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新生活》 1、重生 “早说了姑娘体弱,不让她过来探望皓哥儿。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若是姑娘有个不好,你们等着被撵出去!”女子的声音中带着不满。 一时间,房间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好了!玉儿和皓哥儿姐弟俩感情好,玉儿的性子执拗,她定要来探皓哥儿,丫鬟婆子岂能拦得住?李妈妈,去请张大夫进来。你们都起来散了吧!”男子醇厚的声音里带着嘶哑和黯然。 丫鬟婆子们从地上爬起来,快快的退了出去。而林黛,迷糊中有了知觉,身上居然没有疼痛感,疑惑间,双眼慢慢的睁开,顺着眼缝打量着。一时间心里涌起惊涛骇浪!最先印入眼帘的是雕花的黑褐色的房梁,满屋子的摆设都是古色古香,圆圆的红木桌,一个穿着紫色绸缎衣服的女人坐在床边垂泪。林黛看不见她的五官,只见她一头乌黑的青丝挽成高髻,发间插着翡翠珠钗等物。即使没有见过真正的翡翠,但是林黛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女人发间的头饰俱是真正的珠宝。女人身边站着一穿着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玉佩的男子,男子头发捉了半髻,垂下的部分披散在背上。这并不是林黛熟悉的地方,林黛心焦莫名。发生车祸后,怎么会到了这里? “我年到四十,才有这一子,如今看也保不住了。看来我林海是注定命中无子了。”男子又黯然开口道,没有注意到一边榻上的小女孩已经醒了。 “都是我的不是。这么多年也没有为老爷生下男丁来!好容易菊娘拼死生下皓哥儿,还以为我林家总算有后了,没想到如今堪堪三岁,就快夭折!都怪我早些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他……”女子说着说着哭泣起来。 “哎,夫人,为夫并没有怪你!你待皓哥儿如亲生儿子,事事打点细致不下对黛玉。小儿夭折本就常见,如今,只盼巡抚大人荐的这个张大夫有真本事,看皓哥儿是否还有生机。夫人你身子本不好,好是先回去歇息,这里有为夫就行了。”男人叹了一口气,见女子痛哭,双手抚上女子的肩膀。 林黛更加迷糊,这是什么情况?林皓呢?自己来了这里,和自己一起出车祸的林皓去了哪里?他有没有事?就在林黛暗自着急时,房帘被掀起,一妇人领着一提着药箱的大夫进了。后面跟着的两个丫鬟看见窗下榻上的沈黛,惊喜道:“姑娘醒了?” 除了给床上小儿看病的大夫,原先站在床边的林海和夫人闻言,俱都向林黛看了过来。 那夫人忙起身走到林黛身边,疼惜道:“我的儿,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个儿?晓得你和弟弟感情深厚,但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冒着太阳偷溜过来啊!” 林黛被那声“我的儿”生生骇住,她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九岁了,眼前的妇人眼角虽有细痕,但是年纪显然不过三十几岁,怎么会是她的母亲? “我不是……”才吐出三个字,林黛就怔住了。那软软糯糯的女童声音,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想到某种可能,林黛的脸色立刻变得惊骇! “玉儿,你是怎么了?不怕不怕,皓哥儿会没事的!”夫人将脸色青白的沈黛拥入怀里。 “啊!皓哥儿醒了!”李妈妈惊喜的声音响起。一边的担心女儿林海听到,心头一震,扭头看向床上的儿子,只见原本呼吸微弱沉睡的男童,双眼已经睁开,呼吸也平稳下来。 一边的张大夫细细的诊完脉,捋着胡须对林海说:“大人莫急,小公子如今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原先的风寒已深,高烧多日怕是有些不好的后遗症。老夫先开出一张方子,先把小公子的风寒治愈再说。” 林海先听得儿子无性命之忧,心中一喜,后听得有后遗症,又担心。忙拱手道:“请神医定要医好小儿!” “老朽自当尽力!”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你们是谁?走开!”男童突然说话,让林海和张大夫一怔,“莫非因为高烧认不得人了?” 一边的夫人听得男童的话,连忙抱着林黛到了床边。 “蓝头发的阿皓!”林黛想到某种可能,忙从夫人怀中探出脑袋对着男童说。 本来迷茫的男童抬头看向林黛,“何年是个渣!” 无视一边大人的惊诧,林黛微微的笑着说:“何年不是东西。” “玉儿!你在对弟弟说什么?”林海探手摸上林黛的额头,眼睛里有掩饰不掉的关切。 “皓哥儿刚刚醒过来,等他好了再和他玩儿,啊!”夫人红着眼睛道。 林黛看着林海,这个人好像她已经过世的叔叔啊!不知道如何称呼,林黛低低的应了声“是”,偷偷的床上的男童眨了眨眼睛,男童也抿起嘴朝林黛笑了笑。 待张大夫诊脉完,稍微沉吟便下了结论,对着林海夫妻说道:“万幸之极,小公子仅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但还是聪明伶俐的,大人和夫人可以放心了。” 在林海和夫人的高兴之中,林黛也被诊了一回脉,随后便被进来的一个丫鬟抱回了另外一间屋。 房间的布局和刚刚那间房大体一样,就是床不一样,床是林黛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拨步床,如今自己居然被放在了这样的古董床上。 “姑娘,你先躺会儿。一会儿药好了,奴婢再来唤姑娘吃药。”丫鬟帮林黛脱去外面的衣物,将林黛塞进被窝里,压好被角,放下薄帐,就在一边的榻上做起针线来。 躺在床上的林黛已经能够确定自己穿越了,或者说是重生了,而且弟弟林皓也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场车祸,林黛确信自己没有生还得可能,但是对于林皓跟着一起死亡,还是有点伤感,但是也有点安心,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有林皓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无论怎么样,现在还是姐弟,一起活着总是好的。 林黛回想起刚刚身体父母的对话,对目前的身份隐约有点眉头,但是又有点不敢相信。伸出手臂,白白细细的手腕,泛着青色,一看就知道女童的身体不太健康。正在细思间,有人进了屋子。 “红灵姐姐,姑娘的药好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先放下吧,绿翘,你去端水进来。”叫红灵的大丫鬟放下手里的针线,吩咐着。随即走到床边,挂起帐子。对上林黛的目光,红灵一笑:“姑娘没睡着?也好,白日里觉多了,晚上恐睡不着。姑娘的药好了,这药调理姑娘的身体,太太备下的蜜饯正好给姑娘压药。” 红灵十七八岁的样子,头上仅插了一朵小珠钗,倒也得素雅。虽然不及刚刚那夫人十分之一的美貌,但是眉目间自有一股温婉,看着可亲。 林黛自然不是真正的几岁幼童,虽不喜欢中药味道,还是慢慢的将一碗药喝光。名唤绿翘的丫头端着温水进来,后来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捧着手帕等物。后面还跟着一老妈妈。 “王妈妈,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不成?不然您叫小丫头做了便是,何劳您跑一趟?”红灵接过丫头手中的帕子,说着边服侍沈黛洗脸。 林黛一边随着几个丫鬟动作而动,观察几人,记住各自的身份姓名,以防漏馅。心里寻思着和林皓好好的沟通一番。不过知道晚饭用完,回房歇下,也没能见到林皓。林黛想起现在的林皓不过三岁幼童,刚刚大病初愈,肯定不会和家人一起用饭,又想起林浩一向聪明狡猾,也不担心他,放心的睡下。随后的三天,林黛都没有能见到林皓,每每说到要去探望弟弟,便被几个丫头婆子拦住,说怕姑娘被过了病气云云。但是林黛已经清楚的弄清了自己目前的身份,林黛玉。不错,就是那本无人不知的名著中的女主,林黛玉,引得无数人叹息的芳龄而逝的林黛玉。而林皓,则成为原著中林海本应三岁夭折的儿子林皓玉。 林黛早年上大学期间,曾经对红楼梦很感兴趣。除了将红楼原著读了几遍,还翻过很多红学家对红楼的各种分析研究,也听过母校几位国学教授的讲座,后来毕业后,也在网上看到过几本红楼的同人小说,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成为了林黛玉。深叹一口气,林黛在红灵的劝说下回了房。 江南盐政衙门同寻常的衙门差不多,前面是公堂,后面是官员家眷居住的私院。院子左右各三进,正屋里自然住着林海和夫人贾氏,东边的三进院子,前面一进住着皓玉,中间院子则是黛玉住着,最里面的院子则被空置着。西边的三进,中间一进则被林海置为书房,最里一进里则成了库房,林家带到任上的古董字画等俱锁在此处;最外一进则准备布置成黛玉皓玉学习之小书房,只是春天皓玉大病被搁置下来。东西各三进院子,院子套院子,亭台花园相连,正院的前面甚至有一小小的人工湖,湖上几座假山,假山上花木翠绿可人。湖水清澈可见湖底的锦鲤游来游去。 正是仲春正午时分,林府的主子不多。林老爷去了前面衙门,太太贾氏近几年到了春季,身子就不大好,中午定在房中安歇。正经主子没有几人,丫鬟婆子们做完活儿,纷纷偷闲去了,偶尔可见几个小丫头歪着廊下打着瞌睡。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穿浅紫色坎肩,素色短裙的女童悄悄地拉着一个更加年幼的男童躲进了东边两进院子间小花园的深处。 “姐姐!你不知道,我这几天郁闷死了!居然成了一个三岁小儿!”男童稚嫩的嗓音,说出大人的抱怨话语,若是有人听见定要啧啧称奇! “姐姐我不也是变成了五岁的幼童吗?活着就好,还抱怨?”女童淡淡的说。 原来,这女童和男童就是重生的林黛和林皓。 “以后我就是林黛玉,而你就是林皓玉。要是让人知道我们换了魂,不得被人当成鬼怪给烧死!”林黛玉郑重的说。 “知道了,姐姐,你可有黛玉原本的记忆?这皓玉可能是因为年幼,我接受的记忆不多,除了父亲母亲,就是常常亲近的奶妈和丫鬟了。” “女孩子本就早慧,我现在倒是清楚一些人事了,比喻说母亲贾敏屋里的两个大下头,父亲林海的两个妾氏也有点印象。” “姐姐,林海,他很像爸爸……我能感觉到他对皓玉的关心和疼爱……”林皓玉想起前世的父亲,心里有些低落。 “傻瓜,你没有看出现在的父亲和叔叔很像吗?也许,这就是天意,我们重生,然后重新拥有父亲母亲和家。”黛玉摸摸弟弟的头安慰说。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明年母亲贾敏会过世,然后你会被接到贾府,然后和贾宝玉那个二百五恋爱,被王氏刁难算计,十六岁早逝?”皓玉对红楼仅是记得大概。 “放心,原先原著中黛玉进贾府原因很多,我曾经看了许多学者的分析,有一点我很赞同,因为独子夭折,贾敏劳累加上心伤去了,而林海因为妻死子亡,失了许多生机,便有意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贾家。现在既然你还在,母亲贾敏应该不会那么早去,父亲也不应该会将我送去贾家。不管是否随着剧情走,如今既然我是黛玉了,定不会随了贾母的愿,年纪小小就去贾家糟蹋自己。放心。”黛玉笑着说。 “姐,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哼哼哼,我是你的弟弟,除了娘亲,你对我也有教导之责,怎可抛开弟弟一人去亲戚家呢?我是你的借口,等我长大了,我就是你的依靠,谁想做我的姐夫,得过我这关。这次定不能像从前那样了,让那个混蛋害了姐姐!”皓玉想起何年那个王八蛋,心里还有气。 “呵呵,我知道啊。所以,好好的长大吧,不过阿皓,你现在用这副拜拜软软的模样说着狠话,很诡异也!”黛玉已经对何年没有任何感觉了,许是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身体,连面目都记不起来。 “姐,你好意思说我?从前那世,我没见过你的萝莉样,现在看看,很可爱啊。这两个发型尤其可爱!”皓玉看着黛玉头上被珍珠发带缠绕着的发辫,团成亮朵花骨朵的样子,偷笑。 “我倒是没什么,某人喜欢的五颜六色的假发这里可没有,真是遗憾!不过说到可爱,你头上的小包子应该更可爱啊!” 姐弟两人嬉闹着,说着以后的生活,几天的压抑全都消失不见。 2、父母 “哎呀,姑娘,大爷,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姑娘身子素来不好,大爷的身子也没有全好,还是回去吧,一会丫鬟婆子都找来了,惊动了老爷夫人,可不好呢!” 黛玉和皓玉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黛玉院子里的红灵,许是因为到处找人的原因,她的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脸蛋儿红得像苹果。本来不是挺出色的相貌,此刻却也有几分青春靓丽来。 “红灵姐姐不用着急,我和阿皓不过在花园里聊聊天罢了,会出什么事?我们这就跟红灵姐姐你回去。” 红灵见黛玉似乎比往日还要多了几分的伶俐,就是皓玉也活泼许多,有些疑惑,心想着也许是因为皓玉大病一场,姐弟两都懂事了些。随即放心下来,牵着两人回了院子。 贾敏屋外,两个小丫头正在浇花,门上的帘子被掀起,出来的是贾敏的陪房许妈妈,见了被红灵牵着过来的黛玉和皓玉两人,笑道:“姑娘和大爷来了!夫人正说着呢。” 黛玉牵着皓玉的收,进了屋。给斜靠在榻上的贾敏请了安,又给一边的两位姨娘行了礼,就被贾敏拥到了身前。 “你们姐弟俩也不歇息,去哪里玩了?可不能贪玩坏了身子!你们父亲说了,过几日等你们大安了,就给你们请个先生,先教你们识字呢。” 黛玉和皓玉互相看了一眼,都笑着说要认字,把贾敏哄得异常高兴。一边伺候的姨娘刘氏和吴氏,也奉承着:“姑娘和大爷都得了老爷的相,真是聪慧!”。 黛玉和皓玉感受得到贾敏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两个姨娘也没有什么恶念,一时间,整个屋里笑语晏宴! 正说笑着,林海进来了。“说什么高兴事呢?” 婆子丫鬟们忙起身请安,服侍林海净脸喝茶不提。等下人们都出去了,一家子在房里坐下,黛玉和皓玉也给林海请安,被林海一手一个拉住。 “黛玉这两日看着精神倒足,皓玉也大安了。为父我也放心了!” 黛玉看着眼前和叔叔长相相似的父亲,眼中满副关心流露,绝对不是假的。又瞧见一边的弟弟眼中对父亲的渴望,心里已经自动将自己当成了林海的女儿了,随即推了一把将皓玉推进了林海的怀里,嘴里说着:“父亲放心,我们都好了。今日我和弟弟还在东边花园里晒了好一会子太阳呢!刚才母亲说着父亲要给我们请先生的事,皓玉也吵着要读书呢!” 一边的贾氏笑着说:“看来我们的皓哥儿是个文曲星呢,小小年纪的就知道要读书!老爷,你明日就让人去打听一下,请个德才兼备的先生来教导他们罢。” 林海听了心里更是高兴,想他林家虽然祖上几代列侯,但也是书香世家。到了林海身上虽然没了爵位,但是林海科举出身,如今更是天家看重之臣,得了这巡盐御史之职,比起那些空有名声毫无权势的列侯世家来,端得清贵许多。如今年过四十,仅有一子一女,怎么能不对一双儿女寄予厚望呢? “好!好!我明日就让林忠去请那德才兼备的先生来家相看。不过,黛玉乃是女儿家,身子素来弱,皓玉也还年幼,更兼大病初愈,这开始读书习字不过太过用功了,每日就读两个时辰的书吧。” “老爷说得是,哪家的孩子三岁上就读书习文的?半日就好,没得坏了身子。”贾氏说着便想起了娘家的兄长家里衔玉而生的侄子,比黛玉大上两岁,却依旧被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不曾正式读书来着。心里暗叹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对子孙溺爱太过了些。但没得已经出嫁的女儿说娘家母亲的不是。随即想起母亲上次信中所提之事,心里暗暗一跳,便喊丫鬟进来带黛玉、皓玉姐弟去了外间。 “老太太上次信里还说了,娘家二嫂子家的宝玉,现今都七岁了,还在老太太跟前养着,没进学呢!说到这个宝玉,老爷,老太太的意思恐是想和我们黛玉结亲,我倒觉得亲上加亲未尝不是美事。老爷您如何看?” 林海的考虑自然与深宅妇人不同。 “且不说什么亲上加亲。那宝玉也不过七岁,谁知道他长大后是什么样儿,就看他如今还在老太太跟前娇惯着,以后长大了,说不得就是个骄纵蛮狠的纨绔也未可知。黛玉虽然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儿,但是外孙女岂能比得过孙儿?若是那宝玉待黛玉不好,老太太护着的肯定是孙儿。再说,老太太年纪也到底大了些,就是黛玉嫁过去了,她又能护得了黛玉几年?而且那正经婆母是你那二嫂呢!他们父母都没发话提亲之事,老太太透出的话又岂能作数?难道要我林家主动去提亲不成?”林海的话说得贾氏脸上甚不好看,讪讪的想接话,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海对夫人贾氏还是敬重的,随即安慰道:“你我夫妻一体,我才如此直言罢了。你也不用多想,我只是不想咱们女儿以后遭罪罢了。你从前也常说,和你娘家二嫂相处并不好,如果黛玉嫁了过去,受到责难也未可知的。贾家虽然是你的娘家,但是近年来,我也与你说过,是越发不堪了。”林海说到这里,想起如今大好的儿子,又说道:“如今皓玉大安我才如此。若是当初皓玉挺不过来,只怕黛玉真得托付给贾家了。我林家人丁不盛,黛玉最后的结局尤为凶险,我若在还好,我若不在了,即便林家几代积累的家财全用作嫁妆,你怕也应付不过来,最后你和黛玉恐怕都不能周全了。” “老爷……不会的,老太太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娘亲,黛玉是她的亲外孙女儿……怎么说都是骨肉至亲,怎么会呢?”贾敏的脸色被唬得青白。 “妇人之见!你只需想想,如今荣国府当家的乃是你二嫂子的,今年更是将长女送入宫中参选。你就明白如今岳家的情形了。”林海想起当日离京南下,贾家的家声就已经极坏,子弟大多爱色贪鄙,酒色贪婪之辈。就是二舅兄,政公,也不是能支家理事之人。再联系近日与师爷幕僚等对朝堂及江南局势的分析,如今贾家怕是和江南的甄家牵扯极深,更深点,怕是已经在储位之争中有所偏颇了,以后怕是有灭家之祸。但是这些话自是不能对贾敏说明的,随即正色道:“老太太既然是隐晦提及婚约,你也隐晦推辞过去就是,往后,和贾家往来当慎重了。” 贾敏虽然只是闺阁妇人,但见识还是有的。随即明白林海未竟之语,恐怕是朝堂之上,兄长侄子有不当之处吧。心里就有些哀怨,但她深知丈夫为人,心中虽然不喜面上还是应了。 林海见贾氏如今的样子,不得不又说道:“罢了!你去信隐晦提醒岳母一声吧,就当尽了你贾家女儿的力,只是以后你要想着你已经是林家妇了,膝下还有一双儿女要顾呢!”说完,摇了摇头出了房门。 才走出门,便见一边偷听的黛玉与皓玉。林海板着脸教训道:“没得规矩!竟然偷听父母之话!嬷嬷们是这样教你们规矩的吗?丫鬟也不见劝阻,真是该好好打一顿了!”一边的两个小丫鬟听了吓得跪了下来,连连讨饶。 “父亲!是孩儿们的错,我们不愿意走,她们两不得已罢了。”黛玉拉着皓玉向林海请罪道。 “不知道劝戒主子的行为,她们自然是有错的。你们两现在就去许妈妈那里领罚,带我的话给李妈妈和周妈妈,就说你们教导不利,各罚两个月的月钱。”贾敏在房中闻得林海的话,高声吩咐道。 林海这才对着两孩子道:“走,我们去花园转转。” 到了花园,在石凳上坐定,林海抱过皓玉,温和的对黛玉说;“我和你母亲方才在房中说的话,你可明白了?”黛玉还没有回答,皓玉已经抢着说:“父亲,皓玉明白了。你是不愿意将姐姐和贾家表哥放一块儿。” 林海听了哈哈一笑:“不错!不过,皓玉可是舍不得姐姐?” 皓玉本不是三岁的幼儿,大概是接收了真正皓玉的感情和记忆,此时装起来幼儿来,倒是很像:“谁来抢走姐姐,谁就是坏人!”说完还紧紧的抱住黛玉,让黛玉偷翻了两个白眼。 “好,皓玉,你若想护住你姐姐,就得好好的,不病不痛,好好读书,支撑我林家门户方可。”林海笑着说,心里却不是不遗憾的,他眼见自己半截身子要入土之人,但是儿女却都只稚龄,他岂能放心?要是皓玉早出生几年,他也就不能到了如今这岁数还如此劳心劳力了。 黛玉前世怀过孕,知道父母对孩子的感情,所以非常能理解林海对子女的疼爱和期待。她如今觉得这个在原著中仅露几面的林海,目前的父亲,真是个睿智通明之人,原先的黛玉虽然继承了林海的聪慧,却没了林海的通透,真真是让自己被贾家之人逼得自怜自残而亡! “父亲!黛玉虽然小,但是明白父亲是真正为黛玉打算。父亲放心,黛玉定当不会辱没父亲的教导。皓玉虽然小,但是也很聪慧,他日,定是如父亲一般金榜题名!” 3、贾敏 父子三人一番亲密姿态让远处的老仆丫鬟们看见,不敢上前打扰不提。且说房间的贾氏,待得林海带着两孩子出去后,喊来许妈妈和大丫鬟珍珠及翡翠,吩咐将贾家以前送来的信都拿来并准备笔墨。 “夫人可是想老太太了?若是夫人今年身子大安,也可和老爷商量下,带着姑娘和大爷回京过中秋。说来夫人都十多年没回过北边了,不知道贾府里过去的旧人还在不在。”许妈妈打开箱子,取出贾家送来的书信,边说着。 “夫人,平日常见您讲贾家的富贵阔气,婢子可一辈子都没见过比林家还大还阔气的主,若是夫人回娘家探亲去,定要带着婢子去见识见识。”说话的是贾氏身边得力的大丫鬟珍珠,十六七岁的样子,自从贾氏身边的陪嫁丫鬟配人的配人,去的去,这几年间一等二等的丫鬟很是换了几批,但是也就眼前的珍珠自从两年前补上了大丫鬟,和老成持重的翡翠一道甚是得贾氏看重。 贾氏听了,想起林海刚刚话中之意,眼圈又红了。呵斥道:“这样的话怎可说出口?记住你是林家的丫鬟,别家的富贵岂是你能随口说的?好了,放下笔墨,你去外边守着。”珍珠平时如此奉承,贾氏大都是与有荣焉,谁不知道她娘家的显赫与荣耀?但是今日怎么撞在夫人气头上了?珍珠低下头悄悄地退了出去。一旁的翡翠见状,忙放下手中的物事也悄悄地跟了出去。 一旁的许妈妈见了,顾不得尊卑,忙拉着贾敏的手道:“我的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老爷给您气受了?不能啊?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老爷说过太太您的一句不是。难道是贾家有什么不好的事了?” 许妈妈比贾敏大了七岁,从小就跟着贾敏身边伺候,就是后来也随着贾敏南嫁,她和她家的男人也作为随嫁的家人奴仆一起来了林家。如今也快二十年了,却是几个妈妈间最得贾氏看重的了。就是许妈妈的儿子,如今都在林家厨房任管事,而女儿嫁去了外面正经人家。其他的两位陪嫁妈妈,虽然也还有几分体面,却远远比不上许妈妈得贾敏看重的了。 “青月,今日我给老爷提了老太太的意思,但是让老爷一口给驳了。听老爷话中的意思,来日,我贾家怕是有大祸了!”贾敏拉着许妈妈的手,叫着她许久没有用的闺名。 许妈妈大吃一惊,连忙追问详情。 贾氏便将林海的一番话说给了许妈妈听。许妈妈一听,便明白了林老爷的意思,心里颇为赞同。这几年,也就贾氏还一心念叨着贾家,可是现在的贾家已经不是过去的贾家了。从年年送年礼过来的人是什么样子就能看出,大多没规矩且贪财好酒,眼睛到处盯着林家里瞧。下人都丢脸丢到亲戚家了,主人什么样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了。况且她现在一家都靠着林家,女儿也嫁得体面,自然对二十几年没有回过的贾家没有什么感情了。 随即便劝道:“夫人,不是我多嘴,老爷说得实实是有道理的,如今的荣府,是二太太当家。二太太是表少爷的生母,她没有做亲的想法,老太太再强又能强得过二太太去?谁不知道父母之命说的亲才算数呢!且夫人你在做姑娘的时候,就处处强过二太太,是以二太太处处不喜欢夫人您。若是我们姑娘嫁过去了,岂不是要日日在二太太跟前立规矩?还不得怎么受刁难呢?” 许妈妈见贾氏似乎听进去了,便接着说:“皓哥儿虽然不是夫人亲生的,但是自从皓哥儿下地起就养在夫人跟前,跟亲生的有什么分别?夫人好好教养皓哥儿,以后自是有太太的福分。贾家,如今也只是亲戚家而已,夫人还是少操些心吧!况且老太太一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贾家若有不好,老太太岂能不知道不明白的?既然老太太没明言和夫人您讲,您贸贸然的去信了,岂不让老太太多想而心里不喜?” 贾氏听了喟叹一声,“怕我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去见老太太最后一面了……” 许妈妈忙又劝起来,心里却想着:贾家怕真是有祸事了,不然成了精的老太太岂会千里迢迢的放话和林家订亲?哪里的世家大户会在小儿几岁时订亲?许妈妈这二十多年来在林家,眼里见到的,林家虽然处处比不上贾家的奢华排场。但就是她这个夫人跟前的妈妈婆子出去了,外面的官家夫人见了她都客气三分,可见林家的声威真真不比贾家差。每每听见家里那口子说到老爷,不是敬畏得很?再回过头来说,老太太越过二太太来求林家姑娘,怕也存着借林家的势来压二太太的势罢?这些高门大户里,争斗还少了么?不然,京里的大家闺秀还少了?想到这里,许妈妈心想,还是要多多劝夫人少理贾家事,毕竟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的呢。 贾敏并不是蠢笨之人,岂能想不到母亲隐晦求亲的其他用意?只是念及母女情分,不愿往坏处想罢了。 原先只是觉得,亲上加亲也未尝不可,宝玉毕竟不是长子,不用理会家业,只要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了,这样黛玉嫁过去不用操心一大家子的事,真是少了不知道多少事。她做一府主母的,虽然一家大权在握,但是真真是累,尤其早年婆母还在之时,那苦处真是无处诉说。多年无所出,婆母塞了多少通房丫头进来?就是她陪嫁的四个丫头,也有两个收了房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多年来,居然没有一人有孕。贾氏心里也常常暗自庆幸这个事情……如今虽然不过仅剩两个姨娘,及几个上不了台面的通房丫头,但是一回想早年婆母的行为,虽然理解她是为林家的血脉传承而不得不为之,但心里不是不埋怨的。所以,她才想着,黛玉身子弱,以后未免生育上随了她,若是多年无子嗣,在夫家何其艰难?贾家怎么说都是黛玉外祖家,即便纳妾生子,只要黛玉没犯过错,正室之位应该是牢牢地。 如今看来,贾家也指望不上,只能望他日皓玉能成才,支撑起林家门户。有了娘家撑腰,黛玉以后无论嫁去何家,婆家就不敢太过轻慢她,而她在婆家才有了底气和依仗。 叹了一口气,贾敏才提笔斟言酌句的给老太太回了信。 4、先生 这日天气上好,黛玉在红灵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好,便去了皓玉的院子。两人的院子仅一花廊相连,故不一会儿便到了皓玉的居所。只见几个粗使丫头正在院子里洒水打扫。廊下站着一七八来岁的男孩儿,是二管家林柱的孙子虎娃。虎娃一见黛玉进来了,忙行了礼钻进屋子里喊道:“大爷!李妈妈!姑娘来了。” 黛玉知道这虎娃不过才做了皓玉的随从小厮几天而已,所以才这般冒失。黛玉也不多说什么,待红灵撩开帘子,便进了屋。屋里伺候几个丫鬟正在给皓玉穿衣,皓玉的奶妈李妈妈站在一边数落虎娃。众人见了黛玉,慌忙行礼。李妈妈也住了嘴,朝黛玉笑道:“姑娘来得真早,皓哥儿一直念叨姑娘会过来,早上不用我叫,就自己要起了呢。” “李妈妈辛苦了。昨日我就和皓玉说好,今日和他一起去太太房里请安,故过来了。你忙去吧,不用管我。”黛玉边说边好笑的看着皓玉,他正被大丫鬟红叶抱着,由另一丫鬟绿蕉给穿衣。小脸皱成一团,眼光看向黛玉,里面充满了求救的信息。黛玉看了好笑,却也知道这由人服侍穿衣是免不了的,不说是大家公子,光是这年纪,哪有人会让三岁小儿自己穿衣的道理? 待皓玉收拾完毕,姐弟俩人便牵着手往贾敏房里去了。 贾敏此时也不过刚装扮好罢了,方亲自替林海整理穿着和配饰,夫妻俩人才坐下说话,就听得外面的丫鬟婆子喊道姑娘大爷来了。 等黛玉和皓玉请安完毕,林海看了看两个如玉玲珑的孩子,心里不由有一丝得意。 “你们俩今天到是早。身上可还好?” 一边的李妈妈忙恭敬地回答道:“大爷夜里睡得好,所以早上也不见不妥的地方。”红灵也随着李妈妈的话答了。 黛玉笑看皓玉被林海抱在怀里,笑着说:“父亲安心吧,我和弟弟真的好了。” 贾敏仔细看了看黛玉的衣着,没见着不妥当才说:“就是已经好了,也不能大意了。” 贾敏早已经让人去给两姨娘传话,今日不必过来请安服侍的。随即让翡翠吩咐下去摆饭不提。 黛玉和皓玉在前世虽然早年成了孤儿,但是经济上一直不着愁,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了。但是到了这古代的林家,才真正知道这古代的贵族的确不是现代人的有钱人能够比的。就说这早饭,都极其讲究。单单是粥便摆了四样不同的粥来,金丝银耳粥,珍珠芙蓉粥,八宝鱼片粥,香菇鸡丝粥,两甜两咸。其他的吃食如韭菜盒子荷花白玉糕等,虽然简单,但是样子精致,味道也极好。幸好黛玉和皓玉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吃相都学着林海和贾敏,在丫鬟的布菜下用完饭。 “今日我去衙门议完事,便让林忠请先生过府。夫人也见见这位先生吧,说是和夫人同宗。乃是前科进士。” “知道了。老爷就放心吧。”贾敏笑着应了。 黛玉和皓玉交换了下眼神,看来,这先生就是那贾雨村了。 黛玉和皓玉都没有猜错,这先生就是那红楼中早早出场的贾雨村。 林海让管家拜访各家名士学究,最后请得了由此地一位于姓名士乡绅所荐的贾雨村。贾雨村革职之后,在各地游历,到了扬州,因水土不适感染风寒困在了客栈之中。等病体痊愈后,他的盘缠已经不多了,忆起早年的同窗于老爷,便去了这于家会友。恰好听说了盐政老爷家要请西席,便请于老爷相助,欲想进林府暂作安身之处。听得林家的孩儿,不过一五岁一三岁的两稚龄小儿,贾雨村心里非常清楚,应当只是启蒙罢了,事情少,是极为轻松地活计。 巳时三刻,贾敏刚刚听管家和个管事的婆子回完事,便听到丫鬟来报,说是新请来的先生到了。贾敏打发众人下去,让人领来黛玉和皓玉,在大厅中竖起的屏风后坐了,才请了贾雨村进来说话。 却说这贾雨村,进了林家后,仔细一看,房屋花园布置小巧雅致,厅里更是见典雅,心里暗想,不愧是书香门第。 贾敏让人看了茶,问了一番贾雨村原籍亲眷故旧等情况之后,得知贾云村身边并没有带家人,更不用提丫鬟随从了。便吩咐人将西边小书房旁的空闲院子静轩给收拾出来,做贾雨村的住处。还让管家林忠和许妈妈各自分派两个机灵的随从和丫鬟去伺候。便让黛玉和皓玉出去拜见了贾雨村。 黛玉和皓玉对贾雨村行了师礼,便暗自观察了下这贾雨村。三十几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天庭饱满。果然是红楼一书中第一个出场的帅男。眼里更是暗藏精光,可见这贾雨村真不是池中之物,无怪最后复职后官至四品,比他的推荐人之一贾政的仕途顺利多了。 行过拜师礼,姐弟俩人便随着贾敏回了内院。听她说了一番学习应该如何如何之类的话。两人虽然觉得多余,却也知道贾敏爱子之心,都恭敬地听了。 此后,黛玉和皓玉开始了古代的小学生生涯。每天用过早饭后,两人随贾雨村学习至巳时结束。下午俩人要么用特制的小号毛笔临摹,要么就是在花园里闲逛。还常常拉着贾敏一起逛花园,偶尔林海空闲早回了后宅,便一家四口人在花园里游玩说笑。这样的平静无波的生活,黛玉有时虽觉得无趣,但是却也让她慢慢的融进了古代的大家闺秀的生活里。不用为职位升迁烦恼,不用烦恼金钱多寡生活质量变差,更是不用想起某些垃圾样的恶心人,黛玉觉得一切都还不错,尤其是看到皓玉因为有了父母的疼爱,而变得真的像一个三岁小童样开朗时,黛玉觉得生活很美好。 而贾雨村,来林府前便已经得知这东家的身份清贵,得天子看重,和京里的荣国府宁国府更是至亲,故虽是给两个幼儿启蒙认字,但是教学上一丝不懈,很得林海的赏识。 黛玉原本因着原著,对着胡乱判案的贾雨村并无好感,但是相处之下,发觉此人还是很有见地的,可以称得上是学识不错了。况且这段时间以来,黛玉和皓玉对着一切人与事都抱着仔细观察的态度,了解当今天子在位多年,为了博得圣君之名,任着官员的贪婪搜刮,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偶尔听得秦师爷、越师爷等幕僚和林海之话,更是知道此时天下的官员们,没有几个是干净的。就是林海,也常常有着来自下面官员和盐商大户的孝敬。虽然并无大的贪婪,却也称不上是清明如水了。 5、习武 一年时间匆匆而过,黛玉与皓玉日日读书不提,就是贾敏,因着这一年里黛玉和皓玉时时拉着她去散个步之类的,每日里奉承孝顺,原本孱弱的身子也不似往日那样病歪歪的了。 春上花朝节时,恰是黛玉的六岁生辰。林海和贾敏本想好好热闹一番。但是黛玉并不喜欢听戏之类的,况且这么长的时间,她也明白了很多规矩,没有她这个小儿过生日闹得这样大的。林家的亲眷虽少,但是府里有想法的人还是不少的。随即劝说了父母,仅仅要求去扬州有名的清灵庵拜拜。 黛玉知道,自己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也没有要求去外边玩耍的可能。就是这去寺庙,还担心大人不同意呢。所幸,林海和贾敏都是宠孩子的主,黛玉一说,他们就欣然同意了。其实俩人暗地里想着正好给寺里多点香油钱,请大师为黛玉和皓玉祈祈福。 黛玉很高兴高兴,她觉得自己还能宅得下去。就是皓玉,本不是个宅男,如今再关下去,估计要成林府霸王了。花园的花草树木,水里的活物,府里能走动的人怕都要被他捉弄一遍了。 黛玉知道这一年来,皓玉因为宅不住而调皮发泄,林海舍不得责备孩子,就狠狠地罚了几次跟着皓玉的奶妈和丫鬟随从。就是黛玉也曾经说过皓玉几次,但是,黛玉心里也清楚,皓玉仅仅是小小的恶作剧罢了。想起从前林皓在外面的“丰功伟业”来,这实在不算什么了。要一个在现代社会自由无拘的成年男子在古代变成彻底的唯唯诺诺的宅男,实在是太困难了! 花朝前两天,林海衙门里公务正好处理完了,便带这大小老婆和一双儿女出了府。虽然“低调”,但加上奴仆护院等的车子,前前后后也有半条街的长度了。 黛玉和皓玉随着林海贾敏坐在最前面的马车里。马车里虽然坐了两大两小四个人,但是却不显得拥挤。车厢里面有大大小小若干个小格抽屉,正下面的软榻上铺着洁白的毛皮,两边的车窗上笼着轻软薄透的软沙罗,正中间一小方可收起的黄木桌子。林海在上面摆上一副围棋,和贾敏两人下得入神。 黛玉和皓玉靠在一边说着悄悄话。 “阿皓,你这样下去可别变成了真正的纨绔了。让你呆在屋里整天读书不行,那习武呢?” 皓玉自从来了这古代换了皮囊,虽然得到了期盼的父母之爱,但是真正让他能呆下来像一个常孩子的原因,不过是姐姐黛玉罢了。若不是有姐姐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也自知这样下去不行,肯定会惹恼林海和贾敏的。但是要让他真正像四岁孩童般,除了读书的那几个时辰之外,就时时被人关在院子里和丫鬟婆子们一起,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态了。 “我也想过,但是看家里的护院,本事也是平平,父亲肯定不会愿意他们教我武艺。况且,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父亲肯定会让我一心读书而已。” “只要你想学,理由总是有的。咱们家里的李教头倒有点高人的味道。只是每天醉醺醺的,不太靠谱。”黛玉想起护院头子李大叔,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子,常常醉醺醺的。但是听说林家自他来了这十年后,从没有人能进来闹过事,小偷小贼更是没有。 “只要不是天天拘在院子里和女人们在一起,就是醉醺醺的李大叔,我也愿意拜他为师。”皓玉无奈的说。 不说黛玉皓玉的烦恼,马车没多久就到了清灵庵。贾敏带着黛玉皓玉下了马车,换轿子被抬进了后面院子,林海则带着管家和主持说完话就离开了。 清灵庵虽然有名,但是并不大,连主持在内,尼姑总共也不过二十人。有身份的香客女眷都有单独的院子。因为林府早就派人打过招呼,所以贾敏等女眷被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和别家女眷隔开。黛玉跟着贾敏,而皓玉和虎娃则因为年纪小,自去了庵里闲逛,将一干丫鬟婆子扔得远远地。 当皓玉回来时,竟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男孩子高高瘦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额头上还有个血口子。 贾敏见皓玉的衣服并不出去时那样整洁,吓了一跳,以为那孩子头上的口子是皓玉打的。便虎着脸问道:“皓哥儿,你又胡闹了么?” 皓玉无奈地笑了:“母亲也太看得起我啦!我比他矮了一大截,怎么打得够他?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说完,冲那男孩子道:“我救了你和你妹妹,怎么你刚才答应我的话呢?” 男孩子眼里冒出愤怒的光来。跪在地上朝贾敏叩了一个头道:“夫人,的确是小公子救了我和我妹妹,我以后便听小公子的使唤了。” 贾敏一听,见男孩子可怜,顾不得责备皓玉,忙让丫鬟拉男孩子起来:“什么听他使唤,我们家不缺人。先不忙着说这个,还是将你头上的伤处理好了再说。翡翠,带这个小公子去包下伤口。” 男孩子想着不让家里病重的母亲担心,便同意了。 一边的黛玉已经从皓玉那里问清了原委。这个孩子被几个少年欺负得很,却不还手,直到他的妹妹被几个混小子欺负了,才还击,将几个人高马大的孩子揍得哭爹喊娘。其中的一个小胖子是附近一地主的儿子,他家后来赶到的家仆将男孩子围了起来打,即便有点武功底子,这孩子也只是个孩子,不一会儿脑袋就被打破了。正好被偷出庵门的皓玉看见了,皓玉让虎娃喊了几个护院来,将男孩子救了下来。 黛玉想着就算皓玉习武,也不是跟着这个小子学啊?估计他也是个半桶水而已。不想,这一救,倒真是救出了一个师傅来。这男孩子名叫傅云聪,他的父亲原本在漕帮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不想新旧帮主易位,他父亲被牵扯进去,居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傅云聪的母亲只好带着他和妹妹出了漕帮,和娘家弟弟住在一起。 而皓玉的师傅,就是傅云聪的舅舅莫飞。莫飞是城里致远镖局的一个镖头,武艺虽好,但是因为为人老实寡言,只有被排挤的份。谁也不知道,莫飞其实是个内里有乾坤之人,对于救了自己外甥的林家,他还特地上门拜谢了一次。正好和李大头动起手来,三十招内便将李大头给打趴下了。皓玉远远看着,觉得这真是天上送来一师傅啊! 皓玉连忙和黛玉说了,随即黛玉便去和林海讲了,皓玉习武强身健体,读书习武各半天,也没有工夫调皮捣蛋了。林海想想儿子近一年来的恶作剧,终于点头同意了。让管家请来莫飞,亲自见了一面后,便聘下了他为皓玉的武艺师傅。顺带着,傅云聪和母亲妹妹也进了林府。 6、宴请 第六章宴请 黛玉这天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想着近日皓玉学武的劲头,笑了出来。想成为金庸古龙书中所写的那样飞檐走壁的大侠?她可是不相信的。不过,有事情可供皓玉发泄多余心力,不再调皮捣蛋的确是一件大好事。府上难得安静了些。黛玉想着皓玉的事情,免不了想到了皓玉的新随从傅云聪一家了。 莫娘子粗通拳脚,但她最在行的却是算账,据说莫家早年是开镖局的,莫娘子未嫁之时在家理家管账实把好手。她不愿意儿子女儿为奴才,故自己签了十年卖身契约进了林府。黛玉身边的王妈妈不是个会管事的,红灵虽然可靠,但是年纪摆在那里,怕不用多久就要嫁人了。所以,黛玉就求了贾敏让这莫娘子跟了她。果然,几个月下来,黛玉房里的各种事情都更加条理分明了。 黛玉暗暗得意自己的安排,她前世虽然遇到一个混账男人,但是职场上算得上是成功女性了。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对待丫鬟婆子更是像对待下属,没想到,却得到了林海和贾敏的夸奖。 “咚!咚!咚!姑娘可醒了?”门外传来大丫鬟红灵的声音。早先丫鬟们伺候黛玉起床,是直接进屋子的。现在黛玉将这条改了,就是晚上也不用任何丫鬟值夜。黛玉受不了没有丁点的私人空间,所以即使在贾敏的干涉疑惑下,她也坚持着。最终,黛玉在房间里外挂了个铃铛,让丫鬟们去了隔壁偏房睡了,有事就摇铃,她们也听得见。见到女儿这样坚持,贾敏只有女儿妥协,没想到几个月下来,黛玉不见生病,反而越加健康,贾敏就默认了黛玉这种行为了。 倒是皓玉,也想向姐姐学习。不过在林海和贾敏的坚决反对下,皓玉不得不继续这种让人□□的日子了。谁叫他才四岁呢? “进来吧!”黛玉想着皓玉皱起的包子脸就好笑。 “姑娘,太太让人递话来说,知府大人家的夫人今日要上门拜访,姑娘得穿喜庆点去见客。”红灵知道黛玉素来不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解释说。 黛玉想了想,让红灵放下那件大红色的衣裳,挑了件紫色的锦袍。 “姑娘真是个粉妆玉砌的小美人!”红灵帮黛玉梳妆好,端详了一番赞叹道。 “红灵姐姐是夸自己手艺好么?还是说某些日子没有红灵姐姐的装扮,我就丑了?”黛玉偶尔也会和红灵开个玩笑。没想到,反而让红灵心里忐忑起来。红灵这一年来,觉得姑娘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得到了。连忙赔罪不提。 黛玉到贾敏房里时,林海居然也在。这段日子以来,黛玉隐约听得林海的公务繁重。 “父亲今日不忙么?”给林海、贾敏请过安后,黛玉问道。 “为父这些日子忙了些,今日闲了,倒让丫头你惊奇了。”林海笑着摸了摸黛玉的头,温言说。 “傻孩子,衙门的事是做不完的。再过几天就是端午了,你父亲要在节前将公务处理完,今天恐怕也就这片刻得闲而已。说起端午来,我们家来了扬州两年多了,和扬州几位大人府里来往还是少了些。今日,知府大人的夫人会带着两位姑娘来做客,黛玉,你可要帮我好好招呼两位小客人呢。”贾敏接话说。 “好的,女儿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黛玉也想见见真正的古代大家闺秀,所以马上就答应了。 “父亲,母亲,我们去看看皓玉练武如何?皓玉最近练武很勤快呀!”黛玉想起早起练武的皓玉,笑着提议。 “我还没好好看看皓玉练武的样子,走,看看去。”林海想起最近几个月府里的平静,对安静下来的皓玉还没好好瞧瞧呢。 一行人进了西边的院子,那里被辟空了篮球场大小的一块空地,当做是皓玉练武的地儿了。当黛玉等人到的时候,只见空地上从高到矮站着三个小男孩儿,每个男孩子头上都顶着个碗蹲着马步。 林海还没有见过人这样练武的,随即和莫飞说了起来。 “还是令公子聪慧,这头上顶碗蹲马步,还是小公子想出来的。”莫飞现在算是教三个人,傅云聪,虎娃,皓玉。原本他觉得皓玉年幼,再等两年练武正佳,不过等真的教了皓玉,却发现他是三个孩子中资质最好的了,虽然身子骨有些孱弱,但是却是练武的好材料,因此教起来更加用心了。 一边的黛玉看这摇摇晃晃得虎娃,抿嘴偷偷地笑,皓玉这小子从前武侠看太好了啊。摆明欺负虎娃嘛! 果然,一会儿,虎娃头上的碗摔落在地上,虎娃顿时大哭起来。 “少爷,你让我吃饭吧!昨天我没有吃晚饭……哇哇哇……”这高亢的哭声让一边交谈的大人吓了一跳。 贾敏看了眼擦额头冷汗对着孙子做眼色的二管家,笑着说:“怎么回事?是皓玉欺负你?别哭了啊,谁都不能拦着你吃饭的。”随即问了拿下碗站着休息的皓玉,回答的人却是傅云聪。 “太太,我们打赌,谁站不满一炷香时间,就不准吃饭的。” 大人们听了哭笑不得,还是林海发话:“不吃饭不是更加不能站满一炷香时间了?可不许这样了啊!” 皓玉只得应下了,暗地里却给了虎娃一个白眼。 一家人用过早饭后,林海先随皓玉去了书房,才过去衙门。而黛玉,则伴在贾敏身边,听她讲这知府夫人的生平爱好及待客之道。 知府夫人余氏,庆国侯府二老爷继室的二女,在娘家时不及姐妹们受宠爱,早年和贾敏不过是点头之交。后两人各自出嫁。余氏的丈夫,现在的扬州知府李天鸣李大人,乃开封望族李氏的旁支,进士及第后,授官外放。余氏早些年随夫辗转任上,但前些年却带着自己女儿回了开封老家,如今才到扬州城没有多久。 黛玉总结出余氏的生平,想着这不受宠爱的女子在做了当家夫人后,怕是另一番气度。既然早年与贾敏在闺中之时就认识,很多忌讳什么的也就不会犯的。虽然林海的官职较知府高,当知府却是这扬州地境最大的官了,除了远在江陵的巡抚,他算是地头蛇了,林海自然不能将和他的关系搞僵了。所以,贾敏身子大后好,一接到了知府夫人的帖子,就差人回了余氏,邀请余氏来林府做客了。 巳时一刻,门房的人就递话说余夫人到了。贾敏便带着黛玉和皓玉在正厅里迎人,不一会儿,许妈妈就带着余夫人和两位李小姐进来了。 余夫人看着年纪不过三十余岁,但是打扮就相当拘谨老气,身上虽然是正红色的穿花窄袄,只是裙摆下的宫绦都是中规中矩的颜色和式样,头上更是只有两只珍珠钗和一翠绿宝石挂坠。倒是两位李姑娘,大的看来十岁样子,小的应该有八九岁的样子,倒是穿得很是珠光宝气,衬得两个小姑娘平添了几分贵气。 余夫人一看见贾敏,眼睛就红了。 “敏姐姐,可见到你了……” 贾敏想到这余燕秋和自己一样,成亲多年,膝下无子。眼眶也红了。 两人相对流泪半刻,倒是让几个丫头和婆子劝慰了半天。 余夫人携了贾敏的手进了厅里,分主客坐了,才说起各自的儿女来。黛玉和皓玉给余夫人行礼,被余夫人一把拉住。看这两人,给了不菲的见面礼,然后让两人和李姑娘互相见过了。 “这是玉音,这是宝音。”余夫人等几个孩子互相见过了,便笑着说:“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再见时,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我们都老啦。黛玉,皓玉你们带李家两位姐姐去花园里逛逛,且不可怠慢了客人哦。” 黛玉和皓玉便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了花园。几个丫头婆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没想到盐政大人的府邸仅这么小呢。我们家的花园更大哦!”小李姑娘宝音见左右没人,突然说出了一句。 “宝音!你太失礼了!”玉音斥责住妹妹,忙向黛玉和皓玉赔不是。她见姐弟两没什么介意的表情,猜想两人年纪小不明白事理,心里放心下来。她已经十岁,刚刚随母亲从开封来了这扬州,自然知道这林家得罪不得。 “玉音姐姐,我听母亲说你们随李伯父去了好多地方,能不能将给我们听听呢?”黛玉对于宝音的骄纵视而不见说。 “就是,姐姐说来听听。”皓玉在一边眨着大眼睛说。 见丫鬟们端来点心茶水放于石桌上,玉音便做出姐姐样坐下,给两个孩子讲了起来,一边的宝音连连插嘴不提。 却说厅里说着话的余夫人和贾敏,也是唏嘘连连。贾敏这时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家老爷的妾室通房都没有所出,就是有个孩子的菊姨娘,也早早的去了。 原来这余夫人被婆婆以替夫尽孝的借口留在了开封两年多,好不容易来了金陵,发现庶出的子女又多了三名。只得假装贤惠认了,心里却想着要夺回丈夫的心不可。 余夫人本是大家小姐,比起上不了台面的姨娘们,见识还是有。想起丈夫连连平级调任,就谋着帮丈夫一把。想到这江南盐政的林海夫人正是昔日闺阁姐妹的贾敏,便早早请人递了帖子拜访。她知道开封老家的公公婆婆们偏心长子,况且不过是李氏旁支,借不上力,若有林海从中的牵线,或许三年后,就不是平级调任了。 果然,知府李大人听了妻子的话,心思马上活了。要说他原先没讨好过淋海,还真是错了。不过林海油滑的很,让他无法可想。他这些日子天天忍受两江巡抚的苛责,实在有些灰心。暗地里又想着要讨好着另一位,却不得法子。现在在两边的夹缝中突然呈现一丝光明,他马上就几个小妾扔在一边,连接几天宿在余夫人房里。 余夫人这些心思打算,贾敏隐约也猜到了几分。她往日身子不太好,应酬交际虽少,但是林家一些下人探听消息还是灵敏的。见余夫人处处示好,也就客气的应下了。贾敏心里却回味了老爷出门时交代的一句话:“若余夫人有什么请求,你做出为难的样子推诿一下就答应。” 总之,叙完旧,诉完苦,余夫人隐晦提出了要求。而贾敏,擦擦眼,感叹女人命苦,推诿一番就应下了。皆大欢喜! 午饭在厨子的精心准备下完成,桌上的大人都吃得很欢心。贾敏特地吩咐厨房做了北边的菜来款待余夫人。黛玉和皓玉并不挑食,却不爱北方菜的重口味,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让丫鬟布菜的频率放慢了些。而宝音,脸上的神情一看就知道她吃得欢,一点不像是大家闺秀,面前的小碗满了都频频催促丫鬟快点夹这个夹那个的。而玉音,脸上完全看不出欢喜高兴,小口小口的吃着,那礼仪那范儿,绝对的大家闺秀。等贾敏和余夫人放下了筷子。黛玉姐弟和玉音随着大人也放下了。仅是宝音,嘟着嘴巴,一副不甘愿的样子。让余夫人非常不好意思的连连向贾敏道歉。寻思着回去之后好好教训不提。 “母亲,宝音姐姐是余夫人亲生的,玉音姐姐是庶出的?”黛玉等人都送走了,悄悄地问贾敏。 “我儿真是聪慧,余夫人,燕秋终究是从前在余家不得余二老太太疼爱,今日竟然将亲生女儿宠溺得连庶出的女儿都比不上了。”贾敏感叹的说。 “母亲,皓玉心里可是一直将您当做亲生母亲来敬爱的。”黛玉想起皓玉那难产而去的亲母,郑重的说。 “傻丫头,我林家就皓玉一个男丁,我养了他这么多年,自然也是痛他的。哎,为娘只是心痛余夫人罢了,做女人难哪!所以我真不想我的黛玉长大,一直很这样就好啦!”贾敏不过是因余燕秋感叹自身罢了,却也担心黛玉的将来。 黛玉只得紧紧地靠进贾敏的怀里。 7、端阳 端午佳节,林海衙门无事,儿女大安,夫人身子也比往年好上几分,便决计带着一家人去看扬州瘦西湖的龙舟赛。 此时的端午节又被称为端阳节,扬州城自古就是江南繁华地,未到正日,扬州城里已经处处飘着粽米香,艾叶之香和雄黄酒的味道,小孩儿手上更是早早缠上了五彩线。 本朝立国以来,扬州作为漕帮众聚集之地,江南盐政的管辖之所,每年的端午,各个行会更是早早置办好龙舟,想在端阳这日挣得头名,博个好彩头。官府也受邀来观看,大多带着家眷出门游玩。自从林海担任这巡盐御史一职,虽然江南官场依旧靡乱,但是以烧盐运盐为生之人及这漕帮,日子较之往年好过许多。所以,这漕帮和扬州一带的大盐商,俱都向林府送了帖子。 端阳这日,原本景色宜人的瘦西湖畔,早已经扎起了一座座的棚子,供贵人及家眷落座休息。林海坐在马车里,对着黛玉和皓玉细说着规矩。 今日,黛玉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男孩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月白比甲,头发更是梳了一个童子髻,咋一眼看去就是个粉妆玉砌的小男孩。皓玉装着打扮和黛玉一模一样,就是衣服颜色不同而已。两人脚上都瞪着厚底靴,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对双胞胎。 “老爷,就放过这两个猴儿吧,我看他们的心一早就飞到车外去了。待会我带着他们,官家夫人们见了他们两个,怕是都不会要他们行礼了!”贾氏看着一双儿女,高兴地说。 林海心中得意,嘴里还是说着:“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人挑了礼数去。恩,今日是端阳节,为父等人就不念规矩了,只要你们不落了林家声明,随你们去吧。” 黛玉和皓玉连连答应。 “今日定会碰到余夫人及两位李姑娘,今日来这瘦西湖的姑娘们,黛玉好好结交几位性情相近的手帕交才是。”贾氏对黛玉说。 “母亲,知道了。”黛玉也觉得应该交几个朋友才是,玉音虽好,但是和宝音同进同出,想深交有点困难呢。 “倒是皓玉,男孩子一个,还是跟着父亲去比较好吧!”黛玉不喜欢皓玉在女孩子堆里混,而且他本身也不喜欢。 “就是。父亲,让我和您一起吧,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玩的?”皓玉连忙附和道。 林海和贾敏见皓玉的样子,俱都笑了起来:“哟,我们家皓玉已经知道男女之别了?真真稀奇,哪个成天围着姐姐转啊?” “姐姐是姐姐,其他的丫头哪里比得上姐姐一根头发?”皓玉不服气的说。 “好,好,我就带着你……” 虽然瘦西湖沿岸人潮拥挤,但是州府衙门早早派来衙役维持,倒也不显的乱。听得林府官家喊到“巡盐御史林老爷到”,几个衙役慌忙过来开路,马车和两顶轿子直接态到了棚子处。林海带着皓玉朝同僚处去了不提,贾氏扶着婆子丫鬟的手下了马车,带着黛玉往最前面的棚子去了。 棚子里面正位上坐着知府夫人余氏,左边坐着扬州总兵贺人家的夫人庆氏,除了这两位,其余的夫人的丈夫官职不显,都是知府衙门属官,因此一群人以余夫人和庆夫人为首,说着奉承话。 “夫人,林府的贾夫人到了!”一边进来一面目俊俏的丫鬟凑近余氏说着。 余氏一听,高声道:“快请!”一边向着一干的官吏夫人们说:“盐政林大人家的贾夫人到了,大家随我一起去迎迎贾夫人吧。” 一行人连忙称是,心里想着除了好好奉承余氏和庆氏,又多了一个贾氏,别落了两头不讨好才是。才出了门,贾敏已经在带了黛玉走近了。 还未及进棚子,黛玉已经被余氏搂在了怀里:“几日不见,黛玉姑娘愈加下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呢!快让我亲近亲近。”引得旁人连连称赞黛玉的玲珑可爱来。 一旁初见黛玉的夫人娘子们纷纷掏出礼物来,一时间,黛玉怀里抱满了礼物。 “黛玉,还不快谢过众位夫人的好意?”贾敏笑着说。“各位家的千金们也出来了么?让我家黛玉和众位姑娘去玩吧,我们这些夫人今日也好好说笑玩耍一回!” “我们有闺女的,全都来了。她们在另一座棚子里,茶儿,你带林姑娘过去,请二姑娘好好照顾林姑娘。”余氏连忙找来贴身丫鬟吩咐说。(李家二女,玉音。) 贾敏笑着谢过了,略略嘱咐了黛玉几句,即吩咐婆子盯紧些就让她去了。 黛玉进去姑娘们的棚子后,看见十来个女孩子明显的因为某种原因分成几个小圈子。十岁上的姑娘两人,她们聚在一起欣赏着彼此做的荷包上的花样子。七八岁的五六个女孩子,则叽叽喳喳的说着节气的吃食。玉音则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说着诗词。她一见黛玉进来了,连忙领着黛玉和众位姑娘一一见过,几个年纪较长的女孩子见过礼后,继续先前的话题,倒是年幼的几个人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黛玉。 “不必拘束着,这几位姑娘都是好相处的,黛玉妹妹就和几位姑娘一起说说话,认识下。你们年纪相近,应该有话说的。”玉音对娇娇弱弱的黛玉虽然有点喜欢,但是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好友灵欣见面了,不想被黛玉这个小孩子打搅到,便把黛玉领到七八岁的女孩子中。 黛玉听了心里很是无奈,她不过是披这孩童皮的老女人而已。没有办法,只能装孩子了。 “林妹妹穿着男孩儿的衣服可真好看,早知道也让我娘给我这样穿。我就是不喜欢女孩儿身上特多的东西。”说话的女孩子是贺大人家的四姑娘,贺婉婷。名字虽然取得娴雅,但是这个女孩子完全随了他父亲武将的风格,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的不拘小节。 “贺姐姐这样也很好看啊!”黛玉看着贺婉婷圆润的脸庞笑着说。 “再说了,婉婷你这样,你娘才放心让你出来的吧。”孙府丞家的闺女孙秀珠和贺婉婷交好。 “好了好了,别说这个那,我哥哥说今天的龙舟赛可是有很多彩头的哦!”贺婉婷明显就是小孩子中的头头,她很自然地接纳了林黛玉,便说起了自己从兄长那里听到的消息。 “啊,你哥哥下了哪个船队赢啊?” “肯定是城西沈家,我听我姐姐说,沈家已经好多年拿到了头彩啦!” “哼,许家赢的可能性大,我哥哥说他们漕帮什么的人可都会功夫的。”贺婉婷下着结论。 黛玉一边听着,一边附和两句,倒也觉得好玩。她却不知道,皓玉那边可是见到了薛宝钗的家人呢。 林海带着儿子去了同僚的棚子,知府李大人马上起身相迎。 “林大人,未能远迎,真是失敬。”李大人向林海拱手一礼,恭敬有加。一时间棚子里的官绅们俱都向林如海作缉行礼。一圈人介绍下来,其中的江陵的薛老爷薛应,更是对林海恭敬。 “说起来,林大人和薛老爷家还算联络有亲的,薛老爷的夫人和林大人的岳家二老爷政公夫人乃是同胞姐妹,都是王家的姑娘呢。”李大人马上将薛应和林海的关系拉上,为自己的英明暗暗得意。 薛家早年虽然显贵过,但是如今不过是一介商家,虽然富贵,但是却依靠王家和贾家庇佑,说是四大家族,不过是好听罢了。给他薛应帖子,不过是看在王家和贾家的面子上罢了。 林海一听,自然知道这学薛老爷薛应是谁了。“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当家薛应了。想起如今江南的复杂局面,薛家的富贵无疑是几个皇子最好拿捏的目标了。也不接李大人的话,朝薛应拱手回礼,笑说:“早就听说薛兄的大名,今日一见,不愧为儒商啊!这是令郎?虎背熊腰,气质不凡。”林海见薛应身后的十岁大的锦衣男孩,随口夸了一句。 “林大人真是廖赞了,犬子不过空长年纪罢了。哪里比得上小公子?小小年纪已经是章秀之姿了。”薛应连忙让薛蟠给林海见礼,然后让他和皓玉认识一番。 皓玉自进来棚子,一直都表现出优秀儿童的一面,几位大人家的公子随着父亲身边的都是十多岁的男孩,仅皓玉为幼童,知道了薛蟠的身份,对他更加好奇起来。 当少年公子们聚在一边说话,皓玉央求林海,也跟在了后面。一边的几个公子们俱都是到了娶妻的年龄,说的都是锦绣文章便是维扬八卦端午趣事,见皓玉这下娃儿跟在一边,互相对视了番,担心小孩儿啼哭吵闹,却不知道皓玉不是普通的孩童。 几个少年公子大都看不上薛蟠,呆呆蠢蠢的,才开口便知道他读书不过是幌子,肯定是在学堂里呈凶争霸的主,不过仗着家里富贵罢了。所以都不理他。这样一来,薛蟠只能和四岁的皓玉说话了。 “林兄弟,说起来这扬州城还真比不得金陵城富贵繁华,就说那秦淮河妓馆茶楼,真是多!”薛蟠摇头晃脑的说,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去过,不过是听见随从胡吹乱侃罢了。 皓玉看这薛蟠的样子,觉得薛老爷真是悲剧了,一生辛苦,养了这样一个儿子,家业尽数败光了。随即装出一副天真孩童的样子说:“薛大哥,妓馆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一边的少年公子闻言,俱都安静下来,以惊奇的目光看这薛蟠,没想到这个呆霸王年纪小小居然还去过妓馆,随即都用惊奇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薛老爷薛应。 薛应有所觉,问明情况,心里大怒。他常年跑商在外,唯一的儿子薛蟠被王氏宠溺得不像话,这才想法子带他出来,想让他见见世面学学为人处世之道。薛家虽然富贵,却无权势,天下间有权势之人,要弄败薛家还不是一句话?哪里想到这个孽子,居然对着人家四岁小儿说妓馆?心里不由迁怒起王氏,慈母多败儿! 薛应连忙呵责薛蟠跪下请罪,让对着众位老爷大人一一赔礼,对着林海更是鞠了好几个大躬。 林海对薛应得印象还好,但见到他儿子如此恶劣,这好印象马上去了大半:“薛兄何罪之有?令郎无心之言罢了。不过这孩子还是要趁年幼时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李大人在一边连连附和:“薛老爷但不可因为独子而舍不得管教了啊!这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妓馆的,想来是随从奴仆不学好,在主子身边胡乱说教勾得主子放荡?” “就是!薛大人,令郎早到了进学的年纪,何不送他进那学堂好好读书?读书方能明理啊!” “我老贺是老粗,不过这等管教孩子的事我倒精通,不停就好好的打一顿,知道痛了自然就学好了。”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兵马司贺大人说的。 …… 一时间,整个棚子里德高望重的大人们俱都教导薛应如何管教儿子来,说得薛应脸上一片燥红,却只能耐心听着。 皓玉在一边看好戏,看着跪着还不以为然的薛蟠,撇撇嘴,若是以后真惹到姐姐和自己,薛蟠,有你好果子吃。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鼓声才将薛应解脱,因为龙舟赛快要开始了,知府大人要去例行致辞。 8、明争 第九章明争 瘦西湖边人声鼎沸,鼓声如潮。 知府大人施施然的走上高台,朝人群挥挥手,顿时大家安静了下来。李大人显示例行的讲了一番对朝廷和皇帝歌功颂德的话后,才说到扬州的龙舟赛,宣布了本届的冠军彩头。顿时湖里龙舟上整装待发的汉子和岸上的围观人发出了阵阵叫好声。等大伙儿稍微安静了点后,李大人接过师爷递过来的铜锣,对着高台些一溜的龙舟敲了三下。顿时,几条龙舟先后的冲了出去,岸边更是传来了阵阵喝彩和加油声! 黛玉随着母亲贾敏坐在高高的棚子上,瞧得分明。那领先的一只龙舟上竖着一面大大的旗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许字,紧随着许家龙舟后面的是沈家的龙舟。其后的龙舟也是不甘落后,赤膊着上身的汉子们奋力的挥动了手里的浆,拼命地追赶着前面的龙舟。 咚咚的鼓声振奋人心,让黛玉都激动起来,被贺婉婷几个丫头影响着都大声的加油起来。 另一边的男子的棚子边,随着皓玉出来的傅云聪倒没有了皓玉喝彩的兴致,而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沈家龙舟一马当先的冲过了终点线。 “云聪,沈家就是漕帮老大家吧?你以前是不是也盼着上去划一把?”皓玉回头看了看傅云聪,小小声的问道。 “哼!我如今和漕帮没有什么关系了,大爷你不用刺我了。”傅云聪和皓玉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根本不再把这个孩子当成四五岁的孩童了。 “哼!无趣!”皓玉撇撇嘴,看向一边大呼小叫的薛蟠,很是无语。薛蟠若不说性情什么的,其实长得还不错,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可惜,那动作那表情那说的话,生生让他了一猥琐的大少爷。 官府的大人们在酒楼款待取得了前三名的龙舟队,林海自然是要参加的,却遣随从送皓玉回了贾敏和黛玉身边。此时,贾敏已经和余氏约好了拜访知府府上的日期。一群女眷也都殷勤的邀请贾敏过府做客,大多被贾敏管家事忙推脱。贾敏礼数周到的拒绝了,一边的夫人们原本就没有想过贾敏回同意,因为倒没有不喜,气氛很好。 倒是贺婉婷邀请黛玉过府玩耍,被贾敏应下了。因此,从这天起,黛玉多了两个小朋友,贺婉婷和孙秀珠。两人一动一静,给黛玉寂寞的成长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 却说端午节之后,贾敏带着黛玉拜访了李府,黛玉也因此见到了李家几位各有特色的姨娘们,及内斗不止的庶女们。回府后,黛玉还向贾敏大大的感叹了一番,庆幸林家的清净。却不知道,不过三个月后,林府内宅也隐隐有暗斗之势。 原来暑气最重之时,贾敏接到了京里贾老太太的书信,说了贾家的几件事情,一是宁国府中的贾珍原配去了,继室是已经没落的尤家姑娘,而贾蓉被亡母在去前定了亲事,乃是缮司郎中秦邦业家的养女秦氏,说是等秦氏及笄就过门,荣国府中,进了宫的二房的大姑娘元春被分派到三殿下府邸里当了女官,对这件事情,老太太的信里尽是失望的语气,难道老太太原先指望元春进宫或是二殿下府邸?而且老太太信中依旧透漏中想让宝玉和黛玉结亲的意思,处处透出一个外祖母为外孙女打算的好意。 贾敏的身体不过是稍微好转罢了,每年的暑季里,都劳累不得,家事大多给了两位姨娘和身边的许妈妈打理。而今年则有些特别,端午过后,林家新进了一位姨娘周氏,乃是扬州红袖招的清倌,不过十九岁年纪,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诗词等信手拈来。这个周氏,就是端午那天晚宴后林海回府的。林海不过是个普通男人,见了这等女子自然很是宠爱。一月中有半月宿在周氏房里。贾敏面上虽然笑语妍妍不见酸涩,但是内心却也不是滋味。零零总总的事情加下来,中秋刚过,贾敏身子就不大好了。 黛玉这时候,每天要么去书房读书,要么跟着贾敏学习刺绣女工之类,也听贾敏说些管家之类的要领。她原本对新进府的周氏不太在意,不过是个小妾,女主人要打要骂还不是一句话?况且林海也没有宠妾灭妻。可是黛玉不知道,许多年来,没有一个小妾姨娘得到过周氏这样的宠爱。 所以今年夏天刚过,贾敏病了后,按照往年的惯例,府里的大小事情完全就交给了刘姨娘和吴姨娘及许妈妈了,但是今年许妈妈要照顾夫人,对家事那边就丢开了一些。谁知道,从来不管内院事情的林海,竟然和贾敏提议说让周氏和两位姨娘一起代理家事。贾敏当时心里一阵着慌,心底知道自己终究小看了这个周氏。 贾敏朝一边的许妈妈递了个眼色后,随后扫视了一边低眉垂眼的两位姨娘一眼,笑着说道:“莫非吴姨娘和刘姨娘哪里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两位妹妹帮着我打理家事多年,一向稳重没有出过什么纰漏。再说周氏,年纪小,原本跟着刘姨娘和吴姨娘学学也无不可,但是,我想着周氏的出身,实在是不太放心,她才进府没几月,贸贸然的让她管上府里的事情,有个什么差错,是说刘姨娘和吴姨娘的错呢?还是说我的错?等她熟悉了这府里的管事婆子和规矩后,再说理些事也不迟。” 贾敏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林海也知道自己冒失了,朝贾敏笑笑,安抚了刘姨娘和吴姨娘几句,便打发了她们去了。等屋里没人了,才带着歉意向贾敏赔了不是,笑说:“这几日回府,周氏说道你身上不好想帮着分担一下,我没多想就应了。夫人就别恼了。这周氏,我冷几天,免得她生了其他心思。” 贾敏心里一时也是酸酸涩涩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只得应着林海说话,心里却是计较着怎么除了这个周氏。 黛玉次日从贾敏那里听到这一番争斗后,心里也起了警惕。寻思着,这周氏从父亲处下手不成功,肯定有别的招。黛玉原先不过认为周氏是冲着安逸平稳的生活进了林府的,如今看来,这周氏野心不小。 不出黛玉意料,某日黛玉去见皓玉,李妈妈的神色就不对,话里话外生疏了许多。不过一两天功夫,这人的变化这么大,肯定有原因的。黛玉随即招来红灵,让她仔细问了皓玉房里的丫头和随从虎娃,果不其然,周氏这几天来,天天打着送点心给皓玉的幌子去皓玉的院子,给李妈妈也送了不少小东西。几天后,红灵白着脸告诉黛玉,府里最近传着对夫人不利的谣言,说是已经去世的菊姨娘的难产而亡有□□,而这□□和夫人和关。黛玉一听就怒了,这个周氏,留不得了。 当黛玉起了狠心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心里最恼火的人是林海。 林海一开始就知道这周氏的背景不干净,是某些人送进林家的棋子,既然大家心里透亮,林海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再说,他虽然不是个好色之徒,但是哪个男人不爱娇俏的美女呢?况且这周氏也知情识趣,和她在一块也有些乐趣,所以去了周氏那里就多了些,当然他心里最敬重的人还是夫人贾氏。却不想,这周氏依旧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敢真的在林府里搅风波。 “大人,不管怎么样,这周氏怎么处理,是内宅的事,大人交给夫人即可,现在最重要的是京里传来的消息,若是消息是真,大人还是早做准备的好。”林海的心腹幕僚穆先生一边说道。 “京里的消息无论真假,我们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稍微露点倾向都不行,看来,李子鸣那里得疏远点了。这个周氏就是李子鸣做主送来的,如今还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没想到他居然靠着那位,暗地里却和另一位的属下私下勾搭。”林海伸出一根指头和二根指头来代之那两位皇子,摇了摇头。 “这李子鸣是骑在墙头看风向的墙头草,日后无论哪位登上了那个位子,都容不得这样朝秦暮楚之人。不过,大人,这两位斗得这样厉害,会不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秦师爷摸了摸短须,问道。 林海笑道:“那几位年长的主都不是善茬。于我而言,那些事自然是应该少参合,一心做纯臣最好。这样做,虽然日后少了拥立之功,但是却没有灭家破族的风险。况且现在谁能最后坐上那把椅子,还说不准,说不定就是那个出其不意的渔翁最后胜出了!所以这段日子,我们做好盐政本分就是,江南官场的倾轧,我们管不了凑合不了,也只能看戏了。” “大人说得好!我们就静看些时日,不去凑合,也不贪图那拥立之功,这当是最稳妥的。日后,无论是那位登上了那个位子,都少不了重用大人的。”秦师爷点点头说。 林海同两位心腹商量好事情,就回了内宅,和贾敏说起了周氏之事。此时,黛玉也在和皓玉说周氏之事。不过黛玉却看得更深一点,她不相信人心一成不变,这府里流言能传起来,除了周氏的原因,刘氏和吴氏在其中怕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而李妈妈,怕是贪念上许妈妈的权势了。这些人,都得敲打一番了。 9、筹谋 刘氏看着铜镜里依旧美丽但是有着浅浅皱纹不再娇嫩的脸庞,叹了口气。想起周氏那能掐出水来的肌肤,就咬了咬牙。心里暗想,“就让你得意些时日!” 刘氏在贾敏进门前就是伺候林海的通房丫头,后来被老太太抬举成姨娘,可惜多年来依旧无所出。而这林家里里外外都已经被贾敏拿在手心里,早年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如今还在的不过是自己与吴氏。想起贾敏的手段来,刘氏心里有点发憷,这么多年来谨言慎行老实本分,才换来如今的体面。本来,刘氏也想着这一生也就这样了,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也不错了。但是周氏的到来让这多年的平静打破。 刘氏猜想这吴氏心里的想法很可能和自己同出一辙:周氏让老爷打破了内院多年的平静,而夫人贾敏依旧身子不爽利,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抓住岂不是傻子?皓玉不是贾敏所出,只要贾敏没了再将皓玉养在自己膝下,就不需要再忍气吞声了…… “姨奶奶,今日戴哪支珠钗?这只紫玉珠钗应着姨奶奶今日的发式,衬得姨奶奶更加端庄呢。”刘氏的贴身丫鬟翠娘边为刘氏梳好头边说着。 “紫玉珠钗虽好,但今天要去夫人那里请安回事,挑只素点的钗吧。”刘氏看这镜子里自己的发式,笑了笑。 这时门外传来小丫头的说话声:“翡翠姐姐好!一大早的,可有什么吩咐不成?姨奶奶正在梳洗呢。” “没什么事,我是奉夫人的命来给姨奶奶传话的。”翡翠淡淡的对小丫头说,话音才落,屋里就传来刘氏的声音:“翡翠姑娘进来吧,可是夫人有什么要吩咐的?” 翡翠进屋去,先给刘氏请了安,看着刘氏身穿银色缀兰花的比甲,乌压压的头发下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环熠熠生辉,眼神微闪,笑道:“今日老爷和夫人有事情相商,吩咐奴婢过来告诉姨奶奶一声,今日请安回事不必去了。安心理好手里的事情,明日再带着册子给夫人回复便成。” 刘氏听了,心里一紧。脸上却如往日般谦逊的笑道:“夫人身上不好,老爷多陪陪夫人是应该的,也许这样夫人的身体能早日好起来,那就是全府之福了。既然夫人发了话,那我今日就不去夫人那里打搅了,翡翠若没有要紧事,不如在我这小院里用早膳,我兄弟媳妇前几日送进来几罐自家做的酱菜,甚是开胃。” “姨奶奶的好意翡翠心领了,日后定来叨扰,呆会还要去给吴姨奶奶和周姨奶奶传话,今日就不打搅了。”翡翠笑了笑了说。 “翡翠有正事,我就不耽误你了,哪日有空过来就是,再不我让翠娘给你送小罐去。”刘氏一听,马上说。 “那就多谢姨奶奶了,我先去了,改日再给姨奶奶请安。”翡翠笑了笑告退了。 翡翠走出刘姨娘的小院,出了花架角门在隔壁的吴姨娘小院墙边等了等,果不然,隐约听见了刘姨娘屋子里水盆打翻的声音。收拾好表情,翡翠在吴姨娘院子里将传话重复了遍,可惜,吴姨娘比刘姨娘沉稳得多,一句话没有多说应下,让丫鬟送翡翠出门。 翡翠想起夫人说的话,这吴氏和刘氏因为出身不同,表现就不一样了。想到待会要对周氏说的话,翡翠心里暗想,就是不知道出身青楼的周氏会是个什么反应了。 不说翡翠去周氏那里的情形,贾敏房中和黛玉院子里都是各有筹谋。 “周氏那里,夫人不比挂心,我这两月将不去周氏那里,夫人着人将周氏看牢在屋子里,就说我发的话,让她好好学学《女则》,学学怎么恭敬当家主母。其他的事情,夫人也少理会些,能让吴氏和刘氏及许妈妈代劳的,就让她们做去,你应当以身体为重,那些没根没据的流言,谁传就狠狠地打,要是还止不住,就将这样的恶奴送去衙门治个诽谤主家图谋不轨的罪名!”林海平时为人谦和,但是发起狠来自有一副官威。 贾敏半斜在床头眼中含泪的笑着说:“多些老爷相信我!我待皓玉不下亲生的黛玉,若是被皓玉误会去了,我这以后可怎么放心呢……幸好老爷英明。”见林海轻声劝慰,贾敏心里暗喜,过了会儿,说出心里的打算:“老爷,我想着黛玉过了年就七岁了,也可让她学着理事,我担心明年我身子再不好,管家理事都没有人教导她,不如趁这时节,让她跟着刘氏和吴氏学学,分担一二。老爷你看如何?” 林海虽然不大理会内宅的事,却明白几个女人那点心思,想着黛玉将来必是嫁出去做当家主母的,早早学着管家理事也好,正好牵制两个妾氏,让她们不能动了歪心思,随即就答应了。 黛玉一早就让绿翘去皓玉房里传话请皓玉过来她院子里,但是绿翘回来后仅带回李妈妈的话:“皓哥儿尚在歇息,早起后还要去习武,上午还要读书,没有空过来陪姑娘闲话,姑娘有什么话等皓哥儿闲了再说”云云。 红灵一听气呼呼地说:“这李妈妈太没轻重了,这样分明是打姑娘您的脸……” 黛玉听了轻轻一笑,看了红灵一眼,见红灵住了嘴才缓缓道:“这有什么?不过是自恃为皓玉的奶娘罢了。殊不知,奶娘奶娘,还不是娘呢!不过是这府里的下人罢了。可这样不为主人打算处处想着自己好处的下人,我还真少见!莫大娘,红灵姐姐,你们就随我去皓玉那里,闲话一番。绿翘,你去夫人那里,告诉夫人今早这事。对了,告诉夫人,奶娘不过是奶娘罢了。” 一席话让红灵和绿翘心里一激灵,纷纷放低眉眼。就是莫氏,也暗叹这官宦人家的姑娘小小年纪就这般不简单,自己的云霞儿简直就是个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天真孩童了。 几个人并没有往皓玉院里去,而是去了练武场。果然看到了跟着莫非练武的皓玉、傅云聪及虎娃。 莫大娘不待黛玉吩咐就上前告诉自家兄弟,大娘找小公子有事。莫飞也是明理的,随即让皓玉停下,指了指黛玉的方向。 “姐姐,什么事情?让人过来递话喊我过去就行,怎么你亲自过来。”皓玉这段时日拳脚没有白练,看着长结实了不少。 “我一大早就让人给你递了话,不过被李妈妈挡了回来。阿皓,我们回房说去。” “好。”皓玉见黛玉一脸郑重,向莫飞告了假。 当皓玉得知流言内容和府里暗涌的情形后,脸上一阵青黑,小小的孩童脸浮现了成人的愤怒表情,着实有趣。本来有点心烦的黛玉见了皓玉那张脸,莫名的就扑哧的笑了出来。 “真可爱!”伸出手揉了揉那张精彩纷呈的包子脸。半天才在皓玉的抗议下收手,正正声音才说:“其实没有什么严重的,那刘姨娘和吴姨娘不是大患,周氏,只要父亲不看重,也是小事。她们没有想到,不管你是不是贾敏所生,都不可能笼络你去。不过你身边的那个李妈妈和那两个丫鬟不能留了。这个还要你想法子出来才是。” 皓玉笑了笑:“我早就不想要这几个人跟前跟后了,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连床都要分她们一半,着实可恶。现在既然她们不想干好好干了,我自然顺了她们意,让她们另谋高就了。姐姐放心好了,三天后,她们等着走人吧!” 黛玉听了和皓玉一起有默契的笑了,干脆收拾好了去了贾敏了房里。 黛玉和皓玉向林海和贾敏行了礼,一个靠在林海身边说话,一个扎进了贾敏的怀间。 “皓玉,你母亲身子不好,可不要撞坏了你母亲。”林海见皓玉那速度,连忙道。 “父亲放心吧,阿皓知道轻重。只是父亲,今日倒是稀奇,居然在母亲这边而不是在周姨娘那边呢。”黛玉笑嘻嘻的说,眼神却仔细的打探林海的神色。 林海听到女儿居然调皮道调侃起自己来,老脸一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来,见一边看好戏的贾敏和皓玉,正正声音道:“你这孩子,真是该打!居然调侃起为父我来。我在你母亲这里有什么稀奇的?好了,你和皓玉少和那周氏接触,总之,你们两记住,我们林府只有四个主人,我和你们母亲,还有你们俩,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黛玉和皓玉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知道了父母肯定已经有了处理府内某些人和事的方案了。随即一唱一和的说了些好玩的事情给林海和贾敏听,将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早饭后,黛玉和皓玉一起去了书斋随贾雨村读书,两个时辰后,两人结伴又回了贾敏的院子,他们俩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贾敏的身体,要知道原著上的贾敏就是在黛玉六岁的时候过世的。 两人却在贾敏的房里见到了跪在地上哭得可怜兮兮的周氏。 “翡翠姐姐,珍珠姐姐,你们明知道母亲身体不好,怎么还让人来打扰母亲修养?”黛玉对扶着贾敏坐在软榻上的两个丫鬟生气的问。见两个丫鬟为难的跪下请罪,黛玉也不理会,转头对着梨花带雨的周氏道:“周姨娘,您明知道母亲身子不好,还在母亲面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人,不是以为母亲苛责了你,还以为你这是咒母亲呢!” 周氏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庞,对着黛玉软软道:“大姑娘,夫人没有苛责妾身,是妾身有不对的地方,所以如今来夫人面前来请罪的。而且,我对夫人实在是抱着感激不已的心的,将夫人当做亲人的,怎么会咒夫人呢?”随即又对着贾敏叩了几个头,委委屈屈的说:“夫人,您罚妾身抄多久的书都没有关系,但是请不要禁妾身的足啊?妾身好不容易出了那龌龊地儿,这林府就是妾身的家,若是不能出院子,不能看看花园的花儿草儿,不能给老爷夫人请安,妾身委实受不了哇……” 黛玉和皓玉听得满头黑线,这个女人,还真是矫情得很qy啊!黛玉对皓玉使了个眼色,皓玉马上在贾敏的身边撒着娇,让贾敏原本阴沉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最后想着,就让黛玉试试手也好,留下许妈妈陪在一边,就和皓玉一起回了里间。 房间立刻显得空荡荡起来,黛玉想起早上林海的话,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爱这个周氏,这样事情好办得多了。黛玉坐到正位上,像看稀奇一样看着周氏那张怎么哭都没有将妆哭花的脸,不由感慨,真不知道她是用的什么牌子的粉,真是好质量啊! 从红灵手里接过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才问着一边的许妈妈:“父亲母亲到底是如何处置周氏的?” 许妈妈立刻将林海和贾敏的话说了一遍。黛玉听了点点头,对着地上的周氏道:“父亲母亲不在这儿,姨娘不用对着我也行这么大的礼。燕儿,还不快扶你家姨娘起来!” 但,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这个燕儿像是没有听到黛玉的话一般,依旧随着周氏跪在地上。 黛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故意装软弱拿眼泪当武器的女人了。原本看稀奇的兴趣没了,很不耐烦的说:“许妈妈,红灵姐姐,麻烦你们将周姨娘扶起来,我一个晚辈受这样大的礼,岂不折寿?” 屋里的几人听了脸色大变,要知道林海可是最宝贝这一双儿女的,让他知道了,这下跪的人和一旁伺候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周氏果然是个伶俐的,听了这话,脸色更加白了,许妈妈和红灵没怎么用力,她就自己站了起来。但一双泪眼还是满带祈求的看这黛玉,看得黛玉心里一阵作呕,随即有点怀疑起林海的品味来,这么个女人,他也能受得了?黛玉不知道,这在青楼中长大的周氏,最懂察言观色,在什么人面前表现什么样子,那演戏的手段高超得很。她在林海面前可是个纤细娇弱美丽的小才女,绝对不是这样哭啼的样子。 “周姨娘,父亲母亲既然已经发了话,您遵守就是,两个月也不长。抄抄写写也就过了。”黛玉看着周氏眼里闪过的不甘,却还是委委屈屈的行礼扶着燕儿的手走了。 两天后,皓玉院子里的李妈妈因为私心和护主不利,被送回了林家在乡下新买的一个庄子里。皓玉终于可以和黛玉一样,拥有自己单独的空间了。 10、年礼 黛玉读书的时间压缩了一半,她现在遵从贾敏的提议,学着管家理事。一开始只是打理一些小的事情,许妈妈也时时在一边提醒着,所以几件事情都处理得很完美。卧床养病的贾敏很欣慰,想到快要到年节,这是考验黛玉的最好时机,便打算如果黛玉表现好,以后的家事便让她打理,两个姨娘管家时间一长,总会闹点事。 进了十一月,就要开始准备年节礼物。林家的亲眷少,要好好打点的仅仅贾府一家,其他的都是回礼。 黛玉翻出往年的礼单来,一看吓一跳。心里暗叹贾敏送给娘家的礼还真是重啊!而林海也是这样的看重贾家?就拿去年的礼单来说,光是标明送给老太太的年礼,就有三十颗东海黑珍珠,锦丝琉璃盏,八角水晶宫灯,七珍佛珠三串,狐裘两件……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件在黛玉看来都是极其珍贵的物品。再看看老太太寿礼和中秋礼单时,黛玉已经没有无话可说了。她知道古代的人重孝道,就是女儿女婿应当孝敬点娘家,但是这样的煊赫,怨不得这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在贾家后继乏力的时候动了贪心,这世间几人能敌得过金钱的诱惑呢? 黛玉细细想了一番,觉得突然将年礼减少了,肯定是失礼的。这样看来,倒是能送一些风雅却不算值钱的物件代替贵重之物的。具体的礼单还要细细拟定,也不急于一时。黛玉收起册子,叫过许妈妈,准备去库房看看在想。 还没有等黛玉几人出门,红灵已经进来了。“姑娘,二管家着人来请姑娘,说是金陵薛家的人送来了节礼。” 黛玉一顿,她知道这金陵薛家就是薛宝钗家了,但是和她家的往来极少。林家虽祖籍苏州,但是已经三代居于京城,和薛家不过是绕了几道弯的亲戚关系罢了。看册子上,这薛家的名字被归类到往林家送礼的盐商乡绅之类的册子上,可见这薛林两家并无多少交情。如今这二管家居然巴巴的来请自己,莫非送来的东西有什么蹊跷不成? “我们看看去。”黛玉想到这里,就和红灵、许妈妈一起去了花轩。 “小人见过林姑娘!”薛家送礼的人恭敬地在地上拜了拜。 “你多礼了。二管家,扶这位管事起来吧。”黛玉坐在主位上对一边的二管家说。 “姑娘,这位是薛家在扬州的总管事,薛鹊薛管事。这四只箱子里都是薛家送过来的年礼。薛管事说他东家吩咐,一定要亲自来拜见主人家一番。”二管家在一边恭敬地解释着。 黛玉点点头,仔细看了看这薛管事,果然是外憨内精的人,薛家老爷看人的眼光不错。可惜有薛蟠那样的一个儿子,多年来辛劳打拼家业都被薛蟠那傻子败得差不多了…… “你们家老爷太客气了。论起来,我们两家还是亲戚,管事回去代我这个晚辈的向薛老爷和薛夫人问安,就说小女很是感激薛老爷和薛王夫人的厚礼。” “姑娘的意思,小人一定带到。”薛鹊恭敬的应道。 待二管家带薛鹊离开,黛玉才知道了那几只箱子里的东西,还真是厚礼! 一箱子里面都是大小盒子装的珍贵药材,一箱子里装的是江南小儿最喜欢的各色玩具,但那材质做工都是精品,一箱子装的是名家字画,另外一箱子则是古玩珍品。 “许妈妈,薛家今年的年礼比往年重了三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黛玉想着这薛林两家没有什么牵扯,但是这薛家突然送重礼,到底是什么意思? “姑娘,何不等老爷回来问问老爷呢?也许是他们薛家对老爷有所求呢。”许妈妈快语道。 黛玉想了想说:“也是,待父亲回来了,问下便知。” 但是心底还是暗想:现在的王家和贾家在京城势力不小。薛家有什么求也不用求到林家来啊?黛玉其实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远水救不了近火。其实薛家所求并不大,在年底的时候,薛应重病在床,他不过是希望林海能看在两家七绕八拐的关系上,在他去世之后能照拂薛家一二。 “红灵,叫莫大娘将箱子里的东西上册,再让人将箱子抬去库房。许妈妈,我们去母亲那里。” 黛玉到了贾敏房中,只见皓玉的大丫鬟红叶跪在地上,一边的吴氏在缓缓地劝解贾敏。 “母亲,这是怎么了?”黛玉见贾敏脸色不好,慌忙上前问道。 “问这个没有用的丫头!这么大的人,居然连一个五岁小儿都看不住?你弟弟皓玉带着虎娃偷溜了出去。这扬州城虽然富庶,那拐带孩子的拐子也不会少,若是你弟弟有什么事,这满屋子的下人都给打了送衙门!”贾敏一席话说完,就靠在床榻上喘气。一看就是非常的生气。 “母亲,皓玉前几日和我讲他要去药店给母亲您打听方子去,他定是太担心您的身体才这样的。再说,阿皓不是不懂事的孩童,出门前定会使人来回报给母亲的。母亲先消消气,再好好问问红叶姐姐不迟。您千万别气着了,我这就让管家让护院们去找皓玉。”黛玉轻轻地抚着贾敏的胸口说。 黛玉这个时候已经有点恼怒皓玉的不驯了,明明不是个孩子,怎么偷偷地出府?微扭头时,黛玉看到了吴姨娘眼中的包含复杂的眼神,虽然是一瞬间,但是黛玉发誓,她看见了吴姨娘眼中的寒意。 这个出身良家一向低眉顺眼话也不敢多说半句的吴氏,难道也有什么筹划不成? 待问明红叶,才知道红叶在皓玉出门前已经来过贾氏院子里,只是那时贾敏还在歇息,故只将话带给了来贾敏房中伺候的吴姨娘。 “吴姨娘说帮奴婢带话,她亲自和夫人说。而且那时候夫人那时说是在歇息,奴婢不好打扰,就应下了吴姨娘的话了。”红叶站在下首毕恭毕敬的回着话。 贾氏听了,看了吴姨娘一眼,转头温和的对红叶说:“好了,我知道了。只是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回给我后,你就遣人过来告诉姑娘一声。在府林这么久了,吴姨娘胆子小。大家都是知道的。” “太太赎罪……妾就是这个性子,一点小事就弄得惊天动地的。妾也是太担心皓哥儿所致,累了太太气急,还请太太责罚!”吴氏倒是很机灵,马上跪倒在地上说。 “罢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不成,快起来吧。哎,林家就皓玉这么一点骨血,你也是太担心他才会慌张的。说什么罚不罚的?” 贾敏说完,吩咐人去找皓玉,转头看见若有所思的黛玉,轻轻一笑,对着黛玉说:“罢了,你别担心我,我只是担心你弟弟他出事林家就他一个男丁……母亲知道你的孝心。今天家里可有什么事情?” 黛玉见贾敏已经不大生气,随即说了薛家送厚礼的事情,倒是让贾敏脸色又变得沉重起来。 “薛家的回礼你暂时别管,我和你父亲说说,看他怎么说,在准备回礼不迟。倒是你外祖家的礼,要抓紧了。” 黛玉看了一眼一边的吴氏,笑着应下了。 刚到巳时,皓玉被派出去寻找的人带了回来。 “先去和母亲请安吧!她差点被你气倒!回来我们好好谈谈。”黛玉看着一脸绯红的皓玉淡淡道。 “姐姐!姐!”皓玉见黛玉这样子明显是生气了,马上软软的喊着。 “先去请安!”黛玉觉得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放纵阿皓了,他真的把自己当小儿不成? “好吧姐你等我回来”皓玉垂头丧气的去了贾敏房中。 黛玉知道阿皓心里把贾敏当成真正母亲来敬重的,绝对不会这么不着调偷跑出府。 只是今天这事,明显被人利用了。黛玉吩咐红灵找贾敏房里的小丫头一打听,就清楚了。吴姨娘不是没有带话,而是“太尽心”了些,将一次普通的出府搞得像是偷跑出府,一直说着担心之类的话,惹来关心阿皓的贾敏气急。 皓玉再这样将自己当孩童,指不定下回又在无知中成了谁的枪头呢!黛玉想着这些个有名分的妾氏,真是没有一个安着好心,要么夺宠夺爱,要么夺权夺势……黛玉叹了一口气,幸好自己现在快七岁了,古时女子这个时候学习掌家虽然早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前几年一直安安分分的吴氏和刘氏,现在之所以这样蠢蠢欲动,不过是因为贾敏的身子今年不好的时间太长了些。 抛开这些杂事,将给几家有往来的大人家的回礼单子都拟好,其中就有知府李大人家和兵马司的贺大人家。吹干笔墨,走出房门,就看见坐在门槛上装可怜小狗样的阿皓。 “姐你忙完了?”皓玉一见黛玉出来,狗腿般的挨近,就差没有尾巴摇了。 “你给我进来!我们好好沟通一番……”黛玉看着皓玉气哼一声,让红灵守在门口,两人回了房中“沟通”。 不知道这两人是如何“沟通”的,只是从此之后,林府的小公子皓玉聪敏好学,稳重知事的名声倒是很响亮。 林海在天色将暗的时候回到了后宅,见了黛玉递上的薛家的礼单,沉吟了半响,方才对着黛玉说:“已经收到库房去了也就罢了,那些小孩玩意儿你和皓玉自去挑选喜爱的玩耍。回礼比照送去知府家的礼上加厚三分。” “是,父亲。只是父亲,薛家今年为什么要给我们家送这么多的礼呢/?” “江南风雨紧啊!”林海感叹了一句,见黛玉睁着大眼睛听得认真,才正色道:“这些门道,你还小,照着为父说话的做就是。我听你母亲说,你最近管家理事很是妥当,可要父亲给你什么奖励不成?” “父亲!我听说正月里扬州城的灯会热闹非凡,父亲今年能否允许黛玉今年上街逛灯会?”黛玉想想来这扬州这么久了,如果小时不曾上过街,长大了更没有机会了。 “恩,好,父亲答应你了。对了,你是长姐,对皓玉以后要严厉一些才是,不能万事顺着他。我听说他今日出府了?把你母亲都急着了?”林海想起管家回的这事心里还有些不高兴。 “父亲,阿皓已经认错了,不过说起来,这事还是要怪红叶姐姐,她没有将话亲自禀告给母亲,明知道吴姨娘是个胆子小、一点小事也惊诧的人,居然将事情告之了吴姨娘。哪想惹来母亲的担心?居然都忘记了告诉我一声,要知道我现在可也是管事的人呢!”黛玉撇撇嘴一本正经的说。 林海听了这话,怒气少了许多,他叹了口气,心里暗自下决定,即便贾氏真的不好了,也不能再由妾氏管事了。再见小女儿一副大人样子,不由得好笑:“是,为父的小黛玉都是管事大人了。” 11、来人 过了两日,黛玉听从父亲之意,将送往贾府的年礼比往年略减了一成,其中贵重物品也不再是那些惹眼之物了。林海还委婉教导黛玉说,贾氏正病着,若是突然将年礼大减,实在是打贾敏的脸。黛玉心里暗叹,但也只能如此了,以后在年礼上再逐年递减了。 才分派好送礼的家人往京城去了,林府也迎来了贾家的来人,这主事的两婆子,黛玉还是有印象的,贾母身边的赖大家的,她男人乃是荣府总管,以及王夫人的陪嫁,周瑞家的。 贾府给林府的回礼往年都不会如此早,且也比不得林家送过去的厚重,今年却早上许多,也厚重许多。更因为这来人都是贾敏娘家老母和嫂子身边的亲厚人,贾敏只能撑着病体亲自接待。贾敏心里还暗自担心黛玉太过聪慧,折了黛玉的福寿。所以每日都是细细提点黛玉管家看人的要领,今日见贾府的人,贾敏也将黛玉带在身边。 “本应该我亲自起身去迎赖妈妈及周嫂子,但我缠绵病榻许久,今日多有怠慢之处,妈妈们千万别见怪!不知道老太太可好?兄长、嫂嫂并侄儿侄女们可都还安好?”贾敏撑着靠坐在软榻上。脸上略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但是眉间郁结已久的青黑病气明显。 一旁的黛玉这几日陪伴贾敏的时间加长,就是皓玉每天伴着贾敏的时间也长了些。他们心里越来越担心贾敏就这样倒下或是去了,都不愿意她为家事操心。黛玉原先也劝解贾敏见过贾府的人就好,其余的事情不用理会,安心养病。但是贾敏心知自己怕是不好了,要真有个万一,黛玉的事情来不及安排妥当,娘家人也落了不好。 赖大家的自是看出贾敏的病容,忙举着手帕拭泪道:“姑奶奶可别担心了,贾府里主子们都还好。倒是姑奶奶,怎么不好好保重?老太太知道了,还不得多担心呢?” 周瑞家的也忙说:“就是,这病在儿身痛在母身,姑奶奶可要多为老太太想想。像是二太太家的珠大爷,几年前去了,二太太大病一场,就是到现在,二太太一说起珠大爷,总是掉泪呢!” 一旁的黛玉听了心里火起,这周瑞家的以死去的人为例子,咒贾敏早死不成?虽然知道她未必真有这个意思,想起她是王夫人的心腹,黛玉的眼神变冷了一点。 贾敏倒没有多想,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这做女儿的不孝了。珠儿去了也有几年了,二嫂子当放宽心才是,膝下还有一个宝玉要养育呢,该好好保重才是。” 黛玉一边听着,心里默默想着,原来贾珠已经死了几年了。(此时贾珠过世两年半) “说起这宝玉,那真真是金童转世,见了他的人呐那个不夸他长地俊?那份聪敏劲头也不输给珠大爷,想必日后也是个大有出息的。”周瑞家忙将话题扯到加宝玉身上。 “这宝二爷还孝顺得很,养在老太太身边,每日里将老太太都逗得乐呵呵的,老太太那是一日都离不得他。” 巴拉巴拉的,说的都是宝玉。而这话题不停地围着贾宝玉打转,贾敏也就很清楚这两人的来意了。而一边的黛玉心里却连连冷笑,贾家居然这么迫不及待? “母亲,今日也说了好一会子话了。张大夫叮嘱过母亲不能太过劳累了,两位妈妈反正还要在府里住两日了,明日再来说话也不迟。”黛玉等话题告一段落后,对贾敏柔柔说。 “是我们的不是了,劳累了姑奶奶了!真是不该!就明日再来和姑奶奶说话吧!”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马上面带惶恐的说。 贾敏也不多说,点点头道:“两位妈妈路上想必也累了,早早休息去,明日我们再说话。黛玉,你就自己带两位妈妈去休息,不可怠慢了。” 待翡翠和珍珠扶着贾敏去了,黛玉才对着两位贾家来人微微一笑:“林府简陋,两位妈妈都是外祖家的人,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定要使人来告诉我。现在就带两位妈妈去客房安置吧。” 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早年也曾见过一次黛玉,但是那时的黛玉太过年幼,娇弱异常,也只是打了次照面而已。今天一直和贾敏说话,倒是忽略了这在贾敏身边一直安静异常,快七岁的小少女。如今看来,虽然身体依旧有些娇弱,但是那通身的气派,贾家的三位姑娘可都是比不上的,甚至不输给那已经是王府女官的大姑娘。 二人忙赔笑道:“大姑娘客气了。折杀我们了。”却还是依着黛玉和绿翘及一干小丫鬟带路去了客院。一路上两人倒是尽说些贾府三春的情形,两人口齿伶俐,加上互相配合得默契,使得没有见过迎、探、惜三春的黛玉,已经能勾勒出三人的形貌趣好了。 “姐妹们一起倒也有趣,可惜我林家子嗣单薄,我没是个没福气的,竟是一个姐妹也没有。”黛玉轻轻地应道。 赖大家的笑着道:“大姑娘这话就差了,贾家的姑娘们都是大姑娘的嫡亲表姐妹,还不是和大姑娘的亲姐妹一般没差?三位姑娘在家里也时常念叨着扬州这位神仙似的姐妹呢。” 黛玉笑着:“我也时常想着若是能和几位表姐妹们见见就好了,不过这两地路途遥远,我长到这么大,连外祖母、舅舅、舅母们都不曾拜见过,更别提姐妹们了。如今母亲身子越发不好,我也只得收敛玩心代母亲理家,再就是教导皓玉。两位妈妈想必还没有见过皓玉吧,他现在正跟着先生读书,明日让他来见见两位妈妈。” 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对视一眼,知道这皓玉便是林家的庶子,一下地便养在了贾敏跟前。两人最震惊的莫过于黛玉居然小小年纪就理家掌事之事了。她们两人原先还以为这次不过是贾敏的惯疾,休养几日便好,现在想来是贾敏的身子真不大好了,否则怎么会让年幼的女儿理事,而不是其他人代理呢? 两人觉得现在该好好商量一番,如何能够好好的完成贾母和二太太吩咐的任务了。赖大家的就先开口了:“大姑娘小小年纪就掌家,真是难得。想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和周家妹子就不耽误大姑娘了,明日去姑奶奶那里请安说话时,再给大姑娘和大爷请安。” 周瑞家的一边也说到:“还请姑娘刚刚莫怪我们两个老货铝耍10罅斯媚锏氖奔洹! “哪里的话?不过两位妈妈也赶了好些天路了,正该好好歇息一番。我也就不多说了。这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在,两位妈妈就随便使唤吧,贾家的其他家人也俱都安排好了,要传话什么的就喊这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就是这位富贵大娘了说一声就是。”黛玉点着一边三十来岁的夫人对着二人说,随即又对富贵大娘说:“这两位妈妈好生招待着,不可怠慢了。”待一切安置妥当了才和绿翘回去了。此时红灵已经和莫大娘将贾家送来的东西安放好了。 待晚上林海回府,被告知了贾家来人所说的话语之后,他沉吟半响,暗想着今天的得到的一个消息,当今已经告病二十余天了,两位长皇子争得极凶,贾家估计在中间是左右逢源,如今还不放心,还想着在拉林家进去多一个援手不成? “不管她们如何说,你统统推掉,岳母大人虽然也存着对黛玉的喜爱之心,但是这一面都没见过的外孙女怎么比得过那天天养在跟前的孙子?又想定亲又想接黛玉去贾府,如此的打算,对黛玉存了多少慈爱之心?” 贾敏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贾府已经是公侯显贵,只要好好的不犯糊涂安生过日子,富贵还少得了的?二嫂子面慈心狠,我原是知道的,但是老太太怎么就狠得下心?我统共就黛玉这一点血脉,若是真进了贾府,哎……” 林海听得清楚,却没接话,只是感叹老太太年纪偌大,还得为一家子后辈谋算,也是没有办法了。但越是这样。林海心里更加鄙夷贾家那一大家子男人,人丁是兴旺了些,但俱都不成器,吃喝嫖赌样样行,酒色财样样贪。这样的家族,光靠几个女人的算计怎么可能长久富贵?但心底再理解老太太的用意,却也不得不拒绝了。林家还得为自个考虑,不可能为了贾家搭进几家的女儿和前程。 此时,黛玉和皓玉也在灯下说话。黛玉细将贾家两妈子的话说了一遍,皓玉听了,轻蔑一笑:“真是不知道贾家的人是真蠢还是假蠢,想让我们家将你和那贾宝玉定亲,或是接你去贾府,也不用这样的站不住脚的借口吧!原著中的父亲还真是糊涂,居然同意了。” “原著中的父亲也是妻死子亡而父亲而暮气沉沉,心灰意冷。如今一切都不同,所以我想,他定不会像书中的那人一样就女儿送走的。” 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将丫鬟们赶出去,也在商量着。 “今日夸奖宝二爷,姑奶奶的回应也是平淡地很,你说,姑奶奶会不会应下老太太的提议?”赖大家的问道。 “说不定,这位没有出阁的时候,就处处压了二太太一头,如今见二太太的儿子求娶她的女儿,她兴许觉得又赢过二太太了,一高兴就应下了呢?” “周家妹子,二太太怕是心里不乐意吧?”赖大家略有深意的笑问道。 周瑞家的喝了口茶道:“呵呵,大嫂子这话就有误了,二太太怎么不愿意呢?以后若是林家姑娘真的嫁过去了,甭管娘家怎么样,都得在婆婆面前小心立规矩……” 赖大家的笑道:“也是,这林家的千金是压自己一头的小姑子的女儿,若是做了儿媳,就得天天在自己面前端茶伺候,二太太肯定是愿意的。怪不得,这次居然让老妹子你和我走一趟,唉,老太太原还怕二太太心里不愿意呢。” 周瑞心里暗道,二太太心里自然有一些不愿意的,谁愿意处处随老太太的摆布?自己儿子娶的儿媳妇都没得自己做主,二太太岂能甘心?但是在贾家,老太太现在依旧处处高过二太太一头,林家如今也显贵,加上以后能让讨厌的贾敏的女儿在自己面前陪小心,所以就答应了。周瑞家的想着林家处处的精致,便说道:“怎么说二太太是贾家的媳妇儿不是,总得听老太太的。跨且林家也是富贵人家,二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我见这林姑娘,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小小年纪的就管家了,以后还不得又是一个凤辣子不成?” 赖大家的对才嫁进大房家没多久就在二房管家的凤姐颇不以为然:“这怎么能比?凤姐大字不识一个,这林姑娘嘛,毕竟是书香世家林家的姑娘,比凤姐温婉多了,我们今日说了三个姑娘的事情,没见到她的羡慕?想必我们多多说些姑娘们一起上学玩耍的趣事,她就真的心动了,再在姑奶奶面前说些老太太思念她至极的话,这外孙女去代母尽尽孝也是应该的。” “只是如今姑奶奶病重,不在亲母面前尽孝反而去外祖家?说不过去吧?” 赖大家的一愣,半天才说:“我们今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若是姑奶奶大安,我们就是不能让姑奶奶应下婚约,也能将林大姑娘接去贾家,如今怕是不成了,只得等这姑奶奶过世……”后边的话音低得快听不见了。 周瑞家的想着吩咐不能完成,也有点失望,随即想着这一趟就算是失败了。赏钱还是丰厚的,随即和赖大家的说笑起来。 12、大丧 京城荣国府 “哟!两位妈妈从南边回来了?可让我们一干老姐妹们念叨了几回呢!”才进了正院子,几个有点脸面的婆子见了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忙笑着上前奉承。 “你这老货,怕是念叨南边的点心吧,得了,等回了老太太,我们再一起吃酒耍上一回。”赖大家的笑着说道。 周瑞家的见一边老太太院子里的传话丫头,忙问道:“二太太可是在老太太屋子里?” “在的,二太太和三位姑娘及宝二爷都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呢。”小丫头忙说道。 赖大家的和周瑞家忙辞了众人去往老太太房里。 房中贾老太君正和宝玉及及三春说笑,王夫人在一边笑看着。 “老太太,太太,赖妈妈和周妈妈从南边回来了,正等在外面呢!”一小丫头进来对侍立在一旁的鸳鸯耳语了几句,鸳鸯便轻轻地对着贾母和王夫人说道。 贾母和王夫人一听,连声道:“快叫进来。”忙打发三春和宝玉回屋。 三春倒是知礼,向老太太和太太行了礼就告退了,反而是宝玉在一边撒娇扭捏不肯离去,说什么想听听南边姑妈家的风物云云,贾母和王夫人哄了一会许下诸多好处才将他劝走。 “好了,你们将我的意思对姑奶奶说清楚了,姑奶奶如何答复的?”贾母等人都散了,忙问已经等了一会的的两人。 “老太太,姑奶奶对您吩咐的那件要紧事没有说什么,而且姑奶奶的身子看起来不大好,是以,她说林姑娘在家侍疾学理家,不能来京走亲戚了。”赖大家的恭敬道。 一边的周瑞家的看了眼王夫人,也恭敬的回答道:“赖家嫂子说的都是实情,我们并没有见到林老爷,就是和姑奶奶说话,也不过只有两回,林家姑娘身子看起来孱弱,但是已经替姑奶奶掌家理事,还很有章法呢!” 贾老太太面无表情的听了,听到两人说道贾敏身子不好时,皱了皱眉头:“你们见了姑奶奶的面,她的身子到底如何?居然病重到不能理事了?” 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对看了一眼,还是赖大家的回话说:“姑奶奶的病,我们也问过,说是宿疾……且姑奶奶脸色实在不好,看样子……看样子怕是时日不长了……” “啪!”贾母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我可怜的敏儿……我仅这么一哥女儿,多年不得见,如今她也要先我而去了么?” “老太太!快宽些心,姑老爷定会延请名医。姑奶奶的病好了也不一定呢!若是姑奶奶知道您为了她伤了自个身子,她倒是要自责不孝了!”一旁的王夫人鸳鸯等人连连劝慰道,好半天才劝下贾母。 贾老太太情绪稍定后,将屋内几人也遣了出去,仅剩下王夫人在内。 “那亲事等不得了,待年后,你和宝玉他老子一起来我屋里,将八字庚帖等托了媒人送去林府,正式定下来吧。”贾老太太伤感的说道。 王夫人心里并不太愿意宝玉的亲事就这样定好林家,忙回道:“老太太,姑奶奶几次都不曾正面说要应了这亲事的话,若我们这样正大光明的去提亲,要是林家回绝了岂不是既丢了我贾家的脸,也伤了两家的亲戚情分?” 贾母看了王夫人一眼,叹息一声说道:“敏儿自小知事懂礼,她教导的外孙女想来也是不错的,况且林家书香门第,林家姑爷身处要职深受皇上器重,贾林两家亲上加亲,未尝不是美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你不用多说了,和老二好好说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王夫人只能低头应了。 而贾府这样的打算,林家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林家人口简单,真正的主人不过四个人,全府上下满加上不过近六十人,都是风风火火的准备过年的一应物事。也许是因为过年的喜气浓厚,年近除夕时,贾敏的身体略有好转,已经能起床在院子中走动一二了,因着贾敏身体好转,林海及黛玉、皓玉的心情好了许多,年节打赏府里众人时,颇为大方,一时间人人喜气洋洋。 人算不如天算,元宵节刚过,贾府里原本依着老太太的意思,要趁着贾敏还在的时候将这亲事定下,贾政对于妹夫林海人品能力都颇为敬重,老太太一说,他就应下了,王夫人也就更加没有反对的立场了。才要遣媒人南下,京中皇城方向传来肃穆的钟声,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静了下来,仅余一声又一声的国丧之钟声。不久,皇城传来消息:皇帝驾崩。满京城大红色的一众物事全都换下,整个京城笼罩在素白之中。各家各户门口都挂上了白灯笼和白布,全国为大行皇帝服服国丧,一百天内不得嫁娶,不得有任何形式的玩乐活动等等。贾府向和林府的结亲之意图就这样因为大丧而耽搁。 而这期间,宁荣二府的众人喜忧参半,这样的大丧之期,三月不得寻欢作乐不得ooxx,不得将这群酒色之徒憋死?但是又怕被御史抓到,只得收敛行为,在自个房间里偷偷喝酒做乐了。更加让他们郁闷的是,贾家明面上支持的大皇子殿下没能登上那个位子,暗地里献媚的二殿下也没能登上那个位子,反而是和贾家不冷不热没什么往来的三王爷坐上了那把椅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贾家的大姑娘,当初被太后指到了三王爷府里,在三王爷登基前已经是侍书了,等国丧一过,新皇大封后宫,贾家的大姑娘很可能在后宫中能有那么一席之地了。 待皇帝驾崩的消息快马传到江南,已经是八日后。 扬州盐政衙门内,林海接了从京城送来的邸报,马上吩咐衙役在府门前挂起白灯笼白绸,就回了后衙去和几位幕僚商量去了。 “如海兄,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三王爷坐上了那把椅子!”穆先生将邸报仔细看了遍,递给秦师爷后,放对着林海说到。 “唉!大行皇帝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些年来对我一直荣宠不断,如今我这感觉甚是复杂。”林海这几年替皇帝看着江南盐税,户部银子压力方才少了好些。只是江南官场靡乱,两位王爷争斗不休,皇帝有不能下手整治,林海在这扬州也战战兢兢多年。 “大人对先帝之忠心,我等都知晓。大人也不必太伤感,如今新帝乃是三王爷,对王爷来说,恰是最好的。”秦师爷收好邸报摸着胡子说。 “新皇初登基,国库空虚,但是到处要用银子,我估计新皇给如海兄的圣旨不日就快到了。”越先生一边说道。 林海收敛起内心的伤感,对着几位心腹抱拳道:“不日将异常忙碌,如海还要劳各位援手了。” 过了一日后,黛玉和皓玉已经在贾敏的吩咐下,换上了素色的衣裳,摘下了明晃晃的饰物。黛玉和皓玉互相对看一眼,心里渴望了解目前的政治情况。可惜,林海不会对着一双年龄幼小的儿女说起朝政大事,就是提,也不过是提提扬州几位官员的好笑的事情罢了。 看着满府的素色,黛玉拉着皓玉的手往贾敏房中而去。前两天,也许是元宵节时,贾敏坚定地要带一双儿女去看花灯,受了累。这两天,贾敏的身体又有点伤风的症状,今日一直卧床休息。 “母亲,不知道这大丧要服多久呢?我不能骑马了吗?”皓玉和黛玉行过礼,说了一番话,皓玉就问道。 “傻小子,一百天都得穿素服,玩乐也不行。你啊,学习骑马就在院子里转几圈吧。不过咱们家院子不大,恐怕被人听见或是看见,传出去,让人参你父亲一个治家不严或者纵子不孝的罪名可就不好了。所以,这段时日,就让你的小马好好休息吧。”贾敏笑着说。 “母亲,那位新皇帝,就是原先的三王爷,祖母家的表姐就是嫁进去的那个三王爷吗?”黛玉将打听来的只言片语问了出来。 “新皇原先确是三王爷,你那表姐,可不能说是嫁。只有正妻入门才能称为嫁。你啊,还是要学学这大家小姐的礼仪规矩才是。待国丧期过了,我请人去请当年从宫里出来的妈妈给你教礼仪规矩。”贾敏依稀听说这扬州城中似乎有一家的老姑奶奶,曾经就在宫里当差,甚至教导过公主和宗室鬼女们呢。 黛玉也不想被人称做不知礼的人,要想活得好,就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才能利用“规则”、驾驭“规则”。所以,听到贾敏这样说,黛玉忙应下了。 三日后,林海果然接到了新皇的圣旨,一时间忙碌异常,每日回后宅的时间大多是酉时了。而这段时间,贾敏借口周姨娘大丧期间佩戴明色珠钗,将之送到了清灵庵去为抄经念佛去了,刘氏和吴氏也更加低调。黛玉一边暗自叹息,姜还是老的辣。 13、敏逝 初夏时分,树上的知了又开始了一年里不知疲倦的歌唱。林府内却没有暑气渐重而带来一丝热烈,相反,整个府邸处于一种沉郁之中。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女主人贾氏的病重。 国丧的一百天里,贾府已经从京里遣了一回人南下探望贾敏,其中也捎带有贾母的亲笔信,信中提及想接黛玉进京事宜。因为贾敏已经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回信,乃是贾敏口述,黛玉执笔写的回信。而黛玉也从这封回信中,体会到贾敏对儿女的用心了。 贾敏虽然深知林海敬重自己,但是自己一旦身亡,伴在林海身边的人将是其他的女人,虽然林海再三对她保证将不再娶继室,但是这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若是有什么坏心思,林海又不大理会内宅的事情,谁能保证她的女儿的一切呢? 因着这个原因,贾敏将家里现有的三个妾氏琢磨了一番,周氏因为和知府家有牵扯,在林府以后是翻不起什么波浪的。所以,贾敏找了个借口将周氏送到了尼姑庵去念经拜佛,什么时候回来,就看她的造化了。而刘氏和吴氏,则费了一番功夫。刘氏原本就是林家的家生子,这么多年来,在府里能安稳的过着,不能不说是个聪明人。而吴氏,出身良家,比刘氏更加的聪明。以前贾敏并没有太计较这两个姨娘的聪明心机,毕竟还是聪明人才能在后宅里这么多年来保全自己。但是如今自己病重,一旦自己去了,她们会甘心于黛玉管家吗?而黛玉,对于名义上的庶母,她也不好过于针锋相对,在林海眼中留下黛玉性子刻薄的印象。所以,贾敏让许妈妈用了一个一看就是诬陷的法子,让刘氏和吴氏,禁足半年。至于其他的几个通房丫头,完全就上不得台面了。 除了敲打妾室,贾敏在病床上将府内大小事务如何处理的要点一一告知黛玉,就是贾府的一应人等,贾敏也说了个清楚。因为病重还要思索这些琐碎杂事,六月初,贾敏已经是病入膏肓,就是这个时候贾府来人,贾敏都不能见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不光黛玉大半天都伴在贾敏床前,就是皓玉也停了课,在贾敏跟前尽孝。加上林如海一下了衙,就回正房看贾敏,一家人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 不管黛玉如何的不愿意,不管皓玉再怎么流着泪喊娘亲,贾敏终是走了。 黛玉和皓玉换上了孝服,按着许妈妈的吩咐跪在灵前,不管那些前来拜灵送丧之人是真心或者假意,黛玉和皓玉俱都叩头谢礼。黛玉看着眼前一片白色的灵堂,想起了前世的林黛成为孤儿的时刻,想起了叔叔去世后自己的痛苦,而这次贾敏去世的痛,丝毫不亚于那两次。这一刻,黛玉知道,自己又一次的失去了亲爱的母亲。 停灵了五天后,林海带着黛玉、皓玉姐弟扶灵回苏州故里。 黛玉坐在马车里时,才注意到不过事后几天功夫,林海就像老了七八岁的样子,憔悴不堪。皓玉也精神萎靡,容颜不爽。黛玉想起原著中的林海身体也不大好,在贾敏去后不过几年就去世了。忍住心酸,黛玉一路上不停的温言宽慰林海。私底下和皓玉谈话的时候,对着流泪哭泣的皓玉,黛玉几天忍住的泪水也流了下来:“恩,母亲是真心的爱你,所以,好好的活着。况且,我们现在有父亲呢。不能让仅有的父亲身体垮了离我们而去。” 皓玉抹干净眼泪,点点头,“姐姐,你别担心我。我现在才知道失去妈妈的感觉是这样的。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倒是你,要注意身体,本来就身体弱,现在更消瘦了,别人看起来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大呢!父亲那里,我们多陪他说说话,会好起来的。” 姐弟两相拥安慰半天,因贾敏去世的痛苦,从这个晚上起都埋在了心底。 一连走了四天,才到了苏州林家老宅。深门大宅的林宅,处处透着一种步入黄昏的萧瑟败落之感。 “丁叔,夫人的灵柩在老宅再停灵两天,后天按时辰葬入祖坟。”林海对着守老宅的老管家林丁说着。 “是!明天族人祭拜,事情还多,老爷和姑娘、大爷早些休息,你们若是不好了,九泉之下的夫人也走得不安心呐。”林丁是看着林海长大的,因为唯一的女儿女婿在苏州去了后,仅留下一对外孙,为了照顾年幼的外孙女和外孙,也为着帮林家守着这祖宅,就留了下来。 “恩,我再陪陪夫人,丁叔,你就先带黛玉和皓玉先去休息吧,他们两这几天都瘦了好些……”林海看着一边在灵前烧纸钱的黛玉和皓玉,叹息着说。 黛玉和皓玉没有强撑这守灵,劝了林海也早点歇息后,便带着各自的丫鬟们回了房。 贾敏去之后,翡翠和珍珠两人都要为贾敏戴孝不提,因为贾敏生前发话,翡翠给了黛玉,珍珠给了皓玉。许妈妈则跟在黛玉跟前。 黛玉洗漱好躺在床上,就见翡翠抱着铺盖进来。原来,黛玉这几天一直心思纠结不能入睡,许妈妈等人还以为黛玉是伤心忧思过度造成,就安排了人陪房。黛玉也不想这个时候引起关心自己人的不安,就默许了。 “姑娘快睡吧!红灵刚刚告诉我大爷也已经安睡了。明天还要哭灵,姑娘早些睡养点精神才成。” “恩。皓玉那里,值夜的是谁?红叶姐姐吗?”黛玉想想问道。 “没有,是云聪哥儿呢。”翡翠想起红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想笑。心底的沉郁冲淡了一些。 黛玉这才呼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来拜祭的人不光有林氏族人,苏州的各个官员府里也有家人来拜祭的。一比较,很明显的发现,林族人真的很不多。 待贾敏的棺木葬入墓地,林海、黛玉和皓玉全都病倒了。 林海此番送贾敏回灵安葬,衙门的公务全都托付给了穆先生、秦师爷等人。不待他的病好,扬州已经有信来,一些事情比较棘手,必须他亲自回去扬州处理。所以待和族长等人恳谈后,林海也就顾不得养好身体,提前回了扬州,而黛玉和皓玉,留在苏州养病,说是身子好了再回扬州。两个姨娘,也被以照顾黛玉和皓玉的名义留了下来。 随着林海的离开,林家老宅又恢复了安静,只是因为还有许多人在,所以有几分生气。按着守孝的规矩,黛玉和皓玉的饮食都是有讲究的,只是他们俩病倒后,大夫说俩人年幼,劳累忧伤,若是不注重调养,身体怕是就不得好了。但守孝的前几个月里忌食荤腥,许妈妈便吩咐了厨房里,隔几日给两人做些鸡蛋羹。黛玉知道她和皓玉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就接受了。 等到黛玉和皓玉身体好了回到扬州,已经是二十天后了,这期间,从京城来奔丧的贾府人贾琏也已经回去了京城,所以,黛玉和皓玉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机灵善变的琏二爷。 回扬州之前,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黛玉和皓玉姐弟联手,狠狠地震慑了吴氏一番,而丢脸的刘氏,则和三个丫头一个婆子,留在了苏州林家老宅里。 “两位姨娘以后就好好的服侍老爷,安安稳稳的未尝不能一生顺遂到老。既然刘姨娘想留在林家老宅为母亲服孝,而这林家老宅正好看宅子的人少了点,刘姨娘就留下来好了。”黛玉温言的说着。一边的皓玉则静静的看着,不发一言。 “是,姑娘的话,我会记在心上的。”周氏行了一礼静静道。。 “吴姨娘不用多礼。刘姨娘今日做的事不过是发生在林氏族人间罢了,算不得大事,也不会外传,所以我也就不多说了,吴姨娘是知礼的人,日后还要请吴姨娘对黛玉多多提点一番。” 不说黛玉和吴姨娘的话,一边的刘氏满心的愤恨也只得吞下,她没有想到贾氏的女儿,外表看像娇弱的小白兔,动起手来居然比贾敏还狠。罢了,这一生也不过这样而已,没有儿女,再争又为了谁? 所以回到扬州后,林府后宅少了一些人。就是前院,也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贾雨村在府外遇到了早年的一起被革了官职的张如圭,从张如圭口中得知新帝起复旧员的信息,便求了林海,往京中谋职。林如海对贾雨村对黛玉和皓玉的教学比较满意,想到黛玉和皓玉要为母守孝,一时不能读书进学,便欣然答应了贾雨村,给他写下荐书备好银两。 贾雨村担心进京后无人筹谋,林海又给写了信给贾政,贾雨村方才放心。恰京城贾府又往林府来人接黛玉进京,黛玉担心林海心动,毕竟贾母打着教导黛玉的幌子来接人的,就去了林海书房,和林海彻谈了一番。自此以后,林海再也没有提过让黛玉进京去贾府的话。 月初时,京中贾府来人没有完成贾老太太交代的任务,仅带着林海和黛玉各自的亲笔信,满腹沮丧的和贾雨村一起往京城去了。 14、顾家 黛玉睁开眼,蹭了蹭柔软的被褥,有些贪恋被窝的温暖。毕竟古代的冬天比现代的冬天来冷了不止一点,有没有暖气。想到了暖气,黛玉愣了一会儿,她已经好久没有回想前世了,不过几年时间,那里的人面目都模糊起来。微微叹了口气,黛玉翻身就起了,撩起素白的帐子,看见床边暖炉上放着的衣衫,黛玉自己动手穿了起来。待穿好衣衫,黛玉摇了摇了床边的小铃铛,身着浅黄色薄袄的小丫鬟端着脸盆进来了,正是黛玉房里新进的丫鬟雪雁。后面跟着进来的丫鬟手里拿着手巾皂粉盒等物,她便是现在黛玉房里的大丫头绿翘了。 年初时,贾敏的孝期已经过了大半,许妈妈看着原先府里的几个大丫鬟年纪到了,该嫁人了。想着贾敏在时曾经吩咐的,帮着黛玉收拢人心之类的话,便略略在黛玉面前提了一下,毕竟黛玉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黛玉其实也早就考虑让红灵,红叶,翡翠,珍珠等人找个好归宿,毕竟这年头到了二十岁没出嫁就是老姑娘,很难找到好人家了。所以许妈妈一提,黛玉便应了,让许妈妈找她们四人问问意见,或是四人家里有什么安排不可知。两个月后,红灵说给了林家在城外一小庄子里二管事,红叶则是说给了账房里当差的林木,翡翠说的人家则是林家唯一一间古董字画铺子里掌柜的儿子,待秋上找了个好日子,给三人添了份厚厚的嫁妆,嫁了出去。一时间引得府里的小丫鬟们羡慕的不得了。只有珍珠,说了几个对象,总是不成,便放了下来。 因为红灵的出嫁,绿翘便成了黛玉房中丫鬟们的首领,而小丫鬟雪雁便递补进来成了二等丫鬟。另一个二等丫鬟,黛玉挑了手脚灵活,梳得一手好头的雪鹤。而雪鹤的名字就是随着雪雁的名字改来的,她原本不过是被人小鹤小鹤的叫罢了。 黛玉来古代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就着绿翘拿来的牙粉和古代牙刷,刷好牙洗漱好。只见房中黑色的梳妆台上一面小小的水晶镜里,清楚地印出女孩子如画的眉目。黛玉对着镜中中间的小人儿皱皱眉,镜子里的小人儿也皱起了两道柳叶眉。不光是因为还在孝期中,黛玉本身也不是喜欢胭脂的人,仅在脸上涂了一层淡花露,雪鹤便进来了。 果然是手巧之人,不一会,满头黑发已经弄好了,额间留着刘海,两边的头发梳成小螺盘,以白绸扎紧,发间仅仅一朵淡蓝色的珠花。 “姑娘!您看这样如何?”雪鹤轻声的问道。 黛玉看了看镜子里漂亮整齐的小姑娘,浅笑着点点头,“雪鹤有一双巧手。” 一切都弄好后,黛玉便慢慢的往练武场去了。这个时候,皓玉一般都在练武,姐弟两见面后,一起去给林海请安。然后一家人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林海去前面的衙门,黛玉则处理家事,皓玉去书房看书。 虽然因为守孝的原因,皓玉没有了读书先生,也不能进学堂,但是读书还是不能放下的。幸好府中的几位师爷和幕僚先生都是学问好的人,就是林海也常常给皓玉讲解书本。尤其是林海的好友越先生,不仅才学不凡,对待小孩子更是和气,皓玉便向他请教得最多。而皓玉在越先生的教导下,对于晦涩而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也产生了一定兴趣,读书的兴致比贾雨村在时还高。当然了,作为皓玉的伴读,学武的师兄,傅云飞在林府中也接受了和皓玉差不离的文武教育,倒是虎娃,练武是没天分,读书也傻头傻脑的,只能让人感叹一句:老实,真老实啊! 午饭一般也是黛玉和皓玉一起吃,下午的时间,黛玉除了偶尔和皓玉一起说话交流之外,一般都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比方说黛玉,因为不能出府,和当初结识的几家官宦千金的交往中断了下来,但是和贺婉婷、孙秀珠常常通信。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坦荡率真,一个聪敏细致,黛玉很喜欢她们,她们因为不能和黛玉见面,便常常给黛玉写信,说些扬州城中的趣事,黛玉也常常在回信中说些最近看到的有趣的书,一来二往之下,和贺、孙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还没有到练武场,远远便看到打斗在一起的男孩。黛玉走进一看,还是傅云聪和皓玉在一招一式的打斗,另一边站着的是莫飞和虎娃。而虎娃一如既往的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见过姑娘。”虎娃懊丧的向黛玉行了一礼,又垂头丧气的站到了莫飞的身后。 “莫师傅,他们今日的比试,好像都很认真呐!”黛玉看了一会儿,问正凝神观看的莫飞。 “皓玉想做云聪的师兄呢,说是能和云聪过招一百招之内不输,他便是师兄了。”莫飞笑笑回答说。 “莫师傅又任着皓玉胡闹了!”黛玉笑着摇摇头。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黛玉和皓玉对莫飞和莫大娘很尊敬,所以莫飞虽然只是武艺师傅,倒是和当初的贾雨村在林府的地位差不多,而莫大娘,在黛玉跟前,和许妈妈的地位差不多。 “哈哈!云聪,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兄了!”两个男孩子停下打斗,皓玉摸一把额头的汗水大声的道。要知道近一个月,他几乎天天向云聪挑战,今天终于能和云聪过了一百招了。 云聪虽然心里不太畅快,不过,还是抱拳对皓玉说:“大师兄。”他一向是有诺必践的。 待莫飞和云聪等人散了,黛玉和皓玉一起回皓玉的院子。皓玉房中的绿蕉已经吩咐几个丫头去看净房里的水准备好没,她自己则将皓玉的干净衣物拿来。因为皓玉如今也是不要丫鬟近身伺候的。 黛玉对于皓玉这里的情况很清楚,虽然皓玉不要人近身,但是这准备衣服之类的活,珍珠都是抢着干的。今天竟然不见珍珠,黛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绿蕉,“绿蕉,珍珠姐姐呢?今日一大早竟不见她。” “回姑娘的话,珍珠姐姐说是今日去见她干娘,怕是耽搁住了,所以这个点还不见回来。” 黛玉知道珍珠的干娘是厨房的蔡婆子,林家刚来扬州时就进了厨房,在大灶上掌厨,在厨房里还有点说话的份。黛玉点点头,不一会儿,皓玉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素白的锦袍,袖口是浅蓝色的云纹,衬着皓玉还有点稚气的脸庞,见个人会赞叹一句“好个俊秀的小公子”! “姐,我们走吧”。皓玉笑嘻嘻的拉着黛玉的手臂说道。府中的众人早就习惯了姐弟两人的相处情形。 黛玉笑着摸了摸皓玉的衣服,袍子下是做工精细的棉袄,“好啦,让父亲看到了你这样,又得说你没有规矩了。” “哎呀,不让父亲看到就是了。” …… 两人和林海请安后,说了一会话便摆早膳了,桌上不过是父子三人,一边的吴氏在林海身后伺候。 用过早膳后,林海看着一双儿女道:“转眼间你们母亲去了也快三年了,再过半年,你们就出了孝。黛玉得请人好好教导一番大家闺秀的规矩,正好顾家来信,到时,请你表婶好好教导你一番。而皓玉也快八岁了,为父我想着得送你去书院进学了。” 黛玉和皓玉对看一眼,这顾家莫不是是那许久不曾来往的林海外祖家?但还是一起笑着应下了。 “哎,若是你们母亲看到如今你们懂事的样子,也定会欣慰不已。”林海摸着胡须,有点伤感的说。黛玉和皓玉姐弟两人的聪慧让林海自得不已,常常感叹老天对他不薄,给了他这样的一双好女儿,也因为儿女的原因,林海更加敬重已经去世的贾敏,认为她将一双儿女教育得好。 早膳之后,各人忙着各人的事情,黛玉不过是听听几个管事之人的回报,或者是看看帐,或者是惩治下犯了错的下人。这些对于曾经在职场上翻滚了几年混到中级管理者的黛玉而言,都是很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所以每个上午黛玉都过得很是安顺。 “姑娘!刚才蔡婆子和我说,珍珠觉得莫师傅人不错呢。”黛玉翻完最近的记账簿子,许妈妈进来,在黛玉耳边道。 “哦?可是莫师傅有婚约在身。”黛玉想想,笑着对许妈妈道:“那你就问问莫大娘,莫师傅说是有婚约,但是都年近二十五岁还未成亲,实在是奇怪。不过,千万不要让莫大娘以为我们是逼婚。说起来,珍珠的眼光还不错的。” 原先的几个大丫头中,黛玉对珍珠的感观是最不好的,小算盘是几个人中打得最响的,原先想着将她嫁去外面庄子里,就不用在府内当差了,可惜,说了几个人她都瞧不上,如今看上了莫飞,以后看来也不会出府了,算盘打得真响。不过黛玉并不打算阻止她,只要她好好做事,不生事,其他的都可以揭过,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为自己打算也没有什么错。 “姑娘,另外一事,便是顾家亲戚不日将来咱们府上了。姑娘怕是对顾家不太熟悉吧。”许妈妈想起这件事情,马上说道。 黛玉记起林海也说到这顾家,她仅是知道,这顾家乃是林海外祖家,是浙江有名的世家大族。不过在老太太十几年前过世后,和顾家的来往便少了。就是林海,也极少提到顾家。两年多前,贾敏去了,顾家也仅仅四房里派人来送祭过而已。没想到如今居然顾家有人过来。 “既然是亲戚,自然得好好招待。许妈妈,你给我说说这顾家的事吧。”黛玉扯着许妈妈的袖子道。 “好,好。”许妈妈笑着应了,便依了黛玉坐在下首的凳子上,喝了口茶便道:“这顾家祖上也是不输给贾家和林家的大族,不过和贾家、林家不同,顾家祖上没有爵位而已,但是祖上也曾出过国相,就是顾家的女儿,也出过王妃的。据说姑娘祖母的一位堂姐,便是故去的东安郡王的正妃。”许妈妈说着,想起早年老太太在时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唏嘘。 “哦?这么说来,顾家的门第真的不低,怎么如今倒没有怎么听说呢?而且父亲怎么说都是顾家的外孙,后来怎么不见什么往来?”黛玉听了,若有所思,莫非,这顾家和贾家一样,到了现在败落了?但是林海不是凉薄之人,若是外祖家败落,林海势必会帮帮忙,如今没有来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太太乃是顾家三房的姑娘,老太太故去之前,顾家三房便败落下来。老爷的几个表兄弟中,仅一个乃是老太太的同胞兄弟所出,但是这个老爷的亲表兄弟,十岁上就过继给顾家四房。老太太当时很生气,但是,不多久老太太就去了。所以顾家后来和咱们家的来往就少了。” “那如今过来的咱们家的,是那已经过继出去的表叔了?”黛玉点点头道。 “姑娘聪慧,就是那位表老爷,当年太太和老爷成亲时,我还记得这表老爷还来苏州喝过喜酒的。当时那顾家少爷,虽然年纪尚幼,但是长得很俊秀呢。”许妈妈笑着说。 “呵呵,许妈妈当时也小丫头一起去偷看了表叔不成?”黛玉笑着打趣道,“恩,我那表叔的夫人,吴妈妈知道么?表叔他们一家人过来,表婶不是也要一起来么?” “顾老爷的太太,乃是余姚郭氏。也是书香名门呢。”许妈妈记得当年顾老爷娶亲,贾敏还张罗着送了礼的。当时贾敏还感叹,这郭氏的父亲乃是当年杭州什么书院的山长,所以这郭氏在江南一带才名远扬,可惜生母早早亡故,虽然有继母,但是也仅仅是嫁到了没落的顾家四房。 “恩,才女……见了这位婶娘,我定会向她好好学习一番。”黛玉点点头道。 15、客至 因为不知道客人有多少人,黛玉吩咐大管家先暂将西边的闲置的空院子梧桐苑给收拾出来,这梧桐苑里外有三厢,各五间房。十几人住下也不嫌拥挤。黛玉寻思着,这顾家表叔怕不会带很多人来的。 晚饭时分,黛玉就顾家的事情,问了问林海。林海说的比许妈妈更加详细些,她也更加肯定了此次顾表叔一家的人不会太多的。 而黛玉,也清楚了顾家为什么和林家往来少了。 顾家和林家不同,和很多大家族一样,奉行多子多孙。到了林海外祖那一代时,顾家除了本家已经有四房之外,其他旁支族人共有近十户。即便祖上家财万贯,到了如今也都分散了,到了后来顾家也仅余家声而已,家势早已大不如前了。 虽然有许多靠祖业过活之人,但是顾家毕竟是诗书礼仪之家,顾家三房的老爷,林海的外祖父,当年便是走了科举之路,从乡试、院试到会试二甲第一名,后官至翰林院大学士,成为上书房中皇子皇孙授课教授之一,和林海的祖父交好,两家订下儿女亲事,这嫁入林家的顾氏,便是林海的母亲,正是顾家三房嫡长女,林顾氏仅有一位同母的亲弟,小了顾氏十余岁,这位顾三老爷的嫡子,虽然长相随了父母,风流倜傥,但是却不像其父那样爱读书,仅有一个秀才的功名后,便靠吃父辈的祖产过日子,天天泡在美人堆里。而顾氏的庶出弟弟们,一个考上了进士,一个随了顾三老爷身边办事,一相对比之下,顾三老爷更加不喜欢眠花宿柳的嫡子了。顾三老爷告老回乡后不久便去世,三个儿子也分了家,其后林海的亲舅舅家里是最荒唐的,一屋子的女人争来夺去,唯一的嫡子顾贞还被出继到了四房。 因为顾氏对亲弟顾勉常常去信斥责,却招来顾勉的不理解,和林家往来越发的少了。最后嫡子出继,顾氏也阻拦不得,不久顾氏出世,基本上顾家和林家的往来变成了一年难得一次了。 林海说完,有些唏嘘,他对顾家的表弟顾贞印象极好,早年顾老太太在世之时,也曾将这表弟同他母亲接来林府住过一段时间的。可惜,舅母去世之后,表弟顾贞便出继了。他和顾贞礼法上已经算不得表亲了。 黛玉见林海的神情,看出父亲的神情里对这位表叔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便笑着说:“这位表叔,想来也是和父亲一样极好的长辈了。” “就是,父亲,表叔一家怎么这时节离开浙江呢?这天也够冷的,没有多少人愿意这时节出门啊?”皓玉暗想,这表叔很可能是在家族中被打压,不得已离开故乡的。 林海笑着点点头道:“顾家表叔学问极好,受金陵至善书院的山长所聘,明年开春便是至善书院的教授了。所以提前过来江苏,他和我们本是至亲,所以先过来扬州拜访为父,过完年节,再去金陵任职。皓玉你也可以趁机向表叔请教一番,他十七岁便中举,若不是后来守孝在家不便去京城科考,如今怕早就进翰林院了。” 黛玉这才点点头说;“我听许妈妈说表婶也是有名的女子,我定要向表婶请教一番。” 林海笑着说:“不错,郭氏一门乃是真正的诗书之家,郭家男子从不出仕,但是郭家门下的读书人,遍布江南。当年太宗皇帝还赐下“桃李满门”的匾额给郭家呢。郭家的女子也是不输给男子的,郭家的男子虽然不出仕,但是女子却可以扬名,所以往上三代,郭家有四个姑娘做了公主伴读。你这表婶,如若不是早年丧母,怕是也被选为公主伴读了。” 听林海说到公主伴读,黛玉就想起了薛宝钗。薛宝钗进京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参选公主伴读吗?哎,和郭家一比,这薛家虽然有钱,但是名声没有人家好啊!这古代人们就是敬重读书人呀。 随后的日子里,黛玉除了理理家务外,就是看看书学学女工,不几天便收到顾贞和贾家派人送来的信。 黛玉先将顾家的信呈给了父亲,林海看过后,递给了黛玉看,不过是几时到达扬州,来的有几人云云。黛玉看完信便对林海说:“父亲放心,女儿已经吩咐管家将梧桐苑给收拾出来,给表叔一家人暂住,被褥等物也都叫人准备了。父亲放心。” 林海点点头道:“玉儿你现在也有些你母亲管家的气势了,为父自然放心。”林海随手便拆来了贾家送来的信,脸色却越看越阴沉。 “父亲,外祖母心中说了什么?”黛玉想也知道贾母说的不是好事。 林海放下信,皱着眉头道:“你贾家的大表姐,如今已经是当今后宫的贵人了,你祖母说她的规矩品行深得太后和皇后的喜爱。你外祖母甚是挂念你,希望你孝满后能进京去,解了她对你母亲的哀思之情,也好教养于你。” 黛玉瞧了瞧林海的脸色,翘起嘴角道:“父亲舍得让女儿去亲戚家吗?” 林海见黛玉俏皮的样子,摸了摸黛玉的头道:“你这个调皮的小丫头,还说你长大了呢!” 林海叹了一口气道:“放心吧,为父知道你不喜欢去亲戚家受拘束,不会让你为难的。不过老太太毕竟是你的亲外祖母,你势必是要去拜见的。明年开春后,等你们孝满了,我想将皓玉送去金陵的至善书院进学,那里乃是江南最好的书院,除了不少弟子中了进士,更是出了几位大儒,如今的名声比起杭州郭家的松鹤书院还要响些。” 黛玉对皓玉出门求学很赞成,成天在家里不是事,他也应该多接触现在的环境及交些新朋友了。只是让他一人离家在金陵读书,怕他和那些年长的纨绔打架。便道:“父亲,让莫师傅和云哥儿一起跟着去吧。莫师傅也可以护着阿皓一些,云哥儿和皓玉一起读书,以后便是皓玉的左膀右臂了。虎娃,虽然忠心,但是太驽钝了些,照顾人还成,伴读,实在是行不通。” 林海自然不知道黛玉让莫飞跟着去,是让莫飞看着皓玉让他不至于太胡闹。却不想林海只是的担心自己的幼子在外面受欺负,所以莫飞跟着去,他也放心些。便点点头同意了。 “我们也可以拜托你表叔一家对皓玉照看一些的,你也不要担心他被欺负了。从金陵回了扬州后,为父要回京城述职,你便随我一同上京拜见你外祖母吧。” 黛玉点点头道:“父亲,我知道了。” 这天,江南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的洒落。黛玉早就吩咐管家林忠去了城门外迎人,林海也一早将衙门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便回了后宅和黛玉皓玉等一起等待顾家来人。 “老爷!顾老爷一家子到了府门外了!”门房里的人很快报信进来。 “好!黛玉、皓玉,你们俩随我一起去迎你们表叔去。”林海起身乐呵呵的说。 林府正门因为是衙门大门,林家去接人的下人们带着几辆马车到了林家单独另开的大门处。 打首的一辆马车停下后,车帘被掀起,先出来的是一位身长消瘦的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双眼却很有神。只见他下车后,扶出了车里的一位裹着厚重紫色披风的妇人,又扶着一十二三岁的姑娘下了车。 “表弟!”林海一见顾贞一家憔悴不堪的样子,上前扶着顾贞的胳膊道。 “表兄!”顾贞见林海还是如十几年前那样的亲热,眼眶微微发红。 一边的郭氏等两人招呼完,便蹲身向林海行了一礼道:“弟媳郭氏见过表兄。这是小女兰蕊。”郭氏说完,那兰蕊也向林海行了一礼。 后面的一辆车上,下来两个男孩子,一个十七八岁,一个七八岁,两人也向林海行礼,说着见过伯父之类的话语。 “父亲,表叔一家路上定是疲惫不堪,何不先进屋去再述旧?”黛玉等一伙人在寒风微雪中见完礼,上前说着。说完,拉过皓玉,一起对顾贞和郭氏也蹲身行礼道:“见过表叔表婶。”被顾贞等拉起后,又向表兄表姐见过礼后,一行人才进了屋。 等一行人稍微洗净脸,喝过热茶后,顾贞自然和林海去述旧了。而黛玉则带着郭氏一行人去了梧桐苑。 房间时早早就收拾干净的,几个房间里火炉在散发着热气。 “婶婶便安心的住下,有什么不满意的,和侄女说就是。侄女年幼管家,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婶婶千万别见怪。”黛玉笑着说。 郭氏知道黛玉母亲早亡,想到自身未嫁之时的凄凉,很是怜惜她。牵起黛玉的手道:“黛玉你这样聪慧,如此年幼就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婶婶怎么会见怪呢!说起来,倒是你这兰蕊表姐,该向你好好学学呢。” 一边的兰蕊听得母亲的话,也是抿嘴笑笑,神情温婉。 “婶婶就不要太抬举我了。以后黛玉还要向兰蕊姐姐多多请教呢。” 这边黛玉和郭氏、兰蕊说得亲热。另一边的皓玉则跟着许妈妈将顾家大公子顾松和小公子顾柏,领去另一边的厢房。 顾柏闪扑着大眼睛,看着正摆出一副好客主人样子的皓玉。顾松年纪虽然大些,性情却很是沉稳,和调皮的幼弟完全不一样。他见顾柏的样子,就知道顾柏想做什么了,还不及阻止他,就见顾柏抬着头,扯住皓玉的衣服说:“恩,你长得很可爱啊,读书厉害不厉害?我教你读书,你陪我玩吧!” 皓玉听了,白了一眼顾柏,我才是不你这样的小屁孩呢!还一起玩?哼,等着哥哥教教你怎么好玩吧。 “阿柏,你忘记了父亲母亲交代的话了么?皓玉比你大一个月,乃是你的兄长,你必须尊敬他。”顾松喝住顾柏道。 皓玉见了顾柏不服气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笑,这小子看来很聪明啊。要知道他见过的孩子除了虎娃,便是府里下人的孩子了,一个个木讷得很。这顾柏,看样子,够机灵,肯定很好玩。便连忙对顾松道:“松大哥,没事的,我和顾柏差不多大,互相叫名字就好。”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皓玉和顾柏后来成了铁哥们。 而书房中则是另一番情景了。 顾贞对着林海行了一大礼道:“弟贞谢过表兄此次援手!若不是表兄这次帮忙,弟弟我只怕落得家破人亡之境了……”话未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林海叹息一声,拉起顾贞道:“不管如何,你乃是我的亲表弟,当年老太太去世前还念叨你,对于不能阻止你出继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于今,我不过是略加帮忙,老太太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 顾贞摇摇头道:“姑母去世多年,我这侄儿从未曾拜祭,如今更是惭愧……亲人如仇人,离开了浙江,我也就死心了。” 林海点点头道:“表弟你不过三十如许,在至善书院任教授也可当是暂时栖身,何不继续科考?” 顾贞再次摇了摇头说:“弟我已是灰心了。免得又如当年一样,还未到京城,就被浙江老家来人给请了回去了。如今我也就想着带着妻子儿女好好过活,只望松儿能胜过弟我,将来有个好前程。” 林海知道顾家之事复杂,随即也不多劝,只是让顾贞在府里住着,就当自己家一样,不要见外云云。 16、出孝 因为顾家的到来,林府上上下下都很开心。 黛玉并不是真正的孩子,性子有些冷清,而皓玉,虽然相较黛玉来说,是外向开朗的,对黛玉和林海的感情也很深厚,但是让他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期待新年也不实际。何况黛玉和皓玉还要守孝?但是因为顾家的人,黛玉和皓玉都有些期待这个新年。 “婶婶,许妈妈给您送过来的布料,你怎么推辞了?”黛玉打理完家事,围着斗篷带着绿翘就来了梧桐苑。 郭氏和兰蕊正围坐在榻上做绣活。一见黛玉进来了,连忙起身拉着黛玉坐下了。 “傻孩子?那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婶婶哪里是嫌弃?只是我们一家带的衣服也是够的。所以就收下了五匹,其他的让许妈妈拿回去了。”郭氏笑着说。她这几日和黛玉相处,也知道黛玉的性子,虽然面上有些冷清,但是对于喜欢的人还是挺好的。 一边的兰蕊已经端了热茶给黛玉,“妹妹来得正好,妹妹上次说姐姐绣的月下兰好看,姐姐给你绣了个荷包,你看看,可喜欢?”边说边从装着绣品的筐里拿出新近完成的一个绣着月下兰的荷包来。 黛玉接过荷包一看,料子是淡紫色的,月下兰的叶子青翠欲滴,花儿似乎在风中微微颤抖着。黛玉心里不由得赞叹,要知道这几年她自己学绣工,不过是说得过去而已,要做到兰蕊这样,不知道要下多少工夫呢? “这上面的花儿可真是像活的一样,我喜欢还来不及呢!”黛玉欣喜的让绿翘将荷包收了起来。一边说:“姐姐的绣工真是妙绝,估计不比妙仙针的手艺之下了。” 郭氏笑着说:“你也太奉承她了!不过是手略巧些罢了,你没有见过妙先针的真品才会这样说,哎,估计兰蕊再练习个几年,才及得上妙仙针的一半呢!” 黛玉听了这话,笑道:“婶婶难道认识妙仙针不成?不知道她的绣活是否真如传言那样,花儿能引来蝴蝶,月下莲塘能引来萤火虫?”黛玉常听许妈妈和针线上的娘子说道这传奇的妙仙针,说是她一手绣活能以假乱真,二十年前更是得了当时太后的亲口御赐之名:“妙针仙子”,她在金陵开的云裳绣坊,直到今天,还是大大的有名呢。她在后世的电视剧中常见的情节,不过是认为作弊,将某些带有味道的东西染在绣品上,是以引来蝴蝶等物,如今见郭氏似乎认得这样的人,是以好奇发问。 “妙仙针当年曾经在杭州的女院担任过讲习,我也有幸听过她的教诲……”郭氏想起过去,神情有些怅然。 “母亲得过妙仙针的教导,是女儿想都想不到的呢!要是妙仙针还在,女儿定也要去拜在她门前,好好请教一番。”兰蕊见母亲怅然,马上打断郭氏说道。 郭氏知道女儿是担心自己忧思过重,轻轻一笑后,正色的对两人道:“女工的确是女子妇德所需,但是也不用过分追求了。像妙仙针那样的,百年来又有几个了?况且,你也是世家子,以后,是一家主母,除了女工,其他功课也要学的。” 郭氏说到这里,拉起黛玉的手道:“这上头你就多向你妹妹学习,女子名声大,也不见得是好事……” 黛玉知道这是郭氏因自身境遇而感叹罢了。轻笑着又说了些皓玉和顾柏的趣事,引得两人开怀不已。 说笑了好一阵子,黛玉离开时,兰蕊送着黛玉出了院子。黛玉见兰蕊离了母亲,忧愁便不再隐藏,浮现在脸上。 “母亲还说我们是世家子什么的,妹妹也别见笑。如今我家的状况,妹妹也是见到了,离家背乡,仆从也不过四五人罢了,以后,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兰蕊幽幽的说。 黛玉有些理解兰蕊的忧愁,她已经十三岁了,是已经开始相人说亲的年纪,过了两年及笄便可嫁人。可是如今她的父母因族人倾轧,不得不背井离乡,没有了家族的庇护,也没有了什么钱财傍身,要说到好人家,不太容易。 “姐姐也别恼,婶婶说的也在理,不管如何,顾家和郭家,都是望族,就算没落了,那名声也坠不得。况且,顾松哥学业极好,我听父亲说他以后,怕是前途不可限量。有了顾松哥哥,姐姐也不用忧心那些还远着的事。” 兰蕊见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说着,有一丝好笑,也有些伤感,怔了一下,半天才明白过来黛玉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轰的变红了。 “你这个小丫头!我忧心什么远着的事呢?啊?哎,实话和妹妹讲吧,我不过是忧心去了金陵后的日子怎么过罢了。”兰蕊叹了口气说着。 黛玉想着这兰蕊说想向妙仙针学习的事,便知道了兰蕊的心思。 “姐姐是向和妙仙针那样开间绣坊?” 兰蕊苦笑道:“我倒没有那样的魄力,况且开绣坊本钱不少,我还没有那么多的私房钱。我不过是想瞒着父亲母亲,绣些绣品去绣坊寄买罢了。” 黛玉点点头,拉着兰蕊的手臂道:“若是姐姐打定主意,妹妹也想和姐姐一起参合下。年后,姐姐全家去金陵,父亲说我们也会一起去的,想来我在金陵应该会住上一段时日,到时候和姐姐一起好好谋算一下,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妹妹帮忙呢?” 兰蕊摇摇头笑道:“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愿意?”随即又说着:“原先还担心妹妹笑话我这样,会说我辱没了书香世家的名头,见妹妹这样,我就放心了。” 黛玉摇摇头道:“为家人生计筹谋,怎么能说辱没家声?那些圣人们那个是不吃饭不穿衣的?” 兰蕊笑道:“妹妹快别这样说,让哥哥听见了,可得责备我们侮辱圣人了。” “哎呀!顾松大哥就不穿衣啊?” ………… 黛玉虽然和贺婉婷及孙秀玉交好,但是那两位在黛玉看来,不过是孩子罢了,除了八卦趣事,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兰蕊不同,她见过大家族里的亲人之间的争斗,亲身见过全家人受到欺负的情形,见识过父母的辛苦筹谋,到如今跟着家人被迫到背井离乡的境地。所以,兰蕊较同龄的女孩子们,更加知道世事,更加成熟,加之顾贞和郭氏的教导,她也没有因为在老家的遭遇而变得心思险恶,甚至没有因为家世落没而自卑自弃,悲春伤秋、怨天尤人的。所以黛玉很喜欢她这样在挫折中坚忍不挠的性格,也有些共同话题,比起如今已经随着父亲卸任离开扬州的李玉音,无疑,黛玉更加的亲近兰蕊。 当然,兰蕊也是个心思敏捷的,她很容易感觉到黛玉对自己的善意,不然不会那样对黛玉明言自己的担心的。 而另外一边,皓玉和顾柏相处更是趣事多多,不过几天功夫,就是莫飞都喜欢上逗弄好玩的顾柏了。皓玉原先的作弄好玩也变成了喜欢,话说回来,谁不喜欢古灵精怪的孩子呢? “oo哈哈这个就是玉龙冰!皓哥,好玩吧!”顾柏手里拿着白线编成的蛇状物,外面是一层厚厚的冰,看起来的确像玉龙冰了。 “小子,我服了你了!没想到你的居然想到弄这个东西出来。”皓玉看着这个想起从前在哈尔冰看的冰灯。 “走!给姐姐她们看看去!”皓玉带着顾柏去了黛玉院里,让一边的虎娃和云聪回去了。 转过书房时,皓玉看到自己房中珍珠竟然从小书斋出来。皓玉一怔,这书斋里,这几日就是顾松在里面读书复习了,珍珠去哪里干什么?皓玉看着珍珠的背影,眼神微闪,面色如常的拉着顾柏离开。 过完年后,元宵节刚过,顾贞便带着顾松先行去了金陵,郭氏和兰蕊及顾柏将在林府多停留了一段时日,待正月过了才动身去金陵。 郭氏在的这段时日,黛玉倒是受益良多,女工厨艺乃至琴艺,郭氏多能指点一番,甚至是和人交际时的说话技巧等等也委婉提点黛玉。黛玉虽然壳子里是成年人,但是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人际交往无论古今都是大学问啊!黛玉也暗自感叹,这郭氏没有娘家撑腰,她却能在争斗惨烈顾家护得儿女乃至全家周全,不是没有道理的。 四月底时,贾敏的三周年祭奠,林府请了大师做法事祭奠贾敏,黛玉和皓玉去寺庙吃了七天斋后,三年的孝期结束了。 林海将手头上的事情交代完,便准备送儿子去金陵的至善学院,而黛玉也随着林海和皓玉一起去往金陵了。并且,黛玉还收到了一张请帖,来自金陵的康寿郡主的请帖。 这个时候已经在金陵安好家的郭氏也受到了谢春宴的请帖。原来,郭氏自来了金陵后,已经往康寿郡主府上去了两回。很受康寿郡主的喜欢,这一切还要得益于郭氏当年做了公主伴读的堂姐,她和东平郡王妃及康寿郡主交好,曾在郡王妃和郡主面前屡次提到过郭氏这个堂妹,常常感叹不已。而这个堂姐也是好心,在给郡主的信中,提到了在扬州小住即将到金陵的郭氏,郡主听闻郭氏从扬州回了金陵,便请人请郭氏及兰蕊进府做客。来往了几回后,便提到已经出孝的黛玉,康寿郡主因为有三个儿子而没有一个女儿,所以对于金陵的千金们格外的喜欢,年年和几家贵妇人一起,举办谢春宴,打着联络感情及游玩的旗号,不过是各家有儿郎的夫人太太们相看姑娘们的借口罢了。 黛玉拿到请帖很是诧异,她以往也听说过这有名的谢春宴,主办人康寿郡主乃是今上堂姐,康寿郡主的郡马在朝中仅挂着一个都尉的闲职,却在至善书院担任理事之一,据说很可能接任山长一职。而她这远离金陵的林家姑娘,郡主怎么会知道的? “父亲认识这郡马吗?”黛玉听着林海说起这康寿郡主夫妻的事情,笑问道。 林海呵呵一笑道:“这郡马你们当他面可不能喊的,他不大爱理朝中的事情,不过对于开学教授有兴趣罢了,他乃是为父的同窗,以后你们见了他,称呼他伯父即可。” “父亲,他即将担任山长一事是真的吗?入学考核能不能稍微透露点啊,我好做准备。”皓玉笑笑说。 林海一听,随即板着脸道:“若是你这样的入学试都不能通过,也就不用想着去至善书院了!我林家没有作弊的后人!” 黛玉给了皓玉一个警告的眼神,皓玉皱皱鼻子,献媚的对林海说:“父亲,我闹着玩的罢了,父亲还当真啊?小小的入学试,岂能难倒本公子?” 林海叹了口气道;“你啊你,读书做学问,岂可有自满情绪?……”巴拉巴拉半天,皓玉只能恭敬地听着,心里后悔自己嘴巴快,居然引起了林海的话唠来。 黛玉笑了笑,透过薄纱细看车外的风景,心情很是轻松。想到皓玉即将入读的至善书院,黛玉有点好奇,听林海所说,这应该是这个时代的贵族式寄宿学校了,所收的学生从七八岁到二十来岁不等,而且也不是家世好有钱或有权的孩子就能进的,还有入学试在那等着呢!据说也有贫家子弟入读,每年有一定的名额给贫家子弟,只要他们够优秀,据说除了免除他们的学费,每月还有米粮补贴,感觉和现代大学有些相似。可惜,没有女子学堂,不然,黛玉她自己也想进去看看呢。 黛玉想起几年前的端午节上远远见过的薛蟠,这个呆霸王家里有钱吧,可是也进不了至善书院啊!恩,皓玉在里面好好学习一番也是好事,当年他大学过得并不是如意,如今好好回炉重造对他也是好事,何况傅云聪跟着他一起考入学试,而顾柏似乎已经入学了,有这两人对比着,皓玉的竞争意识应该会高涨的,恩,肯定会发奋读书的! 17、金陵 “十里金粉地……”金陵,就是后来的南京,黛玉前世出差时曾经多次来过,如今,翠柳如烟,满城古意,哪里还是现代那坐古典与现代并存的城市呢?黛玉怅然的将目光从车外收了回来。 “姑娘可是累了?”绿翘见状忙问道。“一会就进了金陵城了,顾姑娘肯定在城外迎接姑娘。” “兰蕊姐姐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在城外迎我们?我猜想迎接我们的应该是表叔或顾松大哥。”黛玉淡淡说道。 说话间,马车已经悠悠的停住了,然来已经到了城门外的驿亭边。不等黛玉发话问,莫大娘便在外面说道:“姑娘,前头老爷叫人递话,说是康寿郡主的郡马爷和顾老爷在驿亭迎老爷,老爷让姑娘先随顾家人去顾家。” 黛玉听了,扬声应了。不一会儿,马车已经动了起来,往城里而去。 林家在金陵也有一处宅邸,不过多年未曾住人,如今先行在顾家安置,派人将宅第打扫后在住进去。 顾家在金陵的住处,是一栋三进的小院子。位于清凉山下不远处,离至善书院也不远。这里住的人大多是至善书院的教授及家眷,街道上的店铺也大多是卖书和卖笔墨纸砚的店,因此很是安静。而顾家现在的这处宅子原本的主人就是至善书院某位教授的宅子,因为要回乡守孝,教授便将宅子找来牙侩挂牌贱卖,顾家正好用低价将宅子买了下来,也算是运气好了。 马车在顾家正门外停住,黛玉扶着绿翘的手下了马车,就见顾宅门前站着的兰蕊、顾柏、郭氏等人。 “婶婶,兰蕊姐。”黛玉高兴的给两人见礼,被两人拉住,拥进了院内。 “坐了一天的马车,累了吧!先去好好洗漱一番,我们再来说话。”郭氏含笑的说。 “我亲自带妹妹去客院。”兰蕊拉着黛玉的手亲热的说。 顾家将西边一进有六间房的小院做了客院。从正房到西进的院子,不过一道花廊,倒是名副其实的小院了。 因过两日,黛玉等要搬回林家宅子去,所以行李什么的仅仅是从马车上搬进院子里而已,不用怎么收拾,因此几个丫头婆子都很清闲。 “莫大娘,绿翘,你们也去洗漱下,然后吩咐大伙去歇息。我梳洗一番后要去和婶婶及顾姑娘说话,就不用你们伺候着了。”黛玉洗好后,由着雪鹤将头发重新梳了后,对着屋里的几个人说着。黛玉打算让莫大娘留在金陵,就近照顾皓玉和傅云聪等,虽然他们进学后十日休一次假。 “莫大娘,绿翘,你们在这里不要客气了,有什么事就找小翠或是钱伯。”兰蕊作为主人,对于林家下人也很客气。 “林姐姐!皓玉呢为什么没有来?”还不等黛玉和兰蕊走回正院,就见小炮弹样冲过来的顾柏。 黛玉见顾柏鼓鼓的脸颊,圆睁着大眼左右寻找皓玉,笑着说:“皓玉躲起来了哦,就等你去寻他哦” 顾柏一听,眼神更亮了,“真的吗?难怪不见他下马车。哼哼哼,在我家还有我找不到的地方吗?”说完,还有礼的对黛玉和兰蕊行了礼,才迅速的跑开。 “哎呀,这么好骗?兰蕊姐,找人跟着顾柏吧,一会带他回正屋吧。”黛玉笑着摇摇头说。 兰蕊笑着道:“你不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念叨着皓玉呢。好不容易有了个和他差不多大的朋友,他不急切才怪?” 黛玉听了,心里失笑,阿皓和顾柏差不多?难道阿皓做小孩,心理上也幼儿化了?居然和七八岁的顾柏同调? 不说黛玉和郭氏及兰蕊述话,就说林海,带着皓玉和康寿郡主的郡马,他的同窗好友许乾越及顾贞等,在金陵城里最好的状元楼里饮宴。 “如海兄,我们虽然同出江南多年,但是却多年不能没有见面了,今日可要好好喝上几杯啊!”许乾越兴致高昂,他和林海乃是多年好友,早些年因为江南政局混乱,如今却是担心当今的忌讳,所以多年来仅是书信来往。 “易行兄,小饮怡情,痛快大喝就算了。我们多年好友,你是知道如海的酒量的,如今,小儿就在身边,你也给为兄保留几分脸面嘛!”林海笑着说,想不到多年未见,这许乾越还是老样子。(许乾越字易行) “哦?林小公子,快来让叔父我看看。”许乾打趣道,仔细打量了皓玉一番说:“看着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知道到底随了如海兄几分?” 得了父亲的意思,皓玉向许乾越行了一礼才抬头说:“许叔父想知道小侄随了父亲的几分才气,一试不就知道了?” 许乾越一听,大笑道:“好!好!小小年纪如此傲气。今日我便考考你。” 一边的顾贞和顾松作为陪客,也都含笑的看着皓玉。 皓玉点点头道:“请许叔父出题!” 许乾越看了众人一眼,笑道:“后天皓玉要去书院参加入学试,我今日不考你经子典籍,就试试你的文采,如今已经是暮春时节,不管是扬州还是这金陵,景色如画,皓玉你便以两地□□为题,做一首诗吧。” 皓玉一听,应声后便思索起来。要知道,皓再怎么读书,多是四书五经及史书类书籍,就是先生说到诗歌之类,也是仅作副课对待的,幸好皓玉无论前世今生,读过的诗不少,俗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了,半响,皓玉便相处一首诗来,文采虽不见得好,但是对着他七八岁年龄,还是能应付过去的。 “暮春琼花尽,金陵柳如烟。若非驰万里,安知天下春?” 林海听了,摇摇头道:“小儿之作!”倒是许乾越笑道:“虽然少了几分文采,但是这份敏捷心思倒还不错,况且诗中叶看出,这如海兄口中的小儿,怕是有逢驰万里之之志呢。” 一边的顾贞也说道:“皓玉不过八岁年纪,能做出这样的诗句来已经是好的了,表兄也太苛责孩子了。” 说笑间,几个大人都很快活。就是皓玉,想着这关算是过了,见大人们不再注意他,见顾松对他眨眼,便走到顾松近处,两人边吃东西边说起话来。 这一晚的饮宴,几个大人到底是没有多喝,许郡马看见天色不早,想起林海父子二人毕竟是赶了一天路的,便约好来日再聚后,就散了酒席。 晚上,许府。 “老爷今日竟然没有多喝?还真是稀奇了,老爷不总是说这林大人是老爷的好友吗?一定要一醉方休的?”康寿郡主见已经梳洗回房的丈夫身上并没有多重的酒味,挑起眉头问道。 许乾越按住起身的妻子,径自躺下后,才对着康寿郡主说道:“如海兄毕竟赶了一天的路,况且他将幼子带在身边呢,怎么能给小儿留下不好的影响?而且,如今如海兄已经是年近半百之人,身体早就不如当年那样健朗了。” 康寿郡主应了声说道:“林大人也算是深情之人,这贾氏还算得上是福之人……不知道这林小公子怎么样?可是个聪明机灵的?” 许乾越叹息一声:“如海兄和贾氏那里称得上是有福气的人?你看我们夫妻二人,已经是做了祖父母的人了,他家的一女一子还年幼,贾氏也已经去世了,如海兄虽然答应了贾氏不再娶,但是他得操心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过如海兄的小公子不错,气度聪敏不在如海兄之下。不过,听如海兄话里的意思,这林小公子的姐姐更是不凡,林小公子如此聪慧还是他长姐时时教导之故。听说这林家小姑娘,是个少见的小人儿呢!若不是老大老二都已经娶亲,而老三也已经下定,我们和如海兄做亲家也不错的。” 郡主听了失笑道:“你这还没见过人家小姑娘,就如此夸奖了。赶明儿,我请人去请这林姑娘来见见,要真是少见的人儿,就是做不成我们家媳妇儿,给我做女儿也不错的……再说了,要是我们的宝儿还在,如今也是十多岁了……” 原来康寿郡主当年的第四个孩子就是个女儿,只是十多年前,还在京城时,许乾越因着种种原因和康寿郡主闹得厉害,从外面带回一个女子,做了妾。许乾越非常宠爱这个妾室,最后闹得康寿郡主七个多月小产,诞下一个瘦弱的女婴,女婴仅仅活了一个半月便夭折了。 “哎,流h,是我对不住你……”许乾越想起夭折的女儿心里也是一痛,虽然后来发买了那个妾室,也疏通关系离开了京城,来了这江南,但是想起当年因着父辈在朝堂上的牵扯攻讦,而迁怒妻子做下的荒唐事来,许乾越心里还是很痛悔。 郡主自然知道这些年丈夫很是为当年女儿的事后悔,所以这些年他很尊重自己。抹了抹眼角,郡主温言说道:“老爷这么些年的行为,我也是知道的,我们年年为庙里捐香油钱做法事,建桥施粥的事情也没有少做,我们那可怜的女儿一定已经投了富贵安乐的人家去了……” 康寿郡主不是不愤恨丈夫当年的行径,但是这人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眼见这么些年,丈夫对自己实在是好,便将早年的怨恨抛开,心里对当年劝说并且出力让丈夫出京的人家都是感激万分的,这林如海就是其中之一了。况且早年在京城,她也是见过贾敏的,对于贾敏的印象,倒是不错。虽然来江南,因为外面政事的原因,两家不能明面上来往,但是郡主心里对林家始终有着一份感激之情在的。所以一听林黛玉出孝,便发去了谢春宴的帖子,这还是首次发给家不在金陵的姑娘呢! 而且康寿郡主也不是说笑,府中多年来没有一个女孩子出生,虽然后来许都尉不大亲近妾室也是原因之一,就是郡主的长子媳妇,生下的第一胎是男孩子,次子媳妇的第一胎还是男孩子……这更加让康寿郡主喜欢女孩子了,若是林家姑娘不错,收她为女儿也算是回到林家当年的恩情了。 想到这里,康寿郡主连忙将这意思对许乾越说了。许乾越沉默半响道:“也好,你明儿就见见这林家姑娘吧。” 殊不知,许乾越想的东西更多,他挂着闲职,心在书院不假,却也是事态逼然,懒得趟那些臭水而已。如今江南官员能动的,皇帝都动了,暂时动不了的,如甄家,估计也不用等多久了。林家却不在此之列,林家女儿若实在个好的,认作女儿也不错。这样和如海兄家的关系更加近了,如海兄他日回京,在京里也算多了一份臂膀。 第二天一大早,顾家就迎来康寿郡主给黛玉送东西和请她去康寿郡主府上作客的几个婆子。 18、义母 郭氏领着黛玉见了康寿郡主派来的两个婆子。两个婆子之一的安妈妈,郭氏曾在拜访郡主时见过,先谢过了郡主送的礼物,有仔细的问了一番,便让兰蕊亲自带两个婆子下去用饭,而黛玉则去见了林海。 “父亲,不知道寿康郡主这样让我过去相见,有什么事情没有?”黛玉想着还是和林海打听一番。 “放心吧,郡主和你母亲当年也是见过的,郡主为人谦和,为父和郡马乃是好朋友,想必她只是作为长辈见见你罢了。郡主的好意与亲近,你坦然接受就是了。”林海想了想道。 黛玉这才放心。 “对了,你过去拜见郡主,记得备好给小儿的见面礼,郡主的长子和次子如今都已经是做了父亲的人。若果你见了她的孙儿们,也不至于失了礼数。”林海想起昨日许乾越吹嘘自己大孙子的伶俐,倒是让他这还得抚育儿子女儿的半百老儿艳羡不已。 用过饭后,黛玉回房好好的收拾了一番,因要见客,穿得太素便不好了,黛玉挑了件浅绿色的及地孺裙,宝蓝色的坎肩披甲,头发让雪鹤梳了一个流云双髻,右边发髻上斜插着一滴水玉瑶,额间更是一串麦粒大小的红宝石,显得天真可爱。 待黛玉出了房,郭氏和兰蕊一看黛玉的打扮,眼前一亮。“这样的装扮,很好,不失庄重,也没有满头的珠翠夺了人的风采去,反而使人因为这少许的珠翠而生辉。” 黛玉悠然一笑道:“谢婶婶夸奖了。我们这就动身吗?” 郭氏笑着说道:“婶婶就不陪你过去了,毕竟郡主没有邀请与我,贸然过去太唐突了,我让兰蕊和你一起去。” 黛玉听了,起身对着兰蕊施了一礼道:“还请兰蕊姐姐多多提点了!” 兰蕊笑着拉起黛玉道:“你个小妮子,这样都不忘记打趣姐姐啊……” 说了一番话后,两人带了丫鬟上了郡主遣来的马车,往许府去了。 康寿郡主所在的府邸,不能称为郡主府的,因为郡主不能像公主一样开府(除非皇帝或太后特别宠爱的郡主)。这金陵的府邸,乃是郡马所置,所以门上的匾额,其实也不能挂什么都尉府之类的,便仅仅写上了许府两字。许府在清和大街上,离那占地极广的荣、宁二府的老宅相差三条街,但是和林府的宅院就离得近了。 原本,自几十年前,皇帝将都城从这金陵迁去了北边,这金陵很多的深宅大院便慢慢的冷寂下来,更因为许多人家的败落,许多宅院已经几易主人了。许府和林府,买的宅院便是当初败落人家的旧宅,因不在通向故皇宫的御道街上,也离那当初高权重者的府邸有点距离,所以一向是以景色幽静著称的。不过这许府的入住,倒是让这清和街少了过去的冷寂。许府的占地不小,后宅更是临着玄武湖,风光非常优美,许乾越常常带着朋友在临了玄武湖的亭子间饮酒赏景,郡主也常常邀请一些贵妇人聚会,这许府倒也不显得冷清。 马车一路行去,黛玉听着兰蕊说着林府的宅院就在不远处,黛玉略撩起马车纱窗,向外看了一眼,只见灰白色的围墙及院子里隐隐的绿色。因着多年无人居住,显得有些萧索。 黛玉放下窗纱,对这兰蕊道:“我父亲已经遣了人去那宅子收拾了,想必今天就会住进去。兰蕊姐姐要常来玩啊,我吩咐人给兰蕊姐姐也留了一间小院呢。” 兰蕊笑着应了,叹息一声道:“我家宅子太小,你们人多,实在有些拥挤,住回去也好,你和表伯父及皓玉也舒坦些。” 黛玉失笑,要知道林家算是人丁稀少的了,加之林海黛玉等都是不在乎排场之人,就是丫鬟下仆,都比些富豪之家少些。像是黛玉,身边的大丫鬟仅一人,二等丫鬟两人,三等丫鬟四人。如今来了金陵,怎么说都是出门在外的,黛玉也不过带了四个丫鬟过来而已,金陵一行,林家来人加起来不过二十来人,并不算多。不过顾家宅子实在是小,黛玉他们做主子的人倒还好,就是那些丫鬟等,都是几人挤着住的。怪不得,当二管家说要人回林宅收拾整理,丫鬟随从们都抢着去。 这么说着想着,马车停了下来,府门前停着两顶软轿,几个婆子等拥着黛玉和兰蕊上了轿子,轿子便一晃一摇的被抬进了康寿郡主住的玉荷苑。 不多时,等轿子停稳,外面传来一婆子的声音:“请林姑娘下轿,郡主正盼着林姑娘呢。” 黛玉扶着绿翘的手臂,出了轿子,笑道:“不敢劳烦郡主。”朝后面下轿子的兰蕊点点头,便随着婆子往正厅而去。 黛玉一进房,便看见正位上坐着的妇人,脸庞丰满,双眉入髻,唇间带笑,里面的穿着不过是一件天青色的衣衫,外罩着银紫色的缕金外褂,发髻上的也不过绾着双凤朝阳的珠挂,但是神色间就可以看出这妇人比旁边的两个年轻些的女子多了几分贵气。这便是康寿郡主了罢。黛玉忙跪下向郡主行了大礼,方叩了一个头,便被两边的丫鬟扶了起来。 郡主笑着让黛玉到自己面前,细细的打量一番,才笑着说:“真是个标致的人儿,眉如柳叶,面若娇花。往后,怕是有不输西子之姿呢!” 黛玉并不喜欢别人以娇弱的花朵来比拟她,虽然身子骨看起来纤弱娇小,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和娇弱搭不上边嘛。现在听了郡主这样说,黛玉轻轻一笑道:“郡主这样夸奖黛玉,黛玉还以为郡主会赞黛玉风姿似寒梅,不输明妃昭君呢。” 一边体态修长,面容秀美的女子爽朗笑道:“婆婆可是比错了对象了,看来林家小妹子更喜欢寒梅风姿,更欣赏昭君风骨呢!” 另一身材丰满,脸色红润的女子则道:“大嫂,婆婆其实也没有说错嘛,都是美人啊!我还是首次得见这么标致的小人儿呢,可将满金陵的闺秀们都给比下去了。” 黛玉这才知道两人乃是郡主的儿媳。忙向她们行礼,却被微笑的郡主拉住了。郡主对玉黛玉直白的反应没什么不快,相反还挺高兴的,因为郡主也不喜欢娇娇弱弱动不动掉泪的女人。见这黛玉性格完全不似长相,倒是非常喜爱。 一时间,几人说笑热闹得很。纷纷问了黛玉平日在家有什么消遣之类,一时间屋内欢声笑语的。 黛玉的女工只能说是能见人,所以并未带绣品出来,而平日里常做的消遣不过是看书练字,也不好带幅字帖来显摆。郡主问到这些,黛玉只得一一作答,她也感受到郡主对她诸多宽容,像是对自家晚辈一样。投桃报李,黛玉的态度从最开始的恭敬变得随和起来。 这样细微的改变,作为人精的康寿郡主自然是察觉到的,心里对黛玉更是喜欢了几分,语气更加亲昵。而一边郡主的两个儿媳,杨氏和石氏心里暗自惊诧,要知道,康寿郡主虽然对女儿家一向和蔼,但是年年的谢春宴,那么多的闺阁千金,那个不是貌美如花才有一技的?但是都没有见郡主这样的亲热,若不是老三已经说亲了,还以为郡主有意黛玉为三儿媳呢!就是一边的兰蕊,心里也是暗自惊奇,虽然有一份的嫉妒,但是更多的是为黛玉高兴。就算家世贵重,但是母亲早亡,黛玉能得到郡主的喜爱,无疑是肯定了黛玉虽然无母亲教养,但是品格修养都没有输给那些父母双全的千金们。 不管这些旁人怎么看,黛玉倒是真的喜欢康寿郡主。郡主虽然出生宗室亲贵,父亲乃是先帝的亲弟,却不见丝毫皇家的跋扈,和她传说中郡主那荒唐的父亲泽亲王很不一样。 “这么说,你守孝的这几年,其实也在管家了?真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便要操心家事。”郡主拉着黛玉的手怜惜的说。 “为家人忙碌,怎么算得上辛苦呢?况且我家人口简单,也没有什么大事,每日里不过是看看账本之类的,过节过年时预备节礼年礼罢了。其余时间不过是学学女工,看看书,临临贴罢了,日子倒也过得充实。”黛玉笑着说道。 “你说得轻松罢了,这管家的事情可是有门道的,太严苛了不行,太松了也不行,况且你还年幼,很多事情都不能太过,所以怎么可能很轻松?况且我听我家老爷说过了,你弟弟也多亏你的教养。想来,你不过大他两岁罢了,却还要照顾他?真是难得。”康寿郡主牵着黛玉的手,沿着湖边的长廊,边走边说。 “其实,弟弟懂事得很,完全不需要黛玉怎么管他呢!”黛玉看着眼前延绵的湖水,静静道。 “你这孩子!”郡主笑看了一眼黛玉,指着湖面的一片新荷,我这院子之所以叫做玉荷苑,乃是院子离着里近,你看,临湖的的一片湖水上都种上了这些荷花,六月里头,荷花盛开,那景色虽然比不得杭州西湖,却是也雅致得很。黛玉丫头,我倒是希望那时你也能陪我这老太婆消暑赏景呢。” 黛玉笑着回道:“郡主那里老了?还是这样年轻貌美,和黛玉走在一块,大家肯定都在说您是黛玉的小姑姑或是大姐姐呢!若是六月黛玉还在金陵,黛玉定常常过来陪伴郡主。” 康寿郡主笑着摇了摇头,“还姐姐呢!我都是做祖母的人了,看,那是辰哥,乃是我的大孙子。”康寿郡主指着另一边的院门过来的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个刚刚学步的小奶娃。 小娃娃胖嘟嘟的,很是可爱,见了站在亭下的一群丫鬟,也看见了亭中的祖母和母亲等人,跑得更欢乐,惹来后面跟着的奶妈一阵大化小叫。 “奶奶!奶奶!”被母亲许氏抱在怀中的辰哥,笑呵呵的朝郡主张开双手。 “哎哟,我的乖孙孙啊!今天怎么跑来这里了?”郡主抱住辰哥,逗弄着问道。谁知被奶奶抱进怀里的娃娃,眼睛睁着大大的好奇的看着黛玉。 “好看……好看姐姐抱!”突然扭出身子扑向站在郡主边上的黛玉,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哟!小小年纪就知道美丑啦,有了美美姐姐就不要奶奶了?小坏蛋,这是姑姑,叫姑姑”郡主笑着拍了拍辰哥的屁股,一边的许氏、石氏及兰蕊都笑了起来。 黛玉接过辰哥,发现他的分量不轻,被小娃娃大大的亲了一口后,就被小娃娃紧紧腻住了。幸好这孩子很安分,在怀里没有什么大动作,一时间黛玉抱得还算稳,一刻钟后,手臂就隐隐发麻了。 许氏自是知道儿子的重量的,看见黛玉换手抱孩子,示意一旁的奶娘将孩子抱下去,却惹来小娃娃一阵大哭,缠得黛玉的脖子更紧了。 “好啦!这个姑姑会常常来和我们辰哥儿玩的,辰哥儿累坏了姑姑,姑姑以后都不来了哦!”郡主哄着,终于将孩子从黛玉身上哄了下来。 眼看快到饭点时间,郡主、黛玉一行人便缓缓回了院子。 “辰哥倒是很少这样亲近一个人呢,还是第一次见到的人。不知道黛玉丫头是否愿意真的做我们辰哥儿的姑姑呢?”郡主笑吟吟的说着,打量着黛玉的神情。 黛玉听了一怔,这是要收自己当干女儿了?迟疑了片刻,才对郡主笑道:“郡主的厚情,黛玉知道了。若是有了郡主这样的义母,黛玉欣喜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只是黛玉上有亲父,自然得父亲同意才是。请黛玉容我回去禀告父亲之后,再来答谢郡主了。” 康寿郡主笑道:“这是自然。若是你父亲同意,我们这就是正经的亲人了,你便是我的干女儿了,自然我们许家多了个女儿,得摆酒席请上亲戚故旧庆祝一番的。” 黛玉笑着应下了。因着这件事情,下午,从许府告辞出来,黛玉便没有送兰蕊家去,而是径直回了林宅。 等黛玉和林海说了这事,林海倒是很高兴,“你没有嫡母教养,实在说不过去。以后说亲恐怕有非议之处,如今郡主愿意认你做女儿,还要请酒席宴宾客,自然是正正规规的认干亲了。这样,你也算有女性长辈教导,恩,为父我去和许贤弟商量下那天日子较好。” 黛玉见林海这样讲,点头同意了,一边的吴氏连忙向黛玉道喜,黛玉也侧身收了半礼。 三日后,恰好是黄道吉日,这天,黛玉便在一干德高望重的人们见证下,拜了康寿郡主为义母。 认了义母,自然多出义父来,顺便还多了三个兄长、两个嫂子及两个侄儿。黛玉给出少许的见面礼,收获了不菲的新认亲戚的见面礼。 这认亲宴会既然请了亲朋故旧,因为两家人的亲戚多不在金陵,所以来的不过是金陵大小官员的夫人们及至善书院一些教授们的家眷,开了两场戏,到也热闹。黛玉跟在郡主身后,听着夫人们恭贺郡主得了一女儿的庆贺之词,嘴角露出一点点的无奈,虽然说,原著中黛玉认薛姨妈为干娘,那纯粹是北忽悠的,但是像这样大张其事,黛玉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啊!只能对着远处宴席上吃得乐呵的皓玉及顾柏投去了几个哀怨的眼神。 19、宝钗 黛玉认了康寿郡主为义母,便日日都过去许府请安,和许氏及石氏也很快熟悉起来了,许氏和石氏向黛玉说了许多与江南豪门贵妇的相处忌讳之处,而康寿郡主对黛玉更是喜爱,听说黛玉过断时日后可能要随父亲上京,因此长向她说些京中权贵间的密史八卦等。 黛玉常常去陪康寿郡主说话,见郡主和当年贾敏一般不爱动,便时时拉着郡主逛园子,甚至还央着郡主一起去逛了那云裳绣坊。妙仙针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绣坊里的资深绣娘,手艺绝佳,让黛玉叹为观止。那惊叹的模样,逗得郡主直笑,后来郡主见了黛玉亲手绣的作品,眉毛皱得老半天,隔天便请了云裳绣坊的一位一等绣娘来教导黛玉。 见到郡主如此,黛玉也只得接受了。幸好这绣娘三日才过府教导黛玉一个时辰,不过是教些行针的要诀和颜色的搭配等等。黛玉学习倒也用心,见绿翘、雪雁、雪鹤等丫鬟都一脸好学的样子,黛玉索性学习时都让几个丫鬟在一边伺候,能学到多少那是她们的本事的。绣娘虽然心里不喜欢,但是也知道这些丫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本事学去的,更加不可能与自己抢饭碗。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盼望这教学快点结束。 不说黛玉,到了金陵盘桓了半月后,林海便带着吴氏及部分下人回转扬州去了。而皓玉,和傅云聪进了至善书院,但是却没有在学校住宿,而是每日回林宅,因此,大管家的小儿子林壮、莫大娘、珍珠、绿蕉、虎娃等人,还有另外两个伺候的小丫头便留在了金陵。这样过了几日,便是谢春宴的日子了。 作为康寿郡住的义女,黛玉早早便从义母及两位嫂嫂那里,知道此次要请的人家及宴会的安排。见识了许氏的利索和石氏的精明,黛玉暗暗佩服,要知道这样的大的宴会,什么都要事先准备好,点心果品等吃食的准备还是其次,关键是园子各处不同安排,得让来参加的谢春宴的人个个与有荣焉,那真是技术活啊!黛玉很好的见识了一把,谁说古人比现代人笨?即便是曾经的职场强人,黛玉也不敢说能像许氏和石氏这样,事事都打点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差错的。感叹完后,黛玉便等着第二天谢春宴的开始。 这日一早,黛玉陪着康寿郡主刚刚用完早饭,便被丫鬟们告知,吴老夫人来了。郡主放下筷子,对这黛玉说道:“这吴老夫人,也就是这谢春宴的发起人,黛玉你要好好见见她,”黛玉应了声是,便随着康寿郡主去迎客,还不等见到吴老夫人,丫鬟就匆匆前来,说是巡抚大人家的宋夫人,应天将军家的钱夫人到了。 黛玉随着康寿郡主去了会客的屋子,还不待进门,便听到几个夫人说笑的声音。黛玉心里暗自发笑,平时这些夫人们就算气急败坏也得装风度,如今这谢春宴就是纯粹的女人聚会,难得都露出平时少见的一面呢。 几位夫人见了康寿郡主一行人进屋子,连忙起来见礼,等丫鬟扶着起身后,便纷纷打量郡主身边的黛玉,其中年纪约五十许的妇人,更是拉着黛玉的手道:“果然好相貌,有林公之姿。” 康寿郡主对着黛玉说;“这是吴夫人。”黛玉听了,连忙对她行了师母的大礼,要知道吴夫人的丈夫便是至善书院的山长,即便卸去山长一职,在书院里的影响也是极大,皓玉怎么说都在那里读书,需要他们照拂一二,自然得恭敬了。 “哎,是个知礼的好孩子!”吴夫人微微笑着说道。 “能被郡主看在眼里的,岂是普通的女孩子呢?看着姑娘这样的俏人儿,我都想多几个女儿了!”说话的是宋夫人,其夫刚任江浙巡抚一年多。 “宋夫人,你这看着漂亮姑娘就想抢来做女儿的习惯还在啊?林姑娘已经是郡主的女儿了,你还想硬抢不成?你们家三公子的媳妇儿就是去年在这谢春宴上被你看上,那甄家四姑娘可是好的,进了你家真让我们眼红呢!”将军夫人虽已年近四十,但是说笑间右脸颊露出一个小酒窝,非常俏皮,倒是露出些年轻女子难有的风韵来。 黛玉听了心里一动,这甄家,自然是出了和贾宝玉长得一模一样的甄宝玉的甄家了。甄家担任江宁织造几十年,历经三代,在这金陵城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但是,这织造的官职,不过五品。若不得皇帝的看重,不过是微官末吏罢了。如今皇上登基已经三年多,估计这甄家也快走到尽头了…… 几个夫人说笑间,慢慢的行往临湖花苑,许氏和石氏早早吩咐下去,花苑早就收拾好了,园中的各色花草都被园丁修剪了了一番,树荫下,甚至搭好了一不高的台子,说是叫府内的伶人唱些词曲逗趣。台子下边的桌椅等都安放好,连上面的点心茶水,也都是准备得妥帖。 园子里平坦处被各色小巧花园点缀,花园里假山或高或低形式各异,是园子多了份精致。从玄武湖引来湖水,一条小溪便蜿蜒在园子的绿影里,近玄武湖处的西边小坡,甚至种上了上百棵桃树,宛然是一片小桃林。彼时正是桃花怒放的季节,从远处看,到像是一片粉红云霞。众人看了一回桃花随风飞舞的景色,便坐在桃林中的石椅上休息,才喝了口茶,就有丫鬟过来说,某某夫人到了某某姑娘到了……其中,黛玉比较关注的是三家:知府家的继夫人甄氏,薛家的王夫人及薛家姑娘薛宝钗,甄家的包夫人。当然,黛玉最关注的莫过于宝钗了。她其实有些好奇,这宝钗是个怎么样的姑娘呢? 要说这几天康寿郡主及两个嫂子都跟她细讲过如今金陵城的一些大家闺秀,她们对这宝钗的评价不低,甚至惋惜她落在那样的家里。可见这宝钗是个会做人的,虽然因为出身问题影响了自身,但是这样还让人称赞,可见行事定不输给那些官宦千金。 这边黛玉期待着和宝钗的见面,却不知那边的宝钗,脸上虽然挂着温婉的笑容,在几个姑娘间落落大方,但是心里却是苦涩难当。如今是她第二次参加谢春宴了,母亲指望她能被官宦夫人们认可赞扬,得了人家青眼。也希望她多多观察参加谢春宴的姑娘们,看看哪家姑娘合适嫁进薛家,能将哥哥那性子给扭转过来。宝钗知道母亲的苦心,自从父亲去了之后,五年时间里,薛家便江河日下,哥哥是个不着调的,除了玩乐,根本指望不上。也许用不了多久,薛家长房便会落到看二房三房的眼色行事了……再想到哥哥这几日在街上和人强抢民女而大打出手,宝钗心里就气苦,如今父亲不在,舅舅家姨妈家远在京城,如果出了事,找谁去? 宝钗看这前边走着的甄家五姑娘和六姑娘,再看了另一边的宋姑娘及乔姑娘,心里对哥哥埋怨起来。自己除了出身什么都比她们强,本来就是这些姑娘中最最顶尖的,却因着哥哥在金陵城里日渐不着调而被她们看不起…… 夫人们见了面,互相见了礼后,就将自己带来的女孩子给介绍了下,一时间,十几位娇俏的少女站在一起,真是人比花娇。 “看到这些小姑娘,我才觉得我们真是老了啊!”康寿郡主对着几位夫人笑着说。 “哪里?郡主还是如往年般半点姿容都不减呢!”几个夫人连连奉承着。 “你们啊,拍马屁也要看时候啊,和这些小姑娘们比起来,我们都老罗!好了,将你们这些小姑娘们拘在我们这些老婆子身边,你们也玩得不自在,你们就自己先去逛逛吧!待稍晚点,再在牡丹园里找我们便是。”康寿郡主摇了摇头,对着姑娘们说。随后牵着黛玉的手道:“这是我新近认的女儿,林姑娘,她比你们都年幼些,你们这些做姐姐的,带着她好好的玩上一玩吧!” 女孩子们忙向郡主应承,其中的一位姑娘还非常亲热的拉过黛玉。黛玉便辞了郡主等夫人,随着姑娘们一起逛了起来。 出了桃林沿着湖边的长廊石阶往东走,便有几处亭阁半边建在水上。亭阁间长廊相连,曲曲折折,名字很形象,就叫做九曲桥。过了九曲桥,便是那日黛玉和郡主等人第一次见面时,那种了莲花的湖边亭了。姑娘们不一会儿便分成了几拨,黛玉发现,薛宝钗在姑娘们中间隐隐有被排斥的迹象。 姑娘们的打扮各有千秋,不过黛玉还是觉得薛宝钗的穿着最是和她本人气质相符,淡蓝色的对襟纱衣,月白色的罗裙,裙边袖口绣上了紫色的云纹及繁花朵朵,腰间绿色的宫绦,使得少女的身姿显得更加婷婷玉立。头发不过是平常的飞天髻,但是紫玉绞丝金簪,让少女明媚不少。加上少女本就是容貌秀丽,这样一来,薛宝钗将这一干闺阁千金都比了下去。就是黛玉,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自己,是真及不上薛宝钗的风采的。 兰蕊的身份不及许多人,一路上只是静静和黛玉走在最后面。她见黛玉的目光不时扫向薛宝钗,便轻声问道:“妹妹,你怎么不停的看薛姑娘?” 黛玉还没有想好措辞回答,那边的宝钗见黛玉打量自己,倒没有恼色,反而对着黛玉莞尔一笑。黛玉心一动,便走近宝钗道:“其实妹妹早就听说过薛家姐姐大名的,如今见了薛家姐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宝钗知道这郡主新认的义女身份贵重,原先以为定是个娇蛮幼女,如今所见,虽然年幼,但那落落大方的姿态,让宝钗惊了一下,再看她虽然年岁尚幼,但是姿容秀丽,体态婀娜,他日定是连自己也不及的。这样的家世,这样人品相貌,再联想自身,宝钗心里顿时出现了一股难言的情绪,她知道那情绪名叫嫉妒。面上却是一派温婉:“林姑娘客气了,早年家父在时,我也听得家父说过,林姑娘姿态不凡,如今一见,果然是让宝钗自相惭愧呢。” 黛玉听了,浅浅一笑,想起几年前薛家薛应送来的年礼,收起笑容说:“家父当年在扬州还曾与薛老爷一同喝过酒,说薛老爷气度不凡,不愧为儒商。见了姐姐如今的摸样,大家都知道薛老爷为人定是平和不过的。” 宝钗听了这话,对黛玉有了几分好感,嫉妒之心就去了不少。再想到这林姑娘得母亲也是早逝,同自己这丧父之女倒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便笑着说:“多谢妹妹劝慰!” 两人这样一番对话,让一边的兰蕊听了去,她到是对这宝钗的感观好了许多,原先她听了某些薛家公子的传言,对薛家人都没有好印象的。 三人边说着话,见其他姑娘走远了,忙跟了上去。 “林姑娘,你看这这时节,居然有荷花含苞了,正是好征兆,我们何不应景做做诗玩儿呢?”甄姑娘笑着说道,马上得到了其他女孩子的响应。 “我可是听说薛姑娘文采斐然,薛姑娘可要吟出好句让我们姐妹们见识一番哟!”乔姑娘笑着对薛宝钗说,眼中俱是挑衅。 宝钗依旧温婉的笑着回答道:“不过是郡主去年随口夸奖两句罢了。这里有好几位姐妹出身书香之家,哪里就是我的文采最好了?不过,如果姐妹们有意吟诗,我自然也只得随意了。” 黛玉一听,高!实在是高!几句话就将其他人的挑衅全都挡了回去,因为夸奖她的人是郡主,所以这些姑娘质疑她,便是怀疑郡主的眼光了。另外,又将其他几位出身诗书之家的姑娘扯出来,怎么比,都是给她宝钗长身份了。黛玉看着宝钗小小年纪就如此滴水不漏,怎么就想不通,她为什么非要嫁给贾宝玉那样的人呢? 乔姑娘听了心里火起,她叔父乃是应天将军乔运南,宋氏乃是她婶婶,虽然父母早亡,但是叔叔婶婶待她不错,也就养成如今这高傲的性子。她看不起明明出身不好,却处处装着比谁都像真正大家闺秀的薛宝钗。因此,冷笑一声道:“我也觉得这些姐妹都是文采好的,可不像某些人样沽名钓誉的……” 黛玉心里暗自摇头,这样直的性子,这乔姑娘还真是被叔叔婶婶给惯坏了!(果然是路人甲炮灰的命啊qr) 其他人虽然不喜宝钗,但是也没有像乔姑娘这样放在面上挑明了,如今只得和稀泥,扯些其他事情说笑,都说取笔墨来不方便,不如就先吟了诗,若得了好的句子,回去誊写不迟。 不说最后几人做诗的情形,倒是乔姑娘,便真的偃旗息鼓了,只因宝钗的诗句,的确比旁人的好上许多,黛玉本不欲出这样的风头,况且她也不是原著中那写诗信手拈来的黛玉,所以吟了两句比几人略好的诗句了事。 倒是兰蕊,却只作了一首中规中矩的诗句,让黛玉惊诧了半天,其后想到兰蕊的处境,便释然了。 而宝钗的《新荷》便夺魁了。 果然,薛宝钗这人的心思,的确是精巧。可惜了,贾家那块玉,并不是让你如荷花绽放的阳光雨露哦! 赏玩了新荷,姑娘们便结伴回了牡丹园,夫人们已经在听着江南的曲子,倒也别有趣味。见姑娘们回来,忙各自招呼起来,黛玉拉着兰蕊自然坐在了康寿郡主的身边。 “和几位姑娘们相处得可愉快?”康寿郡主笑问道。 “很好。”黛玉便把姑娘们吟诗的事情轻声说了一遍。 康寿郡主听了黛玉的诗句后,似笑非笑的看了黛玉一眼道:“你这孩子,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么?罢了,如此稳重也好。那薛姑娘人不错,可是被那样的哥哥母亲连累着,她不得不为自己多谋划罢了……” 黛玉笑着说:“的确,她那样,也是不得已的。”下半句却是没说出来:只要不来惹我,我自然是能理解你的不得已的。 “你兰蕊姐姐,怎么不见出那风头?能来谢春宴就是说明此女品格端方,才貌不俗,但是在这谢春宴上自己跳出来出风头,就是给自己找敌人了。薛家那孩子,还是因为她母亲的见识浅了没教好她……” 黛玉笑着点点头,看了远处的薛王氏,她正拉着宝钗的手,和那巡抚夫人及甄夫人说着话。黛玉轻轻一叹,果然是见识浅的…… 20、案子 谢春宴落幕后,黛玉便感觉这金陵城中夫人们之间的走动频繁了些,作为没有出阁的姑娘,黛玉自然不用时时陪着郡主见那些来拜访的夫人们。恰恰觉得自己最近对皓玉的关注少了些,便禀告了郡主,这几日便用过午饭后就回了林宅。 “姑娘,今日来给拜见郡主的,是那日谢春宴也来过的知府家的继室甄氏呢,听说她从前是个丫头出身呢。”绿翘想着一身官家正室娘子打扮的甄氏,心里一阵羡慕。 黛玉笑看了绿翘一眼,这绿翘如今也快十八岁了,看样子是想嫁人了。“我们的绿翘看上了那家的好儿郎?许妈妈嘱咐过我,你和红灵姐姐一样,到时候我会将你的卖身契发还给你的,不用担心。” 绿翘听了,脸顿时红了:“姑娘就这样盼奴婢嫁……嫁出去不成?奴婢还想着陪姑娘长大呢!”那嫁字,因为不好意思说大声,仅仅鳖出一个音而已,而且后面半句,绿翘,你更想说的是陪姑娘出嫁吧? 黛玉对于这些女子的羞涩讷言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说到甄氏,黛玉就想起了甄氏的丈夫贾雨村来,她和皓玉怎么说都是贾雨村开的蒙,有师生的名分在,理当去拜访一下才是。恩,晚上和皓玉说说,哪天去知府府里走一遭了。 晚上,皓玉和傅云聪两人比往日回来的时间晚了许多,而且回来之时,脸色都不太好。莫大娘原本有些生气儿子跟着小公子胡闹,如今看了他和小公子的脸色,生气变为担心了。连忙问随同林壮去接两人回来的虎娃怎么回事。 虎娃偷偷瞅了瞅皓玉走远的身影,才撅着嘴说:“大爷在街上被人欺负了,大爷和云哥儿将那人狠狠揍了一顿,方才回来。” 黛玉、莫大娘等人听了虎娃无头无尾的两句话,还是不太清楚,连忙让雪雁去催皓玉过来。 不多时,换好衣服的皓玉和傅云聪都到了,黛玉才开口问了:“是谁欺负你?”让一边等着听详细经过的莫大娘、林壮暗自皱眉:姑娘,你应该问详情,而不是问谁欺负了大爷吧,太护短了! 皓玉没好声气的说:“还有谁?这金陵城中的小霸王呗。这该死的薛蟠,居然敢调戏本大爷!” 黛玉将目光转向傅云聪,得到肯定答案,再看向皓玉,果然是小小俊秀少年一枚,不由得笑了起来,“那薛蟠好色成性,你这样子被他看见了,若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倒是稀奇了。话说,你定没有让那姓薛的好过吧!” 皓玉哼了一声说:“自然。我们是回头转了一圈蒙了脸后,将那姓薛的和他的随从敲了一番闷棍,他们不在床上躺十天半月的,我的姓倒着写!还真以为小爷是吃素的!” 因为黛玉的不以为然,林壮和莫大娘只能将劝慰的话吞下肚子。见姐弟两有话说的样子,便带着屋里的人都下去了。 “我们哪天去拜访一下贾雨村吧!” 皓玉一听贾雨村的名字,便说:“对,他已经是应天知府了。诶,姐姐,说不定我们还能碰上贾雨村糊涂断案呢。”(应天府,就是金陵府了) 黛玉一听,连忙问皓玉道:“怎么?难道那薛蟠已经和人争抢香菱打死人了?” “不错,就是这几天的发生的事。就是在书院里,都有人在传这事,姓冯的男子被打得厉害,不过看薛蟠今天还在街上耀武扬威的,估计那姓冯的现在还活着。” 黛玉想了想道:“香菱是个可怜的,要是可能,我们不妨救上一救。不过你想借贾雨村的手整治薛家,估计是不可能成功的。” 皓玉点点头道:“虽然今日薛家已经日渐没落,但是贾家和王家依旧势大,贾雨村好不容重新做了官,自然不可能冒着得罪王家和贾家的风险公平断案了。” 黛玉静静一笑:“若是今日贾雨村好好断案,薛蟠会在牢狱里吃一番苦头,对他对薛家的人未尝不是好事。若是轻轻放过,这薛蟠只怕来日更加嚣张,等到四大家族树倒猢狲散时,薛蟠这人命关司那就是要他抵命的祸根了……” 皓玉没有好气的看了黛玉一眼道:“姐姐这是感叹还是同情啊?就算这次整治不到薛蟠,我也要借着这次的事情,让他在金陵的名声臭不可闻!让薛家族人都不能容忍他那祸害!早日上京去和贾家那群酒色之徒混在一起,祸害贾家去。哎,姐姐,贾家不是一直有信磨我们家么?让他们蹦q去,早有一日被人给踩下去的时候。” 黛玉知道皓玉从前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就没有多劝他,只是让他多多注意,别报复不成,反惹来一身腥。 第二日,黛玉在许府里向康寿郡主提了和皓玉去拜访蒙师的事。郡主点点头说尊师重道是应当的,他们的确应当去拜访一番的。还提点黛玉应当带什么礼物去比较体面又不托大。黛玉记在心里,用过午饭才从许府回林宅,虎娃就颠颠的跑来找到雪雁传话,说是林壮从衙门及街上打听消息回来了。黛玉带着绿翘等连忙去了正厅听林壮打听的消息。 “姑娘,小的打听到,那冯家公子挨不住在昨天夜里就去了,今日好多冯家族人已经涌到了衙门前,说是要状告薛家公子行凶杀人。” 黛玉听了点点头,让林壮下去了,想了想,便吩咐绿翘去给珍珠、绿蕉传话,让皓玉一从书院回来就来见她。 不说黛玉这里等着皓玉回家的情形,如今衙门里的贾雨村,才是那个真正烦闷之人。 本来,得了林海和贾政等人的推荐,贾雨村顺利的重新被朝廷授了官,先是去了一地做了知县,后来迁任做了这富饶风流地的应天知府,心里是非常得意的,本来嘛,不提官场得意,就是家里,也是好事多多,纳了甄家娇杏为二房,不一年便生了儿子,嫡妻染病去世后,便抬举了娇杏为继室。 如今,却有这么一个棘手的案子!贾雨村初始一听有人命案子,本想马上命衙役去将疑犯带回衙门审问,却被一旁一门子阻止。 贾雨村便问了门子缘故,门子便细细的将案子说了,尤其是死了的人的身份及那打死人的嫌犯的身份说得最为详细。冯渊,小乡绅之子。薛蟠,薛家长房长子。以致将所谓的“护官符”都仔细的说了,更是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护官符”给了贾雨村看。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听了门子的话,贾雨村心里有些犹豫。不错,四大家在朝中的确是树大根深,即便薛家不及另外三家的权势风光,但是也是这金陵城里的土霸王,加上京城里的王、贾两家,就他现在来说,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但是这当街打人致死的,金陵城中估计是没有几人不知道的,捂都捂不住的。他若是糊涂判案,不是告诉金陵所有人,他是个糊涂官吗?况且当今皇上近年来可是紧盯着江南的,若是被有心人上了一本,他也就不要再想做官了! 想到这里,贾雨村将薛蟠和那已经死了的冯渊都暗骂了一顿,甚至将那引起祸端的丫头都狠狠地骂了一回。骂归骂,案子还是要审的,贾雨村只得换了官袍升堂了。 堂下跪着的仅有原告冯家家人,薛家却无一人到堂! 贾雨村想着门子递给自己看过的那张“护官符”,心里对薛家到了官府还如此嚣张生出不满,这摆明了蔑视他啊!如今还没有判案,你便如此蔑视与我,真以为我拿你们没法子治你不成?对薛家不满,对冯家人的声气便显得和蔼些:“你等且将状纸递上,待老爷我传唤了薛蟠,再待升堂。你们先回去将你家主人的尸骨好好收敛入棺才是。” 贾雨村不待那门子不停得使颜色,说了句隔日再审就回了后衙。 当晚,皓玉从书院回了家后,这些情形,下人们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 “这个门人还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照说那葫芦庙当年也是依靠香菱的父母接济,他不说帮香菱一把,反而落井下石,推波助澜,让这香菱落入薛大傻手里。再说那贾雨村,真是,学问还是有的,为人还真是不怎么样。怎么说他夫人甄氏乃是甄家丫头,看着他夫人的面上也不应当将香菱就这样糊涂判给了薛家。”皓玉鄙夷的说着。 黛玉冷笑道:“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人大多是爱面子的,贾雨村怎么可能愿意让人知道这引起人命官司的小丫头是那被拐子拐了的甄家英莲?还是他老婆的往日小主人?说到忘恩负义的人,这世上还少了去了?贾雨村当年在苏州落魄无钱去京城赶考,还是香菱的父亲资助他上京的呢。” 皓玉点点头,半响才说:“姐姐,你说我们怎么做?” 黛玉挑挑眉毛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我们明天就去拜访蒙师吧。你也在贾雨村耳边稍稍提两句就是。就说王子腾已经被皇帝从京城调出去了。” 皓玉听了笑道:“姐,你这个情节还记得?” 黛玉摇摇头道:“不过推测罢了,薛家上京,并没有去更加亲近的娘家,而住进了贾家,最重要的原因,估计就是王家离开京城了,仅余下人守着房子吧。” 皓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若是贾雨村自己脑袋被一糊到底,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什么四大家?如今这金陵城中,那四家除了宅子大了点,那里有先辈时的喧嚣权势?真不知道除了他们自家人,居然还有人死死抱着这个所谓的四大家的大腿?” 黛玉笑着拍了拍皓玉的肩膀:“贾雨村毕竟是被罢过一回官的人了,担心再一次丢了官帽而已。还有整治薛蟠而已,记住别太过火了。” 黛玉本来对贾雨村没有多少师徒情分的,要知道,林海给的报酬可是很高的,除了金钱,最后甚至帮忙给贾雨村谋到了官职,就算是欠了情也还清了,何况是林家并不欠他人情。想到从康寿郡主那里听到的消息,黛玉内心暗暗腹诽:贾雨村啊贾雨村,金陵里已经不少人知道了你夫人是丫鬟出身呢,你还以为捂得住?你如果不遂了皓玉的意狠狠整治一番薛蟠,以后有得你受了!到时候可不要怪学生没有尊师重道哦! 21、皓玉 黛玉带着皓玉一早便去许府给郡主等人请安,被留着用完早膳后,两人便向郡主夫妻说明要去请安的事,被嘱咐了提点了几句话后,夫妻两人叫来次子许安送黛玉两人去应天府衙。 许安刚刚二十岁出头,和父母都不太像,文不成武也不爱,却爱做生意,常常和金陵城的商贾们交际来往,因为这个原因经常被许大人及郡主责骂,但是许安立定心思做富家翁赚钱,郡主夫妇也拿他没办法。因为许安性格开朗,是许府三子中和黛玉、皓玉最熟悉的一位了。 “二哥,你的银楼和钱庄和薛家有买卖来往没有?”黛玉靠在马车窗前,问车外骑马的许安道。 许安笑着说:“妹妹也太瞧得起我了,不过两家金银铺子和一家钱庄而已,还几家呢?薛家,乃是这金陵城中最大的商贾了,街上一半铺子的东家都是薛家的。我那点生意,人家可不会瞧在眼里。” 黛玉看了因为没骑马而生气的皓玉一眼,才说着:“二也哥不用妄自菲薄啊!俗话说得好,水满则溢,月盈则缺;难道这薛家就一直是这金陵城的老大不成?” 马背上的许安大笑道:“妹妹这话说得不错。这几年薛家的店铺的确转手了一些,也有一些明显的不如当年了。不过你二哥我没有成为第二个薛家的雄心,银子嘛?够花五十年就好了。不然,每天累死累活的,还不如像老大那样天天写些酸文,吟诗作画呢。” 一路上黛玉和许安闲闲的聊着金陵城的事情,而皓玉,气了几秒钟,就默想着自己的布置安排。想象几日后的情景,很解气,薛蟠,等着吃小爷送给你的好果子吧! 皓玉到底有什么布置呢?看看皓玉的师弟傅云聪一大早就出门了做了什么事情就知道…… 傅云聪一早骑马出城去了离金陵城不远的金台县,想要找些有闲无钱的秀才,让他们务必在一天之内将一精短小故事每人抄写五十份。有钱好办事,在十两银子的重酬之下,响应之人不下十人。 傅云聪看着奋笔疾书的书生们,内心腹诽着:哎呀,薛蟠啊薛蟠,你调戏谁不好啊?居然惹上了林小爷?, 所谓的精短小故事的主人公便是某城某大户人家的大少爷,俗称呆霸王。至于事迹有真有假,加之皓玉在现代读到的开心一笑之类的蠢故事,正册子虽然短小仅十来页,但是抄写的秀才们认为这书将能流传后世,成为被后世称颂的话本,积极性大大提高,一天之内,十二人,每人都完成了五十份的份额。而不过一天功夫,金陵的大小茶楼酒肆前,很多人在叫卖一本《呆霸王传奇》的小册子。 看的人表情那个精彩啊,虽然没有指明道姓,但是金陵城里老爷公子们谁不是人精啊,翻开书没几页,心里都在说:哟!这说的不会是薛家大少吧?不是吧! 至于反响,就是皓玉也没有想到,居然那么好! 其实是皓玉低估了古人爱好名声和面子的程度,没有报纸、电视和网络,七嘴八舌的传播八卦的速度也是很快的。最可怕的是,传了几人后,那传言明显变调了,谁都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但是却都在传。不到几天功夫,就是薛家外面铺子的活计都有人指点了,一时间,薛家人都不敢出门了。 回到了眼前,许安送姐弟两到了大门口,就离开了,黛玉和皓玉随着管家进了贾雨村府衙后宅的花厅。 贾雨村一身官袍,意气风发,丝毫不见当初在林府的恭卑。 “先生安好。我们姐弟本应早日过来拜谢先生的,不想多日来事务缠身,今日才来,还望先生见谅。”黛玉和皓玉对贾雨村行了学生之礼。 贾雨村笑着受了,和黛玉和皓玉等分宾主坐了,才说道:“多日前,听闻林公来了应天,本该我去拜访的,不想林公已回转扬州了。听得贱内说姑娘如今是康寿郡主的义女,恭喜姑娘了。” “先生客气了。我先前并不知道甄夫人乃是先生女眷,还没有给夫人见过礼,今日想给夫人补上,不知道夫人现在是否方便呢?”黛玉淡淡一笑,这地方还是留给皓玉和贾雨村谈话吧。 贾雨村想起娘子来了金陵许久,但和那些夫人们相处并不太好,林家姑娘并没有千金闺女的骄矜,想必能相处得好,若是能借此和康寿郡主攀深交情就更好了。想到这里,贾雨村连忙说到:“林姑娘去见贱内,那是贱内之幸。木管事,招呼林姑娘去见太太。” 黛玉起身,朝皓玉点点头便去了。门外的绿翘还等在一边。见黛玉随着管事出来了,忙跟上黛玉往主院去了。 “先生气色不太好,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还是我和姐姐来得不是时候?”贾雨村一愣,才正视这个当年的聪慧异常的幼童,忙掩饰道:“不会,你们一直记着我这个先生,我欣慰得很。我烦恼的不过是衙门之事,如今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白身,这府衙里的事情,纷繁复杂,搅得我有些头痛罢了。” 皓玉听了貌似天真的笑道:“哦?父亲大人有师爷幕僚,先生没有请师爷幕僚帮忙吗?” 贾雨村摇摇头喟叹道:“我官微人轻,岂能和令尊一样请幕僚呢?这师爷倒是有一位,不过是写写文书罢了。” 皓玉挑眉道:“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我曾经听父亲说过,先生不是池中之物。如今先生不就是四品知府了吗?说起来父亲说的很对呢,我那贾家的二舅舅,如今也不过是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贾雨村咋听了皓玉的话,心内隐隐不喜,居然这样说亲族长辈?但是却马上被脑中另一想法骇住。看了一眼皓玉,想从他嘴里再听到些东西:“小公子,既然贾某还被你称一声先生,就不得不说说你了,刚才那话可是不孝呢。以后切莫多说了。” 贾雨村神情变幻不过是刹那之间,皓玉却看得清楚,心里一笑,姐姐说得果然没错,这贾雨村真是个人精,这样的人,忘恩负义、趋利避害、见风使舵,只要有了契机,他日必处高位。 “哼!没有真本事的人,便是长辈,也不不可能让我的恭敬!”皓玉故意说道,内心吐槽:贾政啊贾政,对不起了,拿你做话引。 贾雨村也不可能真的教训皓玉,毕竟如今已经没有师徒之份了。只能说:“若是林大人知道了,小公子怕是就要得教训了。林贾两家毕竟是至亲,当年我去京城,见了政公,他还甚是关心你们林家之事的。” 皓玉点点头道:“我知道,贾家每年都要派人来两回到我林家,说是接我姐姐进京去见外祖母云云。不过父亲没有同意罢了,但贾家还是不断派人来接,真是烦人!明明知道姐姐为母亲守孝不好走亲访友的。” 贾雨村一听,忆起当年一同去京城无功而返的贾家人,连忙说:“林大人没答应?” 皓玉心里暗笑,故作不解道:“是啊!先生怎么对贾家这么好奇?哦,我知道了,先生也姓贾,莫非和舅舅家有亲戚关系?” 贾雨村听了被噎了一下,忙摆摆手,说:“不过同姓罢了,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对京城的新闻好奇而已,并不单单是贾家之事。我仿佛听说小公子如今在至善书院进学?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之后可常来找贾某。” 皓玉点点头道:“那就谢谢先生了!哦,先生既然对京城之事好奇,不知道先生知不知道王大人之事?”见贾雨村怔住了,皓玉故意露出得意的表情道:“那日随父亲赴宴,巡抚大人说什么王大人离了京城,调任北边去了。还说这王大人是二舅舅的妻舅。” 贾雨村听了,已经知道原先隐隐怀疑之事怕是真的了。随即仔细看了皓玉,不管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躬身道:“多谢小公子了!” 皓玉知道这贾雨村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装了,悠然笑道:“先生想必知道那薛蟠打死人是为了抢一个丫头,听说这丫头是先生和夫人的旧人呢,实际说起来应该是夫人从前的小主人,先生的恩人之子呢!”见贾雨村脸色大变的脸,皓玉站起来,轻笑道:“江南风雨急,先生要小心了。行差踏错了,旁人还要说是父亲当日认人不明了。” 皓玉看着贾雨村震惊的脸色,径直道:“今日和先生畅谈,皓玉心里非常畅快。还请先生使人告知家姐,我们该回了,先生不必送了。” 厅外的虎娃见出来的皓玉,发现这大爷和平时的大爷似乎不同,却又说不什么地方不同…… 而贾雨村还在震惊之中,使人去了正房请了黛玉主仆出来,等人走了之后,还没有回神:八岁小儿,居然唱作俱佳,无声无息中设陷阱,蛊惑警告无一落下,还如此气魄,来日,不可想象……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叫了你好几回了。”娇杏皱眉,对着贾雨村晃了晃衣袖。 贾雨村见房内无人,才拉着娇杏坐下急迫地问:“林姑娘和你说了些什么?”’ 娇杏一愣,才回答道:“没什么啊,就是说了下绣品,说我的绣品好。送上了许多上好的丝绸。” “只是这样?她还有没有说别的?”贾雨村追问说。 “还提到她婶娘顾郭氏,及顾姑娘,说是我得闲,可以去找郭氏说话,那顾姑娘针线也很好,我们或许能说说针线花样子之类的。” “顾氏……”贾雨村点点头,让娇杏先用饭,自己往书房去了。 这边黛玉和皓玉的马车上,黛玉定定了看着皓玉,而皓玉气定神闲的喝茶。 半响,黛玉才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现在这样子了,这才是真正的阿皓。说起来,我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你了,今天什么原因让你露出这幅样子?” 皓玉笑看着黛玉,半天,将头靠进黛玉的怀中道:“姐姐,不管天真的阿皓,还是张扬肆意的阿皓,都是你的弟弟。今日,如果不露出一些东西来,贾雨村肯定是轻轻放过薛家的。其实就算放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只是我还要在这书院呆一两年,若不趁薛家动摇之际站稳脚跟,金陵城中风云变幻时,我们就太被动了。父亲一旦返京,即使有康寿郡主夫妻的庇护,怕也是没有保证的。况且,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手上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做我们想做的事。所以,薛家,是一定要非常不风光的走,而我也得开始做些事情了。” 黛玉半天没有回应,许久,才轻声说:“知道了,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过,给父亲写封信说清楚……”皓玉,毕竟不是真的孩子,当年的阿皓若是还在那个世界活着,算起来应该二十七岁了。 其后的几天,薛家成了金陵城最大的话题,因为一本小册子,平时那些欺男霸女的行当全都被人拿出来说,可怜的薛蟠,还在薛府养着伤,完全不知道外面他的形象已经无限妖魔化了。因着舆论的导向,冯家人不依不挠天天上衙门,在书房里思考了许久的贾雨村,做了一根墙头草。他派人去薛家拿人,拿来的人是薛蟠的随从,这两人被当做当日的主犯被判了斩刑,薛家也赔偿了冯家一大笔丧葬银子后,此案了结。 这一切,皓玉都清清楚楚,只是在林海回信前,他没有再做其他的动作。 薛家宗亲因着薛蟠之事,开了宗祠。一番争斗妥协之后,薛蟠家长房所占的生意份额被其他房占去不少,薛母动了带着儿女进京的念头,期间,黛玉匿名给薛宝钗写了封信,无人知道黛玉在信中写了什么,只是其后不久,宝钗不顾哥哥的震怒和母亲的泪眼,将哥哥身边的另外几个随从赶了出去,然后将香菱发买。 莫大娘将香菱买了下来,回了黛玉后,派人送了香菱回故里苏州寻找甄士隐夫妻。当护送的家人回来禀告说香菱一家团圆时,薛宝钗一家已经动身北上去了京城。其后过了两天,林海回皓玉的信也到了。 “父亲信中怎么说?”黛玉悠悠问道。 皓玉放下信,苦笑道:“父亲骂我竖子冲动!不应该在贾雨村那里乱说话……”黛玉笑瞅着皓玉道:“我早说过,让你注意点。信给我看看。” 信很长,最开始林海将皓玉大骂一顿了,连带黛玉也受到了责备。但是信里对皓玉所想做之事,并没有明令禁止他别做,只是让他不能因为其他事而荒废学业等等。其后提到黛玉,催促黛玉尽快回扬州,他们将不日北上。 “再过五天我便回扬州,然后跟着父亲去京城,我们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注意保护自己,别小看其他人,别以为你是这世界的主角,我们只是平常人。黛玉正色道。 皓玉点点头:“知道了,姐姐,别忘了给我写信。这次怕是要到过年时节,我们再能再见,你也要注意身体,到了京城,别多理贾宝玉那个二百五,免得王夫人记恨你。” “知道了。好啦,我明天去向义母辞行,然后再去顾家表婶家,说起来,义母和婶婶对我们实在不错,我走之后,你有空也时常看看她们。还有兰蕊姐的事情,有可能就帮上一把。”黛玉无奈说着。 “好啦,我知道了,兰蕊姐的事情,总不可能直接拿钱开绣房吧?”皓玉也无奈的说。 “算了,能帮就帮吧。早点去睡,明日你还要书院呢。”黛玉笑着摸了摸皓玉的头道。 两人各自回房不提,隔日,黛玉便去了郡主那里,说了林海的意思,惹来郡主等人一阵伤感,小娃娃辰哥更是赖在黛玉身上老半天。同样的场面在顾家也上演了一回,待该辞行的人的都辞了一遍,黛玉才有空关心起自己行李收拾情况,问了绿翘,被告知都收拾好,隔日就可以启程回扬州。但是禀告完了却不见绿翘下去,而是扭扭捏捏的看着黛玉,似乎有话讲又不知道怎么讲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说,怎么吞吞吐吐的?”黛玉很少见绿翘这个样子。 “姑娘……你将珍珠姐姐也带回扬州吧……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说。”绿翘想着珍珠毕竟是从前太太跟前的人,如今这样,还不知道姑娘怎么想。 黛玉一愣,没有想到绿翘说的是珍珠的事,“珍珠?你莫不是忘了?她和莫师傅有婚约,等我回了扬州,便让莫师傅过来金陵,正好莫大娘也留在金陵,便让他们择个好日子成亲吧。”莫飞当日做随从送林海回扬州去了。 “姑娘!不行!珍珠姐姐……珍珠姐姐她心里有别人!”绿翘听了,慌忙喊道。 黛玉看着绿翘道:“珍珠和莫师傅的婚约还是珍珠当日自己点头答应的,如今你说她有什么心里人……绿翘,你知道些什么?” 绿翘看了看黛玉的表情,咬着嘴唇,半响,才小声的说:“是顾大少爷……奴婢看见顾柏少爷过来找大爷玩时,珍珠时常给小少爷送东西,还……还让顾柏给顾大少爷捎带东西……” 黛玉沉默半响,才淡淡对绿翘道:“你去请莫大娘来一趟,让雪雁去请皓玉过来……” 不一会儿,莫大娘和皓玉都来了,等其他丫鬟都出去了,黛玉才缓缓向莫大娘说明了事情。莫大娘的脸色一时间随着黛玉的话不停变色,最后变得铁青。 “这事是林家的不是,大娘请放心,我们定会好好处置此事,一定不会损害莫师傅的名声。”黛玉向莫大娘陪不是道。 莫大娘定了定神才道:“不过是珍珠那丫头的错,和林家无关。这道理老婆子还是知道的。只是请姑娘定要保全婆子弟弟及莫家的名声。” “莫师傅乃是皓玉的武艺师傅,我们定会将此事好好了结的。”黛玉保证道,将莫大娘安抚走后,才看向皓玉。 一边的皓玉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姐姐明天你按时上路,我会去表叔家见松大哥,问清此事。至于珍珠最后怎么处置,我会搞定的。” 黛玉叹了口气,看了看皓玉的脸色道:“恩,事情了结,来信告诉我一声。” 隔日,艳阳高照,来林宅送行的人却很多,郡主亲自到了,许氏、石氏自然也就来了,郭氏及兰蕊也到了。 黛玉想着往后肯定还是能见到的,没有多少伤感,反而不停安慰来送行的人,拖拉了许久,才上了回扬州的马车。 22、谈话 夕阳余晖渐渐暗淡之时,黛玉才抵达扬州城外。已被颠簸得身子发软的黛玉听到车外护从首领的声音时,不啻听到仙音,“姑娘,大人在前面不远处迎接姑娘。” 黛玉心神一震,坐起身来,撩开窗纱往外一看,就见不远处的林海一行人。黛玉心里感到很温暖,马车刚停下,黛玉不等后面马车上的绿翘等人过来服侍,便自己急匆匆的想下马车,却没想到几个时辰的颠簸,让她的腿都发软了,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怎么这么急切?摔到了怎么办?”林海本站在最前面,见黛玉差点摔下来,连忙上前扶住。 “女儿看到父亲,太高兴了。”黛玉在林海怀里腻了几秒,才软声说道。 “说你是长大了,还这样小孩子气!为父知道你是坐马车时间久了,身子不适,父亲已经将府里的轿子带来了,好了,上轿去。我们父女二人回府在好好说说话。”林海摸摸黛玉的头说。 “父亲,这是安妈妈,义母让她以后跟着我,说是做我的教养妈妈。”黛玉看见和绿翘等人一起下马车的妇人,对林海介绍。 林海这才放开黛玉,看了看安妈妈,便知道她是从王宫府第出来的妈妈。便客气的说道:“望安妈妈以后多多提点黛玉了。” 安妈妈忙行礼道::“大人客气了。郡主让老婆子跟着姑娘,以后老婆子就是姑娘的人了,自会好好服侍姑娘。” 片刻后,黛玉等人便上轿的上轿,上马车的上马车,往城内林府去了。 盐政府大院内,吴氏、许妈妈等都翘首等着。当黛玉下了轿子,许妈妈已经红了眼眶,仔细打量了黛玉一番,才笑着说:“姑娘认了郡主做义母,真是太太在天之灵保佑姑娘,这样日后万事不怕了。” “我也恭喜姑娘了!”许妈妈才说完,一边的吴氏也笑吟吟的对黛玉说。 黛玉看了看这几年安分陪着林海的吴氏,浅笑道:“姨娘费心了!父亲身体健康,府内一切安好,都有姨娘的功劳,黛玉这里谢过姨娘了。” 吴氏忙拦住行礼的黛玉道:“姑娘使不得。伺候老爷,是我分内之事,至于府里的事,还多亏许妈妈打点。” 黛玉也不再多礼,向许妈妈介绍了安妈妈后,便辞了林海回房梳洗去了。 梳洗好了,已经是用晚膳的时辰,黛玉便去了用饭的厅里,林海已经在座,正等着黛玉。 “让父亲久等了!”黛玉笑着落坐。 “快吃吧,都是你喜欢的菜式,多吃点。”林海看了看黛玉脸上明显的疲态,说道。 “谢谢父亲了。”黛玉扫了一眼,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就是粥,也是她最喜欢的青丝芙蓉粥,香香甜甜的味道,让在车上颠簸大半天的黛玉食欲大增。用完了粥后,黛玉抬头看见在林海身后补菜的吴氏,眼神一闪,对着林海道:“父亲,不如让吴姨娘也坐下一起用饭吧。” 吴氏听了看了林海一眼,见林海对一边伺立的丫鬟吩咐再去添一副碗筷时,眼中似有泪痕,“谢过老爷,谢过姑娘了。”便在下首坐了。 用过饭,黛玉便随了林海去了书房。 “父亲,你不是有话要问我么?”黛玉看林海半天没开口,心里明白他是忧心子女过切。 林海满眼复杂的看着黛玉,半响才苦笑着说:“为父我如今满心筹谋都是为了你和皓玉姐弟二人,本想着你们还是年幼,不想,是为父小看你们了。你们都已经长大了。” 黛玉见林海半百的头发,忍住心酸道:“父亲,儿女聪慧也不过是想孝顺父亲,希望父亲能长命百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聚首。父亲也不必忧心皓玉不知事,我们都明白父亲的苦心,但是小鸟长大了,总要自己去外面飞一回,才能有翱翔天空的本事。” 林海摇摇头道:“我原先不过担心皓玉年幼不知道轻重,如今看来,也就放手让他试炼一番了,我已经吩咐越先生和穆先生过两日动身去金陵,有他们俩在皓玉身边,我才能安心。” “父亲,您不带两位先生上京,没有关系吗?父亲的您的任期已经满了,难道皇上还要您再在盐政上头呆一任么?”黛玉急切的问道。这样下去,林家迟早被皇帝惦记上的。 “放心,圣上不会让为父在盐政之位上久留的。不出三年,江南局势大变,到时,为父便能卸了这苦差,回京去了。”林海安慰道。 “既然是这样,那父亲此次完全不需要回京啊!为什么皇上让父亲回去?父亲,有什么危险没有?”黛玉不觉得皇帝要林海回京仅仅是为了“述职”。 “别担心,圣上这次令我回京,是有要事的。如今,我们府中可是住着一位天使,那位周侍卫及他的随从,这几日不可怠慢了。周侍卫乃圣上派来接为父进京的。”林海知道黛玉担心他,但是这件事,还不到能对女儿明讲的时候,况且府中还住着那几位“天使”呢。 “原来是京城来的人,怪不得和府里的侍卫比起来,有些违和的感觉。既然父亲说没有危险,我就放心了。”黛玉想起刚刚回府时,匆匆见过一面的周侍卫,点点头道。 “父亲,皓玉在金陵不过是稍微教训了下薛家的薛蟠,顺便警告一番贾雨村。贾雨村如今为应天府尹,若是来日牵连到甄家及巡抚的事情当中,未尝不会牵扯到父亲头上。毕竟他重新被起用,父亲也有援手。”黛玉随即将金陵之事解释了一番。 “为父知道。只是担心皓玉锋芒太露,会被人记着下暗手。为父让莫飞带着府中几个护院一起,也随着越先生等一起去金陵,这样我也不至于为他的安危担心了。”林海从皓玉的信中便知道了皓玉的用意。顿了顿,林海才叹了口气:“不想皓玉如此思量,居然想着在金陵开客栈和酒楼?我林家几代都没有出过喜欢阿堵物的传人,如今被皓玉给破啦。” 黛玉知道皓玉想开客栈和酒楼,赚钱不是第一目的,毕竟林家不缺钱。最主要的目的是探听消息:客栈能知道城内进出人员的消息,酒楼则是八卦地。便笑着说:“父亲,皓玉不过是出钱的东家而已,酒楼、客栈等如果建起来了,管着的人都是旁人啊!皓玉可是想着科举场上夺魁呢。” 林海笑道:“为父知道皓玉想开客栈和酒楼的目的不单纯,不过,随他去了。让他知道这凡事不是想想就成的,得踏踏实实做事才成。为父让管家准备了五千两银票,这五千两银子的本金算是皓玉向府里借的,不管他那生意成功与否,往后,这钱可是要还到府里的账上的。” 黛玉看着林海的样子,很是开心,她早就知道父亲不是那种迂腐的书生,对银钱商贾也不轻蔑,从他当日和薛应相交就可看出了。“父亲,您真好。” “傻丫头!对了,上京之后,估计你外祖母会留你住在贾府,但是只要为父在京城,你大可拒绝你外祖母的要求,回我们自家宅子住。为父在京中将逗留一月时间,一月之后,为父离京,我猜想你外祖母定会苦苦留你,毕竟你已经出孝了。所以为父想着,你干脆就在京中住上一段时日,年底时为父再派人去接你回来。此次过后,你外祖母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来要求你去贾府长住了。就是我们以后回京,去了贾府,不过白天串门晚上回府的事罢了。”林海想起贾府老太太一直以想念外孙女的名义苦苦纠缠就皱眉。 黛玉一算,不过近五个月的时间而已,便点头答应了。 “这几日在家里,将府里的事情好好交代下去。许妈妈,就留在府内和吴姨娘一起看家吧。你啊,也太过宽容了些。”林海想起黛玉对吴姨娘的态度,叹息着说道。 “父亲,吴姨娘总归是跟了父亲这么多年,照顾父亲也是用心的,况且比起刘姨娘和周姨娘来,她还算不错的。女儿能给她些体面,她自然会感激,以后对父亲也就更加周到了。再说了,母亲毕竟已经去了,父亲身边总是要人照顾的……”黛玉轻声说道。她虽然很敬爱贾敏,但是贾敏已经去了。而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林海的身边势必是要女人的,吴氏怎么说也相处了几年,对林海的照顾也很细致,况且,黛玉自信能压住这吴姨娘,让她生不起什么其他心思。既然如此,何不给吴姨娘几分体面呢? 林海想起贾敏,便有些黯然,“好啦。为父知道你的孝心。恩,康寿郡主如今是你义母,你也要好好的孝敬她,此次上京,你也要去上门拜访一下济王府,让那安妈妈帮你准备些妥当的礼物带去。” 黛玉想着郡主给她的物事里有捎给济王和老王妃的衣物,想必是郡主亲手做的了。随即点点头说:“父亲放心,女儿知道了。” 林海看了眼八宝阁上的座钟,看了眼时辰刻度说:“时候不早了,早些去休息吧。” 黛玉点点头,说了让林海也早些去睡的话后,便回房了不提。 黛玉房中,烛火通明,丫鬟们都不在屋里,仅有安妈妈一人。 “安妈妈辛苦了。怎么就你一人在,绿翘她们呢?” “我让她们去睡了。姑娘,既然郡主让老婆子跟了你,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安妈妈这天下来,已经憋了许多话了。 “安妈妈有什么话就直说。在义母身边时,安妈妈想必已经知道我的为人了,最不喜欢人说半截话的。” “姑娘身边的丫头都太松乏了,迟早会给姑娘惹祸。绿翘是大丫鬟,但有些缺心眼,心思不全在姑娘身上;雪雁是个懵懂不知事的,担不得大用,雪鹤倒比她们两人强些,但是也少了规矩。这院里的其他小丫头我也见了,机灵倒是机灵,但是缺了管教了。”安妈妈归纳了一日之中对所见的林府丫头的看法。 “义母让安妈妈跟着我,果然是慧目识才。往日是我年纪还小,对于管教丫鬟什么的太过了并不太好,如今,有了安妈妈,这屋子里的丫鬟们就赖安妈妈好好提点管教一番了。” “郡主让我跟着姑娘,就是为了让姑娘身边没有什么不好的人和事。还有啊,姑娘的大丫鬟再添一名吧,二等丫鬟再添两名才行,否则去了京里,人家见了姑娘身边连体面的丫鬟也不过两三人,定会看轻姑娘的。” 黛玉不太喜欢身边跟着一大帮子人,无奈形势逼人,只得同意过两日从府里丫鬟中再挑合适的人。 和安妈妈说了一番话,黛玉已经非常疲倦了,“安妈妈,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已经很晚了,我要歇息了。” 安妈妈这才看清黛玉一脸倦意,随即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这林姑娘身体纤弱,自己居然这样没眼力抡獍胩欤坏盟盅岵藕谩 黛玉看了眼安妈妈,“安妈妈不用不安,我清楚安妈妈的用心。好了,安妈妈也去睡吧。” 黛玉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而安妈妈回房后,在床上忧心辗转半了夜不提。 23、丫鬟 黛玉这几年一直是将丫鬟婆子当现代社会中的公司下属对待,一方付出报酬,一方付出劳动,仅此而已。但是目前看来,她有点自以为是了。 很明显,古代的内宅人事比起黛玉想的要复杂得多,并不能用现代职场的那一套来处理。这里的丫鬟、婆子及随从管事等,不说吃穿住婚丧,就是身家性命都在主人家手里拿着。所以,一般而言,比起现代社会中那样的出钱才办事的雇员来,他们做事时积极许多,但是这也造成了他们更加投主人家所好喜欢拍马屁奉承主人,更严重点,甚至出现恶意欺主的事来。 黛玉听着安妈妈说了半天,看了看一边不以为然的许妈妈,知道她们两人现在是暗中较劲。黛玉虽然觉得用现代的管理办法有些不足的地方,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太不好的事情出现,林府的下人们,整体说起来,还是比较好管理的。而且,林家的下人们比起贾府来,那自然是好了许多了。只要这安妈妈跟着自己去一趟京里,一会定不会再说林家的丫鬟们没规矩了。况且,黛玉虽然不是刻薄的主人,但是就目前看来,这些下人们还真的该敲打一下,毕竟自己要离开好几个月,没有主人家约束,她们很容易蹬鼻子上眼。 “就按照安妈妈说的办,今日,把所有内宅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叫来说说规矩,顺便挑四个合适的丫鬟。”黛玉对许妈妈摇了摇头,“我和父亲上了京里后,这府里要老许妈妈打理,这些人不老实了,许妈妈也会头痛,所以,这管教下人们的事情,还是许妈妈来做。” 黛玉话说完了,许妈妈脸色才好转。 “多些姑娘为我着想了。府里的丫头婆子们的确该好好管教一番了。说到挑丫鬟,现在挑好了,来不及教教她们怎么伺候姑娘,怎么带去京里呢?不如姑娘从京里回来后再挑。”许妈妈想着黛玉要上京,这个时候挑人上去,怕是伺候不好人的。 “没关系了,在我身边呆上几日她们就知道怎么在我身边做事了。”黛玉说完,就唤来绿翘,让她去通知下人们分批前来正院。 林府如今的下人除去护院近四十人,第一批是手上没有活计暂且不忙的人。黛玉看着这些在府里的人,一些人的脸还是熟悉的,但是一些人,整日里没有可能出现在正院及三个主人跟前的,那是完全的陌生脸孔,她们或他们,每一个人见到黛玉,都很恭敬的行礼,然后小心的站在一边。 黛玉心里有点复杂,恍惚记起那一世的多年前,自己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求职,那样的忐忑和不安,那样充满期待。黛玉看了许妈妈说了半响话后,让男仆及已婚的嫂子和婆子们都下去,剩下的都是年纪小的丫鬟。第二批也是如此做的,黛玉庆幸府里的下人不太多,不然许妈妈惨了,同样的话要重复要几遍。等只剩下消丫鬟的时候,黛玉一扫,一共有十四人。 黛玉也看见了安妈妈眼里的不满,但是黛玉并不打算多说。许妈妈这人,该柔的时候很柔,但是有人犯错了,罚起来也是从不留情的。 “姑娘,府里如今十几岁的粗使丫鬟们就十二人,你先看看,若是没有合适的,我便吩咐人牙子带人来。” 黛玉点点头道:“毕竟在府里做活的,比起外面的不是更懂事些,我看看。”黛玉缓缓打量站成两排的小姑娘。 黛玉一个个看去,大多数女孩子都有些胆怯或是矜持的低下头。仅第一排身量最高挑的女孩子,大胆的看了黛玉一眼。月白色的布裙,头上有两朵天蓝色的小花,瓜子脸小嘴巴,长相标致。 “你做什么名字?在府里那一处做事?” “回姑娘,奴婢名林巧翠,是马房管事林三儿家的孙女,跟着园丁迟爷爷在花园做事。” 黛玉点点头,看向第二排。 “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看看。”黛玉看着第二排最矮的女孩子,和她差不多高,头发也有点乱,脸上甚至有灶灰。 女孩子听到黛玉的话抖了下,随即战战兢兢的将双手伸出来。那完全不像一双少女的手,根根手指都很大,一看就知道是长年泡在水中所致。 “你叫什么名字?在厨房干活?”黛玉看见小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和自卑。 “回……回姑娘,奴婢叫林菜儿,父亲是门房,母亲原是厨房的厨娘蔡氏,所以奴婢现在也在厨房做事。” 黛玉看着这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现在很庆幸自己是千金小姐而不是丫鬟。 其余的几个丫头,黛玉一一看去,一个矮矮小小的女孩子引起了黛玉的注意。其他的女孩子虽然是林府的小丫头,但是穿着比起外面街上的普通人来也不差什么了。但是这个女孩子,衣服明显是不合身的。像是把十一二岁孩子的衣服硬套在七八岁孩子的身上,松垮垮的。而且这女孩子的头低到快成八十度了,黛玉只看见她青黄色的脖颈,以及被头发没有掩盖住的半边脸颊。 “你几岁了?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奴婢是十一岁……奴婢不敢,奴婢的脸会吓着姑娘……”女孩子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姑娘,这丫头脸上有痕迹,姑娘算了,免得受了惊吓。”许妈妈想着这个女孩子似乎是针线房里余氏那个丑得很的大女儿。 黛玉看了一眼许妈妈,妈妈讪讪的闭上嘴巴。她知道黛玉待她再亲热,也不会让她左右去了。 黛玉这才对这恨不得有个洞钻进去的女孩子说:“我叫你抬起头来。” 半响,女孩子才颤巍巍的抬起头,乱发下的左边脸上有指甲大小的赤红色胎记,半边脸上青青紫紫的。右边脸虽然带着菜青色,却很是秀丽。若是没有了这些伤痕,这个女孩子的相貌怕是这所有的小丫头中最顶尖的。 “我记得林府的规矩是不许管事的随意打骂下人吧。许妈妈去问问,这伤时怎么回事?”黛玉有点愤怒。 “姑娘,她这伤怕是她母亲打的,咱们府里的管事那都是守规矩的。”许妈妈想起这大丫那老娘,心里就一阵腻歪。 黛玉这向女孩子确认了半天,知道许妈妈说的是实话,不再多问,随后再看了看这丫头的手,很粗糙,但是很干净。 接下来,黛玉让几个会针线的丫头当场在帕子上绣点东西,一个名叫四儿长得很圆润的小姑娘,倒是绣得最好。 “许妈妈,就她们四人了,巧翠,菜儿,四儿,还有她。”黛玉指了指那被亲亲打骂丫头。 “其他人都散了吧。” “姑娘,这个大丫,她老娘是个不着调的,若是通过这大丫在姑娘这院里找事,可怎么能行?”许妈妈不高兴的道。 黛玉静静的看了许妈妈一眼:“许妈妈,你逾距了!再说了,她是她,她母亲是她母亲。若她母亲真的跑这院子里找事,那就赶出去好了。” 许妈妈看着黛玉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慌,不再多说什么。 “你们人以后便是我房里的二等丫鬟了,该做什么,许妈妈会告诉你们,日后相处中,你们也知道怎么做。好了,回去梳洗一番,午饭后就到我院里来。” 三人中,巧翠惊喜的叩头道谢,倒是那菜儿和大丫,似乎是被天上的馅儿饼给砸晕了,只跟着巧翠叩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待三人下去了,黛玉才吩咐许妈妈去将三人的人身情况打听明白,下午想她回报后,便和安妈妈回了自己院子。 “绿翘,你收拾一下,过两日和莫师傅他们一行一起去金陵,以后你和绿蕉都在皓玉身边伺候。”黛玉叫住正督促小丫鬟收拾院子的绿翘说。 绿翘听了,咬了咬嘴唇,半天才说:“姑娘,为什么,姑娘为什么不要我跟着姑娘了?” 黛玉见她这样子,摇摇头道:“你说呢?若不是莫大娘说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呢。你跟着我这么几年,只要你和我说了,我未尝不答应你。可惜,你没说。现在我让你去金陵,不光是让你照顾皓玉,也是满足你的愿望。莫大娘她对你印象不错,她和我说,她将问问莫飞的想法,若是莫飞同意,就在年底挑个日子让你过门。若是不同意,绿翘,你知道的,到了年纪的丫鬟们都是要配人的。到时候我也会记着你,让许妈妈给你留意的。” 黛玉一边说,心里一边暗叹,不过十六岁,就想嫁人,还因此而告发珍珠。 绿翘脸色听到莫大娘对她印象不错时,脸上露出喜色,听到还要听莫飞看法时,浮现焦急。黛玉说完了,绿翘就连忙跪在黛玉面前叩了两个头道:“谢谢姑娘得大恩了。奴婢……不管能不能如愿,都将好好照顾大爷。” 黛玉摇摇手,让她下去了。回扬州前,莫大娘隐晦的对黛玉提及了绿翘的心思,黛玉不得不无奈,她应该早就察觉到这绿翘的心思的,因为绿翘平时对莫飞非常崇拜敬仰。黛玉没察觉,完全是她没有想到绿翘会中意比她自己大那么多岁的莫飞。 处理好丫鬟的事,黛玉又去看看最近府里的账本,和账房的管事问了话,再去吩咐人让厨房给那几位京里来的侍卫们准备好北方口味的饭菜。这都忙完了,才用了午饭。下午,从许妈妈那里了解了四个新丫鬟的家庭情况及本人的品行。黛玉叹息了一下,这四个丫头,挑得还不错。顺便让四个丫头的名字都改了。顺着二等丫鬟的字,雪鹊(原名巧翠),雪鹭(原名菜儿),雪鹦(原名四儿),雪雉(原名大丫)。 晚饭时分,金陵城里皓玉专门派人送的信到了。他已经处理好珍珠的事情。不过黛玉读着信,却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顾松根本不知道珍珠是谁,更不要说什么感觉了。所以这件事情,原本单独在林家解决就好,可惜,先前顾柏带回去的点心衣物,并没有落在顾松手里,反而多次被顾柏随手给了父亲顾贞。郭氏便以为这珍珠对顾贞有意。 郭氏是大家闺秀,离了顾家后,身子并不太好,而顾贞的一个姨娘和两个通房当时离开时并没有带出来。所以郭氏趁皓玉问珍珠事情时,就提出让珍珠进顾家做顾贞的妾室。 皓玉诧异之下,劝说郭氏,还被郭氏取笑了下。皓玉不得已说出珍珠有过婚姻,虽然婚约现在不算数了,但是这样的事总有些不好听。但是郭氏认为这珍珠既然对顾贞有意,有没有过婚约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个妾而已。反而认为珍珠有了这样的瑕疵,珍珠得到顾贞的喜爱也是有限的。而顾贞知道郭氏给他纳妾的打算后,并不反对,皓玉只有一大早将珍珠送到顾家去了。 黛玉内心微微叹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珍珠有追求并不算错,但是珍珠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是人人都能好运成为第二个娇杏的。况且官家娘子是那样好做吗?在内不但要主持一家的事务,还要生儿育女,还要为夫纳妾,还要和贵妇人们来往交际等等。而这些,并不是一个丫鬟出身的人能够胜任的,最后只可能被丈夫厌弃。嫁给莫飞要什么不好呢?搞到现在,婚约没有了,还多了一个私相授受的名声,即便是奴仆下人,都不会愿意娶珍珠的。所以珍珠,你现在除了做妾,已经没有什么路可走了。不要怨恨我和皓玉狠心送你去顾家了! 相反,绿翘的眼光到不错,虽然这次她阴谋了一把珍珠,但是她的梦想便是做人家的正室妻子,若是莫飞也喜欢她,绿翘的梦想便真的实现了。 五日后,黛玉和林海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要带去京里给亲戚故旧们的礼物也都准备齐全了,点好带上京去的仆从丫鬟,他们便登上北去的大船。 从扬州北上,若是不急着赶时间,走水路无疑是最舒服的,船只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往北,不过近二十天便到了京城。 弃舟上岸,直到进了林家在京城的宅第,黛玉还是感觉脚下的土地在晃荡。即便她是单独一舱房,但是这么多天在水上晃荡,没有人能真的舒服。林海也累得够呛,送走了几位侍卫,他稍微喝黛玉说了两句话,便各自回了房。 黛玉的院子名叫成碧轩,离林海的正院不太远,仅隔着一个花园。穿过花圃间的小路,黛玉和几个丫头随着京城管事婆子宋妈妈回到了成碧轩。 “姑娘,这房间里的东西早就准备好,全部是按照姑娘的喜好来布置的。姑娘早点歇息,明日老婆子再来给姑娘细细说说话。” 黛玉知道这宋妈妈的男人就是京城宅子的管事,他们夫妻带着大儿子儿媳及两个小孙子守着这京城的林府,二儿子夫妻则在扬州的林府。这次他们二儿子就在随着林海来的男仆从中。 “宋妈妈多礼了,我这格局和扬州家里的差不多,我这有这几个丫鬟就行了。明日一早再和宋妈妈说话。”黛玉点点头,等宋妈妈走了,黛玉让安妈妈也去歇息了,随后在雪鹤她们的服侍洗漱歇息不提。 24、贾府(上) 一觉醒来,已经是卯时二分,黛玉想起今日还有许多事情,忍住浑身的酸软,掀开薄被,就起身了。 外面伺候的雪鹤和雪雁许是一大早就候在房间外面,听到房里有动静,问明黛玉起身了,便端着水盆等洗漱用品进了屋。 黛玉坐在梳妆台前任雪鹤梳着长发,看着雪雁将从扬州带来的首饰盒子一一摆上在梳妆台上。 “姑娘,老爷那里一早让林元管事过来传话,说老爷可能很晚才从宫里回来。姑娘带着备好的礼物自行去贾府拜见。晚上老爷回来也寻姑娘说话。”雪鹭掀了帘子进屋禀告说。 “恩,知道了。估计不多久贾府的人就到了。雪雁,你和雪鹭几个去将那几个装好了礼物的箱子看看,别弄错了,恩,让安妈妈去和元管事说一声,将几个箱子撞车上去。” 雪雁、雪鹭听了就下去了。黛玉这才看看了雪鹤今日梳的发型,整齐的刘海,头发从中间向左右两边分开,用紫珍珠网挽成了半月形的小髻,后面的头发披在背上,不仅很可爱,还很清雅。黛玉从首饰盒子中挑出了一对镶嵌蓝宝石的小钗,分别插进了小小发髻上,顿时添色不少。 黛玉站起身,扬起袖子看了看衣服,料子是苏州织造府所出的绢绸料,样式却是黛玉别处心裁,浅绿的对襟靠衫,按照黛玉的吩咐颈脖处下缀上一圈波纹坠绣,展袖一看,袖口比如今江南流行的服饰袖口略宽,袖口边用黄色、紫色、红色三色绣着丛丛花儿,衬得从袖口处的雪白手腕似冰似玉。下身的罩群越往下绿色越深,裙摆的下方绿色中一抹粉红和月白忽隐忽现,仔细一看那是绣的极为逼真的荷花。 雪鹤呆呆的看着黛玉展袖拂裙,眼波幽深似水,比那脖子上的一串明珠还要明亮动人,让她忘记了黛玉不过是十岁多的少女,顿时看呆了。 “姑娘真是美!”半天雪鹤才红着脸道。 黛玉笑着点点头,这幅面相,即使年纪尚有,可是依旧柔美万分。 “姑娘,早膳已经备好了。前院也传来消息,说贾家派人来请姑娘了。”雪鹦进来说,看见黛玉的样子,也呆了呆。 黛玉摇摇头,和两个丫头一起去了花厅。 “宋妈妈,你带贾家来的人去用饭,就说我用了早膳后就往贾府去。”黛玉对着宋妈妈说,扫视了桌上清淡的早点,点点头道:“雪鹭做得不错,这玫瑰小包子做得不错。你们都下去用饭吧,记得去告诉安妈妈雪雁等人用饭。一会出发去贾府。”黛玉挥手示意丫鬟们下去,便吃起早饭来。 荷叶粥很清香,玫瑰宝很香甜,酸辣小白菜很开胃。黛玉慢慢吃着,心里去回忆着原著中黛玉进贾府后的事情,这贾老太太若真的疼爱黛玉,怎么不知道自幼体弱吃惯了江南口味菜的黛玉不习惯贾家那种油腻的吃食?再想想贾府的其他人……所以今日她在衣着上极其讲究,珠宝配饰也用宝石和明珠,只因宝石高贵明珠出尘。哼!如今的自己可不是那六岁幼童。 用完早饭,黛玉接过丫鬟鹏捧进的漱口水漱了口,叫人带了贾府来的人进来,一看,原来是见过的,周瑞家的女人。 “原来是周嫂子,多年不见,周嫂子还是老样子呢。”黛玉看了看着有点发福的女人说道。 “劳大姑娘挂念了。老太太和太太收到信,说是大姑娘和林姑爷一通上京,就天天盼望着,昨夜得知姑娘到了,本想连夜使人来请姑娘,但想着姑娘舟车劳顿多日,便想着等姑娘歇息一宿后再来请。如今老太太、几位太太及几位姑娘们都在家候着姑娘呢。”周瑞家的看了一眼愈加美丽的黛玉,低头恭敬的说着。 “我原也打算今日去拜见外祖母和两位舅舅舅母等,没想着周嫂子这就来了。我们这就走吧。”黛玉点点头,一边的安静进了厅的安妈妈和雪雁便撩开门帘,恭敬的伺候黛玉出门。 一边的周瑞家的看了看黛玉,心里咋舌,这林姑娘几年不见,架子倒是越发大了。 宋妈妈早得了林元的吩咐备好了马车,安妈妈扶着黛玉上了马车,自己也随着黛玉坐了进去。后面的车上则让雪雁、雪雉及雪鹦跟着,雪鹤和雪鹭则留在了林府收检从扬州带来的行李。 黛玉看了看安妈妈身上簇新的袍子,浅笑道:“安妈妈多少年没有回京了?今日回来就不能先去探访亲朋,这日事情了了之后,明日安妈妈再随我去一趟济王府,我便放安妈妈几日假。” 安妈妈笑着说:“那就多谢姑娘了。我在京里还有一个兄弟,十几年没有见面,如今侄儿侄女们都快娶亲啦。” “哦?那就恭喜安妈妈了,回府后,我也随安妈妈一份礼吧。算是我恭喜你侄儿侄女们的大喜了。”黛玉笑着说。 “那就谢谢姑娘了。”安妈妈笑眯眯的接受了,她如今算是知道了这林姑娘的性子了,主意大,不喜欢别人替她拿主意,容不得欺瞒。其他的只要你做的好,银钱物事赏赐都很丰厚,不是刻薄之人。如今跟着她,安妈妈也觉得不错,比在郡主身边闲着无差当好得多。因此安妈妈便想着好好的尽职,将来再求了这林姑娘一求,从兄弟家里过继一个孩子养老送终也是可行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马车已经驶过京城繁华的商贸地带,行往王宫贵族府邸云集的城西,不一会儿,黛玉透过窗纱,看见了“敕造宁国府”的大匾额以及门前那著名的两头石狮子。马车依旧往西而行,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到了荣国府的大门口。 安妈妈先下马车,唤来随行的轿子,扶着黛玉进了轿子,然后一行人便从角门抬了轿子进了院内。直到一垂花门前,轿子才停了下来,轿府门退下后,不等贾府的婆子们上前,安妈妈已经撩起轿帘,雪雁上前扶了黛玉下轿。 黛玉扫视了一番所在的地方,朝一边的几个贾府婆子道:“你们带路吧。领我去拜见外祖母。” 几个婆子这才露出笑容道:“林姑娘请。”便快步的穿过垂花门,走过游廊,其后是一穿堂,绕过正中间的大理石插屏,是三间花厅。花厅之后便是正方大院。院子中是树荫花鸟,几间正房更是雕梁画栋,正房前的台阶前几个小丫鬟正说笑着。 她们见了黛玉等人,连忙起身行礼,另有人进屋去通知老太太等人。 黛玉颔首受了丫鬟们的礼,不多时,两个小丫鬟扶着一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出来了。虽然满头银花,但是老太太脸色红润,并没有寻常老人的疲态。她一见黛玉,就高声说道:“我的儿,可盼到你来了。” 一边的雪雉早就按照黛玉的吩咐带了一蒲团,随即放在黛玉面前。黛玉整身向贾母行了大礼。贾母随想让黛玉起来,但是见黛玉如此,只得受了。等黛玉起身,才拉着黛玉的手,看了半天。 “玉儿果真是个好的,随了我那苦命的女儿。要是敏儿还在,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了。”贾母说着眼眶有些红。 黛玉见贾母对贾敏的思念并不是装出来的,便劝说:“母亲去世前便常为不能在外祖母面前尽孝而伤心。如今她若是知道外祖母依旧为她伤心,岂不是让她不孝了?外祖母放宽心,黛玉并不曾受什么罪的。” 一边的两个妇人也劝说了贾母,贾母这才收起伤心,指着这两个妇人说:“这是你的大舅母,这是你的二舅母,还有这是你二舅母家珠大哥的媳妇。”黛玉向邢夫人、王夫人和李纨一一行礼,便和贾母等进了房。贾母拉着黛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并让众人都坐了,才吩咐一婆子去请三位姑娘及薛家姑娘前来见客。 片刻,几个丫鬟簇拥着四位姑娘进来了。薛宝钗是已经见过的,和她走在前面的想必是探春,黛玉见了心里微微一叹,知道这宝钗怕是依旧尊了母命,将目标放在这贾宝玉身上了。而这三春,果然是各有千秋,虽然穿着式样相同的衣服,但是黛玉还是一眼便分出三人来。探春身姿颇高,鸭蛋脸,修眉翘鼻,神采飞扬。其后温柔恬雅的应该是迎春,最后的惜春,则是一脸冷清,虽然貌美,却不让人亲近。 四个女孩子见了穿着不俗容貌出众的黛玉,反应各异。 薛宝钗没有相到这林黛玉居然也到了京城,想起自己哥哥在金陵的不堪事迹和传言贾府中知道的人极少。如今黛玉来了,她会不会说透露出去呢?迎春和惜春见了黛玉,心思差不多,均是想着这林家表妹/姐果然是出众的。探春呢,心里则有些泛酸,一个月前来了个行为端方容貌姣好的薛宝钗,如今又来了一个不输给宝钗的黛玉,都将她给压了下去。但是且看到黛玉通身的气派,那酸意渐渐小了。倒是想着,若二哥哥回来,定会痴缠着这林姐姐,到时宝姐姐会怎么想呢? “黛玉在江南和薛姐姐在金陵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在这京里居然还能见到薛姐姐,真是让妹妹意外呢。”黛玉对薛宝钗微微颔首,不顾薛宝钗听了这话心里千回百转的心思,便转向三春说:“二姐姐果然如传言般温柔静美,三妹妹神采不俗,让姐姐叹畏,四妹妹嘛,也果真和传言一样啊,若不是知道四妹妹性子,还以为妹妹不欢迎姐姐呢。”黛玉笑着和三春道。 “傻丫头,你这几个姐妹们日夜盼着你进京来和她们做伴,怎么会不欢迎你?你四妹妹自小如此,你习惯就知道了。”贾母笑着说。她打量了一回黛玉的衣裙,点点头道:“这身衣衫打扮正好合了你一身气派,不错。你们几个,可要多多想林家姐姐探讨一二。” 三春听了,自然起身应了。况且她们见黛玉面色和善,便说起话来,那拘谨顿时少了几分。 众人说着,不觉话题便说到黛玉认义母的事情来。见众人神色,黛玉笑着说:“义母虽为宗室贵女,但是人是极其和气的,薛家姐姐也是见过义母的,应当知道的。义母给了我一位教养妈妈,外祖母可见上一见,便放心了。”黛玉便让安妈妈进来给贾母叩头。 “外祖母,这是我义母给我的教养妈妈,是个得力的,我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赖她管教呢。” 贾母叫婆子请了安妈妈进来,受了安妈妈一叩首,便让婆子将安妈妈栏起。笑着说:“看安妈妈的气度,便知道是王宫里出来的。老身就替这外孙女多谢郡主了,还望安妈妈多多教导我这外孙女。” 安妈妈客气的道:“老太君太客气了,我们郡主乃是姑娘的义母,自然为姑娘着想,老婆子如今已经是姑娘的人,自然事事为姑娘打算。” 黛玉一边听着她们对话,一边看着王夫人等人眼中变幻的神色,嘴角微翘。 “外祖母,我从扬州给您及舅母姐妹兄弟侄儿们都带了礼物来,让安妈妈去将那礼物给各人送去吧。”黛玉见贾母和安妈妈说完话,连忙说。 “路程这么远,难为你还带礼物。好了,赖大家的,你带周妈妈去吧。”贾母笑眯眯的拍拍黛玉的手说。 几人说笑间,不多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清脆的笑声。 “林姑娘来了?我可是要见见。”说话间,一女子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来了。名贵张扬的头饰,大红的金丝线绣牡丹的衣衫,容貌艳丽,凤眼含威,而那飞扬的笑容,一看便知道这是王熙凤了。 “这是你大舅母家琏二哥屋里的凤嫂子,可是我们这府里一等一的能人。”贾母笑呵呵的说。 王熙凤拉着行礼的黛玉道:“这么标致的妹妹,居然今日才得见……”她见黛玉一身的气质,较之三春乃至宝钗胜出不少,心里暗自思量,面上却笑着说:“以后在妹妹面前看谁敢称美人呢?” 黛玉见宝钗和三春虽然面色不变,但手里拿手帕都绞紧了些。便笑着说:“二嫂子这话不对,这美人便如那名花,有人如兰花高雅,有人如梅花傲雪,也有人如昙花绮丽,更有人如牡丹国色……但即便那如牡丹之人,虽被称为国色,但也不敢说是天下第一美,要知那美是给人看的,可是这世上定有那不爱牡丹之人,在这不爱牡丹之人的眼中,牡丹便不及他所钟爱之花了。所以说,美人如花,各有千秋罢了。在我看来,二嫂子您还有这薛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及四妹妹都是各有特色的美人啊!” 屋里众人听了都一一点头,王熙凤也笑着说:“今日听了妹妹这话,可让嫂子我长见识了。真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以后可要多多和嫂子说说话,让嫂子我也沾沾书香气。”一席话说得众人笑了半天。 续了一回茶后,黛玉便提出去拜见贾赦和贾政,贾母听了便让邢夫人和王夫人领着黛玉去了。 虽然荣国府袭爵的乃是长子贾赦,但是贾赦和妻妾并不住在荣府正院。而是从花园处开始隔开,另辟出一出院子居住。虽然同处荣府中,但是距离不近,因此两房主子来往一般坐釉车或轿子,邢夫人拉着黛玉上了一辆车去了东府,车子几下环绕,不一会儿便看见荣府正门,不远处有一道黑黝黝的大门,进了门到了院子中间车子才停下。黛玉随着邢夫人下了车,扫视了下院子,游廊小巧,亭台掩翠,假山花鸟都不是凡品。黛玉跟着邢夫人进了正厅,贾赦的一大票妾氏丫鬟们都来见礼。邢夫人让婆子去请贾赦前来。 黛玉看着这满屋子的小妾丫鬟,心里万分鄙视贾赦这个老不休的色鬼。对这邢夫人便有些同情了,邢家倾尽家财将女儿嫁入高门,还以为这能让邢家攀上贾家这棵大树,嫁进来才知道这棵大树内里已经空了。 一会儿,就见一留着短须的身着青色锦袍的男人进来了,男人的面容本还算整齐,但也许是太过好色,面容有些虚白,双眼也浑浊无神。 “黛玉见过大舅父。”黛玉掩住心里的鄙夷,对贾赦行礼。 “外甥女快快请起。”贾赦说着让邢夫人拦住黛玉,他这才好好打量黛玉,浑浊的双眼闪过惊艳之色。 “外甥女好相貌啊!妹夫好福气。哎,听闻妹夫也回了京,不知道他那日有空,我们亲戚好在一起吃酒叙叙。” 黛玉知道这贾赦不过是袭了爵位,但是并没有正经差事,极少去上朝应事的。 “父亲今日一大早便进宫面圣,外甥女还不曾和父亲好好说说话。待父亲从宫里回来,外甥女会将舅父的话转告的。” 贾赦听了点点头道:“好,那就劳烦外甥女了。” 说了一番话后,黛玉提及去拜见贾政。邢夫人听了也不便留饭,便着人将黛玉送去荣府正院。丫鬟放下车帘之际,扫黛玉视了宁府一眼,撇了撇嘴,这贾赦是怎么平安活到四五十岁的?还真是稀奇。 到了正院,黛玉随着几个丫鬟去了王夫人常常居座宴息的之处。 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这荣府正院,比起刚刚所见贾赦的住所,真是不同。贾政和王夫人的院落更是宽阔不少,一条甬道两边是各有厢房,正面是几间正房,堂屋正中间挂着一匾,上面写着“荣禧堂”三个赤金大字。而王夫人并不在正室,黛玉随着一小丫头进了东边的房间。黛玉扫视了一眼,在西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了。 一个丫鬟捧茶来,后面几个丫鬟端着茶点放在一边的小几上,不一会儿一个小丫头掀帘子笑道:“林姑娘,太太来了。” 黛玉连忙放下茶杯起身。 王夫人如今虽然年岁不轻,但是容颜间还是能见昔日的美丽,但是眉眼间平淡无波,让那本美丽之色减了三分。 “见过二舅母。怎么不见二舅舅?”黛玉行完礼直接问道。 王夫人神色愣了一下,片刻接口道:“你二舅舅正在书房与人商量要事。他让我告诉你,你在京城居住时,可常来我们府里走动,老太太也会高兴些。况且这里还有诸多姐妹,一处读书说话玩耍都是非常便宜的。便像在自家一般,不要客气。” 黛玉笑着应了,她见王夫人在次位坐了,心里一晒,依旧大方的坐在西首。 “这家里人都是好的,只有你那二表哥,因这我素日的溺爱,顽劣不堪。若是撞见了,你装作不见便是,若是他说了什么混账话、做出不着调的事情来得罪了大姑娘,大姑娘便告诉我,我定会好好的责罚他。”王夫人端着茶杯轻声说道。 黛玉听了一笑,带着不解说:“舅妈且慢,我早年听母亲提及,这二表哥乃是衔玉而生,最是聪慧异常,生得也如宝如玉的。因此得尽老太太和舅母的宠爱。如今,舅母怎么又说这二表哥顽劣不堪?莫不是舅母自谦之语?再说了,若表哥真是顽劣不堪得罪了我,就算舅母不责罚他,还有舅舅呢,再不济,还有老太太。我相信,在这府里做客,有着老太太、舅舅”及舅母护着,定不会被表哥欺负去的。” 王夫人听了这话,差点被半片茶叶噎着。半天才挤出笑容道:“老太太同你舅舅及我自然是疼大姑娘的。” 两人再说了几句话后,贾母处遣了婆子过来,说是宝玉回来了,让林姑娘过去见见表兄带用用饭。 黛玉便起身笑着对王夫人说:“本以为今日见不到二表哥,没想到竟然能见到。舅母可别笑话我小家子气,要知道这天低下的人可没有几人是衔玉而生的呢!” 王夫人只得笑着说不在意,心里气急,却只得和黛玉一起往贾母的院子里去了。 25、贾府(下) 黛玉正随着王夫人往老太太院子里去,她落后王夫人半步,因此将王夫人眼里的恼火瞧得清楚明白。黛玉心里暗嗤,你以为你那儿子是个宝,在我眼里,他就是包草! 黛玉并不觉得如今自己在贾府需要处处小心步步留意,必要的张扬,不过是告诉一些人,自己不是他们能怠慢的人,更不是他们能谋算的人。 而王夫人,心里的确恼火异常。就算是多年的吃斋念佛修身养性都不能将那恼火完全掩饰,毕竟事关她的宝贝儿子。她想着,绝对不能让这林家小丫头片子嫁给自己的宝玉!这丫头比她母亲贾敏还可恶!一定要阻止老太太在其中搭桥牵线! 此时从院子的另一端,雪雁和雪鹦同一个小丫头向黛玉一行人过来。三人先向王夫人行了礼,小丫头先开了口:“太太!薛姨妈有事请太太过去下。” 王夫人认识这小丫头是薛姨妈他们梨香院里伺候的,正好她不愿同黛玉同行。她问明了雪雁和雪鹦是黛玉的丫鬟后,方对黛玉说着:“大姑娘,舅母这里向你赔罪了。我这妹子客居在我家,现在找我想是有要事,我就不陪大姑娘过去了老太太那儿了,还请大姑娘代我向老太太告罪一声。” “黛玉岂敢受舅母的赔罪?再说舅母也不是故意不送我的,舅母还是快些去吧,免得耽误了薛姨妈的事情,那才真是外甥女的罪过了。”黛玉笑着对王夫人说了。 王夫人吩咐了贾母遣来的婆子几句话后,带着金[儿几个丫鬟随那小丫头往梨香院去了。 黛玉目送王夫人一行人走远,才对着那婆子道:“带路吧。” 黛玉随着婆子慢行,边问雪雁和雪鹦话。 原来是安妈妈知道黛玉身边不能少人,见给荣府几个主子的礼物都送好,就让雪雁和雪鹦来黛玉身边,问明黛玉在哪里,就来了,恰好碰上黛玉。 黛玉点点头说:“安妈妈想得周到。” 不一会儿,黛玉跟着那婆子进了老太太的后院,后房门前立着好多丫鬟。黛玉看了一眼后门出露出好奇眼光张望过来的丫鬟们,浅笑者打发了婆子,便施施然往门口走去。 虽然很多时候黛玉并不介意别人的打量,但是此时这几个丫鬟的打量却让她有些恼火。真是太无礼了!黛玉脸上原本的淡笑消失了,双眼含霜对着几个丫鬟一一看过去。 其中一个丫鬟,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但是粉脸红腮,眉目含情,打扮穿着比一般丫鬟略有不同。她是个大胆的,仗着自个身份,便越过众丫鬟,笑着说:“这位想必就是林家表姑娘了,给姑娘请安了。” 黛玉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问道:“你是谁?” 那丫鬟笑道:“我是跟在宝玉身边的袭人,往后姑娘来这府里走动多了,就知道我了。” 黛玉点点头,这不就是那原名珍珠现名袭人一心想做贾宝玉姨娘的丫头?随即冷冷看了袭人一眼,眼光越过她扫视了一遍几个好奇的丫鬟。对雪雁和雪鹦点点头:“随姑娘我进去吧,外祖母怕是等急了。” 雪雁才撩开门帘,不想王熙凤和平儿主仆出来了。 王熙凤看黛玉的脸色不太好,笑道:“林妹妹这是怎么了?在我们家还有谁给妹妹脸色不成?” 黛玉瞅着王熙凤,拉着她的手臂说:“二嫂子怎么出来了?是来迎我的不成?哎,二嫂子你说了这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了。姐妹们告诉我二嫂子正管着家,要是真有人给我脸子,那人定是没有脑子的,居然背着二嫂子做这么没调的事情,我也真服了她了。” 黛玉的后半句自然是反话,一边的王熙凤听了咯咯直笑。半响,才拧了一下黛玉的小脸道:“林妹妹果然是个口齿伶俐的。说起来,妹妹不开口像仙女,开口了就不饶人,还真真是个厉害的。” 王熙凤笑罢,转身对着几个丫鬟说着:“你们都是爷们姑娘们身边得力的丫鬟,往日里没规矩就算了,今日有贵客,要是我知道是你们做了什么不这调的事情说了不着调的话,就是打你们主子的脸,我也要发威风罚一罚你们。不然以后还真得丢脸丢到亲戚面前了。” 黛玉见王熙凤厉色的样子,知道她在屋里是听到了袭人的话了,现在这样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自己看罢了。“二嫂子,我可不知道她们在我面前做了什么不着调的事,也没有听见什么不调的话呢。哎,二嫂子若是真的罚了她们,指不定她们还要怨我呢!我可不想这样的。” 王熙凤见黛玉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对袭人涌起一份不满来,还不是个姨娘呢?见着人就赶上表现,真是下贱。再看看其他几个丫鬟,王熙凤知道指望几个姑娘及宝玉管教她们的丫鬟,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王熙凤不由得郁闷,就算自己管家管得再严,也管不到这几人身上啊 黛玉可不管王熙凤心里怎么想的,一个眼神都懒得多奉送,更不会给她们什么好脸色了,对着王熙凤道:“琏二嫂子,我们还是进去吧,没得因为几个下人让外祖母等急了。” 屋子里的人倒是齐全,宝钗、三春退居次席,李纨静坐在一边,腻着贾母手边陪她说笑的是一少年公子,想必就是贾宝玉了。 黛玉仔细看去,只见那宝玉:鬓如刀裁,眉如墨画,目如秋波,面如春花,唇如桃瓣。曹公之言并非夸张,果然是绝色!若是有人说这宝玉是女扮男装的她也信了。 “老祖宗,林姑娘过来了。”王熙凤笑着对老太太说,打断了黛玉的观察。 “玉儿,快过来见见你二表兄。”老太太听了王熙凤的话,对站立一边的黛玉招手,又回头对宝玉说:“这是林家表妹。” 宝玉听了老太太太的话,回头看向黛玉,顿时愣住了。如二月春风中第一支绿柳,如夏夜月光下地最幽静的清荷,颦颦婷婷风姿动人。 三春见了宝玉的样子,暗自发笑,宝钗心里则有些黯然。倒是王熙凤笑着拍了宝玉一下道:“知道你这妹妹是个天仙般的人儿,但是也经不得你这样看啊!”就是一边的老太太也笑了一番宝玉。 宝玉回过神,笑着对众人道:“这个妹妹,我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贾母听了心里高兴,便说:“既然如此,以后和你这林妹妹可要和睦相处。”众人听了贾母这话,虽然心思各异,但是也都跟着笑了。 宝玉应了贾母的话,笑着对黛玉作揖说:“妹妹可恼了我刚才的话?我是真觉得像从哪里见过妹妹。” 黛玉点点头道:“表兄不必如此,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许是表哥见过有长得和我相似的人。” 宝玉笑道:“就算天下之大,但是像妹妹这样的人,肯定没有第二个的。”他见黛玉坐下,便靠近黛玉坐下,细细的打量起黛玉。 黛玉看了一眼说话的贾母和王熙凤,再看看小声交谈的宝钗和三春,心里火起,这贾宝玉果然是个不着调的偶一少年男子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的?想着她的一双细眉便皱起。 宝玉并没有意识到黛玉正因为她的打量而不高兴,反而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黛玉蹙起的双眉。“双眉蹙起如烟柳!妹妹可有字?” 黛玉听了那恼火竟然奇迹般消失了。这个宝玉,还真如原著那样想给她取字不成?想到这里,黛玉嗤笑一声:“怎么?二舅舅已经给表哥取字了?” 宝玉听了不由楞了一下,半响才说:“我尚未及冠,也不曾娶亲,老爷可不曾给我取字的。我是觉得妹妹眉如烟柳,若是无字,不如就取颦颦二字。” 黛玉听了,似笑非笑的看了宝玉一眼:“表哥给薛家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及四妹妹取字了?” 宝玉讷讷道:“没有,只有妹妹……” 黛玉叹了一口气,虽然这贾宝玉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比起贾母和王夫人等人,他还算是个善意的。所以,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虽然可能使他暂时失了点面子,但如若能让他清醒几分,不在那么二百五,也是好事一件了。 “表哥应当知道这字只有至亲家长所赐才是正理,我父亲尚在,岂能让表哥如此玩笑般给我个字?表哥没有给姐妹们取字,自然是知道这道理的。如今只给我取这不着调的字,如此无视我健在的父亲,岂不是轻视我父?还是表哥认为我林家无人,我这林家姑娘就是好欺负的?” 后面两句黛玉说得尤其尖利,一时间,众人都听到了。她们看了看脸色冷厉的黛玉,再看看一脸无措的宝玉,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 黛玉靠着贾母,想装哭但是眼泪实在逼不出来,只得饱含委屈的将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末了还略带哭音的说:“外祖母,表哥为什么单单欺负我?” 贾母笑着安抚黛玉说道:“你这个表哥有时说话混账,但是心是好的,多是无心之言。玉儿你也别气了,我让他给你赔礼。” 黛玉摇摇头道:“算啦。既然表哥是好心,我便原谅他吧!只要表哥以后不要再欺负我便是。” 而宝玉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见黛玉比其他姐妹都出众,便生了这个主意,本是好意与黛玉取字,没想到惹到这黛玉发了脾气。而且如今是初次见黛玉,还没有什么深厚感情,自然不会像原著中那样陪小心了。即使他一向对女子是个好说话的,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此时他心里就很气愤,原本觉这林家妹妹相貌不俗,但是没想到内里却是如此的俗,不说和宝姐姐想比,就是和三妹妹想比,都是不及得。 不管宝玉肚子里是否有气,如今黛玉明面上退了一步,宝玉如果不道歉赔礼,还真是不行。宝玉见了贾母沉沉的脸色,带着怨气向黛玉作了两个揖赔礼道歉。 黛玉也淡淡的受了礼。 “好了,好了。你们两都是好孩子,是嫡亲的表兄妹,既然宝玉道了歉,黛玉也接受了,你们以后还是得好好相处,不可像今日这样闹了,知道吗?” 黛玉心里暗爽的答应了,而宝玉自然是满腹的郁闷的应了。 贾母见众人都讪讪的样子,对着王熙凤说道:“开饭吧,被这两祖宗闹了一场,我都忘了现在是饭点时刻了。” 王熙凤笑着说:“哎,谢谢老祖宗了!我们都等着老祖宗您说这话呢。”说完吩咐人摆饭不提。 而此时的王夫人,正在和薛姨妈说着黛玉的事。 王夫人进了梨香院薛姨妈的屋,姐妹两就将丫鬟婆子们全赶了出去。 “姐姐!这蟠儿的事情,京里的人家并不清楚。如今这林家姑娘来了,就算她是大家闺秀不理会外面的事儿,但是她身边的丫鬟婆子等人可是有从金陵跟过来的,要是这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不说我们的蟠儿了,就是妹妹和宝钗都没有容身之所了!”自从薛蟠的破事闹得金陵满城风雨后,薛王氏和薛蟠都被拉进宗祠被族长训斥一番后,薛姨妈在金陵的面子里子全没有了,如今担心金陵的那一幕在京城重演,因此急匆匆的将王夫人找来。 王夫人当初受到薛姨妈的信中,只是简短提到薛蟠因为抢一个丫头而打死了人,并不知道金陵城的“呆霸王传奇”话本流传一事,更不知道薛蟠在金陵城是人人喊打的,还以为那人命官司既然被贾雨村按捺下自然不会很多人知道的呢。如今见了薛姨妈这样着急的样子,便问了出来。 薛姨妈只得委屈将金陵城中的事情说了出来,王夫人边听,心里被黛玉引起的火气越发烧的大了。对哭着的妹妹也有些不满起来,怎么生出个这样胡乱的儿子来?这事情闹得这样大,如今这薛蟠更是住在自己家中,要是被人联想到自己在宫中的大女儿,甚至是带累宝玉的名声,那就糟了! “妹妹快收起泪来,你如今这样,还不如好好约束了蟠儿。哎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当务之急,是让林家丫头管好她的家人,不能让那些人胡说。” 薛姨妈听了,收起眼泪道:“妹妹是没有什么法子可想的,还望姐姐想个好法子出来。” 王夫人现在心里异常恼火林黛玉,自然不会掉了面子去求黛玉了,想了想,想到宝钗身上。便对薛姨妈说:“妹妹。这事,还要宝丫头出面才行。宝丫头一向是个好的,照妹妹的说法,她在金陵还得过康寿郡主等人的称赞,况且她和林家小丫头年岁相近,去求了她,自然是好说话的。妹妹你看如何?” 薛姨妈本是个没有什么主意的,听了王夫人这话,马上同意了。哪里想到一旦真照着王夫人说的话去做,宝钗可是掉价得很的。 而另一边的黛玉,也见识了贾府用饭的排场,果然是大。贾母正面独坐,两边四张空椅,宝玉坐在贾母的左手边第一位,王熙凤扯着黛玉坐在贾母的另一边,黛玉让了一下,就坐下了。屋子里还有三春及宝钗,熙凤早命人加了两张椅子。因宝钗也是客,宝钗便坐在了黛玉的右手边,其下是迎春、探春、惜春。一边的丫鬟们端着拂尘、漱盂、巾帕等物。李纨和王熙凤站在贾母的两边服侍贾母用饭,一边各有丫鬟伺候布菜。 满桌的菜肴不说色香味俱全,近三十道菜,每一道菜可能是平常人家攒一辈子钱也吃不起的。黛玉心里才真正认同了从前人评价贾母奢侈也好享乐的说法。 众人安静的用完饭,一边早有丫鬟捧茶上前给众人,黛玉也接过茶杯喝茶水漱口。 王熙凤命人撤了桌子不提,贾母和众人才回到刚才闲话的花厅,王夫人就过来了。 “给老太太请罪了,刚刚媳妇儿被薛家姨妈喊了去,一时过不来。”王夫人对着贾母说。 贾母听了说:“我这里有人伺候我用饭,薛姨妈那里有事,你好好处理才是正理,不必急急赶过来的。薛姨妈哪里可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笑着道:“老太太不必操心,媳妇已经和姨妈处理好了。”王夫人说完,看了一眼一边各自坐着的宝玉等人一眼,对宝玉说道:“宝玉用了饭,去书房温书才是,又仗着老太太的宠和几个姐妹玩耍?被你父亲知道了,又得骂你了。” 贾母便让宝玉去了,然后对着黛玉等几个女孩子说:“你们众姐妹们去园子里好好转转,不必守着我这老婆子,我和太太说说话。” 黛玉自是和三春及宝钗起身出了屋。 等人都下去了,贾母就听王夫人将黛玉上午的行事都说了一番,语气虽然平和,但是遣词用句,无不是说黛玉高傲骄纵等等。 贾母听了,将黛玉和宝玉冲突一事简略说给王夫人听了,王夫人此时顾不得是在老太太面前,脸都气得白了。“老太太,我们家宝玉被我们如眼睛珠子似地捧着长大,想不到这林姑娘却如此不给宝玉脸。” 贾母点点头道:“哎!我原先还以为她和宝玉乃是良配。但是没有想到这黛玉是这等脾气,不过她是敏儿的独女,林家的嫡女,有傲气也不是坏事,先看看她和宝玉相处的情形再说吧!” 王夫人听了只得应了。 黛玉随着三春和宝钗等人在花园里逛着,因着先前黛玉的冷脸,三春的丫鬟们都是小心异常的跟在几人后面抬。三春互相看了一眼,再想着这林表妹(表姐)在老太太面前都敢发作宝玉,可知道这性子了。随即说话也小心起来。倒是宝钗,从前见过黛玉一面,觉得她为人并不骄纵,如今看她在贾府突发冷傲起来,心里有些惊奇,但也让她细思贾府中的人和事,真有许多不着调的。但她只是个亲戚,而这亲戚关系还不及黛玉与贾家近,她也不便多说什么,况且她也不是好管他人事的性子。因此,宝钗和黛玉也就着花木搭两句闲话,三春见了,慢慢插几句话,一时间气氛倒也缓和。 佳木苍翠,奇花异草众多,假山堆砌却如天然般,其上绿苔成斑,藤萝蜿蜒,更有一清流从石缝下流出蜿蜒至花木深处。 黛玉看着这番美景,暗叹贾家真不愧是世家,就看这园子,便是富贵不少清雅。但是园子的主人们一代代下来,清雅仅落在几个女孩子身上,男人们一个个龌龊得如同那花丛底下的烂泥,半点气概都没有了!这富贵想久长真是难了! 将花园逛了一圈,黛玉看了看荷包里的怀表,对着四人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姐姐妹妹们若无事,可去我家做客。我去向外祖母辞行,二姐姐、薛姐姐,两位妹妹,你们是接着再逛呢,还是随我一道去外祖母那里?” 宝钗摇摇头说:“我便不过去打搅老太太了。林妹妹若是再来府里,可我姐姐住的院子里玩耍,若是有空,我定去府上拜访妹妹。” 三春自然不能像宝钗那样离开,便和黛玉一起回转到贾母的院子里。 此时王夫人不在,贾母也歇了一觉。见黛玉辞行,挽留了半响,但是黛玉说的话句句在理。便叮嘱了几句来日再过来贾府的话后,便放了黛玉离开。 安妈妈和雪雉被几个婆子留在穿堂一偏厅里歇息,几个婆子陪着说话。一番对话之后,安妈妈说的少听得多了,而雪雉自然也是多听少说。不多时,安妈妈已经无比的鄙视贾家的主人家了,奴仆都是如此的放肆,可见主人的无能和府里的混乱了。好不容易等来小丫鬟传话说姑娘要回林府去了,连忙和雪雉起身随了小丫鬟去了。 马车向东缓缓行驶,慢慢驶过荣府及宁府的门前,黛玉透过车纱看到宁府大门台阶处坐着的一排攀附之人,叹息着收回了目光。 26、王府 黛玉一路顺利的回到了林府。 “安嬷嬷,你先去歇息一会儿,我先去泡个澡,过一个时辰我再和你说说今天的事吧。雪雁,让人备些温水来。” 躺在大大的的浴桶,黛玉才长松了一口气。和贾家的人打交道还真是累啊!今日这出戏,王氏和贾宝玉对自己的印象自然不好了,但最关键的就是让贾母对拉她进贾府的漩涡产生游移。看样子是成功了,不然贾母会更加热情的挽留和邀请自己的。 “雪鹭,元管家说过父亲什么时候回府没有?”黛玉躺在水里问浴帘外候立的雪鹭。 “说过的,元管家说中午时候宫里来人,说是老爷可能申时出宫。” “金陵那边可有信来?恩,元管家遣人送口信及郡主捎带的东西去了济王府,回来的人怎么说?” “金陵没有信来,从济王府回来的人说太王妃很高兴,请姑娘明日过去见见。” “恩……” 黛玉在水里泡着想起义母说的济王府的某些事情,虽然不太详细,但是加上安妈妈的补充说明,大致上黛玉是有所了解的,对于义母的母亲太王妃,黛玉充满了钦佩。在现代,许多女人到了四十来岁的时候遭遇家庭婚变,一般都是遮遮掩掩的,完全狠不下心整治一番这个男的或是干脆离婚,总是有着许多借口:家庭的稳定,孩子的未来,面子等等。可是太王妃当年却是决绝得很,据说那件事情震动京师,不光将那个害了她孩子的小妾给处理掉,更是狠狠地教训了当时的济王,而后找到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请旨析产别居。这恐怕也和太王妃出身将门叶氏有关,据说未嫁之时的太王妃性烈如火,嫁人之后,性子大变,谁会想到她会在忍了三十年后发作济王呢?大概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吧,如同护崽的母兽,决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孩子的父亲也不行。 “这种性格,我太喜欢了。”黛玉自言自语道。 未时末,林海和师爷秦止可除了皇城宫门,上了林家候在宫门口的马车。 “止可,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回绝了皇上的好意,其实你接受了,皇上或许会更高兴。”林海有些遗憾,秦止可虽然是先皇派到他身边的人,但是十几年来,两人之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 “若是这旨意早几年或是我再年轻几岁,到还能接受,如今我已过不惑之年,再去谋求明面上的东西,也没什么意思。况且这么多年,我如今都快做祖父了,可上没有好好孝敬双亲,下没有抚育孩子,实在是错过太多了。如今无职一身轻,我也该好好尽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之责了。”秦师爷笑着说道。 林海点点头:“也是,能过些平凡日子也不错。哎,倒是为兄我还要在江南磨几年,即便从江南回来,也不知道何日能从官场全身而退。说起来我倒要羡慕你早早抽身了。” “大人和我不一样,我并无家族名声负累,秦家不过普通乡绅之家。而大人呢?林家如今全靠大人,大人自然是退不得的。况且当今皇上虽然比先帝狠辣薄情,但是治国问政上无疑比先帝好,大人只需听圣上的意思办事,江南、京里的风险不仅不能波及大人,还能给大人立功的机会,也许林家能被皇上重修赐爵位也不一定。除非……被别家拖累了!”秦师爷安慰说。 “被拖累……如今贾老太太还在处处打着黛玉的算盘,朝堂上的事,她知道得有限,我估计她到没有想拖我林家下水,而是紧盯着我林家的家财。黛玉今天就去贾府了,还不知道那丫头在贾府怎么闹呢。”林海想起早上看见黛玉盛装的样子摇摇头笑了。 “大人,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贾家如今仅是盯着林家的家财,但真走到大厦倾塌那步时,怕大人就是他们死死抓住的护身符了。那时大人已经回京,若贾家胡缠,很可能引来皇帝的猜疑,对大人及林家实在是危险。我在慎戒司时可听到皇上要动那位了。”秦师爷在林海手掌上写了个周字。 “止可你的意思是让贾家在我人还在江南时就倒下?”林海沉默半响,有些无奈的说:“时间不够,皇上现在抽不出手来整治八公。我们做再多的动作也不会有什么好效果,反而惹来众狼环伺。我想这两年内,贾府和其他几个公侯府邸都不会出太大问题。” “算了,看在去世的夫人份上,我不能做得太绝了。只要他们不枉顾血缘之亲谋算我林家,我便不推波助澜。”林海想起贾敏,叹了口气说。 秦师爷对着林海也叹了口气,大人虽然在官场多年,但是并不是那些忘情绝义的无耻之辈,自己不也因为大人的为人,而真心为他谋算么?秦师爷有时还感到可惜,大人这般性子,唯一的儿子皓玉,性子和大人的一点也不像。但有时候他又庆幸这皓玉的性子不像大人,聪慧狡黠,或许二十年后,林家会出一位国相也未可知。 “大人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随后半个月里,我带着胡行止熟悉大人身边的事情,这小子是我特地请慎戒司的那位在皇上提了提的,性子、能耐都是不错的,虽说他是皇上的人,当应该也能帮到大人。” 林海点点头,马车已经驶进了林府的院子里。 “今日就一起用饭吧,往后这样的时候不多了。”林海下了马车对秦师爷说。 “好,要是能尝到黛玉丫头的手艺就更好了。” 此时黛玉早已听过元管家和宋妈妈将府内一日的大小事都说。刚让两人离开,黛玉便听下人说父亲回来了,她连忙吩咐几个丫鬟摆饭。她想着父亲肯定会先回房洗漱,就没有出去迎接。 一炷香后,不光林海到了,秦师爷也跟着到了。 黛玉称秦师爷为叔父,给林海请了安后又忙向秦师爷行礼。 “叔父今日竟然有空过来用膳?”黛玉一边叫丫鬟们去厨房吩咐再加两样菜,一边让人再添一副碗筷。 “往日太忙了!从今天起以后十几天里,我都是闲得很,黛玉丫头要好好准备些菜色啊!以后叔父就吃不到了”秦师爷故意做出哭脸道。 林海和黛玉都笑了,“叔父也是的,我在京里最多呆几个月而已,回了扬州你不就吃得到了?” “你叔父此次回南将不再是为父的师爷了!这几日里,玉儿你就辛苦点,每天多弄点你叔父爱吃的菜吧!”林海静静的说道。 黛玉有点诧异:“叔父不再跟着父亲做师爷了?为什么?” “叔父我要坐祖父了,我准备回家抱孙子去罗。再想见时,估计得等到黛玉丫头你出嫁之时罗!”秦师爷调侃道。 “叔父!”黛玉翘起嘴巴,瞪着秦师爷一眼。 “好了,好了,我给丫头你赔罪了,这玲珑佩,算我的赔罪礼物了。正好我们黛玉丫头明天去王府可以佩戴。”秦师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黛玉。 “好吧,我就慷慨的收下了,谢谢伯父!”黛玉笑着收下, 林海摇摇头笑说:“没大没小的!” “黛玉丫头就是这点可爱啊!大人,我真羡慕你有女儿,哎,我就两个混小子,那是一半都不及皓玉,更不要提黛玉了,真羡慕大人啊!” 待厨房的菜上来了,三人才停止说笑,安安静静的用完了晚饭。 书房。 黛玉将去贾府后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说给了林海听。 林海听后沉默半响,才直视黛玉道:“你今天是将你二舅母彻底给得罪了,她可是个记仇的人呢。” 黛玉不以为意的说:“即便我今天不那样做,舅母也不会喜欢我的。只要老太太想将我和她那宝贝儿子凑在一块,她就会讨厌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林海摇摇头道:“我就只担心你这性子,等我回扬州后,你一人在京里很可能要因为你这性子吃些亏。算了,父亲也不责怪你,怪就怪贾府的人欺人太甚,老太太看着贾宝玉那混账做戏似地给你取字,居然也不阻止?我还真高估了她对你的感情!算了,明日你去济王府,对太王妃一定要真心些,她老人家是个睿智的,那身胆魄都不输给男儿,冲着康寿郡主的面子,她虽然能给你一份看顾,但若是她真心喜欢你,那父亲我放你一个人在京城就不在担心了。” 黛玉点点头。 次日,黛玉收拾一新,上了济王府来接人的车马。 黛玉今日的打扮自然和去贾府的不同。发式非常简单,不过两个小螺髻,只是缠绕发髻的不光是丝带,还有珍珠串。这珍珠是南海极品珍珠,阳光下熠熠生辉,衣服是玫红袖衣白玉带,腰间挂着玲珑佩,足下登着玄色厚底靴。这样一来,原本娇娇弱弱的小姑娘顿时显得英气了许多。 黛玉今天带了雪雁和雪鹤两人,这两个丫头毕竟跟她的时间长些,加上安嬷嬷这段时间的点拨,黛玉觉得这两个丫鬟有向超级忠仆进化的趋势。黛玉安排这两丫鬟坐在后面自家的马车里,安嬷嬷依旧和黛玉坐同一起。 “姑娘今日这身打扮,恍惚有当年康宁郡主的风貌呢。太王妃见了定会喜欢姑娘的。”安嬷嬷看着黛玉有点怀念的说。 “安嬷嬷,这康宁郡主如今可是在京里?怎么义母捎带的礼物里没有给她的?”黛玉有些疑惑的问问。 安嬷嬷叹口气说:“康宁郡主两年前已经去世了。哎,二郡主的一子一女如今都养在济王府呢。” 黛玉有些吃惊,这难道又是另一出托孤? “二郡主的郡马爷也已经去世差不多十二年了。”安嬷嬷幽幽说道。 “怪不得义母捎带的礼物中有给十几岁少年和姑娘的衣服鞋袜和至善书院的名儒注释书册等,想来是给这两位的了。”黛玉想到那一堆东西说,要知道如今济王爷的两女一子,长女不过七岁,幼子不过四岁,完全用不上那些东西的。 “康宁郡主的事情你别在太王妃面前提就是了,回府里我再给你详细说这事,和你义母大郡主也是有关的。”安嬷嬷想起当年那性子最像太王妃的二郡主,便有些惆怅。 两人都没有了再说话的心思,不一会儿,济王府便已经到了。 马车想是直接从二门进了院子,黛玉等下马车后发现已经在王府之内了。 “林姑娘来了,奴婢清书给林姑娘请安。这位是安嬷嬷吧,常常听太妃说安嬷嬷是细致人,得大郡主敬重。看我多嘴的,太妃还等着两位,请先随我去见太妃吧。”这叫清书的丫头一身靛青衣裙,容貌虽然仅是清秀,但是一脸微笑,温柔可亲。 “敢问清书姐姐,可是在太妃房里伺候的?不知道现在太妃房里有什么人陪着不曾?”黛玉礼貌的问道。 “清书只是个丫鬟,当不得姑娘这样称呼,真是折杀奴婢了。表姑娘正陪着太妃说话呢。”清书客气的道。 黛玉边走边暗暗观察着,王府的仆人不太多,但大多神色严谨匆匆而过,碰到清书一行人,也是默默行了礼就走开了,没有人乱看或是说话。这府里仆人们都是如此的话,可见这府里的主人也是重规矩的。也是济亲王府毕竟是皇室近支,当年闹上那一出丑事,老济王也早就不在了,如今的济王就是当年那个受害的孩子,他和太妃经过那一出,必然会严格掌管王府的。 “东边那处正院是王爷和王妃的居所,太妃则住在正院西边的芝瑞堂。”穿过一花圃,绕进一游廊,清书边走边指着庭院介绍。 一段曲曲折折之后视线豁然开朗。黛玉举目望去乃是一开阔院子,四周遍布枫树,想来秋日景色极美。 “这吟枫院乃是王爷幼时居所,现今是小世子居住着。过了这处甬道,往西就是太妃的院子了。” 芝瑞堂的外墙遍布绿色蔓藤,院子里居然还有几支葡萄架,紫色的葡萄从绿叶后面探出了头,倒也可爱。 清书见黛玉看着那几支葡萄架子,笑着说:“这是小郡主们和表姑娘弄的,太王妃也觉得好呢。” “是很好。”黛玉点点头,王府里的感觉不错。 院子里右边的小房里边,一婆子拿着一绣花样子和一小丫头说着话。抬头见了清书,忙打发了小丫头,对清书点点头,就看向黛玉和安嬷嬷等。 “老婆子向林姑娘问好。太妃交代了,让安嬷嬷随林姑娘进去,姑娘的这两个小丫头就留在我这陪我这婆子说说话吧。”老婆子说完,朝安嬷嬷点点头笑了笑。 “麻烦嬷嬷了。雪雁、雪鹤,你们两就陪着老嬷嬷说说话,不可失礼了。”黛玉说话,便和安嬷嬷一起随着清书走向屋里。 太王妃正歪靠在外间的软榻上,两个丫鬟跪在炕上给她捏肩。一边的外孙女怡敏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东西。 “外婆,你看看,漂亮吧!”怡慧从小养在王府,对太王妃更是亲密,就是称呼都是和平常人家一样的“外婆”。 “给外婆挂着呀,显得外婆漂亮多啦!”少女轻快的声音让太王妃心里也是喜悦的。 “好,我的怡慧最痛人了。哎,你一会和这林姑娘好好聊聊,她是你姨妈的义女,也算是你的表姐妹,你姨妈这些年在南边年年给你们兄妹捎东西,对你们俩的疼爱可不比她亲生的孩子少。你和你哥哥不要将祖父辈的恩怨记在心里,姨妈是你们的亲人。”太王妃想起一死一远走江南的两个女儿心里就难受。对着大女儿收的义女,她心里多了一份打算。 大女儿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现在这个林姑娘虽然是义女,但是若能和宁敏做亲,岂不是美事?太王妃想着只要这林黛玉是个不错的,就给宁敏定下来。想到此,她便说道:“怡慧,你哥哥今日是跟着你舅舅呢?还是去上学了?” 怡慧翘着嘴角道:“外婆昨日不是让哥哥今日留在府里么?想来哥哥现在定是和舅舅在书房里呢。” 太王妃点点头,看向门口,怎么还不见人来呢? 才这样想着,清书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太王妃娘娘,奴婢带着林姑娘及安嬷嬷来了。” “进来吧。”太王妃让两个小丫头下去,让大丫头清曲去请贵客进门。 黛玉进了房里,带着笑容的看了太妃一眼,就跪下请安。被清书和清曲扶起来后,一派落落大方的任太妃细看。一边的怡慧也看着黛玉,半天才说:“这个妹妹我似乎见过。” 惹来黛玉的错愕和太妃的笑声。 太妃让黛玉上前坐在榻前的圆凳上:“是有些眼熟,这气质很像你母亲我那苦命的二女儿……” 黛玉忙赔罪:“太王妃见谅,让太王妃难过……” “没事,仔细看丫头你,和我的康宁并不像。”太妃拍了拍黛玉的手安慰说,又看了看安嬷嬷,半天才说:“安嬷嬷,你来给我们讲讲大郡主在江南的日子,这么多年,她就狠得下心不来见我这老母亲吗?” 安嬷嬷跪着哭道:“太王妃娘娘,大郡主在江南无一日不思念太妃您,每到节日和太王妃的寿辰,大郡主必带着三个公子向北方跪拜。” 等安嬷嬷起身,太妃才说:“我知道了她的苦处,只是恨这么多年不得见罢了。好了,你下去吧,清书,带安嬷嬷去寻府里的老人说说话。” “太王妃保重身体,义母一家必有回京的日子,到时候就能相见了。”等安嬷嬷等人走了,黛玉轻声说。 “是啊外婆,姨妈一家总是要回京的,到时候我们就能相见了。” 两个女孩子的劝慰,让太王妃开心起来,随即一老俩少说起了家常,其乐融融。 一上午的说话,太王妃很喜欢黛玉的性子,直爽、聪慧,和怡慧相处也好,心里的打算更加确定了。虽然她还要和周家说一声,但是量周家那老东西不会也不敢反对。打定主意,太王妃正想让丫头去请王爷王妃和表少爷一起来见见客,就有丫头来太妃门前报信,说是叶家小将军到了。 太妃一听娘家侄孙来了,心里一阵惊喜,连忙让丫鬟扶着她起身,还不待出了院门,就听前外面丫鬟婆子拜见王爷的声音。 黛玉本当回避的,但太妃说以后也是亲戚,见见也无不可。加之怡慧在一边恳切的言语,黛玉便随太妃一起去了。 王爷三十岁左右,和康寿郡主长相相似,右脚虽然有些毛病,但是性子却很温和。王妃卓氏温婉大方。但是让黛玉微微震动的是跟在王爷后面的一个青年,一个少年。少年十五六岁,听怡慧喊他哥哥,应该是太王妃的外孙,周宁敏了。若贾宝玉是带着脂粉气的美丽,这周宁敏就是如青花瓷器般耀眼而典雅的美丽,没有丝毫的女气,只是一种精致到极致的美,比起怡慧,这个做哥哥的似乎美丽得过分了。美少年让黛玉震了几秒,那后面的叶承泽,则让黛玉看到了这个时代少有的阳刚之气,刀刻般的面容,紧抿的薄唇,高大的身材。加之赶路所带的一身风尘,整个人像是从武侠世界中走出的大侠。 太王妃一家人互相见礼安慰时,黛玉悄悄地看着,她发现一旁的丫头也在偷看,不过她们偷看的是周宁敏。仅偷看一眼,小丫头们的脸都红了。黛玉心里暗自叹息,这个时代,并不是以阳刚之气为美,读书人的地位远远高过武夫,女孩子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大都是文质彬彬的类型。这叶承泽明明是个大帅哥,却偏偏没有人欣赏,真是可惜了。 黛玉给王爷王妃行过曲膝礼后,弯腰见过了叶承泽及周宁敏。她还不知道,当太妃看到黛玉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样见了宁敏就发痴而是一脸平静后,心里更是打定凑合她和周宁敏的主意。哎呀,虚岁十一岁的小姑娘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真是让黛玉自己都不敢相信呢。 27、乱点 太王妃已经多年没有见娘家人,没想到今日见到了侄孙,真是喜事临门。连忙让王妃卓氏去收拾客院给侄孙住,不想叶承泽以有公务在身为由拒绝了太王妃的好意。 王妃等人见太王妃一脸伤心,便劝了劝,最后叶承泽只得答应等公务忙完,他便来王府住几日。 黛玉见天色不早,不说老人家的肚子饿了,她自己都有些饿,见太王妃还在和叶承泽及宁敏说话,她轻轻走近王妃悄声说道:“王妃,黛玉无礼了。太王妃乍见亲戚太过兴奋,怕是忘记这用饭的时辰了。老人家年事已高,这样恐怕对太王妃身体不好,王妃劝劝吧,饭后亲戚间再说话不迟啊!” 王妃听了,向黛玉笑着点点头,劝过太王妃,一家子人才去了花厅准备用饭。 本来作为女眷,黛玉和怡慧并不方便和叶承泽等同桌用饭。但是太妃今日太过高兴,命人将两个孙女和小孙子都接来和黛玉及侄孙相见后,说是都是一家人,况且有长辈在一起,也是初见,便不避讳了,在一桌子用饭。随后让小丫头等都下去,仅留几个大丫头和三个孩子的奶嬷嬷在一旁伺候。 饭桌上,黛玉细嚼慢咽,却发现了有趣的一幕。 桌上有一碟小馒头,太王妃娘家乃是北地人,这馒头想是应景的。因为除了叶承泽,无人动那馒头。(毕竟太王妃已经嫁来京城近四十年了。)黛玉猜想平时王府一家人用饭,肯定也是无人动那一碟馒头的。可惜今日来了个叶承泽,那一碟馒头俱都进了他的肚子,黛玉看到一桌子人各异的神情,肚子里笑翻了天。 右手边的怡慧抽搐的嘴角,宁敏眼中的不可思议,两个小郡主像见了怪物睁大眼睛,小世子那圆溜溜的大眼则不停的看向叶承泽的肚子。 可怜的孩子,想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吃饭如此不斯文的人吧! 几个大人心里则是各有思量,王妃暗暗自责,没有多准备点饱肚的食物,这一桌子菜饭,虽说精致异常却都是量比较少的,就是那一碟小小的六个馒头也雪白可爱并不能太饱肚子。而太王妃则心疼不已,这孩子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不定吃了什么苦呢?王爷神色倒没变,心里倒是觉得表侄这样的饭量才正常,宁敏和适儿(小世子)的饭量都跟小姑娘似地,以后要让他们多吃点才行,适儿还好,宁敏那副样貌那样的性情,若是被京城某些人惦记上了勾引坏了他,母亲可得伤心了。(王爷自然知道京城里许多男子圈养男宠,有些人还借着同窗或兄弟的名义行那龙阳之事。) 黛玉心里暗叹,若是原版的黛玉,怕也是要受一番惊吓的。可在现在的黛玉看来,叶承泽这样的男人才像是真正的男人,幸好阿皓虽然外面俊秀,但是气概和饭量都不差,更因为习武的原因,不用担心他会受这时代的影响变成了温文软弱的男人。 其实,不要说在坐的众人心里各有所思,就是叶承泽自己,心里也颇为后悔。一桌子人的面色,他都看在眼中,心里涌起一丝烦闷。他因为这幅外貌和体格,受到了不少偏见,严重要如今已经二十岁的他,还没有娶亲! 因为这个原因,叶承泽的母亲如今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了。要知道自从十六岁请媒人给他说亲开始,即便开始有人因为他的人品和家世,点头同意了婚事。但等到交换庚帖时,姑娘的母亲或那姑娘见了他的样子后,居然都反悔了!一连到如今,他已经共被三户人家反悔了。此事被他几个兄弟视为笑谈,他也非常无奈,他不是自己要长成这样子的好不好?在边城,虽然大部分的边城老百姓表面上还是很尊敬他叶小将军,他的几个兄弟告诉他,暗地里都以他为反面教材教育自家儿子的:儿子啊,还是多读书吧。你习什么武做什么将军啊?你傻了吧你?做了将军讨不到老婆,到时有得你哭的了。(其实也是因为叶家在边城名声不错,从来都是讲理的人家,且叶夫人求亲自然是找大户人家,那些闺女家里是有些依仗的,有了第一户人家的反悔,自然就有第二户人家了……) 叶承泽知道后,心里烦闷,对于成亲一事更是冷漠,从此坚决不让母亲再去找人说亲。叶母虽然不满意,但是听下人们说起城中的谣言来,深恨这些谣言诋毁自己的儿子,但是更恼火那些有眼无珠的人家,自己儿子高大挺拔,为人孝顺细心,怎么就不是良配?不过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她又不愿意降低门槛给儿子娶了村妇或是不靠谱的回来吧?强不过的叶母最后只得给儿子两个丫头,说是伺候他,但其实是做通房至于叶将军碰没碰他们,那两丫头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叶夫人左思右想,想着京城的姑娘应该是各种性子都有的,说不定有那有中意儿子这类人的人家呢?因此,她给王妃写了一封信,将这件“家丑”很羞愧的、不得已地说了出来,想请太王妃看在叶父的面子上,给看看京城那家的女儿是个与平常姑娘不同的,是个不拘小节喜欢舞刀弄枪的?这样的姑娘应该不会嫌弃自己家儿子了。 可惜,太王妃细思满京城和叶家门第相当人家的闺秀,不是自恃满腹诗书看不起武夫,就是娇蛮任性上不得台面的,有几家姑娘好的,人家父兄开始以为这相看姑娘是为了宁敏,都是满脸的高兴,但当知道对象是叶承泽时,马上就翻脸了。带着大批礼物来王府赔罪,人家连连说误会,太王妃只得认了,总不能以势逼亲吧?不得成不了亲戚反成仇的?太王妃虽然接受了两户人家的说辞,但心里还是生气的。虽说近年来太王妃的脾气有所收敛,但是听到这些人如此瞧不起自己娘家人,自然生气得很。哼哼,你们瞧不起我家承泽,我还看不上你家闺女呢!即便你家姑娘是好的,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看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 就这样,有了两次的空欢喜和恼怒后,太王妃也不再去看京城的姑娘们了,免得到时又像边城一样,让承泽的名声不好听。 在府里静了两天,太王妃到是注意起在自己身边的外孙女。这怡慧从小养在自己身边,女工妇德都是好的,长相也不差,性子活泼,自然不可能看不起叶家和叶承泽了。再者,自己的侄儿媳妇,性子也是大方爽朗容易相处之人。若是怡慧和承泽结亲,侄儿媳妇自然会好好待怡慧,怡慧也会好好孝敬侄媳的。再说了,这怡慧和承泽也算是表兄妹了,虽然隔了一层,但未尝不能将自家和叶家的关系再连紧一些。怡慧虽然小了些,但是再过两年便及笄了,成亲时承泽也才二十二岁,并不算多出格的年龄,听闻乡下许多汉子因为家穷三四十随都不讨不到老婆呢!这才二十二岁,能娶到妻子也不晚了。太王妃,你一件完全将自家侄孙归到讨不到老婆的那一类男人中了,完全忘记了如果这两人对彼此的看法了! 其实叶承泽这并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了,除了幼时和父亲来过京城外,从十五岁他进军营起,几乎年年都要来京城交代任务。虽然没有来这姑祖母家,但对这里还是比较关注的,毕竟自家老爹和关心在京城的姑母。他二姐偷偷告诉他母亲请姑祖母为他在京里说亲的消息后,他就想趁着来京城的机会,好好劝姑祖母别为他操心了,他娶亲还不急。若不是如此,他此次定不是不会进王府大门的。毕竟他如今的任务和王府来往是要受到暗人的监视的。此时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姑祖母可是连对象都想好了。 叶承泽见了一桌子人的脸色,再看黛玉除了眼角出现的愉悦之外毫无其他异色的表情,对黛玉有一点刮目相看了。他来王府前就已经找人探查了今日来王府拜访的客人的身份,林黛玉,父亲林海,兰台寺大夫,盐政御史,目前在京。同时也是自己大表姑康寿郡主的义女,贾府来太太的外孙女,一个出生书香世家的小姑娘。 黛玉心里虽然偷笑,但是她并不认为自己和这叶小将军会有什么交集,因此也就没有多关注了。饭后,黛玉见太王妃要和叶承泽说话,便借口告辞,让太王妃心里暗赞她是有个眼力的。说定三天后再去接她过王府游玩后便令人送了黛玉回林府。 回府之后,黛玉还觉得好笑,其实这世道的审美观念和整个社会的重文轻武有关,想当初阿皓习武也劝说了林海好半天呢!(据说□□边疆安定已经十五年了……) 黛玉带着安嬷嬷等几人在自家府里慢慢闲逛着,来了京城几日,连自家有多大各处是怎么样子都不知道,实在说不过去啊! 正在一弯月牙形的人工小池边欣赏恬静美丽的睡莲时,宋嬷嬷来传话,说是金陵来人,送来了大爷和顾家姑娘的书信,大爷还遣来两个人。 黛玉忙去让宋嬷嬷去将信和人都带进来。 “莫大娘,怎么你来了京城?”黛玉很诧异,原来皓玉从金陵派遣过来的人是莫氏及女儿云霞。 黛玉没急着看信,示意莫大娘先回她的话。 “姑娘,大爷说,他让我们来京城,是因为我和云霞懂点功夫,有什么事情,我们在姑娘身边也方便些。再者,我也有私心,姑娘这儿女孩子多,我想让她学点女孩子的东西,她一天里有半天舞刀弄枪的,不成个样子。”姑娘有什么事情尽量使唤她。” 云霞虽然没有和林府签卖身契,但是也经常在府里帮忙,拿一份粗使丫头的工钱。 “这有什么的,云霞就让她跟着雪鹦她们几个,她们各有一番所长,就让她自个儿跟着琢磨吧。至于说到让她跟在我身边,我这里的丫鬟情况你知道的,以后就在我院子里做事吧。也不用签契了,就算雇工得了,领三等丫鬟的月钱。你看如何?”黛玉敲敲桌子,对莫氏说。 莫氏自然点头同意了。 黛玉见莫氏一脸的疲倦,又说道:“你和和云霞都累了,先去休息用饭吧,明天我再找你们说话。你们的房间,就让宋嬷嬷安排。雪雉,带莫大娘母女去找宋嬷嬷。”黛玉在雪雁带着莫大娘母女俩下去后,才拆开皓玉写来的信。 半响看完信,黛玉看了看依旧在房里伺候着的雪鹤。“你待会去去把其他几个丫头叫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雪雁和雪鹤互相看了一眼,应了是便出去了。 房中无人,黛玉又将心重新看了一遍,她之所以不急着问莫大娘某些事,其实是因为她知道阿皓的信中会说得更明白。 绿翘的事情结局很简单。莫飞当初答应娶珍珠,也恰是他和未婚妻家约定嫁娶的日子过了的第六个年头,莫大娘天天在耳边念,珍珠和那未婚妻笑起来时也有几分相似,加之此事是珍珠那一方先提起的,莫飞看了珍珠的样子后,就同意了,打算就此成家。可惜,珍珠自己把这亲事给搅黄了。现在换了一个年龄比珍珠小三岁多的绿翘,莫飞感觉像是被人欺骗了一样,任凭莫大娘怎么说,就是没同意。绿翘的美梦就此破碎,皓玉差人将绿翘连同卖身契一起给送回她老家去了。至于是被亲人再一次的卖掉还是嫁掉,和林府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皓玉的客栈和酒楼都开业了,金陵自古不仅仅是销金窟也是江南人文鼎盛之地,来往客商多学子也多,才开张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已经赚了近七百两银子,可谓是生意兴隆啊!虽然生意上的事情都是穆先生帮忙打理,但是皓玉还是很沾粘自得,他在里面动的小手脚,让他听到了好多人不知的八卦。 末了,皓玉说的是康寿郡主家的事情。许三哥病重,差点不行了。和许三哥定亲的那家人来退亲了,郡主大怒,可是被许大人劝住了,毕竟不能让别人家的女儿为自己儿子陪上一生。且这户人家如此不惧郡主的名头,为了女儿幸福着想,也是被逼无奈。郡主想起那无缘的女儿,再看看病重的儿子,她不是蛮狠之人,做不出顶着宗室贵女的名头欺压人,再说她觉得丈夫的话也有理,矛盾中,还是同意退亲了。似乎是好人好报,郡主同意退亲后,皓玉去探望了几回,许三哥虽然依旧卧室不起,但病情有所好转。 兰蕊的信先是说了一些金陵城中最新的八卦,什么花样子最流行啦之类的;还说了顾家迎来的一场喜事,自然不是顾贞纳珍珠为妾的事啦,而是顾松定亲了。对方虽然只是小户人家,但是那女孩子妇言、妇容、妇德、妇工均很出色。兰蕊说她见了一面后,觉得这个叫做紫烟的女孩子做她大嫂真的很好。 康寿郡主本来说给黛玉捎信但有没有信,黛玉估计是因为郡主要忧心和照顾儿子去了。 黛玉想了想,叫安妈妈伺候笔墨,将这情况写在信上,命人将信给济王府送去。有自己磨起笔墨,写了封措辞安慰的信,封好后,想着让人尽快送去金陵,心里思考着,是否要让在扬州的许嬷嬷给郡主送去些珍贵药材? 黛玉从书桌前站起,绕过屏风,去了屏风这边的半间厅室,一方软榻,两张茶几四张椅子。黛玉坐在榻上,看了一眼六个丫鬟,对安嬷嬷点点头。安嬷嬷便正色的将绿翘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她的结局。 “是丫鬟,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忠心是本分。心大的丫头那里都有,但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你们要紧紧记住绿翘和珍珠这事,时常给你们警醒。只要你们忠心办事,姑娘会念着你们的好,无论是你们的婚配还是其他,姑娘都能给你们合意的,如果存着私心欺骗利用主子,那珍珠和绿翘的现在就是你们的将来。”安嬷嬷严肃的说着。几个丫头听得都很认真,她们都知道如今的日子和跟在姑娘之前的日子比,那简直是天堂了。 “嬷嬷放心,我们一定忠心的服侍姑娘,决不敢有半点私心。”几个丫头连连表态。 黛玉听了,看着几个丫头浅笑道:“忠心不忠心,可不是嘴上说说的,看你们日后的行动吧。好了你们散了各自去做事吧。” 几个丫头都出去了,安嬷嬷才疑惑的问道:“姑娘不多说说?她们心里怕了以后就不敢行绿翘那样的事了。” 黛玉笑着摇摇头道:“绿翘那事,其实我也有点责任,若不是往日太纵容了绿翘,她就不会以为她利用了我后,我还会放过她。况且我和她相处了这么几年,也有点感情,所以最后,皓玉只是将她送回家。现在这几个丫头,跟着我的时日短些,可没有什么情分,再说我也没有纵着她们,以后安嬷嬷时时敲打一番,我相信她们会成为我中心而优秀的丫鬟。所谓的优秀,可不是成了闷声葫芦或是我的应声虫。我要的是聪明知进退懂分寸而又忠心的丫头。安嬷嬷,这个目标就要看你来帮我完成了。” 安嬷嬷自从得知莫大娘来了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怕莫大娘在黛玉面前越过自己去,如今见黛玉依旧如此重看自己,自然是满腹雄心的,心里暗自决心势必要将几个丫头□□成机灵懂事又忠心的。 不说黛玉这里收到了皓玉的信,林海也收到了皓玉的信。他看了皓玉的信后,心里并无欢喜只有担忧。并不是说他迂腐到认为儿子应该一心只读圣贤书,而是树大招风。即便出面的打理生意的人不是皓玉,即便皓玉只是个八岁孩童,即便那一客栈一酒楼在偌大的金陵里激不起几圈浪花,但是有心人依旧是能察觉到的。尤其是那个有心人是当今天子时。 林海想起早朝散后皇帝留自己单独说话时的那一句话:“林卿乃是国家栋梁之才,想不到令公子不但在这上面像足了林卿,比林卿更多了几分玲珑心思那那云来客栈和醉仙酒楼开张不到一个月,就很是赚了一笔呢!” 尤其是那句“比林卿更多了几分玲珑心思”,语气特别的奇怪。林海当时听得胆颤心惊。连忙跪下请罪,说是将即日去信勒令皓玉关闭客栈和酒楼。不想却被皇帝阻止,皇帝似笑非笑的对林海说:“卿家怕还是不知道令公子那客栈和酒楼的妙处吧?不如这样,朕的私库并不太充裕,不如让朕也出分股银,在这客栈和酒楼中都占有一点份子,朕再派两人南下去帮助令公子,如此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令公子能安心读书,而朕多了银子也能舒心些。” 林海连忙表示愿意将这酒楼和客栈送给皇帝,皇帝却委屈道:“这样做岂不是朕强夺臣子家财?被人知道,朕这个皇帝的名声可就没有了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海能怎么样?只能怀揣着皇帝的四千两的银票出了宫。 林海自然知道当今皇帝的手段,现在更是看出,皇帝骨子里的疑心和先皇不相上下,江南那里自然是皇上“暗人”最多的地方了。当初同意皓玉开客栈和酒楼实在是太大意的,而被皇帝盯上,自然是那酒楼和客栈有些异常的地方了。林海清楚皇帝虽然只是说占分子,但是他占的是大分子,但是若是全部收拢在手上,对皇帝来说不是更加好么?为什么还要皓玉占着一定的份子?林海想到一处,心里一惊,找人去请秦师爷,自己在屋里来回走动。 这一夜,林府书房里的灯伙直到子时才熄灭。 黛玉并不太清楚父亲的忧心,更加不知道皇帝已经想要套住自家弟弟想着训练几年收为己用。她的日子过得颇为平静,这几日里,她又去了济王府一回,因为连夜送信至王府,被太王妃拉住好好夸了一回,(太王妃请太后赐了两名御医南下)留饭时,太王妃却让人唤来宁敏见了一见,虽然一屋子里除了黛玉还有怡慧和两个小郡主在,但是太王妃这样的举动多少让黛玉吃了一小惊,怀疑太王妃有什么用意。待观察发现宁敏的脸色如常后,她便释然了,那个少年会喜欢一个还像个孩子的女孩呢? 说起来,黛玉如今还不曾开始发育,虽说容貌不错,但是也不是人人都看得上的。而这宁敏的容貌比起黛玉的来,隐隐还胜上两份。况且宁敏,据说文章风流,书画极好,虽然父母双亡,但是祖父如今为户部尚书,姑姑乃是宫中得宠的贵人,舅舅乃是济亲王。而自己呢?父亲虽然和尚书同为二品,但是父亲并不是京官,而林家如今人丁凋僻,周家则是子侄多人因当年跟随三殿下如今的皇上的缘故,都得了封赏授了官。周家怎么可能看上自家的?况且这宁敏在京中的名声可是响亮得很,听安嬷嬷夸过,说这京城的父母们,十家有九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而自己,在京中仅仅露了几面而已,去拜访过的人家只有贾府和王府,名声不显,年岁也尚幼,两相一对比,黛玉安心了。 但是一边的宁敏,脸上和平日般宁静,心里则不停的想着事情。 多年来,因着父母的早逝,他和妹妹被外祖母从周家带出来,一直被呵护着长大,所见的女子不是疼爱的长辈,便是在长辈面前低眉顺眼的丫头,虽然那些丫头偷偷望向自己时都面红耳赤,但是他却从没有体会过书中说的那一种“梦里寻他千百度,猛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心动。他自从某日和同窗在临安伯府上见了那人一眼后,便被他那高雅如云似月的风姿所吸引,他心里隐约有些害怕也有些欣喜。便一改往日仅和几个朋友相交的情况,和一些平时言语多消息灵通的同窗们说上几句,倒也打听到了那人诸多事情,更从那些人嘴巴里听到诸如“结契”“龙阳”之语。心里如水沸腾般多日不曾平静。在家里向学堂请了多日的假想冷静一番。直到那日,表兄叶承泽的到来。 叶承泽的面相一看,太过锋利,世人又常说薄唇之人乃是薄情之人,更兼叶承泽的目光冷厉,身材也是高大魁梧,和京城里的男子俱都不同,那是一种真正的男子气概,宁敏觉得自己很想要拥有这样的男子气概。若是自己是这样的男子,是不是就有勇气和能力去接近甚至拥有那个男人呢? 因着这个原因,他待叶承泽格外亲近,却一直惹来叶承泽若有所思的目光。知道舅舅担心自己被某些人带坏,让自己多吃饭时,才想起,不管自己是不是有男子气概,不管如今京城里如多贵族男子有分桃断袖的爱好,自己总归是个男子,思慕男子便是罪过。若是外祖母和舅舅知道了,不知道多么伤心和愤怒。何况那个人,地位高高在上,是自己怎么样努力都很难触到的人啊!再说抱着这样龌龊心思的自己,只会玷污皎如明月的他。 外祖母想让自己和林家姑娘定亲,而自己默许了外祖母的牵线搭桥,也是想让自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慢慢的忘记他。况且,就算真和林姑娘定亲了,林家姑娘还小,即便要成婚,起码还要四五年时间,这段时间里,只要自己没有成亲,可以慢慢的淡忘他……若是以后娶了林姑娘,自己也一定会好好敬重和爱护她的。 这样又过了几日,贾府送信来说是宁府有宴席,贾母也想外孙女,故接黛玉过去小住两日。黛玉自是知道不能不去的,免得人家说她眼里只有一个没得关系的干的外祖母,而没有贾母这个嫡亲亲的外祖母。黛玉便收拾一番,将安嬷嬷、云霞、雪雁、雪鹤、雪鹭都带了去,莫大娘和雪鹦及雪雉留在府里理事。 贾府,贾母之所以按捺多日没派人去接黛玉,一时想着黛玉自己再上门拜见,二是对原先联姻的决定有了疑惑。听贾政一次来请安之时说起皇帝已经三日散朝后留林海单独说话后,她便派人暗地里去打听林家的事情。听得打听消息的说黛玉极得济王府太王妃的喜爱,再想想受皇帝器重的林海,贾母的心思又活了些。怎么说自己都是黛玉的亲外祖母,即便结不成亲,理当是自家和黛玉最亲,万不能让黛玉觉得自己这个亲外祖母不及那认来的。当然,除了贾母偶尔想起黛玉,贾府里只有王夫人还念着黛玉,她自然不是怀念,而是在咒骂了。她既不想黛玉再来贾府,又希望她来贾府,这样宝丫头才能去和她说说薛蟠的事情。除了这两人之外,贾府其他人都忙得很,谁都没有空多想才见了一面的黛玉。 贾宝玉?自从貌美娇弱如女子的秦钟到了贾府,并在贾府的族学附学后。宝玉的目光便被秦钟吸引,加之秦钟也喜欢宝玉的富贵倜傥,这般下来,宝玉便同秦钟打得火热,每日里厮混,原先极度厌恶的上学也变得有吸引力了。 宝钗?她想起黛玉就自叹身世,面上却更加从容大气,待人接物更加成稳有度。无论别人怎么样夸奖,她都一副坦然的摸样,一心要使自己比黛玉更加像大家闺秀。 三春?她们每天各自烦恼着,哪里有时间想起只见过一面的表姐妹呢?迎春因为婆子和丫头们的嚣张心里暗自神伤;探春因为赵姨娘的不着调而愤愤不平;惜春则对暗自发现的宁府密事而痛苦羞恼。 凤姐?每天忙着管家讨好贾母及王夫人,自然不会不识趣的提起黛玉,邢氏?别做梦了! 黛玉暗自叹气,这两天日子就当看戏吧!偶尔表现下自己的高傲性子就行了,回家再好好洗洗去去晦气就是。 28、卿亡 黛玉没想到长大后的李佳音居然是如此绝色!人说红楼女子多娇媚,但是这李佳音的容貌不输给秦可卿,温婉大方不下薛宝钗,更为难得的是,她双眉略扫,眉间淡淡胭脂痕,便是微微一笑也带有几分忧愁。一身淡黄色衣裙,紫色比甲,整个人就好似秋风中的菊花,风姿绰约。 “今日园中的菊花开得正好,姐姐也随我去赏赏花喝喝茶说说话吧。”黛玉前两日已经使人打听过李佳音的情况,知道她不日将入北静王府为妾。虽然是有名分的贵妾,但是贵妾也是妾。世间女子,有几个愿意与人为妾的呢? “我是客随主便,就随妹妹去走走吧。多年未见妹妹,没想到妹妹大了一些,依旧如往日般聪慧。”李佳音点点头,露出一截雪白细长的颈项,忑是动人,就是黛玉在一边也看呆了两秒钟。 “雪雁,吩咐下去,备些上好的茶水和点心送来花园。”黛玉说完便和李佳音缓缓步向花园。 “姐姐来看我,其实倒是让妹妹大吃一惊。”黛玉见李佳音神色迷蒙,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先说道。 “妹妹说话倒是直接。不错,若不是我不多时日就要出门子,当真不会来见妹妹的。妹妹乃林家嫡女,自幼得父母疼爱。反观姐姐我,自小生母亡故,虽然被嫡母养在跟前,但终归不是亲生的,事事都得为嫡出的宝音为先。如今,更是要为了父亲的仕途,而被送去给人做妾……所以我很是嫉妒妹妹你呢。”李佳音缓缓说着嫉妒之语,神色却是平静无波。 黛玉见她说这嫉妒,但是却在她眼中看到了哀色,淡淡道:“说起来,我的确是值得姐姐嫉妒。但是姐姐想过没有,我虽然是嫡女,但是母亲也早亡,父亲虽然疼爱,但是却忙于政事。这样说下去,妹妹我不就该羡慕嫉妒天下间父母双全的人了么?所以说,这天下间就是最富贵的最有权势的人也有不顺心之事,何况你我?若人人去羡慕嫉妒别人,心境自然不满不平的,从而做出许多错事恶事来。所以说,幸福之人有她的不幸,不幸之人也会有幸福之处。姐姐何不尽力找些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事情呢?” “幸福之人自有她的不幸,不幸之人也会有幸福之处。妹妹的话细思下果然有些道理的。我也只是有些不平罢了……”李佳音说着看向黛玉:“妹妹如此聪慧,可知道我来见妹妹的用意么?” “就算妹妹再聪慧,也不能窥得人之所思。黛玉请问姐姐,找妹妹何事呢?”黛玉笑着拂过一朵金丝菊,随意的说。 “不知道妹妹可听过‘锦被春寒今夜雨,独坐闲庭恨韶光’这句诗么?”李佳音看着满目各异的菊花,神色惆怅:“如今已经是深秋,哪里可见丝毫春日胜景?我这样的人怎么不恨呢?” 黛玉摇摇头:“姐姐这是在秋天伤春了?其实春花秋月各有千秋,况且就算姐姐喜欢春天,冬天过后便是春天,姐姐大可明天再赏春景。” “于妹妹眼中,明年的春日和今年大抵相同,但对姐姐而言却是天上人间了。刚刚那句诗乃是去年春日时节,宁敏公子所作,一时被京华闺阁女子称颂。那时妹妹身在扬州,自然是不知道的。” 黛玉听到这里,知道这正题终于来了。 “宁敏公子被人称赞,看来腹中是自有千秋的。可是妹妹还是不知道姐姐今日来的意思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妹妹当真还不明白姐姐的痛苦么?我听闻妹妹得济太王妃的看重,肯定是见过宁敏公子的,想请妹妹代姐姐问宁敏公子一句话。不知道妹妹答应与否?”李佳音的眼里充满了失恋的苦涩。 黛玉本想答应,却还是摇摇头:“妹妹虽然见过周公子,但是这样传话,终是不妥。再者妹妹也劝姐姐还是收敛心思备嫁吧。妹妹听人说起,这北静王乃是秀丽绝尘的人物,且身居高位,如今更是对姐姐青眼有加。姐姐进府虽然不是正室,但日子想必不会难过。如今姐姐还是好好去打听一番北静王正妃和那一位侧妃的性情才是正理,如姐姐有了子嗣,想来另一侧妃之位便是姐姐的了。” 黛玉见李佳音在听了自己的话后脸色一片沉寂,半响叹了口气说道:“刚刚姐姐的话,入我的耳便已经忘记了。姐姐自可放心,只是姐姐以后千万不可露出分毫这样的心思来,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是姐姐一人能承担的。” 沉默了许久,李佳音才叹息道:“我知道妹妹的好心。是我贪念了,即便问了又能有什么结果呢?不过是徒增他人烦恼罢了。未见相思已缘断。妹妹今日这番话我会放在心上的,今日我先告辞了,有时往后有机会,姐姐定然回报妹妹这番好意的。” 黛玉见李佳音面色平静,不再提周宁敏,放下心来。不管她日后是否感激,这话是带不得的。自己也只能劝她接受她的不可知的未来了。 黛玉在李佳音告辞时,送给她一小盒珠宝,算是出嫁之礼。不待她推辞,黛玉已经说了一番话让她接受。 送走李佳音,黛玉叹息着对安嬷嬷说:“希望她能在王府好好过下去。真是想不通,妾比丫鬟好不上多少,处处受女主人的责骂刁难,为什么就有那么多的人想着法子去做妾呢?” 安嬷嬷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她们瞧见的只是那穿金戴银的风光和穿绸缎着锦衣的富贵。” 黛玉点点头道:“嬷嬷说的有理。不过,我们林家可不能出给人做妾的主儿。安嬷嬷,你今日后便把这条加入林家丫鬟守则吧。给她们讲讲为妾的苦难,再给她们说说若是一朝为了妾,便不是我林家人,和她有瓜葛的亲人都给我滚蛋吧。既然她捡着高枝谋富贵去了,那些个亲戚家人不日肯定也会动了出府的心思,不如早早打发了去。” 安嬷嬷张大口,半天才说:“姑娘,这个,是不是要和老爷说一声?毕竟老爷房里还有两个姨娘和几个通房呢。这样说实在是打她们的脸。” 黛玉点点头:“是应该和父亲说一声,皓玉以后可是不能纳妾的,得早早让府里的小丫头们知道这事才行。” 安嬷嬷听了这话,嘴巴张得更大了:“姑娘!这个怎么……怎么成?” 黛玉微微浅笑道:“嬷嬷说这不行吗?我说行就是行。”心里想着得给阿皓去信说这个事情。 皇宫 “臣冯紫英见过皇上。”御前跪倒之人竟然是无官无品的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 皇帝坐在桌后,并未叫起。 跪在地上的冯紫英额头上已经流满了汗水,背上的衣物更是紧紧贴在后背之上。 半响,御座之上才传来一声低沉的“起来吧。” 冯紫英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后恭敬的低头站着。 “今日朕收到冯唐欲回乡静养的折子,不知道这折子是冯唐的本意还是你代拟的?”皇帝冷声问道。 “禀皇上,这折子乃家父亲拟,臣亲眼所见。早前我父乃是被人蒙蔽,请皇上赎罪。”冯紫英想起家里的老头子,忙跪下请罪。 “哼!也只有你相信冯唐乃是真为人所骗,冯唐是什么样的人,怕是朕看得比这儿子还清楚,老狐狸一个。不管他是否真心所拟,朕是不打算准的,朕依旧会让他好好的做他的神武将军,不过他以后不能随便出门了,你可要看好他。若是在出一次前日的事情,朕决不会放过他。” 冯紫英听得皇帝不处置父亲,心中放下一颗大石头,连忙叩首拜谢:“臣代家父谢过皇上。” “好了,那日你被叶承泽截下,他任你离开,想来是猜到你是朕的人了。你是否也早就知晓他的身份?”皇帝对于自己手下的暗人看得更严。 冯紫英想起皇帝不喜欢暗人互相结识,连忙道:“回禀皇上,臣也是前些时日才猜到叶将军的身份。至于叶将军是否已经知道臣的身份,臣不知。”其实他和皇帝都知道,若不是叶承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断不可能放他安全离开的。 “罢了,说说你所查之事吧。” “遵旨。臣已经探明,周尚书早年曾经和二王爷偷偷来往,如今周府在京城比皇后娘家还要显赫,门庭之客络绎不绝,且周府之中有人放出话来,说周尚书不日将拜相。另外不过一年,周尚书已经收金八千余两,白银无计。此银钱,有一半,被尚书给送去了汇通钱庄,那钱庄的管事是二王爷府上大管家的女婿。”冯紫英低头将自己所探明的话快言简语的说完。 “哐啷!这个老匹夫!朕给他高官厚禄给他儿子个个赐官,居然如此?拜相?他做梦!”皇帝想起这个当年自己的门客,没有什么学问,原以为他还有一番忠心的,没想到也是墙头草。本想让他荣养,如今,看来是不必了,天牢等着他进。朕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另外一件事情呢?” “臣日前在和贾珍饮酒时将张张友士荐给他,据张大夫所言,秦氏之病尚可治,只是名医能治病不能救命,如今是秦氏内心忧思惊惶太过伤了五脏脾胃,若不解开心结,秦氏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冯紫英说到最后语气低了下来,他和京中权贵都知道这秦氏乃是先皇亲女,因当年的宫闱斗争,被送至宫外抚养。当今圣上曾受秦氏之母慧妃的恩惠,故此命人稍加照看秦氏。 “你说,她果真和贾珍有私情?”皇帝这话问得阴森。一边的冯紫英听得心头一冷,忙道:“皇上……臣……”半天就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等丑事岂能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毕竟失了皇家的脸面。 “说!都给朕说出来,你莫非想瞒着朕不成?” “是。秦氏……秦氏和贾珍的确有私情,他们的事情被秦氏身边的丫鬟瑞珠发觉,故此生了心病……但臣想,许是贾珍逼迫或是引诱与她,她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 冯紫英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弱女子?皇家的女人岂有弱的?幸好她未入我皇家名册。不然我皇家哪里还有什么脸面?都被这贱人给糟蹋了!贾珍这个混账,不管他是逼迫还是引诱,日后朕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一家子都是些什么货色?好了,告诉张友士,秦氏不可救了。另外这事切不可外传,知道的人,你知道怎么办吧。” 冯紫英跪下接了皇帝的口谕,心底想着这贾家和周家未来将会非常非常倒霉。皇帝的手段他可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秋天将尽寒冷愈盛时,林海已经和新师爷胡舟(胡舟,字行止)及秦师爷一起回程南下,黛玉在码头送走父亲,心中充满了惆怅,恨不得登了船随林海一起南下,但是想起前一日林海的叮嘱,忍住离愁,回了府。 马车才驶进院里,元管家亲自找来,说是贾府来了信,宁府的秦氏逝。 黛玉听了一惊,虽然知道这秦可卿命不久矣,但是没想到如今便死了。 “这样,我们是亲戚,秦氏不过是晚辈侄儿媳妇,且隔了府的。送祭之礼你让宋嬷嬷按着规矩来吧。”黛玉想着说。 她却不知道这日的宁府停灵送祭的规模如此盛大。 却说贾蓉在灵前并无哀意,倒是贾珍,哭得泪人儿似的。说这丧事要尽他所能的大办。而尤氏,作为妻子自然是对丈夫贾珍和儿媳的暧昧有所察觉,见贾珍伤心痛哭的模样,心里膈应得很,随即装病在房里不出来。 贾珍说尽他所能的大半丧事,果然是风光至极。他命人请了钦天监阴阳司择日,说是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告。不说这四十多日里大厅里一百零八位和尚唱经诵佛,秦可卿所居之天香楼上也请了九十九位道士打坐说道。而棺木,他本想花大价钱购买,却从薛蟠手里得来一副只能为公主王公等才能有的棺木来。为了让灵幡上写得风光好看些,他又拿出一千两百两给儿子贾蓉捐了个五品的龙禁尉。 不说贾珍的大办,因秦可卿隐晦的身份,这第一日便有忠靖候史鼎的夫人亲来,锦乡侯、川宁候、寿山伯等亲至送来了祭礼,其余京中权贵之要是能亲至的俱都亲自去了。 黛玉听得府里人来回报这些情况,遂想起后世人猜测秦可卿的身份。说她很可能是皇家的人。不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秦氏,五品小官的女儿,无权无职的贾蓉的老婆,死后怎么会有如此多人祭拜,甚至是那北静王都在出殡时出现过。再说了,像是贾宝玉等,身份上是秦可卿夫家叔叔,完全不需要穿孝服,可如今,贾府里做叔叔的宝玉贾环等都戴孝了,兄弟辈的草字头的一溜兄弟等更不用提全都要戴孝了。这秦可卿的身份不是昭然若揭莫? 黛玉想想,这祭礼还是要送得重点才好,便吩咐宋嬷嬷将礼加重三分。黛玉听安嬷嬷等说贾府对这秦氏真是看重之语,这才摇摇头,略带讽刺的笑说:“这贾府里看重秦氏的不过那一人而已,不过他这样做可是愚蠢之极了。”还怕没有人发觉他那龌龊事?尤氏可是已经装了好多天的病了。 就在黛玉说出这句话时,皇宫之中的皇帝也扔下茶杯:“这个贾珍,他那脑袋是猪脑子不成?就怕没人知道他和儿媳私通?戴权,朕让你去贾府,可不是让你去赚那一千两百两银子去的。” 皇帝冷冷的声音,让戴权出了一身冷汗。 “奴才……奴才有罪,奴才回家去便让人将银子送去内务府。” “好了,你使人传话给贾珍,这灵他若想停满四十九日,朕便让他也去陪秦氏得了,也正好称了他的心愿。他若是想好好活着,告诉他,尽快发丧!” “奴才遵旨。”戴权恭敬的退下后,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叹了一口气,他原想着拍拍马屁,毕竟皇上从前似乎挺在意这个不得相认的公主妹妹的。如今看来,贾府的护身符又少了一个了。 且说这日贾珍得了皇帝的口信,心里非常恐惧,他虽然喜爱秦氏,但是如今也只得以保住自己的命要紧。不得不在五七之日时便发丧。 出殡这日,黛玉也亲到铁槛寺送祭,她作为女眷自是和众夫人姑娘坐在一处由王熙凤和王夫人等作陪招待。 到了出灵之时,亲自来送的,除了缮国公家中有丧外,其余“七公”、平原候家、定城候家、襄阳候、景田候家都有长孙前来,余者像锦乡伯家的韩奇、神武将军家的冯紫英、南安郡王和西宁郡王的孙子也到了,可谓是权贵云集。 一路送祭出灵,两路都是各家搭建的祭捧,异常华丽的乃是四家郡王府所搭的。至北静王家的祭棚时,北静王竟然亲至! 在内堂后的黛玉不多时就听得仆人们说着北静王夸奖宝玉的言语来,更说那北静王将圣上钦赐的n_香念珠给了宝玉的事。众人都说这宝玉怕是得了北静王的青眼了。一边陪客的贾母和王夫人脸上都露出些欢喜之意来,一旁的诰命夫人人,聪明的瞧见了,心里暗自想着往日后和贾府的往来得慢慢减少了。 一边的黛玉听了暗叹,在看满堂的高官女眷命妇,如今来祭拜大多是看在皇家的脸面上,贾家难道还以为这些人是看着贾府的面子来的不成?北静王算是对贾家有义了,如此明说的言语——“令郎如是资质,老太夫人、夫人自然是钟爱至极,但我辈后生,实不宜太过溺爱,溺爱太过未免荒废学业”等等,可惜贾家有几人听进去了呢?明眼人一看便可知道贾府是后继乏人,仅余空架子了。秦氏既逝,这大厦将倾之日不远了。 29、烦恼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多月,黛玉在贾府也住了两回了,每回都住了足了七天。这次黛玉并没有先前进贾府的张扬和高傲。第一次摆出这样的态度不算错,但是次次摆出来就是愚蠢了。且黛玉也想明白了,如今的自己,并不是贾家任何人能算计去的。黛玉态度的转变,贾母和王夫人抱着一观的态度,没有说什么,但是黛玉感觉到,在贾府里的的日子貌似好过了一点。 父亲,您的话果然是对的。只有心里没底且胆怯的人才会虚张声势,而我黛玉,身后有着林海和皓玉,还有什么课担心的呢。黛玉想起林海启程回南时候的话,觉得自己真的受教了。既然如此,在贾府只要远着宝玉一点便行。这样一来,在贾府的日子并不难过了。 其实黛玉也不用费心去想什么办法远离贾宝玉了,因为贾宝玉这些日子往北静王府去得勤,和黛玉倒是很少碰上。 据说,宝玉是去请教学问的,北静王府里的会谈会多是极有学问的人,比家塾里的先生不知道高明多少。若是其他人说这句话,黛玉还相信那人是真的去请教学问去的。但是从宝玉嘴里说出这话来,实在是让她怀疑。宝玉是冲着某些人去的。 而黛玉去济王府请安的时候,这猜测得到了证实。黛玉听怡慧说起,说是宁敏也常常去北静王府。所以黛玉想着,没准这宝玉在王府见到了宁敏,又犯了花痴傻病,不光不记得她这个印象不好的表妹,更是将从前相好的秦钟忘到一边也有可能。 而在这段时间里,黛玉明白了许多事理,想来在贾家生活一段时日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贾母在贾府的地位最高,即便是后来元春加封为贤德妃时,王夫人也不能真正撼动贾母的地位。并不是单单一个孝字的原因。贾母乃是二品诰命夫人,而邢氏乃是三品,王夫人则是最低的五品恭人。贾母的诰命乃是随着已经亡故的贾代善的官位来的,她这个诰命可是和儿子没一点关系,相反,她的存在,让贾府还存了诸多体面。 黛玉住在贾府的日子里,每日都有半天的时间是陪着贾母的。也正是这半天时间,让黛玉真正认识到贾母是多么的喜好奢侈和享乐,也更加看清楚了王夫人和邢夫人等人的心态。黛玉这个时候才明白了大家族里媳妇生存的不易。 就说王夫人和邢夫人吧,她们两在贾府里的地位并不和她们的身份相称。王夫人,不过是五品龚人,但是却越过身为三品诰命的长嫂刑氏管家,这不过是因为贾母不喜欢大房罢了。 但是王夫人在贾府的日子就真的好过吗?黛玉仔细一想,都隐隐有些同情她了。大孙子都开始读书了,她还得在贾母跟前立规矩,一丝错儿也犯不得。本应该是依靠的丈夫,完全不理会内宅之事,对着老母唯唯诺诺,半点腰也不给她撑;本该是后半生依靠的两个儿子,优秀的大儿子却早逝了,小儿子如宝如玉的却被老太太抱去养,如今宠溺得只在脂粉堆里混,她却连儿子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黛玉知道,和王夫人差不多境遇的女人在这个时代不知道有多少,一切的心计和手段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叹息一声,黛玉想着,只要日后这王氏不打自己家的主意,她也绝不会主动去对王氏做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每日里见着贾府里大大小小从主子到丫鬟们的女孩子,她总有着惋惜。随后却是对自己命运的一种惶恐,这个时代的女子多么的可怜,她已经看得明白了。再过三四年,她也就要说亲出嫁。若是自己嫁的人清高不理事或是风流好色或是愚昧霸道……,自己怎么办?乖乖的像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给她纳妾、帮他管理后宅还给他生儿育女?自己能做到吗?黛玉夜深人静时自己问自己,然后她一次又一次的得出相同的答案:她做不到。无关爱情,不过是一个现代女子所有的尊严和洁癖。 这个时代有不纳妾的男人吗?有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男人,自己要过那样的日子吗? 黛玉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黛玉觉得自己在贾府里,各种负面的情绪都来了,焦虑、忧伤、恐惧,她知道不能再在贾府住下去了,忙吩咐安嬷嬷等收拾东西回林府。 黛玉看到安嬷嬷等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失笑道:“这几日让你们担心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哎,回自己家里松快下。” 安嬷嬷笑着说:“姑娘能自己想过来就好,我看着姑娘这样子真是着急,这贾府的风水客当真和姑娘犯冲。” “我是觉得在这府里,就是晴天也像是阴天,好像很难快活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雪雁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黛玉说。 黛玉点点头道:“好啦,是我的不是,该早点回过神早些回家去才是。好了,你们先收拾,我去和老太太等人辞行。我一回来,我们就走。” “是,姑娘早去去回。”几个丫头欢快的道。 黛玉摇摇头和安嬷嬷一起往王夫人处去了。 薛宝钗正在王夫人屋里说着话。 “给舅母请安,薛姐姐好。”黛玉行了一礼,便坐在了宝钗的下首位置上。 “林妹妹怎么出来了?我听几个丫头说你这几日身子上不太舒爽的,该在屋子里多多歇歇才是。”薛宝钗面带关心的说。 “让宝姐姐担心了,不过是我这几日有些头痛,夜间睡得不□□稳罢了,没什么大事。” “虽然不是大事,但也该好好护着身子。要请太医看看时也当高速我,可不能忍着。”王夫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舅母说的是,我真的没什么事。现在过来,是想向舅母辞行的,家里这几日恐有信从南边来,再则我也该回去看看府里的事情。”黛玉对王夫人笑着说。 王夫人神色不动,点点头道:“既然府里有事,你回去也是应当,和老太太说过没有?” “没有,我想着离舅母这里近,先和舅母说了,再去外祖母那里辞行。” “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便早点去和老太太说说,免得老人家心里不快。”王夫人看了看和第一次神态大不相同的黛玉,依旧淡淡的说。 “姨妈,我也该回去了,我便和林妹妹一起了。”薛宝钗说。 王夫人点点头,黛玉和宝钗便结伴离开了。 “林妹妹这次回家,不知道几日后再回来贾府呢?”薛宝钗拢紧身上的披风,笑问道。 “这个还不知道,若是事情处理得快,不等外祖母去接我,我便来了。” “探春妹妹原先还想着这冬日无事,我们几个姐妹结一间诗社呢。没想到妹妹这就要家去。” “我不在这里,薛姐姐你们其实也可以结社啊,听外祖母说过两日她便派人去接史家的姑娘过来小住呢,听说和我们一般大小,性子最是活泼。”黛玉淡笑着。 “史姑娘是史姑娘,林妹妹是林妹妹。说起来我真该好好谢谢林妹妹你,一直都没机会和你道谢。”薛宝钗拉着黛玉的手道。 黛玉轻轻一笑:“薛姐姐为什么道谢呢?我倒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好事儿的。好了,薛姐姐,这儿去梨香院不远,姐姐去吧,我也得早点去外祖母那里才是。” 黛玉说完,笑笑便往花园的另一边而去,后面自然跟着安嬷嬷。 宝钗静静的看着黛玉的身影消失。 “姑娘,林姑娘已经走了,您看什么呢?我们还是走吧,这儿真冷!”莺儿缩缩脖子,说道。 “我真是羡慕她……林姑娘是个好人……”薛宝钗淡淡的说。林黛玉,你是个让人嫉妒的人呐,可是我真的很感谢你,所以,只要你没有阻拦我的路,我们便依旧是好姐妹。 黛玉到了贾母房里,却看到了好几日不曾见过的贾宝玉。 “给外祖母请安了,二表哥今日这个时候居然在家里倒是稀奇。” “林丫头,你又打趣宝玉。我听他说,今日是北静王爷纳妾的日子,他晚点再去吃喜酒呢。”贾母笑着说道。 黛玉见宝玉不理自己,也不以为意,对这贾母笑道:“外祖母,我是来向您辞行的,林府里怕是有信到,我得回去看看,过了两日再来陪外祖母。且过几日是二舅舅的生辰,我也得回去准备寿礼才是。” “这回去理事也是正理,自当去的,早点理完早点回来,你舅舅生辰,你个小孩子家家的,送分寿礼表表孝心就可。”贾母点点头说。 “谢谢外祖母,那我就去了。”黛玉说着正待离开,却见宝玉期期艾艾的半天,才说:“妹妹慢慢走,我送妹妹出去。” 贾母见了很是高兴的说;“好,宝玉你正该送送你林妹妹的。” 见贾母如此说,黛玉只得同宝玉一起出了门。 “表哥是有话和我说吧。”黛玉看了宝玉一眼,淡淡说道。 “听说妹妹常常去济王府请安,想必是常见到宁敏公子的,妹妹能否帮我给宁敏公子带个口信?就说宝玉当时唐突了,实是钦佩宁敏公子的才华所致。还有,前日在北静王府,我见宁敏公子瞧了我手上这n_香念珠好多回。想是他非常喜欢这物,也请妹妹将这珠子转带给宁敏公子。”宝玉从左手腕上摘下念珠,对黛玉作了两个揖,礼貌的说。 黛玉惊愕了几秒,心里不由得偷笑,宁敏啊宁敏,你真是祸水啊祸水,男的女的都迷上你了。 摇摇头,黛玉正色道:“表哥,不是我这做表妹的说你,君子坦荡荡。你若是要向宁敏公子道歉,何不当面说去?这般让人代说,岂不是表明你心虚或是没有诚意?再则,这代送礼物更是要不得,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妹妹我和人私相授受,我的名节岂不尽毁?表哥,孰妹妹不能帮你了。” 说完,不再理会宝玉,朝一旁的安嬷嬷使个眼色,便走了。 待出了贾府,黛玉还猜想着这宁敏若是知道有男人爱慕他,会是多么羞恼啊!她不知道,这时的宁敏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伤心呢。 回到林府,黛玉觉得连天也蓝了那么几分,笑着和莫大娘及云霞说了半天话,听宋嬷嬷说了话,让厨房做了了清汤火锅,不想一个人吃火锅,便让莫大娘、安嬷嬷、云霞一起坐了。几个丫头再另围在一起吃锅子。一时间,原本的阴郁全都不见了。 次日是个大晴天,黛玉穿着大红的斗篷,在花园里逛着,即便花园里一片萧瑟,她也是兴致勃勃。 “姑娘,怡慧姑娘来了。”雪雉走到黛玉身后轻声说道。 黛玉听了很高兴,“恩,回屋吧。” 黛玉快步往屋子里去了,没留意到一边雪鹤和雪鹦嘘了口气。 “怡慧姐!你真是神算,知道我回家了。”黛玉见正端着茶杯喝茶的怡慧笑着道。任雪雁上前解开自己的斗篷后,便坐在怡慧的旁边。 “黛玉妹妹,我今日来时有事情请你帮忙的。”怡慧放下茶杯,正色说道。 黛玉见怡慧这摸样,挥手让雪雁等人全都退了出去。 “怡慧姐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不知道妹妹能不能帮上。” “黛玉妹妹,我哥哥昨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半天,神色萎靡,就是眼眶都是红的,我怀疑……我怀疑他可能是哭了!” “啊?难道宁敏哥他在外面受了欺负?”黛玉马上想到昨日贾宝玉说的话。 没想到却换来怡慧的白眼,“谁会欺负哥哥啊!舅舅是宗室亲王,现在的周家在外面也是风光的,我们虽然不养在周家,但是怎么样都离不了一个周字,谁那么笨来欺负哥哥啊!我怀疑,哥哥,哥哥是不是喜欢李氏……” 后面的半句话让黛玉呆愣住了。“李氏?哪个李氏?” 怡慧叹了口气道:“昨日不是北静王纳妾吗?我哥哥这几个月来常常去北静王府,也很推崇北静王爷,但是北静王给了哥哥帖子,哥哥却没有去,还吧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说起北静王时也不像往日般推崇,你说这是不是说明他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就是北静王昨日纳的妾。李氏啊!” 黛玉没有想到,怡慧居然挺有侦探头脑的,但是她直觉怡慧说的并不对。若是宁敏对李佳音有意,怎么会感觉不到李佳音对他的暗恋?这种事情,只要一个眼神便能说明问题。但是从佳音的口中,她对宁敏的喜欢是实在的暗恋,宁敏并不知情,而且她也不觉得宁敏对她有意。那么,宁敏的伤心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北静王?不可能吧,黛玉马上把这个结论丢到一边,难道是贾宝玉对宁敏做了什么?要知道,其他人可能做某事前会先想想面对之人的身份背景之类的,但是贾宝玉,花痴起来,估计是不管这个人的神身份的。 黛玉看了看一面皱着眉头的怡慧,想着贾宝玉这事能说吗?贾宝玉并不是下流之人,不是强逼人就范之人。宁敏若是抗拒,自然贾宝玉不可能欺负得了他,况且宁敏比贾宝玉大上几岁。这事似乎和贾宝玉没什么关系! 想了想,黛玉安慰的说道:“你这样猜来猜去的,若是弄错了,岂不是大笑话。你还是好好问问你哥哥才是。” 怡慧不高兴的说:“我问了哥哥老半天,但是他就是不说。所以我才来找你啊。黛玉妹妹,你和我一起去北静王府一趟吧,我想看看那李氏长什么样。居然让我哥哥这样受委屈!” “怡慧姐姐!就是你哥哥真的对李氏有意,但李氏已经为人妇,你这样去找她,让其他人知道了,岂不是逼李氏去死么?再说,这也是你的猜测,宁敏哥不愿意说,定是有他的理由,他既然被人说是冠盖满京华的才子,自然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而且,你跑去北静王府,被宁敏哥知道了,他定会怪你的,最后还会影响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我劝姐姐打消这个主意。总之,我是不会陪姐姐去的。” “不陪就不陪!”怡慧轻哼道,别过脸去不理会黛玉。 黛玉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最近都是这些破事啊!起身给自己和怡慧沏好茶,喝了口茶一边哀怨着。 放下茶杯再去瞧怡慧,却见她脸颊上一串串的泪珠。 “怡慧姐,别哭啦,乖啊……”黛玉无奈,只得哄小孩了。 “呜呜呜……”怡慧抱着比她矮小的黛玉,委屈的哭着。“我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看着哥哥受委屈,被人欺负……” 哭了一场,怡慧的心情才平静下来,擦干泪水,端正身姿,“让黛玉妹妹见笑了。” 虽然一副大家闺秀样,但是红红的眼眶,对比下有些滑稽。 “姐姐发泄出来就好了。不管怎么样,我是觉得你最好先问清楚再说,把你的担心全都说出来,我相信你哥哥定会告诉你实情的。” 怡慧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了。我回去问哥哥去了。” “啊?这么匆忙,不如吃了饭再回王府不迟啊!” “不了,我这就走。”怡慧这女孩子,性子并不是表面那般文静。 “让雪鹤带你下去打理下,你这脸怎么见人?”黛玉拉着怡慧回了卧房。 当天晚上,济王府,宁敏的书房里。兄妹两说了许久的话,外面的人只是听见里面传来了怡慧的一声尖尖的质问“什么”?谁也不知道兄妹两谈了什么,居然这样大惊小怪的。只是从此后,怡慧对北静王府都是厌恶。 黛玉在自己家里又多住了几日,期间收到了林海和皓玉的信,林海的信中说是黛玉最迟过了“腊八”就要启程回南。而皓玉的信中,则细说了这段日子里他的郁闷,因为他的生意不再是他做主,事情和皇家有关,他只得老实在书院读书。另外,莫飞成亲了,娶的人依旧是当年和莫飞有婚约的那个女子,她是以寡妇的身份嫁给莫飞的,皓玉说她让莫大娘和云霞来京,避免莫飞家产生激烈矛盾是最重要的原因。最后叮嘱她尽快南下,有些话要当面说云云。 黛玉放下两封信,笑了笑。便提笔回信。算算日期,她决定这次在贾府呆三天,等贾政的寿辰已过,她便回林府,去济亲王府辞行后便启程南下。 黛玉让安嬷嬷和莫大娘在库房里挑了几件物件作寿礼,便又带着安嬷嬷和几个丫鬟去了贾府。 这日正好是贾政的生辰,宁府的人也都过来荣府吃酒看戏,好不热闹。 正热闹间,门房传话说是六宫都夏太监来宁府传旨。本是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贾母等忙让戏子们都避开,摆上香案,女眷在后堂跪接,贾政贾赦等则到中门跪接。 夏守忠手里并无圣旨,而是下马至厅前宣了皇帝的口谕:“皇上口谕,宣贾政即刻入朝,在临敬殿陛见。”宣完旨不等贾府之人上前奉承,便打马走了。 贾政等不知道皇帝的意图,一干人等连忙换上朝服,匆忙往皇宫去了。 黛玉陪着贾母等坐在正屋“荣禧堂”后的花厅里,各人声色惊惶,使人不停的传信。两个时辰后,前院传来了赖大声音,贾母忙扶着黛玉站起来出了屋。 “到底是何事?” 花厅里面的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也都出来了。 “恭喜老太太,恭喜各位太太,夏太监说咱们家的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老爷说请老太太带着太太等进朝谢恩。” 众人听了,惶恐之色全都不见,人人都欢喜洋洋。黛玉随着贾母回了院子,见她穿着二品诰命的服侍,珠光宝气差点晃晕了人的眼。 “恭喜外祖母了。”黛玉见贾母梳洗完毕,笑道。 “好孩子,你和几个姐妹先回屋去,晚间再来说话。” “是。”黛玉见贾母带着已经换上正服的王夫人和邢夫人上了马车。回头却瞅见薛姨妈眼里的羡色。 黛玉见探春等随了王熙凤去了,想想便和安嬷嬷回了房。这贾府将迎来他最后的绚烂之时了。 30、回南 眼见贾府众人俱都因元春封妃子的消息而喜出望外时,黛玉自觉一个外人,若是没有表现丁点喜悦出来,自是引人闲话的。想到林海信中所说的回南方的时间,黛玉决定提前向贾母辞行,提前几日回南方去。 众人都聚在贾母跟前说笑,平日在贾母跟前,邢夫人总会说几句暗刺王夫人的话,今日却是酸中带刺了。 “二弟妹真的好福气,生了个好女儿,哎,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啊,那真是要去感谢各路神仙呢。” 听听,这话多酸?而王夫人也不同于往日对邢氏的容忍,而是回了一句:“我有娘娘这么个女儿是我的福气,但是未尝不是大嫂子的福气,你可是娘娘的伯母。” 潜台词是不是让邢氏不再丢人现眼? 黛玉暗笑,准备等众人都散去时,再和贾母说回南边的话。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后。 “玉儿,你这是?”贾母看了一眼在跟前行大礼的黛玉问道。其他本待离开的人也都停下步子。 “外祖母,黛玉本不想在大家高兴的时候说这扫兴的话来,只是前日我父亲从南边有信来,说是让我尽快回南边去。我本想着留在京里过年,也能多沾点外祖母家的喜气。如见看是不能了,父命难违,请外祖母见谅。” 贾母收起笑容,看着黛玉,叹道:“快起来吧,外祖母岂是那般不通情达理之人?姑老爷信里那样说,自是南边有事的。你尽快回去也好。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你那各色物件都带得齐全?要不叫凤丫头去帮你看看。这么远的路,要是路上少了什么东西怎么是好?外祖母也不便去码头送你,鸳鸯,去将我原先准备给林姑娘的东西拿来。” 黛玉听了,忙说:“外祖母别担心,我家里的宋嬷嬷和还有安嬷嬷都是精细人,早在父亲信来之后便把行李收拾妥当了。不敢劳烦二嫂子了。至于外祖母的礼吧,黛玉就受了。” 黛玉见众人因为后半句话儿笑了,也笑着到邢夫人跟前拜别后,方到王夫人跟前说:“外甥女这段时日多多打扰二舅母了。” 王夫人淡淡道:“不妨,大姑娘乃是规矩人。” 黛玉也不多说,和众人一一辞行后,方回去。 午后时候,黛玉坐着车驾带着用品和贾府诸人送的东西而出了贾府,远远扫过一眼阳光下绵延的贾府,黛玉放下车纱,暗叹一声:“三春过后诸芳尽。”沉溺在这富贵中的贾府男人们,失去的不过也就是富贵和体面罢了,但是那些女儿们呢?元春逝在宫中,迎春被父亲卖掉被丈夫欺凌致死,探春远嫁,惜春出家……而自己,原先的黛玉不也是落得个吐血而亡的下场么? 黛玉想着,再从江南回来京城,不知道这贾府是否是物是人非呢? 次日,黛玉便往济王府去辞行。 太王妃听说黛玉要回南边,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说道:“你这次回南边肯定要呆个一年半载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过你那手女工还是得练练。” “是,谢过太王妃指点。”黛玉点点头说。 “好啦,去跟王爷王妃辞行后,和怡慧说说话后就去吧,一路上多加小心,要用的行李物品都收拾好,随行的家人也找那些老师能干的。哎,你见着了我那不孝女儿,给我带句话给她,就说若是能回京便回吧,她不想我这个做娘的,我却想我那闺女和三个外孙呢。再说如今许家在朝堂之上早没了声息,周家自然不会去找他们麻烦的,况且还有我这老太婆在,自然还是能护住他们一些,怎么说我都是皇帝的婶娘。” 黛玉点点头:“太王妃放心,我见了义母,定一字不差的将话带到。” “好了,你和怡慧一起去王爷王妃那吧。” 怡慧在长辈面前总是一派温婉守礼的样子。和黛玉初了太王妃的屋子,神色才放松了些。 “妹妹回南边去了,我也少了个说话的人,真不想让妹妹走。”怡慧有些烦闷的说。 “我回了南边又不是不回来的。”黛玉见怡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笑着说:“等家父在扬州任满,我们全家都是要回京的,到时候,我便可日日来和怡慧姐姐说话了。” “哎,你要走了,我还说这些给你添离愁,走吧,去舅舅那里吧,哥哥也在那里呢。” “宁敏哥今日情绪好些了?”黛玉问道。 “是啊。妹妹,你说我哥哥在这京城里几个人比得上?哎,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做我的嫂子?”怡慧说着还偷偷观察黛玉的神情,见黛玉神情不变,不由得有些失望。 黛玉来济王府,前几次隐隐感觉太王妃有意让她和宁敏多接触,今日怎么这怡慧也来试探呢?她可没有兴趣和宁敏这样的人做夫妻,若是婚后两人相处不好,这亲家就变成了仇家,以阿皓护短的性子,怕是要迁怒一大票人。所以这美少年,还是算了吧。 “宁敏哥冠盖满京华,以后他的妻子也定是个绝妙的人儿。不过我倒是想不出来,有哪个女子站在宁敏哥身边会不自卑的?那般美丽和风姿,一般的女子敢嫁给宁敏哥?”黛玉笑道,说着两人已经到了王爷王妃所居的正房。 黛玉等王妃也过来了,便向济王和王妃行了大礼说了辞行的话,引来两人的一阵关心。 末了,王爷对黛玉抱抱拳说:“侄女你这次回南,劳你帮我带些东西去给我那大姐姐一家,话我也不多说了,想必太王妃也给你说过的。” “王爷放心,侄女定不负所托。”黛玉说完,又和宁敏说了辞行的话,见宁敏面上丝毫不见伤心难过的情绪,黛玉也不再多瞧了,男子就算是失恋了也好得比较快。她不知道此时的宁敏其实正心神恍惚着,一会儿是北静王说起纳妾之事的开怀畅笑,一会儿是北静王夸奖宝玉的神情,一会儿有是妹妹怡慧哭着劝说的话语…… 黛玉正和王妃说着话,两位小郡主和四岁的小世子听说黛玉要回南方了都跑过来了。因为小世子喜欢黛玉某此随口说的蛋奶羹,黛玉便将如何做蛋奶羹都细细说给王妃听了,想起后世许多人还喜欢加了各色果肉的蛋奶羹,便也告诉王妃放些水果肉一起上笼蒸,会更加清甜可口。 王妃拉着黛玉的手不舍道:“原本想着带着你能和几家王府走动走动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回南边去了。哎,我这有点东西送给你,回府之后再看吧,你应该用得着的。” 黛玉自然又是一番感谢,回府之时,黛玉的车架后跟了两大马车东西,也有王爷派出的护院。黛玉感叹的吐出一口气,济王府不过是因康寿郡主而有点关系,但是人人的关心比之贾府里的诸人来,真诚不少。黛玉不得不说,这样一番对比,她对贾府中的姑娘们原有的一丝同情心也消失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圣母玛利亚,大家都是凡人,都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十二月一日,乃黄道吉日,诸事不忌。正巧天气也是上好,适合远行。黛玉便带着一干家人和东西自码头登船,准备南下。 码头上人不太多,林家的家人和济王府的护院在码头上为了出了小块地方,黛玉带着安嬷嬷、莫大娘等人下了马车往船上去。 码头不远处的客栈二楼的某间房,三个年轻人正在窗前对着码头喝酒。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叶承泽,另一人却是冯紫英,而第三个男子,完全不同于叶承泽的淡漠,和冯紫英的洒脱也不相同,却是凤眼婉转眉目含笑,唇间露出丝丝邪气。 “那小丫头是谁?居然让承泽你多了两眼。”男子笑道。 “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她和你这次南下还是有点瓜葛的,她就是巡盐御史林海的女儿,金陵那林皓玉的姐姐了。” “哦?这倒是,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不然我倒是可以演一出贫家书生遇富家小姐的戏呢。”男子浅笑道。 “高进!”叶承泽冷冷瞪了男子一眼,“不要和这些无关的人牵扯太多。” “高进,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实在是不好,诶,真可怜那些被你欺骗的女子。”冯紫英做出惋惜状。 “呵呵,我不过是说说而已,我什么什么时候招惹过良家女子?倒是你们两个,承泽你再不解决那个疯女人,我想你一辈子都娶不成亲了。紫英你那老子的脑子要是再抽了,我估计我们的皇上可不会再手软了。” 高进的话一出口,叶承泽脸上的冷漠变成了冰霜,而冯紫英也是皱起了眉头。 “十里秦淮,正是我向往的去处啊!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该上船了。”高进扔下酒杯笑说。 “皇帝什么时候不都会手软的,我家老头子那脑袋抽抽还没越过皇上设的线,况且我在京中为他做事,必须要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的。好了,你要走就早点走,免得引人疑惑,我就不下去送你了。”冯紫英沉声说着。 叶承泽在码头之上目送高进带着四个手下登舟而去。回转之时,感到有人在看他,一看,是林家姑娘。 黛玉扶着莫大娘的手臂上了船,就嫁隔壁船下送行的人乃是在济王府见过的叶承泽,随即看了两眼。谁知叶承泽马上看了回来,目光如电。黛玉暗想,不愧是习武之人,对他人视线如此敏感。便有礼的对叶承泽点点头笑了笑,进了船舱。 顺水而下,到了扬州不过是半月功夫,黛玉登上码头,就见来迎接的家人,许妈妈赫然在列。 “许妈妈,你老可好?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也跟着大管家来了?” “姑娘!老婆子是太想你了,姑娘快些上马车,我们车上说话去。” 黛玉点点头,吩咐大管家卸好行李箱笼回府不提。 许妈妈在马车上自然是将府里的诸多事情一一说明,黛玉连连点头。回到盐政府,黛玉心里才真的踏实起来。原来这里在自己心中已经是自己的家了。可惜,这里是官邸,林家不可能在这里一直住下去的。 晚间黛玉随着林海到了书房。 “玉儿,你几个月你在京中,没有怨父亲将你独自留下吧?”林海看着几个月不见得黛玉温言说着。 黛玉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怨父亲呢?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如今我也算是真正见识到大家族里人的生活了。父亲让我在京里住段时日,并不单单是因为贾家的纠缠,还有这个原因吧。” 林海松了口气道:“你明白就好。贾府再怎么纠缠,有为父在,都没有什么难应付的。但是这天下间大家族,哪家是真正和和乐乐的?不过是表面和睦罢了,你日后势必得出门,要是一丁点也不明白,岂不是被人生吞活剥了?你虽然有义母,但是分隔两地,没有人亲自教导你如何在这样的家族中生活,我便只能让你亲眼看看这样的人家里的情况了。如今你自己慢慢琢磨,和安嬷嬷和许嬷嬷多多说说话,以后我也能放心的看你出门。” 黛玉低着头,心里发酸,半响,才抬头对临海说:“父亲,难道女儿一定要出嫁不成?出嫁了只能嫁进大家族不成?眼看着亲人间勾心斗角妻妾争宠,自己还有凑一脚?女儿自认做不到那般。” “傻孩子,我们家的家世,那些小门小户的敢上门提亲么?再说了这天下间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放心,到了时候,父亲我会听听你的意见,给你挑个好人家的。”林海叹了口气。 黛玉只得点点头。“皓玉什么时候从金陵回来?” “我得信他过两日便回来了。好了,为父也不多说,你早点去休息。”林海摸摸黛玉的头说。 黛玉便回了自己院子去不提。 两日后,黛玉正拿着本书躺在软榻之上翻开,便听见雪鹭匆匆的跑进说:“姑娘,大爷从金陵回来了,已经进了大门呢。” 黛玉忙放下书,“快,领我去见皓玉。”不待黛玉出房门,皓玉却已经过来了。 “姐姐!”皓玉看了黛玉半分钟,让丫鬟仆从退下后,抱了抱黛玉。 黛玉见半年不见皓玉,居然已经蹿高了一个头,结实了不少。 “阿皓,见到你高兴。好啦,看你这样子,先去洗下,吃点东西,我们再说说这半年各自的事情,我就在这儿等着。” 皓玉点点头,便回了自己院中梳洗去了。 姐弟两人说了半天话,将各自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后,林海也下衙回来了。父子女三人边围着炉子喝着热茶吃着点心会谈。 “这么说,你的那客栈和酒楼如今已经易主了?”黛玉说着。 “哼,强权啊强权,我现在觉得真是亏啊,我不过是想听点小情报保存自家,最后居然落进皇上的手里。” “皓玉!慎言!不可妄议天子。我们家本是书香世家,你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开什么酒楼之类的。”林海有些生气。 皓玉叹了口气,他还没有告诉林海,他被皇帝派人盯着呢。 “父亲,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在做这样的事了。总之我现在就想着好好读书,考科举。”这年头,做什么事情比不上走科举这条路。 …… 晚上黛玉回房里,见到安嬷嬷和雪雁雪鹤都是一脸难受。奇怪问道:“你们是怎么了?” “姑娘,我们刚刚从莫大娘屋里出来,她和莫师傅吵了一架,哭了好一场呢。” 黛玉这才想起,莫飞娶了妻子,莫大娘不知道。而这个妻子,就是从前和莫飞有婚约之人,据说前几年在四川嫁了人,如今守寡了。回江南后遇见了莫飞,又嫁给了莫飞。这样的女子,难怪莫大娘不喜欢。 “安嬷嬷,你们几个劝着说莫大娘吧,哎,莫师傅的新妇,你们见过没?人怎么样?” “我听雪雉说,她倒是见过,于氏常去厨房给莫师煮汤烧菜。看着是个老实的。”雪雁说了。 黛玉点点头:“明日你去请于氏来我这坐坐吧。” 安嬷嬷反对说:“姑娘,这等再嫁之人,姑娘还不是不见为好。” 黛玉皱眉道:“即便她是再嫁之人,如今也已经是莫师傅的妻子,我们自然当以礼相待,否则失面子的是莫师傅。再说我们见见也能知道些这于氏从前的事情。” 安嬷嬷只得同意了。 31、各思 黛玉隔天命人请来了于氏,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子,身上没有丝毫做过寡妇的痕迹,眼神温婉中藏着坚毅,对比珍珠和绿翘,黛玉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更加适合做莫飞的妻子。 “莫嫂子请坐。你和莫师傅成亲之时,我还在京城,不及给你们送上贺礼,还莫见怪才是。雪雁。” 黛玉叫着雪雁,雪雁便将准备好的一个木匣子拿了出来。里面是前一晚上黛玉让雪雁准备好的两幅首饰和一百两银票。 “这是我补给莫嫂子和莫师傅的贺礼,莫嫂子可不许和我客气。” “姑娘客气了,我听早听相公说过,姑娘乃是了不得的女子,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于氏一笑谢过了,倒是大方的接过了黛玉的礼。 这年代的女子,守寡之后有胆再嫁的人少之又少,像于氏这样大方磊落的倒是少见。黛玉不由得对于氏有一些钦佩和好感。 两人说了一会话于氏便告退了。 黛玉这才笑嘻嘻的看了看安嬷嬷。 “安嬷嬷,见过于氏的人了,她可否辱没了莫师傅?” “这于氏是个不错的,哎,怎么先前嫁过一边呢?”安嬷嬷叹息说。 黛玉将目光移向一边的雪雁、雪鹤。 雪鹤话语一向比雪雁少,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倒是雪鹤开口了:“莫嫂子人虽好,但是莫大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姑娘,还是远着些莫嫂子为好。 黛玉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们几个人顾虑,不过是为我好罢了。放心,我不过是看卡她是怎样的人而已,即便对她有好感,也不会忘了忌讳的,和她常来往女子会影响名声。不过,你们以后见了她千万自然些,她也是可怜人。况且我这院子里她是不可能多来的。”这世道上女子生存本就艰难,这莫嫂子是个刚强的人。 黛玉其实很想说,女人就应该像于氏一样,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可惜,黛玉现在无比的明白,即便是她身为大家千金,想要过得幸福都难,何况是这些丫鬟们?这个时代,女子就是弱者啊! “安嬷嬷,你还是去劝劝莫大娘吧,莫师傅年纪也不少,原先不也是说过亲事?虽然没有成亲,但是和于氏相比,那身份名声问题倒是半斤八两,谁也不亏谁。若是莫大娘还别扭,你就告诉她,于氏怀孕了。” “哎哟,我的姑娘啊,这话岂是你一黄花闺女说的?”安妈妈皱着眉头道。一边的雪雁和雪鹤听了也是羞红了一张脸。 “好了,好了,你们各自忙去吧,我去许阿皓那里一下。”黛玉摆摆手丢下三人走了。 黛玉在练武场找到了皓玉,他正腾挪起伏着打一套拳,一边的傅云聪正在一边看着。 等皓玉抱势收拳,黛玉才出声。 傅云聪如今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年了,见了黛玉自然要避讳一二,对黛玉抱抱拳便走了。 “姐姐,你找我。”皓玉接过黛玉递给他的帕子边擦汗边说。 “就想和你说说话。前段时间在京城,我的情绪很低落,我甚至怀疑其自己在这里时做梦。那个时候,我都把你忘记了,真是对不起!”黛玉笑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皓玉说。 皓玉拉住黛玉的手说:“我怎么会怪姐姐你,其实我在金陵也很郁闷,本来以为自己很聪明很了不起,谁知道别人不过是一句话,我的辛苦成果全成了别人的,还不能多说一个抱怨的字。呵呵,我都忘记了,这里是什么时代了,这里是单凭几句话就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年代。即便父亲官职不低,但这里还是有许多人比父亲的地位更高,我没有办法也无能为力。那个时候,我也好害怕,父亲已经年纪大了,而我这身体,年纪还太小,若是再过几年我不能混个名堂出来,我怎么保护这个家,怎么保护姐姐你?” “阿皓……”黛玉定定的望着皓玉,阿皓的脸和神情意外和皓玉的脸重合了。这个孩子和当年的阿皓一样,执意保护自己! 黛玉慢慢的露出笑容:“阿皓,不管如何,我相信你终会拥有保护我的能力。还有,我们要一起努力,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并且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皓玉点点头:“姐姐,我终会有一天成为你的后盾。”却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从前的阿皓来不及做的事,现在的皓玉一定会做到的。 黛玉已经很清楚的知道,她在京城忧虑的事情并不算烦恼。不管林海让她嫁去怎样的人家,她想要过得舒心安乐,靠的不是未来丈夫虚无飘渺的感情,而是取决于林海和皓玉的地位。她只是心里有一丝伤感,从前的她失去了爱情,在这里的她不能奢望爱情。人生总是有遗憾的…… 想明白了,对于未来,黛玉淡定了。现在的日子就是好好的打理林府,注意林海的身体和皓玉的健康,再顺便学学女工厨艺之类的,闲暇时看看书学学棋。黛玉感觉生活就像回到了贾敏还在的那段时光。就是皓玉也说这个春年过得很舒服。 因为这个春节是黛玉和皓玉出孝后的第一个春节,黛玉在许妈妈的提醒下,让府里的针线房给全府里的下人们都额外多发了一套冬衣,过年的红包,每人都多领了五两银子。林府上下众人都是乐呵呵的。直到元宵节都过了,这种欢快的气氛还不曾消除。 二月花朝节,是黛玉的十一岁生日,其实按照这个年代的算法,她是虚岁十二岁了,林海想着明年林家就可能离开扬州回京了,因为想着热闹的办一次宴会,扬州城里几家相熟的达官显贵家被邀请外,林家也派人往金陵的顾家和康寿郡主那里送了帖子去。 花朝节还差两天的时候,表婶郭氏和兰蕊、康寿郡主带着孙子辰哥一起来了金陵。 众人一一叙过话后,黛玉让许妈妈带着郭氏和兰蕊去了她们一家曾住过的院子安置,她则陪着郡主说起京里济王府的事情,当说到太王妃要她转告的话时,郡主已经泣不成声,让本来在一边玩耍的辰哥也哭了起来,黛玉和安嬷嬷等劝了好半天,才让郡主情绪好起来。她细细问过了个人的情形后,才说道:“没有想到你和母亲投缘,哎,这么多年,母亲不但不怪我,还处处惦记着我……” “义母,就是王爷和王妃,也是惦记义母的。王爷托我带来两车子东西年前我就让送去了金陵,义母也收到了吧。还有,许三哥生病的事,太王妃知道了很着急,是赶忙进宫去求太后赐下那两名御医的。义母,若是能够,就带着三位哥哥和嫂子们一起上京去见见太王妃吧。”黛玉想着济王府一家人待她真诚,这些本事劝慰的话倒显得很真挚。 “好,我回了金陵,就和你叔父商量,他也应该进进京看看去了。”郡主想着老母亲和弟弟一家,感叹说。 生日这日,黛玉打扮完毕,引得郡主和郭氏、兰蕊等人一阵赞叹,出了房间,在厅堂见了众多女眷后,也是引来一阵阵的惊羡。郡主和郭氏,一个是黛玉的义母,一个是表婶,两人便当做女主人在内宅招呼起可赴宴的女客。 而外面,则又林海带着皓玉招呼。 本来,里外都是一片欢欣,但是京城里贾府的来人让林府的三个人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海听得大管家说门外来了客,是京城贾府的琏二爷。林海海诧异贾府的人居然知道他要给女儿办生日宴席,这么千里迢迢的来送礼。见了面才知道,这贾琏是来借钱顺带提亲的。 深处内宅的黛玉虽然比林海和皓玉晚知道了小半个时辰,但是听到雪雁传来的话后,脸色立马变了变,幸好中女眷此时大多将注意力放在戏台子上,没看到这一幕。只有坐在黛玉上首的郡主发觉了黛玉的一丝异样,黛玉朝郡主安慰的笑了笑,和雪雁走到僻静处,问随贾琏来的婆子是谁。得知是赖嬷嬷,黛玉让雪雁找许嬷嬷去陪这赖嬷嬷去。回到座位上,黛玉对戏台之上唱了什么戏一点没有听进去,心里尽是想着贾母突然迫不及待的原因。元妃省亲!而贾家如今内囊早就空了,父亲如今还好好的,林家的家财没到手,贾家这是不够银子去建园子了? 黛玉想到这里,都有点愤怒了。她这次是真的恨上贾母了,这个身体血缘上的外祖母,比之王夫人、王熙凤等,更加让黛玉厌恶。 不说这里林家众人的各色心思,其实贾家众人和薛家人都是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贾琏得了老太太吩咐南下后,就和王熙凤好好的商量了一番,他们两都觉得老太太太过异想天开了,林家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怎么可能拿出十万家财借给贾家?即便贾家如今出了一个贵妃,林家也不见得巴结着往贾家嫁女儿。 但是贾琏夫妻两还是觉得这扬州值得跑一次。一是因为林家即便不借出贾母要的那个数,但是一万八千的总是有的。二是确定林家的真实想法,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嫁女儿进贾府,这关系这王熙凤的管家权。 总之两相计较,贾琏就带着几个家人和赖嬷嬷南下了。 而王夫人,也自有打算,当得知元春要省亲之后,她心里异常兴奋,这是一个在贾府里树立自己权威的绝佳时机,她知道老太太要宝玉和林家丫头定亲后,想到了自己妹妹家的宝钗。薛家有着“珍珠如土金如铁”之称,有着百万家财,如今是自己妹妹当家,侄儿薛蟠是个傻子,未来这宝钗嫁进来,带来的不仅是薛家这百万之才,还有好拿捏的儿媳和亲家。林家则不一样了,林海,不用说,以后的官位或许还会升,林家的小儿子据说也是聪明伶俐好读书,将来怎么也说不准,这样的家世,林家丫头嫁进来,自己说不定还要看她脸色呢。 而老太太,也许不放过这林家丫头的原因,就是想接着林家丫头打压自己的缘故。想到如今府里的银钱修省亲别院的缺口,薛家,若是是成了亲家,帮贾家的忙也是应该的。 王夫人想到这里,便去了薛姨妈住的梨香院。 薛姨妈此前就眼红贾母、邢氏及自己姐姐身上的诰命服饰,怨了一会自己儿子不长进不能给自己挣封诰后,又怨自己早已过世的父母,怎么姐姐嫁了公侯之家,自己却嫁进了商家?真是偏心啊,自己哪一点不比那小家子出身的邢氏强呢?可是如今,除了钱,自己还有什么?邢氏却是三品将军夫人…… 所以当王夫人来了一说对宝钗有好感,希望姐妹俩家亲上加亲作亲家后,薛姨妈眼睛亮了,她靠不上儿子,难道还靠不成女儿么?宝钗那通身的气派,怎么说都得加入高门大户的。贾家如今这么风光,宝玉乃是当今贵妃的亲弟弟,将来未必不会没有爵位的,那么自己的宝钗便也是公侯夫人,而自己,也就是公侯贵戚了! 薛姨妈同意了王夫人提议的金玉良缘一说,听王夫人说娘娘归省的别院将动工,但是这采买和银钱还有缺口后,忙应下说是薛家铺子里的东西,贾府可自取,就是王夫人开口借的十万两的巨款,薛姨妈也同意了。 等王夫人心满意足的离去后,宝钗从里间闪出来,脸色苍白,神情莫测看了看正高兴异常的薛姨妈说:“娘,你全部答应了姨妈,以后她再开口你怎么推脱?而且,你真的要我嫁给宝玉么?” “傻孩子,娘可是为了你好。你哥哥如今那样,我还指望什么呢?就希望你能嫁得好,这宝玉知根知底,你姨妈待你也和气。你若是嫁给宝玉,自然是二房的当家奶奶,你姨妈肯定会让你管家,我的儿,娘可都是为了你好。再说,这宝玉摸样不差,虽然性情软了些,但这样也免得他处处压制于你,你反而能拿他的主意。再说了,你若是能让他上进一两分,说不得皇帝看在娘娘的面上,也给宝玉一个官做做也未可知。”薛姨妈忙劝说着。 她见宝钗依旧呆愣着,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儿,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合适人呢?有的人上进,但是家世低微,你能嫁去受苦么?再说了,大家族的公子哥儿大多像你哥哥那样,你嫁去我放心么?宝玉已经算是不错了……” 宝钗这才抬起头,轻轻说:“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甘心呐……” 薛姨妈自然知道宝钗的不甘是为了什么,自己女儿容貌妇德无一不好,这样的品貌,就是和元春一样做个皇妃也是做得的,如今却也只能选这个宝玉了。 贾母还不知道王夫人和薛姨妈之间的商议时,贾府中“金玉”之说已经是喧嚣尘上了。贾母心知这是王夫人不满自己派了赖嬷嬷去南边说亲的缘故。贾母此时不想多说王夫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儿媳妇变蠢了。如今的贾府当是给娘娘添助力,就应该娶林家女。而且,林家的家财不见得比薛家少。贾母想着林府几代单传,那些财富并未散去,若是黛玉嫁进来,即便只带林家家财的两分作为嫁妆,也是可观得很。如今,只望林海看在过世的敏儿份上同意这门亲事了。 酒席散去,黛玉送郡主和郭氏等回院歇息后,就去了林海的书房。 “父亲,这日这事你怎么驳回?”黛玉直接问道,这次贾母是真的想定亲,将宝玉的生辰八字及官媒等都让贾琏和赖嬷嬷一并带来了。 “就说为父曾经请高僧看过你的八字,你不宜早定婚更不适宜这命里带玉之人。”林海说着,摸了摸黛玉的头,笑道:“放心,父亲答应过不让你嫁进贾府,自然会遵守的。你外祖母以为如今贾家出了一位娘娘,我便不会驳了她的意么?真是好笑。” 皓玉挑眉讽刺道:“更加令人吃惊的是老太太的无耻,居然开口借十万两银子。我真不知道这老太太怎么想的,贾家真的没钱?” 黛玉低头想了想,才对两人说着:“老太太怕是认为,怎么着我们也会答应一件事的。父亲,我们家有多少钱?”黛玉想着后世人对林家家财的猜测,便问道。因为这几年即便管家,黛玉也并不确定家里具体有多少钱,毕竟库房里多是古董字画之类的东西,不好估价。 林海摇摇头道:“我们家无旁支,自然是不穷的,几代人传下来的家财虽然不足百万,但是也不少了。字画古董等不好估价,我们家也用不着去想着扒拉它们换钱。总之,虽然不是什么珍珠入土金如铁,但也称得上家财万贯了。也怨不得老太太惦记。” 皓玉笑着说:“我就这样成了二世祖。但是这钱是我们林家的,凭什么他们说借多少我们就借多少,让人知道了还真以为我们家是开钱庄的呢。”皓玉想着若是人人盯上了林家,即便林海如今受皇帝看重手有实权,但架不住人多惦记啊。 黛玉此时想到的和皓玉相差不远,便对林海说:“毕竟是亲戚,一点忙也不帮,说不过去。我们就借五千两吧。” 皓玉撅着嘴说:“扔进水里都比这好些,还打个旋儿呢。” 待黛玉和皓玉离开书房后,林海又请来了越先生和胡师爷,三人知道这省亲的圣旨一下,甄家肯定会借机贾府之手转移财产,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要加快动作了。 最终赖嬷嬷失望而归,而贾琏带着八千两银子回程了。 32、亲事 贾家的纠缠让黛玉等人不舒服了几天后,就放下了,毕竟还有客人在。郡主带着辰哥,郭氏带着兰蕊在林府住了一个月。甚是愉快。和皓玉也因为金陵城中的不快,而在家多赖了几天,最后还是黛玉看不下了,将他赶回金陵去的。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郡主等人就要回金陵了。黛玉自是亲自送去十里外。 郡主看黛玉那依依不舍的样子,笑道:“好了,乖孩子,我不是说好了?过段时日就可以见面了。”黛玉点点头,将郡主送上马车,再和辰哥说了两句话,便和另辆马车边的郭氏及兰蕊辞行。 “婶婶,多保重身体。我得空便去金陵看你和兰蕊姐姐。”黛玉看郭氏这一月在林府里脸色好了许多,知道她的身体不太好应当是操劳所致。 “我知道的。倒是婶婶和你说的那些话,可要好好记住。”郭氏摸摸黛玉的头,说道。 “是,婶婶放心,我知道怎么做。”黛玉和兰蕊扶着郭氏上了马车,对这兰蕊笑了笑,说了声“姐姐保重”便下了车来。 “安嬷嬷、雪雁、雪鹤,我们回去了。”黛玉看着车队一行的影子消失说着。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黛玉见林海每日里忙碌,就时常带着雪雉去了厨房,亲自熬着一些汤水给林海喝,胡师爷和越先生等也喝到肚子中不少,不知不觉的几个月下来,几个人都白胖了不少,纷纷称赞黛玉好手艺。 其实黛玉那里真的动手?不过是动动嘴皮罢了,但是现在却也得了个厨艺上好的评价。黛玉有时想想都觉得好笑了,不过她身边的雪雉,厨艺到时真的不错,时常按照黛玉的吩咐,做出很多风味绝佳之物。黛玉想起郭氏嘱托的话,不有点点头,要使各个丫鬟有一所长,面上不可偏颇一人,平日里要要御下严些,出手赏励不能太频繁,她们反倒不会记得主人恩惠,偶一奖赏,却能得到下人的感恩等等。黛玉现在是深有体会,将林府的丫鬟下仆的奖惩细则表又完善了不少。 几个月里黛玉的日子过得舒坦,但是有人却过得憋闷,比方说皓玉,比方说叶承泽,再比方说贾府中的一些人。 皓玉并不是不想去书院读书,那里的妙人其实不少,比起现代大学里的教授讲师,至善书院里的先生们更有性格些,当然就是同窗中也有四五妙人的。可惜,书院带来的快乐不能抵消某些人带来的痛苦。 “高进,你丫到底想想小爷怎么做?”皓玉看着大肆肆在厅里翘腿喝茶的人就冒火。 “哟,林小爷这也太小气了,还吝啬这杯茶不成?不过话说回来,林大人如今这任上怕是没多久时间了,以后回了京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喝上这样极品的西湖龙井呢?”高进依旧翘着二郎腿,满脸惬意的品着茶。 皓玉听了高进的话,愣了一下,才冷冷的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知道,你年纪虽小,但是心却大,只是也要看那位容不容得下。”高进指了指天上。“我奉命来金陵,你也是我的任务之一,若是你同意了,金陵事了,你父亲回京城之后也可安稳许多。” 皓玉低下头想了想说:“我答应你。” 皓玉不是无知幼童,林府人丁不旺,根基不稳,现在的荣耀全赖皇帝对林海的看重,江南事了,林家回京后,林海最多被皇帝挂上一个位高却无权的职位而已,到时候林家便如同现在的贾家一样,面上看着风光而已。皓玉不得不为长久做打算。 京城济王府 “怡慧你也不小了,外婆自然要操心给你找人家了,你啊,找个好婆家,我才放心啊!”太王妃慈祥的看着怡慧说。 怡慧有些害羞,但是心里更加担心哥哥。 “外婆,哥哥比我年长,我自然是等哥哥说亲之后再谈我的事的。外婆,你多多留意一下京中哪家姑娘合适吧。”怡慧想着最近越来越仙风道骨样的兄长,有些为他难过,希望他能看上哪家姑娘…… “傻丫头,你哥哥的事我知道,我也问过他了。他说男儿岂能无家无业的?他明年要参加会试,等秋试之后再提不迟,你的亲事嘛,先定下来,等到了明年,能和你哥哥一起办喜事就好了。”太王妃笑着说。 “外婆……”怡慧跺着脚有些为难。她知道太王妃看上的是叶家表兄,那样的粗人,实在不是她所喜欢的啊。 “外婆知道你要说什么,好啦,叶家如今虽然比不上当年,但是你表舅舅表舅母为人极好,你嫁过去我也放心,况且叶家有家训,为叶家妇年过三十还未生子,叶家男子方可纳妾。这样的人家,如今可不多啊!”太王妃安慰说着。 “我命人给你爷爷送封信说明一下,这亲事就这么定下了。”太王妃下了结语。 怡慧只能闭口不言。 谁知道,送信回来的人却是和周尚书一起上门的。 尚书大人周有年,今年不过是五十五岁,因为保养好,倒显得像是四十来岁的人,从周家儿女的样貌上就可知道这周有年的相貌自是不俗的。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也是俊美不凡。 “见过爷爷。”怡慧虽然不喜欢这个爷爷,但是身为外辈,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 “呵呵,转眼间怡慧都这么大了。”周有年笑着点点头。 太王妃让怡慧避到外厅后,爱笑不笑的,“怎么?孙女长这么大,若不是我命人送信说怡慧说亲,你怕是忘记了这么个孙女吧!其实也不劳尚书大人走这一躺的,你老只要同意了命送信的人回来传话就好。”太王妃冷笑着说。 “王妃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年你硬要抚养宁敏和怡慧兄妹,小臣不是同意了吗?这些年来,我周家都没有人来找过他们,这也是王妃娘娘当年的要求。只是这亲事,却不应当是王妃娘娘一人能做主的吧?小臣好歹是宁敏和怡慧的爷爷,他们父母不在了,我这做祖父的自然是做主的人。小臣也知道,娘娘抚养他们这些年,自然是爱护他们至极,只是这亲事,还是我们两家人多参详才是。”周有年有条理的说着。 太王妃冷冷看了一眼这周有年,讽刺的说:“大人是觉得我给怡慧说的这门亲不好了?” 周有年确实油滑,听了王妃的质问依旧笑道:“小臣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觉得王妃娘娘用心良苦,叶家是娘娘的娘家,自然不会薄待怡慧,只是王妃娘娘,若是怡慧的亲事我们同意了,那么宁敏的亲事,可是得由周家做主了。” “周有年!你威胁我?呵呵,你周家现在出了一个皇妃,几个小辈也都人模狗样了,就敢如此和我说话?”太王妃听了周有年的话,愤怒的说。 周有年却起身拜倒:“小臣不敢。不过是亲事乃是周家家事,而太王妃娘娘,您即便是怡慧的外婆,却也不能自专怡慧的婚事而不等我周家同意吧?即便对着太后娘娘,微臣也这样说。叶家小儿并非我周家孙女良配。” “老匹夫!”太王妃还待再说什么,却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一边的心腹嬷嬷立即出了门,不一会儿,王妃和宁敏兄妹都来了。 “周大人如此本事!居然将太王妃气倒,大人,晚点咱们到太后娘娘面前评理去!现在就请吧,我们这王府还招待不起您这样的客人!”王妃将太王妃送回房后冷脸对着客厅里装出一脸急切的周有年说。 不多时,这件事情便闹到太后面前。前面的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虽然大家都晓得这是周家事,只是事关济王府,周有年如此嚣张,未尝不是打皇家的面子。 皇帝知道如今周家子孙中,嫡出的孙女仅仅是一个怡慧,他们自然不愿意将这么个好棋子送去没落的边城叶家。 “这么说,周家的联姻对象是东平王府了?”皇帝问着御案下方的冯紫英道。 “是!”冯紫英恭敬的回答。 “周宁敏,周家是不管了?”皇帝自然也是听过这周宁敏之名的。 “毕竟不是长子嫡孙,周大人的嫡出孙子多达八人,宁敏公子在京中名声也响,据说南安郡王家的小郡主放言非宁敏公子不嫁……” 皇帝敲敲椅把,“承泽,出来吧!你也听到了,说说你的想法。”叶承泽依旧冷着一张脸:“皇上,微臣并无意于周姑娘,且皇上大可现在让周大人如意,毕竟,爬得越高,跌下来也就越惨。” 皇帝看着叶承泽,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承泽如此,怨不得那些姑娘不嫁你了。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过,毕竟是在济王府养大的,你今晚和太王妃劝说几句话吧。” “臣遵旨。” 待叶承泽和冯紫英都出了大明殿,冯紫英才笑着说:“其实你和皇上说下你愿意也无不可,皇上或许就下旨给你和周家姑娘赐婚呢。你这次就能娶上媳妇儿了。” 叶承泽冷冷的看了冯紫英一眼:“即便她是在王府长大的,但是她姓周,无论如何,人家都会叫周氏。就凭这个原因,你说我能娶她吗?” 冯紫英不好意思的笑了,“哎,是我糊涂了,还想这你这次能娶上媳妇儿呢!不过也幸好这兄妹俩是在王府长大,日后想必能保住一条命。” 叶承泽点点头,便和冯紫英分手,各自出宫不提。 贾府,贾母早在贾琏从扬州回来后,便知道了林家的意思,当时心里大怒,却不得不冷静下来想法子应付如今的局面,她是万万不想让宝钗这个商家之女进门的。湘云和宝玉自小相熟,感情也好,便吩咐几个人去忠靖候府接湘云过来住。 不过一天功夫,湘云便来了,宝玉很是高兴,自秦钟去世之后,他王北静王府也没有再遇见过宁敏,便也去得少了。贾政也说得严格,只得规规矩矩得去上家学,如今湘云来了,他自然多了一个逃学的借口,哪能不高兴呢?相比下,三春倒是因为多了一个姐妹而高兴,就是宝钗面上也是极其亲热的。 而另一边的王夫人,自是知道了贾琏无功而返后,心里极其高兴,就是觉得林家的银子给少了,不过五千两,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她却不知道,贾琏私下了昧下了三千两。恰好,金陵甄家暗中有人来,王夫人见是说帮甄家保管财物后,想到如今贾府要用钱,便满口答应。 因为皇帝已经下了明旨,各有品级的宫妃内眷娘家只要建好别院,便可请旨省亲,贾府里的人自然知道这中见猫腻多了去了。便纷纷收起酒性和赌性,想领份差事的些好处。除了贾珍监督工程建造之事,贾琏也是总理之人,而贾蓉则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往苏扬一带去买戏子伶人等等,不多时日,省亲别院已经初具模型。 而怡慧的亲事最终还是太后发了话,定了下来。 太后虽然是心里向着太王妃的,但是皇帝已经事先和她说过了,因此就劝了太王妃,这怡慧和叶家的亲事自然是没成了。不过,周有年想将怡慧嫁进东平王府也落了个空,因为太后赐婚,将怡慧和七王爷的次子凑了一对。 太王妃并没有想将怡慧嫁进宗室,但是太后说得对,周家死都不同意婚事,她能怎么办?只得皇家赐婚才行,况且在儿子和她说了朝堂的形势后,她都担心怡慧嫁去了叶家后会连累叶家,只有嫁进宗室,以后夫家才不会怕受牵连。太王妃觉得七王爷一家随平庸,但是都老实得很,也就同意了。济王府同意了,周家自然是话讲的,毕竟这是嫁进了王府,算是高嫁了。 这一番纠葛自是让朝中诸多心思玲珑的人嗅出了几分不寻常来,果然,不过四个月后,江南的甄家倒了,皇帝明旨奉天将军将甄家诸人羁押,甄家主事缉拿进京候审,家产悉数抄没。对于朝堂上诸多官员来说,这不过是皇帝对江南官场的扫尾工作而已。紧接着,让朝堂官员震悚的是镇国公及修国公两府的削爵,陕西巡抚刘季、京城兵马司周匡(周有年之子)等革职查办,东平郡王世子、世袭威烈将军贾珍等人受了皇帝的斥责。 一时间京中达官显贵们家里的纨绔子弟们老实了许多。即便贾珍也老实了许多,老老实实的为元妃省亲做准备。重阳才过,贾政便请旨奉迎元春省亲。 33、回京 黛玉站在花园里,看着满园菊花,再看看不远处水池里游弋的锦鲤,不由得有些伤感了。她自来了这古代后,大半时间都是生活在扬州这盐政府里,如今离开在即自然伤感。 “姐姐!” 黛玉不需回头,便知道是阿皓,转身便看到到一身白色长衫的阿皓正带着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如今的皓玉和从前的阿皓越来越像了。 “我没有事情,只是真的很伤感。你知道的,我的故园情节非常重,当年我们家的老房子因为拆迁,我们不得不搬走时,我都难受了好久,何况这里我们住了这么几年,真是舍不得,那些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姐,我知道的……我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只是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家……”皓玉也略带伤感的看这眼前的亭台楼阁、假山树影。 黛玉叹了口气笑道:“我知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句话说得好,有父亲和你在,无论之哪里,都是家。再说了,京城的房子是我们自家的,我们一家人住着还能安心些,不用担心再搬家了……” 林海自从甄家被清理后,便向皇帝递上了请辞折子,皇帝也允了。如今已经在计算着回京的日子了,他知道回京后处境将很微妙,肯定不会像在扬州这样清闲,起码回京后贾家就是一个大烦恼。 这日林海没去衙门,早早看见在院子里练武的皓玉和傅云聪,林海想起皓玉和他说的话,傅云聪想随林家人一起上京,准备明年的武举考试。林海想着自家人丁单薄,若是认下云聪为义子,那么对自家对皓玉对云聪自己都是好事情。想干就干,林海马上就和莫飞及莫大娘将这认云聪为义子的想法说了,姐弟两互看一眼后,莫大娘开口了:“大人对云聪向来很好,如今更是想收他为义子,我们也没有什么反对的。不过这孩子大了,万事不由娘,大人也问问云聪的意思吧。” 林海点点头:“这个自然。” 傅云聪知道后,自然是同意的。不说他对林府是真的感激,对皓玉有着手足之情,就是日后真的考上武举,有了林大人在一旁提点也是好事。 因此,林海一说收他为义子的话后,云聪便跪倒在林海面前磕了三个头,向林海敬了茶,口称义父。和黛玉、皓玉两人也行了兄长礼。自此,黛玉和皓玉多了一位兄长。黛玉倒是没什么,只是皓玉,他很怨念以后不能自称是云聪的师兄了。 这日正是重阳节后不久,林海交代五日后动身回京,黛玉已经吩咐府中的丫鬟婆子们打包行李,让大管家去赁两条大船,这满府里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着上路的便打发人送去苏州老家。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已经是九月十四日,林家上京的日子了。 带着一丝惆怅,黛玉、皓玉随着林海登上了北去的大船。 此次北上,倒是比前次黛玉随着林海北上热闹些。偶尔她也和皓玉下上两盘棋,或者唤来几个丫鬟一起打叶子牌,偶尔还和林海一起说说话,十几日的行程到也过得舒心。 还有三日,京城便到了,黛玉透过船舱的窗户往岸边看去,一片萧瑟苍茫。 “我原本以为赶不上元春省亲之日哦!“黛玉笑看着皓玉,说。 “姐姐难道还想凑那份热闹不成?“皓玉知道黛玉不过是无聊了。 “怎么会呢?我不过是觉得贾府难得出了几个聪明人,这元春便是其一,可惜了。而且我现在只想着某日能看看大观园的胜景呢。”黛玉摇摇头笑道。 皓玉也同样的摇头道:“说到聪明人,我真是搞不懂贾家人,明明如今是日没西山,没几个能当大用的,内里也没有些空了,还如此喧嚣自己富贵,不是挂着牌子告诉别人他们家有钱么?真是,皇帝不拿他们开刀拿谁家开刀?” “哎呀,怎么说贾府还有些时日蹦q呢,义母如今已经到了京城了,不知道她怎么劝说太王妃的。没想到怡慧的亲事就这样的定下了。听说皇帝又贬斥了怡慧的另两个叔叔呢。”黛玉想起两月前去金陵接皓玉兼拜访顾家和郡主后不久,郡主便带着全家上京了。 “没有人能真正脱离家族而活,这个时代更是如此……”皓玉想起几个月里高进对他的的“教育”,面色就有些沉。 “好了,我们到了京城,也算是真正的安家了” 十月初的北方已经是一片冬日景象,街上来往的行人俱都穿上了冬衣,林家返京,朋友故旧等应该知道消息的人家都知道了,不过两日送帖子上门的人家就有很多家,当然这其中也有贾府了,不过黛玉以方到京为由推辞了各家的邀请,说是等全家安定后再去拜访。其他人家道还是能理解的,不过贾府中的几个主子却是分外的不满意。 黛玉可不管这些,且林海回京中,被皇帝封了宜正伯兼太子少傅(从一品),成为宫中诸皇子的教导师傅之一。日日进宫去给几位皇子尤其是太子授课去了。因此这府内之事,全部是黛玉打点,这次来京,林府大半的家人都跟着来了,将府里的事务一一理清都花了她许多的精力,哪里还能理会去贾府人的心思? 半月后,黛玉才将府内的事务理清,便让人向济王府送去了拜帖,准备两日后去拜见义母及济王府一家人,然后再去贾府看看。 皓玉和云聪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济王府中的宁敏公子,他们俩可都有一丝好奇的。不过这日,显然是林家没挑好日子,他们被迎进去后,只见到了一脸怒色的王爷和满脸祈求的绝色少年。 虽然客人的到来让王爷和宁敏对峙的气氛松懈了下来,但是整个会客场面还是非常的不对经。皓玉和傅云飞对看了一眼,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内宅的黛玉,看见的是哭泣的怡慧和面带怒色的王妃和郡主。 一番询问才知道,周家坚持要么宁敏就此归家,要么年底怡慧从周家出门嫁人。 宁敏自己自是愿意为了妹妹的幸福而回周家,但是王爷等人自是知道轻重的,这样让宁敏回去,以后怕是再难和周家断绝关系了。而怡慧,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姓周,只要夫家和周家别牵扯,自是没有多大的危险。 太王妃多年没有流泪,如今既不能送心爱的外孙女出嫁,心里自是难受,而怡慧,要离开多年的王府回周家备嫁,自然是伤感难耐。 这一日,黛玉就在劝慰中过来的,回到府中,在看皓玉和云飞的脸色,三人相对叹了一口气。 晚上,三人将此情景告诉了林海,林海也叹息了一声,说道:“今日皇上已经下旨,明年正月十五日上元之日,着各椒房夫人归省。这其中也有周家的周贵人,那周贵人在宫中的份位虽然没有贾妃高,但是更加受到皇帝的宠爱。你们现在知道周府要坚持办喜事的原因吧!” 黛玉看了皓玉一眼,抬头道:“是为了敛财?” 皓玉冷冷一笑:“这周家比贾家还愚蠢,只怕最后的结果比贾家还要惨。” “好了,这些话再自己家里说说罢了,你们记着,不要在外面多说什么。至于丫头你的义母那里,稍微漏点口风吧,为父我也听闻郭宁敏还孩子的名声,若是被家族连累了也是可惜。况且济王府待你一向不薄。” “是的,父亲,我知道了。”黛玉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济王府中诸人待她是有几分的真心诚意的,况且宁敏她也是见过的,比贾宝玉那个人要好上许多。 不过,不等黛玉再上门,她已经得知怡慧带着丫鬟婆子回了周府,而郡主将在怡慧完婚后带着宁敏去金陵。黛玉听了,心里感叹济王爷等人都是精明之人,没有意气用事。想着在家里在待上一两日在去贾府时,贾府中已经派遣人来接黛玉和皓玉姐弟两过府游玩。 这次来人是林之孝家的,黛玉见了老实不多言的林之孝家的女人后,很好奇的问了一句:“嬷嬷家是否有个儿叫红玉?” 林之孝家的有点吃惊,却还是恭敬的回答说:“是,只是为了避免冲撞了宝二爷的名字,故老妇的女儿如今已经改名字叫小红了。” 黛玉点点头,“听说史家妹妹如今也住在贾府?” 林嬷嬷依旧恭敬的说:”是,前些日子,老太太使人将史大姑娘接过来的,想着和林姑娘没接过,也想着林姑娘府内的事情应当都料理妥当了,便让我来接姑娘过府去玩玩。老太太也想见见林家大爷。” 黛玉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林嬷嬷就下去休息吃吃茶,等我收拾一番,便跟着嬷嬷回去拜见外祖母。” 黛玉见林嬷嬷出去了,便吩咐屋内的许嬷嬷、安嬷嬷和雪雁雪鹤收拾一番,随她一起去贾府。 在自己院落里得到了消息的皓玉收拾好了,便来和黛玉的院里。姐弟两看着彼此都显得素雅的打扮相视一笑,如今的贾府可是为了省亲别院掏空家底了,可不能让贾家之人还想再打林家家财的主意了。 34、闹剧 却说贾母自知王夫人的打算后,想出了一个办法,便是接史湘云来贾府小住。本打着让史湘云和宝玉加深情意的主意。却没有想到,宝钗为人处事处处都高了史湘云一头,不长的时间,史湘云倒是和薛宝钗交好,让贾母憋气不已。 这日,贾母想着几次遣人去接黛玉姐弟,都被以家事未处置妥当而推辞。如今林家阖府来了京城已经有了半月,便是有再多的事情,也应当处置好了。便让林之孝家的带了人去林府。不多时,得知黛玉和其弟皓玉都要过来,便高兴起来,忙打发人去请宝玉及三春、湘云及宝钗等人。 故当黛玉和皓玉进了贾母的房里时,一屋子人正在凑趣说笑,见了两人进来便都停了下来。其中一豪爽女子更是上前看了看黛玉道:“这就是林家姐姐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老祖宗,你可真是的,也不早点接了林姐姐来玩!”女孩子拉着贾母的手撒娇道。 贾母呵呵的笑道:“你林姐姐和你们可不一样,她和你们琏二嫂子一样要理家,哪里能和你们这样天天玩耍的?好啦,快让我看看,这是皓玉吧!”贾母招手让皓玉上前。 皓玉自然大大方方的上前任贾母等人打量。 只见一道绣金带在头顶挽了童子髻,双眉如剑,双眸如星,面如冠玉,颈脖间并未像贾宝玉一样挂着项圈之物,只是一袭浅蓝色锦袍,乳白色的松花裤腿,玄色的厚底长靴,再加上一白色的披风,却是飒飒英姿,较之贾宝玉的脂粉气,更是俊秀挺拔,见者心里都暗自赞叹: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拜见外祖母!”皓玉因养在贾敏的名下,自是喊贾母外祖母了。 “好孩子,快起来。哎,果然是好相貌,十足像林姑爷。你姐姐忙着不好过来,你也可常常过来的,要是和你表哥宝玉一起读书上学,也有个伴儿。”贾母招来宝玉,对着皓玉说。 皓玉客气的笑道:“多谢外祖母的关心了。本也想和表哥一起上学,不过父亲前几日已经安排好了皓玉的先生,就在府内读书。不过遇到休憩日倒是可以和表哥好好讨论些文章学问。” “也罢了。来,这便是你二表哥。” 皓玉便向贾母左手边的宝玉作揖见礼,抬头后正眼看了看贾宝玉的相貌,果然和姐姐说的不差,貌若春花却一身脂粉气。 宝玉倒是很高兴,自从秦钟去世之后,他见过的俊俏少年郎里,最是精致若仙的莫过于周宁敏,但是这宁敏公子却不是他想见的就见的。如今见了这皓玉,虽然年幼但是那通身的气度居然不输给宁敏。随即心里很是喜爱。不停的腻在皓玉身边说话。 宝玉见一边的黛玉虽然如初见的那般清高,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但是和皓玉站在一起,倒真是如月下美玉般无尘,真不愧是姐弟。原先的那点不开心抛到了一边。 “林妹妹和皓玉弟弟果然是钟灵毓秀,不知道你们姐弟两人可有玉没有?” 黛玉原先想着问玉这档子事应该是早就过去了,没想到居然在今日出现。她和皓玉对看一眼,从各自的目光中看到了无奈和好笑。 “二表哥真是说笑,我早就听说二表哥的那块玉乃是娘胎里带来的,极其不凡。这样的玉岂是人人能有的?”黛玉不以为意的说。 “姐姐说话一向直接,二表哥莫见怪。不过,我们姐弟两人虽然没有二表哥那样不凡的宝玉,但是父亲也曾给我们寻来极其难得的暖玉,只是我们不爱佩戴罢了。”皓玉接过黛玉的话题,笑道。 一旁的众人都没想到宝玉听了皓玉的话后,面色突变。摘下脖子上的玉就扔在地上说:“什么破玉?姐姐妹妹们没一人有,林家的表妹表弟们居然也没有?什么通灵宝玉?竟然连人的高低贵贱都不会选择,不过是块死物罢了!” 这一番举动自然将贾母等人都吓到了,丫鬟们连忙去捡玉,而贾母更是将宝玉拉到跟前说:“宝玉,你这个孽障,如此是想要我这老婆子不安心么?你有玉倒是如此的作为,不是让这些没玉的姐姐妹妹们都没脸么?更何况是今日才得见的表弟呢?哪个不是说这宝玉不凡夸奖你,何曾说过不中听的酸话?” 皓玉在一边看了好笑,见贾母将宝玉劝住,就说了一句:“早时在金陵时倒是听过一人和二表哥很是相像,金陵的甄家宝玉公子。可惜如今甄家已经败落,不然表哥你们两人倒是可以一见。” 这宝玉听了这话,对甄家宝玉倒是起了好奇。连声问这甄宝玉的事情。 一边的贾母虽然知道甄家和贾家是老亲,但是如今甄家获罪,最是忌讳和甄家有太多牵连的时候,因此连忙打断宝玉的好奇。 皓玉很有眼色的住了话题,说是有空和宝玉私下再聊。宝玉便不甘不愿的住了嘴。 黛玉领着皓玉见过三春姐妹、宝钗和湘云后,几个女孩子留在了贾母跟前说话,而宝玉则和皓玉结伴去了书房。 “林姐姐真是好福气,林表弟真是一表人才。”史湘云有些羡慕的说。 黛玉微微一笑:“云妹妹太过夸奖了。不过皓玉的确是个好弟弟。” “林家就皓玉这一点骨血,林姑爷自然是好好的教养他的。看起来,比宝玉还要好上几分呢。”贾母笑着说。 “外祖母是初次见才这样说,府里人都说皓玉顽劣呢。况且皓玉再好,那里就比得过二表哥?听说北静王都对二表哥大为夸奖呢。而皓玉,还是个孩子呢!”黛玉知道贾母的心里,怕是无人能及得上宝玉的。 倒是一边的薛宝钗,一直沉默不语,她实在是羡慕林黛玉。想起自家哥哥的不着调,她便满心的伤感。若是自己哥哥和林家的皓玉公子一般知事懂礼,如今的薛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而她,也更不用筹谋嫁进贾府去了。 三春里仅探春稍微有点察觉薛宝钗情绪的的低落。不过见她面上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再看看在贾母跟前装憨耍娇的史湘云,探春的眼神暗了暗。 一屋子人说笑间,李纨和王熙凤进来了。如今的王熙凤正是得意之时,自从秦可卿去世时她被贾珍请到宁府主了一回事,后来在荣府里管家更是风光了,不仅将管家之权狠狠的抓在了手上,私底下更是拿公中的月钱去放贷;加上在铁槛寺狠赚了一笔,另外贾琏将去江南昧下的银子交了一半给她,如今她是手上既有权也有钱,怎么不风光呢? 不过王熙凤这人特是会奉承人,即便是不得意的李纨,她也是有礼相待,让李纨先行,丝毫不在贾母面前露一点错儿。 “凤丫头来了?兰儿娘也来了?今日我这里热闹得很,吩咐厨房,我这日要多加几个好菜,好好招待我们林丫头。”贾母见了两人,便说着。 大家都知道这话是对王熙凤说的,王熙凤便向李纨陪了个笑脸,脆声笑说:“只加两个菜怎么够呢?今日里进来的幸好是大嫂子和我,要是其他的人啊,肯定是以为自己进了女儿国呢!瞧瞧,一个个都是美丽娇俏,哎,让嫂子我都看花了眼!”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黛玉等人正随着贾母用餐之时,却有丫鬟匆忙的跑进来,说是宝玉掉进了池子里。让贾母担心不已,一桌子人便停下筷子,随着贾母去了宝玉的院子探望宝玉。 黛玉心里却猜想这宝玉落水,说不定是皓玉动的手脚。(一猜就对!不愧是两世姐弟啊) 进了房,黛玉便看见坐在外间长椅上的皓玉,黛玉和皓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知道了这事就是皓玉做的。心里想着这宝玉做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情,居然让皓玉直接动起手来? 贾母此时满心眼里都是自己的宝贝疙瘩宝玉,对外间的皓玉视而不见,喊着“宝玉”便进了里间。湘云和宝钗都随着凤姐等人进去了,黛玉倒是停步在外间。让三春诧异了一会。探春更是开口问道:“林姐姐,你不进去看看二哥哥?” 黛玉轻轻道:“我也担心二表哥,但是我们毕竟不是亲兄妹,男女授受不亲,哪里能这样闯进男子的房间?况且说不定此时二表哥衣衫不整呢……” 一席话让迎春和惜春都停下脚步,探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看进去的宝钗及湘云,才开口道:“林家表弟,二哥哥可否已经换好衣衫了?宝姐姐和云妹妹都进去了,想必是已经换好了……” 黛玉好笑的看了一眼探春,拂袖坐下后才说:“三妹妹既然担心,不妨进去,你们本就是兄妹,况且如今里面还是老祖宗和二嫂子及薛姐姐等人,去了也不打紧……” 探春点点头,便进去了。迎春本就懦弱,如今倒是进退失据,踌躇了一会后,也进去了,惜春冷着脸也随着进去了。 这外间里如今没人,黛玉看了皓玉一眼笑道:“什么事情惹得阿皓你动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皓玉冷笑一声:“林大爷我可不是秦钟那软疙瘩,能让他动手动脚的……” 黛玉一听,心里大笑,忍着笑摇摇头好笑的看了一眼皓玉,翩翩少年郎,果然贾宝玉这人最是重色。 “这个时节,水温可是不低。” “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他了?”皓玉不以为意的说。 一会儿,贾母等人都出来了,两人忙起身。 “外祖母,不知道二表哥如何了?可需要请太医?”黛玉面带关切的问道。 “如今正捂着被子里,应该是没有大碍的。今天幸好是皓玉来了,叫人拉起了宝玉……”贾母满脸感激的拉着皓玉的手说。 “外祖母,这是皓玉应当做的。只是那池子的外栏也特不结实了,居然就这样的断掉了。应当让管家等人好好修修的。” 皓玉表现出对贾府围栏的不满来,心里却在偷笑。 一边的王熙凤忙在贾母面前表态说,在年底前定要会让各处的管事将府里检修一番。 贾母经过了这一番折腾,便有些累,所以当黛玉趁机提出回府后,并没有多少挽留。当贾母带着鸳鸯等丫鬟走后,黛玉便和皓玉向贾府诸人告辞回府。却不知道,贾宝玉的此番落水,引来晴雯杯具命运的提前。 回到林府,黛玉从皓玉口中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贾宝玉除了极其喜爱漂亮的女孩子,对俊美的男子也是钟爱至极,见了皓玉,便以为皓玉同秦钟一样会任他作为,不想皓玉可不是秦钟那样的人。见了宝玉稍微越矩,皓玉便想法子让宝玉和他一起逛起了花园来,经过园中的水榭,原本结实的木栏却突然的断裂,噗通一声,贾宝玉掉进了深秋的湖水之中!而皓玉慌张之下跑去找人,过了半柱香时间才找到人将贾宝玉救起。 黛玉不得不暗叹这贾宝玉真是让人越来越讨厌了,这样的不分男女的贪色,居然惹上阿皓,活该掉水里受冻! 35、觐见 皓玉自从答应了高进成为皇帝的暗人后,每十日便要接受一次高进的特殊指导,这个指导,除了武功外,还包括其他许多的东西,比方说喝酒,比方套话的技巧等等。皓玉的进步非常快,年底之时,高进已经觉得自己能够教的东西没有多少了。当他把这事向上禀告了皇帝时,正是皇帝比较无聊的时候。皇帝便动了心思,想见小家伙一面。于是,戏文或者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皇帝微服私访记上演了。 黛玉这日正去济王府见了义母康寿郡主,并不在府内。大管家便直接传话给了正在书斋读书的皓玉及云聪,说是门外有自称边城参将的叶承泽请见。 皓玉曾经听黛玉说过这叶承泽,乃是康寿郡主的表侄。皓玉便和云聪一起去了花厅迎客。 叶承泽自从六年前跟了皇帝后,就知道当时的王爷现在的皇帝其实是一个相当奇怪的人。今天听到皇帝说要去林府后,他就愣了一下,面色却丝毫不变。想起还在上书房里教育几个皇子的林少傅,叶承泽的嘴角在无人瞅见的时候才抽了抽。 高进看叶承泽如常的面色,在心里极度否地叶承泽比自己更加了解皇帝这个事实。最终,皇帝决定了私访人选:皇帝,自称白十三爷;叶承泽,边城参军;高进,神仙居的大东家(当然暗中跟随的侍卫不算)三人是好友,逛街途中,路经林府。叶承泽想起和林府也有点七弯八拐的关系,便上门请见。 皓玉和云飞来到厅里,最先看到了便是书生打扮的皇帝。就算是冷峻硬朗的叶承泽和俊美邪魅的高进都成了背景板,可见此人的不凡。书生头顶并非普通方巾而是银丝冠,便是长袍外的套衫也是玄色的锦云纱做的,普通人不认识锦云纱,或许还以为那不过是极品的纱绸之类的,可惜皓玉就有一件黛玉为他用锦云纱做成的中衣,自然识得这千金难买的极品纱绸了。男子虽然面目普通,但是那一双深潭般的眼睛却让他比起叶、高两人来更是令人不敢直视。皓玉才看了那双眼睛短短几秒钟,便不得不移开视线。 皓玉这才看见一边喝茶的高进,心思急转,隐约猜到此人的身份,但是依旧不太敢相信,若真是皇帝,怎么会轻易的来林府? “在下叶承泽,曾在济王府见过令姐。也听姨母康寿郡主提过林公子,今日便带这两位朋友来拜访。”叶承泽不管皇帝、皓玉及高进之间互相打量的诡异视线,径自抱拳说。 皓玉这才收定心神,浅笑道:“皓玉也曾听姐姐提到过叶将军,今日一见真是让皓玉羡慕。” 叶承泽倒是一僵,他已经多年未曾听人这样夸奖过他,如今听得皓玉如此说,还以为是反话。可惜原本面瘫的人脸色再僵硬,别人也看不出来。 “这是皓玉义兄,扬州傅氏云聪。”皓玉对着三人介绍和自己一起过来的云聪。 皇帝摇摇扇子笑道:“林大人好福气好眼光,林公子和傅公子都是气度非凡啊!” “这位是白氏十三少,你们称他为十三公子便是。”叶承泽淡淡的接话说。 皓玉笑笑。心里已经无比确定此人是皇帝了。哼!原来皇帝都是这般没有创意,后世的电视剧中不知道有多少微服的皇帝自称过白十三呢。 “见过白十三爷!”皓玉向皇帝行了一礼,云聪也随着行了一礼。 “几日不见,没想到今天我就喝上了林府的好茶!”高进一边笑叹道,一边看了眼傅云聪,眼波流转间冷意横生,让傅云聪全身一冷。 皓玉对高进还是比较熟悉了,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要云聪离开。 “大哥,今天府上来了贵客,但是姐姐不在,恐招待不周。还请大哥去济王府接姐姐回府。”皓玉给了云聪一个好借口离开。 云聪自然察觉这几人的不凡,但是此时不是和皓玉细说的时候,便依着皓玉的话离开了。 皓玉吩咐厅外的仆从重新上了茶后,客厅里的四人俱都静静的喝着茶,一时到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几位来寒舍有何事?”皓玉想着这几人总不会只是因为无聊而来串门吧! “呵呵呵,小皓玉,我们不过是来看看你哎。” 皇帝放下茶杯,看了看皓玉,眼神转深:“林公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林大人应当宽慰了。我也希望我的儿子里有几个像林公子这样聪慧,那便是幸事了。” “十三爷这般看得起皓玉,真是让皓玉惶恐。” “两位就这样夸奖来谦逊去的,真是无趣。皓玉已经来京城几日了,不知道有未去过神仙居?”高进挑眉道。见几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嘴角更是上翘了几分。 “神仙居现在可是和金陵的那家酒楼一样,做了些特殊的装置呢。小皓玉不如今日和我们去看看,可比得上金陵的那家百味楼?” 皓玉见皇帝脸上也露出几分好奇,心里有些明了,这才是他们来林府的目的吧。便说:“既然如此,皓玉便去看看。” 皇帝微微一笑说道:“我早就对神仙居比较好奇了,今日也去见识一番这号称京城第一酒楼的神仙居。” 济王府 “义母。我跟着您进宫去拜见太后和皇后娘娘实在有些惶恐!”黛玉有点忐忑的说。她不过是来拜见义母,谁想皇宫中传旨的太监竟然让康寿郡主和黛玉一起进宫。 太王妃一早进宫去见太后去了,郡主才和黛玉好好说了一番嘱咐之话,因为再过不了几日,郡主要带着家人回江南去了。不想,还没说几句话便迎来了进宫拜见的旨意。 郡主想着应该是母亲太王妃在太后面前说了这黛玉的话,太后才召见的。她回京后也进宫拜见过两回太后和皇后,倒也不是很担心。便安慰黛玉道:“太后很慈爱,皇后娘娘也是温柔娴淑之人,别担心。” 黛玉知道再担心也不能不去皇宫的。如今只得这样了。 宫轿缓缓的抬过一道道宫门,进了皇太后的仁寿宫。 黛玉自然是不能乱看的,眼角余光只是看到正坐主位上的妇人,头戴九凤朝阳冠闪闪耀眼。这怕就是皇太后了。一边陪坐着济太王妃,另一边的宫装丽人怕就是皇后了。 黛玉随着康寿郡主垂首进了殿中,跟着康寿郡主行了大礼。 “好了,平身吧。扶郡主和林姑娘起来。”妇人带笑的声音响起,几个宫女扶起了郡主和黛玉。 太后让康寿郡主坐在太王妃的下首后,将黛玉召到了跟前。 “果然是好容貌!恩,当年林探花打马游街之时引得京中人人争看,林姑娘如今也不输林公当日的风采啊。”太后仔细打量了一番对太妃笑说着。 “太后现在信了吧!这宫里的美人儿的确多,但是这林丫头这样的啊,还是很少见的。”太妃笑着说。 黛玉在一边微微笑着,抬头打量着皇太后和皇后。不说满身的华翠,只是那份尊贵从容,果然是人上之人才有的。 “太后娘娘和太王妃真是廖赞了。”黛玉低声矜持的说。 “母后,也让臣媳看看这林姑娘吧!早年就听听说了林姑娘的父母都是俊美文秀的人,如今看这林姑娘,也可知道当初林大人夫妇的风采来。”皇后想起自己的嫡子也是受林海教导的皇子之一,对黛玉更是和善了。 “可惜林夫人贾氏福薄,早早的去了……”太王妃感叹道。 “所以哀家说流h这孩子这女儿认得好。哀家也是流h的长辈,当初她们认为母女的时候,哀家可是没有礼物的,今日个就补上!”皇皇后笑着说对康寿郡主说。 康寿郡主自然是高兴的,连忙示意黛玉,一起谢了太后的赏赐。 太后都有赏赐,皇后自然也要有所表示了。黛玉只得又随着康寿郡主谢恩。 “林丫头今年多大了?可许了人家了?”看来太后和所有的老人一样,热爱做媒牵线。 “回太后娘娘,民女年后便十三岁了,还未曾许配人家。”黛玉虽然不想就这样被人将自己的婚配给惦记上,却不得不实话实说。 “哎呀,可是该说人家了。林大人也太粗心了,居然忘记给你说门亲事,哎,皇后,咱们皇家也有不少年龄相当的儿郎吧,你看看哪个合适?我倒觉得林丫头给我们家做媳妇儿也不错呢。”皇太后笑着说。 “太后,怎么着这林丫头也是侄女的女儿,婚事得问问侄女我啊!”康寿郡主笑着接过太后的话题说,她知道林家绝对不会愿意将女儿嫁进皇家的,况且太后如今也只是心血来潮说一句罢了。 一边的黛玉听得到康寿郡主的话,松了一口气。 “哟,你还怕皇后抢了你的事不成?好,那你说说,你可有什么好人选没有?”太后笑着看了看一边的太王妃和皇后说。 “太后,就算是有好人选,侄女如今也不好当着林丫头的面说啊!还不得把她全身都燥红了?”郡主看着满脸通红的黛玉打趣道。惹来一阵阵的笑声。(脸红乃是急红的) “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王妃,凤藻宫贤德妃求见。”内侍在门外大声的禀告。 太后收起笑容,看了眼皇后。 皇后便对黛玉问道:“这贤德妃贾氏乃是林姑娘你的表姐,她想必是听闻太后和本宫将你召进宫来,便过来见见的。我便传她进来,你们姐妹见见也好。” 黛玉心思急转,笑着谢过了皇后,行礼道:“谢过皇后娘娘,只是在此处见面,怕坏了太后和太王妃及娘娘的兴致,就是民女的罪过了。且贤德妃娘娘明年元宵节便要省亲,到时也可一见。” 太后及皇后听了眼中都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如此,皇后,便让这贾氏回去吧!”太后淡淡的发话。 不说宫殿内几人的说话声,就说殿外的贾元春,等了片刻后,听到内侍的传话后。脸色一白,虽然顷刻间恢复正常,却也知道她内心如今的波涛汹涌。 “谢谢公公了!抱琴。” 元春让抱琴打赏了内侍,便回了凤藻宫,心中一瞬间有些埋怨母亲王夫人的短视。 却说此时的神仙居,正是热闹的时候。皇帝一行人到了神仙居,直接上了二楼的特别留下的雅座包间。方坐定,便听见大厅里传来了吵闹声。 “掌握的,你刚刚说包厢已经没了,那他们怎么进去的?啊?你可知道我们大爷是谁?”一男仆恶声恶气的拉着掌柜的衣襟说,半边自然跟着几个狗腿的。 “这位大爷,真的是没有包厢了。刚刚那几位爷是提前来订过位的……” 无论掌柜怎么解释,但是几个恶仆依旧是不依不饶的。 “薛兄弟,不如来和哥几个凑合凑合!”楼上一间包厢对着大厅的窗户开了,一男子对着厅里恶仆的主人说着。 薛蟠听了,眼神一亮,瞪了眼掌柜和两个小二的一眼,满脸笑容的上楼去了。 “算你走运!”仆从们丢下掌柜的随着薛蟠上了楼。 不一会儿,几间包厢里的人说话声全部传到了皓玉他们所在的包厢里。 谈女人的、谋财富的、话苦闷的等等话语,高进听得乐呵得很,让皓玉再一次的鄙视他。幸好一边的皇帝和叶承泽比较正常。 直到薛蟠上去的那间包厢里传来阵阵话语后,皇帝的脸色才变得十分难看。 皓玉听了听,直到听出包间中几人的身份,一位是郡王之子,一位是公侯之孙,当然,贾家的贾蓉在坐,其他几人也是京中显贵子弟,要是仅仅炫耀般的说起了各自的艳史恶迹也罢了,居然扯着说什么周妃之子比皇后的儿子更聪慧,贾妃若是有子,贾家更是风光之语。这些话很多人在想在说,但是现在居然让皇帝听去了,活该他们倒霉啊! 36、战火 新年在很多人的郁闷中到来了,盖因皇帝在新年封印前夕,罚了许多大家族及侯王府邸的银子,让许多大臣们着实心惊了几天。见了皇帝没其他的动作后方才安心。 康寿郡主要赶在新年前回金陵,那日和黛玉从宫中回去后,连着五日都接黛玉过去教导,倒是让又生了其他心思的贾母郁闷不已。 皓玉明面上日日苦读,暗地里随着高进学习,倒是对这古人的各种伎俩愈加清楚了,整个人变得沉稳了不少。 新年前夕,黛玉推拒了贾府的几次请接,新年后,却必须去拜年了。 正月初三,正是往外祖家拜年的日子,黛玉和皓玉便往贾府去了。 不说贾母对黛玉的殷勤,就是王夫人也亲热不少。黛玉知道应该是元春向王夫人说了什么的。不过贾宝玉对她依旧是不待见,他一直陪着薛宝钗说笑,直到看见了皓玉才起身。 黛玉看了看眸色变深的皓玉,心想着这贾宝玉又要倒霉了。 黛玉随着三春、宝钗等人在大观园看着。此时,这园子石碑上还是提着“天仙宝镜”,虽然是冬季,但是院内假山流水,亭台阁影,无不精致,都是随势而见,不落俗套,各处院落自然相连各有韵味。让黛玉大为观止。因离贾妃省亲日子仅十数日功夫,园子里还可见为枯枝蔓藤做假叶子红花的仆从。黛玉不得不想着元春省亲那日她要不要来贾府了,若是不来,以什么理由推脱呢? 想着在太后及皇后面前说过,省亲可见元春的话,便下了看一看元春省亲的盛况了,只是作诗?她也可是应付应付的,但要想原版黛玉那样的绮丽精巧之诗,怕是不成了。 元宵元春省亲的日子,黛玉去了贾府不提,却说此时周妃和吴贵妃也回娘家省亲,因此京中许多道路俱都禁严了,不过许多酒楼商铺还是开着的。毕竟在窗前看看贵人的身影,也够小老百姓回味好些日子的。 不说黛玉在贾府的一番所见所闻,却说此时的北方离边城不远名叫永宁的小镇里,这日来了几位蒙族的女客。虽说永宁镇是出关的重镇,如今天朝和蒙族也是处于和平时期,即便偶尔也有不协调的小摩擦,但是大方向终归是太平的,因此这永宁镇也名副其实起来,每日里有不少的中原客商和蒙族人在这里出没,因此这几个蒙族的女客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除了三水客栈的掌柜及叫黑子的小二。 “三公主,叶小将军是真的不在边城。公主要去中原找叶小将军吗?”侍女塔纳桑问向窗边向边城方向眺望的三公主乌日格。 “不,塔纳桑,我对叶太仁慈了。草原上的雄鹰和狼一旦寻找到了目标,不大目的决不放弃。我也一样,叶是我想要的男人,所以他必须属于我,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乌日格深邃的褐色眼珠流露出不属于女子的狠戾。 “可是公主,您已经用了许多的办法,不过是让边城汉族的女子们都不敢嫁给叶小将军罢了,如果叶小将军在中原的京城娶了妻子,那该怎么办呢?”塔纳桑并不觉得叶承泽会娶公主,若是能娶早就娶了,何必要等到现在?现在想不通,比男子还厉害的公主居然看上了小叶将军这样的汉人男子。 “叶不在边城就让他回边城,没有在京城娶了妻子更好。如果娶了妻子,那么我便杀了那个女子!”乌日格冷冷的说。 乌日格看着永宁镇街上巡逻的懒散的士兵,冷冷的撇撇嘴,“这中原的人们安逸太久了,这些男子个个软弱无比,只要没有了叶这样的男人,中原迟早是我父王的……如今不正是好时机么?” 塔纳桑怔了怔,想说什么,看见公主冷凝中带着战意,便低下头沉默着。 十日后,这群女子从边城转回,经永宁镇往北而去。一个半月后,蒙族大军来犯。 当战报传至京城时,已经是阳春三月时节了,因为家里一大一小对战局的关注,这不得不让黛玉和皓玉也都关注起北方来。 此时许多人还没有缓过劲来,除了皇帝及少数的臣子外,大部分的人只是在得知了这一消息后愣了一下,说声:“要打仗了?打不起来吧。” 皇帝坐在金銮殿中,无论是脸色还是内心无比的阴沉。他在得知战情之时,便让叶承泽回转北边去了。不想不到几天功夫,边境上除了边城外,已经被蛮族掠夺了四个小城。 早在登基之初,皇帝便对边境军备松弛感到忧心,但是一时间国库空虚吏治腐败,完全无力整顿军备。如今,这蛮夷来袭,难道是已经得知了边境的情况?看来自己处置朝中诸事还是显得慢了…… 不说叶承泽回转边城后的应战,就说如今的林府里,林海关注北方战情,而另一人更是因边境的战争而热血沸腾。 “义父,云聪欲往西北参军,抵御外族!方不负这一身本领。还请义父同意。”傅云聪对着刚刚从宫里回来的林海请求道。他自从听说了边境动荡之后,那颗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林海看着英气勃发满腔热血的少年半响,才深深说道:“傅家仅你一子,你尚未娶亲,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娘和妹妹怎么办?我如何向傅嬷嬷和莫师傅交代?” “好男儿本就应当杀敌报国,若是云聪真有什么好歹,也是云聪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况且也算是为国尽忠,也比那些江湖无谓厮杀强得多。我娘和舅舅定能理解孩儿的。孩儿依旧给娘和舅舅去信说明此事了。”傅云聪大声说着。 林海叹了口气,“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如此放你一人去北边。皇上如今正欲往边境派援军过去,你不如就随护送粮草的崔大人一起动身,随途也好保护粮草。” 傅云聪听了林海的话后,大喜,叩头不提。 “大哥真的要往北边去?”黛玉和皓玉看着一身义气的傅云聪,双双开口问道。 “自然,这种事岂能儿戏?若是皓玉再大上几岁,我们兄弟到时可以并肩作战了。”傅云聪淡笑道。 “大哥定要多多小心。我和皓玉每日定为大哥平安归来祷告。”黛玉不喜欢战争,却也不会阻止傅云聪上战场。因为只要是真正的男儿,哪个没有手握吴钩收取关山的豪情呢? 边境的动乱影响了一些人,贾府也有人心里暗暗着急,比方说王夫人。她还不曾从女儿省亲的荣光中回过神,便要为在边境巡视的兄长王子腾担心。如今王家一族的兴衰全在兄长之身,若是他有个好歹,这王家也就玩了,她在贾家的地位可就尴尬了。因此,王夫人几乎日日寻贾政打听边境战事和王子腾的情况。可惜贾政不过是工部小小的五品堂官,仅仅是知道大概的消息,具体上的情况他也是不知道的,因此被夫人天天询问,也有些不豫了。 边城之中,如今西边四城的残兵俱都撤回此城。边城守将苏易原本是叶继天的部下,一向对叶继天恭敬有加。如今军情紧急,苏易原本是想请出叶继天,不想此时边境官职最高之人乃是九省都检点王子腾,他本是出身豪门的文官,对于叶家这样的武将世家向来不感冒。苏易便只能忍住不满听从王子腾的调遣了。 边城虽然不大,却是西北五城中的中心城,只要此城不失,外族人便不敢轻易南进。因此,虽然边境多年军备松弛,但是这边城比之其他四城来坚固许多,也是当年叶家军的营地,因此城中百姓并不是特别慌张,而且他们还幻想着这外族人也像从前般攻不下城便走。却不知道未来的一月之内,这边城经受了残酷的战火考验。 叶承泽带着一队人马赶往边城,日夜疾驰也用了十多天也赶到。上到城楼之上,看见远处蒙族的营地里的王旗,他的心沉了下去。他原先以为这不过是乌日格这疯女人又一次的杰作,如今看来,他完全猜错了…… 披上铠甲上阵杀敌,叶承泽再厉害,也不得不被边境守军多年的安逸少战而束缚住手脚,他可以无视于王子腾的胡乱军令,却不能无视一城百姓还上万军人的性命,况且这城中还有他自己的父母家人。就这样,打打停停,战争持续了快二十多天,就在边城粮草快见底的时候,从南而来的援军及粮草到了,傅云聪自然也到了。 叶承泽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眼远处的蒙人大帐,他的眼神暗了暗。 接见护粮而来的将士后,叶承泽才知道蒙人早就派人打过粮草的主意,只是少数杀手的袭击都被击退了。他便见到了受到崔骁大为称赞的小将傅云聪。总算是有一面之缘的人,叶承泽问过傅云聪具体情况之后,已经确定那抢夺粮食的杀手首领便是乌日格。 深夜,蒙族营地里出现几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 叶承泽挥手让几人散开,他自己一闪便闪进了右边最华丽的一定帐篷的阴影里。 “阿爸,如今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有打下边城,我们还是撤回草原吧。”年轻男人声音里有着沮丧。 “二哥,你还是这草原上的雄鹰吗?不过二十多天,便想放弃这到手的奴隶财富和土地吗?父王,我一早就和你说过,这边城是几城中最难攻下的。如今眼看胜利在望,却放弃了。父王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其他部族的头领们?”乌日格冷冷的看了眼“胆小”的二哥,对着父亲说道。 “哼!三妹,你还以为哥哥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是个汉人,居然让你如此怂恿阿爸,如今死去的族人们要是知道了真相,还不得咒骂死你?” “哥哥如此,我也不辩解了,我就算是为了个男人,但是也是为父王着想的,我要父王成为草原真正的王,成为这天下的主宰难道有错?” ………… 外边阴影里站立的叶承泽,不由得更加痛恨乌日格这个疯女人,不杀了她,不光是他自己,就是这边境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的。 37、赐婚 薛宝钗坐在炕上绣着花样子。一边的莺儿瞅瞅宝钗,半天才说着:“姑娘,太太刚刚去姨太太那里了,说是舅老爷有消息了。” 薛宝钗听了顿了下,放下手中的伙计抬头对莺儿说道:“你去宝兄弟屋里,问问袭人可还有什么新鲜花样子或是有什么做不赢的活计。” 莺儿见宝钗的面色尚好,才笑道:“我刚刚在花园里碰见了麝月,说是宝二爷去了北静王呢。那些花样子什么的,听说史达姑娘常常和袭人一起做呢,姑娘不必担心她们做不完。” 薛宝钗笑了笑,起身道:“随我一起去姨妈那里吧,想必舅舅没事的。” 却说元宵节元春省亲,那样的繁华盛景富贵无边,让自小信奉自家富贵的宝钗,心里都生出一种对皇家富贵的向往。可是宝钗深知,以自己的出身,就算是进得了深宫,地位也不高。况且她如今也无法触及皇家的门槛。就算是京中的豪门望族,哪户人家愿意娶一商户出生的女子呢?即便自己的才情受到了贵妃的称赞,即便自己的妇容德工无一不比那些豪门千金差。 宝钗边走边看着这满园春色胜景,想起一月二十一自己生日那日的事来。 不管贾母是出于何种心思而提议出银子给自己做生日,却也让许多人知道,自己这个亲戚比贾母正经的外孙女更加受到重视。起码这府中诸人如今都知道了她薛宝钗的生日,都来恭贺吃酒。而林黛玉呢?谁人知道她的生日?就是贾母,怕也不知道吧。 再想起生日那天,因着史湘云的口无遮拦,林黛玉拂袖而去的场景,薛宝钗笑得更是得意。她们俩一个是贾母现在看中的孙子媳妇人选,一个是从前中意的孙媳人选,一个面上带憨内里狡诈,一个目下无尘清高无比,两个人的名声都没有自己的好听。听听这满府之人说话,那个不是称赞自己薛宝钗来着? 这贾府,无论如何,自己是进定了。就算贾家的内里有些空了,但是如今贵妃圣宠尤甚,他日产下一男半女,这贾府便永远不会败了。她薛宝钗此生无缘皇家,若他日有了贾家的骨血,未尝不能和皇家结亲! 宝钗慢慢想着,脸上浮现出一中势在必得的光芒来。让一旁跟着的莺儿都有点儿疑惑,即便是舅老爷无事,也不用露出如此神情啊! “宝姑娘来了,太太和姨太太正在屋里说话呢。”彩霞掀帘出来,见了宝钗和莺儿忙笑说。 宝钗点点头,留下莺儿和彩霞说话,自己进去了。 “给姨妈请安。”宝钗行过礼后,坐在了王夫人另一边。见王夫人和薛姨妈眼眶发红,面上却带着笑容,便知道舅舅是真的安然无恙的。 “谢天谢地,舅舅平安无事。”宝钗略带感慨的说。 “好孩子,我听妹妹讲,你这几天都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的。哎,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王夫人拉着宝钗的手说。 “姐姐,哥哥虽然没有事,但是这回京的日子怕是又要远了。哎,我们全家都来京城这几年了,都不得见上一面聚上一聚……”薛姨妈说着眼眶又红了。 王夫人陪着掉了半天泪,才说:“好了,总有相见的那一天的。宝丫头,你待会去给你凤姐姐说说这好消息吧,怕她也是多日不得安宁啊!” 宝钗点头答应不提。 黛玉悠悠的坐在书桌前看着兰蕊从金陵送来的信,不理会门边露出哀怨神情的雪雁和雪鹤两人。 “姑娘!好消息啊,听说傅大爷在边城立了大功了,他日回京肯定是有封赏的!”安嬷嬷直直的进了书房向黛玉说着好消息。 黛玉抬起头,“哦?的确是好消息,雪雁备好笔墨,我要给莫大娘去信,这下她应该放心了吧!免得她带着云霞来了京城……” 黛玉写好信,门外的宋嬷嬷进来了,说:“贾府老太太令人送来了些东西,说是贾府里忙乱得很,给忘了二月间送上姑娘的生日礼物,如今补上。另外忠靖候史家命人送来了礼说是道歉,还附上史家姑娘的道歉信。” 黛玉听了,美眸中露出嘲讽之意。 “道歉?你们回忆下,当日在贾府里,我那般生气,也不见史湘云道歉,相反,她还露出比我还委屈的脸色来……再说贾老太太,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记得我的生日,倒是记得薛宝钗的……” 黛玉当日听了史湘云说出“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时,当场就冷了脸。她虽然不像真正的古人那样看不起戏子,但是依着这时的习俗,被人将自己和戏子作比,真真是在辱骂自己。还不等黛玉说话,安嬷嬷就冷笑着站在黛玉面前对着史湘云道:“这便是忠靖候府的姑娘?还真是好家教啊!”说得史湘云面上又羞又愧。 史湘云看了看牢太太,见她脸色不豫,再看看宝玉脸上露出一丝的为难神情来,她心里一酸,明明自己才最得老太太疼的,最和宝玉交好的,如今这林姑娘来贾府这样少还处处被众人捧着,自己不过是说一句大实话,又能怎么样?想到这里,她便冷笑道:“别人能说笑,我便说不得了?是了,我原不配说你,你是小姐主子,我是奴才丫头,说不得。得罪了你,我明日走了便是……”(宝玉是担心黛玉当众给史湘云难堪,湘云姑娘,你误会了0) 见史湘云如此,黛玉也不再给史湘云面子,冷冷一笑说:“我倒不知道史大姑娘如何成了奴才丫头了,我也不知道原来我处处受人取笑呢!哪里当得起史大姑娘一句得罪?”说完,便对贾母等人道:“容黛玉失礼了,居然被人如此折辱,这戏是看不下去了。”不顾贾母和众人的脸色,带着安嬷嬷等人扬长而去。 上了马车,一路上安嬷嬷和雪雁雪鹤等都露出愤怒神色,黛玉倒是平静很多,淡淡看了眼远处的贾府,冷笑道:“以后,咱们来贾府可以更少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贾老太太疼姑娘也不过是面子上罢了。哎,以后贾府再来接姑娘,十次里去两三次便成了。”安嬷嬷想起那日的事情来,叹了口气说。 黛玉点点头,也不看那礼物,倒是将史湘云的信拆了看了看。半响,才扔在桌子上,嘴角上翘。史湘云,到底是比薛宝钗差了一些的,连贾母的真意都看不出,是憨厚还是愚蠢?黛玉想起原版的自己,在贾府之中,待这史湘云极好,可惜,也不过落了个“使小性儿、行动爱恼”等等的评价。可见,这史湘云再怎么心直口快,开朗豪爽,那也不是对她及原版林黛玉的。就让这史湘云和她喜欢敬佩的宝姐姐去竞争宝二奶奶的位置吧! 林海在宫中听得边城消息时,皓玉早就得了确切的信息了。他甚至在高进那里知道了战争最开始不过是一个女人引起的。也知道了叶承泽杀了蒙族的乌日王,至于那个女人,据说在被叶承泽侃了三刀进了火海后重伤逃走,估计是活不成了。 听高进说起叶承泽因为这个疯女人,早已年过二十都娶不上老婆,就动了点心思。这个叶承泽,和那已经记不起面目的何年相比,倒更有担当呢。况且这个时代的男人,虽然大多三妻四妾,但是还有许多人信奉“一诺千金”“相逢意气”的。听高进说了叶家的家训,他更是觉得这个叶承泽是个好对象。再说叶是皇帝的心腹,家族也是不打眼的叶家,若是姐姐黛玉嫁过去,未来二十年是有保证的。 因为太后和皇后二月里又传见了黛玉进宫说话,故在黛玉生辰后,京中往林府提亲的人骤然多了起来。皓玉虽然是做弟弟的,但是对于黛玉的事情相当在意,便拜托了高进将京中诸多未婚适龄男子的底细暗地里细细地查了查。这一查,才发觉纨绔子弟还是较好的称呼了。京中十个男子里有七个狎妓玩蛮童,还有些人如同贾家宁府那些爷们一样吃喝嫖赌黄是样样全。这样的男人,姐姐怎么能嫁?当然了,那些家斗激烈的府第也不是上好的联婚人家…… 现在看到叶承泽,皓玉眼睛亮了。 当天,待林海从宫中回来,皓玉便将自己的调查和对叶承泽的看法说给林海听了。 林海听了儿子的话,哭笑不得的说:“臭小子,你姐姐的婚事,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父亲我心中有计较的。不过叶将军算不上是最好的人选,年纪比你姐姐大太多了,而且还是武将……” 皓玉想起姐姐的实际年龄,辶耍羰墙憬愫鸵冻性蟪汕祝涫凳墙憬憷吓3阅鄄莺貌缓茫俊案盖祝督还冉憬愦笫臧樟恕d昙痛蟮哪腥酥捞廴搜剑∫督淙皇俏浣窃缑挥幸都蚁茸婺茄谋ê头绻饬耍换嵴兄禄实鄣募苫洌庋舶踩。【├锩诺被Ф缘哪凶樱母雠涞蒙衔医憬隳兀俊 林海点点头,心里甚是可惜了周宁敏,若是他没有那样的一群亲人,倒是最好的女婿人选了。 “这个自然还要听听你姐姐的看法的,我问问你姐姐再说吧。你姐姐虚岁不过十三岁,还不着急,若是真和叶家定亲,过两年定要出嫁,父亲我还真舍不得呢……” 皓玉自然也是舍不得的,但是姐姐的终身幸福最重要。“还是儿子去问问姐姐的意思吧。” 黛玉没有想到皓玉会来和她讨论自己婚姻问题。 听到皓玉拐弯抹角的说起自己从前那段失败的婚姻,黛玉好笑的叹了口气说:“那段婚姻已经属于前世了,我早已经记不起何年长什么样子了,还有什么爱啊恨的呢?就算从前爱过也恨过,如今也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时间的力量太巨大了,它能让深爱的人形同陌路,也能让毫无交集的两人产生牵绊。况且在这里,我可不奢望有什么爱情了,那真是太奢侈的东西。这里的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平常事,我再去爱啊恨的,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嫁人自然是要嫁的,我只希望嫁个顺眼的一起过日子,等生了孩子后,他要怎么样都随他去,我自己守着孩子过就行了。” 皓玉听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姐姐。无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让你如意的。任何人都不能妨碍你!姐姐,我觉得吧,不管怎么样,就算是挑男人生孩子,也得挑个顺眼的干净点的,叶承泽怎么样?我觉得他不错啊。”随后皓玉将自己调查的事情balabala的全部说了。 黛玉听了叶承泽这名字,整个人一愣,虽然见过这人两次,但是要说有什么印象的话,不过是他的身高和异于常人的严肃。自己和他居然有扯上婚姻的可能?黛玉仔细听了京中贵族子弟们的行径,不得不说叶承泽的确是上好的人选了。 “好吧,就算我同意了,父亲同意吗?叶承泽本人同意吗?叶家同意吗?你啊,想太多了!”黛玉不以为然的说。 皓玉见黛玉不是很反对,就知道她对叶承泽的印象不错,心道:只要姐姐你愿意,叶承泽就跑不掉了! 五月初,边境战事平息,边城有功诸将士回朝,右参将叶承泽因功被皇帝提升为京城指挥佥事(从三品),太后懿旨为叶承泽和宜正伯、太子少傅林海之女林氏赐婚。一时间,京中诸多人家都是惊诧莫名,就是叶承泽自己,接到太后的旨意后,都愣了半响。联想到高进那可恶的笑脸,再回想下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家姑娘,还是个孩子……叶承泽的脸黑了! 38、无言 黛玉的婚事,有关系的人都各自打算,但是当事人黛玉却安之若素,正坐在院中一株杏花树下看书。 “姑娘,贾府老太太命人来请姑娘过府呢。”雪雁带着雪鹊过来了,雪鹊手里捧着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鲜花,争奇斗艳。 “雪雁,你去传话,就说姑娘我这几日身子不大好,过几日再去给老太太请安。”黛玉放下书本,接过雪鹊手中的花瓶,笑道:“雪鹊这手插花的功夫倒是不赖。可惜,我们家的园子不大,不能看遍这京都胜景……” “姐姐倒是有兴致!”皓玉的声音从院门传来。不一会儿就笑嘻嘻的进来了。 他见雪雁退下后,挥退了雪鹊,才笑着说:“姐姐,父亲那里还在郁闷呢?他不大喜欢叶将军武人出身。” 黛玉横了皓玉一眼,轻声道:“这亲事不过是找个人过日子罢了。你倒是这样着急,把父亲都气着了。说说,这事,你是不是私下里运作了什么?不然皇帝和太后会赐婚?我倒是想不明白了,你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小儿,怎么又能耐和皇宫搭上线?” 皓玉并不是故意瞒着黛玉,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有些事是不能明说的。见黛玉质问,便无奈笑说:“姐姐,我有分寸的。你放心吧,你只要心里有数就行了。” 黛玉自然明白的,便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多当心吧。父亲那里我去劝,此事已经是定局,父亲也不会恼太久的。” 黛玉时候去劝说了林海一番,林海也自知叶承泽比目前比较好的对象了,虽然年龄大了点,虽然出身武人。所以一些时日后,叶承泽来林府请安拜见未来的岳父时,林海好好将其警告一番不提。 贾老太君在得知太后的赐婚旨意前,就从元春传来的口信中得知了某些信息,待懿旨下了,就转了其他的念头。元春传信说无论黛玉嫁入何家,作为外祖家的贾府,切不可托大,一定要殷切的拉拢黛玉云云。贾母自然是知道叶承泽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年纪轻轻已经是从三品的官儿了。不过,贾母心里却是暗自鄙夷叶承泽的。不过是粗鄙武夫,家世也早已没落,年过二十还没有娶上老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怎么配得上林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的女儿呢?真是白白糟蹋了自己的外孙女儿…… 贾母心里为两玉不能接亲惋惜着,想到黛玉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女,如此倒是有些同情和可怜黛玉了,便唤来王夫人,让她着人去接黛玉来贾府散散心。 王夫人自然是同意的,她正想看看黛玉满脸愁苦的样子呢?哼,让你清高?如今也不过是定了个粗鄙武夫! 和贾母、王夫人一样心思的人,贾府里还有不少人。几个小辈们却是各有思量。宝钗得知婚事后,心里只是感叹黛玉的婚事得太后所赐,乃是天大的荣耀,即便男方家世不大好。相比之下,这贾府的花团锦簇,宝钗心里有一种压过黛玉的得意。而三春心里面虽然略有同情,但是更多的是对自身婚事的担忧。就是不喜黛玉性子的宝玉,想起外表如花朵般的林妹妹要嫁给一个粗人,心里也不痛快了两日。经袭人的劝解才好些。 济王府里的太王妃得知了黛玉和承泽的婚事,暗中为自己的一双外孙惋惜后,便高兴起来。侄孙和林家丫头虽然差了些岁数,但是关系不大。原先还担心着承泽只能娶那些十八九岁说过亲后,因种种原因没嫁成的老姑娘呢!太王妃一高兴,连忙吩咐人给边城的侄儿及侄儿媳妇送信,细细说了黛玉的家世人品。得了信后的叶老将军和叶夫人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叶夫人高兴之余还有点遗憾,要是这林姑娘再大几岁就更好了。 京郊一家别院里,葱茏树影中传来刀刃相击的声音。仔细一看,一黑衣白两道身影在树间交手,两人动作极快,旁人只瞧见两道影子忽上忽下的。 交手的两人,冷厉的是叶承泽,刀刀狠劲。满场飘着躲避的是高进,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好了,好了!不过是恭喜你得了一未婚妻罢了,用不着这样狠啊!我可是听说了,那林姑娘是个美人儿,过几年等你们成亲时,指不定就是个大美人。兄弟是羡慕你啊!” 高进这样一说,叶承泽的招式更是狠了!他对这庄婚事的感觉实在说不上好。对方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姑娘,皇帝是给他指媳妇儿还是让他养女儿啊!若不是高进这厮在皇帝面前瞎说,皇帝会热心让太后下旨? “哎呀,我真不知道你别扭什么劲?我可是听小皓玉说了,人家林姑娘年龄虽小,但是见识不凡,觉得叶将军你是个好的。你就安心等着人家及笄成婚吧!” ………… 婚事既然定了,嫁妆也要慢慢开始准备了。外面要置办的陪嫁庄子或是生意铺子及字画古董等,这些自然是林海亲自过问。因离婚期还有两三年,林海想着慢慢置办不迟。内里备多少珠宝、料子、器物及陪嫁家人等,倒是要早早开始准备好的,许嬷嬷和安嬷嬷自然去信向康寿郡主请示了。林海便让她们两人领着这差事,日常用心些不提。 黛玉在家磨蹭了几日,经不过贾母日日派人来接,便带着安嬷嬷、雪雁、雪鹤、雪鹊、雪雉一起去了贾府。此次带了四名丫鬟,不过是她已经猜到贾府里诸多人里肯定是有人想看她的笑话。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她身边总会跟着人,怎么样都吃不了亏。 黛玉去贾府这日,因恰是王子腾夫人的生辰,薛姨妈、宝钗、王熙凤及探春宝玉等人俱都去了王府拜寿吃酒去了。而王夫人因为顾及贾母的看法,便没有去。所以黛玉一群人到了贾母房中时,贾母正是无聊着。 “好玉儿!快来让我看看,几月不见都成大姑娘了。如今亲事都定下了!要是我的敏儿在,不知道有多开心呢!”贾母说起过世的贾敏,不觉伤感起来。 黛玉自然和鸳鸯等人好好的劝解了一番。 “老太太也说若太太在,知道姑娘许了人家,定是开心的。所以说这是好事啊!”安嬷嬷替黛玉劝说着。 “就是,大姑娘也是好福气,那叶家姑爷年纪轻轻就是三品的大员,前程不可限量。大姑娘以后定是有福的啊!”邢夫人心里对黛玉既羡慕又有点瞧不过眼。记起丈夫贾赦的嘱咐,她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奉承这黛玉的。 “哎,我也知道这叶姑爷不错。只是,舍不得我这黛玉罢了。幸好这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两三年,可要常常来府里陪陪我这老婆子。以后出了门子再想陪我老婆子说说话,怕也难了。”贾母摸着黛玉的手说。 黛玉一直低头扮羞涩状。 “老太太,就算姑娘出了门,也是老太太的外孙女,要来看老太太也是正理啊!”邢夫人笑着说。 贾母从没觉得邢夫人有今天这样伶俐,给了邢夫人一个赞许的笑容后,才对黛玉说:“你大舅母说的话可在理,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常常看看我。你母亲不在了,嫁妆单子可要细细参详,我或者是你两位舅母及你二嫂子都能过帮帮你的。一份好嫁妆,你进了叶家门,他们才不会看轻你。” 黛玉点点头,应了声是。一边安嬷嬷笑道:“姑娘的嫁妆单子定好自然要让老太太过目的。” 贾母接过鸳鸯递上的茶喝了口道:“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为了你好,你年纪轻轻,不知道这些嫁妆置办也是有讲究的。出了纰漏便会惹来人家笑话你和林家的。” 黛玉给了安嬷嬷一个眼色,笑道:“如今都是安嬷嬷和许嬷嬷管这事,父亲给江南的义父义母写了信,义母回信中将大致东西都列了出来,不赶时间,应当不会有什么差错。就是有什么遗漏,也来得及补救。等粗略定好了,我便让安嬷嬷她们将单子呈上给外祖母过目。” 贾母想起黛玉的义母,便只得按捺下想看黛玉嫁妆单子的想法。点点头道:“有郡主在后面提点你,我也就放心了。” 黛玉不想话题一直围着自己的亲事和嫁妆打转,便好奇的问道:“外祖母,怎么不见几位姐姐妹妹?” 贾母淡淡道:“因你二舅母娘家嫂子生日,你几个姐妹和宝玉及薛姨妈一家俱都去了王府贺寿去了。怕要晚上回来了。” 黛玉点点头,做出遗憾的表情说:“我听说几个姐妹们都住进了大观园中,还想着去游玩一番呢。是我来得不巧了。” “这有什么?你要是想去游玩,叫几个婆子领着去看便是。我让人去和你二舅母说一声就行。对了,大观园中的院子众多,你也可选一处院落做你惯用的院子,以后进府,便住在那院子里。”贾母想起大观园中尚有几处空闲院落,就开口道。 黛玉想起大观园众多女子里还夹杂着一个宝玉,便笑着拒绝了:“外祖母,这大观园虽然景致美丽,但是我更想来府里时都和外祖母亲近呢,不如就住在外祖母院中以前姐妹们住的屋子里。”我可不想自己的名声被贾宝玉弄臭,况且来贾府住的时日不多。黛玉心里暗自不了两句。 贾母听了黛玉这话,便笑了,高兴的说:“你这孩子的孝心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住在大观园里也可时常过来我这里的,你的几个姐妹们可是日日到我面前请安说话的。” 黛玉作出为难的神情小声道:“外祖母,黛玉毕竟是订了亲的人了,听说二表哥还住在园子里呢,若是引起人闲话,可怎么得了?” 贾母听了这话,才让鸳鸯去将以前三春住的几间房子收拾出来,以后就只做黛玉的客房了。 一边的邢夫人想起大观园,心里对黛玉多了一丝鄙夷,真是烂牛不识好草。怪不得被皇家赐婚给没落的叶家也不见什么沮丧呢。顺带着她对黛玉的一点奉承巴结也消极了许多。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门外丫鬟报说王夫人来了。 黛玉起身向王夫人请安,却被她亲热的拦住了。 王夫人一把扶起黛玉,露出惋惜的神色说:“我的儿,自从知道你定了亲,我都哭了好几场,大姑娘这样的人儿,怎么就许了这样的一户人家呢?哎,如今是太后赐婚,大姑娘可要想开些,有什么委屈,我们这些长辈自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黛玉暗叹这王夫人的愚蠢,这样想看她黛玉的落魄伤心的样子,居然忘了忌讳?说出这样对太后及皇家不敬的话来。 “舅母慎言!黛玉的婚事乃是太后娘娘亲赐,黛玉不敢有半点不满,这亲事是太后娘娘对黛玉的慈爱,黛玉欢喜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贾母和邢夫人将两人这番话听全了,待黛玉说完,贾母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老二家的,你真是太放肆了,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还不回房去反省去?” 一边的邢夫人心里已经乐翻了天,让你得瑟!可惜这话不能外传,若是传出去,这王夫人一定会引来太后娘娘和皇后的不满…… 王夫人话说出了口,才一阵后怕,忙依了贾母的话告退了,心里懊恼没看成林家丫头的笑话,倒是让自己难堪了…… 39、父病 晚间,黛玉陪着贾母等用完饭说了一会儿话后,外边便传来消息,说是宝玉等人自王府回来了。因吃了酒,先去王夫人那里说话了。 贾母想着自己没有让王夫人回娘家,宝玉等人先去王夫人那里说说在王家吃酒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待黛玉辞了贾母,带着安嬷嬷及雪雁等丫鬟回屋去歇息时,却在门外碰见了正和小丫头说话的彩霞。黛玉问过了方知道贾宝玉在王夫人屋里被烫伤了。 “二表哥烫伤可要紧?老太太已经安歇了,若是不打紧明儿再回老太太;若是烫得厉害,我便代你传个话。”黛玉听了彩霞的话问道。 彩霞虽然是王夫人房里的丫鬟,但是素来和贾环要好。今日这事,还是贾欢“失手”造成了,若是现在惊动了老太太,那贾环不仅要受王夫人的气,更是要受老太太的气了。 想到此处,彩霞轻声道:“回林姑娘话,宝二爷烫伤的是脸上,仅燎了几个大包,太太已经给二爷用了药,想来是不打紧的。” 黛玉点点头,“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吧。搅了老人家休息,便是因着二表哥的伤,说来还是不孝的。” 彩霞听了,向黛玉行了礼便告退了。 安嬷嬷等人见人走了,才低声对黛玉说道:“姑娘,若是二舅太太知道了您拦着没让通报,岂不是又要怪罪你?” 黛玉摇摇头:“王夫人如今最忧心的莫过于她那宝玉的伤了,她肯定没有什么闲工夫来怪罪我的。再说了,老太太歇下了是事实啊!” “不过这宝二爷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的人居然被灯油烫伤?”雪雁不可理解的说。 黛玉笑道:“你当是宝玉自己不小心么?” 看安嬷嬷和雪雁等人静听下文的样子,黛玉也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啊,好笑的说:“想知道什么缘故,你们明日去寻相熟的丫鬟打听一二便是。”她恍惚记得,宝玉烫伤是贾环动的手呢…… 宝玉的烫伤的确是贾环动的手。贾环在贾府里可是比某些奴仆都不如,就是一些丫鬟婆子都敢给他眼色瞧。相比之下,宝玉则是被宠到了天上去了。即便贾政偶尔发作宝玉两回,那也是关切宝玉。对他呢,贾政是懒得去管教,生母赵姨娘只知道骂骂咧咧没心机,亲姐姐探春对宝玉比自己这个亲弟更是疼爱许多……王夫人不过是看他闲着不顺眼,便叫他抄些《金刚咒》。怎么不见她叫宝玉抄? 再看一众丫鬟对他爱理不理,却人人巴结奉承宝玉,心里的不忿更重了,看见烛台上的蜡油灯,便恶从胆边生,将油泼向了宝玉! 贾环动手后才有点后悔,这王夫人不知道又会怎么折腾报复他呢!可是,心里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还隐隐有几分快意。 第二日,雪雁等人早早就将原委打听清楚了,纷纷在黛玉面前说着八卦。 黛玉见雪雁、雪鹤等人说贾环心毒的话,倒是笑了:“贾环想烫伤兄长,自然是心思歹毒的。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歹毒心思是如何产生的?” 几人听了黛玉的话细细思索,半响,雪雁说:“因为宝玉是嫡出,而贾环是庶出?所以嫉妒宝玉?” 黛玉见雪鹤和雪鹊、雪雉也点头,叹了口气道:“即便一个为嫡出一个是庶出,也是一个父亲的亲兄弟,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呢?如今贾环如此做决不单单是出身的问题了。你们想必也知道,这府里,不说贾环,就是贾兰都不太受待见。娘娘省亲那日,不光是没提见贾环,就是长子嫡孙的贾兰也没见啊。贾兰好歹是嫡出便如此受到忽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 黛玉见几个丫鬟都在细思自己的话,便接着说:“贾兰都如此,丫鬟生的贾环的待遇好到哪里去?从主子到奴仆,个个对贾环刻薄怠慢,在看看宝玉过的日子,是个人都要嫉恨了。你们再看看赵姨娘,她每日争着蝇头小利骂骂咧咧,却忘记去管教她唯一的依靠贾环,导致这贾环变成如此猥琐样子来。不过这也怪不得赵姨娘,她身为妾氏,见识有限,也没有教导孩子的资格。可惜,作为当家主母的王夫人也对贾环不上心。他们那个不知道这贾环在府里的处境?可谁人说过一句什么没有?就是老太太和二舅舅,也是视而不见。这放羊的贾环在贾府里能变成棵好苗子吗?还真是不大可能。所以,你们给我记住林家的规矩,无论如何都不可给人做妾!你们几个都是聪明的丫头,应该知道这是为了你们好。” 雪雁等人忙齐声道:“我们知道姑娘是为了我们好,宁做贫家妻,不做富人妾。姑娘放心吧。” 一边的安嬷嬷便听便点头。 黛玉原本想着在贾府住一晚便回,但是因为宝玉的烫伤,贾母忧心忡忡,黛玉也不好提离开的话,便多留了两日。 且说赵姨娘因这贾环烫伤宝玉的事情,被王夫人狠狠的责骂了一番,有因为王熙凤的多言,她还被革了她两月的月钱,心里更加嫉恨王熙凤和宝玉两个。 这日黛玉陪贾母说话,外面报着马道婆来了。 贾母见黛玉不知道这马道婆是谁,便告诉她,这马道婆乃是宝玉的寄名干娘。 黛玉听了,细看这马道婆,虽然一身道姑打扮,但是道袍料子不差,慈眉善目的。黛玉听这马道婆对贾母一番胡诌,心里暗笑,这是个不安分且好财的人,若不是先就知道她是怎么的人,怕是被她这番说辞骗过了。本是贾宝玉的干娘,却为了钱财和赵姨娘勾结谋害宝玉和王熙凤。看来,自己又赶上一出好戏了。 第二日辰时正,王子腾夫人来了贾府,黛玉也去拜见了一番。恰好碰见宝玉和王熙凤两人的癫狂状。此时院中人手杂乱,贾政、薛蟠等男子也进了内院。众人慌乱时,黛玉便察觉一道淫秽痴迷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正是薛蟠这傻帽。 黛玉正在懊恼间,安嬷嬷带着雪雉急匆匆的来了。 “姑娘,不好了,府里传来消息,说是老爷在宫里晕倒了!” 黛玉一听父亲林海病倒,心神一乱,顾不得发作薛蟠,去向贾母辞行。 贾母此时正是心慌意乱之时,听说林海病了,连忙允了黛玉回家。 却说林海在讲书时晕倒,却也是他多年前操劳太过兼忧思郁结之故。见黛玉订亲,他心中之事放下一半,精神就不足。这日因为三皇子桀骜无礼的顶撞,一时岔气,就晕倒了。 恰好皇帝正招叶承泽问话,听了林海昏倒的消息,便令御医去看了。 “孽子!承泽,你随朕一起去看看林大人吧。林大人乃是你岳父,待会你便送林大人回府吧。”皇帝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叶承泽一眼,摇了摇头。 “臣遵旨!”叶承泽心里略有无奈,心中还是对林家有一丝关切的。林大人这一倒下,可是没有了主心骨啊!傅云聪还在边城,林姑娘是闺阁女子,而皓玉,不过是半大孩子……当初皇帝赐下这门亲事,是不是隐约料到会有今日这种情况? 两个御医整治过后,将皇帝和叶承泽来探病,知道这林大人如今在朝堂上虽无职权,但是依旧受皇帝信赖。忙将林海的病情细细说了。不过是多年劳累所致,并无大病,但如不好好调养一番,恐寿元不多! 皇帝听了脸色暗了暗,赐下许多药材后,才命叶承泽送林海出宫回府,他自个便回去了皇子们读书的上书房。 黛玉带着安嬷嬷几人匆匆往林家赶去。一路上心里都是乱糟糟的,感情上她不能接受父亲这样倒下,事实上林家此时也不能少了林海。想起原著中,林海在元春省亲前去世,自己以为他就逃脱了厄运。看来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进了府门,黛玉匆匆的往林海的院子跑去,恰好皓玉和叶承泽说完话出来。 “阿皓,父亲怎么样了?”黛玉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婿。 皓玉向叶承泽送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后,扶住黛玉道:“姐,你别担心,父亲没有大碍,御医已经为父亲诊治过了,还是早年劳累及忧思郁结所致,没有什么大碍,好好调理一段时日就好了。是叶大哥送父亲回来的呢,姐姐你得好好谢谢叶大哥。” 黛玉听了皓玉的话,满心忐忑才平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一边的叶承泽,想起两人已经订了亲,不由得有一丝别扭,却还是大方的行了一礼,“今日多谢将军了!将军不如就在府中用完饭再走,让皓玉作陪,权当我们姐弟二人对将军的谢礼了。” 叶承泽细看了黛玉,才发觉眼前的黛玉已经不是早年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了,她已经长大了许多。再见黛玉和当年一样对他毫无嫌弃抗拒之神色,心里对这桩婚姻已经有一丁点的接受之意了。虽然年龄小点,但是胆子不小 “此乃我分内之事,何须道谢?皇上赐了些珍贵药材给林大人,如何煎服,如何用,我便一一说给皓玉听了。林大人的病,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有什么事情,遣人来去城西叶宅寻我便是。” 黛玉点点头,去看过林海后,亲自去了厨房看饭菜的准备情况不提。 待送走了叶承泽,皓玉转回内宅,看在林海床前亲手喂药的黛玉,心里定了几分。上午当听到林海倒下的消息时,他有一瞬间的惶恐和不知所措。幸好,不过是虚惊一场,可是这场虚惊,让皓玉知道,他必须尽快掌握力量才能从父亲手上接过支起林家和保护姐姐的胆子。 “父亲,既然病了,不如就趁病向皇上递辞呈,安心在家休养吧!”黛玉便喂林海药便劝道。 林海将一碗药尽数喝了,才道:“放心,为父心里有数。吓到你们姐弟俩了吧!” 黛玉听了。眼中含着泪说:“父亲既然知道吓到我们,便依了我的话啊!” “父亲,你总说儿子策论不成,不如就在家里教导儿子。明日便递辞呈吧,儿子今日代您将辞呈拟好。”皓玉紧紧抿着嘴道。 林海看这一双儿女担忧的神情,心里充满安慰。现在离开朝堂虽然比原先预计黛玉出嫁时离开早了点,但是也无不可。便点点头道:“就随了你们的愿!不过这辞呈还是为父亲自拟比较好。免得皇帝怪罪。放心,等过了几日我能执笔了,便拟。” 黛玉和皓玉听了林海如此说,才放下心来。 40、薛蟠(上) 因为林海的身体,黛玉便在一旁侍疾。贾府因为宝玉和凤姐癫狂,也无人想到此时打林府的算盘,加之皇帝狠狠责罚了三皇子一番,三皇子的母亲周妃也受到斥责了,不仅给林海赐下大量的药材,还让济王爷带着三皇子亲登林府致歉。一时间,京城里达官贵人们陆续登林家门。 皓玉想着要让林海对叶承泽的看法好起来,便令人请来叶承泽,同他一起主持接待之事。 等到宝玉和凤姐疯癫好了,贾府内眷们才有心关注起林府近况。人人心里打着算盘,大多却是暗自懊恼错过了这等从林府得好处的机会。 贾母本因宝玉的疯癫病症,几日里憔悴不堪。现在宝玉好了,她放下心之余,便想起了重病的林海,忙招来贾琏,让他去打听情况。 待听说了皇帝的赐药、朝中高官大半都去探视过后,马上唤来三春及李纨,命她们去探视林海,若是黛玉因为劳累倦怠,好好劝慰黛玉。贾母暗想凤姐若是不病就好了,正好可以过去帮黛玉管管家务。又唤来贾琏,命他去林家主事。毕竟皓玉是个半大孩子,而叶家小儿,虽然是女婿,但是还未成婚,名不正言不顺呐,贾府此时伸出援手乃是亲戚的本分啊! 李纨带着三春姐妹先往林府去了。到时贾琏,从贾母处出来,便被王夫人唤了过去。 “琏哥儿,老太太可是让你去林府帮把手?”王夫人遣退下人,直接问道。 贾琏叹道:“婶婶已经知道了?听说林姑父病中,如今府里主持之事乏人,老太太便说,也就我们家和林家是至亲,理应帮上一帮的。”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这话在理。大姑娘要在姑老爷跟前侍疾,皓玉还是个孩子,我们家出面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主持中馈的来往银钱须得仔细着,且莫因此伤了亲戚情分。” 贾琏听到这里,那里不明白王夫人的意思,他自己也是个爱钱的,但是也没有王夫人这般没脑子的时刻想着将手伸进林家。他可不是傻子,此时就算林姑父重病,但只要不是断气,自己此时出头便是做出头鸟的那个。面上却笑道:“侄儿晓得。婶婶放心吧。” 贾琏从王夫人院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去回自个院子里去见见凤姐,倒是碰上了提着许多药材的薛蟠。 “薛兄弟这是在等哥哥我?”贾琏虽然说和薛蟠常在一起吃酒,但是也没见过薛蟠今日这等巴结模样。 “弟弟听哥哥要去林家看望林老爷,也想和哥哥一起去尽尽心。”薛蟠笑道。 贾琏一愣,没想到薛蟠是想和他一起去林府。只是这薛林两家的交情还没有深到这等地步吧? 贾琏便笑道:“我可不是去林府吃酒的,林姑父病重,我除了去探病外,还得帮助林家表弟忙呢。你跟着去算什么事?” 薛蟠只从那日园中见了黛玉一面后,就神思不属,做梦都想着再见见黛玉的娇颜。贾政等去林府探病他是不敢吵着说跟去,但是贾琏,怎么着都好说话些。因此听说贾琏要去林府,便巴巴的在贾琏的院子里等着。 “哥哥,说起来,当年在扬州,家父和林大人也是有过交情的,我也曾经和林公子认识过的。如今随着哥哥你一起去探望林大人也属当然呀!” 说薛蟠笨吧,他却还记得早年在扬州曾见过林海和皓玉的。但是说他聪明吧,他忘记了他在金陵调笑过的小公子就是当年一面之缘的皓玉\/,如今,居然又色心不死,对黛玉动了淫念! 贾琏自是不相信薛蟠这番说辞的,但是却无法拒绝他了,只得同意让薛蟠和他一起去林府。 黛玉刚刚扶着林海到了花园,门房便有话传进来,说是贾家珠大奶奶和三位姑娘探望来了。 黛玉扶着林海坐在花影边的圆椅上,笑道:“大嫂子和三位姑娘来看父亲,我去见见她们。父亲便在这儿赏花晒晒太阳吧!” 黛玉见林海点头同意,便对一边的吴姨娘说:“姨娘就好好陪父亲玩玩吧。” “去吧,莫失了礼数。”林海精神不错,语气温和的说。 黛玉便带着雪雁等丫鬟去了不远的花厅候客。 “大嫂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劳你们挂念了。”黛玉见了被丫鬟簇拥着进门的四人忙起身道。 “什么傻话,林姑父病了,我们自是应该着急的。不知道姑父如今是否好转了一些?”李纨道。 黛玉见四人眼中的关切之情,便笑道,“谢过嫂子和几位姐妹了。圣上亲赐了御医来给父亲把脉,也赐了许多药材。如今已经好转。刚刚还在花园里散步呢。”无论贾母、王夫人等人如何,贾家的女孩子大多是可怜可敬的。 “林妹妹,这是一件平安玉扣,如今就送给妹妹,将这个挂在姑父的书房中,有祈福驱病之说。”迎春温和的递给黛玉一个黄色的小平安玉扣。 黛玉平素去贾府和迎春说的话并不多,不过,她知道雪鹤和迎春的丫鬟司棋交好。黛玉并不太喜欢迎春的懦弱,但是无法否仍迎春是个善良且宽厚的女孩子。偶尔黛玉也就暗示了雪鹤常常和司棋绣桔说说话,引导引导。黛玉希望贴身丫鬟的改变会给迎春点影响,如果她自己不改变,不说被贾府里的婆子丫鬟等欺负,就是以后不嫁给孙绍祖那只中山狼,她也不会幸福的。人的命运始终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黛玉不知道迎春是否知道她这番想法,但见迎春如今是真的关心未曾见过一面的姑父,可见这个女子的温婉善良! “谢谢二姐姐,父亲如今已经安好,我岂能收二姐姐的平安扣?二姐姐自己好好带着,无病无灾才是。” “林姐姐,你就收下吧,再说了,我们备的礼物可是送给林姑父的,就算不收,也得林姑父亲自和我们说啊!林姑父肯定不会拒绝我们的孝心的。”探春劝着说。她带来的礼物却是她带来的温补食材及食谱。 就是少言的惜春也劝黛玉收下,她探病的礼物乃是她亲自手抄写的两卷佛经。 黛玉见状,只得笑着收下来。 “大嫂子,姐姐、妹妹,你们今天还是第一次来我家,今天就都别回去了。” “妹妹,既然姑父无恙了,我们便去看看他老人家吧!”李纨笑着说。 黛玉点点头道:“也好,父亲正在花园里,正好带你们逛逛我家的花园。虽然没有大观园那般的精致,倒也有些趣味的。” 四人自是称是,便起身随着黛玉往花园里去了。 此时,贾琏已经带着薛蟠进了林府。 因为朝中已经无人再来探病,且叶承泽也有公务,便没有过来林府。因此贾琏看到贾琏身后跟着的薛蟠,有些疑惑。 “表哥,这位是?”皓玉做出未曾见过薛蟠的样子问道。 “皓玉表弟,这是薛家的薛蟠大哥,听说你们在扬州曾经有过交情,因此他跟着来探望姑父。”贾琏笑道。他每次见皓玉,都无法将皓玉当成十来岁的孩童,那目光那说话神态,颇为老练。 皓玉听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怪不得觉得面熟,原来是薛大哥!多谢薛大哥挂心了。二表哥是来探父亲病的?托圣上的福,父亲如今已经是大安了。我这几日仿佛听说二嫂子和宝玉表哥也病了,不知道现在二嫂子可安好?如今,只怪我分身乏术,等府里事情少了,我定当去探望的。”皓玉这两年多来长高长壮了许多,虽然俊秀,但早已经和薛蟠当年见过的粉嫩小包子不一样了。他一点都不担心薛大傻能认出他来,见薛蟠见了他之后眼中并无异色,他也就当薛蟠是来探病的了。 “你二嫂子和宝玉如今都已经安好了,若非如此,他们早过来探望姑父了。”贾琏笑答后又问道:“听说前两日,府内事务大多是叶姑爷处理的?” “虽然未曾过门,但是如今名分已定,请姐夫过来主事也是可以的。我毕竟还年少,难免出现纰漏。如今府中诸事大安,全乃叶姐夫之力。”皓玉一边回答一边细思贾琏如此问的缘故,难不成贾琏还想帮林府主事不成? “如此我也安心了。若是有力有不及之处,可来找我。我虽然管着荣府外务,但是府里帮手多,也能抽出身能帮忙一二的。”贾琏状似松了口气道。 “多些表哥的关心,弟弟记住表哥的话了。”皓玉已经万分确定了贾琏这番话的目的。就是不知道这番话是贾母的意思呢还是王夫人的意思?抑或者这两人都有窥伺林家家财的打算? “姐夫?林姑娘虽然定了亲,但是叶承泽那样的人配得上的。我在街上远远看见过他,粗鲁人啊,现在还没成亲就上林家主事,怕是欺林兄弟你年幼,不安好心啊!”薛蟠听贾琏和皓玉说了半天,听见他们提到叶承泽,想起秀美至极的黛玉,心里就嫉妒起叶承泽来。哼,不说他薛蟠肤色比这叶承泽白,就说这文雅,更是叶承泽这武夫所没有的! 皓玉听了一愣,皓玉火气立刻上来了,感情这薛呆子是在某处看见了姐姐,所以今日才巴巴的上门?这等好色之徒,真是学不乖! 贾琏一听就后悔带着薛大傻来林府了。他是知道薛蟠当年在金陵为了美色打死人的事情的,但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不受教训,好色好到林家来了?连忙抢在皓玉发话前喝道:“薛兄弟,你这是什么话?叶将军如今是林家的女婿,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家中无人主事,他上门料理事务也无不妥。还不快收回前言,给皓玉兄弟道歉,日后还要专门去叶宅向叶将军赔礼道歉才行!” 皓玉冷笑道:“我可受不起薛大哥的赔礼。薛大哥连皇太后亲自指的婚事都敢质疑,连皇太后的识人眼光都敢怀疑,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时薛大哥不敢的?哼!薛大哥既然如此说,明日就去和仁寿宫的总管太监说去吧。我林家可接待不起薛大哥这尊大佛,请吧!” 贾琏头疼万分,若是如此,薛家定是恨上林家了,连带王夫人的心里也有了芥蒂。虽然王夫人除了林家的钱财外,其他的一概不喜欢。 “皓玉兄弟,您大人大量,怎么说大家都是亲戚,便宽恕薛兄弟这一回吧!薛兄弟只是不知道说话轻重罢了,他今日都带着药材上门,可见诚意……” 皓玉看了看贾琏,冷声说道:“正是看在这亲戚的份上,我才如此的,若是某日薛大哥在其他的府邸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想必会得到更大的教训。也是,我也是不知道轻重,薛大哥可是二太太的姨侄子,也是表嫂子的表弟,我也不向宫里告状,不过,薛大哥,你明日必须在我姐夫面前磕头道歉!否则,就等着这大不敬的罪名吧!” 薛蟠听了皓玉的话,脸都气红了:“凭什么我要去磕头道歉?我什么地方对太后大不敬了?你污蔑我!琏二哥,你评评理!” 贾琏听了薛蟠的话,无语了。这傻子还不知道他说的那话是大不敬?见皓玉一脸冷色,贾琏只得道:“薛兄弟,你还是回府去吧,快走快走!” 皓玉见薛蟠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冷笑一声,“林甲,林乙,你们俩‘好好’送薛公子离在咱们家!” 树荫中走出两个护院打扮的男子。他们两人早就听清了皓玉三人的一番话了,对薛蟠不待见得很,自是明白皓玉“好好送”的真实意思了。 待薛蟠被赶走了之后,贾琏抹抹额头上的汗水,赔笑道:“真是想不到薛兄弟如此的不着调,哎!也是因为没有父亲管教之故。皓玉兄弟还多多见谅,今日是我的不是,明天我一定带着薛兄弟去给叶妹婿赔礼道歉。” 皓玉摇摇头说:“表哥,皓玉也是没有娘亲教导之人,可曾像薛蟠那样过吗?再说了,今日这事我知道和表哥没关系,表哥也不用抱歉,定是薛蟠好言哄骗表哥你带他来的。只是,表哥,弟弟我说的课时磕头赔礼呢,明日还望表哥带薛大哥去。不然,让我那未来姐夫知道了,薛大哥可会很惨很惨的……” 见贾琏一脸尴尬笑容,皓玉转过话题道:“父亲应该是在花园里,表哥随我来。” 贾琏只得同意,心里开始盘算着对策。 “表哥,其实弟弟我很好奇一件事,听说薛家上京已经有些年月了,如何不自己置办些房产或是去王大人府上住呢?贾府的关系怎么说都不及王府近啊?薛家也应该很有钱的啊?”皓玉边走边作无心状地问。 “许是你二舅母和二嫂子舍不得亲戚吧……”贾琏自是知道薛家打着将女儿嫁进贾府的算盘的,至于说到钱,到底有没有有,贾琏居然有一丝怀疑了& 41、薛蟠(下) 皓玉带着贾琏去了花园,黛玉正带着三春和李纨离开。虽然是晚辈,但一来不熟,二来是外家的晚辈女眷。林海见见也就罢了,不用多留客。 “大嫂子你们现在也该放心了,按着大夫的说话,父亲休养些时日便没事了。” “不管怎么样,这府里的事都要你操劳,你也要注意身子。”李纨拉着黛玉的手道。 黛玉见几人的神色,笑道:“母亲留给我的许嬷嬷,义母给我的安嬷嬷,还有家里的管事宋嬷嬷,都是有些本事的。且我家里的人口少,府里其实没有多少事情,我怎么会累倒呢?” “妹妹家的事情虽然少些,但也不能大意了。哎,我们也不留了。免得妹妹还是分身来待客。”李纨知道就算是家事少,但是人家父亲生病,这个时候主人是没心思招待客人的。 黛玉松了口气,她本是客气并不想真的留客,还真怕这几人顺势答应呢。“也好,待父亲痊愈了,我再下帖子请众位光临寒舍,到时候再好好招待嫂子和几位姐妹。” 林海见黛玉和贾府几位客人离开了,他让吴姨娘等人也避开了,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满园的鲜花,想起了当年。他当年初次见到贾敏之时,贾敏也不过和迎春一般大小,虽然匆匆一见,但是对于这个和自己有婚约的女子生出了一丝好感……贾府的女孩子们无疑都是钟灵毓秀的,可惜了…… 林海尚在感叹中,皓玉带着贾琏进了花园。皓玉找来花园边门的小童问了,知道林海一人在其中,便带着贾琏直接到了林海面前。 “父亲,琏表哥奉了老太太的命太探望父亲您呢。” 贾琏在了坐在圆椅上清瘦的林海,恭敬的拜了拜,“贾琏见过姑父!” “不必多礼,劳劳太太惦记了。老太太可好?你父亲可好?”林海自然知道贾赦的情形,贪财好色,怎么会不好呢? “姑父生病,侄儿本就应该过来探望的。老太太和父亲都很好。他们本担心着您。如今姑父大安,侄儿回去定当禀告,他们也会放心的。”贾琏恭敬的说。 “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劳老太太挂念,是我这做晚辈的罪过了。”林海笑着道。 贾琏看了眼一脸温和的林海,心里却有点忐忑。也是,替先皇和皇帝掌管江南盐政多年的林海,怎么可能真如表面上那般温和?府里的老太太等人打的算盘,林姑父怕是也有点谱的。薛傻子今天闹的这一出,还是自己先请罪为妙。 “侄儿向姑父请罪!今天贸然带着薛家表弟薛蟠来林府,他说了些不敬的话,请姑父恕罪!” 林海想起在江南薛家薛蟠的“名声”,再忆起扬州的初印象,看着皓玉阴沉的脸色,大致猜到薛蟠说的肯定是混账话。他虽然知道贾家某些人一直对自家有着觊觎之心,但是贾府万不可能同自家明面上撕破脸的,所以薛蟠的行为定是他的个人行为罢。 “薛蟠是如何的人,我早年在江南也是有所听闻的。自是不会因他的过错而怪罪到贤侄你的身上。不过,我今日也多说两句,贤侄想必也知道薛蟠此人的名声,此人又长住贾府之中,恐怕他会带坏了贾家一干爷们的名声呢。你不必顾忌,回去将我这番话原本的转告给你父亲和叔父吧。亲戚尽足情分便够了,太牵扯太过了便不好了。” 贾琏听了此话,心里暗自思索,他本是个伶俐之人,也常常在外面跑,贾家如今不过是面子光鲜,几个男人名声好听了?但是都不过是吃喝玩乐罢了,相犯大的罪过也没那本事。林姑父这话,难道说是这薛家会给贾家带来不好?还是林家就此和薛家对上了? 他转了转心思,恭敬道:“谢姑父提点,侄儿回府后定将此话带到。” 林海知道贾府荣宁两府如今的掌事人都是那副德性,自己说的话,没准还被认为是居心叵测呢!不管如何,今日说到这这般明了,就算是日后去了地下见了夫人,也问心无愧了。 “你若无事,便在府里用过饭再回去吧!” “还请姑父见谅,侄儿虽然无大才,但是管着荣府的外务,贱内正好也身体不适。姑父既然没事,侄儿便告辞了。过几日再来给姑父请安!” 林海点点头:“你有正事,我也不留你了。皓玉。送送你表兄!” 皓玉送走了贾琏,黛玉送走李纨等人,两人在院子里撞了面。 皓玉将薛蟠来过之事及林海和贾琏的对话纤细地对黛玉说了后,黛玉一张俏脸上布满寒霜,沉思了半响,才摇摇头道:“估计父亲不赞成你说的赔罪方式呢!而且我也不同意!太便宜薛蟠了!我们先去父亲那里商量一番。” 黛玉和皓玉见林海脸色有些不好,都有些着急。 “父亲,我和阿皓扶您回屋吧!下午再出来晒晒太阳!” 林海看着一双儿女,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我没事,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不经意间,你们俩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黛玉你在襁褓中的样子呢。就是皓玉,初学走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黛玉你都快要出嫁了,过不了多久,皓玉也要成家了!” “父亲!我不愿意嫁人,就是嫁了人,也定会常回来陪您的……”黛玉看着鬓发半白的林海,忍住心酸说。 “傻孩子,那个女孩子不嫁人呢?嫁了人在夫家就要好好过日子,哪能常跑回娘家呢!” “父亲,离姐姐嫁人还有很久呢。你辞了官,就让姐姐天天在父亲面前尽孝道。”皓玉想着现在还没嫁就这样舍不得,以后嫁了怎么办呢? “好了,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孝顺孩子,我也只是想起你们母亲感叹两句罢了。我知道你们俩都对贾府不以为然,就是薛家,也想狠狠教训一下是不是?” 黛玉点点头:“是,父亲,并不是我薄情。而是外祖母和王夫人的作为实在是让人生气。再说了,这薛家和我们家什么关系也没有,虽然说和薛蟠这个傻子计较有失身份,但是如此放过他,真是不甘心!” “父亲!我也是和姐姐一样的看法,林家是林家,贾家是贾家,若是贾家有难,我们适时能帮上一把也不会吝啬帮忙,但是贾老太太这样前方百计谋算林家真是让人生厌,就是再多的亲戚情分,也快没了。薛家同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整治一番也好。” 林海笑着听着,半天才笑道:“果然是年少气盛。你们俩不是让为父我向圣上递辞呈么?以后不过挂着一个宜正伯的民爵而已,林家拿什么去警告贾家的人?如何去整治薛家?难道仅仅是让薛蟠磕几个头了事?或者真是闹到太后面前,说他们拿黛玉你的婚事说嘴?” 林海见皓玉和黛玉似乎有所了悟,便接着说:“不说我们家和贾家是至亲,就是贾家打着林家财产的主意,说出去几人相信?再说薛家,所谓的对太后的大不敬,他们也并没有明言直指太后,而是论黛玉的婚事。这种是非,即便太后恼怒,但是罪名也不会太大,完全不会将他们狠狠折腾到。相反,黛玉和叶家的婚约将是闹得人尽皆知,好的坏的,可是任人说的。不但对黛玉的名声不好,也惹来太后的不喜。你们当太后就真心觉得黛玉和叶承泽相配么?毕竟年龄的差距在那里。她不过是顺从皇帝的意思罢了……所以做一件事情前,一定要想好得失,切不可因一时之气而将自己也搭了进去,不划算!” 黛玉和皓玉对看了一眼,黛玉笑道:“父亲,别买卖关子,您有什么好方法么?” 林海叹道:“哪里有什么好方法?不过是让你们等罢了!我在一日,老太太也无计可施的。我曾经告诉过你们,贾府他日必将大祸临门。所以黛玉,到时候你提前出嫁也有可能。” 黛玉听了一愣,“我出嫁了,咱们家和贾府的关系便疏远了……但是,圣上不会因为林家和贾家是亲戚就牵连到我们家,父亲,您是怕到时候贾家将林家当做救命绳?” 林海笑道:“丫头果然聪慧。我即便是得圣上信任的,但是某些事也无能为力。今日提点了几句贾琏,不过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只盼这贾琏乃是会看事的人,贾府不至于真的落到抄家灭族的地步。” 皓玉想了想说:“皇帝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收拾贾家等世家,是因为皇帝是在等时机,等贾家到了不可挽回的时机……薛家和贾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到时候有没有薛家还是个疑问……” “是,所以你们今日义气用事,不仅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还会连累黛玉的名声。不过,私底下,你们要怎么折腾,我不管,只要你们不要露了自己的行迹。另外,皓玉既然发话要薛蟠去对叶承泽磕头赔罪,那样子还是要做的。皓玉,你明天去找叶承泽,看看他的态度。不管别人怎么说,就是现在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姐姐……” 黛玉看着林海自己女儿天下第一的样子,笑道:“父亲,我估计人家叶将军还嫌弃我太小了呢!”黛玉,你真相了\/ 黛玉和皓玉听了林海的一番话,心里暗自佩服。“私底下折腾”,阴人的法子,黛玉和皓玉可是有很多的。最好是一箭双雕,既阴了薛蟠,也打击下贾家。黛玉决定晚上好好和阿皓好好计划一番。 此时的贾府梨香院里,薛蟠正躺在榻上哭爹喊娘的。薛姨妈在一边垂泪,宝钗虽然不喜欢自己哥哥的不着调,但此时也慌乱不堪。“娘,看哥哥这样子,还是再去请其他大夫看看吧。” “王太医刚走,说你哥哥没什么伤,没什么大碍的,怎么现在痛得这样厉害?” “许是王太医年纪太大了,我去找姨妈,另请一位太医来看看。莺儿,你先依着王太医开的药方去找院门口的婆子,让她去自家店里抓药。”宝钗匆匆吩咐完,便往王夫人那里去了。 宝钗进了王夫人院子里,顾不得周瑞家的在一边,将薛蟠的情形说了,也唬住了王夫人,周瑞家的忙自告奋勇的去请张太医。 “早上蟠儿到我这来请安,还是好好的,这才半天功夫,就不好了?你哥哥上午去了哪里了?” “哥哥的小厮说上午哥哥是和琏二哥一起出去的,应该,应该是去了林府……”薛姨妈早就唤薛蟠的随从小厮问过话,宝钗在房内也是听得清楚的。 “你琏二哥去探望林姑爷,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在细细问问就是。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哎,我随你一起去看看你母亲吧。”王夫人不相信林家人敢对薛蟠下明手。薛家再不济,它背后可是贾家和王家呢! “姨妈若是还有事,便先处理吧,搅了姨妈的事情,是我的不对了!”宝钗想着她进屋子时王夫人和周瑞家的是在说家事。 “有什么要紧的?回来再理也不迟的。金钏,你去琏二爷院里,等琏二爷一回来,你便让他去梨香院去。” 金钏应了一声,宝钗便扶着王夫人一起去了梨香院。 贾琏回到自己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进里屋去瞅瞅凤姐,金钏已经和平儿一起从里屋出来了。 “二爷,二太太一早就遣了我过来请二爷去梨香院呢!”金钏行礼礼道。 “平儿,你奶奶可好了些?”贾琏点点头,问平儿。 “二爷放心,奶奶好了许多,就是精神头也足了许多。二爷还是随金钏往薛姨妈院子走一趟吧,薛大爷据说受了伤呢!” 贾琏听了一愣,薛蟠怎么会受伤?林府的人动的手?不可能吧? “好,我这就去。” 到了梨香院,贾琏也没有避人,直接进了薛蟠的屋子。薛蟠依旧躺在榻上大喊小叫的。张太医正焕了一只手诊脉。 “见过二太太,姨妈。薛兄弟这是怎么了?”贾琏行完礼问道。 “琏二,蟠儿早上和你一起去了林府,回来便成了这样子,你说,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林家的人动了什么邪法?怎么会痛了个把时辰还没找到原因?”王夫人不满的问道。 贾琏听了心里有些生气,薛蟠是你侄子,我就不是你侄子?你这话时怀疑我看着薛蟠在林家受暗算了?若真是林家人动的手也是他活该!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一丝不解的道:“薛兄弟的确是和我一起去了林府,但是他离开林府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这样了,侄儿也不解啊?莫非是薛兄弟有什么宿疾不成?” 薛姨妈听了生气道:“蟠儿身子自幼就结实?哪里有什么宿疾?” 贾琏无奈问道:“薛兄弟什么时候开始不适的?” “他回到家后还和我说了一会子话呢,大概是巳时二刻开始痛的!”薛姨妈这句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那就不可能是林府人动的手脚啊!虽然今天薛兄弟在林府说了好多不好听的话。”贾琏想起那林甲和林乙两护院,可是怎么都记不起这两人的面目来,嘴上道是马上说出结论。 王夫人和薛姨妈正准备问薛蟠在林府说了些什么,张太医已经诊完脉。 “二太太和薛太太恕罪,在下技艺浅薄,还是未能诊断出薛大公子是何病。不过倒是有一个法子让薛公子不这么痛。” 张太医话音才落,床榻上的薛蟠就连声要他快开方子。 见王夫人和薛姨妈也在一边催促,张太医便说:“可服用麻沸散,薛公子便不会感到疼痛了。只是见薛公子如此疼痛,服用的量肯定很大,就怕日后上瘾……” 张太医话还未说完,便被薛蟠一阵催促,他可不怕日后上瘾,不过是药罢了,只要让他不痛,现在无论是让他吃什么都成。 因早期医圣华佗配出的麻沸散原始配方已经失落,后人弄出来的麻沸散中量最重的便是风茄花(即曼陀罗花),此药物少量用倒还好,若是打量服用,日后成瘾,极难戒除!但是见了薛蟠这样子,张太医叹了口气,便开了方子。可不是他没提醒啊! 等张太医出去了,贾琏便将薛蟠的言行说了。薛姨妈觉得丢脸极了,看了看脸色有点惨白的宝钗,在看神色如常的王夫人,她才不好意思的说:“都怪老爷去的太早,蟠儿这孩子没有了父亲管教,养出了这等性子来!明日若是蟠儿好了,二侄子,你便带着蟠儿一起去向叶将军赔礼道歉吧。” 贾琏听了点点头,刚想应下,倒是痛过一阵正虚着气的薛蟠不依不挠起来:“我才不要给那叶蛮子道歉!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好痛啊……娘啊!我才……不道歉……好痛……” 这几声大叫让贾琏狠狠的惊了下,细看就看到薛蟠因为疼痛,额头和手上的青筋都鼓出了,嘴唇都咬出了好些血痕。这,绝对是被人动了手脚,贾琏想起温文中带着犀利的林海,在想着一脸锐气冷意的皓玉,还有那两个怎么想都面目普通的护院(林甲和林乙),他的心颤了颤…… 待麻沸散煎好,还不待薛姨妈喂,薛蟠一把抢过碗,一口气就喝完了。 片刻功夫,药便见效。薛蟠整个人昏沉起来,呼痛的声音也小了好多,还不停的催促薛姨妈再去端一碗麻沸散来…… 待薛蟠昏睡过去,王夫人便和贾琏一起离开了,而薛姨妈才放下心来。宝钗却担心着薛蟠在林家的那番混账话,心里有种道不明的羞耻和苦涩。 皓玉完全不知道这薛蟠受了这么重的罪,他暗示林甲贺林乙暗中动下手,倒是没有想到林甲用了这截气手。普通大夫把脉只可能把出这脉搏时急时快,却找不到这痛疼的缓解法子来。一般疼痛在动手之后不会马上发作,须得等上半个时辰才会发作,看动手人用的劲道,一般痛上四到十二个时辰不等。林甲知道这薛蟠并未练武,仅是用了最轻的功力,痛满四个时辰便好了。他却不知道这薛蟠从小到大没人动他一根指头,兼之早早接触酒色,身子早有点空了,仅是一个时辰,他便受不住了,为了止痛还饮了大量的麻沸散。 这一个小小的惩戒,没想到让薛蟠得到了毕生最大的惩罚,他因麻沸散而成瘾!不得不说,冥冥之中,因果是非自有公论。 第二天,皓玉看过林海,早早便往叶宅去了。可惜一连三天,他和叶承泽都没有等来薛蟠的身影,就是贾琏也不见身影。原来,贾家得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元春有孕!阖府顿时比过年还热闹,不说贾家搭台唱戏大摆酒宴,就是有不停登门道喜的人,贾琏怎抽得开身呢?至于薛蟠,早已经将道歉这档事忘记了,仅仅是宝钗,闲暇时,内心有一丝莫名的忧虑。 42、定计 叶承泽才进练功房没多久,随从的叶萧在门外大声道:“将军,林家的小公子来了!” 片刻,房门便打开了,一身劲装的叶承泽出来了,他看了眼皓玉,皱眉道:“可是林府有事?” 皓玉看了看叶承泽一身劲装打扮,轻笑道:“府里无事,父亲安好,我来是有事和将军商量,不过这事嘛是不急的,将军既然在练武,不如请将军指教皓玉一番!” 叶承泽看了看皓玉,半响才说:“你是跟高进学的功夫……跟我进来吧!” 不过一炷香时间,皓玉满脸兴奋的走出来了。他见一边好奇的叶萧,笑道:“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叶萧从小跟着叶承泽,自是知道叶承泽的本事的,听了皓玉这样说,与有荣焉的道:“是啊,咱们将军那是厉害!” 皓玉知道看一个人身边时什么样的随从,就可得知这主人的性格一二。他和叶萧两人便说了起来。 叶承泽不一会儿也出来了,他没有想到皓玉居然能在他手上走二十招,招式也不全是学自高进,可是前后连贯挥洒自如,的确是适合跟随高进习武。真是允文允武!叶承泽看向皓玉的目光俨然已经是姐夫看向小舅子的目光,是维护和赞叹。 先前,叶承泽内心对这桩婚事有些抵触,但太后已经下旨,婚事已经是定局。他也只有让自己去接受了。关注多了,倒是对那林姑娘愈发好奇起来。碍于礼仪规矩,他自缔结婚事起,也不过见过一次林姑娘,虽然年岁尚幼,但叶承泽承认自己当时有瞬间的“惊艳”。他以前从没有关注过女人的容貌,但是见到了林姑娘时,脑中瞬间浮现高进所说的“美人”两字。但是让他心里砰然一动的,还是林姑娘看向他时,那深幽无波的目光,似乎要让人沉溺其中……随后,便总能听到有人“无意中”提及林姑娘之事,慢慢的接受了这桩婚事。所以,林大人一病,他便向皇帝请休三日,以未来女婿之名主持事务…… “皓玉,以后便称我姐夫吧!”叶承泽突然出声,让正说着话的叶萧何皓玉愣了愣。 叶萧像被人往嘴里塞进了个鸭蛋般合不上嘴,而皓玉看了看叶承泽,笑道:“这个嘛……” 叶承泽冷冷的目光射向叶萧:“去备茶来,我和皓玉去厅里说话。” 叶萧抖抖肩膀,飞快的跑走了。 “将军是发自内心愿意做我姐夫?而不是碍于太后的旨意?”皓玉正色问道。 “是!叶某早年曾发誓,对于叶某人的妻子,爱她护她,一生不负!”叶承泽字字铿锵,其中的决意皓玉自然听出来了。 “听将军这话的意思,即便将军的妻子不是我姐姐,也是一生不负的。所以这誓言并不单指我姐姐罗?”皓玉有点不爽。 “是。但是如今,令姐将是我的夫人,而不是别的女人。” “若是有朝一日将军厌弃了我姐姐,而要其他的女子做夫人,是不是也遵守这誓言爱护新夫人呢?”皓玉不留情的质问道。 叶承泽一怔,他从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娶两次夫人,再说了,他娶一次亲都不容易呢!“既然如此,我叶承泽便发誓,若娶得林氏为妻,今生今世绝不负林氏。若违此誓,便如此杯!”叶承泽扬手让装满茶水的杯子成为粉末,茶水和着粉末落在地上。 “好!将军放心,家姐绝对当得起将军一生不负之意!姐夫,皓玉谢过姐夫前几日的援手了!皓玉正色说完,对着叶承泽施了一礼。 叶承泽听了这句话后,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极淡极浅的笑纹。 “回厅去吧!说说你要和我商量的事情。” “好。”皓玉想着薛蟠那笨蛋胃就有点膈应。 待叶萧和叶迪上好茶退出后,皓玉便将贾家、薛家和林家的纠葛都说了,末了将前一日薛蟠的混账话也说了。 “姐夫现在应该知道,我们家如今的处境了。那些纠葛尚且不说,昨日我放话要薛蟠今日来叶宅磕头赔罪。因此一早便来了。” 叶承泽对于贾府男人们的德性知道得很清楚,但是内宅女眷的事情却不是太了解。原本以为贾府的老太君应该是德高望重之辈,起码,对流有自己血脉的外孙女应该是疼爱的。今日才知,疼爱只是面子上,骨子里并无慈爱之心。有血缘关系的贾母如此,其他人再怎么做,都不足为奇了。 “贾府我们暂时动不了,不过我们可以做些事情了。薛家已败落,薛蟠,我倒是要见见”叶承泽后半句话就像带有冰渣。 皓玉看了看叶承泽,心里已经有谱,这人绝对是对姐姐有意了,不管这“有意”是爱还是作为未婚夫维护未婚妻的责任感,叶承泽在他看来已经及格。 “薛蟠,就让我来整治吧,至于贾家和王家,姐夫觉得我们怎么做才能推一把呢?” 叶承泽默思片刻,“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贾家荣宁二府世袭到现今早已不复先祖的荣光,旧亲江南甄府已倒,忠靖候比贾家更是不如……如今所依仗的莫过于王家的权、薛家的钱、贾贵妃的势。斩断这三者,贾家便无所依仗。” 皓玉听了这话,暗暗点头,叶承泽虽然是武将,但是这目光倒是准。 “其他的几家公侯府尚且不论,但是东平、西宁、南安、北静等四家郡王府,怎么说和贾府都是世交,他们会袖手旁观?”皓玉想起北静王对贾宝玉的青眼有加,抿了口茶道。 “你既然在高进那里习武,应该听他给你讲过这四家异性王府的由来,当今圣上可不是先皇……再说这四家王府世袭到如今,从不曾牵扯到朝中大事之中,很少被历代皇帝惦记,可见都是聪明之极。他们知道当今圣上的忌讳,绝不会逆着皇帝的意思行事,只要他们不怕牵扯到自身,不怕被圣上惦记上……” 皓玉点点头,“姐夫有什么具体想法?” 叶承泽想起年初在边关见过的王子腾,眼神暗了暗。“王子腾在边城的行事,早已经让圣上不满,所以,斩落王子腾并不难。难的是宫里的贾贵妃。那里我们无处着力,也不能做什么。否则惹恼皇帝的就是我们了。薛家,是最容易对付的但是也是最耗时间的。” 皓玉想了想,笑说:“贵妃那里,没有办法便算了,我就不相信,皇帝想起贾府的乌烟瘴气会宠贾贵妃?” 叶承泽听了低声喝道:“皓玉慎言!怎么能说这等对圣上不敬的话?王子腾那里我会处理,至于薛家,你看着办,需要借我的人手,派人过来说一声便是。最后教训薛蟠时,记得通知我一声。” 皓玉和叶承泽谈了大半日,也不见薛蟠出现,就是贾琏也不见身影。皓玉想起不久之后薛蟠的惨样,心里冷笑,且让你们得意几日。 回了府中,皓玉见了林海和黛玉,将商务相谈之事详细说了。林海沉默半响,才语重心长的说:“皓玉,你要切记,为官者为皇帝尽忠,且不可私心太重。便是真的有私心,也要正大光明的摊开在皇帝面前。否则,你们今日谋算之人便是你们来日的结果。如今的形势,即便是圣上也在等机会,即便结果也称了圣上的意,但是你和叶承泽这番定计一定要告知圣上。今日你这般有私有私心,私下里用手段整治薛蟠及贾府,我也不多说什么。我本就不愿意将你教成不知道世事的纨绔公子。但是宵小阴私手段却不可多用。大丈夫在世,顶天立地,岂可常行这等小人行径?叶承泽虽然和你姐姐有婚约,但见他今日这言行,绝非池中之物。我真担心黛玉你加过去后的生活……皓玉你明日再去叶府,将为父前面的话告诉他,看他怎么做。” 皓玉看了黛玉一眼,期期艾艾半天,才问道:“父亲已经知道了我见过皇帝?” 林海叹了口气道:“你别忘了为父在江南是做什么的?圣上的诸多手段比起先帝来多了不少……” 皓玉松口气道:“父亲知道了也好,免得我为了要瞒着父亲心里纠结。”接着便将叶承泽说说的誓言也说了出来。 林海听了,又叹口气:“真男儿自然千金一诺,但是伪君子所谓的诺言,不过是戏言,不值一提。你们姐弟俩切记,不可随便许诺,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诺言。看人一诺,不如观其一行!” 黛玉和皓玉都在心中将林海的话细细琢磨着。 皓玉和黛玉也说了一会儿话,“姐姐要不要送什么东西给叶将军?” 丫鬟都隔得不近,黛玉便说:“我就是想送,也要有合适东西送才行。再说,我还怕得了私相授受的名头呢。” 皓玉摇摇头:“姐姐,我倒觉得叶将军挺喜欢你的,你做个颜色暗沉的荷包给他也行啊!就说是我送给他的就行了!” 黛玉有点无语,“好了,说说你想怎么做吧!父亲都说得很明白了,不可常常行小人之事!” 皓玉笑了笑,“父亲是说不可常行,可不是说不可行。对正人君子自是行君子之道,对付小人,除非我们绝对强大有绝对的优势,若非如此,便只有行小人之事才能扳倒小人。就如同现在的贾家……” 见黛玉还是有些不放心,皓玉接着说:“姐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陷进污泥中的。” 第二日,皓玉还未动身去叶宅,贾家报喜的人就已经进林家门了:宫里的贵妃娘娘有孕,贾母等人决定阖府女眷三日后去铁槛寺谢过菩萨恩典,请黛玉也一起同行。另七日后,贾府将搭戏台唱戏兼大宴宾客,请黛玉皓玉姐弟一起去赴宴。 黛玉听了对林之孝家的道:“娘娘有喜乃是大喜事,老太太她们去庙里谢菩萨也是应该的。只是我父亲身体尚未完全安好,府里事情虽然不算多,但是也离不得人,所以这去庙里嘛,我便不去了。望林嫂子在老太太面前替我多说两句了。至于宴席。我和弟弟将去赴宴。但是不能留宿了。” 林之孝家的听了,说了几句客气话,谢过黛玉的赏,便回府去了。 皓玉从屏风另一边绕出来,笑道:“我就说这薛蟠是个傻的,不去赔礼道歉还能理解,倒是贾琏也不见身影,原本是宫里的贵妃有了身孕。估计消息是昨天从宫里递出来的。姐,我去叶宅了!” 黛玉摸摸皓玉的头笑说:“别担心,贾妃的这个孩子,能不能安然出声还不知道呢!欲使人死亡,先使人疯狂,皇帝才是真正厉害的人……阿皓,你们做什么真是告诉皇帝为好,我猜他不仅不会反对还会赞成你们去做的。” 皓玉点点头,便出了府。心里却暗道,是要告诉皇帝,但是这话怎么说,还得细细思量下,有些事,不是全部说出来就能得到皇帝的信任的。 进了叶府,叶承泽正穿换好官服准备出门。他听了皓玉转述的林海的话。点点头说:“林大人所担心的也是我昨夜担心的,放心,我今日去京城指挥司,末时将进宫见皇上,我会向皇上说的。放心,我知道该如何说。” 皓玉笑道:“姐夫跟随皇帝已经多年,自然知道该如何说才最好的。姐夫怕是不知道昨日薛蟠和贾琏都没有来叶府的原因的吧?宫里的贾贵妃有孕,如今贾府和及和贾府有关系的人家怕是乐昏了头。” 叶承泽听了贾贵妃有孕之事,沉思了片刻才道:“王子腾最多活不过三月了……明日你再来叶家一次,我和你细说。” 皓玉答应了便和叶承泽一起去了叶府。一人回林府,一人去位于兵部的京城指挥司。 叶承泽带着几名兵卫骑马从荣府西边的街道而过,远远一瞥,贾府门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驾——”叶承泽一甩马鞭,人便随着马离贾府愈远,便没有看到贾府角门出来的的几个人影,当头的正是薛蟠。 43、赴宴 不说叶承泽等人各自忙开,却说贾府诸人闻得宫中的元春这胎已经满两个月,算是比较稳了。人人都是欢天喜地的,贾母及王夫人、邢夫人等有品级的命妇自是递牌子进宫去看望了元春一回,字字句句说的俱是让元春好好养胎,只要能产下一子半女,元春在宫里的地位也越加牢固之类的。王夫人担心元春手头打紧,还捎带了面值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十张在离去的时候给了元春。 元春原先心里对娘家人的担忧也因为孩子的到来而消散了些。皇宫里的女人,依靠的莫过于三样:娘家的支撑、孩子及皇帝的宠爱。皇帝的宠爱变幻莫测,所以娘家和孩子才是最终的依靠。她知道娘家的男人没几个成才的,同胞两兄弟到是不错,可惜大弟弟贾珠早逝,幼弟宝玉虽然聪慧灵秀,但是家中长辈未免宠爱太过。因此每每见到娘家人,总是殷切叮嘱让宝玉上进好学。如今,自己有孕,无论生的是公主还是皇子,都将是自己和娘家人最大的依仗!娘家的人便是看在这孩子的到来上,也该好好教导子弟,以后便是这孩子的助力…… 最开始元春心里是赞同祖母的提议的,让宝玉和林家表妹结亲,这亲事若成,对贾家对她无疑是锦上添花。可惜林家自有打算,但是在史家姑娘和薛家表妹间,她却是倾向薛家的。不光是因为娶媳娶低,也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如今薛家有贾家最需要的东西,也因为薛宝钗其人。 “文风巴著宸游夕,孝化应隆归省时。睿藻仙才盈彩笔,自惭何敢再为辞。” 宝钗虽然出生商家,但是文采不俗,其中更是看出她的为人处世极其谦和,毫无骄纵之意。听母亲也是赞叹宝钗的为人稳重,还时时劝说宝玉读书上进……这样的女孩子,比起史湘云,更加适合做宝玉的妻子。 贾母等离宫时,太后皇后都有赏赐下来,不过是循例的赏赐。元春给的赏赐,家中姐妹都是一样,但是给宝玉的和宝钗的赏赐却是一样。 贾母到了家中看了赏赐,打发人将赏赐物件依着名字去给贾政、宝玉等处送去,自己却恹恹的让鸳鸯将元春给的如意等物收起来。 鸳鸯自是纳闷:“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贾母知道这赏赐是元春暗示她心里属意的宝玉的媳妇乃是宝钗。如今她也不能打了元春的面子反对金玉之说了…… 薛姨妈和宝钗正在屋子里做针线,听见门外传来周瑞家的和夏婆子的说话声,宝钗便起身迎了出去。 “周嫂子这是有什么喜事?怎么这么高兴?” 周瑞家的忙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喜事,我这是为宝姑娘您高兴!恭喜宝姑娘了,娘娘赏赐给姑娘的东西和宝玉的一个样呢!” 宝钗听了,愣了一下,便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瞬间脸上浮现薄红,心里有些没意思:“周嫂子这说的……快进来喝杯茶。” 薛姨妈此时也出来了,听了这话,心里可是乐开了花,拉着周瑞家的道:“周嫂子一定要进来喝杯茶!” “少不了姨太太这杯茶的。娘娘赏赐下来的东西,我还要给奶奶和姑娘们送去了,等事情完了,再来姨太太这里喝茶。” 薛姨妈和宝钗听了周瑞家的这样说,便不挽留让她去了。等宝钗随着薛姨妈进屋,才发现薛姨妈已经喜极而泣,“乖女儿,随我一起去给你父亲上炷香,他在世之时,最是痛爱你,如今你这下半生算是有了好坐落,自是该告诉你父亲一声的。” 宝钗拉住薛姨妈道:“娘,您这是做什么?不过是娘娘赐下了和宝兄弟相同的东西罢了,做不得准?倒是哥哥的亲事,哥哥回来,母亲该好好计较一番的。” 薛姨妈想到薛蟠的婚事,就有些发愁,“也是,你哥哥如今都十九岁了,这亲事实在是急,可是在京城里哪里说得到好人家的女儿呢?” 宝钗想起自家身份和哥哥在江南的名声,想说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是极难,也只有挑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了。但是那些人家的女子又不知道人品相貌如何。 “母亲去和舅母、姨妈说说看吧,她们在京城里走动多些,哪些人家的姑娘好或是不好,也可以让表哥们去打听一二。” 薛姨妈和娘家嫂子并不太亲近,不愿意儿子的婚事都要她来帮忙。“我和你姨妈说说看,哎,要是你成亲之前,你哥哥也能娶上媳妇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宝钗面上矜持着头,心里却一时喜一时忧。喜的是“金玉良缘”或许能成真了。忧的是不知道宝玉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良人。 宝钗自从来了贾府,这两三年,她见过的男人极少,不过是王家的表哥和贾家的一些男人,宝玉较之其他男人来,除了不爱读书爱在丫鬟中吃粉玩笑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的缺点,吃喝嫖赌什么的都没有,算是独特的一个人。如今娘娘有孕,只要娘娘弄呢个顺利产下一子半女的,宝玉的身份也够尊贵了……世间女子不都想嫁个好夫婿么?这亲事若成,当时能在婚事上胜过林黛玉的。宝钗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志得意满! 薛蟠此时正和宝玉、冯紫英等一起吃酒。 冯紫英以前不怎么看得起这薛蟠,当然现在请他吃酒到也不是看得起他,不过是想看看这傻子到底是个怎么傻法? 吃酒自然得行酒令,冯紫英、宝玉、蒋玉菡等人自是容易,倒是薛蟠,因为出们之前吃了才喝了碗“麻沸散”,此时精神正亢奋着,到了他行令时,什么“女儿悲,嫁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蹿出个大马猴”的,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冯紫英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暗想,就这么个傻子,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对付? 蒋玉菡时常去北静王府玩耍,和宝玉常常见面,知道宝玉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而宝玉因为蒋玉菡的容貌妩媚,心里很是喜欢,两人笑过一阵出去小解。说了一会儿话,互相交换了礼物。那蒋玉菡回送给宝玉的汗巾乃是北静王送给他的御赐贡品,夏天用着的时候肌肤生香不生汗渍。宝玉一时高兴,便忘了自己腰上的汗巾乃是袭人的,解了下来送给了蒋玉菡。两人正束好衣服时,薛蟠醉醺醺的出来了,见了两人亲密状,心里也有些痒痒。他在宁府中就尝过男色的味道,早先见蒋玉菡的美貌,也是记在心里的,如今将宝玉和蒋玉菡的亲密状,私以为这两人有什么,便嚷嚷着不依。蒋玉菡心里不喜,去按捺住好好的安抚了一番,让薛蟠占了不少便宜去。 等宝玉、薛蟠等人酒酣历来冯府,冯紫英让屋里人都出去了,方一改醉状,对着屋内右边的高格架说道:“叶老大,人都走了,出来吧!” 高格架动了动,叶承泽从阴影后走了出来。 “你倒是喝得很欢!” 冯紫英揉揉额头道:“怎么说都是我做东,如何能苦着一张脸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你说就薛蟠这么个东西,值得你花这么大力气么?” 叶承泽径直坐下,“蒋玉菡是北静王的常客,你还是多多关注北静王那会谈会吧!” 冯紫英想起此事,叹了口气。“我不是在关注吗?就差将自己搭进去了!” 叶承泽已经见到了薛蟠其人,便起身告辞。到惹来冯紫英心里一阵嘀咕,“这叶木头如今是开了窍了?真的对林家姑娘上心了?”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林海身子已经基本上痊愈了,他便是要辞官,也得当面将辞呈上奏给皇帝的,因此,贾府大宴宾客这日,林海进了宫,而黛玉和皓玉则一起去贾府赴宴。 虽然说是大宴宾客,也不过请的几家亲朋故交而已。史家、薛家、王家等。 黛玉和皓玉拜见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之后。皓玉婉言谢绝了贾母的挽留,去了另一招待男客的院子里,黛玉见宝钗的打扮不同往日,一袭浅紫百褶裙,胸前是黄灿灿的金项圈!拉着宝钗说笑个不停的是史湘云,黛玉眼神一溜,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史湘云腰间挂着的金麒麟! 黛玉心里暗自一笑,这两人是真的亲热还是假的?失笑自己想太多了,便和三春等人说起话来。 “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这几日怕也是高兴地很吧!我可听说了,娘娘赏给了你们许多好东西呢!” 迎春只是温柔一笑,“不过是娘娘疼爱我们姐妹罢了。” 探春道:“不如一会就去我们房里看看?其他的物事不论,就是那宫扇儿极好的,林姐姐要是喜欢,就挑两把去。” 惜春随后说道:“我在那几柄扇子上都题了字,林姐姐不如在我那里挑一串玛瑙手串去。” 黛玉摇摇头笑道:“看看,四妹妹果真是爱画之人,这玛瑙串也不值钱了!” 说笑间,四人闹做一团。 “你们说什么呢?说得这样开心?说出来也让我和宝姐姐乐呵一下呀!”原来是史湘云和薛宝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四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三春还记得当初黛玉恼了史湘云拂袖而去的情景,便担心黛玉还恼着史湘云,怕贸贸然开口惹来黛玉的不快,因此都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黛玉见状,便淡笑说:“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几句玩笑话罢了。” 史湘云见状,看了看黛玉,低头小声道:“林姐姐还在生妹妹的气么?我已经为自己当日的心直嘴快后悔了,也给姐姐道过歉了,姐姐就原谅妹妹吧!” 黛玉听了心里冷笑,心直口快?应该是口无遮拦吧!听听,说得多委屈?要是自己不原谅她。错的人自然是她林黛玉了! “妹妹这话说的,前日之事,我早就不记得了,亏妹妹还记挂着。我们是真的说笑话的,不信你问二姐姐和三妹妹?” 宝钗却笑着开口了:“哪里真的用问二妹妹和三妹妹?林妹妹不计较了自是然心胸宽广的,云儿,你笑话还没听够么?不如大家就凑在一起说笑话了,一会儿没看成戏,你又要闹了。” 探春很是机敏,接话道:“就是啊,老太太已经和二嫂子王戏台子那里去了,我们也去吧。” 迎春、惜春自是点头,黛玉也不想和宝钗及湘云掺和,因此几个女孩子便往搭戏台子宫女客听戏的院子去了。 皓玉坐在薛蟠旁边,另一边是贾琏。皓玉进了院子,贾琏才想起当日薛蟠说话得罪林府之事,还欠着人家一个赔礼道歉呢。便不好意思的对皓玉说了两句好话。而薛蟠见了皓玉却没了好脸色,他猜想那日的疼痛定是林府之人动的手脚,不过没有证据,不然,管这人是不是贾家亲戚,他早就一拳揍了上去。 皓玉也不管薛蟠的脸色和贾琏的尴尬,对贾珍等人行了礼后,就被宝玉拉着坐了。 其后,皓玉算是见识了贾府男人的荒唐,戏台的戏子,端茶倒酒的小厮和丫鬟们是不是就被贾珍等人调笑和摸上一把,板着声声戏文,皓玉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声色犬马”,他看向一边的宝玉,便知道宝玉对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了!真是,这样的荒淫,居然是打着为贵妃庆贺的口号,怪不得元春无寿,有这群娘家人在,不是生生折她的寿么? 因着年龄小,皓玉大多将敬酒给推辞了,只是在一边喝茶看戏,倒是让他看见薛蟠的不对劲来,非常像后世中的嗑药的人!不停的打哈欠流泪。皓玉心里一动,看时辰不早了,就对着已经有些醉的贾珍告辞,很快皓玉便出了院子。在林木下,皓玉深呼一口气,似乎将胸中的浊气都吐了出来,便去了花园另一头的女眷听戏的院子。让门口的婆子通传了声,皓玉便进去了。贾母等人正边听戏边说笑,黛玉和史湘云一人坐贾母的一边。 皓玉对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都行过礼后,方提出辞行。 贾母本有些不豫,但是看见了史湘云腰间的金麒麟,还是点头同意了。 等回到林府,皓玉自是将贾府男人的形状说给黛玉听了,黛玉想着三春等女子,对贾府的男人更是烦的要命。恰好元管家递了信来。林海病时便发了话,以后只要他不在府里,府里的大小事务姑娘和大娘都可全权处理。 黛玉一看信封,将顾贞、顾松和顾柏的信递给了皓玉,她接过康寿郡主、兰蕊的信。 康寿郡主的信中,大多都是讲的是嫁妆之事,让黛玉多去王府走动一二,其他的倒也没有打紧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郡主有意撮合兰蕊和宁敏。另外,郡主倒是在信末提到,等黛玉及笄时,她会回京城,一为及黛玉笄之礼,二为黛玉出嫁。 兰蕊的信,前一页却是郭氏所写的,大多是让黛玉着人代为打听周宁敏的为人的。兰蕊的信依旧说了些闺情、针线及八卦。 “姐姐,松大哥不日将到京参加今年的秋闱。他应该要住在我们府上了,顾柏也要来京师了,他在信中说他已经过了童子试。”皓玉看了顾松和顾柏的信笑道。 “将西边院子收拾出来给顾松大哥他们兄弟住就是了。到是你,每日里忙着,如今还没考童子试呢!”黛玉不满的看了皓玉一眼。 “哎呀,姐姐,这还不简单,我也没工夫去考罢了,一考准过。明年我考给你看看。倒是给姐夫的东西,不知道姐姐做好了没有?”皓玉坏笑的问。 “好啦!晚上我让雪雁给你送过去,你下次见了叶承泽便给他吧。”黛玉没好声气的说。 “哦?好了?这么快?是什么东西?”皓玉有些好奇。 黛玉想起自己做的那东西有点不好意思,挑眉哼了一声:“晚上不就知道了?着什么急啊!” 皓玉有点无奈,他怎么觉得姐姐的心智越来越靠近她现在的身体年龄了?哎,叶将军,若真是这样,苦了你了! 44、婆母 黛玉和皓玉说了一块儿话,安嬷嬷就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红枣姜汤。 安嬷嬷看见皓玉也在,笑道:“大爷今天在,正好劝劝姑娘,晚上少看会儿书,少做会儿针线吧!” 黛玉笑道:“安嬷嬷,你也太夸张了,每天我可都睡着了四个多时辰的。就是这几天稍微晚了一点而已。” 皓玉看黛玉喝了那红枣姜茶,“姐姐怎么喝这东西?” 安嬷嬷看了眼不做声的黛玉,笑道:“姑娘长大了,身子不太好,喝这个好。” 待黛玉将红枣姜茶喝完,安嬷嬷就端着药碗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黛玉和皓玉两人。 黛玉这才无奈道:“月经来了,没想到会痛经!” 皓玉愣了下,点点头。乍然想起这个世界是没有卫生巾拿东西的。他从前可是帮姐姐和女朋友买过那东西的,何况卫生巾的广告多得就是五岁的小朋友都习以为常了。“没有卫生巾,姐,你方便吗?” 黛玉好笑的看了眼皓玉,“怎么,我说不方便,你就能做出卫生巾不成?好啦,我还真担心未来的弟妹吃我的醋。这种事情我早就搞定了,即便不及那一世的卫生巾,但是比现在大多女人用的都好多了。” “姐姐这几晚是为做送给叶将军的东西而晚睡?”皓玉想想问。 黛玉沉默半响道;“不管怎么样,我有很长的时间都和他绑着过日子了,若是能有好的相处,未尝不是好事。今晚,那东西就能完工了,你过两日就帮我送出去吧。”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话,门外传来雪雁和虎娃的说话声,不一会儿两人就听见雪雁的声音:“姑娘。大爷,老爷回来了,唤你们去呢!” 黛玉和皓玉听见林海回来了,便一起去了正房。他们见林海脸上神色平静,不知道这官是辞掉了还是没辞掉。 “父亲,皇帝如何说?可同意父亲赋闲在家了?”黛玉开口问道。 “这个太子少傅本就是个轻松活计,只需要教导太子就成了。不过现今皇上并未册立太子,所以五个皇子一起学习……皇帝没有准我的请辞,倒是让我现在家休养半月后再每五日进宫给皇子们讲课。毕竟皇子们的太傅少傅不止一人。”林海原本就想到皇帝不会那么轻易准的。毕竟,朝中的有学问的官员是多,但是没有私心偏颇的没有几人。 皓玉想起高进和叶承泽给他说的话,也知道林海不能真的从朝堂绝迹的,起码完全退下来得等到姐姐嫁人。每四日去一次,也好,平时在家里好好调养身体,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碍了。 “父亲就当是叫普通孩子了!”皓玉听了,他想,让林海一下子闲下来,没准没什么大病都闲出病来了。 尚在上京路上的顾松并不是一人,他带着妹妹兰蕊、弟弟顾柏一起上路的。除了顾家三兄妹及几个随从小丫鬟,同顾家人一起上京的还有宁敏及其随从。他们打算在中秋节前赶到京城,因为宁敏籍贯在京城,他得在京城参加院试。顾松则只需要好好读书静等第二年的会试春闱。正当他们沿着大运河北上离京城不过三四日路程时,从北方边城也出来一行人,他们倒是走得不急,一日只赶三个时辰的路,两辆马车,几辆骡车,随行的家仆看起来比较壮实,就是那跟着的婆子都比较健朗。头一辆宽大的马车里坐着的是叶承泽的母亲,叶孙氏。孙氏的陪嫁婆子孔妈妈,车里还有两个大约七岁的双胞胎的男孩儿,正被孙氏揽在怀里说话。 “外婆,还有多久才到京城啊?不好玩—”眉毛稍微浓点的男孩子撅起嘴巴撒娇的说。 “小朝,你以为到了京城就好玩了?你见了舅舅话都不敢说一句,胆小鬼!”右边眉毛有点小磕痕的男孩子有点看不起双胞胎哥哥,每次见舅舅就像老鼠见了猫。 “小穆,我是你哥哥!你要尊重我!外婆,你看哥哥啦!”小朝见弟弟这样说自己,拉着孙氏的袖子告状。 孙氏和孔嬷嬷正看见两孩子的笑闹。“好啦!你们俩!小穆,你是弟弟,要尊敬你哥哥,小朝,你呢,也要有哥哥的样子啊!” 孔嬷嬷笑道:“太太,朝哥儿和穆哥儿多可爱啊!哎,要是大爷有了孩子,一定也是这样可惹人喜爱的,我还想着能帮大爷照顾孩子呢!” 孙氏叹了口气道:“承泽的孩子……哎,也不知道林家姑娘到底如何?太王妃虽然说得千好万好的,但是就一条,这年龄实在是小了点!” 孔嬷嬷劝道:“是啊!但林家姑娘家世是真的好,要说,我还真疑惑,这林家既然家世好,姑娘人品相貌都没的说,自然是有儿郎的人家都抢着上门提亲的,林家犯不着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就说定亲事的。太后娘娘就这样赐婚,没准人家姑娘年纪小,心里抱怨呢!” 孔嬷嬷见孙氏脸色变了,连忙笑道:“是我多想了,太太别怨着我这嘴多。” 孙氏也有同样的的疑惑,所以没有说孔嬷嬷什么。孔嬷嬷这人虽然有点小私心,但是跟着她几十年,两年前甚至让她的侄女秀姐自荐,去做了承泽的通房……说到秀姐,孙氏此次也将儿子的两个通房丫头给一起带进京,林家姑娘还小嫁不成,自家儿子身边总得有伺候的人吧!只要生不出孩子来,就罢了。叶家是有不准子孙纳妾的规矩,但是却没有说不准油通房丫头。先让这两人在儿子身边伺候着,等到成了亲,她们俩去与留就交给媳妇了…… 孙氏虽然觉得这事被林家知道了不好,对林家姑娘有些抱歉,但是自家儿子老大的年纪,若是连个屋里人都没有,边城岂不是又要传自家儿子是断袖了?再说了,那个大家公子不是婚前通房丫头一大堆的?自己家这才两个,而且说不定还一辈子永远都是通房丫头呢! 后面一辆小点的马车里挤着坐了四个人。靠坐着的是两个通房丫头,秀姐和秋叶,靠车门的地板上坐着两个小丫头,小红和小玉。“秀姐姐,这次去京城就能见到大爷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我们!”秋叶想起叶承泽还有些羞赧的说。 秀姐看了眼秋叶那绯红的脸,心里冷笑。嘴上却说着:“哎,说爷呢!早不知道将我们俩忘到哪里去了,要不是太太好心带我们一起来京城,怕是不到大爷成亲,我们是别想见到人的。真不知道这林家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儿,这还没成亲,大爷就这样对我们,若是成了亲,哎,我可是听我娘说了,那些读书人家的女儿可不像咱们叶家的三位姑奶奶,说话虽然客套得很,但都是背后动刀子,哎,我真担心这以后的日子!” 秋叶也不是个笨的,虽然知道秀姐这番话有挑拨的嫌疑,但是却心有忐忑,她和秀姐不一样,她当初被太太选上给大爷做屋里人,却是她对大爷有着爱慕之心的。她自小没有父亲,跟着母亲被瘦小的继父打骂,被当时年幼的大爷看见救了。她后来卖身到叶府签的是死契,却没有想到叶府的小将军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等奶奶进了门,可容得下自己么?哎! 秀姐呢?自小过的日子不比小户人家的姑娘差,让她嫁给小厮奴仆,她是一百个不愿意!这如花的容颜和一身的本事岂是那些低贱的男人配得起的?她不爱叶承泽,却爱荣华富贵。她知道叶府不让人纳妾的规矩,可不是有一条吗?若妻子三十无所出方可纳妾。她秀姐既然有这个心,自然会想近千方百计让嫁进来的少奶奶无孕的。 秀姐前两年还想着,只要大爷不娶亲,太太迟早会等不下,到时候,即便她出身低下,但太太必不介意让大爷娶她的。可惜,居然冒出来个林姑娘,还是太后下旨赐婚的。这样又怎么样?就冲着自己在叶府生活了十八年,老爷、太太还有几位姑奶奶、表小姐和表少爷那个不是说她秀姐是个伶俐人儿,那个不高看她一眼!林姑娘,任凭你是何等样儿的人,除了一个正室的头衔,你是什么都不会有的! 叶承泽知道自己母亲要来京城,但是却没有想到母亲将自己的两个通房都带来了,所以他正满心愉悦的看着黛玉做得一件比甲坎肩。样式却是后世武侠电视剧中常见的,扣子下方绣着一枚小小绿叶,胸前用的料子却是韧性极强的冰蚕丝,倒是很适合习武的人常穿。 “姐夫试试大小吧,照理说应该不会小!”皓玉见叶承泽眼中露出温和的神情,便说。 叶承泽也不避讳皓玉在场,大方的脱下外衣,将比甲穿在身上,左肩似乎有点宽,但是其他的大小还算合适。叶承泽脱下坎肩披上外袍,对皓玉道:“替我和你姐姐说声多谢!我这里也有件东西送你给你姐姐,麻烦你了。” 叶承泽从一边的高格架上取下一只墨色的木盒。抚了抚,递给了皓玉。 皓玉点点头,看这盒子外观,就知道不会是什么有趣的礼物,他觉得这叶承泽真是不懂情趣之人啊!(其实,皓玉,你要是知道了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黛玉去了济王府请安后,知道叶家太太要来京城,还带着两个外孙一起。黛玉回到家中便有些忧心,不过没过两天,顾松一行人先行到京了。 见到了许久不曾见面的兰蕊,黛玉自然是欢喜异常,忙吩咐宋嬷嬷许嬷嬷去将院子收拾出来,一边让人去府外找皓玉回来。黛玉见了长得愈加可爱的顾柏,不得不感叹当初皓玉坚持要习武是多么明智啊! “林姐姐,皓玉哥呢?”顾柏虽然长大了几岁,但是这性子却如幼时一样,很是逗人喜爱。 “你皓玉哥出去办事去了,一会回来,你可别认不出来了。”黛玉摸摸顾柏的头说,随即又笑道:“松大哥应该快和父亲说完话,我先领你们去洗漱下,一会就去吃饭。小柏,我可是让人准备了京城有名的吃食哦!当然啦,也有咱们江南的小菜和粥品。” 兰蕊的笑声响起:“黛玉妹妹,你不知道,这孩子虽然读书脑袋瓜子聪明,但是越长大越爱吃东西,真是个吃货!要不怎么长得这么白白胖胖呢?” 顾柏听姐姐这样说自己,有些不高兴了。“姐姐,我一路上瘦了好些呢!你昨天这样说,今天又说我长得白白胖胖的!女人啊,真是善变!” 后面一句感叹,让黛玉和兰蕊笑弯了腰。一边的丫鬟们也捂着嘴笑个不停。 待皓玉回到家,顾柏见了,瞪大眼睛绕着皓玉转了两圈,最后站定语气不善的说:“说,你是谁?居然冒充林家的皓玉!” 就是林海和顾松,见状都大笑起来。顾柏真是个搴19樱 黛玉一晚上虽然忙乱,却因为高兴而不觉得累。待回了房准备休息了,才有功夫打开叶承泽送的礼物盒子。黛玉解开看后,惊了半天!这,这是叶承泽那人送的礼物?黛玉很怀疑,就叶承泽那面瘫没情趣的样子,会是叶承泽送的礼物吗? 45、开端 盒子中是两只绿莹莹的貌似正在嬉戏的小乌龟! 乌龟自然不是活的,而是用绿翡翠雕成,神态极其逼真! 黛玉看着这两只亲热的小乌龟,不由得猜测叶承泽是怎么得到这两只绿乌龟的?总不会是皇帝赏赐给他的吧?(姑娘,你猜中了-) 黛玉觉得这叶承泽还以为她是个孩子呢,想起叶母即将到京,黛玉有点担心了,自古婆媳是冤家,她即便不爱叶承泽,以后嫁进叶家,这婆媳相处,还真是难住她了,前世今生她可都没有这经验呢! 顾松在书房中拜见林海后,便从林海出打听到会试的主考官一般由翰林院大学士且在朝中担任实职的资历好的官员任主考,目前,皇帝还未指明谁为主考官。林海认为最有可能担任主考官的是礼部侍郎季彦周。顾松见了林海,知道他对如今可能为主考的几个人性情爱好都熟悉,便也不再担心考试的事情,只需安心准备就好。 而宁敏自然是回济王府去了,他妹妹怡慧将在年底成亲,通过这件事,加之走了一趟江南,原本翩翩如玉的少年已经成长了许多。当初的那种慕恋不知不觉中似乎淡了许多。宁敏不知道当初的那场见面,另一个被牵涉其中女子如今已经香消玉殒了。 李佳音自进北静王府为妾后,深受北静王的宠爱,惹来了府内王妃和众多姬妾的不满,佳音虽然知道该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奈何,她入府不过是父亲换取地位的筹码,父母亲缘本就浅薄,等父亲带着嫡母和妹妹往陕西某地任知县上任,却未曾有一人来向她告别。等到她知晓实情时,家人早已经离开多时了。她顿觉自己被亲人利用后抛弃,爱而不得加之王府内女人争斗不休,她便渐渐产生了厌世的情绪,大半个夏天都是缠绵病榻,并在宁敏等人入京的那天病亡。 北静王的宠妾去世了,葬礼也还是要的。像是宝玉等就去北静王府祭拜了一回,其间见到了蒋玉菡,两人还一起去吃了回酒。 黛玉虽然有点忧心叶家太太,但是她也没有为没发生的事情担心的习惯。若是叶母好相处,皆大欢喜。若是叶母不好相处,那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再说,自己怎么都是太后给定下的正妻,她总要给几分面子的。这样想了,她便天天和兰蕊做伴,还一起去了济王府一回,见了怡慧,三个女孩子聊得都很开心。比起贾家三春来,黛玉心里面,兰蕊和怡慧才是好朋友。 因为怡慧没几个月就到出嫁的日子,天天在王府里做针线学管家理事,黛玉和兰蕊来了,她才能放松下。而且她已经知道兰蕊很可能成为自己的嫂子。她早先便担心哥哥对那人不正常的感情还在,如今见哥哥对兰蕊甚有好感,心也便放下一大半了。太王妃对兰蕊也相当满意,浙江顾家的名头都是传了几代,那才是真正的书香大家,兰蕊本身性子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就是年龄,也就比宁敏小一岁多,正是花嫁之龄。太王妃看着周家朝堂上仅仅剩下一个周尚书,还时常受到皇帝的苛责,便知道宁敏这亲事是没有忧虑的了。她便想着等秋试一完,便让江南的女儿替宁敏去顾家求亲。 贾母派人又去林府两次接黛玉过去小住,但是都被拒绝了,说是江南的顾家亲戚来京。贾母便知道这客人有一个就是林家的老亲顾家姑娘。贾母听人讲这姑娘刺绣乃是一绝,便又遣人去接黛玉,还说连着顾姑娘一起请来贾府做客。黛玉如此便不好拒绝,只好带着兰蕊一起往贾府去了。 “妹妹别多想了,就当是陪我去贾府展示绣品罢。”兰蕊这几日已经从黛玉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贾府的事情。 “哎,我哪里是担心啊,我是觉得无奈,你去了就知道了。”黛玉叹息道。 坐在靠门地儿的安嬷嬷接过话语道:“所以啊,我就盼着姑娘快些嫁人呢,嫁了人,便可不像现在这样来往了。” 兰蕊是进了贾府后才发现,外表光鲜出了当今贵妃的贾府,毫无规矩可言! 贾母等见黛玉和兰蕊,自是说了一番亲热话语,待看了几件兰蕊做的绣品,都啧啧称奇。 “顾姑娘这手活计,都赶得上宫里的御用绣娘了!真是巧手啊!”贾母在光下细细看了看那鲤鱼戏莲图说道。 “老太太真是廖赞了!我也不过是学了皮毛拔了。”兰蕊客气的道。她对众多女眷中有站着一个宝玉,心里实在是膈应得慌。 “我家这几个女孩子虽然也学过几年针线,但是却不及姑娘一半。姑娘以后可要常常和玉儿过来贾府,顺便教教这府中几个姐妹了。”贾母笑着说。 “姐姐实在是绣的好!这鲤鱼仿佛是那园子水里挑出来的鱼儿呢!不说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要学,就是宝姐姐和湘云妹妹、袭人等都应好好学上一学,也只有到姐姐这般境界,才能称得上是心灵手巧的呢!”宝玉细细看了那图后,望着兰蕊笑说。丝毫没注意原本笑吟吟的湘云等笑容都淡了。 兰蕊实在是不知道和这年龄相当的男子说什么好,黛玉便适时道:“表哥这话说得!不说几个姐妹,就是薛姐姐和史妹妹,还是表哥房里的袭人,听说唱给表哥做衣裳鞋袜的,表哥这般说,她们还以为表哥你是在嫌弃她们的绣工呢!看她们还给你做不做……” 宝玉一时哑然,看向宝钗湘云,忙作揖道歉一番。 正说着话,有丫鬟来回说:“贾雨村贾大爷来了府上拜见老爷,老爷叫二爷去见客呢!”贾母听了,忙让不情不愿的宝玉去了。她才笑着对黛玉说:“往日你不总是说没有好好看看大观园,今日个,我就带着你们一起去看看,顾姑娘也正好一起,看看我们家姑娘们住的院子。” 黛玉和兰蕊都点头同意了,三春等自是相陪。片刻,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往大观园而去。 进了大观园,当头的是李纨的住处,杏帘在望。李纨便迎了出来,忙吩咐丫头去泡茶。茶水端上来却是时下的雨花泡的,清香四溢。院中几只鸡鹅争食,倒也真像来了乡间村庄里。 黛玉像李纨介绍了兰蕊,贾母等又将兰蕊狠狠的夸了一遍。在“杏帘在望”说笑了一阵,就起身接着逛园子,过了沁芳亭,便是翠竹夹道的潇湘馆,虽然清幽雅致,但是黛玉心里并不太喜欢此处,也太阴了些,一日之中被日光晒到的时辰极短。黛玉知道此身体本身就有些寒症,若是当初依了贾母将她的客房置在这里,就是住上两晚,岂不更是让身体虚弱? 如今潇湘馆里空着,众人便在外边逛了逛,待众人议论着接下来去那一处院子时,(兰蕊已经知道宝玉一个男孩子也和众多女子一样,在此处择了处院子居住,心里正别扭着呢!)却见袭人慌慌慌张的跑到贾母面前哭道:“老太太!您快去看看宝玉吧!老爷正在打宝玉,便是太太也苦劝不住了,若是去晚了只怕……” 贾母等人听了,也不问缘由,就往荣禧堂赶去。黛玉和兰蕊只得也跟着去了。 进到院子里,便听到贾政的怒骂声,什么淫欲母婢,勾搭戏子、不思上进之类的。当然了还有板子打在人身上的“啪啪啪”之声,更伴着王夫人的哭泣哀求之声。 贾母自是进去阻止了,黛玉拉住兰蕊,留在了门外。见一面忐忑惊惶的小丫头,招招手,让她说了说宝玉挨打的缘由。 等小小丫鬟一说,黛玉便明白了,即便红楼中很多事情记得不清楚了,但是这宝玉调戏王夫人身边的金钏,王夫人却责骂金钏并赶了出去,金钏便投井自尽的事黛玉还是有点印象的。再听这小丫鬟说什么忠顺王府里来找宝二爷讨要戏子欺官什么的,才惹来贾政这一顿怒火。 兰蕊却在一边听得有些惊了,还是黛玉拉拉她的衣襟,她才回过神。两人对看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瞧见了无奈。 却说贾母进屋里呵斥了贾政,小厮们自然停手了。贾母说了贾政一番,就是连回金陵的话都说出来了,贾政只得跪在贾母面前哀求,教训宝玉实在是为了他上进光宗耀祖云云。贾母却是不理会,一个劲的查看宝玉,满心眼的疼痛。随即便将贾政赶了出去,薛姨妈、宝钗。湘云及三春等都进了房去探了,房外就余黛玉、兰蕊两人。 黛玉看了看屋里,觉得以后这贾府得少来些才好,每次来都碰上的都是是些什么破事啊! “兰蕊姐姐,我们也进去吧,如今屋里都是人,我们也不必避嫌了。”黛玉朝院门前的安嬷嬷雪雁等人摆摆手便进了屋。却见袭人流着泪掀帘出来。她见了黛玉和兰蕊两人,行了一礼,便委屈的去了屋外心里却想着打听宝玉挨打的缘由去了。 黛玉和兰蕊进屋里,只见宝玉趴躺在软榻上,众人递水的递水,打扇的打扇,围了一圈人。黛玉撇撇嘴,看见王夫人和贾母红着眼睛坐在一边,心里暗想,你们若是让宝玉受了贾政的教训,虽然不指望宝玉光宗耀祖,起码他不会变成这种万事不会只吃混在女孩子堆里的性子了。 就是兰蕊,也觉得这贾府的人也太溺爱孩子了!父亲教训责打都不行?还真以为是为了孩子好?真是没有见识的女人啊!兰蕊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便是如此的被捧杀的! 黛玉和兰蕊进来房内,不过是不想太和其他姑娘不同,却不知道宝钗却隐隐生了另一股心思。 这日,黛玉和兰蕊告辞回了林府后,宝钗便和薛姨妈说了兰蕊。“母亲,您看兰蕊如何?顾家虽然是大族,但是兰蕊家这支却被迫离乡,不成气候,我们家去求亲,他们家应当没有推脱的理由的。” 薛姨妈点点头道:“我看这顾姑娘大方稳重,比那林丫头强了不少,配你哥哥也当得起。只是,我们家来京城之前,顾家已经到了金陵,他们家肯定听到过你哥哥的名声的,要是不答应呢?” 宝钗又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哥哥并没有常常出去鬼混,在家的时间长了些,以后不指望哥哥能做些什么了,只要他少出去混,这名声自然会好起来。便道:“这些时日,哥哥也不大出去混了。我想哥哥是改好了些。顾姑娘如今住在林家,哥哥原先可是得罪过林家的。回头我们和哥哥说说,劝动哥哥,让哥哥去林家赔礼道歉。若是哥哥真能娶了顾姑娘,我们家和林家的那些小恩怨不仅烟消云散,相反,还算是有了亲了!” “母亲,到时候,若是母亲能让姨妈或者贾老太太亲自说媒,这亲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薛姨妈想了想,越发觉得宝钗这主意好,兰蕊的家世,绝无可能挟持住自己儿子,在自己这个婆母面前也要恭敬三分。“宝钗,你真是娘的好女儿!我这就去和你哥哥说说,他是个看重颜色的人,我们就同意口径,将这姑娘说成天仙下凡,不怕他不动心!” 薛姨妈高兴的往薛蟠屋里去了,宝钗却又细想着白天宝玉挨打之事,她不知道是怨贾政打狠了,还是怨贾母、王夫人等溺爱宝玉太过了。 46、相见 叶母到京时,叶承泽因为随皇帝去了京郊的前锋营,抽不开身去接。因此叶萧和叶笛带着家丁去城门外迎接叶母一行人的。 叶萧知道叶母此次来京带着大姑奶奶家的两个孩子,却不知道叶母将秀姐和秋叶也带来了。 他想着林家的小爷常来叶府,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闹呢!况且将军对这两女的可不曾放在心上的,太太带她们来可不是添乱吗? 叶母不见儿子来亲接,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她自儿子小时就管不了他,更不那个说这么大的儿子了。 叶萧看叶母的脸色不太高兴,忙说道:“将军公务繁重,都两天没有回家……若是将军知道太太今日到,一定早就赶回来了……” 叶母见天色不早了,又见两个外孙都很疲倦。便说:“好啦,我知道他是有苦衷的,我们自己回去就是了。走吧!” 叶萧和叶笛无奈互看一眼,引着叶母等人上了进城的马车,便往内城去了。 恰好顾松和宁敏出门拜访京师名家请教学问,皓玉和顾柏也跟在后面。走到兴隆街尽头时,恰好看见叶府的一行人。 “皓玉,不上前去问好?”顾松见皓玉停步问。 皓玉看着一行马车,心里已经想到里面坐的人怕是叶母一行了。突然看见后面一辆马车窗帘半掀开后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孔,皓玉的眼睛眯了眯。 “不用,以后去叶府自然能见到。” 那露出脸孔的正是秀姐,她正满心雀跃的看着京城繁华的街道,不经意间看见街角几个俊秀的少年公子,尤其是宁敏,半天移不开眼……倒是一边的秋叶见了,垂首掩住了眼中的神情。 等叶家人走远,皓玉脸上微笑的神情不见了:“松哥,你不是想和宁敏公子一起逛逛吗,你们去吧,我先回府去了。” 顾柏两边看了看,想和皓玉一起回去,但是又想在外面逛。皓玉拍拍顾柏的肩膀;“和你哥哥一起去逛逛吧,不然等你再来京城参加会试,不知道还要多少年呢!” 顾柏听了这话差点炸毛,顾松拉住弟弟:“皓玉你有事便先回去吧,有宁敏在,放心,我们不会迷路的。” 皓玉点点头,留下三名家人跟着顾松一行人,便带着虎娃打马回林府去了。 “林甲,你去叶府问问叶笛,叶家来的人除了叶母,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人?”皓玉一回府便找来林甲吩咐说。 等林甲去了后,皓玉找来绿蕉:“姑娘是在她自个院子里还是在顾姑娘院子里?” 绿蕉看皓玉的神色,放下茶道:“我听雪雉说起,应该是在顾姑娘院子里。” 皓玉点点头,“你去请姑娘回她院子,就说我有事情。” 绿蕉下去了,皓玉想起那马车之中女子的打扮,既不是主子打扮也不是婢女打扮,那就只有一种身份了,通房丫头……叶母是脑袋进水了?以为林家这样好欺负? 黛玉自从知道叶母要进京后,便开始做绣活,让自己丫头做几只给两个小孩子的礼物。不管怎么说第一次见面,这该准备的东西都得准备好。有了兰蕊在一边帮着,基本上给叶母做的几双鞋子做得又快又好。当兰蕊的小丫头说绿蕉找她时,她惊了一下,便匆忙的回房去了。 “出了什么事?这么早回来了?”黛玉知道皓玉和顾松等一起出府的事情。 “姐,说真的,要有可能,我真不愿意你嫁,可惜这个时代不嫁人的女子没有什么好下场……”皓玉有些低落,原本以为帮姐姐找到一门好亲事,谁知道还有这么多歪腻呢? 黛玉见皓玉这样,便猜说:“你在街上见到了叶母一行人?是不是叶母还带着年轻女子一起上京来的?” 黛玉见皓玉点头,松了一口气说:“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放心,这种事情我早就有预料的,叶承泽毕竟已经二十多岁了,这世道上几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边没有女人的?除了那些穷得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姐姐我现在理智得很,况且那女人无论怎么样连个妾都不是,有什么好担心的?” 皓玉看着黛玉的平静脸色,不由道:“若是叶承泽对那丫头又意思呢?姐姐,你……” 黛玉笑了笑:“不管他对那丫头有意无意,叶承泽都必须给我足够的尊重,否则,哪怕是太后赐的婚,姐姐我也会想办法和离!好了,我原先就和你说过,婚事什么的我自由打算,你的心思就在房在你自己的事情上吧。” 皓玉只得点点头,心里却暗恨,决定等林甲回来问明情况后再作计较。 晚间,待林甲将叶母带来的秀姐和秋叶的出身性情身份等仔细说了一遍后,皓玉打碎了一套茶具。看来,叶老将军多年循规蹈矩没有出去偷香,叶夫人过得太舒适脑子就进水了。 皓玉想了一会儿,喊来林乙,让他尽快去找人牙子买了两个身子结实的女子送去边城,又写信给傅云聪,让他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两子女送到叶老将军的身边…… 叶夫人逛了逛儿子在京里的宅子,听着孔嬷嬷和秀姐的奉承话,心里得意,却不知道她无意的发抽,使得边城自己后院不稳……等她知道时,心里除了气恼,哪里想到这两人是皓玉找来整她的呢? 说到叶夫人,自然要说说叶老将军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大赞同老婆向儿子身边塞通房的行为,但是拗不过老婆,想着儿子的冷僻镜头,便随她去了。但是暗地里他还是去告诫了叶承泽一番,若是碰了她们,一定要让她们喝芜子汤。他总是感叹自己没碰上好时候,不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现在叶家就靠儿子一人,对于儿子何时娶亲,并不是太急。只要功成名就,什么样的媳妇儿娶不到?看,现在不是就和苏州的林家姑娘订亲了?可他没想到这叶母脑子发晕,去京城不过是换契礼看儿子,顺便看看未来儿媳的摸样人品罢了,居然将两个上不了台面的通房给带走了。叶将军一气,当从前的某下给他送来两个“丫头”时,出于赌气,他便收下来了…… 叶承泽回府后看见两个通房后大发雷霆,脸色黑了好几天。 情况明了后,黛玉反而淡然了。她已经深刻觉得叶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倒是叶母身边的顾嬷嬷,是个棘手人物。她势必站在她那做通房的秀姐一边。若不想法子将此二人除掉一个!婚后的日子有得瞧了!自己结婚可不是为了受罪的。黛玉想了想,便写了封信给怡慧,唤人送去济王府。 这日,济王府的人来接,黛玉知道这是要见叶母了,不过名义上却是在济王府巧遇。 黛玉挑了身显得自己大方稳重的衣裙穿上,又挑选了贵重却典雅的头饰珠宝,便带着安嬷嬷雪雁等人去往王府,自然,准备好的礼物也带上了。 黛玉不知道此时济王府里太王妃正在训叶母呢。 太王妃加上此次见孙氏(叶母),也总共见过三次面。所以她记忆中的孙氏还是刚嫁进叶家不久时的爽朗样子。但是今日一见,她几乎认不得这孙氏是当初那个明媚的女人了。是什么让她变得这么没有脑子了?丈夫的疼爱家族的宁静?太王妃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孙氏后头的孔嬷嬷及秀姐、秋叶三人后,冷冷对叶氏道:“你若是还当我是姑母,就将那两个贱婢送走,我叶家可没有这样的事情!什么通房?你当家规是闹着玩的?” 孙氏没有想到,才和太王妃说了这两女子是通房,便惹来这一顿火,想起儿子这几日对她的冷淡,不由急道:“姑母,我这也是为了承泽好啊!开始他老大年纪娶不成媳妇,我就想着这身边总要伺候的人吧!若是娶成了媳妇,通房打发走就是,万一娶不成,她们也能给我叶家留下血脉……” 太王妃摇摇头道:“便是如此,那也是承泽没有定亲之前的事。如今和林家的婚事都说定了几个月了,你怎么还不打发她们?反而还带来京城?你以为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我不是没有和你说过,你这样没脑子,你是不是嫌你儿子的官做的太大了啊?还是说,你带她们两来京城,你们老爷也赞成?” 孙氏想着自己并没和丈夫说带秀姐她们两来京的事,不由得一阵心虚。“这……当日走得匆忙,还不及和老爷讲的……但是姑母,承泽虽然定了亲,但是和林家姑娘并未成亲,他们想怒也没有理由的,而承泽身边总是要有人伺候的……” “母亲实在是多虑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身边要人伺候的话!母亲还是听姑祖母一句,将这两人送走吧!父亲若真是发怒,到时候,我也劝不下来的。”叶承泽推门进来,看都不看秀姐等人,跪在孙氏旁边,对孙氏说。 跪在身后的秋叶心里愁苦,却只得低着头,听着太王妃等人说话。而秀姐,却转着其他心思。她来了王府才发现,京城的叶宅是那样的普通,半点都比不上这王府的富丽堂皇。偷瞧王府里来往的丫鬟仆从,也是衣着光鲜,更别说其他主子身上的行头了。她恍然觉得叶府其实和乡下人家差不多了。(叶承泽得了宅子,一切自然按他的喜好来收拾,怎么实用怎么来)若是叶家不要自己了,怎么样才能进到这样的富贵无极的人家来呢? 孙氏十几年没有被人这样教训了,见儿子现在就这样维护未过门的媳妇,心里不由生了一股怨恨之意。却碍于太王妃的面,答应了回了叶宅就命人将秀姐和秋叶送回边城找人嫁了…… 太王妃见孙氏应首了,便让他们都起来。孔嬷嬷正准备和秀姐、秋叶一起退出去,清书推门进来禀告说:“太王妃,林姑娘来了。” 太王妃点点头,“快去请进来。”随即对已经落座的孙氏说:“你今日见见林丫头,就知道她是个极好的人儿,承泽能娶得她为妻,是我叶家祖宗积的福。你啊,不要再听了几个心思杂的婆子嚼舌,什么伺候的人?当年承泽的爹娶你之前,身边可有通房啊?正好承泽也可在成亲之前好好为皇帝办事,我们叶家可是全指望他的。” 孙氏点点头。坐在一边的叶承泽却已经将目光定在门上。 却说清书带着黛玉往太王妃处行来时,碰见了出来的孔嬷嬷、秀姐和秋叶。三人避到一边。倒是清书,看着孔嬷嬷笑道:“这位便是林姑娘,孔嬷嬷也来见见。” 孔嬷嬷抬头看了眼秀美出尘的黛玉,轻声道:“见过林姑娘,老婆子是叶夫人身边的嬷嬷。” 后面的秀姐见了黛玉的容貌和衣饰,心里嫉恨非常,却又有所失,这样的女子为妻子,大爷眼里怎么可能看见其他人?看来自己真得想法子出了叶家才行。秋叶看了黛玉,却是满心绝望。两女子心思各异,随着孔嬷嬷向黛玉行礼。 黛玉受了三人的礼,才让后面跟着的安嬷嬷扶起孔嬷嬷说:“嬷嬷乃是叶夫人身边伺候的人,黛玉怎么当得这样的大礼?” 清书见状便说:“见个面便罢了,林姑娘,太王妃娘娘还等着呢!’ 黛玉点点头:“嬷嬷随意,黛玉去了。” 黛玉随着清书走远了,才笑着说:“多谢清书姑娘了!” 清书眨眨眼道:“我可都是按太王妃娘娘的吩咐办事哟!” 黛玉笑了笑,便随着清书进了屋。 黛玉先向太王妃行过礼后,便看向叶夫人,见她脸色有些失常,也照样行礼道:“林氏黛玉见过叶夫人。”待丫鬟扶起来,黛玉看了眼坐在叶夫人下首的叶承泽,也欠了欠身:“叶将军好。” “林姑娘好。”谁都没有想到叶承泽突然回了句,太王妃和孙氏呆了下。太王妃见叶承泽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明了,这侄孙怕是动了心了。 而一边的孙氏,见黛玉的样子,说不出半点不好来,见儿子那样子,心里却又有点不喜,便说:“不知道林姑娘平日在家做什么消遣?莫不是成天读书习字?” 黛玉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一丝不满,便起身回答说:“叶夫人唤我黛玉便是。我平日在家因为还要管理家事,读书习字的时间并不多,一天个把时辰吧,倒是做女红的时间要长些。黛玉听闻叶夫人要来京里,赶着为夫人做了几双鞋子,夫人可要试试,千万不要嫌弃黛玉的手艺差。” 黛玉话音一落,安嬷嬷便将装着新鞋的篮子呈上了。 孙氏见黛玉这样示好,心里稍微满意了些,打开篮子,看了看几双绣鞋,不说用料,那绣工还真的不错,而颜色也正适合孙氏这年纪的女人,心里对黛玉的看法好了一分。 太王妃本不想因为自己教训孙氏而使得她怨上黛玉,见孙氏喜欢那鞋子,便笑道:“既然喜欢便收下吧,也是这孩子的孝心。以后啊,你这样的鞋子可是不愁没得穿了!” 一时间,原先的不融洽消失殆尽了。 黛玉提出告辞时,太王妃看了看陪坐半天却没说一句话的叶承泽道:“承泽也坐了半天,不如替我送送黛玉去前院上马车吧。我和你母亲再聊聊。” 黛玉自是知道这是太王妃的好意,想让自己和叶承泽更多点接触。见叶承泽没有反对的起身,黛玉向太王妃和孙氏行礼后便起身去了。 身后跟着安嬷嬷和几个丫鬟,黛玉自是沉默,却不想是叶承泽先开的口:“林姑娘,你不用担心那两个丫鬟,我母亲已经答应,我今晚便送她们走。” 黛玉顿了一下,微笑瞅着叶承泽道:“若是叶夫人不答应,将军准备如何呢?” 叶承泽顿了顿说:“我自然有办法让母亲答应送走她们。总之,她们不过是丫鬟罢了。” 黛玉点点头,让安嬷嬷等稍微退后些,才对着叶承泽轻声说:“叶将军,我现在有点期待我早日及笄呢!” 黛玉说完,不顾叶承泽的呆愣,带着叶嬷嬷等人上了马车,撩开窗纱,见还呆立着的叶承泽,黛玉笑着招了招手。 是夜,叶家送秀姐、秋叶回边城的马车宿在驿站时,秀姐拿着准备好的小包裹,悄悄的逃向了京城方向。 47、事态 梨香院。 薛蟠每日所需要的麻沸散剂量越来越大,而喝了药后嗜睡,薛蟠每日出去鬼混就变得少了。开始几天薛姨妈和宝钗觉得这样也不错。但是后来见薛蟠每日里晕乎乎的,薛姨妈和宝钗担开始心不已,便又请来了张太医。 张太医有些为难,当日他就说过,这麻沸散剂量不能太大,而依照薛蟠当日牛饮的样子,成瘾那是肯定的。现在让他怎么治? “薛太太,薛姑娘,薛大爷这是吃了麻沸散的反应,只要他每日酌量减少服用剂量,慢慢的戒掉就成了。” 薛姨妈面露难色:“只是这剂量仪减少,蟠儿就全身难受得紧,吃了又嗜睡。还请太医想出个法子啊!” 宝钗凝神了片刻也道:“张太医,能否想个法子将药中嗜睡的药材去除,做成药丸。我和母亲每日控制哥哥的服药量,大夫你看是否可行?” 张太医生点点头,“此法也可行,只是姑娘和太太还请严格控制药量,切不可心软。” 张太医走出梨香院后抹去额头的冷汗,他当年习此药方的时候,被师傅郑重嘱咐过,曼陀罗花成瘾后,人会逐渐神志不清,最后甚至会死亡。看来以后这薛家再着人请他来看薛蟠,他得推掉了。 薛蟠清醒时,还记得梦中的美景,真是身在金山银山中且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见薛姨妈和妹妹说起自己的婚事,起先还不愿意,听说那女子乃是林家表亲,性子温柔,相貌更是美若天仙,便来劲了。 “那顾姑娘可是比林姑娘还美?” 薛蟠见母亲和妹妹点头,便高兴道:“那好,我便娶这顾姑娘!母亲,你去找人提亲吧,呵呵!” 薛姨妈见薛蟠同意了便说:“人家姑娘一家可是在金陵住过的,她知道你从前的名声,你说,你要是不改改,她们家会答应这亲事吗?” 薛蟠吃吃笑道:“我这些天不是出去得少吗?说不定人们都以为我浪子回头了呢。” 宝钗叹了口气道:“我和母亲刚刚问过张大夫,将哥哥吃的药做成药丸,哥哥以后每日不可多吃,便不再嗜睡了。等药丸做好了,哥哥让琏二哥带你先去林府赔礼道歉,然后我们再和姨妈商量下提亲的事。哥哥是不是把曾在林府得罪了林家人和叶将军的事情给忘了?” 薛蟠听了狠狠道道:“看在我未来娘子的份上,我去道歉也不是不行。不过等我将顾氏娶进门后,定要想法子好好报复林家小子!” 宝钗见哥哥这个样子,知道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想起前段时日宝玉挨打的事情,便说:“哥哥这些日子诸事不管不顾的,你知道不知道,人人都说宝玉挨打是你引起的。” 一边的薛姨妈这些时日因为这个事情见了王夫人都有些不自在,便说:“咱们家如今住在贾家,你做什么事情去多嘴的?惹得你姨妈伤心不说,差点还怨上我们家了。” 薛蟠听了这话,生气道:“我何时说了宝玉什么?他宝玉就是个宝了,他老子教训他一顿还不行?还巴拉上我这没关系的人?安的什么心?不行,我得找宝玉问清楚去。” 薛蟠从床上跳下来就往外跑,宝钗忙拉住他道:“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时日,哥哥再去说有什么用?就算不是哥哥说的,如今人人都说是哥哥做的。还不是哥哥你平日里到处不学好,落人口舌了。哥哥就当是个教训,以后便再跟着东府的爷们吃酒胡闹了。” 薛蟠听妹妹这样说,生气嚷道:“什么跟东府的大爷胡闹?我吃酒还不是去谈了生意?照妹妹说的缘由,他被打是因为琪官的事,那日在冯紫英家里,我就发觉宝玉和琪官(琪官即蒋玉菡)有私,被打了,也是该的。倒是怨到我身上了……” 薛姨妈听了这话,生气道:“你还怕没人听见了?你这说的是什么龌龊事?还在你妹妹面前说啊?” 薛蟠见宝钗面色不好,想起母亲素日里就将宝玉当女婿待,妹妹宝钗更是一心想嫁给宝玉,便住口闷气的回了屋。 薛姨妈见薛蟠走了,才拉着宝钗的手道:“好孩子,你哥哥从来都是个不着调的,他说的话未必就是真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的。” 宝钗点点头,心里却暗道,无风不起浪,哥哥说的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自己虽知道宝玉是个好美色的,却不知道这美色也是不拘男女的…… 却说薛家的这一闹,并不是太多人知晓。不过皓玉已经从林乙的探查中知道薛蟠是瘾君子的事实。所以这日见了和贾琏一起来林府请罪的薛蟠,实在是有点吃惊。 皓玉自仔细观察了薛蟠的脸色,不太像现代那种染上毒品的瘾君子,可见这古代的“毒品”纯度不高。 “薛大哥有心了,还记得来赔罪?”皓玉微带嘲讽的笑笑说。 “林表弟这话说的,薛兄弟这些日子身体不大好,本来早就想来的。”贾琏笑道。 薛蟠倒是四周看了看,“听说林小弟的表哥来了林府,不如给我们引见一番呀!大家都是从江南来的,说不定还能说得来。” 皓玉看薛蟠这样子,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来道歉的,本想反驳回去,门外却传来顾柏的说话声:“皓玉哥,宁敏哥来了,快来呀!” 不说贾琏,就是薛蟠,也听说过宁敏公子的名头。两人眼睛一亮:“皓玉兄弟,大家都不是外人,不如也让我们见见宁敏公子。” 贾琏想着周家和贾家同为外戚,这周宁敏怎么说也是周家人,对自家或许有点用。薛蟠单纯是听说过宁敏乃是绝色少年⊙n⊙ 顾松正笑看着宁敏手里的一对袖套,“宁敏,我妹妹这付袖套可合乎你的心意?” 宁敏看着袖套上栩栩如生的月宫金桂,轻笑道:“月缺霜浓细蕊乾,此花元属玉堂仙。” “好句。不过妹妹也不过是希望宁敏你此次秋闱高中罢了。当日我在金陵参加院试,妹妹也做了一副折桂袖套与我……”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顾柏和皓玉带着两人走来了。顾松还好,宁敏见有陌生人在,面色迅即变成客套淡笑脸。 皓玉不动声色地将贾琏和薛蟠介绍了下,顾松和宁敏交换了个眼色,淡淡的点点头,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场。 却是薛蟠,看见宁敏的样子,顿觉梦中的美人都变成了庸脂俗粉了,眼神发亮地定定的看着宁敏。 不提皓玉和顾松等见状冷了脸,就是宁敏,满脸寒霜,冷笑看了看薛蟠,朝顾松和皓玉拱拱手道:“我去找林伯父说说话。”便拂袖而去。 顾松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贾琏,也走了。 皓玉笑看着贾琏道:“琏二表哥以后出门结伴也郑重些,莫搞得旧怨未平又生新恨。” 皓玉招来林乙送客,拉着瞪着薛蟠的顾柏也走了。 贾琏已经恼怒非常:以后无论二太太怎么威逼利诱自己陪着薛蟠,也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院试结束后,宁敏自会场出来时,便见人群中济王府的管家和顾松等人。他心里一松,几日憋在小房子里真是让人不好受。他原先还怕周家也会派人在考场外候着他,如今不见周家人的影子,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见顾松一脸笑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勇气来。顾家人和自己一样,都是无家族庇佑的,可是顾家三个子女,都是坚强豁达之人,自己也应该成为顾松和兰蕊这般的人啊! 宁敏并不知道,便是三天院试的第二日,也就是在昨日,皇帝下圣旨查抄周家,周家男人包括尚书大人周有年在内的十二岁以上男丁全被捉拿,妇孺孩童全被官兵看守着。如今周家没有被牵连的人只有宫里的周妃和宁敏、怡慧兄妹了。 此时叶承泽已经将查抄周府都得一一列册,其中两本有些发黄的账本,叶承泽犹豫了一二,还是和其他物品一起交给了皇帝。他知道皇帝定会发怒,无论皇帝多么宠爱周妃,多么喜欢三殿下,周家已经是没有人能救得了。想起姑祖母太王妃,他庆幸查抄时周宁敏正在参加院试,否则,周宁敏也可能牵扯进去的。为难的自然是济王府了。 叶承泽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上常服,两个外甥就跑了进来,便是一向怕自己的小朝也笑嘻嘻的。 “这是怎么了?”叶承泽看见两个孩子的跑的满脸通红,皱眉问道。 “舅舅,你看这个!春嬷嬷说这是未来的舅妈送来的,我很喜欢!”小穆抱着比她人矮不了多少的布熊高兴道。 “舅舅,我也有呢!”小朝也抱着自己的熊笑道。 叶承泽见状,对两个孩子道:“给我看看。” 小穆警觉的看了看叶承泽说:“舅舅,你都可以猎真熊的,可不能抢了我们的布熊。” 小朝则是抱紧自己的熊后退了两步。 叶承泽见了,只得让两个孩子下去,喊来叶萧问:“林家今日送礼过来了?” 叶萧笑道:“不是,是孔嬷嬷得了太太的命,按着我们变成的习俗,去了林府,回来时,林府的安嬷嬷和许嬷嬷跟着来的,见了太太,顺带送了几个布偶给了两个小爷。不过还真想不到,林姑娘没有真见过那些动物,居然做得惟妙惟肖?真是难得,怨不得两个小爷喜欢。”叶萧感叹道,他见叶承泽的脸色,不由笑道:“将军不信,可去两小爷房里看看,还有猴子和老虎呢!” 叶承泽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就没有东西送给自己么?看看身上的比甲,再想起那日被黛玉调笑的话语,心里有些不自在起来。丢下句:“我去武场练会儿!”便走了,留下叶萧有些愣了。 黛玉虽然对前世的事情忘却了许多,但是对于老虎猴子什么的,倒是记得的,加之成了黛玉后这画也学了几日,针线也算不错。还有针线极好的兰蕊在,又有雪雁几个丫鬟的帮忙,十几日下来,就将布老虎布熊布猴子各做了两个。因为黛玉刻意强调的神态,故几个布偶都很生动,小朝和小穆喜欢也是当然的。自然,黛玉的目的是借此,叶母孙氏对她客气些。 不过这两日里,黛玉的心思完全在叶家之外。因为周府的查抄,她和兰蕊担心怡慧,便去了济王府小住陪着怡慧。本来怡慧因为嫁期临近心思郁结,现在周府被查抄,怡慧担心牵扯到自己和哥哥身上,更怕会牵扯到外祖母家,一下子就病倒了。 黛玉和兰蕊陪了两日后,不见怡慧好转,反而有些病如山倒之势。黛玉一想,便知道怡慧担心之事莫过于两件,一是怕周家事会牵扯到她和兄长身上,二怕嫁人后七王府里看轻她。黛玉想了想便去找了太王妃。太王妃一听,便凝思了片刻,对着黛玉道:“好孩子!你回去陪着怡慧,让她不要担心,我这就进宫去见太后和皇帝。” 黛玉点点头,心想只要有了太后或者皇帝的明旨,怡慧便不用担心了。 太王妃自宫里出来后,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黛玉便知道此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当晚,怡慧露出了久违了的笑容,而黛玉也是事后从怡慧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结果。皇帝说只要宁敏不涉朝堂,周家之事便牵扯不到他身上。而太后则找来七王爷和王妃,他们夫妻本也是太王妃的侄子和侄媳,自然明白如今自己二儿子的婚事是不会因为周家事有什么变故的,且日后不能因为怡慧姓氏而薄待她。 已近年底时,贾府表面依旧风光,毕竟宫里还有贵妃娘娘龙胎安稳呢。但是内里去捉襟见肘,王熙凤比其他人更知道府里的大窟窿,虽然她舍不得贴自己的梯己银子,但是更舍不得这管家的权柄风光。亲朋故旧间的礼节人情,府里上到主子下到奴仆的年节衣服吃食等等,样样要银子。王熙凤知道府里账房里支不出银子后,暗暗庆幸自己英明,幸好早早同意了周瑞家的提议——放印子钱。王熙凤不是不知道此事若是被人发现了,大家都落不得好,但是,想起远在边疆身为一品大吏的伯父,便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恰闻得贾琏在外面置了外室,心里暗恨,便寻思着,怎么才能除了外面的狐狸精除了,顺带好好将贾琏教训一番。 48、送嫁 冬月里的最后一天,康寿郡主带着二子许安夫妇和兰蕊的母亲郭氏一同到了京城。黛玉事先并没有收到信说此事,因次她和兰蕊两人很是欣喜了一番。 待许安亲送郭氏到了林府,顾松、顾柏兄弟两早就迎上去。 黛玉见兰蕊一家人诉说着别情,便上前对许安道:“许二哥安好,多年不见,二哥越发有气派了。” 许安听了哈哈一笑道:“妹妹还真会说话。好啦,不和你细说了,林伯父可在家里?我去给伯父请安后便告辞了,今日个刚到京里,等事情都清了,我在上府上给伯父请安。” 黛玉摇摇头道:“不凑巧,今日恰是父亲入宫讲学的日子,二哥只有改日再来了。” 许安做出遗憾状,说道:“母亲很想你,你明儿便去王府见见母亲吧!” 黛玉笑道:“这还用二哥说?我明儿自当去给义母请安的。” 许安点点头,对黛玉等人告辞后,便去了。 郭氏拉着黛玉上下看了看,笑道:“果然是大姑娘了!婶娘这次来京,除了兰蕊的事情,其实也有因为你的事情。周姑娘出嫁,你和兰蕊都要好好看着。” 黛玉自然如兰蕊般做出羞涩神情,和郭氏说过别后种种,最后说道黛玉的嫁妆单子,黛玉便说:“这事儿,还真是多亏婶娘和义母费心了。”便让雪雁去唤来许嬷嬷,此事乃是许嬷嬷总理的。 许嬷嬷来了京城后,在黛玉跟前已经比不得安嬷嬷,心里先是委屈了段时间,后来黛玉便和她说了缘由:她儿女皆已承家,儿子在府里当差多年,就是孙子孙女也有了,断没有让她远离家人随着黛玉出门的道理的。再说,黛玉出嫁后,这府里肯定有几年是没有正经女主子管家的,让吴姨娘出面更是不行,而她便是黛玉留下来配合宋嬷嬷管家的。听了黛玉此话后,许嬷嬷想起自己一家里,有想着自己以后和宋嬷嬷一起管家,自己也是受到黛玉看重的。便抛开不满,全心全意为黛玉的嫁妆单子忙碌了。 许嬷嬷满心觉得这嫁妆单子已经是尽善尽美了,这和当年贾敏出嫁的嫁妆相比都不薄了,且还都是依照康寿郡主的意愿多了些珠宝上去。 郭氏细细看过单子,只见上面列着金银玉器、头面首饰按照不同宝石材质的各三大盒,各色绸缎宫纱布料共六百匹,春夏秋冬四季衣物各二十四套,太后赏赐的青缎绣八团白狐皮袄一件、青石缎四团夔龙银鼠皮褂一件,皇后赏赐的青缎灰鼠皮褂二件。其后的是古董字画书册及玉器屏风等十二箱,黄花梨木家具等…… 郭氏细细看了一番,对比了林家的身家地位,也觉得此嫁妆不薄了。便笑道:“许嬷嬷是尽了心的,只是这单子上怎么不见陪嫁的田庄别院呢?” 许嬷嬷道:“老爷当日在京里并未置办几处田产别院,若是陪嫁江南的田庄院子,太远了也不便管理,老爷便说这田庄别院暂不列上了。” 郭氏这才点点头道:“如今就全了,单子既然列好了,明日里过去王府便带给郡主过目一下,还有这头面首饰和四季衣料等,也不急着备,免得到了假期,都不是时兴的款式,可不好了。” 黛玉和许嬷嬷自是应了的。 至未时末林海和皓玉前后回府,便已经知道康寿郡主和郭氏来了京城。林海自是依礼见了郭氏,说了两句顾松之事和感谢她为了黛玉嫁妆之事操心云云就去了,皓玉是小辈,自是和郭氏等说了好一会儿话。 黛玉送郭氏母女回了客居的院子,便去了林海的院里,正房外间的屋里灯依旧亮着,黛玉对门外的婆子摇摇手便进去了。 林海正拿着本书在灯上看着,神情很是柔和。 “父亲。”黛玉走向前放下一碗参汤。 林海愣了下,放下书,看见面前的参汤道:“怎么是你端过来的?吴氏呢?” 黛玉笑道:“我就不能为父亲亲手端过来么?我让吴姨娘先回她自个屋里去了。我想和父亲 说说话。这段时日里,我天天忙着,和父亲说话的功夫也少了。” “父亲、姐姐说话怎么能撇开我呢?”原来是皓玉来了。 林海看着不约而同前来的姐弟,笑道:“哎,我先喝参汤,你们说,父亲我听着呢。” 黛玉和皓玉对看了一眼,黛玉道:“父亲,我今日看了嫁妆单子,实在是太过了,便是宫里的公主出嫁,也差不多就是那么多嫁妆了。再说了,那单子还要给贾府的人过目,财帛动人心,不知道贾家人看了后,心里又会有什么谋算呢?” 皓玉接过话过:“为姐姐准备多少嫁妆是我林家的大事,姐,你也别嫌多了,单子上再多也是死物,银子才是正经的。我和父亲已经商量好了,陪嫁银子十万两。”皓玉说得不甚在意。 黛玉听了一惊,这可是巨额财富了,“您这是做什么?父亲!” 林海放下碗,接过黛玉递上来的手绢擦过嘴唇后方道:“别觉得多,你嫁出去后是叶家人,多有些钱财在身边,底气也足些。再说嫁后你很能在叶家要操持家务,自己有钱总好办事些。别多想了,至于田庄我也给你置办了三处,还有西郊的一所别院,还有昌平的一所别院。” 黛玉听林海如此说,只得同意了。 “贾家你不用担心,等周姑娘出嫁后,你给老太太看看单子也无妨,她们就算有什么谋算她思,也翻不起什么波折来。” 皓玉想起白日从高进那里听来的消息,笑容加深,“姐姐放心吧,不用担心贾家,呵呵” 黛玉看皓玉的笑容,拧了他的脸一下:“还卖关子呢?到底什么事情?”便是林海也好奇的看着皓玉。 “边城过来的消息,王子腾在回京的路上去了。”皓玉见父亲和姐姐如此问,只得说了。 林海手一顿,点点头道:“贾家确实起不了什么波折了……皓玉,明年你便要参加童子试,且不可将心思全放在这细枝末节之上了……” 黛玉见父子两人又转移话题的嫌疑,却也得罢了,嫁妆单子便这样定下来了。王子腾之死,最受波及的自然是王家的姑奶奶们了。王夫人肯定会要将薛家牢牢把持在手的,至于贾府,她一向是将王熙凤当枪使。至于王熙凤知不知道,黛玉想着以凤姐的精明,怎么可能猜不到王夫人的深意,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夫人是何样的人?可惜,凤姐太过要强,处处争着表面的风光权势,已经陷入泥沼而不自拔了…… 第二日,黛玉早早起了,梳洗完毕,和郭氏、兰蕊再内院用过早饭后,便一起去了济王府。 康寿郡主见了黛玉自是很高兴,细看了黛玉的嫁妆单子后,也觉得很满意,心里却细思着自己再给黛玉添点东西。不过眼前却是怡慧的出嫁日子,带着黛玉等去看看怡慧的嫁妆,受点启发也不一定。 太王妃的院子里摆满了箱笼,丫鬟们都是忙忙碌碌的。而怡慧正在院子里试着自己的嫁衣。 黛玉等进了屋内,便见到一身大红吉服的怡慧,凤光霞帔下的脸孔带着羞涩的粉红,见郡主、黛玉、郭氏及兰蕊,那粉红变成了深红,毫不掩丽色。 “好孩子,五日后,穿上这身嫁衣去灵前别你的父母再出门吧!”郡主想起逝去的妹妹,便有些伤感。 怡慧自然颔首应了,对这位姨妈,她还是很亲近的。 “你们姐妹几个说说话,我和顾夫人去外间看看那些嫁妆箱笼。”郡主知道嫁后几个女孩子怕是难得见面了,就留下她们说话,自己和郭氏去了外间。 怡慧的嫁妆虽然精致,却不及黛玉的贵重,不过六十八抬。“怡慧这孩子受家族所累,如今母亲也怕嫁妆太重惹来猜疑和闲话。”郡主和郭氏细细看过来,感叹说道。此时正是周家倾倒之时,若周家孤女大肆招摇出嫁,还是会引来闲话的。 郭氏已经听儿子提及过周家之事的,毕竟稍后宁敏和兰蕊是要议婚的。“也是也没得办法之事。幸好怡慧姑娘嫁的不是长子,这样一来,嫁妆越不过长媳,妯娌之间相处也好说一些。”郭氏却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暗地里太王妃肯定给了不少的陪嫁银子的。 郡主心里怜惜怡慧,晚间找太王妃说话时,塞给太王妃二万两银票做添妆。太王妃知道外孙许安生财有道后,便接过了银票。她虽然疼惜怡慧,但是这陪嫁银子多给了,济王妃面上不说什么,怕是心里要嘀咕的,毕竟下面还有正经的孙女呢。 怡慧自是很紧张,拉着黛玉和兰蕊说了很久的话。她知道兰蕊以后是自个嫂子,黛玉更是自个好友,便将心里的忐忑不安和莫名的喜悦一股脑都说了,黛玉等自是听她说,以后即便同在京城,也难常见面了。 随后的几日,黛玉日日都来往于林府和王府间。到了第五日,便是王府宴客的正日子。女方这边因为是嫁女,所以喜宴比男方早一日。黛玉便亲眼看到了古时女子出嫁的场面,看怡慧拜别了即将流放的爷爷等周家人归来,看着新郎官家里来催妆的嬷嬷,看着怡慧身着喜袍拜别太王妃等人,看着她哭着被喜娘背上花轿,看着轿子在锣鼓声中远去,黛玉顿时有一种失落,嫁人了,这个女子便不单是一个女子了,怡慧的姓氏前面永远的冠上了夫家的姓! 吃过喜宴回家,黛玉便恹恹回房躺下了。却不知道男客那里上演了好戏。王府毕竟不是正经娘家,所以亲戚朋友请的不多,却也有人家不请自来的。比方说薛蟠。他自见了宁敏后,日日吃药后神思迷幻时,想象的却是宁敏和他欢好的场面,瞬间将薛姨妈和宝钗嘱咐他要娶顾家姑娘的事情抛去脑后,见王府里宁敏嫁妹,便乘着热闹之际上了门。 众人里虽也有纨绔子弟好吃酒玩闹的,但却都不及薛蟠这样呆蠢的,最终,叶承泽黑着脸将薛蟠踢出了王府大门。 而贾府里,因王子腾的去世,王夫人和凤姐难过了好几日。王夫人请示过贾母,便带着宝玉、探春、宝钗等去了庙里给王子腾烧祭。却不想宝玉在庙里拜过闲逛后,见到了庙侧门外憔悴而柔弱的秀姐。 秀姐自逃回京城后,住进了一家小客栈,可是她这样单身的女子最受人轻视,不说富贵权势,便是小二都是看不起她,以为她是自妓寮里的□□或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妾。秀姐身上钱财并不多,不多时日,便有些山穷水尽之势。她这些时日里,已经知道进去王府的小丫鬟,都是身家清白的。正想要回叶府去认个错依旧做丫鬟时,却听得几个吃酒的客人说到贾府的富贵和男子们的荒唐事,便心动了。她知道林姑娘的外祖家便是这贾府,听说是顶顶富贵的,即便是诸多王府都及不上。留心了几日,知道贾府众人常去寺庙烧香吃斋,便连接几日去了寺庙外碰运气,这一日却真个碰到了宝玉。 宝玉自是个怜香惜玉的种,最见不得美貌姑娘如此愁苦,说了两句话后,便说:“姐姐莫急,便是那富家公子追来了也不怕,哪有硬逼人做妾的道理?我碰上了姐姐这事,自是管定了。” 宝玉唤过茗烟,茗烟苦着脸道:“二爷,太太在庙里呢。”且这姑娘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怎么能贸然帮忙呢? 宝玉虽然也怕王夫人知晓,但是见秀姐落泪无助的样子,想起送他们来庙里的贾琏,便笑道:“有法子了,你去请琏二哥来。” 最终,贾琏答应了宝玉,将秀姐带去了安置尤二姐的院子,对尤二姐的说辞是给她的伺候丫鬟。尤二姐自是高兴的收下了,她家里母女三人,却只得两个小丫鬟伺候,每每被母亲抱怨。如今见贾琏松丫鬟过来,心里更是高兴,觉得跟着贾琏没有错。 49、后续 不说薛蟠在怡慧婚礼上出了丑,回去后被薛姨妈和宝钗又抱怨了一回。宝钗见哥哥如今这个样子,顾家怎么可能答应这婚事?宝钗见母亲虽抱怨哥哥几句,却依旧不约束哥哥的行为,心里更是气苦。舅舅如今已经过世,自家又少了分依靠,这薛家如今全赖在自己的婚事能帮衬一把了,到此,宝钗更是和探春等亲近,常常去老太太和王夫人面前说话不提。但是薛姨妈却依旧没有放弃和顾家联姻的打算…… 却说这贾琏收了尤二姐,不过是被王熙凤气恨了,原先的夫妻情义全都烟消云散了。早些时日凤姐生日时,贾母想着给凤姐一些体面,便兴起让府中诸人凑份子给凤姐过生日,就是在林府的黛玉都收到了帖子,只是因为郡主进京了,故黛玉推脱没去,却不想少看了一场好戏。凤姐本是志得意满的当日,不想回房时,见小丫鬟看见她和平儿就撒腿跑。凤姐便疑心上了,一责问,便到了窗前听到琏二和鲍二家的女人在床上厮混,且还说要等她死了将平儿扶正的话。凤姐一听便发怒了,不光是吵闹打骂鲍二家的,就是连平儿也打骂上了,见贾琏在一面羞愧难言,更是连贾琏都一起打骂起来。贾琏气不过,拔了墙上的剑喊打喊杀的,闹到众人跟前。到了第二日,凤姐更是仗着贾母和王夫人等素日的宠爱,让贾琏当着大家的面在贾母跟前跪下给凤姐赔了不是。虽说因着这出胡闹,贾琏正正经经的得了平儿,但是心里却是恼上了凤姐。 很早之前,贾琏便觊觎上了尤氏姐妹,但是一直无从得手,不单单是碍于贾珍,也是有些忌惮凤姐。贾琏和东府的贾珍、贾蓉父子相交甚好,因此往东府走动便多了些。去多了东府,自然见尤氏姐妹的机会多了起来。贾琏最终按捺不住,将心思对贾珍说了。贾珍随早先和尤二姐有私,但俗话说得好,勾搭上了就不是那么了不得了。且贾珍一向将女子视为玩物,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尤二姐坏了他与贾琏之间的兄弟情谊呢。随即同意了,而贾蓉泽出主意,让贾琏在外面买了院子安置尤氏母女三人。那时他还对凤姐爱恨交加,不不想闹得没脸,凤姐如是问他,他便说和贾珍有事或是吃酒去了。如今贾琏心里对凤姐已经情意全消,觉得有这样一个泼妇老婆实在是难受,往尤二姐那里去得更多了些,便是自己的银子也都给了二姐保管,心里将凤姐和二姐一番比较,顿时觉得二姐好过凤姐不知道多少倍。 其实一开始时,凤姐已经有所察觉,贾琏这般三天两头的在外跑,比从前有正事时还殷勤,必是外面有了狐狸精,本想着法子治治的,却因府中事忙及贾琏的小心而找不到破绽。后面一闹,贾琏往外跑得更是多了,她说也管不住,心里一恨,就生起病来。 而贾府里,这琏二和凤姐的风波才平息,贾赦又闹了起来。贾赦和邢夫人早就不满贾母偏心二房,疑心贾母百年之后将私财全都贴了二房。贾赦和邢夫人一合计,便看上了鸳鸯。即便贾赦夫妻先去说通了鸳鸯的哥哥嫂子,但鸳鸯是个烈性的,早就看穿了贾府一干爷们的嘴脸,闹得要要自尽,更是说贾母去了之后,便剪了头发做尼姑去。贾赦邢夫人两人自是被贾母叫去一顿大骂,事情才罢了。 贾母被贾赦父子的事情闹着没趣,正想着找些乐趣事儿时,贾家的亲戚便扎堆来了。薛家二房的薛宝琴许配给翰林院的梅大人家的公子,薛蝌正好听闻表兄王仁着急进京,便和王仁一路结伴回京,却在路上碰见了带着女儿邢岫烟投靠妹妹的邢夫人的哥哥嫂子,后又碰见了带着两个女儿上京的李纨的寡嫂,几家人述话后,知道彼此都和贾家有旧,便一起上路了。 各人迎了自己亲戚说话后,便来贾母面前请安,贾母看着几个女孩子,心里甚是高兴,便吩咐凤姐留饭不提。贾母一一打量四个女孩子,都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是那薛宝琴,姿容比之宝钗都要好上两份。不说丫头们瞧客人高兴,更别说宝玉了,他见府里又来了四个美貌的姑娘,乐得都没边了,拉着的几个丫鬟连连说着自己乃是井底之蛙,感谢上天竟早就了这么多美丽灵秀的女孩儿,还送到了他面前云云。闹得几个丫鬟哭笑不得。 贾母一高兴想起了许多天不曾来府上的黛玉,便遣了林之孝家的去请黛玉来吃酒兼认识几个新姐妹。贾母的意思当然不止是请黛玉一人的,也请皓玉,及兰蕊兄妹。 黛玉本不想去了,因郭氏已经和济王府商定好了宁敏与兰蕊的婚事,没几日便要回金陵了,而郡主也要一起回南去了,黛玉想着多些时间和她们相处才好。 但是兰蕊在京陵是已经见过了这四位姑娘中的李绮和李纹,只因她们的祖父乃是国子监祭酒,甚是得父亲顾贞推崇,两家时与偶往来。而薛宝琴,则仅是听闻过的,薛宝琴在闺阁中名声极好,因早年便许了亲,便很少出门和姑娘太太来往,加上薛家如今在金陵大不如前,基本上外人只是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至于邢岫烟,那是既没有见过也不曾听说过的。兰蕊想起前次去贾府发生的事情,加上回南前要收拾物件等,便还是推辞了,她倒是劝黛玉去见见的。 “反正你在家也是无事,去见见新客也好的啊!到明年这个时候,你便是想出门都没得空了。” 黛玉想起贾母曾经说过嫁妆单子的话,便让雪雁去许嬷嬷那里将单子拿过来抄写了一份,准备带去给贾母和王夫人看看。黛玉也没吩咐丫鬟少抄写几样来糊弄人,本来嘛,写少了,贾母她们未必会信。但是写上真的,可是会让她们心里翻了天的。王夫人势必更加巴紧薛家了,说不得,明年宝玉和宝钗便会成亲了呢。 黛玉收拾一番,依着往日的样子带着安嬷嬷等人去了贾府。 “怎么只有黛玉来了?顾姑娘怎么没来呢?”贾母看见黛玉先是一笑,没有见兰蕊和皓玉等人,便问道。 黛玉看了眼一室的少女们,笑道:“老太太跟前这么多女孩儿,还嫌少啊?说起来兰蕊姐姐让我和外祖母道不是,她因为过两日要随婶婶回金陵了,故此分不开身来贾府。还请老太太见谅。” 贾母听黛玉这样说便道:“罢了,这是怪不得人家姑娘的。”便向黛玉介绍了薛宝琴等四位姑娘。 黛玉仔细看了四个女孩子,果然像兰蕊说的,薛宝琴容貌最是出众,李氏姐妹很是守礼,邢岫烟则是有些淡然。 黛玉和几个姑娘说了了会儿,便发现贾母待这宝琴比宝钗亲热一大截。就是史湘云,往常一个劲的认为这宝姐姐乃是好女子,此时也是满口说宝琴的好。 这日本已经下雪了,众女子便拥着贾母去赏雪吃烤肉玩耍。贾母见宝琴衣衫单薄,便将少见的一件翠绿缠金的斗篷给了宝琴,一时间房内众女孩子们心思各异。便是宝钗,走在宝琴一边,轻声道:“妹妹这般得老太太疼,真是妹妹的好福气。” 宝琴对自己这个堂姐心性是深知的,笑道:“姐姐说哪里话,老太太再疼我,也不过是看着伯娘和姐姐的面子上的。”我和贾家可没有什么关系的。 姐妹两人的对话,恰在她们之前的邢岫烟到了听清了,却面无异色的和身边的湘云及迎春说话儿,眼睛却一直瞟向走在贾母身边的黛玉身上。 吃酒赏雪,众女子玩得很是开心,便是黛玉,也觉得有些放松。只是贾母年事已高,吃了几口鹿肉后,便提出要回去了。女孩子们本想着随后一起吟诗赏雪的,黛玉本无可不可的,她随没有原版黛玉的才情,说道吟雪诗,但是能做出几句好的来,不过这样一来,她来贾府的目的就落了空,便提出要随贾母一起回去。探春等挽留了一二,见黛玉执意,便只得放她随着贾母回去了。 “黛玉果然是个孝顺的。哎,说起来你母亲当年也是如你这般孝顺呢!”贾母扶着黛玉慢慢的走着。 “我万万是及不上母亲的。老太太这是太夸赞我了。” “济王府的周姑娘出嫁了,你义母是不是也要回南边去了?她可有仔细看过你的嫁妆单子?” 黛玉心里叹了口气,不用自己提,贾母自己都会说到这个了。“外祖母真是神机妙算,义母不日就和顾家婶婶一道回南了,她们俩都仔细看过了我的嫁妆单子,还嘱咐我带来老太太您看看呢,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贾母点点头,笑道:“我毕竟是多活了几十年的,有些事情看得比你们年轻人周到的。” 等回到贾母屋里,暖炉早就燃着了。等丫鬟们帮着脱下斗篷等,洗过手脸后,贾母便细细看起来黛玉递上的单子。 不说贾母内心的波涛,一会儿后,贾母笑道:“我看这单子也没有什么疏漏之处。不过我想着再给你两个舅母看看,这些日子,你琏二嫂子病了,所以你二舅母便要管着府里的杂事,过来我这里便少了些。我待会后让人去请她们过来。” 黛玉听了笑道:“这个时辰打搅了长辈办事或是休息,是我的不是。不如这样,这单子就留在老太太您这里,让舅母们细细看就是了。我过些时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时再带回去不迟。” 贾母听黛玉这样说了,自然是同意的。拉着黛玉说了一会话,却因心里有事,脸上便露出了倦色来。黛玉便乘机告辞了。 黛玉上了马车后对安嬷嬷笑道:“你说,老太太和两个舅母们见了那单子会怎么想?” 安嬷嬷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片刻道:“她们会不会在猜测老爷会给姑娘多少陪嫁银子?”随即却摇摇头,“我也把她们想的太不堪了些。” 黛玉却笑了起来,安嬷嬷,你实在不应该将她们想得比较高尚的,否则会失望的。 晚间,薛姨妈听宝钗说起顾家回南的事情,便说道:“不行,我得去找你姨妈,让她着人在顾郭氏回南之间去提亲。”说完不顾宝钗的阻拦就带着文杏往王夫人院里去了。 因贾政领了外省的一个学政的职,已经离开京上任去了,王夫人也不掩饰自己的不快,找来了周瑞家的,正说着黛玉的陪嫁的事情。突然间听丫鬟们报说薛姨妈来了,还很诧异。 “妹妹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急?” 薛姨妈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王夫人听后,就寻思起来,顾家女子自然是联亲的好对象,但是她却不希望此女嫁进薛家。莫说她没见过兰蕊,见过之后便知道兰蕊是个什么样的人儿,才华相貌一点不差。若是她嫁进了薛家,薛家不都被她把持住了?那么宝玉娶宝钗,不是白娶了? 王夫人想到这里,便笑道:“既然是妹妹看上人家姑娘,我自是请人去跑一躺的,妹妹不用急。蟠儿怎么说都姓薛,哪里娶不上好姑娘?” 姐妹两人各自做着打算,也是笑语妍妍的。 却说花枝巷尤氏母女三人的居所里,一个女子正满脸不满的坐在仅余星星点点炭火的陋室里,想她秀姐,几时真的坐过这等洗衣做饭的低贱事?她听着不远处正房里传来男子女子吃酒笑闹的声音,抿进了嘴唇。 50、腊八 腊八这日,依着规矩,黛玉亲自下厨煮了腊八粥,不仅要亲手端给父亲林海,还和食盒装好,派安嬷嬷送了腊八粥去叶家。 孙氏这些日子一直有些烦恼,自从太王妃那天教训了她之后,她每次去王府都有些尴尬,但是后来见太王妃神情如常,她便也放下了,她可是说到做到的,将两个丫头全都送走了的。谁知道没几天,她就得到消息,秀姐从半路上逃跑了!她初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这秀姐是舍不得自家儿子,会回来京城叶家的。没想到三四天过去了,却毫无消息。孙氏见孔嬷嬷担心的样子,想到这秀姐也是在府里长大的,算是知礼懂事的,且相貌也不差,会不会是在路上被人拐了去?便让家丁去找人,但是几天下来,倒是一点踪迹也无。那个时候,孙氏还没有想到这秀姐是私逃了的。她还吵着要儿子派些好手去找下。叶承泽自然是不同意的。这送两个女人回去的两个男仆,都是有些能耐的,若不是秀姐私自逃跑,绝对不会将人给弄丢的,况且他可没有自恋到那丫头是真的对他有意的。不过,他也没有阻止母亲孙氏的折腾,让她知道她的眼光不怎么样也好。 所以当孙氏在派人找了几日后,偶尔从几个私下地议论的丫鬟口中得知了真相。她当时也气极了,不给孔嬷嬷丁点脸面,狠狠的斥责了一番,怀疑孔嬷嬷是和秀姐商量好的。孔嬷嬷此时已经悔恨极了,她深知秀姐的为人,知道她爱慕荣华富贵,却不知道她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做逃奴,每夜里她都祈求秀姐对小将军有一分心思也好,这样她必是要逃回来的。可惜一天天过去了,她已经知道秀姐是铁定逃走了,不然动身回边城的之前,她不会将多年攒的积蓄全从自己这要了去的。 孙氏将寻人的家丁都招了回来。这事情到了如今情形,传出去叶家的面子就丢大了。她便让叶萧在府内统一口径说是丫鬟走失了。这通房丫头逃跑,说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就是怀疑自己家的家风和叶承泽的为人了。 因此安嬷嬷端着食盒上门时,孙氏的态度亲热极了。她是不想这件事情被林家知道的。 “辛苦林姑娘了。”孙氏让丫鬟接过食盒,笑道。 “姑娘倒也不辛苦,她本就是做惯了的,每年的腊八粥,她都要亲做一份的。今年这份敬给叶夫人的,里面加了些银杏和松子等补气之物,很适合夫人这样年纪的人吃。给两位小少爷的,则是甜腻口味的,想来两位小少爷会喜欢的,给叶将军的,则是菌腊八粥,用了几种菇子加几样蔬菜做出来的,不知道合不合将军口味呢?” 孙氏听了,觉得林氏很是用心,想起前些天自己搅得儿子整日黑着脸,便笑了:“怎么不合他口味?他恰是不喜甜食的,怕是就喜欢这口味的腊八粥呢。他的那份就麻烦安嬷嬷亲自送去了。”说完,便招来两个小丫头带安嬷嬷去叶承泽院子里。 腊八这日正是叶承泽休沐的日子,他不爱甜食确是事实,这日却有些期待林府送来的腊八粥,想着即便是甜的,他也吃得下去的。正想着,房外的叶迪便说林府的安嬷嬷送粥来了。叶承泽立即叫了人进去。 安嬷嬷每次见叶承泽,倒是很从容,虽然长相有些不好,但是对他的人品还是很满意的。 “将军,我家姑娘亲手做的八宝粥,还不知道合不合将军的口味呢。” 叶承泽接过食盒,见瓷碗里绿白相间且香气四溢的八宝粥,咦了一声。他还未曾见过这种八宝粥。吃了一口,软滑香糯。他也不客气,当着安嬷嬷的面,三两下就将满满一碗用完了。 安嬷嬷见叶承泽吃的爽快,笑容更是畅快了些:“将军喜欢就好,我回去告诉姑娘一声。” 叶承泽点点头:“替我谢过林姑娘了。这粥很好。” “好!” 叶承泽待安嬷嬷走远了,才想着,若是高进知道了,定会羡慕自己以后能常吃到林姑娘做的东西,高进就是个吃货! 安嬷嬷随后又去了孙氏那里,恰好孙氏和两个孩子吃完了八宝粥。 “味道很好,想不到林姑娘的厨艺如此好。”孙氏赞叹说道,这八宝粥比自家煮的味道好得多。 安嬷嬷笑道;“夫人这夸奖我们姑娘那是当得的。”随即又说道:“还有一事,要先问过夫人了。林府要制备家具,需要来府中看下房屋格局。不知道哪日合适呢?” 孙氏想了想道;“就两日后吧。”孙氏原先打算再过七八日再回边城的。 安嬷嬷应了便告辞了。 给郡主的腊八粥则是黛玉亲自送过去的,也权当给郡主送行。 宁敏虽然已经与仕途无缘,即便院试名次很靠前,但是来年春天的会试却是不好参加了。济王爷和郡主就劝过了太王妃,让宁敏随着郡主去金陵,即便不能走科举之路,但是士林之中若是有所成,也是好事。太王妃知道宁敏终究姓周,皇帝流放了周有年和他的几个为官的儿子,其他的周家人受到牵连,下场都不大好。皇帝既然退了一步,太王妃自是晓得轻重,叹了口气,拉过女儿细细的嘱咐了一番。因为京里和江南始终是太过遥远了,兰蕊回南后再嫁往京城自是不好,且宁敏如今成家立业,也该是有份自己的家业了。太王妃便让儿子把当年二女儿留下的一半陪嫁物件和产业全都折成现银,当着宁敏的面儿给了郡主保管,让她去金陵给宁敏置办房屋和田庄及家人。等会试结束顾松回乡,太王妃将南下金陵给宁敏成亲。 黛玉去见郡主时,郡主已经将来年太王妃亲下江南为宁敏主婚的事和黛玉说了。黛玉不得不说,太王妃为了自己的外孙真是操足了心。想到同样为外祖母,贾母真正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想想原版的黛玉,那可是全心全意信赖着贾母的,可惜了,不说贾母半点东西没有教导不说,甚至任贾府里人糟蹋黛玉,真是!幸好,自己不是那个黛玉了,父亲也安好,甚至还有弟弟在,生活还是有一点小期待的。 “怎么亲自送过来了?”郡主笑道。 黛玉看着郡主道;“给义母的东西怎么能不亲自送来呢?再说明日义母便要启程回南,我不能亲送,今日过来,权当给义母践行的。” 郡主挥退房里的丫鬟们,这才道:“恩,一年后,我便回来亲自给你送嫁。孙氏,便是你的婆母,这些日子对你印象也好,以后看在我和王府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你的。” 黛玉点点头。 “有些话,我今日就一并说了,郭氏想必也提过,你的陪嫁丫鬟和陪嫁嬷嬷得挑好。虽然叶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但是也禁不住丫鬟调皮弄僵夫妻感情的事。你便好好想想过门后,几个丫鬟的安排。最好也问问她们的想法。一定要好好安排,切不可将自己身边的丫鬟给塞上丈夫的床。即便你以后还是她们的主子,但你更是她们的敌人。且是熟悉你日常点滴的敌人,若是想动什么歪脑筋,那闹出来的事情就不小的。给她们安排好人家,不但是多了几个帮手,也让其他的丫鬟知道,这世上的路多了去了,不单是巴上男主人这一条。” 黛玉一听郡主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凤姐和平儿来。平儿被贾琏收房后真的一点怨恨都没有?心里还是如从前一般对凤姐? “再一点,无论叶家家规如何,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你不能笼络住丈夫的心,即便没有妾,外面断也不会少了女人的。所以这夫妻相处之道要好好揣摩一番的。丈夫以后就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你无论怎么样,在外人面前必须得给他颜面,私底下怎么亲密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黛玉听郡主这样讲,果然是大有道理的,男人大多有些英雄情结的,希望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的形象高大值得人依靠。 “在公婆面前,且不可和丈夫太过亲近。俗话说得好,婆媳就是敌人,她们呀都想争夺自己在同一个男人心里的地位的。所以,别给婆婆留下你轻佻的印象。只要是婆媳关系好了,这个家也就平稳一大半了。”郡主想起自己当年和婆婆相处的情景叹口气说道。 黛玉点点头,这个婆媳关系以后会重点注意的。 “当然了,也不可顺从丈夫太过,若是他将你的尊重当成了习惯,这夫妻间就有问题了。他做什么事情也就不会再顾及你的想法,反正他做什么你都顺从,他便也无所顾忌了。男人啊,是不能宠太过的,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底线。而且夫妻相处,妻子偶尔发发脾气,也是种情趣。” 黛玉笑道:“义父喜欢义母偶尔发点脾气吧!” 郡主笑道:“你这孩子,居然调侃起我来了。最后就是这婆家和娘家的问题了。即便你心里面娘家亲人比婆家人亲,也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要说出来。记住女人这一出嫁,便不是娘家人了。但是也不能因为忌讳这个而就远了娘家,无论怎么样,娘家都是你在婆家立足的底气。但是婆家却是你后半辈子的家。” 郡主见黛玉都听进去了,笑道:“就说这么多了,其余的嫁前再和你说。” 黛玉做出羞涩状应了下来。 黛玉自己过来王府,贾府那里就得让人去了。她让许嬷嬷带着雪鹊和雪雉去贾府送粥。自然,贾母没有亲见到黛玉,心里有些不开心,却还是问道:“玉儿可是身上有些不好?怎么没有来看看我这婆子?” 许嬷嬷道:“让老太太担心了。姑娘身子很好,只是明日郡主将启程回南边,所以,今日姑娘去了王府,顺便给郡主践行。” 贾母点点头笑道:“践行是应该的。许嬷嬷回去和玉儿说说,等郡主回南了,隔三差五的来府里走动一番,她没有母亲,这闺训得向舅母请教一二的。” 许嬷嬷腹诽,向邢夫人和王夫人学闺训?不得笑死人了。嘴里却说道:“我回去会告诉姑娘老太太这番话的。” “这样就好,我不多说了,这该送的你送去吧。” 许嬷嬷听贾母这样说,自是起身往改送的人那里去了。不说王夫人等心里打得心思,却说林府今日倒是有客人上门,拜访的却是客居林府的郭氏。 周瑞家的和京城里的名声比较响的王媒婆往郭氏前提亲来了。 周瑞家的虽然得了薛姨妈的好处,但是她是王夫人的人,自是知道王夫人的打算,因此和郭氏说话时,时不时就露出一种若是兰蕊嫁给薛蟠,便是高嫁的语气来。 任凭那媒婆怎么说,郭氏都静静的不发一语。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等媒婆歇口气喝茶时,郭氏才开口道:“没想到我们家孩子入了贾二太太和薛夫人的眼,哎,可惜我们家姑娘如今已经订了亲,明年四月就将出阁了。要让周嫂子和这位白跑一趟,真是对不住了。” 媒婆还待说什么,要知道即便说了亲,凭着贾家的权势退亲也不是不可能的。却不想周瑞家的开口了:“顾太太说得客气了,也是薛大爷没有这福气的。即然如此,我便也告辞了。” 郭氏起身招来一婆子送周瑞家的和媒婆出了院子。 “哟,周嫂子,你看起来倒是不怎么热心啊?不是说薛夫人很中意顾家的姑娘么?” 周瑞家的看了这没脑子的媒婆笑道:“王婆子,你当你现在站的地儿是哪里?人家姑娘都快要出阁了,就是说不同意了,难不成你还要人家姑娘不要名声悔婚再说定薛家了?” 王婆子这才看了看四周,见不远处一小公子正冷冷看着她,又瞅见四周来往人不善的眼神,打了个寒颤道:“好了,是我多话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这小公子自然是顾柏。 “皓玉哥,你一定要狠狠教训一番薛蟠。居然敢打姐姐的主意。”顾柏气冲冲的找上皓玉。 皓玉缠不过,只得答应了。其实这大半年来,薛家的店铺生意大不如前,不光是京城竞争激烈的缘故,自然还有皓玉等私下针对薛家的原因,虽说如此,但是却没怎么动手教训薛蟠。且这说亲之事,想来也不是薛蟠的主意。不过教训教训他也不错的。免得再见了这人膈应得慌。皓玉想了片刻,招来林甲,轻声吩咐了两句,林甲便去了。 果然过不了几日,薛蟠和人吃酒时,因对柳湘莲动手动脚说些不干净的话,被柳湘莲狠狠的打了一顿。(动手的自然不止柳湘莲一人了\/)最后被人抬回梨香院的。薛姨妈哭着骂着,本是要去王夫人那里,让贾琏疏通人捉拿柳湘莲,却被宝玉劝住了。到元宵节,薛蟠都躺在床上养伤,薛姨妈满心都是养伤的儿子,却忘了这女儿过了年都快要十八岁了,再不出门子,实在是说不过去。宝钗心里有事,却也注意到王夫人说话间流露的意思。心便定了下来。看来,这婚事是没有变数了。 元春的肚子很大了,孩子出生怕就在这几日。王夫人本不想进宫去烦她的,但是自那日看了黛玉的嫁妆单子后,她心里就憋了一口气,过几日便递牌子进宫去了。待年后元宵节,贾府里边迎来了元春的旨意,给宝玉和宝钗赐婚了。贾府诸人上到贾母吓到丫鬟奴仆,自然人人面上说是“金玉良缘”“美满姻缘”的,不过心里面最膈应的莫过于凤姐了。她知道宝钗一旦过门,她便得回大房去,失了这掌家之权,琏二又在外面安置女人,她如何不急不恨?便细细谋算起来,势必将那外面的女子给弄到府里来除掉才行。 51、百态 腊八当日,黛玉回府后便招安嬷嬷和许嬷嬷问了问话,知道了两边的情况后,便去了林海处。 “父亲,叶夫人说两人后我们家可以去看他们家的屋子格局。” 林海点点头:“两日后也好,我会让老元带着古木斋的巧匠亲自去看的。到时候让安嬷嬷也跟着一起去吧,在内宅和叶夫人也好说话。” 黛玉应下后,便说了许嬷嬷在贾家带回来的话。 林海摇摇头叹道:“你外祖母如今这样,实在是让人无语,若是你母亲还在,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黛玉想起贾敏,心情有些沉重。“其实母亲在时,怕是也有所察觉了。她嫁至林家二十年,比起她在贾家的时间都长。我听许嬷嬷讲过,母亲自嫁后,除却成婚当年的归宁,回娘家的次数还不到三次,再深的感情都也淡了。贾家如此,母亲不能看到也是幸事吧。” 林海想到妻子的性子,重情守礼,乃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若是看到贾家如此,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哎,她没有看到于她于林家都是幸事。林海心里有些萧瑟。 “父亲,听说薛家今日遣了媒婆来向兰蕊姐提亲?” 林海听了这句话,思绪从贾敏身上转开。嗤笑一声道:“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兰蕊侄女是什么样的人品?薛家好意思为薛蟠提亲?她们当顾家人都脑子进水了么?” 黛玉想起丫鬟转说的情况,倒是觉得那周瑞家的似乎不想婚事成功。不过细细一想,便也知道了,定是王夫人不能接受薛家娶到一房贤惠能掌事的媳妇儿。 周瑞家的和王媒婆回去贾府交差时,王夫人和薛姨妈正在荣禧堂说话,商量着宝玉和宝钗的婚事。 “妹妹,过年三月,宝丫头就满十七岁,虚岁十八岁了。我想着让宝玉和她尽快完婚。” 薛姨妈一听,便高兴道:“姐姐所说的极是,断不能等到宝丫头十八岁时再出门子的。不过,这日子太赶的话,嫁妆什么的都来不及细细置办呢!再说了,这事,老太太若是反对怎么办?史大姑娘如今在府里都住了两个多月还不见回家呢。况且自宝琴那丫头来了后,老太太待宝琴倒比宝丫头亲热好几分呢。哎,我就想着,若不是宝琴已经许了人家,老太太定会给宝玉定下宝琴的。我倒是从没见过老太太对那个丫头有这么好过。” 王夫人抚摸着手里的佛珠道:“老太太那里好办,我过几日就进宫去求娘娘,只要娘娘下旨赐婚,老太太能有什么办法?嫁妆什么的也不用太急,先定下婚事,赶在明年年底前完婚便是,所以嫁妆还有时间置办的。至于说到云丫头,过两日她婶娘便会派人来接她的,年后只要宝丫头和宝玉的婚事定了,这史家有能说什么?以后断不会让云丫头如现在这般长住在我家了。不然到时候说不到人家,也只怪他们史家家风不正,哪有好好的姑娘有家不回长住亲戚家的道理?” 薛姨妈听了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此便好了。哎,现在就盼着娘娘能产下小皇子了。” 王夫人想起快生产的元春,心里却是喜忧参半的。喜的是女儿如果能平安生产,无论是元春还是贾家都是荣耀万分,自己更是皇子的外婆了。但是这女人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更不用提那明争暗斗不止的深宫了。其他的妃嫔们怕是没有几个高兴的,宫里的太监更是要多多打点。这几个月来,自己托人送往宫里的银子便是没有一万两也有八千两了。这生产到孩子满月,更是得加紧打点的。娘娘身子弱,若是不打点好,出了事怎么办?可是如今府里的银子,能挪动的不多,即便是凤姐在外放印子钱分得自己的几分利,也是不足的。想起林家丫头那丰厚的嫁妆单子,王夫人心里便是一阵不舒服。若是那属于自己家的多好? 周瑞家的和王媒婆进来的时候,姐妹两人正各有心思的说着话。 “太太好,姨妈好。”周瑞家的行了礼,坐在榻边的小凳上了,王媒婆依葫芦画瓢的行了礼,却不敢坐下。 “薛夫人见谅,这亲事没给您说成。”王媒婆请了罪了,便说了一通,自然是将这没说成的过错全推到了顾家人身上了,什么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之类的。 王媒婆说话不成样子,王夫人不耐的朝周瑞家的使了个眼色。 周瑞家的忙喝住王媒婆道:“好了,我们太太和姨太太都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了,你领了赏钱就去吧。” “哎呀,薛夫人,顾家姑娘没有说成,但是这京城里比顾家条件好的课不少啊,能干的姑娘有,贤惠的姑娘有,知书达理的姑娘也有,像是城南的杜家……”王媒婆知道这薛家是个有钱的,若是说成了,这赏钱怕是够她吃一年的了。 “好了。王婆子,你也不看看我们这两位太太是什么身份?听你说了几句话已经是你莫大的福分了,好了好了,领了赏钱就赶紧走吧。以后若是需要媒婆说媒,定会去找你的。”周瑞家连忙将王媒婆拉去出去,免得王夫人生气。 薛姨妈见顾家拒绝了,又是失落又是气愤。“姐姐!即便蟠儿再不长进,但也是个孝顺的,也还听我的话,也还痛惜妹妹。这顾家人怎么就不同意呢?过完年,蟠儿都二十岁了,我真是担心他的婚事啊!” 王夫人心里早就觉得薛蟠不是个好的,甚至还怕薛蟠带坏了她的宝玉呢。不过嘴里倒是随着薛姨妈感叹了一回后,安慰了薛姨妈几句,便说她定帮薛蟠说家好亲事。薛姨妈这才高兴起来。 待薛姨妈走后,王夫人想起黛玉那张满满的嫁妆单子,心里始终有些不甘。细细思了半响后,叫彩云去请贾琏来。 幸而此时的贾琏正在花枝巷的温柔乡里,不在家。王夫人着实气闷了一会儿,叫彩霞去了王熙凤处说了几句话。 次日,待贾琏回府,果然王熙凤便闹了起来,却不想此时贾琏正是与尤二姐情浓之时,被凤姐说了几句,心里更是恼了凤姐。正待要愤愤而去时,兴儿跑进来说是二太太找琏二爷有事,贾琏便借故跑了,将凤姐差点没气倒。 贾琏没想到王夫人找他居然是让他向林家借东西借钱的。当即变了脸色道:“婶娘,我们府里前年还欠着林府五千两银子没还呢,再去借?怕是林姑父也不愿意的。” 王夫人便将府里的账房银钱册子递给了贾琏,叹道:“我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这年怕是也难过得很。” 贾琏诧异道:“家里总不至于连过年的银子都没有吧?这庄子上的管事也应当向府里交账了,怕是他们都昧下不少钱物,要不我去查查。这向林姑父家借钱的事,琏二实在是难以胜任的。” 王夫人见贾琏百般推脱,心里暗自咬牙,你不去,我自会找到人去!到时别说没给你什么好处了。可是面上却不能撕破,只能再做打算了,便面带不满的让贾琏下去了。 贾琏走出王夫人的院子后,才舒了口气。这王夫人和他屋里那个泼妇,还真是王家的好闺女!眼里面总是看着权钱,即便是亲戚家的银子也这般计谋。还是二姐好啊!想着,便出了府,又往尤二姐那里去了。 过了两日,史鼐的夫人遣了两个嬷嬷和丫头来接史湘云回史家。史湘云自然是百般不愿意的,在贾府里姐妹众多,每日里作诗说笑玩耍,不必理会什么规矩,也不用依着婶娘做针线,单是快活无比。只是,却又不得不回去。走之前,史湘云偷偷的嘱咐贾宝玉,让他过了年后记得提醒贾母派人去接她。贾宝玉自然是满口答应的。待史湘云依依不舍的辞了贾母和众姐妹,两个嬷嬷心里早已经充满了不满,面上也稍微带了出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史夫人听得接湘云的一个老嬷嬷的话,忙让小丫头们都下去,问道。 “是,贾府里人人都知道金玉良缘,说是年后就让宝二爷和薛姑娘成婚呢。” 史夫人想起这几次贾母派人来接湘云的借口,心里气愤异常。她知道这是贾母有意凑成宝玉和湘云的。本来史贾联姻,也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便随了湘云的意任她去贾府小住。 但到了如今,不知道已经推了几家上门求亲之人了。这个时候,却说贾家无意与湘云,但这湘云宝玉玩笑都一处,住处都靠近着,传出去,哪里有名声可言?哪里说得到好亲事?湘云虽然不是亲女,但是养她这么大,感情自然是有的。 以前觉得湘云小,常随了她让她去贾府小住,也是怜惜她父母早逝的缘故。不想却使得她不学好,还在贾府抱怨自己这个婶娘薄待了她,什么每日里做针线到两三更?自己听听也就当她小孩子家家随口抱怨的话语罢了。本想拘着她近年少往贾府去,却不想只要贾家一来人,她便吵着要去。原先还想着,这是她对宝玉有意了,便随了她意。却不想如今,婚事落空,名声也无。 “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看着大姑娘,规矩针线什么的都不能落下了。她若是抱怨,你也不用说,只说我和她叔叔在给她找人家呢,她必得在家里面好好拘拘性子了。” 嬷嬷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应了。 两日后,安嬷嬷、元管家等人带着古木斋的几个工匠去了叶家。叶承泽不在府里,却一早吩咐了叶萧和叶笛,让他们俩带林家的人细细看看他现在住的院子。无论林家人有什么疑问,都要细细解答。叶萧和叶笛自然是满口应了。 而安嬷嬷则是去拜见叶母孙氏了。安嬷嬷和孙氏才说了几句话,便发觉孙氏心情不太好。难道是她觉得林家今日来人太多而不满? “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若是不舒服,可要请大夫看看才妥当。” 孙氏怕安嬷嬷误会她是对林家不满,便笑道:“安嬷嬷不必担心,我不过是昨日没睡好罢了。明日我便要启程回边城了,事儿多,所以脸色有些不好罢了。” 原来,昨日送秋叶回边城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让孙氏坐立不安的消息,叶老将军临老入花丛,收了两个通房!昨夜里,孙氏急了一宿,哪里能睡得好?她现在是恨不得立刻飞回边城去看看的。 安嬷嬷见孙氏这样说,便笑道:“怎么这么急?原先还以为夫人要在京里过年呢!” 孙氏不自然地道:“我也想在京里过年,不过女儿思念两个孩子了。再说我也不想让老将军一人在边城过年。这天气也不太差,便明日启程了。” 安嬷嬷想起两个双胞胎,便笑道:“也是。孩子离开父母太久,做爹娘的都牵肠挂肚的。” 安嬷嬷随后又和孙氏说道了林家欲打制的家具样式,笑道:“原先想着打江南那里流行的样式,不过也要看这府里的格局,免得不伦不类的。” 孙氏点点头,“这个是自然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元管家和几个工匠已经将叶承泽的院子前后左右的大小估过,将格局都细细看过后。便随着叶萧到了主院孙氏房前回话。孙氏听了个大概,便笑着说一切自是依着规矩来。安嬷嬷便起身告辞了。元管家则随着木匠们去了古木斋,将各种式样的单子带回府里给黛玉挑选的。 第二天一大早,雪雁和雪雉带着几样点心和一大两小三件的锦鼠毛皮大衣送去了叶府。 “我们是得姑娘的吩咐来给夫人和两位小少爷送行的。我们姑娘说了:这些点心乃是亲手所做,给夫人和两位小少爷的大衣也是前几日便赶着做的,本是想送给夫人当做年礼的,没想到夫人今日便离京,权当这年礼提前送了。还请夫人不要见怪。”雪雁将黛玉的话转述了一遍,雪雉则将一篮子点心递给孙氏什么的丫鬟,一包衣物则给了另一边的孔嬷嬷。 孙氏笑道:“你们也替我传话,就说我多谢她了!怎么会怪她失礼?还要劳你们两个一大早赶过来。”孙氏此时对黛玉是真的打心眼里满意了。转头对着一边的叶承泽道:“我也该走了,你有职务在身,我也不耽搁你了。” 叶承泽点点头,亲手扶着孙氏上了马车,目送马车走远了,才扭头对着雪雁和雪雉问道道:“你们姑娘一大早便起来做点心,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雪雁和雪雉一愣,忙答道:“自然是在一边帮忙的。” 叶承泽冷冷的看了两丫鬟一眼道:“还让主子亲自动手而自己没用的丫鬟有什么用?”招过叶萧,“送她们两回林府去。”说完便打马驰走了。 雪雁和雪雉打了个颤抖,互相又看了两眼,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叶萧腹诽了叶承泽会儿,才笑道:“两位姐姐请吧!” 雪雁和雪雉便带着一路惊诧回了林府。 52、冬雪 黛玉身着白狐毛披风,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银白世界,不知不觉中来这世界已经快十年了。 “姑娘,怎么好好的站在窗边吹冷风?若是着凉了,累倒我们到不打紧,苦了姑娘,有人可是要着急了。”安嬷嬷说着。想起腊八那日雪雁回府后说叶将军那冷着脸说的话语,她便知道这叶将军乃是心疼自家姑娘了。这几日,没其他人在,安嬷嬷总要打趣黛玉两句的。 黛玉听了,有些疑惑道:“安嬷嬷,其实我有些不明白,按说,我和叶将军没有见几次面,虽有婚约,但是值得叶将军如此吗?” 这些话自然不是闺阁女子该问的,但是安嬷嬷自跟了黛玉后,一心一意的侍奉黛玉,更是心疼黛玉没有母亲教养,因此听见黛玉和她说这等私密话,心里只有喜的,哪里去管什么闺训。 “我的姑娘哟,就凭你是将军即将明媒正娶的妻室,他不护着你还去护着谁?虽说将军乃是武人,但这般知道疼人,比起京里好些公子少爷们,都好多啦。姑娘这夫婿没有挑错啊!姑娘可不能胡思乱想的。” 黛玉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前世那段不成功的“婚姻”,相较而言,这段婚姻更值得好好经营的。 “安嬷嬷,你去将皓玉量过的那几段葛布拿来,等我为父亲做的这双手套做好了,便开始做那一副了。”黛玉这几日闲着无事,就坐在炉子边兴起缝制手套的念头来,因为皓玉某日突然说有点想念冬日里的手套。到了今天,黛玉已经给林海和皓玉各做好了一双,黛玉便想着:既然要好好经营此段婚姻,那么,对叶承泽便好好对他吧。所以将那日皓玉特意画下叶承泽的手型的画布找来,想着也做亲手做一双给叶承泽。让皓玉送给他便成。 “姐姐,在忙什么?”皓玉从外面进来了,随口问道。 黛玉看了看皓玉满披风上的雪,皱眉道:“还不快回屋去换了衣服再过来?” 皓玉看了看黛玉手里大号的初具样子的手套,笑了笑道:“好吧,呆会过来和姐你说话。对拉,云聪要回来了,估计再过两三日便到了。” 黛玉见皓玉匆匆忙忙的往他自个的院子去了,无奈摇了摇了头。 “大爷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进门的雪鹊端着一只插着红梅的长颈青瓷瓶进屋了。 “呀!红梅来得这样好了。”雪雁看着红梅有些惊喜道。 黛玉指着窗前的矮桌,让雪鹊将花瓶摆在上面。房里顿时添了几分亮色。 “好了,你们都去做自个的事去。”黛玉想着皓玉那样子,肯定是有什么话要给自己说了。 雪雁和雪鹊便去了隔壁的偏房,平时只要黛玉没有唤她们,她们几个便窝在这间屋子里做做针线说说话,既暖和也热闹,就是安嬷嬷也喜欢呆在这里。 “云聪要回来,你可以过师兄的瘾,所以才这么兴奋?”黛玉无趣的看了皓玉一眼道。 “姐,你不用这么埋汰我吧。你知道和云聪一起回京城的人里有个很著名的人哦,猜猜。”皓玉有点狡猾的说。 黛玉想了会儿,摇摇头道:“猜不到是谁,总不至于是那什么癞头和尚吧?你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皓玉见黛玉不以为然的样子,才说出答案;“孙绍祖。” 黛玉一愣,“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云聪怎么和这人弄在一块儿了?” 皓玉喝了口热茶道:“自然不是云聪想和孙绍祖搅合在一块儿的。不过照云聪信里所说,恰与他同路回京罢了。不过,云聪倒是觉得孙绍祖做朋友不错。不知道是因为孙邵祖尚未发达之故呢?还是他太会装了。” 黛玉看了看皓玉一眼道:“就冲孙绍祖这家伙虐待逼死妻子的行为,不管他现在表现多么豪气干云,也是个混账。等云聪回来,你和他说说吧。” 皓玉同意的说:“知道了。不过,姐,没有了孙绍祖,还是会有其他的李邵祖宋绍祖的。贾赦那样的父亲,邢氏那样贪婪狠毒的继母,贾琏和王熙凤又不管这庶出的妹妹,加上贾家那样的家风,迎春想嫁进好人家,太难了。再说了,迎春算年纪如今都十七八岁了,还不曾有人上门提亲,贾赦没有什么动作就算了。按理说,贾母应该也提一提的。看来,贾母对着自己家的孙女的疼爱,都是表面上的。她心里真正疼爱的除了贾宝玉怕就没有别人了。” 黛玉也有些无奈,“好了,下次去贾家,我在老太太面前便提一提吧,权当是帮迎春了。” 黛玉和皓玉说着迎春的事情,却不知道王夫人正说着皓玉的事情。 王夫人那日让贾琏去林家借银子不成,便想了两日,便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探丫头和惜丫头都不小了,也是该说人家了。你说将探丫头和惜丫头其中之一许给林家的公子如何?”王夫人觉得这法子真是好。黛玉的嫁妆再丰厚,也比不得林海留给儿子的财产厚啊!若是将贾家的姑娘嫁入林家,就是这林家给的聘礼,那也不是少数了。 周瑞家的想起探春的厉害来,就说道;“这主意虽好,但是三姑娘毕竟不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她去了林家,会不会心里想着嫡母就难说了。四姑娘嘛,这性子实在是冷了点,且又是东府的,没有珍大爷开口,太太也不好越过去做主的。” 王夫人自然知道周瑞家的说的在理,但是如今府里的姑娘们,探春比皓玉大上两岁,惜春比皓玉大上一岁,也就她们俩年龄上合适些。若是迎春再小上几岁就好了! 王夫人皱眉想了一会儿道:“任三丫头再怎么厉害,也得敬着我这个嫡母,况且赵姨娘和环儿还在这府里呢。我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狠得下心不管他们了?” 周瑞家的才道:“太太是定三姑娘了?要不要先和老太太及三姑娘说说?” 王夫人想着此事的可行性道:“三丫头那里先别漏了口风,老太太那里我去说。” 当晚,王夫人就去了贾母屋里,让丫鬟婆子们连鸳鸯都遣退下了,才将此番打算说了。 贾母听了,沉思片刻道:“林家的确是好人家,皓玉虽然不是敏儿所出,但是养在敏儿名下的,也算得上我贾家的外孙。这亲事,我亲口向林姑爷提,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好了,等明年开春我大寿之际,林姑爷必定会上门贺寿的,到时候我亲自向他提亲。” 王夫人听了喜道:“老太太亲自说,这事儿定能成的。我们家和林家就是亲上加亲了,以后势必亲密许多的。” 贾母叹了口气道:“你是做嫡母的,如今凤丫头病了,便让探丫头学着理理事情也好。” 王夫人听了,立刻就应了。 傅云聪回京这日,恰是叶承泽休沐的日子,他正带着一车年礼亲自送往林府。在厅里便见到了正在话家常的林海登父子等三人。 叶承泽向林海行了礼后,坐在了西边首位,皓玉的对面。 “见过将军。”傅云聪如今在边城的职务已经卸去,但是对叶承泽还是行了下官之礼。 叶承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傅云聪,便含糊道:“傅兄弟多礼了。” 林海看了看叶承泽道:“你府里人少,过年的事儿可多准备好了?” 叶承泽的回答虽然简单却也恭敬:“府内的事务,管家都已经打理好。大人不用担心我。” 皓玉看林海的神色,就知道他是因为叶承泽的少言有些不自在了。便笑道:“父亲,我带将军去我院子里说点事,你就和云聪说会话吧。”便看了眼叶承泽先起身了,叶承泽只得随了皓玉去了。 “你这么失礼的将我拉出来,有何事?”叶承泽皱眉问着皓玉。 皓玉笑了笑道:“我在父亲面前可不能叫你姐夫,哎,你没发觉么,你在时,父亲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出来,父亲才好和云聪说说话啊!放心父亲不会对你有意见的。我拉你出来也是有正事的。喏。”皓玉从房里一小巷子里拿出一副手套来,递给叶承泽。 “我姐姐给你的新年礼。好了,你也别在心里偷乐了。我和父亲的也都是姐姐亲手做的。”皓玉见叶承泽脸上温度明显有升高的趋势,便笑道。 叶承泽心里很是高兴,面上却依旧是淡淡的。摸了摸手套,外表是耐磨的葛布,里面却是绒布,应该很温暖。便道:“替我谢谢你姐姐。”心里却想着若是送回礼送什么好…… “姐夫,我听说如今兵部空缺较多?” 叶承泽听皓玉这样问,以为他是为了傅云聪的前程问的。便道:“的确,如今兵部五品以下的职位多有空缺。以傅兄弟的资历,倒是可以去看看的。” 皓玉摇摇头道:“云聪并不想某这些缺。不过还要看他今日和父亲谈得如何。我问姐夫这事,是因为贾家的门生孙绍祖,似乎也在谋缺,若是有可能,姐夫便多多注意一下这人。” 叶承泽虽然有些诧异,却也应了,他以为这孙邵祖是皓玉和高进私地下在查的人。 叶承泽和皓玉说了一会儿话后,虎娃就传话说老爷请将军和皓玉去用饭。两人出了屋子,沿着走廊往正院去时,碰见了带着两个丫鬟缓缓行来的黛玉。 廊外是白雪晶莹粉妆玉砌,廊前的红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紫红的大氅下雪肤乌发,衬得灯影下的女子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叶承泽有片刻的失神。 “将军安好。”黛玉轻声说了句,让叶承泽回过神。他见其后跟随的丫鬟,也不便多说什么,仅点点了头。 倒是皓玉笑着对黛玉道:“姐姐这是去哪里?” 黛玉好笑的瞅了皓玉一眼道:“父亲正等着你呢。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累得客人饿肚子,父亲可是要责怪你的。还不快带着将军过去?” 皓玉看了看闷骚的叶承泽,哎自己这不是给他们俩多点相处的时间么?见黛玉这样说了,便道:“好好,我这就去。” 黛玉见叶承泽手中的手套,眼神亮了亮,却只是笑道:“将军慢走了。容我失礼先告退了。” 倒是叶承泽,看了眼远去的黛玉,心里对自己“客人”的身份可是有些不高兴的。 53、悲喜 按照日子,元春的生产也就是这两日了。但是几日里元春如临大敌谨慎对待,肚子却丝毫不见动静。而因着肚子里孩子的缘故,皇太后和皇后虽然早已经下旨免了元春的早晚请安,却也因此,元春见皇帝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基本上,这几个月里,皇帝也就是在凤藻宫坐坐便走。因此,这几日,元春心里甚是烦躁。当听说母亲王恭人求见时,连忙让抱琴去请王夫人进来。 王夫人进来行礼起身后,首先好好的看了几眼的自然是元春的肚子。 “娘娘也当心些,分娩怕就是这几日了。接生的嬷嬷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可妥当了?娘娘打点的银子可还够?这个时候切不可吝啬银子。”王夫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 王夫人却不知道元春心里面慌乱的只是生产本身而已,她只是想有经验的母亲好好的安慰她,给她说说生产时注意的事儿罢了。见王夫人如此,她也只得先听王夫人说完话了。 王夫人嘱咐了一通后,停了停,却转换了话题,说到了宝玉的婚事。 “娘娘,我们府里耗费太过,如今都有些入不敷出了。薛家乃是巨富,待宝钗嫁进来,府里的情况便会好些的。况且宝钗为人稳重知礼,以后有她在一边劝着,宝玉或许就能上进些。所以我想着请娘娘下旨意,给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定下来。” 元春此时心里已经感觉到一些凄凉了,母亲难道就不为自己这个女儿多想想吗?想起曾经玉雪聪慧的宝玉,顿时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母亲既然觉得薛家妹妹最适合宝玉,应当不会错的,元宵节,我便让宫里的太监带我的旨意去府里。老太太那里,母亲还是先去说说吧。免得她怨上我这个做孙女的。” 王夫人达到目的,自然心满意足了。见元春脸色有些白,连忙起身道:“娘娘要不要传御医看看?还是太累了?还是担心老太太会怨娘娘?如今娘娘身子贵重,乃是金枝玉叶,老太太怎么会怨娘年呢?” 元春摇摇头道:“不过说些话有些费神罢了,母亲不必担心。” 王夫人见状,想着时辰不早了,便留下几张银票给了元春,就出宫去了。 黛玉此时也忙着过年的诸事,幸而林府人口少,即便是祭拜宗祠,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事了。 倒是因为有顾松和傅云聪在,大年三十的守岁皓玉倒玩得开心,林海则和三人说了会话品了近一个时辰的诗后,便去睡了。 黛玉自然不可能同几年前般同顾松、傅云聪说笑了。也是早早回房去睡了。 大年初三,乃是去外祖家拜年的日子。黛玉和皓玉免不了得去贾府走一趟的。 到了贾府,依礼,黛玉和皓玉对着贾母等长辈一一拜年不提。 “林妹妹倒是难得来我们府里一趟了。”凤姐这些日子稍微利落了些,便又时时在贾母跟前奉承,而贾琏因着府里过年事儿多,回府也就多了,歇在府里也就多了。 “我就差没住在这府里了,哪里来得少?只是这新年果然新气象,二嫂子如今气色倒是比年底的时候好上许多了。”黛玉笑看着王熙凤说道。 “哎,自然是新年新气象了。前些日子病了,倒是听说妹妹的嫁妆单子都拟好了?我可是错过了这截了。” “二嫂子若是要看,去问老太太或是二太太啊,那单子尚在她们那呢。”黛玉见女孩子中不见探春,宝钗倒在。便问道:“三妹妹是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人?” 凤姐笑道:“她随着宝玉去外祖王家了,自然不在的。应该不多时就会回来了。” 黛玉听了凤姐这话,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便笑笑不再言语。倒是见了一边和邢岫烟温柔说着什么的迎春时。笑着对凤姐道:“二姐姐可是要说人家了?二嫂子你这做嫂子的也不帮二姐姐留意下?” 凤姐从来就看不上迎春的,倒不是因为迎春是庶出的,而是迎春那性子,半点不似大家闺秀,做姑娘时连丫鬟婆子欺到头上都不见吭一声,嫁了人自也是受人欺负的主,更别说什么持家了。 凤姐见黛玉这样说,一想,也是,迎春如今都快十七岁了,可是这满府里似乎人人都忘记了她该说亲事嫁人般,现在竟然是黛玉这个外人先提出来的。便有点脸红道:“妹妹倒是提醒了我,赶明儿,我和老太太、大太太说说。二姑娘的确是到年龄了。” 黛玉便松了一口气。不说其他,只要贾母或者刑氏先挑定了人家,贾赦也无不可的答应了,只要对方不似孙绍祖那般人品,迎春或许还有上一线生机的。可惜了,二姐姐的性子,这么多年,若是贾母真心为几个女孩子好,好好的教养一番,怎么可能养成这样的性子呢?看着坐在主位,受着众人奉承的贾母,黛玉心里不知道怎么说这个老人了。黛玉此时还不知道,贾母已经打算将探春嫁给皓玉了。若是知道,只怕黛玉会当场给贾母没脸。 皓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王夫人和贾母惦记上了,本要往男眷那里去的,却被刚刚从王家回来的宝玉拉着留在了女子这边。他本不自在着,但是却感到这贾母和王夫人待他比上次来贾府亲热得多。皓玉心里暗自纳闷,却没有猜出什么来。只得陪着笑看着,不肯和宝玉般凑到女孩子堆里去。 黛玉见了,便走过去对贾母道:“老太太,皓玉自幼和女孩子相处就不自在。况且这里这么多姐姐妹妹说话,没得他一个男子在这里不自在,便让他去琏二哥他们一处玩吧。” 贾母听了却说:“哟,这可不行,皓玉如今都十二岁了吧,还和女孩子相处不自在,以后娶亲了还和妻子相处不自在那可不成的。今日就在这里陪陪我,听听这些姐姐妹妹说些什么,以后和媳妇才好相处。” 黛玉听了贾母这话,心里转过一个念头,不至于吧?!却依旧笑道:“他不过十二岁罢了,要娶亲起码还得等上六七年呢。老太太不用担心那么久远后的事儿,说不定啊,到时候皓玉已经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呢?老太太,你看看皓玉他,坐在这儿,无聊得很,就让他去吧,我在这儿陪着老祖宗便是。” 皓玉也起身依着黛玉的话求了贾母几句,拗不过,贾母只得放皓玉走了。 等黛玉和皓玉从贾家告辞回家时,两人都是身心俱疲。 “阿皓,老太太那番话不是平白说的玩的。只怕她们没从我的嫁妆上得到好处,便打起了你的主意来了。” “不是吧?”皓玉有些不相信,“我这身体不过十二岁,便是订亲,也太早了。再说,这事也轮不到老太太做主吧。” 黛玉摇摇头:“你忘记了,贾府里可是有三个该说亲的姑娘了。其中和你年龄相差不大的还是两个呢:探春和惜春。她们一个大你两岁,一个大你一岁。若是老太太亲自说亲,父亲怎么拒绝?这可不是当初她想凑合我和宝玉那么简单。若是她真的为探春或惜春开口,那么她和王夫人可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皓玉想了想,自然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有些着急:“得快点和父亲说说,真是,贾家的女孩子虽然不错,也不能硬塞给我,我可不是圣父,娶妻子倒没什么,还有这这么一大群恐怖的亲戚。” 黛玉笑道:“你啊,这话可不能让父亲听到。不然他铁定会生气的。的确,要说因为娶妻而带来一大串恐怖的亲戚,首先便是林海他自个了。 等皓玉和黛玉回府将此事和林海说了,林海沉默半响才道:“等到顾松会试完,皓玉你和他一起回江南。” 黛玉见状问道:“父亲,老太太的生日是二月底,父亲肯定是要去的,毕竟是大寿。若是老太太当着许多人的面儿和父亲提此事呢?” 林海见皓玉不忿的样子,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而是当时后真如黛玉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也有法子的,不是老太太提我便答应的。” 黛玉和皓玉见林海如此说了,便各自回房了。 正月初七这日,元春在深宫中疼足了七个时辰后,生下一孱弱的女婴。当贾府中人得信后,心里俱都很失望,恨这公主不是皇子。宫里面照例赏赐了贾府的女眷。等小公子满了三日,贾母、王夫人等又按品级大妆进宫谢恩不提。 贾母等从宫里回府后,心里俱都喜忧交杂,喜的是皇帝皇后太后等似乎都重视小公主的,忧的是因为在母胎里憋久难产的缘故,小公主非常柔弱。 即便如此,正月十五这日,贾府依旧张灯结彩,里里外外热闹非凡。宴席在元春宫里的太监传来元春的旨意时到了高潮。自是对贾母、王夫人等人各有赏赐,然后便是宝玉和宝钗的婚事。 “薛氏贤德,堪为弟之良配。”太监这番话自然是口述元春所说的了。贾母开始听着各色赏赐正开心着,冷不防听了这几句,脸色一变,便知道王夫人当日进宫求了元春了。看了跪在她身后半步远的王夫人,真正是志得意满,满脸喜色。心里叹了一声,低头听了旨。 席间众人自是纷纷向薛姨妈道喜,便是宝钗,因着羞涩,早带着莺儿和文杏避进了房内。 怕是这些日子贾家喜庆太过,三日后,刚满九日的小公主夭折。因着太过年幼,不予序齿。小公主连个名号都没有便被草草葬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得了皇后的体恤,进宫去安慰了还没有出月子的元春一回。 前些时日贾府的风光迷晕了很多人的眼。早些时候贾赦看上石呆子手里的二十把旧扇子,怎么说那石呆子都不给买,贾赦也只得按捺住心头之好想着其他法子。却说这贾雨村自卸了应天知府一职,便在京候缺,时常凭着同姓之便出入贾府。见贾府这些日子的风光,见贾赦为此事烦恼,就出了一个主意。将扇子豪取巧夺来了,还想诬陷那石呆子进大牢。一行人正拉扯间,恰好叶承泽带着护卫打马经过。 待叶承泽的手下问明情况后,叶承泽沉着脸,让人将一干人全都关进了大牢。第二日,不等贾赦上门,叶承泽已经从高进口中知道了这事的前因后果了。他却不知道,这贾赦没来叶家,倒是先去了林家。 林海被贾赦一阵歪缠,半响才道:“不是我不帮舅兄,舅兄这事做得实在是落人口实。你要么将扇子还给人家,要么就去请京城的古玉斋的老板估估这扇子到底值多少钱,将钱给那人就是。何必将人往死处逼?落下个谋财害命的坏名声来?承泽虽然是我林家的女婿,但也是皇帝的臣子,自然是秉公执法的。” 贾赦见林海这样说,只得讪讪道:“我并不想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不过是贾雨村的主意罢了。再说了,那人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留着这扇子也是糟蹋,还死撑着不卖,我这才听了贾雨村的话的。” 林海摇摇头道:“即便是贾雨村的主意,别人也只当这主意是你出的。事情毕竟是你做的。我也不耽搁舅兄了。怕是如今有衙门的人在府里等着舅兄呢。” 贾赦只得回了贾府去了,却没想到衙门的人果然等在府里。 贾赦一阵气歪,这小小的衙役都欺道他们贾府头上去了?便着家丁将衙役们都赶了出去。却不想,半日后,京城巡防司的人亲自上门了。贾赦知道此事得快快了结,一番商讨后,便说将扇子折银五千两给石呆子,了结此案。 贾赦这银子哪里来的?却是孙绍祖处得来的。 孙绍祖家里颇有钱财,在京中本等着谋缺,处处花钱打点。他孙家早年拜在贾家门下。因此这些时日也时常上贾家门来。只是贾政素不喜孙家人品,因此他便多往贾赦处走动。贾赦这五千两银子,自是舍不得拿自己的银子去补,况且他也没有这许多的私房银子。恰好隔日孙绍祖来了贾府,贾赦便说了自己烦恼,孙绍祖当即许了借银。贾赦心里高兴,见孙绍祖年不过三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又听说听他是弓马娴熟的,家里又很有钱,这缺十有八九是谋得上的。想起前日贾琏和自己提到迎春的亲事,便问道孙绍祖:“我知道你家人大多不在京里,不知道你可娶了正妻不曾?我有一女,虽是庶出,但是养在老太太身边,倒是温柔可人。不知道世兄可否愿意聘娶小女呢?” 孙绍祖前几日往兵部处活动时,远远见过叶承泽,知道此人的未婚妻子乃是新结交的朋友傅云聪的义妹。按理说林家和贾家有亲,本应该很亲厚,但是这傅云聪言辞间对贾家似乎有些不屑。如今听了贾赦如此说,便道:“不过是五千两银子罢了。贾府里何曾缺过这点银子?岂能因银子就许了婚事的?况且我屋里姬妾众多,怕是府上的姑娘不愿意嫁过去的。此事还是另说吧。” 贾赦此时却觉得这主意无比的好,若是亲事说成了,说不定这五千两银子也不用还了。哪里有女婿向丈人要账的道理?便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她愿不愿意的道理?我看你人品家世俱都极好,错不了。” 孙绍祖见贾赦如此说,便可有可无的同意了。 不说贾母等人知道此事后的无动于衷。只是黛玉和皓玉一合计,觉得这迎春绕来绕去居然还是被许给了孙绍祖,颇有些失落。黛玉想了想其中的弯弯道道,便说:“以后我们想法子再帮一次迎春吧。至于以后到底如何过下去,则是看她自己了。” 54、应对 却说元宵节那日,史湘云也在贾府,听闻了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心里一阵失落,但随后,便也释然了。她本就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宝钗,如今见宝钗和宝玉定亲,倒是比其他女子更让她能接受了。只是摸着腰间的金麒麟,有些不舍,以后不能再带了。想起这些日子婶娘叫人教导的规矩礼仪和管家之事,湘云知道这贾家,自己以后怕是很难再来了。见宝玉对婚事无所欢喜的摸样,见袭人等一干丫鬟眼神里的深意,面上却是笑语妍妍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同情宝钗了。 而王夫人,宝玉的婚事随了自己的心意,自然是高兴的。顺带着对来做客的黛玉都说了些关照话。但是见宝玉依旧和湘云及邢岫烟等说说笑笑的,压住心底的不喜。却在和史鼐夫人说话时,轻声笑道:“按理这话也轮不到我来说,云姑娘如今也不小了,是该说人家了。不知道嫂子可是合适的人家没有?” 史鼐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暗恼,面上却笑道:“他叔父已经在看了,也不急,怎么说云丫头不过十三岁。倒是府上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也不小了。弟媳倒是该和大嫂子好好看看的。” 王夫人听了这话,看了史夫人一眼,想到她从前对自己言语很是恭敬,如今婚事不成,居然就这样和自己说话?哼,你也会怒?史家的女儿想嫁给我的宝玉?王夫人看了看坐着贵妇中间的贾母,轻笑道:“嫂子这话说得在理。我们房的三丫头,我自是会给她留意好人家的,二姑娘嘛,自有她老子娘做主,我这个婶娘可说不上什么话的。” 史夫人是王夫人这样说,心里实在是膈应得慌!也不再言语了。不过从此之后,史家倒是和贾家渐行渐远了。 等到小公主去后,王夫人等人心里虽然也伤心了两日,但是到底不是皇子,进宫去安慰了元春一回便罢了。而婚事已定的薛姨妈母女便商量着,这般让宝钗住在园子里落得不好的名声。便寻思着搬出贾家,住进自家在京里的宅子。薛蟠虽然不顶事儿,幸好薛家还有些得用的家人,不两日功夫,薛家便搬入了自己的宅子不提。 薛姨妈自搬回家里,想着宝钗亲事已定,便又忧心起薛蟠的婚事来。想着前些时日薛蟠与京里遇到从前的世交夏家之女,此家仅有一独女,且家世和自家相当,没有高低之分。不知道姑娘人品如何?薛姨妈想着,第二日便去求了王夫人,说了这夏家之事。王夫人便叫了周瑞着几个小厮去打探一二,待听到这夏家姑娘的家世和人品后,王夫人心里非常高兴,此女如此蠢笨无教养,便是嫁入薛家最好的人选了。便对薛姨妈说了此亲事若是成了,倒是天作之合。喜得薛姨妈当即请人去说了亲事。而此时,夏家的二老正烦恼着女儿骄纵蛮狠,虽然家资富饶,但是年近十七还无相当人家来说亲。因此薛家的媒人一上门,夏家就允了,当即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不提。 却说自金玉良缘定下后,凤姐寻思自己日后的路子,想着贾琏年后又不大着家,心里恨极,半夜里下身见红,匆忙唤了太医来,已经是小产了。如此一番,凤姐见贾琏依旧好不体恤她,心里对外面的那女子恨意欲深。恰好,几日里贾琏因家中外务去了平安州,不等他回来,凤姐这边已满了小月。便寻思着趁贾琏不在之时,将那狐媚子弄进府里,才好行事。 想好法子,凤姐便叫平儿喊来了贾琏身边的小厮旺儿和兴儿。两人惧怕凤姐的手段,凤姐才发怒,两人便将贾琏娶的谁,姓名身份,如何娶的,住在何处等等一股脑儿全都招了。 凤姐听了,牙都没要碎。凤姐冷笑的指着兴儿打骂了一顿,命他在尤氏那里不可漏了口风才放他去的。晚间凤姐去贾母和王夫人那里说了自己十五日去庙里进香。实际却是带着平儿和周瑞家的媳妇等心腹往尤二姐住处来了。 却说秀姐在尤氏这里,心里虽然不喜欢尤三姐的放浪形骸,面上却极尽奉承,便是对着尤二姐,也是一副忠心丫鬟的摸样,从不作出勾引贾琏等爷们的言语主动来,二姐慢慢便将她当心腹待了,日子也慢慢好过了许多。这日秀姐正陪着尤二姐在屋里说话,听守门的鲍二甲的慌张进来说什么“奶奶来了。”秀姐心里却是一喜!这些日子,不但尤二姐私底下将贾家一干女子的情况细细打听了,便是秀姐,也留心着。她心里明白这贾琏的老婆如此厉害,必不会让二姐住在府外的。只要二姐去了贾府,她便有机会了。 二姐对进贾府抱着矛盾心理的。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她在这边住着,贾琏心里头必定牵挂她要多些。且自己在外头,不必去正室面前立规矩的,就如同大娘子一般自在。但是这外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以后有了孩子,也不能上族谱了。 而凤姐见了二姐后,见二姐装扮素雅,相貌更是俏丽,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将这尤二姐带回至府内去。因此话里话外好听得很,句句是自己不好云云,对着二姐自称为奴,倒是让二姐以为这凤姐是个好相与的,以为别人所说的“河东狮”“凤辣子”等话不过是他人嫉妒诽谤之语。遂答应了同二姐回贾府。一边侍立的秀姐自然满心欢喜的。 这些几日里,秀姐除了奉承面上奉承二姐外,倒是和凤姐的丫头们关系极好。当丫头婆子们知道她也不是尤氏的丫头,而是宝二爷救下的托贾琏看顾后,都纷纷笑说:“秀姐这是不知,我们府里这宝二爷最是怜香惜玉的主儿,既然宝二爷救了你,何不去道谢呢?” 秀姐笑说:“本是要去向宝二爷道谢的。只是我从未曾进府,如今进了府,也知道那园子乃是从前娘娘省亲时用的,里面住的都是姑娘主子,我这样贸贸然进去冲撞了可不得了。” 便有小丫鬟接嘴道:“我带你去吧。正好我想进园子里去找芳官呢。” 秀姐听小丫鬟这样讲,写了她便一起去了。一路上这小丫头便絮絮叨叨的讲起来金玉良缘起来。 秀姐自然做出好奇状,对这“大方温和”的宝姑娘真真好奇起来。不过这到了,秀姐倒是碰了一鼻子灰,她没有见到宝玉,倒是恰好心情不好的晴雯听了小丫鬟们的话,让秀姐进去了。 却说这晴雯刚刚和袭人闹了会气,正在气头上。等了见了秀姐,听她口口声声对宝玉的救命之恩,便认为秀姐也是那些紧紧巴着宝玉的丫头。听说秀姐不是府里的丫头,随即淡淡道:“好了,我会将你的谢意告诉我们二爷的。你也谢过了,这就去吧。” 秀姐见晴雯这样儿,知道是宝玉房里的大丫鬟,得罪不得,便退了出去。 不说这边凤姐打听仔细尤二姐底细后,便找来旺儿,让他许了银子命尤二姐的前未婚夫婿张华状告贾琏之事。就说这几日,皓玉随着傅云聪见了孙绍祖几回,看得出来,这孙绍祖是典型的古代男人,对待朋友豪气,对待女人上太过随意。却也不是那般莽撞无知之人。待皓玉问及他和贾府的婚事后,孙绍祖便说:“娶妻娶哪个不是娶?既是我的妻子,只要她尽到妻子的责任,我必给她正室的脸面就是了。” 皓玉听得孙绍祖这样说,无语了半响。想起姐姐黛玉对贾府众女子中,最是同情迎春。便对孙邵祖细细说了迎春之人的性格人品,末了还说了贾赦其人。皓玉知道这孙邵祖其实知道贾赦的人品,随即笑道:“便是我家,这几年都尽量远着贾家。你也别看贾家外面风光为好。” 孙绍祖私心里想着这贾家的女儿怎么说都是大家闺秀,且和叶承泽将军的未婚妻子林氏是表姐妹,若是定下的贾氏,和叶将军便多了丝联系,这兵部的缺不就是手到擒来么?现在他听皓玉这样说,动摇了。 待孙绍祖走了,叶承泽和高进从里间走了出来。 “呵呵小皓玉果然有我几分真传,连林家和贾家疏远的话都说了,如此推心置腹,这孙邵祖心里怕是将你当成了极其亲近的朋友了。”高进笑道。 倒是叶承泽,恍若未闻高进的话,径直对皓玉道:“你父亲不是让你今春考童子试?贾家这等无关的事,少理会些。” 高进看叶承泽板着脸的样子,挑眉道:“哟,这还没成姐夫呢!就管起小舅子来了!” 皓玉也不理会高进,回答叶承泽道:“我不是想多管,只是姐姐在贾家诸位姐妹间最是同情这个表姐,因此我们便想着能帮就帮上一帮。况且,我今日和高进主要是商量如何借贾母向父亲求亲之事,让贾家和林家彻底撕破脸呢!父亲虽说不会同意贾母的求亲,但是怕也不会因此和贾家撕破脸的。皇帝还能等贾家蹦q多久?” 高进听了嗤笑一声道:“你姐姐倒是闲得很!按你刚刚所说,这贾二姑娘的性格,即便不嫁给孙邵祖,换了其他人,也不可能好过。除非送个教养嬷嬷给她,下狠力气调教两年。所以,你还是劝林姑娘好好想着自个的事吧,我们老叶都是有点等不及想娶你姐姐过门了……” “高进!”叶承泽冷冷的喝住高进,“你是几天没和我打了,想再来比试下?” 高进见叶承泽和皓玉都目带不善的看着自己,只得住嘴,“我不说了,行了吧。”心里却鄙视叶承泽鄙视得要死,明明是很想娶亲嘛,自己不过是说中了他的心事罢了。看来,老叶是恼羞成怒了\/ “等到皇帝收拾贾家时,他们自己都把自己家折腾得差不多了。而且,我听你的说话,贾母和王氏若是达成一致,这提亲人选定是贾家三姑娘。我想到时候,林大人不用亲自拒绝了,因为贾母很可能没空开口说亲事。”叶承泽想着前几日皇帝对北静王和南安王两府的怒火后的一番举动,说道。 高进想着北静王水溶装出来的清高样儿,讽刺笑道:“装得再不问政事,拉扯那么多人到王府做什么?清谈?只说风月?不过我倒是不解了,贾家的男人没个长进的,水溶还巴拉的和他们亲近做什么?” 叶承泽看了高进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这样没脑子了?和贾府那样的人搅合在一块,别人便只会想到水溶这人也不过如此,皇帝也不会猜疑了。” 皓玉听了点头道:“可惜,咱们的皇帝不是原先的那个主!”其实皓玉有些怀疑此皇帝非原著中的皇帝,可惜他对原著中的皇帝到底是怎么样的也不清楚。和黛玉说过这事,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原著本事架空的,即便后人分析皇帝乃是清朝某皇帝,却也不过是猜测。 “二月底,贾母寿宴,南安太王妃和北静王妃等将去府上,原因便是她们想挑一女子代替王府的郡主远嫁。有了这几位贵客,贾母没有功夫招待林大人的。等到三月春闱结束,你便和顾松兄往江南一行吧。”叶承泽对皓玉说着。 皓玉听了,便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单独接任务,贾雨村这厮居然值得我亲自跑江南?” 高进摇摇头道:“皇帝想大用他,必须查清楚此人。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查清楚了皇帝才知道如何用。” 皓玉受教的点点头。 待高进走后,叶承泽才问皓玉道:“你姐姐她,很关心着贾二姑娘?” 皓玉想起原著中迎春的结局,也有些伤感,随即道:“不止姐姐,其实我也很关心二姐姐。只是正如高进所说,除非让人教会她如何处事,否则我们帮得了她一次,帮不了下次。便是姐姐,即便伤感,也知道这事,不是我们这些外人插得上手的。” 叶承泽静默了片刻道:“不是没有法子。皇帝还没有定下哪家的郡主远嫁,所以几个王府的王妃太妃们俱都害怕自己的女儿被选上,她们势必得选好人代替自己的女儿。若是贾二姑娘被哪家的王妃看上,带去调&教一番,未必不是转机。” 皓玉一听,很是高兴:“姐夫好主意!我回府去便告诉姐姐这事。” “还有,贾母没机会提亲最好,若是提了,你还是告诉林大人,即便当面拒绝也没事的。你和高进商量的那个应对法子甚好。” 皓玉呵呵一笑:若是贾母果真提亲,那么薛家当日在金陵的丢脸窘况便是贾家的先例了! 55、暗涌 林海推开窗户看向萧瑟的花园,不经意间看到了窗前的迎春花的枯枝有点泛绿,脸上顿时浮现温和的笑容。 “父亲倒是悠闲自在呢!”黛玉走近书房,便看见林海的笑意。 “黛玉你还是沉不住气啊!我们家有什么好急的?急的是那些小心谋划之人。”林海看着黛玉道。 黛玉知道自己是太将贾府等人当一回事了,那也是因为除了阿皓和这一世的父亲,她的亲人她的家,她不想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是,父亲。我现在已经不担心了。”的确如林海所言,担心和急躁的该是那些人。 黛玉从皓玉口中听到了叶承泽说的那个法子,仔细想了想,的确是比较好的法子了。先让人告诉迎春,怎么样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要的处世之道吧,知道了这些,若是迎春还是那性子,她也没有什么好可怜的了。 但是此事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却不容易,王妃们不是傻子,即便第一面不知道迎春的性子,但是动作和神情也会泄露出几分本人的性格来。所以,只有人提前在几个王妃面前提起迎春一下才行。 黛玉想了想,给怡慧写了封信。所以几天后,七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受邀去了北静王府,不多久,几个王妃就知道了贾府的几位姑娘。 贾母的寿辰自然是要大办的,因着不同的心思,贾府众人都期待着这个寿宴。就是宝玉都期盼着寿宴快点来。年后宝钗搬出了大观园,薛宝亲自然也跟着出去了,而史湘云更是不常来了。他也似乎听说二姐姐都要许人家了,因此心里很不痛快。期盼着寿宴来临,众多姐妹们再聚集。他倒是没有对自己与宝钗的婚约有太多的反应。“知己难求”,他也就期望这辈子能和众多姐妹、丫鬟们这样快乐的生活在大观园里就好。 再次见到秀姐,宝玉先前还不大记得她,但是经过秀姐一说,忆起这个原先憔悴的女子,如今站在自己面前面色红润,宝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见秀姐吞吐中说出她如今的委屈,宝玉迟疑了半响。先前救秀姐不过是心性里爱护美女的习惯使然,一时义勇而已。没想到如今这人进了府里。不管如何,这秀姐都是一逃奴。 宝玉犹豫半响,才道:“琏二哥的确是管不住二嫂子,不过二嫂子也不至于为难一个下人,看过些时日我和二嫂子说说,让你去我院子里吧。” 秀姐听宝玉这样说了,心里虽然失望,却还是作出了感激状。这些时日,她已经彻底看出了凤姐的打算,只可惜尤二姐那个没脑子的女人,还以为凤姐是真的如同嘴上说的那般和善,过不了多久,恐怕尤二姐死在凤姐的手上了,还以为凤姐是好人!秀姐觉得自己先谋一条出路实在是明智至极。 即便是贾母,都在打着算盘。 她那日虽然已经答应了王夫人出面提亲,却没有把握林海一定会答应的。而且,当着众人面提更是愚蠢至极的法子。所以这几日贾母一直想着这事。贾母并不是仅仅如王夫人所想般为了林家的钱财。而是为了更加紧密的将贾林两家更加紧密的联在一块儿。贾家的危机她不是看不到,而是没有办法。儿孙不成材,只能指望女儿们。幸好如今元春在宫里份位颇尊,可是没有强有力的臂援,贾家势必衰落下去。而林家却不一样,黛玉和叶家联姻,乍一看是糟蹋了,下嫁一武夫。可是叶承泽就是天子近人,而林海,即便如今已经淡出朝堂,但是他是天子亲封的伯爵,更是太子少傅。林皓玉如今虽小,但是林家家学渊源,想必日后也是前程似锦。黛玉没有嫁进贾家,乃是大失策,所示这探春或者惜春嫁入林府,对于贾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必须想一个万全之法,让林海无法拒绝这门亲事。 贾母思索了几日,才想出一个法子来,喊来了赖嬷嬷说了会话后,让赖嬷嬷过两日去一趟林府。 贾母寿辰前两日,林家迎来了赖嬷嬷。黛玉接见了她。 “赖嬷嬷来林府可有事?” 赖嬷嬷叹了口气道:“过两日便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本该是喜庆的。但是老太太却连续几夜里梦见姑奶奶,昨日个夜里,老太太说姑奶奶的脸容还是如早年一般鲜活,但是却似乎有未了的心愿。老太太醒了后想着,让姑奶奶牵挂的只有两处了,一处是林家的姑娘和大爷,一处便是老太太了。老太太想着她都八十高寿了,姑奶奶此番托梦不过是不放心姑娘和林大爷罢了,故遣我来看看姑娘和大爷,再拜祭拜祭姑奶奶。” 黛玉听后,无言了半响,贾母这是要做什么?十几年不见你梦见母亲贾敏,如今就梦上了?不放心我们,托付的也也绝对不是你贾母啊! “老太太怕是日间太过忧思罢了,俗话说的好,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我们姐弟两如今都很好,每逢初一十五祭拜母亲时,也一一细说了我们姐弟俩的近况,母亲在九泉之下定是放心的。赖嬷嬷回府去好好安慰一番老太太吧。让她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黛玉微笑着说,给了安嬷嬷一个眼神。安嬷嬷便代替黛玉和赖嬷嬷说起话儿来。赖嬷嬷心里一阵郁闷,她受贾母之命,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呢! 不多时,赖嬷嬷自然是无功而返,黛玉便把这番话说给了林海听了。林海没有了一贯的温和,对黛玉道:“便是你母亲的生母,也不能以你母亲的名义做着这般谋算我林家的事来!” 黛玉知道,贾母是彻底激怒了林海。无论贾家是何打算,不仅会落空,更甚至会大失颜面惨之! 二月上旬开始,不说亲戚故交送礼的不绝,就是礼部奉旨赏赐下来,宫里的元春那里自然也是有赏赐来。见状京中诸官员也多有送礼的。因贾赦贾珍等商量,宾客分开宴请,第一日宴请的乃是驸马王公公主王妃等。贾府虽然宴请了几家世家王侯,但并没有想到这些贵客俱都赴宴。贾母等听闻北静王及其王妃、南安郡王及南安太妃、永昌驸马、乐善郡王等俱都驾临,心里喜不自胜。带着王夫人、邢夫人等按着品级大装,恭迎南安太妃及北静王妃等。至于北静王、南安郡王等则在宁府由贾珍等招待不提。 “老太君真是多福多寿之人!今日你是寿星,切不可多礼了,不然,我们贺寿的客岂不是喧宾夺主了么?”南安太妃笑着让贾母等平身。贾母谦逊了几句,待贵客用茶更衣完毕,方才入了席。 大观园中的戏台后的戏子也早就准备完毕,等一众人等下了席后,贾母等人便陪着南安太妃等入园落座。 “府中宝玉可在?”南安太妃笑问道。她早就听说贾府宝玉衔玉而生的传闻了。 “宝玉去庙里跪经还不曾回来。”贾母笑答。 南安太妃点头道:“老太君好福气,孙子如此孝顺。我也听说府中的女孩儿灵秀非常,何不唤出来让我们见见?” 贾母听了,谦逊了两句,便让凤姐将三春及湘云、宝钗等姐妹带了出来。 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等看着几个女孩子笑道,“真真是美人儿,不说老太君三个孙女儿,就是湘云和这两位薛姑娘也是不凡的。” 北静王妃笑看了姐妹中最长的迎春,笑问了几句,什么多大了,平日有何消遣等。迎春自然是轻声一一作答。 南安太妃于姐妹诸人中,最是喜欢颇有英气的探春。笑着对贾母道:“这个便是探春?我很是喜欢,和我家的悦敏倒是有些相似,我那悦敏在家中无姐妹做伴,甚是孤单,我倒想接探春姑娘去我府上小住几日,不知道老太君意下如何?” 贾母顿了顿,她本想着明日宴席中林海来贺寿时,和林海提探春与皓玉的亲事,但是这南安太妃接探春去,是否有其他用意呢?不及细思,见南安太妃还等着她答话便道:“太妃喜欢她,乃是她的福分。过两日我定带探春上门拜见太妃您。” “用不着这么多礼,不如两日后,我让人来接探春去王府,小住几日后我再命人送她返家。”南安太妃拉着探春的手,笑着道。 贾母见太妃如此说,便只得点头同意了。 一边的北静王妃见南安王妃选了探春便道:“我倒是很喜欢这迎春姑娘的温柔和宝钗姑娘的大方,也想接这两人去我府里游玩一番,老太君可不能不依。” 倒是史湘云,因早先就见过南安太妃,撅着嘴道:“老太妃可把我忘记了?” 南安太妃笑道:“那个忘了你。不过是听说你婶婶正在为你相看人家,怎么能还想着出府玩呢?好了,等你亲事定下来,我定接你去我们王府玩儿。”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史湘云也羞红了脸。 等宴席散了,贾母让人请来贾珍、贾赦、贾琏等人。房里仅留了王夫人凤姐在。 “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今日接三丫头和二丫头进府游玩。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 贾珍想起席间永昌驸马曾说过,外间渤海国有使者来朝,似乎有求亲之意。但是当今圣上的两位公主还年幼,宗室郡主也无适龄之人,那么势必要从几家异姓王家的郡主中选人了。几家王府自然不愿意自家女儿远嫁的,如此待贾家的女孩儿,用意不言自明。 贾珍忙将此番话说了出来。 贾赦听了大喜道:“这是好事啊!我们家说不定出了一个贵妃后,还能出一个公主郡主呢!” 贾母沉吟半响,三春中,年龄合适者莫过于迎春,但是迎春的性子,实在不是那番材料。剩下探春和惜春,一比较自然是探春胜出。想起她欲与林家结亲的打算,两相权谋之下,贾母便道:“不管如何,探春和迎春既然被两家王府看上,老二家的,还有老大你回去也吩咐你媳妇,这段时间好好伺候着她们俩,凡事多多提点一番。若是能选上自是我贾家的好事。” 贾琏想起迎春,心里倒是有点说不出滋味来。贾珍贾赦等听了贾母发话了,自然应是便退了出去。屋里只余王夫人及凤姐两人。 王夫人听了此话,便道:“老祖宗,此番下来,那我们前段时间的打算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贾母皱着眉头道:“除了探春,我们家还有四丫头。好了,这事就暂缓吧,等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那里事情明了再做打算。” 王夫人只得应了。 倒是贾赦,回去之后,想起自己戏言将迎春许给孙绍祖之事,心里有点懊悔。幸好此事并没有宣扬开来,仅是贾府诸人知道罢了。五千两银子和郡主之位比起来,自然是郡主风光些,二房如此得意不就是因为除了一个娘娘吗?若是迎春成了郡主或者公主,朝廷的赏赐不必说,就是其他人的巴结奉承还不得乖乖送上银子?贾赦想到此,便想着要和孙绍祖将婚约解除了,反证无媒无娉的,两相一说退了亲便好,别人也不知道啊! 贾赦摸着胡子呵呵笑了起来。 56、直对 贾府寿宴第二日,林海一早便对黛玉和皓玉交代:“你们俩不用去贾府了。为父亲自去就好。” 黛玉和皓玉笑看对方一眼,点头。 等林海带着寿礼出门,黛玉方对皓玉说:“父亲的脾气再好,也经不起贾府这般没脸没皮的纠缠。今日个,老太太怕是不会过得太舒心了。” 皓玉笑道:“早该如此了。” 离贾府尚有一条街的距离的时候,坐轿子的林海和骑马的叶承泽路遇了。翁婿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便一起往贾府而去。 因今日贵客较多,荣府中门大开。门前的门人见了林家随从递过的帖子,忙将林海和叶承泽恭迎进去。 院里里已有诸多的车马轿子。等林海下轿,一些刚到的官员纷纷打揖招呼。 林海见叶承泽始终在自己身后,恭敬有礼。倒也没有说什么,对着几位大人还礼后方说道:“我们还是进屋去先给老寿星拜寿才。?” 众人才回神让林海先行。 贾母坐在主坐上,听着外面的唱名,知道林海来了,心里先是一喜。再听林海后面是其他的朝堂官员,顿觉不对,难道黛玉没有来? 等林海等人进屋,贾母才知道,何止是黛玉没来,便是皓玉也没有来。反而是身后跟着冷脸的叶承泽。 众人拜过贾母,送上礼单后。按着官员品级和亲近程度一一落座,林海作为贾母的女婿,自然坐在客座之首,他的下首坐着叶承泽。 “姑老爷来了,我这老婆子本是高兴的,只是我那两个外孙怎么不见来?”贾母等众人喝过茶才问林海。 林海起身抱歉道:“本是要带他们来的,只是今日乃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丫头身子弱,这两日有些伤风。若是来了过病气给老太太,便是大不孝了。而皓玉,因没几日便是童子试,我拘他在屋里读书,许是用功过度,这几日也有些不好。哎,我林家仅此一子,自然是依着太医的话先调养着。老太太素来慈善疼爱小辈,自是不会计较两人的缺席。他们俩也亲自准备了寿礼老太太,我也一起带来了。” 贾母见林海说的这样直白,能怎么说?总不能真的不高兴吧,那岂不是与“慈爱疼爱小辈”矛盾了。“大姑娘身子向来弱,是该好好养着,毕竟明年这个时候她便要出阁了。以后可比不得在家里。”说着便将目光放在叶承泽身上,“这是外孙女婿了?快上前来让我看看。” 叶承泽自是起身,对贾母拜了拜。 贾母见叶承泽身材高大,面目冷沉,心里便有些不喜。“孙女婿倒是好人才,我那外孙女身子不好,你以后可要担待几分啊!” 贾母此话说出口,不说叶承泽心里不高兴,就是林海,心里的怒气更重了。却不好当着满屋子宾客面发作。 贾母见叶承泽神情不变的冷声说:“谢贾老太太关心了。”贾母心想:你这是拜寿来的,还是来摆脸色的?让叶承泽回坐后又对林海道:“按理你管教儿子也轮不到我多说什么,但是如你说的,皓玉这孩子是林家独苗,自然是好好读书上进才好,但是也不能拘着他啊!虽然我那女儿苦命去得早,但是也养了皓玉一场,若是知道皓玉今日个因读书坏了身子,不得多伤心呢!” 林海自然应了,其他宾客家里也是有儿子的,除了要求长子上进外,对其他的儿子倒是也放任些,但是并无要求长子上进拘着生了病来。便纷纷附和贾母的话,表示关心。 林海只得一一受了,还得谢过众人的关心。他心里懊恼不已,不该说两孩子一个受风寒一个劳累病了。 等贾母和众人一一说过几句话后,贾琏自带着众人往宁府而去,倒是林海单独留了下来,众人知道这定是贾母有事对女婿林海讲,就是叶承泽也随着贾琏跟着众人而去。 厅里顿时清静起来。 “老太太可是有话和我讲?”林海先开了口说。 贾母做出疲惫状道:“这几日,我夜夜梦见我那苦命的敏儿,哎,我知道我那女儿唯一不放心的便是黛玉和皓玉。黛玉如今已经许了人,那叶将军看着粗鄙了些,若是那性子也是如外貌般粗鄙就糟了。可是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法变了。倒是皓玉,就像你说的,乃是你林家的独苗,我那女儿放心不下,托梦与我,怕是有深意的。你说说敏儿这是什么意思呢?” 林海听完微笑道:“夫人嫁入我林家二十余载,上敬公婆下育子女,是当之无愧的贤妻。便是过世了也不放心两个孩子,我是明白的。说道到深意,我猜想怕是皓玉考期将近的缘故。过不了多时,便是夫人忌日,我将亲带黛玉和皓玉往寺庙烧忌祈福。老太太便不会如此劳神了。” 贾母听林海这样说,心里着实有些堵,但还是想探探林海的口风:“姑爷考虑得周到。如此一来,皓玉定能顺利过童子试。不过我倒是觉得敏儿托梦却是另有意思,过不了几年,皓玉便要说亲了。这女方可是要郑重挑选的,也不光是单为皓玉挑媳妇,更是挑选林家未来的主母。姑爷还是早早留意的好。哎,要说,我也有些希望咱们两家能亲上加亲的,我贾府中也有不错的姑娘,人品相貌不俗。只是京中的大家闺秀众多,说不定有比我们贾家更好的姑娘呢?姑爷身为男眷,自然不好打听,我倒是可以帮助姑爷留意的。” 林海淡笑道:“老太太这番心意,我受领了。只是老太太如今已逾八十,再让老太太伤神岂不是我这做女婿的不孝?如何去对敏儿交代?她是最最孝顺不过的。皓玉如今不过十二岁,说亲一事太早了些,且如老太太所言,不单是是为了挑合适的姑娘,也是挑选这日后的当家主母。早年在扬州之时,我的挚友清凉寺的主持曾经给皓玉测算过八字,说皓玉不适宜早娶,且对方姑娘必是小皓玉三岁为佳。这样一来,那未来的儿媳妇现今只怕才八九岁年纪,还是个孩子,怎么相看?” 贾母听了林海这样说,自然无话可讲了。 林海抿了口茶,看了看贾母的神情,微微一笑道:“老太太所言的亲上加亲怕是不成了。三位侄女都比皓玉年长。不过三位姑娘我也见过,如老太太所言,人品相貌是不俗。不过我倒是听黛玉与我说过,这姐妹几人还是和宝玉住着一处?常常一起说笑玩乐?我知道老太太是个疼爱小辈的,这话理当不是我这外人多说的,只是我们两家乃是至亲,我也就说两句肺腑之言了。俗话说得好,七岁不同席,这兄弟姐妹大了,再住在一块,于姑娘们的名声实在不好。对宝玉也是不好,宝玉毕竟是男子,天天和姐妹们戏耍沉迷于脂粉香中,以后岂能担得起重担?” 林海见贾母脸上的神情动了动,接着道:“贾府百年的基业,如今却没有几人能撑起的,道如今,还要老太太到了这般岁数为贾家和儿孙打算,我看着着实有些不忍。但是我始终是个外人,这些话也只能说说罢了。倒是刚刚所说的,儿孙的教导才是正经事,不是宝玉应该拘着好好读书上进,就是几位姑娘,也得好好教养。若是老太太真心为了他们好,将他们分开来是最好。免得三姑娘和四姑娘如二姑娘般,到了十六七岁都无人上门提亲。” 贾母心里一时觉得林海说的在理,一时有些怨恨林海说的如此直白,半响才道:“姑爷说的在理。” 林海起身行礼道:“是老太太明理才是,方不会怪我如此直言。皓玉的亲事,老太太便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听说几家王妃对几位姑娘赞不绝口,心里也为老太太高兴。老太太还是安心为孙子孙女打算才是正理,毕竟国公府的姑娘们以后出了门就是一家主母。” 贾母已经知道,贾林联姻是绝对不会成功的。林海这分明是在说贾母的姑娘们毫无名声和规矩,贾府的男子毫无担当!贾母心里怒意大生,却发作不得,只因林海说的都是实话。半响,才面无表情道:“姑爷今日之话,我记着了。姑爷还是先去宁府赴宴吧。”说完便喊来门外候着的小厮,让他带林海去宁府。 鸳鸯见老太太脸色不好,忙上前递给老太太热茶,揉了揉老太太太阳穴。 贾母喝了口茶,半响呼了口气才轻声道:“当日我把宝玉和几个女孩子养在跟前是不是做错了?” 鸳鸯一愣,见老太太闭着眼,方知她是在自言自语。 却说叶承泽随着众人到了宁府,众人见叶承泽的样子,打过招呼,纷纷避开了他。倒是两人上前来,一是宝玉,一是薛蟠。 宝玉虽说不喜黛玉的性子,心里却是知道黛玉才貌远在诸姐妹之上,不输给宝姐姐的。因此对黛玉的未婚夫婿也是好奇得紧。开始还以为这叶承泽如柳湘莲般,虽然深谙武艺,但是相貌身型应该不差的。但是一见才知道,自己想象得太美好了。林妹妹嫁给这人,还真是糟蹋了! “叶将军好。不知道叶将军闲暇里可常读书?” 叶承泽见了宝玉,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我有公务在身,闲暇时刻不多。便是读书,也多读兵书。” 宝玉听了,心里顿想,果然是和内里如外表般粗俗,见叶承泽一直冷着脸,也失了兴趣,说了两句,便去他人处说笑了。心里却在暗道林妹妹因为此人成了死鱼眼珠子,实在是可惜了。 薛蟠自定亲后,意得志满。虽然身子似乎不如从前,但是去不往心里去。往贾琏处想看看那绝色的尤二姐时,倒是勾上了一温柔的丫头。问过贾琏,方知道此丫头乃是宝玉放在贾琏这边的。便去向宝玉说了心思。宝玉院中的丫鬟们众多,不大可能安置秀姐,见薛蟠开口了,便欣然同意了,还嘱咐了薛蟠几句,切不可太过苛待了秀姐。薛蟠自然是满口答应了。秀姐就这样便跟了薛蟠。 薛蟠一早自秀姐的温柔乡里起身,便往贾府来了。心里想着要怎么样林皓玉没脸。没想到林家小子没来,倒是见了叶承泽。想起缘悭一面的林黛玉,想起因此而受的罪,薛蟠便有些嫉恨。 台上恰好在唱一出武戏,那武生身型虽然不如叶承泽,但薛蟠却说道:“这位是谁?武生应该在那台子上打去啊!” 不说周围几位大人纷纷变了脸色,就是叶承泽的脸上更是结了寒霜。 “薛兄弟!”贾琏神色大变,忙让贾蓉拉走薛蟠,自己则是在叶承泽面前陪了好一会儿的笑脸。 “那人是谁?”叶承泽等贾琏赔笑半天才问道。 “他是我们府上二太太的姨侄,金陵薛家的薛蟠。”贾琏马上回答道。 “我原先以为贾家是世家大族,这坐上客也都是有教养之人。没想到贵府还请了这样的客上门。既然如此,恕叶某先告辞了。”贾珍闻得消息,赶来劝说半响,未果。恰好此时林海到了宁府。 “林姑父,我们招待不周,有些怠慢了叶将军,还请林姑父帮着劝说两句。”贾琏对林海拜求道。 林海知道叶承泽不是多话之人,绝不会先引起争端,便不问缘由道:“承泽要走,便先去吧,反正礼到人也到了。” 叶承泽对着林海行了一礼,便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了。 林海反像无事之人般,和翰林院几位熟悉的大人说起话来。其他的人却心里纷纷转起了心思。 贾琏贾珍对看一眼,只得罢了。 “叶萧,你去林府走一趟,看看林大爷身体如何了?顺便问问林姑娘是否是真的受了风寒?”叶承泽步出贾府,便对身后的叶萧说。 叶萧心里嘲笑了叶承泽一番,往林府而去。 叶承泽这才上了马往皇城而去。 第二日,元春见了皇帝,言语中隐射叶承泽的失礼,却被皇帝严厉斥责了一番。待元春请罪后,她盼了多日的皇帝已拂袖而去。 而朝中诸人和贾家更是疏远了,只是贾家男人都是闲职,竟然毫无察觉,依旧醉生梦死。 57、风和 三月里,黛玉接到怡慧使人送来的信,她怀孕了。黛玉很为怡慧高兴,特地翻看医术,找出一些孕妇忌食的单子来,让厨房做了几样适合孕妇用的点心来,就去了七王府。 七王府确切来说应该称作洪郡王府,乃是当今皇帝的异母弟,因为生母是宫女,早年并未牵扯进皇位争夺战之中,因此如今比较受皇帝看重。 黛玉进了王府,自然要去拜见王妃及世子妃。 “林姑娘不必如此多礼。我在太后处也听说过林姑娘的,本以为你和怡慧乃是闺中好友,能早些见到你,不想到了今日才得见。我知道你常常去济王府的,以后也常常来我们府中走动才是。”王妃四十来岁年纪,头戴双凤朝阳冠,显得尊荣富贵。 “王妃这样讲,黛玉以后定常来府上叨扰了。”黛玉笑着道。 “婆婆,你这客人请的好。以后我也有个说话的小妹子了。不过还是让林姑娘先去看弟妹吧,我们一会留林姑娘在府内用饭,再一起说说话。”世子妃看见安嬷嬷手里提着的食篮道。 黛玉向世子妃投去一个笑容,心里出现了世子妃的资料。田氏,祖父曾是陕西布政使,父亲是益州知府,母亲乃是四川人世。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族的姑娘,但是今日一见,倒是人情达炼。 “好啦,林姑娘先去看怡慧吧,好好陪那孩子说说话,她近日孕吐得厉害,也不怎么出来了,你去安慰安慰她或许就好些呢。”王妃听了世子妃这样说忙道。 世子妃亲自带着黛玉往怡慧夫妻院子里去了。 “林姑娘别当王妃说的是客气语,我们家的客人倒真的不多,是真的盼望林姑娘来走动的。”世子妃笑道。 “谢谢世子妃了,我得了空定会常来的。”黛玉笑道,话音一落,便见着由丫鬟们扶着出来的怡慧。 “弟妹怎么出来了?今天吐得厉害吗?”世子妃抢先问道。 “谢谢嫂子关心了,今天还是老样子,听见黛玉来了便出来了,走动一下或许还好受点。”怡慧正待世子妃行礼,就是扶住了。 “这个时候还真么多礼做什么?好了,你们姐妹好好聊聊。林姑娘今日个留在府里用饭的。” 世子妃走后,黛玉便有怡慧慢慢走了会儿。 “这些点心都;里面都有加了梅子,没放多少糖,应该是不腻的。你试试看。”黛玉让安嬷嬷拿过食篮,将几样点心拿了出来。 “这张单子上都是些相克的食物,吃了对孕妇不好,你也好好看看。” 黛玉再要说什么,就被怡慧拉住了。 “好啦,知道你关心我。” “知道我关心你,就要让自己好好的啊。看,人家怀孕都白白胖胖的,但你看看,都瘦了!你相公怎么照顾你的啊?”黛玉看这怡慧明显苍白的脸色不满道。 怡慧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见丫鬟婆子都离得远,才放心。“你啊,这话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被人听见了会有闲言碎语的。其实相公人还好。见我怀孕了也挺高兴的,只是我自个的身体原因,吐得厉害自然是会瘦的。” 黛玉看着怡慧的眼睛道:“你有什么事情还瞒着我么?就算我不能帮忙,说出来你心里也好受些的。” 怡慧这才叹了口气,小声道:“我自查出孕来,就和相公分房歇息,相公将他身边的两个丫鬟收用了。虽然说不过是个通房丫头,但是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黛玉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半天才说道:“你心里不开心,和你相公说过没有?他若是体谅你,自然会远着那些丫鬟,他若是那种好色之人,你也不必将他放在心上,安心养身将孩子生下来要紧。” 怡慧婷了黛玉的话,点点头无奈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怡慧,不管怎么样,先和他说说再做打算吧,你这样每日里忧郁,很影响你和孩子的。怡慧,想想你外婆你娘和你姨妈她们,你们家的姑娘个个都不是胆子小的哟!” “好!我今晚上就和他说说话。不会丢我们家姑奶奶们的脸的。” “就是这个样子才对嘛!” …… 贾母自寿宴后一直想着林海说的一番话,心里面一直不好受,使得身子也有些不爽起来。细思了几日,便招来了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和凤姐,让她们商量着给三位姑娘请教养嬷嬷,同时让凤姐能教导下三人管家的事理。王夫人等几人先是诧异,听了贾母的说辞,面上都同意了,心里却想着,这教养嬷嬷也不是好请的,花钱花人情也不定找到好的教养嬷嬷呢。几人商量了下,便各自去了,仅是王夫人留了下来。 “你这几日好好劝劝宝玉,让他移出大观园吧。” “老太太,这是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宝玉搬出园子来?” 贾母看了眼王氏,不得不说,她心里从没有为贾家的女儿们的名声多想想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原因吧!我不多说了,总之让宝玉尽快搬出园子就是。” 只是王夫人去让宝玉搬家,宝玉自然是不依的,还朝王夫人撒娇。不说这园子里比府里更加自在些,就是姐妹丫鬟们都多些。王夫人好说回了不见宝玉答应,便想着贾母也没有说定那日搬,就想缓过一两日再好好劝劝。正巧,傻大姐自园中捡到了一男女合欢的香包,被邢夫人得了去,便拿着此物嘲讽王夫人。王夫人看着此物,心里有气不得发。就猜想着贾母是不是因为这个要宝玉搬出园子?那些狐媚子不学好,整日里想着这些歪心思,不得带坏了宝玉?王夫人心里顿时怒气丛生,找来了凤姐,让她连夜带人抄检大观园。 一夜之间,便有几个丫鬟被赶出了府里。像是晴雯、入画等人,便是没得活路可走了。 邢氏近日听得贾赦的言语,私以为迎春将有大造化,便也不再克扣于她,与王夫人说话时,更是针锋相对。这日查抄迎春处时,别的没查到,竟查到迎春半点私房也无,问了丫鬟才知道迎春的奶妈素日里就喜欢拿大,将迎春的月钱和首饰偷盗出去赌钱。邢夫人是个贪婪的,却见不得有人贪她也可能到手的钱财,王善保家的一和邢氏说了,邢氏便叫道:“这般恶奴,还真以为自己是姑娘的娘呢!赶出去赶出去!” 不管邢夫人本心如何,此番举行,倒是让迎春身边清净了些。 贾赦一心想着要让迎春成为郡主或者公主,听了邢氏提及贾母要为姑娘们请教养嬷嬷的话,马上同意了。他思索了一会,如今这教养嬷嬷最好的便是宫里放出来的老宫女们,其次是王府里出来的嬷嬷。贾赦便让邢氏亲送迎春去北静王府时,向王妃提出借用一两位教养嬷嬷来。邢氏一想,也觉得可行,毕竟人家北静王妃看中了迎春,自是不会拒绝的。 而贾赦自己则凑合了一千两银子去了孙府,想向孙绍祖提出退亲之事来。孙绍祖一听贾赦的来意,马上就同意了。将一千两银子不推脱地收下了。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不能将京中局势看透,但是却将贾家的境况看清楚了。即便贾二姑娘再好,有了贾赦这样的岳丈贾家这样的姻亲,那是铁定要倒霉的。贾赦反悔了此事,他还巴不得呢! 贾家的风波涌动已经和林家远离了,黛玉也是当做听八卦,才让皓玉讲讲的。就这样,三月里童子试开始了。黛玉自是记得前世看过说这考科举就是一种“锻炼”,吃喝拉撒几天功夫全在一个四五平米的小空间里,有洁癖的人是绝对考不中的。 像当年送阿皓进高考考场一般,在人潮如涌的街道上,黛玉坐在马车里目送皓玉进了考场。仆人护从护着马车回府时,碰到了一身戎装的叶承泽。 “林姑娘是来送皓玉进考场的?”叶承泽在马车外问道。 “是。我正要回府,不想遇见了将军。不耽搁将军办事了,容我先行回府了。”黛玉看着窗纱外的人影道。 “前面街道颇为拥挤,林姑娘还是绕路回府为好。赵禹,你带两个兄弟送林姑娘一行人从后街回林府去。” 叶承泽后面跟着的骑士听了,点了两人,带着林家的马车掉头往后街去了。 “姑娘!为何不向叶将军道谢?”雪鹊好奇问道。 黛玉笑看了雪鹊一眼,未曾开口回答。倒是雪雁,笑着凑近雪鹊的耳边说了两句话,雪鹊听了高兴的望着黛玉笑了笑。 黛玉自是知道雪雁说的是什么话。“和叶将军以后便是一家人,客气道谢太生分了!” 黛玉叹了口气,希望叶承泽真的一直如此,那倒是个好丈夫了。 皓玉从考场下来后,很是抱怨了几日,想到以后的院试、会试还要受这样的恶心,便有些食不下咽了。果然状元不是那么好当的啊!能参加会试殿试的果然都是强人,皓玉从这日起便对顾松更添了一份敬佩。 三月下旬,顾松参加了会试,等待考试结果之时,黛玉便收到了江南的来信,说是宁敏和兰蕊的婚事定在五月十二日。黛玉想着以后嫁人了,很可能再没机会去江南了,便央求林海,到时候和皓玉一起南下。林海起先并不愿意黛玉去,但是听到黛玉担心以后再也不能回江南,叹了口气便同意了。 就当黛玉正高高兴兴收拾行礼物品等准备下江南的时候,薛蟠娶亲了,而宝玉和宝钗的婚期也确定了,便定在十月十八日。黛玉听到这两件消息时,动作都没有停一下,贾家如今和林家是彻底的远了。 四月皓玉放榜的那日,叶承泽亲自来了林府,送上了三本孤本和一把好剑给皓玉当做贺礼。那一日里他听说黛玉要去江南,怔了怔。与黛玉在林海书房前碰到时,低声说了句:“一路小心。” 黛玉笑了笑,也轻声道:“将军也多多保重。” 然后,一人出书房,一人进书房。 而顾松不负众望,不仅高中,还是会试第五名,二甲的第二名。虽然比不得状元、榜眼探花等的风光,但也是受人看重。皇帝也破格见见了顾松,对顾松印象颇佳,被钦点进了翰林院为庶吉士。前程大好!皇帝还特批了顾松两月回乡假期。因顾松住在林府,几日间,林府也颇为热闹。 到了四月二十三日,黛玉,济太王妃随着顾松、皓玉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启程南下。 58、亲疏 至亲至疏夫妻。 黛玉皓玉姐弟两挥挥衣袖南下去了,京里人的日子依旧要过着。 林海除了进宫讲学,就是在家看看书,顺便督促管家黛玉嫁妆的打造进展。至于叶承泽,每日已经和从前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只是心里偶尔计算一下南下的一行人的行程,偶尔听听高进和冯紫英巴拉下京里的八卦。当然他们的生活平淡无奇,有的人生活就精彩了,简直是一出大戏! 薛蟠娶了夏金桂后,很是沉迷了一段时间,而且贾金桂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仗着姿色出众,倒是将薛蟠哄得一愣一愣的,不多时日,便是薛姨妈都奈何夏金桂不得。夏金桂见此情形边想把持住家务,处处上宝钗的眼药,吃了两次钉子后,对宝钗才老实了些。心里不忿的金桂,目光便放到了秀姐身上。她自嫁来薛家,就不喜欢这个秀姐,总觉得不过是个丫鬟,却处处摆出小姐的劲头来,真是让她看不顺眼。 可惜秀姐自在凤姐她们院子呆过一段时间后,是极其会看眼色的。知道贾金桂有些忌惮宝钗,因此在宝钗和薛姨妈面前规矩得很,在夏金桂面前也处处作小远着薛蟠。她见贾琏对待凤姐和尤二姐的不同后,深知这男人的心态。遮遮掩掩的偷才会让他一直新鲜着。况且她求的可不是薛蟠的妻子之位。聪明的秀姐的主意凑效了,薛蟠即便是沉迷金桂的时候,也没有忘记秀姐。因此在薛蟠说出门去做生意的主意后,秀姐成了跟着出门的丫鬟。 夏金桂再恼怒,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她这个正妻是不可能跟着薛蟠出门的。只得恨恨的看着薛蟠带着秀姐和小厮出了门。 另一边的三春此时是各有心事,惜春见了探春和迎春各自受人赏识,她并不着急,心想着闹不得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而探春,除了往南安王府去走动外,在府里更是和李纨一起代替凤姐管起家事来,倒是也头头是道,还想出了几个法子革除荣府中的弊端,只是终归是小计,与大局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因着这两个原因,探春也日益有了丝大家千金的威仪来。让小丫鬟们婆子们都不敢小瞧,即便是南安太妃见了也大赞谈混的气度。 而迎春呢?这些时日的确是受了教了,心里紧是对家中诸人冷漠的寒心。 迎春知道,在贾家奴才几个是不攀高踩低的?她从来没受过家中长辈的关爱教导,如今教导嬷嬷说的种种,让她顿觉自己被家人当做小妾养。一直以来,司棋秀秀桔常说她太过软弱,但她总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并不太计较,何况她不受重视,即便她闹了又能怎么样呢?前些时候,听说父亲给她订了亲,她心里虽然有着忐忑不安,其中还隐隐有一丝期待的。但是如今听父亲所说,这亲事已经不作数了。当即迎春就有种天昏天暗之感,她的名声怕是就这样毁了吧,这一生,怕是没有可能嫁人了。 见一直陪着自己的司棋和秀桔,她有着抱歉,若是以后真的进了家庙修行,她们两个也难逃厄运。 司棋和秀桔一边说着话,一边暗叹自己的好运,那夜的查抄若是早一日,司棋就被拉了出来。她和表弟潘又安相互钟情,平日里为潘又安做的鞋袜及两人的口信等本是放在屋子里。恰好那日迎春被北静王妃接出府去,她本也是要跟着去的,只是邢夫人来说她亲自和迎春走一趟北静王府,两个大丫鬟便是秀桔跟着去了。司棋抽空就回家去了一趟,将东西托熟识的婆子给了表弟,在母亲那里隐隐听说了大观里似乎有所变动,心里想了想,回大观园就将荷包和同心结挪出了屋子藏了起来。谁曾想深夜的凤姐就带着人查抄大观园呢?听说晴雯等人的结局,她心里打了个寒颤,甚好甚好! 想起近日迎春的事,司棋也有些无措,若是迎春远嫁,她也势必跟着去的,那么自己便和表弟无缘。若是迎春留在了府里,已经十七岁还未曾说成亲事的迎春,最终的结局怕是极其悲惨,而自己和秀桔这两个大丫鬟便要跟着倒霉了。 还是家去让母亲去太太跟前求恩典,放自己出府配人?司棋想起自己母亲贪财的性子,知道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随即熄了这份心思,看着远处听教养嬷嬷说道的迎春一眼,罢了,就这样吧。 当然最最精彩的大戏还是上演在王熙凤和贾琏的院子里。自从尤二姐进了园子,那贾琏真的浓情蜜意全往尤二姐那里去的。而凤姐自然是不会让贾琏宠爱尤二姐一人独大的,恰好,贾赦向琏二要银子去还孙绍祖,贾赦见琏二爽快的给了他八百两银子,心里一时高兴,便将秋桐给了贾琏做妾。贾琏心里却是肉痛那八百两银子不过换来一个秋桐而已! 凤姐见贾琏带回秋桐,心里先是一怒,后又一喜。怒的是贾琏这般急色,喜的是她有法子对付尤二姐了。不过是让这两人先斗起来,她好收渔翁之利罢了! 私底下,凤姐让旺儿去找来张华。要张华去都察院状告贾琏“国孝家孝中,仗势夺妻,停妻再娶”。张华这个人虽然是个爱财好赌的,但是却是有个头脑的。民不与官斗,他还是知道的。因此他并不没有去告,怕遭到贾家的报复。谁知道凤姐私下底紧逼。旺儿看了状纸,也觉得这个罪名即便最终贾琏赢得了官司,但是这名声是彻底的臭了!因此也不愿意去,气得凤姐破口大骂:“没种的东西!烂泥扶不上墙,漫说我这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便是告我们家谋反也无事的。我不过是要闹一场,让大家没脸罢了。”在凤姐的强逼利诱之下,旺儿下了狠力气让张华将状子递进了都查院。 王熙凤这般的想法,若是王子腾在时尚且好说。但是此时王子腾已死,即便都察院的堂官和王家有旧,此时也是人走茶凉。且此案一出,不知道怎么的,外面已经传开了。几日过去了,满京城里怕是无人不知道了,就是皇帝都知道了。王熙凤再想息事宁人,往都察院送银子也没有人收了。半月后,贾琏被关押了。 “国孝?不过是先帝一个小小的嫔过世罢了,那里称得上什么国孝?至于家孝?贾敬和贾琏的关系也远得很那,堂侄孙。亏得王熙凤找个好借口啊!皇帝开始对贾家动钝刀子了。就是不知道当王熙凤知道了她弄假成真将自己丈夫给折腾进了大牢后,会不会开心?”高进翘着二郎腿,看着手下递上的消息嗤笑道。 “女人嘛,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皇帝现在借口都有了,就看他下一刀砍那儿了?”冯紫英笑道。 “……你们都这样闲?我明天出京,估计十来天才回来。”叶承泽有点不耐这两人总是往自家来说八卦。 “哎,你走了,我们更无聊了。说起来,有点想念小皓玉了。”高进道。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小林公子呢,等他回京,你们可得让我们见见。”冯紫英有些好奇的道。 “好啊!我也给你讲讲某人的好笑事。”高进笑着坐到冯紫英旁边,说起了叶承泽的八卦来。 叶承泽见两人的样子,有些无奈,只得道:“我的八卦无所谓你们说,但是千万别坏了人家的闺誉。”说完便出了房去做出门的准备去了。 却说贾琏进了大牢,王熙凤才回过神来,知道事情大了,担心让贾家人知道此事时自己挑起的,就不好了。可惜,还没等她相处法子封旺儿的嘴,贾母等人早将旺儿和兴儿找去了。在荣宁两府大小主子的眼皮子底下一审,旺儿便什么都招了。凤姐见真相大白,只得哭天喊地的说自己糊涂了,请老太太等人责罚之类的。 贾母气急的道:“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在府里尼怎么闹谁管你了啊?居然闹到外面却,还往衙门里闹?你的聪明伶俐劲儿被狗吃了?现在罚你有什么用?现在得想法子让官司了结将琏二给救出来。你们说说该怎么办。”贾母看着贾赦、贾珍、贾蓉等道。 “我们已经准备了打点银子,可是都察院的大人们没人收,看来那里我们没有办法,只得另找名路吧!”贾珍想着说。 贾赦接话道:“娶媳不贤,才惹来大祸。今日恳请老太太做主休了王氏。试问这世道哪里有妻子找人状告自己相公的?” 一边的邢氏连连附和。没有了凤姐,二房便少了一个帮手,她在府中便不会处处受王夫人受掣肘了。 倒是贾珍、贾蓉、王夫人等位凤姐求情。 见底下人乱成一锅粥,贾母揉揉头道:“好了!琏二有今日之事,确是凤丫头的过错,但是休不休妻,还是等琏二自牢里出来后,让他自己做主!老大,琏二是你的长子,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救吧!” 邢夫人低头想了会儿高声道:“何不去找北静王?” 贾母点点头,如今史家、王家都靠不上了,只有去求世交的王公们了。贾母便让贾赦贾珍贾蓉等一一分派,往北静王府、南安郡王府、乐善郡王府等王府去了。 而凤姐,则被贾母谴回房反省,在贾琏回府前不得擅自出房门。 此时的尤二姐也受到了上至主子下至丫鬟的耻笑,因而秋桐的气焰大涨。将凤姐也不再放到眼里,让凤姐心里暗恨不已!只恨自己失策! 不说贾家费了颇大的周折将贾琏从牢里弄出来后,已经是半月后了。就说贾琏,这人平时锦衣玉食没有吃过半点苦头的,短短的半个月将他变得又瘦又脏又臭! 重见天日的刹那,贾琏不由得喜极而泣!早在牢中,他就得知牢狱之灾不过是妻子的凤姐的计划,现在是杀了凤姐的心都有了,他的一切都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皇宫。 “贾琏已经放出来了?”皇帝一边批奏折,一边问着下边站着的冯紫英。 “回皇上,这个时候怕去贾府宣旨的戴公公快回来了。贾琏想必也已经到家了。”冯紫英算算时辰道。 皇帝丢下奏折,起身道:“贾家的好戏还真是让朕看得高兴,不枉朕留他们家到现在。” “启禀皇上,奴婢戴权回宫复旨。”殿门外响起了戴权的声音。 “进来吧,给朕说说贾家众人接旨后的反应。”皇帝带着笑问。 戴权便一一说了。 戴权出宫要宣的圣旨很简单,“皇帝诏:世袭一等将军贾赦,教子不严,持家不利,纵子仗势强抢民妇。辜负圣恩,特将爵位为三等奉恩将军。另,贾赦之子贾琏,无德无才,剥去同知品衔,不得袭父辈之爵。钦赐!” 这圣旨是在贾琏被打了五十大板,且被勒令罚银子三千两后宣的。公堂之上贾家的几个人跪着听圣旨时那脸色可精彩得很,一边的堂官和衙役都看得清楚,心里想着这贾家气候也差不多了。 贾琏回府后,不顾伤势,第一件事情,就是写了休书。不管王熙凤如何哭天抢地痛哭求饶。最终还是平儿收拾了凤姐的东西叫了一辆马车一起回了王府去了。 贾赦现在是一点也没有喝酒做乐的心了,虽然赶走了王熙凤,但是自己的爵位就生生降了两级,实在是亏大了!对着回来的贾琏,便一眼都没去瞅。一心一意想着怎么让迎春当成郡主! 而当叶承泽回京时,已经是二十多日后,贾家这番热闹至极的戏早已经结束了。不过他却是押着“犯了人命”的薛蟠一起回京的。 说起来此事也是凑巧,叶承泽往大同府办事,因赶路错过驿站,便宿在一客栈里,恰好碰见了薛蟠与人口角打死人之后,和客栈之人纠缠着。自然也看到了跟在薛蟠身边的秀姐。叶承泽便让手下押着薛蟠和秀姐等人去了衙门。却不想等叶承泽回程之时,秀姐虽然已经按照逃奴的律法关进了牢里,但是薛蟠的案子还是迟迟不决。叶承泽自是知道这是背后有人操作的。想到自己要回京,便让手下去县衙将薛蟠提了出来,带到了京里,送入了顺天府大牢里。 等薛姨妈宝钗得到消息后。自是到处求人,使银子像流水般。就是远在外地任上的贾政都知道了,可惜最终,薛蟠还是被判了斩刑,在秋后问斩。 薛姨妈和宝钗自是伤心至极,但是夏金桂则是整日里哭天喊地,说是薛家人说自家以前在金陵打死人没事,而今却关进大牢快没命了。薛家这是信口骗婚来着云云。真是没有一日安宁的,只有薛蝌来了时才好些,原来这金桂如今看中了薛蝌!想着薛蟠快没了,若是勾搭上长相人品俱佳的薛蝌,也是好事啊!而薛姨妈和宝钗自是不察的,两人伤心几日后收到了秀姐传来的消息,说是她有孕在身,望薛姨妈和宝钗去救她。薛姨妈想着儿子薛蟠若死,自己家酒断了香火,便让薛蝌带着钱财去救秀姐不提。 京里如此热闹,到了金陵的黛玉过得也很开心。每日里和郡主兰蕊等说话伴游,更是见识到了兰蕊亲手绣的嫁衣,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让黛玉看得惊叹不已! 到了宁敏和兰蕊成婚的正日,阳光明媚,黛玉在闺房之中看着兰蕊大妆然后披上嫁衣。此时的兰蕊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黛玉拉拉兰蕊的手,塞给她一小包点心,道:“兰蕊姐,呆会儿进了喜轿垫垫肚子吧!” 兰蕊冲黛玉笑了笑,喜娘已经给兰蕊盖上了盖头。等喜娘和丫头们扶着兰蕊出了门,黛玉看着一边流泪的郭氏,安慰道:“婶婶,兰蕊姐姐一点会很幸福的。” 如今宁敏已经是至善书院最年轻的教授了,虽然在金陵,声名不及他在京城的一半,但是这一天,金陵城里无数的人见识到了身穿喜袍的宁敏公子的风采! 而皓玉,则私底下查清了贾雨村在金陵五年时间里所作的大小诸事。看着清单上一排溜的收银数目,再看看另一张单子上,贾雨村勾搭上的人,其中便有汇郡王(二王爷的世子,皇帝封其为汇郡王)和南安郡王。皓玉看到这两人在其中,冷笑着想,若是皇帝还想用贾雨村,那真是脑子被猪踢了!贾雨村的事情办妥后,顺便看看了江南的官场,尤其是扬州的盐政衙门,傅云从和林甲去扬州跑了一趟。 等到诸事完结,济太王妃和黛玉姐弟动身回京已是六月十六日。随着皓玉回京的还有傅云聪的母亲和妹妹云霞。莫师傅的妻子已经产下两子,生活安稳,便没有随着姐姐一家进京。 59、夏尽 黛玉一行人回到京师之时,已经是盛夏时节,北方也是非常热的。因为济太王妃年事已高,黛玉等人担心太王妃吃不消,回程走得极慢,回京足足走了一个月。直到七月十五日,黛玉在马车里方看到京城的大门。 来城外接人的人倒是不少,济王夫妇,林海,叶承泽。黛玉扶着太王妃下两位马车后,便看到了他们。众人行过礼后,略说了几句话后,便登了的马车,各自回府去了。 “黛玉、皓玉,你们先去梳洗一番,我们再说说话。”林海见多日不见的女儿儿子脸上尚有疲倦之色,便说。黛玉皓玉也不多说,径直回房了。 “云聪,给你母亲和你妹妹的院子已经安排好了,你将她们安置好吧。”林海又对着傅云聪道。 傅云聪行了礼带着母亲和妹妹下去了。 “吩咐下去,让厨房做些姑娘和大爷爱吃的菜。”林海坐在主位上对着元管家道。这些日子,没有儿女在身边,真是度日如年呐! 等黛玉和皓玉回了厅里,香喷喷的饭菜已经上桌了。 “云聪大哥他们呢?”皓玉看着满桌子菜,问道。 “他们院子里有小厨房,便让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安排吧。与我们同桌他们也不自在。”黛玉接话道。刚刚来主屋的路上,宋嬷嬷已经把府内的事务大致和她说了。 皓玉点点头。 “好啦。好好陪我吃顿饭。我吩咐了厨房都的都是你们俩喜欢吃的菜。”林海笑道。 黛玉看着满桌子菜色,和皓玉都笑了起来。 “谢谢父亲了!” 等父子三人吃完饭后,便去了书房,林海将京内近三个多月的事情一一说了,黛玉听到贾琏休了凤姐后大吃一惊,想不到凤姐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就这样被休了?黛玉不知道怎么评说凤姐,这样的休弃,也不知道能不能使她从贾家的泥沼里脱身?想起凤姐的狠辣,黛玉又有些叹息! “王氏被休?那也是咎由自取,无论是谁,若是身边睡着这样一个女人,怕都是难以安睡的。”皓玉对凤姐并无多少好感,若但是要强还罢了,狠毒无情才是凤姐落到如今下场的原因。 “贾家在这几个月可是落了好大的面子。虽然说还有个姑娘是宫里的娘娘,但颓势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你们姐弟俩以后便可安心了,如今贾家之人只会讨好林家,绝不敢算计了。”林海笑道。 黛玉点点头,贾母和贾政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可贾赦和王夫人这等权利心重的人就难保了,黛玉摇了摇头,这两人恐怕会不甘心至极,只怕迎春嫁不成孙绍祖,将会被卖给更不堪的人了?而宝玉和宝钗的婚事怕是也要提前了。 皓玉倒是想起了薛蟠被判死刑之事,虽然说这薛蟠呆笨好色,却算是真性情之人。可惜了,家庭教育的失败,让他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到闯大祸时家族已经不能庇佑他了。 林海和黛玉又听皓玉讲了讲贾雨村之事。 林海听了皱眉毛道:“贾雨村这样作为,真是想不到。皇帝是饶不了他的。” 黛玉对贾雨村之事不感兴趣,说了说兰蕊的婚事和顾贞的近况后,留下林海和皓玉说话,便回房去了。 “你姐姐还有半年就出阁了,外面的事情,能不让她知道的,就别在她面前说了。”林海揉揉额头到。 皓玉应了是,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有些事情该说就要说,一家人有什么好瞒的? “我已经禀明圣上,待你姐姐完婚,我便辞了皇子的教导之职。”林海摸摸短须笑道。 “如今皇帝大权在握,父亲身退却是好事,免得再过几年扯进皇子立储之事中。”皓玉想起皇帝的大皇子和自己一般大小,这皇帝的儿子虽然不多,仅四位,但过几年也有得争的。就是不知道皇帝容不容得几个儿子的争斗了。 林海点点头:“未雨绸缪是好事。明儿,你去去叶宅吧,这些时日,叶承泽不时来府里拜访我,话却没有说几句,让我闷得慌。你叫他以后少来府里。” 皓玉看着林海愁闷的神情,不由感叹原来这岳丈和女婿也是冤家啊! 却说黛玉一行人回京,贾家第二日便得到了消息。贾母如今对黛玉的感情,可谓复杂至极。她享了一辈子的尊荣,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但是看到府里的情景,她的内心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见识浅薄了。即便贾府的女子个个都好,但是若没有男儿支撑家业,再好的姑娘也是枉然的。到了今时今日,她也只盼得皇帝还对元春有几分眷顾,只要元春不倒,或者养个一儿半女的,贾府还能勉强维持如今的体面了。她却不知道,即便元春再得皇帝眷顾,但是有了贾赦这样一大打的极品亲戚,贾家迟早也是完蛋的。除非她狠心断臂,让荣府分家。可惜,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被她否决了。 因为王熙凤之事。娘家嫂子派了心腹嬷嬷请王夫人去,她推脱不得,回了贾母后就回了娘家。这也是王夫人这几年来的首次回娘家。她想起几个月里,自己在府里的威望大减,不光是因为少了王熙凤帮她理家,更是因为她也姓王,休弃之人是她的内侄! 王熙凤见到了王夫人,便抱着王夫人哭了起来,这几个月里,她在王府处境尴尬,便是自己的亲娘和兄弟都责怪自己行事糊涂,一心想着自己给贾琏磕头认错,让他接自己回贾家去。王熙凤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委屈、惶恐、怨恨,这一切怎么全部怪她?她在贾家做了多少事?别人不知道,王夫人应该是知道的,便抱着王夫人大哭起来。 王夫人见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凤姐就摸样不变,也有些心酸道:“我的儿,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得好好保重身子才好。别让你母亲担心才是。” 王子仁夫人抹着眼泪对王夫人道:“大姑奶奶,即便凤丫头再大的错,如今也受到了惩罚了,但是如此休弃她,她后半生可怎么着啊?她连累了大姑奶奶您不说,便是我王家姑娘以后怕也是难以找到好婆家了。大姑奶奶,望您念在她父亲的份上,帮她一把啊!让贾琏接她回贾家吧!” 王子腾夫人也似一阵劝说。王夫人心里为难,此事并不是她能做主的,贾琏毕竟是大房的长子,贾赦和邢氏如今对凤丫头极为怨恨,怎么可能让她再回贾家? 王子仁夫人见王夫人不肯答应,最后还说出:“便是为妾为通房,也比这样休弃回家好啊!大姑奶奶,算是我求您了……” 王熙凤听到母亲这样说,心里又恨又惧,贾家里都是些什么人她岂是不知?便是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姑妈,也并非表面那般慈善的。若是她以妾氏通房的身份回贾家,不说贾琏本已经厌弃了自己,便是贾府的丫头和奴才们都会上来咬自己一口,便是不死,也比死好不了几分。 “母亲!你说这话,是想要女儿去死么?女儿宁愿死了,也绝不以妾氏和偏房的身份回贾家。王家若是真的容不得女儿,便放女儿出去自生自灭吧!” “王子腾夫人这几个月里已经受到京中很多贵妇人“好奇”的打探,早就巴不得这个侄女死了算了。想起自己的两个孙女,冷冷道:“放你出去自生自灭?丢的还不是我王家的脸?贾家若你当真不愿意回去,便在家里庵堂中带发修行吧。王家一个闲人还是养的起的!” 王夫人听得嫂子这样讲,心里松了口气。她可是担心凤姐以其他身份回府她难做呢。 王熙凤擦干净眼泪在三人面前道:“便依了大伯母,我自此后便在庵堂修行。只是我有一事相求,望姑妈答应。” 王夫人见状,便道:“你说,若能办到,姑妈我绝对替你做到。” 王熙凤朝王夫人磕了三个头道:“以后我的巧姐便是没有亲娘扶持之人,我不放心于她,想让平儿随着姑妈回去,让她能照顾我的巧姐。也希望姑妈多多看顾一些你那可怜的孙女……” 王夫人流泪道:“我答应你。你这个傻孩子,当初若是能为巧姐儿多考虑一两分,那里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一旁的平儿看得心酸,却也没有说什么,王熙凤早就和她说过,要她回贾府去的,无论无何,凤姐是她的主子,让她回去,她也只能回去了。 这样,王夫人回贾府时,平儿也跟着回了。 而贾琏见了平儿回来也是高兴的,这些日子,秋桐气焰高涨,有了几分凤姐昔日的派头,因此贾琏心里有些厌恶,便往尤二姐房里去得多些,但是尤二姐却是有了身子的人,房事尽不得兴,见平儿回来了怎么能不高兴? 薛姨妈和宝钗已经知道了秀姐的逃奴身份,心里虽然不喜,看是看着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让薛蝌花了五百两银子才从牢里将她弄了出来,又花了一笔银子去叶府换来了秀姐的身契。自此每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秀姐,夏金桂自然是不依的,整日里大吵大闹,一日里甚至推倒了秀姐,使她差点流产,薛姨妈这才火了:“你若是不想守,自己便家去,我明日就让蟠儿自牢里写份休书给你。我倒要看看,这丈夫还在,就闹着要休夫回娘家的人还能再嫁什么好男人?” 夏金桂见薛姨妈的神情,不像是说假话,心里终究有些顾忌,便消停了些,只是以后对着薛蝌更是大胆了,敞衣勾引之事都做出来了。她和宝蟾两人密思了几日,给薛蝌送去了劲道极大的酒和大补的菜式,正欲行事之时,却被突然回来的薛姨妈、宝钗撞见。 秀姐站在窗后偷看跪着的薛蝌、夏金桂、宝蟾三人,再看满脸怒容的薛姨妈,心里一笑,她知道,薛家从此之后便不会有夏金桂此人了。摸摸肚子,想着这薛家从此是自己的了,秀姐满意的笑了。 黛玉回京后虽然没有去贾府,但是礼物什么的还是少不得,因着中秋临近,黛玉便又添了几样东西,和中秋节礼一起派人送去了。果然礼数是少不得的,不两日,贾母便派人来接黛玉过府去,黛玉想想便婉言拒绝了。她对周瑞家的道,她这些日子要查看古木斋打造完毕的家具等物,等过段时日再去贾府请安。周瑞家的回去后,贾母便没有派人来。 黄花梨木的拔步床,倒是镜台让黛玉有惊讶,上面的镜子是一块大大的水晶镜,倒有些像现代的的玻璃镜了,镜子旁边各有小格数个,上面的花纹精巧,是房饰物和胭脂水粉之处,桌椅、箱笼、格物架、屏风框格等,里面甚至有她有些怀念的像单人沙发的大圆椅。黛玉知道这肯定是阿皓吩咐的。这椅子上面放上褥子抱枕,便是一个沙发了。看过家具,黛玉便去看了看玉器盆景之类的,整整八十八样,黛玉一一看过,知道这是林海亲自吩咐的,虽觉得有些奢侈,倒也罢了。 中秋的前一日,叶承泽来了林府拜访,和黛玉又见了一面。 “不知道府上可有小池子?”黛玉想起明年便要在叶府生活,碰见叶承泽时,便问了一句。 叶承泽愣了一下,才道:“我回府去后,便叫管家在花园里挖一个池子。” 黛玉一笑:“这样,能请将军将府上的图纸给我看看后,再做打算?” 叶承泽听了立刻道:“自然可以,我回府后便让人将图纸送来。” 黛玉看了看高大却有点拘谨的叶承泽笑了笑,“谢过将军了,父亲和皓玉都在书房,黛玉先行告退了。” 叶承泽见黛玉的身影消失在廊后,才转身去了书房。 60、良缘 黛玉的几个丫鬟中,雪鸳擅厨,中秋这日按照黛玉所说的,便做了好几种难见的月饼来,和后世的苏式月饼和广式月饼很相似。月饼上更是用花模子印上四季花卉,也有印上嫦娥奔月的……黛玉看着很不错,便自家里各种花色的留了一样后,包了四盒,让奴仆往济王府、七王府、叶家和贾家各送去了一盒。 其他三家倒是仅回了些少见的点心,叶承泽则让送点心的人带回了一盆少见的菊花。林海围着菊花看了看,笑道:“这小子虽然闷了点儿,但是这菊花不错。” 黛玉看着这盆只打花苞尚未绽放的菊花笑了笑:“父亲喜欢的话,就将这菊花摆在父亲的书房外如何?” 林海笑看了黛玉一眼,笑道:“也好。” 八月底开始,黛玉便要亲自动手绣些东西了,本来按照安嬷嬷的意思,嫁衣最好也亲手绣。黛玉正哀叹着怕是九月都要在刺绣中度过了,济太王妃就命人送来了新婚喜袍。 送衣物的嬷嬷笑着说:“这喜袍乃是宫中之物,皇后娘娘禀告了太后,本想直接赏赐到府里的,但是太后想着,树大招风毕竟不是好事。便招了太王妃进宫,经太王妃的手将喜袍赏下,也就不打眼了。太后还说了,林姑娘先试穿下,看看大小,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合适的,姑娘也可以自己改改,然后让奴婢待会内制监让人改改。” 黛玉听喜袍是太后赐下的,只得磕头谢恩。便在安嬷嬷的笑容下进了里间换上了喜袍。 雪鹊为黛玉挽起了头发,雪雁给黛玉敷上一次薄粉,黛玉睁开眼睛,将胭脂染上唇间。看着镜子中装扮停当的人影,黛玉朝一边的雪鹊等人道:“开始吧。”便伸开双臂任雪鹊雪鹭两人帮自己穿上凤穿牡丹的喜袍。 更衣完毕,黛玉扬袖转了一圈,笑着对屋里的几人道:“如何?” 安嬷嬷抹抹发红的眼角,笑道:“这喜袍像是给姑娘定做的一样。姑娘穿上好看极了。” 黛玉见雪雁几人眼里的惊艳,便笑着出了绕过屏风,来了外间。 外面等着的嬷嬷和小丫鬟们看到一身喜袍而出的黛玉,都呆愣住了。片刻老嬷嬷才回神:“林姑娘可真是美,让奴婢都看呆了。姑娘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满意的?” 黛玉转了半圈才道:“大小合适,便是稍稍长了点。我想着还是不用带回内制监改了,我亲手改改就是。” 跟着黛玉出来的安嬷嬷见老嬷嬷似乎还有话说,便笑道:“嬷嬷莫不是被我们姑娘这样子给迷晕了?这嫁衣啊,若我们姑娘自己在其上动几针,那才是大吉大利之势啊!想是太后也知道这个理,才说让我们姑娘先自己动针线改改,再给内制监改。但是现在只是有点长了,实在不用麻烦内制监的娘子们了。” 老嬷嬷听安嬷嬷这样说,便笑着应了。随即恭喜了一番黛玉后便说:“这男子的喜袍,我还得送去叶府,我便不耽搁姑娘的事儿了,等道了姑娘大喜那日,我再来讨杯水酒喝。” 黛玉笑陪了几句话:“谢谢嬷嬷吉言了。” 安嬷嬷送着老嬷嬷道:“到时候可不能不来啊!” 老嬷嬷便好好的保证了一番往叶府去了。 叶承泽却不在府里,叶萧和叶笛接待了老嬷嬷,将喜袍放好,便请了老嬷嬷去偏厅喝茶。经过花园时,十来个男丁正在挖池塘。 “这是做什么?”老嬷嬷好奇的问。 叶萧笑道:“我们将军觉得花园里景致单调,便想挖个池塘,养些莲花和鱼儿。” 老嬷嬷笑道:“想不到你们将军居然也喜欢这些雅致的东西呢!” 叶萧心想,哪里是我们将军喜欢?不过是为了讨好未来的夫人罢了。将军还没成亲就成了妻奴,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哎!苦了他时时得替将军圆着啊! 叶萧找来管家娘子于嬷嬷让她陪着老嬷嬷说话,终于,在灌了三壶茶跑了四趟茅厕后,叶承泽回府了。 “喜袍?太后赏赐的,让祖姑母经手后人派送来的?”叶承泽边洗脸边问。 “是,林姑娘那里据说已经送去了,听老嬷嬷讲,林姑娘穿上喜袍正是合适,恍若天人。将军也赶快试试吧!” 叶承泽依言换上了喜袍。一穿出来,别说叶萧,就是叶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袖子和下摆都短了一截,双手一抬,腋窝下便绷得紧紧的。若不是喜袍的料子里掺杂了少许的极品天蚕丝,估计会绷破了。 老嬷嬷和于嬷嬷进来时便看见叶承泽黑着脸,穿着不合身喜袍的尴尬样子! “将军果然是习武之人,这身型真是高大……”老嬷嬷便笑便说,她见叶承泽脸色更黑了,马上道:“将军还是脱下来吧,我拿回内造监,定给将军改得大小合适!” 等叶承泽脱下喜袍,老嬷嬷也不多说什么,匆匆上了来时的马车,才放开喉咙大声笑了起来。 叶承泽试穿喜袍的事不到一天,高进便知道了,他特地拉着冯紫英来了叶府,狠狠的嘲笑了叶承泽一番,让叶承泽恼羞成怒,和两人动起手来。 半月之后,老嬷嬷将改好的喜袍送来了,叶承泽虽然不愿意,但是为了成婚那日有合适的喜袍,叶承泽只得又试穿了。还好,这次大小什么的都合适。不光是叶承泽松了口气,便是老嬷嬷也松了口气。要知道快到年底了,内造监如今忙得很,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了。 十月中旬,宝玉和宝钗成婚的日子也快到了,黛玉本不打算去的,却不想,就在成婚前两日,宫里下来旨意,封南安太王妃的义女五品学政贾政之次女贾氏为康嘉郡主,等外藩使者来朝后,随使者远嫁外藩。而迎春自是没有下文,归家待嫁罢了。 黛玉想着以后怕是都不会再去贾府了,便只有此次能去一回了。就同林海说了,和皓玉一起去贾家恭贺一番。 林海想着贾家如今之颓势,于林家已无大碍,便同意了。 到了正日子,黛玉和皓玉一进贾府,便觉得有府内的喜气不浓,有一种夕阳隐去之势。姐弟两一同往贾母处请了安后,皓玉便出去往待男客的地方去了。黛玉则留在了贾母处,同三春及邢岫烟等一一见过。 “恭喜三妹妹了。”黛玉看着气势比从前更显大气的探春笑道。 “林姐姐也太客套了些!”探春心里虽有些自得,面上依旧如往日般笑容满面。 “林姐姐怕是不知道吧,邢妹妹也定了亲,你可知道定的是哪一家的?”史湘云笑看了看探春道。 黛玉随口问道:“这个我倒是不知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心里却在回忆多年前看的红楼梦,邢岫烟似乎嫁给了薛蝌? 史湘云道:“也合该邢妹妹和宝姐姐家投缘,邢妹妹说给了宝姐姐的从弟,薛蝌薛二爷。” 黛玉点点头,便走向一边的迎春,感觉迎春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这几个月的调&教作用这样大? “二姐姐这几月可好?我怎么觉得二姐姐和从前不大相同了呢!” 迎春淡笑道:“妹妹心思果然细腻,若是有什么不同,便是心态吧。” 黛玉看着迎春道:“恕妹妹多嘴问一句,姐姐从前是何种心态,如今又是何种心态?” 静默半响,迎春才轻声答道:“从前不过是随波逐流、与世无争。如今,却是黯然伤神、心灰意冷……” 黛玉听了,心里一恸,想起从前父母和叔叔的过世,自己带着阿皓相依生活的日子。叹了口气道:“二姐姐这样想,实在是让人难过。二姐姐应当放宽心,好好的学些东西,待机会来临之时,抓住即可。”黛玉也不知道如何劝说,她知道这几个月迎春怕是好好随教养嬷嬷学了些东西,明白了自身的处境:高不成低不就,还有那样的父亲和冷漠贪财的继母。才有如今的心态。可是世间事谁也说不准,也许以后有合适迎春的姻缘也不一定呢! 待时辰到时,黛玉见除了王子腾夫人带着儿媳,并无其他女眷来贺,便知道今日这婚宴怕是不大热闹了。 黛玉猜的不错,贾家这边还好些,往亲戚世交家里俱都送了喜帖,大多是礼到人没到,而贾家本是大族,子弟繁多,无太多男客上门,倒也不显得冷清。冷清的是薛家那边,薛家在京里的亲戚本就只有薛、王两家,便是史家也没有去下帖子。除了王子仁夫人和儿子儿媳,便无贺客了,即便院里奴婢们也摆了两桌子酒席,但丝毫不见喜气。 喜房内。宝钗穿着她好多个日夜赶制的喜袍,任喜娘给自己开脸上妆,听着薛姨妈一边不舍的哭声,宝钗想起大牢中不日将处死的薛蟠,眼泪便流了下来。 “哎哟,快擦擦,弄花了脸可不好看了。”喜娘忙拿着手绢擦去眼泪。细细看了妆还好,便罢了。劝了薛姨妈和宝钗几句,就随她们去了。只是往宝钗手里塞了好几条手绢。 外间的秀姐挺着大肚子,眼眶红红的道:“容奴婢扶姑娘上轿吧!”宝钗顿了顿搭上秀姐的手,一手扶着喜娘上了轿子。 等宝玉骑着马来结亲时,轿中的宝钗手中的手绢俱都湿了。 宝玉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如何想的,一时觉得宝姐姐嫁给自己和自己一起生活不错,一时又觉得有些失落,到底是因为什么失落,宝玉自己都说不清。被人簇拥着迎了轿子回转荣府,一路上,许多的路上都驻足看着迎亲的队伍,大半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八十八抬嫁妆,发出啧啧赞叹之声,却不知道薛姨妈为了体面,硬是狠下心让薛蝌帮着置办了这些嫁妆。当日为了薛蟠之事,花钱如流水,加之薛家再金陵的铺子脱手的脱手亏本的亏本,京城这边的生意也不大好。此次为宝钗置办嫁妆,薛家老底空了一半都多。而今只有秀姐还沾沾自喜坐着掌管巨富薛家的美梦呢。 待得外间拜堂完毕,新人送入洞房后。黛玉也结伴和众姐妹去瞧了瞧新娘子。 但见盖头下半露的满月般的白皙脸庞,姐妹们俱都笑了起来。但也只有史湘云开口调侃了宝钗几句,大约是因着今日的好日子,宝钗半天不见开口。最后还是尤氏,见宝钗害羞,便道:“好了、好了,瞧过新娘子我们便回吧。让新娘子也好放松会儿。”尤氏嘱咐了莺儿文杏几句,有嘱咐了外间的袭人秋纹等几句,便带着黛玉等人回去女眷的席上。 但是这顿虽然是喜宴,但是黛玉并未察觉到更多的喜气,黛玉一桌几个女孩子怕是都有所擦,便不大说话,一时间有些冷场。 而外面的男客那边光景也不太好。贾政因着宝玉成亲,自然在家,除了贾家一大溜不成器的男人们,还有两桌乃是贾政养的请客。皓玉和卫若兰、王信等坐了一桌,另外还有一位是皓玉的老熟人,贾雨村。 因皓玉的江南行,贾雨村起用便成了空想了。皇帝最痛恨和二王爷那一家子有关联的人,便是这贾雨村再会做官,也进不了皇帝的眼了。 皓玉可是听黛玉说过的,这个贾雨村做了应天知府后升了御史,之后做了吏部侍郎,后来又署兵部尚书。如今贾雨村是知府便到头了。皓玉想起自己将人家的前程给搅黄了,怎么说这人都做过自己的“蒙师”,便恭敬的行了一礼。 贾雨村在京里时日已久,早就知道林海比之贾家更得天子看重,可惜他虽然和林家有一点渊源,如今和贾家走得太近,早就见不到林海之面了。今日见了皓玉对他客气,心里便想着,皓玉是记得自己总算是做过他先生的啊?还是说自己候缺有了准信?心思急转,等再看向皓玉时,他早已落座和石若兰说起话来。 喜宴才开没多久,北静王居然到了,众宾客自然一起迎王驾了。皓玉也是第一次见北静王,高进对此人很不屑,倒是引起了皓玉的一点好奇心。 抬头一看,外貌倒也说得过去,温文尔雅,甚是礼贤下士,不愧有贤|闲王的称号。 卫若兰看起来和北静王极熟的,他们说了一番话后,便拉着新郎官敬酒,一时间气氛倒也热闹起来。 皓玉和宝玉喝了一杯酒后,便落了座。倒是没注意北静王的走近。 “小公子想必就是林公的独子了?果然是少年才俊!” 皓玉听了此话,心里一晒,这话也太没水准了。 “王爷廖赞了。” 北静王微笑道:“林公子以后若有空,可来小王府上走动一二。小王府上文人不少,其中多是有才气之人。” 皓玉笑道:“皓玉年龄尚幼,去了府上也是做听客罢了。等皓玉再年长几岁,必去贵府走动,倒是王爷不要觉得皓玉烦人便好。” 北静王勾起唇角道:“无论何时,小王府上的大门都向小公子敞开。” 皓玉抬首看了北静王一眼,随即低头行礼道:“皓玉先谢过北静王了。” 黛玉和皓玉这一场喜宴吃的都不甚开心,回府之后,两人稍稍说了两句话后,便各自回了院子。 而贾家,金玉良缘一成,便真应了那落日之势,彻底沉进了夜幕里。宝钗还不及归宁,薛蟠被斩。而十二月宫中便传来消息,贾妃重病,不多日,贾妃罹。 61、婚前 黛玉得知元春过世的消息的时候,刚从济王府回家。怡慧刚刚顺利的产下一个小姑娘。七王妃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因为小姑娘生下来的时辰很好,正是辰时,而且和太后寿辰乃是同日,这些好的因素使得她对小姑娘还是很喜欢的。 因为太后的寿辰,元春过世则办得很是简省,贾府诸人都无什么加恩。元春就这样消失在宫廷深处,贾母和王夫人等自是伤心不已,不但是因为元春是亲人,更是因为贾家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贾母因为各种原因身体不太好,年底的时候派人请黛玉过府,黛玉以准备及笄礼和嫁妆二推拒了。就这样,在黛玉的繁忙中,新年到了。 黛玉今年虽然将新年各种事物的料理大权给了许嬷嬷和吴姨娘,但是也还是要时不时的看看账册之类的。加上林海准备让黛玉的及笄礼大办,黛玉必须先熟悉及笄礼的各种注意事项。加上元宵节后,叶家将送来聘礼,黛玉比起从前管着家务还要忙得多。 “姑娘,您看,这是老爷让送来的玉簪,让姑娘挑一只及笄礼上用。”雪鹤端着盒子,里面放着七八只各式的玉簪。 黛玉看着盒子叹了口气,刚刚雪雁送来的是七八只木笄,一会儿是不是有人送钗来? “姑娘,老爷让人送的钗。”雪鹊端着一个木盒进来了。 黛玉知道这及笄礼的意义,便道:“都放在桌子上吧,我一会儿一起挑选出来。” 雪雁三人便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老爷待会定会让人送三加的服饰来,你们去看看。”黛玉想起林海给她说过及笄礼上也要加服三次,便道。 等三人都出去了,黛玉才笑着对安嬷嬷道:“其实父亲大可不必这样郑重的,若是没有义母,这及笄礼还没有人来为我加呢。” 安嬷嬷看着黛玉道:“这也是老爷对姑娘的爱重啊!说起来,贾家的人真是让人不想提及的,怎么说贾老太君是姑娘的外祖母,王夫人和邢夫人是姑娘的舅母,由两位舅母帮姑娘及笄也说得过去,可她们居然都接口不行。还要郡主元宵节刚过就从江南启程。哎,还是血缘至亲呢!真是,怪不得姑娘早前对贾家那样淡淡的了。” 黛玉笑道:“难道安嬷嬷以前觉得我对贾家太疏离了?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安嬷嬷见黛玉难得露出这样小儿女神态,扑哧笑了出来。“我哪里敢冤枉姑娘啊!好了,好了,我的错!” 黛玉和安嬷嬷说笑了一会,便挑出了笄、玉簪、钗各一只,都是看起来比较典雅大方的样式。正好雪雁她们拿着衣服进来了,黛玉看了看衣服,笑着点点头。 “及笄礼的那一天,要辛苦你们啦!” “为姑娘做这些事哪里称得上是辛苦?姑娘放心吧!”雪雁几人笑着说。 黛玉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新年的时间过得很慢,很寒冷。比方说贾家的众人,比方说叶承泽,比方说薛家的秀姐。 贾家的人日子难过是肯定的,不说醉生梦死的贾珍等人,就是从不为儿孙考虑的贾赦,也都在烦恼着他的爵位到了贾琮袭时,连五品都没有了。其他的女眷,贾母是已经看到了贾家的日暮西山,她现在只是希望在她活着的时候,贾家能维持现状了。而王夫人,薛宝钗嫁进贾府,并未带来想象中的财富,从她接受荣府的家务便可以看出。加上元春的过世和宝玉的婚事太过接近,心里边有些抵触宝钗,因此在宝玉和宝钗成亲才三个月,就提拔袭人为姨娘。让宝钗扭断了半截指甲。而宝钗呢,嫁进来才发现,荣府不过是个花架子,自个管家务还得掏腰包贴补公中。元春的逝去更是让她失望之极,贾府的荣光依然褪色了。可是能怎么办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嫁进来了,就只有认命,在贾家站稳脚跟才是正理,可是婚前体贴和蔼的姨妈,变成了婆婆却像变了个人一样,宝钗从疑惑道失望,再到憎恨,薛家明显是被自己这个姨妈给忽悠成这样的…… 贾府里唯一好过点人,怕只有贾琏了。在尤二姐早产一男婴后,秋桐怀孕了。有了儿子的贾琏对于不能袭爵也不在意了,就算袭了爵位,一年也不过领三百多两银子罢了。还不如自个想法子去挣了。只是秋桐的凤姐作为,让贾琏彻底的厌倦了她,贾琏看着父亲贾赦和邢氏天天埋怨自己让他们降爵,在某次的争吵后,贾琏便想着带尤二姐和平儿、巧姐搬了出去。倒是秋桐,因为是贾赦所赐,不愿离开荣府,和贾琏争执的时候不慎摔倒流产了。贾琏虽然心痛孩子,但是想到没有孩子后,秋桐不能如此嚣张,心里的不开心就烟消云散了。 最后还是贾母发话,贾琏等人搬去了薛姨妈一家原先住的梨香院才作罢。 叶承泽自然是不承认自己觉得日子过得慢的,可是从叶萧、叶笛到其他的下属,都能感觉到叶承泽的平静无波的表面下露出的急躁。 “叶萧,还有几日老爷和夫人准备好的聘礼才到京?” “叶笛,你前日说在稀玉轩里看到的那块少见的蓝田玉可有买下来?此玉若是真的好,便添做林姑娘及笄礼吧!” “叶萧,这池塘两岸还是种些高大的树木比较好,可惜北方垂柳难以成活,还是种杨树吧!和垂柳差不太多。” …… 叶萧和叶笛最近都觉得自己天天都要对将军吐好几回槽了,哎呀,将军啊,到您和林姑娘成亲也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干吗这么急啊? 秀姐的肚子很大了,她每天都盼着孩子生下来,盼啊盼,终于迎来了阵痛的时候,七个多时辰后,秀姐产下了一个男婴。虽然男婴在七八天后看起来还像是只瘦猴子,但是她已经满足了。有了这个孩子,薛家就是她的了。她现在天天盼着出月子,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慢呢? 不过人们的感觉如何,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了,很快的,新年过了,元宵节过了,叶老将军和孙氏带着聘礼来了京城,和叶承泽在京城里置办的东西一起在二月初二的时候送到了林府。二月初八的时候,康寿郡主和许郡马夫妇,顾贞和郭氏夫妇,宁敏和兰蕊小夫妻都到来京城。 很快的,二月十二,黛玉及笄礼也如期而至。 林海请来了许多的好友来观礼,其中不乏身居高位者。其中济王府太王妃和济王府夫妇,七王妃和世子妃、怡慧也来了,而贾家则是宝钗和三春一起来的。 因为王夫人的借口推辞,正宾便是由康寿郡主担任,而有司则是由七王府世子妃担任,赞者请来的是迎春。 不说一系列的作揖和行及笄礼的过程,繁琐的礼节中,黛玉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郡主高声吟颂的三段祝辞,即便是所有及笄女子都会听到相同的祝辞,但是黛玉依旧深觉林海心里对女儿的期望。“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t无疆,受天之庆。” 而当郡主眼中含泪带笑的说出祝辞的时候,黛玉深觉郡主真的将自己当亲生女儿待的。 及笄礼节一完成,接下来便是黛玉的婚期,在三月初九。不过二十来天,她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点嫁前的焦虑。 “姐姐,你若真的不放心,便当自己只是换了个住处吧。”皓玉看见黛玉难得焦躁,便安慰道。 黛玉叹口气道:“成亲到没有什么,我只是舍不得你和父亲,以后你便是林家的脊梁柱了,不要像以前一样毛躁了,父亲,是我们的父亲,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失望和伤心。另外我担心的是这副身体,若是过早生育,便不好了。” 皓玉听了,点点头:“姐,我知道,两世加起来我也三十岁了,若还是从前那样要你担心,我不如拿块砖头砸脑袋穿回去算了。你放心吧,我会支撑起林家,不让父亲失望,也让你有后盾。再嘛,避孕的事情,你可以和叶将军谈好。他总不至于强逼要你生孩子吧!” 黛玉点点头:“如此,我便看你如何做了。好了,我去看安嬷嬷许嬷嬷嫁妆装箱装得怎么样了。你一起去还是怎么样?” 皓玉笑笑:“自然是一起去。姐姐,郡主说你陪嫁的家人太少了,让父亲再给你添两家人呢!” “不少了,庄户上人照用。陪嫁的人太多了我都要花更多的钱来养他们,再说我们林家的家人本来就不多,我再带走两家人,家里的下人便少了一半了,自然是不行的。叶家的人口也少,如今带了两家人,加上雪雁她们六个丫鬟,安嬷嬷,四个粗使丫鬟,一共有二十八个人呢,不足够了。” “好吧,我去和父亲说说,不必再添人了。” 两人说着便到了院子里,安嬷嬷许嬷嬷正带着雪雁等丫鬟在郡主和郭氏的指挥下降嫁妆装箱。 众人忙了大半天,嫁妆分门别类的全装好了,不算家具和玉石盆景,便摆满了整整一个院子。 “黛玉丫头,这京城里啊,除了宗室公主,哪家的公、姑娘能有这么丰厚的嫁妆?这嫁妆啊,肯定要让京里德人议论好些日子呢。”郡主拉着黛玉的手感叹道。 黛玉笑道:“父亲将林家的一半家当给我做嫁妆了,是父亲太过疼爱女儿,京里德人不应该感叹着嫁妆的厚重,应该惊叹父亲的爱女之情,试问几个父亲像我父亲那样当半个家底给女儿陪嫁呢?” 郡主和郭氏都点点头:“你父亲的确实疼爱你,皓玉别心里不痛快啊!” “义母和婶婶也太小看我了,便是将林家全部给姐姐做陪嫁也没有什么,我男子汉大丈夫,什么样的家当挣不回来?” “好,有志气!”郡主和郭氏听了纷纷赞道。 三月初八,作为兄弟和已婚嫁的表姐,皓玉和兰蕊是送嫁的主力。 皓玉自然是骑马走在前头,逶迤的送嫁状队伍引来了无数的围观人群。从第一台嫁妆到最后的一台嫁妆,真真是“十里红妆”,从嫁妆的厚重到样式,其后的数日,成为京城中人的热门话题,除了贾家的某些人心里忌恨难平外,大多数人是又惊又羡,自然是羡慕叶承泽的好运,居然娶到如此丰厚嫁妆的老婆。 叶承泽也是高兴,当然啦,他不是因为这些嫁妆高兴,而是因为,只要再等一日,那个美丽、大方又可爱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62、成亲(上) 黛玉坐在房中,听郡主和郭氏给她讲解新婚的注意事项,郭氏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朝郡主使了个眼色,起身道:“剩下的让你义母告诉你吧,我去看看兰蕊啊。”郡主看着抢先逃走的郭氏,不得不整理表情,咳了两声才道:“这夫妻之道还有另一层意思,夫是阳,妻是阴,阴阳交合才能繁衍后代……” 黛玉也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听着郡主讲解着古代性教育。不过半天功夫过去了,也没有听到郡主讲到要点上,黛玉只能在内心叹了一声,面上还要作出迷迷糊糊的羞涩状。 等到郡主觉得自己讲完了,一本正经的脸上也有了些不好意思的红晕。 “好了,基本上就是这些。晚上,我让安嬷嬷给你本小册子自己看看。看完后就收起来,以后你有了女儿,等她出嫁的时候,可以留给她。” 黛玉再怎么能装,听到了这“有女儿”的话,脸是真的红了。哎,她已经能确定了,那本册子是古代春宫图之类的,难得啊! 等到郡主也离开了,黛玉才让门外的雪雁等人进来。“替我换上平常的衣服,我再去和父亲及阿皓说说话。” 雪雁和雪鹤听了,有点迟疑。 “姑娘,呆会喜娘就要到了,还得给姑娘开脸呢……” 黛玉一顿才轻声道:“这样啊,你去看看喜娘到没有?让她快点过来吧。” 雪雁听了,便去了,剩下雪鹤为黛玉梳起头来。 “姑娘是舍不得老爷吧?我看老爷和大爷也很舍不得姑娘呢,刚刚就看见老爷和大爷在我们院外的小花亭里呢。” 黛玉听了,自然是知道林海和皓玉两人现在的感受,可是这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 喜娘是随着郭氏一起进来的。 “这便是我们姑娘了,你可要仔细着。”郭氏指着黛玉笑着对喜娘道。 喜娘自是知道黛玉的身份的,再看看她细腻的肌肤道:“夫人放心,我自是晓得的,定让林姑娘美美的出门子。” 黛玉现在本就青春年少,加之生活习惯良好,常常吃些对肌肤有益的燕窝之类的东西,因此肌肤柔白细腻,乍一看,真是如同细白的玉石般。就是喜娘看了,也暗自称奇,这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她有幸给不少人开过脸的,但是都没有这林家姑娘的好颜色啊!这样一来,喜娘的动作快了许多,不到半柱香功夫,就开完了脸。 “林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子了!”喜娘净完手,笑着对郭氏道。 郭氏笑道:“是,我这侄女女是个少见的。好了,雪雁,你带着喜娘去歇息。” 黛玉由着郭氏的打量,半响才无奈道:“婶婶,我现在不是和从前一个样儿么?难不成开了脸,脸上突然冒出一朵花来不成?” “好啦,我也是多看两眼罢了,明儿出了门子,就见不到几回了。” 黛玉见状只得由她去了,吩咐雪鹤给她梳妆更衣不提。 等装扮停当,郭氏知道黛玉去找林海和皓玉后,便带着小丫鬟们去了客居的院子不提。 “父亲!”黛玉让雪雁等人散开,自个走进了花亭。 林海看着娉婷的女儿,又是骄傲又是伤感。“明早就出门了,该说的早就说了,只有一条,若是姓叶的小子给你委屈受,定要回来告诉我或阿皓。” 黛玉点点头,笑着拉过林海的胳膊摇了摇,道:“父亲放心,有父亲您在,没人敢让我受委屈的。” 皓玉笑着在一边看着,心里却回着前世姐姐结婚的事情,那么多的欺辱和愤恨,所以这一次,姐姐,你无论如何都要幸福。叶承泽若是不能给你幸福,那么,我会让他永远都不幸福! “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不到寅时就要起了,梳妆完毕,你还要跟着我进祠堂拜别一番你母亲呢。”林海想着妻子不能送女儿出嫁,有些伤感的说道。 “我知道的,父亲放心吧。即便以后出了嫁,有空我便回来看父亲的。”黛玉点点头说。 “胡说,哪有出了阁的姑娘常回娘家的道理?好了,过年过节的,便是要回来,也得和夫婿一起回来,其他的日子,无事别总想着回娘家,啊?”林海虽然也希望女儿能常回来,但是碍于礼教只能严肃叮嘱了。 黛玉无奈地撇撇嘴,只得应道:“知道了,父亲。” 林海这才放心了,看一边有话说的儿子,便道:“你们姐弟两是不是有什么话说?早说早点回屋。今儿个晚上还有得忙。” 黛玉和皓玉自然点点头。 黛玉和皓玉说话的时候,便注意到花园一角有人的视线直射过来。目光并未落在皓玉身上,皓玉就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丫鬟婆子好奇而已,并不在意。但是黛玉却察觉到,这刺向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和恶意。使她突然的想起前世抢走何年的女人又嫉又恨的目光。黛玉不由得看了过去:花丛深处的墙边,一个身着灰布衣面目上沟沟壑壑的妇人正阴郁的瞪着她。 皓玉随着黛玉的动作,也扭头看过去,马上捕捉到那难以掩饰的恶意和怨毒的目光。他心中一凛,匆匆和黛玉说了两句,喊来花园里另一边的雪雁和雪鹤护着黛玉回房后,便走向了那个妇人。但是妇人却已经消息了身影。 皓玉揉了揉额头,唤来了林甲和林乙,让他们带人彻底查一下进入府内里行迹可疑的妇人。不过片刻功夫,那个妇人已经被确定了,是某次莫大娘在路边见着的可怜寡妇,因无儿女,便被赶出了夫家流落街头。 莫大娘虽然知道林家的规矩,不能让不知道底细的人随意进府,但是想到过不了多久,云聪要自立门户,这婆子也是要的。见这女人不像是装的,便带了进来。想着以后带去自己家,玉林家便没有多大的瓜葛。 皓玉敲了敲桌子,半响才说:“虎娃,你去将傅大爷找来。” 等到皓玉和傅云聪嘀嘀咕咕半响后,便去了黛玉房里。撇退了众人,皓玉便将女人的身份说了,他怀疑这个女人是当初消失的蒙族公主。 黛玉听了愣了一愣,才道:“你想怎么做?明日的成亲可是不能出乱子的,不然不光是丢我的脸,也是丢父亲和林家的脸。” 皓玉冷冷一笑道:“自然不会丢我们家的脸,叶将军惹来的麻烦自然是要他亲自处理的,姐姐你放心吧。” 黛玉将皓玉的样子,也不多问,就将事情都交给阿皓吧,他也长大了。 离寅时还有一炷香的时候,黛玉便被安嬷嬷唤醒了,任由她人给她梳妆打扮,才梳妆停当,郡主和郭氏双双进了屋子,后面跟着的兰蕊手上还端着圆盘,里面一只青瓷碗里还冒着热气。 “今日个你是大半天吃不上东西的,先垫垫肚子。”兰蕊端来的是一碗八宝莲子银耳羹。 黛玉见兰蕊亲手喂给自己吃,只得依了她张嘴了。 郡主和郭氏也不打扰黛玉进食,一个拉着安嬷嬷嘱咐起来,一个让雪雁雪鹤等丫鬟快点收拾停当。 黛玉边吃边看着她们忙活,眼角有些湿润。“义母,婶婶,黛玉真舍不得你们” “傻丫头,出了门,我们还是你的义母和婶婶啊!别哭了啊!” 郡主和郭氏劝了半响黛玉的情绪才好些,心里却感叹起来,有人痛爱,人好容易变得娇气啊! 在郡主和郭氏的目光下,黛玉换好了喜袍戴上了凤冠。 等黛玉随着林海进了后院的祠堂叩别贾敏后,又回到后院自己屋里,对着屋子中的郡主和郭氏磕头行了大礼。让在场的众人心里都酸酸的,直到外院传来新姑爷到了的声音,气氛才好了些。 外厅里,林海看着一身喜袍的叶承泽,心里虽然不太喜欢他的性子,但是到了今时今日,也只得认了。 “从今日起,我便把我的女儿交给你了,你务必好好待她,不然,我定不会干休的!” 叶承泽对着林海拜了拜才道:“岳父放心,承泽一定不负岳父之托,定会好好地待她的。” 林海正声道:“望你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好了,去迎人吧。” 叶承泽对着林海又拜了拜,才带着几个叶家人随着管家望黛玉院子里去了。 穿过花园时,却感觉到一丝和不同寻常的寂静,寂静中,叶承泽看到了皓玉正在追打着一个妇人。 叶承泽心里一堵,今天是什么日子,皓玉这样胡闹?却不想,当那妇人看见叶承泽后,不顾及皓玉挥来的利刃,而是停下来大声道:“叶承泽!你想娶亲?哈哈哈!除了我,我要你这辈子谁都娶不成,谁都娶不成!” 女人嘶哑的尖笑声让在场的诸人全都变色。(皓玉自然除外的) 叶承泽脸色一冷,想起还没有上轿的黛玉,心里一寒,原本因为新婚而消失的寒气又出现了,甚至更加阴沉。即便这个女人已经面目全非,他还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叶承泽心里怒气丛生,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真是该死! 瞬间,叶承泽飞身而起,一掌击向女人,然后朝黛玉的院子冲了过去。 郭氏和郡主等人正站在台阶上目送这喜娘牵着黛玉下台阶,就见叶承泽飞奔而来,几个丫鬟纷纷叫了起来,便是郡主和郭氏也都惊了一下后笑了起来。 “承泽,便是你着急接新娘子进门,也不能急成这样啊!像什么样子?”郡主也是叶承泽的表姨,不顾叶承泽一脸的急切笑道。 丫鬟们和郭氏等人听了郡主这句话后,方才笑了起来。她们可从没有见过这般急切的新郎呢。便是喜娘,都扶着黛玉的手笑了起来。 叶承泽却未理会众人的说笑,在黛玉面前站定,隔着红红的盖头沉声问道:“你可还好?” 黛玉虽然看不见叶承泽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似乎从叶承泽的话中听到了一丝颤抖。 “我还好。” 黛玉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声多谢关心,纠结中,只能扶着喜娘的手臂逶谠亍 “呵呵,叶将军也真是急切,哎呀我们的新娘子可别让叶将军等急了啊!上轿吧上轿。”跟着叶承泽一起来迎亲的叶家老人们忙附和着笑道。 喜娘也看到了郡主的眼神,忙和另一边的雪雁一起将黛玉扶进了花轿。喜娘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新娘起轿子咯”后,喜乐奏起。叶承泽此时已经回过神,边翻身上了叶笛牵来的骏马,边问他那个女人的状况,当知道女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后,心里却莫名的放松下来,他看了一眼送嫁人群中的皓玉,便走在队伍的前面,带着喜轿出了林府。 “啧!啧!还没见过老叶什么时候这样着急过呢!小皓玉,这下放心了吧!”高进目睹了叶承泽这场好戏,正高兴了,不忘导演了这场戏的好徒弟。 “还行。若是他不这样做,我不满意了,今日个他也就别想娶我姐姐了”皓玉淡然的说。挥手让林甲和林乙将已经只剩一口气的女人拖了下去。 轿子颇大,黛玉坐在里面长呼了口气,稍微掀起盖头往轿外望去,便看见轿前笔直坐在马上的叶承泽,这个人便是自己的丈夫了,心里涌起一道说不出的期待和忐忑来…… 叶承泽似乎是感到的有人投来的目光,偏头看去,只见轿窗后红绸下一闪而逝的明眸。叶承泽心里却奇迹般的定了下来,这个女子,从进日起,便是自己的妻子了,谁都破坏不得! 63、成亲(下) 轿子一晃一荡的,很快便到了叶府。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让黛玉回神。 “落轿”随着喜娘的声音,不一会儿轿帘被掀起,喜娘将红绸塞进黛玉手中后,和雪雁一左一右的扶着黛玉进了喜堂。 喜堂正位上,高坐着叶老将军和叶夫人孙氏,孙氏下首站着她的两个女儿,客座上其他的宾客也不少,客首坐着的是济王爷和王妃,其他的宾客大多是叶承泽的同僚和朋友了。 叶老将军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示意下首站着的叶萧婚礼开始。 “新郎新娘拜堂勒” 黛玉在盖头下面只能抓紧手中的红绸,随着雪雁和喜娘的扶持慢慢的向前走着。等在厅中站定后,黛玉从盖头低下看到了左手边的一双大脚。她知道那是叶承泽,满室喧闹中,她居然觉得无比的沉静。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黛玉被扶起又被人示意跪倒,终于在听见司仪的“礼成送入洞房”时,她有点晕乎的松了口气,因为此时的喜堂内早已经喧闹声阵阵,伴着外面的喜乐,她只觉得自己有点昏昏然了。 出了喜堂后,不知不觉中,搀扶着待遇的双手变成了一双男子的有力的大手。她心里一动,只得随着大手的主人进了房间,然后被安坐在喜床上。 紧随着,喜娘又唱起了:“新郎新娘进门来,鸳鸯成对永相亲;花生百合两相欢,夫妻甜美百年合;红枣莲子结伴来,早生贵子年年乐……”随着喜娘的声音,红枣、花生、莲子、桂圆等纷纷扬扬朝着黛玉落了下来。 好不容易喜娘唱完了,黛玉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头上的凤冠比较大,还有盖头在上面遮着。 黛玉听着房内似乎涌进了不少女人和小孩子。因为黛玉已经看到了一张脸趴在地上向她看了过来,是双胞胎之一的阿穆。 “阿穆,你又胡闹!要看舅母,让舅舅揭盖头就是了啊!”一个女子爽利的声音响起时,也将地上的小孩拉了起来。 “就是,新郎倌还是快点揭盖头吧!我们可等不及看新娘子呢!”女人们嬉闹的声音响起。 黛玉在盖头下低着头,微微一笑,一点紧张都没有。倒是外面站着的叶承泽,看着盖头下端坐着的黛玉,有丝窘迫。却还是在两个姐姐的起哄声中,从喜娘端过来的圆盘中拿起了用红绸缠绕的秤杆,轻轻挑起了大红的盖头。 随着盖头的挑起,黛玉抬起头眨了眨眼适应突然的光线,这才看向屋内的众人。 不论是叶承泽还是其他人,都被突然出现的丽色而晃了眼,都呆愣了下。 “真是个美人!” “弟妹真是漂亮!”叶二姐轻叹道。一时间房中的女人们纷纷赞叹起来。 “好啦!让喜娘接着来,我们一边看着就是了,看,老三都有些不耐了呢!”叶大姐看着有些呆愣住的弟弟,心里不由哀叹,原来自己的弟弟也和普通男人一样是个重色的。 喜娘便笑着将下面几道内容快快说完,叶承泽和黛玉执起酒杯,在众人的目光中喝了交杯酒后,叶承泽才脱身出去喝酒陪客,黛玉便一人留在房间里接受众人的目光。 “舅母,你比我娘好看多了,恩,比我见过的女孩子都好看。不如我长大了你嫁给我吧!”小穆得意洋洋的看了眼害羞的小朝,抢先说道。 顿时房里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便是黛玉也笑了,过了片刻才在众多女子的目光下从容道:“恩,等你长大了,肯定会见到更美丽的女孩子,她们比舅母好很多的。所以啊,你要快快长大,不然她们可是不会等着你的哟!” 叶大姐等人才察觉黛玉性子很是容和,并无高门望族女子的清高。心里为弟弟庆幸了一份,幸好不是空有皮囊的女子。恩这样看来,弟弟娶她她,也不是全然为了美色的。 众人说笑了好一会儿才散去。喜娘和安嬷嬷说了两句话后,也离开了。房内便剩下黛玉和安嬷嬷雪雁等人。 “帮我卸妆更衣吧!”黛玉觉得自己的脖子明天铁定会酸涩不已的。 雪鹤帮黛玉摘下凤冠,放下头发。雪鹤则为黛玉换下喜袍,换上了绣着喜鹊初啼的常服,梳洗一番后,雪鹤将黛玉的头发轻轻的挽了一个低髻。 安嬷嬷见状便道:“姑娘还是先躺会儿,等姑爷进来了我再喊醒姑娘吧。” 黛玉看着床上都是桂圆花生什么的,无奈的道:“先收拾下再说吧!” “奶奶!我是翠娘,得将军的吩咐,伺候奶奶的。”门外传来女子温婉的声音。 黛玉在安嬷嬷的提醒下才知道这“奶奶”指的是自己。便道:“进来吧。” 翠娘大约二十五六岁,瓜子脸,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便如半月般,挽着妇人的发髻,很是干练的样子。 “见过奶奶。我是将军房里的管事娘子翠娘。将军怕奶奶饿着,让我先端点热食多来,让奶奶先垫垫。将军还说了,奶奶若是累了不妨先歇息会儿。” 黛玉见翠娘说话客气,受了半礼才道:“多谢翠娘了。”看着翠娘身后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两人手中的圆盘里是冒着热气的粳米粥和一碗豆腐鸡蛋羹,心里不由得一暖。便也不客气,大方的在桌前坐下,将两小碗食物用尽了。 翠娘见黛玉行事甚是大方,心里一喜,便带着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 黛玉又稍稍洗漱了一番才想着去躺会儿,却被收拾好的床铺中间的白绸给窘到了。见安嬷嬷一本正经的样子,黛玉只得让雪雁拿过一床薄被在窗前的榻上眯上了眼。 半醒半梦见,黛玉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现代。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间,黛玉看着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却没有看到一个认识的。失落的时候,黛玉来到了从前的家,却在门前看到了一个苍老的男人,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这个男人曾经是自己的恋人、丈夫和前夫,叫什么名字呢?黛玉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哦,应该是叫何年。怎么,不过十年,就老得这样厉害?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黛玉不由得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看着何年颓废的下楼,看着他和一辆车中出来的女子说话,然后貌似亲密的离去…… 黛玉突然觉得这个从前无比熟悉的世界是如此的陌生,这里没有人记得自己关心自己,即便是留下了,有什么意思呢?还是回去吧,回去另一个有着爱和牵挂的世界 黛玉悠悠转醒时,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这里才是自己的归宿呐。黛玉看着龙凤双烛,不由得呼了口气。看向一边角落里的落地西洋钟,已经八点半了,看来自己睡了好几个小时呢! 黛玉从榻上坐起,喊道:“安嬷嬷?雪雁?” 屏风外是起居室,只听见房门嘎吱响了一声,黛玉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安嬷嬷或者是雪雁雪鹤等人,便懒懒的自榻上爬起来,才将一只脚伸进绣鞋里,便被脚前一双男人的双脚惊了一下,抬头一看,果然是叶承泽。 “你……不用再陪客么?” 叶承泽看着黛玉,半响才蹲下,将黛玉的一只秀气的天足执起,为她穿好了鞋。 黛玉被叶承泽的动作震了下,从前,即便是和何年热恋的时候,他都没有给自己穿过鞋。想不到,在这里一个古人做到了,黛玉心里茫然了片刻后出现了一丝惊讶和一丝期望的暖意,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会是个好丈夫吧! “客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姐夫和二姐夫都在,我便回来了。过来吃点东西吧。”叶承泽努力做出温和的表情说道。他自己都有点诧异自己的行为,鬼使神差的居然将黛玉的脚握在了手里,还替她将鞋子穿上了。 叶承泽见黛玉愣神了,面上虽然不以为意,眼中却划过一丝笑意:“我让安嬷嬷和雪雁去端些热的东西来。”他唤进门口的翠娘,让她和两个小丫鬟将桌上冷的吃食全部都收拾了,才坐在黛玉的对面,等着安嬷嬷等人端上菜来。 黛玉看着对面的叶承泽,想起刚刚似梦非梦中出现的何年,不由得微笑起来。“你之前在席间应该是喝了许多酒的,让人准备醒酒汤才是。” 叶承泽闻言,眼角更是温和了几分,“不必,我并未喝多少酒,大姐夫和二姐夫帮我挡了不少。” 两人说了两句句,安嬷嬷已经将七八样菜式摆在桌子上了。 黛玉注意到大多是自己喜欢吃的,倒是叶承泽面前仅是一盘酱菜烧肉,一大碗不知道什么的汤,一碗香菇面条。 黛玉本不习惯睡前吃东西的,见叶承泽这样子,也知道他大概也是一天难得进食的,便陪坐着吃了几筷子菜。 “不合口味么?还是哪里不舒服?”叶承泽皱眉问道。 黛玉放下筷子道:“不太饿而已,您不用担心。” 叶承泽实在是饿的慌,不多时一碗面条便吃完了。黛玉见状,忙唤进丫鬟收拾桌子,她和叶承泽各自去洗漱了。 黛玉在浴桶里想着晚上要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有些不安,这幅身体不过十五岁,虽然说已经可以承受性事,但总有些稚嫩,是和叶承泽说说呢?还是顺其自然? 黛玉任雪雁和雪鹤替自己擦干头发,看安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安嬷嬷,我知道你的担心,你别多想了,我会处理好的。” 安嬷嬷见黛玉这样讲,只得将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了。 黛玉散着发到了内室,转过翠玉叠翠屏,便看见叶承泽换了常服坐在床边的大木椅上发呆,屋子里一个丫鬟也没有。 “……”叶承泽看见黛玉过来,有些窘迫,起身却没有说话。 黛玉见状,心想总不能这样大眼瞪小眼过一晚吧。便开口说:“明天一早要去给公公和婆婆请安,我们早点休息吧。” 叶承泽听了轻轻应了一声。 一会儿功夫后,两人并肩躺在了床上,便是黛玉和叶承泽隔开了一掌的距离,也能察觉到他的僵硬。黛玉心里不由得好笑,自己是个急色到对新婚丈夫霸王上弓的女子么?她却不知道,叶承泽只是太紧张了而已。 房间里静悄悄的,就是蜡烛的芯烬爆落声都很清晰。 “将军今天迎亲的时候,匆忙冲进内院是为了什么啊?”黛玉半天才想起这个话题道。 叶承泽一顿,才道:“我以为你有什么不测才……”。随后静默半响,便将蒙族公主的事情说了,也将自己曾经三度被退婚的事情也说了。是的,叶承泽也有试探的心思,他不确定这个女子是碍于圣旨还是真心嫁给他的。 黛玉听叶承泽将从前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倒是笑了起来,“这样说来,我能嫁给将军,其实要感谢那位公主呢!否则将军的妻子便是边城的哪位姑娘了,肯定不是我。将军可曾有过失望?” 叶承泽侧身看着一脸调笑的黛玉,不由得放下了心,这个女子是真的想和自己过日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娇俏容颜,波光流转的明眸和粉红的俏唇,不由得吻了上去。 黛玉一愣,不知道所措间,只能被动的接受者叶承泽的唇舌袭击,脑袋一片晕晕的,便是身上的衣衫也在纠缠中脱落了而不自知…… 肢体的接触会拉近人的心理距离,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黛玉都无比相信这句话。等到叶承泽从她身上移开的时候,她脑中才冒出自己此生的处子身完结了。 叶承泽看着黛玉满脸的红晕,眼睫低垂,看不清神色。想起自己刚刚的孟浪和黛玉的那声痛呼声,不由得开口问道:“还好吗?可有不适之处?” 黛玉心里庆幸叶承泽的见好就收,没有不知道轻重的又来一次……见他问得这般直白,不由得有些羞窘。“我很好!倒是将军,很熟练呢?”说完还瞟了叶承泽一眼。 听到黛玉如此回答,叶承泽呆愣了下,不自觉道:“这些日子我很是看了几本书琢磨……”话还没说话,脸上已经升起了少见的红晕,让黛玉看得叹为观止。 黛玉心里很是高兴,这是向自己解释么?“呀,这样,我就放心了……” 叶承泽见黛玉的神色没有什么取笑之意,才温言道:“以后不要再喊我将军了,恩,我喊你的字吧。岳父给你取字长安,我也希望你一辈子平安快乐。” 黛玉听了,在叶承泽耳边笑道:“好啊,我听喜欢长安这字的。寄托了父亲的期望。只是怎么称呼你,我还要想想,喊你大哥?我可喊不出来呢;恩相公?好肉麻……干脆我也叫你的字好啦,繁生。你看怎么样?” 叶承泽虽然更想黛玉喊自己相公,但是听她软言叫自己繁生,心里一动,便道:“好吧。便喊我繁生吧。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黛玉觉得身边有个男人也是不错的,起码被窝里暖和啊,随即闭上眼。不想却很快睡着了。 倒是叶承泽见黛玉睡着了,摸了摸黛玉的头发,将她拥进了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64、新婚 黛玉是被身边人穿衣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睛看着已经穿戴完毕的叶承泽,不由得坐起上身问道:“什么时辰了?” 叶承泽看着黛玉露在被子外面的锁骨和酥胸,眼神暗了暗,伸手拉过被子给黛玉偎好,才道:“刚卯时,还早着呢。你再睡会儿。我一会嘱咐安嬷嬷到时间来叫你。” 黛玉虽然还想接着睡,但想着不多时要去给公婆敬茶,便道:“算了,也不早了。”看了看叶承泽穿戴整齐的衣衫,便道:“你身边没有服侍的人么?” 叶承泽见黛玉执意要起,也就不再阻拦道:“我身边服侍的是两个小厮,如今是不大方便进内院的。翠娘虽然是管事,但是她带着两个小丫鬟只管些事,不近身服侍我。再说我们家的人,不是穿衣还要人服侍的。” 黛玉听叶承泽这样说,想起自己带来的丫鬟,便道:“放心好啦,我也是自个穿衣的,我的丫鬟们可是少了一些活计呢。一会你也见见我带来的丫鬟吧。” 叶承泽见黛玉这样说,又见她围着被子不好意思穿衣的样子,眼角浮现笑容道:“你按照你的习惯来便是,别勉强自己。” 黛玉无奈瞪了叶承泽两眼道:“好啦,我要穿衣了,快回避吧!别磨蹭啊” 叶承泽嘴角浮现一丝笑痕,伸手划了划黛玉皱起的鼻子,“好吧,我去练会儿功夫,一会回来。”绕过四扇大大的屏风,乃是他们新房的起居室,桌上的龙凤喜烛已经燃尽,叶承泽见了,神色欢喜。出了门,却见安嬷嬷和雪雁雪鹤正等在门外。 “见过姑爷。” 叶承泽点点头道:“奶奶已经醒了,你们进去伺候她起身吧。” 安嬷嬷点点头,等叶承泽走了,才带着雪雁雪鹤进了房。 黛玉已经将贴身的衣物穿好了,看见被褥间白绸中的暗褐色,有点羞窘。 安嬷嬷一进来便看见那白绸,不顾雪雁和雪鹤羞红的双颊,笑道:“恭喜姑娘了!这个可要收起来,一会夫人身边的嬷嬷也要来查看的。可不能马虎的。” 黛玉点点头,任安嬷嬷将白绸装进了一盒子里,便让雪雁从柜子里拿出新衣,穿戴完毕,雪鹤才开始为她梳妆起来。雪鹤手巧得很,一副妇人的老式发型有一丝俏皮,金丝镶翠步摇稳重不失大气,淡黄色缂丝缀红梅苏绣夹衣,下身是湖水色织锦兰花暗纹的百福裙,下摆处是淡淡的绣纹,走动时便如湖水中泛起的涟漪,甚是清雅。脚上是一双粉色的金线凤蝶绣鞋。 黛玉看了看镜子,很是满意。 “安嬷嬷,给四位表少爷一位表姑娘的见面礼可都备好了?”黛玉想着一会奉茶,肯定是要给小辈的见面礼的。 安嬷嬷看了看黛玉的装扮,满意的点点头:“姑娘放心吧,早备好了。” “姑娘,太太房里的红树姑姑和秦娘来了。”雪鹊进来禀告说。 黛玉点点头,带着安嬷嬷等人进了起居室。坐在主位第二张椅子上等着来人。 “奶奶好。我是红树,这是秦娘,我们在太太房里当差。太太说了,我们家不同于一般的人家里,规矩不重,每日里晨间的请安免了,只要晚间去问安就行了。太太还说了,今日的新媳妇茶,奶奶不必太早去奉,大爷和奶奶早膳前去也不迟。”红树姑姑边转述孙氏的话,便打量新奶奶,心里暗自赞扬新奶奶好相貌。 黛玉也是一边听一边打量了一番红树和秦娘,从前见过的孔嬷嬷不见踪影,看来她受到秀姐的牵连了。红树三十来岁,眼角虽然有着皱纹,但是嘴角含笑,给人感觉很是舒服。秦娘看起来比红树年轻几岁,但是也一副妇人打扮,容貌平常。 黛玉笑道:“太太太过疼爱我了。还请两位姑姑给太太带话,就说我和将军用完早膳后便去给老爷太太和两位大姑奉茶。” 红树笑着谦逊了一番后,从安嬷嬷手中接过了装着初夜证明的盒子便告辞了。 黛玉笑道:“既然现在不用急着去奉茶,雪雁,你去把雪鹊她们四人都喊进来,我有话说。” 雪雁行了礼便去了。不一会雪鹊、雪鸳、雪鹭和雪雉都进来了。 黛玉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四人道:“你们四个愿意和我来叶家,我心里很是高兴,这几年,你们都做得不错,我都记在心里的。现在到了叶家,有些话还是先说说。安嬷嬷。” 安嬷嬷会意的接过黛玉的话说道:“来了叶家,你们的主人除了姑娘还有姑爷,虽然主子变成了两个,但是记住,你们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姑娘好你们才好,你们心里面忠心必须八分给姑娘,另外的两分才是给姑爷的。姑娘记着你们的好,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好的归宿的。” 雪鹊等四人听了安嬷嬷这话自是磕头应了是,便是一边站着的雪雁和雪鹤,心里也是如明镜似的。 “其他的粗使丫头和婆子,不管是不是林家来的,以后她们的好坏,还要靠你们帮姑娘看着。别往姑娘失望才是。” 几个丫头忙应承下来。便是雪雁也笑道:“嬷嬷,她们四人这么几年,从没有出过什么错的,姑娘和嬷嬷就放心吧。” 黛玉见几人的神色,便道:“一会儿姑爷回来了,你们拜见一番。” 几人自是应了才散去。 黛玉看自己无事,便打量起自己的屋子来。 黛玉住的这间屋子自然是院中的正房了,西首是客厅,典型的北方摆设,四四方方的香案桌下摆着两张太师椅,左右两边摆着格物架,格物架前各有两张小几,小几两边各有一张高脚椅。黛玉和叶承泽的房间是中间的一个套间。用四扇翠玉架大屏风将屋子分成了外室和内室。外室是起居室,靠窗是一张软榻,软榻两边各摆着花几和琴几,另一边的窗前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摆着黛玉喜欢的笔架纸砚,便是镇纸也是黛玉常用的。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内室则是卧室了,靠里便是自成空间的拔步床,踏步外两边各放着一张圆椅,上面铺着蜂蝶百花舞的褥子,正是黛玉喜欢的古代沙发。一边靠墙摆着两米高的高柜,另一边则是黛玉的梳妆台,梳妆台后乃是隔成两间的耳房。东边是书房,黛玉看了两眼,和林府的书房格局很是相似,便满意的退了出来。 黛玉细看了住处,才往出了门看院子格局。黛玉不知道此院子在府中的位置,但是看得出此院是坐北朝南。她和叶承泽住的三间正房却在院子的东头,而西间又是一幢三间正房,格局比东首的三间正房略小些。院子两边各种着一排梧桐树,东边屋子前还架着两支藤萝,藤萝在早春的晨间吐着新,。绿色缠绕的木架下居然有一挂秋千!东西两屋子后面是三间小房,和正房仅隔着一夹道。 院子中很是平整,种着几种不知名的植物,黛玉看得出这些花应该没种多久。绕过圆角门,左右两边各是一排房屋。只是左边的屋子高大不少,屋子前面非常平整。黛玉回想着曾看过的图纸,那里应该是叶承泽练功屋子。右边的房子五间,正中则是花厅,应该是接待外客的地方。 黛玉看了一回,正准备回房,不想叶承泽从左边的练功房出来了。“怎么出来了?”叶承泽看见黛玉,便走近问道。 黛玉见叶承泽满头汗水便递过帕子给他,“擦擦汗吧。我无事便看看咱们的院子。” 叶承泽接过帕子,擦干汗水后塞进自己怀里后,心里为“咱们院子”这一说词高兴。温言道:“院子里的花草可还满意?若是不喜欢,怎么改,你自己拿主意。” 黛玉点点头,笑着应了。“时辰不早了,你梳洗一下,我们便去给公公婆婆奉茶吧。” 叶承泽看着黛玉的笑脸,心里想着要叶萧还是挺会办事的。见黛玉一身打扮,便牵着黛玉的手走了几步,让进内院的翠娘看得惊诧了半天。 叶承泽洗漱一番后,也换上了淡蓝色新袍。见黛玉正和安嬷嬷说什么,便坐在了黛玉一边的椅子上。 “繁生,这是安嬷嬷,你是知道的。雪雁,雪鹤,她们两个是大丫鬟,雪鹊、雪鸳、雪鹭、雪雉。” 七个人随着黛玉的话,向叶承泽行了大礼。 叶承泽看了看几个人,点点头。“这是翠娘,叶武、叶舟,他们两十二岁,乃是我的小厮,叶箫和叶笛晚点我让他们来拜见你。” 黛玉点点头,等翠娘行完礼,便示意安嬷嬷扶起了她,让两个小子也起来了。 夫妻两见完了各自身边伺候的人,便结伴往叶老将军和孙氏住的院子去了。 绕过花园,黛玉便看见了一池塘,还有一条清浅的小水沟。 “那就是新掘的池塘?”黛玉远远看着池塘边还未曾吐芽的杨柳,笑问道。 “是啊,现在这花园到真有几分味道。那便的半边在水上的八角亭里,夏天是好乘凉的地方。” 黛玉边走边看,偏头看了看叶承泽,“谢谢你……才第一天我就觉得做你的妻子很好呢” 叶承泽被黛玉如此直白的说话弄得红了半个耳朵,半响才道:“快道父亲和母亲的院子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黛玉看着叶承泽不好意思的背景,心里暗笑。 后面隔五六步远的安嬷嬷自然是听到了两人的话,虽然觉得黛玉这话说得有点不知羞,笑道:“姑娘又调皮了!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能在外面说。” “知道啦!”黛玉见安嬷嬷的样子笑道,忙跟上叶承泽的方向。 叶老将军今年五十五岁,却是老当益壮,头发和青年一样乌黑发亮。便是身材也很是高大,仅是稍微有点发福。孙氏还是和去年差不多,老夫妻两个正在逗弄着几个小外孙。左右两边各坐着两个女婿和叶大姐、叶二姐。 叶大姐的夫婿钱鱼乃是边城的一管着粮仓的小官吏,叶二姐的夫婿李进则是叶老将军曾经的同僚之子,在边城还是个小参军。两人对京城很是感冒,若不是小舅子成亲,他们可不愿意来京城的。两人正说着京城的种种不好,而叶大姐和叶二姐则在说着各自对黛玉的看法。 “老将军、太太,大爷和奶奶来啦。”秦娘掀开门帘进来笑着道。 老将军和孙氏忙将几个孩子赶回各自的母亲身边端坐着。 黛玉随着叶承泽进屋后,见叶承泽行完礼后,便从一边的红树手中接过茶,跪在老将军面前奉上。 老将军接了茶,喝了口后,也没多说什么,仅是将先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了黛玉。 黛玉随后便向孙氏敬了茶。孙氏倒是说了几句爱护夫君早些为叶家开枝散叶的话语。其后便是两个姐姐,因为都是出了门子里,黛玉对她们敬茶只需行半礼。两个姐姐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喝了弟媳茶的,对两个姐夫则是各行了半礼而已。几个小的外甥,黛玉也将安嬷嬷准备的见面礼一一的给了,这早上的新媳妇敬茶便结束了。 “好了,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今日个,咱们全家人便一起用顿饭。”叶老将军摸着黑嘿的胡子笑道。 按规矩,即便是新媳妇,也是要伺候婆母用完饭后自己才能去吃饭的。不过叶家的规矩倒是和普通人家没差多少,黛玉站起来要伺候孙氏吃饭,被老将军和孙氏笑着拒绝了。便是用饭的时候,也并无丫鬟在一边布菜,几个小孩子都是自己动手,饭桌上的气氛倒是很好。 黛玉看见安嬷嬷的脸色,让她带着雪雁等几个丫鬟下去了。这顿饭倒是吃得好不错,叶家厨子显然也考虑到了她的口味的。她很喜欢叶家这样的氛围。这样才像是家居生活啊! “承泽这几天都不用去忙公务,你就带你媳妇好好熟悉下家里内外。”老将军喝了口茶说,他实在是担心自己这个一脸死相的儿子和这娇滴滴的儿媳妇相处不好,他可很想早点抱孙子呢。 孙氏自回边城和“通房”斗争了一场,加之秀姐的私逃的刺激后,脑子清醒了许多,将孔嬷嬷送到庄子里和秋叶做伴去了,心里更是盼着黛玉和自己儿子琴瑟和鸣,见丈夫这样说,马上附和。“你们逛完了府里,还可以去外边看看,三月正式踏青时节呢。家里我先帮你们管着,别担心!” 叶承泽正想和黛玉多些相处时机,自然是满口应了,而黛玉也同意了,就当是新婚游玩了。两人谢过了老将军和孙氏,便想着去逛逛,不过叶承泽的期待落空了,因为几个外甥跟着两人的后面做小尾巴呢! 65、回门(上) 黛玉这几天过得还不错,叶家的人口少不说,叶老将军和孙氏都是直肠子的人,两个大姑子不仅性子也很爽利,而且已经出嫁了,和黛玉并无多大利益瓜葛。所以总体来说黛玉的生活和在林家差不离的,唯一的区别是晚上有人和自己分享一个被窝。 黛玉和叶承泽这两天的交流多起来了,倒是对彼此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什么深沉面瘫都不准确啊,完全是闷骚男一个啊!黛玉觉得和他相处挺好的,感觉到自己有点点心动了。 两人都不是喜欢有人值夜和太过近身的伺候,生活上习惯上倒是有些相近。此时两人正并躺在床上说话儿。 “我今日听大姐说你小时候不这么严肃的呢。”黛玉看着叶承泽的脸笑说。 “大姐和二姐说的话,你少当真,她们俩傻头傻脑的,也就两姐夫喜欢她们,不然不知道要做几年的老姑娘呢!”叶承泽这两天在黛玉面前的话越来越多了。他表面上典雅大方的妻子居然逮着机会就调笑自己,让他觉得颇为好笑。但是又觉得妻子这样也不错的,若真是那种循规蹈矩的闺秀,说两句话都小声怕人听清,他只怕自己是相处不来。 “明日我去告诉大姐和二姐,你说她们坏话!哎哟,她们若是因此让小朝和小穆几个天天缠着你,可别怨人哟!”黛玉侧着身道。 “又想看我笑话啊?明天是不可能的,我明天陪你归宁哟!”叶承泽摸摸黛玉散着发的头笑道。 黛玉撇撇嘴角笑着瞪了叶承泽一眼说:“哪里有人那样说自个姐姐?我看两位姐姐说的八成都是真的。说起来,你对小穆他们几个叶很好的,就是严肃了点。”黛玉想着自己那番避孕的打算,沉吟了片刻还是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很想做父亲?” 叶承泽其实早就想就孩子的事情和黛玉说的,成亲前,他看了医书,也问过几位擅长妇科的老大夫,都说妇人年纪太小怀孕对母体和孩子都不好,所以成亲这几天他不仅对房事相当节制,私底下还让老大夫给他说了几个避孕的法子。他原先想着等黛玉到了十七八岁了再怀孕不迟的,到时和她说也是一样,没想到如今却问了出来。 叶承泽看着黛玉柔美丝毫不显稚气的脸孔,抚了上去道:“才刚成亲就想做母亲吗?等过一两年再说孩子的事情吧,你的身体好些了,生下来的孩子也健康些。” 黛玉听了叶承泽的话,心里震了下,这个时代的男人,十几岁做父亲的大有人在,二十几岁没有孩子的,那才是稀奇的。叶承泽这样说,黛玉知道他必定是问过妇科大夫的,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自己这么好运,在古代居然嫁到了这样的一个丈夫?随即挨进叶承泽怀里拥紧了他。 …… 冯紫英院里,高进和皓玉一起听着冯紫英唠叨。 “啊,你们看看我,像是冤大头的样子吗?啊?贾赦那老匹夫居然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冯紫英边灌了一杯酒边气愤的说。 高进笑着瞅了瞅冯紫英道:“不是像冤大头,倒是像酒疯子。你这是怎么了?” 皓玉皱眉道:“莫非是前天在我们家的喜宴上贾赦和你说了什么?” 冯紫英无奈的点点头道:“不错,那老东西前几日对我殷勤备至,甚至问我续弦的打算,说是想和我结亲,他家的二姑娘前些时日请了教养嬷嬷教规矩,加之以前就是个温柔贤淑的性子。他说我和这贾二姑娘很相配,让我回家和父亲商量一番云云。我从不觉得这贾赦是个好的,自然去打听他结亲的意图,奶奶的,原来是他最近被孙绍祖追债呢,没有银子还债,便想着拿闺女换银子帮他!” 高进早从皓玉这里知道贾赦为了银子卖女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贾赦现在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冯紫英身上。随即调笑着说:“不若娶了那贾二姑娘?让贾赦陪了姑娘还一两银子也拿不到如何?” 皓玉瞥了高进一眼,暗想这是什么馊主意?便问道:“若只是和你说了,你也用不着这样借酒浇愁吧,莫非是贾赦和你父亲说了亲事?” 冯紫英叹口气,点了下头道:“不错,贾赦今日登门和我父亲说了此事。你们知道我父亲的为人,耳根子软不说,眼光也短浅,还有些自大。我们家祖上和贾家是世交,但是却一直被荣宁两府盖着风头压在下面,如今贾赦亲自登门说这事,自然是对我们家低头了。我父亲那有不同意之理?我如今被贾家给缠上了,你们说我不烦吗我?” 高进听了不厚道的笑了:“恭喜恭喜,看来你也不日将抱得美人归了!还有哦那样一大家子的极品亲戚,恭喜啊!” 不等冯紫英炸毛,高进又嗤笑道:“进了你家的门就是你家的人,和贾家便没有什关系了,你看紧点便是了。至于贾家,不出半年,就该抄家灭族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皓玉也附和高进的话道:“贾家的这位二姑娘还是不错的。虽然为人软懦了一点,但是你调教一番未尝不能成为一家主母的。你现在不高兴的怕是因为你被贾赦算计了一番而已吧。” 冯紫英道:“皓玉你比你那狗屁师傅明理多了!哎,我父亲今日已经给了贾赦五千两银票作为聘资,现在这婚事我不愿意也不成了。说起来,内子出世两年了,到如今我并没有什么好的续弦对象,只要这贾二姑娘和她老子娘一个德性,娶回来也未尝不可。只是一想到贾赦那老东西以后就是我岳父,我浑身上下比掉进了茅坑里还难受。” 高进斜了眼冯紫英道:“被人家算计了,你算计回去不就得了?” 皓玉也说道:“正是这个道理。如今贾家,宁府靡乱我们不说,就说荣府,要想算计一番,那太简单了。贾赦贪财好色,对贾政一家把持荣府大权早就不满了。你便从这中间做文章,那可是精彩得很的。” 冯紫英听了,排长道:“好主意!不过这般明着说只怕是被人怀疑,贾赦虽然是个糊涂蛋,但是贾琏人还算清醒的。” 皓玉笑道:“这个好办啊!贾琏那被休弃的娘子王氏可还有一个拖累贾府上下的罪名呢!她放印子钱可是瞒着贾琏和她那姑妈一起做的呢。” 冯紫英想了想道:“不错,我便说我家庄子上恰好有人碰到了几个苦主相熟,一问之下那作恶之人竟是荣府的二奶奶!贾琏脑袋灵活,自然知道王熙凤被王氏给当枪使了。我再在一边为他不值,荣府本是大房袭爵理应大房掌家,如今却处处被二房压制,不说王熙凤的嫁妆大多陪进去了,便是大房这边的子孙不仅要养活二房一大家子,最后怕是还要看二房脸色吃饭的。” 高进点头道:“正好贾琏新得了个儿子,哪里还愿意自家一点好处都不落,为他人白做嫁衣?” “好!我明日就去请他喝酒!” 三人说到这里都哈哈大笑起来。 “皓玉,明日是令姐的回门之日,老叶肯定会和令姐一起去你家的。哎,往常老叶虽然不常出来喝酒,但是五回里也有三回会出来,以后怕是难得出来一回咯!”高进惋惜道。 皓玉瞪了高进一眼道:“所以他才能做我的姐夫啊!这样爱家爱老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啊!不像某些人,年纪一大把还自持风流,处处招惹女子不说,丫头通房一大堆的。看来这辈子是别想娶到好人家的闺女做妻子了。” 冯紫英巴不得高进吃瘪,自然也一起嘲笑高进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叶承泽和黛玉便起身了,穿戴完毕后就结伴去了叶老将军和孙氏的院子里请安。 老将军私底下和妻子说了自己的担忧,见儿子儿媳联袂来请安,原本还有点放心的,但是一看到儿子那张脸,顿时又有点气闷。这是给老子摆脸色了?给妻子使了个眼色,他便喊着叶承泽一起去了偏厅里说话。 “父亲有什么话和我说?”叶承泽对自己父亲偶尔的抽风早就习以为常了。 叶老将军咳了两声才道:“你和媳妇儿私底下相处可好?” 叶承泽觉得自己和黛玉相处极好,便答道:“相处得很好。” 叶老将军心里撇嘴:很好,怎么个好法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可惜看了儿子的脸色,他就猜想儿子这很好怕是水分居多了。想起两个女儿说儿子不解风情,便问道:“你可为媳妇儿做过什么事?比方说端茶啦画眉啦之类的?” 叶承泽已经确定父亲的确是有点抽风了。“父亲今早为母亲画眉了?还是为母亲端茶了?”末了又问道:“还是说父亲母亲当年新婚时常常给母亲端茶画眉的?”叶承泽心里便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也实行一番? 叶老将军一噎,涨红了脸大声道:“臭小子!现在是为父问你?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做过,你那媳妇儿是娇滴滴的不说,还出身书香门第,你姐姐可是说了,那样的姑娘最是爱什么画眉添香之类,你可别娶了媳妇儿三天就将人给气回娘家不回来了!” 叶承泽心里顿时觉得自己个姐姐太闲了,没事和父亲说的是些什么?看来要让姐夫们早点回边城才是。他的妻子才不是和那些书香大家的姑娘们一个性子呢! “父亲就别为我操心了。还是多保养自个才是,不要又弄出什么通房来,搞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老将军一听这话,顿时跳脚了:老子收通房不是做个样子吗?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啊?顿时大声巴拉起来。 另一边的孙氏则拉着黛玉的手,说了半天好话。这两天她算是看清楚了,自家儿子和出身高门大夫的媳妇儿并不相配。从现在常来拜访的夫人诰命们的态度就看得出来,林姑娘这个儿媳妇可是让她们羡慕死了的。她心里得意的同时,想着老头子的话,便想问问两人的夫妻生活,但纵是婆母也不好直言问这房中事,她有听说这儿媳妇如今随了儿子,房中并无值夜的婆子和丫鬟,想着女儿们说的京中闺秀们从小这房中就有值夜的人,便担心着儿子处处拜脸色压制儿媳,若是这儿媳真的恼了跑回娘家哭诉去,那可是惨了的。她的孙子何时才抱得上呢? “黛玉呀,繁生这两天对你可还好?可要欺负你?” 黛玉看着孙氏那一眼就能猜着她想什么的脸笑道:“母亲放心,繁生对我很好的。” 孙氏仔细看了看黛玉的神色,却不知道她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有说道:“你可别为他掩饰,有什么不好的,你千万要记得来告诉我和他父亲,我们替你做主教训他!”孙氏说完让几个丫鬟退下了才小声问道:“你们床第之间可还和谐?” 黛玉没想到孙氏一下子说这个,低头装着羞涩道:“很好。” 孙氏见黛玉低着头,神情却不见一点羞涩,心里便咯噔一声,那个新娘子说起这个的时候脸色不变的?莫非自个儿子只是长着高大,却于床第之事不通?此时却不好对着黛玉细问,只得安慰了黛玉一番,心里想着让两个女婿去教教儿子才成啊!见时辰不早了,就让丫鬟去请两位姑奶奶来,和黛玉说起了回门的事项。 等叶承泽和黛玉听得耳朵都要起糨子时,才被放了出来。两人让随从带着礼物才匆匆登上马车往林府去了。 马车上,两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随即都笑了起来。两人都被对方的笑容所吸引,痴迷了片刻回神后才发现,他们的双手已经握在了一起。 66、回门(下) 黛玉扶着叶承泽的手下马车时,只见林海、皓玉和吴姨娘带着一些下人等在门口。 林家大门口一大早便左右两边清了各一百米。黛玉便也无暇多顾忌,喊了声“父亲,皓玉”后,就朝林海父子两快步走了过去,不过是三天不见两人,但是却像分别了好久一样。随后也问候了一身吴姨娘,黛玉便挽着林海的胳膊往大门内走去。 可怜的叶承泽,虽然个头很大,但是很明显被自己岳父给无视了。他看了眼小女孩样拉着父亲撒娇的黛玉后,吩咐后面车上下来的安嬷嬷和几个丫鬟进院,叶笛则带着下人收拾另外两辆车上带来的回门礼。这才跟着林海等往正院去了。 “这几日在叶家可还好?承泽对你如何?可有什么地方委屈你?叶家二老可好相处?”林海三天不见女儿,总是担心女儿在夫家受轻待,一口气便问了四个问题。 “父亲放心吧!繁生是个不错的人,对我也还好。公公婆婆为人也都很好,也不大讲媳妇儿立规矩的事情,对我也不错。再说了,有父亲您在,谁敢给我委屈呀!”黛玉摇了摇林海的胳膊道。 林海仔细看黛玉的脸色,比在家里时还要红润两分,神色也不见丝毫勉强,便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这才放了心。 “这样便好。今日的回门宴,你义母也会过来,便是贾家,怕是也有人来。按着规矩,这姑娘姑爷回门,外祖家舅母是一定要到的。我估摸着这王氏和邢氏会带着姑娘和儿媳过来的。” 黛玉早从安嬷嬷口中知道这回门宴的规矩的,知道贾家要来人的,但是王夫人和邢夫人是否来,黛玉还真不敢保证。便笑道:“我知道的,父亲放心吧。” 两人说笑着进了正厅,后面皓玉看姐姐和父亲说话,便落后几步等着叶承泽,问了问这几日黛玉的生活后,便告诉了他冯紫英和贾二姑娘订亲之事。 叶承泽听了前因后果后,才点头道:“这不过是小事。但是你姐姐既然比较关心那贾二姑娘,你便在贾家人来之前告诉她一番为好。” 皓玉看着叶承泽摆着姐夫款儿,笑了笑:“姐夫若是时时这样关心姐姐,父亲对姐夫的态度自然会慢慢好起来的。” 叶承泽对林海对自己的冷淡并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在林海面前比平常拘谨好多,林海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客厅里面,顾贞和郭氏、顾松及其妻子宋氏、宁敏和兰蕊都在。黛玉和叶承泽给几人一一见礼后,便和女眷们回了内院,留下叶承泽和男客们说话。 郭氏早早就和宋氏等人盼着黛玉回门的。她对黛玉的感情不比兰蕊少。若不是当年在扬州城里的林家的援手,他们顾家这一支还不知道沦落到哪里去呢! “姑爷对你可还好?公婆可还好相处?” 黛玉安慰郭氏道:“婶婶放心吧,繁生对我很好。公婆也是好相处之人。” 郭氏听了这才道:“便是如此,你以后也是一家主母了,当家理事可不比在林家做姑娘时轻便。有些事情,多问问安嬷嬷。” 黛玉点头道:“知道了。婶娘就放心吧。”说完看向一边的宋氏笑道:“听说嫂子有喜了,恭喜嫂子了!” 宋氏是个温婉的,对黛玉印象不错,又因自己丈夫的仕途还要借林家之力,因此对黛玉很是亲热。 “承妹妹吉言了。嫂子我也祝妹妹早日怀胎。” 黛玉有些无奈笑道:“那妹妹就多谢嫂子吉言了。” “兰蕊姐姐什么时候回江南去呢?真想姐姐能在京里多留些时日啊!” “虽说我也想在京城多呆些时日,但是相公书院里的职务丢不得,必须得回南了,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得跟着去照料的。这便是做人家妻子和姑娘的不同啊!”兰蕊笑叹道。 宋氏听两姐妹说话,笑着插了一句话:“你兰蕊姐姐前日查脉前,对我和婆婆说,若是诊出喜脉,便可在京城等到胎温了再回南,也可常常去看看你的。可惜空欢喜一场。所以我说啊,等回了金陵,鸡鸣寺啊送子娘娘庙啊都应该去拜拜,说不定啊过了几日就有了好消息!” 黛玉听了一笑,说起来兰蕊成亲已经大半年,若没有刻意避孕,也是时候有好消息的。便和郭氏一起笑着说去拜拜菩萨也好之类的。 屋子里面女人笑语俨然,一直到厅外的管家传话说贾府的琏二爷宝二爷及一位奶奶三位姑娘到了时,正厅里的男人们的气氛也不错的。 贾琏和宝玉此次来林府前,很得了贾母、王夫人、贾政等人的一番嘱咐的。 “琏二,宝玉如今也算是成家了,因此这些亲戚家交往之事,你便和他一起去吧。你多年处事,在外面可要处处提点宝玉一番。”这是贾母的话。 “我作为舅母,本该是要去赴这回门宴的,但是娘娘丧后,我身子便不大舒坦,去了冲撞了新人反而不美。便让兰儿她娘代我去吧。”王夫人此时可不想着李纨是寡妇,不适宜去回门宴的礼呢。 “琏二你虽然遭了官司不得袭爵,但是以后咱们家外务也还是要靠你打点的,如今还是多多出去交际一番才好。况且顾松乃是新科进士,很得皇帝看重,他父亲顾贞在江南颇有才名,你带着宝玉和他们父子结识一番,对宝玉以后靠科举应是有帮助的。”贾政想着林府上的顾家人说道。 贾琏这些日子住在梨香院里倒也畅快,秋桐早产落下了病根、性子不讨她喜欢倒也罢了,但是一次口角之后,她还想谋害尤二姐的儿子,被发现后,贾琏自是气不过的,他可是年过二十五了才有这么一个儿子的。虽然没有将秋桐送官,但是却将她送还给了贾赦。便和平儿、二姐过期日子来,即便没有再管贾家的外务,倒也其乐融融。 这日被叫人请去了贾母院子里,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听了三人如此说,贾琏面上虽然应了,但是心里却不平衡。早年宝玉是全家的宝贝疙瘩,凭的不过是娘胎里带玉人人说他是个不凡的,若真是不凡的倒也罢了。到了今时今日,不过是皮相好些,会哄得姑娘们的手段好些而已。什么不凡?倒是没见半点影子!不说读书科举了,就是外出交际这种事情,还要自个这个不会读书的堂兄带着不说,怕是有什么功劳,全被他得了去,有什么过错便是自个没尽力。贾琏这样一想,他心里就无比气闷。 贾琏从贾母房里出来,便去了贾赦和邢氏屋里,因着这些日子贾赦不待见贾琏,邢氏也幸灾乐祸起来给贾琏眼色看。见贾琏进来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贾琏只得将贾母的话说了,“今日是林家大姑娘回门的日子,太太可要去赴回门宴?” 邢氏才忆起有这回事,忙问道:“二太太可去?” 她一听说王夫人不去,便道:“她不去,我也不去。她让她儿媳代她去,我也让儿媳代去便是。你让平儿或者尤二姐代我去吧。” 贾琏可不是没有脑子的,他知道若是自己真让尤二姐或者平儿去了林府,他可就真的得罪了林家和叶家了。如是连忙道:“太太不去便罢了。二姐要照顾哥儿,平儿不但要照顾巧姐儿,还好管我院子里的事情。都抽不开身。我去了林家想姑父说太太忙着二妹妹的嫁妆不得空就是。”贾琏听闻迎春被许给了冯紫英,心里倒是为这个庶妹庆幸了一番的。 邢氏本想着反驳的,恰好宝玉身边的焙烟来寻贾琏,说是宝二爷已经收拾好了等着呢。便随了贾琏去了。 看着林家的大门,贾琏翻身下马,对着一身灿烂衣装的宝玉咧了咧嘴。 两辆小轴马车,第一辆车里坐着宝钗和探春,第二辆车里坐着迎春和惜春。再后面几辆骡车里则坐着几人的丫鬟们。 李纨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她知道王夫人的用意,但还是很罕见的驳了王夫人的意。她不是不怕王夫人气恼她,但是她更看重自个儿子的前途,绝不可能为了婆婆的意气之争而为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树了大敌。 皓玉站在门口台阶上迎着众人:“琏二哥好,宝二哥好。”又问候了宝钗和三春,才将贾府一干人等迎进了府里。 贾琏和宝玉自是跟着皓玉去了正厅,宝钗和三春则随着婆子去了后院。众人一一相见不提。 郭氏乃是众女子中辈分最高的,便坐在了左边的首座上。除了探春的礼,其余人的礼她都受了。她见王氏和邢氏都没有来,心里对贾府的意见不是一点两点了。等宝钗等人坐定才问道:“怎么府上的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没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这亲外甥女的回门宴都不现身,可真是说不过去呢。” 宝钗早得了吩咐,听得郭氏问忙起身歉意道:“二太太自宫中娘娘去后,悲痛莫名,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爽利,来了怕冲撞了林妹妹。还请妹妹和顾太太见谅。” 黛玉听了此话,自然是说不碍事的。她心里早就猜到这王氏不可能来自己气自己的。 郭氏听了宝钗这样说叹了口气道:“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是心痛的。不过二太太幸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在旁分忧,也就能好好休养一番的。” 宝钗笑道:“哪里当得太太这样的夸奖?” 郭氏点头示意宝钗坐下后,又问说:“二太太身子不好不便来,那大太太呢?也是身子不好?还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这次答话的人成了探春,她笑看了眼迎春道:“二姐姐好事将近,大太太忙着给二姐姐备嫁妆呢。” 黛玉不想让郭氏被众人当成是越俎代庖。便示意雪雁叫小丫鬟们上茶喝点心后,开口接过探春的话道:“哦?不知道二姐姐定了那家人?想必日子很急,不然大舅母不会这么急着备嫁妆的。” 迎春自知道父亲将自己许给了神武将军家的公子做继室后,心里一块石头倒是落了地。不管这婚事是被父亲以何种方式定的,只要出了贾家,她便自在了。心里和司棋秀桔商量了一番,司棋这个老子娘还有点体面的,居然说想跟着她出门子,便是秀桔,虽然说犹豫了两天,到底也是同意了,倒是奶妈和几个二等小丫头,纷纷托人出了迎春的院子。 “是神武将军家的冯公子,婚期定在一个月后呢。”探春依旧代着答道。 黛玉听了这话,觉得迎春嫁给了冯紫英,这被凌辱致死的命运算是改变了,就是这婚期定得急了也不妨事的,早日离开贾府未尝不是好事啊。 “那恭喜二姐姐了,等二姐姐大喜之日,妹妹定去给姐姐添妆的。”黛玉笑着对迎春说。 迎春自是羞红了脸应了。 “可惜妹妹我不能看着二姐姐出嫁了……”探春想着不到二十天,自己便要随着外藩使者远走,顿时有些惆怅。 黛玉看探春的样子,便道:“三妹妹远行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探春笑道:“是定了。再过十八天,我便坐船走了。这是早就定好的,你们也不必为我伤感,或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也说不定呢!” 其余几人都被这话题惹得有些伤感。便是郭氏,虽然不喜欢贾府的当家人,但这几个姑娘倒还不错的。 “说什么呢?大好的日子,怎么都红着眼不高兴的样子?”郡主人还未到声音就传了进来。 黛玉和众人忙起身迎了出去。 “义母!” 在看到郡主身边跟着的怡慧后,黛玉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道:“你怎么来了?你家小宝宝哭着要娘怎么办?” 怡慧笑看着黛玉骄傲的说:“我家的闺女可是个好性子的姑娘,不知道有多乖!才不会哭闹呢!” 众人向郡主行了礼后,便接过了怡慧女儿的话题,气氛才变得好起来。 外厅里男客那边倒是因为宝玉的几句话搞得大家尴尬异常。 众人本说着秋后的恩科之事,宝玉听了两句便道:“科举文章尽是死物,哪里有什么值得说的?让读书人都成了书呆子,便是做了官也不过是碌碌而为的。” 喝茶的人都因着宝玉这番话呛着了,林海看了看宝玉纯净无知的眼神,心里顿觉庆幸当年没有听从夫人的话和这不知世事“懵懂天真”的宝玉定下婚事。再看看一便寡言的叶承泽,虽然不是读书人,皮相也不及宝玉,但是性子比起这宝玉来,还真强了不少倍啊! 顾家人和叶承泽等自然随着林海一起装作没有听到宝玉这番话的,顿了片刻后又说笑起来。宝玉就这样被晾在一边,尴尬了片刻,向贾琏投去疑惑的目光,可是贾琏此时是懒得理他了,径自和皓玉说着话。宝玉心里自然是气愤得很,但是碍于在别人家做客,只得忍受下去。 不管大伙心里怎么想的,到了巳时二刻时,管家便带着下人们在花厅里摆好了宴席,请众人移步花厅用饭。而后院里众女眷也在用来招待女眷的偏厅里摆了席面。吴姨娘请众人上席后,黛玉和郡主落在众人之后。 “玉儿,这几日夫妻生活可还顺畅?过几日我便要回南了,郭氏和兰蕊也要回去,这京中的亲眷虽然不多,但是和贾家女子还是少走动。”郡主小声的在黛玉耳边说道。 “义母,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以后你便是叶家的当家主母,更是朝廷的诰命夫人,自是要和京中的贵妇人们多多交际的,但也不是什么人家都去结交的,以后随着济王妃和怡慧走动几家就是。”郡主嘱咐说道。 黛玉听了点点头。 “你现在还在长身子骨,不宜过早要孩子。等你婆婆去了王府请安,我会和她说道一二,让她等一两年再说。” 黛玉听了这话,感激的挽紧了郡主的胳膊。“义母,谢谢您!”她和叶承泽虽然商量好避孕一两年,但是这话却不好去和老将军及孙氏说的,如今郡主能对孙氏开口,自是最好不过的。 郡主慈爱的摸了摸黛玉的头发,笑道:“你喊我义母,便是我的女儿,自然得为你多想想的。况且我们以后离得远了,也不是事事能照顾到你的,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得靠你自个儿琢磨呢!好了,她们都走出老远了,我们跟上去吧。” 67、愤懑 黛玉坐在主位上,客首第一位便让郡主坐了,然后是郭氏,其他诸姐妹则按照年龄依次而坐。 菜品自是不多说的,道道精美,寓意吉祥。 众人用过饭后,便移步去了花园之中。此时正是三月中,春光明媚之时,花园中景色优美。 黛玉笑看了一眼宝钗等人道:“林家的花园景致还是好的,虽然比不得大观园,但是各色春花种类也不少的。” 宝钗整个宴会心里都很难受。人比人气死人,她当日回门之时,因为凤姐被休弃,王家人气恼贾家人,连带薛家都得了埋怨。两位舅母和表嫂都没有出面。而自己母亲因为哥哥的事情,只想着向自己诉苦,完全想不到这天是自己的回门日。而宝玉呢,虽然说和自己一道回门的,但是到了薛家,却对着旁人亲亲热热的。再看看黛玉呢,容光焕发,在夫家定是受到关爱的,而林府对她也是宠爱非常,郡主虽然不是她的亲母,看起来却比亲生母亲还喜爱她。为什么世上的好事都让林黛玉得去了呢? 宝钗不想嫉恨的,但是心里那份酸水还是咕噜咕噜的往外冒。 而另一边的男人们,宴席中自然要喝酒的,作为新姑爷,叶承泽必须和每个客人都喝上几杯,没想到宝玉那里又出了点波澜。 宝玉想着黛玉的娇颜,在再看和众人喝酒的叶承泽,心里顿时觉得即便黛玉性子不好,但是总比嫁给这叶承泽糟蹋了强。所以当叶承泽和他喝酒时,酒还不曾进口,宝玉就拉着叶承泽的胳膊道:“叶兄,林妹妹也是娇柔女儿家,叶兄要多多爱惜才是啊。” 比众人本因兴致高昂而颇有醉意,但是宝玉这番话,让大家都清醒了。哪里有表兄这样嘱咐已婚的妹婿的?不是败坏黛玉的名声么?幸好大家都知道宝玉是什么样的人,叶承泽冷冷看了宝玉一眼,酒也不敬了,去了顾松那边。倒是贾琏,无力的扯扯了宝玉。 “宝兄弟,喝酒就喝酒,别多说话。”贾琏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便是贾母发话,他也不和宝玉一同出来。 不管怎么样,回门宴还算顺利的结束了。待送走了客人,林海才有时机单独和叶承泽说了一会儿话,即便林海依旧不喜欢叶承泽沉闷的性子,但如今已为翁婿,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黛玉在娘家的时,孝敬父母教导幼弟,还管家理事。这些不过是外人的夸奖之语。她也不过是十五岁罢了,虽然懂事,但是家里事事顺着她的。因此性子有些要强,你以后要多多体谅一些了。”林海想着黛玉的外柔内刚的性子对叶承泽说。 叶承泽想着这几天接触到的黛玉,了解的点点头,多要强他还没有体会,但是主意多倒是真的。 “还有,皇帝当日让太后下旨赐婚,真正的用意你可领悟到了?”林海问道。 叶承泽其实早就明了皇帝当日的深意的。“无非是我有生之年都不再领兵的。” 林海听了叶承泽的话,露出了笑容。“不错。你既然知道,可曾后悔?” 叶承泽摇摇头:“何悔之有!岳父放心吧。” 林海却正色道:“即便你后悔了,你也要知道,这些事情扯不到黛玉身上。” 叶承泽自然知道这些事情扯不到黛玉身上。“便是没有这指婚的旨意,结果还是一样的。”他知道如今天下承平,武将地位将会越发下降,皇帝如此做,算是对他的恩宠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末了,林海道:“从前总是说向皇帝上折请辞,如今已经到时候了。当今皇帝最忌人坐大,叶林联姻,虽然你我两家并不瞩目,但是为了以后避免事端,皇帝此次并会准的。今年秋天我让皓玉下场乡试。” 叶承泽早就知道林海此番打算,也不说什么劝慰的话了。 而黛玉送走了三春后,和怡慧、郡主才能畅快说话。等郡主和怡慧离开,天色已经不早了,黛玉还没有好好和林海及皓玉说会儿话,心里虽然遗憾,却不得不随着叶承泽回府了。 黛玉因舍不得林海和皓玉,心情失落,脸上也有些郁郁之色。叶承泽见了只得劝慰道:“以后我常常陪你回来看岳父便是。” 黛玉也只能收敛失落的心情,问起叶承泽宴席上的事情来。当听到宝玉又闹了不快后,只得叹息了。宝玉那样说并不是带有恶意的,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些不带恶意的话却会给人带来麻烦。宝玉即便成亲了还是如幼儿般,他的头脑里怕是从没考虑过未来吧,总以为老太太和太太是他一辈子的依靠……薛宝钗还真是可怜啊! 黛玉这里可怜薛宝钗时,薛宝钗正在愤懑之中。原来她和三春回了贾府后,先去了贾母跟前请安,说了回门宴上种种后,便被王夫人唤去了。 “宝丫头,这些日子管家事忙,是不是有些轻慢了宝玉? “太太可是听人说了什么?这些日子我对宝玉同从前没什么不同啊?不说三餐茶点,衣物饰品等,其余的诸事也有过问的。不过我毕竟为妇不久,肯定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好,还是要太太您常常提点一番的。”宝钗一听王夫人这话就想着这嚼舌根的人是不是袭人,或者是麝月?还是秋纹?她没有想到真正告状之人除了袭人还有莺儿。 王夫人看了眼打扮得庄重的宝钗,冷声问道:“宝玉从小到大,每日里不说点心,就说三餐,哪次少得了十个菜?但是我听说最近每日里不过五六道菜,可怜我的儿,居然被自个媳妇苛刻啊!” 宝钗听了这话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她最近想着怎么节流,而厨房里的支出是府里银钱支出的大头。她见府中主子每次吃饭用的量并不大,但是每次厨房却是准备了一大堆,最终,大半饭菜还是赏给了丫鬟下人们吃。因此她就将厨房的规矩变动一下,主子想吃什么提前让丫鬟和厨房里说,让厨房依着单子来。当然采买上也因为这个有所变动了。她自知这样一来,下人们少了好处和油水,自然有所怨言,但是这事怎么说都是对府中有益的,王夫人的反对不应该这么大才对啊! “太太,我这样做也是事先和宝玉说过的,每次都是让丫鬟们问明了他才做的,宝玉也没有觉得不好……” “宝玉不说是他性子好。前几天厨房里和采买上就有人来我这说道,我还想着是不是她们说谎了,今日你们房里的丫鬟都来哭诉了,可见这事是你做不对。你既然管家了,就该依着规矩来,原先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们府第可是公侯之家,不是那小家子气的破落商家!你这样的行事,只会让人拿你的出身说事,连带嘲笑宝玉来。”王夫人打断宝钗的话说道。 宝钗对于出身最是敏感,如今听王夫人这样讲,心里极度愤懑:我出身商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可是你还不是聘我为儿媳?不就是贪图我这个商家女的财势么?还公侯之家呢?比人家商家还没规矩没教养!只是表面上依旧得垂头应了王夫人的话。回到了院子里后,宝钗找到几个小丫头一番旁敲侧击下,自然知道谁是告状之人了。想着袭人和背主的莺儿,宝钗心里冷冷一笑:没有见识的蠢货! 宝钗此后对贾府之事管着却不怎么尽力了,有什么不对便让人去找王夫人,不过三天,荣国府里便闹腾得没上没下的,就是贾母都看不下眼了,她正想说说王夫人和宝钗让她们好好敲打一番下人、立立规矩时,贾赦带着邢夫人、贾琏、贾琮等闹到了贾母面前,说是要分家,把贾母气得倒仰。 “作死的不孝东西!只要我在一日,你就别想分家!” 贾赦也不见往日那般顺从贾母,扯着嗓子道:“老太太若是不愿意分家,也好,但是得同意我两件事:第一,让二房搬出荣禧堂,让出管家的大权来。这荣府正经主子是我们大房,哪里有二房住正院,我们住偏院的理?还不是老太太偏心?第二嘛,让老二媳妇将公中财物账册拿出来点查一番。老二家的这些年怕不知道从公中扣了多少银钱财物了。” 贾母听贾赦这样说,不由得放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贾赦不孝。 贾赦见贾母那样子,却笑嘻嘻的说:“老太太也别恼,儿子哪里不孝?便是分了家,我和你的孙子们也是孝顺你的,要吃要玩也短不了老太太的。” 贾政和王夫人、宝玉宝钗、李纨母子、三春姐妹等俱都都到了,便是东府的贾珍贾蓉尤氏等也来了,一伙人劝了老半天,也不见贾赦等人松口。 贾母见贾赦铁了心要分家的样子,心里却猜测他是想赶走二房,分家不过是借口而已。便说:“这家是决不能分!不过你说大房搬去荣禧堂,我和老二家的商量一下总成吧!” 贾赦其实也不是很想分家,不过是贪财顺便想赶走二房罢了,便点头同意了。 一番商量下来,王夫人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的,住了近三十年的院子把持了近三十年的大权就这样让出去,是个人都不同意的。贾政则一贯沉默着,要说他心里愿意自然是假的,要说不愿意?也不对?毕竟他知道自己这一房不占理。 贾母见状只能暗想怎么忽悠住贾赦才行。不多时贾琏开口了:“老太太,这家就是分了,大家还是一家人,离不开一个贾字。况且府内财物如今有些艰难,人口却多,何不分家,让我们儿孙自个去闯一番前程呢?再说了,不分家,若是有些人眼光短浅背着大家犯了事,到最后不得一大家子人陪着受罪?” 贾琏前日和冯紫英出去吃了一回酒后,得知了王夫人私底下唆撺着凤姐放印子钱的事。如今凤姐休弃了,但是王夫人这个面慈心冷的妇人说不得私底下还在放印子钱呢,不说事发后贾府的名声全完了(贾府还有名声吗??),就是牵连起来,自己这一房怕也有危险。细细问了一些事,才知道如今贾府已经是风雨飘摇之际,再在这船上不下来,以后想下来都来不及了。 贾琏匆匆忙忙回府后就去找贾赦。只是贾赦自从接了冯家那五千两银后,还了孙绍祖四千两,余下的一千两他从青楼买了两个绝色的清倌,这几日正是寻快活之时。又因他依旧怪琏二牵连他降爵之事,因此就没有见贾琏。直到第二日中午,贾琏又去找了贾赦三回,贾赦不耐烦了,才见了贾琏的。贾琏便说了这分家的话语,不过他知道贾赦是个不靠谱的人,并没有说王夫人放印子钱的事,仅是说她贪了公中颇多的财物,凤姐有证据云云。贾赦这才心动了,父子两商量了一番后,叫来了邢氏和贾琮,贾琮年纪小,自然听从父兄的,倒是邢氏听了贾赦贾琏的话后,立即同意了。恰好这几日厨房里天天送来的菜比从前更难吃不说也更少了,心里对二房的嫉恨更加深了,所以无论是分家而还是二房搬出正院之类的,都是她想看到了, 回到眼下,贾母听了贾琏这番话,气道:“琏二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媳妇管家了才这般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贪恋权势了?再说分家后让子孙出去闯荡?就你吗?你可别忘记了你现在是个白身,离了贾家后你什么都不是!” 贾琏听着贾母这番尖刻的话,再看看众人各异的神色,心里愤懑至极!今天若是就这样算了,他琏二干脆拿刀子抹脖子得了。 “老太太既然看不上我,何不成全了我让我出去?反正老太太您有您的宝贝疙瘩宝玉,我们这些人,在老太太眼里不过可有可无的。我劝老太太最好还是同意分家得好,若是真的请出族中宗亲开祠堂,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 “琏二,你到底是为什么这般急着分家?”贾政看贾琏如此坚持,没有劝诫,却是问了原因。 贾琏扯出了一个苦笑道:“二老爷是读书人,自然是知道妻贤夫祸少的道理。可惜我没有娶得贤妻,只是如今也算是解脱了。倒是二老爷,还请您问问你那慈眉善目的太太,私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好。免得祸事近了还被蒙在鼓里。” 贾琏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前递给了贾母。贾母看了一眼后,神色大变,随即狠狠的瞪视了王夫人半响。才面色灰白的扫视了一遍这大家子人,叹口气道:“就如了大房的意,分家吧。琏二你明日去请宗亲长辈前来,宝丫头将账房里的册子好好清点一番。老二家和宝玉娘留下,大家都散了吧,明日未时末便说这分家之事。” 本来众人对贾政夫妻单独留下心有微词,但是不多时便听说贾政狠狠的骂了王夫人,还扬言要休妻后,众人再一联想贾琏的话语,便猜想王夫人私底下到底干了什么事。 不管如何,对大房这一闹,宝钗心里的既可惜有高兴,可惜的是分家后就失去了荣国府的大权,高兴的是从此以后,这王夫人都没有资格在她面前说什么了。 贾府这一出戏,黛玉并不知情,直到荣府分家,二房的贾政等人搬出正院后住进荣府靠近外街的偏院后好几日,听来叶府拜访的兵部某侍郎夫人讲起八卦才知道的。 68、离别 转眼就到了郡主等人离京的日子。黛玉早就和叶承泽商量好要去码头送人的。 “义母她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呢!”黛玉想起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日,便有些惆怅。 “肯定还会再见的,你这样伤心,义母她也走得不放心。顾叔叔一家心里也不痛快。”叶承泽握着黛玉的手说。 黛玉叹了口气看了看叶承泽才说:“关心我的长辈本就不多,如今这一去,就走了一半;交好的姐妹除了怡慧便是兰蕊了,你说我能不难过吗?古人都说过,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不说古人,就说你了,再黯然下去,我便让马车回头了。”叶承泽故意威胁道。 黛玉见状,只得想些高兴的事情。 两人说话间,叶家的车马晃晃荡荡的到了码头。 码头上无论何时都是人来人往的,只是大户人家出行时,叫了家人远远的围了一圈,将女眷和外人隔开了。因此黛玉自车窗中远远的就看见了顾家和许家的奴仆。 “好了,来,戴上惟帽,我们过去吧。”叶承泽取下马车壁角上挂着的惟帽,亲手替黛玉带上。然后扶着她下了马车。 婆子和家丁们看见叶承泽和黛玉夫妇,忙让出路让他们过去了。里面郡主正在和济太妃的两个丫头清书和清河说话,怡慧正在和宁敏及兰蕊叙别,郭氏正在和儿媳宋氏说话儿。另一别的男客那里,林海和皓玉,自是和顾贞等人话别了。 见了黛玉过来,郭氏见黛玉取下惟帽后,忙拉着她的手道:“怎么也来了码头?你这孩子,又不是以后不得见。” “婶婶,就是再见也说不定什么时候。来送送你们我再安心呢。我和繁生备了些药材和吃食,婶婶带回去,补身子也好送人也好。吃食大多是柏哥儿当初在京里时喜欢的北地点心,这次你们把他留在金陵,等你们回去他定会和你们闹闹的,见了这些吃的也许就不闹了呢?” 郭氏听了这话,笑道:“好了,我都收下了。以后你嫂子在京里,可以时常走动些不妨事的。” 黛玉看了宋氏一眼,笑着应下了。然后又和兰蕊说了一回话。 “姐姐的绣房开成后,可要给我来信啊!我可是提前给你准备了开张的大礼!” 兰蕊脸庞上都是一种自信的光彩,“我也就不客气了。等到绣房开张后,第一批最好的绣品,我会使人来京给你送上两件的。” 黛玉笑看着兰蕊和从前大不相同的神情,知道如今的生活比起当初更加适应兰蕊,再看了一眼和妹妹说话的宁敏,兰蕊的绣房宁敏也只支持的,认为兰蕊手里应该多几个脂粉钱的……兰蕊果真没有嫁错人。 最后黛玉和郡主说了好半天话,又听郡主嘱咐了一番,心里甚是不舍,郡主是真心的当自己为女儿啊!黛玉便和叶承泽对着郡主行了大礼,让郡主又说了一通。 “以后你们俩可要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凡事都要好商好量的,夫妻感情才好。黛玉你不要拿着调皮当情趣,承泽也别拿着丈夫身份压人。你们夫妻感情好了,这家里才能安宁啊!” 黛玉和叶承泽都恭恭敬敬的听了。最后时辰实在不早了,两家包的大船快要开了,黛玉等人才依依不舍的目送着郡主等人登上了船梯,看着船帆消失在无踪,才怅然的和众人一起回程。 “繁生,你和玉儿今日就随我回林府吃顿饭再家去不迟。”林海看着黛玉道,他可有些日子没见女儿了,有些想念啊! 黛玉想着上回没能和林海好好说话,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叶承泽。 叶承泽眼里流过一丝笑意,对林海恭敬道:“繁生遵岳父之命,我们就打扰了。” 林海听叶承泽说得这样客气,心里来气,不再理会叶承泽,和黛玉说了两句话后就上了轿子。 皓玉在一边看了直叹气,他都有点怀疑这叶承泽是不是故意气父亲来着的。笑着摇了摇头,见黛玉和叶承泽上了马车后才翻身上马不提。 黛玉一家人正欢欢喜喜的吃饭时,却不知道有人哭哭啼啼求上了叶府去了。此人便是秀姐。 却说秀姐自生下儿子后,心里着实得意,薛姨妈对她也不薄,虽是个妾氏,但是吃食用度都按着正室的待遇给的。而薛姨妈对于孙子更是疼爱,即便家里早就不大如前,也请了两个奶妈子四个小丫头照顾孙子。便是住在另一院子的薛宝琴都觉得薛姨妈这样做太过了。要知道薛蟠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薛姨妈的宠溺造成的,原先薛老爷长年出门做生意,这孩子的教养就靠着薛姨妈,可是薛蟠成了什么样子了?薛宝琴劝说了一说,还落得了抱怨,随即也不再理会了没想到自己不日就是要出门子的人,便同哥哥薛蝌说了一回。嫁前搬去了自房置办的院子去了。 宝琴这一走,薛家不过是妇孺,里外就几个下人,倒也俭省,只是秀姐自个儿不知足,仗着是哥儿的亲娘,处处以当家的身份自居,要多少个丫头要吃什么用什么穿什么等等,便是薛姨妈都拿她没办法。这日哥儿有些发烧,薛姨妈生气的发作了两个奶妈,让人去找秀姐来,却是半天才回。 因此在秀姐来了后,薛姨妈气不过就骂了她两句,说是这孩子以后就在她跟前养着了。 秀姐立刻及哭闹起来:“太太大发慈悲啊,千万别啊。哥儿这么小,你便是不喜欢他,也不能害了他啊!可别因为他老子怨恨他,想将他教成他老子那样啊……” 薛姨妈听了这话,当场就气得晕倒了。两个老婆子这才觉得不好,匆匆忙忙跑去荣府通知宝钗。宝钗遂坐着马车赶回娘家。 宝钗问明原委后,再看看秀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如正房奶奶,丝毫没有为自己哥哥守孝的觉悟,再看看晕倒在床的母亲,宝钗心里顿时怒了:“郭嬷嬷、宁嬷嬷你们俩都是府里的老人,便看着这贱妇作践太太么?还不将哥儿抱来,将这贱人打了出去!” 秀姐再怎么说,是个妾氏算不得主子,还曾是个逃奴,要不是生个哥儿,谁人将她当一回事?因此下人们听宝钗这样说,忙簇拥而上。任凭秀姐苦苦哀求。直到薛姨妈悠悠转醒,才对宝钗叹道:“算了,就饶了她这一回吧,怎么说她都是你哥哥唯一骨血的生母。若是再有下次,便打发她出去就是了。” 宝钗这才作罢,令人将秀姐送回房里好好看起来,狠狠敲打了番家里的下人婆子们不提。其后秀姐在薛家的日子难过起来,下人们个个得了宝刹的话和好处,自然是处处向着薛姨妈,秀姐好不容易买动了一个小丫头,能够出府了,便去了叶家,她想着怎么样都得求了叶太太和姑妈孔嬷嬷的原谅才是,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有娘家的人了,在薛家也能说得上话了。 叶夫人孙氏虽然脑子直了些,但是早就知道这秀姐逃跑的真相和现在的处境,如今见了秀姐的狼狈样子,心里虽然微微有点同情,但是更多的是叹息,不待孙氏发话,叶大姐和叶二姐已经俏眉横竖的让人将哭泣的秀姐给赶走了。 “呸!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呐!”门房将秀姐扔出了大口外啐了一口道。 见有人不明所以上来围观,门房怕人说叶府的不对,随即叫了两个婆子出来,将秀姐要多□□说得有多□□,要多贪财说得有多贪财。不一会了,大家伙都对着秀姐骂骂咧咧指指点点的,秀姐好不容易才穿出人群逃跑了。 等黛玉和叶承泽回府后,便听到几个孩子唧唧喳喳的说什么家里来了女疯子之类的,一问才知道是秀姐上门了。 黛玉听了孙氏和两个姐姐的话后,朝叶承泽瞟了一眼,“然来你还有通房啊?居然没告诉我?” 叶承泽无奈,不知道晚上黛玉又会想什么点子让自己吃瘪。 偶尔间打闹调笑一番也是不错的,黛玉和叶承泽晚上自然又玩了一会儿情趣,秀姐什么的都是浮云啊。 “等大姐二姐回边城时,我会祝福她们,让她们俩留意给秋叶找个合适的人嫁出去。放心,我有了你就够了。” 黛玉听了叶承泽这话,翘起嘴角不在意道:“这种话还是少说些,等你做到了再说,免得我空欢喜一场啊!” 叶承泽心里有点气,黛玉居然不相信自己啊?便朝黛玉吻了过去……等黛玉气息不稳神思不属时,声音暗哑:“还相不相信我,恩?”见黛玉回复些许清明的眼神里依旧是挑衅,叶承泽有吻了上去,辗转反复,慢慢的从嘴往下而去…… 又过了七八天功夫,叶家大姐和二姐带着孩子回边城去了,叶老将军和孙氏也跟着去了,虽然舍不得儿子,但是他们老夫妻俩实在不太喜欢京城里的人事噪杂。就想着等黛玉有了孩子后,他们再回京。 叶承泽对于父母的心性脾气很了解,知道他们在边城过得比京里舒服,也不多劝,便和黛玉一起送走了他们。 而这日也恰是探春随使者远嫁的日子,因为有礼部官员在其中处理此事,而贾家因为分家之事闹了太久,两房人如今便是面上的和睦假象也不维持了,所以贾家人也仅是迎春惜春姐妹及宝钗宝玉在码头边的客栈里遥看探春远走。 黛玉听得这一消息时,心里也叹息了一番,想起曹公的判词: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不觉有些讽刺,什么生于末世运偏消?不过是家族男儿无志气,累得女儿远嫁罢了。 69、倾覆 迎春出嫁的日子快到了,虽然是国公府的姑娘,但是爹娘均不上心,置办的嫁妆真是比小户富户都不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发家里的大丫鬟呢。 黛玉如今已经是出嫁了,不上贾家门也说得过去,只是黛玉对于迎春一直有种很复杂的感情,想了想后就和叶承泽商量了下,让安嬷嬷给迎春送去了一盒子金银首饰,两盆玉面绣屏、三十匹上好的绸缎及八百两银票作为添妆的。 “姑娘,会不会太厚了点呢?”安嬷嬷听了黛玉的礼单问道。 “没事,我和繁生说过了。那银票你私底下给二姑娘便是。”黛玉笑笑。 安嬷嬷听了此话,只得如黛玉的话去做了。 黛玉这里想着给迎春添妆,不至于太过失了脸面。只是贾家这边却是无人想着脸上好看。王夫人自是不说,自从二房搬出荣禧堂,失去了荣国府的大权,她对于大方真是恨是咬牙切齿的。按照常理,迎春出嫁她是怎么也不会去给大房的侄女脸上添光的。不过此次大出贾家人的意料之外,她一反常情对迎春很是大方,不但亲自过问嫁妆,还亲自给迎春说些家事之类的。搞得邢夫人大吃一惊,后来一想觉得王夫人这样做不就是说她这个继室嫡母不慈了?心里忿忿概,还是不得不做做样子,免得自己落得不好的名声。这样一来倒是使得迎春的嫁妆面子上倒也不是那么轻薄了。 要说王夫人如此做,倒不是她真的疼爱迎春,而是为了挽回自个在贾府中的声价。因为放印子钱的事情她被贾政完全厌弃了,要不是看着她生了两子一女,且孙子都有的份上,真会休了她也不一定呢。同时王夫人在贾母面前也不如从前那般有面子。为了讨好贾母,王夫人才抓住迎春出嫁这一时机的,她知道等贾母的气消了,她还是可以再在荣国府管家的,所以她得让贾母快点消气才是。 贾母虽然不是真的宠爱几个孙女,但是面子情还是要顾的。这次迎春出嫁,若不是她拿出两千两银子出来,怕是嫁妆真是寒酸得连丫鬟都不如。因此在看到了王夫人这样的知情识趣,倒是有些满意了。觉得王夫人比起邢氏还是上道些。 “安嬷嬷,好久不见了。林妹妹还好吗?”迎春听绣桔说安嬷嬷来了,忙亲自迎了出来。 安嬷嬷行了礼,起身才道:“谢姑娘关心了,我们奶奶很好。今日让我来,是给姑娘送添妆的东西来的,姑娘也别嫌寒碜。”安嬷嬷说完便将单子递给了司棋。 迎春接过一看笑道:“妹妹实在是太客气了,替我回去好好谢谢她。”迎春知道这些东西对于黛玉虽然不算什么,但是于她而言实在是添了一份体面,心里自是感激的。 等安嬷嬷临走时将银票给了迎春后,迎春心里已经不是感激那样简单了。 “姑娘,想不到林姑娘添了这重的礼,倒是比她当初送三姑娘的礼重了不止三分呢!”司棋看着那张银票说道。 绣桔笑道:“怕是因为我们姑娘嫁在京里,以后还可以走动一二的,但是三姑娘远嫁,礼就是送得再厚也没有什么用啊!” 迎春摇摇头道:“林妹妹可不是这般势力之人,不过是好意给我长脸罢了。你们俩别忘了,三妹妹是郡主,府里备的嫁妆已是不薄,加之朝廷的赏赐,怎么样都不需要林妹妹锦上添花的。她如今送来厚礼,对我而言是雪中送炭啊!” 虽然大房得了权,邢夫人开始掌家,但是这个女人的贪婪成性,不可能改过来的。对于迎春还是一向的刻薄。迎春对于能离开贾家是即便心里有一丝的不舍,如今看满府人的敷衍样子,那一丝也没有了、她甚至还想,若是冯家是普通人家,怕是贾母那两千两银子都不会拿出来的。所以如今黛玉送来的东西和银子虽然不是很多,心里真是复杂之极。一个外人都比家人来的关心她,贾家人还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姐妹中就剩下惜春了,东府比荣府更乱,她即便有些担心,但是说了也不见惜春在意,便算了,这便是贾家女子的命吧! 京城富贵楼天字号雅间里。 “哎!你们成亲的成亲,剩下我一人孤身,真是好不凄凉啊!”高进喝着小酒感叹道。 冯紫英无奈道:“你还凄凉?昨天是谁抱着月香楼的红燕姑娘的?前天又是谁捧了天香馆的琼月的?我看你是快乐得不思蜀才是真!” 叶承泽则是靠坐在另一边静静的喝着酒。他看了看抬杠的两人,着实有些无聊,觉得真不如回家去陪黛玉的。 “你们喝,我先回去了。”不待两人反应便走了。 冯紫英还待劝他再留一会儿,却不想被高进拉住了。 “你还真没什么眼色啊!今天让他过来就很勉强了。哎,老叶现在可真是被他那小娘子给栓得死死的罗!还真是铁树开花啊!” 冯紫英摇摇头道:“不至于吧。瞧你说得?” “不和你说了……” “姑娘,好了。”司棋帮迎春染上最后一道胭脂后,笑着道。 迎春看了看镜子中的丽人,起声道:“扶我去拜别老太太等人吧!” 等迎春到了老太太院子里,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及宝玉宝钗、惜春、史湘云贾琏等都在。 “孙女拜别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迎春对着几人行了大礼。 贾母坐在主位上,抹了抹没泪的眼角道:“以后去了婆家,要孝顺公婆,尊敬丈夫。冯家和我们家也算是世交,他们家必是会好好待你的。好了,和你母亲及婶娘说说话吧!” 王夫人和邢夫人也拉着迎春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几个姐妹也拉着迎春的手,说了些舍不得之类的话语。 “老祖宗,二姐姐一定要嫁么?三妹妹走了,二姐姐也要嫁,过些日子云妹妹也是别人家的人了……咱们家的这些姑娘是不是都留不住?”宝玉看着迎春一身大红喜袍,拉着贾母的胳膊哭道。 贾母好言劝了几句道:“女孩子到了年纪就得嫁了,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好了,去和你二姐姐说你句话吧,以后见面也没以前方便了!” 宝玉听了贾母这话,带着满心的不情愿和迎春说了几句话,什么早日归宁,有空便回贾府小住之类的。直到外间喜娘说是吉时已到,他才放手。 迎春的喜轿刚出了贾府大门,街角处已经出现了一大队官兵,带队的人乃是刑部的堂官左以先。 门房见了大队的官兵,开始还很是高傲,以为人家官兵走错了地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荣国府?也不睁大眼睛看看?冲撞了府里的喜气有你们受的!” 左以先哈哈一笑,才厉声喝道:“本官来的就是荣国府!拿下他!”左以先话音一落,两个官兵便将门房抓住了。 “好了,大伙随我进去。你们四人看好门,别让人跑了出去。” 有眼尖的小厮也顾不得府内正在宴客,吓得跑进内堂对着和客人说笑的贾赦说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官兵,官兵进咱们府了!” 还不待贾赦反应过来,左以先已经带着一对官兵进来了。挥手让官兵去将贾府院门前把守后才对贾赦抱拳说道:“贾大人!左某得罪了!皇上口谕,着左某查抄原荣国公府。男女家人暂先收押。” 贾赦先是见左以先带着差役前来,很是生气,如今听了皇帝口语,才软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客人们都走光了。便是史鼎和史鼐也唤人将湘云出来离开不提。而贾珍贾蓉等人也被宁国府的下人找了回去,说是宁国府也进了官兵。 外院的男子们心惊胆战不说,内院的女眷们更是哭泣尖叫不止,好一会才在贾母的喝止下安静下来。 贾母这么多年来不是白做一品诰命的,便是见到此种情形表面上也算镇定:“林之孝家的,去将府中的家人名册给官爷。”贾母说完看了眼依旧花团锦簇的贾府,只觉满腹心酸,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亲自见到了贾府被查抄之日。 等左以先进了内院,对着册子将其中丫鬟婆子们一一点名带走后,府内剩下的便是贾府的主子们了。 “老太太,左某知道老太太和两位太太还有诰命在身。如今左某身有皇命,还望老太太恕左某无礼了,请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和我们走了。”左以先说话,便请了贾母等人出了门。 贾母见这人对自己等人还算客气,心里稍定,想着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等到了刑部大牢,看见宁府的女眷们也是关押着,那颗心又凉了。 北静王府 “王爷,贾家的事,您是否是想伸把援手?”一幕僚问敲着桌子的北静王。 水溶点点头说:“此时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该做的还是要做的。北静王府和贾家毕竟是世交。” 几个幕僚先生听了此话后纷纷赞扬起水溶来,什么重情重义啦雪中送炭啦之类的。等众人走了之后,房间里只余水溶和他的心腹黑俊。 “王爷,您真的要帮贾家?如今贾家是铁定完蛋,王爷这么做,会不会连累王爷?” 水溶轻笑了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道我这样做的缘由?贾家无论我援手与否,都是没救了。我援手一下,不过是落得好名声和皇帝的放心,何乐而不为呢?” 黑俊这才高兴道:“王爷高瞻远瞩,小的佩服!” 次日,朝堂上自然是一片讨伐贾家的声音,早先的八公如今只剩下三家,他们自然是缩着头做乌龟,没人为贾家说话。便是其他和贾家交好之人,也无人为贾家说句话,到了最后,仅有北静王出来为贾家求情。最后皇帝依旧下了圣旨,将贾府一干人等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审讯。女眷诰命之身份俱都剥夺并一一查明有无犯官行为,若清白者便可放出,并荣宁两府家产尽数查抄不提。 当皇帝的旨意传到狱中时,听闻此项圣旨的贾母便昏厥了,其后便如同八十岁的老太太般言语都不利索了。而王夫人因为印子钱的事情,被当场画押另置了一间牢房关着,贾府的一干女眷里无人为王夫人呼喊一句。而邢氏和尤氏,战战兢兢,只顾哭诉着自己的无辜,完全顾不得照顾贾母。到最后仅宝钗李纨两人能看顾贾母一二。让狱卒看了也觉得这老太太可怜。 神武将军府里,新郎新娘刚刚拜完堂,贾府被查抄的消息便传到了,一时间,满堂宾客不知道说什么好,其中也不乏和贾家交好的人家,纷纷借口离去,一时间拥挤热闹的冯府仅余四成客人了。 “真是晦气!”冯唐想着刚给儿子娶了媳妇,这亲家就进大狱了,不顾还有客人,满脸郁闷。 “父亲!如今堂都拜了,你便认了吧!”冯紫英可是知道自己这个父亲是没脑子的,怕他一时冲动让自己送新娘子回贾家家糟了。 “若不是拜了堂,我早让你送她回贾家去了。紫英啊,你去打听下,看是否牵连到咱们家。若真的有不好的影响,明日个你便休了她得了……” “父亲!你糊涂了!此时休妻只会让人说我们冯家落井下石、薄情寡义不说,还胆小怕事。好了,这事不会有什么株连的,外面还有宾客,我去喝酒了。”冯紫英真是觉得自己很可怜,时时得为防着自己老子做糊涂事。 黛玉是接到皓玉派人送来的信后,知道了贾家被抄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贾府这么快被抄的,还以为要等到年后呢。傍晚叶承泽回来后,黛玉便将皓玉的信给他看了。 “陪我一起回去下吧,我们去问问父亲的想法,父亲商量一下若是贾家纠缠,府中的应对之策。” 叶承泽点点头,“我去换过衣服便动身吧。要不你让丫鬟给你备好换洗衣物,你在林府住一晚再回?” 黛玉笑着应了。 70、狠心 黛玉夫妻到了林府时,正是晚饭时分。 林海听人报了黛玉和姑爷到了,忙吩咐丫鬟添两府碗筷,又让吴姨娘去厨房加菜。 “父亲,我去迎姐姐和姐夫。”皓玉等林海话音一落就说。 等林海点头了,皓玉便起身快步而出。刚出了正厅院子,便看见宋嬷嬷提着灯笼,领着黛玉和叶承泽往正厅而来。 “姐姐,姐夫。”皓玉扬声笑道。 黛玉先叶承泽几步上前。“在用饭么?父亲呢?” 皓玉笑道:“父亲听你们来了就吩咐厨房加菜了。我听了贾府的事,就猜着你们今天要过来。还让宋嬷嬷和许嬷嬷把姐姐的院子收拾了一番呢。” 叶承泽人高视力更是好,从院门就看到了翘首看来的林海。随即道:“有话进去说,岳父还等着呢。” 一家人用完饭后就移步去了偏厅,说起了贾府之事。 “父亲,我们家该如何应对呢?若是不闻不问的,怕是京里人人都会说我们家冷情无义。”黛玉最是但是林海,他身为贾家的女婿,若是袖手旁观那真是没有好名声了。 “岳父已经致仕,虽有一等伯的爵位,到底比不得那些能在朝中说上话之人。况且贾家如今可是墙倒众人推,上至皇帝下到小民,几乎少有人不盼着贾府倒的。岳父只需要在案子审结后,出些银钱安置贾家女眷,便是仁慈了。”叶承泽倒是不像黛玉这样担心,他有时候觉得黛玉太过在意了贾府一点,京城这么多的世家望族,贾家不过是中等人家而已…… “承泽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打算的。贾家之败,无人能挽救。林家作为姻亲,事后出一份力便可以了。哪里值得你们这个时候跑回来呢?还是皓玉了解你这个多姐姐的,听说贾府之事,就说你们会回来。贾家之亲朋故旧满京城,估计到最后也没有几家人会出力的。” 黛玉和皓玉听了叶承泽和林海的话后对看了一眼,是的,他们虽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十年多,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和亲人,但是潜意识里还把贾家当做了这里的主角,可是这个世界这样的真实,有这么多的人家,已经不是红楼那本书中拘于一个贾府而已。 黛玉想到了,皓玉也想到,他们并不是生活在红楼那本书中世界里,而是这个世界里恰有红楼中的那个家族那些人。 想通了,心里也舒坦了,想法也多了。 “我们家就花点钱在外城买个三进的院子,有个二三十来间房,也够安置贾府的人了。呵呵,就是怕她们看我们家帮忙,就得寸进尺,买丫鬟伺候他们什么的,甚至还想着住到林府来就惨了!”皓玉想起贾府某些人化身为牛皮糖的情景,就有些想笑。 林海笑看了一眼皓玉,摇摇头道:“再怎么落魄,也都是好人家出身。大家本是抱有几分同情心的,若是真如你说的那副样子,这满京城的人怕真是无人会帮他们家一分一毫的了。” 黛玉却是觉得皓玉说的话很可能会成真的,便笑着说:“父亲啊,要成是出现皓玉说的那番景象,你就当看大戏好了。反正你现在的日子除了辅导下皓玉读书外,还真是非常闲的。” 林海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儿女太孝顺了也不好啊,这种事情也能当大戏看? 说笑了一回,林海正色道:“北静王府前几日送来帖子,邀请皓玉过府,我给拒了。皓玉便是秋闱结束后,也得远着水溶,此人心机深沉可见一般。承泽也是,若是不打交道,尽量避着他吧,估计以后四异姓王府的日子会慢慢难过起来。黛玉你在京中贵妇间走动,也和这些家的女眷远着些……” 黛玉等三人自然是颔首应了。 这个晚上除了林府和冯紫英家为了贾家的事情而有波动外,王府、史府、薛家、锦乡候、临安伯等府邸都各有忧心。 王府如今的当家人乃是二房王子胜当家,内宅里却是王子胜夫人和王子腾夫人相互争斗一番后,掌了管家大权,因此在庵堂“修行”的凤姐日子好过了许多,内外消息也知道得清楚。贾家出事时,王家也有人在贾家吃喜酒,因此凤姐到了晚上也知道了贾家的事儿。她听闻贾琏和那一杆子的妾氏一起关进了大牢后,心里不知道又多痛快。但是想到年幼的巧姐儿也一起关押了,心里又大急,这样一喜一忧大半天,才下定决心去见了王子胜夫妻及王仁。 “叔父!婶娘!还望你们救救我那女儿,可怜她没了亲娘不说,如今还落进了牢里。可怜她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求叔父一定要想些办法啊!” 王子胜夫妻正找来侄儿王仁想商量应对之策的,如今见凤姐闯了进来,心里虽然不喜,但还是好言劝道:“如今不过是收押,看情形,应当连累不到巧姐儿。应当过不了几日就会放出来了,放心吧,有什么消息我会叫立即告诉你的。” 凤姐听了婶娘如此说,只得又哀求的一会儿,然后好好的托亲兄弟王仁多多走动打听后才离去的。王仁和凤姐一母同胞,自然是应承下来了。等凤姐走后,王仁才开口道:“叔父,如今贾府抄没,我们能避多远就逼多远吧!免得皇上惦记起我们家。” 王子胜自个的儿子不成气,对王仁这个侄子的话却是看重的。“我也是如此想,哎,这种状况之下,我们家真做什么,惹怒了皇上说不定落道贾家那般的境地!” 史家。 京城史家如今有十房,除了史鼐和史鼎外,其余几房俱都没落了。而史鼐更是贾母的内侄,史湘云的叔叔。和贾府的关系更是亲近。因此从贾府到家后,立刻请了史鼎一起前往书房商谈。 两人祖父乃是亲兄弟,是史家几房里关系最为亲密的两房了。 “兄长做何想?这事可是不能插手的。如今我们家空有爵位,稍有风吹草动,怕是爵位都难保。”史鼎自个虽然是个吃喝玩乐的主,却也及不上贾府几个男人的成果。如今见史鼐似乎有插手贾府之事的打算,马上劝道。 史鼐叹口气苦笑道:“四弟,你也太高看我了。我们家和贾家即便有亲也是看在老太太面上。但是当日在湘云一事上,她们婆媳斗法,却差点连累我史家,我早就看明白了。老太太虽是史家出去的,但是却在贾家过了六七十年,比起史家十几年,那真是比不上。先前我和你嫂子虽然有怨言,但是碍于颜面,只得和贾家维持着来往。今日我请你来,不过是通通气。说说各自的看法。现在看来我们的心思一样,那就这样定了。” 而某间小院里,史湘云也忧心着。 翠缕拿了剪子减去烛芯,看了眼湘云手里没什么进展的绣框道:“姑娘!若是不想绣,便早些歇息吧!免得二太太又拿姑娘说事。” 湘云叹了口气道:“你叫我怎么睡得着?老太太、宝玉和宝姐姐都关进了牢里。恩,还有袭人、平儿等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翠缕在贾府也有几个交好的人,但是内心里却是讨厌袭人的。如今见湘云除了惦记老太太宝玉宝钗外,只惦记袭人平儿,心里很是不快。府里的人,像是大奶奶和兰儿,环三爷等,那儿不比那袭人一个丫头只得惦记?看来二太太请嬷嬷来教湘云规矩的事情还是得抓紧了,恩,得去给二太太身边的卫嬷嬷说一声才是。 湘云没有想到自个一句话,使得她出嫁前大半时间都在学规矩中度过的。 薛家里,薛姨妈则哭泣不听,看到了孙子更是悲从心生,本想借助女儿和贾家之力好好抚养孙子的,如今原先的打算成了空不说,就是女儿也进了大牢…… 三日后,朝堂上关于贾家的处置下来了。荣府里,大房仅贾赦“交通外官,仗势凌弱,革去世职,发往边疆充军”,其余子孙查清无官司者可放回。二房里,贾政“持家不严,纵妻为恶”,剥去官职,贬为白身。贾王氏因印子钱牵连三条人命而收押稍后再审。其余人等俱都放出。宁府里,贾珍“草菅人命、无德乱伦、作恶多端”革去世职,收押候审。其余人等也如荣府般无官司牵连者,才放出。 故女眷大多是先出狱,而贾环、贾兰等年幼,随着女眷一起放出。宝玉也因为混在脂粉堆里没有什么恶名,也放了出来了。 皓玉一早就等在牢门之外,见李纨和宝钗抚着贾母出来忙上前拜道:“老太太!您受苦!” 他见贾母头发全白了,身上虽然是进大牢前的绫罗绸衣,但是凌乱赃污,不见了往日的贵气。脸上更是清白浮肿,双眼也是茫然无神。见了皓玉好了一会儿,双眼才有了些神采。可惜,半天只发出几个浊音来。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皓玉看贾母的情形像是中风失语。 “前天老太太听了处置府里的旨意后,晕倒了就这样了。如今,贾家遭逢大乱,还望表弟援手安置这大家子人才是……”薛宝钗在李纨前面哭道。 皓玉若不是知道薛宝钗的性子,怕真要为薛宝钗这番作为喝彩了。他看了看李纨脚边的贾兰,又看向另一边被袭人搀扶着失魂落魄的宝玉,笑了一笑道:“林家和贾家乃是至亲,怎么会袖手旁观?我已经奉家父之命,在外城买了一个三进的院子,大大小小房间三十余间。这些女眷也安置得下的。我家家仆已经雇了五辆马车,这便上马车吧。安置好之后我们再说。”说完便牵起贾兰的手往街边的一溜马车走去。 不说宝钗的失望,其他人听了皓玉这番话,心里大多是安了一点。纷纷上马车不提。 黛玉收到顾松夫人宋氏的信,正坐上马车,往顾松和宋氏所赁的小院子而去。马车驶过菜市口不远的街道时,便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道路中间。 黛玉从窗缝看了过去,才知道是贾府的奴才们被官府发买。往日里比一般人家小姐还强些的丫鬟们,如今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不见一丝昔日的美丽。 雪雁雪雉等人看到了几个熟人后,眼中泛起了眼泪,明显是起了同情之心。 黛玉看了两人开口道:“你们这番样子,是想我买了她们?” 雪雉年龄小些,不像雪雁那样懂得查眼观色。听黛玉问了马上答道:“奶奶最是心善,买了她们也费不了几两银子,何不做好事买了下来呢?” 黛玉轻轻一笑道:“买了她们之后,然后呢?养着她们?我又不是她们的谁,难道还欠了她们的?” “不是,她们也可以在府里干活啊!” 黛玉看了看雪雉又笑了:“若是雪雉你愿意让出你的位子来,我可以买一个替换你。” 雪雉听了黛玉这样说,脸色马上白了,随即闭口不言。 雪雁倒是若有所思。 黛玉看着两人道:“不说叶府人口少用不了这么多下人,便是要用人,我也不买贾府的丫鬟下人。知道为什么吗?你们也去过贾府的,知道那些丫鬟,事情做得不怎么样,一个个却比主子还嚣张,凡事还要主子哄着让着。世上哪有这样的理?拿乔倒也罢了,私底下却处处嚼舌根,拉党结帮的斗来斗去,还一个个坐着姨娘梦,这样的丫头,能买吗?” 雪雁和雪雉这才知道了黛玉的顾忌,想起贾府丫鬟们往日的嘴脸来,那份同情顿时失了一大半了。 71、安置 皓玉带着贾家人往外城而去。他和贾宝玉、贾兰、贾环一个马车。 贾宝玉这个时候显然没有了往日脂粉公子的吸引力的,华服入染上污垢,整个人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相较而言,贾兰和贾环虽然年幼,但是较之宝玉,似乎更加镇定些。 “环兄弟和兰儿此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贾环和贾兰互相看了一眼后,贾环又看了一眼宝玉不解问道:“林表哥为何不问宝玉?” 皓玉看了眼宝玉,笑道:“他虽是兄长,比不得你镇定也就罢了,便是和兰儿相比,也失了气度。” 贾环自小听的都是自己不如宝玉的斥责话语,贾家里怕是没有几人真心当他是主子的。如此第一次听到人夸奖他还是在宝玉面前夸奖他,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当然,更多的是怀疑。 “我也不多说。如今你们家里就你们三个男人,其余女子大多要靠你们照拂的,我如今给你们三人一人两百两银子,你们怎么用我不管,是理家也好,是自己置办房产或是做买卖也好。就全看你们自己了。家业振兴,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你们的。”皓玉自然看清了贾环眼里的怀疑,但还是如当初设想般,给了他们银票。 贾环和贾兰还是有些羞耻心的,如此白拿林家的钱,他们脸上还是因羞赧而红了。倒是贾宝玉依旧无神采的,但是嘴里倒是喃喃自语:“麝月呢?秋纹呢……老祖宗……” 皓玉瞟了宝玉一眼,对贾环和贾兰道:“你们就当是借我家的好了。如今可不是你们讲身份和脸面的时候了。” 贾环和贾兰便接了银票,就是宝玉也也接了银票。 后面几辆马车里的女眷们,则是随着马车的晃荡,终于认识到自己又得见天日,心里开始盘算皓玉会如何安置贾家,林家的别院?林家的庄子?还是在城里买一处宅院给贾家呢? 尤二姐哄着哭泣不停的儿子哭泣:“乖乖、宝贝儿,别哭了,就到家了哦……” 邢氏放心之余,那些忐忑之心又生了起来,听了孩子的哭声更是烦躁。“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还不让他闭嘴?” 尤二姐听了这话眼眶含泪,顾不得马车里一边坐着的平儿和巧姐,解开衣襟要给孩子喂奶。 尤二姐自生了儿子后待遇好了许多,加之平儿并不是刻薄之人,身子倒是养的不错。孩子有奶娘,要不是关进老子,尤二姐也没机会亲自给儿子喂奶,虽然第一次给儿子喂奶手忙脚乱的,如今倒是熟练很多。小孩子一口含住妈妈的咪咪就不再哭泣了,一旁的平儿和巧姐都松了口气。 等马车在外城停下,众人下了马车后,便看到街上来往的小商贩,坐在树下八卦的大娘,街角门前跑过的小孩……众人在街上各色好奇的眼光中绕过两条街道,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的三进小院后,大多数女人面色已经不知道变了几回了。 邢氏一看这样的小院子,还有外街那些人,心里不痛快道:“大外甥,我们家住这地方不太方便吧?这一大家子的,等爷们放了回来,如何住得下呢?且也没有独立的院子,这样一来,不是男人女眷出了门就打照面了么?还成什么规矩了?” 皓玉看其他女子的神情,大多是和邢氏一样的想法。便说:“大舅母这话说得实在是让我为难啊。大舅母怕是不知道这两天京里发生的其他大事吧。海疆御史参了已过世的王子腾一本,说是王子腾在任时留下巨额亏空,虽本员已故,应着落其弟王子胜、侄王仁赔补。如今圣上已经下旨王家填补亏空了。贾家本就刚刚查抄家产,在此节骨眼上还要住豪宅不是招御史们的眼么?” 邢氏等人听了脸色一白,想起前几日的牢狱之灾,只得作罢。 小院实在是小,不过一个水井两棵树,左边有两个空鸡笼,右边倒是砌了一个小灶台。第一进有左右各五间房舍,不过众人没有人发话住这里,便一起往里走。穿了一小小的夹道,便是第二进的天井,比第一进的小院稍微大了一点点,房屋也如第一进般左右两边各五间房舍。绕过院角,便是第三进了,比前面两进多了两间房舍。贾母便住了东边靠近中间的正房,旁边的两间房,则给了宝玉夫妻住。其他人虽然不甘,但是谁叫贾母一见了宝玉就拉着宝玉的手不放呢?贾母房间的另一边则是贾政居住,赵姨娘和贾环便也安置在那里了。如此一来,二房便住在了第三进,西首的房间则给了李纨母子居住。 “空下来的房间也可作为环儿和兰儿的书房。”皓玉无视贾家女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脸色笑道。 邢氏尤氏等自是带着人去了二进挑屋子住了不提。 皓玉看着贾母被安置在木架子床上后便对宝玉宝钗道:“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老太太,我已经遣了家人去请大夫,老太太养几天或许就好了。” 宝玉只顾哭着拉着老太太的手,还是宝钗向皓玉道了谢。 皓玉从贾母房中出来,见到李纨,不便拦住李纨的谢礼,只得侧过身子受了,道:“大嫂子不必客气,我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过来,她们如今在厨房里烧水做饭,不过也就今天在这里帮忙。以后就得大嫂子你们自个动手了,厨房的米面倒也够大半月的吃用的。那个时候,二老爷、琏二哥等也应该回来了,家里事也就不像今日这样乱了。” 李纨知道这一大家子是奢侈惯了的,如今皓玉这番安排定要落下埋怨,但是如今除了林家,其他的亲朋故旧竟无一人伸手相助,真是让她感叹贾家的男人的失败了。想到贾兰刚给她看的两百两银票,她对林家和皓玉倒是由衷感激的。又谢了皓玉一回才罢。 “大嫂子实在是不必这样客气,兰儿还小,却是个好的。无论是读书还是经济,大嫂子好好教导督促于他,他日未尝不是大嫂子的依靠。”皓玉又塞给了李纨一百两,恰好虎娃带着一老大夫进来了。 皓玉便随着老大夫又回了贾母房间。 “老太太是风邪入体,怕是不好了。只能养着,过一天是一天了。”老大夫把完脉,便对众人说着。 皓玉点点头:“大夫尽量开药吧。” 此时邢氏和尤氏及贾蓉媳妇都没过来,倒是惜春、平儿和尤二姐过来。 不过贾家女人心心里是感激是不满,皓玉总算将这一大家子人安置好了,至于宝玉最后吵着要去将他屋里原先的几个丫鬟们找回来的话,是无人理会的。 离去前,当着所有人面,留下三百两银子的安家费,皓玉就带着人告辞了。 而黛玉,到了顾松家里,除了见到了怡慧,还认识了几位翰林夫人,宋翰林家的大公子李氏,梅翰林家的向氏,两人见了皓玉倒是很亲热。好好的说了一会话后,便说到了如今京里最大的事件贾家被抄之事了。 “想当初贾妃省亲时,贾府是何等的荣耀啊?如今却落得今日的下场,真真是想不到的。”李氏叹息道。 向氏抿嘴一笑道:“所以说啊,这富贵长久,还是多多积善才是。才说叶夫人和贾家有亲,怕心里也不好过,我们就别说这个了。”向氏是个多心的,担心黛玉心里有疙瘩,便说道。 黛玉听了不在意的笑道:“我虽然和贾家有亲,但是此时也不能说违心的话。贾家之事,人人能都知道为何犯事的。不过说是有亲来,我记得梅嫂子家的二爷定的是薛家姑娘,不久久要过门了,这以后,梅二爷和贾家的宝二爷就是连襟了,也算是有亲了呢。” 向氏没有见过薛宝琴,却也听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儿,便是她那堂姐宝钗也听闻了几分,可惜嫁给了贾家那块顽石。“这婚事使我们家老爷许下的,幸好薛家姑娘是个好的,不然又是一桩事儿呢!” 宋氏让两个小丫头重新添了茶后,才笑道:“今日请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而是说我们做善事的事。如今京城附近两省大旱,许多的百姓吃不上饭,虽然说朝廷里有赈灾的举措,但是我们这些深宅夫人也可以尽尽心力,” 怡慧笑道:“嫂子和顾大哥果然是夫唱妇随啊!居然有这等心思,我们真是不及的。” 黛玉知道贾府被抄没的原因之一便是填补国库的,现在天灾连连,贾家的家产天地正好做了赈灾之用了,皇帝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嫂子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想在城外水月庵门前设棚子施粥,现在城外许多流民吃不上饭呢!” 李氏和向氏小声讨论了起来,怡慧也在询问宋氏细节,黛玉则暗自反省,她原先听叶承泽提过北方一些地方许久没有下雨,却不想如今还真成了灾。就是她自己的陪嫁庄子,她也没太多的过问,全是给了管家打理。看来今晚回去后得找叶箫问问的。 “嫂子,除了施粥,我想再设药棚,请大夫坐诊,免费为灾民看诊施药如?” 宋氏听了笑道:“林妹妹这主意好,只是我们这几人力量还是薄弱了点,怕是施粥施药也不能长久……” 黛玉笑道:“我们几人自然是不够的,只要找到德高望重的之人出来主事,大家都能出一份力,想来也能帮到更多的人的。”其实黛玉更想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但是这已经不是她们几个女子要考虑的事情了。 几人便兴致勃勃的分了工,纷纷离了顾家,往自家或是熟悉的长辈家里去了,黛玉和怡慧自是往济王府而去。 济太王妃和王妃自然是相应的,但是考虑到皇家忌讳,便让黛玉等人缓上一日,她进宫去和太后皇后等人说说先。 黛玉等自是应了,各自回府家去不提。傍晚等叶承泽到家了,黛玉便把白天几个女人商量的事情说给他听了。又说了她想过两天让叶萧将她陪嫁庄子走一趟。 叶承泽自是同意的,这些天他一直忙着的也是这事。除了那天和黛玉一起回了一趟林家,和黛玉的相处较前段时日少的多。现在见黛玉也没有因此而精神郁郁,相反还能找到些有意思的事情做,放心的同时,心里也还有一点点的失落。 黛玉这边一天顺遂,晚上也安然入睡,只是许多人比不得黛玉,大半个晚上辗转反侧,比方说刚在新居里住下的贾家众人,比方说王府的众人。 因为王家要还亏空,两天时间,府里古董字画俱都变卖了还有老大的缺口,王子胜便和子侄商量卖掉几个田庄以及金陵的祖产。剩余的差额,则三房均摊。如此一来,凤姐这个休回家的女儿,便是她的亲娘都嫌弃了。几天时间里,凤姐看清了,王家她是住不下去了。想起手里还不到五百两银子的私房,凤姐知道要是不离开,这点钱也会留不住的…… 第二天里,凤姐带着一个小丫头往外城贾家的住处打听过去,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带走巧姐。哪里知道邢夫人早巴不得少一张嘴吃饭呢,而平儿自跟了贾琏,心里还是盼着要自己生个孩子的。因此平儿假假的劝了几句便作罢了。凤姐就带走了巧姐,然后出了京城往乡下而去。 同时,黛玉家里迎来了宫里内侍,传了太后的懿旨,传黛玉进宫叙话。这日是黛玉成亲以来第一次穿上三品淑人诰命夫人的正服。进了宫后,不出所料,怡慧和济太王妃、王妃及七王妃、世子妃等都在。 72、断绝 黛玉大礼拜见了太后皇后及几位王妃后,被宫女扶起坐在怡慧旁边。 “一段时日不见,如今都是一家主母了,你家相公对你可好?”太后依旧很慈爱,看着黛玉笑道。 黛玉谢过太后的夸奖道:“谢太后关心,相公对臣妇很好。” 太王妃笑看了黛玉道:“太后,您这个红线可是牵得极好的,看黛玉到了叶家,气色可是极好的。” 太后听了这话高兴道:“哟!你这是夸你们叶家呢还是夸哀家啊?” “照臣妾说啊,叶家自然是好的,但也是太后这线牵得好啊!”皇后一边笑着奉承道。 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后,就说到了这女子赈灾之事,太后也是兴致勃勃,她如今是母以子贵,身为太后自然要为她儿子帮衬一二了。 不一会儿,宋氏等人也被传进了宫,几人自然拘谨,恭敬的将章程全都说了。 有了太后和皇后的掺和,此时自然是引来京城贵妇们的热情参与了,恨不得多出点银子多捐点东西让太后记住自己才好。自然,这些人中没有初为冯家妇的迎春。 迎春自嫁进冯家后,比起贾府里来,日子不能说是难过的。但是也好不了多少。 冯唐的嫡妻早就过世,如今的继室为人本分,并没有很为难迎春,只是冯唐因为贾家之事不待见这个儿媳。他完全忘记了当初结亲,是他自个同意的,贾赦可没拿着刀子逼他点头。 除去长辈的为难,冯紫英倒也不曾故意为难迎春,只是叮嘱她既然入了冯家门便是冯家人,贾家的事情不要理。回门自然也是免了的。给了迎春下马威的是冯紫英的两个姨娘,黄氏和花氏。黄氏生了两个女儿,而花氏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本来,若是贾家不倒,这两人还要忌惮迎春几分的,如今贾府没有,迎春的性子看起来也是个温和的,两人各动起了小九九。成亲到现在,冯紫英仅前头三日歇在迎春房中,其后的几日,不是被黄姨娘请去了,就是花姨娘那里来人说小爷想父亲了。迎春因记挂着贾家之事,倒也无所谓,只是司棋和绣桔看不下眼,劝了几回。 “如今我哪里有心思争风吃醋?等贾家事了,再敲打她们不迟。你们俩去外院刘嬷嬷那打听一二吧。” 等迎春知道了皓玉已经将女眷和宝玉等人安置好后,心里才松了些。对贾家感情再淡薄,也是养育她长大的地方,况且大嫂子、宝玉、惜春等人对她还是好的。 “司棋,老太太等人如今住的地方有了,但是家里肯定是要花银子的,你替我回去看看,带两百两银票回去吧。当初是我的孝心。” “奶奶,你的随嫁银子也不多啊,若是林家姑娘送的银子,如今哪里挣得开手?”司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你便是送去两千两,她们不几日也得花完。那就个无底洞! “只当是我姓了一回贾!好了,去吧,不必多说。”迎春自是知道的,但是一点表示也没有,她是做不出来的。 司棋只得接了银票磨磨蹭蹭的去了贾家。谁知道正碰上宝玉吵着不吃饭,还叫嚷着要麝月等丫头回来不可。 满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好,她们这一天可是过着从前做梦都没过过的日子,不再是高床软枕不说,便是早上起床,也没有丫鬟服侍,吃的不再是从前的山珍海味了,洗衣做饭还要自己动手……这一切切都贾家人俱都难以适应,即便是袭人和平儿,即便是做丫鬟,也没有真正做过什么粗活。如今一切的一切都要自己动手,但是她们大多数人知道贾家如今的境况,倒也能忍受一些时日。只有宝玉在一边哭嚷着,邢氏尤氏等人则心里咒骂林家不止。 司棋见过众人后,便将迎春的银票送上,邢氏见了银票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些,立马接了银票道:“迎春是大房的姑娘,这钱自然是贴补大房的。”尤二姐和平儿自然保持着沉默。其他人也懒得和邢氏争。只是宝玉见了司棋后,便拉着司棋说:“二姐姐既然有钱,便请二姐姐买下麝月秋纹鸳鸯等家里面的女孩子吧她们如今都要被卖掉呢!” 一旁的贾环如今是知道皓玉为什么不夸奖宝玉了,就他这样子,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买来那些丫头来吃闲饭?“宝二哥这话可真是不中听!二姐姐便是有钱,那也是她的私房钱。买了这些丫鬟也要冯家主母同意才是。不然白买了她们送来我们家?我们家如今可养不起那么多小姐似的丫鬟!” 这番话可是说到众人心坎里去了,除了袭人有些不高兴贾环落宝玉的脸外,人人道贾环说得好。她们都知道如今的贾家可是养不起那么些人的 司棋担心自家父母亲人,也不愿意在贾家的小院子里多呆。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了。没有直接回冯府,而是绕道去了菜市口。 贾家的奴仆丫鬟们都在一边标价等着卖出,当初在贾府里比主子还风光的诸如鸳鸯,想正经主子般体面的赖嬷嬷等,如今是落入尘埃。司棋想着若是自己没有随二姑娘嫁进冯府,如今肯定也是标价等着人来买了。 摸了摸怀中自个私房钱,司棋看了看父母哥哥和叔叔两口子,上前问了价钱,几人加起来也要二十两银子。司棋的私房不足二十两,便将发上的一根珍珠簪子摘了下来。赎买了父母亲人等,一家子抱在一起很是哭了一会。其他贾家主人俱都将祈求的眼神投向司棋,可惜司棋也不过是个丫头,银钱有限,只是抱歉的带着亲人走了。 “司棋啊,我们这一家子以后可怎么办呢?不如我们和你一起去冯将军家,二姑娘如今嫁进了冯府,你是二姑娘身边得力的大丫鬟,我们进去也应该能行的……” “母亲!你这话好不糊涂!二姑娘才嫁进冯家几天?好了,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二姑娘在府里还没站稳脚跟,府中进人的人都是将军夫人在打理呢。好了,我这加减首饰,你们去当掉,先找个地方落脚吧,一家子有手有脚还怕养不活自己?如今也算是自由身了,父亲母亲,叔叔婶娘,还有哥哥,你们也要自己打算一番才是。我先回去了。” 司棋不等父亲母亲多说,留下几件首饰便匆匆走了。心里却是想着刚刚鸳鸯看过来的眼神,打定主意劝会二姑娘,至少要将鸳鸯买下来啊只是不待迎春松口,已经有人将鸳鸯在内的二十来名丫鬟买走了。 京中有地位有钱的人家俱都花钱去设棚子施粥施迷施药去了,导致贾家的丫鬟奴仆们少有人问津。就在丫鬟们要被卖入妓坊入乐籍前,才不知道是什么人买走了贾家二十来名水灵灵的丫鬟。后来才知道是北静王府买去的。自然,是宝玉跑去求了北静王的。等他带着一票丫鬟回贾府时,贾政等人刚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本是心情稍好的贾政,看到宝玉带着这么一大帮子丫鬟们回来,气得差点晕倒! “不肖子!你哪里来的钱买人啊?祖母病了不见你侍疾,母亲被关大牢,不见你着急,倒是心心念念这些狐媚子!我贾家之败,有一半要归功这个狐媚子!”贾政说完话就让贾琏贾蓉贾蔷等动手,将丫鬟们赶出去。 最后众人一番劝解之下,见鸳鸯等也着实可怜,而家里无一个丫鬟婆子,随即留了十人,有鸳鸯,有麝月,秋纹,有翠摩、玉[等。当下几个丫感激涕零不提,过了不到半日,十人里有九人心里后悔了,因为她们如今做“丫鬟”可是名副其实的丫鬟了,洗衣做饭打扫缝补样样都得动手。只是心里有怨也没有办法,木已成舟,她们只得老老实实的做事了。 过了两日,贾政看了看贾母,便带着贾琏、贾环等人一起去林家拜谢援手之恩。 林海对贾政的态度如从前一抹一眼,并无分毫改变,倒是让贾政这假道学清高之人心里舒坦不少。 “这此贾府安置之事,多谢如海兄帮忙了。墙倒众人推,我贾家到了今时今日,也不过两三家伸出援手……” 林海摇摇手道:“舅兄也别道谢,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不过舅兄可想到贾家落到今时今日之境的原因没有?” 贾政叹口气道:“家兄淫奢,贱内不贤,家人奴仆也个个都是白眼狼。” 林海看贾政如此说,而贾琏等人都一脸“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的表情,叹道:“我曾经和琏二侄子说过的一番话,不知道琏二侄是否还记得?贾家之败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三个原因简单啊!若单单是那三个原因,贾家风光至少还会维持几年也不一定。当年皇位之争,贾府就卷入其中。第二,这么多年来,在京中故旧遍地。和北静王府等四异姓王府交好,这不是烦忌讳么?再说了,贾家当初出了一贵妃,省亲之时何等风光?但是满府之人就没有一人想到皇帝让后妃省亲的目的么?便是皇帝出行的行宫,也比不上大观园的瑰丽,你们说贾府如何不被皇帝记在心上?” 贾政等人听林海一讲,脸色一青一白的,除了贾政心里不太舒服外,贾琏等小辈倒是将原先怨恨贾赦王氏的心淡了不少。 “再说家族传承,便是看下一代。可惜满京城里谁个不知道贾家的名声?提起来都是摇头,生了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哥儿,老大了还在内宅里和姐妹们厮混……如此后继无人,舅兄难道看不到这身后的危机?” 林海一席话说得贾政面红耳赤。 林海也不管贾政的难堪,看了几眼贾琏贾琮贾环贾兰四人几眼径直道:“贾府未来如何,靠得不是老祖宗,也不是深宅的女人们,而是你们啊!” 贾政再难堪也只得听着,他实在没有想到林海如此落他脸面,在小辈面前这般直言不留情面,心里不由又羞又愧又气。又说了两句话后,便起身告辞。 林海知道贾政这人清高爱面子,今日以后,他怕是再也不会上林家门了,也不会允许贾家人上林家门了。 皓玉送贾政等人出了门,临出门时,将那三进小院和通州一处有二十顷田地的小庄子的地契一并给了贾琏。皓玉目送着贾家一行人的离开,他知道自此之后,贾府和林府便什么都不剩下了。 过了几日,皓玉去了叶府,将这件事情说给了黛玉听,黛玉也唏嘘半响无言。 即便后来贾母过世,黛玉虽然也去祭拜了一番,却也没有久留,因为贾母头七未过,大房的贾琏带着儿子和尤二姐平儿等搬离了小院。整个祭礼上只闻得邢氏似咒骂的哭泣声。宝钗满身有一股沧桑的沉静,大夫诊断出她已经有了身孕两月余。而李纨惜春等,都比从前有了些改变。倒是赵姨娘,改变最大。贾母过世的半个月前,贾政将赵姨娘扶正了,倒是园了她那正房奶奶的梦了。 至于宝玉的情形,是皓玉后来告诉黛玉的。也许是贾政天天逼着宝玉进学读书,宝玉身上原先的那些“灵气”俱都没有了,成了整日里只知道读书听训的乖孩子了。 其后贾家的消息也断断续续的传来,什么众人为了钱财争吵啊,什么为了柴木油盐争吵的等等,黛玉都是一笑置之。年尾时,叶承泽带着黛玉上了西山踏雪寻梅,回城之时,见到了一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在冒雪送买绣品,恍然间似乎是薛宝钗。黛玉对着叶承泽说了几句话,便让后面车厢里的雪雁过去请了宝钗上马车送了她一程,放下宝钗时,雪雁按着黛玉的吩咐将一袋约有六七十两的碎银给了宝钗。再过了一些时日,黛玉便听说了贾家的宝玉出家做了流浪僧,扔下了即将临盆的妻子和快要出世的孩子…… “这些事情,听听也就罢了,何必多想?免得伤神。”叶承泽看站在窗前的黛玉不快道。话没说完,已经将漫天雪花关在了屋外,将妻子拥到了炕上。 “明年我们去边城过年,那里的冬天可是另一番景象,不说风雪更凛冽些,就是天晴时的天空,也比这京城里的天更蓝更高……” 黛玉笑听着,倒也生了几分盼望来。如此岁月静好,也是一种幸福了! 73、元宵 年节刚过,很快就是黛玉十六岁生辰。黛玉自己倒没什么,不过林海和皓玉都在暗自准备着礼物,而叶承泽,更是烦恼着送什么礼物好 叶承泽想着黛玉的喜好,比较喜欢看话本小说,恩,也好看风景。对精致绣品也比较喜爱,然后是喜欢给自己做衣服?偶尔也写写诗词练练字什么的……叶承泽一时之间觉得按照黛玉的喜好去送礼的话,怕是也算不上什么好礼物的。 叶承泽心里有事,因为在家时,总是旁敲侧击的问黛玉想要些什么。 黛玉笑笑的瞅了两眼叶承泽说:“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总是问这个事情?想要的东西没有,不过想做的事情,倒是有那么一件的,我希望元宵节时能亲自上街看一回花灯的。” 叶承泽听了黛玉的话,一愣。想起黛玉如今也不过十六岁,怕是没看过几回灯会的。 叶承泽还真的猜对了,穿越后的黛玉出门子不是去寺庙里就是去亲戚朋友家,街上还真的从没有真的逛过呢。 叶承泽想到因为去年安置灾民措施得当,入秋后的半年,各地也算有个丰年。因此今年的元宵节灯会,皇帝早早就下了命令,满城华彩。从正月十五到正月十八的晚上,京城不实行宵禁。而这几天也是女子们难得能够出门的日子。便道:“好,到时候我陪你逛灯市。” 黛玉笑着点点头。想起一事又问道:“叶萧和叶笛都不小了吧?还有你的几个亲近下属的,可有人还没有娶妻的?” 叶承泽听黛玉问,就知道了黛玉的意思了,笑说:“你是想为那几个丫鬟们找好人家?” “是啊。安嬷嬷前两日提醒我说雪雁和雪鹊也不小了,该说人了。不然留来留去留成仇!你说说谁合适?” 叶承泽想了想手下几人和叶箫叶笛,自然是偏向后者了。他不同于黛玉还想着听听丫鬟们的意见,一切自然是以自家夫人的方便为先的。“叶箫叶笛两人都没有娶亲,我看他们两就不错。正好成亲后雪雁和雪鹤还能伺候你。” 黛玉揉了揉额角,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应该问繁生的。“你啊,去问问他们是否有意中人先。我虽然想着雪雁和雪鹤继续伺候我,但是若她们俩嫁得不如意,心里落下埋怨,以后做事不就不用心了?” 叶承泽不在意的道:“若是不用心,换人便是。”他想起黛玉一贯对奴仆都很客气,便道:“我知道你为人心善,对丫鬟更是如此,毕竟处的时日久了有些感情,但是我们身为主人,她们为奴仆,凡事太过,日子久了她们便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叶承泽自家里虽然少了妻妾相争妯娌相斗的戏码,下人们大多也比较安分。但是他自少年时期就边城京城两地跑,更因为暗地里为皇帝做事,知道不少京里人家的龌龊事,哪怕是外面家声极好的大族,内里也有几件说不得的丑事。而这些丑事又有一部分是因为下人们引起的。他知道黛玉从前在林府管过家,凡事有着林海在后面看着。如今在叶府,那些丫鬟们的心思多少有些改变,他可不想黛玉到时候被自己身边的丫鬟给气到了。 黛玉知道叶承泽和林海一样,即便对着下人和善,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是否观念是不会没有的。况且叶承泽如此说也是为了自己。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我有分寸的,放心。第二件事嘛,是庄子上的事情,我想在两个庄里打井,每个庄子五口井,这样灌溉和庄户上的人吃用水即便是在干旱之年,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出力的庄户一家给两斗米五两银子。你说如何?” 叶承泽听了道:“这事你拿定主意便好。” 叶承泽去了外书房理事,黛玉便招手让外面的雪雁和雪鹤两人进来。看了眼已经十七岁的两人道:“我也不绕圈子了,你们两对自个的终身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两人听了黛玉如此直白的问话,脸都燥红了,却是半个字都没有蹦出来。 黛玉等了半天,见两人还是扭捏得说不出话来,无奈道:“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你们俩和雪鸳雪雉她们四人不同……好好想想,想好了说于我或者安嬷嬷听便是。等你们两人满了十八岁,我便添妆将你们好好的嫁出去的。” 雪雁和雪鹤这才红着一张脸退了下去。 而外书房里,叶承泽想着黛玉刚刚的话,也喊来了叶箫和叶笛问话。 叶箫和叶笛两人是男子,自是不会扭扭捏捏的,见叶承泽这样问了,已是猜到定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找人家的。 叶箫叶笛互看了一眼,还是叶箫先开口道:“将军,我倒是看雪雁姑娘很好的。将军可愿意把雪雁说给我呢?” 叶笛笑嘻嘻道:“将军,幸好你问了。你不知道叶箫他早看中人家雪雁姑娘了” 叶承泽点点头道:“叶箫中意雪雁,那你呢?” 叶笛还不待回答,叶箫就抢先说了:“笛子就是个吃货,将军说他看上谁?” 叶承泽也不看叶笛给白眼叶箫,想着黛玉那两个大丫鬟并不擅厨,擅厨的是另外的好像是叫雪鸳的。便皱眉道:“雪鸳好似不到年纪,你不中意雪鹤?” 叶承泽对这两个大丫鬟的印象便是话少,手脚勤快。(还是黛玉调教得好啊n_n!) 叶承泽看叶笛那表情,便道:“既然如此,你便再等那雪鸳两年吧。” 待晚间叶承泽和黛玉说了此事后,黛玉想想便道:“雪雁若是愿意,嫁在府里也好。以后便是家里的管家嬷嬷了。至于雪鹤,我问问她是愿意嫁去庄子上还是你的随从,再做打算吧。” 夫妻俩商量停当,便说起了三日后的灯会。 “我还从来没有逛过灯会呢!你呢?说说这京里的灯会吧,是不是真的一夜鱼龙舞啊?” 叶承泽见黛玉两眼亮晶晶的,便回忆起他某此元宵节在京时看到的景色,火树银花,奇灯异彩一一道来…… 第二日,黛玉将前日的事情和安嬷嬷说了,安嬷嬷想了想道:“我看雪雁必是愿意的。至于雪鹤,嫁给随从她怕是不太满意,嫁去庄户上,以后又不能伺候您了,她怕是难以取舍呢。” 黛玉笑笑道:“随从和她,身份上大家都差不离,不能因为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就自恃比随从高些。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和雪雁的比?那是人家叶箫看上了雪雁嘛。再说了,繁生的随从也分两种呢,还有那些实为下属,名为随从的人嘛。好了,安嬷嬷你问问她们的意思吧。” 安嬷嬷听了便去问雪雁雪鹤不提。至于雪鸳,她和雪鹊、雪鹭及雪雉三人一起还得再过两年再说。 午间安嬷嬷回来后,脸上神采很好。黛玉便知道雪鹤肯定是愿意嫁给随从的。摇摇头,找来翠娘和外院的管事嬷嬷崔大娘,问了他们叶承泽身边四个随从的人品婚姻家庭等各方面的情况。翠娘和崔大娘自是知无不言的,很快,黛玉便将四人很是比较了一番,然后让她们俩下去了,笑看着红着脸走进来的雪鹤道:“那个史进我看就不错,他从小跟着将军身边,虽说的随从,但是更是下属,身份上更是八品的校尉。若是他中意你,我便和将军说了。” 雪鹤不仅见过史进,还有史进说过几回话,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便红着脸说:“单凭姑娘安排就是,我全听姑娘的。”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她可不想真将几个丫鬟留成了仇人了。 晚间黛玉对叶承泽说了,叶承泽便去让人请来史进问了问,他倒是很爽快的同意的。如此一来,便是皆大欢喜了。黛玉开始只期待正月十五快点到来。 十四那日,黛玉遣人往林府送了五色汤圆,还让人带话说十五不和叶承泽回林府过节,十六那日再去。林海本是盼望女儿的念女心顿时凉了一分,心里骂了几句叶承泽几句,却不能否认自己对他能带黛玉出门看花灯的行颇为其实是赞许的。 十五这日,朝中大臣都是休沐在家,叶承泽便和黛玉一起过了他们的新婚后的第一个元宵节。 黛玉见叶承泽无事,想着厨房里的汤圆,便生起了捉弄的心思来。 “繁生,你包过汤圆没有?” 叶承泽听得此话,看见露出狭促目光的黛玉,心里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一高兴就捉弄人恩?不过是包汤圆而已,难得倒我么?” 黛玉见叶承泽嘴硬,便拉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叶家的厨房里几个厨娘和婆子们正在忙活,黛玉和叶承泽走到门口自然是被一帮人劝住了。黛玉想了想,就对厨房管事的道:“今日元宵节,我想亲手包几个汤圆也沾沾喜庆,便让几个丫头端点和好的糯米粉和各色的馅儿去东院里,让厨娘们忙自己的去吧。” 黛玉也知道在下人面前给叶承泽六点颜面的,这个时代的男人除了厨子,几个进厨房的? 等几个小丫头端了糯米粉和馅儿进来,黛玉和叶承泽已经静了手等在桌子边了。 等丫鬟们都出去了,黛玉笑看了眼叶承泽歪头道:“将军既然这么厉害,我便欣赏下将军包汤圆的英姿吧。哎呀,我现在可是很期待吃到繁生你亲手包的汤圆哟” 叶承泽无奈的弯弯唇,看着瓷盆里的块状湿米粉,想起汤圆的形状,便抓起一边放着的勺子,挖了一大勺子,然后捏圆! 黛玉看着一边弃之不用的黑芝麻馅儿、红豆馅儿、三鲜馅儿……不由得为它们叫屈。再看看那大大的“糯米球”,那是汤圆吗?黛玉不由得笑了起来。 “繁生,你这个是球吧,还汤圆?呵呵好啦,看我示范一边吧。”黛玉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她将叶承泽的“圆球”掰开,分成了四分,分别搓圆,然后用手掌压扁,再在中间放上馅儿,合拢,再搓圆。“一气呵成。看到了吧,就这么简单。”黛玉放下几个做好的汤圆在叶承泽的面前。 叶承泽看着那小小的汤圆,点点头正经的道:“受教了。”然后一本正经的按着黛玉的步骤做了起来…… 两柱香的功夫,黛玉看着好的大小不一的汤圆笑道:“不错,我今天有口福了,能吃到你亲手包的汤圆了。” 叶承泽看着黛玉亮晶晶的双眼,露出了笑容道:“小丫头!”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申时刚过,街上已是人潮涌动,小商小贩们早早的挑起货郎去占了地儿,商家店铺里也是客流如潮。黛玉和叶承泽早就发了话,府里的下人们分成三拨留一班人在府内看家,其余人都可以上街看花灯。府内的人自是高兴异常。 黛玉和叶承泽一起吃过了汤圆,便早早的回房换好了衣物,待到御道大街方向传来焰火的声音,两人才起身离府。 黛玉已经许久不曾在这样多人的街道上走过了,也许久不曾看见这样多的女子男子们同时出现在大街上。 “没想到人这么多”黛玉感叹说。叶承泽怕两人走散,一路上都是紧拉着黛玉的手的。 “这次的元宵节,是当今登基以来最隆重的一次。你看!”叶承泽指向皇城的城楼。那里也是张灯结彩,城楼上可见彩鸾凤舞的花灯,灯下明黄色泽隐约可见。 “皇上皇后今日在城楼上看灯?”黛玉问道。 叶承泽点点头,心里却怀疑皇帝是否会老实坐在城楼上看灯。 黛玉这才看向广场之前巨大的彩灯搭起的灯塔来。明蓝色的灯笼在底层恍若海浪,各色玲珑剔透的花灯在海蓝上好似仙山,各色花卉灯点缀其间,真真是美丽堂皇! “这里的灯都是内监督造的,所以格外富丽堂皇。不过临城河两边的各色花灯虽不及这边的华丽,但是构思更加奇巧。一会我们过去那里看。”叶承泽护着黛玉说。这广场的灯笼他白天时早早看过了,倒也不觉得惊奇。 黛玉和叶承泽随着人流从御道街往临城河而去,一路上各色花灯如繁星般点缀在廊前树下,再映着路上的笑容,真是美丽至极。 黛玉和叶承泽两人看见一店铺门前设有灯谜,吸引了许多人,两人上前时,居然看到了林海和皓玉。 “父亲,阿皓。”黛玉没想到林海居然也出来观灯,还兴致勃勃的猜灯谜。 林海笑看了拉着手的黛玉和叶承泽,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五彩莲花,看了看便递给了黛玉。 “繁生一看就不是能猜灯谜的人,这灯还是父亲送给你吧。” 一句话惹来皓玉的窃笑,他看了看叶承泽不自在的脸,嘴巴咧得更开了。 黛玉笑着接过灯笼。 而叶承泽很是无辜:我还没有猜好不好,岳父你太看不起人了。 一家人既然碰到了,自然是一起逛灯会了,才转了一会儿,一行人身后传来了某人说话的声音:“哟!林公,叶将军,没有想到你们翁婿一大家子一起逛灯会啊?” 众人回头一看,林海叶承泽皓玉自然知道这是皇帝了,黛玉看父亲等人的脸色,也猜到了此人的身份,行了礼就站在叶承泽一边等众人寒暄。 皇帝不可能老实在城楼上看灯,带着侍卫溜了出皇城,找到高进一起逛了起来,没想到遇到了林海叶承泽等人。 “大家估计都逛了一会了,不如找个地方一起去吃点东西说话不迟。”林海看着皇帝笑道。 皇帝自然是点点头同意了,看了眼依旧拉着黛玉手的叶承泽一眼,笑了笑。 这吃饭的地方就没有找到,概因人太多了,没有那个地方有空桌子和雅间给这么几个人,可惜高进的富贵楼离得此地有点远了。众人只好作罢。皇帝对众人说了告辞之话后,便和高进一起走了。 林海等人这才自在起来。 “哎,你们俩逛会儿便回家吧,我和皓玉去其它地方看看。”林海看着黛玉,再看看叶承泽,算了,让小夫妻多点相处时机也好。 黛玉和叶承泽自然是嘱咐皓玉好好照看林海不提。 等林海皓玉走了,黛玉明显感到叶承泽的气势又温和了:“你啊,不必每次见父亲都这样如临大敌啊!他人很好的。” 叶承泽听了不置可否,看了看黛玉手里的花灯,道:“我今晚给你赢一只更漂亮点的花灯来。”说完便拉着黛玉的手往灯谜摊子而去。 黛玉只得好笑的随着叶承泽去了。这样别扭的男人也很可爱啊! 74、孕事 元宵节,黛玉玩得很尽兴。尤其是在见了叶承泽那可怜的灯谜水平后,说起来她也不擅长才灯谜的,但是好歹也读了这么多书,最后还是猜到了两个,什么“瘦尽灯花又一宵”居然都给她蒙对了。而叶承泽一个晚上下来仅猜对了一道极其简单的灯谜,赢了一盏小小的五角花灯。叶承泽看了看不及自己巴掌大的做工简单的灯笼,再看看林海送给黛玉的那只五色莲花灯,顿时沮丧起来,怨不得岳父不喜欢自己啊! 叶承泽周身的黑色气阵让行人纷纷侧目,不一会儿两人的四周罕见有一圈的空地。黛玉无奈的笑了笑,只得安慰他道:“其实这灯和父亲的那盏莲花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啦,我都很喜欢。” 叶承泽见黛玉的笑颜,郁色这才收了些。 二月十日这天,宋氏生下一个胖小子,母子均安。黛玉在家里听道消息后,很是高兴,想起远在金陵的顾家人,他们听到消息后定是高兴的,说不定婶婶郭氏和兰蕊会来京城吃满月酒呢! “安嬷嬷,要麻烦你将该备的礼都备好,洗三那天我们上门去看宝宝。”黛玉兴高采烈的说。 安嬷嬷笑道:“姑娘你这么喜欢孩子,早点怀上孩子就好啦。说起来您和姑爷成亲也快一年,都没有消息。要不过几日去拜拜送子娘娘吧。” 黛玉听了一愣,半响才笑道:“生孩子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做得了主的。过两日我和繁生商量看看再说吧。” 安嬷嬷听了只得罢了。 十六岁还是很年幼啊!黛玉知道自己的身体发育到如今虽然和成年女性相差不了几分,但是说到生孩子,还是有几分忐忑的。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可是真真走一趟鬼门关的,事先不做好准备,危险太大了点。 晚上黛玉自是和叶承泽说起这事儿,叶承泽想了想道:“下次我去请张大夫给你把把脉再说吧。这事不急。”那语气好像是黛玉特别想生孩子一样。 黛玉被叶承泽那调侃的语气弄得脸红了,白了一眼叶承泽到:“我倒是不急,不是担心你急么” 叶承泽看着黛玉明亮的目光和翘起的嘴角,笑道:“好吧,是我想要儿子了”话音一落,便吻上了黛玉的嘴角……而黛玉,神思不属之际,却纠结着为嘛叶承泽不是想要女儿呢 过了一日,是黛玉的生辰,黛玉早早使了人去请林海、皓玉及傅云聪、云霞兄妹过府。而叶承泽也单独请了冯紫英和高进,高进知道林叶自家人相聚,他送了份礼人并未到。冯紫英本来也是做如此打算的,但是迎春的一番劝说,便和迎春一起来了。 “二姐姐,多日不见,你这是?”黛玉看着和从前大不相同的迎春,笑问道。 迎春今日穿着绿色的短袄,下身却是松垮的罗裙。 迎春笑着抚摸着肚子轻声道:“我已经有孕近四月了,所以,今天吵着出门来,除了给妹妹祝寿外也是想亲口告知这好消息的。也是来多谢妹妹年前对我的提点的。” 黛玉看迎春脸色红润,气色极好。看来在冯府过得还不错的。 “恭喜姐姐了!” “妹妹也别顾着恭喜我,你也早日怀上便好了。女人啊,总是要个孩子才好的。”迎春这话说得可是发自肺腑的,她在冯家的日子年前并不好过,公公处处给她白眼,继室婆婆管家,待她也就面上情罢了。若不是相公还给她这个正室几分脸面,她在府里可真是没法子过了。但是自从诊脉说自个有喜后,便是不待见自己的公公都好言语起来,婆婆更是在管家的时候让自己过去搭把手,相公更是重视自己,迎春便觉得这孩子是自个的福星了。 两人携手往内院而去,说说笑笑倒也亲热。 今日雪雁等随着安嬷嬷去安排其他事儿去了,所以跟在黛玉身边的是雪鹭和雪鹊。而她们俩自是和司棋绣桔等跟在后面的。 雪鹭话比较多,笑看着前面的黛玉和迎春的背影八卦问道:“这些日子贾家人看来是没来找二姑娘了?不然二姑娘有这么好的气色?” 绣桔撇撇嘴道:“不是没来找,是我们姑爷还不等二姑娘知道,便将人打发了出去。真不知道大太太脸是什么做的,这么厚。” 司棋笑道:“也算是我们姑娘运气好,姑爷人还好。哎,若是一般人早就因为有贾家那样的亲戚把我们姑娘踩到地底下去了。” “你们姑娘如今有了身子,以后在冯府也算是站住脚了,以后和贾家的人少来往点便是了。大太太又不是正经娘家母亲!” “我听说前几日里有人在大前门街道处见了平儿姐姐,挺着个大肚子,怕是有四五个月了。哎,听说琏二爷将她扶正了呢。”雪鹊说出前几日听来的八卦道。 司棋笑道:“想不到你们府上的消息也这样灵通,琏二爷自知道了平儿姐有孕后就将她扶正了,还请了一桌子酒席呢。我们姑娘也送了一份贺礼去了。哎,虽然平儿姐姐是得尝所愿了,但如今琏二爷不过是商户,即便有能力,这辈子也被人看不起了。” 雪鹭看了司棋一眼道:“商户怎么了?有钱却没有世家大族那一套规矩作派,做商户人家的正经娘子怕是比做官家太太还要舒服呢!” “哟,这么说我们的雪鹭妹子以后是想嫁给商家了?哎呀呀,可要看好了给林姑娘说说啊……” “你们几个一起欺负我啊!哼,我可是不干的……”雪鹭跺跺脚扭在几人的身边。 …… 菜式经雪雁雪鸳听黛玉的一件安排好的,自然是好的。所有人吃吃玩玩的都很高兴,男人们去说话了,黛玉见迎春面上露出倦色,便让她去客房里小睡休息。而她便和云霞一起逛了花园起来。 “黛玉姐姐,娘亲一直对当初因为她的疏忽给您婚礼上造成的事情感到抱歉,这次我带来的东西里,一大半都是娘亲亲自做的。还望姐姐你不要再怪她。”云霞这两年里随着母亲兄长住在京里,很是长了些见识,不说一身的英气,便是那份沉稳在许多大家姑娘身上也是难得的。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莫大娘?况且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谁还记得啊?好了,你回去后就这样和你娘说,她的礼物啊我都收下了。”黛玉无奈的说,她知道当日皓玉的谋算,这事怪不得莫大娘,只要她以后别这样随便领人回家就好。 “这就好。娘还天天在家里唠叨,想给姐姐炖些补品送来呢。说是希望姐姐早日怀上孩子……” 黛玉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不得不劝说云霞一定不要让莫大娘送什么炖品之类的。黛玉看着这么多人关心自己的事情,想着远在金陵的兰蕊也有孕了,怡慧也怀了第二胎,便是迎春也怀上了孩子,开心的同时却在想着自己要不要早点生孩子呢? 顾家小胖子洗三的时日,黛玉亲自去了顾家小院里。客人不多,除了黛玉和怡慧,其余的几位太太都是顾松同僚夫人,有两位还是黛玉见过的,梅翰林家的大奶奶向氏和宋翰林家的大奶奶李氏。 女眷彼此见过礼后,便去看了看还在月子中的宋氏,然后一行人都围着奶娘怀里的小胖子说着话。 小孩子虽然才出生三天,眼睛也是才睁开一天多,但是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像黑珍珠,而皮肤也是白白的,小脸更是胖嘟嘟的,嘴巴里不时流出一串小泡泡来可爱极了。 “叶太太先抱抱小宝宝吧!沾沾喜气,早日怀上大胖小子才是。”李氏笑着让奶娘将宝宝递进了黛玉怀里, 黛玉抱着软绵绵的婴孩,看着他咕噜噜的大眼睛,朝他露出了笑脸,没想到小胖子也对黛玉露出了笑脸。 “看!看!他会笑哎,对我笑了!”黛玉抱着小孩让一圈女子看见孩子的笑脸有点激动的说。 女人们果然很稀奇,一个个的争着要抱孩子。黛玉便只得让她们抱了,孩子脱手的瞬间,着实有些不舍。 怡慧看黛玉的不舍的样子,凑近黛玉的耳边轻声笑道:“这么舍不得,赶快自己生一个啊!” 黛玉面带笑意的瞅了瞅怡慧的肚子:“再怎么赶快也及不上怡慧你这速度哟,哎呀,真是夫妻恩爱啊” 怡慧听了黛玉的取笑话语,羞红了脸,却又不能反驳,只得瞪着黛玉。 从顾松家里回府的一路上,黛玉想着孩子的事情,知道是时候怀上一个了。不说别的,就冲婆婆孙氏每次来信里的询问和催促,黛玉知道再拖去下,怕是孙氏要亲自跑来京城给她管家让她只调养身子了等着生孩子了。 “繁生,我们以后便不再避孕吧,今天看了顾大哥家的孩子,真的是很可爱,我真的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了”黛玉躺在叶承泽臂弯里轻声的说道。 叶承泽听了,笑了。凑到黛玉的耳边道:“从前日你生辰那日起,我便停了那药,大夫说最多半年,我们必定有好消息的……” 黛玉听了,将脸贴到叶承泽的胸口上,无声的笑了。前世失去了那个孩子后,她从此不能做母亲了。而如今她又能期待了自己成为母亲,那个孩子会不会再一次的到自己的肚子里呢? 四个月后的某天,黛玉一个人在府里用着午饭。桌上是平日里闻着鲜美的鱼汤,但是这日,还不待黛玉上桌,便吐得稀里哗啦的。 安嬷嬷等忙去找叶萧让人去请来大夫诊脉。老大夫把了一会儿脉,才笑道说:“恭喜了,是滑脉。“ 黛玉想这大夫刚刚很是犹豫了一会儿,待他离去了,又让人去请了两个大夫。 “大夫,既然是喜脉,为何犹豫呢?”安嬷嬷得知黛玉的意思问道。 “因为时日尚浅,脉象不太明显。不过肯定能确定是喜脉。”老大夫笑呵呵的说。 黛玉听得大夫说这胎还不到两月,脉象不稳乃是正常。心里顿时欢喜异常,忙使人去林府送信,告知林海和皓玉这一好消息。而她则在家里等着叶承泽,她想看叶承泽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的表情。 待叶承泽回府后,只是知道府里请了几个大夫过府,林府也使人送来了药材等物,他还以为黛玉是身体不舒服,心里正在着急,也没有仔细去看翠娘、叶箫等人的表情,更是不要说府里其他人的笑容了。 叶承泽进屋子里便见黛玉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脸便沉了下来。“你身子不舒服还忙什么?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去躺着!”叶承泽大步走上前,打算黛玉不听话,就抱她去床上。 黛玉看了叶承泽一眼,确定他没有自别人那里得来消息,便放下笔,正色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今日你不在府里,我都遣人给父亲和皓玉送了信去,但是这事是一定要告诉你的……” 叶承泽看黛玉一脸严肃,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是什么大病不成? “乖,别着急,不管是什么病,都治得好的。别担心……” 黛玉扑哧一笑:“傻瓜,我根本没有病啦,而是你要做父亲了,你要做父亲啦!”说着拉着叶承泽的手放到依旧平坦的腹部上。 叶承泽先是一愣,后是狂喜:“真的?哈哈哈哈……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他足足傻笑了半柱香时间,才紧张的抱起黛玉将她放到床上去了。 “以后要小心注意身子,能不亲自动手的都交给下人们去做,千万别劳累了……恩,岳父家你已经送去信了,边城那里得去信告诉父亲和母亲,金陵姨母(郡主)那里济王府里都要送信,哈哈……” 黛玉终于看见了面瘫完全溶解的过程了,不由得抚上肚子,笑道:“宝宝,听到没有,我们这样期待着你的到来呢!” 75、故人 黛玉怀孕的消息传来林府,林海是纯粹的惊喜了。他兴冲冲的叫吴姨娘准备了好多的孕妇吃食药材准备往叶府送,还是皓玉拦住了他,说:“孕妇很多东西尤其是吃食什么的要忌口,不可以乱用,免得有了性质相克的食材或药物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先找大夫和宋嬷嬷等问过了才好。” 林海听了喜道:“还是皓玉你考虑得周到,快去请那妇科好手张大夫来问问,宋嬷嬷和许嬷嬷都有过孩子,也喊她们来问问。”林海边说边使小丫头去叫人来。 不说大夫来前宋嬷嬷和许嬷嬷得知黛玉有孕后的惊喜,忙向林海道了喜后说了许多孕妇该用和不该用的东西,林海听得头都有点晕了,幸好皓玉带着张大夫进来了,果然大夫就是大夫,从吃的到用的,该怎么做等等,皓玉拿笔都记了下来。 所以隔天当林海和皓玉亲自送着一大车吃食用物来叶府时,让黛玉都有点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满满的暖意。 “父亲,您实在不必带这么多东西过来的。繁生已经着人去准备了……” “那怎么一样!这是我这做外公的心意,你就别管了好好养胎。来皓玉,把那单子给安嬷嬷,让她小心照看你姐姐的饮食起居,哎,没有长辈在黛玉身边,我始终不太放心啊!” “岳父,我已经使人去边城送信,想来父亲和母亲不日就将到京城了。”叶承泽听林海如此说只得表白道。 “这一路上来回也要些时日,不如黛玉回娘家去住,那里都是用惯了的老人,想来也知道怎么照顾孕妇……” 黛玉看着叶承泽脸绿憋气的样子忙说道:“父亲,有你那单子就好了,你若是不放心,也可遣许嬷嬷过来照顾我一些时日。还有,繁生怕我在城里闷,说过了两日带我我庄子上安胎呢。”虽然是黛玉自个说想去庄户上避暑,毕竟那里更是凉爽些,也少了京城的交际应酬。 林海听黛玉如此说只得住了口,暗想得给未出生的外孙一点面子,便道:“庄户上比这城里也安静些,气候也凉爽些,去那里住上一段时日也好,但是要随车带着大夫一起去,要不让皓玉也跟着一起去?”林海说。 叶承泽不敢反驳林海的话,但是对皓玉这个小舅子还是能摆摆姐夫的谱的。那双冷眼随即瞪向皓玉。 皓玉却对着叶承泽一笑,无视叶承泽的冷眼道:“也好,我也想去庄户上看看,姐姐的那两个庄子和我们家另外的庄子相邻,也可以去看看的。要不父亲一起去段时日?” 林海听了此话,动心了,笑道:“也好。若是繁生来不及出城,我们在那里也可照看你姐姐一二。” 如此,在叶承泽的意见被忽视下,此事已经定了下来了。两日后黛玉和林海皓玉一起出发去京郊的庄子。 晚间,黛玉看叶承泽还是黑着脸,便道:“父亲和皓玉也是好意。你每日里还要回京办事,不可能时时呆在庄子里。有他们照看我你也安心些啊!有什么不乐意的?” 叶承泽颇为委屈的说道:“我只是伤心岳父太不信任我了。我自是能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看着他那委屈样子,黛玉嘴里幸好没有茶水,不然铁定得喷出来。 自从诊出喜脉来,安嬷嬷便在黛玉耳边叨唠要他们俩分房间睡。黛玉自是无可无不可的,但是叶承泽怎么说都不同意,他可不放心怀了孩子的妻子一个人睡呢。还是黛玉劝了他,也委委屈屈勉勉强强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去了隔壁屋子。但是才一夜而已,不想辗转大半夜不习惯的人倒是黛玉自己。黛玉这一年多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和自己分享床榻,习惯了有人在夜里给自己盖着薄被……因此第二日,黛玉偷偷的背着众人,对叶承泽说了一番话。叶承泽自是顾着娘子的面子,说是自己定要陪着夫人在一室的。安嬷嬷翠娘等都知道将军劝不住,便随了他。只是暗地里细细的嘱咐黛玉孕期未满三月时一定不能行房云云。黛玉笑着都应了,她是知道的怀孕初期行房极易造成流产的。过了两日,叶承泽便请了一日假特地送黛玉出城不提。而林海和皓玉自是一起出城。 不过二个时辰,马车已经晃晃悠悠的到了地儿。叶承泽自是亲自扶黛玉下了马车。 庄子门前已经有管事的带着人候着了。见了叶承泽和黛玉忙迎了上来。 “见过爷,见过奶奶。”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名叫郭来,后面跟着的女人乃是他的妻子夏氏,其后几人都是庄里的佃户家的,看这穿着倒也整齐。 “好了,先进去吧。屋子可收拾好了?”叶承泽扶着黛玉边走边问道。 郭来恭敬的答道:“前日接到信后,我便使人收拾开来了。就等着爷和奶奶来呢。不知道满不满意,若不不满意,我们再弄弄……” 叶承泽打量一二,倒也整齐,便点点头。 黛玉便让安嬷嬷、雪雁等人带着她惯用的物品去了,“繁生,我们喝喝茶歇会儿就去看看父亲他们吧。管事的,你知道这儿离我父亲的那处庄园可有多远?” 这郭来是自林家陪嫁过来的,自是知道此地和林家的庄子的距离,便笑道:“便是步行过去,也极快,走过这两片地儿,再穿过那一片林子,便到了林家的地儿了,林家庄子也看得到的。不过四里路罢了。” 黛玉听了这话,心想四里路也不过就是两千米而已,便笑着对叶承泽:“我们待会散步去父亲哪里吧!” 叶承泽本想反对,但见黛玉兴高采烈的神色,便同意了。大不了等她累时背她到林家庄子便好。 喝完茶吃罢了点心,黛玉让安嬷嬷和雪雁将一起来的下人都安顿好,身后只带着雪鹊和雪雉两个丫鬟,而叶承泽也只带了两个小厮,就结伴出门了。 此时已经是七月酷暑天了,黛玉虽然穿着薄绸衣衫,虽然是上午,耐不住太阳高照,担心太热,黛玉便矫情的打了一把小伞。其实此时气温不比后世炎热,没有温室效应,又处在乡下,时不时的有微风吹来,才走了一会,黛玉便觉得神清气爽。 黛玉看着盛夏一望无际的绿野,在抬头看向幽蓝的天空,若不是地里偶尔出现几个身着古装的劳作人,黛玉绝对会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了。千百年来,世间万物变迁,怕只有这土地田野永远这般夏时苍翠冬时凋敝,用不更改。 叶承泽见黛玉的神色,小脸上是一种无拘束的安详,便觉得同意她走到岳父的庄子上并不是什么不好的决定了。 “这是……林妹妹?” 两人正慢慢的往前走时,却听到前面田地间一个女子说了话。 黛玉这才看去,半响,才认出那一身农妇装扮的女子乃是多日不不曾见过的凤姐。头发上不见昔日的明珠钗环,衣衫更是和许多乡间妇人服侍无差。不过是干净整洁一些罢了。 “凤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做这一身打扮?” 王熙凤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乡间的地头碰见熟人,见黛玉眼里只有惊讶并无轻视之意,便笑道:“早听说这庄子里的主人乃是心善之人,没有想到这庄子是妹妹家的,更没有想到这人就是妹妹你了。这便是林姑爷了吧。恭喜妹妹了!” 两人走进了说起话来,一边一老实巴交的男人结结巴巴的道:“屋里的……既然是熟人,便请回家去……说说话吧……可别嫌弃了……” 黛玉这才看了看男人,身材虽然比不得叶承泽高大,但是也是一结实男人,面相也是憨厚的,肤色被太阳晒得嘿嘿的,一身短打衫,脚上的布鞋里沾有泥土。 “这位是?” 王熙凤倒是大方的说道:“这是我如今的相公,虽是个庄稼汉,倒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手,更是知道痛人的好男人。我现在便是过来给他送水的。幸好遇上了妹妹,若有空便和姑爷去我家里坐坐!” 黛玉见凤姐的神情,丝毫不见当日在贾府里凤辣子的样子,好似换了人样,浑身都是一股子温和畅快劲头,便笑道:“空手上门做客毕竟不好。今日我便不过去了,要不明日吧,我明日定当上门拜访。” 凤姐听了便爽朗一笑道:“明日我便在家候着贵客了。” 黛玉和凤姐又说了两句话,方才分手。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了,黛玉才对叶承泽道:“没想到风姐来了乡下,还嫁给了一农夫,但是见她的神情,似是比在贾府过得还要开心。” 叶承泽笑道:“你不是常说女人嫁人第一就是图身心愉快,穿衣吃饭尚在其次的?她在贾府里时天天想着的谋着的不外乎是她自己小家的一点好处罢了,可惜,谋算来谋算去最后连男人都算计丢了。吃了这么一个大堑,再不长一智,便真是猪脑袋了……” 黛玉笑着瞅了叶承泽一眼道:“你倒是将我说的话记得很清楚嘛……” 叶承泽轻笑道:“那是啊,我可是时时想着让你身心愉快的……” “姐,姐夫,说什么悄悄话呢?父亲可是说了,你再不到,他便亲自去你那庄子了呢。”原来是皓玉自庄子里出来迎人了。 黛玉和叶承泽这才停了话语,往庄子里去了。 林海却在大门口等着,见黛玉乃是徒步而来,脸色变了变,正待开口,黛玉便抢先说话了:“父亲,我刚刚拉着繁生散步,可是碰到了一个熟人呢!您猜猜是谁?” 林海知道黛玉是怕他迁怒叶承泽,只得收了怒气道:“哦?是谁?”随即又轻声道:“有了身子还这么难来,繁生,以后你可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 叶承泽忙点头应了。 黛玉便将见到凤姐之事说了,便是林海和皓玉也很是感叹了一番,没想到这凤姐今日倒有这番结果,和林家及黛玉也算成了邻里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间,用了饭后,看了一会儿庄里的莲花池塘,黛玉便被林海几个强制回房里午睡了。叶承泽和林海皓玉自是叙话不提。 “以后便不可这样由着她了。她是小孩子心性,但是繁生你比她年长,太过宠溺过不是好事。”林海对叶承泽道。 叶承泽自是点点头,心里却是感叹这事应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他如今只要黛玉那双眼睛瞅着自己,便什么都同意了…… 皓玉看着叶承泽突然起了红晕的脸庞,笑道:“怕姐夫也难以拒绝姐姐的要求吧……父亲放心了,姐姐其实知道怎么做的,她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不会做什么事情故意让人担心的……” 林海叹道:“我知道。只是觉得她还是个孩子罢了,却要做母亲了,哎……” 皓玉笑道:“父亲,便是我都快要娶亲了呢。时间可是过得很快的!” 林海看着长身玉立的皓玉笑道:“不错,我而如今也是快要娶亲的人了!” 三人说说家事和朝堂上的事情,气氛倒是不错。 刚到申时,叶承泽和黛玉正欲回庄子时,却不想傅云聪亲自送了莫大娘和云霞来庄子。 “姑娘,我听说你有孕了,便让我尽尽心力,在您身边给你出点力气吧。我生育过两个孩子,也照看过莫飞家的孩子出生,对怎么照看孕妇最在行了,怕安嬷嬷都比不得我的。” 黛玉有一丝为难,要知道傅云聪乃是她和皓玉的义兄,让傅云聪的母亲照顾她,岂不是惹人来说傅云聪的闲话? 莫大娘自是知道黛玉的顾虑的,便道:“姑娘便担心,边说我是来姑娘庄子小住的客人便可。” 一旁的傅云聪知道母亲对当日黛玉婚礼之事总是有一份愧疚的,如今能够尽份心力弥补一番,便也帮着母亲说了两句好话。林海见状就发话让黛玉带着莫大娘和云霞一起回了庄子了。 第二日,叶承泽一大早便骑马回城上朝不提,而黛玉吃了早膳后,便带着安嬷嬷和雪雁雪鹤云霞一起往凤姐家去了。 “奶奶,前面便是那王氏家所在的村子了。”轿外是王来家的夏氏,她一路都说着这庄里和附近村里的事情。黛玉便知道了,凤姐所在的这村里二十来户人家,有十几户人家租种了她的和林海的田地。如今日子也算过的不太差。而村里的其他几户人家,都是家里有几亩田地的,比方说王成新一家(刘姥姥的女婿)。 还没有进村子,便有人围上来打听。听说轿中之人乃是东家娘子,纷纷说了好话来,倒也不敢上前来。只有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跟着后边看热闹。黛玉便让夏氏给了孩子些糖果子,孩子们方才散去。 轿子直接抬进了凤姐家的院子里。 “妹妹可来了。”等黛玉被雪雁等扶着出了轿子,便拉着巧姐上前说道。 黛玉打量了一番小院子,便和王熙凤进了屋子。雪雁等人则安排轿夫等不提。 堂屋甚是简陋,不过是神龛上一张楠木桌子,两边各一张桌子,靠墙两边摆着几张椅子,一边的箩筐里有散落的络子。 “如今我在家无事便和巧姐一起做些络子出去买,也能买到几个钱。”凤姐顺着黛玉的眼光看去。 “姐姐气色比从前好太多了。若是昨天姐姐没有喊住我,我怕是想不到姐姐也会有今天这般平和的样子呢。”黛玉看着凤姐微笑道。 凤姐则让巧姐去沏茶后笑道:“说起来我也想不到呢。不过今日我到觉得这日子比从前踏实多了。现在这男人虽然比不得琏二的长相比不说琏二的说话讨喜,这家比起贾家来也是一穷二白的,但是人确是个好的,不单不想着纳妾,待巧姐儿也像是亲生的女儿般,待我更是好了。比起琏二来,真真是个好男人。一个女人求的又是什么呢?还不是这样一个男人?” 黛玉听了凤姐这话,笑着点点头:“姐姐这话在理。” “昔日里那么多姐妹们,几个落得好了?今日见了妹妹,这番话才有听的人了。”凤姐叹道。 待巧姐沏茶出来,黛玉又细细的和巧姐说了番话,倒是比她在贾府里时要开朗许多。 黛玉随即笑道:“巧姐儿如今比从前伶俐许多呢。” 说到女儿,凤姐眉目里更是含笑道:“是啊。幸好我将他带了出来。如今也给她许了人家了。若是留她在贾家,还不知道被买到什么地方去了。” 黛玉好奇道:“这么小就许了人家?哪家人?” “便是这村里刘姥姥家的王板儿,从前我在荣府里时,还有些往来。如今他们家的日子也过得红火,倒也知道感恩,想求了我这女儿去。我见过那板儿,为人甚是老实,再想着巧儿如今的情况,我也就同意了。” 黛玉点点头。看巧姐儿一脸羞涩红晕,笑着唤进雪雁,让她将带来的礼物奉上。被推辞一番后,凤姐倒也接下了。她知道这些东西于黛玉而言并不算什么的。 两人很是说了一番话,凤姐本要留黛玉饭的,听黛玉有了身孕,忙促黛玉起身回家。黛玉只得去了,倒是邀了凤姐有空便来她的庄子做客不提。 余下来二十来日,黛玉便开始享受乡居生活来,不说空气好,就是蔬菜瓜果等也较城里新鲜些,再有林海、皓玉时不时的陪伴,凤姐和她家的巧姐儿也常常来串门子,就是搞笑的刘姥姥也来了两回,让黛玉甚是乐呵。直到城里府里传来信说叶老将军和叶母孙氏不日就到京了,黛玉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城。 76、结果 叶老将军本不想太早到京城来的,儿媳妇孕期四个月都不到,还有得等呢。但是朋友故旧亲戚大多在边城,喝酒看戏聊天都有人一起。只是经不住孙氏抱孙心切,只得跟着来了京城。 “你啊,也别只叨唠着孙子,若是孙女呢?”老将军看孙氏只顾说着孙子,不由得泼冷水道。 孙氏停下话白了老将军一眼道:“我可是特地去拜了送子娘娘的。肯定是个孙子。” 老将军无奈道:“若是送子娘娘真那样灵,当初就没有大姐和二姐了。” 孙氏顿时噎住了,想到自己这样兴冲冲的来京城,若是只生个孙女,这叫什么事情啊! 不想到了京城里让她更加郁闷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吃饭时,一家人都上了桌,作为长辈,自是孙氏和老将军先动筷子,不想叶承泽却拦住黛玉。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对着桌上的菜肴细细看了一番,才允许黛玉吃的。不说老将军和孙氏看呆了,就是黛玉都有些不好意思。 “繁生,你看的那是什么东西?”孙氏问道。“这桌子上的东西都是不错的,像是这小火炖三珍,什锦豆腐等……” 叶承泽仔细看看了才道:“我这是为了孩子好。很多食物孕妇要忌食,也有许多食物不能混吃。” 孙氏顿时无语了。 那册子是皓玉自大夫和几个嬷嬷那里打听后,抄写的孕妇忌食和不能混吃的食物的册子。在庄子上时,他给了安嬷嬷雪雁等人手一册,叶承泽也要了一本去。他不在时要求丫鬟婆子们严格按照册子监督黛玉饮食,在时更是他亲自来。黛玉说过一次他没听后,就算了。有人这样紧张自己总是好的。可是如今当着公婆的面前,她就觉得辶恕?戳丝此锸虾屠辖牧成煊裰坏玫妥磐烦宰乓冻性蠹泄吹牟恕 晚间,孙氏得知叶承泽和黛玉还没有分房睡,意见就来了。 “媳妇,我们家又不兴纳妾。你怎么还没有和繁生分房睡?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你怎么这样不知道轻重?” 黛玉只得解释了一番:“我们虽然同房但是繁生另加了铺盖睡在一边的。我不习惯晚间有人值夜,繁生也不放心我晚上要茶等事的。婆婆放心,我们知道轻重不会乱来的。” 孙氏听了黛玉这样说,还是想着劝几句。这儿子儿媳太黏糊了她这做老娘的看了心里也还是有点不舒服的。不想叶承泽进来了,见孙氏这样说便道:“母亲,长安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自当守着就是。我可是听说当年父亲也是这样守着两个姐姐出生的呢……”孙氏顿时气馁。 要说孙氏和老将军来了京城,黛玉最大的感受便是事事有人管束了。不过孙氏的脾气倒像是老小孩,哄着点相处得倒也融洽。 八月中秋节前,宫里面太后和皇后赐宴,黛玉大着肚子身着品服也进宫赴宴。太后和皇后见了黛玉待她格外亲热,单独留了她说话,宴后又额外赏赐了一些珍贵的药材和上好的缎子。因着这一截事,到九月里,上叶府拜访的人变得格外多起来。黛玉烦不胜烦。幸好孙氏在,她便求了孙氏见那些夫人太太们,大半个月后,拜访的贵妇人们便来得少了。孙氏还纳闷来问黛玉:“今年十月黄道吉日很多么?怎么这些夫人太太们家里都有喜事啊?” 黛玉只得安慰了孙氏一番,心里却知道必是京里的贵夫人觉得婆婆孙氏为人粗鄙不值得结交。她颇觉得自己也算是落婆婆面子的人,便将话题扯到婴儿的衣服上,让孙氏有事可做,情绪才好了些。 还不到十月,京里变得冷起来。此时,黛玉的肚子也如同气球般涨了起来。为了生产时顺利些,黛玉每天都要去院子里走上半个时辰。如今换上厚衣服,走起来更是费事,叶承泽不放心其他人扶,便让黛玉每天散步的时间改在他到家后。然后叶府里的人晚饭前后便能看见池塘边和花园里将军扶着大肚便便的奶奶走来走去的情形。 孙氏每每见了后,心里就泛酸。回房去就和老将军嚷嚷:“我当初怀大丫头二丫头时就不见你这般的对我,更不用提怀繁生的时候了!” 老将军呵呵笑道:“你当初怀孕时,我为了你能吃上新鲜的蔬菜,可是跑了不知道几处县城呢!繁生这样疼老婆都是随了我这做老子的啊!哈哈_” 笑了一回后,老将军看着如今身材圆润的老伴道:“再说了,你当初结实得很,儿媳妇身子哪里比得过你?儿子当心些也是应该的!” 听了这话让孙氏心里更是郁闷了。 “繁生,我知道公公和婆婆都希望生个儿子,你也是这般想的。但是若生了女儿,你可不许重男轻女!”黛玉觉得这事得先打好预防针。 叶承泽看着黛玉浑圆的肚子温和道:“女儿也是我的孩子,自然是对她好的。放心吧,我们的姑娘精贵着呢!” 黛玉听叶承泽这样说稍稍放心了些。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冯紫英府里迎春生了,生了一个女儿。本来黛玉只打算让人送礼过去的,但是宋帖子之人乃是司棋,她红着眼眶请黛玉去劝慰迎春一番。黛玉听着迎春如今的境况,只得应了。叶承泽不放心黛玉出门,便请了半天假亲送黛玉去冯府后才走。 黛玉见了卧床做月子的迎春,毫无血色的面容,双眼含愁。她一见了黛玉便流出泪来。 “妹妹,没想到我这般命苦……” 黛玉只得劝慰道:“可是冯姐夫因你生了女儿对你不满至极?”她见迎春摇了摇头,便又道:“既然他没有不满,你如此这般不是告诉宾客他对女儿不好么?他心里定会有气的。快别这样了。养好身子,下次再生过儿子便是。” “我是觉得难受,你不知道,妾氏的儿子开春就启蒙进学了。以后这内宅里还不得多少波澜呢……我真是担心日后我落得大太太那般下场啊!”迎春想起姨娘那搂着儿子的得意样就心里如梗了根刺在。 黛玉见如今的迎春和其他深宅妇人已经没太大不同,暗自叹息环境真是逼人成长啊!这后宅里的妇女谁不担心自己没儿子呢?只得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心里却沉甸甸的。若是自己也生了女儿,并且以后也是生女儿,现在美满的婚姻和家庭是不是都将变成云烟呢?是不是会有另外的女人出现在自己和叶承泽之间呢? 回府后,黛玉心里一直装着这个事情,精神便一直不大好,和前段时日的好胃口相反,吃什么都不香。叶承泽担心不已,问了几回,从黛玉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她的担心,虽然一再的作保证,可惜,作用不大。这样,一直到了年底,黛玉除了肚子大得出奇外,整个人却是消瘦了不少。 林海也亲自来看过黛玉一回,对她这样子也担心不已。 皓玉知道这样下去,以姐姐的体力,这孩子必会难产。皱着眉头想了两天后,他亲自去了叶府。 “姐姐!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生孩子必定难产!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黛玉看着皓玉苦笑道:“我担心自己生女儿,担心一直生女儿没有儿子,担心现在的生活如泡沫般无影无踪了……” 皓玉只得叹息孕妇就是爱胡思乱想,便无奈道:“当初姐姐说了什么?还说若是过得不好变自个单个。姐姐还是时时想着这点吧。这婚姻本是有风险的,能幸福到白头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行,姐姐你也要相信你不会过得很差。便是只生了女儿,你也要自傲你的女儿比人家儿子都强数倍才是。再说就算你不相信叶承泽的话,你也应该相信我,有我在,有父亲在,你还是少担心这些破事,好好养身子等着生孩子吧!” 黛玉被皓玉说教了一番才清醒些,只得辩解说这是孕妇抑郁症发作而已。她不知道门外的叶承泽将姐弟俩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晚间叶承泽对黛玉更是细心了些,见黛玉神情开朗了许多,还向他道歉。叶承泽只是笑道:“我还真担心咱们女儿学了你天天多愁就糟糕了” 黛玉轻笑道:“才不会呢!我前些时候着了魔,进了死胡同。明日起,我会好好的,我们女儿也会好好的!” 黛玉情绪好转,胃口也随着好了,个把月下来,身子就丰润了些。叶家上下心里都松了口气。就是孙氏,得了老将军和叶承泽的叮嘱,也不再总是念叨着孙子了而是改口孙女了。 这个新年,黛玉大半时间都是在养胎中度过的,为了以后教育孩子,她还特地拿着毛笔将从前听过的童话故事写了下来,请林海画了配图。皓玉整理后送去印刷出来,倒也精美。叶承泽每每看到,心里都冒酸泡,可是谁让他不是文人呢?被岳父和皓玉给排除在外了,只得时常在街上搜罗一些拨浪鼓小摇铃之类的小玩具回家。 二月初二,叶府里来了两位奇怪的拜访者。江西巡抚高有仁的两个女儿。高婉茹和高婉蓉。 黛玉听了通报,很是诧异。叶家以前从没有和这高有仁家有过来往,就是林海,也甚少提到这高有仁的。但是她见皓玉的眉头皱了皱,神情有一丝轻微的改变,便道:“怎么你认识她们父亲?还是认识她们俩啊?” 皓玉摇摇头道:“高有仁和高进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有问题的是那高婉茹,她如今虽然十四岁,可是从去年年底开始才名轰动整个江西呢,你知道她吟出了什么诗句?毛爷爷的‘沁园春.雪’呢!” 黛玉听了一愣,惊诧道:“那首‘北国风光。千里雪飘’?她是穿的?” 皓玉点点头道:“因为这首诗,皇帝让我们特地去查了她。大半年前她和其他女子都差不多什么,才气也平平。不过半年前大病一场后,变得出口成章了,就是高大人也觉得这个女儿被文曲星付了身呢!所以这次进京,就带了这个高婉茹来了。” 黛玉呆了呆道:“她脑子坏了?以为才女是那样容易做的?” 皓玉看着因为怀孕明显脑子变迟钝的黛玉道:“姐,现在你该担心她说出我们的什么不好的话来。” 黛玉点点头笑道:“这有什么担心的?我们是不是真的黛玉和皓玉是她说的算吗?再说了,我们不是父亲的儿女父亲最清楚了,谁会相信她胡说八道?好了,我去见见她们吧!” 黛玉扶着雪雁和雪鹤的手去了明间见高氏姐妹,打量了一番两人,那神情张扬一脸好奇之色的肯定就是高婉茹了,身着湖水绿短袄下系折宫裙神情中带有隐隐不安的怕是高婉蓉了。 “两位高姑娘来拜访,不知道有什么事呢?”黛玉让人上了茶,才笑着开口问道。 “你是林黛玉?你怎么嫁给了现在的老公?你不是喜欢你的表兄贾宝玉么?……”高婉茹目不转睛的看着黛玉,接过茶杯随手放下就噼里啪啦的问了起来。 黛玉猜想着上了高婉茹身的妹妹年龄肯定不大,见高婉蓉神情焦急的拦住高婉茹,姐妹拉扯着估计这不是第一次了。黛玉也不多想,瞟了一眼高婉茹道:“高姑娘今日来是来说这些疯话的?高婉蓉姑娘,你还是快带令姐姐回去请令尊好好管教一番!这般的放任得了疯症的女儿出来胡言乱语是欺负林叶两家无人么?恕招待不周了!两位请吧!” 黛玉起身扶着雪雁的手准备离开时,不想高婉茹挣脱高婉蓉的手,拉住黛玉道:“你是穿的吗?是的话来自哪里?我也是穿过来的啊!我来自xx,十九岁。我没有恶意的啊?只是想找到老乡啊顺便八卦下贾宝玉和薛宝钗他们的事啊……” 黛玉不想与人拉扯,不想挣扎间觉得腹部变沉,脸色就变了。门外的皓玉冲了进来,甩开高婉茹,扶着黛玉回了房。使人请了大夫后,才回到客厅。 “叶箫,你亲自送两位高姑娘回去,告诉高有仁,他女儿做了什么好事!”皓玉冷冷的说道。 高婉茹还要说什么。已经被高婉蓉拉住了。 而黛玉果然是动了胎气,要生了。皓玉忙让人去请叶家二老和给叶承泽及林海报信不提。 不说叶家两老的担心不已候在产房外,林海来不及问皓玉怎么动了胎气提前生产了,叶承泽就回府了。 产房里的黛玉,心里只庆幸,这产房和稳婆是早早备好的。她甚至还让安嬷嬷喂她吃了半碗鸡丝芙蓉粥。后面的阵痛开始后,她开始还忍着,其后便自然的痛呼起来。她还未着急时,就听见了门外父亲、皓玉、叶承泽等人的安慰和变了调的询问声,心里踏实了些。 门外的人在稳婆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端了出来时,就心焦不已。便是人前面瘫的叶承泽,也明显变了脸。终于在房里传来婴儿中气十足的啼哭声时,他软了腿了坐在了地上。此时他浑身都湿透了,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一会儿,一个稳婆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出来道:“恭喜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千金呢!哭声大力气也大呢!”叶承泽此时看了眼红扑扑猴子样的女儿,忙问道黛玉的情形。 “奶奶好的很呢。母女均安!” 叶承泽林海皓玉等听了才松了一口气。 孙氏听闻生了个女儿后,心里喜悦少了些,正待抱过孙女看看,产房里冲出一稳婆冲抱着孩子的稳婆道:“蔡婆婆。不得了。奶奶叫肚子痛呢,你快来看看!” 蔡婆婆忙将婴儿递进了离她最近的叶承泽怀里,回了产房。 众人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担心产房里的黛玉有什么不好。片刻后,产房里传来一阵惊呼声:“呀呀!这肚子里居然还有一个娃儿呢!”不一会儿,一阵猫咪似地微弱的哭声响起来了。不一会儿,一稳婆冲出来道:“恭喜老爷太太了!奶奶又生了一个小公子呢!” 再听闻还有个孙子后,孙氏顿时笑开了花。 倒是其他人,惊喜之余更是纳闷,安胎这么长时间里,为黛玉把脉的大夫怎么就没有诊断出是双胞胎呢? 77、儿女 黛玉在第二个孩子下地后已经脱力,被稳婆收拾了一番后,就是被抬回了自己房间里去也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昏睡过去了。便是外面女儿的哭声震天响她也没有听见……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昏暗。黛玉才动了动,帐帘便被掀开了。叶承泽看着黛玉行了露出了笑容道:“醒了?大夫给你把过脉,说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醒。母亲让厨房炖好的鸡汤还在煨着呢,吃点再睡。” 黛玉在叶承泽的帮助下靠坐着,看了看外间桌上的蜡烛道:“什么时辰了?孩子呢?坐月子时不是男人不能进房吗?你怎么进来了?” 叶承泽笑道:“孩子都好,奶娘和安嬷嬷看着呢。你睡了四个多时辰了,快到亥时了。我就是今天晚上守着你而已,明天我就在书房歇息。靠好了,我去端鸡汤来。” “把孩子抱来我看看……”黛玉哀求的看着叶承泽说,自孩子下地她连孩子面都没得看清呢。 “傻丫头,孩子现在都睡着了呢。明天看也是一样。”叶承泽拍拍黛玉轻声道。 黛玉听了只得按捺住想见孩子的心情了。 叶承泽去了外间,便看着小火炉旁的雪鹤和雪鸳两人正如小鸡啄米般头一点一点的。 怪不得自己和黛玉说了一会话,都不见俩丫头端吃的进去,原来是在打瞌睡。叶承泽想起这一天的忙乱,也就没打算责备俩人。唤醒了俩人。“将鸡汤盛好,你们俩下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守着奶奶。” 雪鹤和雪鸳见叶承泽这样说,只得咽下肚子里不赞成的话。 叶承泽端着不见一丝油星的鸡汤慢慢的喂给黛玉吃了。服侍她漱口洗脸后,说起话来。 “繁生,我好像记得第二个孩子没有老大的哭声响亮,是不是有什么不足?”黛玉记得第二个孩子的哭声比小猫咪的呜咽声大不了多少。 叶承泽给黛玉掖好被角道:“小子是没有姑娘壮实,弱了些。但是大夫看过了,除了小点,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小时给他多补补身子,自然就结实了。” 黛玉这才放心下来,她可不想自己儿子生下来就病歪歪的的。“俩个孩子的名儿你想好了吗?”正守着小炉子上的人参鸡汤。 叶承泽点点头道:“大名过些时候请岳父取吧,小名我倒是想好了,龙凤双胞胎,我们女儿小名就叫双儿吧,现在快初春时节,万物生荣,儿子嘛,就叫荣哥儿好了。” 黛玉觉得这俩小名都很上口,便同意的点点头。她见叶承泽双眼有些浮肿,便赶他去休息不提。 虽然第二天一大早孙氏得知儿子在儿媳妇床前守了半宿,心里不舒服,但是看在一双孙女孙子的份上,倒是没有说黛玉什么,只是严令丫鬟婆子和叶箫几人,决不能再放叶承泽进产房了。 十八年前,高进被迫离开高家时,只有当时和高有仁新婚四个月的嫂子顾氏偷偷的叫小丫鬟塞给了高进一只金钗和五十两的银票。正是这笔钱让高进不至于饿死在北上的途中。如今顾氏已经故去了十年了,仅仅留下一个女儿婉蓉。所以高家里只有这个婉蓉是高进挂心的。 皓玉一早就去了高进的住处,和他说了高婉茹的疯言疯语。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若是高有仁舍不得动手管教这个女儿,我便替他动手了。现在告诉你一声,可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高进无所谓地笑道:“我的侄女只有婉蓉一人而已。你怎么做我不会插手的。不过我倒是真是纳闷,我这个大哥是脑袋被驴子踢了?这个女儿突然变得这般不正常,他不怀疑还到处宣扬?那首《沁园春.雪》可是灭族的大罪!” 皓玉笑道:“许是高大人觉得这姑娘命中注定是皇家人呢!”他可是查的很清楚,这高有仁请了几个江湖术士给高婉茹看面相,都说此女将贵不可言云云。如此一来高有仁打的什么算盘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可惜,他惹恼了皇帝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其实这个女子若不是说出些牵扯到黛玉和他的话来,看在老乡的份上给她一点忠告也无不可。只是如今,这姑娘脑子明显少根筋,居然扯到姐姐和贾宝玉混着说,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而城西一宅院里,众人此时的心境和叶林两家的人截然相反,他们此时正满腹的忧心和烦恼。 “老爷,婉茹还小,你好好教她就是,何必罚这么重?禁足一个月还天天抄写女诫,你明知道她自病好以后,性子跳脱了许多。说起来,都怪婉蓉这丫头,明明是姐姐,居然不知道劝诫妹妹……”高有仁的继室王氏心疼女儿,看着一边低眉顺眼的婉蓉,心里有气,求情顺带着不忘踩婉蓉一脚。 高有仁恼恨的瞪了王氏一眼道:“你还当这里时江西啊?这里是京城!满大街都是权贵宗室,你知道你女儿昨日个得罪了谁?林家和叶家,林如海虽然已经致仕,但是他是一等宜正伯,还是太子少傅皇帝近臣,据说皇帝依旧常常让几个皇子去请教林如海呢。再说叶家,虽然没落了,但是叶承泽身为京都指挥佥事,虽然为从三品,但是人家是皇帝心腹!我还听说那叶林氏是康寿郡主的义女,和济王府关系亲密,也受皇太后和皇后的宠爱。如今婉如说了那些混账话,得罪了这样两家人,你说说我还不罚她?难道要等到她犯了滔天巨祸时再罚?” 王氏听了高有仁这样说,心里虽然忐忑,但是想到那俩个相士所言自家女儿可是贵不可言的命格,随即道:“大不了明日我亲自去叶家代婉茹道歉便是。咱们女儿可是凤凰命格呢!” 一旁的婉蓉听了王氏这话,心里不由得失笑,不过是两个江湖骗子所说的话罢了,父亲和王氏据让当成真的一样,就冲着昨天婉茹说了那些败坏人家林夫人名声的混账话,林家和叶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家?想着这些时日来王氏愈加的刻薄,而婉茹再不加收敛,自家可就惹来滔天大祸了。想起前日受到的一封书信,再看了看父亲又被王氏说动的样子,婉蓉心里定了主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二月初四这日,是双儿和荣哥儿洗三的日子。叶老将军和孙氏本想办的热热闹闹的,奈何黛玉见过了两个孩子后,见小儿子身子骨比他姐姐小许多,便说着这洗三简单一些,免得来客多了孩子见了风不好了。周岁时再大办也不迟的。 孙氏本就看重孙子多些,听了黛玉的话后,就和老将军及叶承泽商量了下,他们俩人自是痛孩子的,便都同意了。所以洗三这日,不过是林海和皓玉上了门,就是怡慧和济王府里,得了黛玉送去的信后,便只遣人送了洗三礼而已。 两个奶娘抱着着双儿和荣哥儿到了大厅里。两个孩子倒也乖巧,睁着大眼睛也不哭闹。 老将军摸摸胡子对着林海道:“亲家老爷,你是有学问的人,便请你给这两个孩子取个好名字吧!” 林海抱过结实些的双儿道:“承泽字繁生,两个孩子生在冬末初春,古语有云‘时在中春,阳和方起’,荣哥儿便叫继阳吧。再有唐诗说道‘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双儿便叫青溪如何?” 众人听了林海的话,都觉得这名字取得好。便是抱着儿子的叶承泽也对着襁褓里头的荣哥儿轻声道:“听到没?你外公可是给你取好名字罗,以后你便叫叶继阳了。” 便是后来接过双儿的皓玉也笑着对着孩子笑道:“乖外甥女,青溪这名字好听吧!”可惜三天大的孩子不领初为舅父的情,哇哇大哭起来。闹得一边安静的荣哥儿也哭闹起来。 奶娘们忙接过孩子哄起来,抱下去喂奶把尿不提。 里间的黛玉不一会儿知道了俩个孩子的大名,“继阳,青溪,父亲取的名字自是好的。” 安嬷嬷看着穿好衣服靠坐在床头的黛玉叹口气道:“奶奶,你这般折腾,伤了身子怎么得了?这做月子没几天,自是该在床上好好躺着的!” 黛玉在床上都躺了三天多时间了,感觉身子骨都躺软了。虽然下身还是有些不适,但依旧坚持穿衣坐起来不提。她最不能忍受的还是这一个月不能洗澡洗头刷牙。想像一个月后自己的邋遢样子,黛玉知道再美丽的人那个时候也是又脏又臭的,不说熏到别人,她自己怕是先就给熏晕倒了。 “安嬷嬷,我不管,明日或者后日,我要擦过澡,再过五日,我一定要洗头发” 安嬷嬷本想劝两句,但想着黛玉不是要求现在就洗,便笑着道:“到时候再说啊!”到时候我劝不住你,让姑爷来劝就是。 两人才说了会话,奶娘便抱着俩个吃饱喝足的孩子进来了,放在黛玉的身边。 黛玉笑看着睡着的荣哥儿,再看看睁着大眼睛的双儿,点点双耳的鼻子笑道:“小坏蛋。你这么壮,可是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欺负弟弟了?以后可得爱护弟弟哟!” 一边的安嬷嬷笑说:“双姐儿还这么小,哪里听得懂奶奶你的话。不过啊这长姐定是如奶奶当年一般照顾弟弟的。这女儿总是像娘亲多些。” 黛玉听了这话便笑了,她没有想到安嬷嬷说的话落空了不说,还完全相反了。双儿性子爽朗率真,爱动。而荣哥儿,好静不说,还极度爱甜食。搞得黛玉常常感叹女儿的性子弄反了。 坐月子的日子过得很快,黛玉本想自己母乳喂养孩子,自己奶水不足时再让奶娘补上。可惜,便是吃了各种催奶的食物,黛玉的奶水也少得可怜,不要说两个孩子,就是一个孩子也不够吃。不过俩个孩子似乎都很喜欢黛玉的奶水,尤其是荣哥儿,自吃了黛玉的奶水后,便不再吃奶娘的奶水了。任凭饿得大声哭泣也不要塞到嘴边的乳头。而双儿就好养得多,只要是乳汁,一定也不挑食,胃口好得很。因此一个月下来,双儿白白胖胖的,而荣哥儿瘦瘦弱弱的。 黛玉见此状况,只得请大夫开些房子,让厨房里尽做些催奶的药膳,情况才好些。而因着诶儿子喂奶的原因,黛玉得以在月子里争取到一次洗澡洗头及两次擦澡的福利。总不能让挑食的儿子被熏着啥也没得吃吧。 双胞胎的满月宴虽然比洗三时隆重点,但也不过是几家亲戚朋友来贺而已。林海和皓玉自是不必说了,肯定到。而怡慧则带着快三岁的小女儿来了,宋氏则带着快八个月大儿子来贺的。大婴儿对小宝宝倒是很感兴趣,一直爬向胖胖的双儿,人们看着都说可爱。迎春却只是让人送来了贺礼却没有来贺。黛玉想起她生了女儿后的神情,叹口气便放下了。倒是乡下的凤姐,居然也请人送来了贺礼,虽然大多是不值钱的乡下吃食,但是心意却是诚的。因此听捎礼的庄户上的人家说凤姐有孕了后,黛玉回礼也格外重了点,里面有许多孕妇养胎的吃食和药物和补品,便是皓玉亲手写的孕妇饮食要点和不能混吃的食物册子都给放在回礼里面,想着凤姐识字不多,第二日她还遣了雪雉和雪鹭随着庄户上的女人一起去了乡下一趟,让她俩亲口给凤姐说说册子上的内容呢。 叶承泽的两个姐姐以及江南的郭氏、兰蕊和郡主都是让人送了礼来的。黛玉看着书信,心里对不能见面还是有些遗憾的。 “奶奶,可以出去了。”雪鹤给黛玉梳妆好,便道。 黛玉起身道:“哥儿和姐儿不知道哭没哭呢!我们快点出去。” 安嬷嬷笑道:“哥儿和姐儿都聪明得很,像是知道今日是他们的好日子一样,今早起来就没哭过呢。” 黛玉听了这话,笑道:“才一个月大的婴儿,那里懂得什么?” 外间,叶承泽初为人父,对于结实的女儿他更是喜爱,因此抱着女儿在几位亲近的同僚面前炫耀了一番才抱回了内院。内院的女人们这才看着坑上的俩个孩子,都纷纷赞叹孩子长得好,即便哥儿瘦弱了点,但是架不住雪白皮肤圆溜溜的大眼睛,可爱啊可爱。 府内这般热闹,甚至在开宴时来了贵客。皇帝微服和高进一起到了。宾客中的男子大多只是远远见过皇帝,奈何皇帝今日换了妆,除了林海、皓玉等少数人,居然都没有认出皇帝来。 “承泽,我来晚了,可否让我看看你那宝贝姑娘啊!”这段时间,他可是没少听说叶小丫头可爱啊! 叶承泽只得让唤人让奶娘抱着双儿出来。 小丫头在里间正和宋氏的儿子大眼瞪大眼呢,被抱出来可能是不高兴了,才进了皇帝的手臂上,就在皇帝身上画地图了 皇帝可从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哭笑不得的看着露出牙床的小胖丫头道:“哟,连我都敢欺负啊!”随手送了腰间的七彩玳玉佩给小丫头玩耍。 叶承泽心里高兴,忙让奶娘抱双儿回黛玉处,他则带着皇帝去自个书房换衣服不提。 宴席散了时,时辰已经不早了,皓玉随着皇帝和高进一起走的。却不想在出了叶家大门不远处,却被人拦住了。此人一见高进,就跪在地上道:“三爷,救救高家吧,救救大姑娘吧!” 皇帝和皓玉一听,便知道这人是高家的老仆。便也不多说什么,看着高进冷脸观这老仆磕头不止。 旁观了一会,皇帝才道:“高进,既然老家人都求来了,不如找个地方听他说说,知道高家怎么了你也好思量如何行事啊!” 高进听了此话,只得带了老仆云伯去问话不提。 78、尾声 皇帝和皓玉跟着高进去了一间茶馆。店小二本在慢悠悠地擦桌子,而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见客人进来,店小二忙喊了声掌柜的,就热情的将一群人请了进来。 “客倌,是坐雅间还是在大堂?我们店里那茶水可是极品正宗的,有龙井、毛尖……”掌柜的是人精,不看后边彪悍的随从,光是看皇帝、高进和皓玉的衣服穿着,就知道三人非富即贵,忙亲自招呼着。 “好了,带我们一间二等雅间即可。”皇帝看着高进的黑脸,笑着吩咐道。皓玉和高进自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等小二送好茶水,门被关上后。高进才冷着脸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云伯这才哑着嗓音道:“三老爷,王夫人和大老爷想送二姑娘进宫,二老爷深知二姑娘如今只会给咱们家带来灭顶之祸,因此劝着老爷,可王夫人非要说这是二老爷嫉妒大房,见不得大房好。如今府里闹翻了天,昨日个,王夫人出门去拜访了临安伯府里,说是南安郡王太妃很中意大姑娘,要将大姑娘送去呢可怜大姑娘明明是高家嫡女,怎么能够去做小?三老爷,当年顾夫人在时对您这个小叔子可是很敬重的,您怎么也要救救高家啊!”云伯说着都哽咽起来。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我不过是一个逐出家族的不肖子,高家如何,我管不了也救不了。”高进嗤笑一声说道。他知道高家的老人中,怕是这个云伯还比较为主人家着想的,可惜看他一身的落魄,就知道他在高家不得看重。亏得高有仁还做了数年的地方大吏,脑袋里面怕是都是烂草! “二老爷早些年就打听到三老爷您在京城里,且您前两年给大姑娘捎去的东西,王夫人逼问了大姑娘,知道是三老爷您送的……”云伯回答道。他心里真是觉得王夫人不是个东西,高家败落全是这个女人的错啊! 高进听了,才道:“这么说是老二让你来的?” 谁想云伯却摇摇头道:“是大姑娘让老奴来的。” 高进点点头道:“你回去告诉大姑娘,让她别急,明天我会回去见见高有仁。” 云伯听了高进这话,忙不停的给高进磕了一个头才走。 皇帝看了看高进,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欲与天公试比高?不说这诗是谁做的,它从高家传出来的。估计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着我怎么处置高家呢。” 高进知道如今外面有侍卫守着,也不怕被人拆穿了身份,跪在皇帝面前道:“皇上,高有仁和王氏及其二女论罪当诛,但高家其他人居无谋算皇家之心,更无反心。恳请皇上饶过高家其他人!臣明日便替皇上料理好高家之事。” 皇帝看着跪着的高进半响才道:“你不会用用脑子吗?还是太紧张高家了?高家不过是被某些人当做试探朕的前卒罢了。你明天带着朕的口谕去高家,告诉高有仁要救他们几人的小命该怎么做。起来吧,顺便告诉高有仁,王氏不足以为主母,要么休了她要么送她和那个高二姑娘去尼姑庵吧!哼!那几个王府还真是当朕好脾气呢……” 皓玉一边听皇帝所说,马上意识到高家被谁给当刀使了,北静王府还是南安郡王府?抑或是俩者一起动的手? 高进听了皇帝之语,担心的心才踏实下来。 三人离开客栈之时,皇帝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轻声笑说:“其实朕更喜欢那位的另一首诗呢,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高进听了说道:“自然是当今圣上主这苍茫大地的沉浮。” 而皓玉则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内心却起了巨澜,皇帝难道也是来自未来的世界么? 皓玉因着皇帝的事情,内心的波涛涌动难以平静,第二日吃了早饭就去叶府找黛玉。 黛玉听皓玉说了话,注意力却放在摇篮里的两个孩子身上。待皓玉说完,黛玉才貌似不经意的说道:“你难道想学那个没脑子的高婉茹?” 皓玉听了黛玉这样一问,愣住了。半响才自嘲道:“还是姐姐厉害。不管皇帝是不是穿的,我如果傻到效仿高婉茹,那真是自己想找死。还是安安心心做我林皓玉吧!” 说完也和黛玉一起逗弄起两个孩子来。 巳时刚过,孙氏就过来看两个孩子,她看重的自然是荣哥儿,将荣哥儿和姐姐双儿一比,就对着黛玉说道:“我让厨房这些日子都煮鲫鱼汤,你多喝点,免得我们荣哥儿吃不饱。” 黛玉知道这老人家重男轻女是别想改变过来的,只要她不是那么忽视双儿也就随了她。反正多些奶水她也乐意。 一屋子人围绕着两个孩子说话,皓玉正想告辞时,叶府却迎来了一个客人,高婉蓉。 孙氏自是不会出面的,黛玉看了看皓玉的面色有变,知道得去见见这高姑娘了。 姐弟两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去了外院的花厅。 “这个高姑娘怎么不在家?高进现在应该在高家呢……” 皓玉的低语被黛玉听清楚了。她便知道了这个高姑娘和那换了芯子的高姑娘不一样,怕是颇受高进看重的。 “怎么不放心这个高姑娘?” 皓玉便将高进和这高婉蓉之事都说了后,才道:“姐,我是外男,不好见女客,你就多和这高姑娘说说话吧,我去高家看看。” 黛玉听了笑道:“不想你还挺重视你那高师傅的嘛!好了,快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黛玉进去花厅,发觉客人还不止一位。 “妙玉见过叶夫人。”青丝缁衣面容清丽的女子,赫然是当年在贾家家庙里修行的妙玉。 黛玉没想到这高婉蓉居然和这妙玉一起来的。问了好、上了茶后,才知道她们早就相识。 “我当年随着师傅去江西传法,和高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妙玉喝了一口茶道。“不过今日只是恰好碰到罢了。” 高婉蓉笑答道:“没想到今日会碰到妙玉师傅。” 黛玉笑道:“故人他乡相见,也是缘分。” 妙玉却神色淡然道:“还想请叶夫人借一步说话。” 黛玉只得依了妙玉,便让安嬷嬷和雪雁留在厅里陪高婉茹说话。 黛玉并未如原著般住进贾府,和妙玉并不熟悉。当初贾家败落,她还以为妙玉早已和其他人般散去了。 “不知道妙玉师傅找我何事?” 妙玉看了黛玉半响才道:“当初我随着师傅自姑苏上京时,师傅曾言我在贾家会碰到志趣相投的知己。如今却如大梦觉醒,各人得了各人的果。所谓知己不过是自慰罢了,如今我便要回姑苏去,却无故人道别,满京城里唯有当日的林姑娘如今的叶夫人还和贾家有一丝关联。因此便来了夫人府邸。” 黛玉知道妙玉这话中的“知己”应当是宝玉,她恍记起妙玉往日似乎还暗恋过宝玉的。只是她真的仅仅为来道别?说起来,她没有去贾府,和这妙玉更是没有什么交集,妙玉按理和迎春去道别更要在合理些呢。 已经过了这许多年,黛玉对妙玉的结局唯一记得的是两样,高鹗续写的结局是一,但如今妙玉并未被盗贼掳走糟蹋。难道是回南后还如曹公所言‘他日瓜州渡口,红颜屈从枯骨’?黛玉便劝道:“其实佛法参悟,在于师傅自身修行。无论是在姑苏还是在京城里,只要师傅一心向佛,何必一定要回南?” 妙玉看着满园的春花争艳,再看了眼自称是俗人的黛玉道:“当日自南边来京,师傅曾说我还有些尘缘未了,并不曾为我落发。如今也是时候断却这尘世杂念之时了。回姑苏后,我将落发。以后妙玉便是贫尼了。” 黛玉听了妙玉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作拾道:“那黛玉便望师傅早日得证大道。” 妙玉唱了声佛语,才道:“得夫人吉言了。当日师傅曾言,我不能回南。也说夫人和我命格有诸多相似之处。如今见了夫人嫁得佳婿,膝下也儿女双全。看来师傅想看命格也有未尽之处。” 黛玉想起原著中黛玉和妙玉相似的悲惨结局,暗叹此师傅还算是有些功力的。只是此时的林家已经改变了太多,自己的命运自然是改变了许多。 “师傅准备南下,可是和他人一起上路?仪程可备好了?” 妙玉又道了声佛语道:“多谢夫人。不过是出家人,仪程早已经备好。夫人心底慈善,看在过世之人面上,夫人当对贾家的孤儿寡妇照拂一二才是,也算是积德。” 黛玉听了妙玉之话,心里却别扭起来。这妙玉所谓的尘缘已了,莫非是指宝玉出家做流浪僧去了?这贾家孤儿寡母多半是指宝钗和宝玉的遗腹子了。心里七想八弯的,嘴上还是应了。 妙玉听黛玉应了。这才告辞而去。 “奶奶,这妙玉师傅说着尘缘已了的话,怎么还放不下贾家之人?真是奇怪……”雪鹤低声问道。 黛玉叹声道:“心有牵挂,出家也入世。况且这世上哪有人真的能跳出红尘外呢?……妙玉之事你们莫要私下议论了。” 黛玉嘱咐了几个丫鬟道,便准备回厅里去招待另一个客人。 高婉蓉正和安嬷嬷及雪雁说话,见黛玉进来了,忙起身问了好。 “怠慢高姑娘了,不知道高姑娘今日来有何事啊?” 高婉蓉脸颊有些羞红的道:“我是来给夫人陪不是的。当日我妹妹婉茹说了些糊涂话。如夫人所言,我妹妹自年前病好之后,一直不大好,时常脑子不太清楚。还望夫人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婉茹的疯言。” 黛玉没想到高婉蓉是专门来赔礼的。看她的表情,怕是她心里颇多羞赧。看了门边因为高婉蓉的话眼神闪烁的高家嬷嬷,便笑道:“令妹之错何须姑娘你代为赔礼?再说令尊已经在外子面前赔过礼了。往日看着她点便是。” 高婉蓉听了这话后脸色才好些。她今日来叶家乃是被继母要求的,当然她心里也对当日婉茹的胡言乱语感到有些抱歉的。她还待说什么,却见孙氏身边的丫鬟小绿匆匆进来,也不管厅里有客人草草行了礼便道:“奶奶,荣哥儿哭得厉害呢,太太让夫人快些去呢。” 黛玉听得事关儿子,便对高婉蓉抱歉道:“姑娘不必太过在意了,此事和姑娘无关。”她看了眼跟着高婉蓉来的嬷嬷道:“女儿不肖,乃是父母之过。还请嬷嬷带话给高大人和高夫人,这女儿得好好教养一番才是。” 那嬷嬷本是王氏身边的人,听了王氏的命随着高婉蓉来这叶府的,不过是监视婉蓉而已。听了黛玉这话,心里一怒,决定回去好好在自家太太面前多说点着叶奶奶的不是…… 倒是婉蓉听了黛玉的话,心里对黛玉的真性情有些喜欢。也不耽搁黛玉去照顾孩子,反正嫡母交代的任务她已经做了。便提出了告辞。 黛玉便让雪雁亲送婉蓉离去,自己则匆匆回去看儿子不提。 黛玉还未进屋子,便听到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以及孙氏斥责双儿的声音:“还哭?惹得你弟弟都哭了!再哭,就抱你出去!” 黛玉听了此话,心里很气,没想到孙氏居然这般!为了孙子斥责才一个多月大的孙女。 “怎么了?怎么哭得这样厉害?”黛玉进了屋子先看被奶娘抱着的双儿。 奶娘正想把双儿递给黛玉,孙氏先说话了:“你快来看看荣哥儿,许是饿了。小丫头刚刚被喂过的,不过是被弟弟的哭声引得哭罢了。” 黛玉还是仔细看了看双儿,确定她还好,才接过孙是怀里的荣哥儿。这孩子倒也乖巧,大约是知道到了母亲怀里,便止了哭声,还朝黛玉的胸边拱了拱。 黛玉便抱了荣哥儿去了里间喂了他。心里却想着幸好荣哥儿是男孩子,不过就冲孙氏那般重男轻女的做法,她以后得想法子让孙氏离荣哥儿远点了,免得被娇养成不是样子。 孙氏想自黛玉怀里抱过荣哥儿,不想才伸手荣哥儿就哭了。孙氏见此有些遗憾道:“荣哥儿太挑人了些,和他挑食一样。哎,要是和他姐姐一样,我便可以把荣哥儿养在身边了。” 这话可是吓了黛玉一跳,心里顿时庆幸起来。不过便是儿子不挑食不挑人,她也不准备将孩子给别人养,即便这个别人是孩子的亲祖母。贾宝玉不就是养在贾母身边才成了那样一个掂不清的人么? “怎么敢劳烦婆婆?前几日我听繁生说公公这些日子颇多烦闷,婆婆何不多陪陪公公?趁着这明媚春光,去西山散心走走也好啊!” 孙氏听了这话,有些意动,想起丈夫总是念叨边城,便说道:“这主意好,我这就去和老爷商量去。”她摸了摸荣哥儿戴着虎头帽的脑袋,也看了看双儿,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去了。 安嬷嬷等孙氏走远了,才小声道:“这太太也太看重孙子了吧?我们双姐儿这般可爱,她还能说得下心?” 黛玉叹了口气,现在她担心一年后等荣哥儿断奶后她想抱过去养就糟糕了,看来晚上得和繁生好好说说了。 而此时的皓玉已经到了高家,王氏正在撒泼之时。说道这个王氏,和王熙凤娘家还有些关系的,和贾宝玉的母亲王夫人是未出五服的堂姐妹。只是她娘家那支家道中落,所以当年嫁进高家做了二房。待正室顾氏去了,出身良好的王氏便被抬为正室。这些年来,她在高家那真是得意极了。如今见了早被逐出高家的高进,自是没好脸色的。当听到高进的话后,整个人都傻了,随即开始撒泼起来。 高进看也不看这王氏,而是冷笑着对高有仁道:“你还真是好眼光,这么个东西居然还真的成了你的正室。” 高有仁老脸早被气红了,想起当年这个庶弟对已死的顾氏颇为亲近,便讽刺道:“再怎么样我也比你这恋着嫂子的背德之人好……” 高进听了这话,心里大怒。当年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不过是因为顾氏为人好,待自己这个庶弟也颇多照顾,因此自己才亲近顾氏一些。不想被这高有仁说得这般龌龊。 “哼!你这样的人,心里都是污泥,他人在你眼里也是污浊的。我也懒的和你多说。你想保住这一大家子的命,便休了这泼妇,送那不肖女出家,然后自个去向皇帝请罪吧。”高进亮出手中的一枚玉印签冷声道。 高有仁看了那枚印签,脸色大变。半响才说道:“你……你是……” 高进冷笑看了眼富丽堂皇的大厅,又看了眼三个不成器的男孩子一眼,无视刚冲进厅里的叫叫嚷嚷的高婉茹,拍拍衣袖便出了厅门。 屋里的王氏还在哭嚷着。但是高有仁此时不是劝说而是斥骂了。不理会一屋子的杂音,高进看着院中的皓玉点点头:“走吧,这儿的事情了了。” 两人快出高家大门的时,恰逢高婉蓉回家。她下了轿子对着高进和皓玉行了礼。 高进看了看和顾氏面容颇为相似的高婉容道:“你不必担心自个的事情了,安心吧。过两日我送几个丫鬟和嬷嬷给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就遣人来找我。” 高婉蓉本要推辞。高进冷看了眼那老嬷嬷和不支事的七八岁的小丫鬟道:“我是你三叔,也算是你长者。给你的你接受就好。” 高婉蓉只得应了。 三日后,高有仁便在皇帝面前谢罪说是教女不力,使得次女写出大逆不道的诗句来云云。皇帝没有太过追究高有仁的罪责,而是下了旨意斥责了南安郡王和北静王,言辞激励。满朝文武俱都心惊不已,知道皇帝恐怕是要动动这两王府了。果然其后一段时间,许多折子便是参这两个王府的,皇帝则顺势将北静王府的王爵降为郡王爵,南安郡王更是差点掉了郡王帽子。 这番朝堂上的事情,黛玉自然是不关心的,她倒是听到几个官夫人说八卦时说到高家继太太被休后暴病而亡,次女被送到京外的尼姑庵看起来了,被父母虐待的长女则被叔叔接走了等等。 黛玉此时没有想到,这个被高进接去的高婉蓉不久后会嫁给皓玉成为自己的弟媳。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双儿和荣哥儿已经满了周岁,正是学步的时节。黛玉便让人在屋子里全都铺上地毯,便是摔倒在地也不怕摔痛了孩子。可惜双儿是个好动的,腿脚也比弟弟灵活,走得很稳,总是拉着嬷嬷要去屋子外面,而荣哥儿则常常坐在屋子里一个摆弄那些玩具和画册。 安嬷嬷看黛玉哄着双儿在屋子里玩后笑道:“双姐儿这爱好还真是随了姑爷,抓周时抓了小木剑,也爱往外去玩。倒是荣哥儿,看来便如老爷和大爷了,以后是个爱读书的。”(安嬷嬷称叶老将军老将军) 黛玉摸了摸荣哥儿的头笑道:“幸好是一个孩子性子跳脱,若是荣哥儿像他姐姐,我真是要累死了。” 荣哥儿知道娘亲称赞自个,便抬头对着黛玉笑了笑。 “娘亲”倒是双儿,担心娘亲嫌弃自己,忙扔掉手中的小木剑,挤在荣哥儿身边道:“我乖” 黛玉不由得笑道:“真乖才好。” “咱们双儿自是最乖的” 原来是叶承泽回来了,他进屋前边洗过手脸,一把抱起双儿亲了亲。 黛玉见状,心里很是高兴,幸好叶承泽疼爱女儿,孙氏的偏爱才没有太大的影响。 “过几日是岳父的寿辰,他是要在乡下庄子里过么?”叶承泽等孩子被抱了下去才问道。 黛玉点头道:“八月里皓玉要参见乡试,这没多少日子了,父亲自是亲自带着他在庄子里教导。想来他是不太愿意回来的,我们便带着两个孩子回庄子去贺寿吧。”黛玉想着前些日子,凤姐的儿子满月了,还没有去贺过,也好去看看。双儿和荣哥儿去乡下看看植物也好。 叶承泽这些日子一直忙的很,皇帝已经降南安郡王为南安公,其他的几家候府更是被查抄了。他怕人借机生事,日日带着兵士警惕着。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才松了口气。 叶承泽笑看着容颜比当年更加美丽的黛玉,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黛玉知道叶承泽的意思,不过是孙氏偶尔的胡闹及两个孩子她亲力亲为罢了。“真感谢我,便陪我在庄子上多住些日子吧。” 叶承泽笑着道:“好!”说着还凑近黛玉的耳边轻声道:“我们趁机再生个像你的女儿……” 黛玉听了这话,只得笑了幸好这里没有计划生育啊! 桂子飘香时节,皓玉乡试高中第七名,其后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年底之时,这些媒人的身影才没有再上林家门。因为林家公子和没落的高家姑娘订亲了。 林家,黛玉正看着双儿手里的小玉刀道:“这个是给你舅舅的,听话给娘亲去还给舅舅。” 双儿却是死命的抓着大声道:“给我的。舅舅谢我的!美人礼!” 黛玉听了笑道:“哟,居然自恋起来,还美人呢!快给我啊” 叶承泽抱着文静的儿子看了一边看戏的皓玉一眼才笑说:“是媒人礼!咱们双儿亲自给她舅舅找来了舅母呢!” 黛玉这才知道“美人”是“媒人”,她看了眼皓玉,见他神色颇为得意,便道:“你可别教的双儿和你小时一般啊!她可是女孩子呢。” 皓玉一把抱起双儿道:“才不会呢!是不是?”得到了双儿肯定的回答,吧唧亲了一口大声道:“咱们双儿最是聪明美丽,好了舅舅抱你去见外公勒……” 黛玉笑着摇摇头,想要接过叶承泽怀里的荣哥儿,却被叶承泽拒绝了。他无奈的道:“真是的,你忘记了你刚把出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黛玉摸摸额头道:“看着我们乖儿子便忘了!荣哥儿不要怪娘亲哟” “荣哥儿最喜欢娘亲了,不会怪娘亲的。等娘亲生个乖妹妹来和我一起读书就好!” 荣哥儿认真的说道。他可不想再要一个像姐姐样成天跑来跑去的妹妹呢 黛玉和叶承泽看着孩子本正经的样子都不由得笑了。 “原来我们荣哥儿想要妹妹啊,许是弟弟呢!到时候咱们荣哥儿就是哥哥啦……” 一家三口说笑着慢慢的往正屋去了……