出的泪滴。原来,她一直都还是醒着的。 薛素湮用力的一手支撑着,在靖云公子的帮助下,再度坐起身来,就着屋内昏黄的烛光,打量起手中的那个木偶。没错,她此刻握在手中的正是一个雕刻精细的木偶,而那少女人偶的眉眼,尽管烛光下看得并不真切,但她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感觉了。是的,那个人偶刻的正是她自己。 “湮儿,这个木偶......这个是我托一位挚友为我雕刻的。自从你我在鼎剑阁分别那日开始,我......我就无时无刻的不在思念你。”见薛素湮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那个人偶,靖云公子再次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眼中神色也变得惊慌闪烁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今日和湮儿相认以来,靖云公子便发觉自己不自觉的变得紧张起来。仿佛整个心随时都在悬着,整个人也一直都是语无伦次,紧张不安。 薛素湮再不发话,只是下意识的拨弄了下少女人偶的后背,忽而,那人偶原本束立的双手却蓦地张开了,刚刚还是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咯咯笑的表情。 刹那间,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如电影胶带般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我,我有这么漂亮吗?再说,我,我也没这么调皮吧?”书房内,薛素湮抬调皮的抬起起头来,嘟着嘴,装作不满的冲南宫羽抱怨道,可还是掩饰不住眉眼间的喜爱之色。而坐在她对面的轮椅上,纤尘不染的白衣公子却只是宽厚的冲她微微一笑,淡然不语,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快乐表情。从窗前射入的金色光线,斜映在白衣公子的身上,让他笼罩在金色光线下的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显得宁谧而温暖。 呆呆的拨弄着手中的人偶,床上的绯衣少女原本悲伤不已的脸上,忽而随着自己手中的人偶不停变幻的表情动作,展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然而,未及笑出声,那如花的笑脸上竟然再度开出了泪花,到最后,却又再度无可抑制的含泪放声大笑了起来。 看着对面女子脸上,那明明是梨花带雨,却仍旧挂着笑容的骇人悲痛容颜,靖云公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仍是怔在了原地,不自觉的收回了原本想要去拥抱少女的双臂。 许久,薛素湮才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靖云公子面无表情,淡淡道:“云大哥,我累了,想早点休息!”说完,再也不理会仍站在床前,无所适从的紫衣公子,紧握着手中的人偶,背对着紫衣公子侧躺在床上。 怔怔的在漆黑的室内站立许久,紫衣公子才讪讪的离去。终于听到了门外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床上,薛素湮的泪水却再度湿了枕巾,悄然坐起身来。 第54章.恩断义绝(1) 夜已渐深,但呆呆的坐在床头的绯衣女子却全然没了睡意,睁大眼睛望着那从窗外渗入的清冷月光,满心的疲累,只是眼中再也滴不出泪水来了,大概是这前半日早已哭干了吧。 薛素湮低下头来,再度摩痧着紧握在手心,似乎要捏出汗来的人偶,不自觉的脸上再度浮现一抹苦笑。但其实,今夜,一宿无眠的,除了此刻独坐床头,全无睡意的薛素湮,同样,此刻月色下,那一袭紫衣的靖云公子,同样望月长叹。 为何,为何见到自己后,之前还明明喜极而泣的湮儿,转眼在给自己把玩脉之后,就神色大变,悲伤不已。还有,为何,为何她见到那个人偶后,对自己更是冷淡不已,悲伤至极。到底,是她知道了些什么? 不对,他自认为他的一切行踪都是滴水不漏的,他的这所有的计划都应该是万无一失的。更何况,湮儿,是这个世上,他唯一想要全心全意的去守护;也是唯一一个,他真心相待之人。她,她不可能会怀疑到他的,如果她发觉了,这一切的解释就只有一个慕容瑾! 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紫衣公子不觉的握紧了双拳。慕容瑾,他必须得死!清冷的月光下,紫衣公子孤寂的身影被那袭映照在地上的月光拖得很长很长。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靖云公子万万也不会想到,就在他正想着要如何除去慕容瑾之时,次日清晨,草堂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原本宁谧的院落,而那坐于马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袭白衣,身负佩剑的慕容瑾。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只有仇恨之色,一种骤然升起的杀意在草堂内弥漫开来。紫衣公子缓缓推开房门,目光瞥了一眼右手边的那间茅屋,想来,昨夜折腾了这么久,现在湮儿应该还在睡梦中吧!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本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意的慕容瑾,再看向那间虚掩着门的茅屋时,眼中神色也蓦地温柔起来。也好,薛丫头,待我先帮你解决了这个负心之人,再来救你不迟! 就在慕容瑾飞身跳下马背之时,紫衣公子也一脚踏下了脚下的最后一步台阶。忽而,一道金色的光线撒过头顶,两人不由得同时抬眼去看,只见不知何时,正东方,一轮旭日早已悄然升起。 两人心中都在默念,只是不知明日,还能站在这院中陪伴湮儿一起看这日落的,会是自己,还是对方呢? 被一排茅屋和篱笆阑珊围成的院落中,草堂正中,一紫一白的两个男子的衣袂在晨风中微微起舞,互相对视的四目中,都是满载的,如燃烧的火焰般的愤怒和杀意。 “动手吧!”彼此对视了片刻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就在慕容瑾一把将问天剑拔出剑鞘的那刻,随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在面前闪过,对面的紫衣公子却只是不屑的淡淡一笑,手中展开的,仍是一把折扇。 唯一不同的,只是这次,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白色的折扇。而之前那把,慕容瑾清清楚楚的记得的,是一把黑色的纸扇。嘴角也不自觉的仰起一声冷笑。然而,就在慕容瑾挥起手中长剑,靖云公子正欲飞身向前之极,一个女子冷冷的声音在靖云公子身后响起。 “住手!” 只为这一声叫喊,两个人同时征在了原地。慕容瑾呆呆的望着从紫衣公子背后走过来的,那一袭白衣的,他寻了许久的素颜女子的身影,挥舞着问天剑的手也全然忘了收回。然而,此刻真正心中一紧,甚至眼中满是难过之色的,却是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靖云公子。 刘靖云只见薛素湮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是径直向着对面的慕容瑾走去,眼中神色似是惊喜又似是久别后的神伤,甚至脸上还有了泪水。不知不觉间,紫衣公子握紧了双拳,握紧的关节处早已泛白。 “薛丫头,你还好吗?”看着薛素湮终于在自己面前停下了脚步,慕容瑾眼中全是笑意,盯着那双熟悉的剪水双瞳,温柔道。 “慕容瑾,你来了!”薛素湮只是淡淡的点头,仿佛久别重逢,却又更似日常问候一般,那般的亲切自然,恍若两人从未分离过。 “是的,我来了,我带你走!”慕容瑾手中的长剑就在薛素湮的这声淡淡的问候中掉落在地,但他却似浑然不觉,空出的右手不由分说的拉过了面前白衣少女的纤手。彼此相视而笑,再无言语,只是,只是薛素湮的眼角却渗出了泪水。 身后,紫衣公子再也无法静默旁观,不顾一切的走上前来,就要不过一切的拉过面前的白衣少女的手时,却再次被眼前少女的又一举动征在了那里。只见薛素湮毅然的掰开了慕容瑾的大手,不由分说的连连后退。 “薛丫头?” “湮儿!” 两个人同时呼喊出声,只不过,此刻再次牵起薛素湮的纤手的,却是身后的靖云公子。一脸震惊不解,甚至是向对面男子投去愤怒目光的,却换成了慕容瑾。 “为什么?”停顿片刻后,慕容瑾毫不理会面前紫衣公子眼中的怒意,只是看向薛素湮。 “没有为什么,慕容瑾,我很感激你之前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有加,和对我的数次救命之恩。但是,”薛素湮的语气依旧是淡然的,只不过话锋一转之后,转过身来,看着身侧的靖云公子时,却是哽咽道:“但如今,我已经找到我的云大哥了。湮儿此生,只想,只想和云大哥一起在这幽云草堂避世隐居,携手白头。你走吧!” 说到最后,薛素湮早已泣不成声,不由得哭倒在靖云公子怀里。 轻拍着怀中女子的后背,靖云公子看向面前似乎是不可置信,愤怒不已的看向自己的慕容瑾,仍是谦和有礼道:“慕容公子,既然湮儿心意已决,也请你不要再难为她了。” 第55章.恩断义绝(2) “你,你当真爱的是他,这个两面三刀,处处陷你于不义,一心想要加害于你的负心汉吗?薛丫头,你为了他,做这些值得吗?”慕容瑾再也忍不住愤怒的当着靖云公子的面大声的质问道,说到最后,动情之处,眼眶也已悄然红了。 靖云公子听到这话,脸色立马铁青,却又不便立时发作。不想,薛素湮却径直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冲着慕容瑾厉声道:“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云大哥!” “湮儿!”身后,靖云公子却是柔声劝道。 “你的云大哥?你真的以为他只是你的云大哥吗?”慕容瑾看着薛素湮此刻杏目圆瞪的怒容,口中还一口一个“云大哥”的叫着,只觉得心中一痛,似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再次面红耳赤的辩驳道。话音刚落,就将一把黑色的折扇愤怒的从袖中掷出。 “你可还认得这把折扇?”见薛素湮不解的盯着地上的那把折扇,慕容瑾的语气终于平静下来,冷冷道。 没错,这把折扇正是那日,三人初次在幽云草堂相见之时,靖云公子手中拿的那把。当日,也正是凭借着这把折扇,他一人击退了围在草堂周围的无数鼎剑阁的强敌。 对面,瞥了一眼地上的那把折扇,紫衣公子眼中,一抹震惊不已的神色稍瞬即逝,再次神色如常。只不过,握紧的双拳仿佛更增加了几分力道,除了泛白的关节让慕容瑾清晰可见外,两人距离如此之远,甚至他都能隐隐感觉得到那双拳中饱含的,随时都可能随之而来的杀意。 然而,慕容瑾不过向对面的紫衣公子投过去一个早看透一切的冷笑眼神,目光就再次被俯身于地上,拾起那把折扇的白衣少女吸引了。只见薛素湮拿起那把折扇,细细瞧了片刻后,才缓缓抬起,似乎再次浸满泪水的双眸,看着慕容瑾颤抖着双肩,怒道:“你凭什么断定这把折扇就是云大哥的?就算是他的,那又如何?又怎知不是你从他身上偷了去的?” 此言一出,一时同时征在当地无语的,却是立于薛素湮前后的两个人。早在看到那把折扇之时,靖云公子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慌乱之色,只是,这些面前背对着他的薛素湮都不曾看到。 他心知慕容瑾接下来的言辞必将对他不利,刚要辩解,却不想,他的湮儿自始至终,却是完完全全不曾疑过他分毫的。本来昨夜,看着湮儿的那般异常的反应,他心中还有些担心,但是此刻,他心中却再无疑虑了。 湮儿,此生,我定不会负你! “这么说,你是宁愿相信他,也绝不肯相信我说的事实了?”听到薛素湮的这番回护之语,慕容瑾居然呆呆的立在原地,许久都回不过身来。只是,脸上神色却在这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变幻了无数次。 最初的难以置信,甚至看向靖云公子的那份几乎想要杀之而后快的愤怒仇恨之色,一直到,直到最后再次回过神,看向面前的薛素湮时,他脸上所有的怒容和不忿都消失不见了。他只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是薛素湮从未见过的冷笑自嘲之色。 只要她不信,即便那是真的,又如何? “慕容瑾?”薛素湮只觉得刹那间,有如无数把利刃在割着自己早已滴血不已的心,她不由得轻声换了起来,就要再上前一步,却不想慕容瑾见她上前,居然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她一怔,也呆在了原地。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站立了许久,薛素湮终于再次转过身来,背对着慕容瑾,缓缓,一字一句道:“慕容瑾,你走吧!”语气中再无半分感情,抑或是半分的不舍。可是整个身子,却在说出这句话后,猛地一颤,险些摔倒在地,被几步上前的靖云公子再度拥入怀中。 刘靖云紧紧的抱着怀中颤抖不已,流泪不止的少女,看向慕容瑾的神色也再不像之前那般的平和有礼,而是满眼的了杀意。慕容瑾,你最好不要逼我动手! 慕容瑾看着面前相拥而泣的二人,脸上只是不住的苦笑之色。哈哈哈哈!他一边笑着,一边转过身去,似乎再不欲停留片刻。然而,就在他准备翻身上马之际,无意中感觉到了身后那双仿佛瞬间变色,如寒冰般杀气弥漫的目光时,他心中忽而再次一紧。 不,不管薛丫头她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都不能让她再入虎口。 就在靖云公子看着慕容瑾牵起缰绳,几乎送了一口气,眼角不自觉的浮现一抹得意的冷笑之时,却不曾想慕容瑾再次折返回来。而且,几乎同时,怀中的少女也再次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来。他心中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安感袭来。慕容瑾,你不要逼我! “薛丫头,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他已经不再是你从前的那个云大哥了。他骗了你,从一开始他就是有目的的接近你的。因为,因为他不仅仅是你的云大哥,誉满天下的靖云公子,他更是” 明知薛素湮未必会听,慕容瑾还是含泪冲着面前的少女大声的喊了出来。薛丫头,你心里爱谁,我慕容瑾绝不会强求。可是,可是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你再次涉险却无动于衷。薛丫头,就算你恨我也好,你误会我和心儿也罢,可我,只要你幸福! 然而,慕容瑾的话还未说完,就再次被薛素湮不由分说的打断了。 “够了!”只用尽全力从口中喊出这两个字,薛素湮一步步走向面前的慕容瑾,眼中的恨意和眼角那再次溢出的泪水早已表明了一切。 “慕容瑾,你不用再说了。你再多说也无益,我的云大哥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薛素湮心里清楚的很!”薛素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容瑾,含泪冷笑道,“无论你再怎么诋毁他,都无法抹去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薛素湮说着,忽而,一把拉过慕容瑾胸前的衣服,脸上的嫉恨之色更甚。 “你说云大哥他对不起我,那你呢,你和你的心儿在瀛城的时候,又一起做过什么?你以为,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薛素湮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喊出了这些她放在心里许久的话。是的,她终于还是喊了出来! 在她身后,紫衣公子眼看着面前,随着白衣少女宽大的袖袍再度挥起,慕容瑾的整个身子已经被薛素湮拉在他胸前的右手用力的一推,再次踉踉跄跄的后退了一大步。 然而,此刻刘靖云默默的瞧着,脸上却没有半分的高兴之色。湮儿,难道,你心中确实有一刻是喜欢过慕容瑾的? 看着面前只是不语,任由自己推着步步后退的慕容瑾,薛素湮却再没了叫骂的力气。只是右腿一软,瘫坐在地,任泪水肆意横流。 “湮儿!”随着一双温暖的大手将自己抱起,耳边传来的,是靖云公子温柔的呼唤和俯下身来的疼惜眼神。 “云大哥,我好累啊,你抱我回去休息好不好?”薛素湮瘫软在靖云公子怀中,含泪看着面前,紫衣公子那依旧温暖的深情双眸,呓语道。 靖云公子再也不理会身后呆呆站立的慕容瑾,转身抱起怀中的少女走向茅屋而去。 不知过了许久,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却下起了倾盆大雨。慕容瑾呆呆的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缓缓的行驶着,也全然顾不上此刻如豆大的雨滴早已将他全身透湿。他心里只记得,薛素湮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慕容瑾,你走吧!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第56章.对峙(1) 待靖云公子离开后,径直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如漫天悬挂的珠帘般的倾盆大雨仿佛永无止境的下着,任由窗口的冷风将自己的乌黑的秀发吹得早已凌乱四散,窗前的白衣少女却是呆呆的立在那里站了整整一日。 自从慕容瑾走后,她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马背上,似乎从此远去,再也不可见的,渐行渐远的模糊背影,薛素湮的脸上却再没了泪水。尽管她的心,此刻比这瓢泼的大雨还要冰凉。 哀莫大于心死! 门外,一直不曾停过的敲门声不知响了多少遍了,她似乎根本就毫无察觉,也根本不想理会。在她再次见到慕容瑾的那刻,她便已作出了抉择。但,她留下来,却绝不是为了他。 “云大哥,你请回吧,湮儿累了,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薛素湮关上窗户,再次坐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才淡淡的对着那似乎停了片刻的敲门声回了一句。站了一天,她到现在才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想来,那等候在门外之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湮儿姐姐,你开门啊,我是昊儿!靖云哥哥说,如果,如果你一直不开门的话,就让我也一直等在门外,直到你开门为止。”不曾想,接下来,回应她的,却是一个孩子有些沙哑的哭喊声,原来是昊儿! 她到底还是太相信他了,还以为他会一直为她守候在门外! 嘴角泛起一声冷笑,薛素湮终于站起身来。然而,打开门的那刻,她却愣在了那里。眼前,昊儿正端着一大托盘饭菜,怯怯的立在门前,显然从他那僵立的神情来看,他应该立在这里很久了。 见薛素湮打开门,昊儿脸上顿时露出欢呼雀跃的表情,不等她回过神来,他早已一溜烟小跑着将手中的饭菜放到了桌上摆好。 “湮儿姐姐,这些饭菜,昊儿刚刚又拿去热了一回。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快趁热吃了吧!”待薛素湮再次坐回桌边,昊儿显然没有想要立即走的意思,只是看着她,关切的嘟嘴劝道。 薛素湮挥挥手示意,昊儿立马奔到了她的面前。两人分开不过一年的光景,眼前早已长高不少的小男孩显然是比之前她见到的要成熟了许多,只是不知怎么的,她瞧着,却像是比之前更清瘦了许多。 打量了昊儿许久,薛素湮将他的手松开,示意他坐到桌边,笑着柔声道:“你陪我一起吃好吗?”大概是这几天来哭喊了太多,她的声音却是有些沙哑。 “嗯。”昊儿听话的点了点头,懂事的将面前的碗筷摆好,接着又用小手夹了一箸萝卜丝递到了薛素湮的碗中,看着她认真道:“湮儿姐姐,你吃点胡萝卜吧。这是昊儿亲手做的,可以润嗓子的。” 薛素湮见他一脸的认真和担忧之色,低下头尝了一口,味道却是不错。可是,昊儿之前在山庄的时候,红叶庄主一直逼着他日夜练功,况且他又是庄主之子,根本不可能会做饭的。之后,被自己和靖云公子救下,就一直跟他们,也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怎么? 想起昨日初回草堂之时,看到昊儿瘦弱的身躯提起那样一大桶的药水,薛素湮就心疼不已。因此,她再没了胃口。放下手中碗筷道:“昊儿,靖云哥哥他对你好吗?” 昊儿正大口的吃着面前的饭菜,冷不防的听到薛素湮的这句发问,手上的饭碗立马翻倒在桌上,饭菜也溢出了一大半,两只筷子随之也掉落在地。薛素湮心中不由的一惊,她不过随口一问,不想昊儿却有如此大的反应。 只见对面,昊儿脸上的神色更是紧张惶恐不已,慌忙跳下凳子捡起地上的筷子,又急着要用小手将桌上的饭菜抓起,却被薛素湮一手拉到了怀中。 “昊儿不要怕,我是你的湮儿姐姐啊!”薛素湮怜惜的拉过昊儿那早已长满厚厚老茧的小手,看着他脸上,此刻一双漆黑的眸子却仍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不由得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靖云哥哥他,他对我很好。”迟疑了片刻,昊儿看着她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几个字,可是他眼中,说这话时,那四处转动的眼珠,似乎在警惕着什么人的惊恐眼神,薛素湮却尽收眼底。 “昊儿!”薛素湮不再多说,只是柔声的唤着。边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丝帕,轻轻的擦拭着昊儿那因为蹲在灶台做饭,而有些被烟尘熏黑的小脸。 仿佛记忆中某处温暖的记忆再次被面前薛素湮不经意的举动和眼中那关切的眼神触动了。昊儿到底还是个孩子,终于在她面前怔怔的落下泪来。 “昊儿!”薛素湮轻唤一声,就要将他一把揽入怀中。却见昊儿倔强的冲着她摇了摇头,说道:“湮儿姐姐,你不要再问了!”话未说完,便已扑到她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薛素湮心中更是一寒,却又是一痛。到底,她当初救下昊儿,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许久,轻拍着昊儿的后背,见他的哭声渐止,薛素湮本想轻轻的将他从怀中松开,却不曾想,抬眼刚好看到门口走进来的紫衣男子。 似乎,昊儿也意识到了屋内的异常,松开薛素湮的双肩,抬起头来,看到对面正走过来的靖云公子,脸上原本怯怯的神色,此时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薛素湮紧握着昊儿的小手,将他拉回到怀里,示意他不要紧张。不待靖云公子发话,她便已抢先开口:“靖云公子请回吧!我累了,今日只想让昊儿陪着我,好好的休息一天!” 刹那间,少女脸上那般冰冷的神色,还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和称呼,让刘靖云呆立在了当地。刚要开口,然而“湮儿”二字尚未唤出口,便再度被薛素湮冷冷的打断。 “阁主想要的东西,明日薛素湮自会给阁主一个交代。但是今日,我不想再跟阁主多费口舌,也不想再被人打搅!”薛素湮站起身来,冷冷的逼视着对面依旧熟悉的俊美容颜,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靖云公子还未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听到这声“阁主”的称呼时,却生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想要拼命叫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不过一瞬,他的双眸不经意的瞥向薛素湮怀中,此刻仍看着他瑟瑟发抖的孩童,却发现他的猜想是错的。 只因为,此刻昊儿仰起的小脸上,看向薛素湮的眼中,也同样是震惊不已的神色。 薛素湮再不多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前一刻对自己还是一脸款款深情模样的翩翩公子,在自己一动不动的注视下,似乎已经哑口无言,辩无可辩的,缓缓走向了门口。 房门再次关上的那刻,薛素湮却再也站立不稳,瘫倒在椅上。幸好,身侧还有昊儿扶着。他瞧着此刻似乎欲哭无泪的少女,脸上那样悲痛欲绝的神色,伸出的小手就要试着抹去薛素湮眼睛似乎再度泛起的泪花,却被薛素湮紧紧的握在掌心,贴在了脸颊上。 “昊儿,从今以后,你就跟着姐姐好不好,湮儿姐姐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薛素湮看着昊儿脸上跳跃着的那般雀跃的高兴和喜悦之色,一把将他拥入怀中,脸上却有了这两天以来的,第一个欣慰的笑容。 第57章.对峙(2) 次日清晨,刚刚睁开朦胧睡眼的薛素湮才要翻身坐起,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什么钩住了,浑身动弹不得。她这才注意到身侧睡得正香的,红扑扑的小脸。只见昊儿的一只嫩滑的小手正紧紧的勾着她的脖子不放,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她的怀里,仿佛生怕她会一时走掉,不要他了。 薛素湮禁不住心中一动,轻轻的将昊儿的两只小手放回到被窝里,又低下头,在他光洁的小脸上印上一吻。昊儿熟睡的摸样甚是可爱,但一念至此,她心里却又不由得一紧,若她不在了,昊儿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再无睡意的她,一骨碌翻身下了床。然而,才刚穿好鞋袜,抬头就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不知是何时送进来的。只是如今,闻着这满屋的饭菜芳香,她却再没了半点的胃口。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屋内,看着昊儿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桌上的早膳,薛素湮笑着悄然退出,关上了房门。他不过是个才六岁大的孩子,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湮儿!”不曾想,昨日还对他冷淡异常的薛素湮,今日却是主动来到他的房中,靖云公子眼中除了疑虑以外,更多的,是欣喜之色。 “阁主想要传国玉玺不难,但须先应我一事。”薛素湮迎着靖云公子随即由欣喜转为震惊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淡淡道。事到如今,他们彼此之间已再无话可说。 “湮儿,你说什么,我不明白?”靖云公子身子一颤,连连摇头,看向薛素湮的眼中除了震惊和不解之色,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 “难道在你心中,我,我刘靖云当真是如此两面三刀,的负心之人吗?你宁肯相信慕容瑾,相信他人的一面之言,却唯独不肯信我吗?”不等沉着脸的白衣少女再度发话,对面的紫衣公子却是长叹一声,无限悲痛的看着她,脸上是仿佛自嘲,更似痛心的苦笑之色。 “此事与慕容瑾无关!”听到这番推诿嫁祸之词,再看到对面紫衣公子脸上那深切的悲伤和委屈之色,薛素湮冷冷一口打断道。 是的,他的戏确实演的很好。或者说从一开始,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酝酿着一场天衣无缝的好戏,一度,她还沉迷于其中而不自知。 想到这里,薛素湮心中不由得一痛。若非太过天真,轻信于人,又怎么会让师父白白的送了性命。语气一转,脸上却也有了苦笑之色,“阁主一定奇怪,薛素湮为何会突然怀疑你,也一定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吧?” 薛素湮边说着,边打量着对面的紫衣公子脸上的表情。却不曾想,听到这番话,刘靖云的脸色却仍是波澜不惊,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不语,似乎是在等着她的下文,又似是吃定她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薛素湮啊,薛素湮,枉你还是穿越而来,枉你之前还看过那么多狗血的宫斗谍战剧,却为何到至今还如此的看不透人心。 口中却道:“若非阁主故技重施,那日为了试探我的真实身份,再次装病昏倒。也许,也许以薛素湮的愚笨,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知道,那个信誓旦旦说爱我的云大哥,也是一再陷我于不义,甚至害死我至亲师父的鼎剑阁主!” 薛素湮咬牙切齿道,只是,说到最后,她到底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强,回想起之前二人一路前往鼎剑阁的路上,生死与共的点点滴滴;更回想起师父的惨死,不由得又哽咽着掉下泪来。 对面,紫衣公子听到这番话,尽管面上神色悲痛,但眼中却有一抹惊骇之色稍纵即逝。到底还是他大意了! 看到对面女子此刻再度战栗不已的身子,他几乎是本能的就要伸手过来搀扶,却被薛素湮冰冷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阁主难道没有觉察到自已病愈后,身子和以往有些不同吗?”薛素湮躬着的身身子再次直起,扶着面前的椅背,抬起头来。冷笑的眼中却再无泪水。 果然如她所料,听到这番发问,靖云公子纵是隐藏的再好,面上的惊诧之色到底还是显露出来了。不同?似乎,除了每次他与人交手时,稍嫌有些吃力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异样吧。而且,比之从前,自从按时吃了一个月疗程薛素湮给的那些药方后,他身上的病痛也再没有发作过。 “不错,阁主身上的宿疾的确是解了,但是却也从此再不能随心所欲,滥杀无辜了是吗?”薛素湮看着靖云公子眼中变幻了数次的眼波,才继续冷笑着反问道。 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探究和期待之色,然而不过一瞬,刘靖云便已察觉自己的失态,想要收回,已是为时已晚。却见薛素湮似乎早已看透他此刻心中所想,冷冷的继续道:“自从那日诊断出你是“药人”,我便苦思了一夜,到底要不要救你?” “可你到底还是救了我!”刘靖云索性再不伪装,冷冷道。说这话时,脸上已罩上了一抹与其冷淡的语气相得益彰的寒意。没错,这个才是鼎剑阁主该有的表情。可是谁又能聊到,那个人人闻之色变,杀人如魔的鼎剑阁主;同样,也是那位誉满江湖,脸上永远挂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暖笑靥,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刘靖云呢? 狐狸终于还是露出了尾巴,薛素湮眼中却反倒有了笑意,接开谜底道:“是的,我还是救了你。不仅仅是迫于你当时的威胁,更重要的是,我那时一心以为你也和昊儿一样是为人所迫,也因此,哪怕我从一开始就察觉了那位神秘阁主和云大哥的脉象是如此惊人的相似,却也不曾起疑。”薛素湮顿了顿,看着对面的紫衣公子,脸上的神色却是一反常态的温柔和坚定之色。 “只因为,我始终相信我的云大哥是为人所害,身不由己的。” “如果我说,我确实是为人所逼.....湮儿!”靖云公子想要再解释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下去,只是再次柔声唤了一句,脸上是真切的悲伤之色,眼眶也禁不住红了。 湮儿,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或许,或许我该毫不犹豫的舍弃那苦心经营了数年之久的天下江山之梦,只求换取和你的一生相守。只是,你还肯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愿意再相信我吗? 第58章.醉汉(1) “为人所逼,为人所逼就要一次次的欺骗我,甚至不惜逼死我至亲的师父?为人所逼,所以布下天罗地网,不惜将我赶尽杀绝?”薛素湮冷冷的看着对面的紫衣公子,反问的语气却是一声比一声的听着让人心寒,到最后,却只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 不想,此刻,耳际听到的,却仍是对面之人的辩解之词。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而且,也从来都下令属下不得伤你分毫!”刘靖云看着她那般凄凉的冷笑之色,只觉得心中更是犹如刀割,勉力辩解道。 “你当然不会轻易杀了我,那只因为,阁主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传国玉玺!”薛素湮冷冷的驳斥道。似乎是厌倦了这无修止的争论,更不想再面对着眼前的这张虚伪的面容,冷冷转开话题道: “只要阁主让我见到这人偶的主人,我自会让阁主如愿以偿。”薛素湮冲着他扬了扬手中的人偶,转过身,背对着靖云公子冷冷道。 这天下除了他,还有何人能制出如此一模一样的人偶来! 是的,从一开始,从那日夜间看到那个人偶的那刻,她心中便已有了答案。从拿在手心的那一刻起,便让她过目不忘的,这个如此活灵活现的人偶,除了他,这世间再无第二人可以雕刻的出来。 那日,被慕容瑾匆忙抱上马背之后,她一直紧紧拽在衣袖中的人偶便也随之不见了。若非,若非她再见到这个人偶,她也绝不会相信,她到底是害了南宫大哥。 就在她背对着屋内之人,沉默不语之时,片刻后,却听到了身后的紫衣公子伴随着一声长叹的的答复。 “南宫羽?”片刻后,这三个字终于还是从靖云公子口中吐了出来。只是他说这话之时,语气中似乎夹杂着更多的意义,震惊,愤怒,质疑,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懊悔。 薛素湮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对面的紫衣公子此刻终于不再掩饰的复杂表情,心中却冷笑道:怎么,难道此刻阁主才懊悔自己抓了南宫羽,或是留下了这个人偶,才让自己露出了马脚? 看到薛素湮此刻仿佛愈发的冰冷,甚至可以看透自己内心的眼神,刘靖云脸上却只有苦笑之色,湮儿,难道你当真如此恨我吗? 其实,若不是前日靖云公子为了试探她的身份,故意装晕,也许她永远都被他瞒在骨子里,也怎么都不会,也不肯相信:那个信誓旦旦说爱她的男子,那个一路生死相随,不畏艰辛陪着她前往鼎剑阁,对她宠爱有加的男子;其实,其实也是逼死师父的仇人! 可是聪明一世的靖云公子到底还是百密一疏,让她看出了破绽。 当日,她虽然出于医者之心救下了鼎剑阁主,却也同时在那一剂药方中放了一味毫不起眼的七叶莲心。此药若只服用少量不会有太大的异样,但是若是连续数日或者数月的服用,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损伤一个人的内力,尤其是怀有绝世武学之人。 当然,平常是看不出来的,但若真是打斗到了紧要关头,或是一时大开杀戒,那药物的作用便会越明显。薛素湮当时心中只想着,若是人那毒药在那阁主体内继续发作,只会让他更加的杀人如麻,不能自制。倒不如将他治好了,与此同时暗中消减他的内力。如此,即便他再勤于练功,只怕也再不能独霸武林。 却不想今日,正是她当初的这一念之举,反倒让她看穿了眼前之人。而那夜从他袖中掉出的这个人偶,更是加深了她的怀疑。其实,就算没有慕容瑾那日掷出的那把折扇,她心中也早有了答案,也再不会相信眼前之人了。 薛素湮见刘靖云再无言语,亦不想再多做停留,只说了一句:“阁主让我见到南宫羽之日,便是我让阁主见到传国玉玺之时。”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却被刘靖云叫住,只听得紫衣公子只是轻叹了一句:“湮儿,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听到这话,薛素湮心中蓦地再次一痛,却仍是没有回头,只道:“我奉劝阁主,日后最好少动杀念。否则,阁主动手的次数越多,体内的功力只会消散的越快。” 而如此同时,距离幽云草堂不过数里之遥的一个喧闹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只见一个满身泥污的醉汉正怀抱着一个酒坛子,跌跌撞撞的穿梭于过往的小贩和行人当中。 忽而闻到一股浓烈的酒腥味袭来,众人纷纷掩住了口鼻。这才发现,发出这股难闻气味的,正是此刻迎面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一个浑身湿透,肮脏不堪的醉汉。未及他近前,众人就纷纷避开,唯恐躲之不及。可终究,还是有人来不及避让,比如眼前的这位正推着手推车的米贩。 那小贩原是急急的推着一车米去城里贩卖的,忽而见前面的众人俱都避开,还未等他明白发生了何事,就见一身负长剑的醉汉一个趔趄扑倒在自己的手推车上。伴着一阵撞击袭来,他双手一震,手推车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掀翻在地。 然而,让他瞠目的,却是那原本已经醉得不成人形的男子,忽而一个鲤鱼挺身,俯身跃起的同时,也一把将他那几乎就要完全翻到在地的手推车给扶了起来。他刚伸手稳住把手,那醉汉便松开手,又仰头灌了一口坛中的烈酒,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摇晃着身子行走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 至此,刚刚还躲之不及的众人中,才有人发出一阵唏嘘之声:此人即便不是武功卓绝,轻功也定是不俗。 否则,刚刚这样受到突如起来的重重一摔,他不但毫发无损,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扶起了那几乎就要翻到的手推车,而且最绝的是,他怀中一直抱着的那个摇晃不定的酒坛子不但完好无损,就连半滴酒都不曾从中溢出。 然而,背后众人的钦羡之色,那醉汉却是毫无察觉。他只是一口一口的灌着坛中的美酒,只是,仿佛他如今也继承了师父的好酒量,这都喝了快整整三日的酒了,他却仍是没有丝毫的醉意。 慕容瑾再次扯过衣袖,本想借着宽大的袖福擦擦嘴角残留的酒渍。可才举起右手,他却只得讪讪的放下了。只见那原本如雪的白衣如今早已染成了如墨的黑色,更不用说那上面沾满的油污和泥水。 这也就不奇怪,这一路上,凡是他所到之处,众人纷纷掩口捂鼻,退避三舍。慕容瑾想着,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苦笑。如今似他这般肮脏之人,还有谁愿近亲? 第59章.醉汉(2) “少主,快走!” 蝴蝶谷,悬崖边,随着一道石壁裂开,忽而一束耀眼的强光刺来,不待面前的六岁男孩睁开眼,整个身子就被身侧的一个大汉用力推进了那道白光之中。伴随着又一阵机关开合的声音,不过一瞬,那道白光便消失不见。 呆呆的站在石门后,惊恐不已的少年流泪看向外面的中年男子,张开嘴,刚要叫喊出声,眼前自动合上的石门却已将他和外面的世界永远的分隔开来。 忘了在那漆黑冰冷的石室中摸索了多久,少年只记得,当他终于摸着墙壁走出了那个漆黑冰冷的世界,再次看到头顶的第一缕阳光时,他早已饿得头昏脑涨,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只是,许多年后,长大后的慕容瑾才懂得,其实相对于那个漆黑冰冷的石室,真正可怕的,却是外面看似春光明媚的成人世界。 跌跌撞撞的走了快一天一夜的路,六岁的他才终于在次日清晨走到了一个叫卖声不断的集市,周围喧闹的呐喊声和行色匆匆的人群,让小男孩一度惊恐害怕的心终于安了下来。可是,他真的饿得快不行了,又渴又饿的孱弱身子随着双腿一软,几乎就要永久的倒在了地上。 忽而,远处,一阵浓烈的食物芳香飘来。仿佛是嗅到了猎物的猎狗,被饥饿激发出无限潜能的他,再次瞪直了双腿,浑然忘了一切疲累,循着那发出香味的方向奔了去。 包子铺前,一笼笼香喷喷的大包子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呆呆的站在那包子铺前直流口水的男孩不自禁的想要伸手去抓,却看到身侧,一个汉子冲着那老板娘喊道:“老板,给我来四个肉馅包子!”说着,便给那老板娘怀里揣着的瓷钵里扔了几枚铜钱。 小男孩看到这里,下意识的去摸了一遍浑身破烂不堪的衣衫,却找不到一个铜板。可干瘪的肚子仍饿得咕咕叫着,再也顾不得许多,眼见那老板夫妇二人正忙着收钱,他踮起双脚,趁着众人不注意,从那才开启的笼中拿起一个白乎乎的肉包,撒腿就跑。 “站住,抓小偷啊!” “别跑,你给我站住!” 才刚使劲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身后伴随着一男一女混杂的叫喊声,急促追赶的脚步声紧随而来。小男孩再也顾不上吃,紧紧的用两只小手将滚烫的包子护在胸口,慌不择路的向前方跑着。 忽而,和前面迎面走来的一个男子撞了一个满怀,男孩顿时仰身扑倒在地上,手中的包子也随之撞落在地。他急忙爬起身来,眼看那已变成黑球的包子就滚落在前方不远处,刚要伸手去抓,却被一过路人一脚踩成了稀烂。 小男孩脸上顿时挂上了绝望和沮丧的泪水,然而不等他再坐起摔得生疼的屁股,继续逃跑,身后的追赶叫骂声已尽在咫尺。 “叔叔,救我!”仿佛是恐惧到了极点,眼见刚刚被他撞上的那一袭白衣的男子就要摇摇晃晃的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去,小男孩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追到他的身后,抱着他的大腿哭着哀求道。 那满脸络腮胡子的白衣大汉仰头灌上一口怀中的烈酒,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一双紧拉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小手,眯着醉意朦胧的双眼,不经意的回过头打量了一眼脚下那惊恐万分的瘦弱身子。 却不曾想,被那男子口中袭来的一阵强烈的酒气呛住,再看到此刻回过头来的一张满脸胡子,完全被一头披散着的头发掩盖下的,令人害怕的醉容,小男孩更是恐惧,下意识的松开了紧拽着的小手,再次瘫坐在地上。 没想到那醉汉却只是一笑不语,转过身来,又将一口美酒灌入喉中。见那醉汉自己都摇摇欲坠,根本无心理会那小男孩。身后赶来的老板娘一步上前,刚要伸手揪起那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却不曾想,那醉汉身子一晃,小男孩再次被他藏到了身后。 “这孩子是个小偷,他偷了我家铺子里的包子,还请大侠不要包庇于他!”那醉汉是这个山野小镇的常客,经常看到他抱着坛坛的美酒摇摇晃晃的出没于各个酒肆。 起初众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四处流lang的流lang汉,直到那次,眼见他从疾驰的马车面前飞身救下一个站在路口,哭啼不已的三岁孩童,众人这才恍然,他居然是身怀绝技的隐世侠客。也从那日起,这集市众人对他也尊敬起来。 “是吗?”那醉汉眯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仍是惊恐不已的小男孩。 只见小男孩冲着他使劲的摇了摇头,却在抬头间,对上对面老板娘凶狠的眼神,又接着默不做声的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老板娘自是心花怒放,就要上前来拉过那小男孩,却不想,她的手才扬起,又再次被那醉汉突然横在眼前的酒坛给挡了回去。老板娘当即大怒,刚要发作,那醉汉却只笑着,若有若无的说了一句:“夫人何时见他偷的,可有赃物为证?” 听到这话,那小男孩却只惊恐的低下头去,看起来更显得可怜兮兮。那老板娘听到这话,不由得愣在了那里,是啊!除了她,刚刚围观的,买包子的众人早已四散,谁能证明?更何况,此刻。那孩子刚刚偷走的那个包子早被众人不知一脚踢到了哪个角落,哪来的物证? 见那老板娘一时无语,脸上又是气得一阵红一阵白。众人只道她是心虚,却平白诬赖一个孩子,更是唏嘘着纷纷散去。而那醉汉,却早已在丢下那句话后,再次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飘然而去。 那小男孩好容易死里逃生,更是不管不顾的追赶了过去,不管那醉汉答不答应,就是死抓着他的衣角不放。两人拐过街角,那醉汉蹲下身来,看着孩子,仍是醉眼迷离道:“饿吗?” 小男孩本能的连连点头,要不是刚刚的那场追杀让恐惧不已的他浑然忘了饥饿,这会子他多半已经昏倒在地了。 “拿去吧!”谁知,那醉眼也不眨眼,就把手里的酒壶递给了小男孩。 早已饿昏了头的小男孩仰头就猛的灌了一大口。等他终于意识到那壶中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玉露琼浆,而且辣的让他舌头直打颤的烈酒,不由得全都给吐了出来。而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那醉汉早已大步走远,摇摇晃晃迈进了前面的一家酒楼的大门。 第60章.玉玺(1) “师父,这酒好辣,好苦啊!”街市上,一个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小男孩,怀中抱着一个大酒壶边撅着嘴叫喊道,边奔跑着追赶摇摇晃晃的走在前头的一个中年男子。 自那日起,六岁的小慕容瑾便成了醉汉身后紧跟不舍的小跟班,而这成日抱着酒壶的,一大一小师徒二人从此也成了小镇上的一景。 “要是不苦,怎么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呢?”丝毫不理会身后气喘吁吁,似乎快跟不上自己脚步的小男孩,走在前面的白衣侠客仰头又灌上一口烈酒,自言自语道。 回想起幼年时光,慕容瑾再次将坛底最后仅剩无几的酒一把灌入喉中,酒入愁肠愁更愁。从六岁他喝过第一口酒跟着师父开始,喝酒对于他来说,就如同吃白米饭一般成了每日的习惯。 尽管他从小受师父的耳濡目染;尽管他从小喝的酒比吃过的饭还要多,但从来没有,没有像现在一样,这般的酩酊大醉过。师父,看来,徒儿是真的得了您的真传了! 慕容瑾的嘴角再次浮现一丝自嘲的苦笑。记得从他和师父一起回到山中竹屋的那一刻起,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副挂在墙上的,一袭白衣的女子画像。那该是怎样绝世的倾城容颜啊,仿佛,即便是天仙下凡都远远不及的,那样的人儿在年幼的慕容瑾心中,似乎就应该一直呆在画中。 而师父,也只有在面对着那幅画时,才会放下手中的酒壶,呆呆的坐在那里,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一动不动,只会对着那幅画喃喃自语的傻笑,嘴中叨念着那个念念不忘的名字:“雪儿,雪儿妹妹,晟睿哥哥来看你了,我哪里都不去了......” 是的,因为有着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所以,所以他才会在万花楼看到姚玥心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的深陷进去。只因为,那是除了记忆中的那副画以外,他看到的第一个真实存在的绝世佳人。 从此,他心甘情愿的陪着她不远万里去瀛城寻亲;从此,他只要看到她的一颦一笑就开心不已,仿佛除了她,那段时日,他的眼中再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 然而,他终究明白的太晚,太晚!值到那日清晨,那有着同样一袭白衣,却唯独没有他记忆中的倾城容颜的素颜女子飘然而去之时,他才真正明了自己的心,才有了真正痛彻心扉的感觉。 然而,直到很久以后,甚至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他对姚玥心,从一开始就有的,那样不顾一切的守护和迷恋,无关风月。也完完全全,根本和那个被他守护在侧的,凄楚动人的绝美少女毫无关联。 甚至,她是不是姚玥心,那都不重要。只因为,她的绝色容颜可以让他再次看到年少时,那个记忆中,画像上的仙女姐姐;她的存在,让他以为师父还在,他也还没有再度成为露宿街头,无依无靠的孤儿。 似乎是喝了太多的酒,慕容瑾的脚步越来越乱,手中的酒坛也不知何时早被他扔到了角落,脸上挂着的,是近乎痴疯的笑容。 是的,薛素湮不是那个倾城倾国,楚楚动人的姚玥心,她也永远不会像心儿那般叫着他“慕容哥哥”,让他无时无刻都油然而生出保护欲。但恰恰,却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和他拌嘴,彼此两看相厌的少女让他一直强装欢笑,嘻嘻哈哈的脸上不知不觉有了感动和泪水的存在;甚至忘了,不知在何时,他一度坚固的内心城堡已在和她一路的嬉笑打骂中悄然轰塌。 心儿的泪水让他疼惜,可她永远的凄楚动人的泪花却也让他心中一度有了挥之不去的压力。而那一袭白衣的顽皮少女,却让他在和她经历了一路的同生共死后,才恍然发觉,原来,他们彼此才是一样的人! 彼此互相打击,嘲讽奚落,彼此佯装坚强,却从不肯让心事被他人明了。 哈哈哈哈!师父说的果然没错,自古能伤人的,唯有一个“情”字。师父如此,没想到如今,他慕容瑾到底还是传了师承。 慕容瑾一路踉跄着,放声大笑。如今,他终于明了自己的感情,也终于决定要和薛素湮坦诚相对之时,却在那个素颜女子决绝的脸上看懂了“绝情”二字。原来,原来她心心念念的,却始终只是她的那个“云大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啊! 慕容瑾几乎是在半醉半醒中,迷迷糊糊的看到了面前正疾驰而来的。数列并排而行的鼎剑阁铁蹄,路上的无数行人早已纷纷退避一边,却只有一个醉汉,浑然不知危险所在,摇摇摆摆的朝着奔驰的骏马而来。 见那醉汉仍是不躲不避,行于马上的众黑衣剑客们面上均露出了怒容。毫不理会眼前的障碍物,仍是拉紧缰绳,大叫一声,策马疾驰。眼看那醉汉就要丧命于铁蹄之下,路旁瞧着的无数行人都不由得惊呼出声,恰在此时,被四周的铁蹄护卫在正中的马车中,一条白色的丝带径直穿过马车面前疾驰的铁蹄,紧紧的绑在了那醉汉身上。 随着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响起,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眼看就要葬身于马蹄之下的醉汉居然被那层捆在身上的薄薄的白色丝带给横空拽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滚到了一旁的路边,躲过了这场突如起来的灾难。 随者身上的白色丝带收回,滚落在地的慕容瑾不经意的抬眼一瞥,却被面前继续前行的马车内,那一晃而过的白衣少年熟悉的面容惊住,脸色微变。没错,此刻坐在那马车中的,正是那日匆匆见过一面的南宫羽。 看着眼前疾驰而过的鼎剑阁铁蹄大队,慕容瑾还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被手中接过的,刚刚被路人捡起,随着他的身子滚落在地,跟着一起掉下的一个物件而惊醒。 手中刚刚触到的,正是那个一直被薛素湮揣在怀中的锦盒那个藏有传国玉玺的锦盒。 第61章.玉玺(2) 斜靠在街角的墙壁上,慕容瑾原本醉醺醺的神经此刻却是完全的清醒了,摩痧着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女体香的白色锦盒,打量了许久,双手下意识的摸索着盒底的机关,忽而,随着一阵轻微的开合声响起,手中的锦盒不出意外的开启了。看着眼前那道闪耀的金色光线,还有盒中,那金黄的玉器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几个清晰的篆文大字赫然在目。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锦盒会在自己身上,甚至,甚至连传国玉玺都还一动不动的装在这锦盒之中。慕容瑾像是在瞬间记起了什么,又像是瞬间明了了什么,再无醉意,将锦盒小心的揣在怀里,飞奔过街巷而去。 依旧喧闹的街市上,刚刚还怀抱着酒壶,仿佛沉醉不醒的醉汉,此刻却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跨上了一匹白色的骏马,疾驰而去。 “驾!”慕容瑾拉紧缰绳,大叫一声,只希望马儿能够再快一点,恨不得一日之内便能赶回到幽云草堂。随着座下马儿的飞奔,慕容瑾的思绪也倒回到了数日之前。 幽云草堂内,任由面前的白衣少女上前一把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衫,不住的将自己推到草堂门口,面无表情,冷冷道:“慕容瑾,你走吧!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任由自己的心,被那比刀刃还要锋利的话语割得鲜血四溅,也任凭自己的身子在少女那似乎全然没有任何力道的推搡下,竟然不受控制的瘫坐在了地上,慕容瑾脸上却一直挂着的,是仿佛不曾更改过的戏谑笑容。 只是,薛丫头大概忽略了,那笑容里有的不仅仅是自嘲。 疾驰于马上的慕容瑾,至今回想起这一幕,只觉得心口还是隐隐作痛。可为什么,那个时候,只呆呆的瞧着面前少女,心如死灰的他,却为何偏偏读不懂她眼中的深意。甚至,甚至连胸口在那少女的有意推扯中,多了一样东西,他都毫无察觉。 “慕容瑾,你这个大笨蛋!”重重的敲击了一下额头,慕容瑾蓦地勒紧缰绳,将马儿停靠在了路边,这一刻,心烦意乱的他,再没有了前行的勇气。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是否,从她决意回到幽云草堂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也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慕容瑾呆呆的立于马上,眼中一片迷茫。 是他低估她了,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精于医术,对其他一切江湖险恶全然不知,只会和他打闹斗嘴的小丫头,却不知道,经历了这一切的种种之后,她已经知晓了太多,也长大了太多。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有意为之的,是她有意让他知道了锦盒的开关;也是她,料定了他一定会去幽云草堂找她,所以,早就想好了那出戏,只等着他来入局。 “不好,薛丫头!” 再次想起那一袭白衣的素颜女子,慕容瑾心中忽而掠过一丝惊恐的念头。如果她早将这一切都布置好了,如果她连传家之宝都赠与了他。那么,以她刚烈的性子,面对着师父的在天之灵,她会做什么,已是不言自明。慕容瑾再不敢多想,再次狠狠的朝着马屁股抽了一鞭,一刻也不敢停留的往幽云草堂方向赶着。 而如此同时,幽云草堂,正呆坐在屋内,一笔一划的教着昊儿写字的薛素湮,却蓦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算算日子,从她跟刘靖云提起出之日起,如今已经快四日了。以鼎剑阁一向雷厉风行的速度,以传国玉玺做筹码,想来,再过不了多时,她就能见到她的南宫大哥了,对此,她倒是毫不担心。 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早已放晴多日的天空,白云朵朵,湛蓝如新。是的,接下来,一切都会回到最初,一切也都会重新开始。就当,她林晓晓从未穿越过,她薛素湮也从未存在过吧!慕容瑾,如今的你还好吗?想来,终有一日,当你打开那锦盒之时,你也一定会明了我的苦心的。不是吗? 想起那个总能轻易的将自己逗笑,甚至论嘴皮子,小聪明,她都怎么也斗不过的慕容瑾,薛素湮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什么时候,她也学会慕容瑾的那一套了?薛素湮想着,不由得欣慰起来。 幸好,那日在林中,彼此赌气说笑间,向来聪明的他在她的激将下,终于勘破了锦盒的开启方法。 “你确定,传国玉玺的确藏在林府旧宅?”道旁,一个挂着大大“茶”字招牌的简易茶肆里,桌边,一个身着布衣,乡下人摸样的少年抬起头来,不经意的冲着对面的绿衫少女开口道。 那少年虽穿着粗布麻衣,但面容看着却是极清秀俊美的,而他对面坐着的那个绿衣少女,听到这话,只是冲着他调皮的莞尔一笑,摇了摇头。看样子,很是害羞。看这二人的装扮,似乎是才从乡下来的,应该是兄妹二人。 店小二拿着手中的官府通缉画像,站在远处的柜台前偷偷的仔细端详,对照着那桌边的兄妹二人,确定他们无论衣着长相都和画像中的人不符,这才放下心来。桌边,似是无意的瞥见柜台上,店小二放于一旁的画像,绿衣少女冲着对面的哥哥会意的一笑,两人同时起身离去。 “薛丫头,你?”慕容瑾一肚子的疑惑,刚要想再问,话一说出口却又仍给咽了回去。 两人卖了马儿,徒步行于少有人往来的山间小道上。虽然相对于官道,从这条崎岖的山道而行,要多费些时日才能到达京师。但好在,这条山路十分的隐蔽,倒也免了不少被人跟踪追捕的麻烦。 “怎么,向来自诩英勇无敌,机智无双的慕容少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的唯唯诺诺了?”走在慕容瑾面前的薛素湮,忽而转过身来。毫不放过这个打击他的机会,笑着调侃道,一边倒退着继续前行。 第62章.玉玺(3) 看着面前,薛素湮那般得意的咯咯笑着,慕容瑾刚要反唇相讥,却又愣在了那里。只见薛素湮一路小跑着朝前方奔去,忽而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停了下来。薛素湮一手叉腰,打量了下那结实的树墩,尤其是那枝头挂着的,沉甸甸的果实,转过身,冲着慕容瑾道:“接着!” 慕容瑾才回过神来,就见一个包袱朝着自己飞来。他刚接下薛素湮扔过来的包袱,就见面前的绿衣少女一把卷过自己的衣袖,接着,又用双手收紧宽大的裙角,抱着那粗壮的树杈开始攀爬起来。 慕容瑾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还是他眼里的那个安静淡漠的女孩吗?这分明就是换了一个人啊。他刚刚走到树下,喊了一声:“小心!”就见薛素湮早已像机灵的猴子一般,几个来回的攀爬,已经跃到了高高的枝头。 “慕容瑾,接着!”他正提心吊胆看着那丫头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扶着树枝,一步步将手伸向前方枝头的一颗硕大的栗子球上,忽而那丫头却大声的冲他喊了一句。 未及反应过来,一个青色的刺球就冲着他的头顶袭来,幸亏他躲闪的快,要不然,说不定脸上就被砸开花了。抬起头来,却见树上的绿衣少女却笑得更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躲闪的样子咯咯大笑起来。 慕容瑾却是愣在了那里,眼前一身绿色衣衫,几乎完全融入到了那一片绿色枝叶中的少女,脸上那般活泼爽朗的笑容,是他从不曾见的。大概,也只有她这样从小在山谷长大,不理会世俗礼教的女子才会这般的不拘小节,甚至敢攀爬上树。 慕容瑾呆呆的瞧着,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一抹笑容,眼中却仍是抹不去的担忧之色,看着那个绿衣的影子不时的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他整个人也不由得看着胆战心惊。 “慕容瑾,你愣在那干嘛?还不快捡栗子去。”见地下的麻衣男子仍呆呆的站在那一动不动,薛素湮不由得小嘴一撅,停下手中的活,满脸嗔怪道。 慕容瑾这才低下头来,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不少或青或微黄色的栗球。他的眼里闪现一抹赞赏的笑意,这丫头跟着他慕容瑾倒是没少学会这些小聪明啊!边想着,边用问天剑配合着双脚的踩踏,将那些包在外面的青色外壳纷纷去除,只将那一个个刺球里面的栗子给掰了出来,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布袋包好。 地上,一身麻衣的少年正不停的剥着栗子壳,不时摇晃的枝杈上,绿衫少女也正不停的往下摇着一个个青色的刺球。记得小时候,和爸妈一起去乡下的外婆家,她经常和表哥们一起爬到后山去摘树上的生栗子吃,而且还经常比赛打闹,乐此不疲。不想,如今穿越到千年之前的异世空间,小时候的快乐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只是身侧,一向疼爱她的哥哥姐姐们却再也不在了。 薛素湮忽而停下手来,倚身树杈之间,看着地上正认真的剥着栗子壳的慕容瑾,眼角却渐渐潮湿起来。正抹泪间,见地上打落的栗子也够多了,盘算着应该够他俩这一路吃的了,躬下身,刚要准备从枝头走下来,忽而,眼角的余光无意瞥到远处,一群腰系佩剑,带着一色面具的鼎剑阁黑衣剑客们正搜寻而来。 心中一急,薛素湮冲着慕容瑾急喊道:“慕容瑾,小心,!” 但为时已晚,眼看着那群剑客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搜寻而来,而慕容瑾却仍是毫无察觉,当下焦急不已。忽而,绿衣少女柳眉轻皱,灵机一动,将一颗栗球轻轻的砸向慕容瑾的后背,与此同时,用尽全力,将右手中的几颗栗球扔向左侧的岔路口。 果不其然,慕容瑾刚刚生气的站起身来,就看到树上,一脸紧张的绿衣少女正拼命的冲他摇头示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无数黑衣剑客正顺着刚刚栗球落地的方向搜寻而去。慕容瑾随即会意,飞快的将地上剥好的栗子和包袱收起,纵身飞上枝头。 就在一群黑衣刺客搜寻无果之时,身后,无数青色的栗球再次准确无误的朝着他们的后脑勺袭来。就在他们终于醒悟,纷纷拔剑转身之际,慕容瑾早已抱起薛素湮穿行于无数绿色枝叶之间。 听着身侧徐徐吹来的凉风和耳边林间不时传来的鸟叫,薛素湮转过脸来,看着身侧同样脉脉不语的慕容瑾,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开心笑颜。 她好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了,仿佛古装剧中才有的剧情,却让她在此刻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此刻,撇了一眼身后,似乎正朝着相反方向搜寻而去的黑衣剑客们,薛素湮完全没有了任何害怕或是恐惧,只希望他们二人就这样,一直不停的比翼于白云碧空之间,永远不要停下来。 再次荡着脚丫和慕容瑾坐于枝头,一边啃着嘴里甜甜的栗子,一边看着身侧,似乎她从未好好打量过的,慕容瑾那,其实完全可以和天涯四美媲美的绝美容颜,薛素湮不自觉的,刚萌生出要亲吻的念头,身侧,慕容瑾却早已抢先一步,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不由分说的,在她羞红的脸颊上来了一阵热吻。 听着耳侧清脆的鸟叫,闻着鼻尖淡淡的花香,两人一时无语,忽而,随着一阵风吹来,伴着一阵树枝的摇摆,一个物件也跟着薛素湮摇摆不停的身子,掉落在地。 慕容瑾轻轻的松开怀中轻软的身子,一个健步飞身捡起地上的锦盒。刚要再度跃上枝头,却见薛素湮冲着他调侃道:“慕容瑾,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传国玉玺的所在吗,怎么,不打开看看,说不定,这盒子里还真有传国玉玺呢?” “若是玉玺真在这盒中,那你为何还要去京城林府旧宅呢?”慕容瑾再次轻轻跃上枝头,将锦盒递于薛素湮手上,笑着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怎么,你是不信呢,还是根本就打不开呢?”薛素湮明知他想要问什么,却故意笑着激将道。说完,再次将盒子递到了慕容瑾的手中。 慕容瑾刚想要试着开启,但转念一想,若是他也能轻易打开,薛丫头上次就不会去那铁匠铺寻能工巧匠了。于是,仍将盒子递回到薛素湮手上,口中却笑道:“我懂了,你去林府,就是为了寻找打开这锦盒的方法。” 薛素湮听过他的话,却只是笑笑不答,当着他的面,轻轻的扣动盒底机关,忽而,眼前的锦盒自动弹开,慕容瑾只看了一眼,便震惊不已,只见一道金色的光线自眼前闪过,那盒中放着,正是世人争相夺取的天下奇珍传国玉玺。 第63章.托付(1) 过往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慕容瑾的眼前,原来,从一开始,薛丫头就是有意让他知道传国玉玺的所在,也是有意告知他锦盒的开启方法的。对了,他怎么忘了,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人,就是刚刚从他眼前闪过的南宫羽。 在以奇门遁甲之术闻名江湖的南宫世家,当今世上,论起机关设计只怕再无人是南宫羽的对手。而此刻,他却被鼎剑阁挟持,玉玺和锦盒又在自己手中,那薛丫头,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至此,慕容瑾心中再无疑虑,只剩下无尽的担心和焦虑。薛丫头,你骗得我好苦!疾驰的马背上,已换上一身黑衣,乔装打扮的中年剑客忽而勒紧缰绳,仰天长啸。 幽云草堂外,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冷冷拒绝了身侧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的帮助,南宫羽独自推着轮椅跃下马车的那刻,就愣在了那里。眼前,不过是一排数间并列的茅屋,而自己刚刚驶入的这个院落,也不过是再简易不过的一个用篱笆搭成的农家小院。 鼎剑阁为何会突然无缘无故的将自己押到这里,而且,这和湮儿又有什么关联呢?南宫羽心下思忖着,目光却落到了那正中的茅屋门前,“幽云草堂”四个清晰的大字上。 难道,这就是她曾经所生活过的地方吗?南宫羽心中一酸,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再次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他的梦幻,却是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 轮椅上,那一袭白衣,似乎依旧纤尘不染;而那棱角分明的脸上,也似乎冷漠依旧。薛素湮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子却是不住的颤抖着。是的,眼前是依旧熟悉的容颜,依旧亲切的眼神,似乎一切都完好无恙。 只是,在他那原本俊美的脸上,因为多了几道暗红的鞭伤,更让人看着心疼不已;而那宽大的袖袍,更是无法掩饰,那相比于之前,清瘦了许多的身子。薛素湮的眼里,不知道是这些天来,多少次了,再次涌出似乎早已枯竭的泪滴。 “南宫大哥!”只唤了一声,她便已是泣不成声。 “湮儿!”南宫羽脸上,仍是一贯的,淡淡的笑容。只是,看着面前。他以为此生都不可能再见的,难过自责不已的落泪少女,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薛素湮默默的推着南宫羽的轮椅走向右手边的卧房,不出意外的,和迎面走来的紫衣公子再次四目相对。 “湮儿,你要我为你做的,我都做到了。”迎着对面,白衣少女眼中,再次涌出的刻骨的恨意,刘靖云却只是淡淡的低声道。他不奢求她现在能原谅他,他只是希望,她对自己的怨恨不会加深。 “是吗?阁主做这些,只怕是为了传国玉玺吧。若非玉玺还未到手,如今,我还能再见到南宫公子吗?”薛素湮直视着他的目光,愤怒的冷冷质问道。虽然南宫羽只字未提,但是,看着他那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的面容,她却如何不知,他在鼎剑阁是受到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阁主?”震惊出声的,却是南宫羽。 虽从未见过刘靖云,但是“书剑公子”誉满江湖的大名,他又如何不知,难道说?打量了刘靖云片刻,南宫羽终于记起那日,在鼎剑阁地牢中,他曾见过一次的紫衣身影,只不过,当时,那位神秘阁主是带着面具的。 南宫羽将信将疑间,却见薛素湮蹲下身来,笑着含泪冲他点头,递到他手中的,却是一个木制的人偶。只一眼,看到手中的少女人偶的那一瞬间,南宫羽看向面前的紫衣公子的眼中便只剩下愤怒和杀意。 彼此,再无言语。只听得身后,靖云公子最后的那句:“湮儿,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薛素湮却是充耳不闻,只是径直推着南宫羽的轮椅前行。 卧房内,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将似乎早就准备好的纱布,药粉,银针等一应疗伤物器物放于桌上摆好,刚要给他擦拭伤口,却被南宫羽挥手制止了。 “湮儿,是你求鼎剑阁主放我出来的,对吗?”虽是明知故问,南宫羽却仍是苦笑着问出了口。他虽然不知刘靖云和薛素湮之间是何关系,但江湖传言他也有所耳闻。况且,若非以传国玉玺作交换,鼎剑阁又岂会放了他? 到底,还是他连累了她! 南宫羽见薛素湮只是沉默不语,苦笑的脸上,却有了更深的自责之意。 “不,南宫大哥,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薛素湮颤抖的手上,刚刚拿起的纱布和银针掉,终于掉落在地,她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南宫羽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这些天来,这一切突如其的真相和改变,都让她觉得无所适从,茫然失措。若非她一直强撑着,也许早已疲累昏倒。这些,她不能,也无法告诉慕容瑾;甚至,甚至还要含泪看着他含恨离去。而在等待的这些天里,她也再无法面对靖云公子那明明熟悉,却又仿佛陌生无比的面容。 直到此刻,再次看到面前的这张让她再度宁谧下来的熟悉面容,看着对面男子脸上依然不变的关切眼神,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抑或是愤怒,都在这一声含泪的哭泣中,倾泄了出来。 任由怀中的少女不住的呜咽着,南宫羽颤抖的手轻拍在薛素湮的后背上,几度张开了唇角,却终是未发一言。他不知道,她心中有多少的委屈或是心酸,亦不知道,这些天,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在这漫长的半个时辰里,任由自己的衣衫被少女的泪水湿透,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在滴血。 “湮儿姐姐!”忽而,房门被一个端着一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的小男孩撞开了,南宫羽抬头对上的,是昊儿愤怒的双眸。 “湮儿姐姐,你怎么了,是他欺负你了?”昊儿飞快的将手中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不由分说的,就上前拉起在南宫羽怀中已经哭成泪人的薛素湮,看向南宫羽的眼中,是无比仇恨的目光。 薛素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这才蹲下身来,看着昊儿笑道:“昊儿,误会了,南宫大哥是好人!” “我才不信呢,如果他是好人,怎么会让姐姐你流泪?”昊儿挥舞着握得紧紧的双拳,看着南宫羽愤愤不平道,“湮儿姐姐,我看到了,他是和鼎剑阁的人一起来的,和他,是一伙的。”昊儿一把将薛素湮拉到一边,一边警惕的看着南宫羽,一边努了努嘴,眼睛飞快的扫了一下左侧相邻的,刘靖云住的茅屋,一脸谨慎小心的说道。 “湮儿姐姐,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他说不定是故意来骗你的,我之前在鼎剑阁见过他的。”像是记起了什么,昊儿紧紧的将薛素湮护在身后,生怕南宫羽会趁机伤害到她。 “是吗?”南宫羽却只是宽厚的笑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薛素湮。 第64章.托付(2) 是夜,听着茅屋内,三个人的欢声笑声,一袭紫衣的男子静静的在屋外,站了整整一夜。身上的紫色长袍早已沾染了一层薄薄的湿雾,微微露出袖袍的右手五指,刚要触及到面前的那扇木门,却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曾经,那些欢声笑语也是属于他的,而如今,他的位置却已被那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男子所取代。 长长叹了一口气,清冷的月下,紫衣公子一记重拳重重的敲击在了对面的山坡上,伴着一阵山石炸裂的巨响,四散的尘土将紫衣公子的整个身形掩映在一片黄色的烟尘中。 如此同时,茅屋内,捻好床上的被角,看着昊儿熟睡的面容,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薛素湮刚要坐下,整个身子却蓦地再次弹起。后院传来的,那声重重的敲击声让她刚刚舒缓的神经再次紧绷,呆立半响。 床上,昊儿脸上挂着的,是熟睡中的甜蜜笑容;转身,对上的,是屋内轮椅上白衣公子关切的神情。薛素湮再无犹豫,径直走到了门边,尽管她没有转身,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背后,轮椅上那人投来的,关切,抑或是阻止的目光。停顿片刻,她终究没有回头,转身踏入了月色之中。 幽云草堂的后山上,不多时,听到那声巨响,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便悄然出现在了紫衣公子的身后。 “阁主?”身后,黑衣剑客上前一步,试探的小心翼翼道。难道,阁主打算动手了么? 自从收到飞鸽传书送来的那道密令,乃至亲自将刘靖云送回至幽云草堂的这一路上,身为鼎剑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唯一仅次于那人的首领,他一直都不曾猜透那个神秘主人的真正意图。 直到那日,当他亲眼看着那个温润如玉的紫衣公子对他亮出手中的那道金色令牌之时,他才恍然觉醒,如五雷轰顶,呆立在地,那该是一个怎样心思缜密之人啊! 若非那日亲见,若非情势所逼,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曾数次冲进鼎剑阁欲救走薛素湮的靖云公子,那个曾和他们交手,誉满江湖的正派侠士,竟然,竟然和他的那位神秘主上是同一人? “下去!”待四周的灰尘尽去,黑衣剑客仍在思忖之际,就见面前的紫衣公子背对着他摆摆手,嘴中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他的心思永远都不是他能够猜得透的。 黑衣剑客躬身退下,刚要转身离去,却对上了身后,一袭白衣的少女淡漠的容颜。 “薛神医!”恭恭敬敬的低头问候一句,当然,也是为了让那背对着自己之人听到。 自从知道了主上的真实身份之后,他自然也明了眼前的这位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抑或是,她这枚棋子,对于主上的霸业,所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作用。 待那黑衣剑客退下,许久后,面前的紫衣男子才转过身来,对上薛素湮似乎早就有备而来的平静面容,只是一言不发,静候她的发言。 “我要阁主保证,能让昊儿和南宫大哥安全的离开幽云草堂!” 他猜得果然没错,事到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初天真烂漫的少女,早已学会了步步为营。而他,似乎对于她的请求,从来就没有拒绝过。无论是最初,他是她的“云大哥”,还是如今,他成了她眼中恨之入骨的“鼎剑阁主”。 他只是静静的听完她的要求,依旧一言不发,但是眼中的神色告诉她,他已经应允了。再不多做停留,薛素湮转身欲去,身后,刘靖云却仍是不舍的唤出了声:“湮儿,” “阁主放心,只要他们平安离去,薛素湮自会给阁主想要的东西。”薛素湮没有停留,淡淡道。 “难道如今,你我之间,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阁主觉得,”面前的白衣少女终究转过身来,直视他眼中的恳求,甚至是伤感落寞之色,仍是冷冷道:“我们之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可讲吗?” 转身,再不多做停留,薛素湮已径直离去。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仰起头,漆黑的夜空中,刚刚探出云堆的一轮皎月洒下满地的清辉。薛素湮却不自觉的伸手掩住了双眼,那银色的月光不仅照亮了她脚下崎岖泥泞的山路,同时,却也刺痛了她的双眼。 然而,未及走上台阶,就看到了茅屋门口,轮椅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清瘦的白衣公子。看到她平安归来,南宫羽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终于没有说话。她的决定,早在他看到昊儿的那刻,他便已明了。 “昊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待吵闹了一天的昊儿终于睡去,薛素湮一边给轮椅上的白衣公子身上的伤口上药,一边似是不经意的问起,语气却是哽咽的。 “那天,我路过地牢的时候,看到了,没错,就是这个穿白衣的哥哥!被他们捆在木架上狠狠的鞭打着,而且他们一边给他用酷刑,还一边逼问他湮儿姐姐你的下落。姐姐,你一定不要相信他,肯定是他屈打成招了,鼎剑阁才派他来害你的......” 白天,昊儿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惊恐不已的说的那些话,至今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掀开他的后背,那样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肉模糊的溃脓伤口,薛素湮下意识的捂住了嘴,泪水已不自觉的滴落下来。自从她穿越到幽云草堂,成了世人口中的神医,她见过了太多的生老病死,也见过太多的鲜血淋漓,可没有一次,她会像今日这般,呆呆的看着眼前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却是颤抖着手,不敢医治。 后背如火般灼烧的伤口上,忽而淌下了一滴滴咸湿的液体,南宫羽没有转身,却已感受到了薛素湮此刻的心如刀绞。见身后仍是迟迟没有动静,他苦笑着,转开了话题:“从一开始,你便谋划好了这一切,也为所有人都寻好了退路。你仍留在幽云草堂,只为了我,对吗?” 背上,似乎因为刚刚滴下的酒精和消炎药融入了那仍沾着鲜血的伤口,过于刺痛,南宫羽,咬紧双唇,眼眶却已红润。 “是的,我知道,南宫大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薛素湮一边用纱布包扎着刚刚涂上药粉的伤口,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才放下了手中的药瓶,开口道,脸上却有了欣慰的笑容。 “你想用昊儿来逼我离开吗?”南宫羽却蓦地转过身来,他如何不会明白她的苦心。 “我只知道,南宫大哥,你一定会答应我的,答应我,替我照顾昊儿一生一世好吗?”薛素湮蹲下身来,轻轻的握紧南宫羽的大手,若是能将昊儿托付于他,她也就安心了。也唯有如此,他才找不出拒绝自己的理由。 第65章.诀别 次日清晨,草堂门口,一驾马车早已在院外等候多时。薛素湮牵着昊儿的小手,亲送南宫羽到门口。 “湮儿姐姐,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你!”见马车夫已将薛素湮为他们二人准备好的包袱,行囊等物放入车内,仍睁着惺忪睡眼的昊儿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把紧紧的拉过薛素湮的纤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昊儿,听话!”薛素湮蹲下身来,擦干昊儿小脸上不住滚落的泪珠,笑着柔声劝慰道,一把紧紧的将昊儿拥入怀中。也许,他们自此就要永别了! 松开昊儿牢牢箍住不放的小手,薛素湮对上的,是南宫羽眼中,仿若生死离别的不舍目光,南宫羽脸上依然是一如初见的淡笑,只是眉宇间隐隐的担忧和伤感之色却再也无法掩饰。 “南宫大哥,我把昊儿他交给你了!”薛素湮亦微微点头,报之淡淡的一笑,不顾身侧,仍哭闹不止的昊儿,掰开他紧拉着的小手递到了南宫羽的手中。 “不,湮儿姐姐,我不要走,你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昊儿仍在哭喊,挣扎着要上前去拉过薛素湮的衣角,小手却已被南宫羽紧拉着不放。薛素湮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却见昊儿蓦地昏倒在了南宫羽的怀里。她一愣,随即醒悟。南宫羽只是冲她笑着点点头,再没有了只字片语,转身上了马车。 “刘大哥,这一路上,就全都拜托你了!”擦掉眼角终于还是掉落下来的那滴泪,薛素湮笑着冲马车夫嘱托道。此刻,坐在马车前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被围攻的鼎剑阁剑客们生生折断一只胳膊的刘闵,上次师父被抓也是他前来报信的。 “薛神医放心,只要神医吩咐,在下必定万死不辞!”刘闵郑重的冲她作了一揖,点头道。当初,若非薛素湮相救,只怕他的那只胳膊也就废了,更不必说那日和他一起被围在幽云草堂的众乡亲们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薛素湮再不多言,眼看着面前的马车绝尘而去,渐行渐远。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擦干脸上的泪水,再次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是一抹淡然的笑容,她还不能倒下。 薛素湮背后,茅屋外,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一切的紫衣公子,嘴角却不自觉的露出一丝苦笑。依旧是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告别,只是如今,她心里牵挂的,心心恋恋的,却再也不是自己。 “云大哥,这一路上,若没有你的陪伴,也许,我根本就到不了鼎剑阁,也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床边,一位白衣少女轻轻的拉过床上仍在熟睡中的男子的大手,泣不成声道,泪水已不自觉的,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了被上。 “无论明天我会面对什么,也许,我会从此一去不返,湮儿我,我都不后悔!”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薛素湮将脸紧贴到刘靖云的大手上,含泪道。只因为,她心知,她的云大哥此刻是一定不会醒过来的。早在昨日的晚餐上,她便已经让他服下了足够睡上整整一日的蒙汗药。 “云大哥,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独自上山的,所以,所以我只能如此了。”薛素湮缓缓站起身来,依依不舍的将刘靖云的大手再次放回被中,盖好被角,呆立在床边许久,终于不再犹豫,转过身去。 “云大哥,能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昊儿他,交给你了。答应我,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丢下最后一句话。白衣少女径直推开房门而去。 只是,她却不知,在她身后,床上的紫衣公子早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便已睁开了双眼。刘靖云坐起身来,默默的看着少女远去的白色衣袂,脸上却是一抹伤感的笑容,湮儿,我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的! 刚刚收回飘忽的思绪,看着前方地上,早已只剩下两轮清晰的马车碾过的痕迹,刘靖云的嘴角却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只要是本阁主不想留的人,就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然而,再次对上面前,擦肩而过的白衣少女,一反常态的,如莲花般的素颜上,那抹淡漠的笑容,刘靖云脸上的神色却再次凝固起来。 “三日后,我会在崖顶等候阁主的大驾,到那时,阁主自会见到传国玉玺!”看着白衣少女的身影再次隐于门后,留在刘靖云耳边的,只有这最后一句。 与此同时,草堂外,伏在远处,早已默默观察了数日的两个暗影悄然从草丛中站起,毫无声息的消失在夜幕中。 齐国京师,一座豪华的府邸内,书房中,摇曳的黄色烛光预示着屋内的主人还未曾就寝。忽而,一个白鸽从虚掩的窗台跳上屋内正中的案台。桌前,埋头于书案中的黑袍男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从鸽子的脚下取下一张细小的字条。 再次将白色的信鸽放回到漆黑的夜空,昏黄的烛光中映照的,是黑袍男子脸上,成竹在胸的笑容。 相距草堂不过数里外的岔路口,兼程了三天三夜的慕容瑾终于挑下马背,坐于路边唯一的茶肆内稍作休息。他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去见她最后一面。刚端起茶碗,忽而,一个疾驰的马车从幽云草堂所在方向的路口行来,伴着一阵微风吹过,车帘被掀开,车内,那一袭白衣男子的熟悉面容再次落入慕容瑾的眼中。 再也顾不上许多,慕容瑾一把将手中的茶碗摔在一旁,撒腿就冲出茶肆,一个健步骑上马追了出去,然而,不过相距百米,眼前的马车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忽而没了踪影。 驶过路口,绕过面前的转角,马车夫不明所以的,在南宫羽的指示下,将马车驶入了前方的一个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刚刚虽只是匆匆一瞥,但随着身后那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南宫羽心中已明了,那人定是慕容瑾。那日,在街头,他出手相救,不过是意外。看着他烂醉如泥的摸样,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幽云草堂见到薛素湮的素颜。 如今,能救得了湮儿的,也许,也只有你了!慕容瑾,只希望你赶到的时候,不要太晚! 至于他,见马车渐渐平稳下来,南宫羽脸色一变,脸上浮现一抹让一旁懵懂的昊儿看得惊诧不已的寒意。 第66章.坠崖(1) “公子,前面再也不能行走了,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将马车停稳后,刘闵回过头来,向南宫羽投去疑惑的目光。 “昊儿,来,我们下车了!”南宫羽根本不理会他的询问,却只温柔的笑看着身侧的昊儿道。被南宫羽一掌拍晕的昊儿才刚醒过来,他虽不解发生了何事,但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在刘闵的搀扶下,跳下了马车。 待轮椅上的白衣男子跃下马车,刘闵不得不再次小心翼翼的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此刻才离开幽云草堂不过数十里,难道南宫羽心中另有打算,那他该如何是好? 然而,他的疑惑未曾问出口,忽而随着额头上,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整个身子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直到此时,昊儿才看清那插在马车夫额头太阳穴上的,是根细密的银针。 “为什么?”不刘闵不解的问出口,同样向自己投来疑惑目光的,还有身侧露出惊恐神色的昊儿。 南宫羽只是冷冷一笑,一道白色的丝带自他的衣袖中闪出。随着那条白色丝带径直穿入刘闵的胸口,忽而,一个黑色的铁制令牌被那轻柔的丝带带出。昊儿似乎明白了什么,蹲下身刚想要上前取过刘闵胸口的那个令牌。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本已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刘闵忽而用力坐起,一把拉过他的身子,横在昊儿颈脖间的,却是一把锋利短小的匕首。 “你是坏人!”昊儿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嘴中却仍是尖叫起来。至此,他看向南宫羽的眼中才有了真正的信任和钦佩之色。 “放开他!”南宫羽仍是冷冷道,嘴角却有了一丝怒容,手中早就握紧的银针只待倾刻射出。 “看来,是我低估南宫公子了。我骗过了薛神医,却不想,仍是栽在了你的手上。只要南宫公子让在下安然离去,我定然会放了这孩子。”刘闵死死的将匕首抵在了昊儿的颈脖上,事到如今,他唯有拼死一搏。 “南宫大哥,你千万不要答应他!”哪怕此刻自己的生命已危在旦夕,昊儿仍是不顾一切的冲南宫羽大喊道。经历了红叶庄主,靖云公子等一干人的伤害和欺骗之后,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初天真的孩童。 “你觉得可能吗?”南宫羽冲着刘闵冷冷一笑,手中不由得又增加了几分力道。看向昊儿的眼中除了赞赏,却也有一分隐隐的疼惜。他既答应了湮儿,就不应该再让昊儿成为另外一个自己。 刘闵刚要再开口,然而,不知何时,随着又一枚银针直刺向他的喉咙而来,手中的刀刃一松,昊儿未及回过神来,就被自南宫羽手中再度射出的一条白色丝带拉回到他的怀中,再回过头去,刘闵早已倒在地上,闭上了双眼,脸色乌青。 “你没事吧?”南宫羽温暖的大手拂在昊儿的额头,眼中写满关切。 昊儿只是冲他摇了摇头,口中却道:“南宫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知道吗?”迎着昊儿眼中的疑惑,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南宫羽只是牵起他的手,反问道。 昊儿点了点头,忽而脸上的神色变得凌厉起来,稚嫩的小脸上,却布满了不相称的恨意。 “我不仅想要知道这些,我还要跟你学武功,将来长大了,我一定要替湮儿姐姐报仇,一定要杀了他!”昊儿咬牙切齿道,眼中恍若有一抹腥红的血色。 “那好,从今天开始,哥哥教你习武!” 乡下,一个僻静的茅屋内,坐于轮椅上的一个白衣少年停下手中的毛笔,对着身侧的小男孩郑重承诺道。说完这句,待纸上的墨迹干了,他将刚刚写好的纸条递给小男孩。小男孩会意的点点头,将那纸条小心的叠好,系于一只洁白的信鸽脚下。 看着窗外,翱翔于碧空的白色信鸽,茅屋内的二人会心的相视而笑。 如此同时,幽云草堂内,未及那只白色的信鸽飞向薛素湮所在的茅屋,就被飞身跃起的紫衣公子捉住。薛素湮推开房门的那刻,刘靖云犹豫片刻,仍将那未曾拆开的折叠纸条递到薛素湮的手中。 看完,白衣少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淡笑。毫不避讳的,将早已展开的纸条掷于紫衣公子的脚下,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安好,勿念!” 屋内,薛素湮本该安下的心,却再度莫名的难过起来。明天,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只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她脑中,挥之不去的,却全是慕容瑾戏谑的不羁笑颜。慕容瑾,但愿我们还有来生! 清晨,周身的白色衣袂,在四周刺骨的凉风中瑟瑟作响。再次站到这悬崖边,看着脚下长满碧绿青苔的山岩,眼前那看不见底的深渊,听着耳边呼啸的山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梦中淋漓惊恐不已的眼神,和最后那声刺耳的尖叫。 当初,是身为鼎剑阁主的他,逼着她站到了这决定生死的崖边,也让她从此明了自己的身世;而如今,再次身临其境,薛素湮的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苦笑。 云大哥,你教会了湮儿太多,太多了!可你却忘了,当你让我看清眼前的这一切的同时,也就注定,你再也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是否,如果你当初知道会是如今的结局,你会不会后悔? 身后,虽是极轻的脚步声,但薛素湮还是听到了。他终于是如约而至了,薛素湮不由得再次感慨自己的天真!再次对上面前,紫衣男子熟悉的陌生容颜,她心里终于明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对于心怀天下的鼎剑阁主,又怎会任由区区儿女私情毁了自己筹谋多年的大业呢? 薛素湮淡淡一笑,冲着面前的紫衣公子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悲喜之色。这一刻,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只是,这一次,慕容瑾却再也不会出现了!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草堂出口的方向,薛素湮的眼中却终是有了一丝伤感之色。 第67章.坠崖(2) “想来,等了这么多天,阁主也已不耐烦了吧!”彼此沉默着,对视了许久,百转千回,薛素湮最后淡淡开口的,却是这番话。 “湮儿,”刘靖云想要说些什么,犹豫许久,终究因对面女子脸上那般冷淡的神色,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迎着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如今恍若一切都变了,就像此刻,再次站到崖边,他却不再是为了玉玺而来。 “云大哥,若知今日的结局,你可曾后悔当初的选择?”又一阵山风吹来,任由凌乱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黏在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刚刚伸手拂开,转眼却再度贴了上来。 或许,有些事原本亦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薛素湮的嘴角不禁咧开一丝苦笑,看向刘靖云的眼中却再没有了半分的恨意,停顿片刻,伤感道。 “湮儿,如果,如果我可以不要玉玺,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有些无奈,甚至是语无伦次的,刘靖云小心翼翼的再次试探道。只是,从一开始,从设下这个棋局之时,他便身不由己的走错了第一步。 听到这话,薛素湮却只是摇了摇头,不,她不怀疑,即便是此时此刻,她仍然愿意相信,相信对面男子脸上的真诚和愧疚的神色是真的,他的这些话也都是发自内心的。但是,“云大哥,你知道么,如果可以,” 薛素湮脸上的笑意更浓,眼角却涌出了泪花,“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甚至,甚至我薛素湮也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那日,在林府,悄然不辞而别之时,看着慕容瑾熟睡的面容,她曾这样想过。如今,面对着眼前,靖云公子脸上恍若回到最初的,如玉的温暖容颜,她心中涌起的却仍是这个念头。 是的,此刻,她心中已经完完全全再没有了半分的恨意,甚至,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万里深渊,她心中却没有一丝的恐惧。如果,如果,她林晓晓没有穿越到这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陌生时代,如果,她薛素湮原本就是不存在的,那是否,今日的种种就都不会发生了? “湮儿,我......对不起!”停顿了许久,甚至在这之前,他曾犹豫过,是否告诉她一切的真相,但事到如今,他能说出口的,却只有这迟到的三个字。 就像他永远都无法开口告诉她,曾经他经历过的,是一种怎样的人间地狱般的生活;此刻,他也同样,再无法让她消除一丝一毫心中对自己的仇恨。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云大哥!”最后一次,轻声唤起这个曾经熟悉温暖的称谓,薛素湮却只是摇头,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呼啸的山风吹干。“就像阁主今日再次登上崖顶之时,就已明了,我是不可能把玉玺交给阁主的!” 出乎意料的,仿佛又是在意料之中,听到她说完这句,靖云公子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的平静神色,刘靖云接过她的话道:“就像薛素湮不可能不存在一样,过往的一切也终究无法抹去,对吗?”只是,语气中却有着无能为力的伤感。 薛素湮再度对他摇头,梨花带雨的脸上泛起了如花的笑靥,犹如雨后晴空中挂起的七色彩虹,看着面前的紫衣公子,一字一句笑道:“对不起,云大哥,我不可以将玉玺交给鼎剑阁主。但是,” 薛素湮说着,笑看着面前震惊不已的紫衣公子,蓦地后退一步。 “湮儿,不要!”其实,他早知道,她今日再次约他相会于此,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却痛得这么厉害,刘靖云紫色的衣袖一挥,刚要伸手去拉过面前的白衣少女,却被薛素湮脸上异常平静的神色惊在了那里。 “云大哥,你不要过来!”薛素湮挥手制止,冷冷的大声道。 “云大哥,你忘了之前的一切种种吧!你放心,薛素湮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存在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也再不会有人知道,知道靖云公子就是鼎剑阁主了!”见面前的紫衣公子终于退了回去,薛素湮的脸上才再次露出了如刹那绽放的昙花般绝美的笑靥,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不似诀别,更像是再见。 薛素湮从此再也不会存在了,原本,她林晓晓的穿越便是一个错误。云大哥,我不会再记恨于你,也希望你能把我忘了!慕容瑾,你也忘了我吧! “不,湮儿,不要!” “薛丫头,不要!” 同时,不约而同喊出声的,却是两个人。薛素湮循声望去,远处,草堂门口,一袭白衣的男子,来不及下马,就径直飞身跃起,朝着崖顶凌空飞跃而来。 慕容瑾的剑术也许还未精湛,但他的轻功无疑是无可挑剔的。只是,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眼角再度渗出泪滴,薛素湮的脸上却是欣慰的笑容。慕容瑾,能在最后再见你一面,此生,我已无憾!再无犹豫,在紫衣公子的猝不及防中,白衣少女张开双臂,径直倒向了身后的万丈悬崖。 师父说,当初,自己就是被她在悬崖下救起的。如今,她再次纵身一跃,是否,还能再回到最初来的地方? 师父,湮儿来陪你了!当初,是湮儿没有听从你的劝告,痴心错付,才累及你被奸人所害。如今,湮儿来向你赎罪了! 听着耳边呼啸不止的山风,一袭白衣的单薄身躯不住的直线下坠,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渐渐失去知觉,挂在薛素湮脸上的,是最后那一抹解脱的恬淡笑容。 与此同时,伴着悬崖边,两声痛心的疾呼回荡在山谷的同时,另外一个身影也跟着纵身一跃,随着那片漂浮在风中的白色衣衫,一同坠下了万丈悬崖。 第68章.交易 再次醒来,睁眼看到的,是头顶密不透风的上好丝质帷幔,透过厚厚的帘帐,四目所触及的,则是满室的雕梁画栋和摆放的精致玉石器皿。难道说,她还活着吗?刚想要用手支撑着坐起,却无奈周身传来钻心的疼痛,使不出半分的力气,只得无力的又躺下。 恰在此时,隔着细密的帷帐,只见两个身着蓝白相间的宫装摸样的女子莲步轻移,放慢脚步,来到了床边。见她醒开眼,一人忙掀开帷帐,另外一人却急急走到门边,对着外边的人喊道:“快去告诉王爷,就说薛姑娘醒了!” 听到这话,床上,被那另外一位侍女扶着坐起的白衣少女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抹苦笑。没想到,她连求死都不能啊,她薛素湮的命可真是大啊!前世,被人推着一头撞在铁护栏上,没有死;今世,两次坠落悬崖,居然还都活过来了!只是,如今的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姑娘,慢点!”浑身无力的她,任由那两个侍女帮着穿好衣服鞋袜,才刚扶着她坐到桌边,那位她们口中恭敬的叫着的“秦王殿下”便已来了。虽然心下已明了,自己此刻之所以被救的原因。但还是在抬眼对上那人熟悉的双眸时,愣在了那里。 “据说世上能解此毒之人寥寥无几。恕在下冒昧,敢问夫人可认得当世神医薛素湮?”四目相对的瞬间,脑海中蓦地冒出了这句话,原来当日,他问出这句之时,并非只是随心之语啊!这步棋,他早就下好了。 “薛姑娘已经昏睡了七日,本王甚是担忧,不知现下觉得如何?”挥手让座间,贵胄之气已尽显无疑。 “王爷担心的,应该不只是薛素湮的生死吧!”白衣少女并没有欠身行礼,薛素湮微微点头,冷笑道。 “不知薛神医何出此言?”秦王脸色微变,语气已有些不悦,既然薛素湮已自报家门,他对她的称呼自然也随之改了。 “王爷此刻真正担心的,只怕是传国玉玺的所在吧!”薛素湮强自支撑着仍病弱无力的身子,拂袖而起,倚身背对着身侧的秦王,开门见山道。 既然当日秦王命人救起她之时,就已是别有居心。那如今,她也不必再绕弯子了。 许久,听到这话后,对面和她相对立之人没有半句回话,因为背对着他,薛素湮自然也看不到此刻身后,男子脸上猝然而起的怒容。 挥挥手,示意屋内的两名侍女退下,待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彼此二人,对面的黑袍男子才缓缓开口道:“不知薛神医为何对本王会有如此大的误解,至于本王的属下救下薛神医,纯属巧合。” “是吗?那么,当日在幽云草堂附近,王爷深受重伤,被薛某救起,那也是巧合吗?那日病愈后,王爷对民女的一番试探之语,也只是巧合吗?” 薛素湮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面前剑眉星目,明眸皓齿的黑袍男子,冷笑着反问道。说话间,仿佛能从面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感受到一丝寒意。 秦王慕容逸乃是先皇胞弟,恭亲王世子。自先帝驾崩,内乱纷起之后,朝政大权便旁落在了以秦王为首的亲王党,和以外戚为首,手握重兵的晋王党手中。两大派系之间,权利争夺,纷争不断。 “原来,那日救下本王之人,当真是你!”再无隐瞒的必要,慕容逸冷冷道,语气徒然冰冷。 “原来,也早在那日,王爷便已识别了薛素湮的身份,却是隐而不发。王爷之谋略,民女敬服!”薛素湮脸上同样是不动声色的冷笑,心中却暗暗自嘲,从小她林晓晓便是大大咧咧,凡是不经大脑之人。却不想如今,穿越到异世,她却不得不用起了那些电视银幕上学到的谋略心计。 “当时,本王的确不能断定你就是薛素湮,否则那日绝不会轻易放你离去。”不想,听到她的这番挖苦嘲讽之语,秦王反倒落落大方的承认了。如此甚好,那不如干脆开门见山好了。 “如此说来,王爷肯救下薛素湮,确实是为了玉玺。”薛素湮再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切入正题道。 “不错!”简单而直白的两个字从对面男子口中,脱口而出。但那深邃的双眸中,看向她眼中的寒意和胁迫之色却已是不言自明。 “那不如,王爷和我做一笔交易吧!”薛素湮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轻挑柳眉,冷笑着,淡定自若。 听到这话,秦王的眉头微皱,却仍是不发一言,探究的目光冷冷的看向对面女子,探询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见到慕容瑾之日,即是王爷见到传国玉玺之时。”不加思索的,薛素湮一字一句道。但说到那人的名字之时,眼眶却已红了。 “据本王所知,当日,慕容瑾也随你一起跳下了悬崖”沉思片刻,看着再次瘫坐在椅上,双肩不住颤抖的少女,秦王缓缓道。想来这人对于薛素湮的意义,定是非比寻常。 “无论是生是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似乎是被秦王那句话所刺激,对面的白衣少女蓦地再次站起,用尽全力,一手锤在案上,泣不成声道。 慕容瑾,你如今在哪里? 鼎剑阁,平时空寂冷清的大殿内,此刻却不时有匆匆前来回报的黑衣剑客来往于大殿之上。 “禀报阁主,薛素湮至今下落不明!”又有一黑衣剑客急急前来,跪于地上奏报道。 “再探!”珠帘内,那手一挥,不耐烦道。半个月来,对于每次这样千篇一律,依旧毫无结果的答复,他早已厌倦到甚至有些绝望了。 半个时辰后,看着大殿上,又一次黑压压跪了一群的黑衣剑客们。珠帘内,那终于等得不耐烦的紫衣男子蓦地站起,一把伸手扯断了案前悬挂着的那排珠帘,随着无数细碎的珠子纷纷滚落在地,大殿内众人均是惶恐不安,屏气噤声。 “一群饭桶!”一声怒吼响彻在空气凝滞的死寂大殿内,一直低着头,静候发落的众剑客们听到这声怒喝,早已是面如死灰,只待阁主一掌拍下。恰在此时,殿门却再次被人撞开,又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正满头大汗的急着前来跪报。 第69章.随遇而安 “启禀阁主,属下等已探知,薛神医早在十日前便被秦王府救走!” 那人一口气说完这句,才小心的擦了下汗淋淋的额头。他却不知,正是他这声及时赶来的禀告救下了此刻仍低头跪于殿内不起的众人。 刚刚扬起的手掌终于缓缓垂下,刘靖云再次坐回到龙雕凤琢的大椅上,口中却是喃喃自语:“本阁主正奇怪,就算活不见人,死也要见尸吧!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哼!不管是谁,我鼎剑阁得不到的,他人就休想得到!”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众人纷纷抬起头来,只见那大殿上方,玉制的案台,此刻已被阁主一掌拍下,生生裂成了两半。 “马上派人给我严密的监视秦王府的一举一动,并搜集所有一切有关秦王府的情报,越快越好!”沉默片刻后,伫立在大殿之上,背对着殿内众人的紫衣阁主冷冷的发布了一道密令。 “遵命!”听到这话,早有一领头的黑衣剑客带着身后众人纷纷退下,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那最后一人,鼎剑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唯一的大首领秦风退到殿门口,刚准备关门的刹那,刚刚背对着众人的紫衣男子却蓦地转过身来,仿佛早算准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人,逼视着他的目光,冷冷道:“秦风,我要你暗中派人去查找慕容瑾的下落。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要抢在秦王府之前,找到慕容瑾,无论他是生是死。” 湮儿,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话,那他人也休想! “薛丫头,我来了!”伴着身侧呼啸的山风,传入耳中的却是慕容瑾用尽力气,拼命呐喊的熟悉声音。薛素湮最后看到的,是山崖上,正同样直坠而下,张开双臂,扑向她而来的白衣少年,一如初见,清雅俊秀的脸上,依旧挂着戏谑的笑容。 “慕容瑾,你为什么这么傻!”眼角刚刚涌出的泪水,随即便被山风吹干,薛素湮拼命的伸手,想要去抓住上面那伸向她的温暖大手。然而,垂直落下的身子却将他们二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忽而,就在她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以为自己就要坠无尽的落深渊之时,整个身子居然被一阵巨大的风力卷起,落入了慕容瑾的臂弯中。彼此四目相对,对视而笑,再无言语。就在同时,伴着一阵剧烈的撞击,她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知觉。 慕容瑾,你在哪里,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秦王府,客房内,珠儿刚刚把饭菜端了进来,就被坐于桌前的白衣少女挥手制止了。这都整整两天了,自从这位薛姑娘醒来,便整日呆坐在桌前沉默不语,有时还泪眼朦胧的,茶不思饭不想的,这可怎么办啊!她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才刚好,要是再病倒了? 王爷之前可是下过死令的,她们必须要好好的侍奉好这位薛姑娘,若是有了任何闪失,唯她们二人是问。这可怎么好?两人立在一旁,不敢言语,只好用眼神交流比划着。 想了想,珠儿还是壮着胆子,再次把饭菜端到了薛素湮的面前,小心劝道:“”姑娘好歹还是吃点吧!若是再病倒了,不但奴婢无法向王爷交差,只怕姑娘心中思念之人,也不安心啊!” 虽不知薛素湮这几天唉声叹气是为了何故,但珠儿在这王府呆了这几年,这府内大大小小,上至王妃小姐,下至夫人侍妾们,明争暗斗的,哪个流泪不是为了王爷,又有哪个不是为了一个“情”字啊!她冷眼瞧着,见薛素湮不声不语的流泪呆坐,这才壮着胆劝了一句。 却不想,她这话虽是歪打正着,偏却入了薛素湮的心。是啊,她若死了,如何还能再出去找慕容瑾,如何还有机会与他见面?为了慕容瑾,她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不过一瞬,心念一转,薛素湮便伸手拿过筷子,将桌上的饭菜狼吞虎咽起来。若只论伙食,这王府的山珍海味还真是不错。 才刚吃完,见两个小丫头却是愣了很久才上前来收拾碗筷,她正不解,这才抬头注意到她们二人脸上惊诧的神色。是啊,这王府里,个个遵规循礼的,有哪个会像她这样没有吃相啊! 见她盯着自己,两个小丫头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忙同时跪下,口中叫道:“姑娘赎罪!” “你们都起来吧!”薛素湮摆摆手,淡淡道。既然如今,她被这秦王好吃好喝的供奉在这王府里,在没有得到慕容瑾的消息之前,她这个贵宾自然也要适当摆摆主子的架子,不然,别人还真当她好欺负呢! “谢姑娘!”两个小丫头怯怯的道了谢,这才站起身来。 “这么说,你叫珠儿,你叫莲儿,是吗?”薛素湮打量了下面前两个梳着同样发髻,穿着同色宫装的女孩,仔细辨认一番,记下了。 “是!”两人恭恭敬敬的应了。 “你们王爷是不是跟你们说,要你们好生侍奉我。且无论饮食起居,都务必亲力亲为;还要随时侍奉在我左右,并且及时跟他汇报我的一言一行,是吗?” 薛素湮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两个小丫头,神色忽而一冷,语气却仍旧平淡。 “是不是!”两个小丫头听她这么说,连忙点头,但随即便又急着摇头否认。 薛素湮却也不急着追问,脸上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心中却盘算着,秦王殿下,你若只让两个小丫头来监视我,只怕也太小瞧我薛素湮了吧!可是,在这偌大的王府里,她若是没有一个心腹,若没人帮忙,该如何逃得出去,又怎么去找慕容瑾呢? 就这样,经过数日在王府的调养,薛素湮的身子已基本上大好了,甚至这几日还可以在莲儿的陪伴下,在府内四处闲逛。至于说秦王,自那日相见后,这几天除了派人来探过几回她的伤势,并转告她目前正派人全力寻找慕容瑾的下落之外,便再也没来见过她。 想来,秦王是同意她的交易了,自然也是早打探清楚了她的一切以及和慕容瑾等人的关系。若是真能找到慕容瑾,对于他来说,自然也就更多了一个牵制薛素湮的棋子,何乐而不为? 第70章.孕妇(爆更) 这日,珠儿和莲儿把饭菜摆好,刚要退下,却被薛素湮叫住:“你们俩也和我一起吃吧!” “这个,姑娘,这万万不可啊!您是主子,我们是奴婢,怎么能....”两人听到这话,连忙欠身行礼,急着摇头推辞。 “什么主子奴才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就是姐妹了。你们都不必再给我行礼,也不许再说什么主子奴才的话了。”薛素湮见她俩仍是把头摇得拨lang鼓似的,唯唯诺诺的不敢上前。只得摇头,又板着脸再强调了一次规矩,说话间,不由分说的将她们二人拉到了桌边坐好。 穿越到古代,什么都好,就是这些个繁文缛节让她最是头疼。幸好之前都一直是和慕容瑾这帮江湖人士瞎混,也就不讲究什么虚礼客套了。可如今,呆在这破王府里,不能四处走动也就算了,这些什么一大堆的行礼问安,就已经让她头疼了。 这几天来,从第一次看到她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到接下来,她全然不同于府内女眷的,洒脱不羁的言行举止。一切种种都让莲儿和珠儿从最初的惊诧不已,到最后已是习以为常。至于说请安问候之礼,早在她醒来那日,便被她强行禁止了。此时,见她一再坚持,两人也就不再推辞了。 薛素湮这才满意的笑着点头,想要她们俩转变思想,还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唉!她心里想着,嘴里却不停的招呼着:“你们两个也跟着一起吃啊,可千万别再拘束啊!”说着,便自顾自的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了面前的菜碟里。 见她又是如此的不拘小节,甚至还嫌筷子麻烦,索性卷起衣袖,直接用十只爪子抓着那块排骨,大口的啃了起来。莲儿和珠儿都不由得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既然主子都这么不见外了,她俩也不再拘束,夹起面前的饭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见面前的两个小丫头终于大口的吃起了碗里的饭菜,薛素湮放下手中早啃得一干二净的骨头,脸上这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边拿过袖中的丝帕擦了擦唇角和手上的油污,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二,“三”才念出来,面前的两个少女几乎是同时,应声趴在了桌上。 薛素湮一边将莲儿身上的蓝色宫装换下,一边看了一眼桌边仍在昏睡的两个小丫头。以她算好的药量,她俩要醒来,最早只怕也要到明早了,想来,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和差错的话,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早离开秦王府了。 最后对着桌前的铜镜细细打量了一眼镜中的女子,确定此刻的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和桌边沉睡的莲子再无差别,她这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二人,口中默默道:“对不起!情非得已,我只能如此了。”转身,推门而去。 是的,这一切都是她早算好的!就在她将二人拉入席,并将碗筷递给她们的同时,也将手上沾着的药粉涂到了碗口。 一路按照心中牢记的,俩个小丫头对府内上下的介绍和她这几日闲逛所探得的路线,匆匆朝着秦府大门方向而去。秦王是否会同意她提出的那个交易暂且不论,即便他答允了,她又凭什么轻信于他,甚至因此,还有可能连累慕容瑾从此被秦王府追杀? 自从坠崖的那一刻起,她薛素湮便已不再是从前的薛素湮了。自然,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是,慕容瑾,无论天涯海角,这一次,我都不会再让你离我而去!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匆匆赶路的薛素湮眼见面前几个身着华服的贵妇人,跟着身后排成长列的丫鬟仆人路过,连忙欠身行礼,低头蹲在了路边。随着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经过,只闻得四周一阵淡淡的芳香飘来。等薛素湮再次站起身时,那妇人一行早已走远。 绕过长长的回廊,视线越过面前高耸的假山,秦王府大门已是触目可及。这几日的闲逛和暗中打探果然没有白费功夫,薛素湮心中一喜,就要迈开大步绕过面前的假山而去。忽而,听到假山后,一个女子低低的痛苦呻吟声传来。 那压抑的呻吟声中夹杂着痛苦和绝望,似乎是想要大声喊出来,但又怕被人知道。眼前,刚刚换过侍卫的府邸大门已是数步之遥,可是耳边,那妇人痛苦的嘶喊声却又让她听得心里发麻。身为医者的本能,让她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假山背后。 在躬身走入了假山内的一个入口后,终于看到了地上倚墙而坐,tian着肚子,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的妇人。 “你,你怎么样了?”薛素湮走过去一把扶住那就要昏倒的妇人,纤手按住她右手的脉搏的时候,便知她此刻已是濒临难产,腹中胎儿,甚至大人都有可能随时性命不保。 “救我......我腹中的孩子,求.....求你!”那妇人见她前来,早已是痛苦不堪的脸上满是乞求之色。嘴唇吃力的挪动着,刚说出这几个字,便再没了力气,一头昏倒在她的怀里。 一个时辰之后,随着一声孩子的清脆啼哭声,早已忙得满头大汗的薛素湮终于将一个浑身还沾着湿热鲜血的婴孩用从身上脱下的外套包着,递到了那妇人手上。 看那妇人仍挂着豆大汗珠的苍白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却再没了力气,疲惫的看着淌了一地的鲜血和自己早已沾满粘稠血迹的双手,瘫坐在地上。 却不想,就在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整齐划一的佩剑撞击声从洞口传来。薛素湮和那妇人同时抬起头的那刻,看到的,正是此刻躬着身子走入山洞的秦王慕容逸。依旧是一身黑袍的王者,在看到地上仍旧虚弱不堪,面色苍白的妇人和她怀中的孩子时,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扶夫人回府!”冷冷的看了一眼似乎仍呆呆的说不出话来的,瘫坐在一旁的小宫女,慕容逸丢下这句,转身径直而去,根本不再理会那地上,刚刚历经生死的母子二人。 待慕容逸走后,许久,薛素湮才回过神来。是的,此刻的她还是一个乔装打扮的小丫头,再怎么疲累不堪,仍是挣扎着站起身来,扶起地上的妇人。只是,看那妇人此刻欲哭无泪的惨白脸色,只怕她此刻心中的痛苦要十倍于肉体的折磨吧。 第71章.李夫人 次日清晨,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薛素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用手捶着累得腰酸背痛的身子,还来不及下地穿衣,就见一个穿身着淡蓝色宫装的宫女进来传话:莲儿,夫人唤你过去! 现在的她身在在畅音阁,也就是昨日那位李夫人所在的寝殿。急忙洗漱完毕,确定自己的妆容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薛素湮才匆匆赶往正殿。 “莲儿参见夫人!”低着头,努力学着之前莲儿她们给自己行礼的样子,欠身行了一礼。 “起来吧!”仍卧病在床的贵妇淡淡道,声音听起来似乎仍是虚弱无力,疲累不堪。 “谢夫人!”恭恭敬敬的回过话,薛素湮这才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张苍白虚弱,全无血色的素颜。大概是刚刚经历生产,也并无十分的装扮,那李夫人身上也只穿了一件极淡雅的梅花点缀的锦袍,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一副病恹恹,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这也丝毫不能掩盖她那病容之下的倾城之姿。想来,能让秦王看上的女子,必也不是一般人吧! “你们都下去吧!”打量了她一眼,李夫人对着殿中侍立的丫鬟们,微微点头道。 “你会医术?”待众人散去,李夫人才示意她近前,在她的搀扶下,靠着靠枕,坐起身来,依旧有些虚弱的语气中,却带着些许的怀疑。 “是,奴婢的父亲是一位乡下郎中,奴婢自幼跟着他四处行医,因此略懂一点。”薛素湮略一思索,低着头沉声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实可信。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明知道王妃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打掉本夫人腹中的孩子,你却帮我生下了他,你可知道,这会是什么后果吗?还有,你又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假山附近?” 见李夫人微微点头,薛素湮本以为自己已安全的蒙混过去了。谁知,才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在听到接下来的这番话后,再次紧绷起来。没想到,她好心救人却反倒被人怀疑! “夫人明鉴,奴婢只是一个新进王府的丫鬟。至于,至于昨日路过假山救下夫人,纯属巧合。奴婢一心只想夫人和王子殿下平安,绝无私心啊!”薛素湮扑通一声,当即跪下,忙低头急辩道,说着,声音也不自觉的跟着颤抖起来。看她那样子,一脸的紧张,就差没哭出来了。 薛素湮此时面上虽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却也是真的紧张。倒不是怕这李夫人怀疑她有歹意,只是此刻算算时辰,莲儿和珠儿她们也该醒了。若是让秦王知道她私自逃走,而且她此刻又尚在王府,接下来该怎么办? 师父说的没错,,薛素湮,你终究是太心软了,如此一来,万一自己的身份被人识破,还怎么出府去寻找慕容瑾啊? “起来吧,你既然救了我们母子,以后你就留在我这当差好了!”李夫人似乎对于她的答案还算满意,并没有打算深究。 “谢夫人!”欠身回礼,薛素湮刚准备退下,就听得殿外有太监高声传话:“王妃驾到!” “快,快扶我起来!”听得这声通报,李夫人的神色立马变了,恍如遭受雷击一般,急忙翻身下床,在薛素湮的搀扶下,不等那来人的一只脚跨入殿内,便已欠身请安道:“臣妾参见王妃!” 薛素湮亦不敢抬头,只得扶着李夫人的手跟着躬身下拜。只觉得李夫人紧拽着自己掌心的左手冰凉不已,而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也似乎都压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上,顿时自己的整个身子也跟着倾斜起来,却又不敢挪动半步。 “妹妹厉害啊,到底还是让腹中的那个野种生了下来!”似乎并不打算让殿中仍在欠身行礼的李夫人站起来,秦王妃冷笑着嘲讽道。 才一开口,薛素湮便觉得殿内二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不由得心惊胆战,更不敢抬头了,只是,从秦王妃进门的那刻,便有一种熟悉的香味跟着扑鼻而来。 “多谢王妃前来探望我们母子。至于这个孩子,他乃王爷的亲生骨肉,还望王妃口下留情!”李夫人仍是恭敬的欠身行李,语气虽然虚弱,却是不卑不亢,坚定不已。 “怎么,你这个贱人以为有了儿子就可以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吗?本宫还轮不到你来警告!”没想到,李夫人的话音刚落,秦王妃便转过身来,恶狠狠的怒道。伴着“啪”的一声,清脆的掌掴之声,李夫人已被秦王妃一掌打倒在地,本就苍白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清晰的大红掌印。 “夫人!”薛素湮立马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李夫人,一脸的心疼。虽然她之前也看过不少的古装宫斗剧,但是到了如今真正身临其境之时,才知道有些事有多么的可怕。直到这时,她才看清面前一脸愤怒,冷笑着怒视身侧李夫人的秦王妃的容貌。 大红的外袍,头上斜插着镂空金步摇和翡翠玉簪,高高挑起的柳眉,透露着威严和寒意的那双丹凤三角眼,尤其,在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仿佛在哪闻过的,混合着多钟香料的淡香。薛素湮略一沉思,终于想起,原来她就是昨日路过时,自己蹲坐道边所看到的那位贵妇。 “臣妾不敢!但这孩子臣妾还是生下来了,恳请王妃面对现实!”李夫人的语气依旧是恭敬的,只是刹那抬头,对上秦王妃的眼中却再没有了丝毫的退让,一脸的平静。 “是吗?你以为有了孩子,你就能从此讨得王爷欢心,母凭子贵吗?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孽种能活多久!”秦王妃用一双几乎可以喷出怒火的双目死死的盯着李夫人,许久才愤怒的拂袖离去,一脚踏出大殿,丢下一句:“妹妹可不要忘了,当年,先帝的淑贵妃是怎么死的!”。 秦王妃前脚刚走,殿内,身侧的李夫人却再也支撑不住,孱弱的身子再次昏倒在薛素湮的怀里。 刚和几个宫女一起将李夫人扶到床上躺好,外面就有太监传话:“王爷驾到!”,薛素湮再次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刚要躬身请安,就见慕容逸将右手食指放在了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举动。只见他悄然的坐到了李夫人的床边,一手拉过她仍露在被子外面的纤手,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薛素湮抬头看去,慕容逸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的女子沉睡的面容,眼中脉脉含情。那般温柔的神色,让薛素湮心中都不由得一阵动容,转瞬却难过起来,慕容瑾,你在哪里? 仿佛是被床边,慕容逸对李夫人那般温柔的呵护所感染,脑海中那总是嬉皮笑脸,一身白衣的混混少年仿佛又一次浮现眼前。薛素湮刚刚一时失神,就听得床边的慕容逸起身道:“今日可有人前来?” “回禀王爷,王妃刚刚来过!”对上慕容逸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薛素湮立即回过神来,当即上前答道。 “是吗?那王妃可曾说了些什么?”慕容逸似是不经意的随口追问一句,可看向她的眼中神色,却是若有所指。难道,他早就知道王妃和李夫人不和? “这个,”薛素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说出实情,一言不慎,只怕她的小命立时就要不保。可若是不说,顿了顿,才平静的道:“奴婢不知,只是王妃来过以后,夫人她便病情加重,倒地不起了。” “哦,既是如此,那么你们以后就更应该好生照顾夫人,别再出了差错,知道吗?”慕容逸听到这话,眼中神色一凛,但随即便话锋一转,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听他这意思,对于王妃倒是不打算追究了。 “是!”薛素湮等连忙躬身回话,刚刚站起身来,就见床上的李夫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注意到她的眼神,慕容逸当即转过身来,只看了一眼床上刚刚苏醒的李夫人,眼中神色却立马变了,冷冷的丢下一句:“你既已无大碍了,就好自为之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不过瞬间,秦王对于李夫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薛素湮立时愣在了那里。眼见床上,刚刚坐起的李夫人呆呆的王子殿外那抹离去的黑色背影,眼角,早有一行清泪滑过。她也不由得暗自为她心疼,直到这时她才记起,自始至终,秦王都不曾去看过一眼,那仍睡在内殿,才刚出生的小王子。 莫非,真的如秦王妃所言,秦王根本就不在乎这李夫人母子,即便是此刻她为他诞下了孩子?可就在刚才,慕容逸看向昏睡中的李夫人时,那般心疼的眼神,却又怎么都不像啊!正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奶娘已抱了小王子出来,焦急的对床上才刚回过神来的李夫人道:“夫人,王子殿下他是不是病了,整个下午,都一直啼哭不已!” “快抱过来,让我看看!”李夫人一把接过孩子,看了一眼怀中仍在啼哭不已的婴孩,焦急求助的目光便再次投向了薛素湮而来。走到床边,才摸了一下孩子滚烫的额头,薛素湮的脸上便已涔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72章.两难抉择 “怎么样,小王子可还有救?”见薛素湮柳眉紧蹙,一脸的紧张迟疑之色,李夫人慌忙问道。 “这,这个,奴婢实在不敢有万全的把握。恳请夫人速速请太医院的御医们前来诊断吧!”薛素湮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忙躬身跪下道。虽然她是当世神医,但毕竟这次关乎到的,不是一个普通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看着奶娘怀中,那孩子早已烫的通红的小脸,她实在不敢大意。 “莲儿姑娘,我求你了!我们母子能否活下去,就全在姑娘的一念之间了!”不想,听她这么说,李夫人却是一脸的乞求和绝望之色,当即不顾一切的翻身下床,跪倒在她的面前,泪流满面道。 “夫人快快请起!”薛素湮连忙站起身来,刚要一把扶起跪于地上的李夫人,谁知,李夫人却只是看着她摇头,流泪哀求道:“王爷和王妃对于我们母子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事到如今,我唯一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薛素湮只觉得浑身一震,再无言语。眼眶中早有泪水在打转,事到如今,她还有选择吗?秦王妃一心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又怎么会再让太医们救治他呢?再想起那日闻到的,王妃身上的花香,刚要开口。抬头,却是李夫人恳求的泪眼,她只好暂且按下不表。 一边吩咐殿内外的丫鬟仆妇们按照她的药方煎药;一边让几个年老的嬷嬷们在内殿熏起艾草。而她自己,则只好硬着头皮,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和不忍,颤抖着将自己手中的银针插向婴孩脚底的涌泉穴。 孩子还太小,唯一能施针的地方,便唯有这里了。况且这里又不像现代,没有高科技的医疗设备。如今的她,也只能按照药书中记载的古方,冒险一试了。 直到傍晚,孩子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似是哭了一天,早没了力气,声音都已经有些沙哑了。薛素湮接过身侧一个小丫鬟递过来的,刚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草药,一遍遍的在嘴边吹着,试着温度。直到确定那温度合适了,这才小心的舀了一勺递到身侧奶娘手中抱着的孩子口中。 接下来,整整两天两夜里,她都不吃不喝的守在小王子的寝殿,一直悬着心不敢放下。她不知道,这一次她到底能不能救下这个刚出生的婴孩,却知道,无论她救得了,还是救不了,只怕都难逃一死。 直到第三日清晨,当蜷缩在孩子摇篮边,满身疲惫的她勉力睁开布满黑眼圈的双目,就见殿内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耳边传来的,是众人的一阵欢呼雀跃声。难道说,小王子已经脱离了危险? 目光越过众人,只见李夫人正紧紧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幸福笑容。她提到了嗓子眼上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几乎是虚脱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立时散了架子,倒在了地上。 “莲儿姐姐!”周围早有几个丫鬟手忙脚乱的把她扶了起来。 “谢谢你,莲儿!”李夫人将臂弯里的孩子递到奶娘手里,一个健步走到她的面前,紧拉着她的手,眼中满含热泪。薛素湮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但她知道,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 果然,屏退众人后,李夫人单独留下了她。 “如今,你再次救下我们母子,本夫人感激不尽。但接下来,只怕王妃她必不会容得下你1”李夫人如实相告,至此,她对她再无疑心。 “还望夫人相救!”薛素湮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以头叩地道。 “你还是快走吧,拿着这枚出府令牌,现在就走,越快越好。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了!”李夫人咬牙道,说罢从腰际取下一枚令牌递到薛素湮的手中。 拿到手中的令牌的那刻,薛素湮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今,她终于算是彻底解脱了。走出殿门的那刻,身后,传来李夫人的一声真诚的道谢:“谢谢你!” 本来准备一脚踏出殿门的她,却蓦地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湮直视李夫人的双眸道:“其实,夫人早就知道,王妃身上的花香中夹杂了可以导致流产的夹竹桃和茉莉花香,对吗?” 李夫人并未答话,但她的眼神告诉她,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一切。 “所以,那日,夫人出现在假山背后,也只是为了躲避那日前来探望的,秦王妃身上的刺鼻花香。只是不想刚好临盆之期到来,这才碰巧遇到了奴婢?”似乎对于李夫人此刻面上的表情并不意外,薛素湮继续道。 这一次,李夫人仍没有打算隐瞒,微微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蓦地,薛素湮只觉得心中一凉,望着面前仍端坐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虚弱不已的妇人,她却暗暗觉得,她的目光中似乎隐隐有一种寒意。 再不想为秦王府之事多做纠缠,薛素湮躬身一拜,转身离去。身后,殿内的李夫人的脸色却随之一变,喃喃自语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此刻,府门前,正拿起身上的令牌给守门侍卫对照的薛素湮显然是还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就在眼前身形瘦长的守门侍卫刚点头,准备放行之际,身后,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且慢!就是你,回来!” 薛素湮仍在自顾自的埋头出府,刚一脚跨出府门,却不想面前一把长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回过头来,这才发现一个一手拿着拂尘,翘着兰花指的太监正向她走来,口中不耐烦的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王妃正等着见你呢!” 王妃?听到这两个字,薛素湮顿时觉得万念俱灰,只怕她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走出秦王府了。慕容瑾,我们今生真的没有再相见的可能了吗? “跪下!你可知罪?”才进凤仪殿,她的整个人便被一个宫女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奴婢不知身犯何罪,还请王妃明示!”虽然她心里明白,此刻的秦王妃必定正对她恨之入骨,说不定正一脸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但仍是低头,佯作不知。事到如今,她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来人,给我掌嘴!”没想到,话音刚落,脸上顿时便迎来了一个老嬷嬷结结实实的一大嘴巴子。她还来不及再辩解些什么,前方,坐在榻上的秦王妃便已一手重重的拍在了案几上,口中道:“在这王府里,敢和本宫对着干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呢!” 不顾已经胀红,疼痛不已的嘴角,薛素湮仍是再次低头一拜,这才抬起头看着秦王妃,恭恭敬敬的含泪如实道:“王妃明鉴,奴婢确实救下了李夫人母子,可那,那也是王爷的骨肉啊!”事到如今,她知道再多狡辩,已是无益。 “住嘴!只要是那个贱人的孽种,本宫就绝不许他存活在这世上。若不是她嫁进了府,王爷又怎会从此对我如此冷淡!”没想到,她刚开口,便再次被王妃给堵了回去。 “你想活命吗?”见她仍是低头跪地不语,秦王妃忽而径直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句道。 “咳咳,想!”直到她拼命的挣扎着从口中发出这个音符,眼前,贵妇手中那抵住她喉咙的尖长护甲这才离开她的脖子,满意的放开了她。是的,如今的她,一定要活下去!哪怕是再苦再难,为了慕容瑾,在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之前,她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哪怕是苟且偷生。 “那很好,那你就回去给我继续好好的侍奉你的主子。”再次抬起头来,她看到的只是面前一身大红长袍的贵妇,背对着她的头上高耸的发髻,以及耳边这句一语双关,无可拒绝的命令。 转过身来,见她似乎仍是茫然不解的看着自己,秦王妃冷笑一声,不得不索性把话挑明道:“据说,如今那个贱人的孩子病了,一直都是你在照看,是吗?” “是!”薛素湮如实点头道,只觉得背后一阵凉意袭来,秦王妃的话中之意已是再明白不过了。 “那就好,你当初是怎么让他来到这个世上的,如今,就再怎么把他送回去吧。若是你敢背叛我,本宫定叫你生不如死!” 果不其然!一手扶着大门,一步步踉踉跄跄的走出凤仪殿的薛素湮,脑海中一直都在嗡嗡的回响着王妃的那句话。如今,她再找个借口回到畅音阁容易;但是,想要再全身而退却是难上加难了。若是此刻,她再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只怕为了传国玉玺,秦王即便不杀她,也绝饶不了她吧! 再次回到畅音阁,似乎李夫人对于她的回答并没有什么疑问,只是见她脸色不太好,便让她好好休息,说是这几日都不用她侍奉了。如此,她也就安心的呆在了畅音阁,心想,秦王妃虽然是下了死令,但是有些事,能拖得一时,就是一时吧! 日子也仍旧是平静如水的过着,至于关于她作为原本薛素湮的失踪一事,秦王府也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难道说,秦王断定她一定是早早偷跑出府了,故而,暗中在外面加派了人手勘察? 至于秦王妃,这之间也曾来看过李夫人几次,除了暗中给她使眼色,让她加快步伐以外,也再没有别的威胁或是暗示了。直到这日,早已满月的小王子突然一早就咳嗽起来。 第73章.真相(1) 薛素湮自然也跟着着急起来,不想这小王子当初因为难产而生,之前又得过一场大病,故而如今身子甚是虚弱,稍不注意,便会有个小病小痛的。刚孩子把过脉后,她便急急的写了张药方让殿内的丫鬟们去煎药了。想着,这次小王子不过是偶感风寒,定不会有什么大碍。眼见他身边有一大堆奶娘嬷嬷们伺候着,料想也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叮嘱了奶娘让小王子按时吃药,自己便安静的退下了。 这半个月来,待在畅音阁闲来无事时,她便常常想起慕容瑾,想起之前的许多点滴往事。 齐国京师,熙熙攘攘的街头,同是一身白衣的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来回穿梭于人群之中。薛素湮甚是好奇的这里逛逛,那里也不肯放过的伸出手去摸摸。一边流连于这个小摊前的首饰,闻到香味的鼻子又惦记着那边摊位的美食。 话说穿越回这古代,她可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了。现如今,好容易看到点热闹的人群,她那与生俱来的淘气顽皮劲,自然是彻底激发起来了。 “慕容瑾,接招!”忽而,白衣少女一挥手,一样东西瞬间朝着慕容瑾的脑门砸来。慕容瑾还来不及伸手去接,额头就硬生生的挨了她这一下。 “哎,薛丫头,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下啊,怎么这一眨眼就变成个孩子了!”慕容瑾一边揉了揉生疼的额头,一边无奈的摇摇头道。他容易么,他!自从跳下马车的那一刻起,这丫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脚下生风一般径直冲向各个小摊铺子前,当然光是看看也就算了,还每每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就“顺手牵羊”起来。 一旦有人找她要钱,于是,一声拉长声音叫唤的“慕容瑾!”,便把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她身后的,那个正拿着满手东西的少年,至于她么,早就趁此溜之大吉了。 “怎么,还怪起我来,谁叫你不知道躲避啦!还亏你是剑圣的徒弟呢,我真是替他老人家蒙羞啊!”薛素湮见慕容瑾仍是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笑着转过身去,一脸振振有词的打趣道。说着,还特意用手指在脸上画了画,做了个羞愧的动作。 “我!”慕容瑾听她这么说,居然,居然一时之间没了反驳的话。这还是他慕容瑾吗,什么时候,居然被那个丫头给站了上风? “哈哈,慕容瑾你也有词穷的时候了。话说,还不快看看我给你的东西,可是和你的样子很相像啊!”见慕容瑾那难得一见的张口结舌的摸样,薛素湮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还一边笑着,一边弯腰指了指慕容瑾怀中刚刚接过的东西。 慕容瑾这才看清,刚刚砸到他的是个小泥人。至于说像他么?什么,薛丫头,在你眼里我英俊潇洒的慕容瑾,居然就是这样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八戒的摸样? “薛丫头,你给我站住!”慕容瑾一边大喊着,脸上虽是一脸的怒容,但眼中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 “那好啊,有本事你来追我啊!等等,还有,慕容瑾,你给我记着了啊,要是待会儿我刚刚买的东西,让你给我掉了一件,我可要跟你算账啊!”白衣少女回眸一笑,冲着慕容瑾调皮的眨眨眼道,说完,便再次冲进了人群中。 台阶上,一身淡蓝宫装的少女正一手托着下巴,差点笑出声来,忽然一个小宫女急急的寻了来,看着她后,总算松了口气,急道:“莲儿,你快跟我来,出大事了!” 薛素湮一惊,急急忙忙的和那宫女一起来到正殿,就见殿中站了不少的人,不但一屋子的丫鬟仆人们都恭恭敬敬的屏声静气的立于一旁,就连秦王慕容逸也是一脸怒容的坐于榻上。至于李夫人,此刻却只是满脸垂泪的坐于他的身侧,紧抱着怀中的小王子不住的呜咽着。 “大胆莲儿,你可知罪?”慕容逸的一声怒喝,再加上那一脸的怒容,看着他威严的目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薛素湮,当即膝盖一软,本能的跪了下来,战战兢兢道: “奴婢惶恐,还请王爷明示!” “本王问你,这几日小王子感染风寒,可都是你在诊治,可还有其他太医插手?”慕容逸见她一脸的震惊,不知为何,脸上的怒气更甚,但语气却也明显缓和下来。 “回禀王爷,这几日确实一直是奴婢为小王子开的药方。只因夫人见王爷近日操劳,不想因此事惊动王爷。又见奴婢略通医术,对奴婢信任有加,故而便让奴婢全力救治,因而没有前去请太医。”薛素湮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她当然不能说李夫人是因为害怕太医们被王妃收买,暗中在药材里做手脚了。 “既然你知夫人她重用于你,却又为何暗中加害小王子?”没想到,见她亲口证实是自己为小王子开的药,秦王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加害,此事从何说起啊?”薛素湮听得这话,大吃一惊,蓦地抬起头来。震惊不解的目光直看向李夫人而去。她虽是曾被秦王妃暗中威胁过,可她并没有此心啊!即便是那日,看着小王子的病容,她曾有过一丝的犹豫,但是至今,师父昔日历历在目的教诲让她很快便杜绝了心中的念头。 见她仍是不信,李夫人只是含泪点点头,身侧的奶娘这才按照她的吩咐,将怀中的小王子抱到了薛素湮的面前。只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婴孩红烫的小脸,颤抖着手摸了一下孩子那滚烫的额头,薛素湮便已震惊的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道说,秦王妃见她迟迟不肯动手,心中已经对她失望,早在暗中换了人动了手脚?心下思忖之际,对上面前慕容逸那双威严凌厉的深邃双眸,她一时之间再没了应对之词。 看她此刻的神情,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罪行。慕容逸挥挥手,早有侍卫上前来押起了她的身子。环顾殿内四周,见众人质疑的目光都在看向自己。想来,慕容逸既然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她,自然是在之前就已验过药渣了,心知,再多辩解已是无益。整个身子便似麻木了一般,任由那几个侍卫从地上拖了起来 第74章.真相(2) “且慢!王爷三思啊!臣妾敢以身家性命作担保,莲儿她绝不会做出这种的。否则,否则之前她又怎会一再相救我们母子二人?”就在两个侍卫即将把她拖出门外,慕容逸却仍是一脸深意的看着她,似乎还在等着她开口辩解之时,李夫人早已扑通一声跪在了殿中。 “是吗,那夫人又有何见解呢?”慕容逸不想李夫人居然主动站出来为这个小丫头求情,示意那两个侍卫放开薛素湮,不动声色的开口道。薛素湮听了这话,也是意外,再回过头去看李夫人的眼中,已是满满的感激。 “王爷试想,莲儿她不过是个丫鬟,她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臣妾的孩儿啊!况且她和臣妾无冤无仇,又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名目张胆的做出这种害人害己之事呢?”李夫人分析的倒是合情合理,看来,她终究还是没有救错人。 “那夫人的意思是,暗中加害小王子的是另有其人了?”慕容逸的目光一寒,提高声音道,李夫人的言下之意再也明白不过了。这府内上下,谁人不知李夫人和王妃不和?李夫人这话,自然是将罪名指向王妃了。 “请王爷明鉴,请王爷为妾身做主啊!”李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上前跪倒在慕容逸的膝盖上,痛哭流涕。薛素湮一直以为李夫只是一味的容让,妥协。却万万想不到,今日她却敢主动的在慕容逸面前,公然指责秦王妃。是啊,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不顾一切的吧! “那夫人说是王妃暗中派人做的手脚,可有什么凭证?”慕容逸一把扶起跪于他面前的李夫人,仍是沉着脸冷冷道。似乎,是看到小王子今日被害成了这样,他也终于不得不动容了! “莲儿她便是最好的证人,那日诞下小王子之后,王妃便前来探望过臣妾,她当时说的字字句句,不但臣妾记得,莲儿也在当场。”李夫人再次站起身来,脸上却再没了泪水,咬牙切齿的转身看向薛素湮,一字一句的坚定道。原来,当日王妃给她的羞辱她并没有忘记,若非如今威胁到了小王子的安危,只怕她未必会现在就爆发吧! “是吗?莲儿,那你就来给本王讲讲,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记住,必须一字不漏的,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本王定不饶你!”慕容逸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薛素湮,威严的话语中,透出的寒意已是再明白不过。 薛素湮当即再次跪着站起身来,微微朝着慕容逸低头行了一礼,略一沉吟,便把当日的情景,尤其是秦王妃辱骂李夫人的话,一字不漏的照实说了出来。如今,她再无别的选择!刚刚李夫人看向她的那一眼便是在告诉她,她已经是尽力的在帮她了。若她不能如实道来,那便是证明秦王妃确实没有谋害小王子之意,那么自然,凶手便是她了。 “你保证,你所说的字字句句都绝非虚言?”听完她的口述,慕容逸眉头微皱,再次冷眼看向她道。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维护王妃的,若是此刻她有半句妄语,只怕立时便会被他处死。 见薛素湮再次微微点头肯定,慕容逸大手一挥,派人前去请来了秦王妃。看着慕容逸的怒容,听罢一旁太监的简述,秦王妃又看了一眼跪于地上的薛素湮,出乎意料的,反倒立马开口承认了。 “臣妾那日确实一时失言,警告过妹妹‘不要忘了,当年,先帝的淑贵妃是怎么死的?’但那也是为了让妹妹她恪守妇道,不要触犯宫规啊!妾身绝无害小王子之心啊,还请王爷明察!”秦王妃对于之前之事完全供认不讳,只是说起今日孩子被人暗害一事,却是一口咬定跟自己无关。 “爱妃,虽然说王妃当日确实是出于一时愤怒,出言不逊。但也不能就此咬定,这次小王子遇害一事就跟她有关吧?”慕容逸显然是相信了秦王妃的话,转身笑看着李夫人道。似乎仍是不想将此事再闹大。 薛素湮却在心里暗想着,若是此次小王子确实是被秦王妃派人毒害的,那她自然是不可能承认之前辱骂李夫人一事了。况且当时,又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在场,只要秦王妃的手下不肯指认,谁敢出来作证?而且如今,她若是当场承认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莫非当真不是她派人干的? “的确,王妃当日只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看来,是臣妾错怪王妃了,还请娘娘赎罪!”见慕容逸如此说,李夫人自然也不好再哭闹下去,连忙改口道。抬眼对上秦王妃一脸愤怒得意的眼神,倒是更显得她委曲求全了。 “那,如此说来,凶手还当真是另有其人了!”慕容逸话锋一转,再次切入正题,目光又一次的移到了薛素湮的身上。看来今天不找到真凶,不但李夫人不会善罢甘休,就连他也不会就此罢手啊! “不,凶手就是莲儿!不是王妃!”不想,慕容逸的话音刚落,殿中便有一个身着和自己一样淡蓝色宫装的丫鬟上前一手指着薛素湮,接着又看向大殿中正和慕容逸端坐在一起的王妃,大声的尖叫道。 薛素湮的整个心顿时又是一紧,回过头去,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只因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些天来,每日和她同住一室,一同生活起居的翠儿。 “你又是谁,却又为何如此肯定?若是没有确实的证据,本王当即便可定你死罪。”慕容逸冷冷的对着此刻跪于薛素湮身侧的小翠警示道。 “请王爷明鉴,奴婢绝非空口无凭!”小翠抬起头来,看着慕容逸一脸无惧道。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细小的玻璃瓶,递给了从慕容逸身边走过来的一位公公。在慕容逸的示意下,那位公公便将手中的小瓶送到了殿上的一位御医手中。 薛素湮目不转睛的瞧着,只见那位御医看了一眼瓶中所装之物,又闻了闻,沉思片刻后,才冲着慕容逸点头道:“不错,启禀王爷,此瓶中所装的药物,正是致使小王子中毒的病因。”薛素湮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就直直的下沉而去。慕容逸点点头,那太医便会意的将那药瓶递到了薛素湮的手中,只闻了一下,她的脸色便变得惨白。 第75章.真相(3) 只因为,那瓶中装的,不是别的,正是贝母粉。本来,贝母是具有清热化痰止咳之功的。而小王子此次正是伤风感冒,咳嗽不已,用此药物自然是无碍的。可是在那药方之中,她本已列入了半夏,若再加进贝母,二者相克,不但不能使小王子之疾痊愈,反倒会令他因此中毒。 而此时,身侧的小翠口中却道:“这个药瓶正是奴婢在莲儿的枕头下翻出来的。”此话一出,震惊的不只有李夫人,还有此刻坐于慕容逸身侧的王妃。她万万没有想到,之前暗中催促威胁了这么多次,薛素湮都一再拖延,不肯动手,如今却是给她来了个猝不及防。当然,她的脸上很快便恢复平静,只是那一刻剧烈变化的表情终是没有瞒过慕容瑾和李夫人。 “可你又凭什么一口咬定此药是莲儿所有,而不是你自己的呢?你们既然同处一室,本夫人焉知你不是嫁祸于她?”谁知,就在王妃和薛素湮心中都各自暗自紧张,不知该如何辩解之时,李夫人反倒一语帮她解了围。看来,李夫人自始至终都是不曾怀疑自己的,薛素湮心中不禁一阵感动。 “请王爷,王妃还有夫人明鉴啊,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贼喊捉贼啊!况且,奴婢对于药理一窍不通,如此高深的下毒技巧,就是奴婢真的一时心存了歹意,又岂会用!”小翠没有想到李夫人却反倒怀疑起她来,连忙跪在地上哭着辩解道。 “不错!启禀王爷,本来贝母粉只是清热怯寒的药物,是没有毒性的。但是莲儿的药方中却已配了半夏,二者本身就是相克之物。况且,卑职之前也查到,残留在药罐的药渣中也并没有贝母粉的存在。唯一的解释便是莲儿自己趁人不备,在给小王子喂药的时候,暗中在汤药中放入了贝母粉。” 只见那位老御医转过身来,冷眼看着薛素湮,继续补充道:“卑职之前也一直不解,小王子是如何中的毒,况且莲儿姑娘的药方也确实是对症下药的。若非今日小翠站出来指证,只怕老臣也不相信她是凶手。只可惜了,莲儿姑娘一身的绝好医术,却偏偏用在了害人上。”那位老御医说到最后一句,不由得看着薛素湮长叹一声道。 之前听到小翠诬陷自己,薛素湮还想要辩解一番。可是如今,听了老御医的这番简明扼要的解释,她却是欲哭无泪。尤其是老御医那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的心中更是一痛,她从来都是一心想要救人,却从未想过要去害人的啊! 师父用心传了她一身的医术,如今,却反倒是害人害己了!诚然,她薛素湮精通药理,可如此歹毒巧妙的下毒之法,却是连她都未必想得出来啊!若是没有了小翠手中的药粉,正如老御医所说,她的药方是绝无问题的啊!不想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自认为已十分了解的小翠了,到头来,却是人心难测。 “铁证如山,莲儿,你可还有话说?”再次冷冷逼视自己的仍是慕容逸。 “奴婢无话可说!”薛素湮再次无力的瘫坐在地,纵然她心中此刻有无数的冤屈,可是在如此证据确凿的“事实”面前,又还有何人会相信她的话? “王爷明鉴,莲儿她就是有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谋害小王子啊!况且夫人她向来宽厚待人,对我们恩重如山。莲儿她又岂会忍心加害,这其中定是有人暗中逼她这么做的啊!”不想,刚刚还一口一个“她是凶手”的小翠,这会子却又在坐实了她害人之后,反倒主动为她开口求情了。 “是啊,臣妾也相信,莲儿她是为人所逼的,还请王爷明察!“不但小翠为她求情,甚至连李夫人竟也不计前嫌的再次跪在慕容逸面前为她说话。当然,薛素湮明白,她的矛头自然是指向王妃,不达目的,她怎么罢休。 “怎么,难不成妹妹是想诬赖本宫指使的吗?莫说本宫从来不认识莲儿,即便在妹妹殿中偶尔见过几次,都说妹妹宽以待人,她又岂会背叛妹妹而投靠本宫呢?再说,妹妹口口声声诬赖本宫,说是本宫指使,可有凭证?” 慕容逸还未发话,自然明白李夫人这一番话是说给谁听的,秦王妃蓦地站起身来,一手指着跪于地上的李夫人,愤怒的矢口否认道。眼角的余光掠过薛素湮的面庞,凶狠愤怒的眼中,一抹威胁之意早已是不言自明。她薛素湮不说实话是死,说了,更是死路一条。 薛素湮索性再不多言,反正是一死,她又何苦再得罪人呢?却不想,李夫人这一次反倒再没有让她作证。而是轻拍手掌,随着两声清脆的击掌声落下,立马有一排站着的两个宫女和太监进入殿中。 只看了一眼那四人的长相,秦王妃便再次瘫坐在榻上。薛素湮仔细的瞅了一会,这才记起,这四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凤仪殿内见过一面的几个殿内宫女太监。 接下来,在薛素湮的意料之中,那四人一字不落的将那日薛素湮是如何被秦王妃威胁,秦王妃又是如何威逼暗示她务必除掉小王子的话,完完全全的照搬了出来。 再次迎着慕容逸求证的目光,薛素湮倒是想要帮秦王妃隐瞒,可是看着此刻对面榻上的红袍女子,脸上无可掩饰的恐慌震惊的表情,她的心虚和紧张早已显露无遗。她再多说什么,已是无益。 至此,一切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来人啊。立即把莲儿给我押进大牢,听候发落。”慕容逸直到此时,才真正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跪于殿中,再无言语的薛素湮发号施令道。 转过身,看着身侧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王妃,慕容逸接着冷冷道:“鉴于小王子此次并无大碍,本王就暂且将王妃你的罪行压下。但你身为一府之主,不但不能遵守妇德,宽仁待下,反倒屡次嫉妒生事,险些让本王失了至亲骨肉!从今以后,这府内一切大小事物就都交由李夫人来打理吧,至于你,从今日开始,就禁于殿内,从此闭门思过!” 听完慕容逸最后的宣判,王妃当即便昏倒在地。而薛素湮则在最后看了一眼李夫人之后,便被再次上前的侍卫一把拖出了大殿。 第76章.探监(1) 当仍是一身素装打扮的李夫人,身后跟着一个绿衫婢女出现在牢房的铁门外时,薛素湮只是微微抬头,并不惊讶。 “莲儿,夫人来看你了!”狱卒刚打开门离去,扶着李夫人的手走进牢房的绿衫婢女见薛素湮仍是蹲在墙角的草席上,一动不动,便急忙冲她使眼色道。 薛素湮并未答话,甚至根本就没有抬眼看向李夫人,仍是呆在原地,目光看向别处。李夫人使了一个眼色,那绿衣婢女立刻会意,急忙从手里提着的篮子中取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新鲜菜肴摆在了薛素湮的面前。 她一边摆放着,口中还不停的说道:“莲儿,你看夫人她多疼你啊!你这才关进来没几天,她就急着过来看你” 似乎是听着耳边绿衫婢女说个没完的话,竟有些不耐烦,薛素湮终于转过脸来,看向面前的李夫人,神色平静道:“夫人不用费心了,这些饭菜,还是拿回去吧!” 她这话才出口,绿衣婢女端着盛好饭菜的饭碗的右手蓦地横在了半空中,递给她不是,不递给她也不是。似乎是惊讶于她此刻如此平静的语气,乃至脸上,似乎看透一切的平静神色,李夫人挥挥手示意那绿衣婢女退下。 待牢房内终于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时,李夫人却反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来,背对着薛素湮不语。因为她知道,此刻急于开口的人一定不会是她。 “其实,小王子所中的毒是夫人自己下的,小翠和那几个指证王妃的宫女太监,也是夫人一早就收买好的吧?”李夫人没有算错,身后的薛素湮果然沉不住气,兀自站了起来。 “不错,看来我之前还是低估你了!”李夫人转过身来,看向薛素湮的眼中更多了一层探究和质疑之色。 之前,在一路来牢房的路上,她曾设想过,她即便此刻不会哭着跪求她为自己伸冤,救自己出来;那也一定会逼问她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但她唯独没有算到,原来,她早就洞悉或者说是想明白了一切!原来那日,她被人带走之时,看向她的那最后一眼不是质疑,或者怨恨,而是顿悟! “难道,就为了对付王妃,夫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放过吗?”薛素湮终于还是动容,逼视这李夫人道,她不能不愤怒。 她理解李夫人为了对付王妃的处心积虑,甚至对于她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这颗棋子,她都可以理解!但是,但是小王子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啊,而且,之前还生过那样一场大病。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天下竟有如此歹毒的母亲吗? “你以为我愿意吗?”李夫人迎着她愤怒的质疑,泣不成声的哽咽道,如玉的脸上顿时流下两行清泪。不想,到最后,这整个世上,唯一理解她的,却只有面前这个她不得不牺牲掉的小宫女。 许久,李夫人的神色才稍稍平复下来,看着薛素湮,意味深长道:“你可曾听说过有关之前,先帝的淑贵妃的传闻?” “淑贵妃”这三个,几乎是第二次被人提起了,最早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则是那日在畅音阁初见时,秦王妃对于李夫人的警告。但真正让她印象深刻的,却是那日和慕容瑾夜探林府旧宅时,她看到的那一段宫闱记载。 “齐玄宗三十五年,淑妃怀有身孕,帝大喜,遂晋其位分为淑贵妃。然,数月后,淑贵妃诞下一死胎。贵妃不信,当即哭闹于帝前,言指萧皇后设计陷害。帝大怒,囚其于冷宫,自此淑妃痴傻成疯......” 听她将那段故事娓娓道来,李夫人只是静静的听着,直到最后,却冒出一句:“你当真以为,淑贵妃是为萧皇后所害吗?” 难道说,这其中另有隐情,那,那个所谓的先帝遗孤到底是真是假?薛素湮不由得将震惊和不解的目光转向李夫人,期待她的回答。 “你说,若非本夫人今日先下手为强,王妃她日后会容得下我的这个孩子吗?”李夫人却并未答话,只是看着她反问道。 只是略一思索,薛素湮便果断的摇头。是的,若非此次李夫人先发制人,完全出乎秦王妃的意料之外。只怕,只要此次小王子病愈,让秦王妃知道她并非是一个听话的棋子,她必不会就此罢休。无论薛素湮愿不愿加害小王子,她一定会在想办法除掉她之后,再继续派人暗中加害小王子的,只因为他的存在,关乎她在王府的声威和切身利益。 “所以,萧皇后害死小皇子是假,一切都是淑贵妃在将计就计?”只待片刻,薛素湮便立即醒悟。李夫人如此,淑贵妃又未必不会如此。虽然做法极端了些,甚至很有可能一棋不慎,满盘皆输。但赌一把,总好过就这么任命等死吧! “不错,先帝生前有那么多的嫔妃,可曾见一个人有过子嗣?萧皇后的手段由此可见一斑!”李夫人不想她一点就透,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但淑贵妃毕竟好不容易在萧皇后的眼皮底下保住了腹中的胎儿,若是临产之时,那产婆临终变卦,真的将小皇子害死。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非白费?” “是,她在赌,我又何尝不是在赌。”李夫人摇头苦笑道,“她若不让萧皇后放松警惕,让她确信这胎儿即便生下来了,也活不了。只怕等不及怀胎十月,孩子就已经被萧皇后想方设法的打掉了吧!” “所以,她让所有人,甚至是皇上都看到了她毫无心机,恃宠而骄的假象。即便是怀有身孕,也毫不避讳的昭告天下,目的就是让萧皇后相信,除掉她轻而易举。因此,反倒放松了警惕,容忍她腹中的孩子活到了出生的那一刻。”薛素湮接过李夫人的话,自言自语的经继续道。 当初,她穿越之前的历史是如何,她一窍不通。但是,无论是之前在林府所看到的那些书信,还是从江湖上听到的民间传说中,她都可以断定,当年先帝有多么的宠爱淑贵妃,大概这也是她为何能保住腹中胎儿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吧!而她只想知道更多的真相,知道那个小皇子是否真的还活在世上? 第77章.探监(2) “可是,既然大功已经告成,她明知孩子已经安全了,却为何还要再反过来在先帝面前哭诉,反咬萧皇后一口?若非因此,她被打入冷宫。只怕此刻新皇早已登基,而她,亦是母仪天下啊!” “是,若是她当日真的隐忍了那口气,任命了,只怕如今真如你所说,母仪天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是,又有哪个女人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被人欺压凌辱,又有谁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不甘心,不甘心错过这样一次扳倒对手的机会,我,亦不甘心!”李夫人毫不隐晦的,摇了摇头,含泪大声道。 “所以淑贵妃和夫人都在赌,都希望最好能一箭双雕。只不过,如今看来,她是输了,夫人您却是赢了!”薛素湮虽然心中对李夫人隐隐还有怨恨,可是看着眼前李夫人脸上那样毫不避讳的不甘哀怨的眼神,她完全能够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是的,她到最后还是输了,纵然儿子如今尚在人世,但只怕也是再无望登上皇位了吧!而我,我却赢了,赢得了我之前想要的一切!”说到最后,李夫人仍旧含着泪水的眼中却有了笑意,面上是一脸得偿所愿的得意笑容。至少,如今,她的孩子平安的呆在了王府,而秦王妃却已被禁闭。 “其实从奴婢救下夫人母子的那一刻开始,夫人的这个局就已经设下了。那日放奴婢走也是有意为之,目的是为了将我自然而然送入王妃的手中。”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薛素湮不想再和李夫人多费口舌,一口揭穿道,“夫人不过是想要找一个替罪羊而已!只是奴婢不解,亦心有不甘,只要夫人愿意,今日囚于牢中的,可以是任何人,却为何是奴婢?” 薛素湮步步紧逼,直面李夫人的一双凤目道,她不甘心是真,她心中对李夫人怀有怨恨亦是真。此刻看来,以李夫人的隐忍和谋略,她若想要保她不过是轻而易举。却不想,她转眼便过河拆桥。 “知道吗?虽然之前我的确有心想要保你。但有时候,一个人太过聪明,知道了太多,却并非是一件好事。” 面对薛素湮的质疑,李夫人直视她的目光,直到此刻才脸上浮现一抹冷笑,语气却是坚决无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更何况,莲儿不过是一个新进府的小宫女,牺牲一个婢女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纵然之前,我两次救下夫人和小王子的性命,夫人却仍是不惜杀人灭口?”薛素湮亦冷冷的会意反问道,心中也蓦地多了一丝寒意。看向李夫人的眼波微微一转,转瞬便蓦地醒悟过来。拔下头上,之前因为救下小王子,李夫人赏赐给她的那只金钗,径直插入那碗盛好的饭菜中。果然不出她所料,金钗奸细的钗身,立马变黑。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夫人心狠手辣了。”李夫人不想她的反应如此之快,脸色蓦地一沉,就要上前一步,却被薛素湮制止。 “且慢!”薛素湮看着面前一脸杀意的李夫人,脸上的笑意却反倒愈浓,淡淡道:“容奴婢再问夫人一句,除了奴婢,小翠,那几个指证秦王妃的宫女太监,乃或是给夫人药粉的太医,如今是否都已被夫人斩草除根了?” “那又怎样?怎么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说出事实真相吗?”李夫人看着面前,大笑不止的薛素湮,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发麻,只想着速速了结她的性命。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匕首便蓦地从她藏于袖中的右手里闪了出来,直刺向薛素湮的颈脖而来。 然而,让李夫人震惊不解的是,眼前的薛素湮不仅不躲不避,反而笑得更是厉害。竟然咳嗽起来,“咳咳”薛素湮不住的咳嗽了几声,才强忍住了颤抖的身形和笑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此刻李夫人就要直刺进去的匕首,平静的看着李夫人摇头叹息道:“奴婢真是为夫人感到可惜啊,不想聪明一世,却反倒糊涂一时。” 李夫人完全被薛素湮此刻的神色和话语震在了那里,许久说不出话来,拿着匕首的右手也横在了半空中。薛素湮顿了顿,才继续冷笑道:“之前指证王妃和奴婢之人,不过几日便都先后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而奴婢,也在夫人前来探监后,突然暴毙。若是对外说,我们都是自责难当,畏罪自杀的。别人也许会信,只是夫人觉得,王爷会信吗?” 薛素湮波澜不惊的说完这句,平静的看着李夫人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停,许久,终于还是收回了手中的匕首。她心下一松,知道,自己的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她说的没错,当初先帝驾崩,新帝未立,萧皇后等外戚趁机夺权。萧皇后的亲弟弟,也就是如今的晋王。不但手握重兵,更是一度控制了整个朝野。随后,才有了之前大将军林逸的主动请辞,归隐山林。姚丞相也因得罪了晋王,满门抄斩,这也才有了姚玥心沦落青楼,最后被慕容瑾所救。 而秦王不过是一个手无实权的亲王,凭的仅仅是皇室嫡系血亲的身份,竟然能够一步步在晋王一派的眼皮底下强大起来,乃至今日几乎可以能够和晋王平起平坐。秦王之才干谋略,又岂是一般人所能比的?之前小王子遇害一案,想来不过是他不想将事态扩大而已。 “可若是我今日容下了你,我又怎知他不会背叛于我呢?”薛素湮所说的道理,李夫人不会不明白。其他人,她可以找种种借口除去。可薛素湮如今尚在牢中,今日她来探监,慕容逸不会不知道。若是此时莲儿出了意外,岂不是此地无银? “如今,王妃已被囚禁,整个王府的大权都掌握在夫人手中。夫人他日要想杀我,轻而易举。奴婢的性命随时都掌握在夫人手里,又岂敢造次?”薛素湮迎着李夫人眼中的质疑之色,剥茧抽丝道。 恰在此时,刚好有狱卒前来,欠身对李夫人施礼道:“时间到了,还请夫人移步回府。王爷曾下过特令,让我们对莲儿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闪失。”那位狱卒抬头,一脸深意。显然,刚才李夫人的举动,他也看在了眼里。 此言一出,一脸震惊的不只是李夫人,还有她对面,刚刚放松下来的薛素湮。此刻,她的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上。秦王如此严密的派人监视她,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此次小王子遇害一事吗?还是,他此举另有深意? 李夫人冲那狱卒示意,转过身,凑到薛素湮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从乡下来的婢女,怎会有如此的心机? 薛素湮亦只是会意的点头一笑,在李夫人耳边淡淡道:“这个,夫人日后自会知道。不过,奴婢想夫人更想知道的,该是如何重新挽回王爷的心吧?” 李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再次一沉,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跟着狱卒离开了牢房。直到此刻,薛素湮的眼中,才真正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她知道,如今,李夫人不但不会杀她,反倒会有求于她。但这抹笑意稍纵即逝,因为接下来,她要迎接的,是比李夫人更难以应对的慕容逸。 云大哥,当初你教会湮儿的,如今,我都已学会了。只是,若是当初你遇到的,是如今的湮儿,你还会爱上我吗?慕容瑾,你放心,无论接下我来会面对怎样的生死折磨,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的活下去的。 说曹操,曹操到。李夫人刚刚走出牢房,半日后,慕容逸便如约而至的出现在了薛素湮的面前。薛素湮抬头,对上慕容逸那双高深莫测的深邃双眸,脸上是一副委屈惶恐的表情。如今,站在慕容逸面前的,依然还是畅音阁的莲儿。 “夫人来过了?”慕容逸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听不出他此话的用意。 “是。”薛素湮欠身施礼,低头道。却不想,这话刚说完,慕容逸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心中一颤,险些站立不稳,半晌无语。 “那薛神医是想本王以毒害王子之罪将莲儿处死呢?还是以毒杀亲子,嫁祸王妃之罪将李夫人处死?” 薛素湮抬起头来,迎上的,是慕容逸仿佛可以看透她的内心的深邃目光。原来,他早知道一切!不,应该说他才是这一切幕后的主谋。李夫人,甚至是她自己,都不过是做了一回他这颗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王爷若真想杀我,又何必等到今日呢?”一动不动的看着慕容逸,沉默良久后,薛素湮脸上再度露出的,居然是波澜不惊的嘲讽冷笑,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慕容逸那句话中夹杂的威胁之意。 “是吗?如果薛神医想要李夫人和小王子,以及畅音阁上下一干人等为你陪葬的话,本王会让你如愿以偿的。”没想到,慕容逸接下来的一句话相比于之前的李夫人,更让她心寒。难道,天下江山真的重要到连自己妻儿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吗? “王爷当真一心想要除掉李夫人吗?若真如此,为何当初又要让她怀上孩子,小王子何辜?”薛素湮不想秦王竟以李夫人母子的性命相逼。可是那日,她冷眼瞧着,慕容逸对李夫人明明是有情的。更何况,就算是母亲有罪,也不至于连儿子都跟着不肯放过吧!若非慕容逸的冷眼旁观,小王子何至一再得病,险些没了性命。 第78章.慕容瑾死了? “不错,就因为她的身份。若非她是晋王妃的亲妹妹,本王又何至于此?至于孩子,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只是如烟她太过执着。”薛素湮本以为秦王会步步紧逼,不想,他却当着自己的面坦诚一切。原来,不只是王妃想要除掉孩子,就连他慕容逸也不想要这个亲生骨肉。 难怪上次小王子险些丢了性命,他都任由王妃吵闹,不闻不问。应该是想顺水推舟吧!只是不曾想到,却偏偏被她薛素湮扰乱了整个计划。如此想来,应该是从她救下李夫人母子的那刻开始,他便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吧。 “只可惜了李夫人,到头来痴心错付。本以为自己的敌人是王妃,原来不过是自己的枕边人。饶是她再怎么机关算尽,还是逃不过王爷的一再欺骗和利用吧?”直至此刻,薛素湮才真正的长叹一声,伤心落泪道。她感慨的不仅仅是李夫人的被人利用欺骗,她自己曾经又何尝不是被那人设局算计? “本王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若是薛神医还对李夫人母子还有丝毫的怜悯之心,还望薛神医告知本王传国玉玺的下落。”纵然此刻,慕容逸真情流露。但话锋一转,仍不忘他本来的目的。 薛素湮不由得,再度冷笑起来。许久,才迎着慕容逸自信满满的目光,平静的一字一句道:“王爷以为,凭此,就能要挟我交出传国玉玺吗?王爷信不信,就算王爷此刻在我面前杀了畅音阁所有人,薛某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薛素湮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慕容逸,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是试探之意。 是的,她已不需要试探。慕容逸可以一直旁观,甚至配合着李夫人一起演了那场戏,就是为了此刻逼她交出传国玉玺。若是换做从前,她一定会犹豫再三。但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心软的湮儿了。师父,湮儿终于长大了,只是,如今的湮儿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你信不信,本王一定有办法让你开口。”慕容逸的脸上终于有了怒容,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死死的将她抵在墙角。 “我说过”慕容逸的大手似乎就要一把掐断她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后,薛素湮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绝美的笑靥,笑看着慕容逸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只要一天没有见到慕容瑾,王爷就休想见到传国玉玺”说完最后四个字,依旧保持着如花笑颜的少女眼中却疼得溢出了泪水。 慕容逸冷冷的打量了面前依旧倔强不已,浑然不惧的薛素湮许久,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任凭那纤弱的身子顺着墙壁重重的滑落在地上。然而,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脸上,仍是满脸的嘲讽之色。看着薛素湮依旧冷笑的明眸,慕容逸只是转过身,冲着门外,冷冷吩咐了一句:“来人啊,带她去停尸房。” 话语刚落,就进来两个狱卒拖着早就虚脱得没有了力气的薛素湮离去。见那少女一直无动于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无比的怀疑之色,整个人也瞬间变得激动无比,甚至不顾一切的想要挣脱开两个狱卒的拉扯,不停的回过头来,张开了嘴刚想要开口质问他,却终是被狱卒带走了。 慕容逸的嘴角直到此刻才真正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哀莫大于心死,只有让她真正亲眼目睹慕容瑾的死去,他才能彻底让她死心,真正掌控她。传国玉玺,他必须得到! 当房门被推开的那刻,被离去的两个狱卒重重的甩在地上的薛素湮已经浑身没有了知觉。甚至,根本不知道疼痛一般,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眼前,屋子正中的木板上,一个浑身盖满白布的死尸。 慕容逸随后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身淡蓝宫装,早已泪流满面的少女一步步哭着爬向面前的尸体。似乎根本不愿相信,甚至是不敢面对眼前的事实,当那少女终于用尽全力爬到了木板旁边时,颤抖着伸向白布的手,却终于还是垂下了。 是的,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慕容瑾,你说过你不会死的,就是要死,那也是一定是我薛丫头先死在你的前面啊! 齐国京师,喧闹的街市上,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在路边的小贩们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起各自摊位上的东西,一边还在一脸心疼的看着疾驰而过的马蹄将那摊位上还来不及收拾的瓜果蔬菜踩得稀烂的同时,早退到路边,躲避三舍的行人们却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前方。 街市上,仿佛浑然一体,同样是一身白衣的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此刻已被刚刚疾驰而来的无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的剑客们围在了正中间。 慕容瑾一边手忙脚乱的应付着周围剑客们齐齐刺来的长剑,一边还不忘和身边的少女调侃道:“薛丫头,放心,只要有我慕容瑾在,绝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的。” “就你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幸亏这次来的不是鼎剑阁的高手。否则,只怕咱俩这会儿早成了人家剑下的游魂了。”被他护在身后的白衣少女不屑的抢白道。说话间,身子已被慕容瑾拦腰抱起,跳上了一匹马背,疾驰而去。 “怎么样,我早说咱俩不会有事吧!‘驾!’”慕容瑾大叫一声,拉紧缰绳。右手问天剑用力挥出,伴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将身侧紧追不舍的一位剑客击落于马上。于此同时,他俯身躬下,双手将胸前的薛素湮护在自己的怀中,刚好躲过了身后射来的一只长箭。 “慕容瑾,你没事吧?”只觉得背后一只长箭呼啸而过,才刚摆脱众人的追捕,薛素湮便急切的转过脸来,不住的打量慕容瑾全身,一脸的关切和紧张之色。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慕容瑾仍是一脸的嬉笑之色,但此刻闻着怀中少女香甜的气息,不觉得心神一阵荡漾。听着彼此加速的心跳声,慕容瑾的脸耳不经意间早已通红。许久,定了定神,才敢再迎上面前少女关切的笑眼,故作镇定的笑道:“你放心,我慕容瑾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更不会死在你的面前的。” 慕容瑾,你答应过我的!许久,薛素湮终于还是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才刚立定,大腿一麻,便再次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的跪倒在木板面前。颤抖着手,任是脸上的泪水簌簌落地,薛素湮仍是紧咬牙关,一狠心,闭着眼,用力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睁开眼的刹那,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眉眼,乃至那抹熟悉的戏谑笑容都还挂在嘴边。慕容瑾,你当真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吗?薛素湮一直强忍着的悲痛,终于在这一刻,终于化作连绵不绝的泪水,声嘶力竭的扑倒在尸体上,放声痛哭起来。 身后,一身黑袍的慕容逸默默的立于一旁,静默不语。纵是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但此刻,看着面前少女梨花带雨,凄美决然的痛哭之色,他心中也不禁有些动摇,他对她是否太过残忍了一些,毕竟她曾经救过他一命? “王爷,你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陪他静一静吗?”埋头痛哭了许久,正当慕容逸心中不忍,想着要不要上前去扶起少女之际,不想,耳边传来了少女沙哑的请求。慕容逸本想一口答应下来,但转念一想,却又终是忍住了。 “王爷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自寻短见的。王爷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守在门外。”似乎猜到了此刻慕容逸心中的顾虑,片刻后,薛素湮再次用力扶着木板,支撑着转过身来,看着他平静道,眼中却第一次流露出恳求之色。慕容逸再不多说,转身离去。 随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薛素湮颤抖着双手一点点的抚摸着慕容瑾那似乎从此沉睡不醒的面容,轻轻抚平他那仍是习惯性微微蹙起的眉头,乃至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每摸到一处,她的心便愈发的疼痛起来。慕容瑾,你就这么丢下我不管了吗? 薛素湮用力的摇晃着慕容瑾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的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此刻,她只想要慕容瑾醒过来,她只想再像以前那样大声的和他斗嘴吵闹,大声的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一声不哼的走了? 可是,刚想开口,却发现哭了一天的喉咙早已沙哑无力,一个字也再发不出来了。慕容瑾,你这是在惩罚我对不对?一定是的,一定是你在惩罚我!你在怪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轻信他人;怪我不该一时任性,只想一死了之,纵身跳崖,这才累你为我而死,都是我不好! 哭得再没有了力气,也再没了泪水。薛素湮终于瘫坐在慕容瑾旁边,松开了紧拉着不放的大手,心里却已是空空如也。师父死了,如今,慕容瑾也离她而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心中想着,一双手早已不自觉的摸到了木板边上,静静躺在慕容瑾右侧的那把问天剑。睹物思人,毫不犹豫的便一把抽出了藏在剑鞘之中的宝剑。本是想着,如今自己已是生无可恋,不如随他而去好了。然而,随着一道亮光闪过,薛素湮心中不由得再次一阵难过起来。早已哭得红肿的双眸此刻却睁的大大的。 第79章.弃暗投明 道边,刚刚逃过官兵追捕的一男一女再也没了半分的力气,弃了马,气喘嘘嘘的躺在了一旁的草坪上。 “慕容瑾,你,你当真是剑圣的弟子?”躺了半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的薛素湮,坐起身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想到慕容瑾刚刚那一番声东击西,一派死缠烂打,全无章法的招式,不由得摇了摇头,侧过脸来,看着身侧的慕容瑾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这电视上看到的武林高手,一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以一挡百的。哪像他慕容瑾,只会声东击西,虚张声势的耍点小聪明。 “当然,本大侠可是得到剑圣他老人家亲传的,而且,我可是师父他唯一的闭门弟子!”慕容瑾听她一口的不相信的语气,立马一脸骄傲得意的反驳道。不过看着对面少女那样大口喘着气,满脸娇红的摸样,却又觉得此刻的她甚是可爱,比之以往又是别有一番风情。不自觉的,便一动不动的盯住了薛素湮红扑扑的粉脸。 “哼!我才不信呢,不过是你自吹自擂,你说你是剑圣的徒弟,可有何凭证啊?”见慕容瑾又是红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薛素湮的脸更是涨红,忙别过脸去,生气的嗔怪道。 “薛丫头,接着!”见薛素湮转过身去,似乎仍是不信,一脸的生气,慕容瑾想也不想,便把身侧的问天剑给扔了过去。 薛素湮把长剑拿在手里,仔细的打量着剑身,不由得心下好奇起来。她曾无数次见过慕容瑾挥剑的动作,却从未真正打量过这把传说中的名剑。当即一脚蹬起,站起身来,一把用力抽出了长剑,随着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白衣少女“啊!”的一声惊叫起来,手中的长剑早已“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如今,再次拿过手中的长剑,却已是物是人非了。薛素湮禁不住一阵悲从心起,再也支撑不住,握着手中的剑,整个人立时昏倒在地。 再次醒来,睁眼看到的,却是恭恭敬敬立于床前的莲儿和珠儿二人。想起之前自己对她们二人所做的一切,薛素湮心中过意不去,强自支撑着坐起身来,刚要跟她俩解释道歉,却不想两个小丫头见她醒了,早已齐齐躬身跪于床边,口中道:“之前,奴婢等未能好生侍奉姑娘,还请姑娘赎罪。” “你们快起来!”薛素湮连忙示意她俩起身,挥手让她俩站到床边,拉过二人的手,满脸歉意道:“之前,因为我私自出逃,你们一定跟着受了不少委屈吧!” 珠儿和莲儿听到这话,慌忙摇头。莲儿抬起头,口中道:“我们不委屈,委屈的,却是姑娘啊!”想着昨日,当他们把薛素湮抬回房中之时,两只哭得红肿得跟水蜜桃似的眼睛,那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一张脸,想起来就让她俩心疼。 虽然,她俩至今不知王爷为何会如此优待这位薛姑娘,她的出逃也的确曾让她俩平白无故的受王爷好一顿怒骂。但自始至终,薛素湮对她们二人都是平等相待,没有半分的主子架子。又想着她之前好容易才死里逃生活了下来,如今却又接连受了这等折磨,两个小丫头都不由得再次以帕拭泪,暗暗为薛素湮难过起来。 “好了,以前的事,我们就都不提了。”薛素湮见她俩又伤心难过起来,正想安慰她俩几句,忽而眼角瞥到了桌上的铜镜,那镜中映照出的,是一女子带着黑眼圈,哭得红肿的双眼。不是她自己,又是谁人? 当下,自己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想如今,她已是一棵任由秦王宰割的浮萍,这世上也再无关爱自己之人。不曾想,身边的这两个小丫头不但不记前嫌,反倒真心的为自己伤心难过,心中更是大为感动。 当下,两人帮她梳洗完毕,便很快端来了饭菜,薛素湮再次招呼她俩一起入座,两人却本能的犹豫起来。 “你们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私自逃走,更不会自寻短见,让你们再为我为难担心的。”薛素湮拉过二人的手,一脸真诚道。说着,还主动当着她俩的面,先夹了一著菜放于自己的碗中。两个小丫头见此,也不再扭捏,一起坐了下来。 “王爷可曾跟你们说过,要何时来看我吗?”吃了几口饭菜,薛素湮便停下碗筷道。 “回姑娘,王爷只说让我们好生照顾姑娘,其他的什么也没交代。”珠儿见薛素湮柳眉微蹙,便也放下了手中碗筷,如实道。看来,如今她能做的,便只有等待了。 让她意外的是,接下来三日内,都不曾见慕容逸前来,反倒是李夫人带着一个小丫头气冲冲的前来。本以为除掉了王妃之后,自己就可以一人专宠,有机会挽回王爷的心了。不想,这才几日,便听下人说,府里来了一个叫薛素湮的丫头,而且王爷很是宠她。想那李夫人如何不气? “奴婢参见夫人!”眼见李夫人怒气冲冲而来。珠儿和莲儿连忙躬身施礼,大声给仍在屋内品茶的薛素湮提醒道。 “见过夫人!”不过微微给坐塌上之人欠身施了一礼,未等李夫人发话,薛素湮便已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见她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李夫人面上的怒意更甚。 “放肆,竟敢对夫人无礼!”未等李夫人发话,跟在她身后的那绿衣婢女便已怒喝起来。 “无妨,薛姑娘既是王爷喜欢之人,那么日后,你们以姐妹相称就是。”李夫人仍是一脸谦和的淡笑,却眼藏不住眼角的怒意。 “那夫人可知,为何王爷偏爱妾身吗?”薛素湮迎着她的笑脸,有意激怒道。 “哼!若非王爷始终在意我的身份,凭着我和王爷多年的恩爱,又岂会让你这种狐媚女子有机可乘!”见她如此恃宠而骄,李夫人终于一改谦和之态,怒道。 “夫人也知王爷之所以对您冷淡,乃是因为你与晋王妃的亲密关系所致。既是如此,夫人却不想办法改变王爷对您的偏见,也难怪妾身有机可乘!”薛素湮进一步反唇相讥道。如今,她要想达成目的,便只有从李夫人身上入手了。 “本夫人自认对王爷忠心不二,未尝有一事亏欠过王爷,更未尝有过半点私心。又何需你这贱人在此搬弄是非?”李夫人果然被她这话激怒,说到自己的痛处,更是气得拍案而起。 “夫人是否有私心,妾身不知。但如今,正是王爷和晋王一决雌雄,逐鹿天下之际,夫人可曾为协助王爷成就他日帝业做过些什么吗?”薛素湮见她仍是不明就里,只好继续点拨道。 “此话怎讲?”李夫人听她如此说,不由得稍稍平息了内心的愤怒,再次坐回到榻上。心下也思忖道,她的确未曾做过一件对不起秦王之事,但她既身为秦王府之人,如今两派明争暗斗,势均力敌之际,更应该想方设法帮着自己的夫君才是啊。 “夫人当真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仰或是真的不懂为何王爷将我救回王府吗?”薛素湮见李夫人终于开始听进她的话,索性直言相告道。听她这么问,李夫人有过一瞬间的失神,便随即醒悟过来,挥手示意屋内众人退下。这才看着薛素湮,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当真是大将军林逸的亲生女儿,当今世上唯一知晓传国玉玺所在之人?” 薛素湮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微笑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之色。 次日,晋王府的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的驶向了幽云草堂的后山,只因为那山上鲜为人知的石室中,藏着稀世奇珍----传国玉玺。当然若这消息是空穴来风,晋王自是不会相信。可这消息的来源却是晋王妃的亲妹妹,秦王府的李夫人半夜飞鸽传书而来。而且,信中还亲自绘了一副密室的详细地图。而那作图之人,便是如今被秦王囚于王府的薛素湮。 薛素湮被慕容逸囚于秦王府,已是世人皆知的秘密。而当初,鼎剑阁也曾费尽心机捉拿薛素湮,亦是因为不知密室的开关和地图,才使得薛素湮和慕容瑾二人侥幸逃脱,从而错失传国玉玺。 再加上李夫人的亲笔书信中早已写明,薛素湮之所以投奔她,乃是因为她原本是戴罪之身,本该被慕容逸处死,却被她暗中救下,故而相报。有了这种种事实和传闻,晋王也终于相信了。 当然,这一消息传来的次日,慕容逸的怒容终于在薛素湮的意料之中,如期而至。 “晋王所得到的消息可是属实?”屏退众人后,慕容逸一脸的寒意,逼问道。 “若是消息属实,王爷如今还会容得下我这条贱命吗?就算王爷不信我,难道连李夫人对王爷的一片深情都信不过吗?”薛素湮从容的直视慕容瑾深邃的眼眸,毫不畏惧那眼中的寒意。虽然她这一步是兵行险招,但如今为了慕容瑾,她也唯有如此了。 “本王又怎知你不是一心求死,想要报复本王,所以才出此下策呢?”慕容逸仍是一脸的不信,他是该相信李夫人,即便他一直都因此冷待于她。但,他更知道,眼前的这个江湖女子,心机却未必在如烟之下。 第80章.故人何在 “我若想求死,早在昨日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不错,薛素湮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私心的。我要想为慕容瑾报仇,自然只有与王爷联手,才有可能与鼎剑阁一搏。”薛素湮迎着他眼中的质疑,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真正用意。 “但据本王所知,那鼎剑阁主对你却也未必无情,你又何苦为了慕容瑾一人伤心至此呢?”慕容逸此话虽是在劝慰薛素湮,实则却是怀疑薛素湮此语,乃至她与鼎剑阁的关系。若是她日,她知道了事实真相,反过来与鼎剑阁联手对付自己,岂不是养虎为患? “若云大哥他当真对我情深义重,又岂会至今都不曾派人前来相救?或者,王爷以为薛素湮会爱上一个屡次欺骗,甚至利用自己之人吗?纵然李夫人从未背叛过王爷,可王爷又何曾相信过她?” 薛素湮此话虽是在向慕容逸表明心迹,却也是出自真心的实话。曾经,她和李夫人的处境又是何其相似啊!见她再度伤心落泪,早调查清楚他们三人之间的种种纠葛的慕容逸,脸上终于再无疑虑之色。许久,才道:“那传国玉玺到底在哪里?” “薛素湮既然要借助王爷之力对付鼎剑阁,自然会全力相助王爷成就帝业。只要我还在王府一天,我以性命向王爷担保,传国玉玺绝不会落入他人之手。”薛素湮抬头看着慕容逸,一字一句坚定道,虽然她从不相信他,但她此言却是句句属实。晋王不会得到传国玉玺是真,她要利用秦王府的势力来分散鼎剑阁的注意力亦是真。 顿了顿,见慕容逸不再多言,薛素湮才继续道:“况且,王爷觉得,趁着此刻晋王府出动兵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传国玉玺一事之时,我们不正好把握时机做点什么吗?” 慕容逸转过脸来,对上的,是薛素湮会意的一笑,他眼中的寒意直到此刻方才褪去,眼中悄然有了一抹赞赏的笑意。若是眼前的这个聪慧的女子心系的不是慕容瑾,若能为他所用,那该多好? 是夜,畅音阁内,半年以来,第一次破天荒的,慕容逸在李夫人处留宿了。甚至还亲自抱过李嬷嬷手中的小王子,亲了又亲,李夫人明媚的笑眼里盛满了幸福和满足。一夜缠绵过后,偎依在慕容逸的怀里,看着枕边之人,许久不曾这么近距离瞧见过的熟睡容颜,听着耳边尽在咫尺的男子心跳声和鼾睡声,心中想起的,却是薛素湮白日里留给她的那句话: “夫人可还记得,那日在牢中,莲儿我在您耳边说的那句话吗?” “夫人可想知道,如何重新挽回王爷的心吗?” 是的,如今,她薛素湮承诺与她的,都为她做到了。更重要的是,她还当着自己的面发下过毒誓:此生,她只想替死去的慕容瑾报仇!她绝不会爱上,也不会再接受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于此同时,随着慕容瑾之死,以及传国玉玺藏于幽云草堂的消息传到江湖。一时之间,一度平静的武林中再度掀起惊涛骇lang,各路人马不由得蠢蠢欲动。 “什么,你是说这个消息,以及晋王手中开启密室的方法和密室地图都是薛素湮暗中透露给晋王的?”鼎剑阁,书房内,紫衣公子一向处变不惊的语气中居然也多了一丝震惊和激动。刘靖云不能不激动,以湮儿的性子,她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是,回禀阁主,这是属下等在晋王府内安插的眼线探出的消息。属下敢以项上人头作担保,此消息绝对属实!” “既然薛素湮如今被慕容逸囚于秦王府,若消息属实,那她为何不将地图献与秦王,却要冒着生命危险,暗中相助晋王呢?” “这个,据晋王府的暗影回报,乃是因为亲眼目睹慕容瑾之死,薛素湮伤心至极,故而想以此报复秦王。”一直低头跪于地上的黑衣剑客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继续解释道。这几个月来,为了薛神医和她手中的传国玉玺,阁主生气动怒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慕容瑾死了?”听到这一消息,一直背对而立的紫衣阁主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面具后的冷漠目光扫了一眼书房门外低头跪报的黑衣剑客,唇角挪动了下,刚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片刻后,见那黑衣剑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中,紫衣阁主这才对着书房外,空无一人的的走廊,冷冷道:“秦风,慕容瑾真的死了吗?” “恕属下无能,至今未查到慕容瑾的所在。但,属下敢以身家性命作担保,慕容瑾绝对尚在人世。”空旷的走廊内依旧没有人影,但这声回禀却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 “那好,你继续带人暗中勘察,务必及早查明慕容瑾的所在。”丢下这句命令,紫衣公子宽大的袖袍一拂,再度关上了书房的门。 湮儿,如今的你,除了恨他慕容逸,是否也恨毒了我?我要怎样才能帮你,又怎样才能让你不再受到伤害,不再怨恨于我? 就在鼎剑阁的暗影们在秦风的带领下,暗自勘察之际;楚国京师,趁着晋王的注意力一度被传国玉玺转移,慕容逸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筹谋。所有人的计划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瀛城,人来人往的喧闹客栈内。窗边,一位腰系佩剑的中年客官,身侧依偎着一位身着淡粉裙装的绝美妇人正在楼下大堂用餐。 “听说,前日,晋王已经带了大队人马前往幽云草堂的后山石室寻找传国玉玺了。” “可是据我所知,不是说那薛素湮自从跳崖后便被秦王救起,囚于秦王府了吗?” 对面桌边,几个客商的议论纷纷让那为原本正温柔的为身侧的爱妻夹起一箸菜肴的中年客官蓦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刚夹起的几块红烧肉也随之掉落在桌上。 身侧,那绯衣夫人将丈夫的反常举止全都瞧在了眼里,眼中的伤感难过之色已显露无疑。虽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没有让它掉落下来。可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了,却更是心疼不已。 只是,她身侧刚刚还对着她满眼温柔,一脸宠溺之色的丈夫此刻却是浑然不觉,略带伤感的目光早飘向了窗外。薛丫头,你当真还活着吗? “那薛神医的确是在秦王府,但只可惜,秦王未依她之言救下慕容瑾。如今她的心上人已死,自是心灰意冷。想来,她将那玉玺所藏之地暗中透露给了晋王,也是为了报复秦王吧” “据说当日,那慕容瑾和薛神医是同时坠落悬崖的。却为何,如今薛神医一个弱质女流安然无恙,慕容瑾身为剑圣传人,空负一身绝世武学,却死在了崖底。想来,不但薛神医对秦王起疑,就连我等也怀疑这慕容瑾是否尚在人间” 周围的人们还在议论纷纷,但那中年客官显然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早已起身离去。任由夫人在身后匆忙的追赶着,口中还不停的叫着:“慕容哥哥,慕容哥哥,你等等我!” 瀛城郊外,一座农家小院内,早已背好行囊的一个黑衣男子蹲下身来,将摇篮中正在把玩着一个摇鼓的小男孩一把抱起。紧紧的将孩子粉嫩的小脸贴于自己长满络腮胡子的大脸上,看着孩子冲着他懵懂的眨眼,咯咯的笑着,慈爱的道:“恪儿,乖!好好的在家听娘亲的话,爹爹要走了!”说完,又看了看孩子,许久才终于依依不舍的将孩子再次放回到摇篮中。 “慕容哥哥,你当真非走不可吗?”见慕容瑾就要翻身上马,姚玥心哭着追至门外。 “心儿,对不起,我”慕容瑾转过身来,一脸歉意的看向姚玥心,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慕容哥哥,你当真放得下心儿,放得下恪儿吗,他才这么小?”姚玥心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难道,慕容哥哥在你心里,我当真半点都及不上她吗? 有些伤害既然无法避免,再多说已是无益。慕容瑾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转过身去,纵身跃上马背。 却不想,姚玥心一把冲到马前,敞开双臂,哭着阻拦道:“慕容哥哥,就算你不为我们母子着想,你也要为湮儿姐姐想想啊!此刻,你若再度现身江湖,岂非让湮儿姐姐知道秦王是在欺瞒于她。她若一心报复,当真让晋王寻得了传国玉玺,你觉得秦王还会放过她吗?” “是的,如今秦王不会轻饶了她,若寻不到玉玺,晋王更不会轻饶了她!”慕容瑾自言自语道,说着,取出怀中的那个锦盒,放在手里轻轻的摩挲着,心中却暗暗自忖道:“如今,薛丫头已是四面受敌,我若再不去救她,又如何能安心?”一念至此,再也顾不得姚玥心的阻拦,当下疾驰而去。 当薛素湮得知慕容逸当日在朝堂上联合满朝老臣,就晋王暗中私自派人寻找传国玉玺一事,以意图谋反,谋权篡国之名联名弹劾时,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王爷可曾听说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吗?”那日,前世向来对历史糊里糊涂,一窍不通的她,却因为自小跟着爷爷看了一遍又一遍的黑白电视里的三国演义,故而对于曹丞相在历史上涂抹过的这厚重的一笔,反倒记得十分清楚。 “你是要本王找到那个尚在民间的小皇子?”慕容逸自然是一点就透。 第81章.擦肩而过(1) “晋王固然是拥兵自重,但若不是名正言顺,却也未必能登上帝位。如今,他派人前往幽云草堂夺取传国玉玺。篡位之举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王爷能在此时昭告天下,您一心只为寻得先帝遗孤,匡扶新君,继承帝业,以保我大齐百年基业!相信必会进一步夺得天下民心,助王爷早日登上帝位。” “所以,薛神医也会对外宣称,留在秦王府乃是遵从先父遗愿,助本王早日寻得小皇子,将传国玉玺当面呈献于他。” “正是!” 当薛素湮终于获得秦王的信任,在珠儿和几个随身的暗影护卫的暗中保护下,终于迈出了秦王府,再次行走在齐国京师喧闹的街头时,她抬眼看到的,便是那日,她早跟慕容逸商议好的,秦王府贴于街头墙角,随处可见的官府公文和告示。 是的,这才是她本来的真正目的。将传国玉玺亲手交于先帝遗孤的手上,乃是林将军藏于锦盒中的亲笔遗嘱中一再叮嘱林漓去做的事。如今,她薛素湮既然继承了宿主的这副躯体,自然也要完成他的遗愿。 但更为重要的是,传国玉玺本就在那人手中。无论是借助秦王的力量,还是利用晋王进驻幽云草堂的人马,只要将这消息传了出去,传国玉玺必会再度现身江湖。无论是生是死,到那时,她一定会能得到有关那人的真正消息。 没错,这才是她假意相助秦王的真正原因,也是她至今都苟活于世的唯一动力。只因为,她从来都不相信,慕容瑾死了! 那日,揭开尸体上覆盖的白布,看到那熟悉的眉眼时,她的确有一种生不如死,恨不能随之而去的悲痛欲绝。但当她一时心灰意冷,拿起“问天剑”准备与慕容瑾相会于黄泉路上之时,看着抽出的宝剑的那一刻,她就怔怔的愣在了那里。 没错,她手上拿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问天剑。记忆中,宝剑出鞘的那一刻,蓦地闪现的那道耀眼的白光至今让她印象深刻。慕容瑾也曾跟她夸耀过,他那把随身的传世宝剑是可以吹毛立断,锋利无比的。 更重要的是,传国玉玺原本就在慕容瑾手上。如此贵重的宝物,又是她以死相托之物,慕容瑾必会随身携带,又岂会交与他人之手?若此刻躺在她面前之人,当真是她的慕容瑾,那秦王怎么会在他身上寻不到传国玉玺呢? 一颗七窍玲珑心白转千回之后,薛素湮终于在空寂的停尸房内,对着面前冰冷的尸体放声大笑起来。其实,如今想来,那时触摸着那人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之时,她便该有感觉的。只因为,那不过是一张精巧无比的人皮面具罢了! 再次悲痛欲绝的昏倒,不过是为了将计就计,让秦王彻底对她放心,取得秦王的信任之举。 以帮秦王搜集更多有关晋王谋反的证据,和有关先帝遗孤的线索为由,她再次带着珠儿来到了久违的林府旧宅。静静的立于空旷的宽大宅院里,想着当初慕容瑾带着她,骗过了晋王府守卫在外的重兵,深夜潜入林府的种种趣事,过往记忆仍是历历在目,泪水便就这么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姑娘,院子里的风大,我们还是进屋去吧!”见薛素湮自从踏入林府大门的那一刻,便一路流泪不语,似乎心事重重,珠儿只得开口劝道。 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薛素湮取出袖中的丝帕,擦干脸上的泪水,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面前的书房大门,对着身后的珠儿道:“你在外面候着就好!” 说完,她便推门而去。当然,关上书房门的那刻,眼角的余光还是注意到了,不远处暗中观望的几个暗影的身影。 正当薛素湮在书房内翻阅着林府往来的信笺和案上的一摞摞书卷,终于从一本满是灰尘,书页早已泛黄的《吕氏春秋》中找到了一纸先帝亲笔的密诏时;齐国京师,马不停蹄的从瀛城赶来,一身疲惫的旅人,也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看到城门口,一群熙熙攘攘的百姓正盯着贴于城墙上的官府告示,议论纷纷。刚刚翻身下马的慕容瑾也丢开了手中的缰绳,不顾一切的挤入了人群。然而,不过匆匆看了一眼那告示的内容,他的整个心便一下子悬了起来。 秦王以清君侧为名,昭告天下寻找尚在民间的先帝遗孤,并且公开承认,林将军的独女薛素湮此刻的确尚在秦王府,等待亲自将玉玺呈献给小皇子。秦王此举在进一步收买人心的同时,也无疑是给暗中派人前往幽云草堂寻找传国玉玺的晋王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是,只有慕容瑾心知,薛丫头此举不过是为了借寻找小皇子拖延时间。因为只有他们彼此心中肚明,传国玉玺既不在幽云草堂,也不在薛素湮身上。有秦王这座靠山,想来,晋王如今是不会伤到她的。可是,若让秦王知道,她身上根本就没有传国玉玺,她又该如何自处? 薛丫头,你处心积虑的让晋王等人误以为传国玉玺就在幽云草堂,又让秦王告示天下,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是否你至今都不肯相信我已死去,所以才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寻找我? 薛丫头,我是否该为你再做些什么? 慕容瑾悄然离开了人群,径直朝着城东而去。那日,两人同时坠落悬崖,当慕容瑾再次清醒过来时,身侧,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直到他一次次挣扎着坐起,却又终究一次次痛得摔倒在地,慕容瑾这才知道,他的双腿恐怕再无站起的可能。如果,他都受了如此重伤,那薛丫头? 接下来的几日内,按照之前和薛丫头一起学会的一些药理和处理伤口的方法,他终于靠着在崖底寻到的几棵治伤的草药,自己包扎好伤口站了起来。可是,寻遍了整个崖底,却找不到任何少女的踪迹,他看到的,只是一波又一波鼎剑阁和朝廷前来搜寻的人马。 再次绝望的醒来之时,他已坐上了去往瀛城的马车。身侧,是趴在自己肩头泪水涟涟的姚玥心,见到他终于醒来,梨花带雨的凄美容颜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本已绝望的他,却在意外的看到了摇篮里那张正朝着他笑着眨眼的婴孩时,呆立当地,震惊无语。既然,此生他和薛丫头注定无缘,那么,就让他用余生来为自己当初的酒后糊涂赎罪,从此全心全意的照顾心儿母子吧。 本以为,有了心儿的悉心照顾,每日看到恪儿可爱的笑脸,他便会渐渐的忘掉过往的一切,安下心来享受如今妻儿在侧的平淡幸福。 但他错了,直到那日,他终于再度站起身来,再次挥舞起手中的问天剑的那一刻。伴着那道熟悉的耀眼白光再度闪现眼前,他脑海中蓦然闪现的,却仍是那一袭白衣少女的一颦一笑。是的,他以为他忘掉了,却原来,他从未真正的忘记过! 当初,每一次危难关头,他挥起手中的宝剑,无一不是为了她;却也无一例外的,每次都受到了她的调侃,笑他学艺不精。如今,当他终于再次一遍遍挥汗如雨的舞起手中的问天剑,也终于在这养伤的漫长数月里,开始真正明了问天剑法的精髓,领悟了曾经师父的每一句点拨教诲时,伊人却已不在! 是的,当他如今也终于举杯对月,对酒当歌,挥舞起手中的长剑时,也终于懂得师父当初的心境是何等的孤寂,又是何等的追悔莫及,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人生若只如初见,薛丫头,如今,我终于可以娴熟的挥舞起手中的宝剑,自豪的跟你炫耀,我是当之无愧的剑圣传人时,你却已不再需要我了! 若非那日,因为心儿身子不适,他放心不下,执意亲自送她去城内的医馆医治。途中却偏偏遇上官兵搜寻,不得已才去客栈躲避。也许,他此生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尚在人世,也绝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心儿对他,又何尝不是情深意重;对于恪儿,纵然当初是他被心儿设计,才不觉中喝下了那杯合欢散,但孩子何辜?只是,只是他纵然可以用余生去偿还对心儿母子的亏欠,却始终无法放下的,此生,只有一人而已! 那日终于掷下手中宝剑,仰天长啸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了自己的心!若是负了心儿,他会负疚一生;可若此生再不能与她相见,他的人生却再无意义! 况且,如今,他相信他此刻的决定也是心儿一直想要的。曾经,他只想忘掉过往的一切,仗剑天涯。如今,薛丫头,为了你,我愿意再次重新面对一切。该来的,从来都不是他能够改变的。过去,他别无选择;如今,他亦无从逃避。 心下决意已定,看着近在眼前的林府慕容瑾,纵身跃上了屋顶。他要为薛丫头找回曾经的自己,也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身世。 就在一个黑衣人影在夜色的掩护下,跳入林府后院时。书房外,珠儿轻敲着房门,对着房内呆了快整整一天的薛素湮轻声道:“姑娘,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第82章.擦肩而过(2) 抬头,才发觉屋内已经渐渐黑下来,推开门,才知夜色早已降临。任由珠儿扶着自己的手出了书房,薛素湮心中却一直有一个疑惑未曾解开。 记得那日,当她第一次误闯误撞的推开书房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刚刚放下手中信笺的慕容瑾,那一刻他眼中那种无法言说的悲痛之色,她至今都无法忘怀。那日,慕容瑾是否又发现了什么,还是,这一切跟他有什么联系? 慕容瑾,你当真还活着吗? 薛素湮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默想着,眼眶却不自觉的红了。与此同时,林府大院内,刚刚潜入府内的慕容瑾正准备穿过后花园,直冲内院而去,却意外的,听到前面有脚步声传来。他急忙隐入墙角。就着那走来的一人手中提着的昏黄灯光,他这才看清,眼前刚刚走过去的是两个女子的身型。看不清那迎面而来的两个女子的面容,只听得左边的那女子对另外一人说道:“姑娘,夜凉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要不然,王爷他该着急了。” 另一名女子并未答话,只是任由那拿着灯笼的女子搀扶着,径直而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慕容瑾几乎有一种想要冲上前去询问的冲动,却在瞥到了伏在那两名女子四周,暗中保护的几个黑影后,终究忍住了。 待那一行人离去后,再次沿着熟悉的方向走向那间客房,慕容瑾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却在走至房前的刹那,再次波澜起伏。犹豫了许久,仿佛近乡情怯一般,终于还是颤抖着手推开了眼前的房门。轻轻的点燃屋内上次还残留着的那支红烛,看着如今依旧空荡荡的床榻,慕容瑾的整个人已经呆立在了那里。 仿佛那日清晨,第一次身着一身淡黄衣装的少女还依然昏睡床上,正一手指着他,满脸涨红的怒骂着。不自觉的走近一步,想要伸手去抓住那正指着他鼻子的纤手,却不想,身子刚移动一步,那人影便消失不见了。 回过神来的他,却至今还记得,那日为了躲避官兵的追捕,他们二人不得已跳入冰冷的水缸的刹那,一直紧紧的将怀中少女逐渐冰冷的躯体紧贴在怀里的那刻,内心的悸动和挣扎。他至今想起来,都会不由自主的脸红激动。薛丫头,若是那日,我们便在一起了。是否,也就不会有如今的这一切了? 薛丫头,你一定不明白,多年后,再次在幽云草堂见到那个有着相同的面孔,却已是全然不同的身份,名字和个性的女孩时,我心中的那份无以名状的激动和失落;你更不会懂,再次回到林府,想要探寻自己身世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我! 是的,我一直都欺骗了你,从一开始,我不仅仅欺骗了你们所有人,还有我自己。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想,只要我不去争夺,这一切就都跟我无关。如今,我才明白,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逃避,是否,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的痛苦折磨,你我之间也不需要经历这么多的生死离别了? 薛丫头,你放心,如今,为了你,我一定会把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再次夺回来的。母妃,孩儿我一定不会再让您白白忍受那么多年的委屈。一定会让您在九泉之下,看着孩儿我一步步登上,原本你为我争来的帝位的。 慕容瑾走到卧室窗边,轻轻的抚摸着那台从小听着姨娘弹了无数次的七弦琴。那时,年幼的他,总爱拉着漓儿妹妹的手,一边坐在坐在桌边吃着她最喜欢的糖葫芦,一边听着姨娘弹唱着一曲一曲的琴曲。那时的他,只知道姨娘是这将军府里最美的夫人,而漓儿妹妹则是这世上最粘人的丫头。 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姨娘原本就是他的生母。而他的命,亦是她放弃了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荣华,甚至是自己的性命才换来的。他更不知,当十年后的他们再度相遇时,一切都早已是物是人非。当年的漓儿早已改名换姓,更早不记得他这个从小寄居在将军府的瑾儿哥哥了。而他慕容瑾,也早变成了一个流落街头的小混混。 但命运之轮的旋转,从来都由不得他们来做决定。兜兜转转了无数个来回后,他们又再一次的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只是,当年那个一口咬下他手中的糖葫芦,仰着小脸,信誓旦旦的说着:“瑾儿哥哥,我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你!”的一身淡黄衣裙的小女孩,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也不在他身侧了。 漓儿妹妹,如今我愿意为了你去兑现当年许下的诺言;可若有朝一日,薛丫头你知道了这一切的事实真相,你当真还会记得当初的瑾儿哥哥,当真,还愿意与我携手与共吗?又或者,我该让你和我一起承担,这原本就不该由你来承受,也许,也不是你所愿意接受的一切吗? 当晋王派往幽云草堂的一行人无功而返的消息传来之时,薛素湮也被人带往了慕容逸的书房商议。 第83章.物是人非(1) “如今,王爷也该相信薛素湮了吧?”再次与慕容逸四目相对,两人会意的相视一笑。 “但晋王手握重兵,本王即便一时占得先机,却未必能与之抗衡。”慕容逸淡淡道出心中一直以来的忧虑。如今,他对她已再无疑虑,更不时就朝政大事与她商议。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晋王民心尽失,王爷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薛素湮笑着会意道。 然而,就在二人商议之时,屋外,却有人轻轻敲击了几下房门,轻声禀告道:“王爷,李夫人求见,说是有要事要与王爷商议。”慕容逸刚要开口拒绝,却被对面的薛素湮摇头制止。 “此次能侥幸挫败晋王的锐气,若非夫人相助,只怕不能成事。难道王爷,当真还不肯相信夫人吗?” “本王若是还不信她,又岂会对她之前所做的一切视若无睹,既往不咎?”慕容逸当然明白薛素湮的言下之意,但见他脸上那般不耐烦的神色,显然是不愿再多谈此事,自然也明白李夫人此时前来的目的。 “王爷可知夫人为何明知我便是畅音阁的莲儿,却依旧对我宽容忍让,不予追究吗?”薛素湮不想被等候在外的李夫人误会,更不想她因此而对自己有任何的想法,有些为难的看着慕容逸,有意劝解道。 “以你的聪慧,想要让如烟心服并非难事。”慕容逸何尝不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却只笑着摇头转开话题。他今日请她前来,却决非是为了儿女私情。若是如烟执意纠结于此,他亦不想多做解释。 “可若非夫人心系王爷,一心只想助王爷成就大业,又岂会甘心受这些委屈,只希望王爷不要辜负了夫人的一片苦心才好。”纵然薛素湮之前对李夫人有过一些不满,如今也已烟消云散了。更何况,想起慕容瑾,易地而处,她自然更能明白李夫人的一番苦心。 “本王又何尝不明白她对我的一片苦心,只是如今大业未成,若是薛神医能够愿意襄助本王,共谋大业”慕容逸却只苦笑着看向薛素湮,意味深长道。说完这话,未等对面女子再度开口,他便转身对着侍立在门外的侍卫道:“回去转告夫人,让她不必再等了,本王今夜自会前去畅音阁陪她。” 待那侍卫离去,慕容逸这才看着她,一脸正色道:“本王今日请薛姑娘前来,却是有要事相商。”慕容逸既然已经表明态度,薛素湮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口中恭敬道:“王爷请讲!” “本王已派人寻到了当年流落民间的小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慕容逸拱手作揖,面北而立,一脸严肃的恭敬道。听得这话,薛素湮顿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也跟着下意识的向后一颤,口中却仍作镇定的道:“不知小皇子,不,是当今圣上,如今现在何处?” 若是慕容逸当真寻到了先帝遗孤,她又该如何是好?慕容瑾,你当真已不在人世了吗,那传国玉玺如今又在哪里呢? “本王已派人暗中护送他回秦王府,不日,薛姑娘便可面圣,并亲自呈上玉玺。”慕容逸直视薛素湮眼中的疑惑,甚至将她眼中的那抹震惊之色也尽收眼底,口中却仍是不动声色道。你若是敢欺瞒本王,我定不会轻饶你。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恕薛某冒犯,敢问王爷,何以断定他便是真正的先帝遗孤?”依她之计,慕容逸贴出告示不过短短的三日,便这么快就寻得了先帝遗孤,这事确实让她心中不得不起疑。有了之前慕容瑾之事的教训,薛素湮自然不敢再掉以轻心。 “本王早已查过宫中敬事房的记事档案,当日接生的产婆和淑妃宫中的宫女亲眼见到,小皇子出生当日,背上便有一个龙图腾的胎记,此事,如今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慕容逸却是成竹在胸,并不隐瞒。如此说来,他当真寻到了那先帝遗孤了,薛素湮心知如今再无退路,便脱口而出道:“敢问当今圣上的名讳?” “说起当今圣上的名讳,此事家父也曾做过见证。那日,得知淑妃有喜,先帝当即大喜,并大宴群臣。据父王说,当日家宴上,先帝便已为小皇子拟好名讳。若是男孩,便赐名一个‘瑾’字,寓意他今后能做一个贤德有为的君王。” 慕容逸此言一出,薛素湮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好像有无数的记忆片段瞬间冲击她的脑门而来,却是一个也理不出头绪。整个人立时站立不稳,昏倒在慕容逸的怀中。记忆中,最后浮现眼前的,则是那日她在书房中看到的那张大黄的密诏,上面清清楚楚写明的几个大字:传位于慕容瑾。 “湮儿!”见薛素湮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突如其来的昏倒在自己面前。一个箭步上前抱起她的慕容逸,脱口而出道。当即,抱起怀中的少女,快步走出书房。慕容逸抱着怀中的白衣少女走出书房的那刻,道旁,刚刚听完侍卫的奏报,正满心欢喜的折返畅音阁的李夫人,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顿时愣在了那里。 绯衣少妇原本灿若桃花的笑脸瞬间僵在了那里,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怀抱着另一个女子,满脸焦急关切的,从自己身边急匆匆离去,甚至根本就无视自己的存在。本以为,有了薛素湮的相助,她很快便可挽回王爷的心了,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于此同时,远处,假山脚下,一个蹲立在墙角,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秦王府动向的一个黑影,也在看到了黑袍男子怀中,那一袭白衣少女的素颜的那刻,蓦地变了脸色。本来,他是打算入夜之后再悄悄潜入王府,救出薛丫头的,可是如今,难道是他误解了薛丫头? 可是,之前早已传遍整个京师的议论纷纭,已及晋王人马的无功而返,一切都表明,若非薛素湮的相助,若非林漓散布传言,传国玉玺藏在秦王府,秦王在朝野的势力也绝不会一夜突起。到底是他误会了薛丫头,还是其中,真的另有隐情? 林府后花园,两个年岁相仿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正在花园里嬉戏着追赶打闹,两人一路追赶着跑到了假山后的荷花池边。“哈哈,我终于逮到你了!”正被小男孩追赶得气喘嘘嘘的小女孩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见身后紧跟其上的小男孩一步上前,逮个正着。 小女孩挥起的粉拳刚要一拳打在小男孩的胸前,忽而,红扑扑的小脸上忽闪着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意到了眼前的荷塘,便立马松开了紧握着小男孩的手,指着荷塘边,一簇开得正盛的荷花,对小男孩咧嘴笑道“瑾儿哥哥,你看,这朵荷花好漂亮啊!” “漓儿,你喜欢吗?”小男孩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小女孩道。顺着小女孩的手指看去,荷塘边一片宽大的荷叶上,一朵盛开的荷花娇艳欲滴,在周围一片绿色的衬托下,更是美不胜收。 小女孩下意识的点点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仍是不住的盯着眼前的荷花看,身子也不住的向前倾斜着,似乎想要伸手去摘。然而,不等小女孩回过神来,小男孩便已经想她所想,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快来人啊,救命啊!”待小女孩惊恐的哭叫声引来府内上下的仆人时,小男孩早已失足掉落水中。等不及林府管家将坠落护心的小男孩抱到岸边,小女孩便不顾一切的上前去摇晃着小男孩的臂膀,口中不住的哭道:“瑾儿哥哥,你快醒醒,快醒醒啊,你不要吓漓儿!”小女孩边哭喊着,边不住的用小手拍打着小男孩的胸脯。 就在周围的仆人们正要上前去拉开小女孩时,忽然地上的小男孩咳嗽了几声,接着便是几口水从他口中呛出。林管家见此,急忙上前将小女孩拉到一边,一把将地上的小男孩扶起,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肩膀。 待小男孩完全苏醒过来,一直站在小男孩身后,焦急不已的瞧着的小女孩却又惊恐的大叫起来。原来,就在刚才林管家给小少爷拍着肩膀,并给他换上干净衣服的当儿,小女孩已瞪大眼睛看到,就在小男孩的后背上,一个龙形的图案,清晰可见。 “瑾儿哥哥,你,你的后背怎么了,好可怕啊!”看到小男孩清醒过来,刚刚破涕为笑的小女孩,转眼间,便再度惊恐的哭喊着,步步后退。 又一次的从梦境中惊醒,薛素湮下意识的双手抱着早惊出一头冷汗的额头,猛的坐起身来。自从穿越而来,她已无数次的从一个个奇怪的梦境中惊醒。之前,是林漓跳崖的梦境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之后,自从她和慕容瑾一起闯入林府,许许多多的,原本存在于林漓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便一个个接踵而来,但从来没有一个,会像今日的这般清晰。 “湮儿,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不等她理清情绪,双手便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拉开。听得这声熟悉而温暖的呼唤,“云大哥”三个字就要习惯性的脱口而出,她抬起眼,对上的,却是慕容逸那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的真切的关心和忧虑。 第84章.物是人非(2) 本能的挣脱开对面男子的那双大手,薛素湮仿佛受到强烈的惊吓一般,不自觉的退到了床角,双手也立刻,自卫般的护在了胸前。原本就惊吓不已的眼中,更是写满惊恐。不是她不愿意相信慕容逸,只是过往经历的一切让她已不敢再轻易去相信任何人。更何况,如今的她,除了至今放不下的,生死未卜的慕容瑾,心中,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了。 “王爷,您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对上慕容逸疑虑的目光,不等他发话,薛素湮便已开口,满眼恳求道。看着面前的少女这般疲惫苍白的脸色,记起珠儿之前说过的,薛姑娘自从去了一趟林府旧宅,回来便经常暗自伤心抹泪,似是勾起了不少往事。 慕容逸看着床上似乎变了个人,对他戒备不已的薛素湮,终是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你当真对慕容瑾还如此的念念不忘吗?即便他已不在人世!还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一身黑袍的男子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屋内的两个侍女道:“好生侍奉姑娘,这几日,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是,王爷!” 待慕容逸离去,薛素湮的整个人这才彻底的放松下来。如果她的梦境是真的,那慕容逸今日所说的,便全部属实。更何况在那纸密诏之中,先帝的亲笔御书也写明,确实是传位于慕容瑾。 慕容瑾?再次轻声的念起这个名字,记忆的闸门便本能的被过往的一切冲开。还有,那日,在书房中,慕容瑾的反常反应,是否那本《吕氏春秋》他早已看过? 可他若真的看过,若他才是她一直要找的玉玺主人,却又为何,自始至终,他对此都只字不提,这一切到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慕容逸口中的那个小皇子,又到底是真是假?一时之间,种种的疑虑接踵而来。薛素湮的整个人才刚清醒过来,便又觉得头疼不已。 莲儿见状,刚要扶着她躺下。门外,便已有敲门声传来。 “得知薛姑娘病了,我们夫人特来探望。”听得这声通报,薛素湮才刚躺下的身子便再度挣扎着坐起身来。想来,慕容逸今日这般寸步不移的守护在她的病床前,这事肯定也早传遍了整个秦王府。李夫人此时前来,用意显然是再明白不过了。 珠儿见她的柳眉再次蹙起,心知她不愿相见,刚要上前去谢客,却被薛素湮制止,无奈的摇头道:“扶我起来!”恰在此时,李夫人早在一身淡蓝宫装的婢女的搀扶下,步入室内,薄施粉黛的脸上早布满怒容。 “你们都退下吧!”未等薛素湮发话,李夫人便已挥手示意屋内侍奉的众人退下。 “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李夫人瞅着床上,秀发凌乱,脸色苍白的女子,憔悴的神色活像个病西施。装的这般楚楚可怜,王爷如何会不动容。心中想着,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不错,我确实答应过夫人。可到底能不能抓住王爷的心,却全在夫人!”薛素湮刚想要解释,然而瞥到李夫人眼中,那团赫然在目的熊熊妒火。心知如今再怎么解释已是无用,心念一转,索性将计就计道:“夫人自己无能,难不成还要责怪妾身魅惑王爷吗?” “你!”不想薛素湮这么快便翻脸,李夫人只恨自己当初一时轻信了她,如今已是悔之晚矣。右手顿时扬起一掌,对准薛素湮苍白的素颜。刚要一掌拍下,但对上床上,病恹恹的女子眼中毫不畏惧的神色,终是垂落下来。 如今,她是王爷的新宠。若是此刻她这么大闹一场,岂非更让她称心如意了。传到王爷耳中,非但会给自己落下个善妒之名,更会让王爷从此更加偏疼她。一念至此,眼中神色忽而变了,冷笑着嘲讽道:“不想薛姑娘竟是如此寡情薄幸之人,慕容公子若是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夫人冷眼瞧着,听得这话,薛素湮的神色果然大变。看来,她还是心心念念着那人啊!见薛素湮眼中神色蓦地变得伤感起来,李夫人脸上的得意之色又更多了几分。不想,床上女子的神色随即一变,冷冷道:“正所谓衣不如故,人不如新。既然慕容瑾已死,薛素湮自然也不能再辜负王爷的一番盛情。” 李夫人本是有意激将之语,心念不过一转,薛素湮针锋相对道。如今,若想要拖延时间,暗中探得慕容瑾和玉玺的消息,她就只有利用李夫人了。 “是吗?倘若慕容瑾如今尚在人世,不知薛姑娘又当如何呢?”不想,听得她的话,李夫人非但不怒,反而继续笑着反问道。然而她这一句,却让床上本已面无血色的女子瞬间变得激动不已,甚至花容失色。 “什么?”薛素湮再也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李夫人道。难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慕容逸和李夫人设好的局,只等着她钻进去吗?这么说,从一开始,李夫人便知慕容瑾没死? “本夫人不知薛姑娘是从何处得知,慕容少侠的死讯的?但前日,在京师街头,本夫人的确亲眼见到过慕容少侠,还有一绝色女子一起经过。”李夫人迎着薛素湮满眼的震惊和疑虑之色,冷笑着继续道。薛素湮,你也会有今日啊!若是知道王爷他之前骗过你,甚至一心想用慕容瑾的死来要挟你,你还会这般真心助他吗? 你不会的!你一定做不到像我这般,即便明知他一次次的怀疑我,甚至是一次次的伤害我,却始终爱他如初。只因为,这世上,绝不会有比我更爱他的女人! “你说什么,慕容瑾他还活着,他就在京师?夫人当真确定那人便是慕容瑾?”关心则乱,薛素湮再也无心理会李夫人说此话的用意。不顾一切的,挣扎着爬到床边,拉过李夫人的手,不停的追问道。如今,除了慕容瑾,这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她只要他活着,只要还能再见到他! “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我不敢断定那人一定是薛姑娘口中的慕容瑾。但却知道,他身边那人,千真万确是当今右丞相的千金,姚玥心,姚大小姐。”李夫人嫌恶的推开薛素湮的手,冷眼瞧着床上女子颤抖着双肩,神色瞬间变幻不定,心知这句话对于薛素湮的打击,绝不亚于当初听闻慕容瑾的死讯。 再不想多费口舌,床边的贵妇冷笑着拂袖离去。只要能除去薛素湮这个心腹大患,重新赢得王爷的心,她愿意不惜一切。 齐国京师,一家宾客满堂的酒楼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听说,如今秦王已寻得先帝遗孤,眼下就要联合满朝文武,奏请新皇登基了。” “可不是嘛,听说薛神医,也就是林大将军之女,现今就在秦王府,正准备亲自将玉玺呈给新皇” “晋王手握重兵,即便秦王想要清君侧,只怕也未必能如愿吧。” “那也未必,据说,那薛神医和鼎剑阁主渊源甚深,若有江湖第一大门派鼎剑阁相助,秦王如今又已尽得民心,想要辅佐新帝登基也未必不可能啊!” 酒楼内,不少人正围坐在一起,对当今天下大势正议论纷纷。在一片喧闹声中,却唯有一人,独坐桌边,怀抱酒壶,自斟自酌。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对众人的议论更是漠不关心。 听得周围的议论之声越来越大,围坐在那桌边议论之人也越来越多。那醉汉反倒更是心烦意乱,不想被周围的嘈杂所干扰,当即抱起一大壶酒,醉醺醺的走出酒楼。口中却仍在喃喃自语道:“薛丫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如今的我们会变成这样?” 当初,以为她已不在人世,他心灰意冷,只想一心求死,若非有心儿和孩子的羁绊;如今,得知她尚在人世,他不顾一切的抛下妻儿,千里迢迢为她而来,甚至已下定决心,愿意为了当初对她许下的承诺,直面他曾经最不愿面对的一切。可如今,她身边却又有了他人。 之前,她宁肯相信她的云大哥,也不愿相信他;如今,她却又是一心想要助秦王成就帝业。为何,他从来都猜不透她的心思;又是否,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慕容瑾摇摇晃晃的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不时大口的灌下怀中抱着的烈酒。他只想一醉方休,最好再也不要醒来,也便再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的心烦意乱了。却奈何,酒入愁肠愁更愁! 齐国京师,不顾一切的带着珠儿奔出秦王府,甚至根本无心去理会身后,那一直跟着的,形影不离的慕容逸的那些暗影们。薛素湮此刻满心想的,便是寻到慕容瑾的人。哪怕,寻遍整个齐国京师,乃至整个齐国。 “姑娘,我们回去吧!刚刚我们都找遍了十几条大街了,却都没有寻到慕容公子的半点踪迹。说不定,是李夫人她见王爷如今宠爱您,故意编排出这些话来,挑拨您和王爷的关系啊!”珠儿一路跟着薛素湮寻遍大街小巷,此刻脚底都已磨出无数豆大的水泡了。 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可是眼见此刻,眼前,她的主子仍是浑然不觉,不顾一切,跌跌撞撞的在人群中奔走,寻找着,只得又快走几步跟上,上前一把拉过薛素湮的手继续劝道。 第85章.物是人非(3) “姑娘,您没事吧!”忽而,眼前一辆疾驰的马车驶过,珠儿手疾的一把将眼看就要撞上那马车的薛素湮拉到路边,整个人却也再没了半分的力气。主仆二人当地跌滚在地。珠儿才刚一把坐起身来,便急忙扶起身侧的薛素湮,忙不迭的关切道。 然而,身侧的白衣少女却仿佛痴傻了一般,浑然不觉,目光仍是怔怔的望着正前方。珠儿见了,更是着急难过。急得直掉眼泪道:“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可是,任凭她怎么叫喊,身侧的女子却仍是毫无反应,甚至连身子都还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上。珠儿循着薛素湮的目光看去,就在对面酒楼门口,一袭淡粉裙装的少女正扶着一个怀抱着酒壶,醉醺醺的,不住摇晃着身子的醉汉一步步走向刚刚停稳的马车。 远远瞧着,那醉汉也不过是个和身侧的少女年龄相仿的少年,背上还背着一把包裹好的长剑,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剑客。而更吸引她目光的,则是刚刚看到的那名身着淡粉纱裙,头戴珠钗,略饰粉黛的绝美少女。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婀娜,眉目如画,容色绝丽,当真是倾国倾城。珠儿呆呆的瞧着那少女,心中却想,即便是我家姑娘这般清丽绝俗的容颜,仰或是李夫人那般的闭月羞花之容,比起今日所见的这个少女,只怕也还是远远不及。 也难怪此刻,站在她们主仆周围,刚刚躲避马车的众人也纷纷将目光移向了那对面的少女,口中赞叹不已。珠儿心中正想着,忽而,身侧的薛素湮忽然迈动脚步,伸直了纤手指向正前方。珠儿见状,连忙扶着她站起来。薛素湮张开唇角,刚想要喊出口,却见那绝色少女已小心的扶着那醉汉上了马车,口中还不住的道:“慕容哥哥,你慢点,小心点啊!” 直到马车近了,珠儿这才看清那绝色少女眼中竟然还淌着泪滴,当真是凄楚动人,我见犹怜。却不想此刻,身侧刚刚站起的薛素湮却如失去重心一般,整个人再次重重的跌倒在地,泪流不止,目光空洞。 珠儿吓得急忙手忙脚乱的再次扶起一旁跪于地上的主子,刚要劝解,却听得身侧一男子长叹一声,感慨道:“都说这姚丞相的千金似谪仙下凡,倾国倾城。如今,本公子也算是亲见了。只可惜,刚刚她手中扶着的那情郎却实在不怎么样啊!当真是一朵好好的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可惜,可惜!” “如今,姚氏一族已是日薄西山。纵然前日,姚丞相已被晋王从狱中放了出来,只怕却也是难以东山再起啊。如今,这姚小姐纵是再倾国倾城,眼下朝中时局动荡,这门亲事又有几人敢高攀啊!” 听得周围之人的议论纷纷,珠儿这才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刚刚那马车中载着之人便是姚小姐。那,那她口中叫着的那位“慕容哥哥”,岂非就是? “姑娘!”见薛素湮至今仍呆坐在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绝尘而去,久久未曾回过头来。心知她的猜测是对的,珠儿心中更是难过,再也忍不住哭着叫出了声。却不想,薛素湮却在此刻,在她的搀扶下,颤抖着站了起来,口中只道:“我们回去吧!” 慕容逸在薛素湮的寝殿等了整整半日后,才终于见珠儿扶着眼前深思恍惚,全无知觉的少女颤颤巍巍的回了房。刚刚若非他手疾,在进门之时,全然忘了抬脚的薛素湮险些就已经绊倒在门槛上,脚下不稳,扑倒在地。 慕容逸一把扶过怀中仍是红肿着双眼,目光空洞的少女。怒视着珠儿,呵斥道:“她到底怎么了?” 见王爷发怒,珠儿立马跪倒在地,急得直掉泪。刚要开口解释,却见薛素湮不知何时已然回过神来,挣脱开了慕容逸的怀抱,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口中喃喃自语道:“王爷,你还是杀了我吧!传国玉玺,根本就不在我身上。”薛素湮看着慕容逸不住摇头,面如死灰,不等慕容逸回过神来,整个人便再度昏倒在他怀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湮儿为什么会突然不顾一切的跑出王府,这两天到底还有谁来过?”待慕容逸将薛素湮抱到床上,盖好被褥。拉上帷帐后,走出卧室的黑袍男子逼视着门外,早已惊恐跪下的两名侍女,已是一脸的怒容。 “这回王爷李李夫人她之前来过”珠儿早吓得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好半天,才断断续续的哭着道明原委。不等她说完,早明白她话中之意的慕容逸早一脚踢开了殿门,朝着畅音阁而去。 “如烟,你可知罪?”未及进入殿内,才刚一脚跨入的慕容逸便对着殿中仍在欠身行礼的贵妇,怒气冲冲道。他好容易找到了“小皇子”,如今万事俱备,眼看只要薛素湮交出传国玉玺,就大功告成了。却不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李夫人一时的吃醋胡闹,打乱了全盘的计划。 “妾身固然明白,薛姑娘对于王爷的重要性。可就算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王爷,三思啊!”早料到慕容逸会兴师问罪而来,但此刻,李夫人抬头对上慕容逸的怒容,却仍不敢相信他会盛怒至此,更不敢起身,只得摇头哭着解释道。 为什么,她的苦心王爷却偏偏看不到呢?当真,那个狐媚女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吗? “你是说,慕容瑾他当真还活着?”听得李夫人这话,慕容逸神色一惊,他自然明白,李夫人不会欺瞒欺瞒于他,挥挥手示意她站起身来。 “不错,今日妾身亲眼所见,姚玥心扶着慕容瑾进了晋王府。”李夫人略一沉吟,便如实说道。 当日,晋王等人并未在幽云草堂寻得传国玉玺的消息一传来,她便被姐姐派人来请。心知,就算她把罪名全推到薛素湮头上,以晋王之英明,必不会再轻易相信。因此,她一直犹豫着,未敢再踏入晋王府一步。谁知,晋王妃不但未曾责怪她,却反倒带了宫女,亲自来秦王府向她当面致谢。 “虽然,这次王爷他未曾寻得传国玉玺,但还是要谢谢妹妹告知我们这个消息。”待屏退众人后,晋王妃拉过李夫人的手,满脸真诚道。尽管,如今她们各为其夫,但毕竟她们还是从小骨肉至亲的亲姐妹啊! “说到底,还是怪薛素湮那个狐狸精。说起来,也怪妹妹我太天真,轻信了她的话。当真以为,她此举是为了报复秦王。不曾想,原来她的心机竟是如此之深,却是想要借此来赢得王爷的信任和宠爱。”李夫人以手拭泪,哭着向姐姐倾诉道。 虽然,晋王妃自始至终都为曾对她有过一丝的埋怨之语。但她心知,姐姐此次前来,却非只为了来看她。 “这么说,如今薛素湮不但怀揣至宝传国玉玺,甚至还一举夺得了秦王的心?”晋王妃见妹妹哭得伤心,也跟着为她打抱不平起来。一边帮妹妹拭掉眼角的泪珠,一边愤怒的追问道。她心知自己的妹妹不简单,却不想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薛素湮这个江湖女子了。 “可不是!如今,王爷心中想的,口中念的,全都是她。甚至还每每派人请她去书房商议政事。妹妹我早知自己福薄,已被王爷冷待多年,早已心灰意冷。只盼着能暗中祝姐姐姐夫早日成就帝业,好让妹妹我早日脱离苦海。”李夫人说着,又再度掉下泪来,一把扑到晋王妃的怀中哭诉道。自幼,姐姐便是最疼她的了。 “妹妹,你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王子考虑啊!就算妹妹你如今对王爷已然死心,却也决不能没了王爷的恩宠啊。要不然,今后,你可怎么在这王府中生存啊!”不想从妹妹口中说出如此之语,看来之前秦王冷淡妹妹,甚至如今坊间传遍的,秦王宠爱薛素湮之事,却是不假。晋王妃心中想着,口中却仍是苦口婆心的劝着。 “就算妹妹我为了孩子,如今想要挽回王爷的心,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吧!”见坐于对面的姐姐仍是波澜不惊,一脸的关切劝慰之色,李夫人继续抹泪道。 “这倒不难!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她薛素湮是因为旧情郎已死,这才心灰意冷,移情王爷。那如今,能牵制她的,也只有慕容瑾了”却不想,晋王妃站起身来,看着仍在流泪不止的妹妹,却是一脸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姐姐的意思是?”李夫人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道。 “你是说,慕容瑾不但活着,而且如今还为晋王所用?”原本怒气冲冲的慕容逸在听完了李夫人的这番话后,却当即震惊出声。他知道,薛素湮迟早会知道事实真相,却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瑾当真还活着,而且还被晋王占得了先机。 “那日,薛姑娘病中,我故意以此语激怒她,甚至有意告诉她慕容瑾早已背叛她,不过是为了将计就计,做戏给姐姐看罢了!”李夫人继续解释道,眼中却是满眼的委屈。既然晋王如今想要用慕容瑾来挟制薛素湮,只要晋王府放出风声,薛素湮知道事实真相也是迟早的事。既是如此,何不遂了姐姐的意,做个顺水人情。 听出她话中的委屈,慕容逸却并不答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86章.物是人非(4) “如今,慕容瑾迎了娶姚家小姐,背叛薛姑娘已是事实。既然如此,何不让她就此看清真相,趁早对慕容瑾死心。再加上王爷的悉心照顾,想来,假以时日,薛姑娘自会明白王爷对她的深情,那时,王爷还愁拿不到传国玉玺吗?” 见慕容逸眼中的怒容全消,李夫人这才继续道:“只要薛姑娘肯放下慕容瑾,一心襄助王爷完成大业。以她的聪慧,加上传国玉玺在手,到那时,王爷又何愁不能成就帝业呢?”李夫人走至榻前,依偎在慕容逸的怀里,满脸笑意的娇嗔道。 “如烟,难为你了!”慕容逸终于动容,上前扶过李夫人的手,动情道。若非之前的种种,让他一度对她起了疑心,也许如今和他携手并肩的,便是眼前的女子了。 “你,你当真不怪罪本王吗?”深情的注视着面前,曾一度让他沉迷的,依旧绝美的容颜,慕容逸一把将李夫人拥入怀中,有些愧疚的亲吻着怀中女子的额头道。是否,他一直都错怪她了! “只要能助王爷达成心愿,臣妾为王爷付出再多,哪怕受再多的委屈,都是心甘情愿的。”李夫人紧紧的依偎在慕容逸的怀里,满含深情道。薛素湮,之前,你利用我与晋王妃的关系,轻而易举的赢得了王爷的心。如今,就不要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再次醒来的薛素湮却像个木头人一般,呆坐在床上,整日一言不发,也不再流泪。珠儿和莲儿见了看了,却更是着急,偏又不敢相劝。眼见薛素湮在床上呆坐了一天,仍是不发一言,两人商议再三,只得战战兢兢的去书房请来了慕容逸。 待屋内的两个小丫头退下,薛素湮只看了一眼来人,便收回了目光,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许久,才喃喃道:“王爷,你不用再白费心机了,玉玺从来都不在我手上,你还是杀了我吧!” 见薛素湮别过脸去,坐在床边的慕容逸叹息一声道:“本王知道,你还在记恨本王当初骗你说慕容瑾已死,但,本王之前确实有派人前去幽云草堂寻过慕容瑾的踪迹”慕容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薛素湮一口打断道:“王爷不用再解释了!” “之前,王爷骗我说慕容瑾已死,不过是为了逼我交出传国玉玺;而我之所以留在王府,亦不过是为了借王爷之手,查找慕容瑾的下落罢了!说到底,你我都不过是相互利用,根本无所谓对错!” 薛素湮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慕容逸,眼中神色恍若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冷静。 “但本王毕竟欺瞒了你,我”慕容逸见薛素湮此刻神色却是如此的平静,心中却反倒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我又何尝不是在欺骗王爷。其实,从一开始,传国玉玺就不在我手中。至于慕容瑾之死,早在那日,在停尸房中见到那具尸体和那把假剑之时,我便知他不是慕容瑾。”薛素湮却仍是一脸的平静,看向慕容逸的眼中甚至还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是啊,他们不过是在互相欺瞒利用。而她和慕容瑾之间,如今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你告诉晋王传国玉玺在幽云草堂,甚至让我昭告天下寻找先皇遗孤。其实却只为了寻找慕容瑾,告诉他你在秦王府?”听得薛素湮的这声苦笑,慕容逸却是如今才恍然大悟。 “不错,因为,传国玉玺原本就在慕容瑾身上,哈哈哈哈!”薛素湮却反倒放声大笑,甚至眼中还笑出了泪水。看着此刻,秦王脸上那般震惊无语的神色,她却是一脸无谓的表情。如今,生死于她,还有什么区别吗? 秦王费尽心机先是陷害她入狱,以她的性命相逼;接着,又以慕容瑾已死的假象来蒙蔽她,说来说去,无非是为了她手中的传国玉玺。却不想,到头来,只是空忙一场。玉玺,从来就不在她薛素湮身上! 看着慕容逸眼中的神色从震惊到愤怒,甚至到最后,失望的瘫坐在桌边,只是摇头冷笑。原本笑出了泪水的薛素湮,却仿佛从慕容逸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跟着自嘲的冷笑起来。 慕容逸是如此,如今,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费尽心机,和慕容逸演了一场又一场的戏,无非就是为了寻得慕容瑾的踪迹。到头来,她终于看到了慕容瑾的平安归来,却已是物是人非!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再的欺瞒我,为什么玉玺会在慕容瑾手上,你当真那么爱他吗?”刚刚冷静下来的慕容逸此刻却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内心的失望,一把上前掐住薛素湮的脖子,整个人早已失去控制,冷冷逼问道。 原本以为,他有了民心,有了玉玺,有了“小皇子”,一切眼看就要水到渠成了。却不想,被这个女人的一句话,便毁掉了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不想他慕容逸聪明一世,到头来,却毁在了一个女人手上!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王爷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又到底做错了什么?”蓦地伸出双手,薛素湮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一把掰开慕容逸紧紧掐住她颈脖的大手,放声痛哭道。 她委曲求全留在秦王府,不过是为了探得慕容瑾的消息;她假意相助秦王,亦不过是想借他之力,找到传国玉玺和慕容瑾的下落。她这么做有错吗? “难道,你不恨他吗?这些天来,你为了慕容瑾,付出了那么多,委曲求全,一心盼着他平安归来。却不想,他却已背叛了你,甚至独吞了玉玺,你难道不想报仇吗?”见面前的女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几近疯狂。一度愤怒不已的慕容逸,却在松开了扼紧薛素湮颈脖的大手后,片刻便冷静了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他必须冷静,他还不能让她死去。 “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不想,原本痛哭失声的薛素湮却在听得这句话后,整个人忽然平复了下来。推开慕容逸欲上前搀扶的大手,自己从床上走了下来,踉踉跄跄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湛蓝的晴空,久久无语。 当初,在幽云草堂,也是这样,一个人立在窗边。她看着大雨磅礴中,慕容瑾独自离去的背影无动于衷,泪如雨注。如今,他终于劫后余生,却也真的累了吧!若是没有她的存在,若是他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她薛素湮,他和心儿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对吧! 恨他,她为什么要恨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他!当初,是她一手将他推开的。如今他终于决定放下了,难道她却还要苦苦纠缠不休吗?慕容瑾,是否,我真的不应该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也许,我是真的该放手了! “王爷,你还是杀了我吧!如今,我已生无可恋,也再不会去见慕容瑾了!”再度转过身来,窗前,白衣少女的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眼中再无不舍,亦再无不甘! “难道你当真以为,你一死就能一了百了吗?若知慕容瑾怀有传国玉玺,你以为晋王会轻易放过他吗?”不想,慕容逸却丝毫不理会此刻,面前女子一心求死,无动于衷的表情,冷冷威胁道。 “慕容瑾若是有心争夺皇位,又何须等到今日?”不想,面对秦王语中的威胁之意,薛素湮只是冷笑着摇头,毫不动摇。 “‘怀璧其罪’,就算慕容瑾无夺位之心,你以为晋王会为自己留下隐患吗?”不想,秦王接下来的一句话,便立马让薛素湮再无还口的余地。想起那日,在林府书房,慕容瑾的反常反应,若是他当真便是那玉玺的真正主人,若是晋王知道玉玺在他身上? 不但此刻,呆立在房中的薛素湮暗自疑虑起来。就连丢下那句便离开的慕容逸,此刻心中也在暗暗思忖着。打量着薛素湮如今的神色,她是断不会轻易忘掉慕容瑾的,那慕容瑾呢?若是他的猜测是真,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晋王府,早已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慕容瑾,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仍在抹泪,泪眼盈盈,一脸担忧难过之色的姚玥心。 “我,我这是在哪里?心儿,你,你又怎么也会在这里?”慕容瑾不曾想,他才离开瀛城不到半月,心儿便跟着追了过来。如果,此刻他尚在京师,那心儿,又是如何寻到他的? “既然慕容少侠已经醒了,想必,也该明白心儿她这些天来,为你受的辛苦和委屈了。但愿你以后,不要再委屈了他们母子才好!”不想,回答他的,却是一老者满脸怒容的责骂之语。 慕容瑾这才注意到,此刻心儿身边还站着一位,刚刚进入卧室的老者。看那老者一脸的愠怒之色,还有和心儿相似的眉眼,慕容瑾心下一愣,刚要相问,却见心儿娇嗔着拉过那老者的手,口中还不住道:“爹爹,慕容哥哥他才醒来,你就不要再说了,好吗?” “爹爹?”慕容瑾惊叫出声,难道说眼前的这位颀长身材,容光烁立,面容清瘦的白须老者便是心儿的父亲,当朝右丞相。那他如今,又是在哪里? “慕容公子醒了?”正当慕容瑾满脸的疑虑之色,心儿也刚要上前跟他解释时,就听到身后另有一男子爽朗的笑语传来。心儿和姚丞相连忙同时躬身行礼,口中道:“参见晋王殿下!” 第87章.分道扬镳 “晋王?”慕容瑾心中一惊,抬眼和来人四目相对。对面,着一袭银色织锦长袍的华贵男子,正徐步跨入室内。温润的笑容中隐隐夹杂着一抹威慑之意。心念一转,慕容瑾便已明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晋王此番前来的用意。 彼此对视片刻,不等晋王发话,慕容瑾便已笑着开口:“我可以和王爷单独谈谈吗?” “慕容公子难道不想救出薛姑娘吗?”不过寥寥数语,晋王便知坐于对面的慕容瑾绝非易与之辈,索性开门见山道。 “王爷已经赦免了姚丞相之罪,如今,又成全了在下与姚小姐的百年之好。若是慕容瑾此番再做出朝三暮四之举,岂非辜负了心儿,也负了王爷的一番美意?”兜转几个回合之后,晋王还是道出了收留他和心儿母子,以及笼络姚丞相的真正目的。慕容瑾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笑道。 “但据本王所知,薛姑娘虽被秦王所逼,囚在了秦王府。私下里却也从未放弃过打探慕容公子的消息。若非当初秦王为逼她交出传国玉玺,编造出了慕容公子的死讯,想来薛姑娘也不会心灰意冷至此” 慕容瑾醉酒的因由,晋王早就冷眼旁观着,暗自从姚玥心那打探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晋王妃从李夫人那探得的消息,他自然猜出了来龙去脉。如今,若想得到玉玺,便唯有从慕容瑾身上着手了。 “至于过往的一切,慕容瑾早已放下了。如今,只想好好的善待心儿母子,王爷若想要从慕容瑾这探得传国玉玺的消息,只怕是打错了主意。”慕容瑾站起身来,不想再和秦王多费口舌,冷笑着伸出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是非曲直,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或者,就算一切真如晋王所说的那样,又能如何?薛丫头当真能接受和容忍心儿母子的存在吗,他又能放得下心儿母子不管吗?之前,不过是凭着亲眼所见的一幕,他便心灰意冷,一口咬定薛丫头定是忘了他。如今想来,就算他们彼此都是被逼的,又能如何?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奉劝慕容少侠看在心儿母子的份上,认真的考虑下本王的提议。”晋王也徐徐站起身来,脸上却已有了怒容。 “王爷将慕容瑾一家囚禁在晋王府,无非是为了传国玉玺。只要玉玺一天不到手,慕容瑾自信,王爷不会动心儿母子分毫的。”不想,慕容瑾脸上的笑容也转瞬即逝,亦冷冷针锋相对道。如今,他要把别人欠他的,都一点点要回来! “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可以拿你的命,逼薛素湮交出传国玉玺!”晋王一记重拳垂下,面前的木桌早已四分五裂,不过一瞬,屋内便撒了一地的碗碟碎片和茶水。 “以王爷之英明,必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因为,传国玉玺根本就不在薛素湮身上!”慕容瑾仍是无动于衷,冷冷看着对面男子一脸铁青的怒容,却是毫不隐晦道。既然他决定了要重新夺回一切,也放下过往的一切。自然,也不能再让薛丫头跟着受到牵连,一切就从此都由他来承担吧!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在听到这样一句不亚于晴天霹雳的话后,晋王的神色瞬间变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怒视着对面的慕容瑾许久。 屋内,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暗自握紧的双拳中,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恰在此时,屋外,有一太监恭恭敬敬的声音传来,“启禀王爷,薛素湮求见!” 听得此语,屋内,刚刚还一脸杀气的两人,神色都蓦地变了。 “就她一人吗?”晋王看了一眼对面,一脸的紧张震惊之色赫然在目,再也无可掩饰的慕容瑾,转身走至门边问道。 “回禀王爷,属下等仔细的在附近查过了,没有任何人暗中跟随。就她一人,正在门外候着!”那太监仍是低着头,拉长嗓音小心翼翼道。晋王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屋内的慕容瑾,一脚踏出门槛,口中道:“宣!” 屋内,刚刚还是一脸镇定自若的慕容瑾,此刻,整个身子却已完全坍倒下来,跌坐在地。薛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当真是为了我而来吗? 目送着晋王等人的离去,客房内,慕容瑾仍呆坐在地,尚未回过神来,就听得门外有人禀报道:“王爷让小人来请慕容公子前去后花园与故人一叙。” “故人?”听得这话,慕容瑾早已从地上坐起,一个健步跨至门口,推开房门,望着门外仍恭敬而立才小厮,眼中满是期待。 “此刻,薛姑娘正在御花园的紫竹轩等候慕容公子!”那小厮仍是恭敬的低头道,王爷嘱咐的一点没错,听得“薛姑娘”二字,慕容公子的神色果然大变。 看着眼前的白衣少侠早已按捺不住,听完这话,便快步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那小厮不动声色的躬身退下,径直走向走廊的另一头,姚玥心所在的客房,轻叩房门。 绕过几座假山,径直穿过面前的荷花池上的拱桥,对面,紫竹轩内,一袭白衣的窈窕身影已是触目可及。慕容瑾的整个人却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后,蓦地停在了原地。尽管此刻,他心中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倾诉,也有太多的疑虑想要开口;可是,当几个月来,魂牵梦绕的那一刻真的出现时,他却迟疑了。 如今的他们又该如何面对彼此,他们真的,还能在一起吗? “慕容瑾!” “薛丫头!” 不知怎么的,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在亭中石凳上坐了片刻的薛素湮,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转身的刹那,终于再次看到了日夜思念中的熟悉容颜,彼此眼中却也在那一刻,噙满了泪水。只是谁也没有上前一步,就这么呆立在原地,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我以为”待那白衣少年的身影终于走近,凉亭内,薛素湮的话到嘴边,犹豫再三,却还是咽了下去。 “慕容瑾,能再见到你,此生我已然无憾了。”说完这番话,梨花带雨的素颜上,已换上了欣慰的笑颜。恍若悬挂于雨后晴空的彩虹,却更像是午夜骤然怒放的昙花,纵然绝美无比,却是转瞬即逝。 “薛丫头,这些天来,委屈你了!”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曾在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笑靥。慕容瑾再也忍不住,一把上前紧紧拉过薛素湮的双手,到最后,话到嘴边的却只是这一句自责之语。看着眼前清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的熟悉容颜,他心中这一刻有的,却只剩下疼惜和自责。 之前,曾幻想过无数次的,久别重逢的画面,却只在这一刻凝滞。彼此之间再无言语,也再不需要解释。之前有过的种种疑虑,抑或是听到的所有流言,只在对上白衣少女熟悉的双眸的这一刻,都已烟消云散了。原来,他们彼此都从未改变过啊! “慕容瑾!”薛素湮却再也忍不住,扑到慕容瑾怀中,泪流不止。 早在这之前,她便料想过,再次相见,他会开口的说出的一切可能话语。甚至想过,他会当面质问她为何不去探听他的消息,而要留在秦王府,一再的相助秦王。却唯独没有想到,最后,他开口道出的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疼惜之语。 再次依偎在男子久别的温暖怀抱中,薛素湮只觉得自己之前所承受的一切,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值得的。如今,她已不想多做任何解释,因为,她相信,慕容瑾也已不再需要她的任何解释了。 凉亭外,不远处,躲在假山的石壁后,呆呆的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一男一女,姚玥心原本沉鱼落雁的容颜上,此刻却已是泪如雨注,凄楚动人。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在你心里,我始终比不过她?慕容哥哥,你当真,从来都不曾爱过我一丝一毫吗? 姚玥心擦了一把脸上再度溢出的泪水,整个人却已瘫坐在地,无语凝噎。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徒增伤感。挣扎着扶过面前的石壁,一袭粉色衣衫的少女刚要起身离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在了原地。 “慕容瑾,如今,看到你和心儿幸福的在一起,我已然安心了。”薛素湮最后看了一眼,刚刚喝下她递过的那杯酒,此刻仍昏倒在桌边的慕容瑾。纵然心中万分不舍,仍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此刻,她已在晋王府呆了大半日了,也是该回去了。而之前,她之所以能够出府与慕容瑾相见,唯一的条件,便是助秦王拿到传国玉玺。 “慕容瑾,对不起!”摸了摸袖中,刚刚从慕容瑾怀中取出的,还带着男子体温的锦盒,薛素湮在心中默念道。 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少女悄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凉亭内,刚刚还在和薛素湮谈笑甚欢的慕容瑾,此刻却已昏睡不醒。假山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姚钥心刚想要上前阻拦薛素湮,心念一转,却仍是呆在了原地。 慕容哥哥,这样的女子,当真值得你为她如此奋不顾身吗?就算是为了你,我也绝不会再一味的忍让下去,更不会让她从此再伤害到你一分一毫!只是片刻,原本柔弱无比的少女,此刻仍含着泪水的凄楚眼眸中,却蓦地多了一份狠毒之色。 第88章.意外重逢 秦王府,慕容逸正在书房内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眼看天色渐暗了,却仍是没有薛素湮回府的消息。是否,他太高估自己了,自以为了解她,以为她会信守诺言? “恳请王爷恩准,让薛素湮出府与慕容瑾一叙!”刚刚步入书房的女子,欠身向他施了一礼后,便直视着他的目光,神色坚定道。听得此语,纵是在意料之中,慕容逸眼中仍是露出了微微的诧异之色。慕容瑾对你来说,当真如此重要吗?哪怕,如今的他已背叛于你,你仍是对他念念不忘吗? 慕容逸心中想着,口中却道:“本王凭什么要答应你,又怎知你不会一去不返呢?” “就凭王爷不想让玉玺落入晋王之手,就凭我薛素湮能为王爷找回传国玉玺!”迎着慕容逸眼中的疑虑之色,薛素湮仍是一脸坚决道,“我若是一去不返,王爷定会立马放出薛素湮携玉玺潜逃的消息。就算那时,王爷会放过我,晋王却未必不会派人追捕我。更何况,鼎剑阁的人马至今还在秦王府附近窥探,如今除了秦王府,薛素湮还有何处可以藏身?” 是啊,再不会有第二个慕容瑾,肯为她不惜舍命相救,肯陪她一起亡命天涯。就算此时她逃出了秦王府,如今,她又能去哪里? 当初,慕容逸将她扣留在秦王府,无非是为了传国玉玺。但眼下,她对于他,已再无用处。若非知道玉玺藏于慕容瑾之手,不想让晋王占得先机,只怕慕容逸早杀了她了。天大地大,她又还有何处可去? 薛素湮看着慕容逸,毫不隐瞒的道:“就算王爷心知玉玺不在我身上,但晋王却未必会信。更何况,若是晋王知道玉玺藏于慕容瑾身上,他又岂会放过他?” “你当真肯为了慕容瑾不惜一切?”听罢薛素湮的这番分析,慕容逸自是不能不信。 “不错,我此去晋王府,就是想要了结和慕容瑾之间的一切,我不想再累及他和心儿!”薛素湮仰起脸来,看着慕容逸,神色依旧坚决。她心知,她现在给出的这个答案,慕容逸一定会信。因为他相信,她一定会去见慕容瑾! 但如今,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慕容逸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既然薛素湮能以为他夺得传国玉玺为条件,去见慕容瑾。那她又何尝没有办法,用玉玺来换取慕容瑾和姚玥心的平安呢,又或者,他们本可以一起联手? 慕容逸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是他太相信她了,还是他对她太过宽容了?一把推开房门,刚要唤人前去打听薛素湮的消息,却见对面走廊,正有一个侍卫急急忙忙的朝着他所在的书房方向而来。 “何事如此惊慌?”定睛一看,跪于地上之人正是王府门前的一个守卫,莫非有了薛素湮的消息,慕容逸叫住来人道。 “禀告王爷,薛姑娘...她,她刚刚回来了,却又走了!”那侍卫低头道。 “什么?”慕容逸早等得不耐烦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怒容。 “回王爷,薛姑娘是被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剑客抓走的。那人武功实在太高,属下等无能,还请王爷责罚!”慕容逸正欲发怒,就见另有一暗中跟随薛素湮的暗影侍卫前来,躬身跪下,进一步证明了那守门士兵的话。 “莫非是鼎剑阁之人?”慕容逸的脸色蓦地一冷,记起之前江湖纷纷传言的,最初薛素湮怀有传国玉玺的消息便是从鼎剑阁传出的。据说,她和那鼎剑阁主渊源甚深,莫非此次,鼎剑阁也要插手此事? “正是!属下等无能,未能替王爷救回薛姑娘,还请王爷赎罪!但薛姑娘临走之时,留下了一纸亲笔手书的密函,让属下等务必亲呈王爷。”那暗影侍卫继续低头回禀道,说完便将手中的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于慕容逸手中。 再次折返书房内,慕容逸打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却只有一行隽秀小楷,“新皇登基之日,即是薛素湮携传国玉玺前来见王爷之时!” 只是,他们彼此之间,经历了之前的这种种互相欺骗和利用之后,他还该相信她吗?又或者,如今秦王寻到新帝和玉玺的告示早已昭告天下,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鼎剑阁,当空寂许久的殿门再次被人推开时,独自一人立于殿上的绿衫婢女显然有些吃惊。自从数月前,神医薛素湮纵身跃下万丈悬崖之后,阁主就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这些天来,所有的密令,鼎剑阁的部署和行动无一不是围绕着那个名叫薛素湮的女子,和江湖盛传的,她身上怀有的传国玉玺而来。 而自从一个月前,得知薛素湮被囚于秦王府,他更是再三派出人马要将其救出。但因秦王府的守备实在是太过森严,屡次前去之人都未能得手。故而,这平日议事的大殿自此更是少有人前来,更没有人敢用一次次失败的消息来惊扰原本就愤怒不已的阁主。 “烦请姑娘前去禀告阁主,在下已将薛姑娘带回!”当秦风拱手立于殿中,一字一句,清晰的道出口中的这个消息之时,仿佛久旱的枯苗徒逢甘霖,那绿衣侍女顿时愣在那里,呆呆立半晌后,才恍然回过神来,口中道:“秦总管稍候!” 一袭绿衫的纤弱身影早已消失在珠帘后,一路小跑着,去往书房的方向。 当书房内,倚窗而立的紫衣公子听得这个消息,禁不住急促的咳嗽起来,许久才转过身来,挥手示意面前的绿衣婢女退下,独自一人前往薛素湮所在的客房。而此时,刚刚退出大殿的秦风,却在听完了绿衣婢女的回话后,摇头叹息着退出了大殿。 当初,他们原本是同时入阁习武的年轻弟子。只是到最后,当那个昔日和他一同习武,一同起居的病弱少年在那最后一次的比武校场上,连连杀掉了数十名阁内原本数一数二的当世高手,一举坐上阁主之位,蓦地成为掌握生杀大权的王者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本,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样的人。 一路冷眼旁观着他,从最初的惊恐孱弱的少年,到最后一步步在嗜血杀戮中变得麻木冷血,登上那人人羡慕的至高之位。彼时的他才恍然觉醒,原来那个他曾经也一心想要争夺的阁主之位,是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自此,他再无争权夺利之心,从此看淡红尘,甘心做一个只听命于人的冷血杀手。却不想,原本打算默默无闻的他,却被他一夕之间升为了鼎剑阁内,除他之外的,至高无上的首领。只因为他早已看透他的想法,只为他的那一句:“这鼎剑阁中,任何人都会背叛于我,但你不会!因为,你早已没了心!” 只那一句,他便知,他能坐上阁主之位,凭的远远不止是他那一身的绝世武功。从此,他更是心服口服,再无怨言。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身上还有更多,也许一辈子他都无法看透的秘密。 那日,在幽云草堂,当靖云公子告诉他,他便是他眼中高高在上的阁主时,那一刻他眼中的震惊之色,绝不亚于,当日看着一身疾病缠身,病弱苍白的他登上阁主之位之时。 然而,真正让他开始了解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却是在明了这些天来,他的愤怒,他的暴躁,却只为了那个,他心中始终念念不忘的白衣少女。 那时,他才恍然觉得,原来,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许并不那么遥远,但却又不得不为他叹息。他们之间,经历了这种种的欺骗和伤害后,真的还有可能吗? 那日,在秦王府门前,当他一把上前掳走那个正待回府的白衣少女时,看到他熟悉的眼眸的那刻,少女眼中的那样平静的神色让他不由得为之一震,她只说开口说了一句:“我会跟你走,但在这之前,请容许我先去做一件事!” 看着她平静的将手中的那张纸条递到一个一直尾随在他们二人身后的一个暗影手中,口中道:“你把这个交给王爷,他自会明白的。你们走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的!”说完这些,便再也不回头的走到他的身侧。 就在那一刻,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平静而聪慧的少女,再不是最初,他第一次在幽云草堂中见到的,那个有着澄澈眼神,善良纯真的少女;也再不是,那个会叫着阁主“云大哥”的薛素湮了。如今的她,再回到幽云草堂,目的也绝不简单吧!如今的他们当真还能放下过往的一切吗? 秦风心中的担忧,正是此刻,伫立在门前的一袭紫衣的公子心中的犹疑不决。一路上的急切和迫不及待,在这一刻却反倒变成了紧张和惴惴不安。如今的她,他该如何面对?又或者,她又会如何对待如今的他? “云大哥!” 终于还是推开了房门,眼前,少女脸上有的,却是久违的,平静而温暖的笑靥。没有办分的生疏,抑或是怨恨。只那一声久违的呼唤,那一刻,刘靖云心中,之前所有的紧张和戒备都消失殆尽。 “湮儿!”再次脱口而出,这声夹杂着太多感情的呼唤,一向冷漠的紫衣阁主,此刻脸上神色却变得伤感起来。湮儿,我们能够忘掉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吗?你当真,不再记恨我了吗? 第89章.回到从前?(1) “云大哥,还记得当日,你我一起坐在这芦苇荡里,一起数星星,看萤火虫的情景吗?”漫天飞雪中,一男一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已是枯黄一片的芦苇荡旁。一手捧起天边纷纷飘落的白色雪花,薛素湮望着眼前早已凝结成冰的溪流,回想起当晚的一切,不由得感伤起来。 “当然记得!”身侧,一袭紫色狐袍大衣的刘靖云看着薛素湮微微点头,神秘一笑。大手一挥间,忽然无数五彩的荧光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蓦地闪烁在周身的白色世界里。 “怎么可能?”薛素湮仰起脸来,呆呆的看着环绕在自己四周的,无数闪烁不定的五彩荧光,惊叫起来。好奇的伸出去抓,落在掌心的,的的确确是一只仍活蹦乱跳的萤火虫。可是,如今已是数九寒冬,这些却又是如何得来的? “只要你喜欢,湮儿,为了你,我愿意去做任何事!”见身侧少女缓缓放开了手中仍在跳动的荧光,转过身来,闪烁着泪光的眼中,却写满了诧异之色。刘靖云静静的上前搂过薛素湮的双肩,伸手将她身上,有些松弛了的白色貂皮大衣的领带紧了紧,深情的看着她道。 “云大哥,难为你了!”薛素湮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身子却已不自觉的别了过去,苦笑着,淡淡道。就算如今,一切都还可以回到从前,可是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湮儿,如果你当真还是不肯原谅我吗?”看着身侧,刚刚还是泪眼婆娑的少女,此刻却已别过身去,默默的仰头接过另一片飘落的雪花,却再也无心欣赏眼前依旧闪烁的荧光。刘靖云犹豫许久,那句藏在心中的话,却到底还是问出了声。湮儿,是否,就算我可以让这漫天的荧光重现,却再也无法换回你的嫣然一笑? “不!云大哥,早在昨日,我便已说过,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谁都不要再提了。好吗?”听得身后,刘靖云的这句发问,薛素湮心知,他必是误会了自己。转过身来,急忙辩解道。 再次四目相对,看着对面摇头解释的少女,刘靖云却没有再次上前一步。眼中有的,却反倒是更多的迷茫和不甘。湮儿,我们之间的这一切当真能够过去吗? 恰在此时,又一阵呼啸的北风席卷而来,少女孱弱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身着雪白色貂皮大衣的整个人,也仿佛和此刻的暴风雪融为了一体。 刘靖云不由分说的,一把上前,将薛素湮纤弱的身子紧紧的拥在了怀里。再次被身后,有着熟悉的淡淡药香的温暖怀抱包围,薛素湮本能的想要挣脱开来。却不想,环在她腰间的那双大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听着身侧,呼啸而过的北风似乎越来越大,片刻后,怀中的少女终于不再挣扎,只是平静的靠在了他的胸前,久久无语。 “云大哥,我们一起堆个雪人好吗?”许久后,耳边呼啸的风声终于渐渐小了,薛素湮松开刘靖云的怀抱,仰起头来,看着他平静的笑道。那一刻,一脸真诚笑容的少女,宛若天真的孩童。 “好!”刘靖云微微点头,脸上已换上了许久不曾见的温暖笑容。曾几何时,对面的紫衣公子脸上,如沐春风的温暖笑容被她当作是,此生最温暖的所在。怕自己再勾起往事,薛素湮弯下腰来,低头滚起了地上的雪球。 不到办个时辰,两人便一起把雪人堆好了。刘靖云用力的将雪人椭圆的身子拍结实了,一边心疼的拉过浸在雪水里的,早冻得通红的一双小手,一边呵着热气,一边关切道:“冷吗?” 薛素湮只是开心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才不冷呢!你不知道,小时候,我最盼望的,便是每年寒假和爸妈一起回东北老家过年了。因为每到那个时候,家里总会有一堆的小孩,可热闹了!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做的,就是和堂哥堂姐们一起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了” 第90章.回到从前?(2) “但至少,你的父母他们是真心疼爱你的,对吗?”刘靖云根本不打算深究薛素湮这一大段话的意思,但至少他听明白了她口中“爸爸妈妈”几个字的含义。虽然,在她刚才的话中,将自己的父母大大的抱怨了一通,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父母是真心的为她好,真心的疼爱她的! “那当然,虽然小时候我很是记恨他们,但如今想来,他们又何尝不是为了我好。只是,现在我就算是想要再听他们骂我一句,却已是不能了。”薛素湮拼命的点头道,说着,眼眶便已红了,声音也不住的哽咽起来。这一世,当她无数次面临生死磨难的时候,都曾想要哭喊着叫“妈妈”,可是话才到嘴边,才记起,她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至少,如今,你还有一份幸福的美好记忆。可我的父亲,却从一开始,都只把我当作他称霸江湖的杀人工具。”刘靖云放下茶盅,取出袖中丝帕递给薛素湮,便转过身站了起来,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低沉道。 “你是说,你和昊儿,你们,你们其实都一样是被逼的?”薛素湮直到这个时候,才蓦地从记忆中彻底的清醒过来,记起昊儿当初的种种遭遇,他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是否,从一开始她便错怪了他,仰或是,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至少,昊儿他是被逼的,可我,却是从一出生,便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作杀人的工具”勾起不堪往事,刘靖云再也说不下去了,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红了,他更是不敢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过往一直埋在他心里,从未曾跟任何人提起过,却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有开口的勇气。 “云大哥!”薛素湮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环住了刘靖云的后背,紧紧的将脸贴在了他厚实的肩膀上,再无言语。 原来,那个双手染满鲜血,杀戮无数,冷血无情的阁主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嗜血魔头啊!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多少痛苦屈辱,又承受了多少伤痛,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她所能了解和体会的。 也许,她从来都未真正的了解过他。那又有什么理由去记恨他呢?也许,在她眼中的那些杀戮和伤害,却是他逼不得已的无奈之举呢? 书房内,熟睡在床的刘靖云,第一次被窗外射入的耀眼光线刺痛双目,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他习惯性的坐起身来,这才知道,天已大亮。刚要起身穿衣,却不想碰到了床边,少女白皙的纤瘦臂膀。只见薛素湮正枕着双手,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青儿,现在是几时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瞬间涌上心头,鼻子忽然有些酸楚,刘靖云冲着书房门外,轻声问道。 “禀告阁主,现在已近午时了。”门外,绿衣婢女熟悉的回答显然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么说,昨天晚上,他一直未曾醒过,一觉睡到了现在。 “那,薛姑娘呢?”似乎早猜到了一切,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再次追问道,声音也跟着有些沙哑起来。 “薛姑娘昨日一直守在阁主的榻前,未曾离开半步。直到半夜后,您完全睡熟了,她才慢慢睡着的。”屋外,绿衣婢女似乎明白他的心声,再细致不过的解释,更加证实了他心中早猜到的答案。 虽然,早在一年半之前,他便服了她的药,身子见好,再也不会在每日半夜,备受病痛折磨。但二十几年来,一直伴随着他的梦魇,却并没有随着病痛的消失而消失。每到半夜,他总会习惯性的在睡梦中被噩梦惊醒,看着那些被他染血的双手送走的,一个个熟悉的面庞一次次出现在他的睡梦中;还有小时候,无数次的惊恐记忆,也从未离开过他。 但是昨夜,他却第一次完完全全睡着了。是因为她吗?还是,那个出现在他的睡梦中的,那般柔声的安慰着他,哄他入睡的人,其实根本不是娘亲,而是她的声音?难怪,他会觉得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阁主,我要现在为您和薛姑娘准备午饭吗?”屋外,绿衣婢女懂事的问话,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等湮儿醒来,我再唤你!”刘靖云挥手示意屋外的人退下,说完,便蹑手蹑脚的走下床来,将床边仍在熟睡的少女抱入温暖的被窝中。看着床上,仍在熟睡的素颜,眼角,第一次,居然有泪水滑落。 屋外,听得这声吩咐,绿衣婢女不再多说,悄然退下。她一直不懂,为何一向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阁主会对那个,不过是会得一身医术,平常普通的白衣少女恋恋不忘,甚至一度为了她整个人都全变了。直到昨夜,亲眼目睹了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她终于心服口服。 她是唯一一个,至今存在于鼎剑阁的女子;也是唯一可以近身侍奉阁主,照顾那个高高在上之人的一切饮食起居的贴身侍女。她是他唯一信任的,可以为鼎剑阁上下传达他的一切命令的心腹,尽管,她全然不会武功。 只因为一点,她对他从来惟命是从,从不多问,亦从不多言。哪怕,每个午夜时分,她都会听到书房内,那数年如一日的,凄惨惊恐的尖叫声,但没有他的命令,却从不敢推门而入,更不敢多问一句。但就在昨夜,那个她一直都不屑一顾,那个如弱柳扶风般孱弱的少女却做到了! 原本,薛素湮不过是将在外面陪她玩了一整天,兴奋的喝醉的刘靖云扶回房。却又因为担心,他喝的太多,想着他的身子刚好,怕他半夜呕吐,不故青儿的阻拦,执意要留在房内照顾他。或许,也是为了弥补她对他的愧疚吧!如果不是听了他今日的醉酒之言,薛素湮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经历过那么多的伤痛和残忍。 又是午夜时分,早已习惯在这个时候被屋内的惨叫声惊醒的青儿,却被透过门缝的那一幕惊住了。 书房内,床上的紫衣男子再一次毫无知觉的,惊恐的坐起,口中不住的大声尖叫着:“不要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不要!”正当她本能的打算像以往那样,用双手掩住耳朵时,却见坐在床边的薛素湮一把上前抱住了床上的男子。 她刚要惊叫起来,却已晚了。只见阁主蓦地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了床边少女的脖子,眼中已是一片浑然不觉的腥红杀意。 “云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啊,是我啊,我是湮儿啊!”听得少女用尽全力的哭喊,她完全呆在了那里。就在那样的生死关头,深知以阁主的绝世武功,只要再稍稍运功用力,薛素湮便已是必死无疑。 但床边的少女却丝毫没有想要避开的意思,甚至根本就不曾挣扎一下,任由那双大手掐住自己的喉咙,整个人却是下意识的,紧紧的抱住了床上男子仍然惊恐不定的身子。口中还在不住的道:“好了,云儿,没事了!没事了,不怕,娘亲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半个时辰后,原本惊恐大叫的男子,终于在薛素湮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和不时轻轻的拍打着肩膀后,再次迷糊的睡去,再未醒来。屋外,定定的看着这一切的绿衣婢女却已不由得,悄然落下泪来。原来,阁主的选择,从来都不会错的。只希望,阁主能真的从此,都再不要在半夜醒来了! 然而,就在书房内,紫衣阁主正默默的守护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仍在熟睡的少女时,齐国京师,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秦王寻得先帝遗孤的消息早已是人尽皆知,至于传国玉玺的下落,却因为薛素湮藏身于鼎剑阁的消息被刘靖云秘而不发,因此,所有人也都以为玉玺也落入了慕容逸之手。 “此话当真?这一切,当真是你亲眼所见?”晋王府,当姚玥心不顾一切的将慕容瑾暗中拉到自己的客房,告知他,那日她亲眼所见的一切时,却本能的遭到了慕容瑾的质疑。 “慕容哥哥,难道你宁肯一再的袒护她,也不愿相信我亲眼所见的事实吗?”姚玥心看着对面,一脸愤怒和质疑之色的慕容瑾,再也忍不住落泪道,“虽然,我不知道那锦盒中装的是什么,但我清清楚楚的看到,的确是薛素湮从你怀中将那锦盒偷走的。”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不想,姚玥心还未说完,便再次被慕容瑾不耐烦的打断,面前的白衣少年再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转过身去。身后,呆呆的看着慕容瑾那般生疏的背影,姚玥心却只有默默的垂泪,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委屈之色。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一再的维护她,而我说什么,你都不肯信? 两人正在僵持之际,却不想,门外传来了一小厮的传话:“王爷让小人来请慕容公子夫妇去前厅商议要事。” “我们两人?”闻声推门而出的慕容瑾,已是一脸的疑惑和戒备之色。是否,王爷已经知道了什么? “是的,王爷请慕容公子和夫人现在就随小的过去。”那小厮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带路。慕容瑾和姚玥心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得已只得跟了上去。 第82章.擦肩而过(2) 瀛城郊外,当本已绝望的他看到摇篮里,那摇晃着小手,笑着冲他眨眼的婴孩时,整个人立时呆在当地,震惊不已。既然此生,他和薛丫头已是有缘无分,那就让他用下半生,为自己当初的酒后糊涂赎罪,好好的照顾和善待心儿母子吧! 有了心儿的悉心照顾,每日看着恪儿可爱的笑脸,他以为他已经渐渐忘了过往的一切,然而,当再次站起身来,挥舞起手中的问天剑的那刻,他知道,他错了! 曾经,每一次挥舞起问天剑,无一不是为了她,也无一例外的,都被她嘲笑自己剑术不精。如今他终于可以一次次娴熟的挥舞起手中的问天剑了,伊人却已不在了! 第86章 “姑娘,您没事吧!”忽而,眼前一辆疾驰的马车驶过,珠儿手疾的一把将眼看就要撞上那马车的薛素湮拉到路边,整个人却也再没了半分的力气。主仆二人当地跌滚在地。珠儿才刚一把坐起身来,便急忙扶起身侧的薛素湮,忙不迭的关切道。 然而,身侧的白衣少女却仿佛痴傻了一般,浑然不觉,目光仍是怔怔的望着正前方。珠儿见了,更是着急难过。急得直掉眼泪道:“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可是,任凭她怎么叫喊,身侧的女子却仍是毫无反应,甚至连身子都还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上。珠儿循着薛素湮的目光看去,就在对面酒楼门口,一袭淡粉裙装的少女正扶着一个怀抱着酒壶,醉醺醺的,不住摇晃着身子的醉汉一步步走向刚刚停稳的马车。 远远瞧着,那醉汉也不过是个和身侧的少女年龄相仿的少年,背上还背着一把包裹好的长剑,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剑客。而更吸引她目光的,则是刚刚看到的那名身着淡粉纱裙,头戴珠钗,略饰粉黛的绝美少女。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婀娜,眉目如画,容色绝丽,当真是倾国倾城。珠儿呆呆的瞧着那少女,心中却想,即便是我家姑娘这般清丽绝俗的容颜,仰或是李夫人那般的闭月羞花之容,比起今日所见的这个少女,只怕也还是远远不及。 也难怪此刻,站在她们主仆周围,刚刚躲避马车的众人也纷纷将目光移向了那对面的少女,口中赞叹不已。珠儿心中正想着,忽而,身侧的薛素湮忽然迈动脚步,伸直了纤手指向正前方。珠儿见状,连忙扶着她站起来。薛素湮张开唇角,刚想要喊出口,却见那绝色少女已小心的扶着那醉汉上了马车,口中还不住的道:“慕容哥哥,你慢点,小心点啊!” 直到马车近了,珠儿这才看清那绝色少女眼中竟然还淌着泪滴,当真是凄楚动人,我见犹怜。却不想此刻,身侧刚刚站起的薛素湮却如失去重心一般,整个人再次重重的跌倒在地,泪流不止,目光空洞。 珠儿吓得急忙手忙脚乱的再次扶起一旁跪于地上的主子,刚要劝解,却听得身侧一男子长叹一声,感慨道:“都说这姚丞相的千金似谪仙下凡,倾国倾城。如今,本公子也算是亲见了。只可惜,刚刚她手中扶着的那情郎却实在不怎么样啊!当真是一朵好好的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可惜,可惜!” “如今,姚氏一族已是日薄西山。纵然前日,姚丞相已被晋王从狱中放了出来,只怕却也是难以东山再起啊。如今,这姚小姐纵是再倾国倾城,眼下朝中时局动荡,这门亲事又有几人敢高攀啊!” 听得周围之人的议论纷纷,珠儿这才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刚刚那马车中载着之人便是姚小姐。那,那她口中叫着的那位“慕容哥哥”,岂非就是? “姑娘!”见薛素湮至今仍呆坐在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绝尘而去,久久未曾回过头来。心知她的猜测是对的,珠儿心中更是难过,再也忍不住哭着叫出了声。却不想,薛素湮却在此刻,在她的搀扶下,颤抖着站了起来,口中只道:“我们回去吧!” 慕容逸在薛素湮的寝殿等了整整半日后,才终于见珠儿扶着眼前深思恍惚,全无知觉的少女颤颤巍巍的回了房。刚刚若非他手疾,在进门之时,全然忘了抬脚的薛素湮险些就已经绊倒在门槛上,脚下不稳,扑倒在地。 慕容逸一把扶过怀中仍是红肿着双眼,目光空洞的少女。怒视着珠儿,呵斥道:“她到底怎么了?” 见王爷发怒,珠儿立马跪倒在地,急得直掉泪。刚要开口解释,却见薛素湮不知何时已然回过神来,挣脱开了慕容逸的怀抱,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口中喃喃自语道:“王爷,你还是杀了我吧!传国玉玺,根本就不在我身上。”薛素湮看着慕容逸不住摇头,面如死灰,不等慕容逸回过神来,整个人便再度昏倒在他怀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湮儿为什么会突然不顾一切的跑出王府,这两天到底还有谁来过?”待慕容逸将薛素湮抱到床上,盖好被褥。拉上帷帐后,走出卧室的黑袍男子逼视着门外,早已惊恐跪下的两名侍女,已是一脸的怒容。 “这回王爷李李夫人她之前来过”珠儿早吓得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好半天,才断断续续的哭着道明原委。不等她说完,早明白她话中之意的慕容逸早一脚踢开了殿门,朝着畅音阁而去。 “如烟,你可知罪?”未及进入殿内,才刚一脚跨入的慕容逸便对着殿中仍在欠身行礼的贵妇,怒气冲冲道。他好容易找到了“小皇子”,如今万事俱备,眼看只要薛素湮交出传国玉玺,就大功告成了。却不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李夫人一时的吃醋胡闹,打乱了全盘的计划。 “妾身固然明白,薛姑娘对于王爷的重要性。可就算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王爷,三思啊!”早料到慕容逸会兴师问罪而来,但此刻,李夫人抬头对上慕容逸的怒容,却仍不敢相信他会盛怒至此,更不敢起身,只得摇头哭着解释道。 为什么,她的苦心王爷却偏偏看不到呢?当真,那个狐媚女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吗? “你是说,慕容瑾他当真还活着?”听得李夫人这话,慕容逸神色一惊,他自然明白,李夫人不会欺瞒欺瞒于他,挥挥手示意她站起身来。 “不错,今日妾身亲眼所见,姚玥心扶着慕容瑾进了晋王府。”李夫人略一沉吟,便如实说道。 当日,晋王等人并未在幽云草堂寻得传国玉玺的消息一传来,她便被姐姐派人来请。心知,就算她把罪名全推到薛素湮头上,以晋王之英明,必不会再轻易相信。因此,她一直犹豫着,未敢再踏入晋王府一步。谁知,晋王妃不但未曾责怪她,却反倒带了宫女,亲自来秦王府向她当面致谢。 “虽然,这次王爷他未曾寻得传国玉玺,但还是要谢谢妹妹告知我们这个消息。”待屏退众人后,晋王妃拉过李夫人的手,满脸真诚道。尽管,如今她们各为其夫,但毕竟她们还是从小骨肉至亲的亲姐妹啊! “说到底,还是怪薛素湮那个狐狸精。说起来,也怪妹妹我太天真,轻信了她的话。当真以为,她此举是为了报复秦王。不曾想,原来她的心机竟是如此之深,却是想要借此来赢得王爷的信任和宠爱。”李夫人以手拭泪,哭着向姐姐倾诉道。 虽然,晋王妃自始至终都为曾对她有过一丝的埋怨之语。但她心知,姐姐此次前来,却非只为了来看她。 “这么说,如今薛素湮不但怀揣至宝传国玉玺,甚至还一举夺得了秦王的心?”晋王妃见妹妹哭得伤心,也跟着为她打抱不平起来。一边帮妹妹拭掉眼角的泪珠,一边愤怒的追问道。她心知自己的妹妹不简单,却不想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薛素湮这个江湖女子了。 “可不是!如今,王爷心中想的,口中念的,全都是她。甚至还每每派人请她去书房商议政事。妹妹我早知自己福薄,已被王爷冷待多年,早已心灰意冷。只盼着能暗中祝姐姐姐夫早日成就帝业,好让妹妹我早日脱离苦海。”李夫人说着,又再度掉下泪来,一把扑到晋王妃的怀中哭诉道。自幼,姐姐便是最疼她的了。 “妹妹,你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王子考虑啊!就算妹妹你如今对王爷已然死心,却也决不能没了王爷的恩宠啊。要不然,今后,你可怎么在这王府中生存啊!”不想从妹妹口中说出如此之语,看来之前秦王冷淡妹妹,甚至如今坊间传遍的,秦王宠爱薛素湮之事,却是不假。晋王妃心中想着,口中却仍是苦口婆心的劝着。 “就算妹妹我为了孩子,如今想要挽回王爷的心,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吧!”见坐于对面的姐姐仍是波澜不惊,一脸的关切劝慰之色,李夫人仍是继续抹泪道。 “这倒不难!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她薛素湮是因为旧情郎已死,这才心灰意冷,移情王爷。那如今,能牵制她的,也只有慕容瑾了”却不想,晋王妃站起身来,看着仍在流泪不止的妹妹,却是一脸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姐姐的意思是?”李夫人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道。 “你是说,慕容瑾不但活着,而且如今还为晋王所用?”原本怒气冲冲的慕容逸在听完了李夫人的这番话后,却立当即震惊出声。他知道,薛素湮迟早会知道事实真相,却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瑾当真还活着,而且还被晋王占得了先机。 “你是说,慕容瑾不但活着,而且如今还为晋王所用?”原本怒气冲冲的慕容逸在听完了李夫人的这番话后,却立当即震惊出声。他知道,薛素湮迟早会知道事实真相,却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瑾当真还活着,而且还被晋王占得了先机。 “那日,薛姑娘病中,我故意以此语激怒她,甚至有意告诉她慕容瑾早已背叛她,不过是为了将计就计,做戏给姐姐看罢了!”李夫人继续解释道,眼中却是满眼的委屈。既然晋王如今想要用慕容瑾来挟制薛素湮,只要晋王府放出风声,薛素湮知道事实真相也是迟早的事。既是如此,何不遂了姐姐的意,做个顺水人情。 听出她话中的委屈,慕容逸却并不答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87章.分道扬镳 “慕容瑾!” “薛丫头!” 终于看到了日夜思念中的熟悉容颜,彼此眼中都噙满了泪水,却是谁也没有上前一步,呆立在原地。四目相对,却是久久无语。 “我以为”薛素湮的话到嘴边,犹豫再三,却还是咽了下去,“能再见到你,我此生已然无憾了。” “薛丫头,这些天来,委屈你了!”慕容瑾再也忍不住,一把上前紧紧拉过薛素湮的双手道。再次对上眼前这双,曾在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眸,之前他心中所有的疑虑,抑或是听到的所有流言,在这一刻都已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们彼此都从未改变过。 “慕容瑾!”听得这句安慰,薛素湮再也忍不住扑到慕容瑾怀中,泪流不止。 再次依偎在久别的温暖怀抱中,薛素湮只觉得自己之前所承受的一切和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如今她已不想多做任何解释,也已不需要任何解释了。 “慕容瑾,看到你如今和心儿幸福的在一起,我就放心了。”薛素湮最后看了一眼刚刚喝下她递过的那杯酒,此刻昏倒在桌边的慕容瑾,纵然心中万分不舍,仍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如今,她已在晋王府呆了大半日了,也是该回去了。之前,秦王放她出府与慕容瑾相见的唯一条件便是拿到传国玉玺。 “慕容瑾,对不起!”摸了摸袖中,刚刚从慕容瑾怀中取出的,还带着男子体温的锦盒,薛素湮在心中默念道。 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少女竟自离去。看了一眼桌前仍在昏睡不醒的慕容瑾,石柱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姚钥心刚要上前阻拦薛素湮,心念一转,却终是没有现身。慕容哥哥,这样的女子,当真值得你为她如此吗? 第88章.小皇子 “夫人果然是聪明人!”看着李夫人眼中一时之间变幻不定的神色,薛素湮淡淡一笑,以李夫人的聪明必不会学那些愚昧妒妇,做出冲动愚蠢之举。 “哼!本夫人暂且不跟你计较,但不要以为凭着一时得意,你就能得到王爷的心。”李夫人气呼呼的丢下这句,转身欲离去。却听得背后,薛素湮的一声冷笑:“若是不想王爷独宠妾身一人,就看夫人有没有办法,将王爷留在畅音阁了。” 薛素湮这番得意的挑衅言语一出,李夫人心中更是气闷不已。今日,王爷本来说好去畅音阁陪她的,若非半路杀出薛素湮这个狐媚子?李夫人当即转身,刚要针锋相对的回口,不想,薛素湮仿佛猜到她的心思一般,仍是得意的冷笑道:“夫人难道忘了,上次是如何让王爷回心转意的吗?” “你究竟有何居心?”被薛素湮一言点醒,李夫人刚要言谢,然而心念一转,愤怒的玉容上,眼中的质疑之色更甚。 上次,她听从了薛素湮之计后,的确让王爷从此对她的疑虑大减,两人恩爱如初。但如今看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纵然她一时挽回了王爷的心,却是让王爷对薛素湮的聪慧谋略赞不绝口,反倒更加的信任依赖她了。 “夫人前往别误会,我此举绝非为了夫人。不过是如今,我已卧病在床,不想让其他人有机可乘罢了。再者,我的确有心助王爷成就大业,想必夫人与我亦是同心。故而也知道,该如何急王爷之所急,想王爷之所想,您说是吗?” 薛素湮目送着李夫人满脸怒容的离去,心中却在暗道,若李夫人当真能明白她的话,知道该怎么做就好了,但愿她能助她一臂之力! 第93章. “这么说,玉玺当真被薛素湮献给了秦王?”晋王府,大殿内,高高在上的王者扫视了一眼殿中,仍自红肿着目光,泪光莹莹的姚玥心和立于她身侧的,眉头微蹙的慕容瑾,似是漫不经意的,淡淡道。 “这,”慕容瑾的目光蓦地变得尴尬起来,不用转过脸去,他便能感受得到身侧姚玥心眼中投来的哀怨和委屈之色,对上眼前,晋王似乎带着某种探究之色的深邃目光,沉默无语。 “事到如今,慕容公子难道还未做出抉择吗?”晋王似乎并不着急,仍是不紧不慢的问道。 “毕竟是慕容瑾负了薛姑娘在先,故而,无论湮儿如今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不会怨恨她!”慕容瑾再次抬起头来,直视晋王的目光道。 “慕容公子当真如此肯定?”晋王不想慕容瑾到如今都还在维护薛素湮,看来,当初,薛素湮果然没有看错人啊!只可惜,造化弄人! “慕容瑾心意已决。此生只想和心儿母子一起归隐田园,远离世俗纷争,还望王爷成全。”慕容瑾上前一步,躬身下拜道。 晋王不再多言,只是挥挥手,对姚玥心道:“夫人先请退下吧,本王还有要事与慕容公子相商!” 待姚玥心向晋王行了一礼,躬身退下后,晋王这才挥手,示意侍奉在侧的一位公公将手中的那个托盘递到慕容瑾的跟前。直到那位公公走近,慕容瑾才知托盘上放的,不过是一封密函。 慕容瑾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仍端坐在塌的晋王,只见他仍是笑着点头示意他打开纸卷。慕容瑾不再犹豫,径直展开。但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中,有某种东西在刺痛,在滴血。只因为,那纸卷上只有一句话:薛素湮现今仍在鼎剑阁若非她愿意,如今,刘靖云又如何能将她从守卫森严的秦王府掳走? 不过是片刻的失神,慕容瑾的身形蓦地一晃,颤抖着手将那纸卷放入托盘中,再次抬头对上的,却是晋王似乎早明了他心中疑惑的眼神。 “这份密报乃是本王散布在各地的密探刚刚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本王这才急着找来慕容公子商议。慕容公子若是不信,” “王爷不必多说了,慕容瑾心意已决!”不等晋王说完,慕容瑾便再次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再次躬身跪下道:“慕容瑾愿助王爷成就千秋大业,万死不辞!” 如今,就算他不争,别人也会将他推入这场争夺皇位的政治漩涡。既然如此,如其被逼行动,不如主动出击。 “好!有慕容公子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晋王走下坐塌,扶起殿中的慕容瑾,拍着他的肩膀,欣慰笑道。 恰在此时,见一侍卫匆匆步入殿内,急着跪禀道:“启禀王爷,秦王府刚刚贴出了官府公文,声称秦王早已寻得先帝遗孤和传国玉玺,并于三日后,在宫中举行登基大典,并广令群臣,不得缺席!” “这么说,这个消息现今早已传遍朝野了?”听得这个消息,两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向那侍卫,晋王仍是镇定自若道。 “正是!王爷,眼下,我们该怎么办?”那侍卫抬起头来,面露忧色的看着晋王道。看得出来,他应该也是晋王身侧的心腹之一。 “怎么办?秦王说他寻得了先帝遗孤,那人就当真是流落民间的小皇子吗?至于说传国玉玺,那也不过是民间传闻,谁又能辨别得出真假呢?”晋王仍是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容瑾和那仍跪在殿上的侍卫,漫不经心道。 “属下明白!”那侍卫听完这话,便拱手拜退。殿内,再次只剩下彼此二人,晋王再次看了一眼慕容瑾,丢下一句,拂袖而去。 “不知慕容公子可否为本王去办成此事?” 即便你不能助我成事,他日,你也能成为我对敌的筹码。 再次看到梨花带雨的女儿独自一人在屋内伤心的抹泪,心知必又是为了慕容瑾的缘故。须发花白的姚相国二话不说,便一脚踏出门,朝着慕容瑾所在的卧室而来。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不等他怒骂出口,慕容瑾便已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淡淡道:“慕容瑾已恭候丞相大人多时了!” “老夫如今不过是一介草民,强弩之末,慕容公子言重了!”姚相国冷冷的回道。他心知,他如今能够放出来,不过是因为晋王想要用他和姚玥心母子来牵制慕容瑾。若非为了传国玉玺和这层关系,只怕,现下,他仍在狱中。 “就算是强弩之末,至少也有曾经“强大”的时候,比如,关于先帝和前朝后宫之事,只怕没有人能比身为三朝元老的丞相大人,更清楚了吧!” “不知慕容公子此话何意?”不曾想,慕容瑾今日根本只字未提姚玥心母子,反倒一语双关的跟他论起了之前从不愿插手的前朝政事,和现今的夺位纷争。看着慕容瑾一脸的严肃,姚丞相却是满脸的诧异之色,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秦王说他已寻得了先帝遗孤,丞相大人信吗?或者,若是在下说,其实在下也早寻得了小皇子,丞相大人愿意相助一二吗?”迎着 第91章.风气云涌 “这么说,玉玺当真被薛素湮献给了秦王?”晋王府,大殿内,高高在上的王者扫视了一眼殿中,仍自红肿着目光,泪光莹莹的姚玥心和立于她身侧的,眉头微蹙的慕容瑾,似是漫不经意的,淡淡道。 “这,”慕容瑾的目光蓦地变得尴尬起来,不用转过脸去,他便能感受得到身侧姚玥心眼中投来的哀怨和委屈之色,对上眼前,晋王似乎带着某种探究之色的深邃目光,沉默无语。 “事到如今,慕容公子难道还未做出抉择吗?”晋王似乎并不着急,仍是不紧不慢的问道。 “毕竟是慕容瑾负了薛姑娘在先,故而,无论湮儿如今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不会怨恨她!”慕容瑾再次抬起头来,直视晋王的目光道。 “慕容公子当真如此肯定?”晋王不想慕容瑾到如今都还在维护薛素湮,看来,当初,薛素湮果然没有看错人啊!只可惜,造化弄人! “慕容瑾心意已决。此生只想和心儿母子一起归隐田园,远离世俗纷争,还望王爷成全。”慕容瑾上前一步,躬身下拜道。 晋王不再多言,只是挥挥手,对姚玥心道:“夫人先请退下吧,本王还有要事与慕容公子相商!” 待姚玥心向晋王行了一礼,躬身退下后,晋王这才挥手,示意侍奉在侧的一位公公将手中的那个托盘递到慕容瑾的跟前。直到那位公公走近,慕容瑾才知托盘上放的,不过是一封密函。 慕容瑾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仍端坐在塌的晋王,只见他仍是笑着点头示意他打开纸卷。慕容瑾不再犹豫,径直展开。但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中,有某种东西在刺痛,在滴血。只因为,那纸卷上只有一句话:薛素湮现今仍在鼎剑阁若非她愿意,如今,刘靖云又如何能将她从守卫森严的秦王府掳走? 不过是片刻的失神,慕容瑾的身形蓦地一晃,颤抖着手将那纸卷放入托盘中,再次抬头对上的,却是晋王似乎早明了他心中疑惑的眼神。 “这份密报乃是本王散布在各地的密探刚刚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本王这才急着找来慕容公子商议。慕容公子若是不信,” “王爷不必多说了,慕容瑾心意已决!”不等晋王说完,慕容瑾便再次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再次躬身跪下道:“慕容瑾愿助王爷成就千秋大业,万死不辞!” 如今,就算他不争,别人也会将他推入这场争夺皇位的政治漩涡。既然如此,如其被逼行动,不如主动出击。 “好!有慕容公子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晋王走下坐塌,扶起殿中的慕容瑾,拍着他的肩膀,欣慰笑道。 恰在此时,见一侍卫匆匆步入殿内,急着跪禀道:“启禀王爷,秦王府刚刚贴出了官府公文,声称秦王早已寻得先帝遗孤和传国玉玺,并于三日后,在宫中举行登基大典,并广令群臣,不得缺席!” “这么说,这个消息现今早已传遍朝野了?”听得这个消息,两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向那侍卫,晋王仍是镇定自若道。 “正是!王爷,眼下,我们该怎么办?”那侍卫抬起头来,面露忧色的看着晋王道。看得出来,他应该也是晋王身侧的心腹之一。 “怎么办?秦王说他寻得了先帝遗孤,那人就当真是流落民间的小皇子吗?至于说传国玉玺,那也不过是民间传闻,谁又能辨别得出真假呢?”晋王仍是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容瑾和那仍跪在殿上的侍卫,漫不经心道。 “属下明白!”那侍卫听完这话,便拱手拜退。殿内,再次只剩下彼此二人,晋王再次看了一眼慕容瑾,丢下一句,拂袖而去。 “不知慕容公子可否为本王去办成此事?” 即便你不能助我成事,他日,你也能成为我对敌的筹码。 再次看到梨花带雨的女儿独自一人在屋内伤心的抹泪,心知必又是为了慕容瑾的缘故。须发花白的姚相国二话不说,便一脚踏出门,朝着慕容瑾所在的卧室而来。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不等他怒骂出口,慕容瑾便已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淡淡道:“慕容瑾已恭候丞相大人多时了!” “老夫如今不过是一介草民,强弩之末,慕容公子言重了!”姚相国冷冷的回道。他心知,他如今能够放出来,不过是因为晋王想要用他和姚玥心母子来牵制慕容瑾。若非为了传国玉玺和这层关系,只怕,现下,他仍在狱中。 “就算是强弩之末,至少也有曾经“强大”的时候,比如,关于先帝和前朝后宫之事,只怕没有人能比身为三朝元老的丞相大人,更清楚了吧!” “不知慕容公子此话何意?”不曾想,慕容瑾今日根本只字未提姚玥心母子,反倒一语双关的跟他论起了之前从不愿插手的前朝政事,和现今的夺位纷争。看着慕容瑾一脸的严肃,姚丞相却是满脸的诧异之色,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秦王说他已寻得了先帝遗孤,丞相大人信吗?或者,若是在下说,其实在下也早寻得了小皇子,丞相大人愿意相助一二吗?” 第101章.庭前花开 再次醒来时,已是躺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102章.庭前花开(2) 见南宫羽笑着不语,一脸的期待,薛素湮索性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警告道:“你要知道,记得我在家的时候,自从我妈尝过一次我做的饭菜之后,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吃我做的东西了,因为,实在是太难吃了!” 第111章.政变(2) “怎么想动手吗?那你们不妨就都一起上吧,反正我也很久都没跟人动过手了,也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眼见几个黑衣剑客想要趁机朝着白衣少女的方向追捕而去。紫衣公子手疾,一个转身跃起,早已挡在了他们的面前。挥舞着手中的折扇,一脸轻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众人,冷冷一笑道。 113 “新的阁主,难道是你吗?”记起之前,他们和那群黑衣剑客们的对话,漓儿好奇的抬起头来道。 “怎么,你也希望我就一辈子困在这座山上,做一个整天打打杀杀,孤高寂寞的阁主吗?”紫衣公子并未答话,只是笑着反问道。 “我才不要呢!那样,一定无聊死。漓儿我只想要瑾儿哥哥你一辈子陪着我,一起游山玩水,快快乐乐的就好!”漓儿想了想,撅起小嘴道。 “你当真愿意要我陪你一辈子,说话算话?”不想,听到她这么说,紫衣公子的脸色却认真起来,趁机不依不饶道。 “我,我哪有?”不知怎么的,本能的,她立马羞红了脸,别过背去,佯装生气道。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她对他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早已认识多年。 许久,见背对着自己的少女还没有转过身来,紫衣公子刚要上前揽过她的肩,却见她也在同时转过身来,看着他,仍是有些脸红的转开话题道:“那瑾儿哥哥,我们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啊?难道,就一直呆在这屋子里吗?” “不,瑾儿哥哥要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探险。”紫衣公子看着她神秘的一笑,转身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打量了许久的对面墙壁,拉过面前少女的纤手,上前移开床边摆放的一个花盆。在少女惊诧的眼神中,眼前的那堵墙已自动移开了。 两人一路穿过狭长的甬道,突然耳边一阵凄惨的尖叫声传来,黑暗中,漓儿只觉得一阵恐惧袭来,不自觉的拉紧了瑾儿哥哥的手,紧紧的依偎在他身后。 “漓儿,别怕!”紫衣公子 114 “新的阁主,难道是你吗?”记起之前,他们和那群黑衣剑客们的对话,漓儿好奇的抬起头来道。 “怎么,你也希望我就一辈子困在这座山上,做一个整天打打杀杀,孤高寂寞的阁主吗?”紫衣公子并未答话,只是笑着反问道。 “我才不要呢!那样,一定无聊死。漓儿我只想要瑾儿哥哥你一辈子陪着我,一起游山玩水,快快乐乐的就好!”漓儿想了想,撅起小嘴道。 “你当真愿意要我陪你一辈子,说话算话?”不想,听到她这么说,紫衣公子的脸色却认真起来,趁机不依不饶道。 “我,我哪有?”不知怎么的,本能的,她立马羞红了脸,别过背去,佯装生气道。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她对他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早已认识多年。 许久,见背对着自己的少女还没有转过身来,紫衣公子刚要上前揽过她的肩,却见她也在同时转过身来,看着他,仍是有些脸红的转开话题道:“那瑾儿哥哥,我们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啊?难道,就一直呆在这屋子里吗?” “不,瑾儿哥哥要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探险。”紫衣公子看着她神秘的一笑,转身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打量了许久的对面墙壁,拉过面前少女的纤手,上前移开床边摆放的一个花盆。在少女惊诧的眼神中,眼前的那堵墙已自动移开了。 两人一路穿过狭长的甬道,突然耳边一阵凄惨的尖叫声传来,黑暗中,漓儿只觉得一阵恐惧袭来,不自觉的拉紧了瑾儿哥哥的手,紧紧的依偎在他身后。 “漓儿,别怕!”紫衣公子 115 “慕容瑾!” “薛丫头!” 终于看到了日夜思念中的熟悉容颜,彼此眼中都噙满了泪水,却是谁也没有上前一步,呆立在原地。四目相对,却是久久无语。 “我以为”薛素湮的话到嘴边,犹豫再三,却还是咽了下去,“能再见到你,我此生已然无憾了。” “薛丫头,这些天来,委屈你了!”慕容瑾再也忍不住,一把上前紧紧拉过薛素湮的双手道。再次对上眼前这双,曾在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眸,之前他心中所有的疑虑,抑或是听到的所有流言,此刻都已烟消云散了。 116 “新的阁主,难道是你吗?”记起之前,他们和那群黑衣剑客们的对话,漓儿好奇的抬起头来道。 “怎么,你也希望我就一辈子困在这座山上,做一个整天打打杀杀,孤高寂寞的阁主吗?”紫衣公子并未答话,却是笑着反问道。 “我才不要呢!那样,一定无聊死。漓儿我只想要瑾儿哥哥你陪着我,一起游山玩水,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就好!”漓儿想了想,撅起小嘴道。 “你当真愿意要我陪你一辈子?”不想,听到她这么说,紫衣公子的脸色却认真起来,趁机不依不饶道。 “我,我哪有?”不知怎么的,本能的,她立马羞红了脸,别过背去,佯装生气道。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她对他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是早已认识多年的故友。 许久,见背对着自己的少女还没有转过身来,紫衣公子刚要上前揽过她的肩,却见她也在同时转过身来,看着他,仍是有些脸红的转开话题道:“那瑾儿哥哥,我们现在呆在这干什么呢?难道,就一直呆在这屋子里吗?” “不,瑾儿哥哥要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探险。”紫衣公子看着她神秘的一笑,转身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打量了许久的对面墙壁,拉过面前少女的纤手,上前移开床边摆放的一个花盆。在少女惊诧的眼神中,眼前的那堵墙已自动移开了。 出现在白衣少女眼前,是一个偌大的密室,只见两旁的石壁上分别点着正徐徐燃烧的蜡烛。在昏黄的烛光的映照下,寂静的暗室里,两个人单薄的身影显得尤其神秘。彼此互看了一眼,漓儿紧紧拉着紫衣公子的手,一路穿过狭长的甬道。 突然耳边一阵凄惨的尖叫声传来,黑暗中,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从心底袭来,不自觉的拉紧了瑾儿哥哥的手,漓儿紧紧的依偎在他身后,不敢再上前一步。 “漓儿,别怕!”紫衣公子一边伸手将白衣少女护在胸前,一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眼前,再往前,便是密室的出口。 看了一眼通往左右方向,完全一模一样的通道和石室构造,紫衣公子搂着怀中少女走近那岔路口,端过从一旁的墙壁上取下的蜡烛,细细的打量了下通往两边的不同方向的墙壁,终于从壁画中看出些端倪,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拉过白衣少女的手,走向了左边的路口。 不多时,两人便绕到了出口,漓儿看了一眼眼前径直通向地底而去的台阶,刚要开口询问紫衣公子,却蓦地再次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心知那叫喊声便是从地底传来的,因此看着紫衣公子脸上会意的笑容,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果然,走下最后一步台阶,眼前看到的,便是一个双手绑于架上,正被两个狱卒鞭笞的,全身裸露的壮汉。那紫衣公子心想,他果真没有骗我,的确是据实相告。想来,他心中也必是早有计较的,如今,放眼整个江湖,能够真正和整个鼎剑阁,抑或是那人一较高下的,只怕也只有他了。 却不想,就在他出神的这段 117 那日,在南宫府,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含泪送走了马车上,那名叫柳儿的婢女。她刚要上前相劝几句,却不想,背后早有一枚毒针射来,不等他转过身看清面前的蒙面黑衣人的样子,手中的长剑早已滑落在地。 再次醒来时,他便已躺在了鼎剑阁的地牢之中了。看着铁窗外,甚至为了防止他脱逃,还特意加派的四个来回巡逻的狱卒,他心知,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候那紫衣阁主的到来。然而,接下来的几日内,他等来的,却只是每日无休止的鞭笞和各种残酷的刑罚和拷问。 地牢内,白衣少女顾不上环境的简陋和此刻刚刚被他们二人救下的,那名叫秦风的男子和紫衣公子此刻眼中均露出的复杂神色,早已本能的掀起秦风的右手,把起脉来。一边唤过狱卒,拿过纸笔,按照她开的方子去煎来草药。一边将手中的治疗外伤的膏药小心的涂抹在他后背上裂开的伤口处。 任由白衣少女细心的为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涂抹着药膏,面前的紫衣公子此刻却早已背过身去,束手而立。秦风心知薛素湮心地善良,自是好心为他疗伤,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眼看少女已经帮他后背的伤口清洗包扎好,就要转过身来,端过桌上的另外一盆清水,继续为他清晰面前的伤口,却终是被他有些尴尬的婉拒了。 “薛姑娘,我,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我,我真的没事。”说这话时,秦风的目光却是看向面前紫衣阁主的背影,若是在平时,以他的冷漠和高高在上,能够默许白衣少女为他开出药方,就已算是最大的体恤和让步了,又怎会让薛素湮如此亲力亲为的为他疗伤。难道说,如今的他,真的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你还是让漓儿她为你包扎好所有伤口吧,不然,她定不会安心的!”不想,紫衣公子转过身来,却只是看着他淡淡一笑,眼中却再没有了昔日的冷漠和高高在上。 “怎么,秦大哥,你是怕我包扎的不好吗”白衣少女见他伸手阻止,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没有包扎好,弄疼了他,一脸懵懂的歉疚道。可是,说完这话,却连她自己都愣在了那里。她,她居然会医术,而且刚刚那个娴熟的帮他上药,帮他开出药方的女子,居然会是自己?可为什么,她对这些却从来都没有印象呢? “薛姑娘是当世神医,医术更是举世无双,怎么会不好呢?只是,秦某向来都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还请薛姑娘毋需再为我费心了。”秦风看着面前,似乎和以前变得不大一样的白衣少女,再次笑着婉拒道。 之前,和薛素湮一起救治瘟疫,一路行来,他早已亲眼目睹她悬壶济世的高超医术和慈爱之心,此刻自然也明白她的忧心,只是看着少女此刻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疑惑眼神 118 紫禁城,九重宫阙内,慕容瑾正埋头处理手头的奏折,忽然一直待立在侧的刘公公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慕容瑾抬起头来,殿上已跪着两名等候多时的黑衣男子。其中那前面一人,便是他此次派出宫去打探薛素湮的消息的暗影。 “启禀皇上,属下几日前在南宫府附近寻得此人。他知道薛神医如今的所在,但要属下亲自带他前来面圣才能如实相告。”经得慕容瑾的允许,那黑衣暗影才站起身来,如实禀告道。 听得这话,坐于龙椅上,一身黄袍加身的男子脸上并未有太多激动的神色,只是微蹙的眉眼却探究的打量起了那仍跪于地上的另外一名蒙面的黑衣男子。似乎并不畏惧高高在上的王者眼中的威慑目光,那跪于地上的男子从容的抬起头来,与慕容家对视的那刻,同样深邃如寒冰的目光中,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深意,却又同时让人有种震惊的熟悉感。 见那男子的目光只看了自己一眼,便向四周扫视了一圈,似乎有内情要单独禀告。慕容瑾挥挥手,不顾刘公公眼中的疑虑之色,示意其他侍奉在殿内的众人全部退下。 “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待众人退下后,慕容瑾从坐塌上站起身来,走到那人跟前道。 然而,未等他允诺,那人便已径直站起身来,看着他冷冷一笑,毫不犹豫的便撕下了脸上的蒙面黑纱。面纱撕下的那一刻,看着面前男子熟悉的面庞,甚至是依旧不变的高傲冷笑的面容,慕容瑾顿时呆在了原地,久久无语。 119 半个时辰后,鼎剑阁密室内,当慕容瑾终于抱着一身绿衫的青儿出现在密室门口时,早已焦急等待多时的白衣少女,满脸欣喜的站起身来,放下了手中刚刚欲继续给秦风包扎伤口的纱布和药粉,不顾一切的奔向他而去。 第119章 .交换(1) /151kan/一个月前.距离鼎剑阁主早已订下的.幽云草堂后山的决战之期.不过七日.乾清宫.慕容瑾正坐于大殿之上.心烦意乱的翻阅着眼前的一大堆朝臣奏折.内容无非都是劝阻他以国家社稷为重.保重龙体.不可轻易答允应战的劝谏之词. 可是.若不答应.他怎么知道如今薛丫头是否安好.甚至.她到底还在不在人世呢.站起身來.一把推掉案上的所有尺牍.心烦意乱的他.却刚好听得耳边刘公公的轻语提示.抬起头來的那刻.看到地上.跪于暗影身后的.那名黑衣男子熟悉的眼眸的那刻.他惊在当地. “阁主此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想來.这次幽云草堂之约.朕是非去不可了.”看着面前的刘靖云摘下脸上的面具.再次四目相对.彼此却都是从容淡笑. “若是我明知七日后要与皇上一决生死.此刻却还主动狼入虎口.送进宫來.等着皇上的大内侍卫前來缉拿.那想來.这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鼎剑阁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听得慕容瑾此语.对面的刘靖云却只是报以自嘲的冷笑. “想当初.若是阁主想要朕的性命.乃至这天下江山.都不过轻而易举.又何必等到今日呢.如今.若是我慕容瑾却反倒趁人之危.做出这等卑鄙之举.那阁主也未免太小看朕了.”听罢刘靖云的自嘲之语.慕容亦是从容的一笑.依旧深邃的眸中.此刻有的.不是帝王之威.反倒多了几分知己知彼的惺惺相惜. 他们是彼此最大的敌人.如今看來.却也是最了解对方之人.若非为了薛丫头.若非曾经一度为了这天下江山争执不下.或许.他们也可以成为此生的知己. “不错.若是当初你沒有中毒.本阁主倒真想与皇上一试身手.真正的一决高下.可如今.纵是皇上还有此心.在下却已是不能奉陪了.”刘靖云看着慕容瑾脸上.同样的相惜相知的笑容.却只是凄然一笑.语气徒然悲凉起來. “莫非.莫非你当真为了薛丫头.已经......”听得此语.再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刘靖云.看着他如今略显憔悴.再沒了以往的俊朗身形.慕容瑾心中一惊.同是习武之人的他.如何看不出來.如今的刘靖云早已不同以往.甚至武功修为只怕也早散去了大半. “那.那你为何还要订下七日后的决战.此來见朕.又是为何.”慕容瑾看着面前.仍是一脸从容淡笑.处变不惊的刘靖云.却是惊讶的连连逼问.薛丫头是为了他不惜舍命相救.却不想.到最后.却是曾经一向冷漠无情的鼎剑阁主.不仅为了她放弃了筹谋一生的江山天下.甚至.甚至也可以为了她舍弃生命. 眼前的刘靖云.真的不再是当初的紫衣阁主了.他变了.变得真的再不一样了. 乾清宫.侍奉在侧的两个小宫女默默的将面前的围棋桌上.黑白分明的两方棋子摆好.躬身行礼退下. 手执白棋的刘靖云轻轻的落下手中的第一枚棋子.淡淡开口道:“慕容瑾.若是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甘愿为了湮儿牺牲自己.对吗.” 听得此语.缓缓落下手中黑子的慕容瑾半晌无语.许久才道:“薛丫头如今现在何处.若是知道你.知道你为了她......她必会难过万分的.难道.你都不肯见她最后一面.” 如今.若真有人心怀愧疚.那人就该是他慕容瑾吧.是的.若是换做是他.他也会做出如此选择.但是.他已经沒有选择的机会了.慕容瑾抬起头來.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面前.已换上一身紫衣的阁主.再次落下了手中的又一枚黑子. “若为她而死之人当真是我.在离去之前.我自是不会放她离开.可惜.可惜那人并非是我.而如今的我.却已再无力保护她左右.”刘靖云的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有些伤感道.若是早知是如此结果.湮儿.我却宁肯你让我为你而死. “不是你.难道薛丫头她.她......”慕容瑾再次震惊的抬起头來.颤抖的手中.一枚黑色棋子已悄然滑落在棋盘上. “救她的人.是南宫羽.”对面的刘靖云仍是沒有抬头.一字一句的说完这句话.手中却已抓起了对面棋盘上.慕容瑾刚刚一时失手.一步走错.被白棋围困其中的数枚黑色棋子. “南宫羽.原來竟是他.”听得这个回答.慕容瑾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浮现一抹苦笑.到最后.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刻.守候在她身边的.竟然都不是曾经信誓旦旦向她许下过诺言的彼此.而是一直默默守候在她身侧的南宫大哥. 慕容瑾随手从右手的棋盒中抓出一枚黑色棋子.刚要掷出.这才发现.刚刚因为自己一时激动失神.走错了一步棋.这边的黑棋已被刘靖云吃去不少.虽是自己一时分心.失误所致.但二人此次对弈.不过是兴致所致.又何至于此. 见慕容瑾笑着看了自己一眼.却终是沒有言语.再次落下了手中的又一枚黑色棋子.刘靖云却是再次笑着开口.看向慕容瑾道:“皇上可是对在下方才趁乱偷袭之举.心中不服.” “纵是心有不甘.但自古对弈均是一棋不慎.才致满盘皆输.终是朕分心所致.这一局纵是输给了阁主.朕也心服口服.” 眼见刘靖云接下來这一枚棋子落下.便已封掉了自己这方全部的退路.慕容瑾看了一眼此刻的棋局.胜负已是自见分晓.慕容瑾只是淡淡一笑.终是将自己手中刚刚取出的另一枚黑子再次放回了棋盒. “或许.皇上今日输掉的.只不过是一盘棋.在下.却是因为当初.有着和皇上今日同样的急切和忧心.却从此输掉了一生.” 刘靖云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枚白棋.站起身來.目光眺望远方.透过九重宫阙外的厚重围墙.那一望无际的蔚蓝晴空.曾几何时.湮儿说.她想要的.不过是就在这样的碧水蓝天下.牧马放羊.自由自在.只是如今.她想要的这一切.他却再也无法去帮她实现了. 那日.见到昊儿的那刻.一心惦记着湮儿安危的刘靖云.想也沒想.便不顾一切的跟在了他的身后.匆匆离去.等那之后.秦风匆忙赶來时.却已是为时已晚. “湮儿她人到底在哪里.”当两人匆匆的赶往一个僻静的村落之后.环视了一圈四周空寂无人的院落.和地上堆积的厚厚落叶和尘埃.刘靖云心中不得不起疑. “不想.一向冷漠无情.唯我独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鼎剑阁主.居然也会关心别人.也会有焦虑不安的时候.”眼前.听得他的这句疑问.转过身來的昊儿.早沒了之前的恭敬和谦和.彼时的他已换上了一脸嘲讽的得意冷笑. “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妄图挑战本阁主的耐心.否则.杀你.对我來说.不过是拍死一只苍蝇而已.”听得这句挑衅之语.刘靖云纵是再傻.也明白昊儿接下來想要做什么.不过一个转身.动作敏捷的他.早已死死的掐住了昊儿的颈脖.只要再稍稍一用力.他随时便会一命呜呼. “咳咳......”纵是自己的性命如今已被别人握在了手中.昊儿瞪大的眼中却依然沒有丝毫的恐惧之色.依旧冷笑着.断断续续道:“阁主杀我......容易.只怕如今.阁主还來不及......來不及杀我.湮儿姐姐她......她就要.......” “快说.湮儿她到底在哪里.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听得这话.刘靖云的一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怒目死死的瞪着昊儿.冷冷威逼道.大手用力一甩.眼前的白衣少年便已重重的甩出了百米之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阁主当真想见到湮儿姐姐吗.”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昊儿不顾一身的疼痛.再次站起身來.仍是一脸自信的得意冷笑.刘靖云.我终于抓住你的弱点了.你终会屈服的. 听得这话.面前的紫衣公子脸上.怒气愈甚.不等他再一掌劈过來.昊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却终是再次冷笑着开口道:“阁主想要见湮儿姐姐不难.只要阁主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得此语.刘靖云眼中的不耐烦之色愈甚.嘴角却一反常态的轻轻上扬.浮现一抹冷笑:“本阁主倒是很好奇.你想开口要些什么.” “昊儿想要阁主做到的.并非什么难事.”听得这话.对面的白衣少年.脸上同样绽开自信的微笑.成竹在胸.一字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冷冷道:“只要阁主自愿废去一身的武功.” “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想要我将这鼎剑阁主之位拱手让人.那也要看看你有沒有这个能耐.”刘靖云怒而起身.仍旧残留着一抹完美弧度的双唇微微轻启的那刻.如寒冰的眼眸中早已闪过骇人的杀意. 他刘靖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又何曾沒被人胁迫过.若是如此.便让他轻易屈服了.那他也就不是如今的鼎剑阁主了吧.151 ... 第120章 .交换(2) |151纯文字||随着刘靖云凌空而已.双掌用力挥出的那刻.伴随着周围四溅的无数烟尘.对面的白衣少年也随之飞身而起.迅速躲开了他这重重袭來的一掌.只不过.如此同时.无数细小的银针暗器却也同样.如天女散花般飞向刘靖云而來. 再次一挥紫色的衣袖.面前距离自己不过半尺之遥的无数暗器已被被推送了回去.刘靖云冷冷一笑.轻轻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一截.不过一瞬.便再次轻盈落地的他.指尖残留的.乃是一枚细小的银针. 细细打量了半晌.刘靖云轻轻的将指尖的银针掷于落满枯枝的地上.再次抬眼.看着面前.一脸戒备的昊儿.冷冷道:“你这一身武功.可是南宫羽教的.” “不愧是鼎剑阁主.果然见微知著.只可惜.若是阁主再这么拖延下去.纵是下一掌可以轻易取了我的性命.只怕就再也见不到湮儿姐姐最后一面了.” 听得昊儿口中这般自信的威胁之语.再看了看对面男子脸上.仍是一脸得意的阴冷笑容.刘靖云却只是冷冷一笑.根本不屑道:“纵然我不曾料到你是如此的忘恩负义之人.但.我却从不怀疑南宫羽的为人.若是湮儿当真和他在一起.如今定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又如何不放心呢.” 说完这话.刘靖云再次飞身向前.一脸寒意道:“等我除掉了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再去见湮儿不迟.” “且慢.阁主当真如此自信吗.”就在刘靖云的手掌距离昊儿不过半寸的距离的时候.昊儿却再次大声阻拦道.只不过这次.他再沒有躲避.亦沒有还手.只是高举左手.一只金色的发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阁主可还记得此物.”任由面前的刘靖云不顾一切的夺过了他手中的金钗.昊儿却沒有丝毫挣扎.仍是冷冷逼问道. 只看了一眼.刘靖云的目光便完全被眼前的这只金钗所吸引住了.他记得.他当然记得.这只金钗就是三日前.他带着湮儿一起去夜市中赶集.玩耍之时.见她喜欢.他当时亲手别于她的发髻之上的. “湮儿到底在哪里.”默默的将手中的金钗收入袖中.刘靖云再次抬起头來.冷冷逼视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然而.话刚说完.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当即昏倒下去. 不错.若论武功.昊儿万万不是刘靖云的对手.可是.那并不意味着.他沒有取胜的把握.银针沒有毒.有毒的.乃是那枚.他知道刘靖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抢走的金钗.湮儿姐姐.对不起.昊儿当然不会伤害此生.自己唯一至亲的姐姐.但.为了对付鼎剑阁主.我不得不利用你. 刘靖云再次醒來之时.自己已被绑住了双手双脚.躺在一间落满尘埃的茅屋之中.眼前.倚窗而立的.却是一身白衣的昊儿.一抹自嘲的苦笑浮现嘴角.不想他刘靖云聪明一世.到头來却栽在了小人手上. 看着身后.落满灰尘的枯草和树枝.刘靖云低头看着自己.一向不染纤尘的身子已完全不能动弹的.倒在了满是尘土的枯草席上.冷笑着开口道:“你不是一直都对我恨之入骨吗.为何还不动手杀我.” “正如阁主那日对南宫大哥所言.杀你.岂非太过便宜你了.”见面前的紫衣公子已经转醒.昊儿转过身來.仍是一脸的微笑.眼中却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刘靖云.当初你强加给我的.还有当初.你带给湮儿姐姐和南宫大哥的所有伤害.如今.我都会一点一滴的.从你身上讨回來. “那你想要怎样.鼎剑阁吗.只怕你未必镇得住.”听闻此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此刻早已高高悬于正空的炎炎红日.想來已是正午时分了吧.刘靖云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如今.再沒有什么可以困住他了.整个人却反倒放松了下來. “难道你当真要为了一个阁主之位.不顾湮儿姐姐的生死吗.”昊儿冷冷激将道.不想.不过一夜.再次醒來的刘靖云却已完全变了.一脸的淡定自若.脸上再沒有了昨日的焦急和忧心. “若是如今湮儿她还活着.那想來一定是南宫羽舍命相救.如此.我又何必再去打扰他们呢.”刘靖云活动了一下身后.被麻绳紧紧绑住的酸麻双手.看着窗外.有些伤感的.欣慰一笑道.但很快.再次转过身來.看向面前的昊儿.却又换上了一脸的凌厉之色. “若是她此刻沒有和南宫羽在一起.想來如今.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说到这话.紫衣公子的声音哽咽起來.眼眶却不自觉的红了.“若当真是如此.等我先了解了你的性命.再去黄泉路上陪她不迟.” 纵是此刻.仍被昊儿牢牢的捆绑在地上.刘靖云眼中那样一抹骇人的杀意.却还是让昊儿看得心惊不已. 四目相对.不过沉吟片刻.昊儿却再次冷冷开口道:“若是阁主当真下了必死之心.那我也只好.让你眼睁睁的看着湮儿姐姐死在你面前了.” 昊儿再不多言.转身拉起地上的麻绳.将仍是捆绑着的刘靖云缓缓的拖出了茅屋.纵身跃上马背.看样子.他是要带他去见湮儿了.纵然整个人一路都被昊儿疾驰的坐骑拖着.翻滚在马背后面.但想到能够再见到薛素湮.刘靖云还是紧咬着唇角.不发一言.只盼着自己的功力能够及时恢复. 山间.一座茅屋门口.院内的石桌前.同样一身白衣胜雪的薛素湮和南宫羽正相对而坐.把酒言欢.笑语盈盈.身后.百米外的院门口.昊儿翻身下马.冷冷看了一眼地上.默默的看着面前宛若一对神仙眷侣的一男一女.却是不发一言.一脸伤感之色的刘靖云. 一把上前抓住刘靖云此刻早已披散全身的一头长发.昊儿冷笑着讥讽道:“怎么.不知阁主大人.看着如今的画面.可还觉得温馨.” 眼看院内突然渐起了凉风.薛素湮小心的上前扶过南宫羽的轮椅.一边将一件大衣细心的披在他的肩头.一边笑着将他推入茅屋内.根本就不曾回过头來看向院外一眼.许久.眼看着面前白衣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木门内.刘靖云这才转过身來.却是一脸自嘲的看着昊儿.嘴角泛起冷笑. “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本阁主的.再不动手.只怕再过一时半刻.我身上的药性退了.那时.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就不再是我了.” “阁主英明.此刻你中的不过是香.再过数个时辰.药性便会全失.可昊儿我就是再笨.也不会笨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你说呢.我的靖云哥哥.”昊儿不想.刚刚看到薛素湮和南宫羽的那刻.一脸落寞的刘靖云.此刻看向他.却再次换上了一脸的鄙夷之色.不由得.自信从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气急败坏之色.一把上前拉过他的衣领. 眼见刘靖云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昊儿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之色.再次冷冷开口道:“如今南宫大哥早已身中剧毒.动弹不得.而你.也是形同废物一般.至于湮儿姐姐.此刻才刚解了毒.身子也是虚弱至极.” 昊儿说着.突然停顿下來.主动的躬下身去.一把掰起地上.刘靖云的下颚.盯着他的眼睛.一脸的阴险冷笑:“阁主.你说.我是此刻趁着南宫大哥不注意.一把擒了湮儿姐姐來.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的手里好呢.还是.成全了南宫大哥多年的心愿.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心爱的女人今夜和别的男人入洞房呢.”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枉费湮儿她当初不顾一切的将你救出红叶山庄;甚至.在幽云草堂.为了将你和南宫羽安全送走.她不惜以命相救.” 不想.这样的卑鄙至于.居然可以从昊儿口中说出來.刘靖云仰起头來.对上白衣少年眼中.如今几乎只剩下仇恨和阴狠.再也看不到半点当初的纯真的冰冷双眸.再也忍不住大声怒斥道. “不错.如果沒有湮儿姐姐.也许我早就死了.可是.如果沒有你刘靖云的存在.如今.我和湮儿姐姐.还有南宫大哥.也许.早就是幸福的一家人了.这一切.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是你刘靖云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你.湮儿姐姐也不会中毒.南宫大哥也不用为了她而死.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听得刘靖云的怒斥.昊儿腥红的眼中.仇恨之色愈浓.脸上的杀意也越來越重.激动的一把掐住刘靖云的脖子.大声发泄道. 这些年來.每每想到小时候遭遇的种种不幸.他心中压抑许久的仇恨和痛苦便会与日俱增.后來.他好不容易遇到了这个世上一度对他最好的湮儿姐姐和靖云哥哥.可是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个表面义薄云天的靖云公子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到后來.他和南宫羽一起隐居在这深谷中.每日一起习武.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该是他人生中最平静.也最快乐的时光吧.151 ... 第121章 .交换(3) ||可是.每每看到南宫大哥看着手中的少女雕像.紧锁的眉头;每次看到书房的案台上.那幅他画了许久.却至今不曾真正完成的少女画像.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昊儿.心中的仇恨便更多了几分.若是当初.湮儿姐姐遇到的是南宫大哥.若是沒有他刘靖云的存在.是否.这一切的痛苦.便都不会存在了. 听着昊儿的声声怒喝和质问.许久.被缚于地上.一身紫衣早已被一路的摔打磨破.衣着破烂不堪的刘靖云再次缓缓道:“南宫羽一定不会这么对湮儿的.” “南宫大哥是不会.可若是.若是我在酒中放了合欢散呢.”昊儿再次从衣袖中取出一瓶早准备好的红色药水.递到刘靖云的眼前一晃.嘴角又一次泛起一抹阴险的冷笑.很快便平复下來的他.看着地上神色变幻不定的刘靖云.愈加的成竹在胸.蹲下身來道. “你觉得.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南宫大哥.湮儿姐姐会无动于衷吗.还是.你希望将來.湮儿姐姐为南宫大哥生下一个.从娘胎里便带着一身病毒.甚至性命垂危的孩子吗.若是有一日.湮儿姐姐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是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上床.却不肯出手相救.你说.她会不会恨你呢.还是.阁主当真如此狠心.想要她从此一生痛苦吗.” 昊儿冷冷的抛下这番话.不顾地上刘靖云不断抽搐的唇角和挣扎的身子.一把收回手中的药瓶.冷冷的起身上马.再不多言. “且慢.” 然而就在昊儿再次挥起马鞭的那刻.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茅屋内.此刻似乎相拥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刘靖云的眼角有某种湿润的东西划过.不过一瞬.仍是神色坚定.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 再次回忆起过往.刘靖云转过身來.看着对面一脸疑惑的慕容瑾.却沒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开口道:“你放心.湮儿她.如今已被我送我一个安全的所在.至少现在.沒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她.皇上若想去找她.随时都可以.” 眼见对面的慕容瑾听得此语.露出了一脸会心的微笑.刘靖云顿了顿.再度开口道:“只是.在下今日进宫面圣.却是斗胆.恳请皇上应我一事.” “阁主请讲.”慕容瑾见刘靖云眼中的神色变得凝重起來.只是静静的听完他的话.再不多发一言. “恳请皇上务必答允.下月初三与鼎剑阁主的比武.并趁机布下伏兵.一举歼灭鼎剑阁之众.”刘靖云平静的看着他.一词一句.言辞恳切道. “你竟要我毁了你苦心经营多年的鼎剑阁.鼎剑阁主.不.不对.若是你如今在此.那.那人.难道此刻在鼎剑阁的那人.竟是冒充你的假阁主.”慕容瑾定睛看了看眼前的刘靖云.喃喃自语道.不过一瞬.便恍然大悟. 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发生过什么.但想來.以刘靖云高傲的性子.若非万不得已.必不会前來相求于他. “皇上英明.还望皇上答允.”刘靖云看着面前.如今早已是帝王之威的慕容瑾.后退一步.拱手作揖道.对于一向高高在上.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鼎剑阁主來说.这已是如今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和臣服了. “若是阁主有任何为难之处.朕一定会全力相助.”慕容瑾一把上前.扶过躬身的刘靖云.一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看着他.同样神色凝重道:“朕必定前去应战.难道阁主却不想亲自手刃敌人.一血前耻吗.” 看着对面.慕容瑾一脸的期待.眼中写满真诚和信任.刘靖云和他再次相视而笑.却只是苦笑着摇头道:“皇上觉得.如今.刘某还有这样的机会和可能吗.” “孙子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以阁主之智计谋略.想要手刃仇敌.又有何难.”听得刘靖云此语.慕容瑾却只是对他抱之信任的一笑.一脸认真道. 当初的刘靖云的确是凭着一身的绝世武功.坐上了鼎剑阁主之位.可若他只是一介莽夫.想來.鼎剑阁也不可能成为如今一统江湖的霸主吧.若论武功.如今的他.未必能和当初的鼎剑阁主一较高下;同样.若论谋略.他慕容瑾也未必就能胜过靖云公子吧. 许久.彼此都沉默无语.刘靖云看着面前.如今却反倒似是知己故交的慕容瑾.回想起过往的一切爱恨恩怨.却终是一脸云淡风轻.再次淡淡一笑道:“皇上能够答允刘某.在下已感激不尽了.至于其他的.如今.对我而言.都已不重要了.皇上.去找湮儿吧.” “阁主当初不惜为了湮儿.放下这天下江山.如今.却宁肯为了湮儿的幸福.不惜放手一切吗.”慕容瑾听得刘靖云此语.却不由得再次动容.如今想來.他为薛丫头所做的一切.却也未必比他慕容瑾少吧. “如今.我再不能给她任何幸福.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让她自由.”刘靖云转过身去.背对着慕容瑾道.“若是皇上当真能一如既往.善待于她.便是刘某此生之幸了.” 两个人都背对而立.许久.再次默默无语.如今.无论彼此做出任何决定.都意味着.有一个人要牺牲.要放手.再次平复下來.肩膀不再颤抖的刘靖云转过身來.看着慕容瑾的背影.已是一脸释怀的笑意:“只是.如今的湮儿早已忘了过往的一切.她再也不会记起之前的云大哥.恐怕.一时也记不起慕容瑾了吧.” “你.你给她服下了忘忧散.”慕容瑾同时转过身來.却是一脸的震惊之色. 刘靖云看着他.缓缓点头.继续道:“其实.早在湮儿为了治愈瘟疫.不得不再次出山之际.她便已知道了鼎剑阁主定下的幽云草堂之约.她心知.无论为了你.还是为了心儿母子.如今的她都不能再踏入皇宫一步.但是.为了她.你慕容瑾却一定会应战.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再上鼎剑阁.说服我取消决战.” “而你.却不想她不明真相.被那假阁主所害.为了保护她.故而不惜抹去了你在她心中的所有记忆.将她送往安全所在的同时.自己却冒险进宫.毅然从此将她托付与朕.”慕容瑾笑着接过刘靖云的话.但言谈间.语气却几乎哽咽起來. 到最后.到最后那个曾一心图谋天下;一心想要将湮儿留在自己身侧的鼎剑阁主.却最终.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放手一切.却只为了湮儿的幸福.只为了成全他们. 然而.不过一瞬.慕容瑾的脸上却再次泛起了明媚的笑容.主动开口.看着刘靖云认真道:“朕答应阁主.下月初三前去应战.但.却要阁主自己.亲自手刃仇敌.” “皇上的心意.在下感激不尽.却只怕.力不从心.”刘靖云眼中.曾经面对慕容瑾的所有冷漠和仇恨全在慕容瑾的这句话中.烟消云散.慕容瑾当然明白.对于他这样骄傲之人.亲自手刃仇敌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了报仇. “那不如.我也和阁主做一个交换吧.我答应阁主.代替靖云公子去照顾湮儿.但同时.从今以后.这紫禁城中也再不会有慕容瑾.”慕容瑾看着刘靖云.从容笑道.心中再无犹豫. “皇上的意思是.”这一次.一脸迷惑的.却是刘靖云. “靖云公子早已带着薛素湮离开了皇宫.从此浪迹天下.既是如此.我慕容瑾既要代替你去照顾薛丫头.又怎能再留在宫中呢.”慕容瑾看着刘靖云.进一步解释道.眼中的笑意更浓. “难道皇上竟要舍下这江山社稷吗.”这一次.动容的.却换成了一脸震惊的刘靖云. “或者.阁主觉得将薛丫头困在这深宫之中.她当真会快乐吗.难道.阁主也希望她和后宫三千佳丽一起分享一个丈夫吗.”慕容瑾却沒有回答.只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刘靖云.笑着反问道. “难道.皇上当真要将这天下江山拱手让人.或者.皇上就不怕冷血无情的鼎剑阁主.会一手毁了皇上苦心经营的江山社稷.陷万民于水火之中吗.”终于明白慕容瑾的话中之意.刘靖云却是愣在那里.一脸的不可置信. “若是当初的鼎剑阁主.朕当然不敢相信.但是.我相信湮儿心中的云大哥;也相信.如今的靖云公子.”慕容瑾却从容的直视着对面刘靖云眼中.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自信道. 他慕容瑾想要的.从來就不是这江山天下.当初.若非情势所逼.他根本就不想坐上那个皇位.如今.靖云公子已经心甘情愿的放弃了一切.甚至也再沒了湮儿的陪伴.他又怎能再让他一无所有. “想來.如今的靖云公子.自是不把这江山天下放在眼里.但是如今.放眼整个江湖.鼎剑阁的势力.已是越來越庞大.若是朝廷出兵镇压.只怕终是两败俱伤.苦的.也只是百姓.若是阁主能够以社稷为重.想來.让鼎剑阁归降朝廷.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如今.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除了薛丫头.便是身为皇室后裔.原本该由他自己担负起的.对于天下苍生的责任吧.慕容瑾.你是不是终究太过自私了一点.151 ... 第122章 .新阁主 |151纯文字||慕容瑾的目光眺望远方.眼下.齐国动荡的局势才刚刚平定下來.一度蔓延至大半个国土的瘟疫几日前.才刚刚平息.各地的起义也在先后镇压了下來.如今.若是再举朝廷之兵.对抗鼎剑阁.乃至是鼎剑阁身后的整个江湖武林.不仅是劳民伤财.更是胜败难定. 若是刘靖云能接手他手中的玉玺.义薄云天的靖云公子.加上雷厉风行.一度统领整个江湖多年的鼎剑阁主.他的治世之才.未必在他之下.既然他当初能够坐上阁主之位.如今.也一定有办法智取鼎剑阁.若真如此.当真是一举两利. “故而.无论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薛丫头的一生幸福.还请阁主从朕之情.不.是恳请皇上.成全慕容瑾的私心.”这一次.躬身作揖的.却换做了仍是一身黄袍加身的慕容瑾. 鼎剑阁地牢内.四人一行一路按照慕容瑾手中的图纸.穿越到大殿后.刘靖云的书房所在.一路上.听着慕容瑾讲述的.之前发生的种种过往的真相.乃至他和刘靖云之间最后达成的交换协议.却是谁都再多说一句.只是默默前行. 再次推开书房的木门.看着眼前熟悉久违的一切.正北方仍旧摆满案牍的书籍;窗前.依然还在冒着袅袅烟尘的熏香.薛素湮和青儿均在瞬间呆在了原地.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仿佛久别重逢.却已是物是人非.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无数电影片段瞬间袭來.仿佛那一袭紫色衣袂的身影.如今就在眼前.薛素湮再次走到桌前.不经意的翻开案台上.印着熟悉的隽秀草书字迹的信笺.泪水却已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落下.打在原本泛黄的纸卷上. 而在她的对面.原本答应了慕容瑾要去书柜中寻找令牌的青儿.此刻却也一时出神.愣在了那里.紧攥在手心的.是她拿过从抽屉刚刚中取出的.一枚金色的令牌. “慕容瑾.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现在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你却不肯自私一点.让我做回当初的漓儿.那样.我就可以忘了云大哥.也忘了过往的一切.依旧一心只想着我的瑾儿哥哥.安心的和你从此携手白头.” 许久.任由手中早已被湿热的泪水打湿的信笺滑落在地.抬起头來对上眼前.青儿同样红肿的双眸.薛素湮却已是满心愧疚.不顾一切的扑到慕容瑾的怀里.手中的粉拳不断的拍打着他厚实的胸膛.含泪痛苦道. 若是如今.她还是之前懵懂的漓儿.什么都不知道.那该多好.又或者.慕容瑾.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要偏偏在现在告诉我一切真相.如今.你又要我如何选择. “薛丫头.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慕容瑾小心的捧起怀中.薛素湮仍在落泪不止.梨花带雨的粉脸.轻轻拭去她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柔声安慰道.“如今.无论你是去是留.也无论你要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薛素湮仰起头來.看着慕容瑾依旧温柔宠溺的眼中.却分明隐藏着几分伤感之色.纵是如此.他的语气却是依然坚定.听得这样安慰的话语.她脸上的泪水却沒有减少.反倒更多.云大哥为她付出了一切.慕容瑾又何尝不是为了她放弃了这天下江山. “薛姑娘.你不要再难过了.想來.若是看到如今.你和慕容公子能够幸福的在一起.阁主他远在京师.也是心甘如怡的吧.”青儿见薛素湮再次伤感落泪.强忍着心中的难过.走上前來.将手中的金色令牌递到慕容瑾的手中.勉强笑着安慰道. 是啊回想起來..他这一生.却从來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当初.他被送入鼎剑阁.乃是为药物所控制.不得已.一步步在生死厮杀中.登上至高无上的阁主之位.所有人都道鼎剑阁主高高在上.位高权重.却有谁人知道.他内心的孤寂;乃至每次午夜梦回.经历的苦痛折磨呢. 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这天下之主.却已并非他所愿.他甘愿留在深宫.甘愿被缚于那王座上.却也只不过.是为了成全她薛素湮此生的幸福.这一生.其实细想起來.他又何曾真正为自己打算过. 忆起过往.转过身來.再次一脸愧疚的看向青儿和秦风.薛素湮却不由得再次落泪.“青儿你知道吗.当初.我在秦王府附近.被秦风带回鼎剑阁.如今回想起來.那时我和云大哥.一起在雪中嬉戏打闹的时光.又何尝不快乐.只是.若是早知青儿你对云大哥竟是如此的情深意重.也许.也许我当初实在不该.不该一直忽略了你.”薛素湮走上前去.一把拉过青儿的手.一脸的歉意道. “不.薛姑娘.其实.那日.看着阁主为了你在雪地里放飞萤火虫.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快乐容颜.青儿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是.青儿你知道吗.那时.我虽人在鼎剑阁.心中想的.心里想的.却只是希望可以成全慕容瑾.可以助他夺得天下.那时.我的留下.却只是为了让云大哥放弃争夺天下..” 想到这里.薛素湮再次转过身來.看着慕容瑾.却已是满脸泪水:“就像今日.慕容瑾.我不能瞒你.我终于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心里却也再放不下云大哥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却要如此残酷.如此安排.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是她沒有好好珍惜.是她错过了太多.也亏欠了太多人. 当初.在幽云草堂.被慕容瑾从彼时的鼎剑阁主手中救下.乃至后來.她一路随慕容瑾南下.陪着他去瀛城救心儿.那时.彼此虽是同生共死.相互扶持.可她心心念念的.却是云大哥. 薛素湮走至窗前.看着眼前依旧延绵万里的巍峨青山.想起之前和云大哥.还有青儿一起在在雪地打闹的那段幸福时光.蓦地.再次转过身來.却是看着慕容瑾含泪道:“那时.我离开了瀛城的你和心儿.远走天涯.却幸运的遇到了南宫大哥.如今想來.他对我又何尝不好.可是那时.我却一心想的是解开锦盒的秘密.还有仍在瀛城.却一心只念着心儿的你.” “再到后來.你我一同去往林府.探得了我的过往身世.我不得不再次离你而去.回到幽云草堂.”薛素湮说到这里.看着室内的三人均只是默默的听着.不发一言.目光看向远处的秦风.又一次哽咽道:“那时.再次看到秦风的那刻.我便已猜到了云大哥的身份.纵然那时日日与他相对.心中想的.却是南宫大哥的安危.乃至为了不再连累你.不惜和你决裂.” 听得薛素湮此语.慕容瑾的双眼蓦地在那一刻.变得湿润模糊起來.他如何能不动容.纵然此事早已过去许久.纵然他事后也早知道.当初她的此举却是为了救他.但终于在今日.听得她亲口说出的一句解释.所有的过往误解和伤害.却在此刻都化作了云烟. 薛素湮和慕容瑾四目相对.彼此眼眶都已湿润.却是再毋需多言.然而.就在此时.书房外.大殿内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想來.是他们几人來到书房的走动声.惊动了早已在鼎剑阁四周守候多时的众剑客们. 四人彼此互看了一眼.慕容瑾却将手中的阁主令牌递到了秦风的手上.口中道:“当初.我离开京师.前來寻找薛丫头之际.曾应允过阁主.务必救出秦总管和青儿姑娘.如今.亲手将这阁主令牌交到秦兄的手中.也算是完成了靖云阁主当日的所托.还望秦阁主能从今担此重任.不负鼎剑阁主之厚望.” “这.当真.当真是阁主之意.”接过手中沉甸甸的令牌.良久.秦风才惊讶出声. 当初.刘靖云任命他为阁主总管.乃是心知他早已看淡人世.并无争权夺利之心.可如今.却再次将阁主之职拱手相托.他却从來不知.那个向來高高在上.对他永远都只有简短冰冷命令的少年.竟对他有着如此之深的信任. “不错.靖云公子曾说过.也许论武功.秦兄并非是整个鼎剑阁中.最出色之人.但论为人.放眼整个鼎剑阁.却再沒有比秦兄更合适之人.”慕容瑾看着秦风.一脸凝重.一字一句.清晰的转述刘靖云的话. 似乎明白此刻秦风心中的忧虑.不等他再度开口相询.慕容瑾早已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卷.递到秦风的手中.继续道:“这本武功秘籍.也是我临走前.靖云公子让我转交给秦兄的.想來.只要勤加练习.他日.秦兄的武功修为.必不在当初的鼎剑阁主之下.” 身侧.默默的看着秦风和慕容瑾同时伸出右手.紧紧握在一起.薛素湮和青儿均是会心的相视一笑. 眼中狡黠的目光一闪.薛素湮看着此刻终于完成所托.一脸如释重负的慕容瑾.笑着打趣道:“他日秦阁主称霸武林.自是指日可待.只不过呢.如今.却还要慕容公子好人做到底.把戏演完才好.”151 ... 第123章 .辞别 |151纯文字||说着.不等回过神來的慕容瑾和秦风明白她的话中之意.薛素湮早已将手中的人皮面具套在了慕容瑾的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才一字一句.佯装正经道:“虽说.如今秦大哥已是阁主.但眼下他仍是一身重伤.此刻自是不能前去应敌. 既然.如今我们手中已有了阁主令牌.又有阁主身侧的两位红人保驾.只要青儿和秦阁主一口咬定.眼前的紫衣公子便是鼎剑阁主.想來鼎剑阁上下.自是再无人不服了.不知秦大哥意下如何.” 听罢薛素湮之语.其他三人均是会意一笑.再不多言.如今.面对书房外.早已以逸待劳.守候多时的众剑客们.能令他们臣服的.也唯有紫衣阁主了. 青儿见薛素湮一本正经的摸样.却是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咯咯笑了出來.“如今.青儿可是看出來了.漓儿和薛姑娘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那可不.既然我已再不是漓儿了.那么眼下.瑾儿哥哥的这把问天剑.阁主自是也再用不着了.”薛素湮笑着接过青儿的话.一把将慕容瑾腰间系着的宝剑卸了下來.紧握在手中.当初.就是因为慕容瑾一时情急.使出了问天剑法.才被那群黑衣剑客们识破身份的. 慕容瑾看着身侧.似乎早筹谋好一切的薛素湮.接下來便是看他的行动了.自信的冲她一笑.转过脸來.和秦风彼此互看了一眼.脸色一沉.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书房门. 门外.早已守候多时的众剑客们.眼见他们四人出來.刚要一起挥剑而上.却见青儿自紫衣阁主的左侧出列.向前一步.口中冷冷道:“见到阁主.还不下跪.你们可知罪.” “知罪.敢问青儿姑娘.我们何罪之有.你们又有何凭证.证明如今站在我们面前之人.便是当今阁主呢.”新任鼎剑阁总管.穆寒上前一步.大声质问道.闻得青儿此语.见绿衣婢女脸上乃是一脸冰冷之色.平静往常.而一身白衣的薛素湮和秦风也依次列于紫衣阁主的右侧.众人心中不由得疑虑起來. 莫非.面前的紫衣公子当真是阁主.可是.为何那日.他却当众使出了问天剑法.而且.当初也是阁主一声令下.将有过的秦风和青儿姑娘押入地牢的.如今.却又劫狱相救.岂非自相矛盾. 眼见面前.无数面具后的目光中均露出怀疑之色.紫衣公子仍是冷漠无语.只是伸出右手.亮出了握于手中的那枚金色令牌.口中淡淡道:“可还有人有疑问.” “阁主的令牌.” 徒然见到紫衣公子亮出手中令牌.底下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惊呼出声.更有人就在见到这令牌的那刻.便当即双膝一软.跪地叩拜起來.只因为.当初刘靖云早已在阁中立下规定.见到令牌便如同阁主亲临. “即便是如此.谁又知道.你不是冒充的呢.更何况.这阁主令牌.在整个鼎剑阁.除了阁主.便是交由青儿姑娘保管.若是你们暗中武力威胁.或是和青儿姑娘勾结.偷出了令牌.也未必不可能.” 放眼四周.眼见不少属下早已纷纷跪下;或是左右观望.摇摆不定.穆寒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寒意.却仍是镇定自若.冷冷逼问道.眼前的紫衣公子到底是真是假.他的确不能判定.可他好不容易取代了秦风.夺得这鼎剑阁大总管之职.如今阁主生死未卜.更是全权由他暂理一切阁中事物. 要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权柄.又怎会舍得.倘若眼前的阁主当真是假.那他岂不是将鼎剑阁拱手让于他人. 听得穆寒此语.眼见四周观望的剑客再次摇摆不定.就连刚刚不少下跪之人.也都纷纷站起身來.薛素湮和青儿虽是表面装作一脸镇定平静之色.心中却已是暗暗忧心起來. 然而.面前的紫衣阁主听得此语.却只是冷冷一笑.不等穆寒反应过來.早已飞身向前.一掌挥出.重重击在了他的前胸.穆寒徒然受此袭击.再加上慕容瑾如今的内力早已不同以往.顿时.整个人后退数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一个趔趄.穆寒当即退倒在地.大口鲜血自口中喷出.瞬间四溅开來. 慕容瑾再次飞身折返.脚步轻盈.落在原地.口中冷冷吐出几个字道:“现下.可还有人不服.”此言一出.亲眼目睹穆寒的下场.众人皆惊.当即鸦雀无声. 见此情形.青儿再次趁机开口.冷冷道:“那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赶快來参拜阁主.今日.穆寒以下犯上.早已是死罪.若是他日.还有人胆敢顶撞阁主.今日穆寒的下场.便是他日.尔等之下场.” “属下参见阁主.” “阁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青儿凌厉的话语刚落.四人耳边.不绝于耳的呼喊声瞬间震耳欲聋而來.再次会心的相视一笑.秦风和青儿彼此会意.当即也跟着跪下.向慕容瑾行起了参拜之礼.慕容瑾刚想要躬身搀扶起二人.但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仍是默默立在那里.一脸冰冷.不发一言. 许久之后.环视众人.见再无人探头.慕容瑾这才大手一挥.阻止了众人继续高呼.冷冷开口道:“如今.鼎剑阁虽是先后灭掉了南宫世家.峨眉派等江湖各大门派.但仍有不少江湖上不自量力之人.暗中结成同盟.意欲对抗我鼎剑阁而來.故而.接下來的这段日子里.本阁主会闭关修炼一段时日.同时也会不时游走江湖.暗中查访.” 慕容瑾说完这话.有意的向身侧的薛素湮看去一眼.底下众人见此情形.心中均已会意.早就听闻.阁主与薛姑娘情投意合.如今.自是要陪她一起游山玩水.浪迹江湖.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见面前众人眼中均露出会意的表情.慕容瑾心知自己的目的已达到.这才再次冷冷开口道:“所以.接下來.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鼎剑阁的所有日常事务.都交由秦风來处理.”慕容瑾说完这话.将手中的令牌再次递到右侧.早已躬身候在一旁的秦风手中.语气一凛道:“见令牌便如同见我.若再有不服者.今日的穆寒.便是先例.” “來人啦.把罪囚穆寒打入地牢.严加审讯.” “是.”慕容瑾冰冷的命令才刚落.早有两个剑客上前.押着已是重伤的穆寒.退出了大殿.至此.料想鼎剑阁上下.再无不服.慕容瑾拉过身侧.薛素湮之手.彼此相视而笑.如今.他们也是时候该离去了. 鼎剑阁山脚下.秦风和青儿一路送出了一里多路.仍是不肯回去.薛素湮和慕容瑾相视而笑.不由得同时停住了脚步. “阁主请回吧.要不然.我薛素湮向來就被你们鼎剑阁追杀惯了的.如今却反要阁主亲自十里相送相送.实在是受宠若惊.阁主要我如何能习惯啊.”白衣少女转过身.学着之前.众人拱手作揖的摸样.恭恭敬敬的向秦风行了一礼.撅着小嘴.佯作惊吓道. “若是之前.鼎剑阁有任何得罪薛姑娘之处.秦某在此.再次道歉.”秦风却只是冲着她宽厚的一笑.跟着回了一礼.听得他这话.两人都不由得想起了最初.幽云草堂初见之时.彼此步步紧逼.视若仇敌的情形. “若是日后.慕容公子和薛姑娘有任何差遣.但请吩咐.秦风和鼎剑阁上下.必定万死不辞.”秦风的目光却在同时.再次看向慕容瑾.一脸真诚道. “阁主此言当真.若真是如此.那么眼下.只怕薛素湮就要有求于阁主了.”听得秦风此语.看了一眼他身侧.一脸依依不舍.眼中神色伤感的青儿.薛素湮再次笑着开口道. “薛姑娘但讲无妨.”秦风早已一改以往的冷漠.仍是一脸谦和的微笑. 之前.和薛素湮一路救治瘟疫之时.他见过淡定从容.不苟言笑的薛神医;后來.在地牢中.再次与慕容瑾和失忆的白衣少女重逢.他亦见识了漓儿的纯真善良.却不想.如今.真正站在他面前的薛素湮也有如此活泼淘气的一面.也难怪.无论是阁主.还是南宫羽.亦或是如今的慕容瑾.都为她倾心不已. “我想问阁主要一个人.”薛素湮看了一眼对面的青儿.转过脸來.笑看着秦风道.不过一瞬.秦风便已会意.若是沒有那日地牢中发生的一切.他也不会知晓.原來青儿心中.对于刘靖云.却是有着如此刻骨的深情.而如今.靖云公子既已不在鼎剑阁了.想來.她也再沒有留下的理由了吧. 看到薛素湮和秦风脸上彼此会意的笑容.青儿的脸却蓦地红了.不等秦风开口允诺.便急急的辩白道:“无论鼎剑阁主是谁.青儿都一定会一如既往.尽心服侍的.” 不想.她这话才说出口.便对上了秦风宽厚的一笑.她更是急了.却又不知一时该如何开口.刚要低下头去.却听得秦风认真道:“如果青儿姑娘想要跟随薛姑娘和慕容公子一起去京师见阁主.秦某自是高兴.也会衷心祝福.如若青儿姑娘想要留在鼎剑阁.继续在书房守护阁主的一切.秦风从此也必会以兄妹之礼相待.”151 ... 第124章 .三人行 ||“秦.秦大哥.”听得秦风此语.青儿的眼眶却再次红了.十几年來.在鼎剑阁.他们彼此都是距离阁主最近之人.也是彼此相互接触最多的两人.但即便如此.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青儿冷冷的用简洁数语向秦风交代下阁主的命令;而秦风.则是自始至终.沉默的听着.最多不过一个彼此点头会意的眼神. 如今.青儿回头.再看一眼身后.依旧高耸入云的阁楼.心中却不免生出几分不舍之情.到最后.留下的.却只剩她和秦风了. “阁主重情重义.青儿姑娘心里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如今.想來.鼎剑阁对于青儿.却已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了.若不再去京师看那人一眼.又怎知他如今是否安好.青儿你.又如何能真的放心得下.” 眼见青儿听完秦风之语.彼此都不由得伤感起來.感慨万千.却又再不知从何开口.薛素湮再次走上前來.笑着拉过青儿的手.看着秦风道. 至此.看着青儿含泪的眼眸.秦风已明了她心中的抉择.再不多说.只是转过眼來.看着慕容瑾和薛素湮道:“那秦风就将青儿姑娘托付给慕容公子和薛姑娘了.有劳二位了.” 听得这话.青儿心知自己再毋需多说什么.抬起头來.深深的向秦风鞠躬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之色.秦风却一把上前扶过她道:“若是他日.青儿姑娘见到了阁主.也请替我转告阁主.无论将來如何.靖云公子永远都是鼎剑阁主;而秦风.此生也都将誓死效忠阁主.” “有了秦阁主这番话.慕容瑾也就放心了.”听得秦风此语.慕容瑾走上前來.重重的拍着秦风的肩膀.郑重道. “也请慕容公子放心.将來的鼎剑阁.也再不会是从前的鼎剑阁了.”秦风也直视着慕容瑾的双眸.一脸凝重道. 身后.薛素湮和青儿彼此互看了一眼.三人再次将不舍的目光看向秦风.却都只是双手作揖.郑重的行了一个告别礼.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缓缓前行的马车内.薛素湮和慕容瑾十指相扣.相拥在一起.坐在他们二人对面的绿衣婢女则不时打开窗帘.看看外面匆匆掠过的行人和路边风景.右手五指紧紧的攥着手中的丝帕.一脸局促不安.又似是焦急不定.薛素湮和慕容瑾看在眼里.只是会意的相视一笑. 薛素湮看了一眼此刻.面前再次回过头來.低头沉默不语的青儿.笑着似是漫不经心对身侧的慕容瑾道:“慕容瑾.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好不好.” 慕容瑾却只是低头亲吻起她的脸颊.温柔宠溺的一笑.并未作答.对面.青儿连忙害羞的别过脸去.当是什么都不曾看到.薛素湮却是不以为意的.继续笑道:“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默默的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男生.缓缓前行的马车内.薛素湮和慕容瑾十指相扣.相拥在一起.在他们二人对面.绿衣婢女不时打开窗帘.看看外面不断掠过的行人和路边风景.右手五指紧紧的攥着手中的丝帕.一脸的局促不安.又似是焦急不定.薛素湮和慕容瑾看在眼里.会意的相视而笑. 薛素湮看了一眼此刻早已回过头來.一脸腼腆的看着她的青儿.笑着漫不经心的看向身侧的慕容瑾道:“慕容瑾.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好不好.” 慕容瑾却只是低头亲吻起她的脸颊.温柔宠溺的一笑.并不发一言.对面.青儿连忙羞红了脸别过身去.就当是什么都不曾看到.薛素湮却是习以为常的.继续笑道:“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男生.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他.高大帅气.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还打得一手好蓝球.” 听到薛素湮这话.一脸惊愕不解的.却不只是对面的青儿.还有此刻.略有醋意.一把掰过她的脸來的慕容瑾. “你紧张什么.我的意思是.我说的.那是我的一个同学.也就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姐的故事.总之呢.就像青儿你一样.她在未出阁的时候.暗自喜欢上了一位远房亲戚的公子.”见慕容瑾居然还吃起醋來.薛素湮虽然心中高兴.却是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得不重新解释起來. 唉.她又忘了.如今的她可是生活在“三从四德”的古代.他们是不会听明白的.好吧.看了一眼对面同样不解的青儿.她不得不套用古代的背景.将这个故事尽量浅显易懂的讲了出來. “其实.自从那日第一次去远房姑妈家探亲.见到那位郑公子的那刻.她就已对他芳心暗许.一见倾心了.但自幼便是大家闺秀.出身名门的她.怎么好亲自开口呢.”薛素湮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对面的绿衣少女.青儿似乎早已会意.只是一手托着腮帮.静静凝神专注的听着. 她顿了顿.继续道:“从那以后.她便开始频频以探望姑妈为由.去郑公子家做客.私下里.暗自的询问府中仆从.关于这位郑公子平日里的一点一滴.一言一行.乃至喜好都默默的记在了心里.偶尔.也假装在花园偶遇.和那郑公子一起品茶吟诗.抚琴谈心.就这样.一晃过了三年.她却自始至终未曾向他吐露过半点自己的心事.转眼.她也倒了及笄之年.自幼便订下了婚约的她.只得含泪出嫁.” 薛素湮说到这里.再次看了一眼对面.一脸惋惜的青儿.继续道:“一年后.早已是外省郡守夫人的她.却在一次庙会上.再次与那位郑公子不期而遇.看着她身侧.奶妈带着的一岁的儿子.郑公子却在刹那失神.” “难道.那位郑公子也早心仪你的那位表姐.却是从來都不曾提起过.”听到这里.青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彼此再次端起茶杯.忆起往事.却已是物是人非.郑公子说.其实当年.他的确和表姐相谈甚欢.却从來不知.她也早已对他倾心已久.如若表小姐当年告诉了他.他定会亲自上门提亲.也许如今一切又会大有不同.” “只可是.你那位表姐已早有婚约.就算告知了.只怕也未必可能吧.”听到这里.青儿已然心知.薛素湮讲这个故事.无非是为了说给她听.却只是摇头叹息道. “但至少.若是她早些表白心事.说不定就知道.原來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呢.而且.若是那时郑公子当真前去提亲.以他们郑家当时在朝中的权势.又是亲上加亲.表姑父他们却也未必会拒绝.若是那样的话.至少他们曾经努力过.也再不会有遗憾了啊.” 薛素湮说到这里.从颠簸的马车上站了起來.走到对面.一把拉过青儿的手.看着她愈发害羞.紧张不安的神色.笑着鼓励道. “可即便如今.我见到了阁主.那又能如何.也许.也许我本不该离开鼎剑阁的.”青儿何尝不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却仍是不相信的摇了摇头.低下脸去.她从來都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侍奉在他的身侧.已是此生莫大的幸福.又怎敢奢望......? “就当是再陪薛丫头一程吧.青儿.也许.等你再见到如今的阁主.你就会惊喜的发现他和以前的靖云公子.真的已经不一样了.想來.这一次.他也定不会再让你离他左右了.” 见青儿仍是一脸的忐忑不安.慕容瑾却也笑着开口安慰道.然而.听得他的这话.薛素湮却是愣了一下.许久.才道:“慕容瑾.你当真执意要送我一同进宫吗.” “若是不能再见他一面.你又如何会安心.至于我.我想.我还是不要再回去了.最好不要再见心儿母子吧.免得徒增伤感.”慕容瑾却是看着她.摇了摇道.他心知.若是不再去见靖云公子一面.她必不能安心.但他也同样明白.也许此去.她有可能真的就再也不会回來了.可是.到最后.他选择的.却亦如当初的靖云公子.还是放手让她自己去做选择. 薛素湮听得慕容瑾此语.彼此四目相对.却是良久.再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转过身去.推开窗户.这才发现.原來.不多时.马车便已远远驶离了鼎剑阁数千米之遥.眼看就要驶过眼前的城郊.进入城门了.薛素湮却是看着面前熟悉的官道.忆起故人.便挥手让马车夫暂停了下來. 记得当初和南宫大哥一起在院中举杯谈笑之时.还是初春时节.如今却已是秋风渐起.落叶满天了.茅屋前.慕容瑾上前一步.轻叩了几声木门.又叫喊了几声.却仍是无人出來应答. 推开木门.寻遍两间茅舍.却是不见半个人影.薛素湮看着桌上.擦洗得整齐干净的碗筷.心知.小柳必是在这里的.屋内寻不到她.就只有一个可能. 果然.山间.秋风瑟瑟中.一袭素衣的少女正默默的蹲在一座新坟前.躬下身來的她.不时拨了拨墓碑前.早已烧成灰烬.不时随风飘散的冥纸. 见此情景.身后默默瞧着少女一举一动的三人.并沒有惊动仍不时对着墓碑喃喃自语的小柳.只是静静的拿起她身后竹篮中剩下的香火.躬身行礼叩拜.151 ... 第125章 .刘公公 /151kan/“薛姑娘.你來了.”转过身來的小柳.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却只是淡然一笑.脸上神情仿若是故友久别重逢.亲切自然. “小柳.这些天來.一个人独自在这深山中.你过得还好吗.可还对我有怨恨.”薛素湮亦报之一笑.上前拉过小柳的手.说话间.语气却已哽咽起來. “薛姑娘.你放心.我过得很好.更何况.每日还有大少爷他陪着我.又怎么会孤独呢..至于过往恩怨.小柳早忘记了.请薛姑娘也都忘了吧.只要看到薛姑娘如今幸福快乐.想來.大少爷他在天之灵.也就含笑九泉了.” 小柳松开了薛素湮的手.带着三人一步步走下山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薛素湮走下斜坡的慕容瑾.坦然一笑道. 得知三人是风尘仆仆.千里迢迢特意赶來看她的.小柳说什么也要留她们三个在谷中留宿一夜.就当是暂作休整.三人见她执意相留.也就笑着应下了. 是夜.薛素湮再次独自一人去了南宫羽之前的书房.静静的看着此刻早已被小柳认真挂在桌前的.自己的画像.薛素湮却已是泪流满面.翻开桌上.早已微微泛黄的.南宫羽生前的札记;拿过手中.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堆或是栩栩如生.或是还未成型的木偶.薛素湮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呆了整整一夜.未曾离去. 次日清晨.眼见小柳要要再次亲自下厨.为他们三人饯行.薛素湮却一把将她拉回.看着小柳认真笑道:“从昨日我们到访.就让你忙上忙下的.一直不得空闲.今日.又怎能再让你亲自下厨呢.” “可是......”小柳松开她的手.笑着刚要辩解.却再次被薛素湮打断道:“你和青儿啊.早已侍奉南宫大哥和云大哥多年.想來厨艺也定是不逞多让的.可是.你们也不能因此就小瞧了我啊.怎么.小柳.想不想尝尝.那日我在谷中亲手为南宫大哥烹制的酥黄烤鸽呢.” “还有啊.慕容瑾.你如今可还愿意再尝尝我的手艺.保证让你大吃一惊.和以前可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哦.”薛素湮边说着.边得意的眨着眼睛.却是转身笑看着慕容瑾炫耀道. “是吗.当真如此.柳儿姑娘你可一定要给咱们三个机会.好好尝尝薛丫头亲手做出的美食.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实才好.”慕容瑾却是笑着接过薛素湮的话.一脸的期待. 见慕容瑾如此说.小柳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被青儿拉着.坐到了一旁的桌边.等候薛素湮亲手烹制的美食. “來了.黄澄澄.香酥可口的烤乳鸽上桌了.”不多时.就听到薛素湮清脆的叫喊声从厨房传了出來.三人闻声望去.只见面前.腰前围着围裙的白衣少女正端坐一盘看起來可口诱人的澄黄烤鸽.向着桌边而來. “嗯.味道确实不错.”慕容瑾拿起筷子.撕下一小块鸽子肉.放入嘴中.细嚼了嚼.这才转过脸來看向薛素湮.笑着赞不绝口道.听他这么说.青儿和小柳也笑着拿起了手中的碗筷.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等着.更多美食还在后面呢.”薛素湮得意的冲慕容瑾做了个鬼脸.转身又奔向了厨房.半个时辰后.桌上已先后摆满了各色菜肴. 既有香酥可口的叫花鸡.也有青翠诱人的芹菜.当然薛素湮沒有忘了放上慕容瑾喜欢的红烧狮子头.青儿的糖醋排骨.和小柳喜欢的荷叶莲子汤. 桌前.三人正纷纷拿起筷子.细细的品味着一道道美食.不时笑着说上几句.对薛素湮如今大有长进的厨艺.赞不绝口.慕容瑾抬起头來.却见白衣少女早已脱下了腰前的围裙.最后小心翼翼的从厨房端來一大盘羹汤.递到他的面前. 接着.不由分说的.薛素湮一把拿过他手中的饭碗.拿起木勺硬是给他盛了一大碗排骨汤.这才重新将饭碗递到他的手里.一手叉腰.一脸不服气的冲他笑道: “慕容瑾.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了照顾从鼎剑阁追兵手里将我救出.身受重伤的你.我每日变着法子给你做好吃的.只希望你能快点好起來.可你倒好.不但不知好歹.还整日抱怨我做的饭菜难吃.尤其是我给你炖的排骨汤.说不是味道太咸.就是汤汁不入味.今天你可得给我再好好尝尝.看看我做的汤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难喝.” 看着面前.薛素湮柳眉一扬.双手叉腰.一脸怨念的样子.青儿和小柳都不由得捂着嘴.暗自偷笑了起來.看着薛素湮今日的这架势.这一大碗汤.他今天不喝是不行了.慕容瑾无奈的摇了摇头.耸耸肩.拿起了桌前的汤勺. 看着面前的慕容瑾舀起了一大口鲜汤送入了口中.在他身侧刚刚坐下的薛素湮.还有对面正好奇的看着他的青儿和小柳.均将目光齐齐射了过來.见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勺.正等着他的评价.不想.慕容瑾却是右手一滑.伴随着手中的木勺掉落地上.清脆的响声传來的同时.眼前的慕容瑾也早已重重的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薛姑娘.惊讶的说不出话來的青儿和小柳同时站起身來.不解的目光齐齐投向薛素湮而來.白衣少女却只是默默无语.仿佛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缓缓上前.轻轻的抚摸着慕容瑾此刻早已闭上双眼的睡颜.嘴里却只喃喃道:“慕容瑾.对不起.” 茅屋外.一袭素衣的小柳将薛素湮和青儿二人送到门口.一脸的依依不舍.薛素湮转过身來.紧紧的拉过她的手.一脸感激道:“小柳.这两日.慕容瑾他.就拜托你帮我照顾了.将來他若醒來.请你将这封信替我交给他.到时候.他自会明白一切的.” 薛素湮说完.将衣袖中早准备好的信笺递到小柳的手中.再不多留.转身离去. 齐国京师.马车一路绕过几个胡同后.终于在靠着紫金城楼的一条大街的尽头.找到了刘府的大宅.薛素湮拉过青儿的手.抬头看了看眼前厚重的朱漆大门.上前一步.轻扣了三声. “什么人啊.这么晚了.还來敲门.”不多时.只见一个小厮一手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一脸不耐烦的从打开的门缝中探出头來. 薛素湮转过身來.冲着青儿一笑.青儿立马会意.从衣袖中抓出一把沉甸甸的银子递到那小厮的手中.眼见那小厮刚刚还睡意朦胧的双眼.此刻却瞪大了不少.蓦地变得明亮起來.薛素湮这才轻启朱唇.淡淡一笑道:“烦劳小哥替我通报一声.民女薛素湮前來求见刘公公.” 不过片刻.眼前刚刚关上的刘府大门.此刻却是再次急匆匆的打开了.而那再次前來传话的小厮.也一改了之前的慵懒傲慢.躬身对着薛素湮毕恭毕敬道:“我家老爷此刻已在客厅恭候贵人.” 穿过一路的走廊和穿堂.青儿刚刚跟着薛素湮步入此刻早已点上烛台.灯火通明的大厅.就见一身太监衣着的老者早已上前一步.一把躬身跪在了薛素湮的面前. “刘公公快快请起.”薛素湮连忙一把上前扶起刚欲下跪的刘公公.口中急道.片刻寒暄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薛素湮和身后跟着的绿衣婢女.刘公公冲那刚才带路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的离开.纷纷退出了厅堂.关上了大门. 再次伸手邀请薛素湮和青儿入座之后.转过身來的刘公公才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缓缓开口道:“不知薛姑娘和皇上.如今一切可好.” “有劳刘公公挂念.民女如今一切安好.至于皇上如今是否龙体康健.薛素湮今日却是请教刘公公來了.”浅浅的抿了一口杯中的龙井.将手中的茶碗放下后.薛素湮取过袖中的丝帕.轻轻拭了下唇角.这才浅浅一笑道. “就算世人都蒙在鼓里.老奴在宫中侍奉皇上已久.又岂会不知.如今坐在龙椅上之人.却已并非当今圣上.”然而.刘公公却从座塌上站起.双手作揖.面北而立.口中一字一句.郑重道. 此言一出.震惊不已的.不仅仅是当即站起身來的薛素湮.还有她身侧.此刻也跟着闻言站起.失手打翻了茶碗.差点溅湿了一身衣装的青儿. “若是老奴沒有猜错.此刻坐于龙椅上之人.却是当初的鼎剑阁主吧.”看着面前.一脸震惊不已的薛素湮主仆.刘公公再次缓缓开口道.看向薛素湮的眼中.写满求证. 如今.还有什么能够隐瞒刘公公的.看着面前.烛光的映照下.刘公公历经沧桑.早已洞察一切的苍老面容.薛素湮却是再无多言.只是郑重的点头默认了. “可是.既然刘公公早知这一切真相.却为何沒有当朝揭穿.一直只字不提呢.”青儿看着大堂内.此刻彼此相对无言的二人.却终是忍不住.急急开口道.她到底还是经历太少.沉不住气.早已不自觉的为阁主担忧起來. 若是连刘公公这样一个宫中太监都能一眼识破阁主的身份.那是否.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秘密呢.151 ... 第126章 .重逢 |151纯文字||看着对面.绿衣婢女一脸不解担忧的神色.得到薛素湮亲口证实的刘公公却只是一笑.许久才道:“鼎剑阁主若当真有篡位之心.早在那日皇上登基之日.身中剧毒之时.便可一举夺得天下.又何须等到今日.” “至于皇上.若是他当真不想做这一国之君.又有何人能够勉强呢.”刘公公转过脸來看向薛素湮.这句话却像是只在对她说.“那日.老臣在殿外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只知道皇上和阁主在殿内对弈谈心.交谈了许久.直到天明.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老臣不知.” 说到这里.刘公公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如今早已知晓一切的薛素湮.才继续道:“这些天來.老奴暗中瞧着皇上不同以往的饮食起居习惯和行事作风.心中一直觉得不对劲.直到今日.再次见到薛姑娘.老奴这才断定.老奴的猜测是对的.或许.对于皇上來说.天下江山却终不及和薛姑娘一起畅游天下.携手白头來得逍遥自在.” “那刘公公心里.可曾怨恨过薛素湮.”心知.如今再多说什么已是无用.薛素湮看着刘公公.无奈一笑道. “当初.若沒有薛姑娘及时带着玉玺赶到.皇上又怎会顺利登基;若非薛姑娘舍身相救.动荡已久的天下局势.又岂会迎來如今的太平盛世.纵然如今.慕容公子早已舍去了皇位.但若阁主能继承皇上当初的勤政爱民.让这天下百姓继续过上太平盛世的好日子.这身着龙袍之人到底是谁.对于天下百姓來说.又何足轻重呢.” 刘公公沒有回答薛素湮的话.却只转过身去.看向窗外.一轮弯弯的月牙此刻正徐徐升了上來.虽是沒有月圆之夜那般的明亮闪耀.但皎洁的月光却一样照亮了无边的大地.许久.刘公公才再次转过身來.看着面前的薛素湮道:“既然薛姑娘当初已选择了离开.如今却又因何而返.” 乾清宫.正埋头看着案上奏折的齐皇根本沒有注意到.此刻.殿中正跟在刘公公身后.悄然步入殿中的两位少女. “老奴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刘公公走入殿中.恭恭敬敬的躬身行了一个问安礼. “免礼.若是为了皇后的事.刘公公就毋需再多言了.回去告诉皇后.改日闲下來.朕自会去看他们母子的.”然而.听得刘公公熟悉的声音.那此刻坐于殿上.正提笔批着手中奏折.一身黄袍的天子.根本连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道. “老奴明白.但眼见皇上这几日为国事日夜操劳.老奴心中不安.这才特地从宫外为皇上精心挑选了两位美人前來侍奉.只要皇抬眼瞧上一眼.老奴以身家性命作保.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的.”见刘靖云仍是不曾抬眼.刘公公只得站起身來.斗胆开口道. “是吗.难得刘公公如此处处为朕着想.”刘靖云见刘公公仍不死心.只得抬起头來.然而.对上刘公公身后.那一袭白衣少女熟悉的双眸时.手中的朱笔和奏折顿时撒落在地. 刘公公会意的一笑.躬身退到一边.一挥手中的拂尘.示意殿中侍奉的宫女太监们退下.只留他们三人在殿中.轻轻关上了殿门.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湮儿.当真......当真是你吗.”走下案台來的刘靖云看着面前.无数次出现在睡梦中的.思念不已的一袭白色衣袂.默默的打量了薛素湮熟悉的面容许久.才缓缓走上前來.一把拉过白衣少女的双手.一脸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云大哥.”再也不顾一切的.紧紧扑到黄袍男子怀中.薛素湮却已是失声落泪.许久.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才松开彼此.薛素湮的纤手缓缓触碰到刘靖云脸上带着的人皮面具.哽咽道:“云大哥.让我好好的看看你好吗.” 任由面前的白衣少女摘下刘靖云脸上面具的那刻.薛素湮身后.蓦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熟悉不变的面容.绿衣少女早已一手捂住了唇角.失声落泪.颤抖不已. 似乎听得身后青儿的动静.薛素湮这才记起身后跟着一起进來的绿衣少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刘靖云手中抽了回來.薛素湮走到青儿面前.站在她的面前.一把遮住她的整个身子.含泪笑看着面前的刘靖云道:“云大哥.猜猜看.你可知道.我身后的这人是谁.” 看着薛素湮调皮的笑脸.刘靖云的目光这才转向了她身后.那身绿衣的女子.不过片刻.他已哽咽着.缓缓开口道:“青儿.当真是你吗.” 薛素湮见他眼中神色震惊不已.又是激动.又是难过.轻轻的退到了一边.只留下身后.同样一脸激动.泪流不已的青儿.突然.青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刘靖云面前.早已不能自已的失声哭道:“阁主.” “青儿.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刘靖云郑重的扶起面前.早已泪流满面.不能自已的绿衣婢女.却已换上了一脸欣慰的笑容. 眼见青儿仍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刘靖云.此刻却是双眼含泪笑了起來.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刘靖云.却是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眉梢的害羞激动之色已显现无遗.薛素湮看在眼里.再次上前.拉过青儿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笑着将面前低头不语的绿衣少女送到刘靖云的身前.看着他笑道:“怎么.皇上一句安心就完了吗.青儿姑娘为了救皇上.一度险些丢了性命.皇上如今可要如何补偿她呢.” 听得薛素湮此语.面前的青儿不由得再次低下头去.双颊早已绯红.一把挣脱开了她的手.口中急道:“薛姑娘.” 看着对面一脸深意.笑而不语的薛素湮.又看了看眼前.早已挣脱开薛素湮的手.后退数步.一直不敢抬头再看自己一眼的青儿.刘靖云眼中不禁露出了惊异之色. 许久.见两人都未再开口.薛素湮看了看远处.一手紧紧的攥着手中丝帕.害羞紧张不已的青儿.又回过头來.看了一眼面前.似懂非懂的刘靖云.只得无奈的笑着继续挑明道:“青儿妹妹她服侍阁主这么多年.就算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皇上如今.却不肯给她一个名分吗.” 听得薛素湮这话.早将青儿这一刻扭捏害羞的表情尽收眼底的刘靖云如何再不懂.却仍是有些不相信的.走到青儿面前.笑着鼓励她抬起头來.看着她害羞躲闪的目光.认真道:“青儿.你心中当真是这么想吗.” “阁主.”不想.听得他这句发问.青儿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泪流不止.许久才缓缓抬起头來.鼓起勇气对上他深邃的双眸.哽咽道:“青儿自知身份卑微.当初在鼎剑阁.能够侍奉阁主左右.便已是此生莫大的幸福.如今.能再见到阁主.青儿此生余愿已足.若是阁主今日肯成全青儿的心愿.让我一如既往.继续侍奉在侧.青儿便已感激涕零.再不敢奢望任何的名分.” “青儿.”听得绿衣婢女这番发自肺腑的表白之语.刘靖云脸上神色早已动容.深吸了一口气.才一把将她扶起.看着她一脸温柔道:“曾经.我一度亏欠你太多.今后.朕一定会用余生好好补偿你.” “恭喜皇上抱得美人归.”见青儿和刘靖云彼此深情相对.默默无语.身后.薛素湮连忙躬身行礼.笑着上前道贺打趣道.听得这话.青儿的脸蓦地再次一红.害羞的低下头去.刘靖云却是转身.上前扶起了薛素湮.再次紧握起她的双手.彼此默契含笑. 远处.刚刚抬起头來的青儿.默默的看着面前相拥而立的二人.心知.虽然刘靖云只字未提慕容瑾.可是此刻.他眼中的疑虑.伤感和小心翼翼早已让她看得真切.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张开了唇角.亦笑着冲薛素湮玩笑道:“若是薛姑娘肯留在宫中.想來.皇上更是开心吧.” “是啊.我和青儿好容易才进得宫來.皇上接下來可一定得好好的陪陪我们.带我们四处参观下这偌大的三宫六院.让我们也尝尝宫里的山珍海味.见见番邦进奉的珍奇异宝才好呢.”听得此语.薛素湮眼见刘靖云眼中闪过一缕伤感之色.忙笑着接过话敷衍过去. “好.朕答应你们.接下來这些天里.朕哪也不去.就陪着你们二人.只要你们开口.任何你们想要的.朕都一定为你们办到.”刘靖云低下头來.宠溺的将薛素湮再次拥入怀中.一脸坚定道. 然而.于此同时.皇后宫中.姚玥心正一脸幸福满足的听着面前的恪儿背诵论语.突然.心腹侍女悄悄躬身上前.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几句.刚刚还一脸笑容的姚玥心.听得这话.此刻却早已是一脸乌云密布.神色大变. 薛素湮.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來破坏我的幸福.你霸占了慕容哥哥的整个心还不够.如今还要将他的人.生生的从我身边夺走吗. 不.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若是我不能再夺回慕容哥哥的心.那我宁肯鱼死网破.拼死一搏.151 ... 第127章 .姚?心 /151kan/紫禁城内外.这几日.无数流言蜚语纷纷涌起.散布于宫墙内外.这不.御花园的一角.负责清扫梅园落叶的莲儿和新进宫的小宫女珠儿又在嘀嘀咕咕起來. “听说这几日.皇上一改往常不进后宫的惯例.每日上完早朝.便急急的赶往寝宫.据说是因为最近.刘公公敬献了两位民间女子.皇上很是宠幸呢.” “可不是吗.这几日.乾清宫夜夜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也不知道那两位姑娘是何方神圣.使得什么狐媚法子.竟然让一向不近后宫女色的皇上对她们如此痴迷.” “可不是吗.依我看啊.那位据说今日便被皇上册封为贵妇的青儿姑娘也不过如此嘛.容貌.品行哪一点比得上我.更何况.她不过就是个卑下的贫贱女子.论家世.身为尚书府千金的我.哪点比她差了.” 正蹲在花丛中悄悄议论的莲儿和珠儿正小声的嘀咕着.却突然听得一个女子清脆的愤愤不平之声在耳边响起.两人吓得纷纷抬起头來.原來.此刻在她们身后跟着议论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月进宫待选的秀女.礼部尚书的千金.眼见她看着远方.一脸的忿忿不平.莲儿和珠儿也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御花园.纵然如今已是深秋.但却仍是是百花争艳.万紫千红的一片.一座两旁雕刻着狮子头像的小桥上.一身黄袍的刘靖云拉着薛素湮的手走在众人前方.身侧.一身绿衣的青儿原本想要远远的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侍奉.却被薛素湮不由分说的硬是拉到了刘靖云的左侧.说什么也要她一起陪着才肯. 刘靖云笑着不语.却终是伸过左手.拉起了身侧.绿衣少女的纤手. 眼前.秋日争芳斗艳的御花园中.一定不能少的.必是菊花了.看着面前各种颜色的菊花竞相开放.红的.紫的.绿的.黄的.测过眼來.身侧刘靖云和薛素湮不时相视而笑.相谈甚欢.青儿会意的松开刘靖云温暖的大手.快步走到二人前面.在一盆绿菊旁.弯下腰來. 静静绽放的绿色花瓣.映衬着一旁.同样蹲下身來.一袭碧绿衣衫.俏美的容颜.闻着四周甜蜜的花香.在绿色花瓣的陪衬下.眼前.人花相映.绿衣绿菊的画面显得更是迷人.远处.薛素湮和刘靖云笑看着眼前人花相映的迷人画面.缓缓停下了脚步. 然而.不待他们二人携手走到青儿身侧.突然.对面一袭华丽绯衣.身后跟着无数宫女太监.浩浩荡荡而來的姚玥心早已快步上前.一记巴掌重重的拍打在了面前.仍沉浸在花海中.满脸幸福微笑的青儿脸上. “贱人.”被突如其來的一掌打得直掉眼泪的青儿这才抬起脸來.一脸惊愕的看着面前气势汹汹而來的姚玥心.满眼的不解之色. “放肆.”身后.徒然被姚玥心突然闯入的这一幕完全打掉了自己一天的兴致.刘靖云怒而大步上前.一把将脸上仍留着一个大大的通红掌印的青儿拉入怀中.看向姚玥心的眼中已是一脸的愠怒之色. “皇上.”不曾想.刚刚还一脸气势汹汹.愤怒不已的姚玥心.此刻却生生被“慕容瑾”对于青儿的这番维护之语和疼惜不已的神情动作.刺得满心生疼.再也忍不住掉下泪來.在你心里.我从來都不及薛素湮.我认了.可是.慕容哥哥.难道如今.在你心里.我连一个小宫女都不如吗. “心儿.你若真的心怀怨恨的话.就冲我來吧.”刘靖云身后.一袭白衣的薛素湮莲步轻移.款款上前.和姚玥心四目相对的那刻.对面.一头珠钗点缀.华贵无比的当朝皇后.立马变得乌青的脸上.满是震惊.若非身后的宫女扶着.只怕就要一个不稳.滑倒在地. 为什么.薛素湮.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沒有死.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却为何还要再回來.为什么.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不是走了吗.为何.却还要再回來.”皇后宫中.姚玥心屏退了所有宫人.看着面前.仿佛如噩梦再现般的薛素湮.咬牙含泪道. “你放心.我当初既然选择了离开.如今.就绝不会再留下來的.”薛素湮看着姚玥心脸上.此刻一双几乎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嫉妒仇恨的目光.却只是一脸平静.一字一句坚定道. “当真.本宫又凭什么再相信你.”姚玥心看着她坚定的神色.语气中的质疑和愤怒却丝毫沒有减去半分. “皇后娘娘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如今.娘娘觉得.你还有什么是可以威胁到我的吗.或是.我还有再伤害.欺骗你的必要吗.”薛素湮却并不理会她眼中的质疑和愤怒之色.只是淡淡的转身道.“其实.如今.慕容瑾心里.对你和恪儿.也一直是心怀愧疚的.他曾说过.如果.如果当初他沒有再遇到我.也许他真的会爱上你.” 再次转过身來.薛素湮却已是一脸释然的淡笑.看着面前仍是一脸愤恨.却在听得她亲口说出这些话后.不由得伤心落泪的姚玥心.眼中写满愧疚.继续道.“其实.慕容瑾他早就知道.当初下毒的人是你.只是你不开口.他也自是绝口不再提.他曾说过.毕竟.毕竟此生.终是他对你不起.” “原來.他知道.他终究什么都知道的.所以.所以这些年來.他一直对我冷淡如初.除了偶尔问下太傅恪儿的学业.到我宫中來看看恪儿.其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肯來多看我一眼.甚至.甚至从來都沒有在我宫中留宿过一夜.薛素湮.如今.听到这些.你是不是满意了.他心里.从來都只有你.” 许久以來.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不忿.都在听到从薛素湮口中说出的这番话后.如同点燃导火索的火药.瞬间汹涌而來.姚玥心再也支撑不住.一手扶着面前的桌案.重重瘫坐在地上. “心儿.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不好.”薛素湮看着地上失声痛哭的心儿.想起如今.远在千里之外.为了她而放弃这天下江山的慕容瑾.她心知.自是不能把真相告诉如今.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心儿.但毕竟一切都因她而起.心中更添许多愧疚. “对不起.你以为一声对不起就可以了结了吗.薛素湮.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就不会下毒.慕容哥哥如今也不会这样对我.是你.”姚玥心一把推开欲上前搀扶她的薛素湮.扶着桌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來.满面泪痕.指着薛素湮大声斥责道. “心儿.如今.我知道再说什么都已是无用.也再改变不了事实.但是.请你放心.慕容瑾许诺过.这一世.你的皇后荣耀.恪儿的太子之位.再无任何人可以动摇.无论皇上今日封了青儿为妃也好.还是他日有其他妃嫔为他诞下了皇子也罢.你永远是中宫皇后.而恪儿也永远是未來的齐国储君.” 任由姚玥心用尽全力.将她愤怒的重重的推到在地.薛素湮却是不顾疼痛.挣扎着站起身來.看着面前几欲失控的姚玥心.仍是淡淡的.一脸坚定的开口道. “皇后荣耀.中宫地位.难道.难道慕容哥哥他当真以为.我姚玥心倾心相求的就不过是这些表面的荣华和权位吗.就算他保了我姚氏一族满门荣耀.就算恪儿他日继承了他的皇位.那又怎样.他的心.却是我始终都再无法触及的.” 听得薛素湮这番冷冷的保证.姚玥心却是含泪看着她大声冷笑道.嘴角泛起一抹自嘲不屑的弧度.原來.原來.在慕容哥哥心里.心儿就是这样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啊. “心儿.我心知.如今我再多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也都听不进去了.但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自己看清眼前的这一切.或许.那个时候.你依然会恨我.会心有不甘.但却再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薛素湮再次走到姚玥心面前.紧紧的握起她的纤手.将手中.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物件.亲手塞入她的手掌中. “这枚玉佩.是慕容瑾一直带着身上的.皇室代代相传的信物.他要我帮他亲手把玉佩转交给恪儿.他说.也许.今生他都不是一个好皇帝.好父亲.但是他相信.他的恪儿.将來一定会成为一位明君的.” 在身侧的一位小太监的引路下.一路穿过重重穿廊和曲径通幽的小道.薛素湮终于看到了面前.目光已可以触及到的“青宁宫”三个大字.这里就是刘靖云为青儿亲自布置的贵妃寝宫.看着宫殿门口.仍有不少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侍奉在外.想着.此刻刘靖云应该还在安慰青儿吧. 不想此刻进去破坏心儿和刘靖云温馨的氛围.薛素湮便缓缓的停下了脚步.静静的坐到了一旁的走廊上.回想起姚玥心刚刚激动愤恨的神色.她心里.却不自觉的再次想念起慕容瑾來.慕容瑾.如今我替你为心儿母子做的一切.可是你希望看到的.151 ... 第128章 .昊儿(1) |151纯文字||“慕容瑾.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和青儿在去往京师的路上了.对不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原谅我终是放不下云大哥.你说的沒错.若是不能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此生都不会安心的. 慕容瑾.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的.这辈子你都不会怀疑你的薛丫头的.如今.你还愿意继续相信我吗.我希望.当有一天.我再次回到湖边小筑的时候.茅屋门前.那一袭紫色的衣袂还在.院前.也早开满了我最喜欢的紫色薰衣草.慕容瑾.等我回來好吗.” 湖边.一座低矮的三间茅屋门前.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正埋头将手中的紫色花苗小心翼翼的插入院前刚刚刨好的土堆中.看着眼前.早已渐渐长满庭院的紫色花束不时在风中摇曳四散.少年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露出了一脸满足的笑容. 薛丫头.如今薰衣草已经开花了.你何时才会归來. 青宁宫内.薛素湮接过宫女手中递过的冰袋.小心翼翼的按在了青儿的右脸颊上.看着她此刻才消去了些浮肿.仍印着掌印的脸.一脸的心疼. “薛姑娘.你不要难过.我已经不疼了.青儿自己來就好.”青儿眼见薛素湮一脸的难过之色.反倒转过身來笑着安慰她道.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薛素湮手中的冰袋.自己按在了脸上. “青儿.到底是我连累了你.”薛素湮看着她摇头叹息道.想來.她若在这宫中多呆上一天.只怕姚玥心对她的怨恨只会是有增无减.那样一來.反倒害了青儿.算算日子.自从上次和慕容瑾分别.如今已经快一个多月了.她也是时候该离去了. 青儿见她仍是一脸愧疚心疼.正要笑着上前拉过她的手.却听得门口太监高声的叫喊:“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青儿连忙起身.躬身下拜.心中自是欢喜不已.身后.薛素湮也跟随着众宫女们一同躬身跪下. “平身.”刘靖云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扶起面前的青儿.看了一眼她身后.刚刚跟着站起的白衣少女.这才转过脸來.拉过青儿的手.将她仍送回桌边坐好.温柔笑道:“你脸上的伤还沒好.这几日也就好好的养着吧.见了朕.也不用再行礼问安了.” 听得刘靖云这番体贴的话语.青儿却是摇了摇头.一脸感激道:“青儿从小身份卑微.如今又蒙皇上垂怜宠爱.薛姑娘对我更是情同姐妹.青儿此生能伴皇上左右.已是三生有幸.更不敢再多有僭越.” “青儿.不.如今我该唤你一声贵妃娘娘了.”薛素湮见青儿如今仍是如此的卑微.凡事忍让.不得不上前拉过她的手摇头劝道. 且不说姚玥心如今因为她的缘故.对她已是恨之入骨.早在二十一世纪看遍宫斗剧无数的她.又岂会不知后宫妃嫔之间.是如何的勾心斗角.步步惊心.若是她如今还是这般的处处忍让下去.这往后可如何在这宫中度日啊. “薛姑娘.你千万不要如此唤我.不然.你让青儿情何以堪.”不想.她才开口叫了句“娘娘”.青儿就再度惶恐不安的站起身來.她只得再次拉着她重新坐回到桌前.笑看了一眼面前的刘靖云.转过脸來.看着青儿一脸认真道:“青儿.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处处忍让下去了.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称呼自己了.如今你既已身为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凡事就得以贵妇之尊行事.从今以后.不但要改口自称‘本宫’.还有啊.再不能像今日这样妄自菲薄了.若是宫女太监们有谁对你不好.也决不可再一味委曲求全了.知道吗.” “是啊.湮儿说得对.从今以后.朕再不许有贵妇娘娘受到半点伤害.你们都听清楚了吗.”刘靖云听出薛素湮话中的担忧.脸色一冷.冲着青宁宫的一众宫女太监们发话道. “喏.”闻得君王一声令下.侍奉在侧的一众宫人早已纷纷跪下. “还有.若非朕的允许.不行姚皇后随意來青宁宫撒泼闹事.若是贵妃娘娘日后再受到任何的伤害.朕先拿你们是问.”提起姚玥心.刘靖云的语气更是冰冷.看着殿中众人.一脸威严之色. “臣妾谢皇上关怀.”对面.姚玥心看着刘靖云此刻仿若再现.一如当初阁主的冰冷威严之色.早已是热泪盈眶.只因为.如今他的发号施令.全是为了保护自己.想到这里.她再次破涕而笑.小心的拭掉了眼中的泪水. 看着此刻刘靖云早已再次身侧的薛素湮.眼中神色温柔坚定.彼此相视而笑.似在安慰她的忧心.又似在感激她为青儿所做的这一切.青儿如何不明白.定了定神.才再次笑着开口道:“本宫今日身体还有稍许不适.想要回房休息片刻.只怕不能再陪伴皇上左右了.还望皇上和薛姑娘见谅.” 听得青儿此语.薛素湮心知她是好意.刚要再说些什么.刘靖云早已挽起了她的手.冲着青儿感激的一笑.拉着她走出了青宁宫. “这次.青儿虽是只受了点皮肉之伤.但想到她生性善良.姚玥心又对我积怨颇深.只怕.想到将來.她在宫中或许还要再受她折磨.到底还是我连累了她.”两人一路缓缓行走在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薛素湮不安的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刘靖云道. “你若是不放心.不妨就留在宫中.同青儿作伴好了.”纵是心知自己的这个期望也许会落空.刘靖云还是不自觉的玩笑着说出了口.他心知.她过不惯这宫中羁绊良多.等级森严的生活. 更何况.他也早已许诺过要放她自由.可是.这几日.有她陪伴在侧.自己早已抛开了一切世事纷扰.恍若生活在梦境当中.如今.又怎肯亲手打碎这个美梦.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呢. “若皇上果真如此想.我要是青儿啊.一定恨不得我薛素湮现在就走.最好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每次只要有我在.她呀.就成了我俩的电灯泡.被她的阁主视若不见.岂不委屈.” 薛素湮当然明白刘靖云话中之意.只得摇头.撇撇嘴.笑着敷衍过去.相视一笑.两人再度缓缓前行.片刻后.薛素湮终是再度停了下來.看着刘靖云.一脸认真道:“对不起.云大哥.我.我终是不能......” “湮儿.你不要再说了.好吗.至少.至少此刻.你还在我身边.”不等薛素湮将那句让他闻之心痛的话说出口.刘靖云便已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薄唇.许久.才缓缓松开.彼此四目相对.却终是一句话都再说不出來. 片刻后.两人步入眼前的一座凉亭.稍作休息.彼此在石桌左右.相对而坐.紧紧握住对方的双手.薛素湮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刘靖云.再次缓缓开口道:“云大哥.在我走之前.你能否再答应我一件事.” 刘靖云看着她凝重的神色.重重的点了下头.默然允诺. “我要见一个人.”薛素湮站起身來.看着刘靖云的神色.却是愈发的凝重复杂.她不知道.如今那人是否尚在人世;更不知道.她如今开口向他提出如此要求.是不是太过份.也太过为难他了.毕竟...... “我等你这句话.已经许久了.不想.今日你终于还是开口了.”却不想.面前的刘靖云似乎早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更早猜到了她要见的那人是谁.释然一笑.再次上前拉过她的手道:“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空荡荡的偌大的宫殿内.一片清冷寂寥之色.薛素湮紧紧的拉过身侧刘靖云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抬脚迈过了眼前的门槛.殿内.桌椅器皿上.早已落满厚重的灰尘.不时传來的几声老鼠叫声和墙壁上随处可见的蜘蛛网.让原本空寂的大殿更显得阴森可怖.若非刘靖云一路搀扶着她.只怕她根本不敢迈进这冷宫的大门一步. 穿过大厅.推开眼前房门的那刻.床上一个满身是血.血肉模糊的身子便映入了薛素湮的眼帘.刘靖云看着身侧.浑身不断颤抖着.挪动唇角.却终是发不出一个音符的薛素湮.紧握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床边.因为怕她受到惊吓.他才让人将那人从密室的架子上抬了下來.放在这冷宫床榻上.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优待了. 当床上那人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面前的白衣少女的那刻.眼中神色瞬间变幻不定.震惊诧异.抑或是愧疚自责.甚至还夹杂着些许思念.刘靖云不知.但他唯一确定的是.如今.床上的那人是绝不可能再对薛素湮造成任何威胁和伤害了. 冷眼瞧着床上那人.几次挣扎着想要伸手拉过面前薛素湮伸出的纤手.但无奈.如今早已是重伤入髓的他.根本就动弹不得.那只似乎刚刚抬起的右手终于再度垂了下去.刘靖云也终于放心下來.心知.自己如今留在这里.对于他们姐弟來说.终是多有不便.便看着面前转过脸來.一脸感激的看向他的薛素湮薛笑道:“湮儿.我在殿外等你.”说完这话.转身退了出去.151 ... 第129章 .昊儿(2) |151纯文字||“昊儿.”薛素湮伸手一把抓过床上.昊儿刚刚垂下的右手.看着他满身早已结痂的伤口.和此刻苍白得沒了半分血色的憔悴容颜.却是含泪失声. “湮儿姐姐.”再次听得这声熟悉的叫喊.看着面前仍是一身白色衣袂.恍若仙女下凡的薛素湮.昊儿神情恍惚.喃喃开口道.恍若回到初见那日.仍在睡梦中被病痛折磨的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如母亲般温暖轻柔的呼唤.那声音是如此的温暖.直抵心底.以至于让他至今无法忘怀.瞬间便再次安定下來. “昊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昊儿如今.恍若回到最初的纯真眸眼.薛素湮轻轻的抚摸着他身上早已千苍百孔的伤口.到最后.开口说出的.却只有这样一句话. 听得此语.原本以为薛素湮接下來定会厉声质问的昊儿.蓦地就这么定在了那里.许久无语.片刻后.突然.他的神色再次变得激动起來.刚刚如孩童般澄澈的双眸.此刻却早已变得狰狞起來. “咳咳......湮儿姐姐.如今.你可恨我.你一定恨透了我.对不对.”昊儿的嘴角突然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自嘲的大声冷笑道.笑到最后.眼中却已有了泪水.声音也已沙哑得说不出话來.整个身子不顾一切的拼命挣扎着.却终是无力坐起身來. “昊儿.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薛素湮见昊儿脸上的神色越來越痛苦.整个身子也因为这一刻的挣扎.不少地方再次磨出血來.她心疼的含泪上前紧紧箍住了他激动不已的身子.将他整个人扶着靠在枕头上平躺了下來.这才缓缓松开他的双手. 站起身來.转身看着窗外透过來的几缕明亮的光线.许久.薛素湮才再次看着床上的昊儿.缓缓道:“其实.南宫大哥他.他很久前.便已发现了你的异常.知道你一直心怀怨恨.他一直都努力的想要帮你化解.却到最后.终是沒有让你看开一切.” “南宫大哥.”听得这话.昊儿再次震惊的沙哑开口. “是的.都怪我不好.其实那日我被南宫大哥救醒之后.看到你沒在.就该留心的.”忆起往事.薛素湮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自责之意.只是一切都已无法再回头了. “只是那时.我一心都记挂着南宫大哥的安危.心里早已容不下其他一切.直到那日.安葬南宫大哥离去后.我无意中翻开他生前的札记.看到他写到的关于你的那些记录.我才想起.你那时已不在他身侧.可惜.终是为时已晚.” “七月初三.到今日为止.我已教完了昊儿南宫家传的暗器全部的基本功.便让昊儿自己在接下來的几日.勤加练习.昊儿原本就天资聪颖.自从跟我定局在这和深山中后.更是每日勤加练习.我心甚慰.然而.下午.看着眼前.仍在忘我的练着暗器手法的昊儿.我心中却渐渐的升起一丝忧虑. 只见昊儿正拿起手中的一把银针.对准小溪中.数条正悠闲的往來游摆的鱼儿.目光专注.手疾的.将手中的那把银针瞬间全数抛了下去.不过片刻.河中.或是岸上.瞬间便浮满了无数死去的鱼儿. 我心中不忍.再也忍不住.喝止昊儿道:“昊儿.快停下來.” “南宫大哥.你看我全都击中了.百发百中耶.我的暗器手法是不是比之前已经进步很多了.”昊儿丝毫沒有瞧见我眼中的不忍和不悦之色.仍是一脸得意的回头冲我笑道.等待我的赞赏. “那你也不用一下子杀死这么多条活鱼吧.我不是说过让你用稻草人练习吗.”我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已有些愤怒. “稻草人是死的.我将來要面对的敌人是活的.如何能一样啊.再说了.不就是多死了几条鱼吗.有什么要紧的.晚上.我们把它们都做了吃了就是.”昊儿沒想到我会为了这点小事骂他.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丢下这话.便气冲冲的离去了. 我原本以为.昊儿如今跟着我每日勤奋习武.乃是因为得知了之前湮儿坠崖的消息.为了有一日能自保.也为了报仇.不想.今日才知.他对生死竟是如此的淡漠.若是他日.他真的习武有成.会不会不惜性命.拼死去找刘靖云报仇呢.又或者.若是将來.他会不会因为满心的仇恨.把每个人都视若仇敌呢.” 昊儿静静的翻阅着胸前.薛素湮递过的.早已泛黄的南宫羽的手札.许久.才抬起头來.看着面前的薛素湮.眼中神色再次变得冰冷.一字一句逼问道:“原來.南宫大哥心里就是如此看我的.那你呢.湮儿姐姐.你是否也后悔当初把我救出红叶山庄呢.” “昊儿.”薛素湮收起手中的信笺.看着面前早已变得陌生的昊儿.不自觉的从心中生出一丝寒意.为什么.为什么你如今变得如此的可怕.到底是我当初不该救你.还是我不该在上鼎剑阁之后.就把你丢下给靖云大哥.再也不管. “哼.原來.你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湮儿姐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当我是亲弟弟.却为何.如今你可以宽恕刘靖云那个伪君子对你做的一切伤害.却又始终对我耿耿于怀.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为了报仇.为了替当初被他逼着跳崖的你报仇.” 昊儿看着室内.再次起身离开床榻跟前的薛素湮.眼中神色越來越冰冷.不甘的用沙哑的声音大声质问道.甚至因为积蓄已久的愤怒.早沒了力气的双手.此刻却拼命的怕打着两侧的床板.整个人再次变得激动不已.狰狞可怖. “昊儿.你当真.当真那么恨云大哥吗.”薛素湮再次走到他的床前.紧紧拉过他此刻.再次渗出鲜血的双手.含泪叹息. “我当然恨.我对他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当初救下我的湮儿姐姐就不会为了救师父.被迫上鼎剑阁.丢下年幼的我不管;如果不是他的两面三刀.我就不会刚从红叶山庄逃了出來.就再次坠入另外一个人间地狱.”想起那时.被刘靖云带入鼎剑阁之后.他所受到的.与之前天壤之别的一切冷遇和虐待.昊儿不禁咬牙切齿.腥红的双眸再次瞪大起來. “我恨他.若沒有他.你当初就不会和云大哥分离.坠崖而去;若沒有他.也许.慕容瑾就不会中毒.南宫大哥也不会为救你而死.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他刘靖云一手造成的.”顿了顿.再次积攒起全身的力气.昊儿这才能够再次开口.眼中的愤怒和仇恨却是丝毫不减. 纵然如今得知.南宫羽当初也早怀疑起他.但是回想他这一生.唯一真正对他好过的人.便只有薛素湮和南宫羽二人.至于他当初一心想要折磨刘靖云至死.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替死去的南宫羽报仇. “昊儿.过去的事.我们都不再提了.我们都忘了.再也不要提了.好不好.”薛素湮伸出纤手.颤抖的抚摸着昊儿此刻早已刻满伤痕.变得粗糙不堪的面容.含泪柔声安慰道.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一身黄袍的刘靖云再次悄然进入了室内.等了半日.见她仍未出來.怕她有事.便自己先进來了.此刻.看着她一脸流泪难过的神色.心知昊儿必定跟她说了些什么.狠狠的瞪了一眼床上的那人.一把扶起床边的薛素湮.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了出去. 身后.床上的昊儿眼见白衣少女就要离去.眼中露出一丝不甘的挣扎.大声道:“湮儿姐姐.你也就这么走了吗.难道.你也要从此丢下昊儿不管了吗.”151 ... 第130章 .送别 ||不想见薛素湮薛素湮难过.刘靖云终是答应了她亲自医治昊儿的请求.经过几日的细心医治和照料.加上宫中上好的药材.不过几日.昊儿浑身结痂的伤口已经悉数愈合.如今虽是武功俱废.经脉俱损.但在薛素湮的手术后.仍是能够勉强动弹.甚至还可以在宫女们的搀扶下.自己站起身來. 这日.薛素湮照例來到房中.一边帮昊儿换掉身上.早已被伤口溃脓处漫出的血污浸湿的纱布.一边用药棉细心的沾着酒精.清洗完他身上所有的伤口后.再重新换上药粉. 做完这每日例常的所有一切后.看着床上.自那日之后.再不开口说话.除了在她的再三劝慰下.才肯勉强进些米水的昊儿.薛素湮叹了口气.看着床上此刻如同木头人一般的昊儿.淡淡道:“昊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如今看着你的身子.也都渐渐大好了.要不.明日我们就出宫去好不好.也许离开了皇宫.你心里的积怨也就会慢慢少了.” 听完薛素湮的这话.床上.刚刚还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昊儿.此刻却蓦地抬起头來.看着眼前.叹息着转身离去的白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亮色. 乾清宫.刘靖云刚上完早朝.正要去青宁宫看望薛素湮和青儿二人.却见刘公公躬身上前道:“皇上.薛姑娘早已在内殿恭候多时了.说是若皇上下朝了.便让老奴通报一声.” “是嘛.”听得这话.刘靖云一边任由宫女将自己身上的龙袍大撇脱下.一边疾步走向内殿. “臣妾恭迎皇上.”眼见刘靖云笑着大步而來.薛素湮早已上前一步.躬身问安行礼. “臣妾.湮儿.你.你当真肯留在宫中吗.”听得这话.刘靖云心中大喜.急忙上前扶过白衣少女.眼中的欣喜之色早已溢于言表. “皇上乃天下之主.天下万民都是皇上的臣子.而这后宫三千佳丽.又有哪位不属于皇上呢.若是皇上当真要强留臣妾在宫中.那臣妾又有什么办法呢.”薛素湮假意撅嘴.笑着一脸嗔怪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刘靖云让到了桌边.指着早准备好的一桌丰盛菜肴.笑看着刘靖云道:“既然皇上一心要纳我为妃.那也且尝尝臣妾今日亲手做的这些菜肴.可还合皇上的胃口.” “好.”刘靖云看着薛素湮一脸期待的笑颜.朗声应道.说着.便已拿起了碗筷.夹起一箸面前的鸭肉送到了口中. 看着桌前.一脸幸福的吃着桌上美食.不时大声的称赞自己手艺的刘靖云.薛素湮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眼见面前的男子已将桌上大多数餐盘中的菜肴都吃了大半.想着.他平日里对于宫女们摆上的那些御厨亲手做的佳肴.也不过每样动了几筷.不肯多吃.今日.却一下子食欲大增.不过是因着自己的缘故. 不想让刘靖云再继续强撑着肚子吃下去.薛素湮挥手示意宫女们收了桌上的杯盏.自己早已起身拉过刘靖云的手.口中笑道:“皇上今日已吃了这么些了.不如就陪臣妾去御花园中逛逛吧.也好走动走动通通肠胃.顺便散散心.” “好.”对于她的提所有议.刘靖云仍是满口应下.一脸的宠溺笑容. 御花园.不时跟着秋风翩翩舞动.摇曳多姿的.除了漫天的落红.还有此刻万花丛中.一个少女轻盈舞动的身影.原本井然有序的菊园中.此刻却不知不觉聚集了一众议论纷纷.争先前來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 其实.若论长袖善舞.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來的薛素湮完全不是任何一个宫中教坊舞女的对手.但是.此刻踮起脚尖.轻盈旋转.不时凌空跳起的白衣少女之所以如此的引人注目.不仅仅因为.她是此刻面前.正一脸专注的看着的深宫帝王此生最爱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跳的这支舞不仅新奇.而且绝对是前无古人.甚至也是后无來者的(当然.还是有的.只是那大概要到千年之后吧.). 不错.薛素湮此刻翩翩起舞.轻盈转动脚尖.时而跳转.时而弯腰.时而跃起.跳得便是二十一世纪.世人最熟悉不过的芭蕾舞..《天鹅湖》.当然.为了完整的表达出这支舞曲的意境.她还特意将《天鹅湖》的现代曲谱默写了出來.然后自己用古筝弹出來后.让宫廷乐师们记下了. 花费了几天的功夫.这才有了如今.一边在远处抚琴弄萧的宫人们的合奏;一边.一个身着宫女们特意连夜赶制出來的.超短的白色纱裙的薛素湮在万紫千红中翩翩起舞的画面.古代的伴奏乐队虽比不上现在舞台的全面专业.但也勉强凑合吧. 而眼前.越來越多的观众.也显然分成了两派.一方是无数宫女太监们正张大了口型.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薛素湮完全违背妇德和宫中禁忌的衣着打扮.议论纷纷;另一方.则是和青儿一起静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跟随着面前白衣少女忽上忽下.忽而旋转.忽而侧身弯腰.灵巧舞动的纤腰和莲步.早已沉浸其中.满脸惊喜赞誉的刘靖云. 一曲终了.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散去的那刻.面前的白衣少女也应声而起.再次踮起脚尖.凌空而起.刚要落地的那刻.对面.同时站起身來的刘靖云突然飞身而起.一把上前接住了此刻正欲落地的白色身影. 一脸惊喜.震惊失色的.除了此刻躺在他怀中.激动无语的薛素湮.同样还有身后.石桌前突然激动失色.一个不稳.险些就要摔倒在地的青儿.原來.原來阁主的武功并未尽废.当然这一幕.也被一群恨得牙痒痒的后宫待选修女们.争相传遍了整个后宫.人尽皆知. 次日清晨.当浩浩荡荡的无数人马跟着刘靖云的步撵出现在宫门外时.齐国京师.繁华的闹市上.无数人的目光便被眼前华丽壮观的场面所吸引. 只因为.刘靖云身侧.此刻仍被他一手紧紧搀扶着.缓缓走向面前马车的白衣少女.传闻不过只是一个.一个月前才被刘公公送进宫的.无权无势的民间女子.可是今日.跟着一同出宫相送的.不仅有当今圣上.就连皇后和贵妃都同时在侧.这薛素湮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当朝天子.国母和贵妃齐齐出宫相送.一时间.流言蜚语再次传遍宫闺内外. 刘靖云一路紧紧拉着薛素湮的手.一直将她送到马车前.看了一眼车上.早已被人扶上马车的昊儿.一个眼神.示意此刻正一身马车夫模样打扮的暗影一路上好好照顾薛素湮.目光最后.再一次的落回到了面前的白衣少女脸上.却是四目相对.哽咽无语. 其实.早在昨日.看着她为他亲自洗手作羹汤.看着她为他跳完最后那倾城一舞.甚至月夜.彼此一起对月谈心.一夜未眠的她.躺在他怀中睡着的最后那刻.亲手将一直珍藏在身上的木偶少女人像递给他的那刻.泪流满面的他便已知她去意已决. 她说.此生能做他一日的妻子.她便已心满意足. 相对许久.彼此含泪笑着无言.却在最后.异口同声的道出了“珍重”二字.眼看面前.白衣少女转过身去.就要被刘靖云搀扶着跨上马车.身后.一身绿衣的刘贵妃早已用丝帕捂住了双唇.就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來. 然而.就在姚玥心看着薛素湮的背影.以为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见到她的那刻.突然.面前的白衣少女蓦地再次转过身來.不顾一切的扑倒在面前的黄袍天子怀中.于此同时.身后.一枚细小的银针自马车中同时射出.径直刺入少女的后背. “湮儿.” “薛姑娘.” 同时惊呼出声的.是面前.一把将薛素湮抱起的刘靖云.和身后震惊失色.险些倒地.被一众宫女们扶起的青儿. “來人呐.把他拉下去.五马分尸.”刘靖云紧紧抱着怀中.含笑倒下的白衣少女.大声怒喝道.马车上.此刻立马被无数护驾前來的大内侍卫押走的昊儿.痛心的看了一眼地上.如今早已倒在刘靖云怀中的薛素湮.转过脸來.不顾一切的冲着刘靖云大声长啸道: “哈哈哈哈.皇上当初费尽心机瞒住了我.让我误以为你早已武功尽失.如今.却万万想不到.我会用同样的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怀里.刘靖云.这辈子.你到底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上.一生都不得安宁.” “不.湮儿.湮儿.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啊.”昊儿早已被侍卫押走.但听得他最后渐行渐远的那句得意的嘲讽之语.刘靖云抱起怀中的少女.仰头长啸.泪流满面. 身后.听得刘靖云的这数声叫喊.将昊儿刚刚渐行渐远.断断续续的话语陆陆续续听在了耳中.再看了一眼身侧.看着刘靖云痛苦不已的神色.眼中更是焦急难过的青儿.姚玥心记起那日薛素湮在凤仪宫跟她说的那些话.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蓦地仰头含泪大笑.当即昏倒在地.151 ... 第131章 .尾声(1) /151kan/乾清宫.大殿外.刘靖云不停的來回焦急的踱着步子.不时抬头.看了一眼内殿.此刻早已被无数太医包围.躺在金色帷帐之内.至今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女. 昨日.昊儿那最后的拼死反击.原是冲着他而來的.所以.那枚被他隐藏了如此之久.一直隐忍待发的银针上.早已沾满了一击致命的剧毒. 他原本以为.昊儿如今早已经脉俱损.根本就沒有还击之力.更何况.他会伤害报复任何人.却唯独不会对自己的湮儿姐姐下手.如今想來.他千算万算.到底还是沒能逃过此劫.他算到了昊儿不会伤害湮儿.却忘了.湮儿却肯为他不惜性命. “”皇上.薛姑娘醒了.焦急不安的來回踱着步子的刘靖云.突然听到耳边传來一声惊喜的禀报.再也不顾一切的.激动的冲入了内殿. “湮儿.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胡太医.你快告诉朕.薛姑娘是不是已经安全了.她身上的毒.可都解了吗.”刘靖云一把上前.抱起床榻上的白衣少女.激动的连连开口问道.说着.已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太医院院士.胡太医. 胡太医听得这话.看着他期待的神色.不由得脸色犹豫起來.刚要战战兢兢的开口.却已被床上.此刻早已转醒的薛素湮一个眼神拦下.只见白衣少女笑着冲身后的刘靖云道:“云大哥.你忘了吗.我是神医薛素湮啊.自幼便练就了百毒不侵之身.如今还有什么毒药能伤及我的性命呢.” 倒映着远处的青山绿水.不时被微风吹起.泛起圈圈涟漪的湖面.映照着一排茅屋前.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正专注的修剪着院前.早已盛开多时的紫色薰衣草的身影.少年不时抬起头來.期盼的目光不时看看辽阔的蔚蓝晴空上.不时排队飞过的阵阵雁群.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又似是在期盼着什么. 忽然.耳边.越來越近的两个孩童的欢声笑语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面前的紫色花海中.一男一女.两个着一身同样喜庆大红装的.不过五六岁左右年纪的孩童正在不停的追赶着.嬉戏打闹着.在这两个孩子的身后.是一位穿着粗布短衣.乡下农妇打扮的妇人.只见那妇人正一路追赶着.嘴中叫喊道:“俊儿.嫣儿.快别闹了.当心踩坏了人家的花啊.” 然而.为时已晚.当她终于赶到.一把拉过面前.一男一女的龙凤双胞胎姐弟俩时的衣角时.慕容瑾看着眼前花圃中.早被他们姐弟俩摘下不少枝丫.也踩坏不少的.自己昨日才刚种下的花苗.无奈的耸肩.看着此刻.两个孩子不时抬头看向自己.露出害羞躲闪的目光.慕容瑾只得摇头.宽厚的抱之一笑. “公子.真对不起啊.都是我教导无方.才害得公子的花苗被毁.”那妇人见慕容瑾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到两个刚停下奔跑.气喘吁吁的姐弟俩面前.以为他要生气怒骂.急忙抢先开口.笑着又是赔不是.又是躬身道歉. 慕容瑾只是冲她笑笑.挥手制止.转过身來.蹲下身.看着面前仍是害羞不已的姐弟俩.笑着问道:“你们今天看起來是很高兴呢.可以告诉叔叔.是为什么吗.” “嗯.因为.因为爹爹要回家了.”见慕容家一脸的温和平易之色.看着他的笑脸.那小男孩怯怯的上前一步.点了点头.一脸高兴道. “是啊.爹爹再也不用坐牢了.我们一家人从此就可以团聚了.”见小男孩站了出來.并沒有受到慕容瑾的打骂.看迎着对面.慕容瑾一脸鼓励的微笑.小女孩也紧跟其后.上前笑着.挥舞着笑着.笑着兴奋道. 慕容瑾慈爱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这才笑着站起身來.看着仍是一脸局促不安的孩子母亲道:“难怪孩子们如此的高兴.想來他们也是因为太想念他们的爹爹了.一时激动兴奋所致.那些花草.原也算不上什么.还望大嫂不要往心里去.” “多谢公子宽宏大量.是啊.如今.我们一家算是赶上好日子了.前些日字.承蒙皇恩.赶上皇上大赦天下.朝廷要放出所有在狱中的囚犯.我家相公也刚好就在其中.”那妇人见慕容瑾宽宏大量.也跟着笑着解释道.说起自家相公.语气顿时也跟着激动起來. “皇上大赦天下.不知大嫂可知是为了什么.”听得这话.慕容瑾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笑着问道. “听说.说是皇上要册封一位名叫薛素湮的民女为妃.而那位薛姑娘.不.如今应该称呼她为薛娘娘了.”见他一脸的好奇之色.那位农妇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來.继续笑着解释道.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连忙下意识的打了自己一嘴巴.顿了顿.才继续道:“那位薛娘娘又是一位菩萨心肠的人.听说还是一位当世神医.经她再三相求.皇上被其感动.这才大赦天下的.” “什么.薛素湮.薛娘娘.”听得这话.面前的白衣公子突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一脸的不可置信之色.口中也跟着喃喃自语起來. “不.不是这样的.公子.你千万不要听我阿娘胡说.”见面前的这位面善的叔叔忽而神色变得害怕起來.那身着红衣的女孩忙上前一步.看着他急道. “那你快告诉我.好嫣儿.快告诉叔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得女孩的这句话.仿佛得到某种救赎一般.慕容瑾刚刚暗淡下去的眼神.又明亮起來.再次蹲下身來.一把上前.紧紧的拉过面前小女孩的手不放.大声质问道. “叔叔.你快放开我.放开我.”小女孩被他眼中徒然变得可怕的神色惊住.吓得急着哭了起來.慕容瑾这才松开小女孩的手.坐倒在地.眼中神色麻木.伤感不已. 眼见面前的慕容瑾再次神色急变.脸上神情忽而悲伤落泪.忽而大笑不止.对面的村妇却只是紧紧的将刚刚惊恐的奔回她的怀中的女孩搂在怀中.再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对面的小男孩却再次壮着胆子.接近面前的慕容瑾.口中道:“叔叔.你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我听村里的伯伯们说.是因为那位薛姑娘在送别的那日.当众为皇上挡下了一位刺客的袭击.皇上为了嘉奖她英勇献身.这才决定封她为妃的.” “刺客袭击.”听得小男孩的话.慕容瑾这才再次回过神來.刚想上前继续发问.又怕小男孩也跟着害怕起來.只得作罢.仍是坐在了原地. “是的.据说.那位薛姑娘中了那位刺客手中射出的银针暗器.当时为了保护皇上.薛姑娘英勇献身.这才因此中毒的.”见弟弟安然无恙.小女孩再次松开娘亲的怀抱.也跟着站出來.将自己听到的村民们平日里闲谈说的那些话像模像样的全部说了出來. 慕容瑾默默的听着他们姐弟二人的话.将求证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妇人.那妇人见他此刻再次站起身來.神色也渐渐变得正常起來.这才道:“是的.这些都是听村里的.那些刚从城里回來的汉子们说的.对了.还有.那日.一个路过我们村子的剑客还说.好像那个死去的刺客跟什么鼎剑阁主有关.据说.他原本是为了杀那阁主的.我一介妇人.也就知道这么多.至于是真实假.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眼看着面前.妇人带着孩子.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夕阳西下.慕容瑾的身影被落日的余晖拖得很长很长.一身白衣的公子呆呆的立在当地.却一直不曾再动弹一步. 是啊.以湮儿善良的心性.既然进宫了.除了去见她的云大哥.必也会问起昊儿的吧.刘靖云自是不会让昊儿轻易的解脱死去.可是.如今早已不同往昔的当今齐皇.也肯定不会拒绝湮儿要见昊儿.甚至将他带出宫的请求吧. 只是.当初为了从鼎剑阁主手中救出南宫羽.她纵身坠下万丈悬崖.为了解他慕容瑾的七星海棠之毒.她再次舍命相救;如今.如今.她再一次的舍身相救.对象却已换做了刘靖云. 薛丫头.是否你早知.无论你最后如何选择.你此生都终将会亏欠我们其中一人.所以你不惜一死.只为解脱. 若是如今要救你.若是想让你安然无恙.只怕唯有让你留在宫中.也只有皇上才能寻得这天下奇方.救下他的薛贵妃吧.可是.薛丫头.你曾答允过我的呢. 不知何时.天色早已完全黑了.漫天繁星的映照下.茅屋门口.一个白衣少年正一口口灌下壶中浓烈的杜康.倚月长坐.一夜未眠. 然而今夜.一夜未眠.辗转反侧之人.却注定不是只有他慕容瑾一人.乾清宫.殿内.在床榻前昏黄的烛光的映照下.挣扎着从睡梦中做起身來的白衣少女.看着床边.早已衣不解带的在床边守候多日.脸色日渐憔悴的当朝天子.泪水早已簌簌落下.颤抖着手.刚要伸手去触碰那熟悉的面容.却终是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其实.早在那日.她再度被御医救醒的她.便已经知道.自己此次再次中毒.如今留在世上的时日早已不多了.如其留在宫中.让云大哥日夜为自己悬心.也许还会因此自责不已.倒不如.就此悄然离去.就当是赴了之前答应过慕容瑾的.最后之约吧. 纵是此生不能携手白头.至少能静静的在他怀中安然离去.151 ... 第132章 .尾声(2) |151纯文字||凤仪宫.此刻静静的出现在大殿门口的一身明黄衣袂.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慌失措的众宫人们纷纷匆忙跪下行礼.皇上今日怎么会突然到來.莫非.是因为皇后娘娘如今疯了.他才肯再來看她最后一眼吗. “你们都退下吧.”看着床榻上.终于转过身來看向他.却是一脸懵懂.甚至神色中还带着些许震惊恐惧之色的姚玥心.刘靖云挥了挥手道. 待众人纷纷退下.殿中终于只剩下彼此二人.看着床榻上.此刻又一次旁若无人的摆弄起自己手中玩偶的姚玥心.刘靖云终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些许无奈道:“皇后既然已经知晓了一切.如今又何必再装聋作哑.自欺欺人呢.” “如今.本宫是清醒还是糊涂.又有什么两样.是疯是颠.又能再改变什么呢.就像.如今这坐于龙椅上的天子到底是真是假.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呢.”床上仍是低头不语的姚玥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木偶.抬起头來.看着他道.刚刚还是迷茫空洞的眼中.此刻.却闪过一丝亮色. “如今.本宫只想问皇上要一句实话.慕容哥哥他.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姚玥心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刘靖云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后.那双分明完全不一样的眼眸.含泪一字一句道.说到最后.再次从口中说出“慕容哥哥”四个字.她终于不由得哽咽起來.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却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最后.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还是.自从薛素湮走后.她的慕容哥哥就鲜有來看她了.以至于.以至于她根本就沒有机会发觉. “自从幽云草堂.和鼎剑阁主一战之后.慕容瑾就再不是慕容瑾.刘靖云也再不是刘靖云了.”看着床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堪的姚玥心期待的逼视目光.刘靖云直视她的双眼.毫无隐瞒道. “这么说.后來的鼎剑阁主也是假的.”姚玥心听完他的话.不肯松口道. “不错..从那以后.我们彼此的身份便已完全互换了.”刘靖云转过身去.看着窗外.不时飞过的几只鸟雀.神色却忽而变得难过起來.也许.到头來.该走的.终究还是要走的. “想來.慕容哥哥肯以这天下做交换.唯一的条件必是阁主放弃薛素湮吧.但本宫也听闻.阁主对薛姑娘也是一片情深.却是如何割舍得下呢.”姚玥心从床上爬起來.光着脚走到殿中的刘靖云面前.仍是直视着他的目光.步步紧逼道. “若是朕告诉皇后.当初.是朕主动进宫求的慕容瑾.是我亲手要将湮儿托付给他呢.”迎着姚玥心不可置信的目光.刘靖云的语气仍是冷淡至极.听不出半分的情绪.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舍得放下她.若是对于阁主來说.这江山天下真的比她薛素湮还要重要.当初.慕容哥哥身中剧毒.皇位唾手可得的时候.阁主也就不会为了救她.毅然出宫.”姚玥心大步上前.瞪大杏目.一脸凶悍的瞪着面前的刘靖云.一脸不信的大声尖叫道. 若是沒有他刘靖云的一再忍让.若是他肯主动争取的话.他们四个.也不会落到如今的田地.她和慕容哥哥也不会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 “皇后娘娘说的不错.我如此深爱着湮儿.亦如娘娘同样刻骨铭心的爱着慕容瑾.我怎会轻易放手.”刘靖云却终是伸手扶过了面前.步步紧逼.几乎疯狂到失去理智.整个身子摇晃不定的女子.将她温柔的送到一旁的桌边坐下.看着她疑惑的神色.口中继续道:“但娘娘也忘了.你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人.若是娘娘真的爱慕容瑾的话.那么.就放手让他自由吧.” “放手.皇上说的倒是轻巧.”姚玥心站起身來.笑看着他.泪流不止道.“皇上如今放得下薛素湮吗.你不是也一样把她强留在了宫中.”说着.看着刘靖云眼中.仿佛早已被她看穿一切的悲伤神色.姚玥心笑得更加厉害.到最后.竟然咳嗽泪流不止. 恰在此时.大殿门口.刘公公躬身匆忙入内.向着面前的刘靖云和姚玥心分别行了一个问安礼后.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到刘靖云的手中.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再次匆匆退下. 不过一瞬.姚玥心冷眼瞧着.刘靖云刚刚冷淡不已.一度镇定从容的神色.此刻却变得激动起來.当即一掌重重的敲打在面前的桌案上.眼眶中也慢慢有某种湿热的液体在流动. “薛素湮她.到底还是离皇上而去了.对吗.”看着刘靖云此刻悲痛欲绝的神色.姚玥心却是再次冷笑着开口.“哈哈哈哈.原來到最后.到最后.你我终究是一样的痴心人.也是一样的可怜人哪.皇上.你说.你说本宫和你是不是很相配啊.我们终究都是这深宫的一对孤家寡人.”姚玥心看着刘靖云脸上愈來愈甚的痛苦之色.脸上的笑容却是愈盛.如幽灵般游走在整个大殿之内.哈哈大笑不止. 许久.终于再次回过神來.神色恢复的刘靖云.看着此刻殿中.再次含泪大笑不已.神态近乎癫狂的姚玥心.终于再次缓缓开口道:“但是朕此生无悔.我不后悔当初遇到她.更不后悔.如今放她离去.其实.从她再次入宫的那一刻起.朕便知道.她一定会再次离我而去.” 看着盘坐在地上.再次听得他的话.渐渐安静下來的姚玥心.刘靖云继续道:“此生.若非遇见了湮儿.也许此刻.我还是那个被捆绑在鼎剑阁中.冷漠无情.一生孤寂的鼎剑阁主.而如今.纵是湮儿已经离开.但我知道.从我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便已不再是当初的靖云公子了.此生.她已给了我太多太多.哪怕最后.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慕容瑾.” 刘靖云顿了顿.上前扶起地上的姚玥心.看着她似乎慢慢平静下來的眼眸.继续道:“但是曾经.她留给我的那些快乐和温暖的回忆.已足以支撑我走完这漫长的一生.对于娘娘來说.也许.如今心中的那人已经不在身侧了.但至少.至少心儿你比我幸运.你还拥有慕容瑾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恪儿.”听到刘靖云的这句劝导之语.姚玥心原本涣散的神色忽而凝聚起來.眼神也蓦地变得明亮起來.喃喃自语道. “娘娘已经失去了慕容瑾.如今.却要再失去恪儿吗.”见姚玥心的神色终于再次清醒起來.刘靖云进一步激将道. 听得刘靖云此语.姚玥心再次缓缓转过身來.呆呆看着面前的黄袍天子半晌.许久.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刘靖云的面前.一字一句道:“臣妾恳请皇上允许.即日废去臣妾的后位.另立刘贵妃为后.并准许臣妾削发为尼.前去大理寺为我大齐修身祈福.” “心儿.你.”这一次.一脸震惊的.却换做了面前.后退一步的刘靖云. “皇上说的沒错.你我都是伤心之人.故而.将心比心.也请皇上如今再不要让刘贵妃步你我的后尘了.至于后位.这宫中早已沒了我要守候之人.姚玥心再留在宫中.贪恋这后位虚华.还有何意义.恳请皇上成全.”姚玥心看着面前的刘靖云.却和刚才的疯癫之态完全判若两人.一脸的平静之色.语气坚定道.说完.已投抢地.重重的低头跪下. “那皇后如今.难道连恪儿也要舍去不顾了吗.”心知.如今姚玥心早已是心如死灰.但刘靖云仍是一脸忧虑的追问道. “皇上觉得.如今早已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臣妾.还能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儿.湮儿姐姐早跟我说过.慕容瑾早已立下诏书.恪儿必会是将來的新君.姚玥心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更何况.虽说这段时日以來.皇上从未踏足我的寝宫一步.却是从不忘敦促恪儿的学业.对他亦视若己出.关怀备至.把恪儿托付给皇上.臣妾如何不放心呢.”姚玥心冲着面前的刘靖云微微颔首.淡淡一笑.再次低头跪倒. 湖心小筑.慕容瑾仍是一如既往的抱着手中的酒坛.坐在周身的紫花中.打算一如既往.一醉方休.直到天明.突然.目光无意中瞥到了湖心的倒影.一叶小舟上.一位身着一袭白衣的少女正立于船头.盈盈含笑.翩翩而來. 手中的酒杯就在那一刻.蓦地落地.浓烈的酒香伴随着四溅的碎片.飘向远方.呆呆的抬起头來.看着对面.湖心越來越近的小舟.眼见那一袭白衣的素颜在他醉意朦胧的眼中.若隐若现.慕容瑾蓦地快步奔至湖边.待小舟终于靠近.紧紧的上前拉过那一身白衣少女的纤手.不可置信的.呆呆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久久无语. 终于.身后的木舟早已退回数百米.面前同样一身白衣.彼此四目相对.看着慕容瑾哽咽无语的白衣少女.终于张开双臂.和慕容瑾紧紧的相拥在一起.热泪盈眶.1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